《城一代的奋斗史》 序 曲 “城一代”这个称呼是我老汉创制的一个新名词。那么,什么人可以被称为“城一代”呢?且听我老汉慢慢跟您说道说道。 我们的大中国,自古就是一个农业国度,是亿万农民创造了中国的文明史。自从一个叫黄帝的祖先教人学会农耕,农民就是中国的主体。每年的三月三,炎黄子孙就会祭拜黄帝,怀念他给后人带来的丰衣足食。 据历史学家考证,中国的城市,是在奴隶社会后期,由于农业连年丰收,农民的劳动成果有了富裕,需要储存起来,才建造起一座座城市,用来防止别的部落来人抢夺。这种说法是否准确,不管您认可与否,老汉我是认同的。 从历史上来看,城里人不是天生就是城里人,都是从农民转换身份而来的。古时候,中国人地位最高的,当然是那个叫“皇帝”的人。这个“皇帝”可不是前面咱说的那个黄帝,历史上说是秦朝的嬴政,做了最高统治者,为了与前面历史上的最高统治者的名号区分,才起了这个称谓。这个称谓一直到公元1911年,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满人建立的清朝帝国,才算正式作古。皇帝为了统领万民,必须创制百官,武官打天下,文官治天下,才能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子子孙孙坐牢皇帝的宝座。皇帝坐皇宫,官员坐官衙,都得有个办公的地方。这办公的地方就是城市所在,因为无论是皇帝,还是百官,都不想住到农村乡下去经历风霜雨雪。皇帝需要人伺候,官员也得找人干活,武将也得招士兵打仗,这些人也得有人为他们提供服务,于是五行八作兴盛起来,城里人也就多起来。 农民以务农为谋生手段,天然地就住在农村。农民要想进城,合法的手段就是经过皇帝或官员允许,否则守城的士兵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农民要想成为城里人,要么拉队伍起义造反成功自己做、皇帝,像汉朝的刘邦,或者明朝的朱元璋;要么去考取功名,当官坐老爷;要么去当兵,战场上立功封侯;要么就是从事五行八作,去伺候皇帝和文武百官。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国历史进入改革开放时期。改革开放首先在农村取得了巨大成功,粮食连年丰收,农民的吃饭问题终于得到解决。由于城乡差别巨大,农民在农闲时间无事可干,进城打工成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主流。但打工却无法获得城市户口,农民要成为市民,还是参军、招工、考学那三个老渠道。中国百万大裁军、城市经济体制改革,减少了农民进城成为市民的机会。于是千军万马挤上高考的“独木桥”,考进城市里的大学、中专,甚至最差的技校,立刻就有了城市户口,就可以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地由农民变成市民,分房居住,成家立业,成为标准的“城一代”。 “独木桥”不好挤。1985年,全国高校招生计划只有55万人,作为全国人口第一大省的河南,只分到5万个指标,据说这5万个计划里还包括3万多个招收高中毕业生的大中专。 “独木桥”虽然不好挤,但总有挤上去的“幸运儿”。我们小说里的主人公李勃就是“幸运儿”之一,实现华丽转身,成为“城一代”。 这个“城一代”的奋斗史绵延40年,精彩纷呈。 故事开讲啦。 第一章 挤上独木桥 ilwxs.com 时间:1985年9月16日 地点:豫东木兰县李官庙村头 夏天似乎还没有过去,吃过午饭的大人们还不急着下地干活,三三两两地或蹲或坐在大白杨树下的凉阴里,说着东家长西家短。 村头的排水沟,建有一座水泥桥,两边用水泥包裹红砖建有实心的护栏,正好成了老人的长凳,每边都可以坐下五六个人。 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响过,乡里的邮递员下了车。 “大爷,你们村谁叫李勃?”出于职业习惯,邮递员的嗓门很高。 “沿路往前走第三家,根全家排行老三那小子。”二爷用烟袋锅头往前一指。 还没等邮递员往前挪步,好事的黑大爷就说:“有啥好事?” “当然是好事,你们村又出了一个大学生。”邮递员也是羡慕的口气。说着话,举起一封牛皮纸的挂号信:“省统计学校,郑州嘞,入取通知书。” 小强,李勃堂哥家的儿子,冲出人群,比兔子跑的都快,刚到李勃家鸡脚门楼就不住地喊起来:“三叔,快出来,你成大学生啦!” 还没等李勃反应过来,小强拽起他的胳膊就拉到村头。 有村里人做证,邮递员也没要啥证件,让李勃在一个本夹子上签个名字,就把挂号信给了他。 “快拆开看看!”旁外人有些急了。 李勃本想拿回家再拆看的,见大家都是一副好奇的眼光,就把信封拆开。 “真的,真的,盖着大红印章呢!”黑大爷不识字,但凡盖大红章子的东西他就认为是真东西。 通知书只是普通的一张纸,但在村里乡亲眼里,那可是进城吃商品粮的通行证。 “行,你小子中,上学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啦。”二爷在村里的庙上读过几天书,说出话来与众不同。 “中,快回家让你爹娘都看看,高兴高兴。”黑大爷催李勃回家。 李勃回到家,仔细看了一遍录取通知书,说不上激动和兴奋,也没有懊悔和沮丧,只能无奈地接受。 按他的成绩,他早就有打算,能考上就去,考不上也不会复读,准备回村“修理地球”,或者像俩哥一样到外地打工。如今,考上这么一个中专,不知是喜是优,但也能就此跳出农门了。 李勃的祖上都是贫苦农民,他从出生就没见过爷爷的面,早早去世了,奶奶小时抱过他,但没等他记事也去世了。爹爹早出晚归下地干活,也很少见面,即便哪天天黑之前回到家,也是黑着脸,吓得李勃经常躲着他爹。 李勃家人口多,是因为父母遵从爷爷奶奶的信条,必须生五男二女才是好命,只可惜他大姐出天花不到一岁就早夭,只存活他们兄妹6人。 家里有8张嘴要吃饭,他爹要养家糊口,只有拼命从地里捞摸。生活的压力使他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看哪个子女不听话,也不动手打,只瞪一眼,子女就跑出去躲了。如果还不识相,就会一脚踢出门。 李勃排行第三,其实他上面除了俩哥,还有一个姐姐的,但豫鲁苏皖交界的这片地方,男女是单独排序的,哥几个和姐几个是分开说的。 他大哥李金,小学五年级毕业,没有考上初中,极早就跟爹娘下地干活,上面允许出村打工后就去孟州给人家挖窑洞挣钱去了。 他二哥起名时,按顺序应该叫李银的,但那时大哥李金身体不好,父母希望老二保老大,就起名叫保金。他二哥学习好,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当班长或团支书,本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但因为高考发挥失常,落榜了。老师希望他复读,争取第二年中榜。那时还在生产队,家里总是挣不够工分,需要拿钱买工分,才能得到全家活命的口粮。他二哥含泪去了山西,加入乡里的建筑队给市民盖房子,每年年腊月二十三祭灶才能回来。 他姐李珍,父母就养活这一个娇闺女,自然当珍宝一样看待,但他们重男轻女,就是不让女儿上学,早早地成了娘的帮手。 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叫地宝,正上初中;一个叫人宝,正读小学。小的三兄弟,正好组成“天地人三宝”。但两个弟弟的学习成绩的确很一般。 李根全对孩子们没有过高期望,逢人就说:“俺家祖上就是种地的,祖坟上没长那颗草,没指望哪个孩子能出息。谁能上到哪一步,俺就供到哪一步。”话里有话,复读不是这个家的选项,想也没门。 李根全下地没有准头,与常人不同,尤其是搞了包产到户以后,不仅起早贪黑,有时饭也忘吃,一门心思花在他那几亩地上。辛苦奋斗了三年,加上两个儿子打工挣的钱,刚给已是大龄青年的老大娶了媳妇,也把家底掏的差不多了。 这天他去离家最远的一块地去干活,忘了看日头,扛一捆草钻出玉米地,太阳已经偏西了。路过村头小桥时,原来聚集一帮人,已经解散,大人下地干活,孩子们该上学的也去了村里的学校。 回家后,他把那捆草放到地上,从压水井前的小水缸里舀一瓷碗水,倒入一个瓷盆里,洗了一把脸,用毛巾擦了擦,就去了厨房。李勃他娘已经习惯了,总是做好饭先让在家里的儿女吃,提前给他爹留出一份,收拾好就该干啥干啥去,今天就因为有事回娘家了。 李勃拿着录取通知书,走到他爹近前,不敢大声,像是嘀咕似的说:“大,通知书寄来啦。” 正在厨房小饭桌前吃面条的李根全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好像没有一份喜悦,仍黑着脸。等把一碗面吃完,才说了一句话:“让你二哥回来。” 李勃有点失望,他知道二哥现在还在山西工地干活,也收到过二哥寄来的信,可离学校通知的开学时间只有五天时间,如何能叫二哥回来?发电报吗,可是村里人是忌讳的,一般老人突然离世,才给外地的至亲发电报。 李勃正在发愁,突然看到二哥背着一个包进门了。 第二章 准备出行 李保金远在山西的建筑工地打工,却一直关注着三弟的高考。 他和三弟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孔家店高中。虽然经过改革合并,但他上学时的老师还在这所高中任教。高考结束后,他给曾经的班主任张国文老师打过一次电话。 张老师告诉他:“你弟弟的学习成绩属于上等,不过咱这农村高中与南城、北城的高中没法比,咱们成绩好的学生只相当于人家中等水平。你弟今年够呛,再复读一年,明年至少能走个大专。” 木兰县自秦朝设县,县治一直就设在古黄河边。因为该县南北朝时期出了一个替父从军的女英雄,从此举世闻名。1855年清朝咸丰年间,黄河改道,该县失去水运便利,逐渐衰落。1954年,县城南迁至陇海铁路沿线的新址,老县城就被人称为“北城”,新县城被称为“南城”。孔家店高中就处于南北城之间,也成为两城争夺的对象。 木兰县原来每个乡镇都有一所高中,甚至个别村,自己也办了高中班。因为教育水平差距很大,县教育局对高中进行了改革重组,以陇海铁路线为界,道南道北各保留三所高中,县高中作为重点高中独立存在。 孔家店高中是一所由道北5个乡镇高中重组的农村高中,老师集中选拔以后,教学水平仍然难以与处于老县城的古城高中相匹敌,与处于县城的县高中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寒门仍可出贵子,1983年,理科班孙武可同学就考入了兰州大学,人称“孙大圣”,确实给学校、校长、老师争了光。1984年,学校又放了一次卫星,一下就考上23名大学生,坐上了商丘地区农村高中的第二把金交椅。杨长江校长因此一下子就成了地区人大代表,披红挂彩去地区开会,很是风光了一阵子。 出成绩是好事,但应了那句老话“人怕出名猪怕壮”。1984年9月,秋季新学期刚开学,学校几名骨干教师就不见人影了。后来得知,语文王国强老师被调入县高中,数学刘先进老师被调到古城高中,英语崔流利老师被调入县教研室。 于此相对应,学校看好的几名成绩好的复读生,也没来报到。 面对教师骨干的调走、复读生的流失,杨校长心急火燎,急忙找到县教育局。 在局长办公室,杨校长一恼,对着马大力局长就拍了桌子,扬言要撂挑子不干了。 马局长赶紧灭火。又是表扬杨校长的劳苦功高,又是好言安抚,让杨校长顾全大局,站在全县的角度去看问题,替他这个局长想一想。最后,几乎拉下脸要发火,这才平息这场风波。 孔家店高中自此开始走下坡路。1985年,高考成绩惨淡,全校上榜学生下降一半。李勃所在的文科班,62名学生毕业,县里举办高招预选,只有19名学生拿到全国高考的准考证。高考成绩出来之前,班主任彭云生老师组织报志愿,也不免唉声叹气。全班19名全国高考生,只有齐文静一人估分高于本科线,有2人可能在专科线徘徊,中专能走五六个就不错了。成绩发布,结果更惨,除齐文静以外,全部在专科线以下。李勃的成绩名列第二,也比大专线低了两分半。 彭老师把李勃叫到办公室,非常遗憾地说:“李勃啊,你是我的高徒,这次语文没考好,是不是作文写跑题啦?” “彭老师,我觉得不是跑题,主要是今年的作文是根据所给的材料,要求给《光明日报》写信反映环境保护问题。这种题型咱哪训练过,再说我在家也没写过啥信,更别提反应环保问题的信呀!”李勃还想辩解一番。 “好啦,凭你的成绩,上个好中专是有把握的。你回家等通知吧。”彭老师还想见别的同学就把李勃支走了。 李勃自高考一结束,第二天就扛起锄头下地干活了,不是老师通知,他根本不想再进校门了。 在家干农活,也是轻车熟路,但也没有忘记打听同学们的消息。他听说,齐文静考上了河南大学,让彭老师很是欣慰;元洪涛和张发堂志愿报的好,通过降分被商丘师专录取为大专生,彭老师脸上才有些笑容;李勃等6名同学走了中专,已经让彭老师心满意足了。 李保金的进门,让李根全和三儿子都吃了一惊。 李勃接过二哥的背包,忙说:“二哥,你是曹操啊,说到就到。” 保金看到父亲刚放下的饭碗,抱怨道:“大,这都几点啦,你咋才吃饭?” 根全抑制住内心的喜悦,一边刷碗,一边说:“咱乡下人,又不论钟点。邓小平让咱吃饱饭,啥时候吃还不一样?” “二哥,你今个吃饭没?”李勃这才想起该问这个问题。 “三弟,我打电话问了俺那个张老师,听说你考上啦,就赶紧给包工头请了假,坐夜间的火车赶回来啦!两顿饭没吃,也不觉着饿。”保金心情兴奋,语速也很快。 “三儿,咱家馍筐里还有煮熟的红芋,给恁二哥拿两块。”根全也有点心疼儿子了。 “咱家的红芋吃着不赖,干面。”保金也确实饿了。 “二儿,你回来了,恁三弟的事就交给你办啦。我也不懂,啥大砖、中砖的,革命干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咱听老人家的话准没错!”一向沉默寡言的根全今天说出那么多,让兄弟二人也感觉奇怪。 “大,你这又是干啥呢?”李勃看到他爹又拿镰刀要往外走,就不解地问。 “三儿,啥事叫你二哥去办,咱全家都放心。我还得去地里给咱家的牛弄点草。”根全说完就出门下地了。 “二哥,给,喝点茶。”李勃看二哥把两块红薯(当地就叫红芋)吃完,就倒了一碗白开水,习惯也称茶了。 “三弟,这几天你听我安排,保证不耽误你去学校报到。”保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啊,咱爹不管事,咱娘不当家,大哥大嫂分了家,姐也早嫁了,你不回来我还真怕耽误事呢!”李勃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保金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先让三弟去舅家,把娘接回家。表姐听说表弟考上大学,还送了一个绣花枕套。 后又安排三弟到姑家、姨家串亲戚,说是报喜,其实也可以混点好吃的,改善一下生活。 李勃他娘虽然不懂上学的事,但听说儿子将来能当干部,自然很高兴,就把东院的大娘、西院的婶子叫来帮忙,给儿子做了一床新铺盖。 保金自己拿上三弟的录取通知书,到乡派出所办理户口农转非,到乡粮管所转粮食关系,顺便又用家里存的一袋麦子换了50斤全国粮票。 一切都准备就绪,李勃马上就要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了。 第三章 坐火车 一晃五天过去,保金把家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擦的铮亮,今天用作专车,送三弟去赶火车。 李勃的行李很简单。一条印有氮磷钾复合肥的化肥袋,装满塞紧,是娘刚做的新被褥、枕头;一个变了色的黄旅行包,是大哥那年去平顶山下煤窑带回来的,装了简单的衣物和一双新布鞋;斜挎了一个黄书包,里面装了报到用的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食关系证明等。 火车是晚上9点多的。 吃过晚饭,没有蜂拥悲凉的送行场面,只有一家人送到鸡脚门楼以外的村路上。 保金把化肥袋绑在自行车后座外侧,旅行包挂在车把上。他骑上自行车,让三弟坐后座,趁着朦胧夜色,悄无声息地赶往县城。 木兰县城是1954年从古城镇迁过来的,火车站是济南铁路局最西边的一个三等小站,因为离商丘二等大站比较近,客流并不多。现在不年不节,客流更加稀少。 保金排队到售票窗口,凭录取通知书买了2.95元的半价学生火车票,享受了国家补贴,还有座位,非常难得。 他把车票交给三弟,好像又想起什么,让三弟先在候车室门口等一下。不一会,只见他掂了个塑料袋子走过来。 “三弟,没什么可买的,车站的东西太贵了,2块钱,就买了四个苹果,你在路上吃吧。”保金叹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二哥,你回去吧,路黑,骑车慢点!”李勃接过袋子。 “三弟,咱家情况你也清楚,能出钱的地方不多,需要的话,给我写信。”保金不忘嘱咐。 “好,我会注意节约的,你赶快回吧。”李勃又催了一遍。 看到二哥骑上自行车的背影消失,李勃才走进候车室,找个座位坐下。 李勃是第一次坐火车远行,此前他只有3次去过县城,见过从铁路上奔跑的火车,也在庄稼地旁边看护露宿时听过火车呜呜的鸣笛声和撞击铁轨的咣当声。夜里路过的客车,一排亮着灯光的车窗,引起他无限的遐想,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旅客朋友们,从徐州开往洛阳的2916次列车,马上开始检票了,请排队到2号检票口进站候车。”候车室的广播一响,立刻有20多个人从候车室的木椅上站起来,伸一下懒腰,掂上自己的行李,或快步、或小跑,在检票口排起长队。排队的人中,学生模样的占了一大半。 李勃这时左手掂着化肥袋,右手拎着旅行包,觉得手不够用,就把苹果袋子硬塞入斜挎的书包里。到检票口,只能把旅行包放地上,用右手掏出上衣兜里装的火车票。检票员用检票钳在火车票上剪了一个缺口,就放他进站了。 火车准点进入站台,李勃按照列车员的指引,上了自己所在的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把化肥袋放到行李架上,旅行包本想放座位上,但感觉有点大,还是在化肥袋旁边找个缝隙,硬是塞进去了。书包里是报到用的东西,是将来立身保命的饭碗,他是不敢离身的。 李勃刚坐下,对面座椅上先后坐下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列车开动,向西方疾驶,刚才因旅客上下车引起的骚动平静下来。车内的人并不多,存在不少空位。 李勃望了一下对面的两个人,开口问道:“二位是否也是到远方求学的?” “是啊。”对面一个戴近视眼睛的男生随口答道。 “如此说来,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旁边一个瘦高的男生打趣道。 “在下李勃,河南统计学校新生,见笑。”李勃看二人比较爽朗,便报出自家名姓。 “见笑!在下袁水林,河南统计学校八五级学生。”近视镜也自报家门。 “你俩还在下?那我可在上了。认识一下,叶露寒,河南统计学校中专生。”瘦高个伸出右手,先给袁水林握了握,又从列车小餐桌上面,把手伸过来,与李勃握手。 “嗨,咱仨一个学校呀!真乃天赐良缘!”李勃为在列车上巧遇两个同校同学而高兴,握住叶露寒的手忘记松开了。 “既然咱三兄弟巧遇,不如学下桃园三结义,排个大小。”袁水林说:“我65年6月生人。” 李勃松开叶露寒的手,接着说道:“我,66年10月,那个特殊年份所生。” “如此说来,二位兄长受小弟一拜。”叶露寒果真站起来,双手抱拳,点头算是鞠了一恭。 “那我这个老大,就问你一句,那年的?”袁水林把叶露寒按坐在座位上。 “兄长莫慌,我自会报来。1967年寒露节爹娘生的我,我爹觉得叫寒露像个女孩名,就做了一个颠倒。”叶露寒感觉自己的名字太土气。 “我原名叫天宝,村里那年唱戏,戏名叫《李天保吊孝》,小伙伴便在戏场嘲笑我,使我勃然大怒,自此改名叫李勃了。不想高中课文里,有句''而笑李勃之陋也''。尴尬不尴尬?”李勃双手一摊。 “奇葩有的是,俺爹好钓鱼,经常在河边小树林一坐就半天。我生下来就叫水林了。”袁水林对自己的名字也不满意。 “其实,现在仔细想一想,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没必要当真。”叶露寒率先纠偏。 “根据传统文化,父母给子女起名字,都有一个美好的期望在里面。”李勃似在为改名忏悔。 “不说这个啦!估计要关灯,准备休息吧。”袁水林好像有坐火车的经验。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在已是深夜,请大家安静。列车照明灯将暂时关闭。” 列车车厢顶灯关闭,只有餐桌下边的小灯还放出一丝泛黄的光亮。 三个人或躺在座椅背上,或趴在小餐桌上,闭上眼休息。车厢内偶尔传来几声男人的鼾声,列车员和乘警有时也从过道穿行一次,把伸到过道的脚,往里面踢一踢。 夜深人静,列车疾驶的咣当声更响。有站停靠,有人上下车,也没有吵醒3个追梦的年轻人。 第四章 报到 “各位旅客,郑州站到了。请在郑州站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照顾好小孩,注意安全,尽快下车。” 从木兰站到郑州站,只有224公里的路程,这列绿皮列车走走停停,见个站就都停,一路跑了6个多小时。 三人都是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也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掂着自己的行李,跟随长长的队伍下车往站内走。 郑州站是铁路系统的一等大站,一排又一排的铁路排列着,机车、客车、货车随处可见,出站要钻长长的地道才能到出站口。 三人随着人流,一步一挪地到达出站口,站务员一一验过火车票才放行。 从下车到从车站出来,用了足足45分钟。 车站广场,高杆路灯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有一排几个男女的叫卖声特别高,特别地卖力气,“洗脸,洗脸,一毛,一毛。” 对于从乡下进城的3个年青人,谁也不舍得花一毛钱洗把脸。他们就地把行李堆在一块,看水泥地很干净,背靠背往地上一坐,决定等接站的校车来了之后再说。 太阳从车站对面的中原大厦背后窜出来,各种车辆来回穿梭,进站、出站的人流来来往往,大城市的热闹、喧嚣,也是繁华的象征。 八点刚过,李勃觉得有点饿了,便从斜挎的书包里拿出两个苹果,给水林和露寒一人一个,自己又拿出一个,三人暂且充饥。 三个人啃着苹果,不住地张望,看是否有校车开过来。 八点半,似乎不约而同,车站广场来了一批举着各种校牌的学生。老生接新生,好像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来啦!”露寒眼尖,一下就发现统计学校的校牌。顾不得两个兄长,也没拿地上的行李,他先往校牌处跑去。 不一会儿,露寒就领着3个大男孩快步走过来。 “各位新同学,一路辛苦,欢迎来报到。”领头的是一个壮实的男同学。“我是校学生会主席李谐,这两个都是84级的同学,帮大家拿行李。” “师兄好,多谢,多谢!”三人很是感激,跟着一起往前走,形成一个小队伍。 原来,因为来接站的学校太多,车站广场只让进人,不让进车。他们往南走到邮电大楼,在路边才找到学校接站的大客车。 他们来的比较早,是今天接到的第一拨。 “你们三个同学先在车上等,我们再去接下一拨。期间不要下车乱走。”李谐把他们安顿好,又领着俩老同学去往车站广场。 李谐他们接站的同学,不只有这一组,还有十几个84级各班的班干部组成的另外4个组,从大客车到车站出口,轮流迎接新同学。 大约十点钟,大客车里已经坐满来自全省各地的新生。 带队的校团高官郭大卫,对李谐他们说:“你们继续坚守车站,接住新生,先在这儿路边等候。我先把这一批送到学校,争取十一点再回来接第二拨。” “请郭书记放心,我们保证不漏掉一名新同学。”李谐带头打了保票。 学校的大客车是平时专门接送老师们上下班用的,学校接送新生才调过来用。 “张师傅,开车!”郭大卫发出指令。 大客车缓慢驶出车站广场,掉头往北驶去。 透过车窗,李勃第一次看见了家里火柴盒上的二七纪念塔。通过路标,他记得车过了二七路、文化路、花园路。一路上,他看到了人民公园、省体育场、工学院、农业大学、农业科学院、郑州动物园、省自行车赛车场,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大客车驶出市区,又过了一道渠上的公路桥。 李勃感到有些惊讶,不是进城来上学的吗,怎么又回农村了? 大客车拐了一个弯,向东钻进一条果园包夹的柏油路,又路过一片稻田,突然减速。 眼尖的叶露寒叫了一声:“可算到啦!” 学校的大门像个汉阙,两边分别有两个砖砌的方柱子,与围墙连接,将校园围成一个四方形。右边的柱子上,挂了一个木牌,白底黑字,hen省统计学校。 大客车鸣了三声汽笛,拐进校园,在家属楼和学生宿舍楼之间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 郭大卫先下车,站在车门口,对车里喊道:“同学们下车,请先到墙上大红纸上找自己的名字、班级,然后到相应的迎新桌前办理报到手续。” 新同学一个接一个拎着行李下车,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兴奋。纷纷走到路东的一面墙前,在几张大红纸上找自己的名字。 视力好的,远远地就找到了,转身去路西篮球场去办报到手续。 叶露寒眼力好,看得清楚,很快就转身走了。 袁水林戴副眼镜,拿出眼镜布,摘下眼镜细致地擦了擦,再重新戴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也转身走了。 李勃临来郑州前,刚配了副近视眼镜,戴上还不习惯,有点头晕,便看不太清楚。他只好拨开人群,贴近去瞅。终于在最下边一列找到自己的名字,学号941,统计四班。 篮球场北边向阳的一侧,一溜排开6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帖了一张红底黑字的纸条,标明了班级。桌子后面坐两个人,负责办理报到手续。 李勃找到四班报到桌子,前面还有三个人排队,他就拎着行李跟着往前挪步。 “同学你好,我是你们班辅导员张芙蓉,欢迎来报到。”一张清秀瘦削的脸,齐至下巴的短发,看起来这位张老师比自己年龄大不了几岁。 “张老师好,需要我拿什么?”李勃很小心谨慎的问。 “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食关系证明留下。”张老师看到李勃从斜挎的书包里往外拿东西,接着说:“等我们登记完毕,你把宿舍钥匙、校徽和第一周的菜票饭票领走。” 张老师身旁坐着一名男学生,负责登记学生信息,接收书证,发放物品。 “这是咱们四班代理班长姚星辰,你们先认识一下。”张老师介绍道。 “姚班长好!”李勃刚把手伸出去,看姚班长正忙着在登记册上抄写书证信息,又把手缩回去了。姚班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接着干自己的事啦。 “你住328室,给,这是钥匙。”姚班长填好表,交给他一把钥匙,又从另一个纸盒里拿出一枚校徽,接着说:“出入校门,必须佩戴校徽。” “餐票临时先发一周的,待班级运转正常,后面由生活委员到伙食科领,拿班里分发。”张老师似乎看出李勃一脸疑惑的样子了。 “你把行李在宿舍放好,可以到门口的小卖部,购买生活用品。”姚班长把一把橡皮筋捆扎的饭菜票交给李勃,又叮嘱了一句。 第五章 认识校园 李勃跟着别的同学走进宿舍楼,爬楼梯到四楼,走到北侧西头,找到了328号寝室。 这间寝室孤独孓立,没有左邻右舍,左边是山墙,右边是卫生间和洗漱间。还好,对门是327号,有对门邻居。 寝室安排了四架上下铺的钢管高低床,每个铺位都已经提前分配好,床头的钢管上用白纸条写了名字。八个铺位安排了7个学生住宿,空出的一个最里面的上铺专门收放行李。宿舍里摆放了两张桌子和四把方凳子,门后还有一个多层的盆架,正好每人一格。 李勃参加高考时,在县高中住过这样的高低床,也就不觉得陌生。他的铺位在门口右侧上铺,除了一层木板,床铺上空空如也。 他把捆扎化肥袋口的布条解开,掏出被褥、枕头、床单,很熟练地铺好床。从床梯下来,在桌子下拉出一个方凳休息,开始仔细打量自己将要住两年的地方。 为能看清每一个同室同学的名字,李勃站起来,在宿舍走一圈。看到自己的下铺叫朱超伦,里面上铺叫胡大伟,下铺叫梁发亮;对面里边下铺叫高红兵,上铺是行李架,门口的上铺叫王栋梁,下铺叫张立志。 高红兵和朱超伦已经把床铺好,人不在宿舍,不知道去哪里了。其他同学很明显还没来报到。 在寝室坐了几分钟,李勃觉得肚子咕噜叫起来,才记起没吃早饭。书包里还有一个苹果,正好可以先到洗漱间洗一洗,再吃掉充饥。 刚才姚班长提醒他去门口的小卖部购买生活用品,他就对自己带的东西进行盘点。洗漱用品基本上二哥都买了,因脸盆太大不好带,就没有买。眼下最急需的是餐具,必须得买一套,其它看需要再买。 李勃正准备离开,一个中等个子的男生,端着一个脸盆,里面还有餐具、洗漱用品,迈着平稳的步伐走过来。 “室友,你好!我是朱超伦。”还没等李勃开口,一只右手伸过来。 “你好,同学!我是李勃。”李勃慌忙去握手,又看了一眼朱超伦转到左手夹在腋下的脸盆。 “快去吧,晚了就没挑头了。”朱超伦抽出右手,往门外一扬。 李勃下楼,赶到门口小卖部,有十几个人正在排队购物。轮到他时,东西还算齐备,但品种就不太全了。 他看到,别的同学买的瓷碗,一个是浅蓝大花瓷碗,另一个是黄色小瓷碗。一双筷子,一只不锈钢小饭勺。 等到他时,黄碗已经售罄,他只得买了两个大蓝花。他对自己用筷子的功夫还是自信的,觉得没必要再买勺子。脸盆还是有必要的,每天洗脸离不了,洗衣服也离不了。 有这个小卖部,在这个荒郊野外,他认为还是很方便的。 中午到学生食堂吃饭,李勃拿两个大瓷碗排队打饭,看到别的同学多是大腕打菜小碗打汤,自己就倍感怪异。 学校有两个食堂,小食堂是教职工专用,有餐桌餐凳;大食堂是与大礼堂共用,没有餐桌餐凳,学生们只能打完饭端到宿舍去吃。 今天天气晴好,有几个男学生就在路边蹲一溜,端着碗吃,极像农村村头路边墙边的风景。 今天食堂供应的主食是米饭、馒头,有四样菜:番茄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白菜炖粉条和豆角肉丝,分别收不同的饭票和菜票,另外还有一大桶免费的面汤。 李勃打了一份酸辣土豆丝,俩馒头,土豆丝盛在下面,馒头放上面,用了一只碗,另一只碗正好打大半碗汤。把饭端到寝室,放小桌上,把下面的凳子拉出来,从脸盆里找出刚才买的那双筷子就吃起来。 “呀呵,老李,你吃的挺香啊!”朱明伦端着用一大一小两只碗盛的饭菜进来。 “朱兄,见笑,见笑,早上没吃饭,确实饿啦。”李勃正好吃完,抹了一下嘴,笑着回了一句。 “你要吃饱啦,我可开吃了。”朱明伦住下铺,坐自己铺位,就可以够到桌子了。 “咱这位高同学,咋没见人?”李勃准备去刷碗,站起身问了一句。 “他说有个表哥在省军区当干部,去串亲戚了。不知道真假。”朱明伦对室友的话有些怀疑。 宿舍旁边就是洗漱间,沿墙两边装了两排水龙头,下边是长水槽。这种自来水确实方便,一冲一洗,碗筷就涮干净了。污水顺着水槽流入下水管,然后汇集到下水道就流走了。 洗漱间里面是个套间,挨门是小便池,会自动冲水。里面靠墙是大便池,装了四道隔板,每个隔断间还有个简易的木门,人骑蹲在便槽上方便,还可以保护隐私。 城里人的生活真方便,吃喝拉撒,不用下楼就解决了。让李勃这个乡下来的穷学生羡慕不已。 宿舍门后挂了个木制方格子,一共四格,正好每个人可以用半格放碗筷。李勃认为,学校做的很周到,许多事情都替学生想到了。 饭后,朱超伦要睡午觉,李勃却没有这个习惯。为不打扰朱超伦午休,他决定去校园里转转、看看,考察一番。 学校占地57亩,东边围墙与省工美学校为临,南边和西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墙上还栽了碎玻璃,明显是为防止攀爬的。 学校大门朝北,隔一条马路与郑州牧专大门对望。 学校布局整齐,中间一条大路从大门口一直通到教学楼的后门。路西依次建有教职工家属楼、篮球场、学生宿舍楼、办公楼,路东依次是收发门卫室、食堂、餐厅(大礼堂)、篮球场。 教学楼是学校的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包围的单面楼,主楼五层,配楼三层,主配楼通过连廊连接在一起。 教学楼南边是一个足球场,还有6条环形跑道。北边有一条东西向的水泥路,与南北主路构成了一个t字形骨架。 独自一人,李勃在校园内转了一圈。看到路牌、楼牌、房间牌,都有一种新鲜感。 大操场,比自己高中的大多了,连县高中也没法比。在足球场和教学楼之间,像一处环形港湾,东侧是一个排球场,西侧是一个网球场。多个运动场地,令人眼界大开。 李勃想起应该去和袁水林、叶露寒见一面,但报到时只是急着找自己的名字,忘记看他俩分哪个班了。 反正就在同一栋楼里上课、同一栋楼里住宿,都不会跑哪里去,以后见面有的是机会。 他释然了,走路也有点累了,回宿舍休息一会再说吧。 等到吃晚饭时,新同学全部报到,去找表哥的高红兵也回来了,7个人的寝室里充满欢乐喜庆的气氛。 “同学们,7点钟,都去教室,张老师布置明天的开学典礼和军训。”姚班长挨着本班四个男寝室喊了一遍,又去5楼两个女生寝室喊人去了。 第六章 军 训 开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 主席台上除校长刘寿辰、书记李高平等学校领导之外,在校长旁边,还坐着一位穿戴整齐的解放军军官。 台下84级的同学坐在前半区,隔一条过道,85级新生分班依次而坐。学生们是从教室里带着方凳,依次带队进来的。老师们专门坐了一个区,他们坐的是折叠椅。很明显的是,85级新同学的方阵比84级多出一块,学校好像扩招了。 大礼堂只有主席台是高出去的部分,台上的桌椅是临时布置的。主席台平时也是乒乓球场,是教师们专用的,学生只能到操场西边的露天水泥台上去打。主席台下面是水平的水泥地,平时是同学们的打饭的餐厅和羽毛球场。学校的基础设施,也是运用到极致了。 在全体起立,奏唱国歌之后,刘校长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各位老师,同志们、同学们: 从今天开始,新学年又开始了! 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我们的学校也在天天进步,日新月异。 上学期,我们刚刚送走83级278名毕业生,为统计战线输送了新鲜血液。这学期,我们又迎来了456名85级新同学,为统计工作增加了后备力量。 改革就是要推陈出新,革故鼎新,不断推出新举措。经过省教委和上级部门批准,今年我们的招生计划增加了4个在职进修班,增收了178名年龄较大的新同学。这个改革举措,不仅满足了各个交通部门、统计部门的工作对统计人才的需求,也可以实现部分职工提高学历的需要,同时也能为学校增加一部分收益,有利于我们改善办学条件,提高教职工的福利待遇。 台上台下,想起热烈的掌声。教师方阵,掌声更长一些,主席台上的领导也会心地笑了。 刘校长端起话筒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水。掌声停下来,他继续讲话: “当然了,6个统招班仍然是我们的主体。我们是国家办的中等专业学校,培养国家和社会需要的统计人才是我们的主责主业。我们不能像社会上的民办学校一样,把盈利作为办学目的。 从今天下午开始,这6个班的新同学,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我们要培养合格的统计人才队伍,必须有军队一样的作风、一样的组织、一样的纪律。我们有幸请到了省军区教导团的黄团长,带领7名干部战士,来帮助我们进行军训,就是要把我们这支队伍打造成一支有组织、有纪律,敢打仗、能打仗、打胜仗的统计铁军。” 台上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黄团长站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 黄团长和刘校长是战友,吃过午饭,两个人就一起坐车回市里了。 军训由王排长负责组织,6个班分别由6名战士负责,在教学楼前的足球场排开了阵势。 四班由一名姓张的战士负责带训,他让同学们称他为“张教官”。 “张教官”一米八的大个子,一身的威武雄壮,讲起话来简短有力,不容置疑。这帮学生虽说比他小不了两三岁,但还是有点崇拜,不敢造次。女生们更是有点胆怯,不敢拿正眼看。 集合,立正,稍息,前后看齐,四面转法,解散。第一天的训练是原地打转,有些接受过训练的同学感觉枯燥,对李勃来说比较新鲜,一招一式,练的格外认真。 第二天,要求开始提高。立正、稍息、四面看齐、原地四面转法等科目要求整齐划一、动静同步。有哪位同学做不好动作,就会被张教官喊出列,在大家面前单兵操练,显得很尴尬。 第三天,开始练习齐步、跑步、正步、踏步等步法训练,真正实现动起来、走起来、跑起来,同学们才感觉吃苦头了。张教官虽然严厉,还是以鼓励为主,很少训斥学生。 第四天,把动静结合起来,要求把学习的动作连贯起来,还要求快、静、齐,整体和个体动作整齐划一,坚持连贯不走样。有些吃不了苦的学生想逃避,张教官开始训话:“我们是一个集体,任何人都不能当逃兵。我相信,大家是能够克服困难的!”想逃避的学生吐一下舌头,坚持跟队训练,不敢多言了。张教官似乎也体谅个别体质较差同学的难处,今天专门安排一堂内务训练,到寝室教大家,怎样把被褥叠成“豆腐块”。 第五天,张教官开始按会操模式进行演练,报告,起立,整队,带入表演区域。这些内容加入进去,也活跃了训练气氛。辅导员张芙蓉老师,也来到训练场,要求同学们按照张教官的训练要求,做实做细做到位,发挥好训练水平,拿出好成绩。 第六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教学楼前搭起一个临时检阅台,学校领导和军方要检验新生的训练成果。开学典礼上坐过主席台的黄团长又被请过来,一起参加检阅。操练场上,红旗飘飘,同学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随着刘校长一声“检阅开始”的指令传出,教官作为带队指挥,依次带队出列,通过检阅台前,表演科目动作,“刻苦训练、奋勇争先,敢打敢拼、永争第一”等口号声响彻云天。 四班在张教官的带领下,动作规范齐整,步法铿锵有力,口号洪亮划一,动静有序,真正达到了快、静、齐,收到的掌声长久不息,最后名列第一,入校第一仗就是个大胜仗。姚班长上台领取锦旗时,台下四班44名同学更是齐声欢呼:“我们胜利了,我们是第一。” 在学校澡堂洗净军训遗留在身上的汗水,同学们好像都没劲了,几天的军训练掉了娇骄二气,也练出一身疲惫。 晚饭后,没人再外出,寝室里几个人都早早地躺床上了。 身体疲惫,嘴却没受折磨,大家都觉得食堂的饭菜香甜可口,胃口大开。 几个年轻小伙凑到一起,想没有骚动也不可能。 寝室里的“卧谈会”热闹开场。 虽然不像农村妇女“张家长,李家短”,但谈话内容依旧丰富多彩。大到国际风云、国内形势,小到班里人情事故,寝室风波,都在谈论范围。 有共识,有分歧,有观点一致,也有唇枪舌剑。班里女同学颜值高低、高矮胖瘦,自然是谈论的主要话题,也是最难形成一致意见的。唯一达成共识的事项,就是即将来到的国庆节两天假,加上军训调整的一个星期天,主要活动都是--找老乡。 第七章 找老乡 9月29日,是传统的中秋佳节,学校给每位学生都发了两块月饼,给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学子一丝安慰。 9月30日,是个星期天,与国庆节两天假期连休,老师和同学们均有连续的三天可以休息。 高红兵又被表哥邀请到家做客去了。 胡大伟是铁路职工子弟,有铁路免票乘车证,乘火车回信阳老家了。 朱超伦家是银行的,父亲是支行行长,趁来郑州出差,用小汽车顺道接回家了。 张立志在郑州大学有个高中女同学,有发展成对象的可能,趁放假赶紧去追。 王栋梁和梁发亮的家,离郑州不远,乘长途汽车回农村老家了。 李勃不想回老家,来回路费是笔不小的开支。他每笔开支都需要精打细算,没有多余的钱来回跑。 离开老家,出了村,同村的就是老乡;出了县,同县的就是老乡。 李勃还没有机会出省,学校也不对外省招生。他现在到了省会,算是出了县,也出了地区,同县的算是“亲老乡”,商丘地区其他县的应属于“远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李勃在早饭后,想找老乡玩一玩,就顾不得会不会两眼泪汪汪了。 军训期间,李勃已经和叶露寒和袁水林见过面,得知叶露寒在六班,袁水林就在隔壁的五班,住宿都在同一栋楼,李勃住3楼,他俩住4楼。 李勃到4楼,找到袁水林所在的402房间。室友告诉他,水林没吃早饭,一大早就去市里找同学了。他往前走,想着如果再找不到叶露寒,该怎么办呢? “李勃,你在这晃悠啥呢?”叶露寒突然从405室走出来,拦住他问了一句。 “室友都去找老乡啦,没事我也想找个老乡喷喷。” “咱县新生有四个老乡,84级还有仨,准备聚一聚。” “木兰七星,堪比北斗。好哇,好哇!”李勃高兴起来,诗情喷发。 “我可没有你那诗人才情。今天去市里,找个高中同学。”叶露寒要往外走。 “莫慌,可否同行?”李勃又冒出一句戏剧台词。 “李兄,小弟求之不得。”叶露寒也受了影响。 两人哈哈一笑,结伴下楼。 出校门,穿过那条果园夹着的小路,到南北大路乘公交车。 李勃记得,同村本家小叔李红松去年考入河南农业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李红松虽然长在农村,但却是城镇户口,自父母先后落实政策之后,搬到县城居住,很少回村里。论家庭条件,不可同日而语。但毕竟年龄相仿,又在同一个高中读过一年书,关系还算可以。 6路公交车到达农大站,李勃与叶露寒告别,去会本家小叔。 大学确实比中专学校气派,大门高阔、气派,楼多且高,操场也大,还有塑胶跑道。学生宿舍倒没多大差别,都是筒子楼,一条过道分两边。 李勃走进畜牧兽医系的宿舍楼,感觉有点破旧,还不如自己学校的漂亮。 “同学,你找谁?”1楼值班室探出一个秃头。 “师傅,你好!我找一下84级畜牧二班的李红松。”李勃赶紧回答。 “先登记一下。”秃头师傅扔出一个登记册,栓了一根绳,绳头拴了一支圆珠笔。 李勃知道这是规矩,不敢违反,老老实实登记。 “去吧,二楼,208。”秃头师傅倒也和善,没有难为李勃。 到208室,李勃敲了一下门。 “找谁?”一个戴高度近视镜的中等身材的瘦男生打开门。 “松叔,就找你!”李勃一看,乐了,正是他要找的李红松。 “红松,可以呀,有这么大个侄子!”同室一个高个胖男生调侃道。 “别乱!同村,本家。”李红松在胖室友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天宝,听说你考上了,真为你高兴!”李红松边说边拉了一个方凳子让李勃坐下。 “松叔,自你去县高中复读,我两年都没见到你了。”李勃坐下,往宿舍扫了一眼,8人宿舍住得满满当当,暗淡,凌乱,真不如自己的宿舍,与想像中的大学生宿舍有不小的差距。 “我也想回村里看看,找乡亲们聊聊,但每次都是去也匆匆,回也匆匆,见不到几个人。”李红松感慨万端。 “能在大学相见,也很有意思,他乡遇故知嘛。”李勃也附和着感慨一番。 “还故知呢,你小子就是我的跟屁虫!”李红松笑了一声。 “叔侄见面,红松有啥安排?”胖大个扫了一眼两人。 “天宝啊,今个还当跟屁虫。走,去农经系找另一个老乡。”李红松说完,就领着李勃下楼,向南边一栋宿舍楼走去。 农大的校园,就是有农业特色,除了高大的树木,花园里还种的有药材、花木,以及一些李勃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两人走路穿过一个花园,到经管楼下。李红松直接对着一个窗口喊起来:“张凡,下楼!” 李勃心里想笑,咋不喊神仙下凡呢! 随着一阵楼梯响声,一个白净瘦小的男生快步走过来。 “介绍一下,统计学校李勃,我本家侄子。”李红松向男生指了指李勃。 “幸会,幸会!我张凡,县高中毕业,今年新生。”张凡赶紧与李勃握手寒暄,兼做个人介绍。 “咱一块到工大找陈军衡吧!”李红松提议。 “行!” “好!” 郑州工业大学就在农大隔壁,出一个门,再进一个门就到了。 陈军衡的名字李勃并不陌生,他是二哥李保金的高中同学。虽然不是一个村的,但两家各有一块地头对头。陈军衡年纪小,上学早,高考复读三年,终于考上工大的水利系,现在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 大三的学生,课业比较重,放假一般不再乱跑,大都留在校内找地方学习。 李红松好像知道陈军衡的作息习惯,没去宿舍,直接领二人走到工大的图书馆。 “你俩先在这等,我上去看一看。” 李红松上楼,约十分钟,就和陈军衡一同下来了。 “真像!”李勃突然冒出一句。 “像,像什么呀?”张凡张大嘴,瞪大了眼。 “我和他弟初中同桌,兄弟俩真像。”李勃连忙解释。 陈军衡毕竟早入城两年,显得十分稳重。四人相见,互相打过招呼,亲切感立刻就显现出来。 “中午咱吃烩面吧!往北走几步,实验中学旁边就有一家烩面馆,据说味道不错。”陈军衡摆出大哥风范。 “中!今天我请客,谁也不许跟我争。”李红松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给你本家侄子接风,我们自然不跟你争。”张凡随口说了一句。 四人一起,步行十几分钟,远远就看见有一家“张大嘴烩面馆”,这时的饭堂已经快坐满了。 找了一张里面靠墙角的桌子坐下。李红松对着柜台喊了一句“老板,点菜!” 过来一个30多岁、打扮入时的妇女。“四位,吃点啥?” “生熟花生米、荆芥拌黄瓜、香菜松花蛋、卤猪蹄一份,生啤酒4扎,羊肉烩面4两的4碗。”李红松点菜,熟练老到,一口气包圆。 在这个夫妻店,只供应凉菜和烩面,还有生啤酒能畅饮,已经相当丰盛了。 四个学生,酒足饭饱,就此分手。 李勃没有喝过啤酒,一大扎喝下去,竟然晕晕乎乎。 他和3人如何告的别,脑袋里已经记不清了。迷迷糊糊,上了公交车,还记得买票,自认逃票不是好孩子。 下车,摇摇晃晃地走回学校,迷瞪着摸进宿舍,就一个人倒在床上,蒙头睡去。 第八章 对门的牧专 李勃一觉睡到第二天,醒来看了一下手表。 天哪!10点多了,怎么能睡那么多长时间?李勃自己都吃了一惊。 同室舍友还都没有回来。李勃自己到洗漱间洗脸、刷牙,又掂上暖水瓶到锅炉房打热水。 留校的学生已经很少,好在学校食堂还供应一日三餐,不致于让他们饿肚子。 午饭后,李勃在寝室看前天在学校图书馆借的那本李准写的《黄河东流去》,黄泛区农民在花园口决堤后的悲惨生活,让他禁不住流泪。对比今天,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他感到非常幸福。 看书到三点多,李勃感觉头晕眼花,就想出去透透风。 郑州的秋天,好像比老家凉一些。 李勃走出校门,一股秋风吹来,头脑立刻清醒了。 他突然想起,农大李红松昨天告诉他,牧专兽医系有个叫崔田雨的,也是孔家店高中去年理科毕业考上的,有空可以找他玩。 就在对门,正好没事,何不去会一会这个崔田雨? 李勃边走边想,觉得有些想不通,明明参加高考就是为了逃离农村,李红松和崔田雨,一个学畜牧,一个学兽医,不还得回农村吗?难道城市里可以放牧,可以给牲口看病吗? 牧专的大门不靠马路。大门外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马路,高大的白杨树列在路两边,路边紧挨的是两条排水沟,沟里还有半槽雨水、污水的混合物。东边有个奶牛场,据说是牧专实验用的,这时还散发着牛的粪便味。路西边挨着的就是果园,明显不属于牧专所有。 乖乖嘞,还是部属院校! 看到校牌,最上边是农牧渔业部,下面才是学校的名字。部属院校都归位于bj的国家部委管,虽然是个专科,但李勃觉得应该比省里管的农大地位高。 大专,就是比中专大,比本科小。信步走进牧专校门,李勃不自觉地就拿农大和自己的学校作了比较。 牧专的面积看起来比统计学校大出一倍,主教学楼位居中心位置,与统计学校的主教学楼南北对应,不知道谁抄了谁的作业。 操场在东边布局。足球场是主体,外边也有环形跑道。看起来,这个操场有些破旧。煤灰渣铺的跑道令人不爽,灰不溜秋的。两个木制的足球门,更让李勃嗤之以鼻:“这哪像大学的设施,简直就是县里高中的水平!” 和自己的学校一样,宿舍楼都在西边布局,难道学生们都爱夕阳红?李勃实在不解,放在东边,每天迎接旭日东升不好吗? 牧专还是有实力的,专门的实验楼,作为文科学校的统计学校是没有的。学生宿舍楼是三栋,比统计学校多两栋,但看的出来,因为建设年代早一些,楼层只有四层,门窗也有些老化了。 在兽医系宿舍门口,看门的师傅把李勃拦下来。 “哪来的,找谁?”又是一番盘问。 “对门统计的,找一下兽医841班的崔田雨。”有了被查问的经验,李勃从容了很多。 “可能出去了。你可以上楼203问一下。”看门师傅也没有为难他。 李勃走楼梯上了二楼,203房间别说有人,门都锁的死死的。 “你找崔田雨啊?我看还是算啦。”旁边202房间出来一个穿花格衬衫的男生,说话有点怪异。 “你和他是一个班的?”李勃有些疑问。 “是啊,这人不大好打交道。”花格衫男生感慨道。 李勃第一次来找牧专的老乡,竟然得到这样一个评价,心中生满疑惑,赶紧告辞,再也没心思观赏学校的风景。 返回的路上,李勃反复思忖,心中犹如多了一团乱麻,怎么也没有办法捋出个头绪来。 有些神秘的牧专,还有更加神秘的崔田雨,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为什么他们班同学会说他不好打交道? 李勃寻找大脑中历史的记忆,回到孔家店高中。 高二开始文理科分班,高一同班的同学会分开。李红松和崔田雨会有交集,他们都是理科班的,那时李勃还刚上到初三,和两个人都没有交集。 李勃上高一,李红松上高三;李勃高二分文理科,李红松到县高中复读,等于上“高四”;李勃上高三,李红松上大一;李勃来郑州上中专,李红松上大二。 这和崔田雨有什么联系呢? 可能吧,李红松和崔田雨是理科班同学。李红松去县高中上“高四”,崔田雨在孔家店高中上“高四”,同一年又不约而同地考入郑州的学校,只是一个是本科,一个是大专。 这都是瞎猜。 李勃对自己推导出的这个结论,也缺乏站住脚的信心。 不去想它了,以后自会真相大白。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没有一人回归。 李勃坐下来,拿出那本《黄河东流去》继续看。黄泛区的灾民逃荒到西安,进城是为活命。如今,自己进城求学不也是为了活命吗?活的方式不一样,活的背景不一样,但目的不都是避死求活吗? “李勃,在吗?” 就在李勃与书中的灾民进行联想时候,袁水林突然找来了。 第九章 七星聚会 “水林,你没外出找老乡?”李勃抬头看见袁水林进来,颇有疑惑。从桌子下拉出一只方凳让袁水林坐下,又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去啦,刚从市里回来。”袁水林喝了一口水,反问道“你没有出去?” “我昨天去了农大,今天才去了对门的牧专。回来刚想看会书,你就来啦。” “好,84级的咱县老乡,卢有功和马金元今晚要请咱吃饭,一起聚一聚。” “七星聚会,太好啦,在哪里聚呀?” “学校操场西边,有个教工家属开了一个夜餐部,他们预定了一张大桌子。” “几点去?” 袁水林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计划7点开始,现在6点刚过,咱早点下楼去吧。” “管!”李勃一兴奋,家乡的方言冒出来啦。 李勃报到那天,在校园转了一圈,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一起走过来,才发现在学校的西南角往北延伸,门朝东,有一排简陋的小瓦房。 最南边,是两间校工宿舍,是几名临时工的住处。紧挨的两间,一间是厨房兼仓库,另一间门口挂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上写“夜餐部”。 这个夜餐部是学校考虑,可能会有老师、职工晚上加班,或者学生外出回来的晚,食堂大伙没法开。在这荒郊野外,又没有沿街经营的饭馆,为解决这部分人夜间就餐问题才开的。同时,也解决了几个教师家属的就业问题。 夜餐部的饭厅,只有四张桌子,一般只招待散客,要请客吃饭,必须提前预定。 对散客,有啥吃啥,有家常小炒,主食是米、面、馒头;对聚餐,提前预定,他们才会专门派人提前去市里采购,方能满足需求。 李勃和袁水林进入餐厅,看见有5个学生已经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旁等候了。 “来来来,先坐下,然后再一一介绍。”一个少白头、镶金牙,颇有大哥模样的男生招呼着。 两人落座,对众人相视一笑。 李勃看到,桌上已经上了4个凉菜,油炸花生米、凉拌黄瓜、香菜耳丝、小葱拌豆腐。每人一个啤酒杯,还没有倒酒。 “人齐啦,老板,开啤酒!”大哥发话。 一个40岁左右的大姐走过来,拿着开瓶器问:“开几瓶?” “按人头,每人先包干一瓶。”大哥继续发话,先接住一瓶,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倒了一杯。 众人都学大哥模样,各自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 大哥端起酒杯,站起来继续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卢有功,咱县城郊乡人,843班学生。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小聚,感谢赏脸!” 说完,卢有功一口气就干了一杯。 “学校有规定,校内不能喝白酒,咱只能用啤酒凑合了。下面挨着自我介绍,第一杯喝完,算是见面礼。”东家制定了酒规。 “咱老家不说中,都说管。管,我接着介绍。我,马金元,咱县最南边一个乡,与ah搭界的界沟乡人,842班学生。”一个留小胡子的男生站起来,也干了一杯。 “有功,我一个女的,也要干一杯?”一个文静的姑娘站起来,先问了一句。 “谁说女子不如男?咱县出了一个花木兰。”还没等卢有功说话,马金元敲起小鞭鼓。 “就是嘞,咱县女的能比男的差?喝吧!”卢有功笑着说。 “既然老大不宽容,我等会儿一定喝干,先自我介绍。我,王兰花,就是咱县木兰镇人,845班学生。”说完真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这才是女中豪杰,鼓掌!”卢有功带头,大家一齐鼓掌,王兰花脸上泛起一抹红云。 “你们84级师兄师姐都介绍完了,该我们几个小师弟了。”挨着王兰花,一个长国字型脸的学生站起来,接着说,“我,赵举旗,咱县张集乡人,852班学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袁水林、叶露寒和李勃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绍,也喝干了杯中酒。 “认识就是缘分,他乡相聚,更是难得。来,我提议,大家共同碰一杯。”卢有功显出十足的大哥范。 七只酒杯“砰”的一声碰在一起,迅速散开。七个异乡相逢的同乡学子,连在一起,真像天上的“北斗七星。” 酒过三巡,每人一瓶啤酒的包干任务就完成了。 “友谊要长久,酒可不敢喝多。下面,尽力而为,能喝就喝,不能喝就不喝,不勉强。”卢有功要掌控大局。 “你老大呢,咋,酒不让师弟们喝够?”马金元开起玩笑。 “金元,你少说点。有功还管不起酒?他这是把控局面。”王兰花瞪了马金元一眼。 “哈哈,兰花说的对!来,老板,上热菜!”卢有功并不为意,继续张罗。 女老板又来回穿堂服务,分四次上来四个热菜:醋溜土豆丝、鸡蛋炒番茄、平菇肉片和红烧黄河鲤鱼。 酒足饭饱,曲终人散。 走出夜餐部,仰望天空,李勃看到,今天的北斗七星格外明亮,格外扎眼。 他好像明确了奋斗的目标,奋斗的方向。 第十章 上课 三天的假期,一眨眼的功夫,过完了。 就在同学们吃过晚饭,准备消除外出访问老乡或回家探亲的疲惫之时,姚星辰班长通知,全班同学7点钟到教室集合。 教学楼四班教室,位于三楼中部,挨近中间楼梯,前后各有一个门,两间大开间,中间横着一道钢筋混凝土大梁,把教室分成前后两个部分。每个同学都是单桌单凳,座位是提前分配好的,课桌左前的角上帖有每个同学的名字。 同学们按时到齐,张芙蓉老师上台,往台下前后扫看了一遍,开始讲话。 “同学们,感谢大家在国庆节的军训中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勇夺会操第一名。” 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几个兴奋异常的同学还大声喊起来:“好,好,好得很!” “那只代表过去!”张老师用手势压住那份狂躁,接着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进入紧张的学习阶段。在这两年的时间段,有一年半要学习十几门基础课和专业课,还有半年的顶岗实习。” “哇——”有几个同学吃惊地张大嘴巴,半张脸变成一个大的“o”形。 “吃惊吧?后边让你们吃惊的事还会接二连三。从明天开始,周一到周六,早上6点吹起床号,6点半到操场跑操,7点开始自习,7点半早餐,8点开始第一节课,上午4节,下午两节,中午午餐加午休2个半小时。” “老师,课有点多了吧?”高红兵举手说了一句。 “不多,后边还有。下午课后是运动时间,可以组织集体活动,也可以自由参加各类文体活动,也可以到图书馆阅览室看书、阅读。” “晚上,能不能自由活动。”漂亮美女刘文霞举手提问。 “不能,晚上7点半,全体到教室自习,9点半结束。”张老师回答斩钉截铁。 “俺嘞个娘,比高中学习还累啊!”长发帅哥吴中魁惊叫了一声。 “哭爹喊娘,没用。毕业分配时按学习成绩排序,由用人单位从高往低挑选。”张老师抿嘴笑了一下,又恢复一脸严肃。 “为了做好班级工作,下面宣布临时班干部名单。点到哪位同学,请站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再坐下。” “班长,姚星辰。” 姚班长站起来,朝大家挥了挥手。 张老师率先带头鼓掌,大家也一齐鼓掌,对他近一周的工作表示赞同。 “副班长,史大刀。” “使大刀,我还舞大锤呢!”吴中魁跟着起哄。 “严肃点,要尊重同学。”姚班长出面制止。 “团高官,郑红卫。” 同学们还以为是个好红的男生,站起来的却是一位高个长发美女。一圈的男生看得眼都瞪直了。 “别光看直眼,要入团的同学赶紧写申请,已经是团员的都到郑书记那里报到。”张老师难得有一幽默。 “这只是初步安排,三周后,等同学们互相熟悉以后,我们还要开选举大会,投票选举正式班委会和团支部委员会。有意竞选的同学,可以做好准备,但绝对不允许拉票贿选。” “还贿选呢,让我干我也不干,瞎耽误功夫。”王栋梁嘟囔了一句,张老师瞪了他一眼。 “主要事项安排就到这里,请几个班干部上来,负责发教材。”张老师用起几个助手来。 姚星辰、史大刀、郑红卫三人走上讲台,一人抱起一摞书,按不同方向逐个发放。由于这学期安排的基础课比较多,三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书发完。 “现在的座位暂时固定,不准私自调,过三个月,我们根据需要再一起调整。”张老师又补充了一句。 “下面请姚班长宣读班级纪律。”张老师还有考察班干部的意图。 姚星辰大步走上讲台,把手里的一张纸双手端平,开始念起来: “四班班级纪律 一、遵守校规校纪,维护校园教学和生活秩序 二、尊师重教,维护正常课堂教学秩序 三、团结同学,共同学习进步 四、爱护公共设施,促进校园文明 五、节约水电,及时关闭阀门开关 六、尊重校工劳动,维护关系和谐 七、有事及时请假,批准后方能出行 八、不准在校内谈情说爱” “第八条,能否去掉?”胡大伟笑着问了一句。 “不能!违反纪律,就要受处分。”张老师怼了他一句。 同学们看到胡大伟吐了一下舌头,也没有人再敢言语了。 “下面开始自习,明天第一节是语文课,重点预习语文。”张老师说完,出门离开。 教室里有三个班干部维持秩序,刚宣布了班级纪律,同学们虽然私下有议论,也不敢乱来。 班内逐渐静下来,仅有轻轻的翻书声。 李勃就是天生的爱学习的“怪物”,当别人认为“读书写字作文”是痛苦的事的时候,他却能从中找到快乐,并乐此不疲。坐在这灯光明亮的教室里,他觉得,如果不能好好学习,认真听老师讲解未知,和同学探讨疑惑,那简直是罪过,还不如回家种地,去“修理地球”。 10月3日。 新学期第一课。 语文老师杜游文正在讲“为什么中专生还要学语文”。 “语文,简单来说,就是语言和文字,就是教我们如何说话,如何写字,如何作文章。说话如何说的漂亮,写字如何写的美观,文章如何写的文采飞扬,这是进一步的意义。 为什么中专生还要学语文呢?因为需要,工作需要,生活也需要。 你们一毕业,就是24级国家干部了,就必须为国家而积极工作。工作中,你遇见人不会说,有啥事不会写,怎么工作?不会妙手着文章,如何铁肩担道义? 文章千古事,今世着华章。 同学们,学习语文,热爱语文吧!” “啪、啪、啪”,同学们热烈鼓掌,杜老师得到如此回应,感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课,一天天地延续着,李勃如饥似渴地畅游在知识海洋里。上课,他是听讲最认真、问题提的最多、笔记记得最全、作业最早上交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在课余时间,他从学校图书馆尽最大可能的借书,抓紧每一秒的时间去阅读,即便是临睡前的十几分钟,也要看上几页,直到规定时间的统一熄灯。 第十一章 竞选 紧张的学习,让李勃感到时间过得飞快,三个星期一眨眼就过去了。 昨天,学校学生科和学生会联合发了一个通报,是全校各班卫生检查的结果。通报表扬了一班和六班,批评了二班和四班。 李勃看了通报,所在的班级受到学校批评,他感觉脸上无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决心要改变班级落后面貌,要参加班干部竞选,要奋斗,要管事。 要这要那,没有老师和同学的支持,一切都是空想。 于是,李勃就去找了辅导员张芙蓉老师。 刚到学生科门口,正好看见学生科长陈田苗站在办公桌旁,对张老师发火:“芙蓉啊,你们班咋搞的,卫生一塌糊涂。黑板没人擦,地也没人扫,更没人拖!” “我工作没做好,陈科长您批评的对,我诚恳接受。”张老师低着头,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正挨老师批呢! 李勃站门口,没敢进,还往外后退了一步。 “还有,轮到你们班值日,公用厕所也没人打扫。”陈科长余怒未消。 “是,都是我工作不到位。”张老师还在认错。 “好啦,想办法解决问题吧。”陈科长发了令,坐下不言语了。 “报告!”李勃听到室内平静下来,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张老师没有注意门外有人,长出一口气,坐到自己的办公椅子上,才应了一声。 李勃径直走到张老师办公桌前一侧,没等站稳,就急忙说道:“张老师,我对班级受批评感到难过,对有些事没人管,有点个人意见。” “李勃,别着急,坐下说。”张老师给李勃拉了一张折叠椅,让他坐下来。 “我看了通报,作为四班的一员,我觉得脸上发烧。”李勃坐下接着说。 “那你有啥妙着?” “一是得有人管事,班里只三个班干部,咋说都不够用啊。” “是,我已经准备好,今天晚自习,开会选举班委会和团支委。” “二是得有制度,让每个同学都发挥作用,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很好,你参加竞选吧!” “三是干部做事、对人,得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对,我相信,你能干好。” 陈科长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说:“张老师,看看,你们班有这样主动担责的好同学,工作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是,科长。我会用好班里的人才的。”张老师给领导做出保证,接着对李勃说:“你回班准备吧,同时把姚星辰和郑红卫叫过来。” “谢谢张老师信任我。”李勃转身欲走,突然又回头对陈科长说了一句:“陈科长,我们四班不会落后的!” “这孩子,还叫板呢!”陈科长笑了笑。 李勃快速地离开了学生科,像竞走运动员比赛,快步向教室走去。 晚上,夜自习还没开始,陆续进入教室的同学们,看到姚班长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班委会\/团支部竞选会。 同学们议论纷纷,叽叽喳喳,不像大孩子的班级,倒像一班小学生。 班级人员到齐,张老师走进教室,上了讲台,班内才恢复平静。 “同学们,咱班出名啦,卫生评比倒数第一,上午我挨了批评。但我不想批评大家,是我工作没做好,我先做自我批评。 咱班军训会操第一名,刚刚受到表扬。这才三周时间,变成倒数第一,我脸上无光,恐怕大家脸上也不会好看吧! 咱班有个同学找我谈了,分析原因,很有针对性。有事没人管,有活儿没人干,责任不清,不敢担当。 为改变落后面貌,必须有组织,有分工,各司其职,各担其责。 今天我们就是要把班委会和团支部组建起来,让班干部、团干部动起来,带领大家干起来! 我们要出于公心,把敢干愿意干的同学选出来。有意愿参加竞选的同学可以发表竞选演讲。” 张老师讲完,往台下看了看,竟然没人举手。冷场几分钟,僵持下去似乎不好,就用眼盯了一下李勃。 李勃一下成了众人盯着看的焦点,只好举起右手。 “好,请李勃同学上台演讲!”冷场被打破。 “张老师,我,我还是站这说吧!”说着从课桌斗里拿出一张纸。 “也行,我们不拘形式,重在结果。”张老师宽容了。 李勃有点紧张,不敢抬头看大家,对着讲稿念起来。 “敬爱的张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我叫李勃,感谢老师和同学们给我这次发言的机会,我这不是竞选,只是谈一下自己粗浅的一些看法。 刚才,张老师也说了,咱班从开学军训的正数第一变成卫生评比倒数第一,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感受,反正我的感受是,不舒服、不痛快、不满意。 我觉得,应该有人站出来,愿意为班级做贡献,为老师和同学们服务。 假如我进入班委会,我一定努力做好老师的助手,认真处理好班级的分管事务,主动帮助同学,为大家排忧解难。 假如我当上了班长,我一定会在张老师的带领下,团结班委成员,组织开展好丰富多彩的班队活动。让班队活动成为我们每一位同学锻炼自己、展示自我的舞台!让我们在学习中得到快乐,在集体里互帮互助。 我相信,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我们的班级将会更加意气奋发、遥遥领先、蒸蒸日上! 我相信,那个军训拿第一的四班,一定还会回来的! 四班必胜!” 虽然,李勃没有登台演讲,但他一番诚恳意切、勇于担当的发言,仍然赢得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 “还有谁愿意?”张老师等掌声平息,又往台下看了看。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举手。 “这样吧,今天咱班推选班干、团干不设候选人,包括代理的三位同学,大家都有被选举权,都有当选的机会。当然,不是团员的同学不能当选团干部,这是团章规定。下面,开始投票,每名同学可以推选7名班委、5名团支部委员,超过规定名额无效。” 张老师怕夜长梦多,毕竟大家都是高中毕业考上的中专生,当班干部的热情没有小学生的积极性高。尽快选出班委和团支委,还要报学校学生科和团委批准,张榜公开以后才有效,她才好开展工作,安排人干活。 经过投票、唱票,姚星辰、史大刀成功进入班委会,大家对二人代理期间总体还是满意的。李勃的演讲还是起了作用,他这个相貌不扬、不爱说话,平时很难引起大家关注的人,也成功当选。另外还有4人,也被推选出来。 团支部的推选也没起大的波澜,郑红卫与另外四人组成了新组织。 第二天下午,学校的大红榜帖了出来,显示了很高的办事效率。 晚自习时间,张老师笑容满面地走进教室。 “同学们!今天班干、团干的选举结果学校已经批准,并张榜公布。在这里,我还是很高兴地再向大家宣布一遍。 班长:姚星辰 副班长:史大刀 学习委员:张世荣 生活委员:李勃 文艺委员:王化云 体育委员:王腾 纪律委员:管德宽” 台下想起一阵掌声,似乎不太热烈,还有同学小声议论:咋叫管德宽管纪律,这不是绳松监门大吗? 张老师往那个开小会的方向瞪了一眼,继续宣布: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 副书记:孙平华 组织委员:苏小梅 宣传委员:张风向 纪律委员:赵静之” 这次掌声更稀落,胆大的高红兵竟然大声说:“抓纪律不能管的宽,就应该经常照镜子。”引得哄堂大笑。 “宣布完毕,继续自习。”张老师收起了笑容,气得甩门而去。 第十二章 管事 在学校,班干部是一股不可或缺的组织力量。老师要靠他们来管理班级,学生要靠他们组织活动、反映学习和生活方面的问题。 要想当好班干部,仅有热情是不够的。必须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在同学中有威信,能够团结同学、影响同学,还要管好同学们的事。 有人说,班干部是老师的“拐棍”,可以为老师的教学、管理提供支撑。老师们离不开这根“拐棍”,否则就会出现很多麻烦事。 中专生不是小学生,尤其是招收高中毕业生的中专学校的中专生,他们大多已经成年或接近成年,有着强烈的成年意识,青春的活力和骚动,使他们犹如脱缰的野马,更加难以驾驭和管理。 李勃从小学习好,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在小学阶段,班长、学生会主席,能当的“官”都当到了极致。上中学以后,只当了几天的体育委员,就甘于平庸,6年只顾自己学习,对学生官失去了兴趣。 他向张芙蓉老师汇报班级情况,谈自己的看法,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并不想当学生官。但张老师识人有限,能有人主动上位担责,她求之不得,怎么肯放过? 如今,李勃自己给自己上了套,不拉磨也不行了。在其位,谋其政,一旦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生活委员是班委里最吃苦受累的职位,他要管同学们的吃喝拉撒,要带领同学们打扫卫生、清理公用厕所,还要管班级承包区的公共卫生,还要参加学校安排的卫生检查评比、爱国卫生运动,等等。 李勃给张老师反映的是卫生问题,张老师就让他管理卫生事务,这让他有点“木匠做枷,自作自受”的感触了。 李勃为打开工作局面,在开班委会时,向班长姚星辰提了个要求,每位班委带一个小组,发挥模范带头作用,积极参加打扫室内外卫生,以普通同学身份参加卫生值日。 姚班长承诺:“我带头执行你拟定的卫生值班制度,支持你的工作,也希望其他班委也同我一样。” 其他几位班委看班长积极表态,自然齐声说好,没有表达不同意见。 李勃觉得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 李勃拟定了一个详细的卫生打扫方案,编排了合理的值日顺序,得到了班委的赞同,也得到了张老师的首肯。利用晚自习时间,他向全班进行了公布。 班级卫生打扫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李勃把姚班长所在的小组排在第一,还对姚班长说:“你的做法就是我们的做法,你是咱班的旗帜,你是咱班的标兵。你的标准就是全班执行的标准,你做成啥样,我们大家一定能做成啥样。” 姚班长被推到风口浪尖,自然不敢怠慢,第一天下课时间,就带领自己小组的6名学生大干起来。他们把凳子倒放在桌子上,扫地、拖地,还把桌子用绳子拉起标线,摆放得整齐化一。 第二天上课,同学们看到窗明几净,黑板黑得像刚刷过黑板漆,地坪光亮能照出人影,纷纷夸赞班长他们干得好。老师们来上课,也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忍不住就给四班多讲几个知识点。 初战告捷,李勃信心大增,开始琢磨新点子,要搞一些改革举措。 班里上课,上午4节,下午2节。一般排课都是一门课连上两节,譬如前两节上数学,后两节上政治经济学。老师在黑板上板书,上完自己的课就不管了。换课前要擦黑板,经常出现无人去擦的现象,后面接茬上课的老师就很生气。脾气好的老师就自己拿黑板擦擦,脾气不好的老师就会直接发飙。 李勃想了一个办法,按座位排序,每个同学轮流值日,负责擦黑板。为明确责任,他每天早上把值日同学的名字竖着写在黑板最里边,要求不值完当天不能擦掉。如果老师误擦,他会在课间再写上。 人都是要面子的,当值日生,忘记擦黑板,名字被公示,那是很丢脸的。从此以后,再没有出现黑板没人擦的事。 四班的经验,很快被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发掘出来,来了个全校大推广。 教学楼的西楼梯,从3楼到4楼,由四班、五班、六班承包,每个班负责一个星期,需要擦栏杆、拖地板。 李勃对班长说:“这种小活,大轰隆地干,效果不好,不如学农村,搞个人承包。” “承包?如何包法?”姚班长一脸狐疑。 “咱班有几个贫困生,家庭经济困难,可以征求一下意见,看谁愿意干?” “估计得有补助,否则,谁愿意干?” “从咱班班费里拿出3到5元,估计可以搞定。” “行。咱班费就那点钱,就3元,你去搞定。” “是,我分别找几个同学去谈。” 得到姚班长许可,李勃分别找几个贫困生谈话,征求意见。 不料,李勃的热脸撞了冷屁股,7个贫困生都不愿承包打扫楼梯,也不想挣那每月三块钱的补助。 李勃只得对他最要好的高深山说好话,说班长已经同意,真找不到人,自己不好交差,让他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帮他一把。高深山勉强同意了,但只答应干一学期,到下学期让他另找他人。 李勃的改革举措没有落空,让他有些得意。 然而,真应了春秋时期老子《道德经》里说过的一句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福祸相依,乐极生悲。就在李勃得意之际,他就遇到了麻烦。 生活委员不仅负责卫生清扫,重要的一项工作,还得负责同学们的生活。 国家为帮助学子们求学,为学生提供经济支持。学生在校期间每月可以领到一定数额的助学金。根据国家规定,助学金不能吃“大锅饭”,学校就根据学生家庭经济状况,分一二三等。 四班共44名学生,7名贫困生享受一等助学金,30名其他农村学生享受二等助学金,7名城镇户口的学生享受三等助学金。受国家经济发展的影响,一等助学金每月仅9元钱,二等7元钱,三等5元钱。全班每月的助学金总计308元,不是发现金,而是要生活委员去学校伙食科领成副食票,再逐人发给大家。副食票最大面额1元,是白色的塑料票,还有5角、2角、1角的红绿蓝三色塑料票。 每次分发,李勃都是小心翼翼,按名单登记,发一个人画一个对钩“√”。今天发到最后,出现差错,李勃手里几张副食票,加起来只有2元,等于自己的助学金少了5元。 李勃想不出来是哪里出了纰漏。他记得在伙食科查了两遍,总数308元是不错的,按名单发放时好像也没发错。 回去找伙食科,肯定不行,人走钱清,会计怎么会认账?只能自讨没趣;找同学们逐一对账,也不现实。 算啦,自认倒霉吧!以后到食堂买饭,只有勒紧裤腰带,过几天紧日子吧。 第十三章 经济危机 李勃发放助学金补助,出现短款。从自身找原因,他认识到还是自己工作不细造成的,自己承担损失,也是应该的,不能说是吃亏。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明事理,常常教育子女,吃亏是福,贪便宜是祸。 李勃自认吃亏,也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5元钱,对李勃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每天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期望把每一分钱都能花在刀刃上。 可即便如此,报到以后,仅过一个多月,他个人的“财政”就出现吃紧状况,濒临经济危机。 这也和家人的认知有关。 老家人都认为,去城里上了国家办的大学,成为吃商品粮的国家的人,国家就会包办一切吃喝拉撒。 其实,虽然经过这几年的改革开放,国家财力持续增加,但人口多、底子薄的基本状况仍没有得到根本改变,国家仍然拿不出钱来包办大学生的一切花费用度。 国家建学校,招老师,免学费,其实大头已经出了不少钱,仍然掏钱为学生们提供奖学金、助学金。 学生家长负担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主要还是学生的吃穿用度。 李勃从家来时,本就不富裕的家,也拿不出多少钱来,主要还是二哥保金打工的收入,加上亲戚少部分的赞助,总共也才120元。 报到当天,买必须的生活用品,交一年的书作费,就花掉大半。把发的一周饭菜票消费掉之后,自己掏钱买菜票,又花掉一半。 现在,李勃盘点自己的“金库”之后,判定已经处于经济危机之中。 破解经济危机,不外乎两条道路,一是开源,二是节流。 节流是有限的。李勃已经勒紧裤腰带生活了,再节流估计就要饿肚子了。 开源也是有限的。李勃家里的源头本就没有多少“水”,很难再往他这儿放水。 无奈之下,李勃只好给远在山西的二哥写信。 信的开头,介绍了来郑州以后,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到农大、工学院和李红松、陈军衡的见面情况,以及军训、上课情况。但重点的重点,还是经济问题,阐明了花钱的充分且必要的理由。 在学校寄信,还是比较方便的。 学校的小卖部出售两种信封,一种是邮局监制的白纸印制信封,另一种是带学校名字的牛皮纸信封。白信封2分钱一个,牛皮纸信封5分钱一个。 李勃觉得自己的字还能拿得出手,根本没必要多花钱买带学校名字的牛皮纸信封,每次只花一毛钱,买5个白信封,自己写学校地址。 普通邮票8分钱一张,挂号票和纪念票就贵不少。李勃就只买8分的,他对邮局能负责任地把信送到收信人手里充满信心。 学校收发室的窗台上,有一大瓶浆糊,可以免费给同学们粘帖邮票和给信封封口。从这点来看,李勃认为,学校还是很大方的。 要寄出的信只要投入门口的邮政信箱里,邮递员就会每天来取一次,把信投递到四面八方。 李勃把信投入信箱,也就寄出一份希望,一份化解自身经济危机的希望。 钱,有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有时没有一分日子照常过,有时腰缠万贯却没地方花。自己出力挣的钱,才花的心安理得。李勃现在没有能力挣钱,伸手向家里要钱,心理便惴惴不安,甚至生出一丝羞愧感。 就班里同学的经济情况,李勃曾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 全班44名同学,有7名城市里的同学。他们家里提供了强大的经济后盾,不仅衣食无忧,还有充足的零花钱。学校的小卖部和夜餐部,根本满足不了消费需求。一有机会,他们就往市里跑,回来以后议论的是,哪个百货楼里服装漂亮,哪个饭店的菜味纯正。 7名来自农村的贫困生,家里用度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没有多余的财力供应学生消费。他们不敢出门,出门就要花钱。靠每月学校提供的9块钱的助学金,仅仅维持个温饱。 30名其他来自农村的学生,处于中间层,家里能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但必须精打细算,才不致于出现“财政赤字”。 李勃很知足,毕竟能随大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次出现经济危机,应该算是意外事件,他认为不会对学习、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太阳自然会东出西落,地球也会按自己的轨道正常运转。 但李勃心理还是有一丝担忧,每天午饭后,下午自由活动前,他都要跑到门口的收发室,看记录汇款单的小黑板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翻一番信件堆里有没有自己的来信。 去的多了,问的多了,收发室的铁师傅,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12月20日,对李勃来说,是一个欢欣鼓舞的日子。 上午,收到二哥保金的回信,信中介绍了家里的一些新情况,最重要的是,用邮政汇款寄了30元钱。 这几天,李勃天天为花钱而恐慌,今天终于有了重大转机。 午饭后,他来到收发室,果然那个小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铁师傅,我的汇款单呢?”李勃看到铁师傅正吃捞面条,怯怯地问, “李勃!等好久了吧。”铁师傅把筷子横放到碗口,开始在一沓汇款单里找。 李勃感慨,看来,遭遇经济危机的不是我一个人啊! 李勃从铁师傅手里接过汇款单,一阵兴奋,感觉心脏跳得快了,转身要走。 “回来!把名字擦掉。”铁师傅一声断喝。 他只好拿起窗台上的黑板擦,在自己的名字上欻欻来回擦了两下,不管净不净,扔下黑板擦,欢快地跑了。 第十四章 漫游 经济危机的警报解除,李勃忐忑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 到了周末的下午,天刚刚下了一场小雪,又受了寒潮的侵袭,道路上结了一层薄冰,挺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个“仰八叉”。 李勃觉得心情烦闷,便想出去溜达溜达,看一看学校周边雪后的风景,说不定还能寻出一些诗意来。 天上正刮着五六级的西北风,呼呼的啸叫声不时来上一阵。 李勃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换上运动鞋,穿上棉大衣,一头冲了出去。 走在湿滑的柏油马路上,寒风刺骨。李勃把头缩进大衣领子里,耳朵仍觉得冻的生疼,手也冰凉冰凉的。 他有点后悔,不该在这样的天气,出来受罪。但转念一想,既然出来了,再转回去,就太没有男子汉的气概了,室友们又会借机狠狠地批他一顿。 李勃把大衣裹紧,将大衣领竖起来,双手全都缩进袖子里,身子里才感到有点温暖,只是脚冻得行将麻木了。 前面有个商店,是个综合门市部。李勃跨进门,随便转了转。虽然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品种多样,但没有一件能引起他的兴趣。 李勃没有买任何东西,只是进屋转了一会,虽然吃了店主人几个白眼,但身上还是暖和多了。 李勃从店里出来,抬头仰望了一眼天空,恰好看到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令他欣喜若狂,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拐了一个弯,东行200米左右,李勃看到一个院子,里边只有孤单单的一幢两层小楼,楼前栽了几株小白杨。野草长的很高,上面挂着雪花,一派荒凉景象。 院子的大门已经拆掉,只剩下光突突的两个门柱,一边写着“好好学习”,另一边写着“天天向上”。 李勃断定,这应该是一所废弃的村办小学。 他走进去,来到窗户下,透过窗户往屋内观看。有桌子,有长凳子,但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还有黑板,黑漆斑驳,但明显缺了一个角,左下角露出了墙体红砖。 临近教室的有一个门头上,写有“青年民兵之家”字样。李勃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往里看了看,有几条破凳子,几张破桌子,两条红横幅,凌乱地堆放着,确实不像一个“家”的模样。 李勃出了这个残破的小院,转回东西向的小道上,加快了脚步。 匆匆走过,看到的是,路北边有一个食品厂,接着一个面粉厂,再接着一个挡风玻璃厂。这些工厂应该都是附近村里办的企业,似乎不是太景气,没有机器轰鸣的轰鸣声,也没有看到车辆和人员进出。 路的南边,好像正在建设一个新单位,已经建起一栋高楼和一座高高的水塔。门口没有挂牌,也无人值守,不知道是啥单位。 李勃继续往前走,发现一处大荷塘,中间用土埂分割,又变成几个小荷塘。 李勃面对荷塘,感到冬天太残忍。如果在盛夏时分,这里应该是田田的荷叶葱绿,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粉的白的荷花,蜻蜓来回穿梭,微风还会吹来沁人心脾的荷香。如果赶上满月朗照,荷塘月色,该是多么美啊!而眼前,只有几根枯败的荷叶梗,偷偷地探出冰面。 “冬天太残酷了,太残酷了!” 李勃自言自语,摇头叹气,不知不觉走进一个村落。 这个郑州郊区的小村庄,虽然看起来比较富裕,但农民居住的院子和房屋,仍然具有典型的中国北方农村的特征:四方院,正房三间居中,东西厢房对称,大门靠一边对着村路。 看到村中弯弯曲曲的街路,李勃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小村。村西边汩汩流淌的柳公河,河上横卧的水泥桥,河岸边盛开的桃花、随风飘摆的绿柳,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离开家乡两个多月了,多少回啊,他在梦中飞回了生他养他的小村庄,见到了家中的父母、兄弟姐妹,见到了幼年的小伙伴。 每当他自我陶醉在欢乐的梦乡不久,老天就会把他无情地拉回现实。 同室的几个同学都已经至少回过一次家,唯独李勃还漂泊在异乡,思乡的情绪浓浓地包围着,长长地不得解脱。 柏油马路已经转回来,李勃已经能够望见自己学校的大门了。 说来奇怪,在这冷风中走了一大圈,李勃的身上居然热起来,还出了汗,与刚出门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李勃突然间不再感到冬天的残酷了,连冷飕飕的寒风,也不觉得割脸刺骨了。 他现在开始认为,原来自己觉得冬天残酷,是因为自己缺乏对冬天的搏斗和历练。 走进冬天,融入冬天,尽情欣赏冰天雪地,冬天也可以很美的。 晚上,学校放电影《今夜有暴风雪》,是根据着名作家梁晓声的同名中篇小说改编的。 李勃看到影片中的主人公在那片神奇的“北大荒”艰苦奋斗,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潮澎湃。他禁不住暗暗责备自己,他们是一帮城市下乡知识青年,依然可以在冰天雪地里燃烧着青春的火焰,自己遇到一点冷风就吹灯退缩,这是多么渺小啊! 电影放完,李勃感到有烈火在胸中燃烧,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片冰天雪地中,奋斗,成长! 第十五章 女生宿舍 学校就只有一栋宿舍楼,男女生都住在同一栋楼里。 女生统一被安排在五楼,所以这一层被男生们戏称为“闺层”。 学校为管理的需要,在五楼楼梯口加装了一道钢制栅栏门,晚上十点钟就落锁了。每一个女生寝室,选举出一名寝室长,掌管一把钥匙,只能在必要时才能打开栅栏门。楼管员石师傅,也掌管一把钥匙,是为了学生上课时间到五楼打扫卫生,或对公用设施进行维修。 男女生居住实现物理隔离,也就相安无事。男生们一般不会上五楼的,因为谁上了五楼,回到自己的寝室,都会被室友“审问”一番,纯属自找麻烦。 李勃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是有权力和便利进入“闺层”的。但他为避免招致是非,是能不去就不去的。发放各类票证,他尽可能拿到教室去发,只有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谨慎地上到“闺层”。 四班44名同学,其中16名女同学住在“闺层”。522房间住7人,523房间住7人,另外两个人和三班2人、五班3人组成了一个联合寝室,房间号编为526。 今天,12月2日,星期一。 上午刚下课,学生科突然通知各班的生活委员开会,像是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完成。 “各位同学,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学校澡堂维修完毕,今天开始正式开放!”陈田苗科长大声宣布。 “好消息,确实是好消息!”各位生活委员议论纷纷。 “但是,因为条件所限,加上今年计划用煤供应紧张,还不能完全放开,开放还是有限制的。”陈科长把大家的热望往下打压。 “我就知道,一有但是,就是打了折扣的好事。”三班生活委员金文生嘟噜了一句。 “文生,别乱讲,听陈科长继续宣布相关事项。”三班辅导员汪亚莉赶紧制止,生怕自己的手下惹出麻烦。 “学校也是尽了很大努力,多方求助,克服困难,才解决了诸多问题,让大家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陈科长尽力解释。 “我们都理解,陈科长,您赶紧说咋办吧!”一班生活委员张国华早上好像没吃饭,已经往食堂方向张望好几次了。 “为不影响大家吃午饭,我长话短说。”陈科长看出来张国华的欲望了,加快了语速。“一是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4点半,澡堂开放;二是男女分开,每周一、三、五,女生先洗,二、四、六男生后洗;三是每名同学每月发4张澡票,凭票进入浴池。” “4张票,有点少吧?”二班生活委员申晶晶,是个长发披肩的女生,怯怯地提出一句疑问。 “因为学校学生多,澡堂就那点地方,就那十几个淋浴喷头,也只能这样安排啦。”陈科长的解释,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别说啦,发票吧!”五班生活委员梁铁,明显是个急性子。 “还有一个要求,今天午饭后,必须把澡票发到每个同学手里,尤其是女生。”陈科长又强调了一点。 其实,澡票已经分开发到各班辅导员那里,完全可以让生活委员直接领走,又这么一本正经地开会,实在没那个必要。 李勃心里这样想,只是没有敢说出口。他从张芙蓉老师手里接过一沓子澡票,还没等陈科长宣布散会,就提前溜出了门。 午饭后,根据会议要求,李勃不得不上一次“闺层”。 刚到522房间门口,一个穿红色鸭绒袄的女生就尖叫了一声:“哎呀!李委员来啦!” “丽丽,你不能温柔一点。李委员又不是老虎。”李勃听出来啦,这是学习委员张世荣的声音。 “女同学们,我来是有工作,打搅了。”李勃第一次进女生宿舍,还有点心里紧张。 “一家子,你咋恁正经呢?还有工作,啥事,说吧。”李明珠怼了这么一句。 “真的有工作,发澡票。”李勃被怼,心里更是有点慌张。 “好事!欢迎李委员。”还是团组织委员苏小梅说话正派。 “李委员,辛苦,辛苦,给尝尝,刚从家带来的米糕。”井丽丽老家是信阳的,是稻米产区,李勃还真没见过这种米粉做的糕点,更没有吃过。 “刚吃过饭,不用了。谢谢!”李勃仍然觉得拘束,赶紧清点澡票。 “丽丽,你这是给李委员套近乎啊,还是真想让人家吃东西?”李明珠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想套近乎,咋的啦。今晚上自习,张老师准备调座位,我还想给李委员同桌呢!”井丽丽已经有挑战的味道。 “好啦!28张,每人4张,我走了。”李勃不想介入她们之间的“内斗”,放下澡票,逃跑似的赶紧离开。 对门的523室,估计已经听到这屋里的对话,还想继续听“新闻”,显得寂静异常。 “郑书记,请出来一下。”李勃在门外招招手,实在不想再给这帮女同学扯闲话。 “你这不公平吧,我们屋不能进了?”郑红卫出门就揶揄了一句。 “不是那个意思,怕影响你们中午休息。”李勃急忙解释。 “郑书记说的对,咋就不能进俺屋呢?”室内传来王化云的文艺声。 “给,28张,每人4张,请帮忙发给大家。”李勃数出28张澡票,连忙塞给郑红卫手里。 526寝室还有班里两个同学,李勃不想再往里面走,决定下午上课前在教室再发给她俩。 井丽丽的米糕没吃到,李勃仍然感到一丝温暖。给同学们服务,能得到理解,那真是莫大的欣慰啊。 他已经很知足,快步离开“闺层”,回到自己的寝室,砰砰乱跳的心脏才回复正常。 第十六章 调座位 如果不是井丽丽提起调座位的事,李勃还难以引起回忆。 班里每个同学的座位,刚开学时都是提前分配好的,明显是计划经济的做法。 张芙蓉老师在第一次班会上,就发现计划分配存在的不足。同学们每个人高矮胖瘦不同,视力远近有差别,个性脾气也摸不透,随机排座位,特殊情况也没法照顾。 张老师原计划开学3个月以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班级座位。计划赶不上变化,同学们对座位安排的不合理纷纷提出意见。张老师决定提前调整座位。 前天,井丽丽找张老师请假回家,正好碰见张老师画座位调整图,因而提前知道了消息。 井丽丽说想和李勃同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教室课桌的配备是单人单桌单凳,不是双人双桌长凳。 教室课桌的摆放是按2-3-2排列,两边是2,中间是3。门口必须留出通行的空间,6排安排42人,里面靠墙角位置多安排2人,显得布局很合理。围绕着中间6排座位,腾出一条环形走道,通行也很顺畅。 座位是设计好的,也是固定的,桌凳都是统一规格型号,没有任何差别。 人是可以移动的,是不可能被固定的,也没有统一的规格型号,是千差万别的。 张芙蓉老师走进教室,登上讲台,把她的座位图摊开,放在讲台桌子上。 “同学们,按照原计划,应该在明年元旦以后调整座位的。基于同学们反映强烈,现决定提前1个月,把咱班同学的座位做一个大的调整。” “不用调了吧,我看现在的座位就很合理,我准备坐到毕业呢!”已经占据最佳位置的王栋梁提出异议。 “你那是中间黄金位置,当然不想调。”后排小个子贺召仁揶揄道。 “不要有争议,调座位是必须的,也是必要的,同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张老师打断了两个人的争议,继续往下讲。 “这次排座位的原则是:女生优先,特殊照顾,按身材高低排序。中间18个座位,均要安排16个女生,多出的2个在后排两头安排男生。” “托生个女的,真好!”高红兵发牢骚。 “你要是变成女生,也可以优先。”一旁的胡大伟讽刺道。 “请安静!谁有特殊情况可以举手,现在提出来,可以享受特殊照顾。”张老师在维持秩序。 教室里沉默了一分钟,并没有人举手,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享受特殊照顾,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人,都是正常人嘛! “既然没有人申请,请大家把自己的书本文具等个人物品整理好,放在课桌摞起来。” 张老师话音刚落,同学们就一个个动起来,把教材、作业本、文具盒都从课桌斗里掏出来,最后用发的珠算盘一压,就整理完毕了。 张老师扫视了一眼全班,看大家整理好物品,接着宣布:“同学们行动很迅速,那好,下面就到教室外面的走廊按高低个排队,女生一队,男生两队。” 张老师说完,率先走出教室,同学们也依次走出教室。 军训时训练过队列,个头大小大家都心中有数,3列队伍很快就排好了。 “下面,女生先进教室,男生原地待命!”张老师看大家排队很快,立刻下达命令,领女生进了教室。 教室里传出一阵挪动凳子、搬动书本的声音之后,又传出一声算盘珠子的哗啦声。 这又是哪个笨手笨脚的女生,不小心把算盘弄掉地上,算盘在地上滑出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教室里才安静下来。 张老师走出来,对男生们说:“女生的座位已经安排好,男生按这个排队顺序,一次进两排4个人,直到最后排完。” 矮个子贺召仁,如愿以偿,第一个欢天喜地地进入教室,像要过年似的。 李勃属于中等身材,不高不低,随便怎么排,都是中间位置,所以他对自己的座位持无所谓的态度。 等他进入教室,刚好给他排到第四排里面靠墙的位置,紧挨着一扇大窗户,扭头往外看,可以看到食堂和食堂前面的篮球场。应该说这个位置不错,只是头顶有一道横梁,感觉有些压抑,看黑板需要斜视。这也算有利有弊吧。 令他不太满意的是,紧挨着他的是王栋梁。这家伙不是个善茬,不知道啥时间,就会搞出个幺蛾子来。 王栋梁被排到第四排过道边上,与他原来的“黄金位置”无法相提并论,他肯定不满意,一直是一脸不高兴的神态。 女生们被排到中心位置,成了全班男生的保护对象,也成了全班男生注目的中心。 井丽丽被排到第三排里侧过道位置,她扭头看了李勃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意。 王栋梁捕捉到这一瞬间,立刻黑着脸,对李勃发起攻击:“老李,说,为啥井丽丽给你一个神秘的微笑?” 李勃一头雾水,“这,这,哪跟哪呀!” “少跟我装蒜,我都看见了,她不看别人,咋单瞅你一个?”王栋梁紧追不放。 “老王,你要想成为国家的栋梁,搞点正事行不?”后排的朱超伦为李勃打起抱不平。 “老朱,你是超伦,不是超人,别啥事都管,好吗?”王栋梁这要见谁怼谁了。 李勃心里明白,却不愿给他们解释,生怕惹出什么是非,想早点熄火算了。 朱超伦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张老师要开始讲评,也就忍住了。 “同学们,今天的座位调整进行地非常顺利,非常成功!感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等下学期一开始,根据需要,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整,保证不会让大家坐成斜视眼。” 班里想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十七章 冬至 冬至大如年。 在李勃的老家,冬至好像不是一个节日。 穷人过年还称为“过年关”,所以并不想一年中有过多的节日。少过一个节日,就少许多折磨。 随着改革开放,人们的日子好过起来。冬至,这个二十四节气中一个重要的节气,慢慢地又被中国民间视为冬季的一个大节日。 在中国北方地区,每年冬至日有吃饺子的习俗。 据说这个习俗,来源于东汉时期的中原地区。 有一年冬至,中原大地寒冷异常,冰天雪地,时间长久,贫民百姓苦不堪言,许多人耳朵冻烂甚至冻掉。医圣张仲景从长沙太守任上辞官返归故里,看到这种情景,心急如焚,夜以继日研制草药,用面皮包在患者的耳朵上,救治了很多冻伤的家乡父老。 为纪念医圣张仲景,每年冬至,中原百姓就吃顿饺子,以防冬天冻掉耳朵。 1985年的冬至,是一个阴天,偶尔,天空中还飘落几朵雪花。 学校学生科提前三天,就和伙食科协商一致,冬至这天,食堂安排供应饺子。 为此,学生科还召集各班生活委员,专门开会,研究办法,排定次序。 因为食堂工作人员太少,他们只能把饺子馅盘好,白面和出来,需要各班组织学生领走去包,包好以后再送食堂,用大锅来煮。 由于经费不足,要吃饺子,还需要每个学生交一块钱的菜票和四两饭票,这下,引起一些学生的不满,许多学生就选择了不参与。 李勃是生活委员,是活动的组织者,没法逃避,还要认真组织。 8点钟,李勃挨个寝室找人收饭菜票,最后参与吃饺子的只有15人。正要去食堂交票时,又有一人选择退出。 李勃找到两个同学,一起去食堂,交了14人的饭菜票,领了一盆饺子馅和两大块面团,还有几个小擀杖和几双筷子,到教室铺摊子,包饺子。 他又去宿舍,把另外11个同学全部叫到教室,用几张课桌拼出一个长案子,用白纸铺好。有人擀面皮,有人负责包,大家一起动手,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李明珠看来在家没少干活,她能一手拿擀杖,一手扶面皮,转一圈,就擀出一个又圆又光、中间厚圆周薄的面皮,一人可以供3个人包馅。 张世荣心灵手巧,包出的饺子鼓肚带花边。 王化云是城里姑娘,干活明显笨手笨脚。 “化云,看你就不是干这活的人。你给大家唱首歌吧。”姚班长发话。 “好,我给大家唱一首《妈妈的吻》。” 王化云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唱歌是她的特长。她放下手中的饺子,拿一个薄笔记本,卷成一个话筒模样,认真地唱起来。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 小呀小山村 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 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 妈妈曾给我多少吻多少吻 吻干我脸上的泪花 温暖我那幼小的心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 叫我思念到如今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 叫我思念到如今 遥望家乡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 我那可爱的小燕子可回了家门 女儿有个小小心愿小小心愿 再还妈妈一个吻一个吻 吻干她那思儿的泪珠 安抚她那孤独的心 女儿的吻纯洁的吻 愿妈妈得欢欣 女儿的吻纯洁的吻 愿妈妈得欢欣 愿妈妈得欢欣 “好,鼓掌!”李明珠停住拿面皮的右手,左手用擀杖“梆梆”敲起桌子来。 张世荣左手拿饺子皮,右手的筷子插入馅子盆,在桌面上拍起来。 大家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也跟着一起拍桌子,教室里被“砰砰梆梆”的响声充盈。 “停,停,停,别把包好的饺子震掉地上喽!”李勃看到正在跳舞的饺子,赶紧叫停。 “李勃,你也是文学青年,不来点啥?”姚班长又点将了。 “好,今天冬至,我给大家朗诵一首白居易白乐天的诗,咋样?” 李勃也来了兴致,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朗诵起来。 hd冬至夜思家 唐,白居易 hd驿里逢冬至 抱膝灯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 还应说着远行人 李勃声情并茂的朗诵,并没有换来王化云唱歌后的一片欢呼,而是一阵沉默,几个女同学眼里闪出晶莹的泪花。 “算啦!干活吧。”姚班长叹了一口气,催促大家赶紧包饺子。 思乡的情绪被勾引出来,大家都不言语,干活却显出快捷来。 “李勃,包好没有,食堂催着下呢!”特别派去食堂帮忙的王腾走进教室。 “好啦,走,下饺子去。”李勃率先打破寂静。 几个同学把包好的饺子,用报纸分隔,一层一层地放到两个大面盆里,抬着往食堂走去。 “开锅啦,捞饺子!”王腾用一个大灶篱把饺子捞到一个盛有清水的大铝盆里。 姚班长和李勃各拿一个铁漏勺,给每个同学都盛了一大碗。 自己的劳动成果,同学们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赞:“香,香,实在是香啊!” 第十八章 越野跑 被推迟一周的冬季越野跑,今天终于要开跑了。 郑州的冬天,一层薄雾还笼罩着四野,参加越野长跑的200多名男生聚集在校门口。 学校体育教研室的主任拓人天老师站在大队学生前面,开始跑前动员。 “同学们,一年一度的学校冬季越野长跑马上就要开启,我先讲几句。这次越野长跑是经过学校批准的,由我们体育教研室主办,也是我们学校的传统体育项目。 今天报名参加比赛的共218名学生,是我们学校两个年级的男生。为安全起见,女生不参加。 我们这次长跑的线路是,从学校大门出发,往西到花园口路,到北环路折向东,到东环路再折向南,到畜牧路折向西,回到校门口,撞线结束,全长5公里。 这次比赛取前16名,记录名次和成绩,颁发奖励证书和不同数额的奖金。16名以后的同学只记录名次,不记录成绩,也没有证书和奖金。 希望大家,奋勇拼搏,争创佳绩。但还需要发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在比赛中,互相帮助,互相爱护,绝对要讲安全,不能出现任何事故。 现在请大家开始热身活动,10分钟后鸣枪开跑!” 拓主任讲完,带领大家伸胳膊弹腿,干洗脸搓耳朵,一阵热身忙活。 “各就位——,跑!”负责鸣枪的张高山老师发布开跑令,击发了发令枪。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大队长跑队员像潮水一样涌出,开出一条长龙。 李勃跟随大队往前跑,跑到花园口路时看到一个指路牌,往南一个箭头,标明市区,往北一个箭头,标明花园口。 花园口,本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古老黄河渡口。1938年老蒋下令在那儿炸开黄河大堤,以水代兵,阻击西进的日寇,却给河南、ah、江苏三省的人民带来巨大灾难,更是让损失最大的河南老百姓刻骨铭心。 李准的长篇小说《黄河东流去》,李勃认真阅读,印象深刻。跑在这条通往花园口的柏油路上,李勃真想不转弯,一直跑到花园口,看看决口的遗迹,和小说做个对照。 每个长跑转弯的地方,学校都安排有一名老师和一名学生监督,防止出现跑错和舞弊。 李勃跑到北环路时,长跑的队伍已经断为几节,领头的集团已经看不见,回头看,后边还有几段人群。 李勃所处这一段,有十几个人组成。虽然大家还在尽力奔跑,但眼见已经没有获得名次的希望,大家就一边跑,一边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 东环路也是国道107线郑州段的一部分,目前还是一个工地,路基已经打好,铺了厚厚的一层黄土。压路机碾压过的地方,非常瓷实,正好成为一条跑道。辅路上的黄土,还没有碾压,被风一吹,扑人口鼻。 在跑这一段时,每个人都加快了脚步,都不想口鼻里灌进黄沙土。 拐到畜牧路,李勃看到一个很大的奶牛场,一群黑白相间的大奶牛,被整齐地圈在牛棚里,正欢快地吃草。有的似乎已经吃饱,抬头发出“哞--哞--”的叫声。 这是zz市的奶牛场,比牧专那个实验奶牛场大了好几倍。 这条路,之所以叫畜牧路,看来不仅仅是路边有一所牧专,还和这个郑州奶源基地有关。 李勃在家,只能看到耕地的黄牛,奶牛只是听说过,来郑州还是第一次见。这奶牛的个头,可是比黄牛大多了。 李勃对牛是很有感情的。 农村没有实行联产承包以前,李勃的父亲李根全是生产队的饲养员,不分昼夜,必须跟牛住在一起。晚上要给牛喂草、加料,还要不定时地喂水,对牛的生死都要负责,所以夜晚必须住在饲养室。 李勃家住房紧张,于是他很小就跟父亲住在牛屋里。虽说牛的粪便骚臭难闻,但习惯了之后也就没什么感觉了。牛屋里冬天比较暖和,村里的单身的男人,有空都想到那里取暖,聊聊家常,或者打牌取乐,也让李勃从小就见识了多味人生。 再往前跑,就是黄家庵村内。 李勃想,难道古时候这里有个尼姑庵,还是有个茅草庵,咋叫这个名,实在不雅。 李勃老家所在的村,古时候是县城通往归德府的必经之路。据说,村西头古河道有个码头,在这里可以乘船直到归德府;村东头挖坑堆土堆了一个高岗,在高岗上建有一座三进院的关帝庙。这座庙是附近一个姓李的大户人家带头捐资所建,村里绝大多数居民又都姓李,所以村名就叫李关庙。村里外出的人,都想沾点官气,慢慢地就在往家里寄信时改成了李官庙。只可惜,后来庙被人拆了,只剩下一片高岗和一块石碑,还保留了一点历史的沧桑。 一个地名,记录了一个地方历史的变迁,也寄托了当地人的一种美好的期望。李勃简直有点想不明白,这个村为什么不改名呢? 从村里跑出来,就能看见学校大门了。 跑到校门口,刚刚被撞开的一根红线仍然清晰可见。有几个人刚跑完,就被没参加比赛的同学架着进入校园;有几个人拒绝搀扶,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勃跑了个68名,像没事人一样,自己走进校园转了一圈,上楼也没有什么不良感觉。 这就有点奇怪! 李勃前年上高二,代表孔家店高中参加全县中学生春季田径赛,跑800米。发令枪响,他第一个冲出人群,一直领跑400米,后半程突然体力不支,被后面的选手一个个超越,最后勉强跑完全程,到终点时,差点栽倒地上。 这次是5000米,跑的太过放松。如果再努力一把,会不会争到名次呢? 人生就是一场永不停止的长跑,怎么能不努力奋斗,努力奔跑呢? 第十九章 元旦联欢会 1985年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冷雨和雪花,交替来到人间。 晚饭后,李勃抱着李准的那部《黄河东流去》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间停电了。 “搞什么名堂,又停电!”高红兵首先高喊了一句。 “兔崽子,这是使手段,赶大家去礼堂看元旦联欢会的。”王栋梁愤愤不平地说。 “去吧,听说还有咱老胡的节目呢?”年级最小的张立志劝大家去观赏。 “走,走,这俅黑乎乎的,在寝室也没法呆。”梁发亮也附和着。 “对,对,给老胡捧捧场,呱唧呱唧鼓几掌。”朱超伦开始准备出门了。 李勃看大家都同意去看联欢会,就小心地从上铺爬下来,对大家说:“大伟的歌,唱的不错,一起去欣赏欣赏。” 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虽然不能照亮整个走廊,但仍可以指明下楼的方向。 一楼过道的灯亮着,几个人可以从容走路,不用再小心翼翼了。 大礼堂里,灯火通明,舞台上拉起彩带,大背景上“元旦联欢会”五个大字被设计成旭日东升的半圆形,中间标示“1986”四个阿拉伯艺术字。 联欢会的主办方是学校团委和学生科,校领导只有一个住在校内家属楼上、负责后勤保障的韩副校长参加,重视程度有点不够,或许才用寝室停电的办法驱赶学生来捧场。 会场只安排前一半场地有凳子,主要安排教职工,学生要自己带凳子观看。 李勃他们几个都没有带凳子,只能站着观看节目了。 8点钟,随着一阵喧闹的架子鼓领头的乐队合奏,联欢会正式拉开大幕。 男主持人西装革履,胸前别了一朵鲜花。女主持人一洗长裙,亮片闪闪。二人随着开幕曲尾声缓步走到舞台中央。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晚上好!”二人同声问好,面对观众深鞠一躬。 礼堂里响起一阵不太热烈的掌声。 “爆竹两三声,人间辞岁。”男主持人致辞。 “梅花四五点,天下迎春。”女主持应和。 “在这新年即将到来之时,让我们欢聚一堂,载歌载舞,共享欢聚快乐!”男主持继续致辞。 “今天,我们荣幸地请到了韩副校长光临晚会现场。下面请韩校长上台致辞!”女主持人伸手,往台下中间位置发出邀请。 韩副校长比较年轻,最多40岁样子,步履轻快,信步走到舞台中央。 “各位老师,同学们!受刘校长委托,我代表学校党委、班子,对这次联欢晚会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希望我们的演职人员,认真演出,为教职工和同学们奉献一台积极向上、丰富多彩的晚会! 同时,希望台下的观众,认真观看,及时鼓掌,营造出热闹快活、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 最后,预祝联欢晚会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在一阵比较热烈的掌声中,韩副校长走下舞台,回到台下自己的位置坐下。 “感谢韩校长热情洋溢的讲话和饱含热情的祝福!我们的新年联欢晚会正式开始!”女主持人笑容满面地宣布。 “第一个节目,集体舞《在希望的田野上》。由我们的84级学哥学姐演出。”男主持报幕。 悠扬的歌声,优美的舞姿,在舞台上完美结合,引来长长的热烈掌声。 李勃手掌拍红,也不自知。心中翻起千层浪花,希望的田野,不就是我们奋斗的战场吗? 胡大伟是第四个出场。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一曲港味十足的《上海滩》主题歌,仿佛把观众带到了那战火纷飞的年代。 “好,好,老胡唱得真棒!”高红兵没等曲终,就大声叫喊起来。 “谢谢大家!下面我再为大家唱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希望大家喜欢。”胡大伟的兴致被充分调动起来。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有我可爱的故乡 桃树倒映在明净的水面 桃林环抱着秀丽的村庄 啊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 无论我在哪里放哨站岗 总是把你深情地向往……” 听到这熟悉的旋律,李勃禁不住跟着唱起来,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 自己从小生活过的小村庄,不就是桃花盛开的地方吗?村西的柳公河岸边,在生产队大集体的时候,从南到北,栽种了长达二里多地的桃树,有“五月白”、“六月鲜”、“七月红”等好几个不同月份采择的品种,还有长得像算盘珠子的“算盘子”秋桃。每年的3月初春时节,桃花盛开,花香四溢,几里远都可闻到。小伙伴在花海里嬉闹,总被大人喊着警告:“别碰掉花,那是要结桃子的。” “下一个节目,山东快书《八戒争官》。”女主持人的甜美女中音,将李勃从回忆中拉回联欢会现场。 接着,相声《讲礼貌》,引来一阵阵欢笑声。滑稽戏《一个不称职的机器人保姆》更是逗得现场观众前仰后合。 晚会结束,主持人宣布,腾开场地,自由跳舞。 李勃对这种搂搂抱抱的交谊舞,很是看不上眼,随几个室友逃也似的跑掉了。 第二十章 南行记1 ilwxs.com 《统计学原理》课安排在1985年的最后一天上,让任课的吴卫群老师也提不起劲,早早地就让同学们自己看书,自己消化。 李勃给吴老师打过招呼,出门去学生科,找张芙蓉老师请假。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要回家,马上就该放寒假了?”张老师一脸的惊讶。 “不是回老家,是平顶山的两个堂哥有事,邀请我去一趟。”李勃连忙解释。 “堂哥,关系恁好,还特别邀请?”张老师没有解除疑惑。 “大爷大娘都不在了,是我们家替他们耕种承包地。这不,中央一号文件有新要求,堂哥要我去协商一下。”李勃继续解释。 “承包地,嗯,是大事,可以去。”张老师开恩了,又接着说“你不用请假了。下午或上午上完课就可以走,但要早点回来,星期四晚上要清点人数。” “一定早点回来,不会耽误点名。”李勃已经开心起来,赶紧承诺。 “我每次让你安排人扫地干什么的,你总是说找不到人。你自己没少干,可是也不一定非亲自干不可。往后要合理安排,分配工作要从全局考虑,领着大家一起搞好班级的''卫生''。”张老师趁机给她的弟子传授机宜。 李勃只想早点离开,张老师说什么都唯唯诺诺一番。 “你先回去上自习吧,可得千万安排好,给姚班长也要交待清楚。”张老师已经看出李勃在应付她。 “好。”李勃只说一个字,关上门就迈开大步走了。 可是不巧,快到中间楼梯时,恰巧碰到陈田苗科长。 “怎么没上课?”陈科长厉声问道。 “上着课呢,自习课。我找张老师汇报点事。”李勃可不想再节外生枝,说完就下楼去教室。 回到教室,李勃把课桌上的书本都塞进桌斗里,给姚班长简单说了几句,也不管上不上课,径直跑向宿舍。 李勃提前给朱超伦打过招呼,借用他的挎包,出门也不能老挎一个黄书包。 李勃把一张地图装进挎包,想喝点水,但暖水瓶空空如也。326房间的李艳军在,就问他还有没有开水。 “暂时没有,我正准备去打。”李艳军摇摇两个暖水瓶。 “那就算啦,艳军,我走了。”李勃已经体会不到口渴了。 李艳军还想问一句去哪里,李勃却顾不得那么多,赶路要紧,小跑着已经下楼梯了。 李勃大步走出校园,一阵北风袭来,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用手捂脸,发现忘记戴手套了。他哪里还顾及这些,把大衣裹紧,大步流星向前奔去。 李勃走到9路公交车站,看没有车,就拐进农科院服务公司综合商店,买了两袋饼干,半斤杂糖果,塞进挎包,多少算购买了点礼物。 说来也巧,李勃刚到车站站牌下站定,一辆9路公交车就从公共汽车二场开出来了。 虽然是始发车,但座位少,在站内就被抢光了。 李勃花费1毛钱买了车票,只能寻了一个座位的靠背,背靠站着乘车。 车窗外,摸到天的高楼、高大的法桐、匆匆的行人,李勃已无心欣赏,只想着赶到长途汽车站再乘车。 到河南饭店站,背靠的座位上那个老人下车,李勃总算可以坐下歇一会儿。 在紫荆山百货大楼站,公交车上来两个怪模怪样的人。其中一个长发、高个,虽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两只眼睛却不停地往别人腰包里瞧;另一个短发、瘦小,穿着一件皮夹克,有大个影罩着,让人看不太清楚。 大个子下手了。可是,从对面站着的一个男青年上衣口袋里掏钱,掏出来的却是一叠餐巾纸。大个子的手被抓住,但他随手一个翻腕,反抓了男青年的手。 “你抓住我嘞手,我还抓住你的手哩。你血口喷人,你混蛋,你……”大个子气焰嚣张。 “就是,你胡嘞个啥玩意儿!”小个子也上来,三只手抓在一起。 男青年看斗不过这一高一矮两个人,立刻把两个人的手甩开,骂骂咧咧下了车。 车到下一站,那两个“怪人”无甚收获,也灰溜溜地下了车。 李勃目睹这一场面,不免对这次长途旅行有了一丝担忧。 在东方红影剧院站,9路公交要沿着中原路西行,不进火车站广场。李勃只好下车,步行进入老城区。 老城区马路两边都是一些老建筑,无法与现代化的新建筑相比,破旧不堪,残次不齐,但也有几分古朴典雅、古色古香。 面对着正午的阳光,走到长途汽车站,李勃才真正弄清楚,火车站面朝东,中原大厦和长途汽车站都是面朝西的。 李勃到售票窗口,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买到下午一点钟的开往平顶山的车票。 买票时,人挤人,人挨人,大冬天还能挤出一身汗。一位可能见过大世面的中年男人慨叹道:“咳,郑州汽车站的售票秩序,太差劲了!” 十二点四十分,李勃感觉有点饿,想买俩面包吃。在车站食品柜台,掏钱时,有点囧,只有2毛零钱,仅能买一个面包充饥。 李勃边吃面包,边检票进站。找到“郑州--平顶山”的那辆82次长途汽车,发现车内基本坐满。只有最后一排座位空着,他就在最里边挨车窗的一个座位坐下,以便观赏沿途自然风光。 一点钟,汽车准时发车,慢慢地开出zz市区,到了郊外的公路,才加速向南开去。 起先,路过的还是华北大平原的一部分,地势平摊,起伏不大,一块块麦田连在一起,组成一大块绿色的地毯,平铺在大地上。 南行二三十公里,地貌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些黄色的土丘,地势明显增高,沟壑纵横,深有丈余。沟底有深色的流水,在沟沿的平地上有小块的麦田,也有小片的刺槐林或枣林。 有一段路是夹在两山之间的,像个胡同,其实也不能称为山,因为目测仅有一两丈高。在阳光照耀下,呈现砖红色,没有树木,只长些杂草。这些地貌,可能是伏牛山余脉延伸下来的风化物。 透过车窗远望,地势一起一伏,就像一层层的波浪。零星的村落有的可以看到房子的全貌,有的只能看到红瓦盖的房顶。 汽车又往前开十几公里,前面出现一道低山梁,路口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郑韩故城遗址,国务院公布重点保护文物”。 汽车一闪而过,李勃没有看出有什么保护价值,倒是看到一队中学生,胸前别了号码布。看来是某个中学组织集体活动,或者搞越野长跑。 往前过了一条河,通过桥上的石碑,李勃知道是着名的双洎河。 地势又变得平缓了,视野开阔,沟壑不见了,全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怎么又成平原了? 在新郑南关,过了一个铁路道口,前面是一个三叉路口。汽车转向西南,朝禹县方向驶去。 路况越来越差,大坑连着小坑,汽车挑着平整一些的路面走,仍然十分颠簸,车内不是传出一声声尖叫。 前面出现一座山,山前的村路上,一顶花轿正在唢呐的伴奏下忽闪忽闪地往前挪,引得车上的乘客都站起来,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瞧着看。 路边的房屋,几乎一个模样。浅蓝色的青砖,浅蓝色的的小瓦透风屋脊,屋脊中间插两面或三面小红旗。砖可能都是小土窑烧制的,因为路边的小土窑,不远就有一个,绵延了十几公里。 在车上,李勃看到这些房屋都很低矮,门也很低,怕是近视眼镜的影响,摘下来使劲擦了擦,再戴上看,还是那样低矮。 到了禹县,看着黑灰的街道,蒙了一层煤灰,两旁的建筑凸显寒碜,李勃觉得还不如自己老家的木兰县城。当看到商店门口的“南关”二字,李勃远远地看到有很多楼房,心里才想,“这还差不太多,像个县城。” 到了襄城,路两边都是低矮的破房子,街道坑坑洼洼,还有积水,并且很窄,车走得如同牛车一样,慢慢腾腾。 过了襄城县,公路向西南方向延伸,远看可以望见一座座的小山,在夕阳照射下,泛着深黑色的亮光。山上有井架,可能就是煤矿的矸石山了。 李勃心潮澎湃,如果不是当着满车那么多人的面,他真想大喊一声:“平顶山,我来啦!” 第二十一章 南行记2 六时左右,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汽车终于到了八矿口站。 李勃随着一名老工人下了车。 “大爷,这里可以走到矿工宿舍吗?”李勃第一次进矿区,还摸不清路。 “能啊,你看,沿着上坡这条路,一直往上走,有亮灯的地方就是啦。”老工人给他指了一下,就拐向另一个方向。 李勃道了谢,就照着目标往上走,和爬山相仿。 在山腰最高一溜楼房,李勃遇见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工人,赶紧问:“大叔,请问哪里是综采一队的宿舍?” “西边,那个有电视天线的楼,住的都是综采一队的。你到那里再问一下。”中年工人向西指了指。 “谢谢啦!”李勃已经看到希望了。 李勃绕到楼前,从入口往里进,恰好碰见一个年轻矿工在给别人送烟酒,就急忙问:“大哥,你们这,有个叫李银远的,在哪里住?” “李银远?你等会儿,我把他们的东西送过去,然后领你去找他。”这人肯定认识李银远了。 年轻矿工领着李勃到前排西边那幢楼,在二楼219号敲响了门。 门开了,李银远一家三口都在。 “哎呀!我嘞个兄弟,你咋来啦?”银远吃惊地叫了一声。 “哥,我来看看你们。”见到亲人,李勃一路的疲劳也一扫而光。 “哎,兄弟,你看,俺刚吃完饭。你洗把脸,让你哥领你去食堂,弄点好吃嘞。”堂嫂停下正在洗刷的碗筷,给李勃端来一盆洗脸水。 小侄女见来了生人,眨巴着小眼睛盯着李勃看。 李勃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小侄女双手捧着接住,小嘴里蹦出四个字,“谢谢叔叔!”。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银远领着李勃到队里的食堂吃过晚饭,已经八点多了。 “兄弟,惭愧呀!你哥也出来奋斗好多年啦,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住处。如果不是因为工伤,队里照顾,你嫂子也不能过来照顾我。”银远和李勃从食堂出来,感慨万千。 “哥,你咋受伤了,严重吗?”李勃关心地问。 “在巷道里,顶上落了一块石头,砸到了右肩膀。不严重,已经好了。”银远怕堂弟担心,故意轻描淡写。 “嫂子和侄女,还能继续住这里吗?”李勃又担心起嫂子和侄女。 “她俩都是农村户口,不能长住,住一天算一天吧!”银远也很无奈。 “没有城市户口,就不能在城市长住吗?”李勃又问。 “当然不能。好在这里是矿区,离市区还有十几公里,只要队里不撵,脸皮厚,还能住。”银远淡淡的一笑。 “那你和嫂子住的房间,会收钱吗?”李勃担心堂哥一个人的工资难以养活全家人。 “暂时没有人说钱的事,但这毕竟是公寓,不是住房,生活很不方便。”银远面对自家兄弟,也是实话实说。 二人说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后边那座矿工公寓楼。如果没有工人引领,外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 到三楼,李勃被堂哥领到一个单身宿舍。 “兄弟,这是三个老乡的单身宿舍,今个晚上就在这委屈一宿吧。”银远推开门,李勃看到宿舍里空无一人。 “银远,这,谁呀?”对门有四个青年矿工在喝酒,其中坐在对门位置的粗壮汉子往这边喊了一声。 “吆,虎子呀!你们这刚出井,就喝上啦?”银远应了一声。 “俺又不像你老哥,俺没儿没女没老婆,不喝点小酒干什么?”另一个正端酒杯欲饮的小伙子,停下来戏谑。 “银远,别听这小子废话。你还是介绍一下,这谁呀?”一名年级稍大的矿工又把话引入正题。 “这是我堂弟,在郑州上学,元旦放假来看我。”银远一脸的自豪。 “哎呀,大学生。来,兄弟,一块喝几杯,让我们也沾点书卷气。”门口的一位小个子矿工硬把两人拉进酒场。 “入场三杯酒,老家的规矩不能破。”虎子说完,就倒了三个满杯。 “我兄弟不会喝酒,要不我替他喝吧。”银远给堂弟拦酒。 “不忙,银远,这是你嘞。”虎子又倒了三个满杯。 “听说,你们老家,麻雀都能喝二两。来吧,兄弟!”年龄稍大的矿工似乎是本地农村的。 李勃怕冷场,只好连干了三杯酒,顿感嘴辣、脸发胀、肚子发热,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银远也喝了三杯,对虎子说:“咱哥几个继续,让我堂弟睡觉吧。坐车也挺累的。” “行,你老哥说话,兄弟敢不听?”虎子明显是今天的东道主。 银远起身,把李勃送到对门宿舍。 “哥,他们几个都回家了?”李勃看到宿舍空空的三张床,就问了一句。 “他们都是晚上八点钟的班,回来都天明啦,你好好睡吧。”银远说完,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李勃赶了一天路,又喝了几杯白酒,一身疲惫,倒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1986年新年的钟声,没有敲醒住在矿工宿舍的李勃。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小的声响,让睡的迷迷糊糊的李勃,有了几分清醒。他感觉床头位置有点小动静,接着伸过来两条腿。 李勃又清醒了几分,看了看放在枕头边的手表,正好是凌晨3点钟。他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去。 李勃有八分醒的时候,又看了一下表,已经早上6点钟。他没有睁眼,但可以听清人的说话声。 “几点下的班?” “两点。” “咦,真顺呀!” “完不成任务,还得干到六点。” 门“咣当”响了一声,对话结束了。 李勃醒透了,看同室还有俩人在酣睡,就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床,洗脸,然后仔细打量这间单身汉矿工宿舍。 三张床,一张三斗桌,一个小菜橱,地上两个脸盆,还有一个带耳朵的小铁锅。中间南北方向拉了一根绳,绳上搭着几条毛巾。门后有三个鸟笼,一个笼子里圈养着一只鹌鹑,另外两个笼子养的好像是画眉鸟。 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别的物件。 李勃感叹,这些井下求生的矿工,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工作,冒着生命危险,经受着煤粉、瓦斯的侵害,为国家挖煤,为人民奉献光和热,住的宿舍竟然这样简陋。他们挖出的是千万吨的乌金,献出的是一颗对祖国和人民一片赤诚的红心。煤的黑,心的红,反差强烈,对比鲜明,也昭示出煤矿工人形象的伟大。 他们的工作又脏又累,刚出井的俊小伙,能吓跑俏姑娘,甚至连亲娘也认不出来,但他们也是人啊,也爱美的生活。 昨晚喝酒时,李勃记得虎子说:“工作一直很紧张,今天记起明天是元旦,专门弄两个菜,喝几盅。” 李勃住的这间宿舍里,桌上有本《晋阳文艺》,已经翻阅得卷了页。那三只笼中鸟,莺莺的鸟鸣声,不就是大自然美景的一部分吗? 李勃悄悄下楼,迎着朝霞,登上楼后面矸石山的半山腰,俯瞰这座中原煤城。 往西南方向眺望,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在南面,还有一座矸石山,呈圆锥型耸立在云雾之中。在煤粉烟尘的笼罩之下,远处的一切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几缕青烟升起,引起李勃的好奇心。他紧走几步,到近处观瞧,才发现是从一个个的山洞里冒出来的。 这些小山洞是一群捡煤人在山坡上挖出来的,像战壕里的防空洞,有大有小。大的只能睡三四个人,小的仅能蹲下一人。 捡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穿的十分破旧,带着铺盖卷,在洞里支口锅就可以做饭。青烟就是这里的人间烟火气。 在山顶上,有几个捡煤人,正在捡拾刚从矿井里提升出来、接着倾倒在矸石山上的与矸石中混在一起的小煤块。不知是谁,双脚把矸石蹬落,立刻发出一阵稀里哗啦声。 在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拉着一辆架子车,口里喊着:“收碎煤,收碎煤。” 李勃从他们旁边走过,一张张比非洲人还要黑的脸,立刻扭过来,惊奇地瞪大眼睛盯着看,也没有一个人说句话。 李勃翻过一个山头,到西边远望市区,除了几座矸石山山头,什么也看不清,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 感觉肚子饿,李勃才想到,应该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沿着一个很陡的煤石铺的路下山,身子往前栽,到山下仍然还有前倾的感觉。李勃想,还是在平原生活平稳、舒适。 李勃赶回哥嫂住的那间公寓,恰好银远买回几根油条,堂嫂也熬好一锅小米稀饭,还准备了一盘炒绿豆芽和一盘腌萝卜丝。 小侄女还在小床上熟睡。李勃轻声问,是否要叫醒她,堂嫂冲他摇了摇手。 三个人,一起吃过早饭。李勃提出要去二矿看银生哥一家。银远说:“咱哥那里是市区,有地方玩,家也是自己的家,比这好多啦。我送你去吧?” 李勃看到堂嫂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赶紧说:“哥,不用。昨天来时,我看到公交站牌有二矿那一站,我自个坐公交车去就行,你在家照顾好嫂子和小侄女就行啦。” 银远把李勃送上九点四十分的公交车,才放心地往回走。 第二十二章 南行记3 因为从八矿口到火车站,有十几公里路程,这趟公交车是高峰班,车上人很多。李勃一直站着乘车,加上早晨又爬了一次矸石山,感觉腿快支撑不住身体了。 过了百货楼,下了一大拨人,李勃才找到一个座位坐下。 “同志,你到哪儿去?”女售票员注意到他,挤过来问。 “二矿。”李勃颇有疑惑。 “你坐过站了,下一站下车吧。” “那本来应该从哪一站下车呢?” “百货楼。” 下了公交车,李勃在公交站逐个站牌找,始终没找到“二矿”。他有些着急,看到路口的交通警察,急忙过去询问。 警察在指挥交通的间隙,告诉他,在百货楼的西边那条新华街,往北走一段路就到了。 李勃按警察的指引,沿新华街走到北头,只看到有一所“矿务局第一小学”。他又连续问路,望着一座矸石山,走了很长一段路,到十一点多才走到二矿口。 李勃可能听错了,或者对这里的叫法不熟悉,对“矿院”这一概念理解不透,只听路人说沿铁道北边往西走,到矸石山后就能找到。 没想到,这座中原煤海之城,铁路一道又一道,是为把矿井里开采出的煤运往全国各地;选煤留下的矸石山,一个连一个,高耸入云。 李勃就围绕着铁路和矸石山转,一路打听,问了好多人,但都说不认识“李银生”这个人,更不知道住哪儿。 李勃停下脚步,让头脑清醒下来,认真地分析目前面临的形势,终于理清思路。 李勃找到一溜低矮的平房区问了问,得知是二矿的家属区,立刻来了精神,看到了希望。 快到家属区东头时,一位正在平房前洗衣服的中年妇女,指着北边一个小院说:“那个搭被子的地方,就是银生家。” 李勃高兴地就要跳起来,几步就跑过三条铁路线,立刻就到了小院门前。 “臭小子,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李勃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吼叫声,连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恰好看到堂哥银生正在追赶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吓得哇哇叫地哭,沿着铁路边狂跑。 李勃想喊住堂哥,李银生已经追上男孩,像抓一只小鸡一样,拎到了小院里。 李勃进入小院,看到堂嫂王玉环一脸煤灰,可能是刚捡煤回来,没来得及洗脸,嘴里还叫骂不停。 银生把男孩扔到地上,余怒未消,扬手还要对男孩开打,李勃已走到跟前,一把抓住了堂哥上举的胳膊。 “哥,你这是咋啦?消消气,消消气。”李勃急忙相劝。 “咦,天宝,兄弟你咋摸来啦?”银生一脸的吃惊,也难掩尴尬。 堂嫂急忙解释说:“这俩孩子真能气人,老大拿着煤火钩子往老二头上敲。恁哥刚下班,我去捡煤块也是刚回来,就看见他俩打起来啦。” “我去撵还撵不上,这小子跑嘞还怪快!”银生还在喘着粗气。 “兄弟,你先坐下歇歇,俺洗把脸。”堂嫂找了一个小木凳,给兄弟让座,自己从一个水缸里舀水洗脸。 李勃没有坐,把两个还在哭啼的男孩拉过来,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每人分了几颗。 有了糖吃,两个男孩破涕为笑,围着李勃高兴地转圈。 李勃拉住老大问:“你叫啥名字?” “我叫李将,他叫李军,俺们是李家二将军!” “奥,够神气的。但你今后不准欺负弟弟。” “他不淘气,我不揍他。” “兄弟呀,你咋来得?啥时候来的?”银生也洗了一把脸,这时才心平气和地问起来。 “我昨天从郑州来,在银远哥那停留一个晚上,今天早饭后坐公交车过来的。”李勃推开两个侄子,认真搭话。 “恁二哥真混蛋,为啥不给你送过来?摸迷咋办?”堂嫂给李勃倒了一杯开水,埋怨起银远来。 “嫂子,看你说的,我已经是大人,咋会摸迷?二哥他上夜班,还没休息。他要送,我没让。”李勃连忙替银远解释。 “恁二哥真是的,再上夜班,送一趟咋啦?这生人生地方,能好摸吗?”银生还在埋怨。 李勃感动地想流泪,赶忙拦住,不让哥嫂再说什么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有说有笑,李勃的到来给这个小院带来了欢乐。 “哥,你这家是咋建起来的?”李勃想起银远说过,这儿是银生自己的家。 “咋建起来的?矿上不管,自个找块地,捡些破砖头拉起围墙,自己买的好砖好瓦好木头,几个老乡一帮忙,盖起来啦!”没等银生说话,堂嫂抢先说了过程。 “你嫂户口还没从农村迁过来,不能算城里人,连带恁俩侄子都是黑户,矿上分房也没资格,只能自力更生。”银生抽上一支香烟,无奈地吐了一个烟圈。 “再不解决户口问题,俺娘仨都得回咱老家。”堂嫂接住话茬。 “听说矿上开口子了,工龄长的老工人,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交点钱就可以解决3个人的户口。”银生透漏的这一消息,立刻让堂嫂两眼放光。 “真嘞?能迁户口,咱也能住矿上的家属楼,这样的好事,砸锅卖铁也得干呀!”王玉环看到了成为城里人的希望。 “罗锅上树----钱紧啊!我一个人的工资,养恁娘仨,存不住钱哪!”银生无疑在泼冷水。 “你说这话,是不是不想要俺们娘仨啦?”玉环眼里要流泪。 “嫂子,恁想多了,咋会呢?”李勃劝慰了一句。 “我的老婆、孩子,咋会不想要?当初,我要是不收留你,你早就被当成盲流,遣返许昌啦!”银生要翻旧账。 “哥,停住吧。有困难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想就是找老家的亲戚借一借,也得给嫂子他们的户口给办了。”李勃怕哥嫂二人吵起来,急着灭火。 “看看,咱兄弟多明事理。能转户口,我回娘家筹钱也值得。”堂嫂已经是渴望了。 “不说啦,走,兄弟,到街上转转,买点菜,改善改善,再找俩老乡,晚上喝一壶。” 银生推出一辆自行车,俩儿子也闹着要去。银生两口子连拉带哄,才让他俩安生留在家里。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银生在前面推车走,李勃在后边步行紧跟,来到工人文化宫后面的菜市场。 “太贵啦!咱先到文化宫里看看,回来的时候再买菜。”银生问了几个摊位,感觉菜价太高了。 进入文化宫,因为正值隆冬季节,除了几棵塔松翠拔挺秀之外,并没有招人喜爱的景物。李勃看到太阳已经西斜,眼看就要落山,就催促道:“哥,没啥看头,咱往回走吧。” “中,中,没啥看头,咱就回家。” 二人离开文化宫,进入菜市场。街道很脏,甘蔗渣、烂菜叶、水果皮扔的满地都是,怎么就没人清理呢。 各种蔬菜摆在街道两边的水泥台上,鲜嫩光亮,也给隆冬的萧杀风景增添了一丝生机。 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男高音、女高音,男中音、女中音,还有男女低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类交往互相交换商品的交响乐。 银生买了两颗白菜,又买了一些菠菜、苋菜、大葱等,条编的菜篓已经装满。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塑料网兜,买了十几块红薯。 二人满载而归,这时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 第二十三章 南行记4 晚饭后,银生领着李勃和一家人,走进矿工俱乐部看电影。 电影是俱乐部专门为煤矿的职工和家属播放的,也是庆祝新年的主要活动,并没有收钱卖票,人人都可以免费观看。 首先,播放了一部科教片《瓦斯爆炸的预防》,介绍在煤矿井里怎样预防瓦斯爆炸。这种安全生产教育影片,是正片的垫场,肯定是反复多次播放的。座位上的观众都是矿工和家属,也许是看腻了,播放过程中,不时引起长吁短叹,还有“吔、咦、啊”的惊叫声。 科教片放完,正片没到,又干等到8点钟,才开始播放匈牙利拍摄的彩色宽银幕电影《生死决斗》‘’。放完一盘胶片,又等新的胶片送来,断断续续,拖拖拉拉,到10点半才播放完整部电影。 李勃在看电影时,觉得疲劳上身,打了几次瞌睡,只是时间都很短,电影的故事梗概、大致情节还是知道的。 观众们不太熟悉外国风情,当影片出现跳舞、露体、拥抱等镜头时,纷纷大叫:“乖乖嘞,这啥夹死啊!”有的小青年则疯狂地吹起响亮刺耳的口哨来。 回到家,银生在外间客厅,打了一个地铺,与李勃睡在一起休息。为不影响内屋母子三人休息,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兄弟,恁哥可是在bj卫戍区当的兵,是专门保卫天安门的。” “哥,你当兵时,啥情况?” “啥情况?还不是咱爷咱奶、恁大爷大娘都是贫苦农民,我根正苗红,才有资格当兵,才被选拔到bj保卫国都的。” “那你见过最高级的大官吗?” “咱哪有那福分,我们警卫执勤时都是背对着大街,大官们经过时,是不能回头的。” “你转业时,是啥样?” “从部队转业时,许多战友回家当农民去了。我坚决不回农村,才在这里当了煤矿工人。” “那当时的平顶山又是啥样?” “当时还是宝丰县的一个小山村,解放前这里可是土匪窝。开始建矿时,都是解放军在周围把守的。当然,我们来时,已经太平多了。” “矿上有多少人?” “不下10万人,人称10万煤黑子。他娘的,没有俺们这10万煤黑子,哪会有现在40多万人的pds市?” “矿上大都是男矿工,他们咋找对象啊?” “是啊,国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在市里配套建设了棉纺织厂、绢麻纺织厂,马上还要建帘子布厂,就是为解决男女比例失衡的问题。” “哥,你结婚咋恁晚呢?” “恁哥刚转业那阵子,也是阳刚帅气的小伙子,主动来追的姑娘也有好几个。最后与棉纺织厂的一个女工结了婚,可没过一年就得急病去了。我伤心透了,接着几年不想结婚的事。一晃几年又过去,恁大爷大娘着急,几个矿上的老乡撮合,才在80年和你现在的嫂子结了婚。” “俺嫂家啥情况?” “恁嫂也是个苦命人呀!从小没了爹娘,哥嫂不待见,跟一个老乡跑出来,与别人一起到矸石山捡大矿舍弃的小煤块为生。因为没文化,不识字,没少吃苦。” “那嫂子遇上你,是有福啦。” “有啥福?屁福,咱比人家大十几岁,人家愿意跟咱,是咱有福。” “那你可得对俺嫂好一些!” “我能不对她好吗?况且,还给咱生养俩儿子。只是,这户口愁人哪!” “中午,你不是说可以拿钱解决吗?” “兄弟呀,这钱可不是小数目,一个人300多,加起来1100多块,去哪弄呢?” “大家一起想办法,是能解决的。” “但愿吧!哎,兄弟,我告诉你,你毕业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一定不能回农村,死也要死在城里。记住,一定不能回农村,一定不能回农村,一定……” 说着,说着。两人都睡着了,进入了梦乡。 李勃美美地睡了一觉,起床后就发现,银生夫妇二人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饭间,李勃对银生夫妇说:“哥嫂,我今天晚上有课,必须天黑以前赶回学校。” “那你吃了午饭再走,到郑州的车多着呢?”二人尽力挽留。 “我想,上午先去银远哥那里,道个别,直接走。”李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也行,等吃完饭,我送你!”银生边吃边说。 “不用了,我还坐公交车就行了。”李勃有了坐公交的经验,已经胸有成竹。 到9点多钟,银生与李勃一起出门,与堂嫂和两个侄子挥手告别。 银生领着李勃进入土建公司门口的一个车站,这里有一辆发往许昌的短途汽车,路径八矿门口,是在车上买票的。 银生临别时,硬塞给李勃十几块钱,说路上买票用。 车开出车站,女售票员才开始卖票。 “你到哪?”女售票员到李勃面前时问道。 “八矿。”李勃回答。 “八矿不停,你坐到程平路口再回来。”女售票员说着,撕下一张车票,“五毛,拿钱。” 李勃怕耽误时间,只好掏钱买票。 眼看着车过了八矿口,就是没停,“嗖”地一声就过去了。 车到程平路口,经停的第一站,李勃下车,拦着一辆开往平顶山车站的长途车,又折回八矿口。 刚下车,就看见银远在大门口等着呢! “哥,你咋知道来接我?”李勃吃了一惊。 “咱哥刚才在他们矿上,给我打了电话,还给我吵了一顿,说昨天没送你去他那儿,今天让我务必到矿口来接你。”银远把大哥的话当了“圣旨”,当然认真执行。 “那让你久等了,刚才那趟到许昌的车,八矿口不停,我到前面又折了回来。”李勃也生出一丝愧疚。 “别说了,咱回去,早做午饭,不会耽误你回郑州。” 中午饭吃到一点,放下碗,银远就领李勃去赶车。 说来,有点奇怪,平时不到一小时就有一辆发往郑州的车,今天二人在八矿口拦了几辆车,都没有发往郑州的。 银远又领着李勃赶到一个三叉路口,发现一辆发往禹县的长途车。银远赶忙把李勃推上车,又塞给他一个小手绢包,看着车走,才挥手告别。 李勃与堂哥银远告别,也与平顶山这座城市告别,突然生出一些不舍来。 第二十四章 南行记5 不舍也得舍。 李勃记起张芙蓉老师临来时说的话,今天是星期四,晚上8点钟自习课是要点名的。 李勃坐上车,心已经回到学校。 心急总嫌车慢。李勃坐在这辆长途汽车的座椅上,感觉不像汽车,倒像牛车,慢悠悠晃悠悠地往前挪步。李勃来时的好奇心被一扫而光,沿路的风景再也无心欣赏。 不知道晃了多长时间,到禹县汽车站。下了这趟车,李勃的眼睛开始扫描各个方向驶来的长途汽车,希望车头位置早点出现“郑州”二字。 下午三点半,一辆“鲁山--郑州”的长途汽车驶过来。李勃兴奋异常,一路小跑,赶到车门前,看到满车都是人,连过道也被挤满。顾不得那么多,李勃硬生生地挤了上去。 禹县到新郑的这段公路路况太差了,大坑连着小坑,为避开这些水坑,汽车在路上画着不规则的s形,尽管车速很慢,仍然十分颠簸。 李勃站在车内中间的过道里,被颠得前仰后倒,幸好人多,还不致于倒下去。冬天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才不会与别人有亲密接触。 有一个中年妇女,还是没有经受住颠簸,晕车吐了一大滩。车内立刻充满浓浓的酸臭味,多数乘客都用手掩住了口鼻。 售票的小姑娘让司机停了车,用一个小撮斗在路边扒拉半斗黄沙土,覆盖住呕吐物,捏住鼻子用笤帚清扫干净,随便就倒在路边的水沟里。 这样一折腾,二十多分钟就过去了。 到新郑时,太阳已经落山,天黑了下来,司机为赶时间才加快了速度。好在这段公路路况较好,车不再颠簸。 李勃的心情变得焦躁不安,伸长脖子扭头往外看,沿途的小村庄,已经点起灯火。 在小乔到十八里河这一段,黑黢黢的沟壑有点吓人,车灯犹如飘忽不定的“鬼火”,路两边只能看到沟底大树探出的树冠,没有树叶,只有枝枝杈杈。 六点钟时,汽车开到郑州南郊一个加油站,排队加油,又耽误近二十分钟。 一路颠簸,李勃被颠的头昏眼花。路过郑大北门,昏暗的路灯光下,他把北大门看成了朝向南。 到长途汽车站,已经七点钟,李勃仍然迷迷糊糊,分不清东西南北,心里焦虑不安。 李勃从挎包里掏出地图,将车站、街道和地图标识结合起来,出站,沿着德化街,望着二七纪念塔往前走。在二七塔下,经凉风一吹,头脑总算清醒了。 这儿没有公交车,但百货楼是个公交密集站点,应该可以找到去学校的公交车。李勃认真分析一番,又走到百货楼,正好一辆101路电车开过来,连忙挤上去。 从长鼻子电车下来,又倒了一趟9路公交车,再徒步走一段路,到八点钟,李勃终于折腾回到学校。 宿舍楼上已经没有人,同学们都到教室上自习了。 李勃怕迟到,把挎包往床上一扔,锁上门,在水龙头下洗把脸,顾不上擦,用手划拉两下,就慌慌张张地往教学楼跑去。 张芙蓉老师并没有去教室查岗,同学们都自觉地看书学习,安静的很。李勃回到教室,也没有同学关注。 李勃随便拿一本《会计学原理》翻看,却没心思看下去,什么会计分录、记账规则,都成了模糊一片。 好不容易熬到下晚自习,李勃感觉肚子咕噜作响,饥饿感袭击肠胃,不喂点东西,估计睡觉也睡不安稳。 夜餐部,这会儿体现出它的价值了。 李勃点了一碗四两的汤面条,没吃出什么味,就见了碗底,似乎还没有吃饱,觉得花这四毛八分钱和四两饭票,真是太不划算。花钱不少,还不如在大食堂吃的好。 李勃回到寝室,躺在床上,开始回忆这次去平顶山一百四十公里的来来回回。去时还是坐车,回时几乎站了一路。身体异常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沿路的风景,堂哥堂嫂的热情,不同城市的风格,都在大脑里放起了电影。 郑州是个纺织城,西郊的一条路边,国营的纺织厂一个挨着一个。郑州人的一个说法是:“姑娘姑娘快快长,长大就进纺织厂。”其他与纺织厂配套的,也是印染厂、服装厂或纺织机械厂、纺织配件厂。即便是大学,也有纺织工学院和纺织专科学校。 平顶山是个煤城,绵延几十公里,大大小小的煤矿有十几个,高耸的煤矸石山和钢铁支撑起的井架,就是城市的标识。与煤矿配套的,有煤化工厂、发电厂和煤矿机械厂、修配厂。因为城市建成较晚,还没专门培养煤炭专业人才的大学。 郑州还是一座火车拉来的城市,虽说有3000年前的商城遗址,但在民国时期,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郑县。随着平汉铁路的开通,二七大罢工的声名远播,郑县变郑州。尤其是1954年,hen省会从开封迁过来,郑州才发展起来,变成如今170万人口的大城市。 平顶山古称应城,但解放前还真是宝丰县的一个小山村。煤炭的开采,10万矿工的加入,才使它变成一个40万人口的中等城市。 郑州是白的,不仅仅是她主产棉布和白纱,还有二砂的白鸽牌砂布砂轮,名扬世界。 平顶山是黑的,主要她是煤的颜色,是一种乌金色。 黑白之间,对比分明。但没有煤的黑,也没有棉布的白。郑州的电,主要是平顶山的煤发的;郑州的生产生活烧的锅炉,也主要是靠平顶山的煤供应燃烧起来。 一黑一白之间,郑州和平顶山就这样联系起来。 李勃自我感觉,此次南行,不仅使他认识了两座城,而且使他把两座城联系在一起了。 在这辞旧迎新的三天时间里,一路匆忙,一路颠簸,一路风情,满脸的风霜,满满的亲情。 李勃劳累并快乐着,他可以很自豪地向同学吹牛:“我出游了两个年头!” 第二十五章 演讲 “演讲,也叫演说,就是对某一个问题向听众说明事理,发表自己的见解。”语文杜游文老师上课,喜欢开门见山。 “上周,也就是元旦放假前,我给同学们布置的一项作业,让大家准备10分钟的演讲稿,题目自拟。现在检查一下,已经准备好的同学,请举手!”杜老师检查作业,手段有些特别。 班里有一少半同学举起右手。 “看来,大家对过新年的兴趣,超过了对演讲的兴趣。”杜老师看问题看得真准。 “还好,比我带的另一个班,人数多。”杜老师微微一笑。 同学们都明白,杜老师只带两个班的语文课,所说的“另一个班”,肯定是三班了。杜老师还给他们留面子,太含蓄了吧。 “既然有近一半的同学,准备了演讲稿,也不能浪费这些同学们的劳动成果。咱们举办一个演讲比赛,大家当评委,如何?”杜老师也是提前作了准备。 “好!”同学们一齐鼓掌叫好。 “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我就宣布一下比赛规则。第一,这样纵向,每一列推出一名同学上台演讲,共7名同学参加;第二,每名参加演讲的同学讲演时间不能超过10分钟,允许带讲稿,但不能照本宣科;第三,每个同学都演讲完毕,请不参加演讲的同学写评价,简单一点,三五句就行;第四,哪一个同学得的评价多,表扬的评语多,即为优胜;第五,大家请看,我这里准备有3本《小小说选刊》,前三名每人奖励一本。有能力的同学要积极争取呦!”杜老师最后还不忘幽默一句。 规则公布完毕,开始推荐上台演讲的同学。 学习委员张世荣率先举手自荐,后面李艳军、苏小梅、吴中魁也举手报名。还剩3个名额,等了几分钟无人举手。 “杜老师,李勃这篇演讲稿写得很华丽,我推荐他上去演讲。”王栋梁拿起李勃的演讲稿向杜老师挥了挥。 “同意,别的同学推荐也有效。”杜老师同意了,接着说,“还有两个名额,快点推呀!” “杜老师,王化云歌唱的好,演讲肯定也不赖。”王翠灵也把邻桌推荐出来。 “好,还有一个名额,赶紧呀!”杜老师又催促一次。 班里沉默了几分钟,寂静得有些不正常。 “如果没人报名,我可要点将了。请班长姚星辰同学,和大家一起参加。”杜老师使出杀手锏。 “好啊,班长就该带头啊!”高红兵起哄最有劲。 “参加演讲的人员已经确定,下面就是确定演讲的顺序。公平期间,咱们抽签决定顺序。请学习委员用纸条制作7个签号,拿到讲台上来。”杜老师没有理会高红兵的起哄,继续推进演讲会的正常进程。 张世荣从一个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又撕成7个纸条,分别写上号码,上台交给了杜老师。 “同学们,这7个纸条就相当于7个签,我把次序打乱,参加演讲的同学,不用上台,依次报出要第几个,是几号就第几个出场。”杜老师安排抽签也很老道。 “姚班长,你最后一个被挑中,那你第一个抽签吧。”张世荣提出建议。 “中!杜老师,我就选最后一个签吧。”姚星辰同意,申请杜老师抽签。 “好,最后一个签,5号,姚班长第五个出场,做准备吧。”杜老师把5号签放到一边。 接着,王化云抽到3号签,李勃2号签,吴中魁6号签,苏小梅4号签,李艳军7号签。 “最后,只剩一个1号签了,不用抽了,张世荣,你准备上台,开始演讲,注意控制时间。”杜老师拿着最后一个签,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微微笑了笑。 张世荣在中学是当过班长的,只是因为家里经济困难,上学比较晚,现在是班里的女生老大。只见她蹬蹬几步走上讲台,把讲稿放在讲台上。 杜老师把讲台上的椅子拉到讲台靠门的一侧,静静地观赏。 张世荣向杜老师先轻鞠一躬,往台下扫了一眼,把一根独发辫子往脑后一甩,开始了她的演讲。 “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美丽校园我的家》。我的校园,坐落在二七名城郑州,在北郊一片美丽的土地上。她虽然面积不大,但却是我们求知的乐园。她南临水草丰美的东风渠,西邻飘香的稻田,北边是牧专,东边是美术师的摇篮。我的校园,有高大的教学楼,有宽敞的运动场,有温馨的寝室,也有安静的图书馆。我们在教室里,畅游知识的海洋;我们在运动场,抛洒青春飞扬!……” 张世荣演讲结束,立刻迎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她那一张婴儿肥的脸上微微飞上一抹红云,额头沁出几颗汗珠。 “2号李勃同学上台演讲,3号王化云同学做准备。”杜老师对张世荣的演讲很满意,掌声一落,就直接叫号了。 李勃本来是有准备的,他想观望一阵,没有料到邻桌的王栋梁直接向杜老师举荐,让他觉得有些被动,就抱怨了几句。王栋梁说,好心让你上台露脸,还不识抬举。两个人轻声吵了几句,争夺演讲稿时,王栋梁不小心把李勃的钢笔弄掉课桌下,摔倒水磨石地上,笔头摔掉一块塑料,看起来像个人的豁子嘴,难看之极,也破坏了李勃的心情。 李勃听到叫他的名字,心慌意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来时王栋梁还拦了他一下,使他更加心情不爽。 李勃走上讲台,把原先准备的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说话也有些磕巴了。他想,今天可要砸锅了,一不做,二不休,照稿子念,或许可以流畅一些。 “同学们,我演讲的题目是《人生就要奋斗》。我叫李勃,来自豫东大平原的一个小乡村,家乡有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水流淌的柳公河,密密的田间林网。人生就要奋斗,没有奋斗,一个农村娃,只能回家修理地球……” “你讲得啥呀?种地就是种地,还修理地球。”王栋梁发表评论。 “请台下的同学,暂时不要议论,演讲全部结束,再写出评论。”杜老师赶紧制止。 李勃演讲完毕,几乎没有掌声,嘘声倒很高。 李勃急忙跑回座位,把头埋在两只小臂搭起的臂弯里,趴在桌子上,羞愧难当,不敢抬头了。 “下面,请3号王化云同学上台演讲,4号苏小梅同学做准备。”杜老师继续宣布。 …… 演讲结束,杜老师收到30多张同学的评语,抽出几张读给同学们听。 评论赞美之词与李勃无关,3本《小小说选刊》的奖品更是与他无缘。 失败,完全的失败。 演讲的失败,深深打击了李勃,使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同学们,今天的演讲,我认为很成功,我为同学们的精彩演讲而骄傲。当然,有个别同学在下边也认真做了准备,只是现场没有发挥好。这也是有益的,不能称为失败。”杜老师最后做讲评。 李勃被杜老师的话击醒。是啊,不能说是完全失败,自己的演讲肯定是有价值的,起码锻炼了写作技能,锻炼了语言表达能力。 李勃热血上涌,脑海里突然冒出两句京剧唱词:热血男儿志未酬,语不惊人誓不休。 第二十六章 团日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传达学校团委的通知,要求各支部,近期要自行开展一次团日活动,目的是增强团员之间的团体意识,提高团支部的凝聚力。 郑红卫找到体育委员王腾,请他帮忙组织举办一场排球赛。 美女团支书求助办事,王腾求之不得,自然十分卖力。他经过谋划,拟定了一个比赛方案。 全班男生4个寝室,分成4队,抽签决定对手,单败淘汰,胜者争夺冠军,负者不再比赛,并列第三名。女生两个寝室组成两队,526寝室的刘文霞加入522寝室,王翠灵加入523室,一场决胜负。 今天的天气不错,冬日的暖阳,把教学楼前的排球场晒得暖洋洋的。 比赛下午4点开始,先由两支女队比赛,男同学在球场围了一圈,既是加油助威,也是看热闹。 比赛由王腾主哨,也是发挥了他的体育委员特长。 随着一声哨响,522室苏小梅发了一个勾手飘球,523室这边还没有反应,皮球已经落地。522室轻松获得一分。 球场周边的男生一阵叫好,李勃也禁不住叫了一声:“漂亮!” 苏小梅接着发球,这次发的是个上手飘球,遗憾的是,球没有过网,被网带拦了下来。 “换发球!”王腾鸣哨,把手往523室的方向一指。 郑红卫把球在地上拍了三下,助跑到发球线,抛球跳发,球飞过半场。522室这边的张世荣稳稳地接住一传,李明珠二传,井丽丽跳起,一击重扣,可惜扣出界外。 场边的男生发出一片惋惜之声。 “得分,1比1。”王腾鸣哨,宣布得分有效。 郑红卫继续发球,这次她耍了一个小聪明,左手高抛球后,右手直接斜着砍了过去。张世荣没有留神,皮球加了旋转,接一传时,球直接旋出了场外。 “得分,2比1。”王腾鸣哨,继续宣布比分。 郑红卫第三次发球,是一个简单下手飘球,张世荣一传接的很稳,李明珠二传到2号位,苏小梅跳起,一记重扣,球应声落地。 “好球!”一连串的默契配合引来男生们一片欢呼声。 “换发球!”王腾鸣哨,把手往522室的方向一指。 就这样,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第一局就打出了15:13的高分,522室获胜。 第二局,523室的8个同学,轮流上场,怎奈体力不支,难以抵挡522两个主攻的重扣,很快就以8:15败下阵来。 “总比分,2比0,522室获胜。”裁判王腾宣布最后比赛结果。 女生的比赛结束,接着是男生比赛开始。 李勃所在的328室7个人,有3个人不想参加,王栋梁和梁发亮要去打乒乓球,朱超伦要和老乡去打羽毛球。剩下4个人,不够参赛人数,还怎么比赛? 李勃是寝室唯一的学生干部,对团支部的工作必须支持,只好分别去做工作。 朱超伦的老乡叫苗世光,和班长姚星辰同住326室。两个人在排球场旁边刚开球,还没等李勃开口,姚班长就把苗世光叫走了。朱超伦看没有对手,也自觉回到了排球场。 王栋梁和梁发亮到操场西边的乒乓球台去打球,李勃只好跑过去。好说歹说,两个人才勉强跟着回到排球场。 “人齐了,我们要夺冠军!”胡大伟立刻来了精神。 “老胡,你在网前可要发挥身高优势,扣球要狠,拦网要快。”高红兵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话。 “前排没问题,你在后排一传得到位,防守也得跟上。”胡大伟也给高红兵提出了要求。 “各位室友,大家都要站好自己的位置,一传和二传的连接必须跟上,才有利于胡大伟的大力扣球。”李勃临时担起教练职责。 比赛一开始,328室的几个人,就打得不够积极,配合也不默契,但对方325室也没发挥出正常水平。328室很快就以6:2领先。 325室是由副班长史大刀统领。他看形势不妙,立刻对阵容进行调整,效果马上显现出来。发球就增加攻击性,一传到位率提高,二传隐蔽性强,扣球势大力沉,很快扭转了被动局面。 李勃看形势急转直下,亲自下场,替下朱超伦,担任二传。但危局已经形成,再无回天之力,他们还是以12:15败下阵来。 第二局,李勃想通过传球的灵活性打乱325室的比赛节奏,但明显这边军心涣散,队员之间开始互相抱怨起来。 325室趁机发起攻击,15:8,又拿下第二局。 “比赛结束,325室总比分2:0获胜,进入下一场冠军争夺,328室获得并列第三名。”裁判王腾宣布了比赛结果。 “这次比赛,我方虽然失败,但并不能说明技术方面不如对方,关键在于思想上没有引起高度重视。”李勃首先总结反思。 “强扭的瓜不甜。咱们这有人就根本不想参加比赛,如何能战胜对方?”胡大伟提出批评。 “责任在我。我组织不力,措施也没跟上,我做自我批评。”李勃觉得很自责。 “算啦,就是自娱自乐的一场比赛而已,何必弄得像多大罪过似的。”朱超伦劝慰大家。 “我们举办这次比赛,主要是为了培养同学们的集体主义精神,加深青年团员的集体观念。输球没什么,团结最重要。”不知什么时候,学校团高官郭大卫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郭书记,您也来看球啦!”李勃赶紧与郭书记搭话。 “团委要求举办的活动,我当然得看一看。”郭书记真诚地说。 “马上还有决赛,请郭书记再多看一看。”郑红卫看到郭书记到来,快步走过来汇报。 “小郑啊,你们的活动搞的不错,值得表扬。”郭书记不忘夸奖一下下属。 “郭书记过奖,我们会继续努力的。”郑红卫还是谦虚一番。 比赛结束,班长所在的326室最终2:1险胜325室,获得冠军。 李勃所在的328室,成绩不佳,但却激发了他的诗情,胡诌出一首七律诗来: 游子身上衣正单, 难耐数九北风寒。 帮我解去一身愁, 心内感激口难言。 一针一线寄深情, 巧舌并非真心谈。 第二十七章 风波 世界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世界,时时有矛盾,处处有矛盾。久旱逢甘霖,仍然会有人骂雨下得不是时候。社会生活纷繁复杂,矛盾更是如影随形。 周六的下午,按学校规定,是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有半天时间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自由支配。 328室的7名同学,王栋梁和梁发亮二人近段时间迷上乒乓球,午饭过后就去乒乓球场抢球台去了。高红兵的表哥又发邀请,他也早早去市里了。张立志牵挂的仍然是女友,心早就飞到郑大去了。寝室里只剩下李勃、朱超伦和胡大伟3个人。 胡大伟在元旦联欢会上一站成名,也成了学校知名的歌手,因而对唱歌也着了迷,没事的时候就研究歌谱和不同的唱法,或者即兴抱起他自带的吉他弹奏一曲。 李勃心中一直有一个文学梦,因家贫买不起课外书,更不要说读一些文学名着了。高考以前,也没有时间去做文学梦。如今,课余时间较多,学校图书馆可以借到各种中外文学名着。这可是天赐机缘,正好能够解决他的如饥似渴。 朱超伦近期有些反常,连喜欢的羽毛球也很少去打了,没事就爱蒙头睡觉。 “砰、砰、砰”有人敲门。 李勃正坐在小桌旁看书,抬头看,胡大伟还沉浸在乐谱之中,朱超伦已经闭眼入睡,他只好去开门。 “你好!小梅。”李勃看到团组织委员苏小梅来访,竟然显得手足无措。 “怎么?不欢迎我来?”苏小梅微微一笑,脸颊上的喝酒坑像开出两朵小花。 “欢迎!欢迎!快请进。”李勃赶紧请苏小梅进屋,请她在张立志的下铺坐下。 “欢迎小梅委员来访!”胡大伟也热情地打招呼。 “朱超伦在睡觉啊,会不会受影响?”苏小梅看到了对面的情况。 “应该不会吧?我们小点声聊。”李勃也不知道会不会对朱超伦有影响,他自己如果睡着,天上打雷都难以把他惊醒。 “是这样啊,上次团日活动,效果不是太好,团支部想征求广大团员意见,看将来咱搞点什么活动比较好?”苏小梅说出来访目的。 “我觉得,咱们应该走出去,老在校园搞活动,如何接触社会,了解社会?”李勃看苏小梅是真诚征求意见,也好不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老李说的对,可以到公园,搞个歌舞联欢。”在上铺研究歌谱的胡大伟也附和李勃的建议,还提出了新想法。 “这个可以有。不过,出校门得经过学校批准。”苏小梅提出需要解决审批问题。 “这个应该由郑红卫书记找郭书记沟通,我想,问题应该不大。”李勃对走出校园以外报很大的希望。 “咱们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学生,不出郑州会有毛线问题!”胡大伟也觉得可行。 “那好,我会向郑书记汇报的。如果可行,还请大家支持团支部的工作。”苏小梅觉得此行很有收获。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苏小梅完成了工作任务,站起来欲走。 “小梅,咱不能只谈工作,能不能再聊聊家常?”李勃想让苏小梅多坐一会儿,男寝室的确很少有女生来。 “聊,聊个丫娃呀!还让人睡觉不?”朱超伦突然猛一翻身,吼出来一句。 苏小梅瞪了瞪一双杏眼,吐了一下舌头,抬腿出门走了。 “老朱,你是装睡呀?”李勃调侃一句。 “啥装睡,你们聊的火热,我能睡着吗?”朱超伦索性坐起来,继续发火。 “睡不着,不睡!发什么火?”李勃觉得朱超伦有点过火。 “发火?我就要发火!”朱超伦火气似乎更大了。 “至于吗?”李勃又回了一句。 “至于吗?你不就是看人家漂亮,不想让人家走吗?”朱超伦余怒未消。 “老朱!太过分了,不要污人清白!”李勃这是也生气了,把孔乙己的词也端出来啦。 “还污人清白?我还想奏你一顿呢!”朱超伦下床就想动手。 “干什么,吵两句就得啦,咋还准备动手?”胡大伟当了一阵观众,看事情要闹大,从床上眺下来,把朱超伦拦住了。 李勃不愿和朱超伦计较,把书往上铺床上一扔,出门去了。 在吃晚饭的时候,李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反复地梳理数次,没有发现自己做错什么。本来同学来访是个好事,如何闹出这一番风波呢? 李勃想,吃过晚饭,主动去和朱超伦好言探讨一次。要不然,自己白受一肚子气,朱超伦也难以认识到自己哪里有不妥,对两人都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两人从此再不说话,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是上下铺住着,总是不太好呀!再如果,让室友和外面的同学知道这事,真的不太体面,又该如何是好呢? 李勃知道朱超伦的脾气,如果自己不主动,朱超伦会把一切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吐一言。 小曲好唱口难开。 吃过晚饭,李勃躺在床上,把大衣盖在身上,几次都是欲言又止,就是难以张口。他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过了六点钟。学校今晚要放电影,如果两人都去看电影,把这事搁置起来,俩人心中的冰块以后就难以融化了。 李勃下了床,鼓足勇气,对朱超伦说:“老朱,对不起,今天影响你睡觉,是我有问题。” “老李,别说了,是我脾气不好,请你原谅!”朱超伦经过反思,也觉得有些过火了。 “这就对啦!都在一个屋住着,有啥过不去的?”胡大伟见到两人互相道歉,也在劝和。 “老李,我去教室拿眼镜,咱俩一起去吧。”朱超伦的语气和缓了很多。 “老朱,你先去。我需要喝点水。”李勃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对着杯口吹了吹。 朱超伦出门走了。 “常言说,谁家锅底没有黑灰,谁家烟筒不冒黑烟,谁还没有点短处呢?人和人之间,哪里能没有点矛盾呢?”胡大伟对李勃讲起了家常。 “老胡,我知道啦。只要真诚对待别人,一定能得到别人的谅解。”李勃对胡大伟表示赞同。 “今天这场风波,结束啦!走,老李,看电影去。”胡大伟拉了李勃一把。 李勃喝了几口水,把水杯放下,说:“走,看电影!” 第二十八章 夜战 天空一轮圆月,在淡淡的云层中穿梭,月光依稀可见,却不能朗照。在这微弱的月光下,正进行着一场特殊的“夜战”。 不知是哪位大领导突然心血来潮,学校接到一个紧急通知,中午就开始组织全校的教职员工、全体学生开展了大扫除,要求下午清底。 负责后勤保障的韩副校长带队,组织校办公室、行政科、学生科、团委和学生会的一帮干部,对学校的所有区域,包括犄角旮旯进行了一次拉网式的检查,发现问题,立刻要求责任部门负责整改。 在学生寝室楼后面,检查组发现几堆烂砖头,不知是当初基建施工遗留的,还是后来维修下水道留下的,反正已经发黑发臭,砖头堆上长满绿色的青苔和枯萎的藤蔓、杂草。 这还得了。 根据辖区通知,明天卫生检查,这要扣不少分,一分罚5块钱,得罚多少钱?关键还不是罚钱的事,影响到文明单位创建,可是关系到学校的名誉和教职工的奖金。 韩副校长当即要求,学生科牵头,团委配合,组织学生清理砖头。行政科负责提供劳动工具,办公室到附近租赁一辆卡车,负责把这准砖头拉出校园,合理处置。 学生科陈田苗科长立刻把各班的辅导员直接叫到现场,召开现场会,提出要求:“各班组织精干力量,今天就是干到半夜,不把任务完成,大家谁也别想睡觉。” 各班辅导员赶忙把任务压到各班生活委员头上。李勃他们只好拉下脸,放下作业、课本,央求同学们参战。 分配任务时,李勃他们四班和五班是在一起的,共同负责清理最东头的一堆砖头瓦块。 这堆烂砖头破瓦块,看起来堆积到这儿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为什么就没有人发现呢? 想不通,实在令人想不通! 想通想不通,已经没有了讨论的必要,李勃要想办法把这堆破烂清理出去。 行政科提供的劳动工具有铁锨、竹箩筐、大扫帚,还给参加劳动的同学每人发了一双劳保用线织手套。 校办公室租的卡车还没到,这边也不能窝工啊! 学生科陈科长有点急,马上发号施令:“同学们,先干起来,动起来,把砖头瓦块,还有垃圾,该搬的搬,该抬的抬,弄到路边,等车来了再装车!” 四班的十几个同学在李勃的带领下,开始干活。 男生下手扒拉出大块的砖头,凑够十块左右就搬起来,走到南北大路边上,暂时码放一摞。 大块的砖头清理走,剩下的就是垃圾,由女生负责铲进箩筐,再安排两名男生抓住竹箩筐的“两耳”抬走,暂时倾倒路边上。 他们已经干了20多分钟,五班的同学才来到现场。 “李勃,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五班生活委员梁铁急忙致歉。 “梁铁,这可是咱两个班共同的任务,不能让我们独担吧?”李勃还真有些生气。 “是,是,你老兄呢,多担待一些,我也是费了很多口舌才找到这几个人的。”梁铁点头应承。 “再说,你看看你带来的这些兵,全是''杨门女将'',男生呢?”李勃追问一声,摇了摇头。 “男生上午干到下午,都累趴下了,只剩下女生了。”梁铁无奈地解释。 “女生就女生吧,不说了,赶紧干活。”李勃妥协了。 “对,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干活,干活!”梁铁连忙招呼自己班的女生。 说来奇怪,刚才还叫苦叫累的几个四班的男生,看到五班的几个女生过来一起干活,突然干劲倍增,还有人偷偷地笑。 月光照在这片空地上,把一群忙碌的人影投射在还有些渗水的泥地上,犹如一副水墨人物画。 同学们或一人两手搬着砖头,或一人拿铁锨铲垃圾,或两人一组抬着箩筐,踩在发软的泥地上,艰难、劳累、脏臭一起袭上身来。 但是,看到清理过的场地,用铁锨拍平,再用大扫帚扫净,清爽平整,同学们把困难已经抛到了一边,忘记了脏和臭,现场干的热火朝天,有说有笑。有个别同学居然唱起流行歌曲,给这场特殊的“夜战”增添了一抹时代色彩、浪漫色彩。 学校采取了人海战术,不大的一块场地,投入百十号人夜战,叮当,刺啦,噗通,夹杂着同学们的歌声、说笑声、欢呼声,汇成了一曲交响乐。 办公室从附近的村里租来的一辆黄河牌大卡车,终于喘着粗气、开着大灯,驶入校园,停在砖垛附近的大路上。 “快!装车,装车!”看到驶来的大卡车,陈科长兴奋地喊起来。 平时看着不起眼的几堆烂砖头,集中起来很快就装满一车。卡车出入校园三趟,才把砖头和垃圾拉完。 夜战胜利结束,行政科集中收拾铁锨、箩筐等劳动工具。 李勃带领同学们正要回寝室,陈科长拦住了他们。 “陈科长,活干完了,还不让睡觉?”李勃让其他同学先走,自己留下来,挨批受罚都是自己担着。 陈科长对李勃笑了笑,说:“李勃啊,你怕什么?四班踏实能干,态度积极,劳动积极性高,成绩突出,我还得表扬几句呢!” 校团高官郭大卫接着说:“这次夜战,团干、班干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团员们干的很好,我很高兴!” 韩副校长亲自到现场,握着李勃的手,高兴地说:“谢谢你们,谢谢同学们的辛勤劳动!” 李勃这时,突然激动起来,竟然说出这么几句话来:“韩校长,这卫生搞不好,就扣分罚钱,那劳动加时加量,是否加发点奖金呢?” “李勃,你开什么玩笑?回去睡觉!”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很严肃地训斥了一句。 哈哈哈!李勃笑着跑开了。 第二十九章 报告会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在班里引起一阵轰动。 不为别的,只为一张小小的报告会门票。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报告会,而是由团省委举办的报告会,地点太诱人了:省人民会堂。 那是什么地方?是全省人民议定大事的地方,是全省每一个人都向往的地方。要是谁能在那里参加一个会,身份地位就非比常人。 所以,当郑红卫拿着十几张报告会门票走进教室,走上讲台问有谁愿意参加时,台下举起如林的手臂,反而让她作难了。 “同学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们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应该以准备考试为主。平时学习有差距的同学这次就不要参加了。”组织参加团的活动是郑红卫的主业,她今天讲出这样的话有点与学习委员错位。 不过,成效还是有的,下面高举的手臂减少了一半。 “这样吧,咱们7个团小组,保证每个小组两张,多出的部分支部成员参加。”郑红卫提出了门票的分配办法。 “同意,同意!”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 郑红卫走下讲台,开始按刚才大家同意的方案发放门票。 票刚发完,校团委郭大卫书记突然出现在班门口。只见他朝郑红卫招了招手,郑红卫赶风一样飘出了门。 不大一会,郑红卫又走进教室,登上讲台。 “同学们,实在不好意思,郭书记刚刚说,报告会门票资源紧张,咱班需要收回4张,学校统筹使用。”郑红卫明显不愿意这样做,但又不敢得罪上司,只好恳求已经拿到票的同学。 李勃拿到报告会门票,很兴奋,觉得这是一次开眼界的好机会。端详了好一会儿,就把门票夹在从图书馆借的一本《庄稼院里的笑声》书里。 “李勃,把你的票退回吧。”郑红卫把一只漂亮的大手伸在面前。 “好,郑书记,我找找。”李勃假装乱翻找了一阵,“咦,不会弄丢了吧?” “哼!”郑红卫气得把手伸了回去,又去找其他同学了。 下午,李勃带上那张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门票刚走出校门,天空就出现了一条黄龙,六七级的西北大风裹夹着黄沙呼啸而来。 李勃几乎睁不开眼睛,急忙把脑袋缩进大衣领子里。好在往市区是顺风,风推着屁股,如小跑一般,还不费什么力气。 不用坐车,直接走过去吧。 市区有高楼阻挡,风好像小了一些。 省人民会堂就位于花园路与金水路交叉口,庄重大气威严,登上几十级的台阶,才能像爬楼梯一样走到西大厅门口。 李勃掏出门票,很顺利地进入会场大厅。 大厅可以容纳上千人开会,有30多排座椅,每排都有七八十个座椅。神奇的是,每个座椅都可以活动翻转。李勃按票号找到自己的座位,翻平座椅坐下来,感觉很平稳。 李勃是第一次进入这么大的厅堂开会,一切都感到好奇。他开始打量这个大会场。 主席台上面的大字红布横幅,写着“hen省青年人才检阅大会”,主席台排列了十几张座椅,前面桌子用红绒布覆盖,桌子上摆放着座签、茶杯。李勃离主席台很远,根本看不清座签上的名字。 “同志们,同学们!在大会开始之前,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我省着名青年书法家陈家丰同志,为大会现场作书献技。” 主持人是省电视台的新闻女主播。她用甜美标准的普通话宣布之后,只见一名大背头、穿黑呢子大衣、围一条花格围巾的青年人被领上台。 这就是那个青年书法家了。 两名工作人员扯起一大张宣纸,一名工作人员递上一根粗狼毫毛笔,一名女服务员端上磨好墨汁的砚台。 书法家伸开右手五指,把头发往脑后一推,围巾往背后一甩,像武术家运气一样,右手握成拳,面对观众晃了晃,然后伸手握住粗狼毫毛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开始在宣纸上快速书写。 “汇天下人才,集中原英豪。好!请大家热烈鼓掌,感谢书法家对我们这次大会的热情祝福!”主持人让工作人员在主席台前面左中右3个方位将书法家的墨宝分别展示后,固定在后侧一块大木板上。 “下面,请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领导入场!”主持人热情宣布。 在全场一千多人的鼓掌声中,省委一位女副书记、省顾委一名副主任、省人大一名副主任、省军区一名首长和团省委郭书记步入会场,在主席台分别就坐。 省委女副书记做重要报告。 她说:“全省团员青年要立足中原大地,面向全中国,面向全世界,发奋努力,立志成才,为振兴河南、振兴中华贡献自己的青春和力量。” 最后,她希望大家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思想,按照共青团十一大提出的“举改革之旗,创四化大业,做四有新人”的要求来严格要求自己、锻炼自己、提高自己,使河南涌现更多更好的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 “下面,请省领导为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颁奖!” 主持人宣布以后,会场响起运动员进行曲,一队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代表胸披绶带和大红花昂首阔步走上主席台,接受省领导颁发的奖励证书和奖品。 颁奖结束,一名获奖青年代表宣读了一封《给全省团员青年的倡议书》,倡议全省团员青年学习好省委女副书记的讲话,贯彻好团中央的部署,立足岗位,刻苦学习,努力成为对祖国四化建设的有用人才。 团省委郭书记做总结讲话。 他说,今天的大会,得到了省委和省有关部门领导的关心和大力支持,得到了省会各单位和各大中专院校团员青年的拥护,总结了经验,表彰了先进,展望了河南青年人才工作的未来,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 李勃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大会,现场见到那么多省级领导,心情异常激动,会议期间频频热烈鼓掌。会议结束,他发现,双手早已经拍红了。 人要见世面,见大场面,这不就是吗? 第三十章 大奖赛 李勃看到寝室撕历上的日期,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在去教室的路上,李勃一直低头往前走,大脑中储存的材料被他反复加工。 快到教学楼下时,他只管低头沉吟,差点与一个女人撞在一起。 “李勃,为啥不抬头看路?”女人发出凌厉的断喝。 “奥,陈科长,对不起。”李勃听出是学生科陈田苗科长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跑进教室。 在教室,李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平复气息,接着低头沉吟片刻,终于吟出一首七绝诗。 而后,李勃诗如泉涌,又吟出一首七律诗。 “李勃,别再弄你那打油诗啦,快参加学校举办的1985年经济新闻大奖赛吧!”班长姚星辰突然把一份学校办赛的答题试卷放在李勃的课桌上。 李勃拿起细看,试卷共有正反两面,有填空题、判断题、简答题和一个大论述题,总分100分。每个人都可以参赛,可以查阅图书和报刊资料,主要还是靠平时对新闻事件的熟悉和分析判断。 李勃决定参赛,下午的课刚上完,就匆匆忙忙跑到学校阅览室查资料。 阅览室已经人满为患了。哗啦哗啦翻报纸杂志的声音响成一片。 “慢点,轻点,别弄坏了!谁拿走的谁送回来,别弄乱喽!”四十多岁的女管理员不停地提醒,好像那个絮絮叨叨的祥林嫂。 李勃来的还是有些晚,根本没有多余的座位了。他只好站在一个窗口下,弯着腰,瞪着眼,手不停地翻报纸,发现一道题,赶紧记录下来。 保持这样的姿势一个多小时,李勃已经累的腰酸腿疼,还出了一身汗。看了看试卷,作的还不到四分之一。 下课铃响了。“祥林嫂”催促道:“好了,下班了,该吃饭了,别看了,明天再来吧。” 看没有人动弹,仍然有人安如泰山,纹丝不动,她加重了语气:“快点吧,整理好,放回原处。真不像话,你看弄得乱哩!” 同学们看到“祥林嫂”真发火,才陆续散去。 “灾难”在第二天仍在延续。 李勃只想着早点查出大赛试卷的答案,一天的课都没心思上。 上午前两节英语课刚上完,他就跑到阅览室。阅览室坚持上午不开放,任凭李勃费尽口舌,说尽好话,“祥林嫂”就是不给开门。 下午两节政治经济学课,老师让自习。李勃觉得是一种煎熬,手里的课本,翻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趁老师不在,李勃提前去了阅览室。 这次阅览室真的人很少,李勃一阵窃喜,有座位,也没有太多竞争者了。 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关键的两份报纸《经济学周报》和《世界经济导报》已经被人借走了,还打了借条。 李勃有点气愤,这不是为自己的个人利益搞资料封锁吗! 第三天,是个星期六。 李勃在下午四点阅览室开放时间就到门前等候,可是一等再等,到四点半仍不见开门,便有些着急了。 他贴近玻璃门,听见里面有整理报纸的声音,就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音,继续重敲了三声。 “干什么?”里面扔出来三个字。 “请开门。”李勃尽量压低嗓音。 “开什么门?今天学习,打扫卫生,不上班!”里面已经不耐烦,最后还补充了一句:“真扰得人心烦!” 李勃听到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感觉能量没有减弱,反而还带刺了。 荒废了一天时间,一道题也没有查到。李勃听说已经有人完成答卷交上去了,感觉压力山大,决定明天去农大碰碰运气。 按照李勃的设想,只要借到一张借书证,就可以到农大的图书楼任意查找资料。 完全出乎预料,他去畜牧兽医系208房间找李红松,没有找到人。问别的寝室同学,得知他们这学期学习特别紧张,一天忙到晚还顾不过来。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和阅览室因为要搬迁,近期已经停止开放了。 李勃走出农大校门,觉得就这样回学校,太可惜了。 省会计学校离此不远,何不到那儿再碰碰运气? 可是,又是令人沮丧。会计学校的门卫告诉李勃,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和阅览室和自己学校一样,星期日也不开放。 真是枉费一番心机。 回到学校,上晚自习时,李勃听说别人的大赛试卷都交上去了,觉得得奖无望,还要浪费很多复习功课的时间,就不想再认真查阅下去了。 于是,他凭借平时记忆积累,也不管真假对错,胡乱把题答了答,论述题按三点要素理论画满,交卷完事。 李勃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几天来少有的轻松。 大奖赛,见鬼去吧! 第三十一章 考试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但凡是个中国的学生,谁能不知道这个说法,谁没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考试呢? 考试,本来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对于像李勃这样的中专生来说,曾经经历的考试岂止百场? 该考试了,尤其是期末考试,还是很重要的考试,哪里能不重视呢? 李勃和同学们一样,面对最后的冲刺,进入紧张的复习阶段。 李勃认为,人的大脑是一个万能的仓库,平时学习是在往仓库里储存东西,复习是对仓库的东西进行清理盘点,考试就是需要什么就能顺利及时方便快捷地把东西拿出来。 期中考试时,学校教务科已经给大家狠狠地敲了一次“警钟”,考试异常严格,不及格的几个学生还在公告栏里被通报了。让那几个同学丢尽脸面,无地自容。 同学们好像接受了那次的教训,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格外重视。就连平时不怎么爱学习的个别同学,也开始紧张、惊慌,单靠考试时做些手脚,很难拿到60分的“万岁分”,还有可能造成丢分、露丑,混个臭名远扬,那就真的成悲剧了。于是,他们不得不拿起平时懒得一瞧的课本、难得一画的笔记,学啊,背啊,记啊,时间与精力的投入,堪比高考前夕。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就是这临近考试的几天,紧急往脑袋这个仓库中“塞”些东西,到考试的时候,想办法往外倒腾一番,也比空空如也要好很多,总不至于“砸锅”吧! 李勃这两天精神萎靡不振,状态堪忧。从早到晚,脑袋昏昏沉沉,犹如梦游一般。看书几十页,能记住的内容寥寥无几。脑袋在发胀,隐隐作疼。身体好像也有点发烧,只有到室外放放风,头脑才会清醒一些。 事务性工作多而繁杂,让李勃感觉棘手。上午组织打预防针,中午收学生证,下午开始登记返程的火车票,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过去了。哪还有复习功课的时间? 周六,期末考试正常进行。 考试的第一门课是《统计学原理》。 老师是交叉监考。今天两个监考老师,听说是84级的任课老师,李勃一个都不认识。一位是个高个子老头,脑门明亮,头发稀疏,戴一副断了一根腿的眼镜,眼光从眼镜框上边看人,在教室不停地转悠。另一位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姑娘,烫了一头时尚的卷发,在讲台上一坐,一动不动地盯着讲台下面。 李勃拿到试卷,从头到尾先看了一遍考题。按平时的成绩,这样的考题不能说“易如反掌”,也应该是胸有成竹啊。 这段时间,李勃一直都在忙碌,学期即将结束,生活卫生方面的工作纷繁复杂,使他觉得难以招架。 复习时间少,不系统,学过的知识点串联不起来。他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在脑回路中仔细搜索着,大部分客观性考试题还能应付。 最后边一道大题,分值是10分,需要运用统计学原理中的计算公式,但这个公式李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李勃心中惶恐,惴惴不安。如果这道大题不做,考试成绩肯定拉胯,今年的评先资格肯定就没有了。偷偷瞟一眼前面的同学,有的同学低头翻看课桌斗里的教材课本,监考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明确制止。李勃胆子肥了一次,也偷偷翻看了一下,确认了计算公式,那道计算题也成功计算出答案。 李勃在交卷之后,心中充满自责,那道大题的10分应该有偷窃的成分。他看到别的同学议论,好像是对自己指指点点,“这家伙平时就自高自傲,考试时还舞弊,舞弊!” 芒刺在背的感受,真的不好受。 下午,接着考《政治经济学》。这门课纯理论的成分比较多,又是以前高中时就学过部分内容,李勃感到没有难度,自信爆棚,轻松过关。 周日,休息一天,李勃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久违的记忆力又回来了。 最后一门考试课是《高等数学》,这是李勃的强项,什么导数,什么微积分,都很难把他拦住,自信80分以上是有把握的,90分的优秀成绩也是有可能的。 考试结束了,李勃迎着落日的余晖走出了校园。西边的晚霞正灿烂,一幢幢的高楼在绯红色的霞光照射下,都被镶了一道金边,更显风致,令人耳目一新,赏心悦目。 几天的疲惫一扫而光,李勃身心一震,倍感轻松。 “发榜了,发榜了!”学习委员张世荣拿着一沓成绩单进了教室,立刻在教室引来一片沸腾。 “同学们!我现在宣布经教务科审定的期末考试成绩,这个成绩将记录学生个人档案,会伴随我们一辈子。”张世荣强调了这次考试成绩的重要性。 “都知道了,别废话,还是宣布成绩吧,张委员!”高红兵学习成绩向来不好,但也急着想知道结果。 “由于人员太多,我只宣读前10名的成绩,后边的等会儿自己看,我会把成绩单帖在教室后边的学习园地里。”张世荣不想得罪成绩差的同学,玩了一个小花招。 李勃的《统计学原理》考了94分,但没有进入前10名,大家的分数普遍在90分以上。 《政治经济学》李勃只考了81分,名列第五。这样纯理论的课程想得到一个高分也是很不容易做到的。 《高等数学》李勃考了85分,居然能进入前10名,让他想都没敢想。分普遍不高,作为学习委员,名列第一的张世荣才考了90分。 “同学们,考查课成绩,根据任课老师平时掌握的上课情况来定。虽然成绩没出来,但我敢肯定地说,全班同学都在良好以上。”张世荣又宣布一条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好,好啊!”同学们一阵欢呼,教室里欢乐的气氛又回来啦。 第三十二章 接访 对学生们来说,考试过后的日子总是快活的日子。 班里刚进行完期终考评,李勃被推荐为优秀学生干部。在这快活的日子里,又增加一份欢喜的成份。 “李勃,有人找!”梁发亮刚从洗漱间回到宿舍门口,突然就喊了这么一嗓子。 午后,正躺在床上看书的李勃,连忙把书合上,放在枕头一侧,起身下床,到门口迎接。 “嗨嗨,赵吉龙,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李勃很高兴,在这快要放寒假的前夕,还能见到高中同学。 “李勃,我们也是刚考完期末考试,恰好有时间,来看看老同学。”赵吉龙接过李勃递过来的水杯,暖暖双手,坐在一张方凳子上,开始与李勃慢慢拉话。 赵吉龙和李勃在孔家店高中从高一就是同学。他是古寨镇人,家里也是贫苦农民。同样的家庭条件,使两人成为比较要好的朋友。高二分班,两个人又同时报了文科。高考时,他考了459分,排在李勃之后,列第三位,考上了省商校销售专业。彭云生老师班里9名高考成功的学生,齐文静第一,上了河大,加上这两个省里的中专,也算是给应届生长了脸。 省商校在陇海路西头,与统计学校在东北,斜对角,也算比较远了。这一学期,李勃和赵吉龙书信联系过,但这还真是第一次见面。 两个人从高中生活一直聊到郑州印象,十分投机投缘,时间很快就到四点钟了。 “牧专那个崔田雨,李勃你可见过?”聊天过程中,赵吉龙突然提起崔田雨。 “崔田雨,我曾经找过他一次,却没有见到本人。只听他班里的一个同学说,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李勃和崔田雨的学校门对门,自从上次找寻不遇,还真没有谋面。 “那今天,咱不如一起去找,毕竟都出自孔家店,不好打交道,也得打交道啊!”赵吉龙反而来了兴趣。 “理科生的思维与文科生是不一样的,那咱两个文科生就一起会会这个不好打交道的理科生。”李勃被感染,拉上赵吉龙就走。 牧专兽医系学生宿舍203室,靠近楼梯口不远。李勃和赵吉龙二人结伴上到二楼,很巧,崔田雨就在寝室。 李勃看到,崔田雨大约一米七的个头,短发,稍微有点少白头,黑发还比较多,白发并不明显。平板国字脸,鼻梁上架一副棕色镜框圆形白色眼镜片的近视眼镜。 崔田雨见到两人很热情,安排在寝室坐下,对室友说:“这两位是我高中时同学,请哥们多多关照。” 转脸对李勃说:“咱俩就在对门,听说你来找过我一次,那次是我回老家了。本想这两天我去找你,巧不巧的,你就来啦。让你跑两次,多不好意思啊!” “大家都忙,今天赶巧,吉龙来访,刚好提到你,我俩就一块来啦。”李勃怕崔田雨闹误会,赶忙解释。 “是啊,田雨,在高中咱们可是同一个排球队,出校打过比赛的。”赵吉龙提起了高中生活。 “是啊,那时你可是最佳一传,后排防守人称''打不死''呀!”崔田雨打趣道。 “田雨,我有一事不明白,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勃小心地提出疑问。 “有啥不当讲的,都是同学,说吧!”崔田雨倒还干脆。 “我们村的农大李红松,学的是畜牧,而你学的是兽医,为啥从农村出来,还非要选农口的专业呢?”李勃把问题提了出来。 “都是调剂,调剂的专业,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红松本身就是非农户口,他想学畜牧,去养猪养牛?我是农业户口,学个兽医,还能说的过去。拿到录取通知书,当时不想来报到,被老爹狠狠地骂了一顿。说,给牲口看病,也是专业技术干部,看咱乡兽医站那个姓朱的兽医,到哪村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你还挑三拣四,老子没钱再供你复读啦!”崔田雨像是在控诉血泪史。 “也许老人家说的有道理,我们应该理解。”赵吉龙随声附和。 “无论怎样,总算比回家种地强吧。经过这一年多的学习和反思,我觉得还行。只要人要吃肉蛋奶,就得有养殖业,有养殖业就离不开兽医。我算想开了。”崔田雨爽朗地一笑。 “田雨,我看时间不早,我和吉龙回去吧。”李勃看时间已经五点多,就提议回去。 “那怎么能行?要走,也得在我这里吃完饭再走。”崔田雨口气坚定。 “我们学校离这里比较远,我还得赶回去呢!”赵吉龙也表示出一些担忧。 “那这样,咱们马上去食堂,吃过饭就放你们走。”崔田雨不容分说,领他们二人去牧专的学生食堂吃饭。 牧专的食堂,还是比李勃他们学校好一些,毕竟人家是大专,还是农业部管理的学校,学校拨款标准高,还有一些企业、农场赞助,自己实验农场也能提供一些蔬菜、副食品,学生只是象征性地交一点伙食费就可以了。 想起那次,崔田雨的一个同学说他不好打交道,今天看来,他还是很好打交道的。传言多有不实之处。 饭间,李勃觉得同学来访,自己应该是东道主,让崔田雨管饭有些过意不去。 “这,你就外气了,我们农业院校,别的优势没有,就吃饭,你们中专学校根本没法比。”崔田雨也许说着无意,但让李勃和赵吉龙都有些不快。 中专怎么啦?我们不就是高考低几分吗?如果我们家庭条件好一些,再复读一年,说不定能上个重点,最起码也是个本科吧。 也许,这也是崔田雨给人不好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吧。 一句话破坏了同学欢聚的气氛,吃饭后离开,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了。 “吉龙,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不该来牧专找崔田雨。”李勃即将与赵吉龙告别时袒露心声。 “这或许是等级差别吧,还好,咱三人还没有发生明面上的冲突。”赵吉龙也明显感觉到了。 “要不,你明天再走,我给你找个铺位住下来。”李勃尽力挽留,想给赵吉龙一个补偿。 “算啦,晚上有公交车,我还是回去吧,不给你找麻烦。”赵吉龙执意要回去。 “那好吧,等下学期再见。”李勃只好送赵吉龙回去。 两个人挥手告别。 李勃看了一下四周,已是万家灯火明亮。 第三十三章 回家 “吵死人啦!”李勃正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寝室外的走廊里吵吵嚷嚷,真想大喊一声,期望他们安静下来。 但是,侧耳细听,说话的都是自己班里的同学,李勃不便再发作。 他看了看手表,刚刚4点50分。天哪,自己才睡3个多小时,这还让人活不? 想继续睡,室外一片乱哄哄,哪里还能睡得着? 还是起床吧!自己大小还是一名学生干部,同学们要告别,怎么也得去送一程啊! 强撑着爬起来,穿上棉大衣,蹬上棉靴子,仍然觉得冷。只到楼下一会儿,浑身发颤,两腿发麻。实在坚持不下去,李勃跑回寝室,先暖和暖和再说。 5点10分,李勃又咬牙坚持,跑到楼下,和第一拨乘车的同学告别。 学校的大客车被调过来送站,没有老师监督,秩序有些乱,大家都想早一步挤上车,车门口挤成一团。 李勃看电影《今夜有暴风雪》时,看到在北大荒插队的知青得知可以回城蜂拥挤车的镜头,他还认为严重失实,哪里还有知识分子的风度? 看到如今这个场面,李勃才真正理解了梁晓声对现实生活了解的深入。 什么叫“归心似箭”?同学们这种急迫归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样挤挤扛扛的,也确实丧失风度,一个八十年代的新青年,不应该为了自己不顾别人,乱挤瞎撞,成何体统? 李勃看到,还是有表现好的同学,他们看到人多拥挤,提前自行出门,或着索性等下一趟车。 5点40分,第二趟车始发。虽然也有点乱哄哄,但秩序明显好转,同学们上车也顺畅很多。司机师傅一高兴,对大家说:“大家都讲规矩,有秩序,我也高兴!请大家坐好,这次直接把大家送到火车站。” 这无疑是对讲秩序同学最好的表扬和奖励。 送走了同学们,李勃自己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7点钟,李勃和两位老乡马金元、赵举旗一起,带上行李,走出了校门。 自己坐公交车去火车站,步行,倒车,没有一大早的校车直达方便,但李勃看到了早晨乘校车时的拥挤,还是这样走自由轻松。 火车票是前几天火车站专门派人到学校上门服务销售的学生半价票,李勃他们只需要把学生证同时出示接受检查即可。 正是春运时节,郑州火车站又是全国一类大站,站前广场可谓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出入口都在排队,有的长队能拐出去好几道弯。 进入车站,专门设了“三品”检查台,每一名旅客都必须打开旅行包,接受严格检查。 车站的检查员说,他们也不想这样,怕有人告他们侵犯隐私权。但上级明令要求,一旦有旅客把易燃、易爆和危险品带上火车,危及行车安全,责任倒查,他们也会被追究连带责任。 车站检查严格,火车上乘警和列车员检查也很严格,不但查验行李,车票在短短的5个小时路程,也被查验了两三次。即便到商丘站,出站时又被查验一次。 84级老乡马金元提前给商丘师专的同学写了信,李勃他们三个一出站,就被接到,乘2路公交车很顺利地就到达师专,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同学。 李勃的高中同学张发堂在师专的英语科,元洪涛在中文科,两人见到久别的老同学,非常高兴,非常亲切,说起往昔共同求学的情景,话若投机千句少,汩汩滔滔如流不尽的河水。 张发堂领着李勃在他们学生食堂吃完晚饭,安排在同宿舍已经回家的同学床上住宿,又把元洪涛叫过来,三个人又聚在宿舍里继续畅谈,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李勃连日来一直没有休息好,今天一大早起床送同学,实在太劳累,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元洪涛什么时间回了自己宿舍。 又过了一晚,等李勃醒来时,张发堂已经从食堂打来早餐,两人就在宿舍里直接吃起来。 “发堂,我觉得还是早点到商校找一下刘金魁比较好,以免他放假提前回了老家。”李勃在早饭后提出建议。 “好,我借辆自行车把你送过去。”张发堂满口答应。 刘金魁家在李勃家西北的刘寨,他上高中期间,经常从李勃家骑车路过,凭一张好嘴,深得李勃家人喜爱。 张发堂骑车带着李勃赶到商校刘金魁的宿舍,刘金魁不在。两个人决定等他回来,坐下来和他的室友闲聊。在闲聊中,室友对刘金魁评价不高,认为他说起来都很好,做事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出于老同学的情谊,李勃强忍着等到9点多钟,刘金魁回到宿舍。 三人互相寒暄几句,张发堂先骑车回自己学校,李勃一人留下来。刘金魁好像有点神不守舍,对李勃的到访,也没当回事,一会忙这事,一会又忙那事。 李勃有一种被晾起来的感觉,午饭后,看刘金魁的妹妹来接他,就赶紧分手告辞。 好在商丘商校离师专并不远,步行一个小时的路程,对李勃不在话下。 李勃望着电视台的铁塔作为目标,沿着一条窄轨铁路向南走,观赏起沿途的风景。 田野,村舍,绿油油的麦苗,袅袅升起的炊烟,在城市的郊区,也是一副美好的田园风光。 眼前的美景,驱散了李勃心头不悦的阴云。 走到一座小桥旁,桥下面南的沟坡上,并排坐着一队青年男女,拿着书,可又像没看,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谈论着什么。桥连接的小路上,一个摩登女郎,拿本书,却在四下了望,好像哨兵一样警觉。 李勃感到好笑,转念仔细一想,立刻惊叹:多么美妙的一副当代恋爱图啊! 随着大京九铁路的开建,商丘这座古城,一定会像郑州一样,借助铁路黄金十字架,经济社会都将快速腾飞。 李勃借助访问同学的机会,对商丘这座新兴城市进行了深入的考察。也许,一年多以后,自己也可能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员,在这里工作,成家立业。 第三天,李勃坐短途火车,回到了阔别四个月的木兰县城。 县城十字街中心,矗立着豫东宾馆,显示出现代建筑的气派。百货大楼的对面,一座新楼已经拔地而起,高大的塔吊还在头上旋转。新建的火车站,已经冒出地面一层,不久就会展露新颜。 李勃感叹,家乡的小县城也在向现代化发展。他把木兰县城与去过的禹县、襄城进行对比,也和乘火车路过的兰考、民权、宁陵比较,感觉并不比他们差。 木兰,我回来啦! 木兰,我爱你!我该为你,为家乡做点什么呢? 第三十四章 倡议书 李勃出去小半年,进了大城市,学习了很多新知识,见识了很多新事物,开阔了眼界,提高了思想认识。 回到家乡,他对这方土地异常亲切。父老乡亲也纷纷登门,嘘寒问暖,使他备受感动。 李勃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反复思索,自己作为一个八十年代的新青年,一名共青团员,应该为家乡出力,为父老乡亲造福。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必须从实地出发,量力而行,有一分光发一分热,为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尽一点微薄的力量。 李勃对全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做了一个全面的分析。 木兰县在整个商丘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处于前列,全县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比十一届三中全会前有了较大改善,温饱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但与先进县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工业方面,全县缺乏规模大、盈利多的企业,缺少优质名牌产品,各个企业也没有形成自己的营销渠道。对农产品的加工能力不足,粮面油、肉奶蛋的转化利用率很低,严重影响城乡人民的生活水平。 农业方面,由于对粮食生产的放松,加之严重自然灾害的影响,粮食生产,尤其是小麦的播种面积连年下降,粮食的基础地位不够巩固。农业内部结构也不合理,种植业所占比重过大,养殖业规模偏小,农产品加工业发展缓慢。乡镇企业偏弱,在组织领导、产品结构、产品质量、市场营销方面都需要加以改善。 文化教育体育方面,与发达地区差距更大,影响人才培养和科技的进步,使全县人民的精神生活不能丰富多彩。 李勃考虑成熟,挑灯夜战,连夜就写了一份倡议书,呼吁全县在家度假的大中专学生,为改变家乡的穷困面貌,为木兰县的经济腾飞,大家共同为家乡经济社会建设献策献力。 对一个县来说,县高官能量最大,对全县工作的推动力最强。 找人要对路。李勃在省报上,曾经看到过县委朱书记为民办事的报道。于是,天一亮,他就骑车到乡邮政所,把倡议书直接寄给朱书记。 乡邮政所与孔家店高中就在同一条街的两头,李勃决定回母校看一看。 大门没有人值守,李勃径直走进校园。 学校没有改变,也没有放假,各个教室都在上课,看来要到农历腊月二十三祭灶时才会放假了。 李勃在彭云生老师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还和以前一样,立正站好,恭敬地敲门,高声喊:“报告!”。 “李勃,你放假了。快,进来坐。”彭老师看到昔日的弟子,高兴地停下手中正备的语文课,给李勃倒了一杯水。 “彭老师,您还是这样辛苦!”李勃接过水杯,看了看彭老师办公桌上摞的教辅材料,发出真心的感叹。 “只要你们有出息,老师再辛苦也值啊!”彭老师真诚一笑。 “我们真得感谢老师的付出,没有老师的奉献,哪来学生的出息?”李勃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彭老师还是高三文科班的班主任,他找了几个原来与李勃比较熟悉的复读生,到他办公室开了个小型的座谈会。 同学们没有把李勃当外人看待,热情地交谈,叙说着同学之间的情谊,时间很快就到十一点多。 李勃和彭老师以及同学们告别,预约秋天,能在郑州相会。 李勃骑车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猪的嚎叫声。 “三叔,你回来的正好,村里正有几家杀猪,我领你去看吧。”小强就喜欢和李勃在一起,觉着这样在小伙伴面前特洋气。 “好,我把自行车放回家,咱就一起去看。”李勃不想扫了堂侄的兴,就满口答应。 村中的水塘边,支了一口大地锅,烧开一大锅水,另外支起一张门板。屠夫把猪宰杀,用开水烫皮刮毛,处理干净再开膛破肚,把头蹄分割,下水单独存放,然后在现场就把猪肉分卖了。 过去在生产队的时候,一年就杀一头猪,一家也分不了几斤肉,过年就是个念想。今天一天的时间,小村庄内就杀了三头猪,每家都是十几斤的买。过去大部分还赊账,如今直接掏现金了。 生活富裕了,农民的日子好过了,李勃真替乡亲们高兴,更想为他们做事了。 5天以后。村里各家各户的小喇叭,早晨六点,准时开播,响起人们熟悉的歌曲《东方红》。 “木兰县广播站,现在播报hen省统计学校木兰籍学生李勃同学给全县大中专同学们的倡议书。全县在读的大中专同学们,随着寒假来临,我们又回到了可爱的家乡。为回报家乡父老乡亲,促进木兰县域经济振兴和社会发展,特提出如下倡议:一、积极深入家乡的村镇农户,认真调查研究,寻找发现问题。二、深刻分析问题,探讨问题发生原因,思考解决对策。三、积极运用所学知识,献计献策……” 天哪!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写的倡议书给播出来啦! “木兰县广播站,现在播报县高官朱远方同志的批示。李勃同学这封倡议书写的非常好,非常及时,非常必要,请县广播站立即安排播出,连播三天。” 李勃给朱书记去信,本没有报什么希望,没想到朱书记在百忙之中,不仅看了他的信,还在他的倡议书上作出了批示,要求县广播站连播三天。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中专生,在木兰县七八十万人口中无疑沧海一粟,能引起朱书记的重视,真是太幸运了。 想当初,李勃考上省里的学校,也只是十里八乡出了名,这下可是全县出名了。 第三十五章 四奶的葬礼 四奶是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她的不幸离世,给小小的村庄带来不少悲伤。 四爷在世的时候,在村里也很有威望。 生产队时,利用农电设施,在田野的机井房安装了一台县机械厂生产的“一风吹”磨粉机,可以免费为各家磨制面粉。四爷负责看管这台磨粉机,基本上就以磨坊为家了。农业用电供应并不正常,三天两头没电,有电时就可能赶上半夜时分。四爷就利用有电时机,把各家寄存在磨坊的粮食抓紧磨成面粉。家家都离不开磨坊,四爷对去取面粉的男女老少都笑脸相迎,态度和蔼,用自己的辛苦换来全村人生活的幸福。 四爷去世的时候,李勃刚上小学,受队长的安排,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负责举花圈,直到送达墓地烧掉。 四爷那时的葬礼还是简单的,孝子们带个黑袖箍,用白布条缝上一个“孝”字就应付过去了。 四爷四奶养育了二子一女,因为重视教育,子女都很有成就。大叔高小毕业,18岁就当了大队干部,20多岁就成了支部书记。二叔初中毕业,被送到部队当了几年兵,转业到smx一个军工企业当了工人。三姑也上到高中,可惜没毕业就回村当农民,刚出嫁到东北方向一个小村。 四奶在四爷去世以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很少出门。但只要亲戚邻居上门,她都要拿出家里好吃的东西让他们尝一尝。 四奶爱干净,衣服总穿得很齐整,一头白发梳得光亮,在脑后挽成发髻,用丝网罩着,没有一丝凌乱。脸上没有老人斑,身上没有老人味,孙子们都很愿意同她亲近。 四奶的葬礼,按照村里的辈分,李勃是没资格参与的。李勃他爹根全属于远房侄子,刚刚有资格戴孝帽子,可以加入送葬的队伍。 昨天晚上,李勃被大叔差人叫去,破例让他在四奶的棺材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被领到另外一个屋说话。 “天宝啊,叔知道你是进过省城见过世面的人,最近又给县委朱书记有联系,您叔还是想听听你对您四奶葬礼的看法。”大叔对李勃高看一眼,让李勃也没有想到。 “叔,您还是按准备的礼数为四奶办事吧!作为晚辈,我没有意见。”李勃诚恳回答。 “孩儿啊!我当了一辈子的大队干部,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了,但还是党员,党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那是,那是,您的党性修养还是很高的。” “您四爷那会儿,咱都穷,也没有那个经济条件,办的简单了。” “不过,那时候,负担也少啊。” “这几年,咱这生活条件好啦,都把婚丧嫁娶的事办大啦。我真担心呀!” “叔,四奶这事,您也破费不少吧?” “我和您二叔,每家兑一千多块,还不一定能打住。” “那您这几年的积蓄该花得差不多了吧。” “大家都在打肿脸充胖子,咱不花钱也过不去呀!” “要是困难家庭,遇事真要命。” “是啊,您叔我也不能带头大操大办,就单是买棺材、请响器班、扯白布、扎纸活这几项都得一千多块,再请几桌饭,钱依然紧张。” “这几年复古,把以前的习俗都捡起来,实在太折磨人啊!” “我也觉得丧事俭办比较好,只是这乡村风俗一旦形成,改就不好改了。” 叔侄两人聊了一阵,李勃怕耽误正事,赶紧告辞。 四奶发殡的这天,西北风疯狂地刮着,整个世界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响器班三个人,一人吹唢呐,一人捧笙,一人打镲,呜啦呜啦就一个调,非常凄凉悲伤。 每有一拨亲戚来吊丧,先是女宾客哭灵,孝子孝女们陪哭一阵,放一挂鞭炮,烧几张黄纸钱,后是响器班最前面吹吹打打开路,两个忙客抬一张供桌紧跟,孝子们列队出迎,一路上磕头作揖,把男宾客请到灵堂,还要走一遍女宾客一样的程序。 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手伸出一会儿就冰冰凉。孝子们还得掂一根柳树棍制作的哭丧棒,来来回回接十几家亲戚,等于走七八里的路,来回喝风,加上几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一场丧礼下来,身体条件差的,就会如大病一场,相当折磨人。 宾客接齐,放一大挂鞭炮,发丧出门,有一大嗓门的忙客在前面喝路,长子打幡带头,孝子贤孙和男宾客列队紧跟。棺材由8个棒劳力抬着,后边是孝女和女宾跟着哭丧。每转一个路口,都要行三拜九叩首的大礼。 一路上,响器班都不停地吹吹打打,营造悲凉凄怆的氛围。 墓地俗称“南北坑”,实实在在的在麦地里提前挖好的土坑。如果男女一方有先去世的,还要请村里的老人找到原来一方的坟,小心开挖,以便夫妻二人合葬。 四奶的棺材刚放入墓坑,天上下起雪来,且越下越大。发殡遇瑞雪,应该是吉兆,只是坑苦了一帮忙客和孝子孝孙们。忙客要干活,填土堆坟;孝子孝孙们要跪地磕头,稽首作揖。 丧礼结束,孝子孝孙们白色的孝衣沾满黄泥巴,脸上也是泥水泪水不分,头发稍结了一层冰花。 李勃在村口看到从墓地归来的叔叔大爷、婶婶大娘等一帮亲人,感觉心里疼痛。 这种封建习俗,真是害人不浅呀! 第三十六章 君哥的婚事 人的生命历程无非就是出生、成长、结婚、变老、死亡几个阶段。能经历这几个阶段,人生就是完整的,否则,就是夭折。 一个小村庄,人口平衡的因素,有生死,也有婚嫁。 李勃所在的小村庄,昨天送走四奶,今天君哥娶媳妇,人口达到暂时的自然平衡。 君哥是村西头黑大爷家的二儿子,全名叫李凤君,1962年生人,比李勃大四岁,应该是出五服的本家哥哥。 君哥初中毕业,在家干了几天农活,就被黑大爷骂了一通:“混小子,让你去锄地,锄死的庄稼苗比锄死的草还多,是眼神不好,还是手脚不灵?” 君哥一赌气,跑到柳公河西岸李钱庄的戏班学戏去了。黑大爷更生气:“混账东西,当戏子不能入祖坟,你就别回来啦!” 李钱庄大多姓李,根本没有姓钱的。传说,明朝洪武年间,朝廷从山西洪洞县移民到河南,有个李姓大户是开钱庄生意的,就在柳公河边安家落户,人口繁衍,形成了如今300多口人的李钱庄。 李钱庄与李官庙虽然隔河相望,但因为不属于同一个行政村,来往并不很多。只有河水干的见了底,井水渗出比较慢,需要两个村交换又交替打水时,两个村才会有来往。 君哥进了戏班,因为身材较高,嗓音低沉,被班主安排演老生,第一个角色是《刘墉下南京》里的奸臣和珅。黑大爷听说以后,又开骂:“家门不幸啊!出个戏子也就罢了,演戏也不演个好人,还演个奸臣。” 班主姓王,原来是小戏班唱河南坠子的,一家人到处卖唱为生,收入却比种地好多了。近几年赚了不少钱,便不再满足小打小闹,想拉帮人搞个剧团。 王班主有个女儿叫王玉凤,上到高中,本想考大学的,却被她爹硬是拉回家,主唱青衣,作为台柱子培养。 君哥有一次参加《大祭桩》排演,他演剧中的高官黄璋,王玉凤演黄桂英,父女对唱,被王班主叫停。 “你们俩咋演的,我看不像父女,倒像一对情侣。”王班主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爹,你胡说个甚?”王玉凤脸上飞来一抹红云。 君哥不敢吭气,摘下髯口,站在一旁捋那个长胡子。 说来奇怪,唱戏的戏班里,演小姐的大青衣一般会爱上唱公子的小生,王玉凤偏偏爱上了一个老生。 王班主看出端倪,觉得君哥不是主角,没有发展前途,棒打鸳鸯,准备把君哥撵走。 王玉凤却铁了心,非君哥不嫁。如果王班主撵走君哥,她这个大青衣也不演了。 王班主气得大病一场,花了一大笔医疗费,才保住一条命,戏班却没法维持了,宣布解散。 君哥回家,黑大爷还想赶他走,被黑大娘骂了一顿:“你个老东西,你说嘞,戏子不能入祖坟,儿子不唱戏了,回来啦,你敢撵他走,把我也撵娘家算啦!” 黑大爷不再吭气,也算默认让儿子回家了。 没几天,乡武装部突然来了两个军人,说李凤君同志体检过关、政审过关,他们要把他带走去部队了。 黑大爷喜出望外,逢人就说:“祖坟冒青烟啦,俺家也出公家人了!” 君哥去浙江杭州当兵,在岳飞庙前执勤,看护英雄的英灵,自己觉得光荣,也受乡亲们羡慕,登门说媒的踏破门槛。 可是君哥一个也看不上。村上人传言,君哥在杭州看上了西施的后代,估计转业也不会回来了。 君哥转业确实留在了杭州,但领回家的媳妇却不是西施的后人,而是老相好王玉凤。 这下又把黑大爷气个半死,扬言要把两人一起赶走。 还没等君哥开口,聪明的王玉凤把《大祭桩》里劝婆母一折改成了劝公爹,唱的那是字正腔圆,真情动人,把黑大爷唱得老泪纵横。 最后,黑大娘看王玉凤长得眉清目秀,落落大方,满心欢喜,也劝黑大爷:“你那老思想也得改一改了,唱戏现在都是艺术家了,这媳妇咱认下吧。” 原来,君哥去当兵,王玉凤一直牵挂,借口挣钱给爹看病,跑到陇海铁路道南一个乡剧团继续唱戏。因为舞台经验丰富,唱功深厚,成为小有名气的主角。她和君哥鸿雁传书,两人感情至深,四年都没有情变。 黑大爷把大腿一拍,“好,明天就过河,去找亲家提亲。” “爹,你说的晚了,俺俩证都办过了!”君哥笑着拿出了大红本本。 “你小子出息了,这是暗渡陈仓呀!”黑大爷大吃一惊。 “爹,俺爹已经准备好酒席,明天等恁老上门呢!”王玉凤来了一句念白。 “中,明天俺去会会亲家,就在年前把您俩的事办了。”黑大爷也高兴起来。 黑大爷买了一箱好酒,一条上等的香烟,一个猪后腿,几样好点心,专门找了一辆四轮拖拉机,开到王班主家。 两位老人见面,聊得很开心,大喝了一场,就拍板定下来,年前腊月二十给小夫妻完婚。 腊月十九的晚上,黑大爷找上李勃家的门,慌得李勃他爹根全赶紧倒茶递烟。 俩老人寒暄几句,黑大爷就对李勃说:“天宝呀,恁君哥明天结婚,你有空得去帮忙啊!” “大爷,看您说的,这是大好事,没空也得有空。明天吃过早饭,我就去听您安排。”李勃笑着说。 “你可是咱村地道的大学生,又是给县高官有关系的名人,只怕恁大爷请不动呢!”黑大爷故意拉抬李勃,也提高自己的地位。 “大爷,恁真是高看小侄子了。”李勃也谦虚一番。 “那好,明天到家里再说,俺走嘞。”黑大爷满意地离开了。 婚礼这天,李勃被安排抱着一台双喇叭录音机,坐上迎亲的拖拉机车斗,负责一路上放豫剧和流行歌曲,烘托热闹的喜庆氛围。 婚礼由村里的会计主持,顺嘴做了四句打油诗:昨日戴白今戴花,漂亮媳妇娶回家。二位新人要和睦,还要孝敬四爹妈。 婚礼现场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随着一挂长长的鞭炮声响起,君哥和玉凤嫂被拥进这个农家小院,拜过天地、父母,夫妻对拜,天黑才能入洞房。 “各位来宾,新人婚礼已成,请大家入席畅饮,婚宴开席!”村会计大手一挥,十几桌婚宴就在几间屋里和露天院里热闹开席,吆五喝六的划拳声传出去二三里。 送走一众亲戚朋友,李勃单独问君哥:“君哥,你和嫂子可是一往情深呀,那你在杭州干什么工作呀?” “人家杭州真是开放呀,家家都有工厂。恁哥这是有个战友帮忙,在他们郊区一家服装厂开车拉货。”李凤君也不瞒本家兄弟。 “那你和嫂子的户口能迁过去吗?”李勃又问。 “现在还不能,但早晚的事,那边没咱这管的严。”李凤君显得很自信。 “兄弟,我们剧团有个妮长得可俊,介绍给你行不?”王玉凤知道李勃是大学生,也想拉拢这位本家兄弟。 李勃脸一红,“嫂子,还是等我毕业,再提这事吧。” “俺兄弟还是生瓜蛋,可别戏耍他!”李凤君看了一眼王玉凤。 “他是恁兄弟,就不是俺兄弟啦,是兄弟能不找兄弟媳妇?”王玉凤在李凤君肩上轻锤了一拳。 “得啦!兄弟告辞,别因为我让两位新婚就打起来!”李勃笑着走开了。 “兄弟,有机会到杭州,一定联系呀!”李凤君望着李勃的背影喊了一句。 李勃站住,回头回了一句:“天快黑啦,别忘入洞房啊!” 李凤君和王玉凤相拥一笑。 第三十七章 喇叭事件 冬日午后的暖阳下,村里的一群人在晒太阳。男人们抽烟闲聊,女人们则一边聊天一边做些针线活。 “现在的乡干部,说话如放屁,听个响还臭哄哄。”二爷首先表示不满。 “这是咋说呢?二爷。”李勃没事,也加入村里人的闲聊,想听听乡亲们的想法。 “咋说?就说这喇叭的事,说出来就气人。”二爷把烟袋锅头在鞋底上磕了磕。 “去年,麦季交公粮的时候,乡干部让按人头交一块五的喇叭款。”夯叔猛吸了一口纸烟,抢先说。 “就是,就是,当时说是为群众了解外界信息需要,帮助群众致富呢。”老茂哥也接了话茬。 “还说是乡党委、乡政府开会研究决定,是不是哄人的?”二爷提出了疑问。 “当时乡干部是咋承诺的?”李勃也有点好奇了。 “乡干部说,这钱是通信线路和设备费,标准是每个自然村装一部电话,大村装两个大喇叭,小村装一个大喇叭,另外没一户装一个小喇叭。”夯叔记得很清楚。 “这过了几个月啦,只给每户装了一个小喇叭。”老茂哥甩了甩手。 “让群众出钱时,大家二话没说,都交上去了。该乡政府兑现时,咋打这么大的折扣呢?”二爷显得愤愤不平。 “全乡四万多人,一人一块五,总共收六七万块呢!”老茂哥喜欢算账,这些他是可以算清的。 “听说,一个小喇叭才九毛钱,按四口人一户算,一万户才九千块,大头哪去了?”夯叔也跟着算起了细账。 “就是啊,电话呢,大喇叭呢?”李勃追着问了一句。 “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哪里能整明白啊!”二爷感慨道。 “看来,得找一个明白人,问一问。”夯叔说。 “您看,或许明白人来啦!”李勃朝通往乡里的村路上一指。 “我刚从乡里回来,看到乡政府大院里停了两辆新买的小汽车。”村会计把自行车扎住,停在一边,也加入群聊的行列。 “这下明白了吧!”老茂哥朝夯叔努了努嘴。 “我草,电话和大喇叭变成小汽车啦!”夯叔把纸烟屁股狠狠地拧在身后的砖墙上。 “夯叔,不能这样说吧,乡里办事不是专款专用吗?”李勃提出了疑问。 “嗨!还专款专用呢,现在的乡干部,啥钱不干敢花?”老茂哥好像门儿清。 “不是你说的那样,乡干部也不是啥钱都敢花的。”村会计大小也是个干部,说这话,应该有他的根据。 “你是明白人,那你说说这喇叭款弄个九毛钱小喇叭能花六七万?”夯叔对村会计的立场不满,开始攻击。 “光是小喇叭肯定花不了六七万块,但从乡里到各村,栽线杆、拉广播线,还有找人干活,不要钱吗?”村会计应对反击。 “我咋听着,你老是替乡干部说话,你还是不是个农民?”二爷对村会计也表达不满。 “我咋不是农民?当然是农民。这不是替谁说话的问题,就是提说法得客观,得实事求是。”村会计尽力辩解。 “天宝,咱村就你学问大,你给评评理!”夯叔把问题抛给李勃。 “问题我听明白了。那我给大家说说,恁看是不是这样:一方面,咱看收入,大家是不是把钱都交了,乡政府到底收多少钱?”李勃想把问题分析透,故意停顿一下。 “我是都交了,俺家四口人,交了六块钱。”老茂哥一向老实,估计说的是实话。 “俺家六口人,按乡里规定得交九块钱,俺大儿子常年在外打工,我觉得不应该交,我就只交七块五。”夯叔做事爱较真,这完全可能。 “俺就老两口,耳聋眼花,不给外边联系,小喇叭也听不清,俺没交。”二爷这次符合倔老头的性情。 “我收钱的时候,估计就收了六成的钱,交给乡里时候还怕挨熊呢!”村会计也有委屈,总不能替那些不交钱的户代交吧。 “如果是这样,那收入方面就有问题。如果全乡都是这样交钱,估计能收到三四万就不错了。”李勃总结道。 “这不是老实人吃亏吗!”老茂哥肯定自己吃亏了。 “刚才会计说了,要实事求是,常年不在家的人,就不应该交这个钱。”夯叔显得理直气壮。 “这个钱,按人头收就不合理。”二爷没交钱,但也觉得自己不交钱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管合理不合理,上级让交,就该交。”村会计很听上级的话。 “合理不合理咱先不说,咱再说第二方面支出。”李勃把话题往前引导。 “按会计刚才的说法,把线杆、线路、人工费都算上,确实不止九毛块。”老茂哥又算起账来。 “花钱不透明,谁知道他们咋花的,有没有贪污、私分大家的钱。”夯叔这是合理怀疑。 “我觉着,靠收这点钱,别说买两辆小汽车,一辆恐怕也买不起。”二爷捋了捋山羊胡子。 “还是老人说的在理,别总是怀疑这怀疑那的。”村会计好像找到了解脱的依据。 “你这是说我的,别当会计胳膊肘就往外拐!”夯叔瞪起了眼睛。 “说事,说事,恁俩是长辈,可不敢打架!”老茂哥劝说起来。 “就是,小夯子,你别瞪眼,村会计还是给能村里办事的,咋会胳膊肘往外拐?”二爷作为在场辈分最高的人,也需要平息事态。 “好了,各位长辈,老茂哥,我认为这事应该是这样的,乡里可能认为搞通讯建设是为农民办实事,但自身又没钱投入,就想着大伙集资。看来,这事没有得到大家的一致拥护,收钱也没收足,花钱也不透明,没有让老百姓满意。但实事求是地说,家家的小喇叭是都装了,大家确实通过小喇叭能听到外边的信息。至于电话啦,大喇叭啦,我估计是当初他们设想美妙,但操作起来太难了。您说我分析的咋样?”李勃从多方面帮助分析。 “在理,在理,乡干部们也不容易。”二爷首先认可。 “那我们交钱的不就吃亏了吗?”夯叔还在认死理。 “吃亏是福,小夯子,你就认了吧!”二爷又说了一句。 “吃亏是福,咋没见恁老吃过亏?”夯叔轻声嘀咕一句。 二爷好像没听见,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边做针线活边聊天的几位妇女,看这边一帮老爷们刚开始聊的火热,这阵子又哈哈大笑,全都投来狐疑的目光。 第三十八章 祭灶 “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孩要炮,老头儿要一顶新毡帽。”这是中国几千年传承下来的老传统,能够长盛不衰,肯定有其强盛的内生活力。 按豫东农村的老规矩,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正式进入过年的程序,且每天都有一个说法。 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报平安”的事情,李勃是不相信的。李勃已经成为无神论者,但他不反对别人信奉神灵。 李勃家离县城10公里多一点,因陇海铁路的阻拦,进县城就只有两条通道。从乡里往东南方向,可以到一条省道,直通县城东关。从村里过柳公河到李钱庄西头,再往南有条土路,也可以通过铁路西闸口的涵洞进入县城。公路顺,土路近,现在骑车一般不走土路了。 李勃就是骑车直接从公路进了县城。 县城的主街就是一条南北走向的人民路和一条东西走向的胜利路。街道两边摆满各种摊位,鞭炮摊位和年画摊位比较多。鞭炮摊主为招徕顾客,不时在街上放几个炮仗或一挂响鞭,街道上弥漫着硫磺烟硝的浓浓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好闻,但因为是年味的一种,人们还是可以忍受的。 百货大楼就在两条主街交叉口的西北角。 李勃找了楼前一个放自行车的空地,刚把车锁好,就有一个戴红袖箍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厉声说到:“交钱,存车费五分。” 进城就是花钱,大过年的,李勃不想与她计较,直接交钱。那妇女收钱以后,把一对竹牌中的一只栓在车把上,另一只交给李勃,又说了一句:“走时凭牌取车”。 李勃把一只车牌放进外衣兜里,自言自语道:“管理还很正规,这个牌可不敢丢,丢了,取不了车,怎么回家?” 百货大楼只有三层,已经是县城比较高的建筑了。大楼三楼是办公场所,只有二楼和一楼卖货。 李勃准备买一条领带。在学校上台领优秀学生干部奖品和证书的时候,他发现,男生都是西装革履,穿衬衣打领带,唯有他穿的是大哥李金穿过,下放给他的中山装,显得很落伍。 纺织品都在二楼销售,李勃看到大楼的指示牌,就直接上了二楼。 楼内无论是套装柜、布柜、内衣柜、毛线柜,还是小百货专柜,柜台前都是拥挤不动,售货员忙的满头大汗,也照顾不过来,还不得不被顾客喊来喊去。 李勃等了半小时,也没挨到柜台前,便决定放弃,等回郑州再买,反正也不急着用。 李勃下到一楼,看到手表柜也挤满人,家用电器柜前也是人头攒动。 在杂货柜架子上摆了许多个盆景,用塑料制作成的鲜花绿叶,形态逼真,逗人喜爱。这种假花并不便宜,小一些的五六块,大的十几块,但并不愁卖,不大功夫就卖出去五六盆。 “现在农民手里,有的是钱。不愁吃,不愁穿,咱也买盆花新鲜新鲜。”一位穿绸缎唐装的老大爷高兴地捧着花盆说。 “你老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大爷,你要多来呀!”女售货员脸蛋漂亮,嘴巴也甜。 周围一帮人都哈哈大笑,一派喜庆气氛。 李勃挤出人群,取了车,来到大街上看热闹。 大街上,人流如浪,走一波,接着又涌来一波。自行车铃铛发出的叮铃声,此起彼伏,“请让一让,让一让”的吆喝声接二连三。人在街上走,不如说在街上挤,满街都是人头在晃动。 李勃摸了摸衣兜,这十几元钱,大件买不了,小东西不好拿,可要空手回去,岂不是白来一回县城? 李勃来到一个年画摊前,刚刚站定,40多岁的男摊主就热情地打招呼:“小兄弟,来看看,准备要点啥?” “你这的木板年画不错。”李勃随便应了一句。 “小兄弟,一看你就是个文化人,眼光不错。我这可是正儿八经从开封朱仙镇进的木板年画,从大宋朝就有了。”摊主一副得意的样子。 “那你这个灶王爷、灶王奶奶的画咋卖?”李勃想起今天要祭灶,想给娘买一张,贴在厨房灶火旁边。 “哎,小兄弟,灶王爷可不敢说买,要说请。”摊主纠正道。 “好,好,那我就请一张。”李勃看摊主那个严肃的脸,也被逗笑了。 “门神,对联,过年都离不了,也拿几套呗?”摊主急着推销。 “我家就一个正门,一套就够了。”李勃不想要那么多,就撒了个谎。 “也行,一套门神加对联一块五,灶王爷六毛,你给两块钱,得啦!”摊主想做成这笔生意,假装也得让点利。 “好,成交,你给卷一块吧。”李勃也爽快一回。 摊主把年画、对联卷成一个纸筒,又用纸绳捆扎一下,挽了一个鼻,正好可以提着。 李勃付完钱,接过纸筒,挂在车把上,骑车回家。 乡下的饭,两点半。 李勃从县城骑车回到家,也就是四五十分钟的事,到家绝对不会耽误吃午饭。 李勃的母亲正在厨房做饭,把刚蒸好的小米饭盛到一个瓦盆里,腾出地锅,简单刷一下,准备再熬白菜炖粉条。 “娘,我回来了!灶王爷的画也请来了。”李勃给娘打过招呼,坐在灶火前帮娘烧火。 “儿啊,你跑半天,累吧,歇歇!娘一个人也行。”当娘的总怕儿子累着。 “娘,不累。等吃过饭,您看把灶王爷贴哪儿?”李勃把一把柴草扔进灶膛,拉了几下风箱,灶底火旺了起来。 饭做好,李勃的父亲根全及两个弟弟地宝、人宝都从外边回到家里,一家人聚到一起吃饭。 “恁二哥还在山西,也该回来啦吧。以前有个说法,出远门的人,祭灶时还不回家,就祭到外地啦。”李勃娘又念叨起在山西打工的二儿子保金来。 “娘,您不用担心,说不定,二哥明天就回来过年啦!”李勃安慰母亲。 “你就是瞎操心,儿大不由娘,他都是大人啦,咋会不回来?”根全说着瞪了李勃娘一眼。 一家人,当家的发了话,其他人就不敢言语了。 吃完饭,李勃拿出灶王爷的画去贴,李勃娘说:“就贴风箱上边的墙上吧!” 李勃把灶王爷的画贴好,李勃娘又把一点黄米饭抹到灶王爷的嘴上,还念叨着:“灶王爷,愿您上天言好事,下界报平安。” “有啥用,都是迷信!哪天生火,撕下来,当引火毛算啦!”根全虽然不识字,但也不信鬼神。 “大,可别撕,俺娘有念想,就在那贴着吧!”李勃又劝起父亲。 李勃娘看儿子帮她说话,会心地笑了。 第三十九章 家庭会议 又过了两天,李保金掂着一个旅行包回来啦。 李勃娘很高兴,逢人便说,老话有时候也不对,俺儿子过了祭灶的日子,没有祭到外地,这不,也回来啦! 一家人聚齐,根全决定,晚饭后开一个家庭会议。 等碗筷都收拾妥当,一家人都坐在堂屋里的小板凳上,等着根全这个家长讲话。 根全刚刚抽了一袋烟,把烟锅头在门槛上磕了磕,慢慢地开了腔。 “过几天就是年了,咱家人也齐啦,很好。”根全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保金。 保金会意,这是爹让他接着说。 “大,咱家过年的东西准备咋样啦?”保金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那天村里有三家杀猪,我也随大伙买了一块大肉,十来斤呢!面也磨了一袋,菜还没有买。你还得再计划计划。”根全还是希望保金主事。 “这个肉和面差不多够了,菜我明天去集上买。”保金开始谋划。 “二哥,祭灶那天,我去县城时买过一套门对。”李勃也向保金汇报。 “这一套贴主门上,让外边的人看,其它的我买张红纸,自己用毛笔写。”保金知道,以前家里为省钱,很少买印刷的对联和门神,基本上都是自己写的,既然三弟买了一套,就贴到外门楼上。 “四弟,你的学习咋样?”保金接着问。 “二哥,估计高中考不上,语文差的多。我夏天毕业,拿个毕业证跟你打工去吧?”地宝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信心,也不敢瞒二哥。 “行不行,等参加完中考再说,先别想打工的事。五弟,你呢?”保金面向人宝。 “今年赶上小学改成六年,我要比四哥多上一年小学,真倒霉。”人宝明显在抱怨。 “这是国家政策,咱也左右不了。好在农村也要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初中不用担心考不上。”保金知道,今年义务教育法正式实施,对农村孩子是个利好,家长不能保证孩子接受义务教育,就违法了。 “我在乡里的建筑队干五年多了,今年干到班组长,工资也多了,结算下来快两千块了。”保金对自己的收入比较满意。 “二儿啊,钱挣的不少,可咱家这花销也要增加啦。前村您姑父,在集上给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啦!”根全吐了一口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对啊,二哥,你得给我们找个贤惠的嫂子啦!”李勃高兴地说。 “是啊,是啊,找嫂子,找嫂子。”地宝和人宝也拍手附和。 “有几个媒婆,一入腊月就上门提亲,都让你爹都打发走了。”很少说话的李勃娘也插了一句。 “还不知道二儿啥想法,不打发走咋弄?娘们家,少掺乎!”根全又耍起家长作风。 “大,这说媒可不是小事,盖房、送礼、办事得花很多钱呢!”保金虽然这两年挣了一些钱,但对结婚还是有很多担忧。 “宅基地的事,我给您大叔说了,他说村委会研究过了,可以在咱自己的自留地上,划一小块出来,不超过国家标准就行。”根全说是不管事,但儿子的事他还是操着心呢。 “砖瓦得自己买,木料刨几棵地边的树就够了,家具我自己打。”保金学习过木匠活,在建筑工地也是做木工,说这话还是有底气的。 “你这就算同意啦,明天我就找你姑父说说去。”根全一高兴,烟也不抽了,磕了磕烟灰,把烟袋放到了一边。 “二哥,抓紧,争取过年能让俺见到新嫂子。”李勃笑着对保金说。 “我们有新嫂子喽,有新嫂子喽!”地宝和人宝更高兴,都从小板凳上跳起来了。 “去,去,哪有恁快,媒人上门,也得看缘分。”保金看来并不着急。 “咱家的年馍还没篜呢?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李勃娘突然又插话。 “早一天,晚一天,没多大的事。咱有磨好的面,有劈好的柴,篜几锅白馒头还算个事?”根全真没当回事。 “你说的轻巧,面不得和,不得发,馍不得一个一个搓成型,不得一锅一锅的篜?”李勃娘当着几个儿子的面,似乎有了给男人顶嘴的底气。 “好,好,明天吃过午饭就发面,等面开了全家一起干,争取夜里九点以前把馍篜完。”保金怕父母吵起来,立刻拍板定调。 “要不,请大哥大嫂也来帮忙吧!”李勃提出建议。 “叫他们干啥,已经分过家啦!”根全脸一黑。 “大,多个人手总是好事,明天我去请。”保金把活揽下了,但他也没把握能不能请过来。他知道如果是大哥一人当然没问题,大嫂刚生了一个女儿,没给老李家添孙子,正和公婆生气呢。 “这些个事,就这样定吧。咱不和人家攀比,但也得大差不差,不能让街坊邻居看咱笑话。”根全还是提了个基本要求。 “大,您放心,咱家不会比别人家差,只会越来越好!”保金也打起保票。 “是的,我们跟着二哥干,肯定会越来越好!”李勃觉得自己也是个大人,也得为家里分忧了。 地宝和人宝没有了原来的兴奋,已经打起瞌睡。 “就这吧,天也不早了,休息吧。”根全看两个小儿子睡意朦胧,觉得也该散会了。 保金和李勃,把地宝、人宝送到厨房内屋睡觉,与父母告别,到后院的两间瓦房休息去了。 第四十章 篜年馍 在豫东农村,篜年馍一般从腊月二十开始,亲戚邻居互相帮忙,错开天数。如果一个家到腊月二十九还没有篜年馍,不是有家庭变故,就是这家孤门寡户,没有亲戚走动,也没有招待客人的打算。 李勃家不是大户,但来往的亲戚也不少,尤其是正月初二,出嫁的闺女回门,李珍一家可是需要重点招待的客人。所以,李勃家每年都要篜几锅年馍,准备吃到二月二的。 按照昨天家庭会议定下的操作办法,李勃娘去邻居大娘家借了一个大瓦盆,加上自个家的,有了两个大瓦盆。刷洗干净,倒入小麦面粉,加入自家用小盆制作的酵子,和均匀再加水,搅合拌匀,盖上湿抹布,等待自然发酵。 李勃娘是村里比较能干的女人,伺候一家人吃穿非常尽力。自从女儿李珍出嫁,少了一个帮手以后,越发显得力不从心。 今天一早保金去赶集,李勃娘对他说:“二儿啊,篜年馍,糊豆馅,要买包糖精的。” 保金说:“糖精是化工产品,吃多对人身体不好,我买包白糖吧?” “白糖多贵,一包得一块多,糖精一包一毛钱就够啦!”李勃娘还是心疼钱。 “娘,你别管啦,咱也有钱啦,过年就别省啦。”保金说完,就骑车去集市了。 李勃娘把几块红薯剁成小块,又加点红小斗、白豇豆,倒入大铁锅里,加水先泡上。然后找了一只大碗,泡了两大把自家树上结的、已经晒干的红枣。 根全把案板搬倒院子里,认真用水刷了又刷,生怕陈年积灰混入新做的年馍里。 准备工作忙碌细致,全家人对年馍都有一种特有的期盼。 一家人简单吃过午饭,开始忙活起来。 李勃没有让二哥去请大哥大嫂,而是自己去了大哥家,说了一车好话,大嫂给了面子,才让李金去帮助父母做年馍。 发酵好的面,鼓出了盆沿,抓一大块出来,发现白里透黄,犹如马蜂窝,松软粘手,需要再加干面粉,揉合到一起。 揉面是个力气活,一般都是男劳力来干。 随着大哥来帮忙,家里有了几个棒劳力,揉面就不差人手了。根全也退居二线,只是把揪好的面团搓成馒头形状就可以了。 揉搓成型的馍胚,还要晾一晾,才能上锅篜。 李勃没干过做年馍的活,便分配只管烧火。锅里泡的豆馅已经发软,看着有点稀,李勃娘又把一些红薯干用湿抹布擦擦,直接扔到锅里,盖上锅盖,就让李勃点火开煮。 李勃娘腾出手,开始干一些精细活。除了一般的年馍馒头以外,家里上供、给长辈送礼,还兴送大馍,就是个头比较大,上头覆盖面花,面花中心还要有一颗红枣。为过年增加喜庆气氛,还要做几个枣花糕。这些精细活,家里只有李勃娘能完成。 过去日子穷,哪有那么多白面,都是主要用玉米棒子面,掺点小麦好面,再包点豆馅,做成团子就不错了。 如今,白面还吃不完,过年谁还吃玉米面。玉米面的地位已经从主粮变成了饲料粮,人们只有想换口味时,才会做馒头吃一些,或者做成稀饭喝。 许多人家做年馍全部做成实心馍了,李勃家还做豆馅馍,不是面不够,而是根全说,这样可以替换口味,也让子孙不要忘了以前的苦日子。 李勃娘把熬好的豆馅盛到一个盆里,锅刷净,加水,支上锅杈,放上箅子,铺上笼布,馍胚被排成队入锅,上面再加一层,一锅下来可以篜几十个馍。 李勃用爹劈好的木柴,把火烧得旺旺的,如同今天的生活,真的是红红火火。 “地宝、人宝,赶快放俩炮仗,准备出锅了。”根全掌管火候,经验丰富,不用看表,只凭锅里冒出的热气的味道,就可以判断这锅馍是否已经蒸好。 地宝拿出两个大炮仗,并排立放到地上。人宝跑到厨房,找李勃要了一根带火的细劈柴,拿去点火捻。 随着“砰、砰”两声炮响,一锅热腾腾的年馍出锅了。 “漂亮,美气,哎呀,这大白年馍,真想咬一口!”根全一阵赞叹。 “别眼馋,快去晾吧!”李勃娘催促,保金端着一馍筐热馍进了堂屋,一下全倒到已经摊好的高粱秆做的新箔上,新鲜的年馍一个个翻跟斗滚开了。 “再装下一锅,先看一下要不要加水,可不敢烧干锅。”根全不忘提醒李勃娘。 “老大,带几个新馍回去,别让媳妇抱怨。”李金干完活要走,李勃娘找了一个塑料袋,装了几个新馍,硬塞给李金手里。 “娘,您这是干啥,俺家前两天篜过了,也没给您送。”李金推辞,不想拿。 “拿着吧,你那馍,过年再说送,别惹你媳妇不高兴。”根全也劝道。 李金看爹发话,才接住这袋年馍,回家去了。 蒸好的年馍晾干,装入新做的麦秸秆编织的馍囤里,只要没有老鼠糟蹋,就可以吃到二月二了。 根全是十里八乡编织麦秸囤的好手,除了自家使用,还会给亲戚邻居帮忙做,多余的拿到集市去卖,也能换钱花。 根全看到自己亲手做的年馍,储存在自己亲手做的麦秸囤里,心里感觉非常踏实,高兴起来,就抽一袋旱烟。 “娘,为啥不让吃实馍,非要吃带陷的团子。”吃晚饭时,年龄最小的人宝对娘提出了疑问。 还没等李勃娘说话,根全把眼一瞪,狠狠地说:“有你吃的就不错啦,还挑三拣四!” “人宝,实心的好放,团子容易发霉,就得先吃。”保金赶紧帮助解释。 “五弟,二哥说的对,这白面团子挺好吃的。”李勃咬了一口,把一个豁口的团子在人宝面前晃了晃。 “老五,你不觉得今年的团子比往年甜吗?”地宝吃了大半个团子,也对着人宝面前一举。 “您二哥集上买的白沙糖,没用糖精,能不甜吗!”李勃娘终于有机会说句话。 “那我多吃一个吧!”人宝又拿起了一个团子。 “吃吧,只要撑不死,你可以使劲吃!” 根全最后一句话,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第四十一章 扭一扭 自过了腊月二十三,进入过年的节奏,每天都是有个说法的。 二十四,扫房子。家家都要搞一个卫生大扫除,但也不仅限这一天。 二十五,大锅煮。一般就是蒸年馍,好家庭会煮鱼煮肉,差的只有煮一锅红薯了。 二十六,割块肉。常言道,谁家过年还不吃点肉。这一天,集市上的肉摊非常多,生意也特别红火。国营的副食品店被排挤,快没生意了。 二十七,杀只鸡。自家养的,再有感情,过年也得杀掉,尤其是大公鸡,又不下蛋,白白养几个月,白搭粮食,就是等过年吃肉的。 二十八,贴花花。门神、对联、窗花,凡是能衬托喜庆气氛的,都贴出来吧。过去叫封门,欠的账从今天到十五,不能再讨要啦! 二十九,熬一宿。自从有了电视机,有了春晚,不用再苦熬了,歌舞、戏曲、相声、小品等可以伴随人们盼到新年的钟声了。 大年初一,扭一扭。河南人不扭秧歌,大部分是吃过过年的饺子,互相串门拜年。过去,要给长辈磕头的,现在不兴了,点个头,鞠个躬,问声好,妥啦! 李勃睡到七点多才起床,放了三个“开门炮”,到前院压水洗脸。 保金已经提前来前院帮助父母下饺子,等锅中的水烧开,对已经洗过脸的李勃说:“三弟,放挂鞭。” 李勃从堂屋桌子上拿到一挂一千响的鞭炮,取开,绑到院子里晾晒衣服的铁丝绳上,到厨房拿了一根柴火,点燃炮焾,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硫硝烟雾,立刻充满整个小院。 刚下出来的饺子还不能吃,要先送给长辈。李勃的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父亲根全就没有送饺子的任务了。李金已经立户分家单过,他一大早就端来一碗饺子和两个馏热的年馍,送给爹娘品尝。 李勃吃过早饭,也没有拜年的任务,就直接出去扭一扭了。 走出村,来到柳公河的水泥桥头,正好碰到与他情形一样的几个发小,互相问候一番就开始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 “天宝,你去郑州已经半年了,感觉城里好,还是农村好?”春年首先发问。 “虽说到郑州上学了,可我们学校在郊区,也是农村,还分不出哪里好!”李勃诚实回话。 “净胡扯!你都吃商品粮啦,咋都比我们几个老农民强!”山高对李勃的说法表示不屑。 “你还老农民呢?你比我大几个月?”李勃打趣道。 “我比你小仨月,也是老农民。就是一个说法而已。”建国也凑过来说。 “我感觉今年过年,放的跑比以前少了。”李勃说出自己的感受。 “确实少了。以前没什么娱乐,不就是放炮找个乐子嘛!”春年感叹道。 “过去,一入腊月,就这儿砰,那儿啪,就没消停过。”山高接着感叹。 “现在我感觉,下饺子的时候,炮声也稀稀拉拉。”李勃说。 “有电视啦,过年的文艺晚会扎堆,中央台四个小时不停,大人小孩都被吸引了,谁还有功夫放炮?”建国说出了一个原因。 “这不应该呀!农民富裕了,手里有钱了,还不得多放点炮?”李勃感觉不解。 “这给钱多钱少没有关系。过去放炮是为了压穷气,压了几千年,也没压住啊!”山高说着摇了摇头。 “还是现在政策好了,农民富裕了,根本不需要放炮压穷气了。”春年说出了另外一个原因。 “还有,过去说一年一个早,谁家早起谁家财运好。今年好像都不赶早了。”李勃又说出另外一个感受。 “是啊!看春晚看到快一点,谁还能不睡会儿觉?”建国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看你就没睡好,要不你回家继续睡吧!”春年白了建国一眼。 “要不是大过年的,我早回家睡回笼觉啦,哪还能陪你们几个闲人闲扯淡!”建国哈哈一笑。 “哎,你们说现在咋回事,这河里连冰都不结啦。”山高突然转移了话题。 “是嘞!咱小时候,没少在这河里滑冰,真正的冰。”李勃回忆起小时候几个小伙伴一起滑冰的情景。 “天宝,你学问大,你给咱们解释解释。”春年把问题抛给李勃。 “我看过一篇文章,说全球气候变暖,这是属于暖冬现象。”李勃给出认真的解释。 “乖乖,暖冬,那会不会冬夏颠倒过来?”山高颇为吃惊,嘴变成一个大大的“o”型。 “那到不会,不过再想冬天滑冰就不容易了。”李勃看到山高的面容,也被逗笑了。 “想滑冰不容易,去东北hlj,哪里一年有半年都不开河。”建国好像也长了学问。 “我还听说河面可以开汽车,甚至可以开坦克。”春年也来了精神。 “是的,珍宝岛保卫战,苏联和咱国在江上打过坦克战。”李勃只想提个佐证。 “天宝,你这就有些吹牛了吧?好像你去参战过一样。”山高提出了质疑。 “我在学校看过一个纪录片,应该不会有假吧。”李勃连忙解释。 “假不假的,跟咱有毛关系!天不早啦,咱还是扭回家吧。”建国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又没有媳妇,回家恁早干啥?”山高怼了建国一句。 “我没有,你有?”建国回怼了一句。 “都还是毛头小伙,还想媳妇啦?”李勃有些不解。 “俺老表,和我一年的人,儿子都会跑啦!”春年说。 “不搞计划生育啦,不提晚婚晚育啦?”李勃更是吃惊。 “拿钱,就没人管。”山高愤愤不平。 “天宝,你们班如果有漂亮女同学,可要早点下手。”建国给李勃来了一个鬼脸。 “他敢?他毕业是国家干部,管他的框框多了去喽!”春年抢先说。 “走吧,散伙,回家!”李勃怕引火烧身,赶紧起身要走。 “走?别想!你就是跑回郑州,俺几个到时也会去骚扰你!”山高想拉住李勃继续聊。 “走吧,我真的回家睡觉啦!”建国已经支撑不住了。 “散了吧!”年龄最大的春年最后发了话。 又是一阵笑声。真的散了。 第四十二章 回娘家 “风吹着杨柳唰啦啦啦啦啦啦 小河里流水哗啦啦啦啦啦啦 谁家的媳妇她走呀走的忙呀 原来她要回娘家 身穿大红袄 头戴一枝花 胭脂和香粉她的脸上擦 左手一只鸡 右手一只鸭 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 ……” 正月初二,正是出嫁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家家户户的小喇叭,都在播放这首风靡全国的歌曲《回娘家》。 村头上,一大早,就有中老年妇女翘首远望,盼望着自己的女儿早点回娘家。 父亲们沉默不语,但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女婿是额拉盖儿(脑门)上的贵客,招待可不敢马虎。 兄弟们也忙着拉桌子,摆板凳,刷盘子,洗碗,择、削、切、剁,准备最丰盛的饭菜。 李珍是根全家唯一的女儿,嫁到村北五里穆家寨,也是一户李姓人家。 李姓自唐朝唐太祖李渊到太康老子李耳老君宫认祖归宗以后,一直都是中国的大姓。这方圆十几里,李姓人家占很大比例,李姓结亲避开李姓,也存在一定难度。 李珍没有上过一天学,跟着兄弟们学的字,屈指可数。李珍的丈夫李兆吉可是个高中生,只是因为家穷,退学在家干了几年农活,把婚事耽误了。李珍之所以同意这门婚事,并不在乎男的大了好几岁,就是看中了兆吉精明能干有文化。 根全在吃早饭时,就问保金:“你妹全家今天就要来,咱准备咋招待?” “大,我看咱不必拉大摊子。要是把堂兄弟们都拉过来陪客,十几口人咱这堂屋也坐不下,吃饭喝酒还得紧忙活。不如就咱一家,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也挺好。”保金说出自己的计划。 “简单点也好。弄十几道菜,再挂大件,吃不完都剩下,还不是咱吃剩菜?”根全也看不惯大吃二喝的摆谱做法。 “咱家六口人,姐家三口,九口人一桌正好。”李勃上了统计学校,越来越喜欢用数字了。 “那咱还按老规矩,八个盘子十大碗,鸡和肘子肉算到大碗里,基本够吃,也不会浪费。”保金定了一个大致方案。 “荸荠、芋头,果子、麻花,花生、瓜子,糖果、点心,年前都买过了,需要把荸荠和芋头煮一下。”根全首先盘点果品小盘子,准备提前开火。 “凉菜弄牛肉、藕、粉丝和豆腐干四个就行,该切切,该淖淖,该拌拌,提前做好,放桌子上盖住。热菜弄芹菜肉丝、红烧鲤鱼、韭菜鸡蛋和酸辣白菜,提前备好料,到时再炒。十大碗用大锅,提前蒸上,都是熟食,好做。最后热十几个年馍,熬锅汤就齐了。”保金安排的井井有条。 全家人齐动员,一起忙活起来。 等到十点多,李勃娘还没见到女儿女婿进门,就对人宝说:“你别干活了,去路口接恁姐去。” 人保高兴地跑出门。 “娘,娘,俺姐来啦!”十一点左右,门口传来人宝的喊叫声。 李珍抱着刚刚几个月的儿子进门,李勃娘赶紧迎过去,嘴里念叨着:“奥,奥,让俺先抱抱胖外孙!” 李珍笑着说:“娘,看您,就知道给外孙亲,不要闺女啦?” “姐,看你说的,哪有娘不亲闺女的?”李勃接了话。 “呀!天宝,还是公家的饭养人,恁看看,三兄弟高了,也胖了。”李珍见到久别的兄弟,打心眼里高兴。 兆吉骑自行车,后边绑上架子车,变成拖挂组合,后跟着也进了院门。 保金和地宝出来迎接。 保金拉住兆吉的手,笑着说:“妹夫,欢迎欢迎,快进屋抽烟喝茶。” 兆吉也笑着说:“虽然我比你大,我得喊你哥,规矩不能乱。” 地宝和人宝把车上的礼物都拎进了堂屋,放在显眼的大桌子上。 兆吉撕开一包纸烟,抽出一支。“叔,您抽个这吧。” “这烟没劲,还是我自个种的旱烟来劲。”根全说完,从烟袋里捥出一窝烟丝。 “那好,我给您点上。”兆吉用打火机给岳父点上火。 保金和李勃趁势把果品盘子摆满一桌。 “好,都坐下,先歇歇,喝点热茶,吃些点心。”根全还是一家之主的作风。 “天宝,你在郑州上学咋样?”兆吉问李勃。 “好着呢!刚才俺姐还说我,长高啦,吃胖啦。”李勃笑着回答。 “不假,不假,就是,就是。可别这不舍得,那不舍得,上学也是不轻松的。如果需要钱,给哥说。”兆吉拍了一下胸脯。 “现在还不需要,光我也顾得起,你有钱留着给外甥花吧。”保金对兆吉一笑。 “天宝,别跟恁大哥客气,他手里有钱。”李珍看了兆吉一眼,对李勃说。 “姐,大哥,恁放心,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的。现在上学国家有助学金,花不了多少钱,一个月二十块钱足够生活费了。”李勃诚实地对姐和姐夫说。 “老四,老五,恁俩一定要跟恁三哥学,争取咱家再出俩大学生。”李珍没机会上学了,对两个小弟弟很期待。 “姐,可能让恁失望了,恐怕我连高中都考不上,更别说考大学了。”地宝在泄气。 “看你那出息!还没考,就说考不上。努力吧,能上恁二哥都供。”保金给地宝打气。 “我也想上大学,但得今年考进初中再说。”人宝说话很现实。 “今年开始实行义务教育法,将来人人都得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很快上初中就不用考试啦。”李勃说。 “你们都赶上了好时候,就我是文盲,啥时候有扫盲班,我也去上。”李珍也有了识字的渴望。 “妮,别说啦,都怨恁爹见识浅,没让你上学。有机会,就上吧,不识几个字,真不中。”根全似乎也改变了看法。 “好了,好了,恁看日头,晌午啦,开席吧。”李勃娘打段了这场对话。 撤去果品盘子,先把四个凉菜从大桌子转移到饭桌上。 “大,你和三个弟弟陪兆吉先喝着,我去厨房炒热菜。”保金说完,起身去了厨房。 李勃娘把外孙交给女儿,去厨房帮助烧火。 李勃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站起来说:“大哥,你是客人,我先给你端一杯吧?” “那是乱嘞,第一杯,先给咱叔,有老人在,我咋敢喝第一杯!”兆吉马上拦住,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转向根全接着说:“叔,我先敬你一杯。” “中,我喝了。”根全很高兴,把一杯酒接住,一饮而尽。 “大哥,悠着点,别让咱大喝多了。”李勃还是觉得要控制一下。 “就一杯,一心一意。下面咱兄弟再喝。”兆吉也见好就收。 “那咱慢慢喝,等二哥炒完热菜再转圈喝。”李勃说。 “恁大哥能喝点酒,但恁兄弟四个呢,可不敢很灌他酒。”李珍担心几个娘家兄弟把丈夫灌醉。 保金在厨房忙活完,把四个热菜都上齐,也加入喝酒的行列,堂屋里更热闹。 “喝差不多就中啦,上大碗吧!”李勃娘到堂屋看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根全。 “喝两瓶了吧,闸住,谁喝多都难受。”根全看女婿和儿子们都喝得脸红脑门发亮,把酒叫停。 吃完饭收摊,重新摆上果品点心,喝茶抽烟。 “珍,把孩子交给恁娘抱着,到恁大娘、婶子家都坐坐吧。”根全给女儿提了个醒。 “大,你放心,礼物俺都提前准备好了。”李珍把孩子准备交给娘抱。 “姐,给我,看看小外甥认生不?”李勃提前接住孩子。 李珍和兆吉去拜年串门。 几个外嫁的堂姐,也来家里拜年送礼,只是出门有几年后,就不带堂姐夫了。 太阳西斜,回娘家的闺女还要返回婆家。村口送行的亲娘,都是洒泪告别。 李勃跟着母亲,把李珍一家送到村口,看到母亲抹泪,心中也酸酸的。 第四十三章 商均墓 李勃娘的娘家在古城镇西南三里的张墓村,或许是受了昨天闺女、侄女回娘家的影响,她也要趁过年回一次娘家。 根全对李勃娘执意要回一次娘家有些不理解,长辈已经去世,娘家只有一个嫂子还在世,去得着吗? “俺在娘家是老小,是大嫂子看着俺长大的,长嫂如母,俺咋去不着呢?”李勃娘也较上劲来。 “好,好,让天宝骑车,带你去吧。”根全没法,只好妥协,找了一个白蜡条编的篮子,装了一些常规的礼物,让李勃绑在后座外边。 李勃骑车带着母亲,沿着疙疙瘩瘩的乡村土路,骑行八里多地的路程,来到张墓村。 李勃的妗子迈着一双小脚,摇摇晃晃出门迎接。 李勃娘一把抱住老嫂子:“哎呀,俺嘞个亲嫂子呀,想死妹儿啦!” “老妹子,咱姑嫂又见面了,这有半年多了吧。”李勃的妗子笑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笑出一朵花。 “看恁俩像亲姐妹,亲嘞,赶近进屋坐吧。”表哥把两位老人迎进堂屋,热情让茶和点心。 吃过午饭,俩老人了继续唠家常。 李勃问表哥:“咱村的大墓可以去看不?” “咋不能看?让她们唠,我领你去。” 表哥把收拾盘子碗的家务活交给表嫂,领表弟去看大墓。 “张墓村大多姓张,传说都是村后商均墓看护人的后代。”表哥在路上,一边走,一边介绍张墓村的由来。 走过村后海子上一座小桥,又走过一片麦田,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占地有好几亩的古老大墓。 李勃跟着表哥刚到墓前,从一座破烂小房子里走出一位满脸沧桑的老人,头发全白了,戴一副圆镜片的老花镜,满脸的皱纹,嘴巴下留了一撮白胡子。 “苑叔,过年您还在这里守着?”表哥上前打招呼。 “不守着,能中,商均爷多孤独!”老人因牙齿不全,说话有些漏风。 “苑舅,俺来村里串亲戚,顺便来参观参观。”李勃听表哥叫苑叔,赶紧也攀亲戚。 “好,俺这把年纪,又多了一个外甥。”老人呵呵一笑。 “苑叔,这是俺姑家的表弟,大学生,在郑州上学嘞。”表哥向老人介绍。 “大学生,中,俺才上到高小,当了几年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七八了。”老人看到文化人,就打开了话匣子。 “苑叔,您给俺表弟介绍介绍咱这大墓呗!”表哥对老人请求道。 “走,咱围着大墓转一圈,一边参观,我一边介绍。”老人应声道。 “苑舅,您这当起导游,俺是否得交导游费?”李勃笑着问老人。 “你都是俺外甥了,还能收费?不过,将来你要是当了大官,有权了,得给咱这大墓拨点钱,好好修一修。”老人好像很认真。 “好,苑舅,等我当上财政厅长,我给你批一千万,看够不?”李勃还在给老人开玩笑。 “别说笑了,苑叔您还是开始当导游吧。”表哥对导游二字感到新鲜。 “中,我开始讲啦,外甥你注意听啊。 咱这座大墓叫商均墓,位于咱县古城镇西南三里许的张墓村后。墓冢残高4米,周长110米,面积960平方米。 对此,《汉书》、《括地志》、《归德府志》等古籍,以及咱们的县志均有相关记载。县志云:商均封于商,葬于商,其墓乃虞舜帝子商均墓也。望若峻岭,土多砂礓碎石,遇大雨,闻或濯出五铢钱,櫵牧恒拾之。旧有祠宇一所,后废。止存新旧二碑。 商均为舜帝之长子,女英所生。夏禹为了感恩舜禅位于他,而将均从山西蒲坂封到有虞氏部落为国君,商均袭其父虞舜国号,称虞国。因当时有虞氏部落归属于商部落,所以均被称为商均。 商均死后,葬于封地,就是咱脚下这片土地。 虞国的疆域有多大,虽已无文可考,但从其他历史资料旁证大致可看出其轮廓,其疆域北接有仍氏,就是现在的山东济宁,东南三里有虞国的重镇纶城,西南临商丘,西北靠定陶。 据传,商均不为名利,忠厚本分,被封到虞国之后,他一心为民着想,为民分忧,为民造福,是一个虽不为古之士大夫称道,却深得民心的有道国君。 商均死后,经国臣选定葬地后,虞国百姓为防洪水天灾毁坏墓陵之患,积极奋力挖掘墓坑,据传墓坑深不见底。商均下葬后,虞国百姓每年都来这里举祭,香火不断。举祭时人人都要从居住地带来一兜土添在陵墓上,年复一年,陵墓越添越大;后因外迁的天南海北虞国百姓仍保持古老传统带着新迁地之土回乡拜祭商君,久之,商均墓之土呈五彩而与周围之土有异,当地百姓称其为五彩土,视为吉祥之土。现陵墓经过4000多年的风雨岁月,仍高若山丘。 清朝康熙四十一年,本县知县程本节亲笔撰文,立碑二通。雍正十年建社稷商均坛,每年春秋举祭。民国时期,曾有专人看管林墓,墓地周围树木茂盛,每到阳春三月,桃花满林,游人瞻仰不绝。处于墓陵之阳的张墓村,就是守护陵墓的人家,经过多年的繁衍发展成为上千人的村落。 1942年春,狗日的rb军人大肆挖掘商均古墓,盗去夏代前期的红陶、黑陶、鱼纹陶等生活器皿不计其数,使商均墓遭到毁灭性破坏。 商均墓是商丘地区现存的距今约4000年的古墓葬之一,今年刚被省政府批准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除了官方文字记载,还有很多民间传说。 据传,汉代有个樵夫打柴路过这里,突然天下大雨,樵夫忙跑到商均墓的祠堂里避雨,雨越下越大,樵夫跪在商均的灵位前磕头求告说:‘商均爷爷,请您显显灵吧,别让老天爷再下雨啦,俺八十多岁的老娘在家还等我砍柴卖钱抓药治病哩,请您显显灵吧。’顷刻,大雨果真停了,樵夫慌忙走出祠堂,忽然发现商均墓墩边的小洞口旁有五铢钱,樵夫喜出望外,高兴地跪在地上直磕头,嘴里不停地念道:‘谢谢商均爷,谢谢商均爷。’樵夫起身拾起五铢钱直奔县城给老娘抓药去了。 商均爷显灵的事,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神。打那起,村里人谁有啥事就来求告商均爷帮助。后来,因为有人不讲信用,借了东西不还,有人再借,商均爷就不显灵了。 这些,可能有迷信的成份,咱不能全信,但它还是能揭示一个道理,就是做人必须孝顺,还要讲诚信。和咱现在要求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大同小异。” “哈哈,苑舅,您这套讲解词可以进入导游培训经典教材了。”李勃夸赞道。 “苑叔,俺还是第一次听您恁会白活。”表哥也跟着夸奖起来。 “老了,记忆不好,不知还能再讲几年,比带进棺材里强。”老人谦虚一番,一脸的成就和满足感。 三个人围着墓冢转了一圈。李勃看到墓丘上有几棵孤孤零零的泡桐树,树叶已经落净,枝杈也没有几根。树下的荒草倒是长的很高,但也是一片枯黄。 回到那间破败的小屋,里面供奉的商均的泥塑彩像,看不出是男是女,也许是远古时代不分男女都长发飘飘,也许是后人做泥塑时不理解。这让李勃看来,简直是不神不鬼。 “让你这见过世面的外甥见笑了,条件太简陋了,还是应该募钱建个大殿,重塑金身。要不,祭拜都没地方。”老人叹了一口气。 李勃点了三支香,拜了三拜,把香插到塑像前的香炉里。 “苑叔,你老保重,俺告辞了。”表哥看太阳已经西斜,拉李勃准备回家。 “谢谢苑舅,您为保护民族文化遗迹,吃苦了,也受类了!”李勃抽转身,对着老人深深地拘了一躬。 “你这孩子,好啊!”老人眼中泪花闪烁。 李勃和母亲与妗子、表哥表嫂告别,让母亲坐稳,躬身骑车前行,踏上回村的路。 在路上,李勃感慨,如果没有像苑舅这样的人,默默奉献,悉心看护,这几千年的文化古迹,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存到今天? 第四十四章 观剧 村南边的二爷最爱看戏。 二爷最小的儿子李松岭当了三年包工头,赚了不少钱,就给老父亲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立起一根竹竿,支起天线,就可以收到几个电视台的节目。 二爷爱热闹,觉得一家几个人看戏没意思,一到晚饭后就让松岭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放在一张退役的学生课桌上,邀请亲戚邻居一起观看。 昨天商丘电视台预告,今天要播刘忠河主演的《喜脉案》。二爷说:“三天不吃馍,也要看刘忠河。”于是,早早地让二奶做晚饭,刚吃完就坐院子里等了。 松岭把家里能坐的椅子、凳子都找出来,放在前面让老年人坐,像李勃这样的年轻人只能站在后边,背靠着树干看了。 八点钟,播放几段广告之后,一阵锣鼓声响,电视里的豫剧《喜脉案》开戏了。 刘忠河是豫东红脸王唐玉成的弟子,又到省戏校学了三年,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目前红遍豫东大地,大有超过老师之势。 刘忠河扮演的皇帝一开腔,就赢得一片叫好声。 久居深宫的玉叶公主失落民间,流离于巴山蜀水之间,巧遇穷书生医士柳尚林。两人在患难与共中相爱相依,玉珠暗结。 “嘿嘿,瞎编,公主金贵的很,咋会流落民间。”老茂哥冒出来一句。 “别瞎邪呼,看戏!”二爷瞪了老茂哥一眼,便没人再敢说话了。 观剧继续。 玉叶公主回到宫中,引发了一场喜剧《喜脉案》。 皇帝听宫女报告,发现公主有病,急招赵钱孙李四位太医进宫诊治。赵钱孙三位太医都诊断出公主怀孕,因怕招致杀身之祸,都不敢说出口,谎称自己医术太浅,不能诊断出公主身患何病。 皇帝大怒,平时养着你们,关键的时候掉链子,立刻把三人降职。 李太医见此情景,心惊胆颤,但他机智圆滑,老谋深算,心生一计,提出可以用冲喜之法为公主治病。 皇帝降旨,宫女们用一根红绸丝带,拉来新科头名状元柳怀玉做驸马。 柳怀玉不忘夫妻之情,宁死不从,靠祖传医术,牵丝悬腕诊脉,直言公主身怀有孕。 为此,众太医分成两派吵吵起来。 此事恰遇最着名的太医胡植归京,不料受到赵钱孙李四位太医的挟持,见皇帝时说了谎话,致使柳怀玉被打入死囚牢,择日问斩。 胡植回家后,泼辣耿直的妻子胡涂氏听说缘由,大骂胡植丢了本分,害了柳怀玉。胡植只得半夜入宫,向皇帝言明真相,却害了公主。 皇帝恼羞成怒,赐公主三尺白绫,令其立刻自尽,并赐胡植五更天吞金自尽。 公主搭上白绫,泪流满面,伤心欲绝,从此再难见到心爱的柳郎。 恰在此时,胡植赶到,帮她改换衣装,催她马上外逃。胡植假装公主尸体,被宫女掩盖在床。 皇帝后悔,来看公主,事情败露。 胡植被押到午门与柳怀玉一起斩首。李太医被提升两级,亲任监斩官。 刽子手钢刀举起,却被喊了一声:“刀下留人!” “嗨,又插播广告。”老茂哥叹气地叫了一声。 电视里正播放的戏突然暂停,接着就是连篇累牍地播半个小时的广告。 “这样也好,该喝水的喝水,该撒尿的撒尿!”大夯叔吆喝了一句。 二爷起身走到桌子旁,正要拿杯子喝水,刚把嘴凑到嘴边,听大夯叔一说,气得把水杯“咚”地一声墩到桌子上。对着大夯叔骂道:“你个夯货,这俩事,你不能分开说?” “二叔,得罪,得罪,没看见你正要喝水。”大夯叔连连道歉。 在场的十几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李勃拉拉松岭的大衣,凑近说:“松岭叔,你这又搭钱又费电的,图个啥?” “图个啥?就图您二爷高兴,也让乡亲们晚上能娱乐娱乐。”松岭笑了笑。 “那你这也是文化扶贫呐,毕竟能买起电视机的还是少数。”没有调查,李勃也摸不透村里人的实际收入情况。 “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其实,咱村花个三百五百的,买个电视机,大都买得起,还是观念没跟上,总觉得这是纯耗费。” 松岭的解释,让李勃明白了,乡亲们还是以实用至上为准绳,看电视纯属消磨时间,还费电,电费也是很贵的。 “松岭叔,无论怎么说,你是在做好事。我给你表扬一下,你不在意吧?”李勃也被松岭的真诚感动了。 “你小子,说我好,我在意个啥?”松岭轻轻捣了李勃一拳。 “都别吭气啦,戏接上啦!” 二爷发话,众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在14寸的黑白屏幕上。 公主外逃途中得知胡植要被问斩,连忙转回午门,在法场却认出柳怀玉就是巴山医士柳尚林。 公主击鼓,皇帝升殿,李太医说合,此案了结。 胡植被免职还乡,大发感慨,说实话,招祸端。 柳怀玉死罪饶恕,招为驸马,夫妻团圆。 李太医再次连升三级,升为一品太医,两次升了五级。 大幕合拢,剧情结束,大家陆续散去。 李勃走在回家的路上,反复琢磨戏中的剧情。 看起来,为人耿直,不会因时因势处理问题也会吃亏,如戏中的胡植可能还会招徕杀身之祸。 但如果做人过于圆滑,如戏中的赵钱孙三位太医,像泥鳅一样,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甚至会功名扫地,骂名千载。 做事只有象李太医那样,遇事多思多想,巧妙地施用计谋,见风驶舵,才能官运亨通,不致宦海翻船。 但不管如何,为人必须善良,不能玩弄权术,用污蔑、打击、报复等手段惩治陷害别人,踩着别人的尸身往上爬。 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教人弃恶从善。如果不能不左不右地用智谋度生,刚直而死,亦能千古流芳,胜过圆滑偷生千万倍。 第四十五章 赶绠会 李勃昨天晚上,看完豫剧《喜脉案》,回到住处,就没有了睡意,想怎样表扬一下松岭。于是,连夜赶出一个通讯稿子,准备今天寄出去。 他早上起的晚了一些,准备去前面院子里洗脸吃早饭。 根全突然叫住他。 “三儿,来看看,这张大红纸上说的啥?” 李勃停住脚步,抬头看到临路的一面山墙上,贴了一张大海报。 他看了一遍,对父亲说:“大,这是一张绠会的广告。说正月初八,在乡兽医站门口的空地上举办骡马交易大会,欢迎全乡的养殖户去买卖牲口。” “初八,那不就是今个!”根全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啊。大,有啥要紧的事?”李勃一脸疑惑。 “三儿,赶紧回家吃饭,吃完饭跟爹去赶会。”根全催促道。 李勃还是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带自己去赶会。 吃过早饭,根全把家里的公牛犊从牛屋里牵出来,用一把大刷子将牛犊全身刷了一遍。牛犊子身上的棕色的毛闪闪发亮,欢快地绕着根全转圈。牛屋里的老母牛却发出“哞、哞”的叫声,让人听出悲凉的气息。 “大,要卖咱家的牛犊吗?”保金好像看出了端倪。 “不舍得卖呀,快一岁啦,可以配上老牛一块拉犁啦!”根全眼中泛起泪花,这头小牛犊可是他当宝贝一样养大的,马上就可以干活了。 “大,那咱不去会上了。”李勃也看出父亲对这头小牛犊的一往情深。 “不卖,咱就去会上给它估估价。”根全看了一下俩儿子,揉了揉双眼。 李勃正好也要去乡邮政所寄稿子,就跟着父亲去赶会。 到了乡兽医站,李勃看到,门前的空地上,栽着两排树桩,有二十多根,每根可以栓两到三头大牲畜,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头驴骡马牛上会,还有三三两两地陆续赶来。 李勃看父亲把牛犊栓在一根木桩上,和就近的一位老农民开始聊天,他就继续往前走,去邮政所寄信。 邮政所其实离绠会不远,就在同一条小街上,只是邮政所对着街,绠会在东西街路南的一片空地上。 李勃办完寄信手续,回到绠会现场。 戴着礼帽的牛经纪人也登场了,现场窃窃私语的牲畜主人都不言语了,目光全部集中到经纪人身上。 经纪人姓乔,是集上乔庄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他拿根小鞭子,捣捣牛屁股,伸手掀开驴嘴看看牙口,有时会让牲口主人把牲口蹄子抬起,看看有没有烂蹄子病。 乔经纪来到根全的小牛犊跟前,围着小牛犊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嗡,不错,腿粗,背厚,皮毛光亮,眼光有神,肌腱有力,是个好犊子。” “哎,老乔,给你烟,请你给估估价,看看俺这牛犊子能值几个钱?”根全今日特地装了一包纸烟,掏出一根递给老乔。 老乔看了一眼根全手里的烟,没有去接,揶揄道:“你那烟,还是留着你自己抽吧。不过,你的牛犊子,养嘞真不赖。” “那请你多少给个价。”根全恳求道。 老乔凑近根全耳边,小声说:“最多给个''傻子钱''!” 根全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憨子牵着一头小毛驴进了市场,挨着根全的牛犊子,拴在同一根木桩子上。 “老乔,请你给俺的小毛驴也估个价呗!”憨子喊住正要往前走的老乔。 “问你旁边的老哥,最多和他的牛犊子一个价。”老乔不愿多费口舌。 “靠,你是经纪,咋让我问旁人?”憨子很不满意。 “给你的脾性一样,傻子钱!”老乔不耐烦地说。 “傻子钱是多些呀?”憨子看老乔要离开,提高了嗓门。 周围一圈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老乔把双手往后一背,拎着小鞭子悠摆着,气咻咻地扔下一句话:“二百五,你这个笨蛋!” 老乔向南走远,憨子才回过味来,望着老乔的背影大骂起来:“你才二百五呢!你他娘的有啥了不起,还骂人!你他娘的整天拿着个龟孙架子,这绠窜那绠,胡乱游荡,还他娘的两边坑别人的钱,算他娘的什么东西!呸,呸,呸!” 根全怕他把事请闹大,拦住憨子说:“兄弟,你何必跟这种人动肝火?他们就是靠他手中的小鞭子发财呢。他们口中的黑话你不懂,你要懂了,他们就弄不到钱啦!” 老乔对这边的乱象好像并不在意,装着没听见,继续在市场转悠。 憨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把驴缰绳解开。他好像对驴,又好像对老乔,大声喊道:“你二百五不识货,瞎叫唤,我二百五还不卖了,走哩!” 哈哈哈,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李勃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在回家的路上,就向父亲请教。 根全在生产队时就是饲养员,实行包产到户以后,主要还是在家养牛,也帮助亲戚邻居买牛、卖牛,对牲口交易也是门儿清。 根全理了一下思路,细细地对儿子说:“三儿,这绠会上的规矩,有很多,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哦。 绠会上每笔生意的促成,都离不开经纪人对买家和卖家的撮合。 经纪人赚的钱,就是不管你是买家,还是卖家,只要成交,他都要收一分的利钱。 经纪人搞价,都是暗中搞成的,他和卖家在袖筒里一握,再和买家在袖筒里一握,一笔生意就交谈成了。 那个憨子把经纪人的报价公开喊出来,明显是坏了经纪行的规矩,难怪老乔不高兴。 还有一条,卖牲口不卖缰绳,买家必须到行市里买根新缰绳,才能把买到手的牲口牵走。” “那就是说,咱今个要是把牛犊子卖了,除了能拿到钱,还能落一根缰绳。”李勃望着父亲说。 “对喽,这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谁也不敢破!”根全很得意的笑了。 第四十六章 庄稼院的笑声 李勃又被家里挂在墙上的广播小喇叭叫醒。 他看到外边还黑咕隆咚,就没有起床,躺在被窝里听广播里播出的《木兰新闻》。 “听众朋友,下面播送本站通讯员李勃写的通讯《庄稼院的笑声》。” 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让李勃暗暗发笑,啥时候自己成了县广播站的通讯员了。 不管为什么,先听吧。 “孔家店乡李官庙村,是一个只有180口人的小村庄。过去,由于文化生活条件差,一到农闲时间,就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用扑克牌、纸牌、麻将、琉璃球等,进行赌博活动。虽然金额数量较小,但往往引起打架斗殴,乡邻不和,社会风气十分混乱。 因此,一到春节期间,一些家长就发愁,怕孩子沾染不良风气,新年也很少有欢乐之声。 青年民兵李松岭看到这种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思考如何吸引年轻人,改变这种不良社会风气。 就在去年9月,他用在外地打工挣的钱,同家里人商量后,买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天天晚上搬出来,在院子里供乡亲们一起观看。 起初,小伙子们仍然以赌博为快,看电视的人很少。李松岭逢人就宣传赌博的坏处,介绍电视里的精彩节目,苦口婆心地解释,文明健康的文化娱乐活动,可以陶冶人的情操和性情,有利于人的身心健康。 经过他反复宣讲,年轻人奈不住了,看了一两次电视节目以后,就被电视里的精彩节目完全吸引住了,赌博的越来越少。一些常坐牌摊的老年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观看电视文艺节目的行列。 受李松岭的影响,村里另外两家有电视机的农户,也把电视机抬出屋门,放在自家院子里,与大家共同欣赏。 今年春节期间,李松岭在吃过晚饭以后,就在自家院子里,摆好板凳,抬出电视机让大家尽情欣赏春节期间各种文艺节目,以及《包公》、《西游记》、《马永真》等电视连续剧。 现在,这个村已基本杜绝赌博现象。每天晚上,村里三台电视机同时开放,家长不再为孩子学坏担忧了,庄家院里传出欢乐的笑声。” 嘿嘿,这个假期,在县广播站发两篇稿子了。 李勃有些得意,自己倡议为家乡做贡献,自己怎么也得带个头,扑下身子抓落实,光说不练,怎么能行?再说,写新闻报道,宣传真善美,鞭挞假恶丑,不也是为家乡做贡献吗? 新闻播完,天也亮了。 李勃穿好衣服,出村跑步。 村路两边的田野里,满地的麦苗还没有返青,只在地下暗暗使劲,为春天积攒力量,为今年的丰收默默奋斗。 吃早饭的时候,根全黑着脸,对着李勃问:“刚才广播里说,松岭家,如何如何。那文章是你写嘞?” “是啊,大,咋啦?”李勃有得意变为吃惊,一脸的迷惑。 “咋?你这是吃饱撑嘞,瞎写个啥?”根全话里已有怒气。 “没瞎写,都是真实的事呀!”李勃更加不解。 “真嘞,不假,你不能写赌博啥的,会有人有意见嘞,你小子写完,拨啦腚,走啦!俺还得在村里混呢,不是!”根全余怒未消。 这时,堂侄小强跑进门。 “三叔,俺家旁边那个老爷爷,叫你过去说话呢!”小强拉着李勃就走。 “看看,惹上麻烦了吧。”根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阵感叹。 “大,您老放心,三弟不会有事的。”在旁边一直观看不语的保金劝慰父亲。 天宝被小强拉到二爷家,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天宝啊,恁个兔孙子,真敢干呀!”二爷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看到李勃进门,表情严肃,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一句骂。 “二爷,恁孙子做错啥事啦?”李勃站在门里,心里忐忑不安。 “看把恁个孙子吓的,哈哈!门后面有凳子,自己拉出来,坐吧。”二爷朝房顶吐了一个烟圈,哈哈笑了两声。 李勃坐下来,低头不语,还等着二爷训斥。 松岭从厨房过来,左手掂着一个暖水瓶,右手拿了几只摞在一起的瓷碗。 “天宝,你这弄得我怪不好意思。”松岭倒了一碗开水,递到李勃面前。 李勃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松岭叔,我那天晚上,给你打过招呼,你可是同意了的。”李勃对着松岭神秘一笑。 “我是同意了,但没想到你搞这么大,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啦!”松岭当时以为李勃只是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说说而已,真没有当回事。 “这不好吗?我可是给你免费打了一个大广告。哪天,你再接活,打出县广播站的招牌,看哪个主家不刮目相看。”李勃自豪地说。 “天宝,你功劳大,往后你来看电视,给你设个专座。”二爷看了看李勃,接着又看了看小儿子松岭,在桌子腿上磕了磕旱烟锅里的烟灰,笑咪咪地说。 “得啦,二爷,有恁在,我哪敢坐呀!”李勃呵呵地笑了笑。 “你小子,还谦虚上了,您二爷让坐的,谁敢刺毛提意见!看我不敢给他赶出去,让他以后再也别进这个院。”松岭脸上,满满的得意之色。 “这,我就放心了。刚才俺爹还怕我给他惹祸呢!。”李勃的心情轻松下来。 “根全呀,俺俩也是发小。哪天有空,俺去教育教育他。他这是啥思想,落后喽!”二爷嘿嘿笑起来。 在场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庄家院里又爆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第四十七章 城里的元宵节 打工的去了外地。 上学的去了学校。 村里没有了过年的热闹。 李勃无事可干,觉得很无聊,连能说上话的发小也走了,寂寞袭来,心里挺难受的。 于是,他做出决定,提前返回学校,最起码可以到图书馆借本书看看。 绿皮火车把他拉回郑州,又回到熟悉的校园,心中陡然增加不少亲切感。 “李勃,你也提前回学校了。”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叶露寒让李勃吃了一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没说出一句话。 “愣什么,我不是活人吗?”叶露寒在李勃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哎呦,疼!”李勃喊出了声。 “行,还没有变成傻瓜,哑巴。”叶露寒呵呵地笑了。 “露寒,你也在家呆不住?”李勃疑惑地问。 “是啊,好像大家都忙起来了,不过正月十五,村里就找不到能说上话的人喽!”叶露寒不住地感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俩看来是一伙的。”李勃是深有同感的。 “既然咱俩是一伙的,今天元宵节,晚饭后一起去市里看灯吧。”叶露寒提议。 “学校也没有几个人,中,晚上去凑一把热闹。”李勃投了赞成票。 晚饭后,天还没有黑下来,郊外的一轮圆圆的月亮,悄悄地从东边的房子后面冒出来。 李勃和叶露寒结伴,走到动物园,接着坐6路公交车往市中心赶。 刚到二七路与金水路交叉口的新通桥,售票员就对一车的乘客说:“前面举办灯展,交通管制,本次公交到此折返,请大家全部下车。” 虽然有几个人骂骂咧咧,但一车人还是下个精光。 李勃和叶露寒一前一后,往前走,越往南越难走。刚开始还有自行车在人群中穿插,到西里路,交警就把自行车拦下,只准行人通行了。 人民公园的东门已经拥挤不堪,成了过年开锅里的饺子。人们也不分男女老幼,都是一个样子,前心贴后背,一步一挪地往公园里边挤。 公园里的各种各样的彩灯开始通电,周围都拉起防护措施,还请了武警战士和军校、警校的学生维护秩序。 人非常多,似乎郑州175万人都涌入到这里。 好在,人虽然很多,但是公园里维护秩序的人也也不少。人流动的方向被固定,只能东门进,南门出,秩序没有混乱,人们还能一边看路边挂的彩灯,一边被挤着往前走。 “这个走马灯不错,三打白骨精,转一圈,故事讲一遍。”叶露寒左手拉住李勃,右手指了指路边的一处彩灯。 “哪里,哪里。”李勃用左手把近视眼镜往鼻梁上部一推,还没看清楚,已经被人流往前挤出去十几米远。 “可别撒手,要不,咱俩会被挤散的。”叶露寒提醒了一句,李勃的右手紧抓住他的左手,一刻也不敢松开了。 李勃的视力没有叶露寒好,好看的彩灯也不能走到近前观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或者干脆听他讲解了。 两人在人民公园被挤着转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从公园南门出来,人终于少了一些,两人把手分开,发现一直紧握的两只手,已经汗渍渍的了。 李勃喘了一口气,恢复了精气神,对叶露寒说:“既然来一趟,也别怕人挤了,咱再往前,到二七塔周边看一看。” “中,不过,如果咱俩被挤散,各自回学校,谁也别找谁,估计也找不到,到学校寝室再互相找吧!”叶露寒已经提前判断出,眼前的形势不可把控。 “此计甚好,马上行动。”李勃身上又来劲了。 二七塔顶端的四面大钟表盘,闪烁着黄绿色的光,犹如海边的灯塔,给人指出了前进的方向,也标注了目前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钟。 越接近二七塔,人越拥挤不动。 每挪一步,都是后边人流涌动的结果。人群变成了海里的水,动一次,就是一次人浪。 在这一波一波的人浪拍击之下,李勃和叶露寒还是一拍两散。 幸好提前做了预案,李勃没有惊慌,确定了方位以后,随着人流往向北的方向挤。 挤出二七广场,人似乎散了一些。 李勃长处一口气,看看自己全身上下,还算全活,只是棉大衣最下面的扣子被挤掉一颗。 十点钟,李勃回到新通桥。 公交车已经停运,大街上,除了个别几辆自行车以外,就是清洁工骑的人力三轮,准备上岗了。 好在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还不少,李勃也不害怕,只管沿着人行道往学校方向走。 大街上的路灯贼亮,沿路家属楼上的住户还都亮着灯。 这与黑灯瞎火的农村形成鲜明的对比。农村没有路灯,有电灯也不舍得空亮着,那多费钱呀! 李勃上中学以后,每次下晚自习,都是一个人穿行在学校与家的乡村土路上。 春夏之交,路边的坟地刚添了新坟时最吓人。秋天,路两边的玉米长到一人多高,土路变成了土胡同,地里突然窜出一只野兔,就能把人下一跳;要是窜出一个人来,还不把人吓尿裤子! 李勃是个憨大胆,但路过坟地时,有时也害怕。 他给自己想了一个妙招,一进入田间小路,就大声歌唱,唱歌,也唱戏。唱歌不行,音乐老师说他五音不全,但唱戏还算可以,《辕门外三声炮》那段,马金凤大师的经典,他能从头唱到尾。 也就是这个缘故,李勃练出了一个大嗓门。会唱歌的胡大伟,说他的音高能达到八度,李勃却不明白什么意思。 走到郊区,明亮的月亮高悬,李勃抬头望望,竟然有一丝兴奋,月宫里要是真有嫦娥,能下来唱首歌,该多好。 回到宿舍楼,李勃去叶露寒的寝室,敲了敲门。 叶露寒从门里嘟囔了一句:“别敲了,梦周公呢!” 李勃暗自一笑,回屋睡觉。室友们还都没回来,今夜还是独居呢。 第二天,《郑州晚报》发了一幅图片报道,说昨晚清洁工打扫元宵节观灯现场,丢失的鞋子、帽子、围巾等,装了两大卡车。 第四十八章 特产美食汇 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学上课,同学们陆续回到学校,328室的七个同学终于又聚齐了。 放假前,李勃跟室友们有一个约定,每人带回一种家乡的特产美食,让大家都品尝一下。 高红兵抢了先,拿出几个鸭蛋炫耀起来:“都来看,都来瞧,俺淇河的缠丝蛋,你们平时可是吃不着。” “你个丫娃,什么鸭蛋,这么金贵?”朱超伦首先提出疑问。 高红兵继续说:“你看呀!我们县的特产,缠丝鸭蛋,虽然它的外表和普通鸭蛋一样,但蛋黄独特,煮熟后切开,一层薄膜裹着桔红色圆形流体,有不同色环,一层发红,一层发黄,红黄相间直至核心。蛋清可以一层一层剥离,缠丝蛋由此得名。” “你说的好听,味道如何?”李勃问。 “用盐制成的缠丝蛋,煮吃如肉,味香绵长,鲜美可口,余味引人。”高红兵拿起一把水果刀,切开一个缠丝鸭蛋,分给大家品尝。 “红兵,你的蛋,不,说错了,你的鸭蛋味道真不错。”王栋梁坏坏地一笑。 “栋梁,别老是开玩笑,我拿俺温县的铁棍山药,看能不能堵住你那张臭嘴!”张立志从一个铝饭盒里拿出几段煮熟的铁棍山药。 “山药,到处都有,你们那有什么特别之处?”李勃又提出问题。 “一般的山药个头都很大,而我们的铁棍山药比较细小,形如铁棍,上有像铁锈一样的痕迹,所以才有了这个特殊的称呼。” 张立志进一步解释:“铁棍山药属于怀山药的极品,它不仅拥有极高的营养价值,还有特殊的药用价值,非常珍贵,可以制成多种丸药,六味地黄丸中就有它的成分。” “那不等于吃药吗?还是我们信阳的糍粑地道。”胡大伟拿出一个铁桶,往桌子上的空瓷碗里倒出十几片焦黄的大米糍粑。 “这有什么好的,大锅熬米饭,烧糊锅底,用锅铲铲出来,不就这玩意吗?”高红兵有点不屑的样子。 “我们这可是食品厂特制的,加了十几种天然调料,当零食吃,口味独特。”胡大伟像一个推销员,卖力推销。 “你那是零食,我这可是大件,来,请品尝漯河烧鸡。” 朱超伦象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烧鸡。 “烧鸡,咱河南不是道口的最有名吗?”李勃还是发出疑问。 “这可是我们漯河最有名的美食之一,与道口烧鸡肯定有的一拼。你们看呀,它肉质鲜嫩、香味浓郁、色泽金黄,吃起来口感酥脆。它是采用家养的土鸡、特殊调料处理后,再用炭火烤制而成。烤制时要不断翻动,才能保证每一块鸡肉都烤得均匀。来吧,每个人都来一块,尝一尝。” 朱超伦说完,下手撕鸡,香味果然浓郁,充满整个寝室。 “各位,光吃肉,不吃素,营养不平衡呀!来,来,来,请大家品尝偃师银条。”梁发亮久未发言,却突然拿出一个玻璃罐头瓶来。 “嘿,你这不是白矛根吗?还银条!”王栋梁撇了一下嘴。 “是,就是白茅草的根。但我们用特色工艺处理以后,洁白光亮,质地致密,清脆爽口,具有解酒清神、消腻利口、增进食欲等功能。吃一口,爽十天!”梁发亮最后还拖了一个长腔。 “你这表演,怪象街上卖大力丸的!”高红兵哈哈一笑,引得几个室友也禁不住笑起来。 “莫笑,莫笑,请大家享受一下贡品。”李勃也出手了,从一个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子。 “老李,你看你那包装,能有什么好东西,还贡品,吹吧?”胡大伟也胡批一通。 “老胡,你还别不信,这包装不咋地,里边包的东西,真是过去皇宫里的贡品,我们古寨镇的豆腐干。”李勃拿一只大瓷碗,把袋子里包的豆腐干全部倒了出来。 “哎,就这玩意,黑不溜湫的,老皇帝还爱吃?”朱超伦不太相信。 “老朱,你听我吹,不,是讲。有三四百年的老传统,别的故事总爱加一句,如何如何地传说,而我们古寨豆腐干就不是传说了,人家有文物作证——乾隆皇帝的御赐大印。当年,一济宁人在朝中为官,知道古寨豆腐干特别好吃,就呈贡给了乾隆皇帝。皇帝一尝,果然名不虚传,五香绵长,咸淡适中,香而不腻,筋而不硬,润而不干,太好吃啦!于是,乾隆皇帝龙颜大喜,御批制印一枚,命那济宁官员回去转交。凭着印章,古寨豆腐干可以直接进入御膳房。自此古寨豆腐干成为皇宫佳肴,美名传遍天下。”李勃说的慷慨激昂。 “老李,你干脆跟老单说评书,得啦!”张立志觉得李勃象评书艺术家单田芳的弟子。 “你们这有肉有菜,还是缺一样啊!”王栋梁卖起关子来。 “就你老王卖瓜,还没有自夸呢!”高红兵瞧了一眼王栋梁。 “来吧,我们平顶山的特产,黑啤酒,每人一瓶,对瓶吹!”王栋梁喊起来。 “好,无酒不成席,老王最后出场,这个阵,押的好!”李勃赞叹起来。 大家欢呼起来,响起一阵清脆的酒瓶撞击声。 第四十九章 论作家 本学期新增了两门专业课《工业统计》和《固定资产投资统计》,自习课减少,可以自由的时间也减少了。 专业课是将来谋生的手段,李勃感到学习有压力了,轻松愉快的日子不多了。 第六节,刚刚下课,李勃还想在教室再学习一会,井丽丽在门口喊了一句:“李委员,你出来一下,曹会长,俺老乡找你。” 李勃走出教室,一个学长伸出手:“认识一下,843班曹根旺,探索文学会会长。” “曹会长好,师兄好,854班,李勃。”李勃赶紧双手握住曹根旺伸出的右手,做自我介绍。 “走,一起去《新声》报,聊一聊。” 曹根旺带路,李勃跟着,上了教学楼五楼,在西头的一个房间停下来。 曹根旺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油墨的浓香,扑鼻而来。 小小的一间屋,只有一张比较长的单板桌子和几把折叠椅子,桌子上有一台油墨印刷机,旁边摞了一摞油印小报。 曹根旺自己先打开一把椅子,让李勃坐。李勃连忙自己也打开一把说:“曹会长你先坐,我自己来吧。” “这是咱文学社的活动基地,好不容易才向学校争取来的,可以开会,谈话,交流,编印咱自己的《新声》报。”曹根旺介绍起来,有一种自豪感。 “真不错,希望我也能加入进来。”李勃羡慕地说。 “还真有个机会,协会马上要搞一个征文活动,面向全校文学爱好者。欢迎你参加!”曹根旺一脸的热情。 “好,我一定积极参加!”李勃爽快答应。 “通过这次征文,可以发现文学人才,也可以扩大《新声》报的稿源。”曹根旺说出了征文的目的。 “征文的形式是什么?”李勃好奇地问。 “题材形式不限,小说,散文,诗歌,杂文,等等,都可以参加。”曹根旺回答说。 李勃:“我刚刚写了一篇散文诗《今天,我十八岁》,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曹根旺:“当然可以,这种散文诗,既有散文的散,又有诗的韵,是很好的一种文学形式。” 李勃:“只怕有些粗糙,达不到征文要求。” 曹根旺:“你就只管拿来,作家都要走这一步,必须大胆地投稿,不要怕失败。” 李勃:“说起作家,我最近看了《一九八三年全国短篇小说获奖作品集》,有很多感悟。” 曹根旺:“这是咱校图书馆的藏书吧,我也看过。你注重的是哪些方面?” 李勃:“我注重看了每篇小说附后的作家小传,与我固有的印象差别很大!” 曹根旺:“奥,说一说。” 曹根旺:“我原来以为,一个着名的作家,或者出身书香门第,或者出在官宦之家,穷困潦倒的书生秀才,恐怕很难成名。” 曹根旺:“那也不一定。” 李勃:“论起文化程度,只要能拿得出手的获奖作品,作家咋也得是大学中文系毕业,或者是部队培养起来的专业创作干事。” 曹根旺:“这也不能一概而论。” 李勃:“我看了几十个作家的小传,终于明白了,文学家出自书香门第、有大学毕业证的很少,出身各行业都有,五花八门,学历大部分都是高中学历,甚至只有初中学历。” 曹根旺:“以我看,作家还得有一定的天赋。” 李勃:“是的,但天赋只是为他们成为作家提供了可能,坎坷的成长经历,后天的辛苦努力,也很重要。” 曹根旺:“我觉得,深入生活,观察生活,是作家成长的源泉。” 李勃:“赞同。李准之所以能写出《黄河东流去》,是因为他曾经在黄泛区生活了好几年,他非常熟悉那里人民的生活。” 曹根旺:“是,张贤亮能写出《牧马人》,也是因为他的知青岁月是在草原度过的。” 李勃:“对,脱离生活,不可能写出打动人心的作品。” 曹根旺:“作品应该算精神产品,是作家的成果,也是精神文明建设的结晶。” 李勃:“作家只有创作出对人类有教益的作品,才会赢得人民群众的尊重,他们和他们的作品才会不朽。” 曹根旺:“我们聊文学,咋现在像是聊哲学?” 李勃:“好的哲学作品也是文学,文学作品里也常常讲哲学道理。” 曹根旺:“这也算交叉学科吧,哈哈哈……” 李勃:“看了这些作家的经历,我对自己也有了信心,即使成不了专业作家,也可以写出好的作品。” 曹根旺:“对,就是应该有信心。我希望,我们这个几十个人的学校文学社团,将来也能出几个着名作家。” 李勃:“咱们两年的中专,学习负担很重,我担心没有时间搞文学创作。” 曹根旺:“咱们应该向作家蒋之龙学习。当年他在工厂工作,利用业余时间创作了《乔厂长上任记》和《乔厂长后传》,打响了经济体制改革题材文学的第一枪,让乔厂长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人物。我们社团的同学,都是利用课余时间进行创作的。” 李勃:“那,咱们社团还招人吗?” 曹根旺:“咱们这次征文,也有招人的意思,只要个人愿意,我们的大门是敞开的。” 李勃:“那我现在就报名。” 曹根旺:“你不仅要报名,我还有个想法,等三个月后,我们就毕业了,希望你接替我,扛起文学社的大旗。” 李勃:“我能行吗?” 曹根旺:“肯定能行!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文学素养很高,又发表过作品,你也是班干部,还有领导能力。” 李勃:“师兄,你这是太抬举我啦!” 曹根旺:“相信我,没有看错人。让我们一起努力,搞好我们的活动,办好我们自己的《新声》报。” 李勃:“那好,我一定努力干好!” 曹根旺:“来,拥抱一下,庆祝我们的谈话取得共识,努力为成为作家而奋斗!” 两个年轻人紧紧拥抱了一下,继续他们的作家梦想。 第五十章 会计课 《会计学原理》是学校规定的考试课,是每个学生必须考试达到60分才能过关的。 教这门课的老师是个个子不高,头发不长,烫了一个圆盘飘在脑后的小老太太。 “同学们,学校聘请我给你们教这门课,其实我很忐忑的。我叫程兵荣,干了三十多年会计了,也混了个会计师职称。单位不错,财政厅的,只不过是下属二级单位。从来没有给学生上过课,但在会计培训班上当过主讲。你们管后勤的韩副校长上过我的培训班,就给学校推荐,这不我就站在这儿啦!”程老师的开场白真诚实在。 “欢迎程老师给我们上课!”班长姚星辰带头鼓掌,班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谢谢同学们,我真有点受宠若惊啊!我保证和同学们一起,教好、学好这门课。”程老师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更明显了。 班里平静下来,同学聚精会神,瞪大眼睛听程老师讲课。 “大家不要拘谨,我觉得,课堂还是应该气氛活跃、生动活泼一点,比较好。大家可以叫我程老师,也可以叫我程会计、程大妈,不客气地叫声程老太太,也行。” 程老师这些话,立刻使教室内的气氛活泼起来。 高红兵举手,站起来问:“程老师,这明明是会计,开会的会,为什么要读成kuai计呢?” “这可是有历史渊源的,并与一件历史性大事有关。相传夏朝时,各地方官员在大禹的率领下,治水工作取得开天辟地的业绩,为了计功封爵开好一个全国性的表彰会,大禹晚年在浙江绍兴的茅山大会诸侯,汇总稽核他们的功德业绩。《史记·夏本纪》记载:''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会稽,会稽者,会计也''。从周代开始,我国就设置了专门官吏为皇朝掌管财物赋税,进行''月计岁会'',有所谓''零星算之为计,总合算之为会''的说法。简单的说,读kuài,是古代流传下来的。” 程老师引经据典,令同学们敬佩不已。 “程老师,我们学的是统计专业,为什么还要学会计课呢?”学习委员张世荣提的问题很专业。 “我刚才说了,会计是一个古老的名词,也是一个基础学科,不仅你们统计专业要学,所有的财经类、管理类的专业都要学,这也是国家统一规定,也是国际惯例。”程老师的回答,让人觉得像外交辞令。 李勃举手站起来问:“程老师,会计和统计都是用来计算的,这两个专业区别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知道你们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会计错一分,急得汗淋淋;统计错一万,还在街上转。”程老师说完,停顿了一下,往讲台下看了看。 “没听说过!” “第一次。” “有点开心。” 同学们议论纷纷。 “这就是两个专业的主要区别!很形象啊,同学们。”程老师明显有些激动,看同学们仅仅只是疑惑,接着往下讲,“我很羡慕你们啊,同学们!你们不知道,如果会计对账时,真的错了一分钱,真的会汗淋淋,那是急的,你自己掏钱补上都不行,必须重新计算,找到问题,看那一分钱究竟错在哪里了。” 同学们看到,讲台上的程老师,在这初春的天气,额头也沁出汗珠来了。 “还是你们干统计的好,算个数,都是以万为单位,小数可以抹掉,错一万,还能在大街上悠闲地转,也没人管,即便有人管,还可以用''做社会统计调查呢''来搪塞。” 程老师这番讲解,令台下不少同学呵呵一笑。 “别笑,说正经点,会计偏重微观精细管理,统计偏重宏观大数据管理,两者的侧重点不一样,但都是国民经济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程老师严肃起来,脸也晴转多云。 “程老师,那统计和会计哪个好呢?”王化云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近视眼镜,细声细气地问了一句。 “统计和会计哪个好?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就是统计好干不好学,会计好学不好干。就是各有千秋吧!”程老师随便应付过去,也没有细讲,同学们只有以后再细细品味了。 “程老师,我们毕业时,会不会被分配去当会计?”张立志站起来提问。 “很有可能的喽!现在每个单位都缺人,一个人干两三个岗位的活,很正常。你到单位报到,领导分配你去干会计,你能说''我学的是统计,不会干会计''?那我不是白教你们啦!”程老师的脸,又多云转晴了。 “扯远啦,扯远啦,咱这是会计课,不是思想政治课,转回来,还说会计。”程老师赶紧调转方向。 “程老师,如果真被派去做会计,是不是就像我们村会计一样,就记一辈子账?”梁发亮看得很长远。 “不会全是的,你可能先干出纳,再干主管会计,最后兴许能干到总会计师或者财务处长,幸运的话,也能干到厅级。你们别不信,我们财政厅长就是会计出身。所以呢,不要小看小会计,小会计也有大前途!” 程老师这是在鼓励大家去干会计工作吗?李勃想不通,估计班里大多数同学也想不通。 “乖乖,能当厅长,那得熬多少年?”胡大伟冒了一句。 “前程是光明的,也是美好的!同学们,你们要有信心,还要有决心,首先把我教的这门会计课学好!” 程老师哈哈一笑,同学们也跟着笑起来。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第五十一章 三八节 学校操场上,正在放电影,是专门为女生准备的,不过也允许男生观看。 李勃坐在一个边角上,对这部励志的影片《帆板姑娘》比较好奇,主要还是自己生活的地方没有大海,只有农村的坑塘。尽管有人把水比较深,水面比较大,常年不见底的水塘叫海子,但这小小的水域,怎么能和大海相比呢? 今天是周六,又是三八妇女节。女生们不喜欢妇女这个词,但喜欢过节的福利,可以放半天假,还可以领到学校专门给她们发的化妆品或者卫生用品。最为得意的,是她们更喜欢看男生这时羡慕的眼神。 李勃今天是有点痛苦的。 上午的课,只有男生到教室上自习。 高红兵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嘟嘟囔囔地说:“这课上的,与庙里的和尚念经修行差不多了。” 纪律委员管德宽看了一下班长姚星辰,回头对高红兵说:“好好自习,别乱说话!” 快下课时,学生科通知,让各班生活委员去领东西。 李勃进了学生科,陈田苗科长不在,几个女辅导员老师也不在。 “李勃,愣什么,东西都是分好的,每个班一大箱。”校团高官郭大卫喊了一声,李勃才回过神来。 “郭书记,您调学生科啦?”李勃不解地问。 “什么调学生科?我只是临时客串。陈科长她们放假半天,加上今天半天的休息日,正好一天不用来了。”郭大卫笑着解释一番。 “奥,原来如此!那这一大箱,我能搬得动吗?”李勃还是有疑惑。 “你试一试,不沉!你一个大小伙,没搬过东西?”郭大卫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 二班班长刘大奎走进来,看李勃搬起箱子,轻若无物,就对郭大卫说:“郭书记,什么宝贝东西呀,还用这么大个箱子?” “女生专用物品,三八节礼物,叫什么月月舒。最后两份,你俩领走,我就可以回自己的办公室了。”郭大卫拿起办公桌上一把钥匙,看来要锁门。 李勃问刘大奎:“刘班长,你们班管生活的申晶晶呢?” 刘大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人家在寝室休息,还叫班里一个男生捎口信,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请班长代劳,去学生科领个礼物。” “女生过节,男生服务,你们还有意见啊?快去送吧,跑的快,有好处!”郭大卫对两人莫名地笑了笑。 “刘班长,别说啦,抱着箱子去寝室楼吧。” 李勃抱着箱子往前走,刘大奎在后边喊到:“李勃,别走太快,虽然箱子不重,但体积有点大,把视线给挡住了,下楼、上楼都得小心哪!” 李勃这才注意到,抱着这个大箱子,顶部顶住嘴巴,真不能低头往下看。他只好放慢脚步,与刘大奎一前一后,互相提醒,慢慢走到教学楼下。 上楼似乎好一些,踏准台阶,可以一步一步地抱着箱子往上攀登。 平时上五楼,李勃没觉得费劲,今天因为抱一个大箱子,到五楼居然头上冒汗了。 他回头,对同样额头布满汗珠的刘大奎说:“刘班长,失策啊,咱俩应该找个帮手才对。” “兄弟呀,你早说呀,都到''闺层''了,你放什么''马后炮''?”刘大奎干脆吧大箱子放地上,用手抹了一把汗,再用脚踢着箱子在五楼过道里走。 “哎,哎,刘班长,小心点,箱子底如果磨破,女生的礼物弄脏了,可就麻烦大啦!”李勃连忙提醒。 “没事,这都到门口了,咋会呢?”刘大奎虽然这样说,还是抱起箱子往前走了两步。 李勃与刘大奎两边分开,走到522房间门口,正要敲门,井丽丽恰好开门出来。 “啊,李委员,欢迎光临哪!”井丽丽给了一个妩媚的笑脸,让李勃心跳有所加快。 “井丽丽同学,你们寝室的同学都在吗?”李勃赶紧问,他真的害怕别的同学看见,有女同学撩他。 “她们都去逛街啦,你进来坐吧,就我一个人。”井丽丽把门完全打开,李勃把箱子放在寝室中间的一张桌子上。 “这是你们女生的节日礼物,学校发的,每人一包。”李勃把箱子上的胶带撕开,看到包装上的图,脸就红了。 “李委员,这东西,你没见过吧,还不好意思哪,哈哈!”井丽丽这么一说,李勃觉得她有些放肆,但还是需要工作,就装作严肃地说:“井丽丽同学,你赶快拿礼物,我还要去对门发东西呢!” “李委员,不对呀,你发东西,怎么要我自己拿呢?”井丽丽故意拿捏李勃,伸出的手又抱回胸前。 “妥,我发。”李勃拿起一包月月舒,感觉这东西柔软异常,手一抖,又掉回箱子里了。 “好,好,李委员,不难为你了,我替你发,咯咯咯。”井丽丽好像也玩够了,把李勃的手往外一推,抓起一个个小包,一一扔到每个同学的床上。 李勃如释负重,终于长出一口气。 对门523房间,李勃咚咚敲了几下门,没人开门,也没人搭话。 李勃正思考,下一步如何办。井丽丽从522房间冲出来,一把把李勃拉开,狠狠地踢了两下门,对里面大喊:“赵静芝,装什么死鬼,让李委员在这死等?” “谁呀,干嘛哪,让不让人睡呀?”赵静芝披散着一头长发,睡眼朦胧,打着哈欠打开了门。 “赵静芝,你好好照照镜子吧,平时抓纪律盯我们那么起劲,这会儿咋装起懒熊啦!”井丽丽嗓门依然很高。 “井丽丽,赵委员平时抓纪律,也是工作需要,别吵吵了。”李勃怕两人对掐起来,连忙劝解。 “好,看在李委员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费口舌,回屋啦!”井丽丽说完,回到自己寝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她发什么神经,我咋惹她了?”赵静芝还是一脸懵。 “赵委员,这是学校给你们发的节日礼物,每人一包,你把你们寝室的都拿了吧。”李勃感觉有点饿,想把东西发完,赶紧去食堂打饭。 “奥,就这破玩意,学校还当成礼物!”赵静芝嘴里说着不满,但手没有停,把7个小包双手掐起,进门飞起一脚,把门也踢了一下,门锁上了。 这边这么一闹腾,在寝室为数不多的女生都探头往这边瞧。 李勃看到了526的王翠灵,像沉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赶紧喊:“王翠灵,快过来,把你和刘文霞的东西领走。” 王翠灵所在寝室另外两个班的五个同学都已经领到节日礼物,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走过来把剩下的两包拿走了。 李勃拿空箱子下楼,不需要再抱着,单手就可以拎着走了。这东西没地方放,给楼管石师傅卖废品得了。 “咋弄嘞,又出一姑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把李勃的思绪,拉回了放电影的操场。 第二部电影是《特区姑娘》。 李勃看了一会,觉得编剧和导演给电影起名太随意,这姑娘、那姑娘的,难道就不能起个好听的名字吗? “奥,今天是三八节,也许是学校挑影片时,赶巧了。”李勃想到这一点,释然了。 第五十二章 邙山植树 三八节过后,接着就是植树节,每个中国公民都有义务每年种植三到五棵树。 学校也是有植树任务的。根据上级绿化部门的安排,今年的植树地点在城西北20余公里的邙山头上。 大客车又被调用,拉上30多个学生去植树。 带队的老师还是校团高官郭大卫。李勃是生活委员,这样的光荣任务,他是义不容辞的。学校给八五级每个班5个名额,八四级的同学大多数已经去卢氏山区实习,就没有派名额。个别班超报了一个同学,郭书记也没干涉,就一起去吧,反正车上还有空位置。 李勃根据报名情况,按寝室,男生每个寝室挑了一个。高深山在承包教学楼楼梯卫生时,给李勃帮了忙,这次他也报名参加,李勃就把他当成首选。李艳军平常很支持李勃的工作,这次也就把他拉上了。史大刀是副班长,报名就优先。女生只有井丽丽一人报名,那就没得选了。 大客车把30多名同学拉倒邙山脚下,上山只有窄窄的土路,就近找了片空地停下来。 郭书记带领大家,先把铁锨、塑料水桶从车上搬下来,每人一件,足足够用。 树苗和水源都在半山腰,植树地点几乎就在山顶。好在山是土山,海拔只有300多米高,来回跑还不算远。 郭书记按班分配任务,每人7棵植树任务。 李勃安排高深山和李艳军往山上提水,他和史大刀挖树坑,顺便与井丽丽一起把35棵柏树树苗抱上植树点。 李勃在家是跟着大人植过树的。挖树坑也有讲究,根据树苗大小,先挖一个切面为u型的树坑,再在底部把土铲上一圈。这样,树坑底部就比坑口稍大,也有松软的土壤,便于树木的根往外伸展。 等高深山和李艳军提上第一趟的水,李勃和史大刀已经挖出5个树坑,就让井丽丽扶树苗,先栽下这5棵。 “栽树的要点是,将树苗放入树坑,根要舒展,干要挺直,扶好填土。填土大半坑,用脚踏实,往上轻提一下树苗,继续填土,填平后,再用土围上一圈,圈内留出环型浅坑,再浇上水,就完成任务啦。”李勃把栽树的要求讲给几个人听。 “我们在山区,植树要领也知道,不需你啰嗦。”高深山说话一向很耿直。 “那好,咱换一下班,恁俩来挖坑,我俩去下面提水,井丽丽负责监督。”李勃认为,从半山腰提桶水上来,是很辛苦的。 “好吧,如果不行,还换过来,恁俩可都是班干部呀!”李艳军说完,就抄起铁锨,在预先设定的白点上开始挖树坑。 “好呀,好呀,我一定紧盯着你们四个,可不能偷懒耍滑。”井丽丽高兴地拍了拍手。 就这样,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劳动,李勃他们率先完成植树任务。 紧接着,各班也陆续完成植树任务。郭书记转圈检查,看到新植的那片绿,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学们,我们已经圆满地完成植树任务!下一个任务,请大家一起行动,不要散得太开,到黄河风景区参观。” “好啊!不到黄河心不死,今天可以看到黄河喽!”井丽丽叫了一声,差点蹦起来。 “我要强调一点,只能参观,不能参加骑马等危险游乐项目,不能上游船,我们时间来不及。”郭书记带队,自然要安全第一。 同学们都高兴起来,刚才植树劳动的疲惫一扫而光。 来到山下,找到学校的大客车。郭书记指挥大家把劳动工具放好,等大家坐稳,清点人数,不多不少。回头交代司机师傅,直接开进黄河风景区。 大客车穿过京广铁路下面的涵洞,往前没走多远,就到了风景区的大门。 景区一名戴红袖箍的男性工作人员把车拦下。郭书记下车,拿出学校的介绍信交给他。他接过介绍信,又上车看到有铁锨和水桶,才下车把手一挥,景区大门才被两个男人推开放行。 大客车进入景区停车场。 等车停稳,郭书记对大家说:“同学们,请一定要记住,下午四点,在这里集合。如果谁迟到,不等,自己想办法回学校。学校为大家准备了一份午餐,请带上,饿了就吃。” 同学们下车,徒步参观游览。 就在停车场旁边,有一副大型壁画,是黄河游览图。紧挨着,是一首题壁诗《游邙山》。诗云:邙山屹立黄河滨,藏谷涛听不弦琴。淤地造田千家足,旭日龙村碧沙沉。旱涝保收歌绿化,梯田喷灌涌黄金。邙山留得繁华住,花满枝头绿满村。 30多人的队伍,慢慢散开,李勃和同班的4个同学成了一拨。 就近先登上小顶山,到极目阁六角厅下休息。 “啊!1952年10月31日,***就是在这里,发出了''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号召呀!”史大刀叫了一声,几个同学便聚拢过去,看亭子上的文字介绍。 李勃站在亭子边上,向北俯瞰黄河,但见河面宽阔,混浊的黄河水打着旋儿平缓地向东流去。一座公路桥和一座铁路桥横跨黄河两岸。举目眺望,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远处是村落还是树林。东望黄河,水天相连,正在施工的新黄河公路大桥,若隐若现。 “同学们,登高望远,心情舒畅,咱在这儿合个影,该有多好!”井丽丽感慨道。 “可是,没有相机,我们只能,把美好的风景,存在记忆里。”李勃突然吟出几句诗来。 “这诗能挡饿?还是把午饭吃掉吧,省得拎着占一只手。”李艳军说完,就掏出塑料袋子里的面包,就着一小包榨菜吃起来。 “对,吃吧,吃完下山,往景区深处走。”史大刀应和道。 景区深处,绿树成荫,松柏苍翠,奇峰对峙,相映成趣。黄河碑林,展现了历代书法家对黄河的一往情深。观鱼池内,黄河大鲤鱼怡然自得。游乐场内,孩子们在尽情地玩耍。 从提灌站旁的台阶拾级而下,走到黄河岸边,李勃躬下身子,捧起一捧黄河水,在鼻子下闻出了母亲河的味道。 “快看,这个''哺育''雕塑是汉白玉的吧?”井丽丽把手指向一座母亲怀抱婴儿喂奶的雕塑。 “这很好地象征了黄河母亲,哺育了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李勃发出感叹。 “中央电视台,播郑州的天气预报,背景不就是她吗?”一向沉默寡言的高深山也突然直接叫出了声。 “对,就是这。”史大刀和李艳军几乎同时说。 “呀!三点半啦,咱该往停车场赶啦!”李勃看了一下手表,赶忙提醒大家。 “好吧,目标,停车场,快步走!”史大刀发出指令。 “丽丽同学,你不会掉队吧?”李艳军关心地问。 “不会的,我不会比你慢的。”井丽丽对李艳军的关心并不领情。 “不到黄河心不死,我到黄河不死心。”李勃又吟出两句诗。 “啥意思,一家子,你是不是对丽丽同学有意思?”李艳军看了一下李勃,扭头又看了一眼井丽丽。 “滚,净瞎扯!李委员,哪象你,玩得花!”井丽丽狠狠地瞪了李艳军一眼。 “别再打情骂俏啦,到啦,上车!”史大刀下命令。 李勃却羞红了脸,心砰砰直跳。 第五十三章 滑旱冰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必须亲口尝一尝。 ----*** 团支部组织的团日活动,终于走出了校门。 校团高官郭大卫给开了绿灯,但对支部书记郑红卫一再强调:“安全,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绝对不能使参加活动的同学受到伤害!” 郑红卫也对参加人员进行了严格筛选,刺头,不稳重,有谈恋爱苗头之人,一个也不让参加。 为保证安全,郑红卫把班干部都拉上,实行包夹制度,至少三个人一组,每组都有一名班干部。 李勃和同学们来到省体育场,今天主要学习滑旱冰。 在首届亚洲冬季奥运会上,我国选手获得冰舞项目的冠军,极大地感染了全国的滑冰爱好者。 郑州的冬天不太冷,天然冰很难找到,支撑不起滑冰爱好者的冰上起舞的梦。现在已经进入温暖的春天,更难找到天然冰。于是,有人发明了旱冰,被郑州人引入,立刻吸引了大批滑冰爱好者。 香港武打片《八百罗汉》正在郑州各大影院热映,但目前来看,热度已经下降,再也没有当初《少林寺》热播时那种万人空巷的热潮了。好像热衷看武打电影的影迷,不再满足只饱眼福,还要自己练,跑到运动场上一展身手。 今天的省体育场非常热闹。篮球场上,篮球队员激烈对抗,场下围了一圈啦啦队,不住地鼓劲叫喊。羽毛球场上,单打、双打都在上演精彩对决。乒乓球台上,白色小球来回穿梭,球员也是挥汗如雨。 旱冰场更加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男女老少齐上阵,一起滑起来。旁边,出租旱冰鞋的店主乐开了花。 李勃在少年时代,就是一个溜冰的好手。那时的冬天好像比现在寒冷,村内的坑塘,村西的柳公河都被厚厚的一层冰覆盖,大人小孩站满,也不会炸开一条裂纹。 那时也没有冰鞋,听都没听说过。李勃和小伙伴们,都是穿着布棉鞋在真正的天然冰上玩耍,自由滑,踏步,追逐,斗鸡。有时也搞个花样,弄一块琉璃头砖,垫在屁股下,让小朋友轮换着推。有时弄个条编的箩筐,人坐在里边,扯一根长绳子,互相拉着跑。还有精明人,用三根木条做成一个三角架,三个头上装上钢套滑轮,就成了一辆精致的滑冰三轮车,坐几个人也能滑动。沿河的同学,用两根木棍,捣着冰滑行去上学,竟然比骑自行车还快。 李勃没有滑过旱冰,心里没底,准备在场边先观察学习一番,体会一下要领,再换鞋下场。 滑旱冰的滑冰鞋有两种,初学者一般用双排四轮的简易鞋,技术熟练后,可以换单排冰刀状的轮滑鞋。 今天是团日活动,带队又是团支部书记郑红卫,滑冰鞋的租赁费就用团费开支。郑红卫看参加活动的总共20多人,索性又为大家买了一瓶汽水。 郑红卫是城里人,在郑州长大,从小就玩轮滑,她就换了一双单排的轮滑鞋。只见她直接把自己的鞋子脱掉,穿起轮滑鞋,系紧鞋带,很快就滑入场内,做出冰舞的动作。 郑红卫身材修长,大长腿,穿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上身的羽绒服像一团火。她曼妙的身姿,随着场上轻柔的音乐,翩翩起舞。 “李勃,发呆呢,还是想入非非?快上场滑呀!”体育委员王腾看了一眼场上轻舞的郑红卫,接着拍了一下李勃的后背。 李勃不能一直光看不练呀!他比照着别人的做法,绑上简易旱冰鞋,可是,直起身子的时候,左右摇晃,站也站不稳。他不敢轻易下场,便继续在场边看,偷偷学艺。 旱冰场上,一名小学体育老师,脖子上挂了一只黄色的塑料口哨,带着一班小学生正在学溜冰。儿童的天真、活泼尽情展现出来,他们不怕吃苦,不怕摔跤,像一队小燕子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飞翔,脚下的冰鞋就像出弦的利箭,吱--嗖--,一下就溜出去好远,滑行当中还带有舞蹈动作,可爱非常。 李勃被儿童们旱冰上的舞姿吸引,也被他们不怕吃苦受累的精神感动。 儿童尚有冲天志,吾辈何惧摔一跤。 李勃壮起一身胆,站起身,不顾一切滑向溜冰场的中心。 莽撞总要付出代价,这假冰真的没有真冰好滑。 李勃滑向场中心,不知道怎样发力,怎样转弯,重心也掌握不住,尽管滑的比较慢,还是“咚”的一声跌倒在水泥地坪上。膝盖骨隐隐作痛,全身都有些不舒服。 “大哥哥,我扶你起来吧!”一个身穿校服的小女孩滑过来,看着李勃呵呵地笑着。 “谢谢!不用了,大哥哥能自己起来。”李勃羞得有些脸红,汗珠也从额头上冒出来。 “不行就到场边歇歇。”班长姚星辰也滑过来看情况。 李勃慢慢滑到场地边沿,在一尺多高的水泥围墙上坐下,卷起裤腿查看伤势。膝盖下边仅仅有一小块青紫,连皮也没有破,这算什么?继续练,他不相信,自己不能在“干冰”上滑成功。 放开心情,精神不再紧张,李勃慢慢地掌握了平衡,开始体会滑行要领,步履轻快起来,胳膊腿都听使唤了。 滑行,刹车,滑行,刹车。 转弯,绕行,转弯,绕行。 “可以吆,李勃,你第一次滑,已经像模像样了。”郑红卫从身边滑过,称赞了一句。 “哪里,哪里,差太远了。”李勃只谦虚说了一句,郑红卫已经滑出老远了。 所谓乐极生悲,一点也不假。 正当李勃刚刚掌握要领,滑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看到学习委员张世荣脸色有点发白。 李勃着急向她靠近,滑行速度没有控制好,竟然把张世荣撞了一个趔趄。 张世荣没有在意,突然受到撞击,本能地往场地边靠,伸手去扶水泥墙,但身下一滑,还是摔倒了,额头碰到墙台楞上,血流了出来。 郑红卫滑过来,立刻查看张世荣的伤情,立刻掏出衣兜里的小手绢,按住伤口止血。 姚星辰马上喊道:“同学们,收队!” 同学们都聚拢过来,先帮助郑红卫和张世荣换下滑冰鞋,换上自己的鞋子,然后再自己换鞋。几个女同学也掏出自己的手绢,连接在一起,盖住郑红卫捂住伤口的手绢上,又围着张世荣的脑袋缠了两圈。 郑红卫的手被解放出来,连连甩了两下,估计按麻了。 “李勃,你和我一起立刻扶张世荣去体育场门诊部包扎,王腾和其他同学留在现场,清理物品,退掉租用的滑冰鞋。”姚班长紧急部署。 体育场的门诊部就在不远的东大门右侧,是专门为受伤的体育爱好者设立的。 姚星辰和李勃一边一个架着张世荣,一路小跑,赶到门诊部。 “医生,快,外伤!”刚进门,姚星辰就急着喊医生。 一位女医生让李勃和姚星辰把张世荣抬到治疗床上,张世荣处于半昏迷状态。 女医生用剪刀把张世荣头上缠的手绢剪开,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用药棉擦洗伤口,上了一点药粉,贴上医用胶布。 “好啦,走吧!”女医生处理完,顺口说了一句。 “哎呦,吓晕我了!”本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张世荣,突然自己坐了起来。 “啊,差点吓死我!对不起,世荣同学,是我撞了你一下,都是我的错。”李勃长出一口气,接着道歉。 “没事就好,走,与同学们会合去。”姚星辰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来。 “医生,多少钱,我来付!”李勃深觉内疚,赶紧掏钱付药费。 “不用花钱,我们也是为体育爱好者服务的,这点小伤,三天后揭掉纱布,连疤痕都不会留,放心吧!”女医生一脸的善意。 “谢谢医生!”李勃和姚星辰几乎同时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回到滑冰场,王腾和郑红卫已经把东西清理完毕,租用的滑冰鞋也退掉了。 “这样吧,红卫你陪世荣打个面的车回学校,剩下的同学和我一起坐公交。”姚星辰招呼大家。 张世荣恢复常态,跟着郑红卫拦了一辆黄面的,上车走了。 “姚班长,对不起呀,因为我的错,影响了大家的玩心,我向大家真诚道歉。”李勃说玩,面对20多个同学深拘一躬。 “都是郭书记乌鸦嘴,出门非要啰里啰嗦!”王腾冒出一句。 “算啦,不说了,张世荣没事,李勃也没事,只是一件小事!回学校大家也不要多说,医生说三天就恢复正常了。”姚星辰赶紧制止事态扩大。 “6路车来啦,走,上车!今天的车费我包啦,几个女同学的手绢,回去再说!”李勃招呼同学们上车。 一下上来20多人,公交车里立刻满腾腾的。 李勃凑到售票员跟前说:“我们24个同学,车费,我全付!” 第五十四章 寝室乒乓 吃过晚饭,李勃和朱超伦在寝室下象棋。 “老李,这不是你的正常水平呀!已经连输三盘啦!”朱超伦感到不可思议,平常两人对弈,也就半斤八两,谁也没有绝对把握赢对方。 “老朱,不下了吧,我精力难集中,心烦意乱,总在胡思乱想。”李勃要求罢战。 “好,不下了,谁也不想给臭棋篓子对阵。”朱超伦把棋子一推,起身去门外了。 李勃躺在床上,随手拿起一份《杂文报》。原来只想随便翻翻,不料却被一篇文章吸引住了。 这篇文章标题叫《谈灵感》,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对于灵感,大家甚为有兴趣,而又觉得虚无缥缈。着名诗人余光中说,其实他也没有秘诀,灵感是很神秘的东西,灵感多的人就是天才。不过他自己的体会是,灵感不会拜访懒惰的人,一个人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漫不经心,绝对得不到灵感。为什么有些作家、艺术家会江郎才尽,不再有灵感呢?就是他的人生经验好像写完了。 “推挡,轻削,重扣!”梁发亮拿着一个乒乓球拍,一边比划,一边嘟囔。 李勃扭头,看到梁发亮挥拍击球的动作,大脑突然灵活转动起来。 他想起来,河南电视台播的一台综合文艺晚会上,着名乒乓球运动员葛新爱和另外一名远动员,在台上表演拉弧圈球。两人技艺高超,执拍在手,多球对拉,迅猛、凶狠出击,拉起的乒乓球成了一根线,让人分不出有多少个球了。 李勃翻身下床,拿起一个乒乓球拍,也比划起快速拉球的动作。 由此,他又想起中央电视台春节体育联欢会上,世界冠军陈新华与棋圣聂卫平登台表演。陈新华的防区是半个球台,聂卫平的防区则是一条窄案子,还有一名年轻工人当助手,两打一。尽管如此不对等,陈新华还是技高一筹获胜。 想到这,李勃突发灵感,要创制一个别出心裁的乒乓球新打法。 寝室里的两张小桌子与教室里的单人课桌,并无二致,想必是学校采购时没有考虑寝室的生活特性,与课桌一并买回来了。 李勃找来几个墨水瓶子,放在两张桌子中间,当成隔离球网。嘿!大家瞧瞧,这不就是缩小版的乒乓球台嘛! “发亮,拿个乒乓球,试一下。”李勃感觉可行。 梁发亮轻轻发了一个球,李勃反拨过去。梁发亮推拉,李勃反手一扣。 “好球!”从外边返回的朱超伦,突然大喊了一声。 朱超伦手痒,从李勃手中夺过球拍,与梁发亮对打起来。 “实验成功!不过,停了吧,下夜自习,继续交战。” 李勃看时间已经七点多,还有十来分钟就该上夜自习,连忙喊叫停。梁发亮和朱朝伦明显意犹未尽。 夜自习后,梁发亮抢占了一个有利位置,王栋梁也特别爱打乒乓球,两个人占了先,其他人只能当看客了。 这边激战正酣,门被猛地推开了。 “你们乒乒乓乓地,干啥家使的?”班长姚星辰推门进来。 “吆喝,班长你来啦!看我们的小发明,可以解决寝室锻炼问题不?”李勃连忙迎上去。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搞的什么名堂?”姚星辰把李勃拨拉到一旁。 “你俩认真打,让班长开开眼!”李勃站在一旁,对梁发亮和王栋梁说。 梁发亮和王栋梁更来劲,你来我往,把一只小小的乒乓球打得来回飞舞,还不离小课桌。 “嗯,不错,值得推广,但还是有值得改进的地方。”姚星辰看了一阵,点头首肯,转身就回去了。 不一会儿,对门寝室也传来叫好声。李勃去看,原来他们也把两张小课桌当成了乒乓球台,只是在中间位置两边各绑了笤帚把,在把上连起一根绳子,比李勃他们摆的几个墨水瓶子简约实用。 “班长,你这可有侵犯专利权的嫌疑。”李勃笑着对姚星辰说。 “你申请专利了,把专利证书拿过来看!”姚星辰笑着伸出右手。 “算啦,专利公开,免费使用。”李勃把姚星辰的手推开,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325和326两个寝室也推广起乒乓球运动,因陋就简,各种两桌隔离方法都拿出来了,反正能打球就行。 这种小众运动也传到了女生寝室。有一次,李勃去522室公干,看到井丽丽和李明珠也打起了小桌乒乓球。只是女生做活更细致,她们用钩针钩织的球网更像正规的乒乓球网,用大发卡做的支架也更精致。 寝室乒乓球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体育委员王腾有天也突发奇想,创制了一个联赛赛制,每个寝室派两名队员,另加一名替补,每天到另外一个寝室进行主客场比赛。两个循环之后,按积分排名,第一名奖励一副乒乓球拍,第二名奖励一盒乒乓球。 有了赛制,又有奖励机制,课后的寝室更热闹了。 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正在寝室乒乓搞得热闹非凡的时候,学生科陈田苗科长把李勃和姚星辰同时叫了过去。 “听说你们班,许多人在寝室打乒乓球,还组织了什么联赛。真是胡闹,赶快叫停!”陈科长严肃地下达指令。 “陈科长,这没什么不妥吧?”李勃怯怯地说。 “不是不妥,是不当,寝室是休息的地方,不是运动场所。”陈科长严厉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是,陈科长,您批评的对!”姚星辰赶忙上前认错。 “还有你姚星辰,你就不应该让这种事发生!”陈科长对姚星辰就直接指责起来。 “陈科长,这到底怎么回事呢?”李勃又问了一句。 “有同学举报,我们也不能不处理。你们回去,给同学们讲清楚,寝室要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别的同学休息。想打乒乓球的同学,到操场西边的大球台打就是啦!”陈科长的语气缓和下来。 就这样,寝室乒乓寿终正寝,联赛也无疾而终。 几个爱打乒乓球的同学找到王腾,要比赛奖品。 王腾把眼一瞪:“比赛都被取消了,哪还有什么奖品?简直是胡闹!” 几个人不欢而散。 第五十五章 体育力量 “李勃,磨蹭什么?快跳!”体育老师张高山站在沙坑边沿吼叫起来。 李勃的脚下像踩了棉花,腿蹬不起来,速度提不起来,更是跳不起来,软绵绵地倒在沙坑里。 “怎么回事?你已经是第三次了,不是踏不住板,就是腾空不够,怎么能跳远?”张老师又狠狠地怒批。 “老师,我牙疼!”李勃用手捂了捂脸颊。 “牙疼跟这有什么关系!”张老师余怒未消。 “张老师,要不,让他去一边休息一会儿。我早上就见他一直捂着腮帮子,估计是真牙疼。”体育委员王腾给李勃求情。 张老师看了一下李勃,没有再说什么,扭头对起跑点喊了一声:“下一个!” 李勃这两天正上火,牙疼得让他直呲牙。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李勃早上没有出操,早饭勉强喝了一碗稀饭。上午上课时,教《统计学原理》的吴卫群老师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实在难受,就特批让他去医务室,找医生开了一包药。 午饭时,感觉稍好一些,李勃特地去外餐部,让厨师专门为他做了一碗番茄鸡蛋汤面条。 中午又吃了一次药,睡了一会儿,牙疼好了一些,但药物的副作用也来了。李勃感觉有点飘,浑身有气无力。 体育课本来是李勃的最爱,每次上体育课,都是他的快乐时光,总嫌时间过得太快,还没有尽兴就下课了。 今天两节体育课,李勃感觉实在是出丑,想让张老师早点宣布下课了。 跳远就已经很失败,让同学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李勃心里很难受,也觉得委屈,并不是他要这样,是病魔作祟呀。 还好,因为王腾帮助求情,张老师还没有加大处罚力度,也算网开一面了。 第二项运动是单杠,做的动作是双臂大回环。班上所有男生都被集合到单杠下面,看张老师做示范。然后,张老师要求,每人完成两圈,就可以通过。 同学们比照张老师的示范,一个挨一个地做动作,大多数都很成功。张老师负责在旁边指导,兼做保护。 轮到李勃时,他抓住单杠使劲摆,却怎么也旋转不起来。 “李勃,你怎么那么菜,你哪是大回环,这是荡秋千吧!”张老师又开始吼叫起来。 可是,张老师或许已经看出来,光靠吼无法解决问题。他趁李勃抓住单杠荡起来时,用手助力,往上扔了一下李勃并着的双腿,总算过了一圈。 “坚持,就这样,再来一次,好,算你过关啦!”张老师对李勃额外开恩了。 课中间休息了一会儿,李勃感觉体力有所好转,牙也不怎么疼了。 第二节体育课开始,女生自由活动,张老师组织男生分两队进行篮球比赛。 李勃也要求参加。 “你牙不疼了?”张老师上下打量,又着重看了一眼李勃微微有些肿的右脸颊。 “报告老师,止疼药发挥了作用,现在不疼了。”李勃赶紧说。 “我看你体力不行,你打后卫吧,替补!”张老师看两队能比赛的男生不太足,才答应道。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场上队员疲态已显现。李勃才得到出场的机会。 李勃平常打篮球,技术并不熟练,经常失误,犯规也很多,大家都不愿和他编入一个队。今天人少,他才有机会上场充数。 李勃带球突破到篮下,绕过高大的对方防守队员,投进一个两分球。 “好球!李委员,真棒!”在场边观战的井丽丽突然喊了一声。 李勃听到井丽丽给他助威,发挥越发神勇,这次接近三分区,直接出手远投。 “三分!李委员,你真帅!”井丽丽在场边几乎要跳起来,喊声更高。 李勃更来劲,满场飞奔,成了今天篮球场上当然的主角。 “行啊!李勃,我真没想到,第一节课,跳远你跳不起来,单杠你绕不起来,就这几十分钟,你就换了一个人!你给我演戏的吧?”张老师拉住下场的李勃质问道。 “张老师,只要井丽丽在场边助阵,李勃打啥球,都有超常发挥。”王腾笑着对张老师说。 “哪儿啊?张老师,你可别听王腾胡说。”李勃赶忙辩解。 张老师看了看已经走开的井丽丽,又看看面前汗流浃背的李勃。瞪着眼对李勃说:“好啊!你是不是正和她谈恋爱?这我可要告诉你们班辅导员张芙蓉。” “哎,张老师,可不敢,李勃他怎么也不敢谈这个。”王腾只想给李勃开个玩笑,没想到,张老师却要当真。 “你不用替他解释,我比你们才大几岁?但我是过来人,啥事不清楚!李勃,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张老师对自己的爱将王腾也不相信了。 “张老师,我真没有谈恋爱,还不知道啥叫恋爱呢!”李勃感到委屈,极力辩解。 “谁信呢?我看你今天的现场表现,明显就是恋爱的力量。”张老师似乎已经认定了李勃恋爱的事实。 “张老师,天地良心,这真与恋爱无关呀!要说是什么力量,我认为应该是体育的力量!体育力量!”李勃突然勃发出一种出奇的力量,激励辩驳。 “别怕啦,我不会告诉你们辅导员的。今天,就按你所说,不是恋爱的力量,就算体育力量!”张老师也呵呵笑起来。 李勃还想再说些什么,王腾一把拉起他,“走吧,到寝室,洗洗涮涮,就该吃晚饭啦!” 两人全身恢复了能量,增添了力量,飞奔离去。 第五十六章 火与泪 晚上,教室里灯火通明。 李勃和同学们凝神定气,盼望着一位特殊客人的到来。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领着一名穿军装、戴墨镜的陆军军官走进教室。 全班同学在班长姚星辰带动下,立刻热烈鼓掌。 军官走上讲台,站定,左转,立定。啪!向全班同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掌声连续响了几分钟,才慢慢平息。 张老师走上讲台,心情激动,声音颤抖。 “同学们!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来自老山前线的战斗英雄,南京军区某部红七连连长董爱国同志,为我们做报告!” 掌声又一次响起,持续了一分多钟。 张老师退下讲台,右手向上一提,向董连长发了一个“请”的手势,坐在门口的一只方凳上。 “同学们,说来惭愧,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给大家汇报,而我的五名战友,却长眠在老山前线。 和那些牺牲的战友相比,我只是失去了一只左眼,但我却得到党和人民给予的那么多荣誉,还有那么多鲜花和掌声。 我们红七连,是去年春天,轮换去的前线战场。我和战友们,都抱有一条坚定的信心,祖国的领土一寸都不能丢,谁敢来侵犯,就让它们有来无回!” “好!”李勃大叫了一声,突然站起来鼓掌。 同学们也纷纷站起来,掌声更加响亮起来。 张老师也站起来,鼓了两下掌,双手下压,示意同学们坐下。 “同学们,虽然我们爱好和平,但总有一些跳梁小丑,不自量力,号称世界第三强国,蚍蜉撼大树,要跳起来挑衅,侵犯我们的国土,杀害我国的边民,我们能答应吗?” “坚决不答应!”姚星辰禁不住喊起来。 “坚决不能答应!”同学们也跟着喊起来。 “同学们,我和战友们的回答,与你们一样。对待任何挑衅者,我们的口号一向是,不服来战,坚决消灭! 我们红七连,组建于井冈山,参加过长征,抗击过日寇,打败过蒋匪军,痛击过美英联军,还能怕不堪一击的越军吗? 战场是残酷的,越军也是狡猾的。 去年的八一,我们在701高地坚守,越军一个营的兵力突然向我方阵地发起进攻,想趁我们过建军节,淘点便宜。 我们过节也没有放松警惕,各战斗部位全部严阵以待。 敌人的炮火向我军阵地倾泄,敌人在炮火掩护下疯狂冲锋。 我们的战士,下定决心,以血肉之躯坚守,用手中的武器迎头痛击。敌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留下几十具尸体,落荒而逃。但是,毕竟敌众我寡,我们五名战士牺牲,十几名战士负伤,我也被冷弹击中,失去左眼。” 教室里一片沉默,同学们泪光闪烁。 “同学们,还有一次,我们一个尖刀排即将奔赴战场,抢占616高地。他们用悲壮的声调,唱起了《再见吧,妈妈》。声腔高远,勇敢前行。” 李勃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那些牺牲的战士与我们同龄,他们长眠于老山,化作报国英魂。我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享受和平的阳光,接受正规的教育,还拿着国家给的助学金。如果没有那些战士们保家卫国,战火说不定已经越过边境,引燃内地,我们还能安心读书生活吗? 前几天,在学校大礼堂,全体师生一起收看军医大学生赴老山前线见习报告会的现场直播。第一军医大学学员于晓妩、第二军医大学学员徐元昌、第四军医大学学员石俊和雷伟等4位大学生学员,向中央领导汇报他们在老山前线见习的所见所闻。 他们用自己的切身体会,讲述了他们参战立功的英雄事迹,展现了新时代最可爱的人奋勇杀敌、保卫祖国的英雄形象。 年轻的战士为国参战,不怕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他们的奉献精神深深打动了静坐在礼堂观看的同学们。一曲《血染的风采》在大礼堂喷发而出,同学们眼含热泪,大声歌唱,发自内心,汹涌澎拜。 李勃扪心自问,同样是学生,他们能勇敢走向前线战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学习、立志报国呢? 此时此刻,英雄就在我们面前。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活着的人,大写的人;他们也是父母心中娇乖儿郎,也是妻子眼中亲爱的丈夫,也是子女身旁高大的父亲。英雄是实实在在的,不是虚构的、虚化的。 爱国主义不是虚拟的口号,而是当祖国需要的时候,能够抛弃一切,为国甘洒热血的壮举! “同学们,凶杀恶战、炮火连天、尸骨遍野的战场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爱好和平、期盼和平、享受和平,但世界总有一些邪恶势力,不愿和平,不想让世界人民享有和平盛世,故意挑起战事。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们中国永远是保卫世界和平的强大力量!”董连长紧握右拳,高高举起。 “世界和平万岁!”同学们也纷纷高举右拳,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张老师走上讲台,双手使劲下压,几分钟才让教室里平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董连长为我们做了一场激情澎湃、感人至深的报告,使我们受到一场如同亲临现场的爱国主义教育。作为青年学生,我们要向老山前线的英雄学习,向他们致敬!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学好每一门功课,掌握技能,努力工作,才能报效祖国,才能对得起长眠在老山前线的烈士们!让我们对董连长的报告再一次表示感谢!” 张老师话音刚落,董连长就立正站直,给同学们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掌声,如同大海的涛声,声震如雷,经久不息。 第五十七章 负债 那天,李勃和同学们在省体育场滑旱冰,不小心撞了张世荣。虽然医生说只是皮外伤,过几天就能恢复如常,但李勃还是觉得欠了一笔人情债。 李勃对“负债”有一种极强的压抑感,一旦背上,就寝食难安。如今,背上人情债,更是感到浑身无力,有点透不过气的感觉。 他想变个法术,摇身一晃,脱身而去。但他自己明白,身为凡夫俗子,哪来仙家之术。 李勃也不相信升天下地狱的道家学说,只知道人死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另一种生物,可能是细菌病毒之类的微生物,代替此人,生命轮回。 负债,确实是一种负担,人情债更是精神负担,会让人的精神支柱遭遇挫折,甚至毁灭。 所以,李勃早就想偿还这笔人情债。 偿债?谈何容易。物质上的债务,再难,总有偿清的时候,可一旦背上人情这种精神债,恐怕一辈子也还不清了。毕竟,人的感情世界比任何物质都要复杂的多。 不管怎么说,是债就是要还的。李勃认为,自己多吃点苦,受点累,也许可以多偿还一些。还有可能适得其反,不仅没有减轻精神负担,反而会加重。 过去,有人常说“人死债无”,但李勃却认为,一个人,如果带着一身债入了土,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他想到这,又觉得与自己不信道家之术相悖逆,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就那场“滑冰场风波”,常人可能不会当成一回事儿,过几天就会烟消云散,又是云淡风轻的日子。 李勃却怎么也放心不下,心里总不是滋味,好像后背背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走路抬不起头,步履蹒跚;办事也不利索了,总是丢三拉四,像丢了魂一样。 有几次,他想去“闺层”,到522寝室,亲自去看一看张世荣。既是给她一个慰问,也是给自己一点慰籍。 可是,背上的心里包袱真的太重,徘徊,踟蹰,五次三番,还是没有迈上一个台阶,更不要说上门慰问了。 这个债,如何偿还呢? 李勃一直再苦思冥想,搜肠刮肚,不断地寻求一个个的答案。 精神债用精神产品偿还应该是最好的。学校的文学社正在搞征文活动,李勃曾经想写一篇散文,直抒胸臆,表达一下自己的歉疚,也给张世荣一个安慰。 提笔写时,李勃又犹豫起来。这样,会不会,让其他同学有别样的想法。尤其那个井丽丽,和张世荣就住同一个宿舍,别让两位女同学再互掐起来。又来一场风波,旧债未还,又添新债。 滑旱冰是喜剧,张世荣受伤就是悲剧。李勃不知道如何偿还人情债,那自然也是悲剧了。 鲁迅先生说:“喜剧是把人生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悲剧则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李勃也认可,鲁迅先生说的,哪会有错?可是自己的债要怎么还呢? 下午的时候,李勃在操场蹓跶,操场边的红花绿柳,引不起他一点兴趣,他是漫无目的的瞎逛。 “同学们,下午好,校广播站开始广播。下面,请大家收听本校新闻......”学校教学楼顶的大喇叭,传出来广播员刘文霞甜美的女音。 “好,有了!”李勃突然兴奋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教室跑去。 “李委员,你干嘛呢?我们打扫卫生的活,还没干完呢,你就来检查了?”井丽丽高高举起一把笤帚,把李勃拦在了门口。 “丽丽同学,你干活漂亮,可以免检的。”李勃想早点坐上自己的座位,有点想讨好她。 “嘿,一家子,把同学两字去掉,该多亲切呀!”在另一个角落扫地的李明珠朝李勃努了努嘴。 “一家子,别乱,我需要紧急写个东西。”李勃老实直言。 “行,我先把你的凳子放下来,你写吧。别耽误大作家搞创作。”井丽丽没有责怪李明珠乱说,还是一如既往给李勃帮忙。 “谢谢丽丽同学,你和明珠同学都辛苦了!”李勃连忙道谢。 “不用谢,只要李委员安排的活,我都愿意干!”井丽丽扭过头,竟然呵呵地笑出了声。 “我们丽丽真会说好话,不是别有他图吧?”李明珠一边从课桌上往地上放凳子,一边神神秘秘地说。 “明珠,看你,又乱说!”这回,井丽丽有点责怪李明珠的意思了。 “好啦!咱活也干完了,走吧,让我们一家子独自思考,写出好作品。”李明珠说完,拉着井丽丽离开了。 李勃想:我给县广播站写过稿,也播出过。这学校是县团级,校广播站也应该和县广播站是一个级别,还得认真去写。 他把“滑冰场风波”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认真地在脑海里梳理一遍,简单谋篇布局一番,摊开作文本,检查一下钢笔袋里的墨水,就在方格里刷刷书写起来。 又过了两天,校广播站开播,刘文霞甜美的声音再一次传遍校园。 “同学们,现在播报本校新闻。首先播出854班李勃同学撰写的通讯《同学大爱》。3月11日下午,854班团支部在省体育场举办团日活动,同学们上演了一幕活话剧,展现了同学之间的真情友谊和人间大爱......” “李委员,你的大作播出了,就是大前天,你在教室写的吗?” 刚走下教学楼的李勃,被井丽丽拦住问了一句。 李勃没有理睬,径直向操场走去,嘴里嘟囔着,“还债了,我还债了!” “咋啦,范进中举,疯啦!” 留下井丽丽一脸迷茫。 第五十八章 三人行 这几天,郑州的天气很不正常。眼见得明媚的春光,伴着鲜花盛开,暖风融融,却因为刮了一阵冷风,就下起鹅毛般的“桃花雪”。 不仅天气怪异,供电也不正常,已经在晚上停过两次电,搞得整个校园漆黑一团。学校小卖部的蜡烛倒是成了紧俏货,一度脱销,女老板高兴的小脸,笑成一朵花。 学校作风纪律整肃的力度,也非同寻常。一名在实习期间酗酒滋事的学生被处以严重警告,一名道德败坏、酒后伤人的进修学员被处以留校察看,三名破坏公物的学生被处以记过。 李勃几天没有出校门,憋屈的感觉弄得浑身都不舒服,心情低落,兴趣索然寡味。 今天天气倒不错,李勃的心情大为舒缓。于是,他提前和叶露寒、袁水林约定,晚饭后一起出去走走。 大半个学期已过,这还是三个老乡第一次一起出去散步。 路边的柳丝已经吐出嫩芽,春风轻拂着行人的脸颊,漂亮的姑娘正诠释什么叫人面桃花。然春寒料峭,一阵冷风吹来,仍能叫人打个寒颤,嗮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将此叫做“倒春寒”。 日落西山,晚霞映照着稍有春意的万物,给它们蒙上一层辉煌的色彩。 学校食堂里早已无人,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散步,不时发出一串狂漫的笑声。 三人走上一条幽僻的小径,是在东风渠北侧大堤上人为“创造”出来的。 东风渠里,由工厂排出的污水,像一条蠕动的大黑蛇,慢慢地向东流去,散发出一股恶臭。 北边紧挨着,隔了一道高高的围墙,就是李勃求学的学校。教学楼窗户里漏出的灯光,映照出站在走廊上的人,看得非常分明,只要有1.5的视力,就能认出那人是谁。 脚踏着枯草烂叶,三人也无暇顾及路边的乱坟,开始边走边谈。 李勃:“今天咱们三个重新聚在一起,很不容易啊!” 袁水林:“是啊,大半年过去啦,学习时间眼看过半啦,好像收获不多,也不知道都忙些啥?” 叶露寒:“深有同感啊!八四级已经去实习了。明年这个时候,就该轮到我们啦!” 李勃:“时间就像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我们都要抓紧。我的感觉,紧张忙碌,好像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 叶露寒:“我看,是你想的太多,干的活也多,时间怎么会够用?” 袁水林:“是啊!生活委员已经是班级最累的活,听说你又接任了文学社社长,又是征文,又是办刊办报的,哪会不忙?” 李勃:“咳,谁不想清闲一点?我也曾经找过我们辅导员张老师,想把生活委员辞掉,结果挨了一顿批,说我不能因为个人爱好影响工作。” 袁水林:“生活委员多难当啊!谁会接你的活?我要是你们辅导员,我也不会批准的。” 叶露寒:“我觉得,文学社就那回事,干的再好,也没有什么用途,应付一下就行啦。班干部得好好干,听说毕业分配有加分的。” 李勃:“露寒,你已经开始考虑毕业分配的事啦?” 还没等叶露寒回答,袁水林抢先说:“能不考虑吗?毕业分配比高考还关键,那是你一辈子要干的职业,懂吗?” 叶露寒:“水林说得对,毕业分配,就是人生要选择的一个重要关口。” 李勃:“那你考虑去哪没有?露寒。” 叶露寒:“我打听过了,咱们这一届,最好的能留郑州,进省直机关,叫一级分配;差一些的回生源地区,叫哪来哪回,由地市一级的人事部门二次分配。” 袁水林:“我也听说了,最差的,可能要去乡镇的统计站。这中间,可是差了三级,待遇差别大着呢!” 李勃:“如果,咱们三个都被分回木兰县城,有何打算?” 叶露寒:“分回县城,还能咋样?单位给划一块地,自己掏钱盖个平房,建个小院,也就在这个家属院生活一辈子了。” 袁水林:“我不想回县城,就那巴掌大的地方,出门就撞见熟人,有什么出息?” 李勃:“水林,那你有目标方向没有?” 袁水林:“我想留在郑州。这大城市,各方面都胜出县城。再不济,能留商丘也好。” 叶露寒:“跑题了,李勃问咱仨都回县城,如何,如何,水林你这是志存高远哪!” 李勃:“对呀,回归正题。如果咱三个同回县城,可以考虑成立一个经济开发服务中心,把全县的农工商搞成一条龙,加强横向经济联系,进出口一体化。把家乡的经济搞上去,让自己的兄弟姐妹留在家乡工作,不再漂泊异乡给别人打工。” 袁水林:“你这设想很好,但得等你当上县长,估计才会实现。” 叶露寒:“水林,你不能打击李勃的积极性。人总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李勃:“露寒说的对,梦想是蓝图,我们得让它真正落地。其实,我认为,自己就是一颗种子,像一只排球,国家把我扣到哪里,我就在那里落地生根,一定要长成参天大树。” 袁水林:“我们都来自农村,但我渴望成为城里人。” 叶露寒:“是啊,毕业分配工作,就可以成为城里人。县城不也是城吗?” 李勃:“经济越发展,城市化步伐就越快,县城也能变成大城市。郑州原来不就是郑县吗?” 袁水林:“如果你能把咱木兰县变成木兰市,或者把省会迁到咱县城,我百分之百愿意回去。” 叶露寒:“水林,你这不是逼李勃,必须当大官吗?” 李勃:“哈哈,我愿意,30年后,说不定能成!” 袁水林:“你这是,坐着飞机打哈欠——好大口气。” 叶露寒:“我给李勃相相面,嗯,比咱俩的前途宽广。不过,时间有点长,30年不够,100年有希望。” 李勃:“别打趣了,回去上自习吧。” 不知不觉,三个人发现,已经转了一圈,到校门了。 第五十九章 田径运动会 春暖花开时节,学校每年都要举办春季田径运动会。 由于学制只有两年,两个年级很难有交集,全校运动会实际上只是单个年级的运动会。 为充分备战,班长姚星辰召开特别班委会。 “各位班委,为了班级的荣誉,我想大家应该重视起来,不能运动会结束,弄得丢人打家伙,必须运动成绩和精神文明双丰收。我提议,咱们班干部要做表率,发挥特长,每个人至少报一个项目,但也不要超过两个。咱们还要为其他同学做好服务。具体安排主要有体育委员王腾来做。” 姚班长说完,示意王腾接着具体讲。 “姚班长这样安排很好,我非常赞同,坚决支持。我的特长是中长跑,那我就报一项1500米,其余时间都用在协调服务上,保证咱班在裁判方面不吃亏,让大家安心比赛,全力拼出好成绩。 具体安排方面,我提议,姚班长报跳远一项;史副班长体育成绩一般,不报项目,全力做好组织工作;张世荣委员投掷项目是强项,报铅球和铁饼两项;李勃委员仅报400米一项,其余时间主要做好宣传报道,后勤服务暂交别的委员代管;王化云委员主要做好啦啦队的工作,要造出声势;管德宽委员要抓好参赛队员的纪律,不能出现有违体育道德的事情。” 李勃听到暂时不让他管后勤保障,心里一阵兴奋,终于可以脱离吃喝拉撒方面的拖累,可以干自己喜爱的新闻稿创作,连连说:“好,好,王腾的安排很好,很符合咱班的客观实际。” “这样安排不错,我争取把两项投掷项目的冠军包揽。”胖胖的张世荣信心爆棚。 “我的体育成绩不太好,但啦啦队我一定组织好,加油助威,力压各班。”瘦瘦的王化云这阵力道十足。 “我的体育成绩确实一般,那我帮助李勃暂管后勤保障吧。不过,我请求动用一部分班费,给运动员和啦啦队员准备两箱汽水。”副班长史大刀看运动会上确实没有他擅长的项目,主动要求代管后勤,既帮助了李勃,也给班长解了难题,显得很会做人。 “纪律很重要,我提议,在运动会开幕前,召集全体运动员开个会,要讲一讲遵守赛风赛纪的重要性,既要出成绩,也要赛出作风,赛出友谊。”管德宽也作了表态。 “大家都表了态,发了言,我看王腾的具体安排操作性很强,很有针对性,我原则上同意。史副班长姿态很高,值得大家学习,关键时刻就得互相帮助嘛!我最后强调一点,关键在抓落实。李勃,我给你提个要求,凡我班同学取得好成绩,必须广播里有音,校报上有字,闭幕会上有声。宣传就要做到,全领域,全方位,全过程。” 姚班长最后总结,对李勃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李勃顿感压力山大。 运动会如期开幕。 运动员在场上奋力拼搏,争分夺秒,斤斤计较,不让分毫。 啦啦队有时高喊加油,有时翩翩起舞,有时锣鼓震天,营造了精彩纷呈的竞争气氛。 学校的大喇叭,提到最高音量,播音员也兴奋异常,播报赛会报道嗓音提到了最大分贝。 李勃参加的400米,只是掺乎,小组赛都没出线,第一枪就是最后一枪。这样也好,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宣传报道赛事之中。 “我班女大力士技压群芳,包揽投掷项目两金。通讯员李勃报道。在刚刚结束的铅球比赛中,我班的女大力士张世荣同学,以9米15的最好成绩获得冠军,加上此前已经获得的铁饼冠军,她一人独揽两金。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张世荣同学表示热烈祝贺!”男播音员几户是在喊叫。 李勃听到广播,高兴地一跳,随即转到径赛跑道,时刻准备捕捉精彩瞬间。 王腾的1500米还剩最后一圈,马上就要冲刺。 “好样的,王腾!加油,加油!”王化云指挥的啦啦队整齐划一,声震赛场。 我班王腾再添一金。李勃也很激动,飞快地在采访本上写下报道标题。 《论赛场上的得与失》,一篇给校报的述评,李勃也开始谋篇布局。 史大刀从学校小卖部,搬来两箱汽水。一箱交给了王化云,一箱他放在操场足球门旁边。看到刚下场的本班运动员,就用开瓶起子,“嘣”地一声打开一瓶,飞快地跑到运动员面前,第一时间塞进他们手里。 管德宽在赛场到处转悠,目光不离本班运动员。 姚班长在沙坑奋力一跃,以7米65获得亚军,也为班级增光添彩。 李明珠与张世荣一起出战铅球赛场,也获得亚军。女子铅球包揽金银牌,令其他班的参赛女生仰天长叹,自愧不如。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徐仙芝,奋力冲刺,竟然拼得女子1500米金牌。 ...... 第二天下午,春光明媚。操场上彩旗猎猎,广播里不停地播着《运动员进行曲》。闭幕式主席台搭在了教学楼前,校领导全部出席,一齐坐在主席台上。 “下面请本届运动会裁判长拓人天老师,宣布比赛成绩!”主持人宣布。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校1986年春季田径运动会取得圆满成功,共打破两项学校记录,平三项运动会记录。参赛同学赛绩良好,赛风端正,取得了比赛成绩和精神文明的双丰收。下面我宣布32项比赛成绩前三名同学名单......” 本次运动会,李勃他们的854班,获得七金四银五铜,多人进入前六名,总成绩名列第二,并且获得精神文明奖。 李勃的报道,起到了宣传鼓动作用,助推了参赛同学的精神动力。 “下面,请学校领导为获得各项前三名的同学颁奖!”闭幕式达到高潮,台下的运动员和未参赛的同学不停地鼓掌,几乎压住了广播里播出的《运动员进行曲》的声音。 赛后不久,李勃的述评《论赛场上的得与失》发表在校报上。 李勃倍感骄傲与自豪,姚班长“广播里有音,校报上有字,闭幕会上有声”的三点要求,全部做到,没放空炮。 第六十章 换笔 没有武器的士兵,打仗时最危险;武器不精良的部队,打仗取得胜利特别难。 这两句富含哲理的话,是哪个名人说的,李勃不知道。但他知道,两军交锋,没有精良的武器,想取胜,谈何容易? 作为学生,钢笔就是主要武器。李勃本想着用钢笔武器多消灭几个“敌人”,没想到偏偏是武器出了问题。 李勃是上个周日,在工学院大门南边的一个地摊,找到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就是修笔师傅。 老头接过钢笔,拔掉笔帽看了看,抬头看了看李勃,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个,笔尖、笔舌都磨损了,必须换新的。” “师傅,那换这两样东西,需要多少钱?”李勃还是很喜欢这支钢笔的。 那是在来郑州上学之前,李勃的二哥保金专门跑到县百货大楼,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买的最好的行货,是正儿八经的上海出品。 李勃默默祷告,最好能修好,继续使用,也是对二哥的一片感激之情。 “看你是学生,就少要点,一块钱吧!”老头又看了李勃一眼,叹了一口气,好像还给了一个优惠价。 李勃不知道这支钢笔原价多少钱,但一块钱也是一天多的生活费,便觉得心疼,怯怯地问修笔师傅:“师傅,能不能便宜点?” 老头又抬头看了一下李勃,摇摇头说:“不能,我这可是正宗的上海笔厂的原厂配件,不换,拉倒,我也得挣口饭吃。” 李勃狠狠心,掏钱成交。 可是,这才过了一个星期,钢笔又出问题,笔袋漏气,吸不进墨水,只能当蘸笔用了。 第二天,李勃再也无法忍受,蘸笔写不了几个字就要重新蘸一下,特别影响书写速度。 于是,他狠狠心,厚着脸皮,找团支部书记,说了一筐好话,才借到她的那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趁别人午休时间,飞快地赶到工学院门口。 李勃有点傻眼了,奇怪,那个修笔的老头不见了。 他心急火燎地问旁边修车的中年人:“师傅,那位修钢笔的师傅哪里去了?” 修车师傅正给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学生补自行车内胎,转头对李勃说:“他就是一个流动哨,不定那天来的。不过,你往北走,实验中学门口,有时也有修钢笔的。” 李勃谢过修车师傅,骑车急驶,很快就赶到实验中学门口,却发现什么摊位也没有。 李勃很失望。因为下午还要上课,只好悻悻而归。 下午上课,继续用蘸笔写字,还是太耽误事了。李勃记笔记的速度,跟不上老师讲课的速度。这如果是考试,估计答不完题的。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小心,墨水蘸多了,会在笔记本上拉下一坨黑物,很难处理,也很难看。 李勃下定决心,必须换笔了。一名学生,如果没有一支顺手的钢笔,如何上课堂战场。 一下课,他来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真是大大不巧,小卖部门口挂出一个小黑板,贴出一则安民告示,告诉大家,主人去市区进货,停业半天。 李勃只好先去食堂吃晚饭,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买钢笔的事,觉得饭菜也不香了。 吃过晚饭,李勃又去学校门口,发现小卖部仍没有开门。他实在不愿再等一天,直接去对门的牧专小卖部赌运气。 牧专的小卖部,只有一种又黑又粗的大号英雄牌钢笔,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原来那支钢笔根本无法比,简直是傻大笨粗,像一根棒槌,不是写字的家什。 李勃对原先那支钢笔,心有不舍,觉得这种笔无法接受,一气之下,不买了。 夜里,李勃又梦见那支心爱的小英雄钢笔。 它,长度适中,笔身是黑色的,闪着光亮。笔身堵头处有一个镀铜的小铁疙瘩,上下浑然一体,自然、挺拔,给人以奋发向上的激励提醒。笔帽是镀铜的铝合金,笔挂钩与之同色,金黄灿烂。这种金黄颜色,常常暗示主人,人生的“黄金时代”是最美的,但也是易逝的,必须时刻鞭策自己,珍惜年华,努力学习。 它,外观是美的,用起来也是顺手的。用它,如风行水上,挥洒自如,它伴随自己度过将近一年时光,它陪着自己写出了很多优美的文字。别管它多么疲惫,从无怨言,对主人一心无二。 它是亲密的战友,帮助记笔记,做作业,写书信,写稿件,帮助征文获奖。它虽然受过伤,但修理好以后,仍然辛勤工作,写出的运动会宣传稿,让854班获得了文明班集体。 你现在“抱病”不起,也该休息一下了。 “我不会忘记你的!” “老李,你给谁讲情话呢!”下铺的朱超伦一巴掌打在李勃的屁股上。 “钢笔,钢笔,我的小英雄啊!”李勃起身,仍不停地念叨,如醉如痴。 早饭后,李勃急忙跑到学校小卖部。 “616型小英雄铱金笔,售价2.09元。”店主人对他说。 “多少钱?”李勃以为听错了,催问了一句。 “两块零九分,不会多要一分。”女店主看着李勃眼睛片后面瞪得圆溜溜的双眼,颇敢诧异。 李勃接住这支钢笔,仔细端详起来。 新颖,别致,美观,看起来就顺眼,和原来自己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靠,早知道,真没必要花那一块钱修理费,还跑了两趟。”李勃冒出一句粗话。 女店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咋说话呢?到底要,还是不要?”。 “要,要,咋能不要呢?”李勃没说出道歉的话,自觉失言,脸有些红了。 他连忙付了钱,逃也似的向教学楼跑去。 第六十一章 实习上班 一学期才上一半,突然要实习了。 “我们从明天起开始实习,上课改成上班,按八小时工作制,每天有一块五的补助。实习结束,优秀的有奖金。”朱超伦在寝室发布消息。 “老朱,你发布的消息有点迟了吧,我们都已经知道啦。”高红兵对这条消息好像不太感冒。 “八四级的同学都到外地去实习,可以见见世面,而我们却只能在校园内混,真没意思。”梁发亮感叹道。 “在校内实习其实也不赖,省得来回奔波,还得考虑吃住行一系列问题。”张立志想的是郑大的女友,并不想离开郑州。 “我认为在哪里并不重要,上班拿钱,总比上课掏钱好。”李勃考虑有一笔实习收入,这学期就可以不向家里要钱了。 “那三核桃俩枣的,能顶个屁用,打个水漂都不够。”胡大伟父母是双职工,自己不差钱,实习对他来说,不算啥事。 “你球说的轻巧,俺老农民还没挣钱门路呢!实习补助不是收入?”王栋梁说话,还是很冲,直接怼人。 “各位,都别再多说了,咱去操场看电影吧,放松放松,明天好上班。”李勃担心大家吵起来,连忙转移话题。 “对,听说是《黄桥决战》,战斗片,好看!”高红兵爱看热闹,第一个冲出寝室。 “就是,就是,走,走,都走。”梁发亮也轰着大家走。 “好,我最后,锁门。”朱超伦考虑到自己发起的话题,惹出是非不好收场,主动担起断后的责任。 第二天,八点钟,同学们整齐地坐在教室里,翘首以盼,还不知道第一天上班干什么。 十几分钟过去,什么是都没发生。大家干坐着,大眼瞪小眼,都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风风火火进了教室,只说了一句话:“快,全体同学立刻行动,到西合班教室开会。” 这才刮起一阵小旋风,大家一起“卷”进西合班教室。 八点三十分,教务科的王科长宣布:“八五级实习动员会正式开始。请主管招生和就业的竟副校长做动员报告。” 竟副校长是位女性,接近五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说话带有明显的豫东口音。 “同学们:这次实习对我们是一个良机,是一次学习和锻炼的好机会。全国性的工业普查,十年才搞一次,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国家投入这么大的人力、财力、物力搞普查,就是为了摸清我国工业的家底。目前,普查表的填报已经完成,进入报表的审核阶段。报表的审核,不仅重要,而且必要,它关系到报表数字的质量,也关系到整个普查工作的成败。 同学们重任在肩,一定要勇敢地扛起这份责任,保质保量地完成普查表的审核任务。 同学们参加这次普查表审核工作,省普查办专门从普查经费中开支一部分,作为大家的补助。钱虽然不多,但体现了领导对我们的关心和爱护,我们一定要正确对待。各班辅导员和班干部,要做好同学们的思想政治工作,坚决杜绝一切向钱看的错误认识,要教育大家为国分忧,为国奉献。” 接着,刘寿辰校长又补充强调了几点。 对于实习期间的具体要求,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又逐条列举,非常详细地讲了一日行为规范。 下午和晚自习,专门安排同学们讨论动员会的报告,要求每人都要发言。 李勃感觉讨论没有必要,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干活来得痛快。 原定周二要举办工业普查报表审核业务培训班的开幕式,主管高官和省统计局的局长要亲自来讲话。可是,因为领导比较忙,行程有变,竟副校长就介绍工业处的辜处长给大家先上课。 辜处长身材矮小,四十多岁的年纪,讲起话来,南方省份的口音非常重,常引得课堂一阵哄笑。讲起课来,明显没有专业老师有经验,同学们仅仅能听懂而已。 后两节由省统计局工业处的岳副处长讲课。辜处长介绍过他的姓之后,他拿起粉笔,又在后边加上自己的名字,引得许多同学都唏嘘了一声。 “同学们,我叫岳胜堂,河南汤阴人,是民族英雄岳飞的后人,大家一定不要怀疑,我家有家谱为证。”岳副处长讲的不容置疑。 教室里,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咱言归正传,讲一下工业普查报表的审核要点。一是审核报表的项目是否齐全,二是审核报表之间的逻辑关系是否照应,三是审核报表内的数字是否有差错......” 岳副处长虽然是河南人,但普通话讲的不赖,书写也很工整,语言生动活泼,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他上午讲了两节课,下午又接着讲了两节,没人听烦。 五点之后,换了一个姓蒋的女老师讲课。声音小,心里慌张,同学中便有人打起瞌睡。 周三,培训继续进行。 上午第一、二节由贾老师来讲。 贾老师,三十来岁,个头不高,看起来很年轻,精明能干,应该是业务骨干。 贾老师讲课轻声细语,坐在后几排的同学反映听不太清楚。讲完之后,他就走入同学们中间,耐心解答同学们提出的问题。 有几个同学私下议论,贾老师没有干部的派头,像个女人似的。 第三四节就真的换成了一个女老师,一位模样很漂亮,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 “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喊我陈老师,我不好意思应承,还是叫师姐比较好。我是咱们学校恢复重建后的首届毕业生,比你们就大四五岁。我们还是共同学习吧。” 一个毕业才五年的中专生给中专生讲课,落落大方,条理分明,滔滔不绝,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悦耳动听。字写的很秀气,时间掌握也很准,课讲完,下课铃响。 最后讲课的李老师,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听口音像是我们商丘老乡。看来工作经验十分丰富,对照普查表,讲得头头是道。 为期三天的培训结束。周四开始划分实习小组,每组五人,分拨任务,审核报表的工作正式开工了。 第六十二章 害病 李勃在洗漱间洗脸,无意间照了一下水池上方的大玻璃镜子。 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下巴两侧位置各长出一个小白点,不仔细看,还以为粘了一粒小米粒。 他回到寝室,躺在床上,想起去年春天的一幕。 天干物燥,刮了一阵“干热风”。 李勃的脸上被吹出一个疖子,觉得有点痒,没注意用手挠了一下,不想招致祸端,皮肤感染,成了一个“疮”,周边肿起一个大包,搞得一个多星期不敢抬头看人。 他没有看医生,自己去药店,买了一些土霉素片和维生素b1片,吃了几天,脸就慢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再仔细看,好像比以前显得有光泽,亮堂了许多,皮肤也比较轻松了。 今年,又是刚刚享受到春天的温暖,旧剧重新上演,有过之无不及,下巴两边一边起了一个。 李勃不得不去医务室找医生了。 医务室的几个大夫,看到李勃都偷偷发笑,搞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中年女医生,给李勃脸上的疖子敷上药,用胶布包扎上,笑着说:“你看,还挺对称呢!真有意思,也真奇怪。” 李勃终于明白大夫偷笑的原因了。他自己轻轻按按双颊,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也被逗笑了,只是一种苦笑。 工作还得要做,普查表也要继续审,毕竟目前还是拿“工资”的人。要对得起这份“工资”,不进班里还不行。 李勃已经想到,他这般模样进班里,免不得同学们嘲笑。笑就笑吧,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别人发笑,该怎样还怎样,吃饭、审表照常,或许他们笑够,自然就不笑了,一直笑不就成傻笑了吗? “老李,不带这样装扮的,小丑只在鼻梁和两眼之间抹块白就行了,你把胶布帖腮帮子上算啥事呀!”朱超伦见到李勃这副模样,调侃了一句。 “超伦,不要这样取笑同学,李勃现在是病号,我们应该关心照顾。”纪律委员管德宽对朱朝伦提出批评。 朱超伦不言语了,其他同学见状,也不敢再说什么,但仍有几个女同学偷偷笑。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李勃面颊上的疖子刚刚退去,眼睛又疼痛起来,他不得不又去医务室。 医务室上次给他敷药的女医生,将他的眼皮往上翻了翻,又和另外一位男医生交流了几句,就对李勃说:“你的眼病有些严重,我俩处理不了,你赶快去市里的医院去看一下吧。” 李勃吓了一跳,眼睛出了问题,还怎么干工作?心中有些害怕,就找人借自行车、借钱。 自行车没借到,有同学告诉他,学校的大班车五点半发车,可以搭乘到市里。 班车是教职工的通勤车,若是平时,李勃是不愿意厚着脸皮蹭车的,可当下要去医院,也顾不得那么多,能蹭就蹭一回。 李勃在校门口等到五点半,却没有等到车。他去传达室东边紧挨的车库去看,发现大班车已经提前开走了。 他很失望,只能徒步去赶公交车。 也算运气不赖,到公交站,恰好有车过来,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就到了花园路口。 李勃到了金水区医院,各科室都已经下班。在挂号处,一正在收拾挎包的中年妇女告诉他:“这儿晚上外科不上班,也没有设眼科。你可以去省人民医院去看看。” 李勃很无奈,心情低落,也得去省人民医院去碰运气了。 返回花园路口,坐上2路公交车,仅两站就到了省人民医院。 大门东侧的门诊楼一楼,大厅里放置了一块大木板,上面标明了各科室的分布图。 李勃按图索骥,却没有找到眼科在哪里。眼瞅了一会,似乎更加疼痛了。 转累了,想在候诊大厅的木长椅上坐下休息一会。李勃突然想起,医务室的医生提醒他看急诊,医院大门西边,不就是急诊楼吗? 胡涂啊!幸亏自己头脑及时清醒了,差点误了大事。 李勃跑到急诊楼一楼大厅,挂了一个急诊号。 护士把他需要知道的看病程序讲得一清二楚,急诊室的病号并不多,李勃很顺利地就诊完毕。 医生告诉他:“你不用担心,也无需害怕,就是一个简单的角膜炎,吃点口服药,再点一些眼药膏,用不了几天就会好了。” 李勃捏着那张一块多钱的药费条,自己也感觉好笑。紧张兮兮,又是借钱,又是担惊受怕,原来只是小恙。 既然没有大病,眼睛也无大爱,李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 走在暮春的大街上,看到熙攘的人群,李勃突然感觉肚子里该填些东西了。常听班里几个爱好美食的同学念叨,花园路集贸市场里,有一家杨记牛肉拉面,味道鲜美,回味悠长。今天省了医疗费,不如走过去品尝品尝。 这家拉面馆,果然名不虚传。 刚进集贸市场大门,就听见一声吆喝:“9号,拉面两碗,取面!” 别的饭店都是,顾客坐定,服务员上前招呼,点菜点饭,坐等,服务员端菜上饭。这里没有服务员,老板负责收钱卖票叫号,厨师负责拉面煮面,煮好往窗口一放,喊号,顾客自取。 要说,这样的服务,一般很难拉到顾客,但这家店吃饭却要排队排号,而且回头客还很多,人家就是这么牛。 李勃等候半小时,排了十个号,才取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 在家都是吃手擀面,不是汤面,就是捞面,这手拉的圆丝面,李勃还真是第一次吃。一把面,几块牛肉丁,高汤,再撒点葱花和香菜,滴几滴小磨香油,味道的确很美。 李勃谨遵医嘱,桌子上的辣椒油没敢加,但醋是不能少的。 面吃净,汤喝光,李勃觉得这五毛钱花的很值,不仅满足了食欲,也算开了一次洋荤。 李勃回到宿舍,胡大伟关心地问:“老李,你这着急忙慌地跑到市里,没多大事吧?” “咱们校医吓了我一大跳,其实没多大事,一个小小的角膜炎而已!”李勃轻描淡写一番。 “可不敢大意,你可别传染给大家,到时咱就成一窝兔子了。”王栋梁不知是为了制造点紧张空气,还是要开玩笑。 “老王,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角膜炎传染吗?要传染,你也得给老李亲密接触才会。”朱超伦嘿嘿一笑。 “好,为了大家不被传染,我今天开始,颠倒头,对着门口睡。”李勃把枕头挪到床的南头,赌气不再言语。 “老李,你也不能让我闻你的臭脚丫子,我也换头睡,得了。”胡大伟也换了枕头位置。 “我就那么一说,你俩头对头,变成脚顶脚。扯淡吧,睡觉!”王栋梁也不高兴了。 寝室里,再也没人言语,有人已经放出鼾声。 第六十三章 丢表 早晨,李勃在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放在枕头边的手表。 啊!早操时间已到,宿舍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带上手表,下床穿上运动鞋,匆匆把门带上,在洗漱间拧开水龙头,随便往脸上抹了两下,快步向操场跑去。 操场上,各种活动,各种动作汇集在一起,唯独没有整齐的队列,同学们都是自由活动。 噢,今天的集体操又取消了。 李勃有点懊恼,很不高兴地转身往回走。 嗳,篮球场那边可以打篮球,不妨打会儿球再回宿舍,反正离早饭时间还早呢! 三人制篮球赛开打,对抗却不激烈,因为有一位不太熟悉的陈老师在场,几个同学都不好意思抢球。好在投篮没有影响,尚有几次精彩表演。 出了一身汗,运动效果达到。李勃想起高中一位物理老师的话:运动可以产生能量,能量可以转化成热量。这话放在运动场,绝对适宜。 李勃回宿舍,刚进楼道门,手拿一个皮搋子的石师傅从二楼下来。 “同学,几点了?”石师傅随便问了一句。 李勃抬起左手腕,咦,手表呢?摸了摸裤兜,没有;再摸上衣兜,也没有。 “石师傅,我的表,不见了。”李勃对着石师傅两手一摊。 “赶紧去找吧!”石师傅说完进了宿舍楼的门卫值班室。 李勃想了想,起床时看了表,出门时戴着表,走路不会掉表,打篮球时摘了表,装进左侧的裤子兜里,应该时打球时蹦跳,表掉出来,没在意。 经过推理,他断定,肯定是在打篮球时掉的。 跑回篮球场,人去场空。李勃在半个篮球场展开地毯式搜索,什么也没发现。 时间紧迫,李勃早饭也没吃好,急忙找到石师傅,用粉笔在门卫值班室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了一则寻物启事。 一天将过,吃了晚饭,仍没有一点消息。几个室友纷纷劝告,李勃便在学校南北大路边上的一块大黑板上,又大书一则《寻表启示》。 李勃回到寝室,王栋梁告诉他:“听说你那块表被六班的一位同学捡到了,你买包香烟,登门致谢,人家就答应还给你了。” 李勃有些怀疑,这消息可靠吗?真是六班的同学,找叶露寒打个招呼,说和一下不就行了,还用买烟?再说了,拾金不昧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都是同年级的同学,他们好意思索要好处吗? 不管怎样,李勃还是决定撞一下运气,到405室找了叶露寒。 “胡求扯,我去找他们,要什么烟?”叶露寒让李勃在他寝室等候,自己去找他们班的同学。 不大一会儿,叶露寒就拿着李勃那块黄河牌手表走回来。 “表要回来啦,但你得去修了。他们说捡到时表针就掉下来啦。”叶露寒将表递给李勃。 “无妨,我打篮球时,可能表从裤子兜里甩出来,摔到水泥地上,肯定会有损坏。请替我谢谢你班同学,同时也谢谢你!”李勃是出于诚心表示感谢。 “你给我还客气什么,我班那几个同学,我已经替你谢过了。”叶露寒嗔怪道。 李勃拿到手表,觉得这一整天,折腾够呛,但总算没有白忙活。 他看了看手里的这块表,记起还是他上高二时,大哥李金给他买的,已经伴随自己三年,产生感情了,也是自己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了。 手表的秒针掉在表壳里,分针和时针还在表芯上,但已经不会动了。不过这种机械手表听说很泼皮,找个修表摊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李勃想,如果这块手表找不到,虽然损失不太大,但上班时间就难掌握了,总不能老是问别的同学。尽管可以到商店买一只便宜的电子手表代替,花费也就十几块钱,可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十几天的实习补助就要砸进去了。 眼看夏天就要到了,除了这手表的开支,李勃还需要买条裤子和一双拖鞋。 这些都需要钱,实习补助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发下来,还得向家里要钱。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家里几乎没有能生钱的副业,哪里弄那么多钱呢?粮食吃不完,固然可以卖些换钱,但现在价格太低,不划算,背一大袋子,100斤玉米才能卖20来块钱,仅够李勃一个月的生活费。 真要是迫不得已,给家里要钱,又要让父母多吃不少苦、多受很多累。李勃真的于心不忍。 现在有些青年学生,家里虽然并不富裕,但也和别人攀比,吃喝用度都讲档次。钱不够,只管给家里写信要,也不考虑考虑,父母为挣那几十块钱,要多流多少汗。 李勃不会讲排场,物质生活能过得去就行。文化生活,到学校图书馆借书,不花钱,更好。他认为,“打肿脸充胖子”是要不得的。 如今,这只手表,能修,能用,就行。 等到星期天,他乘公交车,到黄河路,郑州手表厂门口,就有修表店。 修表师傅接过手表,莞尔一笑,对李勃说:“小伙子,真巧了,你这块表,就是前几年我在车间生产的。如今,我搞售后服务,靠的就是这门技术和手艺。” “师傅,那你修好它,肯定没问题喽!”李勃赶紧恭维道。 “修好肯定没问题,只是看需要不需要换零件。” 修表师傅用卡钳拧开后盖,仔细检查表盘。 李勃心里紧张,生怕主要部件损坏,又要换表,那估计实习补助花完也不够。 “问题不大,你看,就是这一个震荡线圈断掉了,更换一下,马上就好。”修表师傅没当成一回事。 “那需要多少钱呀?”李勃还是担心价格太高。 “这个你放心,我们是国营厂的服务公司,全部明码标价,零件和人工,就收你一块五毛钱。” 说话间,修表师傅,已经把表修好,将墙上贴的价目表指给李勃看。 李勃掏钱付账,接过手表,看到固定好的秒针已经开始正常走时了。 “谢谢师傅,告辞,告辞!”李勃连连道谢。 “不用,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三个月内,非外力因素,出问题我们免费保修。” 李勃一阵高兴,寻找公交车,准备回学校了。 第六十四章 讨杂志 实习并没有预想的那么紧张,主要是省普查办确定要审核哪些报表不太明确,运转过程脱节,李勃他们经常“停工待料”。 “窝工”期间,可以在教室这个临时车间里自由活动。 李勃自费订阅了一份《百花园》杂志,实习空闲期间就拿出来读。 这本杂志是郑州本地编辑、全国发行的,以发表小小说为主,很对李勃的胃口,也引起班里其他爱好文学的同学的兴趣。 有时,李勃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班里文学社会员捷足先登,提前截留。 徐仙芝是李勃当文学社会长发展的会员,对李勃的杂志更不客气,甚至能从李勃手里抢走看。 “仙芝,你说这本杂志让陈科长收走了,那是谁拿回来的呢?”李勃拿起办公桌上的《百花园》第三期,问同组的徐仙芝。 徐仙芝好像没有听懂李勃说的话,一脸天真,颇有疑惑地说:“我没给她要啊!” “哈哈,你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徐仙芝说话的样子,竟然把李勃逗乐了。 停了一下,徐仙芝看了看李勃手里的杂志封面,接着说:“不是这本,那本是第四期,小小说专号。” “啊,天那,原来如此!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呀!”李勃的脸晴天转多云。 李勃原以为《百花园》第三期自己已经看过了,陈科长收走就算了,可是第四期自己还没谋面,什么时间到的还不知道,就成了收缴品。 向陈科长讨要收缴品,是李勃最不愿意干的事,但对于自己最心爱的杂志,他还是决定,哪怕碰一鼻子灰,也要找陈科长讨回来。 回过味来,李勃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火,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呢?自己心里不顺,不应该对徐仙芝发火,起码这不是有礼貌的举止。 仔细三思,他真有些后悔了。 徐仙芝是自己文学道路上的追随者,并没有招惹自己,平时对自己也很客气,一直是满面春风,何曾阴着脸对着自己呢? 陈科长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见学生的面,从来没有好脸色,一向都是阴天,连多云也很少有,更别说晴天了。她去哪个班转悠,哪个班都是如临大敌,每个同学都怕被她给抓了现行。 李勃虽然不会惧怕陈科长,但也不想直接面对她那副阴冷的面孔。可是,抱怨徐仙芝不注意,被陈科长抓了现行,又无济于事。自己能怎么办?现实很冷酷,但也必须要面对。 为了讨要那本《百花园》小小说专号,李勃一天之中往学生科跑了四次。 第一次,门没有开。李勃敲门,没有任何回声,真的是吃了一次“闭门羹”。 第二次,只有三班和五班的辅导员老师在,陈科长根本没有显现任何身影。李勃心里感觉到,两位辅导员老师是用眼睛瞪着把他送出门的。 第三次,门是开着的,但令人失望的是,李勃看到陈科长正和图书馆的管理员“祥林嫂”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哎呦,我嘞个娘哎!这两个老女人在一起,要说起话来,别人休想插进一句话。”李勃心中暗想,嘴里可没敢出声。 他在门口逡巡数次,终究还是没敢进门,一旦进入这个旋涡,想回来就难了。 第四节课时,李勃第四次来到学生科。 陈科长不在,只有辅导员张芙蓉老师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随便翻看报夹夹着的报纸。 “张老师,陈科长不在呀?”李勃心里忐忑不安,眼睛却在陈科长办公桌上不住地扫描着。 “李勃呀,说吧,你这是今天第几次来学生科呀?”张老师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手中的报纸却没有放下。 “张老师,你都知道啦?”李勃大大地吃了一惊,好像张老师在暗中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我知道你来干啥,而你知道不,为什么找不到陈科长吗?”张老师这次把报纸放下了,但手扔按压在报纸上。 “张老师,陈科长咋想,我怎么会知道,又怎么能知道?嗯,她是不是故意躲着我?”李勃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想前功尽弃,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陈科长还会躲你?是她安排故意晾你的。你不就是想要回那本杂志吗?”张老师扭脸往陈科长办公桌上一瞄。 李勃看到,那本《百花园》小小说专号,目前就静静地平躺在陈科长办公桌的正中间。他不顾一切,抢上几步,就把杂志抓在了手上。 “慢来,让你拿了吗?现在正是实习的重要时期,你身为班干部,不带头搞好工作,却带头看小说,真把自己当成文艺青年了。”张老师很少对自己的爱将上政治课,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张老师,我们看小说都是在工作空闲时间,并没影响工作啊!”李勃尽力作辩解,但那本杂志却一直攥在手里不愿放下。 “辩解有用吗?你们怎么被陈科长抓了现行?”张老师瞪起一双杏眼,确实没有平时好看。 “没用,确实没用。张老师,我可以走了吗?”李勃看到张老师想生气,就开始服软,也不想再听她上课了。 “走,可以,但你真正认识到错误没有?”张老师追问了一句。 “认识到了,深刻认识到了。我向您和陈科长承认错误,希望物归原主,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李勃开始赔笑。 “嘿嘿,让我拿你有啥好办法呀?走吧,走吧。”张老师朝门口挥了挥手,有点被逗笑了。 李勃急不可耐,刚大步走到门口,就听到张老师在背后叫了一声。 “停下,你咋能随意就把杂志拿走了呢?” 李勃站住,扭回头浅浅一笑,“张老师,这本呢,我还没来得及看,等看完,一定送回,一定送回!” “算啦!拿走就拿走吧,再送回来,让我陪你再挨陈科长一顿批?”张老师脸上的笑意又将要消失。 李勃扭头,再也不敢停留,疾步走向教室,现在的办公室。 第六十五章 五一游 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所有的劳动者放假一天。 李勃参加实习已经两周,也应该算是劳动者了,也能享受一天假期。他决定,去市里转一转,顺便拜访一下老乡。 一场春雨,洗净了整个郑州城,街道两旁高大的悬铃木树叶显得格外翠绿。街上,汽车一辆接着一辆,比肩接踵的人流,熙熙攘攘,展示着一座省会城市的繁华。 沿街的各单位、各商店都挂出彩灯,插上彩旗,庆祝全世界劳动者共同的“五一国际劳动节”一百周年。 李勃从河南电影院看完电影《嫌疑犯》出来,看到金水路上涌来一支游行队伍。领头的两个男人用竹竿挑起一条横幅,红底黄字,上书:一九六一年毕业大中专毕业生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 这支游行队伍过去后,街道立刻显得更宽敞了。 李勃看到红绿灯变绿,横穿斑马线,步入省博物馆广场。这里正在举办金水区月季花展。月季是郑州的市花,每到这个季节,月季花均开得正妍。 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李勃信步游走,闻嗅着花香,细看月季品种名称标牌,许多都是第一次听说,红龙、碧翠丝、红双喜、真宙、大游行、果汁阳台、天荷、蜻蜓、天方夜谭、绒球门廊等。郑州本地培育的优质品种也有三种,是黄和平、红玫瑰和二乔。 徜徉在这花的海洋里,真的使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可是,因为人多,每个人都无法驻足,都是后边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在走。李勃也不能被排除在外。 跨过斜向的人民路,东边就是紫荆山百货大楼。 人快将大楼塞满了,售货员应接不暇,手忙脚乱,也难以满足顾客千奇百怪的各种需求。 人太多了,挪一脚都得一分钟,连厕所里也挤满了人。 节日的气氛甚是浓厚,为工作而操劳的人们,过节就爱买东买西。一来是有时间,二来是心情舒畅,三来可能是刚刚发了工资,有钱了吧。 李勃本来想在紫荆山百货大楼买件夏天穿的短袖衬衫的,看人这么多,就想换个地方去买。有人告诉他,西城的劳动市场衣服物美价廉,他就准备去看看。 他乘上9路公交车,经过人民路、二七路、解放路、大学路、建设路,直接就到了劳动路上的劳动市场。 劳动节,逛劳动市场,也是很匹配的。 这个市场就是在路两边各撘了一排棚子,棚子下面停放三轮车,上面铺一块木板,摆上商品,就成了售卖摊位。 李勃在街上随便走走,没有发现可以买的东西。人特别多,车也特别多。不在这里凑热闹了,回去找个地摊再说买短袖衬衫的事吧。 从市场东门转出来,往对面街上抬头一看,一座大门的门头匾额上赫然写着“碧沙岗公园”五个大字。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郑州的三大公园和一个动物园,就这个公园没进去过。 这里也有一个月季花展,但李勃已经无心观赏,时已近午,时间很有限,不如在整个公园转上一圈。 于是,他按照公园里的游览路线,先往南,再转向东,沿东侧的道路往北,在北门转向中心大道向南。 公园的一块大影壁墙有一则公园的介绍,说这里前身为北伐阵亡将士陵园,是冯玉祥将军取“碧血丹心,血殷黄沙”之意,亲笔提名为“碧沙岗”。1956年,zz市人民政府将陵园改建为公园,1957年5月1日正式向游人开放。如今,29年过去,现已成为市区一所功能齐全、设施完善、特色突出的大型综合性公园。 公园里,孔雀开屏,艳丽迷人;唢呐声声,花轿摇曳;碰碰车、游船、火箭,现代游乐设施彰显科技文明的乐趣;两个围子,正在表演杂技、魔术和马戏,引发阵阵欢声笑语。 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陪伴着满园的翠绿和盛开的月季花,精致的盆景、假山、怪石,吸引得游客频频举起相机,咔咔拍个不停,留下一张张靓照美景。 李勃感觉遗憾,自己不能留下纪念照。一个穷学生,纯消费者,生活保障都得靠父母,哪里有那么多闲钱买照相机呢?虽说实习期间,有一点补助,但那点钱估计只能买几个胶卷而已。 看到眼前的美景,李勃转念一想,大自然对人是公平的,人人都有欣赏的权力,这一点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正如有人说,旅游不一定非摆阔气一番才行,古人行万里路,自带干粮,徒步奔走,也能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如徐霞客,领略祖国山河之美之后,还留下动人的游记;如李白,观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至今仍感动世人。 遗憾归遗憾,能在节日里欣赏到美好的自然景观、无限的春光和满心欢喜的人群,李勃以为这就能心满意足了。 从碧沙岗公园南门出来,往东走不多远,就是郑大北门。 郑大中文系的刘盛世,原来是孔家店高中1984年应届生,比李勃早一年考上大学。他曾经是李勃的榜样和偶像,也是彭云生老师的爱徒。 既然已经到学校门口,不如去找一下刘盛世。 李勃从郑大北门进入文科宿舍楼,又找到中文系的宿舍,却没有找到人。同宿舍的同学给出的理由是,外出未归。 寻人未遇,总是很扫兴的事。 李勃乘公交车去农大,总算没白跑,见到了李红松。 “天宝,你来的刚刚正好,我们学校操场,今天晚上有电影《八百罗汉》,正宗武打片。等吃完晚饭,咱就去看。”李红松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李勃,此次见面非常热情。 从农大看完电影出来,李勃走到街上,看到前面有个醉鬼,一身的酒气,栽栽晃晃,像打醉拳,又像一个疯子,边走边挥拳踢腿。 李勃真怕自找麻烦,心里陡然紧张起来,考虑如何避开那人,绕路走开。 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响过,后边驶来一辆自行车,一位壮汉在醉鬼身旁停下来,硬生生地把醉鬼拉起,按在后座上,单手扶车把,躬身骑车带那醉鬼离开了。 李勃悬着的一颗心方才落地,加快脚步,迎着习习晚风,向学校疾步走去。 第六十六章 写检查 所谓乐极生悲,李勃刚刚度过快乐的一天,倒霉的事就让他碰上了。 五一节放假一天,一天不应该是24小时吗?怎么晚上还要上班? 当班长姚星辰通知李勃写检查时,李勃很生气。 “我不知道,叫我写检查,我不干!” “不要这样,你是班干部,要起到带头作用,不能造成负面影响。”姚星辰耐心地劝慰他。 “这几天,真让我生气,反正都是我的不对,干嘛老拿我开刀!”李勃满腹委屈。 “你不要老觉得只有自己委屈,我也和你一样,不也写过不少次检查吗?”姚星辰继续劝慰。 “哼!叫我写检查,没门!请你告诉张芙蓉老师,我今天工作特别地忙,根本没时间写什么鸟检查。”李勃的牛劲又上来了。 “今天不写,明天也得写,不写这一关就别想过去!”姚星辰与李勃也硬杠上了。 “好好好,姚班长你为何要死缠着我,我写不就成了吗!”李勃看姚星辰不放过自己,只能自己先妥协。 但他心里仍然愤愤不平。写个小小的检查算什么,手到擒来,只需五分钟,或许更短的时间,足够!这我根本不在乎,就算是练练笔头。 “我知道你咋想的,一个文学社社长,写个检查算个毛!”姚星辰心里清楚,但怕李勃真耍出什么幺蛾子来,局面失控,也不好收拾啊。 李勃在姚星辰的紧盯之下,坐在办公桌前,刷刷点点,真的就是几分钟的事,写了一页纸。 “看,咋样?颇有点文学色彩吧!”李勃得意地扬起那张纸,使劲地在姚星辰面前晃了晃。 “哎,你看看,这是检查?这简直是一榜征讨檄文,够味!”姚星辰有点哭笑不得。 “够味不够味,我也不知道,但检查我是写过了。”李勃不屑一顾。 “不对呀,你的检查怎么写在普查表差错记录上了?”姚星辰疑惑地看了一下李勃。 “差错嘛!记在这张纸上更有意义。哈哈!”李勃得意地一笑。 “都写检查了,还笑!”姚星辰对李勃的做派,感觉捉摸不透。 “该笑嘛,高兴就笑!那电影上的武打动作太棒了,嘿哈。”李勃开始东拉西扯,动手比划了一个武打动作。 “不和你说了!别瞎扯,快把名字签上,我找张老师交差。”姚星辰开始催促。 李勃欻欻一笔草签,自认为名字签的洒脱超凡,接近狂草,自己还从来没签过这么潇洒的名字。 下午,上班时间刚到,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拎着一个塑料文件夹慢步走进教室,脸色十分严肃。 “同学们,先把手头的工作停一下,我有一项重要工作事项需要安排。”张老师在讲台站好,用低沉的声音宣布。 教室里安静下来,原本对脸坐着的同学都转向讲台。自实习开始,张老师除了偶尔到现场转悠一下之外,基本不管班内的事了,工作都是工业普查办派出的老师安排,人也是分组管理。 张老师今天突然进了教室,还说要宣布重要事情,同学们都感觉十分奇怪。 只有李勃和姚星辰明白要发生什么事,尤其是李勃更加心知肚明。 “同学们,我班李勃同学违反工作纪律,五一假期结束,不能按时返岗,造成不良影响。经学生科研究,报省工业普查办驻校小组同意,责令其在班内作出深刻检查。”张老师把一张纸从文件夹取出,接着说:“请李勃同学上台作检查,然后全班同学举手表决通过。” 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李勃身上。 李勃却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在一侧给大家鞠了一躬,才走到讲台中间,双手拿起讲台桌子的那张检查,照本宣科地念起来。 “吾师、吾友: 吾名李勃,非唐代李勃,乃当今之李勃也。 五一假期,李某贪图享受,畅游郑州公园,街头漫步,影院观影,流连忘返,致当晚普查审表之公务延误。本人深恶痛绝,悔恨非常。 希吾班之同学,引以为戒,勿以再犯。 本人诚惶诚恐,望吾师、吾友宽恕! 检查人:李勃 公元一九八六年五月二日” “好!真乃李勃之陋也。”王栋梁突然叫了一声好,怪声怪语,并带头鼓起掌来。 李勃瞪眼看了一下王栋梁,心想:你这是把我架在火烤吧!匆忙走下讲台,已经没有了刚才上台时的从容淡定。 好在没有人跟从王栋梁鼓掌叫好,他自己也自感没趣,便低头不语了。 张老师依旧没有好脸色,对王栋梁的捣乱也未置评,径直返回讲台中央,平静地说:“李勃同学的检查,能否通过,权力交给大家,现在举手表决。” 尽管有几个同学捂嘴偷笑,但全班同学还是全部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同学们,我很意外,也很感动,没想到咱班同学这么团结,这么心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同学们都有一颗宽容的心,说明李勃同学人缘很好。我原以为,李勃的检查涉嫌故意,用文言文故意气我,看来我也是错怪李勃同学了。现在,我郑重宣布,经全班同学举手表决,一致同意李勃同学的检查,通过!”张老师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喜悦之色。 “好!”这次是全班同学一起叫好,并一起鼓起掌来。 等掌声落下,张老师接着说:“我将把同学们表决的结果报告学生科,并通报给省工业普查办驻校小组。但是,我还是要提醒同学们,还是要严守工作纪律,按时上下班,努力完成工作任务,争取不犯错误。下面,按原定计划,正常开始工作。” 张老师转身离开,教室里平静下来。 李勃感觉风波已过,昨天耽误的审表工作任务还是要努力补上,真的不能辜负同学们的信任和支持啊。 第六十七章 五四 “bj夏令时八点正。”收音机里传出一个甜美圆润的女中音。 噢!想起来啦,中央两办早就发了公告,自今日开始,全国实行夏令时,凌晨两点,计时钟表的时针统一拨到三点。 李勃没有跟上趟,晚了一步,只能从七点拨到八点。 时间校对过了,去食堂吃早饭却误了饭点,只剩下两个硬馒头可以充饥了。 校园的花坛里,几束月季花盛开,格外鲜艳,随风摇曳,风姿卓越。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叫着,站在花丛中,一个一个地附身去嗅花香,一个男生在旁边为她们拍照,不时按动快门,已经分不出,是人美,还是花艳。 李勃无心欣赏美景美人,还有审核报表的工作要做。脚步匆匆,急急忙忙,向教学楼走去。 一上午,大家都平静地呆在教室审核普查表,波澜不惊。可是,下午刚刚上班,教室里就开始有些骚动了。 “郑书记,今天是五四青年节,我们放假不?”总想放假去会郑大女友的张立志,突然向团支部书记郑红卫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也没有接到校团委的通知。”郑红卫一脸的迷茫,突然间脑子一转,接着说:“咱们处在实习阶段,是否放假,估计得听省工普办的通知吧?” 同学们明显对郑红卫的回答不满意,纷纷把目光转向班长姚星辰。姚班长是实习期间负责与工普办联系的联络员,应该知道有关的信息。 姚班长看同学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不得不站起来,打消同学们的疑问。 “同学们,据我所知,工业普查已经进入关键阶段,即将收尾。省统计局忙的底朝天,根本没有发布放假通知,咱也别想,好好工作吧!” 姚班长的说法,不仅没有打消同学们的疑问,反而激起班内议论纷纷。同学们都无心干活了。 恰在这时,教学楼下面的广场上,传来异样的气息。 悠扬的歌声,欢快的节奏,轻盈的舞步。纪念五四青年节集体舞比赛下午四点三十分正式开始。 比赛参加者,全是刚刚实习归来的八四级的师兄师姐。李勃他们因为有实习审表任务,没有资格参加。 没有比赛资格,当观众的资格应该有吧! 正在教室里审核工业普查表的同学们,丢下手中的工作,蜂拥而出,挤在朝阳的走廊上,密不透风,比手画脚,品头论足,一片乱哄哄。 辅导员和普查办委派的指导老师两个人着急,喊着“回来,回来”,但根本没有人听,已经法不责众了。 学生科陈田苗科长气势汹汹地走下二楼。同学们犹如老鼠见猫,纷纷跑回教室。 陈科长走进教室,不阴不阳地说:“今天四班表现最好,出去的人最少,其他班出去的很多,四班应该受到表扬。” 李勃暗笑,天哪,这还是最少的,几乎倾巢出动了,那另外几个班岂不要唱“空城计”了。 上班时间不让出去,但人在班里坐,心早飞出去了,谁能控制住人的心呢? 李勃担心,人在教室心在操场,明显不在工作状态。如果大家工作时,不能静下心来认真做事,谁能保证不出差错呢? 这两天,李勃被那些代码、数据搞得头昏脑胀。一个大企业,甲类表,一本四十一页,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审完。单单十几张工业设备报表核对下来,眼就发酸了,金花、银花在眼前乱转,出去吹一阵凉爽一点的风,才能舒缓过来。 如果幸运一些,分到乙类表,是中型企业的,则幸福的多啦。李勃曾经一上午审核通过13份乙类表,多个数据被他过滤了一遍。 如果再幸运一些,分到了丙类表,是小型企业,应该更幸福吧。其实,那就是认识错误。小企业统计人员,队伍不精,素质不高,所填报的统计调查表差错率高,需要在差错记录本上频繁记录,实际上并不轻松。 晚上,加班是常事。 如果分到一本如洛拖、洛玻之类的大企业的甲类表,可能一天都审不完。如果时间要求紧急,李勃他们就只有加班赶活。 陈科长突然出现在教室,不同寻常的是,灯光下,她那一副异常严肃的脸上竟然添了一丝笑意。 她走上讲台,往下面扫了一眼,平静地说:“同学们,你们是否感到奇怪呀,一向很严厉的陈科长,也能心平气和地给大家讲话。” 陈科长故意停顿了一下,台下的同学们仍然一脸狐疑。 “其实,我也是个很平常的女人,只是比你们年长一些。之所以平时扳起面孔与你们讲话,也是一种无奈。要管理十几个班级,几百名教师、职工和学生,不严肃不行啊。” 陈科长这是要博得同学们的同情吗?李勃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学校的中层领导可以给学生们讲这些吗? “大家这段时间很辛苦,经常为审核报表的工作加班加点。我其实很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理解和支持,有时我自己也觉得对你们太严厉了,一些做法觉得有些过分了。譬如,前几天,我收缴了个别同学看的杂志、让假期误工的同学写检查。其实,我也是能够网开一面的,并不会故意和同学们过不去。” 李勃这时才明白,这段时间遭遇的种种是非,都没有严打穷追,原来是陈科长原宥了。 “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激励大家做好工业普查报表审核阶段的工作,补偿大家没有走出校门的遗憾,经学校努力争取,省普查办同意,决定利用一周的时间,每天安排一个班到少林寺参观旅游一天,费用有省工普办补助,不让大家拿钱。” 陈科长话音还没落地,教室里就引发一片叫好声。个别同学一激动,竟然“梆梆”地拍起桌子。 陈科长最后说:“我相信,大家都是五四好青年。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认真努力干好工作,路途愉快,平安归来!” 教室里又是一片欢呼。 李勃突然觉得,陈科长也不是不讨人喜欢的呀! 第六十八章 少林游 五月已经差不多过半,陈科长宣布的旅游终于成行了。 六点三十分,还是夏令时,也就刚刚天亮,校车拉着四十多人,载着四十多颗好奇、火热的心,离开校园,奔向远方。 路,不平坦的路,曲折,坎坷。路途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减淡了旅游的欢乐与兴趣。 汽车刚开到紫荆山百货大楼,就直接进了加油站,加油站却送给两个让人懊恼的字:没油。 司机无奈,只得掉头,沿着金水路向东,在拐向城东南路,在那个加油站停留十几分钟,总算补充了能量,慢悠悠地离开这个省会城市。 路两边呈现一派田园风光,番茄、黄瓜秧上都已开出黄色的花,麦子已经开始灌浆,偶尔还可以看到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那是即将成熟等待收获的大麦。 地形开始高低起伏,深沟断壑多了起来。 在一个山口,有一段下坡路,中段有一座钢筋水泥浇筑的公路大桥,桥下是两三丈深的深沟,沟里水平如镜,远处沟壁上长满苍翠的绿树、灌木、杂草。 突然,嘎吱吱,一个长长的刹车声,刺破人的耳膜。 急刹,好险!满车人都发出一声惊叫。 校车差点和对面驶来的一辆装满石子的卡车相撞,那辆卡车差一点就要掉入桥下。大桥栏杆先前已被撞断一节,桥下还有一辆车的残骸。 卡车司机气势汹汹,双手握了一把很长的汽车摇把,身边还站了几个怒气满面的人。校车司机张师傅,站在车前与他对峙。 带队的校团高官郭大卫急忙下车,同学们也都下车,把对面的几个人团团围住。 那边的几个人,看这边人多势重,不敢轻举妄动。郭书记开始拉住对面的司机劝解:“师傅,息怒,息怒!我是教师,带着这四十多人去参观。你看,虽然差点两车相撞,幸亏还没撞上,万幸,万幸!大家各让一步,互相行个方便,都过去就得了。” 郭书记一边劝和,一边紧紧拉住卡车司机操着汽车摇把的手,以防万一。 李勃感觉,这几个人就是本地的“地头蛇”,平时没事还想找点事,有事更会得理不饶人。 也许对方看讨不到便宜,气哼哼地后撤了。 郭书记喊到:“张师傅,我们也让一让,把车靠边,让卡车先过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李勃很佩服郭书记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 同学们上车,继续赶路。这一曲不太优雅的插曲,白白浪费了大家半个小时。 汽车进入豫西山地,道路正在修复,不仅颠簸得如同跳舞,而且道路两旁的石灰窑发出浓浓的硫磺味,呛得人呼吸困难。路上的尘土,钻入人的衣服缝里,能增加二斤体重。 学校的校车该大修了,不时抛锚。张师傅每次都要下车捣鼓十几分钟,才能继续行驶。 车上的年轻人,能量满满,兴致勃勃,不管谁带个头唱首歌,大家都立刻跟着齐声唱起来。路旁的人们,看到这群欢乐的小青年,禁不住停下手中的活,向他们行注目礼。 经过登封县城,李勃看到路南的大门上挂了一条红底黑字的横幅,上书“一九八六年登封县高招预考一院”。 张世荣说:“俺弟正在参加紧张的考试,自己却出去游玩,嗨。” 吴中魁接着说:“我妹也是在作难呢!” 王栋梁和高红兵不约而同地说:“去年的今日,我也是,被搞得晕头转向,考过以后,如大病一场。” 同学们议论纷纷,既有对中学生活的怀念,又有对成功后处在较为优越的地位感到荣幸。 李勃想道,一场决定终生命运的资格战,怎么能忘怀呢?恐怕一辈子都会在头脑中产生映像。 上午十一点中,行程近五个小时,终于到达嵩山少林寺。 这座千年古刹,名扬四海。深山藏古寺,溪水锁少林。作为佛门圣地,随着电影《少林寺》的热映,早已难守清净,中外游客纷至沓来,这里成了喧闹的旅游景区。 少林寺前面的一条小街上,各种小货摊林立两旁,扯起各种颜色的布蓬,为游客提供商品服务。商贩们的“生意经”念的非常老练,价格都比外边高出不少。远离家门的游客,遇到难处,不得不求人,只好委屈求全了。千里迢迢来观光,总不能毫无收获就仓促而归。 山门前的横额“少林寺”三字乃清朝康熙皇帝亲笔御书。山门按古代建筑的最佳艺术设计建造,两旁一对石狮,威风凛凛。 游客都在以在此留影为游览中的一件大事,因而经常有人抢镜头,用快门迅速地留下一丝永恒的微笑。 李勃没有相机,只能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星星点点。 熙熙攘攘的人流,摩肩接踵,缓慢移步。照相机卡卡作响,闪过一道又一道弧光。俊逸的碑刻书法、古色古香的建筑、形态逼真的塑像、高大的殿门,吸引着游人,使人流连忘返。游客们利用多种手段,留下永久的纪念。 千年古刹,是历代文人骚客汇聚之地,因而留下诸多诗句、对联、佳作。 李勃顺手,抄录几幅耐人寻味的对联。 方丈室:古迹林立阅尽华夏三千年历史,名山纵横览遍中州八百里风光。 达摩室:九年面壁佛祖在,黛石头影精气神。 立雪亭:禅宗初祖天竺僧,断臂求法立雪人。 宝镜重光:万法皆空归性海,一尘不染正禅心。 西方圣人:山色溪声涵静照,喜园乐树绕灵台。 旅游观光,从何时何地兴起一股到处设卡收钱的歪风,不得而知。这股歪风也吹到达摩选定的风水宝地。虽说不是很贵,但对李勃这帮穷学生来说,也室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进山门两毛,入塔林也是两毛,登山进达摩洞也是两毛。李勃听说,过去游玩是不收钱的,恐怕是受“一切向钱看”思想影响,处处设卡,门门收钱。 游览之时,李勃开始搜寻电影《少林寺》中出现过的痕迹。可是,不只怎的,现场的景象都难以和电影中的美景对上号。山门没有电影中的高大,也没有那么富丽堂皇;塔林也没有电影中的姿色怡人,面积也小很多,地面也不平坦。难以值得称道的只有苍翠挺拔的嵩山,那浓郁的绿色在强烈的阳光照耀下,简直可以让人醉倒了。 天,异常热,天气预报说有三十六度的高温。李勃浑身已经湿透,肚子也有点饿了,可是却感觉不到疲乏、厌倦,兴致依然很高。 李勃和六名同学组成一个七人小组,面向五乳峰,决定向达摩洞发起冲击。 把山顶即将建成的一座观景亭子作为目标,克服酷暑与疲惫,迎着稍有凉意的山风,沿着陡峭的石级山路攀登,互相激励着,互相拉一把,吭哧吭哧,无限风光在险峰,不登山顶怎临风。 登上峰顶,吃掉自带的面包、榨菜、火腿肠,坐在即将竣工的观景亭里,山风撩起衣角,那是何等的快意啊! 巍巍群山,尽收眼底,山峰对峙,尤为壮观。 “喂——”一声长长的呼喊。 “喂——”一声琅琅的回声,余音袅袅,回旋在山际间。 李勃往西和北两个方向远望,山峦起伏,雾气腾腾,隐约可见蜿蜒盘绕的山间小径,在灌木丛中延伸。那是山里人创造出的奇迹。 对于来自大平原的李勃来说,第一次登上高山之顶,看到这醉人的山色,才感到天地之大,景色之异,大自然的景色如此美妙! 如果说游少林寺还有一丝忧伤的话,那这山顶的景色完全可以弥补了,甚至还有富足。 下得山来,已经三点钟,若不是实行夏令时,正是午后二时,乃一日之中气温最高时分。炎炎烈日虽不像三伏天那样热篜,但也使人不敢抬头暴晒了。冰水,冷饮,冰棒,一切好像都失去了作用,都慑服于太阳的威力了。 三点半钟,郭书记点齐人数,汽车发动,离开少林景区。 再见了,少林武术的发源地!再见了,中州大地一处壮观、富有美丽动人传说的佛教旅游圣地!下次再来,一定仔细观赏你焕然一新的面容。 汽车刚走半个小时,突然停住,再也打不起火。有的同学开始骂:“这该死的老爷车!” 归途中,计划还要参观中岳庙。据说,那里的古建筑、古松古柏都别具一格,比少林寺还弱高一筹。 同学们下车,在林下一条小溪边嬉戏,张师傅和郭书记则忙着修车。 “哒哒哒”,汽车发出一阵轰鸣声。同学们一阵欢呼,争先恐后地挤进车里,又可以继续参观的行程了。 离六点还有几分钟,汽车终于在中岳庙前停下来。 郭书记说:“要快去快回,六点半准时发车!”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中岳庙里古柏参天,高大的建筑结构完美,富丽堂皇。四个铁铸的武将神情威严,怒目而视,不容侵犯,令人生畏。 李勃没有时间细看,但在第二进房屋大殿的墙壁上,看到了这座道教庙宇的历史简介,也算有收获了。 准时发车。 同学们都打蔫了,回归途中,再也没有人唱歌,甚至没人大声说话,只有个别呢喃低语。有几个同学更干脆,倒在车座上,发出有节奏的轻轻的鼾声。他们或许还要在梦里再畅游一下少林寺、中岳庙和嵩山吧! 夕阳西下,隐在了山后,仅仅留下一片红色的晚霞,染红了青黛的山峦,也为绿树、青草、小屋蒙上一层迷人的色彩。 夜降临了,一弯新月挂在西天,几颗亮星眨巴着好奇的眼睛。进入zz市内,灯火辉煌,路灯照亮了宽阔的街道。偶尔,还有几家商店还在开夜市。 归途很顺,九点四十分,汽车开进了校门。 第六十九章 画蛋 上午,刚到上班时间,辅导员张芙蓉老师领着省统计局工业处的岳胜堂副处长走进教室。 “同学们,今天省普查办的岳副处长,要给我们布置新的工作任务。大家鼓掌欢迎!”张老师先上讲台讲话,然后把岳副处长请上讲台,自己退到讲台里边。 一阵掌声响过,岳副处长登上讲台。 “同学们,普查表的审核暂告一个段落,进入收尾阶段。今天的新任务,就是对两种报表进行分类。”岳副处长停顿一下,从放在讲台桌上放的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普查表,举起其中一份,展现给大家看。 “大家请看,这种表是固定表,我们称它为f表。见到这种表,请同学们在封面的右上角,用红铅笔画个红圆圈。” 岳副处长亲自示范,把普查表举起,静止一分多钟,让同学们尽可能地看清楚。 “大家看清楚没有?”岳副处长认真地问了一句。 “看清楚啦!”无论看清还是没看清,大家齐声回答。 “那咱继续往下进行。大家再请看,这种表是加长表,我们称它为v表。见到这种表,请同学们在封面的右上角,用蓝铅笔画个蓝圆圈。”岳副处长非常耐心,生怕同学们闹不明白。 “岳处长,我有一个问题,画圆圈,画不圆,没问题吧?” 高红兵站起来,问了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高红兵,你这是提问题,还是捣乱?”站在讲台里侧的张老师,训斥了高红兵一句。 岳副处长却并不为意,异常平静地继续说:“这个同学提出的问题,说是一个问题,它就是一个问题。我们要秉持高标准\\严要求,就要尽可能地把圆圈画圆。但从工作效率来说,如果为把圆圈画圆,你一天只画一张表,还怎么完成工作任务?所以,请同学们自行掌握,以完成工作任务为前提,尽可能地把圆圈画圆!” 李勃心里嘀咕,这岳副处长也是老滑头,说了等于没说,同学们怎么画圈,还得自己把握,这也等于高红兵问了白问。 “同学们,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就不再多讲了,表发给大家,开始画圈吧。” 岳副处长说完,径直走出教室。张老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出了教室。 一个组分发了六七十份普查表,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十几份,即便慢慢画圆圈,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比审核报表中的数字轻松多了。 班长姚星辰提醒大家:“不要把工作看得过于简单,越是简单的东西,越容易眼高手低,犯一些低级错误。各位小组长要负起责任,最后检查把关,分类不能错,画圈不能错,f表和v表更不能混到一起。” “姚班长,你不用瞎球操心,这么简单的事,还能出错?”王栋梁表现出很不屑。 “就是,达·芬奇从画蛋开始,练成了一代世界着名画家,我们从画圈开始,说不定还能成为着名的统计学家呢!”胡大伟还是那么爱吹牛。 “我以为,请阿q先生来画,大有用武之地,更有实践意义,不能到人生终点,还不能把圆圈画圆,留下终生遗憾。”李勃突然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可怜的阿q。 真是看着容易做起来难。画圈最大的障碍,竟然出现在红蓝铅笔身上。 这种比较粗一些的红蓝双色铅笔,从中间分开,一头红,一头蓝。每次使用,都要把握哪头红,哪头蓝,不小心就会画错颜色。 铅笔的笔芯,也不耐用,画不了几份,就得重新削一削。有同学削得长一些,一不留意,笔芯就折断了,必须重新再削。很多宝贵的时间就白白地浪费在削铅笔上。 到十一点多,姚班长要求各组小组长自查画圈情况。 果不其然,真有画错的。叫的最响的王栋梁第一个被核查出错误,在一份v表上画了一个红圈。他自己脸一红,赶紧用橡皮擦掉,再用蓝色铅笔,改画一个篮圈。 李勃作为小组长,仔细检查本组画的六十八份报表,发现有一份v表,混到f表中去了。四十份f表,画的都是红圈,二十八份v表,竟然也有一份画了红圈。 谁画错了,已经分不清,没有办法追究责任,也没必要深究。 李勃拿起这份v表,自己用橡皮擦干净,重新画上篮圈。 等各小组检查修正完毕,姚班长还是不放心,要求各组对调互查。 李勃所在的四组,负责检查三组画的报表。 “这份表,是谁画的,画的不太圆也能说的过去,但不管是画鸡蛋,还是画鸭蛋,是画扁圆,还是画椭圆,总不能拖出个长尾巴来吧!”李勃拿出一张表,对三组组长、副班长史大刀说。 “人家是鸡蛋里挑骨头,李勃你这是鸡蛋里挑尾巴呀!算啦,拿来,我把你的尾巴用刀砍掉!”史大刀心中不服,但也没忘调侃一下李勃。 “是你史副班长的尾巴,还是你自己挥刀自宫,不,自砍吧!”李勃也回怼过去。 “你们俩,这是干啥?有错误赶紧修正,我还要收表呢!”姚班长批了两人一句。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抓紧核查报表上的红蓝圆圈。 “哎呦,我嘞娘哎,你们五组怎么检查的,这一份v表上,竟然画了一红一篮两个圆圈!”六组组长、学习委员张世荣尖叫了一声。 “哪儿,在哪儿,我看看。”五组组长、体育委员王腾,急忙凑到张世荣面前去看。 “王腾,看,不是我眼花吧!”张世荣把表推给王腾去看。 “就是,这谁搞的事?可能是我眼花了,当时没有复查出来。好,我拿去重画。”王腾也算认账了。 “看看,不是我多嘴,就是不能把简单的问题不当回事!这不就发现问题了嘛!”姚班长对自己的严格要求颇为得意。 互查结束,姚班长开始收表,两类表在讲台桌上摞了两摞。 “同学们,画蛋结束,大家辛苦了!如果今天食堂供应煮鸡蛋,希望大家多吃一个。”姚班长突然也幽默了一回。 大家都被逗笑了,半天的辛苦也觉得不值一提了。 第七十章 天鹅湖 “画蛋”的工作结束,实习工作也好像画了句号。连续两天,省工业普查办都没有安排新的工作任务。 李勃接任校文学社会长,还有负责社刊《天鹅湖》的组稿编辑工作。 《天鹅湖》这个刊名很有诗意,是上届会长曹根旺起的,就是期望学校的文学爱好者能在这片湖里,由丑小鸭成长为白天鹅。 李勃认为刊名虽好,寓意也很美好,但却不符合郑州的实际。 郑州没有大面积的湖泊,仅有的几个小坑塘,因为一个多月没有下雨,早已经变成干坑。在干坑里,鱼虾尚无法存活,哪里还能招来天鹅呢? 昨夜,郑州突然下了一场暴雨,立刻沟满壕平,干坑变成水塘。大一点的水塘,也可以美其名曰“湖”吧。 《天鹅湖》是两块木制黑板。李勃组织几个人,把收到的稿件进行编排,粉笔画作刊头,彩纸带围了一个边,圈住要发表的内容。 李勃是主编,主动放弃发表文章的机会。为平衡各班的文学队伍,他每班都选一片文章。 一班南方同学写的诗《黄泛区抒怀》作为头条,请书法协会的同学用粗钢笔誊抄,贴在最显着的位置。 二班金宝萍同学来自豫西山区,她写的散文《家乡的红苹果》抒发了果农的劳动豪情,被放在最后压住阵脚。 三班魏建华同学写的小小说《潦河变迁》,把南阳一个小村庄的一帮小人物描写的栩栩如生,被安排在中间显眼的位置。 四班徐仙芝同学的故事《道口烧鸡香味浓》,讲述了一个做烧鸡的世家,四代人的风风雨雨,被放在最右边。 五班靳小河同学的小说《神垕窑工》,刻画了一个烧制神垕钧瓷窑工的群像。文章比较长,难以铺排,索性就在左下方叠加连页钉在黑板上,供同学们翻看。 六班蒋方正同学的散文诗《中原煤海》,盛情讴歌平顶山煤矿工人的一腔豪情,被斜插着成了一个“v”字型。 李勃又请美术协会的同学帮忙,将边边角角和中间的缝隙做了美化处理。 整个《天鹅湖》版面清新,布局大方,雅致脱俗。刚刚在宿舍楼东侧的学校主路西侧展出,立刻就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围了一大群人,品头论足。 从早到晚,《天鹅湖》展板前,总是挤满人,有面对面谈论的,也有仔细翻看品味的。也有几个人唯恐看不上,插进人缝里观瞧。 李勃闲暇时间也去现场,倾听读者意见。 “嗯,不错,真的不错。”一位中年人,弯着腰看《天鹅湖》,不住地点头称赞。 “岳处长,你也来看我们年轻人的习作?”李勃感到有些吃惊。 “哦,李勃呀,我认识你,你就是这个《天鹅湖》的主编呀!真了不起!”省工业普查办的岳副处长,转身给李勃树了一个大拇指。 “哪里,哪里,还得请岳处长多提宝贵意见,我们才好进步呀!”李勃谦虚地说。 “我也曾经是文学爱好者,年轻时也做了不少文学梦,但一工作就顾不得了,梦碎了,也懒得动笔啦。这次让我有机会,能和你们年轻人接触,真是一个好机会呀!”岳副处长感慨万端,摇摇头,背着手,走开了。 “李勃,这一期《天鹅湖》我看过了,整体很好,不过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改进。”杜游文老师走过来,和李勃交谈。 杜老师是语文老师,也是文学社的顾问。李勃见到杜老师过来,非常高兴,自然不能放过向杜老师请教的机会。 “杜老师,谢谢您对文学社的关心和支持。您对《天鹅湖》的意见,我求之不得,很愿意洗耳恭听。您请讲!” “那我就不客气了,好的地方我就不说了,你也不要怪罪我这老头子说话不好听。”杜老师给李勃打起预防针。 “怎么会呢?杜老师,您只管讲来,我拿笔记着。”李勃果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放在大腿上,从上衣兜里掏出别着的钢笔,准备认真记录。 杜老师微微一笑,对李勃说:“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留证据,还是收起来,听我唠叨几句,就行啦,记什么记?” 李勃顿时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笔记本合上,钢笔夹在了中间。 “好啦!听一听得啦。首先,我觉得这期选题,面有些窄了,不是现实题材不好,改革开放不值得歌颂,而是还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题材可以再丰富一点。 第二,我认为形式还可以再多样化,不要仅限于诗歌、散文、小说。年轻人嘛,各种文学形式都可以尝试一下。 第三,我提个建议,就是不要满足于在校内的展出,应该鼓励同学们大胆一些,积极向公开出版的报纸、刊物投稿。如果能发表,挣点稿费,也可以补贴同学们的日常生活消费嘛。” 杜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李勃。 李勃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杜老师,那第四呢?” “没有第四啦!我觉得,一个老头子,说这么多,已经不少了,难得你还能认真听。”杜老师满意地点头称赞。 “杜老师,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们一定会认真落实您的意见,把刊物办好,把文学社搞活,激励同学们对外投稿,不辜负您的期望!”李勃激动表态。 “你不要把我老头子举这么高,摔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受不了!哈哈哈!”杜老师大笑了一阵,倒剪双手,迈着小碎步,摇头晃脑,哼着豫剧慢板的调,向办公楼走去。 李勃回头看了一眼《天鹅湖》,自己也觉得这是他的得意之作。能吸引这么多读者,就是成功的尝试。岳副处长的称赞,杜老师的批评和建议,都是有益的。 他暗下决心,这次只是小试牛刀,下一次肯定比这次办的更好,更出色。往后,每办一期,就要前进一大步,争取《天鹅湖》里真正飞出美丽的天鹅。 第七十一章 放假回乡 实习接近尾声,工作任务越来越少。领导突然开恩,竟然放假一天半。 李勃感觉这学期真的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常常闹病。病虽不大,却忧人心,减食欲,耗体力,搞得他面容憔悴,四肢乏力,走路也没劲。乍一看去,象是老了好几岁,年轻人的朝气似乎已经消亡殆尽。 有苦何处去诉说,游人愁思百事多。回家见得父母面,满腹事出泪成河。 离家之人,遇难必思父母,长久居外则念故乡。 李勃认为,只有放假回乡,将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倒倒,才能顺气宁神,解除百病,以利日后的学习。 回家路途交通便利,只要购到票,乘上车,五个多小时,最慢的绿皮火车也能到达县城。县城经常有村里人赶集或打工,借辆自行车,或者搭车就可以回家的。县城到邻县的公路直通到乡里,长途公共汽车也可以乘坐。 关键还是火车票,最好能提前买到预售票,直接就可以进站候车。李勃赶到花园路上的火车票销售点,却被一纸通告狠击了一掌!明天各次列车满员,不售票。 如此,只能明天起个大早,到火车站碰碰运气。 黎明四时,杂乱的叫门声将李勃从睡梦中吵醒。赶快联系一下叶露寒和袁水林,随时准备出发。 五时左右的郑州城,刚刚启动生活气息。公路上驶出一溜手扶或四轮拖拉机,这些农用车,白天是不准进城的,一是排污严重,二是噪音太大。 清洁工开始打扫街道卫生,随处可以听见“刷刷刷”的扫帚擦地的声音。 五点半,公共汽车站、电车站都开始发第一班车,上早班的人也快速挤进车里。 在花园路口站,三人巧遇101路无轨电车。上车入座,路上很顺畅,不大一会儿就到了火车站。 隔着一条马路,火车站对面的东南方向,一幢大楼已经冒出地面。据说,这座大楼是郑州将来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最高的大楼,共有36层的黄和平大厦,力压紧挨的12层的中原大厦。 街道的下水道被挖开,破土施工,砖石、土块凌乱不堪,行走困难。 六点钟,448次列车开始售票。人不多,三人很顺利地就买到票,还是座票。 一路美景,无心欣赏,靠在靠背上补觉,感觉没多长时间,就到了县城的火车站。 李勃和叶露寒、袁水林在车站分手,各奔东西。 他在县政府借到一辆自行车,十多公里的路,赶到家正好吃午饭。 李勃娘看到三儿子回家来,满心欢喜,特地又炒了一份番茄鸡蛋,多下了一份捞面条。 李勃问父亲:“大,今年的麦子长得怎么样?” 根全刚抽完饭后一袋烟,在门枕石上磕磕烟灰,把烟杆用烟丝包卷起,插进布腰带。 “好,好!常言说,麦前一场雨,解去半年愁。前两天这场雨,下透地了,还下过就停。老天爷可怜咱农民啊!操打麦场不用再用水漫灌啦,麦垅里可以点钟花生、棉花、玉米了。即便收完麦,再翻地种玉米、耩豆子、栽红芋都不需要抗旱了。水足,墒好,有墒三分收,秋庄稼也差不哩了。”根全一脸兴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咱家有啥活要干?”李勃吃完饭,感觉身上满是劲。 “三儿,你坐大半天车,也该累啦,在家歇歇吧。”李勃娘有点心疼儿子。 “娘,我放假回来,就是帮您二老干活的,歇啥呀?走,我跟您一块下地。”李勃态度坚决。 “能下地就去吧,反正活也不累,就是在麦垅里点花生和棉花。”根全拿起一把?头,用鞋底蹭了蹭,?头变得闪光发亮,显得十分锋利。 “那就去吧,北地,?着种子篮子。”李勃娘看儿子劲头十足,也同意了。 北地的麦田,麦穗显得沉甸甸,已经开始变黄,再过10天左右,就可以开镰收割了。 根全在前面的麦垅埂上用?头刨坑,李勃跟着点种,李勃娘在最后用脚踢土平坑,整个作业非常流畅。 种完棉花,再种玉米,一直干到八点日落,李勃扔不觉着累。 第二天,李勃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四弟地宝中考预考落选,连考高中的资格也没有了。 李勃问地宝:“四弟,这是怎么回事?” “三哥,按照往年的做法,我通过预选,根本没有问题,但今年实行了新政策,复读生比应届生要多考30分才行。我只差两分,可惜了。”地宝怯怯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勃问。 “我也不想再复读,准备跟二哥去打工。”地宝说。 “那你给二哥写封信,看二哥咋说?”李勃说。 “不用写信了,二哥说收麦时他就回来了。”地宝情绪很失落。 李勃很无语,政策规定不是平常百姓能左右的,合理与否,也不好评判。他只能安慰一下四弟,好好打工,也能有个出路,村里人大多数都是走的这条路。 李勃准备回学校带些大蒜,原以为这个时候,大蒜已收完晒干,没想到蒜秸秆还是青色的。正和他对小麦的感觉类似,李勃去少林寺旅游时,看到郑州的麦田已经一片金黄,家乡这边即便晚几天,这会儿也应该金浪翻滚了。眼前的麦田还和田边泡桐树页一个颜色,个别地块麦芒上还有白色的花。 四百里多一点的地域,山区与平原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异,李勃真的很惊诧。 仅仅几个月,村里的变化也很大。电视机增加了3部,加上原来的两部,平均36人一部,足够全村人饱眼福了。用围窑烧的红砖垛子,堆满了房屋之间的空地,有几家把砖垛当成了院墙。听说,现在有一种新技术,用麦秸也可以烧砖。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全村的土坯房都可以改建成浑砖的瓦房了。 假期好像一闪就过去了。第四天,李勃吃过午饭,告别父母和四弟,骑车返回县城。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乡里逢集,农民们都在为麦收做准备。街道被商贩占据大半,加上四面八方涌入的农民,已经拥挤不动,骑车根本无法通行。 李勃绕道刚开始打路基的310过道,泥泞难行。途中,自行车又掉了几次链条,赶到县城,急忙还了自行车,就往车站跑。 好悬,误了一趟437次列车,赶上了131次直快列车。虽然票价贵了一点,但可以在晚上7点半以前赶回学校。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能和叶露寒、袁水林一起返校。 车到郑州车站,外边有雨,而且还比较大。 李勃跑到车站南边的普乐商场,想买一把雨伞。价格太高,他不想买了。干脆在雨中快跑,乘一大段公交车,下车继续跑。 到学校,先去寝室换上干衣服,再到教室,还好,没晚,不用担心扣奖金了。 第七十二章 抄传试卷 李勃回了一趟家,居然比去少林寺爬山还要累。上楼抬不动腿,拉着扶手,咬牙攀登台阶,犹如攀登珠穆朗玛峰,冒汗喘粗气,瞪一个台阶,就要喘八秒钟。 回到寝室,往床上一躺,根本不想动弹。 “老李,你知道不,大家都在传抄一套郑州高考文科预选的试卷。你要不要也抄一份,给高中复读的老同学寄去?”朱超伦进入寝室,附在李勃耳边,神秘兮兮地低声说。 “什么?有这等好事,哪里有?”李勃突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着急地问。 “别声张,这是违反规定的,都是在暗中行动,你这样会暴露自己的。”朱超伦小心翼翼地说,还转身关了寝室的门。 “老朱,干嘛呀,搞得和特务接头似的。不就是几张纸的事吗?”李勃对朱超伦搞的神秘劲,感到好笑。 “老李,这可是zz市的,他们高中老师出的试卷,肯定比我们县级水平要高呀!”朱超伦感慨道。 “那应该是肯定的,我们县的高中老师不少都是半路出家,哪能跟省会的老师比?”李勃深有同感。 “那,你不搞一套?”朱超伦急切地问。 “嗯,是得搞一套。但是,老朱,这试卷来路正吗?”这两年各种应对高考的复习资料泛滥,李勃怕拿到野路子来的东西,误了老同学。那不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绝对可靠,据说是六班一位同学,父亲是教育局的。再说,现在预选已经考过了,再机密的东西也解密了,还怕什么?”朱超伦显得胸有成竹。 “那好!你有吧,让我抄一份。”李勃认为,只要来路正,抄一份是有必要的。 “那你赶紧抄吧,我下午就寄走了。”朱超伦说完,从枕头下,拿出了几张纸,抄得密密麻麻。 李勃急忙下床,找出一个笔记本,坐在寝室的小桌子上抄起来。 文科的试卷没有物理、化学和生物,基本没有画图作业,纯文字的东西比较多,抄起来也比较容易。 大概一个多小时,李勃将试卷抄完,把原来的那一份,还给了朱超伦。 试卷是抄好了,那么该寄给谁呢? 在偏僻的农村高中,李勃深知一套考试资料的价值,它是许多老师深钻考试大纲和教材的结晶,出卷老师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心血。好试卷不可多得,能发挥它自身的价值,才不枉自己费心抄录。 国家教委、新闻出版局等多部门针对社会上考试复习资料泛滥成灾的现状,三令五申,严禁不经批准、擅自出版印刷中小学考试复习资料,劝告学生及家长不要乱买这些资料,同时告诫学校和教师不得参与编写、买卖。官方再次重申,考试注重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的考核,不会超出教学大纲进行命题。 李勃犹豫不决,到手的考试资料,会不会影响老同学正常备考,会不会浪费他们的时间,会不会好心办了坏事? 恰在这时,李勃收到了原来高中同学李春成的一封信。 李春城是木兰县王集乡人,与李勃同学三载,加上又有拐弯亲戚关系,两人关系深厚。去年高考预选考试,差几分没有过关。今年还在孔家店高中复读。 信中,李春成介绍了今年高招预选情况。原来同班的老同学,本校有9人过关,加上去县高中复读的,可能有15人,获得了参加高考的资格。总体上,孔家店高中比较惨淡,文理科加在一起,仅有20人,比去年减少一半。没想到理科考的那样差,败的那样惨,仅有11人过关。还有,就是应届生太不中用,去年还占一半,今年理科一人,文科竟然被剃了光头。 就是因为预考不理想,学生也备受煎熬,高考前的复习,春成他们被赶到古城高中。还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因为孔家店高中师资流失,好学生不报到,下个学期开始,可能要改成农业高中了。 李勃感到悲哀,可怜的母校,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为什么高考成绩,会变成,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春成还透露,彭云生老师也要调走,9月份就去县城的二高教学了。 真的是物是人非,往后回母校,还有何人可去拜访,还有什么可以牵挂? 悲从心中来。李勃一阵难受,不知道该怎样给春成回信,该说些什么。 为了排解心中的不快,李勃在晚饭后,独自一人去校外的马路上溜达。 忽然,一阵狂风迎面刮来,卷起尘土,扬起纸片、树叶,飞沙走石,铺天盖地。 李勃见势不妙,拔腿就往校门里跑。 刺啦,一道五爪腾龙闪电撕破了黑色的大幕,轰隆隆的雷声响震天际。乌云、闪电、响雷一齐涌过来。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李勃跑进了校门,但没来得及跑到传达室避雨,浑身已被浇透。 “痛快,来吧,老子也不跑啦,大雨,你就使劲浇吧,全当今天洗个天然淋浴。”李勃大声喊叫起来,一步一步,从容向寝室走去。 李勃走到寝室门口,想起高尔基的《海燕》,猛一回头,高喊一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荡尽人间烟尘,涤尽世间污垢!” 石师傅从值班室的窗户探出头来,对着李勃叫了一声:“傻小子,喊啥呢,还不回去换衣服!” 李勃这才清醒过来,回到寝室,换了干衣服,把湿衣服扔进脸盆,暂时顾不得去洗,急忙拿出纸和笔。 他要给春成回信了。还是应该以鼓励为主,首先祝贺他通过预选,更希望他高考成功,能考进郑州的学校,能来自己这个学校更好。那样,就有机会在一起,畅谈人生,共话友谊。 辛苦抄录的郑州预考试卷,就随信寄给春成。李勃相信,春成不会将试卷私吞,一定会与其他同学交流共享,达到最好的价值利用。 等到风停雨住,李勃把一封厚厚地信,封好,贴上邮票,投进了学校门口的信箱。 第七十三章 约稿 李春城很快就给李勃回了信,称赞那套郑州的高招预考试卷,很受老同学的欢迎。他们模拟演练了两遍,感觉受益匪浅。 紧接着,话风突变。信中突然指责李勃孩子气十足,有时雄心勃勃,大有气吞山河之势;有时又士气一落千丈,变得死气沉沉。 还有一些善意的讽刺,当时就让李勃脸红脖子粗,浑身冷汗淋漓。 李勃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近段时间确实不比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了,一切都极为反常,脾气变得喜怒无常,近乎疯疯癫癫。 这是为什么呢? 经过冷静思考,他自己认为,这是对以后的事考虑过多所致。因为事前把后果想的极坏,做起事来,缩手缩脚,谨小慎微,甚至裹足不前。还有,就是自己做了自认为是该做的事,却不被人理解,因而把情绪搞坏,徒增很多烦恼。 就如同这约稿的事,就让李勃烦恼不已。 八四级的同学即将毕业,离校前,学校调动各方面的力量,组织一系列活动,营造欢送的气氛。 学生会给各班发出通知,准备出几期黑板报;文学社积极开展征稿活动,利用《新声报》这个阵地,准备出版一期专辑。 学生会的学习部长田晓力,找上门向李勃约稿,这让李勃感到惊奇。十几年的求学生涯,李勃写了很多稿,大多都是面对大众的征稿,或者是自己主动投稿,还从来没有主办方向自己单独约稿。 李勃在记忆中搜索,印象中呈现一件事,好像有一码和约稿有关。 班里的学习委员张世荣,那天在教室里找到李勃,笑眯眯地说:“李勃,给老同学帮个忙呗!” 李勃心情比较好,对同学的求助一向来者不拒,很慷慨地说:“啥事?只管讲来!” “学生会的学习部长分派一项任务,让咱班提供一篇板报稿。我数学是强项,写稿真的不行。还是你文学社长水平高,帮俺写一篇呗。”张世荣一副真诚恳求的模样。 “好,我答应!你说写哪方面的吧?”李勃心软,尤其对女同学的求助。 “就写学习方面的吧!题材不限,随你任意发挥。”得到李勃的应承,张世荣开心一笑。 李勃有诺必定兑现,他认为诚信值千金,答应过的事,怎能不去做呢? 他花费了一个工间休息的时间,写了一篇杂文《学习诌议之一二三》,当天就交给了张世荣。 过了两天,学生会的黑板报《学习专刊》挂在了教学楼一楼的过道大厅里,这是学生到教室上课的必经之地。 李勃路过,十分随意地瞄了一眼。他自己胡诌的一篇文章,学生会竟然当成上乘之作,被放在了头条的位置。再往下细看,他发现了一点不好的端倪。 “李勃,你的大作,我们田部长赞赏有加!”张世荣的话音从李勃背后传来。 李勃转回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张世荣陪着学生会田晓力部长刚刚来到大厅,就笑着对张世荣说:“不敢,不敢,应该是你的大作!” 张世荣一脸迷茫,着急地问道:“怎么啦,咋回事呀?” 田晓力也觉得莫名其妙,疑惑地问:“世荣,这篇文章,不是你写的?” “我哪有那个水平,这是人家李勃社长的佳作,我哪敢窃取!”张世荣也觉得委屈了。 “误会,误会,纯属误会!社长,你交稿的时候,总该签个名吧!”田晓力可能已经觉察到问题所在。 “没事,这又没有牵涉版权问题,你们学生会也不给稿费呀!”李勃对着田晓力开起了玩笑。 “田部长,你赶紧找人,把署名改成李勃。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张世荣看到文章末尾的署名真的不是李勃,而是自己。 “算啦吧,无论写谁的名,都没有利益纠葛,不改,也行。”李勃对此,真的没有当成事,也不会追究谁的责任。 “改、改、改,一定得改!我也向你道歉,的确是我们工作失误!”田晓力显得非常诚恳。 一场风波平息,李勃想从此应该再无瓜葛,没想到,田晓力今天又找上门来。 “李社长,你上次那篇杂文《学习诌议之一二三》,起承转合,鞭辟入里,酣畅淋漓,痛快,佩服!还得劳你大驾,为给八四级同学送行,还望再赐佳作。” 田晓力这番话,让李勃觉得有溜须拍马的嫌疑了。但李勃不想驳了田部长的面子,立刻答应到:“容我认真构思一番,三天内交稿如何?” “行、行、行,我求之不得!”田晓力高兴地笑起来,就差给李勃鞠一躬了。 李勃知道,说起写稿,哪有那么容易?构思,拟题,谋篇布局,段落划分,成稿,修改,定稿,这每一步,都要付出很多心血。一气呵成,即便是写作的大佬,也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肚子里没有现成的东西,必须劳神费思,好好想一想,才能下笔。 这几天作业比较多,好像老师把实习期间积攒的作业一股脑地全布置下来了。从学校图书馆借阅的书,还没来得及看,马上就到归还的时间了。 还是那句话,答应的事,就必须要做。李勃决定,提高时间利用效率,写一篇散文,为八四级的同学送行,也好向田部长交差。 晚上,天空中的北斗七星,又闪亮登场。李勃想起来刚到学校报到时节,在夜餐部的那次“七星聚会”。 八四级的三个同县的老乡,卢有功、马金元和王兰花不是也要毕业吗? 有了,有了!作为老乡,应该给师哥、师姐送个礼物的,大小、轻重和是否值钱并不重要,关键得有那份情谊。如果把当时的情景和现在的处境集合起来,联想起来,抒发一番同乡之情,不就是一篇很好的抒情散文和给同乡最好的礼物吗? 李勃主意拿定,回到教室,拿出纸笔,感觉文思泉涌,一会儿就写出一篇千字文《难忘的七星聚会》。 第七十四章 楼道水灾 晚上10点多,宿舍楼的三楼突然像炸了老营,闹哄哄的一片嘈杂,叫骂声、嘶喊声、狂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西边洗漱间的下水管道堵塞,突突突地直往上冒污水,形成两个小喷泉。污水溢出洗脸间,顺着楼道四下横流。不大一会儿,好几个寝室都灌进了污水。 有几个同学慌了手脚,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沙子和黄土,在门槛处拦起一道小坝,然后用撮斗往外疯狂刮水。 整个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笤帚、拖把、灰斗齐上阵,匆忙保护自己的地盘。 污水在人们的控制下,打着旋,顺着楼梯往下流去。 二楼住着的是进修班的女生,尽管年龄稍微大了几岁,仍然发出惊人的惊叫声。头脑冷静一些的女生,也拿起工具,开始参与抵抗突发的“水灾”。 污水顺着楼梯逢,很快流到一楼,哗啦啦如暴雨倾盆,又如一条跌落的瀑布。有人怪声怪语地朗诵起李白的诗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人呢? 李勃看到这种情景,觉得应该先关闭水阀才行。可是,水阀在哪里呢?李勃光着脚丫子,挽起两条裤腿,蹚水进入洗漱间。他搜索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阀门的位置。 他小心谨慎地冒险下到一楼,想找石师傅上楼解决问题。但住一楼的同学告诉他,石师傅请假回家收麦,已经走两天了。 这时,校团委的郭书记和学生科的禹老师赶了过来。原来二人今天值夜班,正在校内巡查,被吵闹声惊觉,赶紧跑过来处理。 “李勃,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郭书记看到还在流的瀑布和挽着裤腿的李勃,急忙问道。 “报告郭书记,三楼西边的洗脸间下水堵塞,水往上冒,直接流下一楼。”李勃简洁回答。 “禹老师,咱把一楼上水的总阀门先关闭,等水下去,再作处理。”郭书记说完,绕开水帘,和禹老师一起冲进一楼洗漱间。 随着阀门关闭,水流慢慢变小。 郭书记和禹老师从一楼洗漱间出来,对站在楼道口的李勃说:“阀门暂时关闭了,咱们一起看看水情吧。” 李勃随即回答:“好,请郭书记和禹老师注意脚下。” 一楼,楼道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无法正常通行。 二楼,积水比一楼少一些,能流走的都顺着楼梯流到一楼去了,基本可以通行。但整个二楼有一种呛人的难闻的味道。三人通过,不约而同地捂起鼻子。 三楼过道水不多,但有一段积水二指深,距离有10米左右。洗漱间仍然积水未下,看来需要疏通下水道才能彻底解决。 郭书记和禹老师查看一遍,要求各寝室自行清理寝室积水,其它等明天上班,找专业人员处理。 折腾到十二点,人声平息,熄灯就寝。 第二天早起,因为整个宿舍楼西半部停水,同学们全部涌进东边的洗漱间洗脸、刷牙,弄得乱成一团,形势非常紧张,不满之声四起,怨声载道。 住在西半部的男生,都通过四楼的过道,涌向东楼梯下楼,致使整个东楼梯人满为患。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都是一步一级慢慢地往楼下移动,到一楼需要花费几分钟。 难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宿舍楼,嗡嗡的苍蝇乱飞,宿舍变成了难民营。 学校找了专门的管道清理公司,9点多时,一辆抽粪车开进校园。穿着专用制服、戴着口罩的几位工人,忙活半天,下水道终于疏通了。 学校的后勤人员经过动员,几乎全部上阵,清理楼道积水,喷药消杀。请假回家的石师傅也回来了,穿上高腰胶靴子,戴上蓝色长袖套,也加入了清洗楼道的行列。 同学们看到石师傅,都非常感慨:石师傅在,楼内一直安好;石师傅请假,楼内就闹水灾。石师傅是尊神,不可久离呀! 石师傅听到这些,也不为意,只是“嘿嘿”憨厚一笑,该干什么,仍去干什么。 通行问题基本恢复正常,乱飞的苍蝇也不见了。 下午,学生科组织各班生活委员开会。禹老师通报了楼道水灾情况,陈科长又对生活委员提出要求,要传达到每名同学,让大家切记,刷碗之前,一定要把剩饭剩菜倒入专门的垃圾桶,不能顺着水龙头冲,也不能顺着水池流,严防下水道再次堵塞。 会后,陈科长带队,到宿舍楼检查卫生。 经过二楼,气味实在难闻,人们忍不住全捂住鼻子。一班生活委员张国华实在忍不住,干脆直接跑上了三楼。 检查的队伍到三楼,张国华拉住李勃,低头轻声说:“二楼这气味,说不出来叫什么味,却难闻的很。过一趟,不被熏死,也得少活十年!” “不至于吧,可能是你的嗅觉过于灵敏了。”李勃笑了笑说。 “张国华,如果这个味道,你受不了,就别讨老婆啦,你打一辈子光棍吧!”二班生活委员申晶晶不知怎么听到两人的对话,狠狠地怼了张国华一句。 “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找你,小辣椒!”张国华也回怼了一句。 “你们说啥呢!检查完了,解散!二楼的问题,我去找行政科想办法解决,不需你们操心!”陈科长说完,气哼哼地独自下楼走了。 十几个生活委员,都愣了一下,也各自散去。 也不知道,行政科使了什么魔法,反正到了晚上,同学们返回宿舍时,那股难闻的气味终于消失了。 灾后恢复,取得决定性胜利! 第七十五章 书摊前的小姑娘 周日,李勃到市内闲逛,在人民路横跨金水河的水泥桥上,停下了脚步,准备靠在桥栏杆上休息一会儿。 无意间,他往西北方向扫了一眼。 在省博物馆大院东南角,拉开一道铁栅栏门,排出一溜书架,摆出几条几案,就成了几个书摊。上面扯起一条横幅,写着“降价图书展”。 李勃自幼家贫,十几年来,除了上学的教科书以外,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课外书。直到上到高中二年级,家里经济条件好转,他才买了一本老师推荐的小说集《审公鸡》。 对书的渴望,一直在李勃心中激荡。学校图书馆里有不少藏书,但那不属于自己。借出来的图书还要归还,有时候因上课紧张,没来得及看完,借期就到了,使他非常遗憾。 既然有降价图书,如何能错过? 李勃顾不得凭栏休息,几步就来到书摊前。 书架和书案上散乱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规格不同,厚薄不一,封面花花绿绿的。 书摊前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乱哄哄的一片,都在那儿挑挑拣拣。 书被整的有些惨,有的被破了相,撕破了面皮;有的被握成卷,变成了圆筒;有的被丢在地上,任人脚踏鞋踩,变成了“泥猴”...... 然而,这一些却无人问津,也无人干预。 小人书摊四周,围满了孩子们。也有热心的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帮助孩子挑拣。 李勃在其中一个摊位前站定,看到孩子们瞪着大眼睛,在书堆搜寻,或者拿起来翻一翻。如果能挑出一本称心的书籍,就高兴地大喊大叫。 他蹲下来,随便翻了几本,觉得没意思,就随手扔在书摊上。站起身要走时,他突然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撅着小嘴,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随后又“哼”了一声。 看她把自己随手扔下的几本书,细心地捏着书边,排在她那一排整齐的“队列”后面。李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默默低下头走了。 走了几步,李勃感到心中不安,忙回过头来,仔细打量起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有一米三四的身高,头上顶起两个高高翘起的羊角小辫子,分别用红绸扎起。天蓝色的儿童七分长裤,罩住了白色的短袖衬衫,纤细白嫩的脖颈,系着鲜艳的红领巾。短袖衬衣袖口,挂着一块白牌,画着鲜红色的两道“杠”。胸前飘着的红领巾把一张秀美稚气的小鹅卵型脸盘映得鲜红。满脸的汗珠泛着光亮,手里不停地摆着书,整个书摊就快被她收拾完了。 可是,有几只大人的手很快又把书摊扒拉乱了。 小姑娘的眼瞪的更圆了,小嘴也撅得更高了。一双小手又不停地排起一本本的小人书。 李勃想走过去,把那些给小姑娘找麻烦的大人、孩子都呵斥一顿,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不也给她找过麻烦吗,有什么资格去呵斥别人? 他想去给小姑娘帮忙,一来是表示对刚才随便扔书的歉意,二来也想给她一些呵护。 “妈妈,你回来了!”小姑娘说话犹如清脆的铜铃铛。 “秋菱,刚才有人买书没有?”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在摊位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问了一句小姑娘。 “只有几个人胡乱翻了翻,没人买!”那个叫秋菱的小姑娘依然不高兴地说。 “咳,这可怎么办呢?咱家买米的钱还没有着落啊,真是愁死人!”中年妇女愁容满面,摇头叹气。 “卫红,还在这儿摆摊,工作还没安排呀?”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牵着一名四五岁的小男孩,在书摊前停下来问。 “都七八年了,俺最后一个回城,没有工作岗位,不是说我年龄大,就是说我文化水平低。”中年妇女一脸的无奈和悲伤。 “那,你们一家生活咋办?”中年男人很同情地问。 “就靠秋菱他爸那点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中年妇女眼中泪花闪闪。 “我如果不是抓住77年高考的机会,恐怕还在打光棍呢!咱那最后一批知青,文化基础差别大,回城安置差别也很大呀!”中年男人感慨一番。 “爸爸,知青是什么?”正在书摊前翻书的小男孩,突然扭头问了一句。 “孩子,我和你爸,都是知青,最后一批知青。”中年妇女突然高兴起来,抢先作了回答。 “是的,你阿姨说的对,我们都是曾经的知青,是下乡接受农村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城市知识青年学生。”中年男人又补充回答。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继续蹲在地上翻看手中的小人书。 小姑娘看了看男孩,对中年男人说:“叔叔,这个弟弟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四化,我爸说,全国都要建设支持四化,看,我多牛!”还没等中年男人说话,小男孩就站起来,双手掐腰抢先回答了。 “小弟弟,姐姐我叫章秋菱,没事你就来姐姐这看书,我家的书可多了!”小姑娘说起这些话来底气十足。 “卫红,你这书是哪里来的?”中年男人问。 “秋菱他爸在新华书店当工人,他们领导知道我没工作,就照顾俺,把清理仓库的旧书打包处理给我们了。但在这儿摆摊,生意好时,还能挣个生活费;生意不好时,一天也卖不了几本。这书绝对没问题,都是正版书,只是有点旧,或着有点破损。”中年妇女一下说了这么多。 “卫红,你放心,我不是打非办的,你也不要这么紧张。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话。”中年男人怕被误会,拉起男孩准备走。 “建军,我能不了解你,有困难,我会找你麻烦的。眼下,还过得去。”中年女人已经有感激之意。 “爸爸,这几本书,咱买了吧?”小男孩扬了扬手中的几本小人书。 “好,爸爸给阿姨掏钱。”中年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元钱。 “建军,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就算我送给孩子的吧!”中年妇女站起来,用手往外推。 “妈妈,你刚才不还说买米的钱还没着落吗?”小女孩眨巴着双眼,疑惑不解地说。 “卫红,还是孩子说实话,这钱你一定得收下。”中年男人又把钱推了过去。 “阿姨,你收了吧,我爸说,无功不受禄,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小男孩大声说。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呀?”中年女人不好意思的说。 “卫红,多的就算我的预付款,下次来再让孩子挑几本。俺走了。”中年男人把钱硬塞给女人,拉起男孩就走了。 “叔叔,记住,下星期还带小弟弟来玩!”小女孩望着父子二人的背影喊了一句。 李勃乘公交车回到了学校,好长时间,心里很不安宁,总是想起那个书摊前的小姑娘。 第七十六章 难堪的职业 教《统计学原理》的吴卫群老师,在同学们实习的这一个多里,消失不见。 今天,吴老师突然来上课,令大家惊喜连连。几个女同学更是兴奋异常,哇,快看呀!吴老师回来上课了。 吴老师年轻帅气,清秀俊朗,是郑大经济系统计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讲课潇洒,融汇贯通,同学们都爱听。 “同学们,一个多月没见面,很想你们呦!”吴老师上台,先给同学们打起招呼。 “吴老师,我们也想你呀!”井丽丽跟着喊了一声,自己觉得冒失,尴尬地吐了一下舌头。 有几个同学,怪异地轻声笑了几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咱们共同学习将近一年,亦师亦友,互相想念也是人之常情,大可不必惊诧怪异。我愿意和同学们推心置腹,大家也不要藏着掖着,开诚布公,我认为很好。”吴老师真诚地说。 “既然这样,吴老师,能否告诉我们,这一个多月你的行踪?”李勃站起来,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哦,这个,没什么可保密的。我去无锡参加了全国统计工作经验交流会,并上了两期专业讲习班。”吴老师诚恳回答。 “吴老师,那您给我们传递一下新的信息呗!”学习委员张世荣娇滴滴地请求。 “先说业务。过去有个俗话,卖啥吆喝啥,干啥依靠啥,现在我就给大家讲讲专业,这是大家今后工作必将运用到的。我参加的第二期学习班,讲的是统计分析。讲课的老师都是行业的大牛,有人大的,有厦大的,还有中央财大的,都是教授、专家。我觉得受益匪浅,没有统计分析的成果,前面的统计设计、统计调查、统计汇总,都失去了意义。学习班上交流了一本内部刊物《统计分析基础知识》,我觉得不错,就是这一本,大家有空可以看一下。” 吴老师说到这里,举起放在讲台桌上的那本书,向同学们展示了一下。 “吴老师,有没有更刺激的信息,给同学们交流一下?”班长姚星辰站起来问。 “肯定有刺激的,同学们把心放平稳了,可不要急火攻心喽!这次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在统计工作经验交流会上,几个县里的统计局长作的经验交流报告。这些局长们,主要是说要注重实际工作能力,积累工作经验,但也叫苦连连。一个江苏本地的县统计局长说,统计人员有两大好处:一是整党好过关,因为无权,又不掌握巨额资金,很难摊上经济问题,贪污受贿都不可能沾边;二是饭碗铁的最狠,只要你不自己扔掉,根本没人跟你抢。还有一个四川的县统计局长说,现在社会上对统计工作没得人重视,统计人员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的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职业喽,别人问起嘛,就给人家说,是干西格玛(Σ)工作滴。” 吴老师学起四川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大家不要笑,虽然我学的四川话,不是很地道,但我认为这位四川的县统计局长说的很形象。统计工作主要就是做加法,就是汇总,和西格玛(Σ)的本意是一样的。”吴老师看同学们笑够,才接着说。 “吴老师,那这样说,我们干统计工作,不是一个难堪的职业吗?”副班长史大刀站起来问。 “也不能这样说,难堪不难堪,只是一种人的感受,只要你自己不觉得难堪,难堪的就是别人。行业三百六,行行出状元。职业有分工,都得有人干。”吴老师越说嘴越溜了。 “吴老师,我觉得干统计不错,起码比干会计强。教会计的程老师不是说,会计错一分,急得汗淋淋;统计错一万,还在街上转。这不是说我们工作很潇洒吗?”团支部的宣传委员张风向,很想扭转同学们的话题风向。 “是啊,每个人的职业选择,都是自由的,但我们已经选择了统计这个职业,就要充分看到它的好。”吴老师继续说。 下课后,同学们仍然议论纷纷,有的同学开始为自己的工作前途担忧。 即便到了晚上,最后进行的“卧谈会”,对统计这个职业话题,仍然是个热门话题,讨论相当热烈。 “我是最后才调剂进来的,本来就对统计不感冒,吴老师这么一说,更不想学了。”梁发亮感叹到。 “学还是要学的,不拿个毕业证,不分配个工作,铁饭碗怎么能捞得着。”张立志倒是很实在。 “一个鸟中专生,给有多大使命似的,出去就是混口饭吃,撑不着,饿不死,就行啦!”胡大伟总是没有伟大志向。 “别自己看不起自己,中专生也是百里挑一挑出来的,毕业不也是二十四级的大干部嘛!”王栋梁这样说,不知道是自我满足,还是自嘲。 “我觉得,干统计就是没有多大出息。毕业时,干脆走走后门,调个其他职业,算啦!”朱超伦的想法,总是超出常人。 “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我能回我们县统计局,在小县城,也是众人羡慕的职业。建个小院,盖个小楼,找个老婆,生个孩子,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也是挺美的。”高红兵呵呵地笑着,好似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上了。 “我觉得,高红兵同志的想法很到位,回到县城基本就这样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李勃像是做总结。 “李大官人,你说话官气十足,但不知你欲何处高就?”王栋梁说话总是阴阳怪气。 “臣本布衣,躬耕于木兰。不求闻达于诸侯,然也不欲老死于垄亩之中。”李勃故意曲改诸葛亮的《出师表》,也是对王栋梁的回怼。 “哟呵,李勃乃卧龙先生再世,不可限量呀!”朱超伦惊叹道。 “还卧龙先生呢,到时一竿子给你括到县农业调查队,给一条虫差不多,不老死于垄亩之间,也差不到哪里去。”胡大伟有些幸灾乐祸了。 “老胡,你就不能盼一下人家好。我看咱们几个,就老李有希望留在省城,到时候,咱们巴结还来不及呢!”梁发亮这几句话,前半部分,李勃听着很受用,后半部分就有些刺耳了。 “其实,大家都不要那么悲观,吴老师透漏的信息,不仅仅是说统计部门的清贫,也有安稳和长久。只要我们肯努力,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如果能从统计员,干到统计师、高级统计师,或者从办事员,干到局长、处长,也算人生的成功。”李勃还是有意激励大家。 “老李说的对,咱中专生就得坚持奋斗,将来可以通过在职学习,不断提升学历,不一定就比本科毕业生差。干统计也不一定比其他职业差,统计局毕竟是国家的政府机构。”张立志给李勃帮腔。 “你们俩,这次倒尿到一个壶里了。”王栋梁揶揄道。 “可别吵架!时间不早了,到分配还有一年呢,咱还是先睡觉吧!”朱超伦提议。 “同意,睡觉,谁也别言语了。”高红兵说完,倒头用毛巾被蒙住了双眼。 寝室里静下来,很快就有了鼾声。 第七十七章 记忆中的麦收 坐在教室里的李勃,心中充满无限的惆怅,记忆的浪潮汹涌翻滚。 今年是第一次,他没有看见那一望无际的、夹在一行行泡桐树间的麦田,没有看到翻着金色麦浪的田野,也没有看见收割麦子时那热火朝天的大场面。 河南,地处中国的中部平原地区,自然环境优越,自古以来就是国家重要的粮仓。 河南用占全国9.2%的粮食播种面积,生产了全国10.2%的粮食和28%的小麦。河南是我国小麦产量的第一大省,素有“中原粮仓”之称,作为农业大省,对全国粮食安全的影响举足轻重。 小麦是世界三大谷物之一,几乎全作食用,是我国最重要的口粮之一。小麦产业发展直接关系到国家粮食安全和社会稳定。河南地区主要是黄褐土、棕壤、褐土、潮土、砂姜黑土和水稻土,非常适合小麦生长,并且可以实现高产。 黄河的泛滥,造就了华北大平原,豫东大平原是其核心部分。河南的冬小麦主产区就在豫东大平原上。 自幼生长在豫东大平原的怀抱里,家乡的一切对李勃都是亲切的。在这一年中最繁忙的“三夏”季节,他何时曾经离开过可亲的土地呢? 蚕熟一时,麦熟一晌。从前一年的十月播种,到这一年六月的收割,农民八个月的希望就寄托在收获的季节里。所谓的三夏大忙,就是在夏收、夏种、夏管的农业生产中,突出一个“抢”字,要与老天抢时间,抓住有利时机抢收抢种。 为支持“双抢”工作,农村的中小学,都要放麦忙假,一般两周时间。 李勃清晰地记得,自从记事,每到收麦季节,大人们在麦地里挥汗如雨,挥舞镰刀,弯腰把成熟的麦子割下,放成一摞一摞的,等待专门的人员来装车。 歇晌的时候,大人们会到田边的树荫下乘凉,随手掐几穗青麦,双手搓去麦皮,用嘴一吹,就只剩下干净的青麦粒。在树荫下玩耍等候的孩子们,就有了一份奖赏,尝到了新麦的香甜。 稍大一些,李勃就和小伙伴们到地里捡麦穗,到打麦场里看大人们打麦。那一年,生产队第一次用柴油机带动一台破水车,连成了一套脱粒机。老人孩子对这种新奇玩意产生了浓厚兴趣,兴高采烈地围观,也不怕飞出的麦芒粘到出汗的头发上,总觉得看不够,连吃饭都忘记了,害得在家里的大人们跑到麦场,再抱回家。 上小学了,从此每年放麦忙假,李勃和同学们跟着老师,到麦田里用竹耙子楼麦,弯腰拾麦,干完活就一起捉蚂蚱,喂麻雀。到三年级,胆子就大了,拾麦的间隙,敢到柳公河里去洗澡,提蒲草棒啃着吃。整个小学期间,年年都能拿到一张奖状,是麦忙假里对拾麦有功的奖励。老队长每年都夸奖说:“这群小学生可不简单,年年都能检回一千多斤麦子,块块地都拾得很干净,真的实现颗粒归仓啦。” 生产队最热闹的时刻是分麦子。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部集中到打麦场上,围着一个大圆锥型的麦堆,老人捋着胡子哈哈地点着头笑,中年人不出声地微笑,孩子们则嘁嘁喳喳地笑闹成一团。女人们则把家里所有的布袋浆洗缝补好,拿来装新麦子。当时,尽管大头交给了国家,农民分的很少,但大人们总是说:“这生活可真行,社会主义就是好,旧社会哪见过这么多麦子,一年下来,谁家吃过实团白蒸馍?” 李勃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包干到户的责任制。从此,再也不能和小伙伴们一起到麦田里拾麦,各人都被大人看管在自家的责任田里,和大人一起头顶烈日,接受劳动锻炼,同时也学会了割麦、打场的一套真本领。这时收的麦子都归了自家,人们嘴里不怎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上了高中以后,渐渐地追逐起大学梦。为梦境的实现,一切都要让步,自然在家干活就少了,田野里的乐趣逐渐被紧张的学习所代替。 高一高二时,放假、星期天照常还可以领略到田园风光。假日里也常扛起锄头去耪地,背起喷雾器喷洒农药,虽苦犹甜,紧张的劳动以后,享受的是无可比拟的快乐。到麦忙假,自然也可以在炎炎烈日下,冒着酷暑,用手中的镰刀弹奏起节奏明快的田园丰收的乐章。浑身出过的汗,无法计量。嗮得头昏眼花的时候,急救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刚从手压井里压出的凉水猛往肚子里灌。有时,一下子能灌下去两瓶凉水,可是不久就变成了汗水。干一上午的活,能喝五六次凉水,数量大的惊人。如果在平常,一次喝那么多凉水,不撑死,也得害一场大病。 进入高三,星期天也得为考学拼搏,庄稼活对李勃也生疏了。收麦的时候,他躲到乡粮管所里去吃饭。仅仅有一次,一个同学捎信,说在平顶山的堂哥银生回来了,他才跑回家见了一面,吃过饭就匆忙跑回了学校。 这一年,在麦收最紧张的时候,李勃还在学校啃书本,没有割一棵麦子。每当他回家,看到成囤的新麦,就不住摇头叹息,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甚至在吃起用小麦面做出的白面馍时,也没有了平日里甜香的味道。 那时,虽说没有割过一棵麦子,走出校门,却也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麦田、收麦时排开的阵势、麦场里垛成山的麦垛,也能听见吱吱呀呀牛拉石磙碾场的响声,也能看到手扶拖拉机和脱粒机等现代化机械收打麦子。 每天早晨五点钟,李勃起床后就跑出校门,沿着大路往西跑,边跑步边欣赏无限的麦忙麦收图。晨曦里,透过薄薄的雾气,放眼四野,随处都可以看到农民弯腰割麦,能听到嚓嚓的割麦的镰声。人们不用再听生产队下地的钟声,半夜就披星戴月下地,天没亮就割完一块地。上午不耽误打场,农民们也用起新名词,叫做:“讲求效益,合理分配工作时间。” 欣赏麦收的景色,是一种劳动欢乐的享受。高考复习的繁重脑力劳动,积攒下的疲劳感也在欣赏过程中烟消云散。学习再紧张,也要挤出时间走出校园,奔向田野,一边分享收获的喜悦,一边心里暗自发奋,学习效率居然有所提高。 割麦打场,活见阎王。 收获是喜悦的,也是辛苦的。弯腰割麦,常常把人累的腰酸背疼;打场扬场,把人晒得黝黑,甚至脱一层皮。李勃希望有一天,父老乡亲割麦不再那么辛苦,打场不再那么劳累。如果有人能发明一种机器,收割打场烘干一条龙,麦子不落地,直接进粮仓。那该是多么功德无量,那才是劳动人民得解放。 回到如今,坐在明亮教室里读书的李勃,感觉十分惶恐。今年麦收繁忙的景象,麦的世界,都只能在梦中追寻、梦中欣赏了。 记忆的清晰,清晰的记忆,都是刻在脑海里深深的痕迹。 第七十八章 打排球 夏日炎炎,一天紧张的功课复习搞的头昏脑涨。 晚饭后,李勃想破个例,扔掉课本,到操场去打一会儿球,运动运动,活动活动筋骨,也换换脑子。 有钱的同学,单是运动鞋就有好几双,打篮球穿篮球鞋,踢足球穿足球鞋,跑步穿田径鞋,打排球穿排球鞋。 李勃只有一双白色的所谓“网球鞋”,打球跑步都是这一双,可谓“通用运动鞋”。对这双鞋,他分外爱惜,平时不舍得穿,只有认为必要时才会换上。 今天,李勃换上运动鞋,自己就觉得好笑,是有必要吗?搞得还真像上运动场似的。 没想到,同学们好像不约而同,想法都与李勃一样,每一块操场都被占去,到处都是人。 李勃有些沮丧,准备打道回府,不玩啦。 “李勃,快过来,凑个数!” 突然,李勃听到有人喊他。他扭头顺着喊声望去,原来是体育委员王腾喊了他一声。 李勃没有应声,只是抬头朝王腾发出声音的地方,用眼睛来了一个全景式扫描。 在操场的西北角,是自己班里的11个同学,有男有女,围了一个大圆圈,人员均匀分布,把一个排球或垫、或推、或轻打,来回传球,像是在热身训练。 地面上布满沙尘,李勃判断,如果蹬地时不小心,可能会滑到,摔上一跤就得不偿失。这大夏天的,穿的衣服又薄又少,说不定有皮肉之苦。 再看那一道排球网,破烂得像收了西瓜的瓜秧,已经快挂不住了,看起来相当寒酸。 李勃不想加入,想让加入,基础设施也不维护维护。他开始后悔不该下楼来打排球,简直是浪费大好的光阴,挤兑学习时间!于是,准备打退堂鼓。 “李委员,磨蹭啥呀,快来呀!”那边传来井丽丽妖娆娇媚的喊声。 李勃愣了一下神,突然像打了一剂兴奋剂,紧赶几步就跑了过去。 王腾不知从哪里弄过来几根绳子,好像是从破拖把上拽下来的布条,把排球网绑了几道。嘿,还别说,这还真像个排球网了,只是中间的网眼有些大,但足可以把对战双方隔离开来了。 李勃被王腾分配到东方半场,清一色的男同学。王腾自己却加入西方半场5个女同学阵营。 “王腾,这样不好吧,好像我们欺负女同学一样。”李勃提出异议。 “别不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还没等王腾开口,井丽丽先抢了话头。 “就是,别废话,我们女队,让你们男队先发球。”王腾接着说。 “王腾,你当妇女主任了?还成了你们女队!”这边李艳军回怼了王腾一句。 “别说啦,我发球了。”李勃说完,就站在一号位置,一个勾手飘球发了过去。 “哎呦,看你发的啥球,软绵绵的。”井丽丽垫起一传,望着李勃一笑,嘲笑似的说了一句。 “丽丽,你若喜欢硬的,我给你扣过去。”王栋梁跳起,一个重扣,球却出了底线,女队获得了发球权。 “大家都不要说话啦,正经点,当成正式比赛来打。”王腾维持起秩序。 李勃看了看几个队友,心里凉了半截,真不是平常爱运动的几个人。于是说:“弟兄们,认真对待吧,真要输给女队,咱不丢人打家伙吗?” “你球瞎说,咱都是堂堂男子汉,即便平时不怎么打球,也不会输给几个小女人。”王栋梁表示不服气。 “那好,咱一块加油吧!”李艳军显示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样子。 但说归说,真打起球来,几个人就心不在焉,胡乱应付,也不讲求配合,搞起单打独斗。 李勃心里也来气,脾气也变坏了。见来球,就狠劲一击,球往往被扣出界外,或者下网。 几个人互相抱怨,没有了团队意识,这球还怎么打? 很快,女队就直落三局,以3:0的比分,把男队打了个稀里哗啦。 “王栋梁,你们不是六个堂堂男子汉吗,怎么打不过5个女兵加一个男同胞?”井丽丽专挑找事佬,矛头对准了王栋梁。 “我们男队出了叛徒,经不起女色诱惑,就是投降打法,焉能不败?”李艳军说完,笑着看了一眼李勃。 “一家子,咋说话呢,谁是叛徒?”李勃似乎还在生气,没好气地逼近李艳军。 “哪有什么叛徒?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回去,都回去,洗洗睡吧。”王腾作为运动的发起者,怕事情闹大,赶紧催散人群。 “李艳军,你过来,一定要给我说清楚,谁是叛徒,受谁诱惑?”井丽丽拦住李艳军,生气地讨要说法。 “我又没有说是谁,你不要对号入座嘛!”李艳军嬉皮笑脸,并不在意地说。 “我就是要对号入座,你能咋滴?”井丽丽杏眼圆睁,非要不依不饶。 “丽丽,算啦,他主要说的是李勃,跟你没一毛钱关系。”王栋梁跟着解释说。 “老王,你这是劝解矛盾,还是火上浇油?”李勃看王栋梁要把火往自己身上引,没有好声气,异常气愤地说。 “好啦!我的话没人听了,是不?赶紧解散,赶紧回宿舍,不要在此惹事生非!”王腾实在看不下去,赶紧下令驱散。 大家都不再言语,分拨回了寝室。 李勃回到宿舍,已经八点钟。把网球鞋换下,还没有汗味,打了三局排球,连汗都没出,运动量太小,强度也不足,能达到运动锻炼的目的吗? 不去管那么多了!换上凉拖鞋,到洗脸间,拧开水龙头,任凭凉水哗啦啦地往头上浇,以求头脑充分清醒。 《政治经济学》的苗老师说,期终考试整个课本下册的内容全考,复习任务相当繁重,时间相当紧张,考试不过关的后果相当严重。 李勃冷静下来回想,今天这排球打的,不仅起不到锻炼身体的作用,还惹了一肚子气,浪费大好光阴,罪过,罪过! 他暗下决心,从明天开始,再也不破例,全力备考,再也不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了。 第七十九章 体育考试 怕是有妨,越怕事越有事。这是人们生活中的一种反常规律吧,如若不然,人世间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与其相吻合的事呢? 李勃参加下午的体育考试,就因为小心过度,致使弄巧成拙,越怕考不好越是砸锅。 为了准备考试,他每天都要练习两到三遍。在考试之前,自己在操场单练,男子初级长拳的手眼身法步,不说是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可以说达到相当娴熟的程度。前两节16个动作,一口气打下来,仅用两分钟就能完成,快速、灵活、完整,无可挑剔。 在教学楼东配楼的一楼,有个室内运动场,体育考试就在那里举行,主考是体育老师张高山。 全班28名男生,被分成4个组,每组7个人,单兵操练形式进行考试。 “同学们,咱们本学期,主要学习和训练的科目,就是男子长拳。所以啊,考试也就只考男子长拳。因为时间关系,整个套路,包括起式和收式,总共38个动作,今天咱就考前两节16个动作和起式、收式。大家要有思想准备,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没有错误和停顿,就是满分,五分;动作不太熟练,中间有停顿,但能连续完成动作,四分;动作不熟练,中间停顿时间较长,勉强能完成动作,三分;其他为不及格,需要补考。”张老师向同学们宣布了考试内容,打分规则,然后横着扫了一眼队列,大声问同学们:“都清楚了没有?” “清楚,明白!”大家齐声回答。 “那好,既然同学们清楚明白,现在就开始考试,第一组先考,后几组原地等待,可以观摩,可以评论,但不能影响考试,更不准离开。我按花名册,点到名字,上场考试,每人有两次机会,第一次自己不满意,可以申请再考一次。”张老师可能觉得,给两次机会,已经是很宽松了。 同学们按组排了4排,一组一排,在室内运动场的南墙面朝北站立。张老师站在队列前,翻开本夹,开始点名。 “张立志!” “到!” “出列!” “是!” 张立志跑步进入场地中央,立正站好。 “开始!” 张立志抱拳秉手,虚步亮掌,并步对拳,预备动作就干净利索。接着展现第一节,从弓步冲拳,到马步架掌,每一个动作都有力到位,引得一片叫好声。第二节依然行云流水,拳掌变化自如,转身踢腿,马步盘肘,又引发一阵掌声。进入结束动作,虚步亮掌,并步对拳,站定抱拳,气不喘,心不虚。 “好!满分,五分。”张老师很满意,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5”。 张立志来自太极拳之乡的温县,从小就练过太极功夫,武术基本功非常扎实,练一套长拳,根本不在话下,也给班级考试开了一个“碰头彩”。 第二个出场的是体育委员王腾。虽然他的动作比张立志要差一些,但也能一气呵成,中间也找不到任何瑕疵,张老师没有迟疑,依然给打了五分。 第三个出场的是胡大伟。老胡唱歌是一把好手,打拳则真的不行。王腾多次偷偷提醒,他还是停顿了3次,马步弓步有时错乱,拳掌有时不分,但总算完成了整套动作。 “胡大伟,你还要打第二次吗?”张老师问已经气喘吁吁的胡大伟。 “算啦,给我个及格分就行,真不是吃这碗饭的。”胡大伟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那好,胡大伟,3分!”张老师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3”。 高红兵是第四个出场,比划两下就不知所措了。急得王腾都在后边冒汗了,仍然帮不上忙。 “高红兵,你还打第二遍吗?”张老师把手中的记分笔举起来。 “算啦,我没学会,申请补考。”高红兵明显没有第二次考试的信心。 “下一个,李勃。”张老师继续点名。 “到!”李勃答应一声,小步跑到场地中央。 心里越怕,越是慌乱,手脚便不听使唤。 李勃开始做动作,但做到第一节第六个动作大跃步前穿时,发现坏了,前方已经到东墙根,没有空间,完不成动作了。 场下观看的同学,一阵哄笑。 “李勃,你的动作幅度过大,这次不算,重来。”张老师黑下脸来,但没有直接打低分,也算是照顾了。 李勃停下,跑回场地中央,又往西挪了两步,立定站好,心情平复了一会儿。 “开始!”张老师发出指令。 李勃重新从头开始,虚步亮掌,并步对拳,自己心头念叨着,进程还算顺利,但到第二节仆步穿掌时,又蹬出线外。 他犹豫了一下,但接着还是把动作完成了。 “四分!还打第二遍吗?”张老师瞪了李勃一眼。 李勃的倔强劲上来了:“张老师,我申请再打一遍!”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张老师竟然同意了。 现场的同学却有了不同的声音:“李勃呀,你这要折腾几次呀,还要我们考试不?” 李勃不管这些,既然张老师能答应,规则就是允许的。这次,他气定神闲,一口气完成了全部动作。 “还是四分!”张老师毫不留情,很快就在记分册上画了一个“4”。 李勃退回等待区域,心中颇为不服,但考试还在进行,只得冷眼观看别的同学考试。 考试结束,李勃出了门,却久久不愿离开。他认为,自己虽然比不过张立志,但和其他得五分的同学比,自己做的并不差。张老师为什么只给四分呢? 李勃心中觉得憋闷异常,想找张老师争个道理。 张老师和另外两个体育老师,关上室内运动场的大门,一起去东边一个房间打乒乓球。 李勃在乒乓球室门口,徘徊了好几趟,终于没敢进门打搅。 他仿佛听到,背后几个同学在嘲笑自己,“就你那样折腾,还想要满分?四分都是照顾的!” 李勃想了想,可能,自己的要求,真的有些过分了。 第八十章 除杂草 日历已经翻到六月下旬,天气的炎热,已经使常人难以忍受。 今天是周六,学生科又给李勃安排了任务,组织学生把紧挨南墙根操场外的杂草铲除。 午饭后,十二点半,李勃想早点把活干完,不耽误下午同学们自由活动。 他提前到达劳动现场,把十几米的劳动任务分成六段,用铁锨先铲出一个个分界线。从远处看起来,好像成了农村承包的农田的微缩版。 李勃看着自己划分的任务地段,不禁有些得意。与班里的机构划分对应,全班同学正好分成六个组,每个组负责一段,公平合理。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也吓坏了可爱的中专生们,一个个龟缩在教室或寝室里,谁都不愿露头出来。 有几个同学站在教学楼教室门外的走廊上,手搭凉棚,往李勃所在的地方观瞧,偶尔交头接耳一番,却不肯拿起工具下楼。 李勃在南墙根的一棵小树的凉阴里等了几分钟,终于看到高深山和苗世光拿着铁锨从教学楼中间的过道,向他这个方向走来。可是,刚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坪上走了几步,就见两个人嘀咕了一下,又扭头退回去了。 阳光下的炙烤,把大地都烘干了。水泥地积攒了大量太阳辐射的热能,烘烤效应显得更加浓烈。可能两个人面对这种炽热,真的扛不住了。 李勃想,班里大多数都是从农村通过高考出来的学生,谁没在大太阳底下干过农活?怎么不到一年时间,怎么就这么怕太阳晒呢? 他看了看自己刚才铲任务边界握铁锨把的双手,也已经红肿起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掂起铁锨,改变任务指令:“别再张望了,估计指望不上了,回去先睡一会儿,到下午天气凉快一些再干吧。” 晚饭后,尽管太阳光仍然很强烈,但有一丝凉风吹来,让人感觉舒服一些,不那么炎热了。 李勃又一次提前来到劳动现场,一边干自己组的任务,一边等同学们到来。干不大一会儿,感觉已经很累了,手上的水泡越发疼起来。 歇一会再干吧。李勃自己也感到坚持不下去,也需要找个风口吹几口凉风。 找风口的时候,抬头往北看了一眼。 北边排球训练基地上,校排球队的队员,在拓人天老师的带领下,挥汗如雨,正在为即将开幕的全省中专运动会刻苦训练。队员们都是从各班挑选出来的排球精英,的确比一般同学打得好,球技高出一筹。两队对阵,竟然能让排球长时间不落地。 李勃独立于风口,吹着丝丝凉风,觉得观看他们打球也是挺惬意的。 人,迟迟未到,看着画好的荒草方块地,李勃不免唉声叹气。 王栋梁第一个过来了。他在寝室里就唱过高调,说晚饭后一定早早来干活的,铲几棵小草,根本不在话下。 说归说,做归做。他拿起铁锨,挥舞起来,好像要大干一场,但没铲了几下,就撂挑子不干,撒丫子跑了。 李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分析,这是怕太阳晒,还是怕累坏身体,磨破双手?真是怪事,如此不大的一点活,干起来就这么难吗?你往日的神气劲哪儿去呢? 张世荣和李明珠过来,干起活来,不比男同学差。两个女将对准草皮,用铁锨飞铲,很快就超额完成任务。李勃对她俩竖起大拇指,差点又唱出豫剧《花木兰》的经典唱词来:谁说女子不如儿男,咹啊咹...... 团支部副书记孙平华和李艳军、贺召仁一起过来。三人脱掉外衣,只穿背心,挽起裤腿,挥舞起铁锨,对准长草的地皮,飞快地铲起来。汗流满面,用手绢擦一擦,能拧出汗水。劳动创造奇迹,三个人把一组七个人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李勃看在眼里,既高兴,又感激。 三个人放下铁锨,昂首阔步,骄傲地走了。 接下来,一起又过来几个女生。 井丽丽、苏小梅、徐仙芝三人一组,干起活来,干净麻利,看来在家干活就是好手。半个小时过去,原来杂草丛生的一片地,就只能看到发白的地皮,成堆的带土的杂草。她们那一组承包地,再也没有一棵杂草随风摇曳了。 郑红卫、王化云、赵静芝三人,明显不会干活,拿着铁锨不知道怎样着力,让李勃教也教不会。估计这几个城里长大的女生,就应该像过去的大家闺秀,只能深居绣楼,涂脂抹粉,描龙绣凤,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所幸他们所在的这一组,还有几个能干的农村男生,替这三个“城市小姐”代劳,才铲出一大片。 人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的走,李勃却必须一直坚守。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职责,自己的阵地,不到最后胜利,决不能撤退。 分片包干,干完就可以走,这和农村的大包干不是一样的吗? 但还真的不一样。 农民们参与大包干,积极性高,是因为农业生产和他们的生存、生活息息相关,劳动成果“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同学们参加劳动,完全是义务劳动,对自己没有切身利益,劳动成果是大家集体分享,与自己的生存、生活几乎没有影响。 李勃没有激励措施,只能用口头奖赏,也难怪同学们积极性不高,精力和动力都投入不足,作用也就十分有限。 天就要黑下来了,教学楼前的电影即将开演,放映机已经对着银幕调试镜头。 这边的劳动现场,仍然有一小片杂草在随风摇曳,挑战着李勃的精神世界。 李勃看再无人过来,于是自己再鼓足一把劲,往两个手心“啐啐”吐两口吐沫,紧握铁锨木把,照准那片杂草,飞快铲去。 学校安排的校工,推着板车走过来,成堆的铲下的杂草由他们负责拉走,集中送到垃圾池堆积。 李勃的任务完成,收拾起几把铁锨,可以到学生科交差了。 第八十一章 送礼 也许是昨天干活累坏了,或者是观看的电影恐怖镜头刺激太深,尽管一夜之间睡得很安稳,但李勃起床以后,仍然感觉浑身上下都有疼痛点,极为不舒服。 手上的水泡已经破了皮,还有点刺痛。李勃开始埋怨自己,干活时,为什么不挑一个光滑把柄、不磨手的铁锨呢? 吃过早饭,不能再闲坐了,必须去市里跑一趟,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需要完成。 八四级的同学马上毕业,眼看就要走了,老乡之间都要互相赠送礼物,表达一下赠别之情。 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 今人说,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即使淡如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物价上涨了,“水”当然也需要随行就市跟着涨呀! 同学们之间送礼之风日盛,少则几元,多则二三十元,也买不了多值钱的东西。 郑州的学校多,毕业的学生也多,毕业消费刺激了商业的繁荣。一段时间以来,各大商店内的相册销售一空,文件夹、手提包、盆景工艺品等商品也由滞销变得异常畅销起来,好看的钢笔、带塑料皮的笔记本更是比平时多买好几倍。 收入几乎为零的穷学生,竟然为商业部门创造了丰厚的利润。 有人抱怨此风不正,应当刹一刹,但大多数学生还是抵挡不住涌动的潮流,怕被别人捣脊梁骨,也只能节衣缩食,慷慨解囊了。 李勃囊中羞涩,经济状况本就不富裕,平时花钱也很注意节俭,能不买的东西是坚决不买的。 可是如今这个世风,随大溜也得跟风呀。 幸好,前段时间实习,发了60多元的补助,如今兜里还有50多元,留够放假前的生活费和回家的路费,还可以挤出20元的预算,给3位老乡和文学社的曹根旺社长各买一件礼物。 李勃挎上自己的黄绿色小书包,乘公交车到紫荆山百货大楼,跑到三楼的文体用品柜台,买了三支带塑料盒的钢笔和一个带电影明星插画的粉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钢笔准备送给卢有功、马金元和曹根旺,笔记本送给王兰花。 回到学校,吃过晚饭,就是自习时间。近段时间,夜自习都是准备期末考试。由于存在送礼的风气,对于互相串班的学生,辅导员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不再管那么严厉了。 李勃到教室,在送给王兰花的笔记本上写临别赠言。平时打交道不多,也不知写什么为好。思考一番,最后在扉页上写下这样几句话: 别增老乡、师姐王兰花: 难忘兰的高洁,深忆花的芬芳,愿老乡成为事业上的女王,希师姐永做生活上的强者! 老乡、师弟李氏名勃敬上 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两位男老乡和曹会长的礼物,是带盒的钢笔,本想也写几句赠言放在笔盒里,但觉得放个白条进去不吉利,又没有喜庆的彩纸可用,想想算啦!只要心中有,无需寄情物。 卢有功和曹根旺都是843班的,正好一起送去。 李勃挎着黄书包,从中间楼梯上三楼,往左边一拐,就是843班教室。 教室的后门是开着的,同学们都是面对东墙的黑板而坐,李勃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背。 李勃蹑手蹑脚地进入后门,弯腰轻声对门口的一位男同学说:“师兄好,请帮忙叫一下卢有功和曹根旺。” 这位男生看了一下李勃,好像知道来意,竟然直接大声叫到:“卢有功、曹根旺,有人找!” 这一嗓子,一下惊动了所有的同学,大家一起转头,把目光集中到后门口。 李勃没想到,自己一下成了焦点,赶紧退出门外,站在走廊等候。 “老乡呀,我刚坐下,你就来啦。”卢有功笑着一说话,又露出上齿的一颗金牙。 “师兄、老乡,我送你一支钢笔,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收下!”李勃从黄书包里拿出一支钢笔,双手递到卢有功面前。 “好,谢谢师弟、谢谢老乡,我收下!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哪天也给你送去。”卢有功高兴地接过,端详了一会儿。 “李勃,你找我?”这时,曹根旺也出来了。 “那好!你们聊,我回班了。”卢有功打声招呼,向班里走去。 “曹会长,承蒙提携,临近毕业,别无它意,送支钢笔,弱表敬意!”李勃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支钢笔。 “李勃,师弟,你太客气了。你主办的几期《天鹅湖》和《新声报》,内容和版面都很好,你真费心了。”曹根旺只说话,却没有接李勃送上的钢笔。 “曹师兄,你是否认为礼品太薄?”李勃突然有些疑惑不解。 “哪里,哪里!如此说来,那我就先收下。不过,过两天我送你的礼物,你也得收下哦!”曹根旺说着,双手接过钢笔,随手装到了上衣兜里。 “好,改天再向你请教,告辞!”李勃说完,两人握手分别。 李勃再次沿着走廊往东,紧挨的就是842班。 李勃不想再闹大动静,径直从后门轻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弯腰直接走到马金元的桌子旁,掏出钢笔放在课桌上,轻轻往他面前一推,紧接着用右手食指拦了一下嘴唇。 马金元心领神会,也不言语,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勃出了842班教室,沿着走廊掉头往西,走过两个班,就是845班教室。 他不便直接去找王兰花,就在后门等了一会,看到有个女生出来,就迎了上去。 “师姐,你好,请你帮个忙好吗?”李勃尽可能地客气,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是,哪班的?什么事?说!”女生倒很干脆。 “我是854班的,找一下老乡,王兰花。”李勃打消了顾虑,也不必绕弯子了。 “好,我帮你叫出来,你在这等吧。”女生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女生先出来,对李勃说:“你老乡,马上出来。”说完,向厕所方向走去。 “哎,老乡弟,你好啊,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王兰花笑着,边走边说。 “兰花姐,你要毕业走了,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不知你是否接受?”李勃怯声说。 “好事啊,弟送的,我能不接受。但有一条,姐送的,你也得接受。”王兰花爽快地说完,拿出一个蓝色塑料皮的笔记本。 李勃没想到,送礼却让王兰花抢了先,他也没注意王兰花手里拿了东西。他就先接住礼物,装进书包,顺便把那本粉红色的笔记本递给了王兰花。 “吆呵,老弟呀,你写的赠言太珍贵了!可我,忘记写了。”王兰花接过笔记本,看到扉页上李勃的赠言,感慨自己不应有遗忘。 “不用写了,我已经记心里了,姐!”李勃顺嘴说,称呼越来越少。 “呵呵,有你这个弟弟,我真高兴,有空去我工作单位玩!”王兰花这是从心里喜欢啊。 “姐,你有单位了?”李勃不解地问。 “差不多定了,去py,中原油田。”王兰花一脸神气。 “好单位啊!富的流油,就是说的那地方吧!”李勃听说过,中原油田可是中央企业单位,工资高,福利也很好,比县统计局不知要好多少倍。 “好像有这个说法。”王兰花很有些自豪了。 “那,有机会,我一定得去,还得跟姐夫喝两杯。”李勃不再胆怯,这话倒有些放肆了。 “哪跟哪,这可是乱说了,我回教室了。”王兰花脸一红,转身走了。 李勃也觉得有些唐突,转身下楼,回自己教室了。 第八十二章 惩罚 最近两天,李勃身体不适,心情不爽,还受了惩罚,简直郁闷之极。 身体好像出了一些状况。在周一上午上课时,额头就有些发烫,浑身乏力,手无束卵之力,钢笔似有千斤重,举起困难,握也握不稳,两节课只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他中午躺在床上看书,没看几行就睡着了。书是一本大部头,七百多页,睡着的时候正好压在胸口上,搞得喘不过气,由此还做了一个噩梦,吓出一身冷汗。惊醒之后,发现后背捂出一大片痱子,奇痒难耐,身下的凉席也像泼了一层水,快湿透了。 周二一整天,为班里同学预定暑假放假回家的火车票,又让李勃烦恼不已。 本来个人自己回家,应该主动找李勃预定火车票,但大家好像这事与己无关,迟迟不行动,害得他上门乞讨一般去要信息。还有每人两毛钱的订票费,也让他去找人讨要。他想,如果自己是个腰缠万贯的大款,不如自己掏腰包顶上,也比这样麻烦事强得多。 学生会的副主席负责订票工作,不到二十分钟就催促李勃两次,弄的李勃不得不利用上课时间,在教室里转悠,找到每个同学面前讨要订票信息和订票费。 好不容易把全班的订票信息和订票费收齐,到学生科上交时,偏偏遇上陈田苗科长与团委郭大卫书记一起给属下上政治课。 “李勃,上着课怎么跑出来啦?”陈科长训完下属,黑着一张脸,用审问的语气对着李勃质问。 “陈科长,我来交火车票预定费。我们班里也没讲课。”李勃心情不佳,回答也不讲求客气了。 “没讲课,哼!”陈科长还想发作。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凑近陈科长,耳语了几句。 陈科长不再言语,李勃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转身疾步跑回二楼教室。 身体不佳,精神不爽,惩罚接踵而至。 周三下午上语文课,杜游文老师站上讲台,发现还有几个空座位,正要问班长怎么回事,有7个同学,睡眼惺忪,姗姗来迟。 “因为你们7个人迟到,耽误大家上课晚了5分钟。今天我不批评你们,但是你们必须接受惩罚。惩罚的方式就是,站起来,回答学习课文《赵威后问齐使》后面的问题。”杜老师笑着说出了对迟到同学的惩罚办法。 杜老师看同学们没有异议,就接着说:“下面看30分钟的书,我准备问题,迟到的几个同学准备回答,其他同学注意听。” 教室里静下来,仅能听到轻微的翻书声。 “好,时间到。我准备了6个问题和7个签号,抽到7号签的同学免于回答问题,其他6名同学按抽签顺序,依次站起来回答问题。”杜老师扬了扬手中的几张小纸条。 高红兵第一个上台抽签,竟然抽到了7号,趾高气扬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真是傻人有傻福!”王栋梁小声惊叹了一句。 等其他六名同学抽完签,杜老师开始提问。 “第一个问题,请1号同学苗世光回答,《赵威后问齐使》这篇课文出自哪一部历史名着?” “报告老师,这篇课文出自《战国策》。” “回答正确,请坐下。第二个问题,请2号同学贺召仁回答,这篇课文属于什么文学形式?” “报告老师,这篇课文属于散文形式。” “好!第三个问题,请3号同学张立志回答,这篇课文主要讲了一种什么思想?” “报告老师,这篇课文主要讲了以民为本的思想。” “很好!第四个问题,请4号同学高深山回答,这篇课文中,''书未发''这一句的发字作何解释?” “报告老师,这个发字就是启封、打开的意思。” “对!第五个问题,请5号同学胡大伟回答,这篇课文中,''子万民''这一整句如何解释?” “报告老师,这一句就是以万民为子女的意思,犹如说''为民父母''。” “好的很,最后一题,请6号同学李艳军回答,这篇课文中''胡为至今不朝也''这一句使用了什么修辞方式?” “报告老师,这句话使用了文言文中名词的使动用法,''不朝''即不使之朝,就是说,为什么至今不让她朝见呢?” “太好了!我认为今天6位同学的回答很完美。这说明,只要大家认真学习,大学语文也是可以学好的,并不超出对中专生的要求。” 杜老师对回答问题给出总结,不料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在听同学们回答问题过程中,有个别同学做得不完美,坐在那儿打瞌睡。大家说,这样的同学该不该一样受惩罚?” “该!”同学们一致回答。 “那好!李勃同学,请站起来,对你的惩罚不是回答问题,而是请你对这六名同学的回答做个评论。”杜老师看着李勃,给他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李勃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睡眠严重不足,上课就前低后仰地打了一阵瞌睡,被杜老师抓了现行,自然无话可说,只好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搜肠刮肚,点评一番。 “杜老师、同学们,我认为6位同学的回答非常好,学习取得显着成效。 另外,我特别认为,对于犯了小错的同学,杜老师采取的惩罚方式更好。起码有四点:一是不会伤害同学们的自尊心,二是可以唤起他们以后注意改错,三是使大家引以为戒,四是可以使同学们学到知识。 这样做,就比有的老师对稍微违反纪律的同学,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批评一通好得多,也比放之任之、置之不理要好! 寓批评于幽默、平和的形式之中,既使同学们受到了教益,又使我们认识到违反纪律是应该受到惩罚的。 对于我个人来说,这种形式就是好,虽然受罚,心里爽快,心甘情愿。谢谢大家!” 李勃讲完,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 “讲的好,很到位。鼓掌!”杜老师带头,全班同学一起鼓起掌,掌声传出很远。 第八十三章 划重点 学生们面对考试,都喜欢老师划重点,划出考试范围,缩小复习的圈子。 上周,教《政治经济学》的苗秀英老师说,期终考试整个课本下册的内容全考。 这个范围实在太大,根本没有重点。要在短时间内把一个学期学习的内容全部复习一遍,对每一个学生都有压力。况且,本学期有3门考试课,中间实习又占去一个半月时间,时间紧,任务重,作为任课老师心里也该明白。 下午上课时,教室里人来得格外齐,因为早就有“消息灵通人士”透漏消息,今天苗老师要来划《政治经济学》的考试范围。 李勃慨叹:现在的年轻人的“实惠眼光”实在令人叹服! 苗老师走进教室,在讲台上往下扫了一眼。 面对同学们期盼的眼神,她却说出这样的话:“今天的两节课全部自习,不准备讲什么了。” “不是划重点,号题的吗?”立即就有五六个同学在下面提出了疑问,课堂上立刻出现一片嗡嗡声、哄笑声。 已经开始在教室过道上转悠的苗老师,看到这种场面,重新折回,走上讲台。 “同学们,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非常理解大家此时此刻的心情。 但是,学校有规定,有纪律,有规矩,不是个别同学想象的那样。我们老师也要讲求职业道德,也不能随心所欲。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只要平常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积极应对考试,大家考试都能过关,及格没有问题。当然了,成绩不可能一刀切,肯定有好有坏。 考试就是对学习成果的检验,如果大家都考一百分,那也是不公平的,对哪些认真努力学习的同学绝对是不公平的。 为了回应大家的关切,下面我能讲的,我都告诉大家。 这次考试的内容,涵盖本学期所学教材的全部内容。总分是100分,题型和分值如下:填空题10分,单项选择题20分,多项选择题10分,判断题10分,计算题10分,简答题20分,论述题20分。 填空题、选择题和判断题注重对基本概念、基本理论、基本知识的考查,计算题、简答题和论述题着重对理论知识应用的考查。 提醒大家对以下重点章节的关注:第六章,货币的起源和本质;第七章,价值规律;第十章,剩余价值的生产形式;第十一章,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阶段;最后一章,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建立与发展。 看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苗老师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这时才停下来,看了看台下的同学。 “苗老师,这个范围还能否再缩小一些。”李勃站起来问。 “这样的范围已经够小了,少看一点小说,就能考出好成绩。”苗老师似乎知道李勃爱看小说。 台下有一大半同学都笑了。 “范围小是小了,但还不太具体,再具体一点就太好了!”高红兵感叹道。 苗老师恰好走到高红兵身旁,笑着说:“再具体点,是不是我把考题给你得了!” 高红兵吐了一下舌头,再不敢言语,把头埋进课本里。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相视一笑,接着各自看书,教室里平静下来。 苗老师在教室转了一圈,出门走了。 教室里特别闷热,前后两台吊扇根本不起作用。 看苗老师走远,几个同学偷偷搬起凳子,坐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看书。 外边的风比较大,风力大概在五级左右。室外确实凉快很多,但也需要防止大风把书本刮走。 李勃也怕热,也搬着凳子到走廊看书。 天下起阵雨来,雨点打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竟然能砸出二分钱硬币大小的滴痕。 李勃有些兴奋,索性把腿伸出铁栅栏以外,裤腿提起来,任凭雨点舔舐在小腿上,凉丝丝的,看起书来很惬意。 一下午的时间,李勃整整复习了两章的内容,总共有50页。他认为,这里也有风雨一份功劳。 划了重点,有些同学就开始放松了。 晚自习以后,寝室三楼西头的过道上就排开了战场。 雨后的凉风从过道西墙的两扇窗户吹过来,吹走了寝室的闷热,难得有这么凉爽的时刻。 索性,大家都开着寝室的门睡觉,享受这难得的清凉。 走廊里的战场上,不断传来“掉主”、“枪毙”的打牌声,“跳马”、“将军”的下棋声,还有“咚咚咚”的拍桌子声,爽朗快活的大笑声。 有人提出抗议,要玩乐者别吵了,可是那几个人全然不顾,依旧我行我素。 几个人闹腾到夜里十二点,可能自己也玩够了,才回寝室睡觉。 李勃的睡眠受到影响,白天打不起精神,拿起课本也看不下去,看不了几页,就会身不由己地打瞌睡。 估算起来,离放假仅有十天,如果不抓紧时间复习,三门考试课出现不及格,那就太丢人了。 李勃自上学以来,每一门课不是优,就是良,还从来没有不及格的。这要到中专,成人了,再出现不及格,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他拟定了一个复习计划,每天要保证学习8小时以上。除了上课的6小时,晚上1小时,早晨或饭间1小时。 在时间保证的基础上,也要提高复习的效率,要用最少的时间,复习最多的内容。 复习计划仅仅执行一天,李勃就觉得吃不消了。两眼发酸、发疼,看东西模糊。头疼得也厉害,昏昏沉沉的,看过去也记不住。浑身无力,发软,四肢伸展不开,特别不舒服。 《政治经济学》看完了全部12章,但合上书本,头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效率!效率!现在什么都要讲求效率。复习功课不讲效率,要在着短短的十来天时间掌握那么多内容,是根本不可能的。 李勃暗自提醒,一定要注意锻炼身体,提高效率,争取在精力旺盛时摄取最大限量的知识信息。 第八十四章 探病 天气异常闷热,李勃坐在教室里复习功课,感觉头昏脑涨,一页书也看不下去了。 听得教学楼前闹哄哄的一片,李勃把课本往课桌斗里一扔,让它去睡大觉吧。 李勃走出教室门,在走廊栏杆上附身往楼前的操场看,原来是八四级的同学正在列队照毕业纪念合影像。 人人都是满头大汗,手中的扇子不停地啪嗒乱扇,各种抱怨声搅的场面有些混乱。 学校的几个领导,全部都戴着墨镜,挺胸收腹,威严地站着,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李勃侧耳细听,仍然听不清楚。 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出列维持秩序,队列里才安静下来。摄影师对好焦距,朝队列握起右拳,不知道喊了一声什么,紧接着就听到了摄影师按快门的咔咔声。 “李勃,听说你班有个女生生病住院了,你不去探望一下?”一个女生在背后说。 “申晶晶,谁病了,你怎么知道的?”李勃转过身,看到是二班生活委员申晶晶,连忙追问。 “听说叫李明珠,刚才我在楼下,无意间,听到你们班一个女生说的。”申晶晶如实回答。 “病的严重吗?”李勃继续问。 “应该很严重吧!听说是后半夜让救护车拉走的。”申晶晶做出判断性回答。 “那我得去探望一下,同学生病也是生活卫生问题,咱们都得密切关注。”李勃联想起自己的工作职责。 “那你考虑一下吧,我要回班复习了,再见!”申晶晶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李勃望着申晶晶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之中。 过去,有个说法,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现在,这种情分明显淡薄了。一个人,如果从小学上到大学,会有十几年的求学生涯,仅同班同学就数以百计,一一都记住,基本不可能。再者,生活节奏加快,人人都为自己忙忙碌碌,谁还特别在意同学关系呢?拉关系都是为了有利可图,穷同学谁还顾得着? 常言说,没什么别没钱,有什么别有病。一旦生病,不但带来自身痛苦,还要给亲戚朋友带来不少麻烦。 去医院探病,也是一项麻烦事。 要去探望病情,李勃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并不合适,毕竟男女有别,还得防止个别人嚼舌根,乱说乱讲。 保险起见,李勃决定拉上班长姚星辰一起去。 姚星辰作为班长,班里每一名同学的身体健康,他都应该关心,自然无法拒绝。 “班长,咱去医院看病号,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李勃在上公交车前对姚星辰说。 “那是自然。等咱下车后,找个小商店,买点奶粉、罐头、水果之类,意思到就行了,咱班的班费也快花完了。”姚星辰看公交车已经开过来,就先如此安排。 “那咱提前买吧,听说医院旁边的商店,东西卖的贼贵!”等二人上了公交车,李勃又说。 “顺路吧,不行,贵就贵点吧,反正就这一次。”姚星辰找到一个座位,坐下说。 公交站下来,离省人民医院还有一段距离,正好路旁边就有一家副食品店。二人进去,买了两兜东西。一人提衣兜,都不空手。 李勃和姚星辰一起来到省人民医院,找到内科病房,问了护士站的护士,得到床位号,很快就找到李明珠的病床。 同寝室的井丽丽和苏小梅看到两人进来,接过慰问品放在床头柜上,从病床下拉出两个方凳让两人坐下。 “医生怎么说?”姚班长轻声问井丽丽。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并不太严重,在医院输两天液,如果能恢复,就可以正常出院了。”井丽丽轻声回答。 “真是万幸,刚开始看她那个样子,把我们都吓坏了。”苏小梅接着说。 “陪护怎么安排的?”李勃问道。 “俺们6个人,分成3班倒,张世荣她们4个人回去休息了。”苏小梅回答。 这时,熟睡的李明珠醒了。只见她面容憔悴,脸色发白,嘴唇一圈起了几个燎泡,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姚班长,李委员,感谢来看我,正赶上复习功课,给同学们找麻烦了。” 李明珠挣扎着,想坐起来。 姚星辰赶紧站起来:“别动了,好好休息。” “是啊,别的先不要考虑,治病要紧。”李勃也跟着说。 姚星辰转身对井丽丽和苏小梅说:“你们两个辛苦,有啥困难只管说,咱班43个同学都是坚强后盾,会全力支持的。” “感谢班长关心,我们会照顾好明珠的。”两人齐声说。 看到临近病床的家属,一直往这边瞧。李勃已经意识到,探视行动对别人造成了干扰,就扯了扯姚星辰的衣角。 姚星辰明白了李勃的意思,就对李明珠说:“明珠,除了治病,啥都别想,有困难大家会齐心解决。” “谢谢,谢谢!”李明珠吃力地说。 “明珠,啥也别说了,我们告辞。”李勃向李明珠摇了摇右手。 苏小梅让井丽丽留守,她送姚星辰和李勃到病房门外。 “小梅,没事,别送了,你回病房吧。”姚星辰说。 “是啊,回吧。”李勃跟着说。 “那好,你俩回去吧,注意安全。”苏小梅停下脚步,目送两人走远,才返回病房。 李勃和姚星辰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 “姚班长,李明珠这病的真不是时候,马上就要考试,许多人都要受影响啊!”李勃对着姚星辰感叹道。 “你生病会赶时候?这是天意,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应对。但愿她早点好吧!”姚星辰扭头看了李勃一眼,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病不择时,我们只有为她祈福啦。” 李勃说完,两人再也不言语了,只顾看车外的街景。 两天后,李明珠正常出院,并没有耽误期末考试。 第八十五章 插花考 中国人发明了考试制度,把“考”与“试”完美结合起来,就可以甄别学识的优劣,选拔优秀的人才做官,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老百姓说:“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有考试,就有应试。舞弊,是应试的投机之法,它破坏了考试的真实与公平。考试舞弊,什么时候都是丑闻,举办者都会采取措施,避免舞弊事件发生。 学校组织期末考试,发明了插花考。 考试开始前半个小时,教务科的汪登举科长走进教室,登上讲台,对台下有些惊愕的同学们说:“本次考试进行改革,实行插花考试,大家听我口令,二四六列的同学起立,带上自己的考试用品,去一班考试。” 教室里噗噗腾腾一阵忙乱,但很快,21个同学就带着钢笔、铅笔等文具离开了教室。 很快,一班的21名同学来到四班。 汪科长看一班来的同学坐定,接着说:“请大家注意,今天的考试科目不一样,一班的考《国民经济计划原理和方法》,四班的考《统计学原理》,大家交卷时,一班的放在讲课桌的左边,四班的放在讲课桌的右边,不要搞混。” 而后,他又在黑板上,用红色粉笔书写了两个班的考试科目,换成白色粉笔写了5条考试须知。 考试预备的铃声想起,两名监考老师一人负责发一个考试科目的试卷,特意提醒:“请同学们拿到试卷,可以先写上班级、姓名,可以先看试题,但不准作答,必须等考试铃声响起,才能正式开始做题。” 李勃看到,教室里坐满了人之后,又像一个完整的班了。他感觉空气又浓重了,二氧化碳的浓度也提高了,气温也好像升高了几度,把人热得用扇子使劲扇,也难解周围的暑气。 监考老师似乎看出了端倪,就让靠近门窗的同学,把所有的门窗全部打开。一丝清凉的空气吹进来,但不一会儿就被人的体温加热,充塞进燥热的空气里,再也难以区分。人人都成了“汗鬼儿”,汗象温泉一样,从毛孔里涌出来,足可以使每一个人洗一遍热水澡。 考试开始了,仅有钢笔在纸上行走发出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扇扇子的声响,尽管空气还似原先一样闷热。 教室外想起“嘟——嘟——嘟——”三声口哨响,监考老师提醒:“请大家注意,还有30分钟考试时间,没有答完的同学抓紧时间答题,已经做完题的同学,不要着急交卷,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漏题,有没有更好的答案。” 考场上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个别同学开始抓耳挠腮,胆子大的动起手脚,瞅空就翻看一眼课本或课堂笔记。这要冒很大的风险,如果被监考老师发现,就要倒霉了,轻者把书本收走,重者通告,试卷作废,不准补考,记录在案。 有这种想法的同学,受到考试纪律的有约束,不免胆怯,也不敢太放肆。如今,又有其他班陌生同学的现场监督,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分过来的一班同学更惨,如果考试题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夏天穿的衣服单薄,想藏个小抄也没地方可藏。真要考不及格,那也只能等下次补考了。 看来学校组织插花考试,也仅仅是一个试验,到第二场考《高等数学》时又恢复成原来整班考试的样子。 据说,第一场考试结束以后,教务科组织考务人员、任课老师、研究人员等一大帮人对插花考试进行效果评估,认为总体效果很好,舞弊现象大为降低,考试秩序良好。 但任课老师在评卷以后,发现被调到外班考试的同学的考试成绩普遍下降,比在原班考试的同学平均低10分左右。 评估报告提交校领导开会讨论,领导们在会议室讨论研究了半天,争论相当激烈。 会后,刘寿辰校长把教务科长汪登举叫去,语重心长地说:“小汪啊,你们教务科搞改革创新,思路清晰,路子对头,敢想敢干,很好!但是,你们还要从大局考虑,要考虑学校的声誉,还要考虑同学们对改革举措的承受能力。” 汪科长一愣,连忙问:“刘校长,这次插花考试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大,但有同学向我反映,没有让他们提前准备,搞突然袭击,影响结果公平!”刘校长叹口气说。 “报告校长,我们做了应对措施,对调到外班考试的同学,通过评估计算,在原来卷面成绩的基础上,每个同学加10分,与在原班考试同学的成绩大体相当,没有大的差距。学生整体成绩,与往年相比,也没有大的波动,不会对学校形象造成影响。”汪科长解释道。 “这就很好,稳定压到一切。我们推出任何改革措施,都不能影响大局稳定。还有一点,我觉得这次改革举措,应仅限校内,不搞宣传,不向省局报告。所有的资料仅限内部掌握,严禁外传。”刘校长严肃地说。 汪科长像被打了一记闷棍,立刻蔫了,情绪降到冰点。 汪科长原来信心满满,觉得刘校长把他叫去,应该美美地表扬一番,没想到挨了一次没有批评的批评。 他真有些想不通,整个国家都在讲改革开放,鼓励各行各业推出改革措施。自己费尽心思,想在考试组织上搞个创新,作为年度研究课题,还想申报社会科学研究课题,完成年度教学研究任务。如今,考试组织了,评估报告出来了,什么?要维持大局稳定,还要考虑学生的承受能力!这不,考完后,不也没有引起大的波动,更没有学生闹事啊! 再说,维持学校大局稳定,也不是我一个小科长的职责。资料不让外传,不让上报,我们的年度研究报告如何完成?难道让成果躺在资料柜里睡大觉? 汪科长满腹委屈,但学校领导的决策必须执行,他也不敢冒犯学校领导。如果他胆敢把研究资料泄露出去,那后果真的很严重。他的科长职务不保不说,可能在这个学校就混不下去了。 还别说,汪科长的抗压能力就是强。 后面两场考试,汪科长还像往常一样,每个考场都要转转,看看,外表看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勃是在自己班里参加的那场考试,不知道去外班考试的情景。 但总有一部分同学抱怨,突然被学校安排到外班考试,心情受到影响,没有发挥出应有水平,考试成绩打了折扣。如果学校没有补救措施,就找校领导掏个说法。 姚班长发现苗头不对,迅速将情况报告了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张老师也怕控制不住局面,又报告给了学生科陈田苗科长。 陈科长到班里训话:“谁平时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有数啊!还想找校领导讨说法,首先你自己掂量掂量,我这一关能不能过?马上就放假了,考试成绩会寄到你们家里,考不好的,自己不觉得丢人?哪来的那么多抱怨!” 班里没人敢吭气,风波得以平息。 第八十六章 学写坠子词 期末考试结束,预定的火车票还不到发车日期,李勃还得在学校呆上一天。 突然间,他想起老家农闲期间,村里就会请民间艺人来,找一块空地唱小戏。这种小戏表演者一般都是夫妻二人,一人拉弦子,一人打简板和小鼓演唱。长大后,他逐渐才知道,这种小戏就是河南坠子,流行于苏鲁豫皖交界地带。 在中国,文学和艺术常常分不开,统称文艺。李勃作为文学爱好者,对戏剧、曲艺、杂技等艺术也很感兴趣。 凭借着脑中的记忆,他回顾起小时候听小戏的场面,心中激发了创作的欲望,很快就在作业本上划拉出一段河南坠子的唱词,暂且命名为《姑娘,你听我说》。 姑娘哟,今天咱俩来约会 别怪我晚到一个小时还要多 你问我为什么会迟到 姑娘你听我细细对你说 因为我在机关里 地位低微只能听人呵 今天局长找我要材料 明天书记安排事一摞 搞得我,一天到晚都在忙 是焦头又烂额 纵然是我能长出三头和六臂 也难以打发脱 你问我 为何不向领导反映,仔细地说一说 哎呀 姑娘啊,你再听我说 光报告我打过十几份 可一份也没有把关过 我也曾,找到领导当面说 可是啊 局长说 年轻人就应该多历练 以后才能胜任更重要的工作 年轻人不要怕吃苦 多吃苦才能体验出甜和乐 书记说 团员干部要立大志 多磨炼才能使刀光闪烁 铁经百炼才成钢 雨滴汇聚才能流成河 你看看 局长书记都是这么讲 还叫我怎么能逃脱 终身大事不能不考量 但目前首选还是先工作 你问我今天为啥能来赴约会 姑娘,你还得听我说 早上九点刚刚给局长报了资料一大堆 十点钟又给书记送去宣传稿两个 办完公事忙请假 匆匆忙忙飞上自行车 你问我 十点约定来赴会 这短短的二里路(白) 为什么十一点半才来到护城河 姑娘你切莫把眼瞪 请你听我把详情来叙说 咱这里刚刚有一场暴雨下过 道路积水它泥泞多 还有我这辆不中用的“老爷车” 骑到那半路它就卡了壳 链条卡在链盒里 没有工具它骑我 换位思考想一想 也不能埋怨自行车 我急急忙忙把车扛到修车铺 把车子交给师傅一个帅小伙 修车铺里很热闹 有七八个人都在等修车 七嘴八舌纷纷议论 人人都在乱指责 说什么,路边那个修车的小伙太缺德 为了自己把钱赚 路上挖坑把人搉 小伙子急忙来争辩 昨天有辆卡车陷了辙 把路碾的凹凸不平、坑坑又洼洼 我拿了铁锨准备去平路 又怕耽误大家上班要骑车 如果咱这条路修成柏油大马路 也不会让大家都坏车 我听了这话脸发烧 心中煎熬狂乱难停歇 这是为了啥呀(白) 因为是啊 昨天是给我们单位拉水泥的卡车刚到那 噗通一声就陷了辙 车内坐着人两个 其中是我跟的车 我跳下车来当指挥 司机加大油门猛一冲 车子才跑出泥水窝 修车铺听到大家乱指责 我心里砰砰砰砰一直跳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白) 省得面红耳朵热 忽然间,看到修车小伙旁边放着一把大铁锨 我二话没说拿起铁锨去干活 平好路我累得满头大汗啊 老人们禁不住点头笑呵呵 我心里好像还清一笔账 感觉呀,既轻松来又快活 小伙子为我修好车 匆匆忙忙把路赶啊 谁知道 十一点半才赶到护城河 小伙子真情实话讲说一遍 姑娘的脸颊笑出两个小酒窝 这就是 姑娘小伙恋爱中的一小段 后续故事不再讲 期盼着 二人过上美好的幸福生活 (完) 李勃在教室写完,又反复修改两遍,就拿着稿子回到宿舍。 宿舍里,只有朱超伦一人在收拾行李,打点行装,随时就准备出发的样子。 “老朱,你准备那天走?”李勃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还说不准,老爷子单位的车如果能来郑州,我搭个车就走了。不行的话,我最多呆两天,自己买火车票,也得走呀!”朱超伦的话标明了他行程的不确定性。 “既然暂时走不了,那请你配合一下,看我这段河南坠子能否唱的通?”李勃把写着稿子的作业本递给朱超伦。 “你让我怎么配合?没问题,保证不掉链子。”朱超伦肯定地回答。 “我试着先哼唱一下,有记不住的词,你提醒一下。有打顿的地方,你可以来个噔个哩咯咙,用嘴当弦子,让我有个思考时间。”李勃进一步解释。 “好嘞,这个噔个哩咯咙,一遍不够,我就来两遍。”朱超伦不仅爽快答应,还来个自我加压。 李勃找出两根吃饭的筷子当简板,试着打了几下,居然也能打出啪啪的节奏来。 他清了两下嗓子,站在寝室中央的桌子前,就唱将起来。 中间,朱超伦提了两次词,“噔个哩咯咙”嘴拉的弦子用了三回,一段唱完。 “老朱,感觉咋样啊?”李勃征求意见。 “可以呀,老李!你这曲儿,拿上台唱没问题。只是你那破嗓门不行,得请个名家来唱才行。”朱超伦中肯评价。 “我就是提供一个脚本,演唱不是我的强项。”李勃也承认自己的不足。 “我记得,河南文联下面的曲协办的有个杂志叫《河南曲艺》,你不妨投稿一试,说不定能采用呢?”朱超伦提出了一个建议。 “好,我再琢磨一番,修改誊抄一遍,就来个投石问路。”李勃好像有了信心。 第八十七章 县府大院 放暑假了,李勃和叶露寒、袁水林又凑到一起,同时乘坐444次列车回家。 这趟绿皮火车,到达木兰县的时点实在不够友好,赶到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正是人们沉睡于梦乡的最佳时刻。 李勃扛着一个化肥袋下车,到出站口时,却被检票员拦了下来。叶露寒和袁水林已经出站,回头看时,已被一条铁栏杆两边隔离了。 李勃觉得好笑,一个穷学生,用化肥袋装了一条被子、一堆破书烂本子,有什么好怀疑的,是袋子里有违禁品,还是女检票员看上自己了? 女检票员拉过袋子,从袋口一直捏到袋底,又提起来估摸一下重量,抬头又看了一眼李勃,没说话,只挥了一下手,就算放行了。 “咋回事?检票的小妮儿看上你了?”袁水林看到李勃出来,开玩笑地问了两句。 “不是看上我,估计是怀疑我的袋子里有违禁品!”李勃也哈哈一笑。 “别逗笑了,说,下一站,去哪?”叶露寒问。 “县府大院,听说卢有功已经去县统计局上班了,住单身宿舍,咱们正好一起去看望一下。”袁水林确定了目标。 空荡的大街,昏黄的路灯光,没有被驱散的夜晚的阴云,陪伴着三个扛着行李的求学人。 火车站离县府大院并不太远,跨过三条东西大街就到了。但三人扛的行李有些多,尽管走一阵歇一会儿,到县府大院门口时,每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坐在大门口的石墩子上就不想动弹了。 袁水林休息一会之后,就去敲门卫值班室外边的窗户。 “敲啥敲,黑更半夜的,还不让人睡个安稳觉!”一位60岁左右的老头,开了值班室的门,拎了一串钥匙来到大门以里。 老头隔着大铁栅栏门,借助门口路灯的光亮打量三个人一番,接着问道:“干什么的?找谁?” “我们去县统计局,找一个学长,叫卢有功。”叶露寒说。 “啥球学长?没这个人!”老头扭头欲回。 “你这老头,说话咋恁不好听呢?”袁水林看着老头的背影说了一句。 “咋说话,看你们三个,一个个都像小流氓!”老头扭回头对着三人说。 “我看你,像个老流氓!”袁水林回怼了一句。 “哼!这是县府大院,你们想进就能进?”老头一生气,回到值班室,咣当一声甩上门,再也不理他们了。 “哈哈,水林,你看咱三个,头发长,胡子也不短,拎着简陋的行李,还真有点像流氓!”李勃笑起来。 “还笑,下小雨啦,我们咋办吧?”叶露寒担忧起来。 “这点雨,算什么?根本淋不湿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县衙里边是老爷,我们是穷苦百姓,只能把行李放屋檐下了。”李勃说笑着,把行李掂到值班室的屋檐下,正好淋不到雨。 这时,有两个30左右的人从大院里往外走,喊门卫师傅开门。 “噢,物价局的黄干事、王干事,你俩又去跑步?”老头开门,见了两人,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拿起钥匙就打开了大门。 李勃见状,赶紧上前:“大爷,刚才我那个同学多有得罪,我替他给您老人家道歉。我们确实是省统计学校的学生,进去找人,也是公务。” “甘师傅,既然是这样,就让他们进去吧!”前面的黄干事也帮助求情。 李勃拿出学生证,让黄干事看了看,又转身给门卫看。 “我又识不了几个字,黄干事都看啦,我不用看啦,进去吧。”老头很买黄干事的账。 “谢谢二位哥啦!”李勃对二人说。 “不用啦,我们要去跑步,你们进去吧,南边那栋楼的二楼就是统计局。”二人说完,挥挥手,就一起跑向大街,也顾不得飘落的零星小雨了。 叶露寒和袁水林看李勃叫开了门,高兴地把李勃的行李一并从屋檐下掂到大门口。李勃接过,三人一起向刚才黄干事指的那栋小楼走去。 县统计局说是占了一层楼,但总共只有六个房间,分别挂有工业股、农业股、商业股、交通投资股、综合股和办公室几个牌子,看起来,真象吴老师说的“清水衙门”。 “李勃,水林,露寒,中啊,你们仨一块来啦,快请进来!”听到动静的卢有功打开门,一脸的惊喜。 “师兄啊,你这么快就上班啦?”李勃还没坐定,就问起卢有功。 “这不,农业的半年报,上面催的紧,我一报到,局长就催着让上班,直接干活,连个适应期也不给。”卢有功有些抱怨地说。 “这局长也不地道,报到后咋也得给放几天假,让回家看看呀!”袁水林说。 “不能这样说,局长也是咱校友,是1965年毕业的,对我还是很照顾的,这单身宿舍还是他特意向政府办争取的。”卢有功感激地说。 “师兄,咱那两个老乡去哪里了?”叶露寒问。 “噢。马金元去了商丘啤酒厂企业管理办公室,听说已经参与起3万吨新项目建设组,搞投资统计。王兰花去了py的中原油田,具体啥部门,还不知道。”卢有功回答。 “啊!兰花姐真去py啦,不是真找个py姐夫吧?”李勃还是觉得有些吃惊。 “姐夫不一定,但他们班真有个男生追过她,家就是中原油田的。”卢有功透露了内幕。 “好可惜呀,我们木兰县的美女要外嫁了!”叶露寒慨叹道。 “露寒,你要觉得可惜,把你们班外县的女同学也娶过来一个,不就平衡啦!”袁水林取笑道。 四个年轻人闲聊,时间过的飞快,不久外面就天光大亮。雨不知道什么时间停的,大太阳升起来了。 “走,兄弟们,我领你们一起吃一回县政府机关的大食堂。”卢有功用钥匙打开一个三斗桌的抽屉,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饭票。 “好,我们今天就跟师兄混饭了。”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县政府机关的大食堂,其实就是三间大瓦房,一间厨房,两间饭厅,方桌子,长凳子,和学校外餐部的规模相当。 来吃早餐的人并不多,卢有功就让三人找一张桌子坐下,他自己去窗口打饭。碗筷不用自带,大馒头,稀饭,加一份咸菜,一份酸辣黄笋瓜,四个人吃的挺香。 “师兄,这政府食堂,虽然不怎么豪华,但还是比咱学校食堂干净,饭菜也很香啊!”李勃对着卢有功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补贴标准比学校高呀,外地调来的单身县领导,也在这吃饭,能差吗?”卢有功得意地说。 饭后,三人随卢有功上楼取了行李,准备告别。 卢有功送三人到大门口。 李勃说:“师兄,如果局里哪天缺人手,我们都可以过来帮忙!”袁水林和叶露寒两人也随声附和。 “好,我哪天给师兄局长说,工资没法开,管吃饭是没问题的。”卢有功揽起这个活,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再见!师兄!”三人同时挥手告别。 第八十八章 旱象 回到家乡,李勃印象最深的是严重的旱情。 村间的大路上,浮土几乎能没过人的脚脖,遇风就狂沙飞扬,遮天蔽地,昏黄的颜色掩盖了充满生机的绿色世界。 正午时分,阳光强烈地灼烧着大地,沙土被晒的能烫伤人。田野里,玉米叶子卷成了筒,棉花叶子无精打采、焉巴巴地长在花棵上,大豆叶子翻过身用白色背面对着太阳,花生被晒黑乎乎的抱成了一团...... 没有水,万物都渴得难受。田野里的树随风使劲摇晃身子,想把雨招来。然而,无济于事,有几朵云飘来,很快就散去,又是万里晴空。 轰隆隆......远处传来一阵雷声,人们不禁心头一喜,抬头朝远方一望,从东经南到西,大半个天空乌云滚滚、黑压压的一片,像千军万马朝北边直涌过来。 呼——-呼——,一股冷风吹来,把树刮弯了,把庄稼叶子刮翻了,沙尘也卷起来了。 李勃在玉米地里除草,只觉得凉风飕飕,刚才出的一身臭汗都跑光了,张开的毛孔都闭上了,全身一阵清爽,舒服极了。 可惜,一阵风过后,乌云就变成了白棉絮一样的卷云,从缝隙里透出一束束阳光来。卷云过后,天空又呈现一片蔚蓝,强烈的阳光依然灼烤着大地。 旱天雨难下,老天爷也喜好给人开玩笑。这么大的阵仗,一滴雨都没下,是否应该追究龙王的责任呢? 李勃锄着地,正胡思乱想,二爷扛着一把锄头走过来。 “天宝,这是你家的玉米棒子啊?”二爷首先开了腔。 “二爷,您也去锄地了?”李勃随意地应了一声。 “别干了,歇歇,咱爷俩喷几句。”二爷在地头的一棵泡桐树下,背靠树干,蹲下,抽出腰里别着的旱烟杆,在烟袋里捥了一窝,自己用火柴点着抽起来。 “好嘞!”李勃应了一声,掂起锄头来到地头。他把锄头横放,屁股就坐在木把上,面对二爷说话。 “天宝,你看,天这么旱,也没有办法让天下点雨?”二爷吐出一口烟,问对面的李勃。 “二爷,咱们国家已经掌握了人工增雨技术,只是成本太高,还没办法大面积推广。”李勃尽力搜索脑子中记忆的知识。 “就是说,有法子,太花钱,用不起。”二爷又吐出一口烟。 “二爷,您理解得很对。”李勃很叹服地说。 “咱农民没钱,国家也没钱吗?”二爷疑惑地问。 “二爷,你不是常说,小河没水大河干吗?咱是小河,国家是大河,一样道理。”李勃尽量让二爷能理解他说的话。 “是啊,咱困难,国家也困难,都得去克服呀!”二爷似乎听懂了李勃说的话。 “二爷,您说,咱这的番茄,今年为什么恁贵啊?”李勃转移了话题。 “你说的是洋柿子?贵,确实贵,如今啥不贵?天越旱,这吃水的东西必定贵。”二爷抽完一袋烟,在泡桐树根部,磕了磕烟袋锅。 “我从郑州回来,原来准备多吃点番茄,补充点维生素,好使手不再脱皮,这下没指望了。”李勃兀自叹息起来。 “你知道不?这洋柿子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年种嘞少了!”二爷没有顾及李勃的叹息,继续按自己的思路说。 “为啥会这样?”李勃想很快得到答案。 “就那个公路边的张老家,全县有名的种菜专业村,去年家家种你说的那个番茄,三分钱一斤,也卖不出去,坏了,都扔柳公河里啦!连种都没留。今年,他们都改种茄子、辣椒,特别是黄瓜种的多。”二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喘口气。 “我说呢,那天去集市上,看到每个摊上都摆满鲜嫩的黄瓜,就是没人买。”李勃想起了逛集市的情景。 “就是山珍海味,让你天天吃,也烦!”二爷有些激动起来。 “恁爷俩聊的火热,快回家吧,别到时候淋雨!”大夯叔扛着一把锄头,身后的锄把上挂了一个鼓囊囊的化肥袋子,还有些左右摇摆。 “他老天爷要是能下雨,我这把老骨头随便淋。”二爷“啪啪”拍了两下有些瘦骨嶙峋的胸脯。 “这几天都好几回了,来片云,风刮走,大夯叔你见下过几滴雨?”李勃对大夯叔说。 “那也不一定,就象一个人憋尿,憋时间长了,总得尿出来。就算管下雨的老龙王,估计憋时间长也受不了。”大夯叔开玩笑地说。 “你这个大夯,可不敢乱说,小心老龙王哪天抓你!”二爷瞪眼对着大夯叔说。 “二叔,哪有什么龙王,那都是传说、迷信,还是得讲科学。”大夯叔反驳说。 “大夯叔,先不说龙王不龙王,你那袋子里装什么了,鼓囊囊的?”李勃怕大夯叔激怒二爷,赶紧把话题岔开。 “装嘞啥,可是宝贝!我在河边坡地上种了一片花生,秧子长的不错,眼看就要开花落果,赶上这该死的天旱,全给旱死了。嗨!只能收拾回家烧锅啦!”大夯叔唉声叹气。 “看,你不敬龙王,老天爷惩罚你了吧!”二爷也呵呵笑起来。 这时,天空又发生了变化,一大片乌云从北方涌过来,还夹杂着丝丝凉意。 “不好!二爷,大夯叔,咱别闲聊了,还是赶紧回家吧,这次好像真不一样,估计是真的要下雨了!”李勃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根据自己掌握的气象知识,判断出很快就要下雷阵雨。 “那好!咱都听天宝嘞,也不用管是龙王下雨,还是科学叫下雨。”二爷收拾好自己的烟具,别在腰间,扛起锄头,率先迈步走起。 “二叔,你别慌呀,小心栽了跟头!”大夯叔在后面跟着,也没忘开玩笑。 李勃看到二人慌张的样子,也禁不住笑了。今天就干到这里,他把锄头钢板用鞋底搓掉粘住的泥土,扛起在肩上,也赶紧回家。 刚进村口,就听见“啪嗒!啪嗒!”路边的泡桐树叶和南瓜叶都同时响起来,大滴的雨稀落地砸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李勃发现不好,大步跑起来。 刚刚跑进家,把锄头挂在堂屋面墙一个铁橛子上,疾步跑进屋。 “呼——”一股强风乍起,哗哗哗的雨声就吞没了世间一切声音。远处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了。房檐的流水给门口挂上一道水帘子。 “孩啊,没淋着吧?”李勃娘停下手中的针线活,从里屋走出来。 “娘,我没事,连衣服也没淋湿。”李勃掀起衣襟让娘看。 “老天爷算是长眼啦,不会再旱了吧!”李勃娘说着,伸手接了一把房檐流下的雨水。 “娘,别担心了,这场雨,肯定能解除旱情了!”李勃高兴地对娘说。 看离天黑还早,趁着凉快,李勃找出纸和笔,开始写一封他认为非常必要的信。 第八十九章 两封信 几天来,李勃在家没有出门,只是干些压水、扫地、喂牲口的零活。 傍晚时分,天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随着旱象的解除,雨水便多了起来,一年之中的雨季到来了。 李勃刚给牛上了一次草料,正站在门口看雨情,人宝从大门跑进来。 “三哥,信,两封信。”人宝说着,把两封信递到李勃手里。 “人宝,你没淋雨吧?”李勃接了信,还没细看,先打量了一下人宝。 “三哥,我只是淋了一点雨,衣服还没湿。你不用看我,还是先看信吧!”人宝也想知道信里说什么。 李勃拉了一下电灯开关的灯绳,屋里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房间。正在吃草的老牛,也停下来,两只大牛眼看了一下灯头,继续低头吃草。 李勃往电灯下凑了凑,开始看信。 第一封信,是学校的公函,用印有校名的牛皮纸信封寄的。收信人是李勃的父亲李根全。 李勃知道,自己的父亲不识字,这封信还需要打开自己看。 信封里只装了一份考试(查)成绩单。本学期,李勃的成绩还是不错的,三门考试课,政治经济学92分,统计学原理90分,高等数学85分,七门考查课,4门优秀,3门良好。 看到这里,李勃想起了7月9日放假前一天的一幕。 “你雅啥雅?我俩的统计学原理也及格了,你也才考62分。”王栋梁和班里另一个同学,拦住李勃,像是在挑衅地说。 李勃没有理他们,觉得和这些差生没什么好聊的。但还是觉得纳闷,怎么才62分呢?中午学习委员张世荣还告诉他,不是91分,就是90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少了近30分呢? “别不相信,我们俩刚看过成绩单。”两人怕李勃不相信,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对着他的背影又喊了一句。 李勃有些犹豫,甚至怀疑自己真的考砸了。 自己没有亲眼见到成绩单,到底谁说的是对的呢? 如今,亲手拿到通知书,统计学原理就是90分,说明张世荣告诉他的信息是准确的。让人想不通的是,王栋梁二人为什么要故意造谣,就是为了给他制造一次惊吓? 细细想来,可能是两人的工业统计老师没有给他俩打及格,高等数学和统计学原理也没考好,就拿李勃来撒气。这就十分好笑了,自己考不好,能怪别人吗? 现在真相大白,也不需要再去管他们,继续看下面的评语。 除了几句客套话以外,最后一句是:“工作缺少魄力和方法,注意体育锻炼。” 李勃实在不敢苟同。什么叫“魄力”?辅导员同志自己知道吗?工作方法,难道为班级工作自己出的主意还少吗,方法难道不当吗?生活卫生工作从被全校批评,到夺得流动红旗,如果自己没有魄力和方法,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不理解,这评语难道不是辅导员张芙蓉老师自己写的? 注意体育锻炼,还算比较靠谱。这一学期,他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如上学期,小病经常不断。体育考试,大部分同学都是优,自己的良确实差了一个等次。 “三哥,你还没看完?” 李勃一转头,看到人宝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信。于是,他把通知书装进信封,随手递给人宝说:“给,拿去看吧!” 人宝拿着信,去隔壁堂屋的灯下去看。 李勃看到另一封信,心中砰砰直跳,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情愫。 他颤抖的双手,好费了一番劲才把信拆开。 信果然是团支部书记郑红卫回复他的。 那天,暴雨过后,李勃就一些工作上的问题给她写了一封信,并对使她为难的一件事诚恳道歉。 原以为,她放假回了老家,或者去旅游,应该不在郑州,不会很快就能收到那封信。不料,才刚刚过了5天,就收到回信,说明中间一天都没耽误,立收立复。 信中,她还是说到了李勃借她自行车弄坏,让她不高兴。还说,李勃给她指出的缺点确实存在,但反过来,也给李勃指出了几条不足。这是礼尚往来吗? 最后,郑红卫又说到自己是见事三分热,还特意加注,包括文学,三分热度过后,就不求精益求精了。 李勃觉得,郑红卫是故意挑逗自己,自己啥感受,有几分热度,给一个男同学说的着吗?可笑! 作为一个农村娃,李勃连农村姑娘的心思都猜不透,面对郑红卫这样城里长大的姑娘,更像是雾里看花。 郑红卫长得身材修长,长脸,短发,说不上漂亮,但也不能算丑。人家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省直机关的干部,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随便打扮一番,就是美女一个。 平时,李勃和她工作接触较多,都是为了班级的工作,互相是能够支持和帮助的。郑红卫搞团建团日活动,李勃都是积极参加,积极帮助解决问题的。李勃开展文明卫生活动,郑红卫也一向大力支持。 郑红卫虽然是城市姑娘,但并没有看不起农村同学的表现,她那辆飞鸽牌自行车,几乎成了班里的公车,谁都可以借用。李勃也借用过几次,临近假期那次,路上掉了链子,双链盒不好修,也可能修车师傅没修好,毛病复发。但这也至于写回信还要提及! 李勃想起来,那次在省体育场学滑旱冰,郑红卫在溜冰场的风姿依然历历在目。郑红卫曼妙的舞姿,确实让他看呆了。如果不是体育委员王腾打断,他会不会,想入非非? 李勃不敢多想,工作就是工作,不要掺杂个人感情。辅导员张芙蓉老师,经常给她手下的班干部灌输这种思想和理念。 “三哥,喝汤了!你那封信是不是女同学写的?看你愣那里,可别得相思病!”人宝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牛屋。 “别胡说,我们只谈工作。”李勃说着,急忙把信纸装入信封,把信封装进了裤子兜里。 第九十章 采访 孔家店乡初中,是李勃的初中母校,他在那里上了三年学,心中留下了很深的记忆。 记忆中,1979年的秋天,李勃从大队里的小学考到公社里的初中,被分到初一.一班。 学校整体呈现一个反“l”型,北、东、南三个方向被一条深深的排水沟包围,西南方向有个不大的水塘,水塘北边是一个简易的篮球场,再往北,被挖去的一块就是公社的造纸厂。学校既没有围墙,又没有大门,深水沟成了学校的隔离设施。 与大队小学相比,公社初中的规模还是大多了。总共6个班,每个年级2个班。原来初中是2年制的,到李勃上到二年级,本来该毕业时,学制改成了3年。1982年,他和他的同学成了第一届初三毕业生。 学校仅有3排房子,北边最后一排是初一两个班的教室和教师办公室,第二排是初二两个班的教室,第三排是初三两个班的教室。最后一排的房子往南拐了一个弯,成了东配房,有几个单间,是为离家较远的教师配备的寝办合一房间。 初中教室的基础条件还是比小学要好,都是浑砖的瓦房,桌椅板凳是全木制的。但因为年代比较久远,房屋的砖墙也有不少已经风化,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渣。 近日,村里有人传话,说乡初中正在建两层的小楼。 离别4年,这条消息引起了李勃的兴趣。作为县广播站的通讯员,他觉得有采访责任,也有报道价值,决定去做一个实地采访。 李勃家离初中学校只有不到2里地,走过去也就20分钟。 原来的小路已经走不通,学校在最南边的水沟桥上建了一道铁栅栏大门,现在更象一所校园了。 大门紧锁,在大门的左下角开了一个小门,这个小门是往里开着的。李勃见无人过问,就直接走了进去。 西南角的坑塘北沿,一栋两层的新楼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有几个建筑工人正在做外墙粉刷,看来到秋季开学,应该能投入使用。 最里面原来的一排瓦房已经拆除,原址上已经矗立起一栋二层小楼,外粉刷已经完成了。李勃看到几个工人正在为各个房间安装木门。 由于学校放假,保留的几个教室都只剩下空空的课桌、长凳,还有寂寞的黑板。 “那个,谁?不好好干活,瞎转悠啥?”一个粗声憨气的声音在李勃身后炸响。 李勃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汉子站在他的身后,连忙解释:“大叔,我不是工地干活的。我是县广播站的通讯员,想来学校采访一下。” “通讯员?噢,看你细皮嫩肉的,又戴副眼镜,就是一个文化人,不像我们干粗活的。”工头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叔,你就是这工地的负责人吗?”李勃就是想确认一下工头的身份。 “是,我是咱乡建筑队的乔建国,这里的项目队长。”壮汉自报家门。 “乔队长,你好!那你能接受我的采访吗?”李勃心里没有底,还得客气地问。 “当然可以。你是县广播站的通讯员,也就相当于省电台的大记着,能接受你的采访,也算荣幸啊!”乔队长显得有些兴奋。 “乔队长,请问你负责的项目基本情况是什么样的?”李勃从黄书包里拿出采访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这个项目有两栋楼,全部为砖混结构,总建筑面积550平方米,预算总投资35万元。目前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正在进行的是内外墙粉刷。你看到的这栋楼,进展快一些,开始房门安装了。”乔队长往楼上指了指。 “乔队长,那整个工程的资金来源你清楚吗?”李勃接着问。 “听说很复杂,我不太清楚,具体你可以问一下学校的杨希绍杨校长。他就在东边那一溜配房的校长室,门口有个小木牌。”乔队长说完,往东给李勃指了指。 “那好!谢谢乔队长,我去找杨校长。”李勃告辞,转身向东配房走去。 李勃走到校长室门口。门开着,他看到五十多岁、一头花白头发的杨校长,坐在一阵破旧的办公桌旁,正在拨拉一把大珠算盘。 李勃轻轻敲了两下木门,杨校长头也没抬,喊了一声:“进来!” “杨校长,杨老师,您可真忙啊,暑假也不能休息!”李勃上初三时,杨校长还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啊!李勃呀,你也算稀客,快,坐吧!”杨校长指了指办公桌旁的一把破木椅子。 “杨老师,您还认得我呀?”李勃对杨校长的记忆力感到吃惊。 “我不仅认得你,还认得你二哥李保金,你俩都是我的学生。”杨校长呵呵一乐。 “是啊。我记得,您在我们小学当校长时,用最古老的夹木夯筑法给我们打了一道土围墙,争取大队支持给我们建了三个大教室,让我们告别了土台子。你1976年秋天调走时,是我二哥背着一个大鼓,同学们敲锣打鼓给您送到了现在的初中。”李勃回忆道。 “呵呵,您的记忆真好!”杨校长得意地夸赞道。 “我上初三时,您是我们的班主任。有一次犯错,你把我训哭了!”李勃继续回忆道。 “哈哈,我要不严格要求,你能考上高中?不上高中,你能考上大学?”杨校长笑着反问。 “是啊,杨老师的教育之恩,学生终生难忘。只可惜,我辜负了您的希望,仅考上一个中专。”李勃谦虚地说。 “哎,不能这样说,大中专不比大学差,毕业都是国家干部。你哪个学校,什么专业?”杨校长突然提升了兴趣。 “杨老师,我上的是省统计学校,统计专业。”李勃如实回答。 “不错。那今天你来,不仅仅是来看看我吧?”杨校长有了疑问。 “是,杨老师,我是县广播站的通讯员,趁暑假,想对您来个采访。”李勃说出了真实意图。 “很好,你说需要采访哪方面的内容吧?”杨校长依然兴致很高。 “刚才,我碰见了乡建筑队的乔队长,他介绍了工程的有关情况,有关资金筹集情况,他让我来采访您。”李勃接着说。 “唉!一言难尽啊!求爷爷,告奶奶,我往乡里、县里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县里批了计划,让乡里自筹。乡里也没钱,乡政府就发文,全乡集资建校办学。乡村干部每人五元,农民每人三元,乡办企业、本校教师也纷纷自愿捐资,共筹集资金35万元。乡砖瓦厂及时供应红砖50万块、大片红瓦3万片,乡供销社提前购买了建筑材料,乡建筑队负责施工。现在主体工程已完工,我正盘算购买桌椅、黑板、劳动工具、教学用品的钱,这不,你就来了。”杨校长竹筒倒豆子,一下吐个痛快。 “杨校长,我记得4年前,咱们学校仅有6各班,学生300多人,现在发展状况怎样?”李勃想前后做一个对比。 “咱们这所学校建于60年代,已经20多年了,校舍简陋,师资力量弱。现在国家重视教育,义务教育法今年实施,我作为一校之长,压力很大啊。乡政府要求整合几个村办初中,保证今年秋天开学时,学校规模达到12个班,学生总数达到700人,教师职工保证50人。你看这样,我暑假还能休息吗?”杨校长讲起学校的事,如数家珍。 “杨老师,您真辛苦,为了学校,您付出太多了!”李勃赞许道。 “没几年了,我也该退休了,退休前,总得干些正事吧!”杨校长感慨道。 “那好,杨老师,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学生有机会再回来看您。”李勃看时近中午,连忙道别。 “那好!我送送你。”杨校长说着站起来。 “不敢,不敢,老师留步,学生告辞。”李勃后退到门口,转身往外走。 杨校长还是走出门,向李勃挥挥手。 李勃走远,才回头,再看杨校长,本来1米65的身高,突然显得高大起来。 第九十二章 文化馆 村会计告诉李勃,县农业局首次主办的“全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会计资格考试”在县二高、谷熟高中和古城高中三个考点同时举行,经过考试合格的城镇和农村青年,将来可以担任乡镇经济组织和各村的会计。 李勃对这次考试产生浓厚兴趣,因为第一次的活动往往具有新闻价值,可以去做一次采访,锻炼自己的采编能力。 因雨季来临,几天来一直下雨,今天早晨还下了一阵暴雨,道路上积存雨水,行路困难。 李勃骑上自行车,穿上自制的化肥袋雨衣,赶到县二高,以为会迟到。 哪知,因受暴雨影响,主办方和监考老师都没有及时赶到考点。这种类型的考试,还是没有高考组织严密,也没有得到很多部门的支持。 原本8点钟开始的考试被推迟到10点半才开考。即便如此,考场内参加考试的人数仅为报名应考人数的三分之一。这样的情况报道出来,一定成了负面新闻,编辑也不敢播发出来。 李勃很失望,决定离开县二高,到县文化馆去办第二件事。 县文化馆在十字街口,是个二层的小楼,看起来有十几间房。一楼的大厅被改造成录像厅,听起来好像正在播放武打片,“嘿、哈!”对打的声音,效果很明显。 李勃摸索着上到二楼,看到一个挂有馆长牌子的房间开着门,就直接走过去,“笃、笃”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一位老者正端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很厚镜片的老花眼镜看一本厚厚的书,没有抬头,直接回了一声:“进来!” 李勃扫描了一下整个房间。设施比较简单,一桌,一床,一个盆架,唯一特别的是桌子后面有一个很大的书柜,几乎占了一面墙。书柜被各类书籍塞满,顶上扔堆着书,快顶到房顶了。馆长的办公桌也堆满各类书报杂志,只留中间一小片空地。 馆长看完书的一段,用一纸书签隔开,把书合上,才抬头看对面的年轻人。 李勃看馆长抬起头,连忙问候:“馆长好,晚辈李勃,特来拜访,请您老多关照!” “哈哈,李勃,我不认识你,但我听说过你。县委朱书记提到过你,我还见过朱书记为你作的批示。幸会,幸会,请坐!”老馆长指了一下办公桌前一把钢木折叠椅。 “谢谢,那晚辈也不客气了!”李勃坐下,又问了一句:“敢问馆长贵姓?” “免贵,我姓魏,魏祖义。祖辈上说,我们是大唐名臣魏征的后代,但我至今也没找到可靠的历史资料,也不敢冒认啊!”魏馆长感叹道。 “如此说来,我们祖上可有渊源了!”李勃说完,又觉得不妥,这不是压人一头吗? “其实,历史沧桑,多不可考,哪里恁多渊源、怨怨,都是后人想找一个历史辉煌的祖上,装点一下门面罢了。”魏馆长如此一说,也是不想吃亏。 “那是,魏馆长高见,晚辈佩服!”李勃见魏馆长如此一说,倒也释然了。 “李勃呀,你看魏某五十有八,再挺个一年又半载,就该回家抱孙子了,未来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魏馆长眼角凸显一丝哀伤。 “魏馆长,如此说来,这文化馆不好管呀?”李勃突然产生了疑问。 “岂止不好管,30大几号人,吃喝拉撒,作为馆长都得管,难哪!”魏馆长长叹一声。 “咱这属于事业单位,不是县财政全供吗?”李勃问。 “全供?谁给你全供?我们30多人,编制不到20个。编制内的只给人头费,刚够他们开工资,还有10多人,我怎么办?不养活他们?我们属于文化局的二级事业单位,属于财政差额供应单位,有头脸的都把子女往我这塞,我敢不要?但人来啦,钱从哪里出?没办法,就得想办法!你刚才上楼,没听到一楼打打杀杀的叫喊声?我这个小楼,本该是文化清静之地,也得忍受这种噪音。人家租了我们的门面,安排我们三个人维持秩序,给开工资,另外每年还给我们2万的租金,多划算呀!”魏馆长象是自嘲,但又透出很多无奈。 “那咱其它业务呢?”李勃又问。 “全县30个乡镇,都有文化站,虽然不归咱领导,但归口业务指导,我们得派人,不定期去指导他们开展文化活动,丰富群众的文化生活。”魏馆长说。 “我们是否也可以办一些文化艺术培训班,挣些培训费?”李勃想给魏馆长提个建议。 “这很好呀,但咱县人的收入普遍不高,都把劲使到了应付各类升学考试上了,谁会来学文化艺术?”魏馆长有些担忧。 “我想,随着物质生活的富足,人们对文化生活的需求会越来越多,美术、书法、绘画、舞蹈、曲艺、戏曲等艺术门类都将越来越招人喜爱,咱这文化馆会有更多人关注,政府的拨款也会增加,培训收入也会不断增加。魏馆长,你就等着数钱吧!”李勃给魏馆长开起玩笑。 “借你吉言,我希望不再为发工资作难就可以了!”魏馆长也呵呵笑起来。 “魏馆长,我想再问一下,咱县的《木兰文艺》是不是咱们文化馆编辑的?”李勃觉得该办正事了,不能再闲聊下去,下班时间快到了。 “这个,以前确实是由我们负责编辑的,但现在不是改革了吗,这本乡土杂志,已经交给县文联主办了。你找他们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魏馆长显示一副古道热肠。 “晚辈写了几首诗,还有几篇小文,想给他们投稿,看能否进入他们的视野,符不符合他们的眼光?”李勃谦虚地说。 “看你小伙子的谈吐,文采飞扬,写文章一定不会差。如果他们看不上眼,必有遗珠之憾!我告诉你吧,他们的主编叫蓝艺生,是我的学生,你去直接找,看他敢不认?”魏馆长痛快地说。 “那他们的办公地点在哪里呢?”李勃心里有底,就直接向魏馆长问文联的地址了。 “你看,街对面那个小楼,二楼挂的有牌,直接找去就行了。”魏馆长通过窗户,给李勃指明。 李勃谢过魏馆长,下楼直接找过去,果然在那个小楼上找到了蓝主编。 蓝主编有40多岁,是一位精瘦干练的中年男人,一副近视眼镜遮住了中间半张脸。他接过李勃用塑料布裹着的一个大信封,又听说是魏老师介绍过来的,就拿出一个登记本,很郑重地记下了作品题目、作者姓名、投稿日期等内容,让李勃回去等消息。 李勃告辞,返回文化馆楼下取了自行车。 雨过天晴,李勃心情舒畅,骑车回家,感觉轻松了许多。 第九十三章 八一 晚上,喧闹的松岭家的农家小院里,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庆祝八一建军节五十九周年的大型文艺晚会《热血颂》,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劳累了一天的农民,尽情地欣赏着精彩的文艺节目,劳动带来的疲劳霎时散去,荡然无存,浑身充满爽快和欢愉。 忽然,几个提着马灯、身穿白大褂的男女走进这所农家小院。 “乡亲们,我们是咱乡卫生防疫站的,我姓蒯,是这个小分队的队长。我们一行4人,是来检查血吸虫病的。请大家配合一下,让我们的医护人员抽取血样。”带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戴一顶绿军帽但没有帽徽的男人。 “噢,你们是公家的人,快请坐!”二爷连忙打招呼。有几个农民让出了自己正坐着的凳子,松岭进屋搬出一张小桌子,成了临时工作台。 蒯队长吩咐,又在桌子旁加了一把空椅子,让被采血者抽血时轮流临时坐一下。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和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负责采血,另外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负责在登记簿上填写血样信息。 “天宝,你是进过大城市的人,见过大世面,你先给大伙做个样子。”二爷发话。 “好嘞!我先当一会儿模特,第一个挨针。”李勃第一个坐在桌前那把空椅子上。 “你是大学生吧!看起来就像有学问的,比我这当兵的老转要多喝不少墨水。”蒯队长笑呵呵地说。 “蒯队长,今天八一节,你们还在加班忙,让人佩服!”李勃说着,竖起一个大拇指。 “工作需要嘛,哪还管节日不节日!再说,我也退役了,不是现役军人了。”蒯队长感叹说。 “退役不褪色,您是好样的!”李勃继续称赞道。 “这都不值一提。来,杜医生、马护士采样,钟管理员开始登记。”蒯队长止住话题,安排起工作来。 李勃坐在椅子上,观察医护人员的工作。 杜医生从一个塑料包里拿出一根棉签,在碘酒药液瓶里蘸一下,涂抹一下被采血者的耳朵锤。 马护士从一个铝盒里取出一根银针,在涂过碘酒的耳朵锤上扎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一条窄玻璃板上,再取另外一个玻璃板,扣在一起,用纱布缠住,在一头帖一小块胶布,再写上采血对象的名字,放入一个医药箱里,一个采血标本就完成了。 钟管理员问了李勃的名字、年龄登记在登记簿上,并看了一下手表,记录了采样时间。 “蒯队长,咱这结果啥时候能出来?”李勃从椅子上站起来,问了一句。 “一般5天时间。如果有问题,会有医生找上门,发药治疗;如果没有问题,就不再通知了。全乡四万多人呢,没办法都通知结果。”蒯队长轻描淡写地说。 第二个采样的是小强。平时胆子还比较大的他,坐上椅子就蜷缩成一团,也不敢看马护士拿针的手,闭上眼睛挨针,一针扎下去,就哇哇地哭起来。 “这个小强啊,平常还强的很,就扎一下针,还哭起来啦!”二爷看小强哭泣的模样,仰脸笑起来。 “你这老头,俺疼,你还笑,俺不哭啦!”小强说完就捂着耳朵跑回家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逗笑了,包括4个医护人员。 “这孩子,演戏是块好料,哭笑无缝对接。”蒯队长笑着说。 不管男女老幼,大家一个接一个的取样,流程明显加快了。 “嗨嗨,快看,换节目了!”大夯叔欢快地高叫了一声,人们的注意重心从采样的这边,被拉到电视屏幕上。 原来,90分钟的电视歌舞晚会结束,现在换成了河北电视台录制的两集电视剧《军校生》。 晚会里的歌舞,让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民不大习惯,早就听腻了,看够了,这会儿有打仗的热闹的电视剧,自然高兴异常,禁不住就欢呼起来,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蒯队长他们把十几个人的血样采完,掂起马灯赶去下一个点。 “好像是当年的新四军,又回来啦!”看到蒯队长一行远去的背影,二爷突然感叹了一句。 “二爷,您当年见过新四军?”李勃听到二爷的感叹,也来了兴趣,看着二爷问了一句。 “四十多年了,我怎么会忘记呢?”二爷的眼眶内,泪珠在闪烁。 “二爷,咱不看电视了,挪到刚才那采血样的桌子旁,您好好给俺讲讲。”李勃想听故事了。 “好!今个俺给你好好唠唠。”二爷起身,李勃赶紧上前,扶他挪坐在刚才采样的那把椅子上。 李勃坐在二爷对面的一条小板凳上,看着二爷一脸的沧桑,轻轻地说:“二爷,您讲吧!” “那两年,咱河南大旱连大涝,庄稼收成不好,蝗虫遍地飞,rb鬼子又不断来扫荡,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有个病可是就要命啊! 恁老奶奶就是这个时候得了病,躺在床上没法动弹。家里只剩下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该咋办呢?俺是哭天天不语,叫地地不应呀! 就在俺哭爹叫娘的时候,一个过路的老头,被邻居领进了门。老头说,北边5里的大李楼,来了一支咱穷人的队伍,专门帮咱们打鬼子,里边有卫生员,能给咱老百姓看病,还不要钱。你娘病成这个样子,很危险呀!你不如赶快送过去,让人家瞧瞧。 俺谢过老头,就用俺家的独轮车,把俺娘绑到车上,一步一步地吃力推过去。5里土路,也不好走啊。俺力气小,推一段路,就得歇一歇,可俺心里焦急呀!好不容易到了大李楼,在一个逃跑的地主家的大院子里,俺找到了新四军,真像找到亲人一样。 一个军医给俺娘看了病,打了一针,还送俺一包药,让每天三顿饭之后服用。娘苏醒了,要从车上下来给人家磕头,被人家制止了。 我推着独轮车回家,俺娘吃了3天药,病就好了!你老奶奶活到70岁,也算高寿了,一辈子都叫俺不能忘了新四军。 俺今天看到那个当兵的,虽说复原了,但还是有军人气质的。看现在,想过去,咋能不叫人落泪呢!”二爷说完,两颗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李勃听完,沉默了一阵,看到院内一根铁丝绳上,挂着一条毛巾,赶忙起身走过去扯下,递给二爷说:“二爷,您先擦一把,莫悲伤,回屋休息吧。” 二爷无语,只点了点头。 李勃会意,扶助二爷进了里屋。 夜深了,凉风袭来,使人倒觉有几分寒意。院里看电视的人仍没有离去,电视剧里的故事场景,仍吸引着人们的目光,直到12点全剧终。 第九十四章 重返母校 为了增加家庭经济收入,李勃的父亲李根全在离家最近的一块承包地里种了一亩多的西瓜。为看护西瓜,用一个单人木床,上边用树枝、芦席和化肥袋,围成了一个可以移动的瓜棚,避雨、挡风、防晒、睡觉多功能一体。 李勃很喜欢躺在这个瓜棚里看书,也喜欢看秋月、听虫鸣。一放假,他就主动要求夜里住在瓜棚里,让父亲回家,夜里干他的老本行——照看一老一小两头牛。 这天早上,李勃在瓜棚里刚睡醒,就看到父亲已经在瓜田里忙活着压瓜秧、给西瓜翻身。 李勃走过去,对着蹲在地上干活的父亲后背说:“大,俺高中同学让人捎口信,让今天去学校一趟。” “噢,去吧,别空手。咱家也没啥好东西,我挑个瓜带上吧。”根全说着站起来,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插着细树枝标记的大西瓜旁边停下来,弯腰把瓜单手托起,用右手食指弹了两下,自言自语似地说:“中啦,熟了!” 根全把西瓜摘下来,交给李勃,接着说:“回家吃过早饭,把瓜绑在车后座上,骑车去吧。” 李勃接过瓜,感觉沉甸甸的,至少有20斤重。这可是父亲的劳动成果,自己这是坐享其成了。 李勃心疼父亲,就对父亲说:“大,您干会儿活,别忘回家吃饭。” “你别管我,忙自己的事吧。”根全又蹲下继续侍弄自己的瓜田了。 李勃骑车到孔家店高中,由于正处假期,校园内显得有些冷清。他先到班主任彭云生老师的办公室,发现还是锁着门,便暗中叹息,上次来就不在,这回又不能谋面,难道真要调走不成? 他在彭老师门口支好自行车,锁好,到后面一排房子转悠。 “李勃,过来,打会球!”顺着声音看去,是刘金魁正和一个不认识的同学打乒乓球,见他走过来,就打了一声招呼。 李勃正要走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 “你这货,不让人捎信,你还不知道回来!”张秋生去水房打水,顺路就拉了李勃一把。 “噢,秋生,你别有意见,我陪你去打水,权当赔罪。”李勃从张秋生手里接过一个暖水瓶,一起去了水房。 还好,虽然放假,但还有部分留守的教师和职工,水房里的小锅炉,不时还冒出一股煤烟。 打水往回走的路上,还没等李勃问,张秋生就自叹道:“又没考上,明年还得考第四次了!” 李勃有些不相信地说:“怎么可能呢,你不是提高几十分吗?” “但我的分,没有分数线涨的快,今年的文科线提到了465分,我还是差了十几分。”张秋生话里充满遗憾。 “那咱班别的同学呢?”李勃接着问。 “去县高中复读的,我听说只有丁翠云一人过线了。”张秋生回答说。 两人一起来到英语胡老师的房间,看到一场乱象。 胡老师不在,他的儿子胡尚升,也是李勃的同学,正领着李春成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同学在一起打扑克。 李春成说:“我今年只考了455分,差10分没上线,明年和秋生一起再战。” 胡尚升说:“我是死心了,今年秋天就不陪老爹啦,回家和老娘一起种地。” 李勃看到,金大川正躺在胡老师的床上睡得正酣,就没让胡尚升叫醒他。 “彭老师真的要走了吗?我两次来都没能见到他。”李勃问起彭老师的情况。 “听说调令已经下了,他正忙着在县城找房子安家,很少见他回来。”胡尚升一直在学校住,他说的情况肯定可靠。 “那,咱们学校还有哪个老师在呢?”李勃又问。 “咱们高一的班主任赵老师,家在学校,一直都在。”胡尚升说。 “那好,你们继续玩,我去看一下赵老师。”李勃说完,就和大家告别。他到前排彭老师门口推了自行车,不敢在校内骑行,推着车去位于学校西南角的赵老师的家。 赵老师的爱人正在院内手压井旁边洗衣服,看到李勃进来,扭头往屋里喊:“老赵,出来,有客人!” 赵老师从屋里出来,见是李勃,就在院内一颗大泡桐树下让李勃坐。 “赵老师,半年多没来看您了,看您头上的白头发好像又多了!”李勃把自行车后座上的西瓜解下,放在大树底下一张方桌上。 “白头发和年纪一样,该有就的有。不该有的就应该没有。比如,你来我这,还拿什么东西?”赵老师嗔怪道。 “不算送礼呀,赵老师,这是我们自家种的,请您和师娘尝尝。”李勃连忙解释。 “要送礼,等你们工作以后,拿了工资,我才会收。这先不说,齐文静给你借的书,昨天放到我这儿了,我去给你拿。”赵老师转身去了屋里。 李勃打量这个小院,三间瓦房,外加一间小厨屋,和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赵老师是公办教师,爱人是农村的,典型的“一头沉”。因为爱人身体不好,干不成农活,就在学校大门口开了一个小商店为生。如今学生放假,也没有多少生意可做了。 赵老师把一套三本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拿出来,先放在方桌上,二人继续叙谈。 “赵老师,咱门学校今年高考,成绩咋样?”李勃试探地问。 “嗨!可以说不咋滴。文科只考上5个,理科更惨,仅两个。去年预选过关,到县高中复读的,理科生还不错,文科仅丁翠云一个。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赵老师感叹道。 “为什么会这样?”李勃疑惑道。 “好老师调走了,好学生不来上,都跑县高中了,能好吗?”赵老师愤愤不平。 “那彭老师要走,是真的吗?”李勃又问。 “能不是真的吗?调令文件我都看见过了。”赵老师进一步印证了彭老师要走的消息。 “那咱们学校要改成农业高中,是真的吗?”李勃又问了积压在心里的第二个问题。 “不是农业高中,是职业高中。但刚刚开始调研,还没有最后确定。”赵老师帮助李勃解了这个问题。 李勃看天色近午,拿起桌上的三本厚书,起身告辞。 赵老师将李勃送到小院门口,李勃就让他留步了。 第九十五章 找同学(一) 雄鸡报晓声,高亢悠远。 李勃醒来,睁眼往瓜棚外看,却见到一场浓雾弥漫。 四周上下,一片雾茫茫。远看不及10米,就看不清人的面目,看不清地里种的是什么庄稼。高大的树木仅有近一些的才能看出大致的轮廓,究竟是什么树,只能在记忆中搜寻,看是看不清楚的。近看,雾气随着人走,象三月里绵绵的细雨,又象箩底下箩出的细面。一切都是湿漉漉的,随手往身上一抹,都有潮潮的感觉。 庄稼棵子上结满露珠,因为没有阳光的照射,才显不出光亮来。但你若趟进庄稼地,不用几步就可洗个露水澡。 树叶子也吸饱了露水汁,把细微的露珠聚起来,变成大滴的“雨点”抛落地上,树下的沙土地就被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特别是叶子硕大的泡桐树下,稀稀的小坑,布满地面。 常言说,十雾九晴,然而今天这场雾到十点钟,仍然没有消散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重,越来越浓了,后来居然变成细雨,不多时就下湿了地皮。 十一点左右,刮了一阵风,雾才散去,太阳朗照大地。 李勃正想看会书。人宝跑到瓜地,说家门口有人找,娘让他来换班看瓜。 “洪涛,你咋过来啦?”李勃一阵惊喜,寒假商丘师专一别,半年多未见,觉得特别亲切。 “我想找一下刘金魁,因大雾耽误了。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村住,也不认识路,只好请你辛苦一趟了。”元洪涛说出了缘由。 “我知道,他家在刘寨,我也仅仅去过一次,但路还是记得的。你稍等,我推自行车去。”李勃推出自家车子,给娘打了声招呼,就和元洪涛一起骑行赶路。 刘寨在李勃家西北方向,有六七里路程。这时路两边的庄稼已经长高,到处都是玉米组成的青纱帐,弄不好就会迷路。 路上,两人并排骑行,同时攀谈起来。 “洪涛,你为何去找金魁,你们在商丘不常见吗?”李勃认为,同在一座小城读书,见面机会应该很多。 “在商丘也是偶尔也能见上一面,但是去家里显得更正式、更亲近,不是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吗?”元洪涛的传统意识很强。 “那你们每家都去吗?”李勃还是有疑问。 “都去,我就剩金魁他一家没去过,今天才去登门拜访的。”元洪涛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真羡慕你们的社交本领,我就有这个缺点,不善于与人交谈,心里有话常说不出口,连串亲戚也不愿意去。”李勃坦诚直言。 “那你得改,社会交往很重要,要建立丰富的人脉关系,将来才能在社会上吃得开。”元洪涛直言不讳。 “这个对我来说,很难。我不希望和谁闲唠,总觉得朋友之间用不着象老太太们一样,成天说话没个准星,唠叨个没完。”李勃亮明自己的观点。 “你这真不行,许多感情都是在闲聊中建立起来的。不说话,单打哑语能行吗?”元洪涛似乎有论战的味道了。 “我说话向来注重效果,不想廉价兜售,也不想学一套油嘴滑舌的本领,让一些人欢心,又让另外一些人厌恶。”李勃也从不怕与同学论战。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这个不说了,你认为金魁这人咋样?”元洪涛转移了话题。 “闲谈莫论人非。但咱同学之间,还是应该坦诚相见。恕我直言,他是一个好占小便宜的人。”李勃实话实说。 “何以见得?”元洪涛有些不解。 “商人见利忘义,古之常有。不愧他上了商校。高二的时候,他从古城高中刚刚转来,我们本不熟悉,可他就是个见面熟,过年前就找上门,让我家帮他挨家挨户摊派售鞭炮,让全村人都觉得,好像我家占他多大便宜似的。平时路过我家,嘴巴特别甜,大爷大娘叫着,不过是为混碗饭吃而已。”李勃一口气说完,自己也觉得说得多了。 “你和他交往两年多,也许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但也不能妄下结论吧?”元洪涛还是不太信服。 “古人说,贪小利者,大利总亦不弃,纵所欲,则危矣!他这种人,走上工作岗位,一旦有了机会,掌控钱财,强取豪夺,就会毁了一生。”李勃引用古语,做出判断。 “你这是危言耸听,哪有那么严重?”元洪涛更不相信了。 “我想,结交朋友,必须能够在事业上共同学习,共同提高;在思想和生活上互相帮助,肝胆相照;在日常交往中,不隐瞒朋友的缺点和短处,提醒对方及早加以改正。能做到这些,才能算是真正的好朋友。”李勃又下了一个结论。 “你这高论,恐怕不接地气吧!”元洪涛有点半信半疑。 “如果一个人,油嘴滑舌,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这样的人还能做朋友吗?”李勃反问一句。 “世上有这种人,但金魁不会是吧?”元洪涛也有点底气不足了。 “是不是这种人,咱不争论,等会见面以后,你自己看。”李勃觉得,提醒到位很有必要。 不多时,二人到了刘金魁家大门外。 说来,刘金魁也是个苦孩子,母亲早丧,父亲领着三个姐弟苦度日月,日子比较艰难。姐姐已经出嫁,时常还得贴补娘家,帮助娘家干活。金魁兄妹都在上学,经常入不敷出。看他家里,没有拉围墙,只有一个篱笆门,三间破瓦房加一间土坯厨房,就是全部家业了。 二人把自行车扎在门外,锁好,互相看了一眼,元洪涛就有点咳声叹气。李勃毕竟来过一次,看堂屋门开着,知道家里有人,就直接喊起来:“金魁,刘金魁,在家吗?” “吆喝,二位老同学大家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刘金魁跑出来,接过元洪涛送的二斤点心,满脸笑容,连拉带扯,一副十分热情的样子,把二人领进堂屋。 堂屋里也没几样像样的家具,三人就在一张案板前坐下。 “二位同学,喝点啥茶?”刘金魁拿了案板上的两个碗,摆开,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茶叶桶,“哎呀,真不巧,茶叶没有了。” “金魁,不用忙活,有开水喝就行。”元洪涛随口一说。 “那就委屈二位了,请喝水!”刘金魁掂起暖水瓶,立刻脸色变得尴尬了,水瓶里竟是空的。 “算啦,金魁,咱就坐下说会话就中。”李勃不想让他太尴尬。 “那会中,我去厨屋开火烧点水去。”刘金魁说着,却没有挪步。 “金魁,听说你家离丁翠云家很近?”元洪涛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提她,架子大,看不起人。”刘金魁直接想封口。 “金魁,上次你还说让我陪你一起去她家的,因为下大雨没去成,不就是向东不到三里地的丁楼吗,今天咱仨一块去,得了!”李勃把底捅破,就是想看看刘金魁啥态度。 “要去,你去!打死我也不再登她家的门!”刘金魁突然变得十分气愤,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勃,你净出馊主意,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去找一个女同学,干嘛!合适吗?”元洪涛看气氛不对,赶紧责怪李勃。 “是啊,你这是看不起谁呀!该吃饭了,让我把同学推出门?”刘金魁看来余怒未消。 “金魁,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同学之间不讲别的,有啥吃啥,才叫同甘共苦。”李勃也不想激怒刘金魁,尽量压低声调。 “啥?你这就是看不起我,走,不在家吃了,去街上,咱下馆子。”刘金魁还是很激动。 “这不好吧,太破费了!”元洪涛看这场面,惊讶不已。 “不行,必须得去。”刘金魁一手一个,不容分说拉住二人出了篱笆院,往西就走。 第九十六章 找同学(二) 在村西头的大路边上,也许是主要做来往路人的生意,真的有一家老两口开的对外营业的饭馆,就是卖点凉菜啤酒面条之类的小店。 小店明显就是自家小院,大门外挂了一块纸箱板,上面歪歪扭扭用红粉笔写了上下两排字,第一排是:刘记面馆;第二排是:啤酒凉菜。 店面很小,老两口在院内一颗高大的国槐树下,支起三张折叠圆桌,十几把木制高腿凳子,仅能让食客坐下吃饭而已。 三人坐下。刘金魁颇为大方地说:“你们二位千万别跟我客气,随便点,咱今天就来个痛快,一醉方休!” 小店连个菜单也没有,还点什么菜,有吃的就不错了。李勃心里这样想,只是没说出口。 老太太走过来,赶走了趴在桌子上的几只苍蝇,用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把桌子面擦了擦,随后对三人说:“你们吃点啥?” “大娘,给我们每人下碗番茄鸡蛋面条就行了。”元洪涛对老人客气地说。 “婶子,别听他瞎掰,有好吃的只管上,我付钱。”刘金魁怕丢面子,急忙拦住老太太说。 “俺这个小店,真的没啥好吃的!最好的,就是我自己做的变蛋,给你们配根黄瓜,再调盘凉拌长豆角,就这些了。”看来,老太太不会撒谎。 “你就不能上点牛肉,卤个猪耳朵啥的?”刘金魁瞪了老太太一眼说。 “这个真没有。”老太太两手一摊。 “算啦,金魁,就要两个素菜吧,绿色环保,挺好的。”李勃拉住刘金魁说。 “其实,这个可以有。既然没有,那就只好委屈两位了!咱三个多喝点啤酒,多少补偿一下。”刘金魁转身对老太太说,“给我们开一件啤酒,要冰镇的!” “孩啊,我们哪里有整件的啤酒,就剩下那三瓶了。再说,我们老两口,也买不起冰柜呀!我给你仨从压水井里头,现压点凉水泡一下吧。”老太太很无奈地说。 “你看你,我请同学喝酒吃饭,这没有,那没有,你让我的脸往哪搁?这不是让我丢人嘛!”刘金魁拍怕自己的脸,还想训斥老太太。 李勃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凳子上。 元洪涛对老太太说:“大娘,你别在意,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老太太离开大槐树下,回屋不久,用一个木托盘把两盘菜、三双筷子端过来,依次放到桌子上。 老头紧跟着也过来,手里掂了一个塑料水桶,里面泡了3瓶本地产的啤酒。他把水桶放在地上,将啤酒瓶一一掂出来,用腰上一根绳子穿挂着的起子,“砰砰砰”三声响,全给打开了。 “有没有杯子?”元洪涛问。 “没有,都是对瓶吹。”老头很肯定地回答。 “洪涛,别讲究了,来吧,喝金魁的啤酒吧。”李勃率先拿起一瓶,咕咚喝了一口。大半天没喝水,还真解渴。 等一瓶啤酒即将喝完,菜也即将见底,刘金魁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婶,快上面。” “这酒一喝,菜一叨,快吃饱了,面就不要了吧。”元洪涛好像有点不对胃口,但还是皱着眉头喝完了啤酒,随便叨了几口菜。 “那咋行,咱这地方,如果不让客人吃上饭,你不是让村里邻居骂我的吗?”刘金魁的说法是符合这一带地方风俗规矩的。有个说法是“请客吃饭,有菜有饭;有菜无饭,那是混蛋”,不知是啥时候传的,但在苏鲁豫皖交界一带,很是流行。 三个人又各吃了一碗鸡蛋汤面,感觉味道还不错。面很劲道,纯粹的手工擀的,番茄配鸡蛋,也是绝配。 刘金魁去结账,元洪涛和李勃就在树下坐等。 李勃觉得无聊,抬头看这棵大槐树,应该有三十多年的树龄,树冠如盖,提供了一大片的树荫。美中不足的是,一个树杈上,垒了一个老鸹窝,一只老鸹不时呱呱叫几声,实在令人讨厌。 两人等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刘金魁回来,反而传来他和老太太的吵闹之声。 两人急忙走过去。 老太太好像见到救星一样,哆嗦着说:“总共就三块钱的饭钱,还扣吃半天,还要记账。俺这小店,哪能赊得起?” 李勃身上正好带着五块钱,都是一元纸币,连忙掏出来抽出三张,递到老太太手里说:“大娘,对不起,这账我付了。” 看老太太接了钱,李勃拉起元洪涛,径直离开小院,快步走到金魁家门口,骑上自行车,不辞而别。 “李勃,你混蛋,你充什么大款,还装什么大尾巴狼!我让你掏钱啦,让你付账啦,太看不起人啦!”刘金魁在后边追了一段,不停地叫骂起来。 走到半路,元洪涛不好意思地对李勃说:“今个这事弄得真岔皮,让你帮忙领路,还让你掏钱管饭。” “你看,面对苦苦追求,知道丁翠云为什么不理他了吗?就他这样,我要是女生,也不会理睬他的。”李勃故意岔开吃饭的话题。 “金魁也是的,家里条件不好,在同学面前还装啥装!”元洪涛也感慨起开。 “我若不是知道他的根底,早与他画地绝交了。”李勃遗憾又无奈地说。 “不至于吧,往后少来往一些就是了。但他家里如此困难,我们还真不知道。”元洪涛这一趟,也应该重新认识刘金魁这个老同学了。 “老百姓说,驴粉蛋子表面光是不行的。今天如果不是我实习工资还剩几块钱,咱咋离开呀!”李勃也是庆幸。 “是啊,咱穷学生还是少交往点好。交朋友也得有经济基础才行呀!”元洪涛似乎体味到一点什么。 “不说啦,前面三岔口,你往南,我往东,分手吧!”李勃在路口刹住了自行车。 “好,再见!明年这个时候,发了工资,我第一个请你!”元洪涛笑着告别。 “好,不见不算!”李勃还给他一个诡异的笑。 李勃独自骑车东行,心里反复想,对一个人的深刻认识,怎么就像雾里看花呢? ilwxs.com 李勃住在瓜棚里,除了吃饭要回家以外,一直呆在瓜田里,基本无所事事。可这儿倒是一处读书的好地方:一个人,无人打扰,可以完全静下心来。 齐文静在河大图书馆帮他借的一套老舍先生的长篇小说《四世同堂》,一时成了他的最爱。 这部鸿篇巨制,描写了三四十年代北平陷落以后,在日寇的黑暗统治与压迫之下,一个小胡同里人民的悲惨生活。 祁老太爷看着自己组织起来的四世同堂的家庭,本想着过起和平幸福的生活。不料,rb鬼子占领了北平,他原先预测北平的灾难不会超过三个月,结果却落了空。 平静的生活规律被打破了。三孙子瑞全离开北平,加入了抗战的队伍;二孙子瑞丰混日子,在伪政府里混了个科长,又混丢了,连老婆也混丢了。儿子祁天佑本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商人,忍受不了rb人和特务汉奸的侮辱和迫害,投河自尽了。 老太爷痛恨rb人,唯恐自己过不了八十大寿。 这个胡同里的人大都心地善良,保持着北平人特有的礼貌、友善与和睦。一家有难,也都能尽力帮助。本来安稳的生活、和睦相处的邻居,却都被rb侵略者给破坏了。 钱默吟先生一家,家破人亡,仅剩伤残的老人四处流浪,伺机报仇。大儿媳被迫回了娘家,房子被冠家租给了rb人。 拉洋车的小崔,靠卖力气混饭吃,无端地被rb鬼子拉出去砍了头,年轻的媳妇成了寡妇。 小文夫妇,为新民会唱戏糊口,因若霞不屑给rb军官送一个眉眼,竟然死在枪弹之下。 冠晓荷是这个胡同里最坏的人。 他在军阀混战时期,做过北洋政府的县长,还到省里当过官,但后来没落了。 rb人侵占了北平,他拿着礼物百般谄媚讨好rb人,投靠rb人过日子。为了吃好、喝好、玩好,他慑服于太太大赤包,不惜血本地出卖灵魂。 他诬告钱先生二儿子摔死一车rb兵,使钱先生坐了牢,受尽苦刑,导致终身残疾。害得钱家死了儿子,而后又把钱家的房子租给rb人。 为了在rb人统治下混个一官半职,他竟然丧尽天良把女儿推出去当跳板。 他既阴险狠毒,又胆小,怕人跟他拼命。 金三爷抓住他,他为了保住性命,竟出口喊爸爸。钱先生捉住他,把他拉到小文夫妇和冠姨太尤桐芳的坟前的时候,他吓得要死,叩头还捂着后脑勺,生怕一颗子弹击穿了脑袋。一旦被放开,便又耀武扬威,在家却又受太太的气。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癞皮狗! 李勃合上书本,看面前的西瓜藤枝茂叶繁,一棵可以长出去丈把长,结出一个或两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整个瓜田一片繁盛,大西瓜展示出丰硕的果实。可是,再过两个月,西瓜摘下来,卖掉或者吃掉,瓜秧切碎还田或沤粪,就是一片荒凉了。 冠家的衰落与这瓜田的命运,何其相似乃尔。 原来的小羊圈胡同里,冠家是如何的体面,生活是如何的富足! 一日三餐,大盘大碗的,还有丫鬟、仆女伺候着。 然而,冠太太大赤包的贪婪,毁灭了他们一家的美梦。大赤包被抓进监狱,是因为她敲诈妓女们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得罪了人,因而怀疑所有的中国人都是她的仇人,仅有rb人才是朋友、主子。而rb人始终不放她出狱,她发了疯,死在牢里。死尸被扔在城外,喂了野狗。 冠家的门被rb人帖上了封条。冠晓荷和高弟无家可归,邻居又都恨他。 祁瑞宣出于“不打落水狗”的传统观念,借给他们一条破被子,二人才能到小文夫妇屋中熬过去一夜。 尽管如此,冠晓荷忠日之心未改,竟然去找做了特务的二女儿招弟,犯了rb人的诫,被抓进监狱。几经波折,最后被rb人活埋时,仍然向rb兵求饶,摇尾乞怜,仍难逃脱一死。 冠家姨太太尤桐芳和高弟在钱先生的帮助下,走上抗日的道路。不幸的是,尤桐芳为小文夫妇被炸死,高弟做了特务,给钱先生做内应。招弟,原本是一个充满青春活力和理想的少女,跟她妈学坏了,成了rb人的忠实走狗。 有人说,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似乎没有写完。李勃认为,其实是不对的。仔细地读一读,然后再认真品味一下,就可以看出,它是一部完美的作品。 从主题上来看,北平人从惶恐到偷生,继而饥荒,但后来总算有钱先生为代表的一部分北平人觉醒了。由胡涂的、迷茫的认识升华到清醒的认识,一切一切的灾难、饥荒、死亡都是因rb人的侵略带来的。要想过上幸福的生活,必须把北平的rb人驱逐出去,把全中国的侵略者赶出去。这就达到了主题的完整。 从人物性格的塑造上,主人公祁瑞宣从带有浓重封建家族意识的知识分子,逐步成长为坚强的抗日战士。 日军侵占北平后,他有一腔热血,主张坚决迎击。但他是家中的老大,要赡养老人,抚养幼子弱女。全家人靠他支撑门户,他也认为自古忠孝不能双全,他要养老抚小,不能离家远去,让老人们伤心。他善良,原谅老二,又肯帮助冠晓荷。 他具有北平人所有的优点,他不免又有些软弱,但后来还是坚强起来了。他在家里并没有保住父亲和二弟瑞丰的命,因而清醒了,只要rb人在北平占据一天,北平就一天不得安宁。 老三瑞全回来组织抗日队伍,做抗日宣传,他毅然听从,担当危险的工作,做瑞全的内应,当了他认为是耻辱的rb统辖下的中学校长,投入到抗日斗争的伟大行列中来。 虽然按照老舍先生的创作计划,少写了13万字,但人物性格的合理发展,主题的深入,打乱了计划,是常有的“事不由己”。 所以,李勃认为这部作品是完美的。 老舍先生在这部作品中描写景物,使人有亲临其境的感觉;描写人物,使人如见其人;描写人物语言,使人如闻其声。观一遍,瑞丰、瑞宣、瑞全、祁老人、大赤包、冠晓荷、蓝东阳等一系列人物形象就会在你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并能随想浮现。 看过这部小说,李勃注意到一点值得探讨的地方,就是通篇没有一个顿号。这或许是老舍先生的疏忽,也可能是出版社编辑没有认清毛笔写的顿号和逗点,错把顿号也当成了逗点;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总之是值得研究的。 第九十八章 写小说(一) 李勃看完《四世同堂》,觉得用小说反映现实生活,是一件很神圣、同时又很好玩的事。 他经过深入思考,觉得老舍先生能够用笔反映bj城小胡同里人的生活,自己向前辈学习,也可以练练笔头,反映一下改革开放背景下的农村人的生活。 他构思了一个短篇小说,刚开始命题为《村姑》,写着写着,觉得不妥,就改了名字,叫《荷花姑娘》。 小说定位于改革开放前后的一段时间,豫东一个叫李家庄的小村庄,出了一个叫李荷花的姑娘,突破传统观念的束缚,担任生产队长,带领乡亲们走上了致富之路。 闲话少说,直接看小说。 三里五庄的人都说,荷花村的姑娘个个象荷花,刚出水的芙蓉,那真的叫个美哟! 说起这荷花村,虽说名声在外,其实原先这村并不叫荷花村,而是叫李家庄。 因为这李家庄百分之八十的农民都姓李,相传还都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后代,人们便以此自居,还都喜欢听唐朝故事戏,豫东红脸王刘忠河的《打金枝》如今村里的人大都能哼唱两句。 李家庄里没有荷塘,更不用提荷花了。 那么,这荷花村的名字到底怎么来的呢?这就得从荷花姑娘说起了。 荷花姑娘是村东头李老三的独生女儿。 老两口中年得一闺女,自然视若掌上明珠。怎奈在那“以粮为纲”的大轰隆时代,全家三口人的工分,竟分不够粮食吃。一心想让女儿出息出息的李老三,也不得不同意上到高中一年级的女儿中途退学,回来帮助家里挣工分,以便维持家里的生计。 荷花是个要强的姑娘,自己能挣饭吃,也不想拖累父母,便偷偷地和学校老师保持联系,挤点钱也要买回全部的高中课本,背地里抽空学,不懂就向原来学校的老师请教。老师们都被她这种顽强的刻苦学习精神所感动,都愿意帮助这个村姑,甘愿做她的业余指导老师。 就在荷花辍学的第二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了。 她万分激动,从外边跑回家,一声爹、一声娘地叫,弄得老两口莫名其妙。 娘骂到:“死妮子,又疯啥哩?” “娘,好消息!” “啥好消息?我嘞乖儿----妞!”爹问。 “爹,用不了两年,咱就会吃喝不愁了!” “妮,”娘拉出一条四腿小板凳,“坐下,好好说清楚。” “收音机里讲了,”荷花坐下接着说,“要实行责任制了,多劳多得。我刚才在新才家听的。” 李老三磕了磕烟袋窝子,别在腰间,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全村只有新才在外地做了半年木工,弄了一台收音机,而收音机里讲的大都是板上钉钉了。 李老太好像不明白,问女儿:“妮,啥叫责任制?听起来怪新鲜哩。” “娘,责任制就是不再大呼隆,把地交给各户自己种,按地交粮,超过一定产量就奖励,完不成任务就受罚。” 李老太好像听明白了,长长地“噢”了一声。 “娘,我还有事,出去了。”荷花一溜风似地飘出门,留下一串长长的歌声。 “疯够了,可早点回来!”李老太又笑骂了一句。 1980年,生产队里实行了产量承包。但人们都怕超产了得不到手,仍然不肯往外掏力气,结果一年下来,粮食除了留下种子和上交公粮以后,仍然没有解决吃饭问题。加上年终没有很好地兑现奖励,结果搞得人们唉声叹气。就连李老三这样有名的不爱说话、老实巴交的人,也说:“责任制好是好,还是叫咱吃不饱。” 李老三的这句话,十传八传,传到队长根柱耳朵里。根柱知道,必须召开社员大会讲一讲了,不稳定稳定大家的情绪,会出大乱子的。 大钟“咣、咣、咣”敲起来,打麦场里聚满全村男女老少,众说纷纭,好不热闹。 “人到的差不多了,”根柱看全队180人来了150多人,就说,“现在开会了。” 会场上立刻静下来,不懂事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闹,一百多双眼睛都看着这个干了三十多年的老队长。 “这个,这个,什么哩。”根柱这个活了50多岁的老党员,看自己当了那么多年的队长,竟然没有让大家吃饱穿暖,面对大家乞求的眼光,心里难过极了,一句话也说不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乡亲们看老队长这个样子,都“唉”了一声,把头埋进怀里。 “乡亲们,我想替老队长说一说。” 大家一惊,抬起头来,见会场中站起一个穿粉红色洋布褂儿,留两条洋刷辫子的姑娘,往当中一站,象一朵刚出水的芙蓉花。这一声呼喊,又脆又甜。 “荷花,我嘞宝贝乖儿,你咋逞起能来啦?”李老三站起来,拉住荷花一条胳膊,“这恁多乡亲嘞,哪有你说的话?” “老哥,”根柱一看荷花为他解了围,忙拦住李老三,“咱这闺女可是咱村唯一的大洋学生啊,你就让她讲一讲吧。” 李老三还想说什么,根柱一把把他拉坐下,把装好的一袋烟塞给了他。 “有人说,''责任制好是好,还是叫咱吃不饱''。”荷花看了一眼她爹,许多人偷偷地笑起来,李老三却装坐没听见,默默地吸着旱烟。 荷花又接着说:“其实,大家算一算,也会明白的。去年咱队里户户缺粮三个月,今年虽然还缺粮,但只缺一个月的粮食啊!咱们都有一双手,也不能光吃国家的返销粮呀!” 随地打坐的人都互相看了一眼,连称:“对,对,是这个理。” 荷花看大家心里平和了,原先的一丝胆怯、心慌也没有了。看到她爹和队长根柱老汉也不住地点头,心头一热,顿时来了兴致,把两根辫稍往后一甩,眨了眨一双漂亮的大眼,又大声说起来: “中央政策就是让咱农民尽快富裕起来,走脱贫致富的路子。这整个道路的第一步就是解决农民的温饱问题。就咱村的实际来说,年年缺粮,须吃国家的救济,这就要求大伙好好想想办法,加劲干活,多生产粮食。按照咱村的地质条件和咱这的气候,只要小麦和玉米棒子两茬轮作,施足肥料,加强管理,一年就可以解决吃饭问题。” 会场上静极了,这150多人就象被“定身法”给定住似的,都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睛盯住这个十七大八的姑娘。小孩子们坐在母亲们怀中,只是眨巴着小眼,没人吭气。就连平常那几个“大旱烟筒子”,也都拿着烟袋杆子,停在嘴边,忘记了往嘴里送。有几只烟窝子已经不冒缕缕青烟了,也没有人加烟丝。 天空异常晴朗,没有一丝云彩,只有太阳在眯着眼笑。 第九十九章 写小说(二) 这些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什么时候听到过自己村十七八的大姑娘,在众人面前慷慨陈词,讲的如此精辟透彻。 刚刚收过秋的庄稼地,一片光秃,还没有种上麦子。村旁的树木叶子已经变得枯黄,麦场边的几棵白杨有的已开始落叶了。 节气不等人呐! 常言道:“天下老头活一百,可别忘了种早麦。” 大家虽都不语,荷花心里明白,人们心中都有一团火,那是急了。 听说外村有的麦地已经青绿了,麦苗也照陇了。可是,李家庄仍没开耧,这能不急吗? “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刚刚开始,存在不足的地方是难免的,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使咱们都得到很大的好处,这有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 国家在农村工作的指导方针,就是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实行多种形式的联产计酬的生产责任制。咱村实行的这种责任制,责任不十分明确,奖励也没有很好地兑现,因而没有很好地调动大伙的积极性,粮食也没生产够吃。 看来咱村只有实行大包干生产责任制,才能取得好的效果。听收音机里说,咱省的几个县已经开始这样干了。 土地、粮种、农具、牲口都承包到了户,实行以户为生产单位的组织结构。每个农户只要完成农业税、集体提留等支出项,其余全部都归农户自己。他们那儿还形象地称为''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咱村没有大型生产工具,像拖拉机、收割机这些,仅仅用牲口耕作,最适合这种形式。” 荷花说到这里,乡亲们脸上都泛起红光,开始嗡嗡地讨论起来,打断了荷花的话语。 老队长根柱见会场上乱作一团,又往西边一望,日已落山,万丈红霞染遍西天,光秃秃的大地上泛着红光,薄雾已微微升起。忙站起来,走到会场中央,大声说道:“都先别嚷嚷了!” 会场上立刻静下来,荷花乘机蹲坐在一名妇女身边。 “今个会就开到这,先回去喝汤。晚上各家来个当家的,到咱村牛屋继续开会。”老队长象一位发布命令的军官,径直离开会场,背剪双手,低头往家走去。 “轰----”,大家伙蜂拥而起,嘁嘁喳喳地议论着,各自回家。 夜幕降临,一弯新月挂在西边高高的树梢上,几颗亮星星在天空中眨巴着眼睛。薄雾之下,农家的草房里冒出缕缕炊烟。 村东头的荷花家,油灯闪亮。 李老三坐在小凳子上,抽着旱烟,看着刚刚分到的一点玉米,一个高粱头捆子,半袋子谷子,呆呆地发愣,又好像在思考女儿下午在会场上的讲话。 李老太和女儿荷花把三只碗端过来,放在堂屋一张破桌子上。 荷花又回屋端来一馍盘黑窝头,冲李老三喊道:“爹,喝汤吧!” 李老三把烟袋窝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上,长长地“唉”了一声,把小凳子挪到了饭桌旁。 “爹,你这是咋啦?”荷花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父亲,不理解父亲为何唉声叹气。 李老三端起饭碗,头也不抬,只管往嘴里扒拉稀饭里的那几块红芋。 荷花见爹不语,也默默地吃起饭来。 李老太却闲不住那口窝窝嘴,颤声颤气地唠叨开了:“先前,刚进合作社时,都说社会主义生活是''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吃穿不用愁,犁地不用耙''。看,解放都三十多年了,生活虽说比解放前好多啦,可咱守着地还是吃不饱饭。” “好啦,你唠叨个啥?你那嘴老不值钱。”李老三冲老伴瞪了一眼。 荷花看两位老人话不投机,忙放下饭碗,劝起她爹来:“爹,娘说的也有道理,您不要生啥气。现在吃不好,以后会好起来的。” “以后......”李老三顿了一下,把喝完饭的碗往桌子上一撂,接着说:“以后我还能活几年?我都六十岁的人了,按过去的规矩,都该活埋了!” “爹,看你这身体,最少也能活到八十岁。到那时,我一定拿最好的东西孝敬您。”荷花宽慰老爹。 “就这样活下去,再活五十年,有啥意思?”李老三感叹道。 “老三哥,开会去啦!”门外传来队长根柱的声音。 “别扯啦,走你的吧!”李老太要撵李老三走了。 李老三披上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破夹袄,背手出门走了。 厨房里,李老太乒乒乓乓地拾掇起来,荷花独坐在堂屋破桌子旁,托着下巴,对着豆大的煤油灯火出神。 灯啊灯,你为何眨巴眼睛,是在嘲笑我吗?我这个高中生太白板了,念了八九年的书,不能想办法让穷乡亲驱走穷气,立即富裕起来。爹爹今天唉声叹气,娘的唠叨,我听了能好受吗?我没本事,我笨,我对不起生我育我的父母啊!可是,煤油灯啊,煤油灯,你嘲笑我就能解决问题吗? “荷花----”一个粗壮的男高音从门外传来。 荷花打了一个激灵,浑身抖了一下,差点用手打灭了煤油灯。 荷花站起来,新才已进了当院。李老太用围裙擦着手,也从厨房走出来。 “大娘,您喝过汤了。”新才笑着向李老太弯了一下腰。 还没等李老太说话,荷花抢话说:“新才哥,你找我弄啥?” “没大事,就是今天到镇上赶集,碰到了大队的刘支书,他到公社开会,说忘了把一份文件交给根柱叔。我家刚才来了两个订木工活的,我得回家招待一下,你把这个送给他吧。”新才说完,从兜里掏出几张订在一起的纸来。 李老太也凑过来:“噢,是红头文件呀!这可耽误不得!荷花,快送队部去。” 荷花答应着,和新才一起出了门。李老太却朝路过她面前的新才瞪了一眼。 队部的牛屋里,一根大粗灯捻突突地吐着火苗,几十根旱烟冒着烟气,屋里烟雾缭绕。 当家的男人们嗡嗡地讨论着,议论纷纷。并没有人单独讲话,好像只是一个大讨论会。 队里原本有两口牛屋,堂屋是草房,东屋是半草半瓦的砖基房。队里过去也养着十几头牲口,但因饲养不好,渐渐瘦死了几头,剩下的全聚到堂屋喂养,这东屋就成了队部----村里开会的场所。 荷花往门口一站,众人都吃了一惊。心想,今天下午你这风头还没出够咋滴,晚上又来了。 荷花却不言语,把那份文件往根柱队长眼前一递。 根柱队长一看是红头文件,烟袋窝子也顾不得磕,就用手接了过来。 第一百章 写小说(三) 荷花转身要走,根柱叫住她:“闺女,别走,大叔还得请你帮忙呢!我虽然是解放时期的游击队长,识几个字,可这文件却看不顺当。你替大叔给大伙念一下吧。” 荷花又接回文件,看她爹李老三抽着旱烟没言语,就凑近灯光念起来。 “......根据上级指示精神,结合我县实际,县委县政府决定,我县各公社统一实行把土地按人数分配到户,实行联产计酬的大包干生产责任制。各种生产资料、大牲畜、种子等一律分配到户。农户按规定每年缴纳农业税、集体提留、干部工资等以外,剩余全部归农户自己所有。农户的合法收入,受法律保护......” 灯光更亮了,人们的心也亮堂了。他们忘记了秋夜的寒凉,忘记了弯月已没于西方,忘记了几十年的穷困生活,眼前充满了对幸福生活的憧憬。美好的日子就要来了,从此就要结束缺衣少食的生活,李家庄人的腰杆也要硬起来了。 老队长根柱和几个队委会成员在散会后留下了,又继续讨论到深夜,研究明天分配耕地、牲畜、粮种的具体办法。 柴油瓶里的粗灯捻还在吐着火,雄鸡开始了报晓的鸣叫。东方的红霞映红了平原上的村庄、田野、树林。太阳,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理想的光芒照亮了人们的心。希望,是太阳带来的! 地分了,牲口分了,粮种也分了,但人们的心并没有分。 李家庄的农民相互协作,男女老少齐上阵。一年过去了,粮食堆满了仓,棉花大包小包地挤成棉垛山。第一次,李家庄的农民吃得饱了,穿得暖了,笑容露出来了。 村里八十多岁的有福老汉,拄着拐杖,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皱纹堆垒的脸笑成了核桃皮,没牙的嘴吐噜着:“真是改天换地了,我经过三个朝代,也没曾见过这样的好收成!” 村西头的黑娃家,紧傍明媚的柳公河,平时河水清澈。每当暴雨季节,带着风声的激流咆哮着向下游涌去,夹着泥沙的黄水滚滚南流,注入一条大河,成为响河的一条支流。黄水滔天,蔚为壮观。但在大部分季节,河里都是静静的死水,因为没有工厂污水排入,一年四季,清澈透底,水静水甜,引得鱼儿繁生。 黑娃人长得黑,身体壮实,水性好,能一个猛子扎进水底,出来就到对岸。摸鱼是他的长项,一上午可以摸出一大碗。人们送给他一个亲昵的称呼----“黑泥鳅”。 黑娃的父亲牛套,是一个能干的犁耙手,四十七八的年纪,却及早地添了白发,人称“二毛”。知道他家情况的人都说,那是他愁的太狠的缘故。 牛套怎么能不发愁呢?老婆为给儿子找媳妇,愁的吃不下饭,积郁成病,抱病卧床一年多了。看病落下一笔账还无力归还,给儿子说媒更没指望了。 牛套看着收获的粮棉,算算吃穿还够用,只是这账怎么还,儿媳妇怎么娶呀?房子露着天,大雨大下,小雨小下,外边不下,屋里还滴答。甭说没媳妇,即便有了媳妇,三间破草房人家也不肯嫁过来。 天晌午了,牛套知道儿子掘地也该回家了。他进入厨屋,生火做饭,炊烟给这个破旧的农家小院笼罩上一层暗淡的色彩,树上挂着的玉米放出的金光,也被无情的烟雾吞没了。 “牛套爷,黑娃叔拾了三百块钱,一圈人正围在一起看呢!”邻居家的虎子,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堵住厨屋门,喘着粗气,扑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停了一会儿,缓过气来说:“爷,你快去看看吧!” 牛套封了火,顾不得瘫痪在床的老伴,赶紧出门。 虎子在前头,一蹦一跳的跑着。牛套披了个棉布褂儿,大步跟着向村口大路走去。 村口,围了一大圈人,闹哄哄的一团。 牛套分开人群,看见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大姑娘,挎着一个皮包,手里拿着一把钱正往儿子黑娃手里送。黑娃脸红成了关公脸,连连后退。 姑娘看牛套挤进人群,就拉住他的胳膊说:“大叔,他捡了我的钱。” 牛套脸一黑,对黑娃厉声喝到:“娃,咱人穷,志可不能短,拾钱咋不还给人家?非叫人家拿钱买,才还给人家不是?” 黑娃嘴张了张,没说出一个字。 姑娘忙说:“大叔,你错了!他已经把钱还给我了,我很感激,想到他等了我一上午,耽误了农活,我心里过意不去,这也算点谢礼。” “咋能这样说嘞?谁丢的钱,就该还给谁!无功不受禄,拾金不能昧!俺咋好拿你的钱?姑娘,你还是收好你的钱,早点回去吧。”牛套的一张发怒的脸由阴转晴。 姑娘还是不依,双方一个执意要送,一个坚决不要,争执起来。 “嘀铃铃”,一串响亮的自行车铃声响过,已当了李家庄队长的荷花从东边骑车过来,赶到现场。 那位丢钱的姑娘一转脸,不禁大叫一声:“荷花,你呀,到哪儿去了,快过来帮个忙!” 荷花下了车,也惊叫一声:“噢,王梅英,我的老同学,帮什么忙呀?” 牛套也走到荷花跟前,着急地说:“闺女呀,你也要帮老叔个忙,让这闺女赶快走吧。” 荷花听明白怎么回事以后,拉住王梅英的手说:“梅英,你也太那个,拾金不昧是年轻人的美德嘛!你如果不想走,那就跟我回家,反正也该吃午饭了。” 王梅英连忙挣脱了荷花的手,摆摆手说:“不,不,我还有急事,下午两点要去县城参加勤劳致富经验交流会。” “哎呀,这就快一点了,你咋还不赶快走?”荷花望了一眼西斜的太阳说道。 “那好,咱们后会有期!再见,荷花!再见,大叔!还有那个愣小伙。”王梅英推起路旁的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高兴地朝县城方向飞奔而去。 一群人都散了,各自回家。 荷花推起自行车,刚要甩腿上座,黑娃才慢吞吞地问:“荷花,你啥时候买辆洋车?” “啥洋车?这是咱自己国家生产的自行车,飞鸽牌的,正宗名牌货。”荷花回答起来,专门绕了一个弯。 “是,是,自行车。到底啥时候买的?”牛套也插上来问。 “买的?咱能买得起吗?是公社奖励给咱队里的。”荷花格格一笑。 “奖,奖的!咱队也能评上奖?”黑娃仍然一脸疑惑。 “一半奖励,一半鼓励。咱队一年解决了吃饭问题,也算成绩。要求咱们今后往钱上使劲,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荷花解释说。 “钱?向钱看不是搞资本主义吗,别再被割一次尾巴!”牛套停住脚步,担心地问。 “不,大叔,钱是财富的代表。咱农村要想富起来,必须大力发展工副业等商品生产,多创造财富,我们农民也才能多拿劳动报酬,凭劳动技术和能力挣钱,并不是资本主义,再也不会搞割尾巴那一套了!”荷花自信地说。 “荷花,我想承包咱队里西边的柳公河,种藕养鱼,一年也能挣个四千、五千的。只是......”黑娃面有难色。 “只是缺钱,是吗?钱,可以到信用社贷款,上级扶持,利息也低。我们自己也可以筹集一部分。”荷花说的挺自信,语气也十分肯定。 “到哪儿弄鱼苗和藕种呢?”黑娃接着问。 “我正要找老队长根柱叔商量。明天让他出去,访一访,合适就订下来,明年春天购买。”荷花说着,不觉已到村中心,该分手回家了。 荷花推着车子,停了一下,对牛套父子说:“我已经和春生、天亮、富银几个商量好了,咱们一起干,明天就去整治河道和拦水土坝。趁雨季留下的河水,先放一季晚鱼苗,到春节就可以收鱼了。” 说完,飞身上车,向村东头驶去。 第一百零一章 写小说(四) 冬去春来,柳公河两岸的桃花盛开,粉红娇媚。蜜蜂采蜜,蝴蝶翻飞。一河春水,碧蓝碧蓝的,春光融入水中,春风吹皱了平静的河面。 “鱼儿,碰了一下我的腿。哈哈哈......” “鱼儿对我真没感情,怎么不碰一下我的腿?嘿嘿嘿......” “别让鱼碰腿了,还是等有了那一个,让她亲你的嘴吧!咯咯咯......” 欢声笑语溢出了河,钻进桃树林,引来一串回声。 一里多长的小河里,小伙子、大姑娘,高捥裤腿,不时弯下腰,把藕秧均匀地栽到水底的淤泥里。鱼儿欢腾,围着人腿绕圈,引来一河笑声。 夏蝉鸣叫了,河岸上桃林的桃子压弯了树枝,河里的藕长出了田田的荷叶,荷花含苞待放。鱼儿徜徉于绿水之中,偶尔会碰动一下荷叶,荷叶上的水珠就轱辘一下,滚入河里,鱼儿也吓一跳,钻进深水里。 桃林里,人们正兴奋地采摘成熟的桃子。 “荷花姐,你用了什么魔法,承包的这几棵桃树,桃子咋结恁大,还恁稠?”凤英是一张巧嘴。 “按《科普田园》上介绍的方法,冬季剪枝打岔,春夏注意通风透光,有样学样就行,没啥稀罕的。”荷花倒很谦虚。 “又是你那个能干的新才哥提供的信息吧?”巧莲向凤英挤了挤眼。 荷花看她俩那个调皮样,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说:“说话可要注意点,我现在可是队长!” “是,荷花队长。你可别跟''小木匠''远走高飞了!”巧莲又调皮地瞄了荷花一眼。 巧莲拉着凤英的手,刚想向南去看她俩承包的桃子该不该摘,黑娃这时钻进桃树林大声喊道:“大家都过来呀,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特大新闻!”往日的笨嘴,害羞的那股劲,全不见踪影了。 呼啦啦,桃树枝乱响,立刻有八九个青年聚拢在荷花那几棵桃树中间的空地上。几张嘴一起问:“什么特大新闻?” “咱们的藕长得可好啦,荷----”黑娃看了荷花一眼,赶紧改口说:“莲花开得又艳、又密、又招惹人!我还看到一枝并蒂莲呢!” “黑娃呀,你要交桃花运了。见到并蒂莲是喜兆,你会有个漂亮夫人的。”春生说罢,和大家一起笑起来。 “春生,你也搞迷信!干脆,你当个神汉,不要找老婆了!”天亮严肃地说出口,大家仍是一阵哄笑。 “别瞎闹,咱的小木筏,新才已经给打好了,中午下水。咱也在河里乘''船''荡漾一番,闻闻十里荷香。”富银说了一句实在话。 “十里荷香?就那一里地长的莲藕,你能闻出十里香来?”凤英把吊在前额的一缕长头发抿向耳后,眨了一下眼睛。 “夸张夸张嘛,不行,咱们划它五个来回,不就够十里了!”巧莲打了一个圆场。 “好!开始行动。”荷花下达命令。 “是,荷花队长!” 几个年轻人哄笑着,各自散去。 “十里荷塘,十里果香......”一曲男女声小合唱,从河里飞出来,钻进桃林,又散向太空。音颤颤的,还有点立体声的效果。 一条木筏在柳公河面飘荡。 撑篙的是黑娃,他下身穿一条胶泥色的筒裤,裤腿捥过膝盖;上身只穿一条红背心,露出黑红色的肌肤,油光发亮。 荷花、凤英、巧莲坐在一起,探头伸手,扳过来一枝荷花,使劲地嗅个够。 春生、天亮、富银坐在另一边,把腿伸进水里浸,弹几下,溅起水花来。 小木筏在河心慢慢地游荡,坐在船头的荷花与春生,用手分开荷叶,只怕把荷叶挂烂。 青绿的荷叶,盛开的红莲、白莲,使小伙子们更显精神,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和蓬勃朝气。 姑娘们被红莲、白莲映得更俊、更美、更秀气。 到镇上赶会的邻村的老老小小,恰好从横跨的水泥大桥上经过,眼望河里的荷花、河岸的碧桃,不住地赞叹。 李家庄确实变了,小伙子精神,姑娘们漂亮。十八亩荷塘,又养着鱼。只要两边的大坝坚固,每家光这两项,不弄个三五千块的才怪呢?更何况,人家还有河岸边二十多亩的桃树林呢! 元旦前夕,县广播站通过有线广播,放出一条特大新闻:在全县人民迎接1985年的大喜日子里,县委朱书记、县政府侯县长明日将到柳河乡荷花村参加集体婚礼...... 这下可热闹了,三里五庄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象赶会一样,涌向了李家庄。 原来的牛屋扒了,仓库因粮食分户保管,没用处,也扒了。土院墙推到,废土填了院内的大粪坑。 在队部的原址上,是新建的浑砖的院墙,高大的门楼,壮观的农民文化宫。 文化宫的舞台上,摆了一溜鲜花。两个唢呐班对垒,疯狂地对吹。 高大的门楼,一副巨大的对联,引人注目。上联是:立新风喜结伉俪,下联是:破旧俗欢合佳偶,横批是:志同道合。 两个唢呐班狂吹一阵之后,接至而起的是现代派的两台四喇叭立体声收录机“引吭高歌”。 舞台上装了两个麦克风,两个大音箱顺线放在了场院里,外边两三里的乡亲也可尽饱耳福了。 上午九时,场院里已经挤得人山人海。院墙上、大树上也爬满了人。 “嘟、嘟”两声汽车鸣笛声响起,一队汽车从新修的乡间柏油马路上缓缓驶来。 汽车在打麦场上停稳,迎候在此的乡政府范乡长、村党支部刘支书立刻迎了上去,和朱书记、侯县长一一热烈握手。 场院上空鞭炮齐鸣,两个唢呐班同时吹起《丰收乐》。人们沸腾起来,在门楼前挑起一大红横幅: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指导! 领导们从门楼通过,两厢的人们立刻热烈鼓掌欢迎。领导们频频向乡亲们招手致意,微笑着信步跨进农民文化宫的大门。 随后,大队的人群也涌进宫门,集体婚礼就要开始了。 两个唢呐班分列舞台两侧,一起吹奏《百鸟朝凤》。 第一百零二章 写小说(五) 等领导们在台上站定,婚礼主持人,老队长李根柱站在麦克风前,示意唢呐班暂停吹奏,接着大声宣布:“荷花村第一届集体婚礼现在开始,鸣炮、奏乐,新郎新娘就位!” 一挂长约一丈的响鞭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中间夹带的“二踢脚”特别震耳,唢呐班吹起了《鸾凤和鸣》。 6对披红挂彩、喜气洋洋、胸戴红花的青年男女陆续登上舞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潮涌似的欢呼声。 “第二项,请侯县长讲话并为我村题写村名。”老队长宣布。 悠扬的乐曲声中,两个小青年抬出一块已经油漆一新的白木板,一位女青年捧出一个铺了红布的托盘,拖盘上已经准备好笔墨砚台。 侯县长高兴地挽起袖子,饱蘸浓墨,挥毫写下“柳河乡荷花村村民委员会”一竖溜苍劲有力的大字。 随后,侯县长走到麦克风前,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李新才、李荷花等12位青年同志表示热烈的祝贺!祝贺他们喜结良缘,祝愿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他们敢于冲破旧的习惯势力和陈规陋习,树立了良好的喜事新办的新风尚,这在我县改革开放以来是第一次。他们这种做法值得提倡,希望婚事新办之风在我县盛行开来! 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台下又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第三项,请范乡长宣读表彰决定!”主持人继续宣布。 范乡长走到麦克风前,拿出一份文件读起来:“各村民委员会、乡直各单位:我乡荷花村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认真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充分调动广大农民的劳动积极性,大力发展商品生产,做出了突出成绩。 今年全村每户向国家交售商品粮两千多斤,村办企业向财政、税务部门上交利税10多万元。为表彰先进,乡党委政府决定,奖励荷花村解放牌卡车一辆,用于支持村办企业生产。 同时,村团支部书记李荷花同志,在带领全村农民勤劳致富方面,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做出了突出贡献。乡团委决定,奖给李荷花同志现金一千元,并授予优秀团干部光荣称号。乡党委根据她本人申请、村党支部推荐,批准她为中共预备党员。” 范乡长话刚讲完,整个文化宫里就沸腾开了。 荷花的脸颊绯红,她走出新人队列,在麦克风前大声说:“各位领导,乡亲们,成绩是团员青年们共同创造出来的,也和大家的支持和帮助分不开。为了我村的发展后继有人,我决定把这一千元奖金全部捐给村办小学,用于补充教育经费,奖励优秀学生。” “好哇,太棒啦!”台上台下一片欢呼赞叹之声。 “第四项,请新郎新娘讲恋爱经过。”老队长极拗口地喊出了这一句。 众人欢笑着,几个小青年大声喊道:“让小木匠与荷花先讲!” 这一下,新才和荷花都闹得不好意思,相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新才先走出来。可他一看台下的男女老幼,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却低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后退了两步,转身对根柱队长说:“大叔啊,你看这项,还是免了吧。” 老队长也感到别扭,就向台下喊道:“这项免了,第五项......” 台下的小伙子、大姑娘,还有淘气的儿童都乱叫:“不行,不能免,得好好介绍介绍,我们还得学习学习经验呢!” 婚礼还是继续往下进行,人们似乎也并不是十分在意,欢乐的气氛洋溢着整个文化宫,飞出了庭院,传向四面八方。 “现在进行最后一项,婚礼结束,新郎新娘乘车围村旅游结婚,转一圈后各自成对进入洞房。”老队长长出一口气,自己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人们议论纷纷,这旅游结婚也有意思,围村转一周,几个庄都看看也不错。这大冬天的,到哪个旅游景点都不如自己的家乡美呀! 人流从文化宫涌出来,孩子们跑在前,嗷嗷地叫着,中间是县乡村三级的头头们,四周围着中老年人,中间闪出一条通道,6对新人手挽手,列队走出,一直走到麦场上租借的一辆挂满彩旗的中型轿车旁。 彩车启动,人们簇拥着,送出去老远、老远。二十多个半大小子看热闹,跟着彩车练起长跑。 县乡领导告别乡亲,向围观的人们挥挥手,钻进小汽车也回去了。 通往三里五庄的大路上,自行车铃铛乱响,路上银光闪闪,好似城市中心的大街,又赶上上下班高峰,到处都是自行车大军。 老年人自然不去充洋,三五成群地慢慢迈着步子,嘴里也不会适闲。 “荷花那闺女真能,硬把一个穷光蛋村治理成了富裕村,把老百姓都带拽了。” “那闺女长得可齐整,水灵灵的大眼,粉红的面皮,挺耐看。” “咳,你别说,荷花村的姑娘哪个不漂亮,你眼热到明个也娶过来一个,当成仙女供起来!” “撕烂你的臭嘴,谁也不会娶个媳妇敬上天。哈哈,真要娶个俊媳妇,婆婆受点累也没啥!” “你还是服啦,俺嘞个大嫂子!到明个也叫你那闺女跟荷花学学,也当个什么大厂长、大管家,叫咱村也发起来。嘿嘿!” 荷花村富出了名,荷花姑娘的名声更大了。 小说草草收结。中途写来写去,李勃自己也觉得不满意,几次都想停下来。转念一想,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了头,扔掉实属可惜,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续写。 他总觉得开头把线索拉得太长,草草收场也没那么容易。 在这种矛盾纠结中,显然造成了重大失误。 人物的典型性没有突出出来,故事情节既不完整,又不曲折动人,明显存在杜撰痕迹。由于断续写作,人物性格没有准确把握,显得若即若离,干巴巴的,极不丰满。 小说以新时代的农村生活为背景,但不具有典型性,现实性也似乎偏差过大。环境描写太差,也不够准确,更没有很好地与人物性格结合起来。好像离生活太远了,荷花几乎成了“神”。 写一个万把字的短篇,把篇章结构拉得太长,时间、环境变换过多,实在不容易写好。短篇的容量实在太有限了。 李家庄的变化,主人公的成长应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处理这样的问题,写一个中篇、甚至是一个长篇都不成问题。要想在短篇里容纳这么多的内容,一般的水平是不能的, 初学写作,还是不要表现这么大的沧桑巨变,只写其中一些侧面,循序渐进,或许要好一些。 李勃对自己的第一部小说,明显评价不高。 第一百零三章 教师节 第二个教师节,李勃忙忙碌碌地,也不知都干了些什么。突然想起高中母校的老师来,顿时产生一股愧对之情。 开学之后,他只顾自己学习、工作、生活,竟然没有给高中母校的老师写一封信,更没有买什么礼物,这怎么能说得过去呢? 回想去年的第一个教师节,李勃到孔家店高中,看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有。 几天来,他的心中一直忐忑不安,不拿到通知书,无论如何也难以静下心来。 老师们大都去乡政府开会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杨长江校长却没有去。作为一校之长,实在有些不寻常。 “杨校长,您好!”李勃在学校的南北大道上,碰见杨校长,连忙上前打招呼。 “哼,哈,你好!”杨校长好像不认识李勃,胡乱应了一声就径直走了。 李勃感到有些尴尬,也挺委屈,学校学生不多,毕业参加高考的也就40多人,校长难道就不能都认识一下吗? 学校的一个大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李勃走过去,看到东面一面墙上贴了一个大红双喜字,简单拉了一个x型的彩纸花。这就是青年教师孙福生老师的婚礼现场了。 现场人不是太多,仅仅因为场地太小,才显得热闹拥挤。 婚礼没有专业的司礼主持,就是没去乡里开会的几个青年教师凑到了一块,热闹热闹。 李勃只是在门口探头看了几分钟,新郎新娘撒喜糖的时候,也撒到他身上两块。他顺势用手捂在胸口,再剥开一颗的糖纸,塞进嘴里,也是丝丝的甜。 今年已经是第二个教师节了,李勃在求学的中专校园操场独自漫步,思绪万千,思路在两个学校之间串联。 他的确想到过,应该买几件礼物给母校的老师寄过去,表达一下传教之恩。但回到中专学校之后的那几天,绵绵的秋雨一直下个不停。他没有雨伞,钱也捉襟见肘,工作上又极忙,学生科和张芙蓉老师把他抽成了陀螺,哪还有出门的时间? 课后,夜间,他挤出有限的时间,写了几封信,礼不到,心情表达到。 李勃的心情也有些不爽,一连寄去十几封信,竟然没有收到一封回信。难道真有一个说法,亲爱的老师们都也开始向钱看了吗? 转念一想,还是应该不要妄自揣度别人的心思,老师还是一种高尚的职业,主流还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多。 国家设立教师节,主要意义在于表彰和感谢教师们为社会和国家做出的贡献,同时也是提高教师社会地位和改善教师待遇的重要途径。 但这刚到第二个教师节,就有些变味。 学生和家长开始给老师送礼,甚至直接送钱。为了孩子不吃亏,这是必不可少的“人情世故”。 老师们在收礼与不收礼之间,踌躇徘徊,也有各自的为难与坚持。 学生、家长和老师都似乎有种“人在江湖,不得不送,不得不收”的无奈。 “老李,想什么呢?也不抬头看路!”朱超伦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李勃面前,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哦,老朱啊!你吓我一跳。”李勃抬头看,一脸的疑惑。 “你也吓我一跳!想啥呀,回答我!”朱超伦有些不满,用拳头捅了李勃一下。 “君子动口不动手。老朱,我说就是,何必苦苦相逼?”李勃装出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 “我可没有逼你,别绕弯子,快说吧!”朱超伦还是有些着急了。 “好,我交代。我在想,该给老师买点什么礼物。”李勃终于透了底。 “得了吧!就你一个穷书生,也不摸摸兜里有几个子,还操心买礼物?”朱超伦上下打量李勃好几眼,撇嘴揶揄道。 “就是因为兜里子不多,才自寻烦恼,一直掂量礼物的性价比。”李勃无奈地说。 “我看,你真是自寻烦恼,有钱就送,没钱拉倒,胡思乱想,神魂颠倒。”朱超伦一阵数落。 “老朱,你这是串珠子呢!还一套一套的。”李勃也被逗笑了。 “你还莫笑,说正经点,教师节还是应该以官方为主,政府部门开个表彰会,教育局派人慰问一下老教师,学校发点小福利,多好!”朱超伦还真的一本正经地说起来。 “那我们作为学生该做点什么?”李勃也认真地问了一句。 “学生嘛,还没有自己的收入,我认为,主要送上祝福就是啦!”朱超伦显示出一副超脱感。 “难道我们只能喊喊口号,要尊师重教,要提高老师地位,要提高老师待遇?”李勃对朱超伦的认识有些不屑。 “也不是呀,咱们可以给老师送一张卡片,写上寄语,道声节日快乐。”朱超伦这次很真诚。 “就这些呀?”李勃倒有些惊讶。 “也不全是,你不是文学社的会长吗,你可以写写诗,讴歌讴歌呀!”朱超伦开始把矛头往李勃身上引。 “这个,我倒是可以考虑。”李勃坦然接受了。 “李勃,朱超伦,你俩在操场闲扯个啥,快回班!”班长姚星辰站在教室外边的走廊上,对者两人喊了一嗓子。 李勃和朱超伦快步赶回教室。 教室的黑板上,已经被同学们用彩纸做的花环围了一圈,正中间用彩色粉笔写了七个大字:教室节主题班会。 “李勃,给你个任务,写一首赞美老师的诗,等会自己上台朗诵。”姚星辰走到李勃的课桌前,不容分说,直接下达命令一般。 “班长,这恐怕来不急吧?”李勃有些担心。 “这个我不管,就给你20分钟思考时间,到时必须上台朗诵。”姚星辰不容讨价还价。 李勃无法,只好快速开动思考机器,开始拿笔在作业本上划拉起来。 等张芙蓉老师走进班,姚星辰喊过起立,大家一起喊:“祝张老师节日快乐!” 张老师一脸幸福,走上讲台,深深地向同学们鞠了一躬,站直后说:“同学们,谢谢大家,请坐下!” 李勃坐下,还在深思赶稿,班会开始后,也没在意搞了什么活动,隐约记得王化云唱了一首歌,张立志打了一套太极拳。 “下面,请我班诗人李勃同学上台,献上诗朗诵。”班长姚星辰亲自担任主持人,直接点了李勃的将。 李勃刚把笔放下,还没来得及过一遍,只好拿起一张图画般的诗稿走上讲台。 “诗朗诵,献给老师的颂歌。 啊,老师 您是园丁,为祖国山川添秀色 您如春雨,润育桃李,神州大地尽芳菲 三尺讲台,三寸舌,三寸笔,三千桃李 十年树木,十载风,十载雨,十万栋梁 鹤发银丝映日月 丹心热血沃新花 您的工作在今朝 却建设着祖国的明天 您的教学在课堂 成就却在祖国的四面八方 ......” 第一百零四章 电影观 李勃爱看电影。 小时候是追着电影放映队的足迹,把临近几个村都跑了一个遍。 有一次,他还是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追到西北的张庄看电影。 因为倒片的原因,《平原游击队》放完,接着是《朝阳沟》,最后是《孟垅沙》,三部影片连着放映,中间就断断续续。李勃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放影片的桌子底下就睡着了。 放映员收拾设备,发现并叫醒了他。 他迷迷瞪瞪往家跑,半路上追见了柳公河西岸李钱庄的一个女生,恰好是自己班的同学李美娟。虽然不太熟悉,但搭话交流,还是避免了迷路。 李美娟先到了家,李勃继续往家走。 柳公河几乎已经干涸,李勃从河床上跨过去,走上岸,看到一轮红日已经从自家的房顶上升起来了。 李勃来郑州上学之后,几乎每个周末,学校就放一场电影,对门的牧专也放电影,都能看。他感觉十分幸福,再也不用追着电影队去看电影了。 最近,学校就接连放了三部电影,两部外国译制片《野鹅敢死队》和《复活》,一部国产片是《响马县长》。 观看电影之后,寝室的卧谈会,总会对电影手法、表现的内容、观影感受等,热烈讨论一番。 今晚也不例外。 “这个鸟电影,拍得算球啥,还是人家外国的电影带劲!”王栋梁首先表示了不满。 “老王,不能这么说吧,这部电影不可能一无是处吧?”梁发亮就有不同意见。 “就是,老王总觉得外国的月亮都比中国的圆。”胡大伟揶揄道。 “老胡,别扩大议题,咱只谈电影啊!”李勃怕王栋梁和胡大伟吵起来,提前打了“预防针”。 “有人总想在电影里面攫取什么,那里面歌颂的友谊、忠诚、爱情,那里面再现的真实、痛苦、幻想,那里面传达的呼喊、乐观、无助,光与影,演绎的是生活。”朱超伦好像在背书。 “老朱,你这从哪抄袭的名句?”高红兵听起来象天书,就认为朱超伦不可能自己组成如此精彩的句子。 “红兵,你听不懂吧!我帮你翻译一下,老朱是说:其实,我们都想在电影里面寻找一种生活的意义,一种活下去的意义。”张立志帮助朱超伦解了围。 “我起初看电影,一开始是看那剧情,觉得没有好的剧情,电影就不值得一看;后面关注演员的台词,发掘那些经典话语背后所蕴含的力量。”李勃接着发表自己的见解。 “老李,你还要发掘台词背后的力量,表面的东西你搞明白了没有?”王栋梁总是想方设法打击一下李勃。 “是啊,我们首先看到的就是电影的表面。我就对明星角色的绝美塑造而如痴如醉,尤其女演员的演绎就是一种极美的艺术。”胡大伟很罕见地附和了王栋梁的观点。 “老胡就是对女明星有兴趣,色鬼!”朱超伦嘿嘿地笑了一声。 “老胡色不色我不知道,我看电影特别注重看蒙太奇的手法,从而震惊于电影的艺术美,真不愧为‘第七艺术’。”梁发亮总是有独到的见解。 “有些电影翻拍于文字,却拥有了在文字之外的影像、声音、演绎,是集语言、肢体、画面等多种艺术形态的集合体。我认为,文学作品是电影来源宝库主要部分。”作为文学爱好者,李勃还是要提高文学的地位。 “老李,你刚才还说只谈电影,怎么自己也想往文学方面扯?”张立志似乎发现了岔道苗头。 “好!咱不跑题,还聊电影。我记得《响马县长》是根据着名作家马烽的同名小说改变的。”李勃还是情不自禁地要扯上文学作品。 “咱实话实说,这部电影虽然没获得过什么奖项,但从它表现的主题、故事的时代背景、表演手法、摄影技巧等多方面来看,也有很好的地方,是成功的,是可取的。”张立志给出很高的评价。 “吹捧,绝对的吹捧!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王栋梁明显的不赞同。 “我说说主人公张大川。这个人物塑造带有明显的时代感和丰富的个性特征。他既不是封建社会那种专门行侠仗义的英雄,也不是真正勇猛善战、足智多谋的革命家。他浑身充满对地主、军阀、官僚的痛恨,却没有好的办法来制裁他们,为民出气,只能拿出武侠的气概来,进行打家劫舍,杀富济贫。”李勃开始给大家解读人物。 “这就明显具有山大王的某些特征。”高红兵插了一句。 “但他终究还不是过去的山大王,他也能听得进文师爷的劝告。他就是一位勇猛、爽直的草莽英雄,又不是一般的草莽英雄。他是那个军阀混战时代特有的人物形象。”李勃接着说。 “我从艺术手法上谈谈。这部电影没有受传统手法的约束,而是有突破的。按照通常的手法,张大川是不会死的。以后押上刑场,一定还会有文师爷带兵来救的。但电影采用了悲剧式结局,从而把握住了人物的性格。鲁莽的张大川不听老曹的劝告,一心替老百姓出头,杀贪官污吏,又要大摇大摆地搞仪式出城,结果惨遭杀害也就是必然无疑的了。艺术的真实性,从这里得到良好的表现。”梁发亮也讲得头头是道。 “无论你讲得如何天花乱坠,我还是认为不如那两部外国电影。”王栋梁仍然不买账。 “两部外国电影,优点是有的,艺术手法也是上乘的,但缺点也是明显的。”张立志不管王栋梁买不买账,直抒胸臆。 “对。电影《复仇》虽然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背景,具有一定的艺术真实性,但其主题上明显地是宣扬个人英雄主义。摩诺曼警长骁勇异常,竟然能单枪匹马,用枪拦击将军的车辆,身中数弹,大难不死,继续作战,勇敢斗争,与杀人成性的当局警察官为敌。他置个人安危于不顾,进入保密室,偷走档案资料,搭救女儿。见到医生一家被杀,他怒火中烧,在屠宰场与警官一阵枪战。他这仅是从人性出发,以警长的身份捉拿杀人犯,为当局效力。这样的人虽然可敬,但毕竟势单力孤,难成大气候。”李勃这是在长篇大论了。 “老李,你还是简单一些吧,我就要睡觉了。”高红兵说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行,行,再说《野鹅敢死队》,完全采用浪漫主义手法,追求荒诞离奇,无中生有。无端地组织训练出一支敢死队,队员都是苦于生计、无钱度日的穷人。偷袭集中营,救出李迈尼,想用枪杀换出和平,结果受人愚弄,经苦战才脱身,多人死难,能不死者,也伤残严重。这种电影只能供人娱乐一下,博人一笑、一惊、一叹而已!”李勃说得也口干舌燥了。 无人应声。 李勃扭头看看下铺,又看看对面的上下铺,几个室友已经酣然入睡。 第一百零五章 辞职 本校惯例,星期一打扫卫生,学生会干部和各班生活委员负责检查、评比,有奖有罚。 班内之事安排不巧,星期一下午是两节体育课。尚不到下课时间,大部分人已经溜之大吉,想找到那些值日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勃在临近下课时,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轮值的几个值日生。他们看到卫生区内颇为干净,仅有几块碎纸片,就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池里。 不料,晚上夜自习刚刚开始,李勃的屁股还没坐热,五班生活委员梁铁走进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接着说:“哥们,你们班的卫生区没打扫?” “不可能呀,我下午看着几个值日生去打扫的!”李勃也吃了一惊。 “那你赶快去学生会的卫生部去说清楚吧,不然你们班会受罚的。”梁铁提醒说。 “好,谢谢哥们,我马上就去找!”李勃和梁铁一起走出教室,梁铁回了自己班,李勃赶紧跑去学生会。 李勃在学生会,见到了负责卫生的副部长,解释了一箩筐。 副部长不无遗憾地说:“清扫过就算啦,就是看着没有扫过的痕迹。” 李勃从学生会出来,越想越觉得悲哀。卫生区那一片地,干净得在地上打个滚都不会沾上土丝和灰尘,竟然非要看到几道扫帚印迹! 自习他学不下去了,开始反复回想这一年来生活委员的工作,为了班里同学们的吃喝拉撒,自己出力不少,但气真没少受。 对于一个学生干部,要说并不是专职,不象一名行政干部或党团干部专管某一项工作,人人都应到多个岗位去锻炼。为什么独此一岗,非要搞成终身制呢? 学生阶段是学本领的,在一个方面已经掌握了足够丰富的知识,就该把精力转向其他方面,到另一个天地去徜徉一番。社会上各方面都应为之创造条件,不要把一个人死死拴在一棵树上。 内在的压力,外在的压力都压迫着他。如果他不为班级着想,当初只是逞能,管闲事。如今,体力、精力不能胜任繁重的工作,提出辞职申请,也是为班级包括自己在内的44名同学着想。倘若力不胜任,勉强为之,误了大事,即便那时全班同学全骂他无能,自己又有何颜去面对呢? 李勃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挣扎。 如果有的同学认为生活委员的工作是轻而易举的,那何不互换一下,让他们也体验一下,去锻炼锻炼呢? 如果只为自己着想,他也可以万事皆空,落得个清静无为。 李勃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决定向张老师提出辞职。 夜自习不上了,立刻去,马上就去。 辞职也是需要勇气的。 “李勃,你这么匆匆忙忙地,想干啥!”刚从卫生间回来的班长姚星辰在教室门外拦住了李勃。 “姚班长,我受不了,我要辞职,我要向张老师辞职。”李勃说话象打机关枪。 “停,停,咋得啦,谁给你气受了?”姚星辰伸手拉住李勃一只胳膊。 “班长,与你无关,咱们合作挺好的,就是学生会近来老找事,可都是什么鸟事?”李勃仍然愤愤不平。 “不能这样说,学生会不是找事,是做事。”姚星辰劝慰道。 “做事有这样做的吗?简直是吹毛求疵,秃子头上找虱子。”李勃好像越来越有劲。 “学生会的事,我们管不了,咱认真做事就是了。”姚星辰也想尽力平息李勃的火气。 “谁管得了,我去找谁,先去张老师那反映,不行就找科长、找校长,看有没有说理的地方。”李勃的怒气依然没消。 “多大的事?你还找校长,估计到张老师哪里,你就被灭了。”姚星辰被逗笑了,无意间松开了拉李勃胳膊的手。 “班长,你还真莫笑,我必须去找张老师。”李勃说完,闪身向学生科走去。 姚星辰望着李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不禁自言自语道:“书生意气,挥斥方酋,不碰南墙不回头。” 李勃快步走到学生科门口,踟蹰徘徊了一阵,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鼓足勇气,喊了一声“报告”,还是进了门。 正在看书的张芙蓉老师抬起头,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扫描了李勃一眼,问道:“李勃,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我——想——”李勃的心思好像被张老师看透了底,自信心和勇气一下被打掉一半。 “有啥快说,别吞吞吐吐!”张老师突然严厉起来。 “我想辞职。”李勃打消顾虑,也豁出去了。 “想都别想!我不会同意的。”张老师把手中的书本摔在桌子上,一双杏眼瞪着李勃。 “张老师,你要体谅我,我真的身心俱疲了,很怕影响班里的工作。”李勃看到张老师真的生气了,缓和了说话的语气。 “说公道话,你这一年做了大量工作,给我帮了不少忙,成绩是突出的,大家是认可的,不要动不动就辞职。”张老师看李勃说话降调,也放低了音调。 “可是,我真的有委屈,总觉得做的不到位,满足不了多方面的要求。”李勃长出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 “人都有短板,我看你是自我加压,压力太大了。这样吧,我再召集班委开个会,让姚班长他们多给你足够的支持。”张老师似乎也体会到李勃的难处,给出了解决问题的一种思路和方法。 “我还想找一下陈科长。”李勃心有不甘。 “你找陈科长可以汇报工作,提辞职,她也不会同意的。”张老师好像信心满满。 “那我先走了,等陈科长来了,我再过来。”李勃这样说,实质上信心已经明显不足了。 第二天,李勃找到陈田苗科长,只是抱怨了一通,连辞职二字都没有吐出口。 陈科长一改往日的严厉,满嘴都是安慰、同情和夸奖,让李勃碰了“软钉子”,心里觉得异常奇怪,但也觉得暖暖的。 辞职没有被批准,闹剧结束,风波平息,李勃还是得把生活委员的活干下去,同学们时刻也离不了他。 第一百零六章 仲秋 又是一年仲秋夜,今年去年却不同。 去年的中秋节,刚刚军训结束,李勃拿着学校发的两块月饼,去操场赏月,与月亮比哪个更圆。一切都是新鲜的,月光是皎洁的,月饼是酥甜的。 今年的中秋节,新生还没有来报到,校园内略微显得空空荡荡。月饼是李勃从食堂领取后发给大家的。他手里拿着的,是属于自己的、最后两块月饼,其中一块是有瑕疵的,缺了一个豁口,是别的同学挑剩下的,自己必须收底的。 操场上的天空,有几朵淡淡的薄云,但不能遮住月亮的皎洁,月亮光依然把温柔反射给赏月的地球人。这与去年的情景几乎没有区别。 秋高气爽,皓月当空。四周格外地宁静,不安的秋虫偶尔也鸣叫几声。或许是不愿打搅亲人的团聚、友人的对酌、情人的幽会,秋虫随便鸣叫几声之后也收住不吱声了,原先鸣叫的几声也是极温柔悦耳的。 “中秋佳节月儿圆,只叹月圆人不圆。” 每当这个时候,古代远游的文人骚客便会邀约三五密友月下饮酒,举杯赋诗,借酒抒怀,咏叹远离家乡、不能与家人团圆的绵绵愁思。春风日暖不得志,秋风煞凉寒人心。虽对明月赋感慨,天堂哪能管人间。悲观吁叹之情溢于言表。究其言,言中有音。仕途坎坷,怀才不遇,空有治国安邦之才,理政顺民之能,而不被重用,都使其感情压抑,意志消沉,常叹“人生如梦”。 李勃举目望月,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学子,尽管也远离家乡,但是青春的烈火正熊熊燃烧,求知的欲望在急剧膨胀。 中国女排刚刚获得“五连冠”的辉煌战绩,姑娘们用辛勤的汗水、沉着的应战、默契的配合迎接每一个对手的挑战,全队齐心协力,团结奋斗,奋力拼搏,获得了胜利,也赢得了对手的尊重。 女排精神激励着八十年代的新青年。他们不会因为远离家乡而悲叹,他们会感受到祖国大家庭的温暖,会把教育他们的老师付出的诚挚的爱,当成父爱,当成母爱。他们不会感到寂寞,更不会感叹世态炎凉。 李勃前几天的辞职没有被批准,但他并没有因此消沉,依然积极投入工作,热情地为全班同学服务,热心地把月饼发到每一名同学手中,把学校对同学们的爱意传递下去。 他吃完两块月饼,身上立刻充满活力,准备沿着操场的跑道跑两圈。 “李委员,你怎么一个人在操场溜达?”张世荣和李明珠出现在李勃面前,张世荣先开口问话。 还没等李勃开口,李明珠抢先说:“恐怕是我们一家子,正仰面对月寻诗情吧!” “对,对,我正体会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意境,不料变成了我们三人相会的实景。”李勃冲两位女同学呵呵一笑。 “你又不太正经了,看来该给你找个女朋友了。”张世荣也笑了笑。 “很对,要不,你看咱班的井丽丽咋样?”李明珠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一家子,可不敢开这样的玩笑,学校是不允许在校内谈恋爱的,咱班的班规班纪第八条你没忘吧!”李勃明显心里发慌,连忙阻拦。 “李勃,你又装正经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会计学校的一个同学,这不算校内吧!”张世荣看李勃这样说,还诚心当起月老来。 “可别,你要真这样,咱们的丽丽会伤心的。”李明珠转身对张世荣说。 “井丽丽怎么会伤心,她为什么要伤心?”李勃不解地问。 “你个大傻瓜,你没感觉丽丽对你有意思吗?”李明珠转过身,对着李勃训斥起来。 “就是,你怎么可以没有感觉呢?我们丽丽可是对你一往情深的。”张世荣一本正经地帮腔。 “天地良心,怎么会这样!我是真没感觉到。”李勃感叹一声,又木讷地加了一句。 “榆木疙瘩,枉费了我们丽丽对你深深的苦相思。”李明珠对李勃已经没有好声气了。 “算啦,明珠,别对牛弹琴了,我们还是回去劝劝丽丽吧,这头憨牛不值得她去爱。”张世荣率先打起退堂鼓。 “哎,世荣同学,我可是属马的,志在千里,别拿牛给我说事啊!”李勃又开起玩笑来。 “你还千里马呢?告诉你,一家子,你就是个驴货,出不了小山包。”李明珠还在怼李勃。 “明珠,真的算了吧,我看这家伙油盐不进,和咱们的丽丽真不是一路人,咱还是回寝室劝丽丽吧。”张世荣这要彻底放弃了。 “对,对,请二位回寝室后,好好劝劝丽丽同学。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一棵呢?”李勃也不想把同学的情谊闹僵。 “那好,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事就没得商量啦?”李明珠不死心,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没商量了,请你二位代我谢谢丽丽同学,希望她宽心应对。”李勃决绝地说。 “我们会劝丽丽的,让她远离你。至于谢谢的话,希望你亲自对她说。”张世荣失望至极。 “我们走吧,让这头犟驴在此空对月吧。”李明珠拉起张世荣的胳膊索性跑开了。 李勃看到两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消失,回头在杂乱的记忆里搜索井丽丽的点点滴滴。寝室解围、球场欢呼、邙山植树、教室调座,一幕幕的活剧就象在眼前呈现。 井丽丽是个美丽热情大方的好姑娘,但自己怎么都觉得配不上,不要耽误人家的美好前程,往后还是尽可能地远离、远离,千万不要造成误会。 李勃没有想到,就在这仲秋的月明之夜,还会出现这么一出,确实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 毕业分配还没有方向,学校里谈情说爱都是没尾巴的鹰,飞到哪里还不知道,纯属不靠谱。 他抬头看到教室里灯光明亮,感觉那里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 去教室吧,学习,才是奋斗的垫脚石。 第一百零七章 迎新 在学校,新生终究要变成老生,老生迎接新生,如此循环往复,学校才可以生存下去。 去年的这个时候,李勃是被迎接的新生,今年就变成老生,去迎接新生。 新生入学,新生忙,老师忙,学生会干部和班干部也在忙,连整天安坐办公室的书记、校长、科长们也都忙起来了。 新生接站、报到、注册、分班、入住,一系列的事务多的很,也杂的很,还不允许出现纰漏。 李勃去火车站接第一波新生,在车站学校的举牌处,竟然看到刘寿辰校长、李高平书记也亲自出马,热情地与新生握手,问寒问暖,感觉特别令新生感动。 学校里也有这样一类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王栋梁就是这样。 新生还没来报到,他就频繁往返于学校各个部门之间,到处查找,四处打听,来了几个老乡?男的?女的?身高多少?胖瘦几何?分数高低? 打探一番之后,忙于各班之间穿梭,与原来的老乡吹嘘,云天雾地,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咱那几个新老乡怎样怎样,如何如何? 凡是能发表演说的地方,都要去慷慨陈词一番,只怕别人不知道。倘若找来找去,没发现一个可以听其唠叨的听众,则破口大骂:“都他妈的死绝了咋滴!” 新生刚到,他更加焦急,来到没有?啥时候到的?带的东西多不?家里有人来送吗?长得咋样?漂亮吗?能打几分? 如果说,前面几问还能展现几分对老乡的关心,后面的几问就让人怀疑他的动机了。 接下来,他仍然闲不住。 老乡们都来啦,很好,赶快聚一聚,认识认识。什么事都可以放一放,教室?不去啦,少学一会儿也没啥。衣服即将发臭了,管它呢,老乡一来就“香”啦! 李勃没有王栋梁那样的闲工夫,迎新的一整天,都被学生科给安排的满满的,只有到吃饭的时间才能由自己自由支配。 第二天的晚饭后,他才有空,约上叶露寒、袁水林和赵举旗,一起去认识一下新来的三个老乡。 住在417房间的金长俊,是木兰县田庙乡人,穿着朴素,不善言辞,也不是太拘谨,总是该说就说,该笑就笑,不该说时就一个字也不吐。个头较高,比李勃高出半头。长相英俊,与名字何其相似乃尔! 住在404的康秀君,木兰县北张集乡人。穿着不土不洋,平平常常,很大众化。戴副近视眼镜,一张弥勒佛似的笑脸,说话温文尔雅,轻轻的,带点柔和,有女声的韵味。个头不高,身材匀。咋看起来,像个孩子呢? 住在207的田力士,就是老乡中的老大哥了。他已经过了二十岁,是由县统计局考上的进修生,职工中专班的新生。终究是从社会上考进来的,待人做事,成熟老道。一看到李勃他们四人到访,就忙着递烟、让茶。他也是一副中等身材,脸盘稍黑,鼻子下面留了一溜略显稀疏的黑胡子。也许是由于经常吸烟的缘故,下面一排牙齿有些黑黄。 去年的七星聚会,六个老乡家均在陇海铁路以南,只有李勃一人属于道北。他常慨叹,在县城分开,再回家就没有一路的了。今年就好了,金长俊和康秀君都是道北人,一下多了两个,如果能一起回家,同坐一趟车,沿同一条省道同行,那该是别一样的风景,别一样的情趣了。 “八四级毕业,走了三个,八六级又来三个,正好平衡,我们老乡还是七个,北斗七星还是完美无缺。真该感谢上苍,特别呵护啊!”叶露寒在回寝室的路上,率先发出感慨。 “今年的七星聚会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了,咱得想个办法,看看咋办吧?”赵举旗提出了一个紧迫的议题。 “去年是卢有功老大哥出资,请的大家,今年谁是老大啊?”袁水林这一问,弄得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李勃,你是管生活的,也有经验,你说咱咋办?”叶露寒看李勃半天没说话,就提了一句。 “照我看,我们集资吧。咱们都是学生,都要靠家里资助,兜里实在不趁钱。这种活动,光靠大哥是靠不住的。就咱四个,袁水林是大哥,他也和咱一样,没有多余的钱,都要从生活费里去挤。如果我们分摊,每人拿五块钱,负担不重,还能办得比较风光。”李勃抛出这个方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这样,不好吧!”袁水林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个方案好,我赞成。既公平,又不会影响大家正常生活。”赵举旗率先表示支持。 “好,我也支持。水林,你也别不好意思。”叶露寒表明态度,又安慰袁水林一番。 “那,好吧!还是李勃的鬼点子多。”袁水林无奈地说。 “这不是鬼点子,咱学固定资产投资统计时,不是有个可行性研究吗?咱也得考虑可行性呀!”李勃看大家都支持,也有点得意了。 “对,可行。我们掏钱,李勃你操办吧!”叶露寒附和一句。 “学校大门往东200米,黄家庵村头新开了一家黄家老店,我们不妨去探访一下,如果合适,就没必要在学校的夜餐部安排了。”赵举旗又披露了一条重要信息。 “好,那天我们先去考察一下,今天就此解散,回寝室睡觉吧。”李勃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 “管,就这样说。”其他三人一致同意。 李勃回到宿舍,正准备睡觉,下铺的朱超伦无意地问了一句:“老李,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看望一下新来的三个老乡。”李勃随意地回答了一句。 “李勃,恁老乡有女的没?”躺在对面上铺的王栋梁突然来了兴致,坐起来问。 “让你失望了,都是男的。”李勃向来对王栋梁几天来的上窜下跳就看不惯,回答也没好声气。 “啥?让我失望了,你啥球意思?”王栋梁有些恼火。 “停,打住,都不要吭气了,睡觉,睡觉!”朱超伦怕自己的一句问话,再惹恼两人吵起来,赶紧灭火。 李勃也懒得再搭理王栋梁,端起自己的洗脸盆,放进洗漱用品,出门去了洗漱间。 第一百零八章 领工具 寝室里的劳动工具,无非就是那么几样:一把小笤帚,一个布拖把,一个小灰斗,两块抹布。 学校对劳动工具的配置是有标准的,一般每年配发一次。 劳动工具的管理部门是行政科,负责购买、保管、发放。学生科是学生管理机构,学生用的一些东西,一般都向学生科申请。学生科认为,他们是管理学生的机构,不是管工具的机构,自身就不想管,于是交给学生会。学生会是学生的自治机构,设有一个卫生部,接管了学生科委派的与卫生有关的工作。 也许是这中间,一些事情上掰扯不清,职责不明,扯皮不断,时常出现工作脱节现象。生活委员们的大把时间,有时就浪费在这种工作脱节之中。 9月24日,星期三。 下了课的中午饭间,教学楼上的大喇叭开始广播。 “各班生活委员请注意:今天下午第二节后,请到行政科仓库,领取寝室用劳动卫生工具。学生会卫生部。9月24日。” 通知连续播了三遍,才转换成其它节目。 李勃按时到达仓库门口,看到已经有五六个班的生活委员在此等候了。 左等右等,直到十几个班的生活委员全部到齐,仓库门上的一把大铁锁仍旧没人来开。 当家的、管事的都到哪里去了?“铁将军”把门,这也不是个事呀! 等啊等,等得人心焦,学生会卫生部的干部也不见影,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 “这他娘的啥事,让十几口人搁这儿干等!”五班的生活委员梁铁开始骂骂咧咧。 八六级新上任的几个生活委员,心里也着急,只是初来乍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贸然发声。 二班的申晶晶说:“咱不能总在这瞎等吧,得派一个人,去学生会问一问吧。” “漂亮师妹,我看你比较合适,请你跑一趟吧!”一班的张国华,好像与申晶晶很熟络。 “去就去,他们还能吃了我!”申晶晶转身正欲离去,忽然听到教学楼顶上的大喇叭又开始广播啦。 “各位生活委员请注意,领取寝室劳动工具的地点因故改为行政科,请前去领取。” “因故?何故?也不讲清楚,让大家在这白等!”三班的金文生也有点愤愤不平起来。 “文生啊,别管他何故了,让去行政科,我们就去吧。”李勃说完,挥了挥手,让大家一起走。 “实在让人莫名其妙,难道行政科能放很多工具?难道是仓库保管员良心发现,提前把工具提到行政科,只等我们去领了?”梁铁还在嘟嘟囔囔。 “铁子,行政科就在宿舍楼一楼,这不近吗,好事呀,赶快走吧。”李勃催促一下,就差直接拉住梁铁的胳膊了。 大家一起涌进行政科,这两间原本的办公室立刻被塞满。 “这,这,咋回事?都来这里干嘛?”行政科的张科长看这阵势,很吃惊地看着大家。 “张科长啊,大喇叭里通知,让我们来行政科领寝室用的劳动工具呢,难道您不知道?”申晶晶走上前,直接质问起张科长。 张科长看是一位女生,不便发火,就问两个女下属:“杨保管,小奚,这是怎么回事?” 杨保管是位50岁左右的妇女,戴着一副老花镜,随即在自己办公桌上,拿了一个登记本递给对面的张科长:“科长,他们要领寝室用的劳动工具,你看一下吧!” 张科长拿起翻过一页,转身对大家说:“胡闹,9月30号各班都领过了,还领什么领?” “张科长,我们咋胡闹了?今天才9月24号,咋会30号已经领过?”张国华也有些不客气了。 “哦,不对,这是85年的,我看错了。”张科长又仔细看了一下登记本。 在场的人哄堂大笑,有些人已经准备起哄了。 张科长看场面有些混乱,急忙转身对两个女下属说:“按计划,发吧!” 那个年轻的女科员小奚对他说:“科长,您不签字,我们敢发吗?” “在哪那,我签。”张科长似乎有点生气了。 “在第三页,左下角,科室负责人后边。”杨保管赶紧提醒。 张科长掏出上衣兜里别着的一支崭新的钢笔,欻欻在登记本上签了姓名,把登记本扔给杨保管,没有好声气地说:“有签字的事项,往后要早做准备,早报告,你看这事闹腾的!” 杨保管没说什么,转身对小奚说:“啥也别说了,让各班的生活委员签字吧。” 小奚接过登记本,按班级顺序喊号,让大家挨个在领取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等大家挨个签完,杨保管找到一把大钥匙,举手扬了扬:“同学们,跟我俩一块走,到仓库领东西。” “净折腾人,还得回仓库?”梁铁还是一肚子的不满意。 “咋,你不想要,可以不去!”小奚直接怼了一句。 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梁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人群再返回仓库。 杨保管打开仓库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看来是很长时间没有通风透气了。 杨保管拉了一张桌子拦在门口,又打开一把折叠椅,吹了一下上面的灰尘,让小奚坐在桌子里边点班级,自己进入仓库深处取东西,要求大家不要乱,一个一个地来。 大家被折腾来回跑了两趟,虽然有意见,但看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按要求领就是了。 除了联合寝室,李勃要领六个寝室的劳动工具,计有布拖把6个,小笤帚6把,小灰斗6个,抹布12块。他把抹布塞进排着的小灰斗里,拖把和笤帚简单捆扎在一起。左腋下夹住捆在一起的拖把和笤帚,右手掂灰斗,还不算太费劲。 他把这些工具带进宿舍楼,把四个男寝室的发完,再去五楼“闺层”两个寝室,就轻松多了。 待他把东西发放完毕,再回寝室掂上自己的碗筷去食堂打饭。 同学们大都吃过晚饭了,李勃他们这些生活委员们,只能用剩菜凉饭充饥了。 第一百零九章 演出 为迎接新生,也是为了宣传社团,扩大影响,作为社团组织的探索协会也要搞一台迎新晚会。 文学社是协会的分支机构之一,也称文学分会。作为分会会长,李勃也被分配了演出任务。 文学社的成员,搞文学创作是长项,写个小说,吟点诗词,都不在话下,但要上台表演,的确有点“赶鸭子上架”。 李勃鼓动文学社的成员报名展露风采,但回应寥寥,最后只报了两个节目:一个是薛瑞哲和南川宁两位合作的男女诗朗诵《青春赞歌》,另一个就是李勃亲自出马表演的山东快书《司法助理员的一天》。 李勃自小都没上台表演过节目,仅仅是一名普通的观众,一名引不起别人关注的看客。 上小学时,在邻村的打麦场上,看一个小魔术团演出,围了一圈人。 有个中年男人偷偷来到他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两个海绵球,低声嘱咐他不要吭气,另外塞给他一块糖果。当人圈中间另外一个男人,在瓷碗中玩海绵球转移,煞有介事地倒来倒去,最后用一根筷子指向李勃。他被拉倒圈子中央,按表演着的要求,张开大嘴,嘴里的海绵球在空中画出一个美妙的抛物线。表演者宣布成功,就开始要掌声,另外一个人就捧着一顶布帽子,转圈收钱了。 如果这也算一次演出,那就算李勃的处子秀了。 上高二的时候,他和潘大壮同学代表文科班参加全校的诗词朗诵大会,一首《青春之歌》让两人拿了一等奖。但那时没有舞台,也不是演出,是比赛。 所以,这次登上学校的舞台,才算李勃真正的上台表演节目。 既然是人生第一次登台演出,必须认真对待,积极准备。他在自己订阅的一期《杂文报》上,找到一篇山东快书《司法助理员的一天》文本,如获至宝,抓紧点滴时间背词记词。 李勃的家就在与山东单县交界不远的地方,说话和山东人差别不大,自己认为应该可以说好山东快书。保险起见,他还专门借了同学的收录机,搞到一盘磁带,仔细听了几遍传统山东快书《武松打虎》和《赔茶壶》,尽力学习模仿。 可是这两天李勃的身体不挣气,有点轻度感冒发烧,背词记词多费了不少劲。 晚上,马上就要上台演出了。 李勃把西服套装穿在身上,系上领带,浑身上下收拾利落,皮鞋也擦的铮亮。头发梳理整齐,油黑发亮,对着后台的大镜子照了照,显得越发英俊、风度翩翩,心里也踏实很多。 在后台候场时,李勃暗暗念叨,一定不能太激动,一定要控制住狂跳的心脏,努力为自己注射一支无形的镇定剂。同时,时刻提醒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一定不能忘词或者漏词,一定要保证表演成功。 “咳,咳”,要坏事,李勃咳嗽了两声,嗓子眼直发干,如果嗓子哑了就全完了。 他把一口唾液硬是咽下去,润润嗓子。浑身上下出汗太多,走到后台小门口透透风,感觉好一些了。 前面一个节目,是一位退伍老兵考上的进修生,吹了一首竹笛独奏《扬鞭催马运粮忙》。 笛子声落,李勃赶紧走到台口,单等主持人报了节目,就直接上台表演。 主持人并没有直接报下一个节目,而是夸赞老兵的笛子吹得如何如何优美动听,轰场子让台下的观众鼓掌。 这下一凉,让李勃有点头蒙,后来听到主持人报出他的节目,他愣了一下,没有动步。主持人只好临时加词,才把他请到舞台中央。 舞台正上方,高高地挂着一盏大功率的照明灯,把舞台照得瓦亮,但李勃却感觉是对着他蒸烤,很有点不适应。 他扶了一下话筒,从兜里掏出月牙铜板,开始正式表演。 “司法助理大老徐, 刺啦刺啦挠头皮, 刺啦刺啦挠头皮。 要问他为啥挠头皮, 恁听我慢慢说详细。 因为他心里装着一件事, 麻烦太多心里急。 ......” 说完下场,他已经满头大汗,是舞台大灯照的,也是临场紧张带来的。 顾不得听主持人的夸奖和点评,也顾不得听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欢呼声,赶紧跑到后台门口,经凉风一吹,李勃头脑清醒了,开始在大脑中倒片回忆演出时的情景。 只记得,面对台下端坐的学校领导、老师,还有黑压压的人群,他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词,完全就是死记硬背,也不知道有没有山东味,好像没有漏词、忘词,中间也没有停顿。只是那两块铜板不大好使,沉甸甸的,差点从指头缝中间滑落,扑琅琅响一会儿,声音就低下来,赶紧用左手托一下扶正,又响一会儿。 终于下场了,李勃长出一口气。 活人差点让尿憋死,顾不得那么多,先跑到厕所,放松一把再说。 演出散场,李勃回到寝室,想听一听室友们的反应。 “你说的不错,有点山东快书的味道,只是赶场速度太快了。”朱超伦诚恳评价。 “你说的球啥,站在后边,一句没听清,只记得段子中有个大老徐。”王栋梁还是以往的腔调。 “唉,老李其实演的还可以,没听清可能是音响有问题,据说那是音噪干扰。”张立志不知是给李勃捧场,还是故意打掩护。 “凭我的舞台经验,老李第一次登台,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胡大伟有丰富的登台演出经验,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 “我们还是应该以鼓励为主,我认为老李同志的表演是成功的,是应该受到表扬的,是值得大家学习的,是......”梁发亮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你就吹吧,非把老李吹死不可!”高红兵戏谑道。 “无论是批,还是赞,我都谢谢大家。今天不说了,睡觉!”李勃说完,爬上上铺,盖上被子不言语了。 “看来,老李累的够呛,咱都睡吧。”朱超伦补充了一句。 大家都不说话了,寝室里一片寂静。 第一百一十章 黄河大桥 黄河把河南两岸的人隔离的好苦。 郑州到豫北五个地区仅仅只有一座公路桥,还是由原来老的京汉铁路桥改建的。桥面太窄,只能单向行驶,交替通行。一旦遇到特殊天气或者交通事故,这座公路桥堵十天半月是常事,最长的一次堵了一个多月。 省委省政府下决心改变黄河两岸交通瓶颈问题,快速决策,快速立项,快速建设,仅用两年多的时间,就建成了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黄河天堑变通途。 10月1日,黄河大桥将举办隆重的通车仪式,庆祝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李勃早就得到这一消息,又听说班里学习委员张世荣,寒假在大桥工地打过工,更是激发他一睹为快的激情,趁十一假期,一定去看一看黄河大桥。 有三门作业压在心头,李勃怎么可能放心去参观游览呢? 放假也不得轻松,一大早他就在心里挂念着作业的事。 上午是集体活动,集中看电影,受教育,他心里象挂了一块石头,总落不了地,电影也没看好,什么情节也没留下印象。 午睡一会儿醒来,已经过了三点钟。 他匆忙走进教室,先做《数理统计》,左思右想,边算边划,却怎么也没有找到解题思路,一点眉目也没有。时间过了半个小时,也没完成一道作业题。长叹一声,把课本、作业本全扔进桌斗里,出门放风,稍微疏散一下紧绷的神经,进行一下大脑系统的调整。 回到教室,改做《语文》作业。还好,因为已经打过草稿,只需修改、润色,抄写到作文本就算完成了。即便如此,也耗费了半个小时时间。 紧接着做《工业统计》,对照课本上的概念、例题,花费一个小时也完成了。晚上,再加班主攻《数理统计》,弄到很晚才完成。 突击完成作业,李勃就想着安心去黄河大桥。 安心去黄河,安得下吗?去得成吗? 李勃一大早就赶到去花园口的公路边等车。路两边,间隔不远,就插一面彩旗,隔一段路,就拉一道红色横幅,红底白字,写满庆祝黄河公路大桥通车的祝福语。 路上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通行极其缓慢。行人如织,犹如蚂蚁行雨一般,哪里有别人插足的地方。 想从路东横过到路西,必须等待十几分钟,瞅准空挡时间,猛插过去。如果稍微慢一点,就可能被汽车撞上。 公共汽车上,无论是长途车,还是10路公交车,车上的人挤得象过年锅里下的饺子,没有一点缝隙,连车门都难关严了。有的车到干校车站根本就不敢停,“嗖”地一声就急驶过去了。 步行去吧!那怎么能行?11公里的路程,以急行军的速度也得俩小时,况且路上又拥挤不堪,来回就需要五六个小时,如何吃得消?即便走到黄河大桥,精疲力尽,恐怕连腿也抬不起来了,如何能欣赏大桥的雄姿呢? 李勃无奈,只得再返回学校。 好在还有十几个同学呆在学校,约几个人足球、篮球、排球、乒乓球轮番上阵,打发寂寥。回到寝室,用下象棋、看书,打发时间。 10月2日,李勃又起了一个大早,赶到水校门口等车。苦等一个多小时,也没能挤上车。无奈之下,往南走到动物园,又等了好长时间,大约10点20分,才挤上一辆由9路改成10路的加班公交车。 李勃的心儿早已经飞到了黄河大桥,飞到了黄河岸边。 他要饱览大桥的雄姿,要在母亲河的摇篮里领略母爱的温馨。他要拘一捧黄河水,重新品尝一下黄河母亲的乳汁。作为一个黄河之子,见到母亲河的心情是如此迫切。 一路上,李勃忘记了观赏沿途风光,忘记了此时正是稻谷收获季节,忘记了田野里丰收的欢歌。车轮啊,你为何转的那么慢呀! 11点整,汽车在索须河站停下来,往前的路实行了交通管制,所有的人都必须下车步行。 李勃往大桥方向望去,看到两排路灯齐刷刷地站在大桥两边,一直向前延伸,根本就望不到头。 啊!终于第二次见到您了。您好!黄河,伟大的母亲!请您接受儿女们向您的敬礼! 雨季已经过去,黄河的宽阔河床上,皱纹堆垒,坑坑窝窝。黄的脸色,黄的肌肤。然而,黄河并不平静,李勃站立在大桥中间,可以听见滚滚东流的涛声。黄河水冲击着已经废弃的、还没来得及拔出的施工临时桥的桥桩,打着黄色的旋涡,滚滚向东流去。 见到黄河,李勃才真正体会到李准在小说《黄河东流去》中描写的情景,深切感触到黄河沿岸人民旧时生活的苦难。 回到现实场景,在大桥的南半部分,游人比肩接踵。 有人把望远镜高高举起,对着远方,看一看黄河母亲宽广的胸怀,望一望建设者的巨大业绩。有人把照相机的焦距对准,按动快门,对准黄河给母亲照张像;对准大桥,给建设者们留下一块活的纪念碑;然后,安静地躺在母亲河的怀抱里,给自己,也给黄河母亲留下一张纪念照。 李勃觉得,仅有这些还不够,我们都应该擦亮眼睛,开动脑筋,把母亲河的高大形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时时刻刻都要想着:为了母亲,我们做儿女的应该怎样尽孝心。 刚刚竣工的大桥桥面,还散发着柏油的浓香。汽车经过,桥身轻轻颤动。 涛声和鸣,游人欢笑,好一曲时代的交响乐。 水天一色,一桥飞架,汽车急驶,人流蠕动,好一幅当代风景画。 李勃沿着大桥东侧的人行道,随着拥挤的人流一路向北。走到中心位置,他发现行人逐渐稀少,郑州方向来的人转回南岸,原阳方向来的转回了北岸。大桥两边的人行道,仅有三三两两的人,边走边谈。 游兴不减,继续北行。古人云:“不到黄河不死心”,李勃暗下决心,不到桥头不死心。 李勃一边走,一边远望宽阔的河滩。 黄湿泥,黄湿土,黄土地,从河心向外,依次演变。在大片的荒草地上,李勃看到远处一位牧羊老人,挥舞羊鞭,正驱赶一群山羊,黄天绿地里聚起一片白云。而在近处的大桥下,有两个男人正在河滩地里的一个池塘撒网捕鱼。 李勃仰天慨叹:“啊,黄河,母亲,您拥有这么宽广的胸怀,又有这么高尚的奉献精神,真不愧为一位伟大的母亲!” 河滩尽头,展现在李勃眼前的是金色翻滚的稻浪,稻谷飘香传千里,丰收欢喜乐万家。听,农家姑娘唱起丰收歌,镰刀奏响丰收曲。稻田埂上,摇摇晃晃的稻担,随着农家姑娘小伙轻快的脚步,荡荡悠悠,这不就是最优美的丰收舞蹈吗? 李勃走到大桥北头,转身回看,看到好几道红底白字的横幅和一架高大的彩门门楼,周围用苍松翠柏绑扎而成。门楼西侧,建了一个岗哨,站立着几位紧握钢枪的武警战士,威严肃立,沉着指挥,紧盯着每一辆车,每一个行人。 敬礼!大桥卫士,黄河卫士!你们顶风雨,冒寒暑,守卫着伟大的黄河母亲,守卫着凌空飞架的黄河大桥。为了保卫黄河大桥的安全,你们辛苦了! 在黄河北岸的桥头,李勃乘上了一辆发往郑州的长途汽车。从车窗里再一次深情地望着黄河,望着大桥,默默地陷入沉思之中...... 回到学校,李勃专门到阅览室,查到如下一些关于大桥的资料,郑重地抄录在自己的资料本上。 郑州黄河公路大桥位于黄河下游上端,离zz市区约15公里左右;南岸是zz市花园口,接郑花公路,北岸为原阳县桥北乡马庄村,连郑新公路,途经该桥公路为bj—香港公路(107国道),是郑州—滑县公路(213省道)的枢纽。 大桥由北引桥、主桥和南引桥三部分组成。桥型上部构造为t型预应力简支梁,分为系梁、墩柱和盖梁,下部构造为钻孔灌柱桩。框架式桥台,双柱式桥墩,为一框架结构,采用钻孔桩作基础。预应力张拉锚固系统采用xm型锚具。桥面混凝土为连续式,以伸缩缝为分界线。该桥左岸跨堤采用平交方式,同时设置防汛交通辅道连接上下游堤防交通;右岸采用立交方式与黄河大堤交叉。 大桥设计使用年限100年,全长5549.86米,采用(28x20+62x50+47x40)米的跨径布置,桥孔布局137孔。正桥面宽度为18米,中间9米为快车道,两边各有1米宽的人行道和3.5米宽的慢车道。南引桥面宽19.5米,机动车道宽16米,两侧人行道宽各1.5米。桥面每140至250米设一伸缩缝,以伸缩缝为分界线,计25联。大桥跨越黄河大堤时与堤顶道路净空少于3.5米,桥位处河槽宽度750米,河槽最大摆动宽度1000米。全桥共圬工体积为14万多平方米。 大桥于1984年7月5日开工建设,1986年9月17日工程竣工,10月1日正式通车运营。大桥桥面为双向四车道,设计速度60公里\/小时,总投资1.78亿元。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看球赛 这个星期天,秋高气爽,不冷也不热。 李勃感到课业负担很重,心理压力特别大,正好趁好天气出去散散心。 他转到健康路上的省体育场,看到全国足球甲级联赛的海报,恰好今天下午有两场比赛连着踢。 花一元钱,可以看两场全国性的足球甲级联赛,这也开了郑州的先例。 李勃从来没有进过那么大的球场,在外围看那高大的看台,就感到气势恢弘。如果进入场内,观看高水平的比赛,一定会热血沸腾,那才叫一个爽。 第一场比赛2点半开赛,李勃2点钟就买票进场了。 比赛还没有开始,刚有队员在场地上热身,对面看台上的一帮球迷就已经开始造势了。几面彩旗不停挥舞,锣鼓也热闹地敲起来,球迷们一会唱歌,一会跳舞,一会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首先登场的是河南平原制药厂队对阵湖南电力队,其实就是两个省队,为球队改革,逐渐推向市场,都冠了赞助企业的名字。 两队都是刚从去年乙级联赛升上来的甲级新军,水平旗鼓相当,半斤八两。 按理说,河南队作为东道主,在自家门口比赛,占据主场优势,应该踢得积极主动,先声夺人,一举获胜。但河南队的队员明显心理担惊害怕,状态不佳,想赢怕输,踢起球来紧张放不开,一开场就采取消极防守战术,龟宿后半场,前场进攻力量严重不足。 在上半场还剩15分钟时,保守的河南队就吃了一记“闷棍”,被湖南队利用角球机会率先攻入一球。 河南队大梦方醒,突然发起快速反击,一记斜长传,球到禁区,张建亚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球应声入网。不到一分钟,双方战成一比一平。 原先看得目瞪口呆的主场球迷,这时又欢呼起来,锣鼓家伙又咚咚锵锵地响起来。 下半时一开球,双方就拉开架势,打起猛烈的对攻。 在10分钟时,河南队门前吃紧,一片混乱。守门员急于解除险情,不料忙中出错,竟然一个大脚踢呲,皮球滚入自家大门,送给对手一记“乌龙球”,比分也一比二落后。 河南队知耻而后勇,积极加强进攻,终于得到回报,在比赛还剩十几分钟时,扳回一球。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结束,最后两队二比二握手言和。 这场比赛由于双方队员技术水平不高,比赛经验不足,全场跑动很少,缺少大局观,两队队员经常挤成一疙瘩,少有精彩的配合场面。 现场的观众不甚满意,看台上,口哨声、叫骂声、怪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虽然有保安人员出面制止,但效果不佳,秩序也不太好。 第二场比赛,对阵双方是天津海鸥队和广东万宝队。 天津队是上届甲级联赛的第八名,曾经多次参加国际性比赛,实力雄厚,且有五六名现役国家队队员,特别是象左树声、吕洪祥这样实力出众的国脚也在其中,更是如虎添翼。 广东队是上届甲级联赛的亚军,实力更是了得,也是多次参加国际比赛。队内有三名现役国脚,其中1号队员杨宁,身高1.82米,是一位优秀的守门员,特别引人注目。 双方一开战,就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队员跑动积极,拼抢劲头十足,精彩对抗场面频频出现。 天津队一开始就占了上风,十名主力队员全部登场,想一举击败广东队。 广东队哪肯束手就擒,充分利用队员身材矮小、动作灵活的特点,通过妙传、穿插,几次威逼天津队的球门,使天津队门前风声鹤唳、险象环生,终在20分钟时攻入一球,场上气氛大变。 天津队不甘失败,匆忙发起反击,但传接球屡屡失误,多被广东队拦截化解。 上半场,广东队门前一直很冷清,守门员杨宁泰然自若,象没事人一样在球门前走来走去,闲庭信步。有时,他居然走出禁区,抱着臂膀冷眼看着两队在天津队半场争夺不休。 上半场结束,广东队暂时一比零领先。 下半场鸣哨不到15分钟,广东队又攻入一球,二比零领先。队员们不再积极进攻,在后场打起防守战,队员以打破坏球为主。 天津队被激起怒火,队员拼命加强进攻。看台上的球迷也给天津队加油助威,场面十分火爆。 天津队的积极进攻,终于得到回报。下半时20分钟,天津队员门前大力射门,广东队守门员奋力扑出,天津队队长左树声补射入网,成功扳回一球。 比赛还剩10钟,皮球在广东队队员脚下滚来滚去,他们就是想消耗掉最后的比赛时间。 天津队队员异常着急,努力拼抢。 突然,天津队的吕洪祥后场铲回一球,长传,进攻,球被杨宁抱住,一个大脚直接开到前场,天津队队员头球顶回半场,广东队门前一片大乱,天津队乘势在还剩6分钟时攻入一球。 天津队队员欢呼雀跃,几名队员兴奋地抱在一起。 广东队为他们的懈怠与傲慢付出了代价,心有不甘,在剩余的几分钟又频频发起进攻,但由于体能消耗过大,终究回天无力。 裁判员一声长笛,比赛结束。天津队队员兴高采烈,排队走出足球场,频频向看台上的球迷挥手致意,而广东队队员则稀稀拉拉,低头闷声走出球场。 整个一下午,李勃的精神处在高度亢奋状态,一直很紧张,随着球场上的高潮,心中的浪潮波澜起伏。他心里捏着一把汗,替双方队员担心。每当有一方队员带球攻入禁区,他的脚就下意识不由自主地轻踢一下,做出射门的动作,惹得坐在旁边的人很不高兴,提了几次抗议。 回到学校,已经7点,天全黑下来了。 李勃一下午坐在看台上没有活动,加上又累又渴又饿,身体极度疲乏,但心里却特别满足。一元钱在他生活中算是比较大的一笔开支,但他觉得这次花的非常有价值。 精神上的满足比物质上的满足要胜过好几倍。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秋愁 皎洁的月光,无遮拦地照着朦胧的夜,四周皆有一团薄薄的雾气,显得虚无缥缈。 静,出奇的静,静的要死,连秋虫也懒得鸣叫了。 李勃在秋夜的旷野中漫步,抬头看到月朗星稀,突然一股愁思涌上心头。 他首先想到月宫里的嫦娥姑娘,隐隐地替他忧愁起来。 人间尚有昼夜交替,能看到炽热的太阳,受到太阳公公的恩赐。广寒宫里的嫦娥每时每刻看到的都是夜,即便是美好的月夜,寒来暑往,总是一个情景,怎么能不寂寞呢? 真要感谢那只浑身洁白、长着一双红玛瑙似的圆眼的玉兔了。偌大的一座广寒宫,只有你这个生灵最了解嫦娥姑娘的心情,能给她一时的安慰,多少还能让她少感到一些寂寞。 李勃实在不明白,今夜如此美好的月色,怎么没人观赏呢?难道是枉有明月自多情?不是?但愿不是! 自古以来明月都是可爱的,有多少文人墨客都是坐在庭院之中,在月光下,朋友围坐,煮一壶清酒,一边对饮,一边赋诗,抒发内心的感情,因而产生出不少脍炙人口的咏月名篇。 月亮是多情的少女,失恋的人会从她那儿得到安抚。 昨夜一阵秋风乍起,便招来了秋雨。 风雨交加,漫天施起淫威,气温陡然下降,众人加衣缩手,甚者卧床不起,终日不出寝室之门。 风不见停,雨不见止,温度愈来愈低,秋风秋雨的凄凉侵人肌骨。 有一些人,可能不耐天寒,竟然穿上了冬装。可笑的是,天刚刚变凉就打扮成这般模样,待到冬天冰天雪地之时,该穿什么来抵御大自然的威力呢?准不能俯首屈膝待毙吧! 李勃也替这种人发愁。 但他认为,作为青年人应该有一腔热血,见风寒而不缩首,应昂首挺胸,勇敢迎上去。 这样做,并不排斥天冷加衣,身体还是革命的本钱嘛!只是不要恐惧天寒而荒废学业,躺在被窝里闷、暖,象母鸡孵雏。母鸡孵雏也是正事,倘若不干正事,卧床胡思乱想,甚至什么也不想,那真是连母鸡也不如了。 秋风虽凉,秋雨虽寒,但请看那盛开的秋菊,依然挺立于枯黄的野草之间,自由自在地摇曳,却没有一点怯意。 秋菊能斗霜傲寒,遇凉寒凌辱而不屈,展露一身正气,如高山傲然屹立,似苍松翠柏挺于山巅,应为我们青年人之态。 哗哗哗......啦啦啦......,室外又是一阵大雨。 “真讨厌,又无端地哗啦什么,叫我寒心。如果我是天公,早把你们收回天河了。可恨的雨神,不明人意,弄得秋雨来,如丝如绵,缠绕人心,几天不见光明,乌黑得象只大乌鸦,浅灰时又象一匹大灰狼。”李勃坐在教室,抑或坐在寝室,总是这么狂思乱想。 本来秋叶枯黄,绿意将尽,就是一番萧杀景象,已够人可怜,还要用凉雨浇其身,使之离开母干身,也不能再得到一点温暖,一点关照。我怎么能不恨你呢?天哪!天...... 正是农历九月的十五、十六,本应是秋月朗照时,可叹天公不作美,秋雨连绵天色灰。月明树婆娑,本该是叙情亲密时,怎来天雨树滴石凳湿,情人去哪里?没有秋高气爽朗月明,怎不让人空怀满腔情,无处去言谈,哪能不恨天? 想那月明星稀之日,望天明月一轮,看地迷蒙一片。月中倒影能望见家乡,望见亲人,望见童年的足迹;四周迷蒙相继想起,薄雾相连,与家乡相通,深吸秋风一口,便能品出家乡的韵味。 如今日之细雨、灰天,则如之何? 秋雨连绵,仍然下个不停。 李勃看看灰蒙蒙的天色,摇摇头,长叹一声:“我也没法对付老天啊!” 今天,也该着他倒霉,正赶上他值日。 一天三次到水房打水,都要身上淋雨,脚上踩泥。 上午打水时,还等了大半天。水房的雨棚坏了,漏雨,衣服差点淋透,多亏老天保佑,那一阵雨下得不太紧。回到寝室,那张合已经追上魏延,在收音机里打了一阵,亏得袁阔成老先生把一部《三国演义》说得玄乎,李勃也喝了一杯热水,心里舒服多了。 下午的体育课,本该是热闹的,偏偏老天不赏脸,室外没法活动。在室内上点体育理论课也不错呀,怎奈教体育的张高山老师进班以后,发现没有几个学生,夹起他那个皮包又走了。失望,太令人失望了! 《古诗名句荟萃》听起来很诱人,今天也象是失去了魔力,看了一下午,还没看到五页,那些闪光的诗句不知怎么就暗淡下去了。李勃稀里糊涂地瞧了两节课的时间,居然没有记住一句。 幸运的是,在阅览室里,他竟然找到了已经丢失两天的“小英雄”铱金钢笔。欣喜之余,他又感觉一丝惆怅,咳!寝室楼黑板上的寻物启事枉费心机了。 闲来无事,心绪不佳,李勃信步踱出校园,漫无目标,倒背双手,沿着宽阔的马路,悠然漫步,低头沉思。 雨好不容易停了,路边的积水太无情,阻拦了去路。他看到路边的果园柴门大开,不经心地跨过门去,只顾看那将落的秋叶,甚感凄凉。 天虽然不下雨了,但乌云未去,上午太阳刚露了一下脸,现在又不知道那儿去了。 树叶枯黄,没有一点浓绿的神韵。树下,枯叶衰草成堆,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坏黑了的烂梨。 看似萧杀风景,李勃心里凉却半截,手里拿的《古诗名句荟萃》再也看不下去了。 走到果园北头,李勃看到,树枝丛中,拔地而起的一栋新楼。工地上叮叮当当,大吊车在高空轰隆作响,真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勃不觉心头一热,低头去看,空地上有一片麦苗已经长出一寸多高,象鹅黄,心中便有了几分慰藉。过一丛梨树,西行取一便道,看到一棵树下,吊着三个很大的丝瓜,顺手一摸,很厚实,用手托举,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忽然听到有人的动静,树中间的空地上,一位中年妇女正用抓钩刨地。 人间深秋尚有温度,有生命,有收获,有劳作,李勃心头陡然热起来,还愁什么秋,立刻翻开书本,细看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说讲座 李勃听别的同学说在学校办事很难,特别是和老师们打交道的事,有时要跑断腿、磨破嘴。 但今天请杜游文老师做专题讲座,却十分顺利,让李勃对上述说法产生了怀疑。 根据探索协会的工作安排,文学社要举办一系列文学讲座。李勃首先就想到,第一场请杜老师给会员和文学爱好者讲一讲小说欣赏问题。 李勃到办公楼语文组,等杜老师下课回来,把目的向杜老师一说,杜老师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李勃把大红海报贴出去,立刻引起强烈反响。 等到开讲的周二下午,西合班教室要自带凳子,也没有桌子,即便如此,也坐得满堂堂了。 杜老师站在临时架起的一块黑板前,看到眼前听众如云,非常兴奋,把满头花白的头发用右手五指往后一梳,随即开讲。 “同学们,今天我非常高兴,比我平常上课听课的学生要多得多。那我就放开讲,讲的精彩,大家可以鼓掌;讲的不好,为避免打断思绪,请在我讲完以后再作批评。” 杜老师刚讲了一个开场白,教室里就掌声如雷了。 “早了,早了,等我进入正题,精彩之处再鼓掌。”杜老师莞尔一笑,用右手往下压了压。 “杜老师真谦虚!”有几个会员小声发出感慨。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小说靠什么吸引读者,我认为小说是靠塑造艺术形象,产生巨大的艺术感染力量,来引起读者共鸣。 小说是一种积极主动的艺术再创造活动。欣赏小说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有小说可看,二是读者有艺术思维能力,具有一定的文化艺术修养,对小说反映的人、事、物有具体的印象,要能够分辨出真善美、假恶丑。 ‘精神寄生虫’把小说仅仅当成一种娱乐品,即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就是一乐呵而已。 但大家一定要记住,小说不是闲书,看小说的人一定要有审辨作品的能力。 小说是通过人物、情节和环境的描写来描绘现实生活的叙事文学作品。人物、情节、环境是小说的三大要素。作家可以细致地描写人物形象、故事情节,在空间和时间上不受限制,上下数千年,纵横几万里。 小说的分类可以有很多种,但主要的就两种,一种按时代背景分为历史小说、现代小说、当代小说,第二种按篇幅长短分为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和小小说。 长篇小说是规模宏大的文学作品,时间长,容量大,人物多,可以构成一个典型的长长的人物画廊。《红楼梦》写了四百多个人物,典型的也有三、四十个。 中篇小说是中等规模的小说,主要抓住现实生活的重大事件,集中写一个或一组矛盾,主题一般单线发展。 短篇小说,人物少,情节简单,抓住生活中一件事、一个片段、一个侧面,刻画人物多用白描手法。 小小说,我就不讲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会意的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李勃带头鼓起掌来。 杜老师停下来,拿起自带的一个大茶杯,小口饮了几口,待掌声落下,继续开讲。 “下面,我就以鲁迅先生的《风波》为例,讲一下人物的塑造。 我们都知道,这篇小说通过描写在江南水乡发生的一场由剪辫子引起的风波,反映了辛亥革命的不彻底性,揭示了当时封建帝制还在统治着广大的农村、农民的愚昧落后、缺乏民主和自由思想的状况。 小说中的人物,个性突出,非常具有典型性。 ‘九斤老太’口中,时常念叨的‘一代不如一代’,表现了她的保守,盲目留恋过去的一切,是旧的传统势力的代表,从中能看出当时老一代农民的狭隘性。 七斤是一个住在农村的船工,愚昧、麻木、落后,缺乏觉悟,胆小怕事。他是小说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因为进城,辫子被革命军剪掉了。于是乎,七斤嫂和七斤,为了一根辫子的去留,终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安,代表了那个时代基层百姓生活的苦难。 赵七爷是邻村茂源酒店的老板,是一个不学无术、精神疲乏、空虚的人,善于韬晦且阴险凶狠,是封建统治阶级的代表人物,倾向于复辟势力。 八一嫂,是小说中唯一一个好心肠的人,却因为一场风波与七斤家产生了矛盾。 六斤小小年纪就裹了脚,蹒跚地跟七斤嫂干活。 这些人物的大背景就是历史上的张勋复辟,由辫子问题引发的一场风波。由此也揭示出,今后的社会革命,如果不能彻底改变大众的思想观念,就象六斤开始裹脚一样,革命就难以成功。 我下面再谈一谈《风波》中的对比和衬托。 对比和衬托可以增强作品的艺术美。 赵七爷和七斤、七斤嫂的鲜明阶级性的对比,对待革命的态度不同的对比,对待张勋复辟的态度上也有鲜明的对比。 次要矛盾方面也有鲜明的对比,在此略去。 《风波》写景不多,但很典型。 小说开头有段江南水乡的环境描写:渐渐落山的太阳、靠边的乌桕树叶、几个花脚蚊子、农家的烟突、以及农家晚饭所用的小桌子和矮凳等,共同组成了一幅‘田家乐’的风景图。 这些描写,正表现出当时落后封闭、传统守旧的农村现状,而且与结尾相呼应,对辫子风波起到了以静衬动的作用。 由蚊子的行动衬托人们的行动,开头写景有暗示主题的作用。 小说的结尾寓意深刻,它揭示了农村社会的保守和静止,表达了鲁迅先生对社会变革的呼吁。 九斤老太的康健象征着农村等级宗法制度的根深蒂固,象征着倍受歪曲的‘中庸之道’对广大农民的思想腐蚀。 总之,结尾反映了农村社会固有的节奏,暗示了改变中国社会的必要性。” 杜老师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最后说:“我今天拉拉杂杂地讲了这么多,希望对大家有所裨益。不对的地方,欢迎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李勃站起来,转身向后,动情地对一百多位同学说:“今天,杜老师牺牲休息时间,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文学欣赏课。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对杜老师表示衷心地感谢!” 合班教室的掌声经久不息,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杜老师鞠躬感谢,走出教室,背影消失,才慢慢平息下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琼瑶热 李勃请杜游文老师做的关于小说欣赏的讲座取得巨大成功,引起强烈反响,会员们普遍反映受益匪浅。 二班会员金宝萍同学专门找到李勃说:“李会长,上次杜老师讲的小说欣赏太好了,看小说明确了方向,写小说也知道目标了。现在,社会上流行的‘琼瑶热’,你能否请个老师解读一下,再开一讲?” “‘琼瑶热’?什么现象?我怎么没听说过?”李勃吃惊地连发三问。 “哎呀!我嘞个大会长,这你都不知道?”金宝萍吃惊地瞪大了一双丹凤眼。 “不用哎呀!我们接触社会少,不知道很正常的。”李勃诚恳解释说。 “不正常啊!会长,你问一下你班女同学,看谁没看过琼瑶的小说?”金宝萍给李勃提了一个寻求答案的路径。 “好哇,等我了解清楚,必要时我们再开一期讲座。”李勃算是给金宝萍一个明确答复。 “谢谢会长!”金宝萍满意地离开了。 李勃送走金宝萍,在教室扫了一眼,看能向谁问一下。第一眼看到徐仙芝,她也是文学会会员,不妨去打探一番。 教室里人不多,有许多空位,李勃走到徐仙芝前排的空位上,站着问:“仙芝,刚才二班的金宝萍说起‘琼瑶热’,你是否有感触?” “我听说现在琼瑶的书确实很火,街上都在卖,但我们从农村出来的,还没有闲钱买,我也没看过。”徐仙芝直言不讳。 “真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我再找个城里同学问一下。谢谢你啦!”李勃有些失望,只能找人继续打探。 这时,恰好郑红卫走进班。 徐仙芝像是见到救星,立刻对李勃说:“会长客气,你的目标出现了。” 李勃等郑红卫坐下,赶紧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弯下身子谦恭地问道:“郑书记,可否请教一个问题?” 郑红卫看李勃如此正形,噗嗤一下笑了。 “李勃,你这是什么做派,同学之间还搞得这么正式,干嘛呀?自己找个凳子坐下说。”郑红卫止住笑,对李勃诚心地说。 李勃从旁边空位上拉过来一个方凳,坐在过道一侧,才慢慢说:“书记,我真的遇到难题了,还请你帮忙。” “说吧,不要再说请,同学之间,还是直来直去的好。”郑红卫要求直入正题。 “那我就明说了。我们文学会有会员提出了一个‘琼瑶热’的问题,我和徐仙芝都不明就里,想请教一下你。”李勃还是不敢放开讲,依然客客气气。 “李勃,你再这样客气说话,我就不理你了,实在别扭。”郑卫红的眉梢已经上扬了。 “好,好,你讲。”李勃赶紧换了腔调。 “这还差不多!我觉得,琼瑶的小说就是哄小女孩的,对我们成年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怀疑你遇到了一个伪命题。”郑红卫轻描淡写地说,她觉得李勃有点大惊小怪了。 “那你一定读过琼瑶的书?”李勃对郑红卫的说法有些惊诧,连忙追问。 “岂止读过,我家有过好几本呢!如果不是这几本书害我,我至少上郑大了。”郑红卫显露出气愤之情。 “吆嗨,我们差点成不了同学。如此说来,我还得感谢一下琼瑶女士。”李勃呵呵一乐。 “你这是幸灾乐祸了?”郑红卫瞪了李勃一眼。 “不敢,不敢,你继续。”李勃止住笑,还想继续听下去。 “当时,我们班象中了邪,80%的女生都迷上了琼瑶。一个男生花11块钱一次性买了七本琼瑶的小说,另一个女生收集了41部。” “你们那时高几?” “高二呀,文理科刚分班,文科的女生就是疯狂啊!” “这种疯狂劲哪来的?” “恢复高考,台湾允许老兵返乡探亲,《海峡》杂志连载推波助澜,电台、电视台连篇累牍地播出,中学生的好奇心被激发,就形成了‘琼瑶热’。你如果不读琼瑶,就落后,就没人瞧得起你。” “那你都看过哪些琼瑶的作品?” “多了,最早的《窗外》,后来的《聚散两依依》、《梦的衣裳》、《我是一片云》、《在水一方》,等等。” “哎呀,这些我都没听说过,更别说看了。” “我看的多了,但坏事了。高考成绩出来,老妈就把那几本琼瑶的书烧了,还边烧边骂‘叫你害我闺女,叫你害我闺女’!” “哈哈,阿姨挺逗的!” “逗你个鬼!她不舍得揍闺女,拿书出气呗!” “看你俩聊得那个热火劲,注意呀,还有外人呢?”徐仙芝在左侧后边提醒了一句。 两人也觉得说的多了,李勃就把凳子放回原位,返回自己的座位上。 李勃本想向郑红卫借本琼瑶的小说体验一下,听说全部被烧,甚觉可惜。这些都是财富,高考成绩不好,怎么能怪书呢? 李勃为了解“琼瑶热”到底热度几何,星期日专门到市内进行考察。 在省直新华书店,他看到琼瑶专柜空空如也,边上贴了一纸告示,上写:读者朋友,琼瑶小说暂时售罄,请谅解,我们正积极组织货源,不日即可上架。 落款已经5天,现状并没有改观,李勃深感惊讶! 大街上,录像厅打出海报,琼瑶热剧《几度夕阳红》五集连播,票价两元。 乖乖嘞,太贵了吧。 走近一个书摊,问老板有没有琼瑶的书,他说货进不来,有人开始想别的门路了。他向李勃推荐说,近一期的《长江》杂志有连载,是否买一本。 李勃觉得花钱买一个章节看,不划算,准备回学校,看图书馆里能否借到。 图书管理员“祥林嫂”听李勃要借琼瑶的书,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学校每年给图书馆的经费,买专业和正统的书都不够,哪有闲钱买那些通俗小说!” 李勃感觉“琼瑶热”的确是一个热点,是一种文化现象,请老师解读一番很有必要。 他去语文组找到杜游文老师,想让他二次出山,讲解一下“琼瑶热”。 杜老师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行,我也没看过琼瑶的书,不能误人子弟。” 李勃正有些失望,杜老师对对面坐的牛老师说:“牛老师,你不是正研究琼瑶作品吗,不妨给我这得意弟子解个围?” 牛老师是刚分配到学校才一年多的女老师,名叫牛丽娜,是河大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今年才正式给八六级上语文课。她看杜老师举荐,就满口答应了。 李勃把海报贴出去,这次比上次更火热。西合班教室除了前排三排凳子之外,后边的同学都是站着听的。 牛老师说:“琼瑶的小说,有一种固定的套路,写爱情总是写一老一少两代人的爱情,又以单线发展,篇篇都大体相同,因而缺乏生命力,不会流传很久的。 那么,为什么琼瑶的小说又会先后在台湾、港澳、新加坡和大陆一度形成‘琼瑶热’呢? 这主要是由我们民族的文化风情、爱情观念在许多人心中仍然占据重要位置有关,加之国外的华侨、华人都有寻根情思,因而适合民族口味的琼瑶小说就在海外形成一股热潮。 再者,由于内地一些因素占去人们心里的重要位置,使得人们感情枯竭,让琼瑶的言情小说吹来一阵冷风,人们就好像久旱逢甘霖,这期间长大的中年人便争相观看。 至于中学生、大学生爱看,主要是青年人爱情心里的驱使罢了。” 李勃本来对“琼瑶热”有点神往的,想看一看琼瑶的言情小说究竟是怎样深化爱情力量的,又是怎样被称为高级通俗文学的? 不料,听了牛老师的讲座,心里熊熊燃烧的热火,象被泼了一盆冷水,觉得还不如看一下内地作家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 但是,单听别人说,还是不如自己亲身体验。究竟如何,还是应该先看一两本再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英语大赛 英语,俗称英国话,但把官方语言确定为英语的国家可不只是英国一个,据说有46个国家。 英语作为一种国际通用语言,在国际交流、工作和学习方面都有重要作用。改革开放以来,英语受到高度重视,一度引起全国的“英语热”。 李勃的英语不是太好,高考是拉了后腿的,若不然,他不会才上个中专。 在中专还要上英语,而且学校还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具备一定的听说读写能力,还要考试过关。 李勃觉得,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在自己的本国国土上,要学好英语是很不容易的,主要是没有学好英语的语言环境。高中英语老师是学俄语转行过来的,教学生也难以教出纯正的英语。 中专的英语老师是郑大英语专业毕业的本科生,名字非常有意思,叫米咪,英文名字叫cat,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米老师个子不高,长得娇小玲珑,一张瓜子脸,眼睛总爱眯缝着,却戴着一副大框眼镜,梳着一条马尾辫,说起话来就是一口娇滴滴的低音。李勃真怕后排的同学听不清。 这天,米老师像个仙女一样,飘飘然地走进班,站上讲台,用娇滴滴的声音宣布了一个令同学们心情激动的决定。 “同学们,根据学校统一安排,今天我们要搞一次大赛,选出优秀代表参加全省的大赛,奖励丰厚呦!” “老师,有大奖?能奖励一台录音机吗,正好学英语用啊!”留着大背头、近期突然对英语大感兴趣的吴中魁抢先问了一句。 “呵呵,如果你能进入全省比赛的名次,我想录音机会有的!”米老师一笑,爱眯缝的一双小眼更加看不到眼珠了。 “米老师,咱班给几个出线名额呀?”英语成绩突出的苏小梅已经跃跃欲试了。 “班级不限名额,如果咱班成绩好,全校10个名额,都是咱班的。加油啊!”米老师挥舞了一下她的小拳头。 “老师,那咱班怎么个选拔法?”学习委员张世荣又问了一句。 “大家注意,我现在宣布比赛规则。一、比赛时间30分钟;二、以规定时间内书写出的正确英语单词个数多少决定名次;三、比赛时间内必须独立完成,有偷看英语课本、词典、报刊或交头接耳等行为者,取消比赛资格;四、比赛用笔自备,用英语作业本直接书写;五、当我宣布比赛结束时,必须停止书写,否则取消比赛成绩。”米老师一口气讲了五条,中间几乎连口气都没有喘。 “这很简单,操作性强,就看谁脑子里记的英语单词多,又能快速准确地写出来。”李勃说出了自己的认识。 “大家都清楚规则了吧?”米老师又问了一句。 “都清楚了!”同学们一起回答。 “好!请英语课代表把英语作业本发给大家,请大家从最后一页,等我宣布开始之后,倒着往前写。”米老师又提了一项要求。 英语课代表就是苏小梅,她站起来,走到讲台,抱起同学们的作业本,一一发给大家。 米老师看大家做好了准备,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她的小坤表,开口说英语:“now(现在),ten past ten(十点十分),begin(开始)!” 李勃愣了一下神,看到邻座的王栋梁已经写了两个词,赶紧在作业本上写起来。 教室里静下来,全是沙沙的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书到用时方恨少。 李勃快速搜索记忆库,以最快的手法在作业本上狂写,但15分钟以后就慢了下来。简单的单词写完,复杂的长单词太费时间,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然无词可写了。 “time is up(时间到), stop(停止)!”米老师发出了结束的口令。 “噢——”许多同学都长出一口气,这30分钟太紧张了,大家都在争分夺秒,抢时间,抓进度,写单词,奋勇向前。这下,可以松弛一会了。 “请课代表把作业本收上来,我马上去判定成绩,下一次英语课,公布比赛成绩。”米老师马上安排收作业本。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讨论起比赛可能的结果。 “老李,你写了多少个?”王栋梁知道李勃没有他写的多,故意问了一句。 “在下认输,也就120个左右,肯定比不上你了!”李勃也知道王栋梁有挑衅的意味,想直接堵住他的嘴。 “那是自然,我中文不如你,英文肯定比你强,这次比你多30个单词,都不是吹的!”王栋梁洋洋得意地说。 “那好,希望你能代表咱班参加省里的大赛!”李勃最看不惯王栋梁得意时的表情,就带点讽刺意味地怼了他一句。 “哼!说不定请我,我还不乐意去呢!”王栋梁不屑地说。 李勃不再理他。 “完喽,完喽,大奖与我无缘了,录音机不是我的了!”吴中魁肯定没发挥好,开始叹息起来。 “老吴,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得凭实力,得凭这七八年学习的积累,懂吗?”王栋梁看李勃不再理他,转身接过过道右边的吴中魁的话茬。 “懂你个球!即使我参加不了省里的大赛,也肯定比你写的单词多!”吴中魁当场表示不服。 “不服?咱俩单独练练!”王栋梁又想挑事。 “你俩较什么劲,都给我打住!没听米老师说下次英语课公布成绩吗?”班长姚星辰看两个人话不投机,赶紧出面制止。 到下课时间,米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 又过了两天,一周内第二次英语课,米咪老师又飘飘欲仙地走进854班教室。 “同学们,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咱班同学对英语单词的掌握能力,wow! that''s totally aweso-me!(哇!真是棒极了!)半小时,平均每名同学写出了130个单词。”米老师好不吝惜赞美之词。 同学们也高兴地热烈鼓掌,有几个同学甚至双手拍起桌子,就差“嗷嗷”乱叫了。 “其中最优秀的同学是,苏小梅,185个,张世荣178个,吴中魁166个,这三名同学入选学校集训队,将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省大赛!”米老师继续宣布。 教室里又是一片欢呼声。 吴中魁把大背头使劲往后一甩,得意地扭头瞄了王栋梁一眼。 王栋梁没抬头,只装没看见,一言不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室内体育课 暮秋的雨,已经有些寒凉了,连续下三天,凉意更浓。 上午第四节下课时,体育委员王腾宣布,因为天气原因,今天下午的体育课改为室内,每名同学必须按时到教室,否则要按旷课处理,还要扣除平时考核分。 明显是吸取了上次室内体育课改上自习的教训,上课还是要有上课的样子。 下午上课时间到,体育老师张高山准时站在了854班的讲台上,看到全班同学一个不缺,满意地笑了。 “同学们,传授体育知识,也是体育老师的责任和使命。今天外边仍在下雨,无法在室外上课,正好咱们上室内体育课,希望大家坚守课堂,不要临阵脱逃!”张老师提前打预防针,提防学生提前溜号。 教室里引发一阵哄笑,还有人窃窃私语。 “在上课之前,先问两个小问题,请知道答案的同学举手回答。第一个问题,现任国际奥委会主席是谁?”张老师上课之前,肯定做足了功课。 台下,齐刷刷举手一大片。 “好,就第三排中间那位女同学来回答。”张老师点中了徐仙芝。 徐仙芝站起回答:“萨马兰奇。” “很好,正确。下面是第二个问题,奥林匹克的宗旨是什么?”张老师接着提问。 这下,台下举手的明显稀少,仅有五六个人。 “那好,请李勃同学回答。”上次期终考试,李勃给张老师留下深刻印象,虽然不是好印象,但记忆深刻。 李勃站起来,直接回答:“更高、更快、更强。” “非常好,完全正确!”难得张老师能表扬李勃一次。 大家瞪大眼睛,等待张老师往下如何安排。 张老师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板书。刚写了一个“如”字,又写了一撇,手一抖,粉笔从中间折断。他把手里半根粉笔扔进粉笔盒,又抽出一支,写下一竖,拐笔写一横,刚写半横,粉笔又折断了。 “这一下雨,粉笔也返潮啊!这么不劲用。”他自嘲地说了一句。 其实,同学们都明白,作为河大篮球专业的毕业生,板书的确不是张老师的强项。 换了第三支粉笔,张老师才完整地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如何对待体育比赛的得与失、输和赢?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圆不方,看不出属于什么体,但还都能认得出。 “同学们,场上打篮球,我还可以,黑板上写字,挺难为我的,大家凑合着看吧。”张老师自我谦虚一番。 下面有同学嘿嘿一乐,没敢放出大声。对于一名体育老师,理解,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语文老师,写成这个样子,说不定会被轰下讲台。 “同学们,咱今天就围绕这一个议题,展开研讨式教学,欢迎大家踊跃发言,积极表达自己的看法,无所谓对错,只求真知灼见。”张老师抛出了一个话题。 台下有人悄悄议论,但没有人举手发言,似乎要冷场。 “王腾,还是你带个头吧,不能这样冷场干耗,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张老师只好点将。 王腾站起来,看了一下左右的同学,不紧不慢地说:“那我就来个抛砖引玉吧!我说完希望能有人接上,不能总让张老师点将。我认为,体育比赛的宗旨,就是为了增进友谊,增进各民族感情的交流,激励人们强身健体,增强意志,锻炼运动者的多种多样能力。” 王腾坐下,同时揪住他身旁的张立志的胳膊,让张立志站了起来。 “我这真是被揪上架的,那我就接着王腾的话往下说。体育比赛不在于输和赢,而在于其宗旨要达到的广度和深度。”张立志只说了这么两句,就坐下了。 “这种说法有点玄虚。我认为,通过体育比赛,可以促进比赛双方的交流和团结,互相促进双方队员更加勤奋地锻炼身体,提高技能,增强群体意识,展现精神风貌。如果能达到这些目的,不管输和赢,都得之矣。”李勃站起来接着说。 “李勃同学还有文言,别出心裁啊!我认为,如果在比赛中,双方为争强好胜,不顾自身形象,不顾别人的伤残,甚至死亡,一味地为取胜而拼命,或者双方为一点小摩擦就大打出手,再加上‘啦啦队’也卷入,互相争斗,搞得血染赛场,双方都付出血的代价。那么,一方即便多次蝉联冠军,亦失之矣。”朱超伦不自觉地也陷入了李勃的套路。 “我看你俩是一个老师教的,套路都一样。常言说‘有一得,必有一失’。如果获得比赛成绩和精神文明双丰收,那更好!倘若达到了比赛的目的,即使失掉冠军又有什么呢?”班长姚星辰说。 “我不同意姚班长的观点。按照中国的传统,历来就是胜者王侯败者寇。因而,在体育比赛中,胜了,赢了,就身价倍增,浑身生辉,甚至一步登天;败了,输了,就一落千丈,一钱不值,有的因为失败,面子过不去,就永久退役了。”梁发亮提出了不同意见。 “前面几位男生,讲的都很好。咱们班的女同学是否也该发表点意见?”张老师听了几位男生的发言,频频点头,觉得有点单调,就插了一句。 女同学们互相对视了一下。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站起来说:“今天说起比赛,让我突然想起《元帅与士兵》这部电影中贺老总的一句话‘为失败干杯’。如果尽力而为了,只是因为自然原因,技术水平有差距,没能取胜,但斗志尚存,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干杯呢?干杯后清醒一下头脑,继续刻苦锻炼,专心投入比赛,何愁不胜呢?” “胜不骄,败不馁,乃体育比赛的一大精神追求,也是一些传统强队长盛不衰的秘诀。中国女排的‘五连冠’,中国男篮的奋起就充分说明了这一问题。中国女排之所以能在1981年以后,连续五次夺得世界大赛的冠军,就是因为胜不骄。中国男篮在亚洲区预选赛上只得了第三名,连续输给南朝鲜队和rb队,但在世锦赛的赛场上,战胜了多支欧美强队,最终夺得第九名,这不是很能说明‘败不馁’的重要性吗?”学习委员张世荣站起来,慷慨陈词。 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哇,太精彩了!”有人开始欢呼。 张老师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估计快到下课时间,就在讲台上用手往下按了两下,示意大家安静。 教室里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上了一堂生动活泼的室内体育课。大家的精彩发言,为本次课堂教学增加了风采,提高了效果,我觉得非常有意义。现在,我还要宣布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两个字:下课!”张老师最后还幽了一默。 同学们都情不自禁,呵呵笑出了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寻根热 根,寻根,寻根热,寻根文学,就是要寻找到中华民族五千年长盛不衰的根。 改革开放,国门敞开,台湾、港澳的众多人士回到大陆和内地寻根问祖,海外华侨及他们的后人也回来寻找根脉。 在国内,一些文化人,回到民间去寻根,思索一个古老而深邃的哲学问题:人从哪里来,又将往何处去? 有一个叫阿城的作家,创作了《棋王》、《树王》、《孩子王》三部小说作品,成为这个年代“寻根文学”的代表作。 李勃也在思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寻根热”的现象。他回想自己在高二时写的那片散文《飞机降落之后》,描写一位归国华侨在首都机场降落以后,听到香港回归祖国的广播消息,那种难以表达的激动心情。其实,也是可以归入寻根文学大类的。 随着“寻根热”的兴起,一些古老的东西变得更加吸引人,其中一个趋向就是寻找神秘的处所,探索一种古老文化的神韵。 一些“野”的东西成了人们追寻的目标。 单就电影来说,几大电影制片厂竞相推出一批带“野”字的影片:《野山》、《野人》、《野妈妈》...... 这些影片的质量、社会效益到底怎么样呢?观众颇不以为然。 昨天,学校食堂前面的篮球场,就放了电影《野人》。电影不仅校内的中专生观看了,还吸引了对面牧专的大专生和学校的教职工一起观看。 李勃在观影之后,做了一次研究性调查,总体上来说,赞扬者少,批评、不满意者甚多。 三班的文学社成员魏建华,在接受李勃调查时说:“会长,要我如实说,我认为,这部电影整个情节虽然动人,但看起来过于离奇了,反映的主题也不够鲜明。” “那你对这部电影的整体印象如何?”李勃接着问道。 “仅仅因为一个谋杀者,疏忽了一个细节,就演绎出一部电影,说实话,真没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魏建华说话的同时,还摇了摇头。 “那你对剧中的人物,有何评价?”李勃还想多问一句。 “尽管导演苦心经营,用外表与内心的反衬来表现人物,但观众仍然可以看其头、知其尾。实在是没意思。”魏建华说完,长叹一声。 “那你对这种寻根类的电影,有什么期盼?”李勃要深入问。 “我认为,打破传统手法,开拓创新,是我国电影发展的新途径。深挖我们民族的根,探讨民族的灵魂所在,一定可以拍出中国人、甚至外国人都喜欢看的寻根电影。”魏建华有些兴奋地说。 “你对寻根文学,还有什么看法?”李勃想探讨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会长,如果要深入探讨这些问题,你可以组织一个研讨会。我今天想瞌睡了。”魏建华说完,还真的打了一个哈欠。 这个哈欠,似乎有了传染力,李勃也跟着打了一个。 “那好,今天先回去睡觉。我明天去找一下杜老师,先请教一下再说。”睡意来袭,李勃也快支撑不住了。 两人分手,各自回宿舍休息。 今天,李勃在下午上完课之后,去办公楼语文组找到杜游文老师。 “李勃啊,你又有什么新点子,需要老师出马了?”杜老师一向都很支持李勃搞活动。 “杜老师,我能有什么新点子?也不需要您出马,只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李勃经常麻烦杜老师,已经由些不好意思了。 “什么问题只管说,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你也不必这么客气。”杜老师开诚布公,从来不摆老师的架子。 “那我就直说了。近来,全国都掀起一股寻根文学热潮,报纸杂志,连篇累牍,电影电视,也不肯落后,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想不明白,请您赐教!”李勃抛开了话题。 杜老师思索了一阵,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茶水,放下杯子说:“要说这个问题,我想至少有一下三个方面的因素:第一,文化寻根热潮形成的历史背景,来自于国内不断高涨的‘文化热’;第二,国门敞开以后,西方文化艺术思潮大量涌入,导致中西方文化大碰撞、大融汇;第三,从文学自身演变发展来说,一是寻找民族文学之根,二是寻找作家的自我个性。” “杜老师,你的分析,我很赞同,真是太深刻了。”李勃连连点头赞许。 “你不用给我拍马屁,我这也是一家之言,不一定对,仅供参考。”杜老师谦虚地说。 “杜老师,您能否就寻根文学,与它之前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做一个对比?”李勃想和杜老师多聊一聊,绝不会问一个问题就走。与师者谈话,也是学习提高的路径。 “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都是时代的产物,我们需要对过去的经济、政治、文化,以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一番反思,也会揭开社会的一些伤疤。作家们把握住了时代的脉搏,用文学的手法表现社会生活,是对社会的一种贡献,但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伤痕和反思上,这就有了寻根文学的兴盛。它有反思,有批判,更多的是认同,是对民族文化的弘扬。”杜老师说起来开始滔滔不绝。 “杜老师,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和寻根文学,是一脉相承的?”李勃插空问了一句。 “你理解的很对。他们不仅是一脉相承的,而且还是螺旋式发展的。都体现了作家们的责任和使命担当。”杜老师肯定地说。 “那请您预测一下,寻根文学能持续多长时间?”李勃给杜老师出了一道难题。 “这个真的不好预测。任何文学热潮的出现,都不会脱离它所处的经济、政治、文化背景。就我们国家的社会发展来看,改革开放政策会一直坚持下去的,人民生活水平是不断提高的,对文化产品的需求也是不断高涨的。越是生活条件好,人们对文化的反思就会越深入,文学作品就会更加丰富多彩。寻根文学的热潮,我想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任何热潮都会有退去那一天,具体会是什么时候呢,恕我才疏学浅,我无法预测。”杜老师真诚解读,令李勃肃然起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杜老师,太谢谢您了!”李勃站起来,给杜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客气,以后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探讨。”杜老师依然一片真诚。 经过杜老师点拨,李勃对“寻根热”的认识加深,感觉收获满满。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困惑 1985年以来,社会上流行一种比较怪异的现象,许多一般部门的人员,都想向一些特殊的部门流动,就连一向很单纯的大中专毕业生也都趋之若鹜。 这种现象,是怎么产生的,又是受什么魔力驱使的呢?李勃深陷困惑之中,久久难以解除。 李勃想认真探根溯源,仔细沉思,如果能找几个同学深深地探讨一番,可能会找到符合客观实际的答案,化解深藏于内心的困惑。 这一天的下午,上了两节课之后,大多数同学都去操场自由活动去了,教室仅剩下五六个人。 李勃看班长姚星辰在,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用手“笃笃”敲了两下课桌。 “李勃,你又有什么紧要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姚星辰以为李勃又要给他找麻烦。 “班长,莫紧张啊。今天真没有要紧的事,只是想和你探讨一个轻松的话题,解除一些内心的困惑。”李勃嬉皮笑脸地讨好说。 “难得呀!你还能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姚星辰很难相信,因为每次李勃找他,都有很棘手的问题要解决。 “太阳当然还是从东方出来,我今天就是想与你探讨一下社会上人员流动的一种现象,不是请你去解决问题的,够轻松吧?”李勃故意强调不需班长解决问题,就是怕班长跑掉。 “那好吧,我舍命陪君子,你说,可以吧。”姚星辰的态度和缓下来。 “班长,我不算君子,你也无需舍命,就说一下你对社会人员频频向特殊部门流动这一现象的看法吧。”李勃呵呵一笑,也想营造一种轻松和谐的谈话氛围。 “要我说,人员正常流动不可怕,怕就怕有个别人思想深处的‘权’和‘钱’二字频繁作祟!”姚星辰好像很有见地。 “在下愿闻其详!”李勃趁势抱了一下拳。 “你看,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权’都是用来办事的,没有‘权’什么事都难办成,甚至根本办不成。古代的帝王,想要某人去治理一个地方,管理一件事情,就得赋予其一定的权力,这种权力的象征就是封个‘官’!”姚星辰也侃侃而谈起来。 “是呀!官者,冠也。就是戏曲中的当官者的一顶‘乌纱帽’而已。”李勃插了一句。 “用权办事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当官的人在使用自己权力的时候,自然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面,一是用权为民办事,二是以权谋私。 人都是有私心的,贪欲抑制不住就会膨胀。贪欲膨胀的后果可能就是贪钱弄权、养尊处优、金屋藏娇,拉关系,走后门,甚至形成利益集团,危害国家,残害百姓。 在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完全摆脱私欲诱惑的今天,一些修养不纯的人就形成了官本位思想,一切从本位主义出发,形成了官僚主义。”姚星辰说得口渴难耐,停下来要喝水。 李勃赶紧把姚星辰的水杯拧开盖,递了过去。 这时,张立志看二人聊得火热,也走过来说:“看你二人说的话题,我能否插两句?” “愿闻高见!”姚星辰想歇一会,就直接应允了。 李勃示意张立志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慢慢说。 “二位知否?郑大的政治系、哲学系历来门前冷落,报考者甚少,原因就是这两个系的学生毕业后大多都是去做‘教书先生’。今年改成行政管理系,实质上是‘换汤不换药’,但许多人都以为将来毕业,可能分配到一个好单位,争个好职位,因而门庭若市,纷纷争相报考,录取分数线也蹭蹭往上长,甚至要超过新闻和法律两个热门专业了。”张立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这是你那个女朋友给你透露的消息吧!”李勃打趣道。 “李勃,你不要打岔,让立志继续说。”姚星辰拍了一下李勃放在课桌上的手。 “究其原因,我认为,恐怕是受到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的影响,掀起来一股逆流。 钱是物质财富的代表,某些人如果是认识有偏差,就可能认为有钱好办事,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想风吹不倒,只能用钱来挡风。’此句不是本人发明,据说眼下颇为流行。”张立志又接着说了一通。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清朝的官员,俸禄都不低。‘两袖清风’的官儿,历史上也确实太少了。”李勃感慨万千。 “是呀!倘若当今的干部都努力为人民服务,也同工人、农民一样日夜操劳,按劳取酬,而不是像老百姓讽刺的那样,‘八点上班九点到,一杯清茶一张报,不思工作爱溜号,到月就把工资要’,社会风气就会有根本好转,老百姓就会欢天喜地,安居乐业!”张立志对社会上的不良现象表示出不满。 “你们俩不能这样啊!不要太悲观了!要从正面来看问题。有关部门都在正风肃纪,好干部毕竟是干部队伍的主流。绝大多数干部与旧社会的官吏是有本质区别的,都是为老百姓兢兢业业做事的。他们转入这些部门也是因为工作需要,也是想为群众做实事的,绝不会仅仅为了官、权、钱!”姚星辰义正词严,教育提醒李勃和张立志。 “班长你说的对!我们只是探讨,不会持有悲观厌世立场,会坚信当代干部的主流是好的,即使有极少数腐败干部,也是会被依法严厉查办的,是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的。”李勃顺着姚星辰的意思往下说,同时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也只是关注了社会上的一些不良现象,这些现象绝对是极个别现象,肯定不是主流,最多算个小逆流,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张立志也赶紧表态。 “哈哈,看把你俩吓得那个熊样!研讨无界限,宣传有纪律。咱们既然是研讨,就允许大家畅所欲言嘛!”姚星辰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在姚班长的指导下,咱们的探讨是很有成效的,收获也是满满的!本人的困惑也彻底解除了。多谢多谢!”李勃像是在做总结报告。 “李勃,你又拍班长的马屁了!”张立志也笑着说。 三个人相视哈哈一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庞中华书法 “庞中华要来学校讲学了!”这一消息刚刚发布,就好像长了翅膀,立刻就传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 “这回,终于可以见到活人了,幸运,幸运!”班里几名书法爱好者都有点翘首以盼了。 李勃不是书法爱好者,但学校开了书法课,要求每名同学都要写一手好字,并且发的书法教材就是庞中华的《如何写好钢笔字》。因此,他也希望一睹书法家的尊容。 下午两点三十分,学校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除了本校的学生,对门的牧专,临近的工艺美校、水校的书法爱好者也来凑热闹了。 整饰一新的大礼堂,舞台上方悬挂了一条巨型横幅,上写“热烈欢迎庞中华老师到我校讲学”,醒目的大字遒劲有力,发着墨亮的光泽,据说是学校的张秋获老师的手笔。张老师可是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也是探索协会书法分会的顾问。 舞台上几张桌子上铺着崭新的花桌布,旁边放着几把藤椅,一张桌子上放置了一块黑板,黑板前就是麦克风。 为了布置会场,张秋获老师和协会的几个理事、两个广播员,忙活了一个中午。 三点钟,庞中华老师和两名青年书法家在学校李高平书记的陪同下,步入会场,场内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庞中华一行三人同样的打扮,咖啡色的风衣,硕大的墨镜。 在李书记讲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庞中华在一片掌声中,摘掉墨镜,脱掉风衣,走到台前,左手拿起话筒,在黑板前准备开讲。 场下,几百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看他右手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字。 1、大趋势 2、钢笔书法 3、成功诀窍 字写得刚劲有力,很好地表现出楷书的角度、力度、节奏和形态。 接着,他就用兴奋的言辞、语调介绍了中国大地上钢笔书法的大趋势。 他的讲课语言生动、幽默风趣,能很好地结合书法的特点。 他的声音洪亮,带有四川的家乡味,但大家还是可以听懂的。 观众对庞老师的言辞、书写的形态,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讲到书法技巧时,他饱含深情地说:“汉字记载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历史,文字中体现着我们先民独特的文化思想。你认真品味,中国的书法实际上就是一种无声的音乐。 汉字的核心就是书法,而书法与音乐是相通的,音乐讲究节奏,书法也有自己的节奏。 白居易的《琵琶行》描写的琵琶弹奏的‘轮指法’,为我的书法技艺打下了基础。而王羲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的启蒙老师,是王羲之教会我,如何在书法和音乐中找到契合点。” 他一路小跑到后台,拿出自己心爱的手风琴,挂在双肩之上,一边现场弹奏《我和我的祖国》等曲子,一边从角度、力度、结构、节奏等多角度详细介绍汉字的基本笔画及书写规律。 生动具体简练的语言,兴奋随意又带点滑稽的动作,配以音乐的节奏、小曲的声调,让四五百人在欢乐中得到益处。 “汉字是中国文化的精华,书法应从娃娃抓起,娃娃学书法当从临摹开始。 练习书法成功的诀窍,其实就在于苦练,持之以恒地练好基本功。 书为心画,字为心迹,临碑临帖是初学者重要的基本功;而我自己也正是依靠这种最原始又最管用的方法,才有了如今的成绩。 我做过20年地质勘探队员,既没有家学传承,更没有名师指点,整天与泥土为伴,和群山相依。在深山的那段日子,我总是千方百计地找来各种毛笔字帖,每天用钢笔描摹。而读书笔记、写日记、书信往来,都是我认真练字的好机会。那时,钢笔、圆珠笔刚刚兴起,把古代毛笔书法的书写技巧融入其中,我感觉还是挺新鲜的。 除了临摹书法,我还不断给自己‘补钙’、‘充电’。从教育学、教育心理学、运动心理学到美学、文学、书法理论等多种书籍,从音乐、美术到体育、诗歌等各种艺术,我都乐意接触。白居易的《琵琶行》、颜真卿的书法、贝多芬的交响乐,让我感受到以文学、线条、韵律传达感情的异曲同工之妙。我们要像蜜蜂采蜜一样,汲取各种花的养分,从而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在千万遍对汉字的描摹和书籍的阅读之中,我渐渐丰满了理想的羽翼,形成了独特的硬笔书法风格,还多次应邀在国内外开展讲座。 1980年,我写了本只有80页的小书——《谈谈学写钢笔字》,名声响彻中华大地及海外。 我的本职工作是地质勘探,在写字出名以前,做梦都想成为诗人,手风琴拉得也是如行云流水。我笨,但运气好,赶上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只要你喜欢写字,我就一定能教你写好字。 当年在地质队,幽山静谷里,为了不让年华虚度,我给自己订了个‘功课表’:每天清晨在小鸟婉转的啼叫中,背诵古典诗文,上午到山上作地质素描图,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下午五点回驻地,直到深夜有五六个小时的时间,我的‘功课表’上分别安排了体育锻炼、读书、抄笔记、习字和拉琴。 我从手风琴几十种指法变化中,悟出了书法中各种点画和作品的变化,比如将‘庞中华’三个字签名居然变化出100余种形态,各臻其美。我在联合国教书法,就将多国文字,演化为书法作品,学员们兴奋无比。 中国的书法,是中国的,当然是世界的!” 庞中华老师看起来仅有四十岁,个子不高,脸庞瘦削,但眼光囧囧有神,演讲铿锵有力。 演讲结束,大礼堂里的掌声经久不息。 在提问环节中,师生踊跃发言,庞中华老师耐心地一一回答。 他最后勉励大家,学习不要仅仅为了文凭,更应该为了获取知识去探索、发现和创新。而书法之道最重要的是坚持练习,“每一个字都是一样的,都是老祖宗的结晶,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推行硬笔书法。我们的追求就是: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一群学生,涌向讲台,请求庞老师签名,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第一百二十章 诗信 中国是一个诗歌的国度。 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化,流传至今。 在中国文化传统中,诗有着极为独特而崇高的地位:它是庙堂之上人神相通的欢愉,是宴席之上把酒言欢的雅致,是歧路孤舟天涯游子的悲怆,也是月下花径多情少女的忧伤……那些情态各异、匠心独具的篇章,是一缕不灭的曙光,点亮了漫长岁月里的每一个黑夜,也使得每一个白天更加灿烂和妖娆,它让我们古老的文化传统拥有了一份别样的深情和韵致。 李勃酷爱读诗,也深爱写诗,古典的,现代的,山水的,送别的,现实的,浪漫的,直白的,朦胧的,统统不拒,样样尝试。 今年暑假的时候,李勃舍弃田地里正在帮助父母干的农活,专门去了一趟木兰县文化馆,魏祖义馆长很热情的接待了他,还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学生蓝艺生。 李勃那时去的目的,就是写了两首现代诗,是给《木兰文艺》投稿去的。 过了几个月,一直没有任何消息。李勃忙于学习和班级的工作,已经忘记投稿的事了。 昨天,李勃的二哥保金,给他寄来一封信。 信中,保金告诉三弟,家里在新宅上建的新房已经落成,明年元旦他就要结婚,李勃就要有新嫂子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保金为家里做了几年贡献,终于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还有一件喜事,保金给他转来一则县文联的征稿启示。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漫步于中华五千年的文明浩瀚星河中,我们欣喜于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国家的繁荣昌盛,愿乘一叶扁舟,飘荡于华夏文明之河,共襄华夏文明之荣耀,在时代浪潮中踏浪前行。特举办“短诗大奖赛”,讴歌木兰改革开放新成就。 主办单位:木兰县文联 承办单位:《木兰文艺》杂志社 征稿对象:面向全县及县外木兰籍所有诗词爱好者,年龄、职业不限,均可参加。 征稿类别:古体诗、近体诗、格律诗、新诗均可。每人可投1-3首,主题不限。 内容要求:内容积极健康向上,谢绝平庸,不得含有涉及暴力、庸俗、法律禁止的内容。 奖项设置:一等奖3名,各奖励人民币100元;二等奖10名,各奖励人民币50元;三等奖30名,各奖励《木兰文艺》杂志1987年全年6期;鼓励奖100名,诗作在《木兰文艺》上陆续发表,按标准付稿酬。 征稿截止日期:1986年12月31日 主办、承办单位将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组织专业诗人对来稿进行评审,评奖结果将在《木兰文艺》杂志公布。 联系人:蓝艺生 联系地址:木兰县人民路12号 联系方式:直接送达或邮寄 原来,李勃暑假骑车送过去的两篇诗作,虽然没有发表,但仍然引起编辑的重视,创作水平得到认可,县文联就把大赛征稿启示寄到家里了。 李勃觉得,既然《木兰文艺》的主编向自己征稿,自己就应该重视起来,认真创作两首新诗,不能辜负了人家对自己的殷切期望。 为觅新诗强说愁。 怎样才能完成征稿任务呢?李勃有点愁眉不展,便在午饭后走出校门去散步,期望找到作诗的灵感。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李勃无意间,又走到去年开学时漫游走过的村道。 村道边,那片荷塘,依旧只有残败的荷叶梗,在初冬的寒风中摇曳。如果在盛夏的满月之夜,荷塘月色该是多么美好。 想起荷塘月色,就想起了朱自清的同名散文,那是中学课本里选入的名篇。朱先生的《背影》也是中学课本的名篇,自己怎么忘记了? 李勃突然来了灵感,顾不得一路风景,急忙跑回学校,几步就赶到教室。 必须抓住灵感,若让它跑掉,就会像丢了魂一般。 说来奇怪,诗就是感情的自然流淌。 李勃拿出钢笔和稿纸,一行行的诗句象山涧小溪从笔下汩汩流出。 《父亲的背影》 坐在即将急驶的列车上 缓一缓赶车狂跳的心脏 无意间看了一眼小站的站台 看到了父亲佝偻的脊梁 没有高大的背影 依稀只有岁月的沧桑 儿子要去远方求学 坚强的父亲 背过身去 只是不想让追求梦想的亲生 看到他闪闪的泪光 ...... 站台,父亲,背影,泪光。这是李勃构想的一副送子求学图,随着思绪的流淌,稿纸上留下诗句几十行。 写完,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这是自己的真情实感,借助站台、列车,快意表达,连修改都没有必要,就完成了一篇诗作。 按照征稿要求,仅有一篇诗作,李勃觉得很不够。既然每人可以报1-3篇,一篇太少,三篇难度有点大,两篇正合适。 写了这首《父亲的背影》,怎样再写另一篇呢? 李勃还在苦思冥想,连夜自习也没心思看课本、做作业。 邻座的王栋梁指了指李勃,对前后座的同学说:“这货,又痴呆了!” 李勃神不守舍,不知道自己夜自习以后怎么走回的寝室。 提前一步回寝室的胡大伟,在洗漱间洗衣服,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又唱起他拿手的那支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歌声传到李勃的耳朵,使他打了一个激灵,犹如注射了一支兴奋剂。 哈哈,有了。 李勃狂笑了两声,随便找出一个破作业本,掏出别在上衣兜中的钢笔,奋笔疾书,几近狂草。 我的家乡 桃花盛开 春天的姹紫嫣红 河岸的桃红柳绿 伴随着清清的河水流淌 嗡嗡的蜜蜂 为甜蜜的事业 来回奔忙 辛勤的农家姑娘 用她灵巧的纤手 编制着甜蜜的梦想 随手剪下多余的枝杈 只是为未来的幸福梳妆 ...... 第二天,天刚亮,李勃脸都顾不得洗,跑进教室,认真地把这首《桃花盛开我家乡》誊抄在方格稿纸上,连同那篇《父亲的背影》一起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封好,塞进了传达室门口的信箱。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计算机房 学校的计算机房是个神秘的地方,整天门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绒布窗帘,几乎没见开过。 计算机课的马尔康老师是一个30多岁的小媳妇,个头中等,烫一头卷发,平常只是教同学们纸上谈兵,用basic语言编写简单的应用程序。 今天,她突然宣布,大家准备好,第二节到计算机房参观实习。 同学们立刻被点燃兴奋点,有几个嗷嗷叫了几声。 “先不要乱叫,按学校规定,我要先教大家学习计算机房的管理规定,然后才能进机房参观和实习操作。”马老师开始提醒大家。 “马老师,说吧!我们肯定遵守规定,不会乱动那些宝贝的。”井丽丽对新鲜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心和积极的参与意识。 “好!那我就开始讲了。第一和第二条是对计算机管理人员讲的,我就不说了,我讲第三条,学生进入计算机室,必须换拖鞋或戴鞋套,不乱扔纸屑,不随地吐痰,严禁吸烟,不吃零食,严禁在桌子、墙壁上乱写乱画;离开计算机室,不遗留废纸、塑料袋等杂物。第四条,保持室内安静,严禁大声喧哗、追逐嬉闹。第五条,上机操作时,按《上机座号表》对号入座,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听从指导老师统一调度。第六条,不得私自携带磁盘,不得随意安装计算机程序,确实需要安装程序软件的,必须获得指导老师许可。其它几条与我们无关,我就不讲了。”马老师一口气讲了好几条。 “哎呦,我的妈呀,条条框框真不少嘞!”吴中魁禁不住叫了一声。 “不用妈呀!一台微机几万块钱呢,真弄坏一台,让你赔,你赔的起吗?”马老师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 吴中魁吐了一下舌头,再也不敢言语了。 一台微型计算机要几万块,是几十户农民一年的收入,真让人咂舌,那还不是宝贝疙瘩。 “大家对机房的管理制度都明白了吗?”马老师又问了一声。 “都明白了!”同学们都急着去机房,回答相当整齐。 “那好,下面我把《上机座号表》分别发给大家,三人一组,对号入座。名单中的第一个人为小组长,负责组织完成本组上机实习作业,与指导老师联系处理问题。”马老师把15张表发给了各个小组长。 各小组长找到自己的组员以后,马老师让大家走出教室,在走廊里排好队,按两个队列步行到四楼的计算机房。 这个神秘的地方,今天终于揭开神秘的面纱。 两位机房的指导老师,一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像医院的医生。他俩站在门口,监督每一位同学换上拖鞋,才让进入室内。 李勃按要求换上拖鞋,仔细打量这个和自己教室一样大小的两间房。 房间十分整洁,地板等照出人影,窗帘高挂,拉得很严实,四白落地,满屋真是一尘不染。 有两个窗户台上装了两个方形的家伙,据说那叫空调,可以保证室内保持25c的恒温。 室内布局安装了20台长城0520型计算机,两名指导老师已经打开其中的15台。和电视机有点相似的显示屏,有一个光点在闪烁。没有打开的5台计算机,还用一块枣红色的绒布盖着。 待同学们按《上机座号表》分组坐定,马老师走上前面的讲台。 “同学们,我们这是第一次上机实习,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实战。实战之前,我们要首先认识自己手中的武器,看一下哪个是主机,哪个是键盘,哪个是显示器。”马老师讲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 同学们对照课本上的图片找实物,这个自然很简单,大家都悄悄议论,喜笑颜开。 “因为现在计算机的造价太高,我们学校还没有条件,这间机房面积还太小,还不能满足大家人手一台微机用来实际操作,我们就克服一下,组长协调一下,让每个同学都能实际操作一下。”马老师继续说。 李勃坐在显示器前,手按着键盘,荧光屏上闪动着一行一行的数字、英文字母,光标在自己的操纵下在屏幕上上下左右跳动、闪耀。 键盘咔咔作响,计算机也轻声嘀嘟鸣叫,是对操作手操作指令的回应。 “真是神奇的世界啊!现代化的变幻让我们惊叹,令人向往!”坐在李勃旁边的梁发亮不住地赞叹。 “李勃,看你那双手,熊掌一般,手指头太粗了,咋会一下按两个键?”同组的小组长王化云惊叫了一声。 大家的目光一下全聚焦在他们这组的5号机上,李勃有些尴尬,脸微微发烧,赶紧把手挪移了键盘。 “大家注意,不要大声喧哗,之前我怎么强调的?”台上的马老师看来有些生气了。 马老师这一句话,反而给李勃解了围,同学们把目光又都集中于自己面前的显示器上。 王化云知道自己差点惹出祸端,轻声对李勃说:“对不起呀,我没在意叫了一声,让你我都尴尬了。” “没关系,多大个事?化云,你来操作,我看你弹钢琴的手,能不能在键盘上弹出音乐来?”李勃已经回过了劲,和王化云换了一下位置,让王化云操作,他和梁发亮在旁边观看。 王化云果然身手不凡,一双纤细的小手在键盘上轻轻飞舞,计算机的回声真的象一首名曲。 “拿锄头的手,真不如弹钢琴的手呀!”李勃轻声感叹道。 “你那手指头,真该减肥,听说我们将来主要靠计算机来工作,不减肥,老是一下按两个键,不耽误事吗?”梁发亮在一旁应声道。 “是,是,我以后经常拽拽,看能不能把它们拉得细长一些?”李勃开了一个无厘头的玩笑。 王化云噗嗤一下笑了,忽然觉得不妥,连忙用一只小手捂住了嘴唇。 “时间到,请同学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马老师宣布了指令。 李勃感觉,来到机房这个神秘的地方,好像学习的节奏加快了,一小时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初次上机,他觉得还不太理解微机的习性,彼此沟通太少,还不能通畅地交流。希望长期接触以后,能与微机成为很好的朋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刘庄调查 探索协会为组织去刘庄的社会调查,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 近几天,张玉春会长多次召集各分会的负责人开会,研究具体事项。煞费苦心,拟定调查提纲,请专业老师讲解调查注意事项,筹措经费,等等,忙得不亦乐乎。 为了让刘庄也做好准备,张会长上周日专门乘长途汽车北上,亲自到村委会对接,提前将调查表和调查提纲交给了村主任。 为让50多名会员开阔眼界,锻炼和培养同学们的深入社会进行调查的能力,协会的几个领导也是用心良苦,为开展这次调查做了大量工作。 临出发的前一天,张会长还在组织分会负责人开会。大家达成共识,人都没问题,用学校的大班车也没问题,主要担心的还是天气。 这几天,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朔风吹来,令人打颤。如果下雨,甚至下雪,如何面对?这不能不考虑呀! 周日,李勃六点钟就起床,洗漱完毕,就挎上早就准备好的黄书包下楼。 寝室楼值班室门口的小黑板上,新写了一则启示:凡是到刘庄调查的同学,请于六点半到夜餐部吃早餐。 李勃感觉心头一热。天阴气寒,早上能吃上一顿热饭,出门真的很温暖,张会长真是会张罗。 吃过早饭,带上中午的简餐,大家都坐在车里等。 领队的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却不见人影。大家心中焦急,张玉春更是车上车下来回跑了几趟,甚至跑到学校大门外去迎接。 等了半个多小时,陈科长才姗姗来迟,还带来一名老妇和一个小女孩。原来,是她的老母亲和小女儿。 李勃不太明白,一家三代人同时出行,又不是到景区旅游,受风寒之苦,实为罕见。也许是她们在城市生活腻烦了,要到农村体验一下生活吧。 七点四十五分,汽车终于开出校门。 天阴风凉,车窗全部关闭,车内人多拥挤,倒显得暖和一些。 一路上,大家都挺自觉,座位少,轮换着站坐。 陈科长没有象平时那样冷峻、苛刻,因而车厢内气氛比较舒缓温和。过黄河大桥收费时,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她也不管不问。同学们热情高涨,对这次赴农村调查充满期待。 行至大半路程,车外下起雨来,车上的雨刷来回刷动,发出欻欻的声响。一些女同学开始后悔没带雨伞了。 汽车在七里营站拐弯向左驶去,驶进了新乡小冀镇,又转了一个弯,继续前行。 张玉春上个周日来过一次,感觉不对头,就让司机停车。他下车问路,才知道在七里营站转弯转错了方向,多走了十多里路。 司机调准行车方向,继续前行。十点多时终于到达,车在村里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村委会委员老刘同志,一位四十大多的中年汉子,早就在大门口等候。 张玉春和他见过一面,也算是熟人了。 “老刘同志,你好,你好,这是我们的领队,学生科陈科长。”张玉春急忙介绍道。 “陈田苗,请多关照!”陈科长主动和老刘握了一下手。 “欢迎,欢迎!陈科长里面请。”老刘寒暄过后,领着大家进了村里的展览室。 展览室里,按时间顺序,用文字、图片、实物对刘庄的历史、成就进行了集中展示。 刘庄的巨大变化、战略措施和宏伟目标,引发同学们阵阵赞叹之声。 参观完毕,老刘把同学们领进村大礼堂,等陈科长和同学们坐下来,开始讲解刘庄的历史沿革。 “刘庄地处豫北平原黄河故道,是全国农业战线一面红旗。全村现有228户,1270人,667名整半劳力,1904亩耕地。政社分家以后,城里了村民委员会和农工商联合社。联合社下分设农业、园林、畜牧业、工副业、商业、农机、建筑等7个专业社,下属36个生产经营承包单位,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 刘庄的旧社会,是贫穷和苦难。就拿1942年为例,全村110户,卖儿卖女的27户、37人,逃荒要饭96户、500人,饿死72人,扛长工62户、84人,绝户5户。 刘庄的新社会,一片欣欣向荣。我村翻身得解放以后,在全国劳动模范史来贺同志的带领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到1985年,刘庄公共积累达1495万元,集体总收入630万元,平均每年递增26.6%,人均收入4923元,劳动日值7.9元,人均集体分配1300元,户均存款元,新村人均住房面积23.7平方米。成为卓立超群的‘中原首富’。” 老刘讲解了近一个小时,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统计数字尤感亲切。他们被刘庄人的奋斗精神所感动,为刘庄创造的业绩而叹服。 老刘介绍完基本情况之后,又领着大家一起参观了造纸厂、刘庄学校、畜牧场,还专门参观了两户农民的家庭生活用品摆设情况。 十二点半,按计划分组入户调查。李勃和自己班的4名同学敲开了靠路边的一户农户的院门。 小院的户主叫张贵祥,一位50多岁的农民。夫妇二人热情地把5名同学让进客厅,等李勃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忙着倒茶。 “我是村农工商联合社搞商业经营的,是一名有20年党龄的老党员。欢迎同学们来我家进行社会调查,我愿意回答同学们提出的各项问题。”张贵祥热情,坦诚,一下就拉近了与同学们的距离。 “请问,你们村耐用消费品的拥有情况如何?”李勃首先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们刘庄,目前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收音机、缝纫机家家都有,基本饱和,大家最想要的是摩托车。”张贵祥兴奋又自豪地说。 “你认为刘庄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李艳军问了第二个问题。 “党员、干部的行动是最好的命令。刘庄的变化就在于有一个较为稳定、坚强的领导班子,和一整套完善的管理制度。尤其是党支部书记史来贺同志,发挥了很好的模范带头作用。”张贵祥言语之中,表达了对老书记的尊敬。 “刘庄为什么能坚持走集体化的道路?”王翠灵问出第三个问题。 “刘庄走的是一条依靠集体、全面发展、共同富裕的道路。之所以在普遍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今日农村,仍然坚持走集体化的道路,就是我村有一个强有力的党支部。全村86名党员,在支部的带领下,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带领群众大力发展经济。每个党员既是积极的实干家,又是群众的榜样和楷模。刘庄的群众说的好:‘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的是干部,干部看的是党员,党员看的是支部。’刘庄的干部党员深信这一条,事事以身作则,一切从自身做起,影响教育了广大群众,使群众树立了一心为集体,一心为大家着想的新思想。刘庄人的集体主义思想基础稳定,集体经济力量雄厚,机械化程度高,技术能力和管理能力强,因而刘庄党支部高瞻远瞩,从本村的实际出发,兼容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优点,创造出一种综合经营、专业生产的联产承包制,在经济上创造出一种特有的‘刘庄模式’。”张贵祥越说越激动,象一个大人物发表演讲。 按照规定的时间,中午一点半,同学们在村委会门口集合,准时收队返程。 在告别刘庄的时刻,李勃透过车窗,回望刘庄新村,陷入沉思。 刘庄的成就和贡献不是突发的,他们有自己的基础,包括经济基础、思想基础、群众基础,但是基础也是人垫起来的啊! 村党支部书记史来贺同志,18岁当支书,领导群众在一片荒滩上打下基础,建起了刘庄的高楼。他和党员干部群众一起不断巩固、改造这座高楼,使之日渐生辉。 有的村干部说赶不上刘庄,没有基础,那为什么不从脚下做起,首先打下坚实基础呢? 刘庄人的物质和精神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文明程度,然而前来参观学习的干部们,是否都注意到了呢?未必!有的地方,干部常以外出考察学习为名,行游乐玩赏之实。他们到刘庄之后,也许会对刘庄人的生活、精神风貌赞叹一番,但是他们是否会反思,为什么刘庄能搞得那么好,而自己管辖的地方就达不到这样的水平呢?凡是不真心为群众着想的农村干部,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刘庄的成功,在于几十年如一日,始终坚持为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一直在奋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寝室盗案 一条爆炸性新闻,在校园内迅速传播。 某女生寝室,昨天上午九点左右,发生一起被盗案。 “大白天,学生们都在上课,怎么会发生盗窃案件呢?”李勃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勃,别愣神了,走,学生科通知,到西合班教室开会!”班长姚星辰催促道。 李勃搬起自己的凳子,跟着班长走到走廊上,感觉与平时的会议气氛不一样,参加的人也比平时多。 西合班教室分班划定了区域,八五级在前,八六级在后。 等各个区域都坐满,台上坐着的陈田苗科长阴郁着脸,往台下扫瞄一遍,语气沉重地说:“同学们,今天的会议与往日不同,参加的都是各班的班干部,班委会、团委会全体成员都参加,学生科、校团委全体工作人员也参加,话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保证安全?下面,先请禹老师通报案情。” 禹老师就坐在门口的位置,已经是主席台的最外边,同学们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目光一起聚焦到他身上。 禹老师打开一个蓝色塑料文件夹,开始照本宣科。 “案情通报。1986年11月24日上午10时35分,我所接到省统计学校有关人员报警,即立刻派员前往,于10时45分抵达现场。经现场勘察,被盗现场为一女生寝室。女生吴某接受案询时称,其中间大课间休息,回寝室拿东西时,发现行李箱被撬开,家人刚寄来的230元生活费被盗。经痕迹技术判定,作案人系从寝室门上方的亮窗翻门而入,入室盗窃。从作案手法来看,作案人身材瘦小,经验老到,很大程度上为一外来惯偷,但也不排除内部人员所为。我们将投入足够警力,并向上级报告,力争早日破获案件,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zz市金水公安分局文化路派出所,1986年11月25日。通报完毕。” 禹老师合上文件夹,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陈科长缓了一口气,接着讲话。 “同志们,同学们,我非常痛心哪!我们学校自1979年开始恢复重建,1981年开始正式招生,从来没有发生任何案件,这是第一起。学校领导非常重视,除了依法报案,请求公安机关破案以外,还加强了一系列防范措施。一是严格学生会客制度,加强大门登记、检查、核实,严禁身份不明人员进入校园;二是清理学生个人自行车,严格登记、挂牌,及时落锁,在指定区域有序停放;三是上课时间寝室楼大门落锁,不经过审批,任何人不得进入;四是学校办公室、保卫组准备加强治安保卫工作,抽调体格健壮的男同学组建巡逻队,参与夜间巡逻。 这起案件的发生,还暴露了我们学校自身存在的一些严重问题,主要是长期以来,学校治安状况良好,从来没有发生任何案件,造成我们从上到下,思想麻痹,放松了警惕,没有严格执行学校的门卫制度,等等。 我作为学生科主要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向学校领导做了深刻检讨。今天,在这里,我再次向同志们、同学们作个检讨,请大家批评指正。” 陈科长讲到这里,停了一下,站起来鞠了一躬。坐在旁边的团高官郭大卫带头鼓掌,台上的老师和台下的同学才跟着鼓起掌来。 等掌声落下,陈科长继续说:“我感谢同志们和同学们的理解、支持和鼓励。在此,我代表学生科,要求大家提高警惕,严格执行各项规章制度,确保人身安全、公私财产安全,稳定我们的工作和学习环境。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下面,请校团委郭大卫书记讲话。” 郭书记先喝了几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同志们、同学们:刚才,禹老师通报了寝室被盗案的基本案情,陈科长讲了学校加强治安管理的新举措,对同学们提出了新要求,我认为,很有必要。至于陈老师的检讨,我认为体现了她的勇担责任,高风亮节!说道责任,我觉得我自己也应该承担一部分。我作为学校团的负责人,我希望广大团员青年,模范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巡逻队,为学校的安全做出应有的贡献。 最后,我想强调一点,各位学生干部要及时迅速地将今天的会议精神传达到每一位同学。同时,要注意维护我校的对外形象,案情以公安机关的通报为准,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严防炒作,严防无事生非。如果谁在这方面出了问题,将以纪依规,严肃处理,决不手软。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合班教室里一片寂静,没有掌声,空气似乎凝固了。 “好,散会!”陈科长极其严肃,用极短的言语宣布会议终结。 李勃和其他班干部回到班里,班长姚星辰立即召开全班同学会。 在这之前,班里没有参加学生干部大会的同学,在班里已经吵吵开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猜测学校发生了大案件,昨天看到派出所的警车闪着警灯进了校园。今天学校向班干部通报情况,不向普通同学通报,这不公平。 姚班长走上讲台,仍然有个别同学在下边窃窃私语。他朝那两个同学投去严肃的目光,等两人被邻桌的同学悄悄拉了一下衣角停下议论,他才说话。 “同学们,刚才,学校召开了学生干部大会,禹老师通报了昨天盗窃案的案情,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盗窃案件,大家不要过分地解读,也不要夸大其辞。陈科长宣布了几条新的治安举措,我就不再讲了,请其他班干部回寝室再各自传达。我主要传达校团委郭书记的讲话精神,就是请大家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严防炒作,严防无事生非。遵规守纪,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不要讲条件,学校咋规定的,我们咋执行。完了,我就讲这么多。” 姚星辰蹬蹬几步就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才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同学,也不敢吭气了。 李勃回寝室的时候,看到寝室楼前用白石灰画了一个方框,十几辆各种样式、品牌的自行车被聚拢到一起,新旧杂陈,用一根很粗的麻绳穿在了一起,要骑车需要到值班室石师傅那里登记。 寝室门上边的亮窗都被钢钉钉死了,往后要通风只有打开门对流了。 晚上,真有一队六七个膀大腰圆的学生拿着手电筒、武术棍,在郭书记和禹老师的带领下开始巡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名声 名声,就是社会流行的评价。 中国人自古就讲究: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倘若一个人的名声坏了,那就在社会上没法混了,家里人也跟着抬不起头。 前几天,《河南日报》在头版头条发表了商丘初二学生郝婷根据自身经历写成的作文《名声》,该文获全国中学生作文邀请赛一等奖。《名声》发表后,新华社及《人民日报》跟踪报道,《河南日报》又专门组织社会各界就《名声》反映的问题进行讨论。社会各界纷纷呼吁:救救孩子!不要再让封建思想“压”坏孩子了。 学校团委组织召开座谈会,邀请政治老师、医生和团干、班干参加。李勃也成为被邀请的代表,参加了在学校会议室举办的这次专题会议。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这个座谈会,是经过学校党委批准组织召开的,主要目的就是围绕《名声》一文,请大家谈一谈我们中专生如何处理男女同学之间相处的问题。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把握方向,控制时间,每人发言不超过10分钟,争取在120分钟内结束,不耽误大家吃午饭。”校团高官郭大卫讲了一个开场白。 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开口。 “这样吧,我们先请政治老师孙争鸣开始,然后就按顺时针,一个一个地来,可以长谈,也可以短说,但不能不说。孙老师,请讲吧!”郭书记怕冷场,就采取了车轮战法。 “好,既然郭书记让我开第一炮,那我就先讲。从政治背景上来讲,这篇作文反映了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下,农村学校的学习环境仍然不是太好。大家的思想很保守、很封闭,男女生之间几乎不说话,正常的交往也被当成有伤风化,甚至大逆不道。这说明封建思想的流毒很深,对我们青少年的危害也很大。学校应该树立时代风尚,正确处理男女学生之间的交往问题。我就讲这么几点,请往下接着说。”孙老师讲完,看了一眼身边的校医王尚香。 “交接棒传到我这里,那我就以一个医生的角度来谈一谈。《名声》的主人公当时的年龄正是青春期前期,这是一个半幼稚、半成熟的时期。小学高年级男女生之间出现疏远情绪,这是他们性特征逐渐明显带来的正常心理现象,是性朦胧期对异性向往的曲折表现。如果适时地进行青春期教育,引导他们度过这一急剧变化的阶段,他们将会留下终生难忘的美好印象。对于老师和家长来讲,多多关心与爱护,是很有必要的。我就说这么多,请继续。”王医生说完,自顾拿起自己的水杯,轻轻地喝了一小口水。 “大家好!我是八五一班班长徐艳霞。《名声》的主人公和我很像一个人,典型的农家少女,胖胖的,黑黑的,一头短发。父母都是农民,家庭条件不好。我在上小学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男女同学之间有一点小事,就会闹得满城风雨,正常交往也会招来冷嘲热讽。其实,我认为那个时候,同学们的友谊是纯洁无暇的,个别人往不好的地方想,那是极其错误的。” “说得好!我是学生会主席时风。我认为《名声》一文反映的是小学男女同学的交往问题,那我就谈一谈我们中专生应该如何对待。作为中专生,早就过了青春朦胧期,根据宪法规定,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谈恋爱的权力,但是我们毕竟还是学生,没有经济基础,承担不起恋爱成本。再说,毕业分配还是未知数,即便谈恋爱,也要考虑将来的去向问题。所以,我认为,学校规定不准在校内谈恋爱也是正确的。” “时主席很会维护学校的权威呀!我是八五二班生活委员申晶晶。名声不好的种种议论对一个少女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作文《名声》中的一段文字真实再现了女主人公当时的心境:‘深夜,她躺在床上,泪水湿透了枕巾,回想起她几年的生活道路,是多么曲折,多么坎坷!她擦干眼泪,在昏暗的灯光下,又打开了日记……’老师啊,同学们呀,这对一个少女来说,是多大的压力呀!我们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要设身处地地替女主人公想一想。” “这个事情的确很严重!我是八五五班团支部书记雷声。我认为《河南日报》就不应该报道这个事情,这会不会让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吃惊,会不会发生学生们像是要补课似的,男女生交往骤然‘很开放’,如果真有几对男女生早恋怎么办?我爹就说过,‘我的孩子要敢在学校里谈对象,看我不揍扁他!’” “雷书记的发言果然很雷!我是咱们探索协会的主席张玉春。我认为女生把钢笔借给男生使用,即使他们之间有好感也是正常现象,这是人进入青春期后必然会出现的情况。不要把男女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当成洪水猛兽,人类都是在不断探索中才取得了文明和进步。我们大家都是要结婚,要生儿育女的,不然人类怎么延续。只是现在国家倡导晚婚晚育,优生优育,计划生育,我们还是应该响应国家号召的。” “张主席说的有一定道理。我是八六三班纪律委员于威。我认为,中学生早恋问题也必须重视,这是学校老师和家长的一块心病。我们郑州九中,就有一位学生家长曾请私人侦探跟踪孩子,为的就是摸清他与哪位女孩‘拍拖’。这种做法值得商榷,但反映了家长的担心。家长应该与学校老师多沟通,加强家校联系,控制不良苗头,保证学生把精力用在学习上。” 大家打开话匣子,就真的畅所欲言了。还有几个同学从自己的角度,发表了对《名声》这一话题的看法。 李勃是最后一个发言,有充分的时间准备,本来想长篇大论一番,看了一下手表,即将到下课时间,就简略地说:“对那些无中生有、乱传谣言、毁坏他人名誉的,必须进行道德审判;违犯法律规定的,应追究法律责任。受害者理应得到大家的同情和支持,给于必要的帮助。男女之间应该在工作和学习中互相帮助,但无事闲扯,没有法律和道德的底线,则有伤大雅,伤风败俗。” 郭书记做会后总结时说:“同志们,同学们,今天这个座谈会我认为开得很成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作为一名中专生,我希望大家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明是非,守底线,我们一定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希望大家都有一个好名声!谢谢大家!” 座谈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民路 人民路,不是一条寻常的路。 这条路,承载了zz市民的殷殷寄托。 可是就是这样一条路,却有一段500米的路段30年没有打通,成为一条“断头路”。 听说这段“断头路”今年9月份终于打通了,比照“深圳速度”,创造了“郑州速度”。 李勃觉得好奇,决定趁星期天去打探一番,看究竟是怎样一段路,能够阻断30年的沧桑岁月。 9路公交车原本是从人民路南头右拐,经过太康路去往二七广场的。人民路南段打通,道路取直了,9路车也不再绕弯,从人民路直通过去了。 李勃在二七广场站下车,没有心思多看一眼二七塔的风姿,转回头直奔新修通的人民路南段。 风沙故意嬉闹,撕扯着他的头发,抽打他的脸,迷住他的双眼。 李勃很想诅咒这恼人的风沙,但如果畏惧风沙,不敢出门,不敢睁眼,甚至大骂一通,可又有什么益处呢? 他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工地,望一眼正在兴建的高楼,绝对不会再怨天尤人、懊恼风沙了。 接近12月的天,已经很冷了。早晨见水就可结冰,到八点钟还不能完全融化。我们的建筑工人,却已经登上了高高的脚手架,用钢筋、红砖、水泥、楼板糅合在一起,使他们凝固成楼房的主体。 他们不拍冷吗?爬得越高可是越冷啊! 他们不怕风吗?越往上风可是越大呀! 在高耸入云的楼顶挥舞青锋瓦刀,没有胆量能拿得牢吗? 天寒地冻束缚不住勇士的血脉,捆不住创造着的手脚。 高楼在向天上的白云深处生长,建设者在与寒冷搏斗,拼速度,抢时间,提高质量与效益是他们的口号,也是他们行动的指南。 作为一个奋斗者,何惧寒风狂沙! 李勃抖擞精神,面对风沙,勇敢地往前走去。 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对接上原来的人民路。路东是新建的阿拉伯风格的回民住宅小区、商场,路西是粮油食品厂在建的高楼工地。路两侧的路灯杆高高耸立,只可惜绿化带里还差一点绿色。 从南头走到北头,李勃跨过十字路口,走进东北角的商城遗址公园。 在一个商代气息的青铜柱状雕塑下,他碰到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好像是一位退休的老干部,觉得便于打交道,就走上前请教。 “老同志,我叫李勃,是在郑州求学的一名中专生。请问一下,您是本地人吗?” “呵呵,你算问对人了。我叫廉工运,市政府退休干部。我生在郑州,长在郑州,工作在郑州,前年刚退休,还生活在郑州。”老人一头白发,红光满面,说话非常健谈。 “我算问对人了。廉老,听说这条人民路,30年没打通,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李勃很高兴恰好问到一位老郑州,正好打听一下人民路的前世今生。 “说来话长。小伙子,咱俩可以边走边聊。我可以给你细细地讲。”廉工运满脸的兴奋,劲头十足。 “好的,老人家,晚辈求之不得,我陪你散步,您给我讲历史。”李勃跟在廉工运旁边,在公园的步道上散步聊天。 廉工运老人打开话匣子,侃侃而谈。李勃成了一名忠实的听众,根本插不上嘴。 “说起这条人民路,可是咱省城郑州一条引人注目、有历史纪念意义的重要街道,它记载着当时‘老郑州人’的青春年华和劳动汗水,又是省会迁郑前夕苏联专家为郑州设计城市,规划的一条通往火车站的主干路。后被否定,唯一留下来的一条‘歪打正着’的路。 人民路在解放前的老郑州地图上是找不到的。它的位置原是老市区天成路北边一片荒凉废墟。省会迁郑的决定传出后,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出现一支支义务劳动大军,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哪。当时的干部都很年轻,市高官、市长也不过30来岁,劳动起来都唯恐落于人后,到处呈现出欢声笑语、热火朝天的场面。 在专业市政建设技术人员指导下,经过无数义务劳动大军的辛勤劳动,不久,一条崭新宽广的定名为‘人民路’的柏油马路出现了。但人们在欢呼之余却发现,人民路竟然是一条没有按照‘经’、‘纬’方向设计的‘邪’路。这使当时参加人民路的基础建设者和广大市民都摸不着头脑喽!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原来新中国成立初期,苏联专家穆欣为郑州设计的城市规划是以火车站为大门,以人民路为轴线,就像太阳的光芒射向四方。这样看起来好像很壮观,但周边的道路和建筑物走向,按照中国传统说法就变成‘邪’的了。 1953年春,领导潘复生来郑州视察建设中的省直机关工地时,发现了这个问题。他说,中国人的传统习惯,是把采光好、坐北朝南的房子称为堂屋、正屋,其他朝向的则视为次要的房屋。如果把整个建筑群和街道都建成斜的,就会导致大多数的房屋冬季向阳时间短、采光差,同时不好辨认方向,不利于人民的工作和生活。潘复生领导还说:学习苏联的经验要与中国的国情、民情相结合,不能生搬硬套、盲目模仿。最后他要求立即停止施工,重新规划,改‘邪’归‘正’。这才有了行政区‘经’、‘纬’分明的街道和棋盘式的建筑。 1956年省会迁郑后,人民路的基本建设发展很快,柏油路面还未全部完工,hen省博物馆和省新华书店,还有省中医学院、风雨球场、郑州电池厂、郑州公共汽车公司、工人新村、第十一中学等先后落成。 因为规划调整,人民路修到太康路就停工了,由此成了一条断头路。 但人民群众不方便呀,从这去二七广场,就得绕一大圈。汽车也得调头、拐弯,经常发生事故。 为打通这条断头路,人民群众整天呼吁,人大代表也多次提出议案,要求市政府解决问题。 市政府也难呀!你看这一段路,住户密集,需要大规模拆迁安置,还牵涉民族关系融合,资金需求大,工作难做啊! 今年市政府下了决心,一定要打通人民路,给周边群众一条通畅的人民路。 你看,这条由市城建总公司具体组织施工的新路不是建成了吗? 这条路6月6号动迁,12天内,50户居民,49个单位,1500间房屋全部拆迁完毕,2.6万立方米的垃圾运出现场,长500米,宽30米的宽阔路面,包括基础配套设施50天完工。 不得不佩服这帮年轻人,能干,郑州速度,堪比深圳速度。” “是啊!不容易,这条路是郑州人民奋斗的结晶啊,不愧为称作人民路!”李勃终于可以说上一句话了。 “哈哈!我老头子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廉工运像个孩子一样,无拘无束地笑起来。 “谢谢廉老,晚辈受教不浅!我一定努力奋斗,不辜负前辈的希望,学好本领,为人民修各式各样的‘人民路’。”李勃充满感激地说。 “好啊!年轻人,只有奋斗,才有前途!”廉工运又鼓励一句。 李勃告别廉工运老人,走在人民路高大的法桐下面,突然想起白居易的诗句“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 这些法桐树,都有着30多年的岁数,一直默默地守候在人民路上,为郑州人遮风挡雨。 1985年,经过几十年的不懈努力,zz市区绿化覆盖率达到35.25%,人均绿地面积4.12平方米,位居国务院公布的全国317个大中城市之首,“绿城”的美誉由此而来。 和脚下的人民路一样,这是郑州人民奋斗的丰收成果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奖学金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有一段时间没有进教室了。听说她参加了大专的自学考试,前段时间一直忙于备考。 今天,张老师在上课前突然笑容满面地出现在教室里,看来考试成绩很理想。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把齐耳短发往后一抿,高兴地对大家说:“同学们,好久不见,多多想念!我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 同学们也很高兴,又见到了大班头,还有好消息,都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什么好消息呢?我们从下月开始,就有机会领到奖学金啦!”张老师故意绕了一个弯。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有奖学金,当然是好事了。 “不过呢,奖学金,奖学金,当然是奖励性质的,不可能人人有份,但比例还是不低的,30%的同学都可以拿到,咱班有13名同学可以得到。如果评比结果,第13名同学并列,则最多可以有15名同学可以拿到。 具体怎么评、怎么领,学校制定了《奖学金评定分配方案》,我先选主要条款给大家念一下。 其中第三条,奖学金按月评定,每人每月8元。第四条,评比内容包括两项内容,一是平时学习成绩占50%,其中完成作业占10%,测验成绩和小考成绩各占20%;二是平时管理占50%,其中考勤20%,卫生30%。第五条,每月由班委会和团支部联合考核评定名次,经辅导员签字,报学生科和团委审核汇总,经主管校领导签批后,由财务科将所需资金转伙食科发放同等金额的餐券。各班生活委员负责领取,发放到个人手中。 其它条款还有不少,时间关系,后边还要上课,我就不不讲了,具体的详细内容,请姚星辰班长组织全班同学在自习或课余时间再学习。” 英语课的米咪老师,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米老师,没耽误你上课吧?”张老师走下讲台,对米老师笑着打了声招呼。 “没,没,张老师客气了!”米老师左手握着教案夹,放在腋下,用右手摇了两下。 米老师站上讲台,笑着说:“有奖学金啦,好事啊,下面就好好上课吧!” 同学们哄地笑了一阵,立刻安静下来,都认真听起课来。 班长姚星辰在晚上的自习时间,组织同学们学习学校制定的《奖学金评定分配方案》,大家的热情非常高。 姚班长宣读了一遍之后,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说:“既然大家对奖学金非常关注,兴致也很高,现在大家可以讨论讨论。有谁想看这份文件,可以找我要。可以抄录,但不能损坏,咱班可只有这一份文件,每个月都是要用的。” “姚班长,我要看一下,刚才光顾激动了,没听清楚。”坐在靠后的吴中魁首先举了手。 “老吴,你不是激动没听清楚吧!是不是你耳背,我在最后一排,还听得真真切切。”大个子的胡大伟给吴中魁开了一句玩笑。 “老胡,我能跟你比,你那耳朵比我们泌阳驴的耳朵都长!”吴中魁也笑着回怼了胡大伟一句。 姚星辰走到吴中魁面前,用手中的文件轻轻敲了一下吴中魁的脑袋,立刻批评到:“注意文明用语,不能把同学比作动物,否则,评奖学金扣分。” 教室里立刻引起一阵哄笑声。 “是是,我细看一下,文件里有没有这一条。”吴中魁嬉皮笑脸,一把就从姚星辰手里把文件抓了过去。 “你慢点,可不敢损坏文件,我刚讲过的。”姚星辰又强调了一句。 “是啊,老吴,我们女生也要看的,你别把文件弄脏了啊!”离吴中魁比较近的井丽丽也说了一句。 “大家不要只关注纸质的文件,看看对奖学金的评定还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反映反映。”姚星辰接着提醒,也是为了把话题转移到实质内容。 “班长,我只有一条意见,就是这奖学金比例低了点,金额少了点。”王栋梁笑嘻嘻地说。 “刚才,张老师已经讲过了,奖学金是奖励性质的,如果人人有份,那不成‘大锅饭’了吗?”姚星辰果断回答,还反问了一句。 “就是,金额是少了点,但国家也不富裕,有总比没有强。我们应该知足。”团支书郑红卫也帮助姚星辰说了一句。 “我想问一句,你们班委会和团支部在评定时,能做到公平公正吗?”朱超伦问了一句很尖锐的问题。 “请大家放心,作业、测验、小考,按任课老师的记录评定,考勤按副班长史大刀的考勤记录本评定,卫生方面由生活委员李勃提出意见,班委会和团支部讨论决定,我们几个一定会出于公心,公平公正地评定结果。如果有同学认为有徇私舞弊行为、结果不公平,可以向学校有关部门举报。”姚班长回答的底气十足,很有自信。 教室里不再有人言语,终于平静下来。 有了奖学金的刺激,李勃发现班里出现了不少新气象。 同学们开始对考试成绩格外重视起来了。作业原来要课代表多次催促才能收齐,现在不用催促,一般当天就能收齐了;测验也能当成大考认真对待,小考更是不在话下,马虎从事是要吃大亏的。 考勤历来是同学们最关心的,因为评奖学金占20%的分值,更加引起重视。早晨睡懒觉的,不敢卧床不起了;泡病号的,自己撕了请假条;课间操的号声一响,大家都整整齐齐去操场做操了。 一向令李勃头疼的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问题,在实行奖罚对号入座的责任制以后,同学们都自觉行动起来了。卫生方面占管理奖的大头,比考勤还高10个百分点,谁敢小看,除非奖学金不想要了。 奖学金产生了威力。 普通学生毕竟比不上职工班和进修班的学员,他们没有工资收入,所需的一切费用都是从父母那儿得来的,家庭才是最强的经济后盾。 人都是有良心的,白吃父母的血汗钱总不是滋味,也对不起他们的养育之恩。 学生们对奖学金的重视与渴望,是无可厚非的。一个月的奖学金虽然不多,只有8块钱,对富裕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绝大多数农民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扛一袋小麦,卖给粮管所,才卖几个钱? 李勃希望,奖学金能一直有。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听话听音 早上,李勃从洗漱间洗完脸,把毛巾搭在左肩膀上,端着脸盆往寝室走。 王栋梁从寝室刚出来,睡眼朦胧,差点和李勃撞个满怀。 李勃洗过脸,头脑是清醒的,激灵地往过道左侧躲闪了一步,避免了一次碰撞事故发生。 王栋梁嘴里嘟囔了一句:“评奖学金,老李你权力大喽,走路也横起来啦!” 李勃只当他说了一句梦呓之语,没有理会,径直回了寝室。 后脚跟进的胡大伟,对着正往盆架上放东西的李勃的后背说:“老李,可以呀,连老王都认为你权力大了,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拔树要拔根,听话要听音。老李,你听出来什么玄外之音没有?”正坐在床边拨弄吉他的朱超伦还没等李勃反应过来就问了一句。 “老朱,恕我脑子笨,不知道这俩家伙要说什么?”李勃一脸迷茫地说。 “说你权力大了,走路昂首挺胸了,言外之意就是可以适当给寝室里几个哥们点好处呗!”朱超伦意味深长地说。 “老朱,净瞎解读,人家是那个意思吗?老李也不是那种不讲原则、没有底线的人啊!”梁发亮还在床上躺着,批驳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额外照顾人的。班长不是保证,我们班委和团支部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吗?”李勃音调高亢,不愿妥协。 “你这种人往往很固执,听不进别人的劝告,人际关系较差,有时会有点神经质。但是你这种人颇富创意和才华,精力比较旺盛。不过呢,很好与你相处,只要不是原则问题,谦逊待之,气氛就会比较容洽。老李,我对你评价如何?”胡大伟笑嘻嘻地,凑近李勃的脸,两张脸几乎帖在一起了。 李勃推了胡大伟一把,嘲笑着说:“评价不错,老胡你的牙膏味也不错,茉莉花味的吧!” “什么茉莉花味?老胡的牙膏皮上明明标着是玫瑰香味。老李,你的鼻子也不灵敏吧?”梁发亮揶揄道。 “都在说老李,牙膏厂勾兑香型的时候,不会勾兑错吗?”高红兵突然也发了疑问,试图帮李勃一把。 “红兵同学,我们八五级同学研讨问题,你一个八六级的同学就不要插嘴了。”胡大伟对高红兵这是精准打击,高红兵因为期末考试不及格,补考也没过关,成为留级生,已经跟八六级同学一起上课了。 李勃觉得胡大伟这样太损,而高红兵明明是因为帮助自己受贬损,对胡大伟便有些不满。就大声对胡大伟说:“老胡,你这样就不太好了,红兵留级已经很难受了,你这样说不是往人家伤口里撒盐吗?” “就是,老胡,咱这是在寝室讨论问题,红兵还是咱寝室的人,应该有资格参与的。”朱超伦也帮助高红兵抱打不平了。 胡大伟似乎也感觉到,不应该提及高红兵留级的事,连忙改口说:“是,是,怪我说话太直接,没有注意说话的艺术,我向红兵真诚道歉?” “道歉?道个球歉。”从洗漱间正好返回寝室的王栋梁,突然间一边往盆架上放东西,一边接了话茬。 “你个王八犊子,关你鸟事,你就这么插一杠子!”高红兵本来看胡大伟道了歉,本来就要息事宁人,不料王栋梁的搭话,又让他心底的怒火燃起来。 “停,停,别因为这点小事,你俩再打起来,都消消气吧!”梁发亮赶紧站在俩人中间,拉开距离,避免两人动起手来。 “好,好,大家都心平气和一些,我给大家讲个‘海大鱼’故事。”李勃想转移话题,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加剧室友之间的矛盾。 看大家没有反对之声,李勃就直接开讲。 “在生活中,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我们决不能只听其中的字面含义,还应该关注音调与语气,挖掘话语中暗藏的玄机,读懂他人的弦外之音。 话说在战国时期,因为丞相田婴为齐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齐王就将薛地分封给了他。拿到封地后,田婴想要扩大自己家族的势力范围,所以迫不及待地准备在封地中修建城池。 要知道,在战国时期独立修建城池是有点称王的意味,在政治上远离了齐国,不利于整个封地的发展。不仅如此,田婴一拿到封地就大肆扩建城池,难道不会引起齐威王的猜疑吗?区区一座小城池对于齐国而言又当如何? 所以,田婴手下的门客就赶紧前去劝阻,但刚受封的田婴有点飘过头了,下令只要是前来劝他不要扩建的,一律不要通报,谁也不见。 面对头脑发热、听不进建议的田婴,门客们压根没有办法。但有一个门客很有胆识,冒险前去,让下人告诉田婴,说他只是想跟田婴说三个字,说完就走,如果多了一个字,他愿意受烹煮之刑。 这句狠话引发了田婴的好奇心,所以接见了这位门客。两人见面后,门客只说了三个字:‘海大鱼’,随后转身就走。田婴连忙把门客留下继续说,不用遵循三个字的约定。 门客说道:‘难道您没有听说过海里的大鱼吗?普通的渔网拉不上来,用海钓的钓钩也是无能为力的。但是一旦大鱼离开了大海,就算是普通的蚂蚁都能把它给吃光。’ 田婴听完这句话后恍然大悟,立刻就暂停了封地中的修建工程。为什么田婴会立刻停止呢,其实他就是读懂了门客的弦外之音,其实齐国其实就是保护着田婴的大海,修建城池的作用并不大;如果没有齐国,就算他把封地的城池修建得跟天一般高也还是会被人蹂躏的。 这个故事虽然很短,但却是充分展现出‘听锣听声,听话听音’的深刻哲理。门客利用了田婴的好奇心,让他能够将自己的言语听进去,再用一个海大鱼这种如此形象的比喻来暗示田婴,充分表达了‘龙游浅滩遭虾戏’的意思。而本就聪慧的田婴也读懂了门客的言外之意,立刻认识到自己即将犯下的大错,及时更正,免受了一场灾祸。 当然,听话听音,要避免多疑多虑,不要想太多想太偏了。自己体会到了什么,要求证于对方,以免误会。所谓求证,适当的只言片语,已经传达了意思。对方如果觉得你误会了,一般会有补充解释的。” “李勃,你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不就是说我的嘛!好,我承认,我没听清楚,盲目接话,我也向红兵道歉!”王栋梁也认识到是自己错了。 “别说了,都去吃早饭吧!”一直假寐的张立志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说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湖雾 李勃在晚饭后,准备走出校门溜达溜达。老话不是说,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吗? 能否活九十九,李勃不知道,但饭后走一走,能够帮助消化胃里的食物,他是深有体会的。 走到宿舍楼东头的路边,他看到文学会员、852班的金宝萍正在盯着一块黑板报仔细看。 李勃轻手轻脚地走近,只听得金宝萍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再往脸上一瞧,一双本来清澈如水的双眼却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好像一头即将爆发的怒狮。 李勃转脸也粗略地看了一下黑板报,这期的《天鹅湖》是由学生会负责主办的纪念“一二?九”运动的专版。 “宝萍同学,怎么啦?看把你气的!”李勃又转过脸来,看着金宝萍说。 “噢,李会长啊!”金宝萍不知道,李勃已经观察有一会儿了。 “不要吃惊,直接说吧。”李勃想让她缓一缓,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一番。 “会长,你看学生会出的这期板报,啥逼玩意?”金宝萍却脱口而出,毫无顾忌。 “哎,宝萍同学,你这可不是淑女范呀,还是要文雅一点。”李勃马上提醒,机警地往周围看了看。还好,附近并没有别的同学,他才放心。 金宝萍也觉得有些失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平和了许多,接着对李勃说:“他们出的这一期,像是空洞的自白,没有深刻的沉思,没有深邃的思想内涵,也没有活泼的时代气息。” “你说的很对,我也看出来了,陈词滥调太多,几乎是前几年文章的翻版,没有新鲜的创意。”李勃深表赞同。 “会长,《天鹅湖》不是咱文学分会的阵地吗?咋交给学生会啦?”金宝萍这个问题,问得李勃猝不及防。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大权握在别人手里,你即使不满意,又能如之奈何?”李勃真的不明白,学校改革,为什么偏偏拿出《天鹅湖》让团委、学生会和探索协会轮流主办呢? “会长,咱们必须尽力争取,一定要把这块文学阵地给夺回来!”金宝萍又变得有些激动,握紧右手的小拳头挥了挥。 “阵地肯定会夺回来的,不过眼下我们也可以利用。我们可以参与投稿呀!”李勃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兀自兴奋起来。 “没用的!原来他们向我征稿,我也煞费苦心,精心写了一篇政论文,可惜被抛弃了。”金宝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吆呵!还有这么回事,真不把我们金大才女当作家了!他们也不怕有遗珠之恨?”李勃调侃归调侃,但真的想为自己家的会员打抱不平。 “他们懂什么遗珠之恨?只是不符合他们的口味罢了!”金宝萍抱怨似的说。 “才女,你究竟写了些什么?愿闻其详。”李勃对金宝萍所写政论文的内容来了兴趣。 “我写的比较隐晦,说现在并不需要我们年轻人冲锋陷阵,不需要端起枪,随便地射出仇恨的子弹。现在需要和平,需要民主与法制,需要现代化的速度,需要现代化的气派。”金宝萍的语速,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是啊,这个立意很好啊!对弘扬‘一二?九’运动精神很契合呀!”李勃赞同道。 “青年人要敢于放手开拓那些未被开垦的处女地,没有和当代青年人一样的情怀,一味地搞假大空的政治宣传,又又什么意思呢?”金宝萍已经表现出失望之情了。 “宝萍啊,可不要这样,文学人的激情不能丢,热情不能冷,我们一起努力奋斗吧!”李勃能做的,目前只能是鼓励、鼓励、再鼓励了。 “会长放心,我不会就此消沉的!下次征文,我一定创作出拿得出手的作品,激励我们奋斗的青春!”金宝萍恢复了慷慨激昂的样子。 “好嘛,这才是我们文学人应有的样子!”李勃见自己的说法有了成效,也感到高兴起来。 “会长,我回班了,再见!”金宝萍向李勃挥挥手,走下台阶,转身向教学楼快步走去。 李勃看到,一个粉红色羽绒半大衣的背影逐渐远去,再认真细看起黑板报上的内容,深刻思索金宝萍的评价,真是觉得面前的《天鹅湖》水面波澜不惊,湖面上笼罩了浓浓的一层雾霭,挥之不去。 这层雾霭是怎样生发的呢?难道仅仅是学生会组稿的问题吗?象,又非象! 记得今年“画蛋”工作完成后,李勃第一次组稿承办首期《天鹅湖》,金宝萍的散文《家乡的红苹果》以浓郁的豫西山乡气息打动了很多男女同学的心。 那一期的《天鹅湖》,版面清新,布局大方,雅致脱俗,刚刚展出,就吸引了一大帮男女同学的目光。好评如潮,赞许多多。语文组长杜游文老师、省工业普查办的岳处长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再回到眼前,《天鹅湖》仅仅长了半岁,就让李勃觉得已经面目全非,形同陌路。 同学们也不认可,不仅仅是他和金宝萍,不仅没有人围观,连多看一眼的也没有。 文学难道真的不能与政治融合发展吗?毛主席他老人家倡导的“两为方向、双百方针”不是我们应该坚守的吗?政治不是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吗?辛辛苦苦办的黑板报,枯燥乏味,没有同学愿意去看,不是很失败吗? 李勃不能再出校门溜达了,时间也不允许,七点半就要上晚自习了。 夜已降临,黑板报上的字已经无法看清。路灯暗淡的光亮似乎无法驱走《天鹅湖》上的迷雾。 李勃慢慢地往教学楼方向走,边走边思考,如何驱除《天鹅湖》湖面上的雾霾,让同学们眼光明亮起来,让《天鹅湖》重新吸引同学们的目光,用优秀的作品吸引人、鼓舞人、激励人,焕发青年人的青春与活力,这不正是文学人的使命吗? 他在心中开始谋划,下一期《天鹅湖》就该探索协会主办了,他要向张玉春会长争取,把主办权争取到文学分会,恢复《天鹅湖》文学阵地的本真,驱散湖面上的迷雾。 第一百二十九章 难开的会 李勃准备召集文学分会的几个理事开个会,研究一下如何办好《天鹅湖》的元旦专刊。 他找了探索协会的会长张玉春,反映了学生会主办的《天鹅湖》“一二?九”专刊存在的问题。张玉春也就给个顺水人情,同意协会的专刊交给文学分会来办。 办刊需要集中大家的智慧,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李勃筹划了几天时间,头脑里形成了一套组稿、办刊方案,确定周五的晚上开会讨论研究。 会议的地点是个令人头疼的事。 探索协会作为一个社团组织,没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学校的场地一向很紧张。张玉春会长曾经找了几个部门的领导,甚至到校长那里磨迹,学校才答应给安排一间房子。可是,申请已经提交三个多月了,审批流程还没有走完。国人办事考虑的总是十分细致周到,滴水不漏,至于效率问题考虑的就极少了。 离元旦也就两周多一点的时间,不可能再拖下去了。没地方开会,活人也不能让尿憋死呀! 李勃得自己想办法。 他去学生科找到禹老师。 “禹老师,我们文学会想开一个组稿的讨论会,研究一下元旦办《天鹅湖》专刊的事,能不能借用一下西合班教室?” “可以是可以,但得看看,是否有合班课,是否安排的有活动。” “那就请禹老师查一下,看哪天有空闲时间?” “那你等一下,我查一下登记本。” 禹老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软面抄,仔细翻看了十多分钟,抬头对站在面前的李勃说:“还算你有福气,本周五晚上,有个空档期,到时你来找我拿钥匙吧。” “好!谢谢禹老师。” “先别谢嘞,咱得讲清楚规矩。你们使用合班教室,必须保持卫生整洁,使用完毕,要收拾干净利落,必须关好电源、门窗,及时归还钥匙。” “那是自然,我们肯定遵守管理规定,完璧归赵。” “那我就给你登记上了,别人再用靠后,但学校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们的活动必须取消!” “明白!到时我找您。禹老师,再见!” 禹老师朝李勃摆了摆手。 李勃满心欢喜,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开会地点了。他连忙到八五级的其它5个班跑了一遍,通知5个理事周五晚上到西合班教室开会。 周五的晚上,李勃7点钟如约到学生科找到禹老师,很容易就拿到了西合班教室的钥匙,很高兴地下到二楼。 几个理事都到齐了,等着李勃开门。 “大家都很守时啊!难得,难得!”李勃一边给每个人打招呼,一边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两扇门被打开,李勃趁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找到教室门口的电源开关,“啪”按了一下,没有一点反应,教室里仍然一片漆黑。接着他又“啪、啪”按了两下,仍然没有反应。 一班的南方走到近前,“李会长,我来试试!” 李勃往后退了一步。 “啪、啪、啪......”南方连按了十几下,教室里的灯一点反应也没有。 “算了吧,估计是电源有问题啦!”五班的靳小河说。 “现在去找电工来修,肯定来不及,会长,我们另想别的办法吧!”三班的魏建华提议。 “真是奇怪,整个教学大楼都是灯火通明,唯有这个角落一片黑暗。”六班的蒋方正发出一阵感叹。 “我们好不容易聚齐,会必须得开!”李勃下定了决心。 “会长,我们总不能摸黑开吧?”二班的金宝萍是理事中唯一的女性,声音怯怯的。 “宝萍,你放心,摸黑我们也不会乱动手的,哈哈!”南方开起了玩笑。 “南方,你这家伙是不是善于趁黑动手呀!”魏建华笑着说。 “你俩都给我滚一边去,没正行!”金宝萍嗔怪了一句。 “都别乱打岔了,我去找学生会主席时风,咱借一下他们的办公室开会,你们几个暂且稍等。”李勃思考了一下,决定向学生会求助。 学生会主席时风是一班的,在教学楼二楼最东端,距离不近,李勃几乎是小跑赶过去。 一班教室里,同学们都在自习看书。李勃在门口里边,问一位男同学:“劳驾,请问学生会时风主席在哪里坐?” “时风,时风,路路畅通!”这位同学用电视里一款农用车的广告喊了出来。 教室里立刻发出一阵哄笑声,闹得李勃倒有些不自在了。 时风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自己座位站起,往后门走了过来。 李勃连忙迎上去,拉住时风的手走到外边的走廊。 “时主席,请你一定帮个忙!”李勃用恳求的语气说。 “李会长,客气了,有话请直讲,时某一定鼎力相助。”时风显得非常大度。 “是这样,我们文学分会,准备开个会,人都到齐了,可是借用的西合班教室却没有电。你看尴尬不尴尬?”李勃两手一摊。 “理解,理解,我能帮助做点什么呢?”时风有点故意地问了一句。 “我想借用一下你们学生会的那间办公室一用。”李勃不想再绕弯子,毕竟那边还有5个理事在等着呢。 “用,可以,但咱得把丑话放在前头,损坏里边的东西,要照价赔偿的哟!”时风轻轻笑了一下说。 “那我拿项上人头担保如何?”李勃也笑着回了一句。 “李会长,言重了,我们还是可以精诚合作的,不要胡乱批评就是了。”时风这是话里有话了。 “时主席,那可能是有些误会,我们都是学生啊,知道该归谁领导。”李勃明白,个别文学会会员对上期《天鹅湖》专刊的批评传到了时风的耳朵里了。 “这就好,李会长稍等,我去拿钥匙。”时风转身回了教室。 李勃又在走廊里等了几分钟,终于拿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 “忽如一夜北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李勃走到走廊西头的拐角处,听到金宝萍用标准的女中音朗诵起诗歌来。 他这时才有时间抬头看了一下外边的天空,漫天的雪花已经狂舞起来。 “伙计们,走,上楼开会,会后再去赏雪。”李勃对着几个人喊了一声。 “哎呀,会长,你总算回来啦,走廊里真冷,再等会儿,我们几个就要冻成冰棍了。”金宝萍吹了吹双手说。 “宝萍,你咋会冻成冰棍?冻成冰美人更漂亮呦!”南方又打趣到。 “您俩,就知道打情骂俏,不像文人所为。”靳小河逗了一句。 “好了,如果咱不怕冷,就在这站着开会吧?”李勃也停了一下。 “不不,快走,我都打哆嗦了!”金宝萍说着,还跺了几下脚。 哈哈哈! 几个人笑着,赶紧向三楼楼梯走去。 第一百三十章 苦读 又是一个难得的周末。 天有点阴沉沉的,偶尔还会飘落几个小小的雨点。因为气温还不是太低,雨点还不能变成晶莹洁白的雪花,李勃就认为这是一件颇为遗憾的事。 同室好友张立志,最近或许是和郑大的女朋友闹了一些小别扭,周末也不往郑大跑了,居然邀请李勃一起去对门的牧专去看电影,还绘声绘色地说:“看了牧专门口的海报,今天晚上的电影名字叫《主犯就在你身边》,悬疑镜头层层推进,破解案例,抓住主犯,一定紧张刺激!” 李勃本来想抽空看点书的,但又不想自己给室友留下薄情寡义的印象,就对张立志说:“既然你不陪女友陪室友,我又夫复何求,走,你在楼下路口等,我到教室搬凳子去!” 刚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一丝微弱的烛光从教室的中部区域照射过来。 李勃心想,这么一个冬日周末的夜晚,是谁还在这里“玩命”呢?可笑?可爱?似乎都有一点。既然要学习,何不光明正大一点,打开日光灯不更明亮吗?要为学校省电费吗? 轻轻地推开后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教室,眼前的情景让李勃很是吃了一惊,更让他难以理解。 平常并不怎么努力学习的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呢? 一片橘红色的烛光下,学习委员张世荣正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看得津津有味。李勃进门,搬了两个凳子,她竟然没有一丝反应,更没有发觉。 李勃轻手轻脚地走出门,把门虚掩,但又忍不住回头,透过门缝往教室看了一眼。 教室里本应该像平时没人一样,显得空空荡荡的。而这时,因为烛光的充实变得溢彩流光了。 只是,李勃对张世荣这个时间孤独“苦读”,仍然搞不明白。 走到教学楼下,一股清冷的晚风吹来,李勃的大脑像是拨开了层层迷雾,突然间恍然大悟了。 下周一,学校组织《数理统计》考试,准是张世荣怕考试不过关,太让自己丢面子,有损学习委员的光辉形象,因而...... 怪不得张世荣手里拿的书,书皮是天蓝色的。《数理统计》是统计专业最难的一门课,具有高深的理论内涵,就像一片神奇的土地,面对着高高的蓝天,飘着几朵悠悠的白云,深邃莫测。可是,白云之间,竟然有一只展翅高飞的白兰鸽! 害怕考试,已经成为很多学生的通病,就连学习成绩一向很好的学习委员张世荣,也不能超凡脱俗。 如果要探究害怕考试的病因,方便及时疗救,不妨对病因会诊一番。 致病的主要原因在于考试制度本身存在的弊病。在某种程度上,考试分数决定了学生的前途和命运。 学校评“三好学生”的第一条标准,就是每一门考试课的考试成绩必须在85分以上,考察课在良好以上。 上到大中专的同学,从小学升初中开始,差一分,甚至半分,就可能是三十晚上盼月亮——没指望了;初中升高中也有档次之分,高分可以在小中专与重点高中之间自由选择,次一点的可以上普通高中,倘若再有半分之差,就别指望踏入高中的大门;每年一次的普通高考,更是决定人生命运的关键之战,两个平时成绩不相上下的同学,只因高考时一道大题的差别,就有重点大学、普通本科、大学专科、大中专、落榜等5种差别。 考试分数决定了一个学生是否有学习能力、是否爱学习、是否能成才,甚至可以用来评价一个人的好坏。 考试分数如此重要,作为学生,谁敢轻视? 对于李勃他们来说,受捞取“享乐之本”思想的影响,平常没学好,临阵磨枪也不锋利,又怕奖学金让别人捞去,或者补考不及格,像高红兵那样留级,实在不敢轻视。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容面对考试的。腹中空空,自然对考试担惊受怕。 李勃分析出同学们害怕考试的两条病因,却并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每个人情况各有不同,必须各自想办法,以免病情加重,真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就真的不可救药了。 小学五年,初中高中都是三年,十一年的苦读,好不容易考上一个大中专,换得一个干部身份,总不能在最后的两年再折戟沉沙,落得个凄凄惨惨。 苦读是必要的,我们赶上这么一个时代,落伍就是落魄,是不值得的。 李勃嘟嘟囔囔地不停嘴,脚下也没有停步。 “李勃,你干啥家什的,磨磨蹭蹭,搬个凳子就要那么长时间!”张立志在路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立志,你说奇怪不奇怪,教室里还有人苦读!”李勃交给张立志一个方凳,顺便透露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周六还有人在教师苦读,我怎么不相信呢?”张立志也不敢相信。 “别不相信,现实有时就是超出我们的想像。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作为一个中专生,还有心思苦读。”李勃在附和。 “你说那个人是谁吧?”张立志直奔主体。 “咱班的学习委员,您一家子的张世荣。”李勃也不想再绕弯子。 “学习委员?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怎么现在还那样好学不倦,佩服,佩服啊!”张立志居然发出一串感叹。 “为什么越是学习好的人越爱学习呢?”李勃也越发感到疑惑了。 “学,然后知不足。越是学习好的人,越会感觉知识不足,需要迎头赶上,就更加注重学习。”张立志似乎也感悟到什么了。 “那你说我们这属于什么?”李勃突然发问。 “我们属于正常人群。既不是学习好的人,也不属于学习差的,要不然不会考上大中专。”张立志随口回答了一句。 “那我们该不该苦读呢?”李勃的眼前又浮现出张世荣苦读的身影。 “读是要读的,苦读则没有必要。”张立志随口回答。 “何以见得呢?”李勃继续苦苦追问。 “一个中专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苦读不足于超过大专、本科,乐读胜过落榜高中生,何苦来呢?”张立志给出了中肯的回答。 “立志,你说的好像蛮有道理呢!”李勃好像也释然了。 “中专不就是有些人说的半截砖吗?咱能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不与他们争高低,自然随性,岂不快哉?”张立志越说越兴奋,无限感慨起来。 “如此说来,咱也不必计较谁去苦读,只管去看电影就是喽!”李勃觉得浑身都得到解放了。 “对,咱去看电影,别想苦读的事了!”张立志说完,拉了李勃一把。 两人加快了脚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招新 冬日的暖阳,把大地晒出了春天的感觉。 教学楼前面的排球场上,彩旗飘扬。一排桌子前,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探索协会招募第三届新会员,排开了一个大场面,吸引了一大批八六级的新生。 张玉春会长满面春风,几个摊位前来回穿梭,忙着指导各分会的报名工作,热情地帮助解答新生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教学楼上的大喇叭也跟着帮腔,一遍又一遍地滚动播报探索协会招募新会员的启事。 “伴随着如歌的岁月,我们以绽放笑容的姿态迎来了新的学习与生活。我校学生社团——探索协会正式开始招募第三届新会员,热情欢迎八六级新同学积极加盟。 探索协会是在学校领导下,为丰富学生学习生活,提高自身技能和素质开辟的第二课堂,是一个标新立异、广纳贤才的学生天地。协会将通过经常开展具有思想性、艺术性、知识性、趣味性等形式多样的活动,丰富校园生活,倡导健康、活泼、向上的校园文化,培养全面发展的学生。探索协会将与我们同在,与我们共同成长。 探索协会承载着更多学生的创造热情与兴趣爱好,搭建起让更多学生张扬个性的舞台。在充满激情与活力的舞台上,我们将是主角,在广阔的天地里,积极探索未来。” 李勃负责文学分会的工作,自然也得负责招募文学分会的会员。 他在开始招募之前,已经感觉到八六级新生是足够“狂”的。来校报到才两个多月,就出了好几期板报,展出了几十篇文学、书法和美术作品,还自发成立了“春潮”和“浪花”两个文学社,大有与探索协会比高低的劲头。 虽然八六级新生中藏龙卧虎,但毕竟没有探索协会背景深、后台硬、基础好、功底厚,加上前不久《郑州晚报》对协会作了一次专题报道,探索协会声名鹊起,影响力空前强大。协会的招新启事刚一发布,八六级的新同学就亟不可待地蜂拥而至。 “同学们好!请不要拥挤,排好队,一个一个地来。欢迎大家加入协会中来,大家的热情可以理解,但也要冷静一下,维持好秩序。”李勃看到桌子前有点混乱,就大声喊了几句。 “李会长,请问要加入文学分会,需要办理什么手续?”一个小个子女生排在了第一位,落落大方地问。 “根据协会章程规定,加入我们文学分会的同学,需要填写一张《入会申请表》,再提交一篇文学作品,经过理事会评审,就可以成为正式会员。”李勃耐心地解释。 “那有名额限制吗?”小个子女生又追问了一句。 “我们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尽可能多地吸收会员,把那些真正爱好写作、有能力写出优秀作品的同学都吸引进来。但总名额不超过30人。”李勃认真回答。 “我嘞个娘哎!那么,这来报名的同学,得有一半人是入不了会的!咱咋不扩大名额呢?”小个女生惊叫了一声,回头看了一下排了有五六十个人的队伍,又多问了一句。 “主要是学校提供的场地有限,搞活动有限制,我们不得不限制会员人数。”李勃说出了限制名额的苦衷。 “那我先领一张表,回去填好,和我的作品一起交给你。对,还得多问一句,这表和作品啥时间必须交?”小个子女生拿了一张表,走出队伍,又转身问了一句。 “只有三天时间,后边的同学也请记住,超过三天就不再具有入会资格了。”李勃回答后,也觉得有必要给大家一块提个醒。 “李会长,我想问一下,作品种类有限制没有?”排第二的是一个高大体壮的男生,说话的声音却是柔声细语。 “没有限制,小说、散文、诗歌、杂文等等,都行!”李勃回答完,顺手给他发了一张表。 “李会长,招新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排第三的是一个身材修长,戴一副金边眼镜的骨感美女。 “我想很快,估计一周后会公布结果。”李勃还真拿不准招新工作什么时候能结束。因为上次开理事会就遭遇了困难,不知道学校答应给的那间房能否落实。能有个固定的地方落脚,理事会就能很快拿出审核结果。 该问的都问了,领表的速度明显加快。李勃最后统计盘点,总共发出56份报名表。 “李勃,可以呀,生意兴隆啊!”张玉春会长站在李勃这张桌子前。 “张会长,这是你领导有方啊,探索协会有了空前的影响力,大家都想加入啊!”李勃高兴地扬了扬手中的登记表发放记录。 “这咱不是吹嘞,八六级200多新生,今天申请入会的有150多,比咱八五级当时报名踊跃得很呀!”张玉春也有些自鸣得意。 “张会长,从今天的报名情况来看,那种‘中专生内心都是空虚的’论调,绝对是错误的。”李勃抛出了自己的判断。 “今天的中专生,虽然比不上大专生、本科生,但咱们也是有社会责任感的,是有朝气的,是有探索精神的。”张玉春也在慷慨陈词。 “我们中专生也同样激荡着时代的最强音!”李勃似乎受到了张玉春的激情传染。 “你这一句有诗意,不愧为文学会长!”张玉春向李勃竖了一根大拇指。 李勃哈哈一笑。“会长过奖,准备收场!” 三天后,李勃收到了40份《入会申请表》和一大摞的文学作品。 手捧着这40份《入会申请表》,李勃犹如手捧着40颗滚烫的心。心与心的共鸣,发出彼此相同的颤音。 好消息接连传来,在张玉春会长的一再努力争取下,学校答应给协会的一间房子终于落实了,在教学楼广播室旁边,清理了一个杂物间,放了两张长桌子,十来把折叠椅,开个理事会足够了。 李勃组织召集文学分会的理事开会,这次不用作难,直接找张玉春会长拿钥匙,就可以在探索协会的办公室开会了。 理事们认真审看了每个新同学的《入会申请表》和提交的作品,经过研究讨论,平衡照顾各班,最后确定吸收22名同学为第三届文学社会员。最多的862班有6名同学,最少的861班也有2名同学。 结果报给探索协会,仅过了一天,张玉春会长就签发了公示,在教学楼一楼过道大厅一起公示了4个分会新会员名单。 招新任务圆满完成,李勃已准备物色文学分会会长的继任者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梦雪 天上来客,雪姑娘撒下几朵雪化,飘飘扬扬,怡然轻舞,做着一场甜美而洁白的梦。 雪花虽孤傲,却仍然依恋着大地,总是不断牺牲自己,把自己化作甘露滋润大地母亲的肌肤。 或者,娇弱地躺到大地母亲的怀抱里,雪花姑娘感到了温暖,消失了纯真的梦幻,钻进母亲的怀里,吸吮着甜蜜的乳汁。 雪姑娘是娇气的,又是害羞的,她钻进母亲怀抱,就再也不想出来。她怕被人看见,那是多么叫人脸红的事啊! 雪姑娘又是吝啬的,手里的碎花已不舍得大把大把地撒下来,看到人们面有喜色,便以为人们得到了满足,也就悄然离去了。 雪山、雪原、雪径、雪桥、雪屋、雪树、雪花,都是雪姑娘变幻出的化身,洁白是她的灵魂,纯洁是她的情操。 风寒天冷,雪姑娘却独爱别的神灵不爱的冬天。她不愿意和春天的百花争奇斗艳,也不想跟夏禾争着晒太阳,更不想在秋天把人们金黄色的梦给弄得一片苍白。 她爱冬天,性情孤傲,而辛勤劳作的农民却最喜欢她。每当她们成群结队,潇潇洒洒,把整个田野都覆盖严实,老农们都会手捻须髯,点头笑哈哈地说:“瑞雪兆丰年,不愁吃和穿。” 李勃也爱冬天,总期待着与雪姑娘有一个梦幻般的约会。 这一天,他刚刚起床,拿起脸盆、毛巾等物品出门去洗漱,就听得有人在高声朗诵:“忽如一夜北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从过道西头的窗户往楼外观瞧,想不到一夜之间,大地上的万物都被白雪覆盖,房屋、树木都穿上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四周几乎看不清何物是何物,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一首打油诗来:“江山一笼统,井里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到了中午,李勃毫无睡意,顾不得三级北风带来的寒冷,执意走出校门,醉心赏雪玩景,倒也增添不少快意。 踏着积雪,放眼四野,天地一色,就连公路上飞奔的汽车也是一身白。 李勃真的没有想到,城市的雪景也和乡村一样可爱。 高耸的大楼披上一层银装,更是增添了一层神秘的韵味。高高低低的不同建筑,在裹上雪衣服之后,更有不同落差的层次感。河南博物馆和河南饭店门前,路两旁高大的雪松,成了绝佳的风景,白和绿辉映一体,白雪更洁白,青松更青翠。这里吸引了一群群的游客,争相与雪松合影留念,几个照相个体户借助大自然的魔力颇发了一笔“雪财”。 城市与农村也有不同。乡村里是各家自扫门前雪。雪天天一亮,家家户户的当家人,就开始从自家院子扫起,扫出院门,扫通与左邻右舍相连的村道。道路、庭院都很干净,不留污泥,村里人的交往不受影响。城市里好像都不扫雪,只有环卫工人独自忙。也许是有柏油大马路的缘故,雪靠汽车碾压自然融化,但总会有黑水四溅,怎么看都不是老美,城里人的文明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勃转了一圈回到学校。这时,纷纷扬扬的雪花又下起来,随风飘落。 天变得更冷了,在屋里如果不穿棉鞋也会感到冻脚,需要跺几下,才不致于麻木。教室里仅剩下七个人,坐的又比较散,灯火通明的教室内更显得冷清。 李勃的神思极不安分,天马行空一般,什么都想。 想天空中是否有外星人,想象着外边的银白世界,晶莹洁白,碎玉琼浆,银装素裹,再加上一朵盛开的腊梅花,傲雪斗寒。那该是多么美,又多么富有诗意啊! 想太阳出来的时候,积雪融化,房檐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珠,再冻成冰柱琉璃棒,象锥形的白玉,晶莹剔透,有时还可以照出人脸来。 思绪飞奔,飞奔。 回到寝室,李勃躺上床,进入梦乡,就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在一个古老的森林城堡里,李勃巧遇一位美丽绝伦的姑娘,一直围着他翩翩起舞。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姑娘只是抿嘴一笑,并不回答。他想接近她,但姑娘总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不离左右,若即若离。 李勃走进一个空房子,房子里温暖如春,房外全被白雪覆盖,白雪皑皑。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站在一扇椭圆的玻璃窗前复习功课,姑娘就蹲在门口,拖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他,不言不语。 李勃看书时间长了,依窗小睡。姑娘就飘过去,对准他的额头亲了一下。 李勃感觉一丝冰凉,睁开眼睛,姑娘又飘逸而去,依旧在门口看着他微笑。 李勃似乎明白了,姑娘希望他继续认真读书,不要贪睡,继续用功。他释然了,姑娘的鼓励和支持就是他奋斗的动力,自己不能辜负姑娘的期望。 李勃走出那间空房子,姑娘就一直陪伴着他。他想趁姑娘不注意,拉一下她雪白的手,却总是一抓一个空。姑娘空灵机警,既不让他靠近,也不远离,就在他能抓住,又抓不住的地方,一直围绕着他,飘飘欲仙的样子。 李勃明白了,这个姑娘就是雪的化身。她可能一直陪着他,但一直不让他近身,也不会离去。就在心灵中激励他努力学习和工作,又不让他有非分之想。 雪花姑娘总用一双精灵般的双眼注视着自己,李勃的心里就觉得宽慰、自信、拼劲十足,做什么事就会成就辉煌。 李勃想让雪姑娘一辈子都陪着他,做他坚强的后盾,做他警醒的鞭策着。姑娘依旧微笑着点头,高兴起来就在雪地里起舞。 李勃面对这城堡的冰天雪地,突然大喊了一声:“雪姑娘,你为什么不说话?” “老李,你这嗓门太大了,激动啥呢?”下铺的朱超伦下床站起,照着李勃的屁股位置重重地击了一掌。 冬天的被子太厚,李勃并没有感觉疼。但这一掌,还是让他从梦境回到了现实世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审稿 招新任务完成以后,李勃就把新会员提交的作品分发给几个文学分会的理事去审核,要求每个理事都要选出一至两篇优秀的作品,提交理事会二审定稿,作为《天鹅湖》元旦专刊的刊发作品。 李勃自己也亲自审核了两篇作品。 861班的李百合同学是豫北ay市考过来的城市女生。她用细腻婉约的笔法,描写了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文峰塔的悠久历史,雄伟挺拔的身姿,尽情抒发了对历史沧桑的感慨,赞美了新安阳的城市建设成就。 这篇散文命名为《文峰夕照》,李勃认为格调有点低沉,就像人们慨叹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样,总感觉缺乏一种朝气,不能充分激励青年人去勇敢奋斗。 李勃认真地把全文读了两遍,就在天头的空白处做了一个简单的批注:建议此文标题改为《文峰春色》,作为《天鹅湖》元旦专刊头题发表,请理事会讨论决定。 865班的曲仲卿同学来自豫南大别山区,是一个农家子弟。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的他,对这片红色的土地感情深厚,一往情深。他饱含真情,挥笔自如,用一组诗歌描绘了山里的一年四季,颇具诗情画意。 李勃对这首《可爱的大别山》组诗很感兴趣,反复掂量,不忍丢手。 李勃原来是撰稿人,所写作品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如今,自己掌握着别人作品的生杀大权,不能不慎重、慎重、再慎重。他真的不想裁掉别人的作品,但一期《天鹅湖》的版面是有限的,必须做出取舍。他也不能独断专行,因此他拟提个建议,还是请理事会讨论决定吧。 经过两天时间的准备,李勃利用一个晚自习时间,到八五级各班跑了一遍,迅速召集理事会成员在探索协会办公室开会,讨论确定《天鹅湖》元旦专刊发稿问题。 “李会长,我先汇报一下审稿情况。根据任务分工,我认真审看了分到的四篇文章。经过反复对比,来回推敲,我觉得,862班崔瑞英同学写的这篇小小说《车工》,通过对一个车工刻苦钻研车削技术的细节描写和任务刻画,展现了我们八十年代的青年工人对技术的渴求,赞美了他们对‘四化’建设的奉献精神。我认为这篇小小说立意高,剧情冲突引人入胜,任务塑造比较完美,慎重建议采用刊出。”一班的南方率先发表了意见。 “我看的四篇文章都很好,自我感觉都在我的水平之上。如果非要我做出取舍,真有刀割之痛。没办法,总要遵从规则,那我就推荐861班罗建飞同学的杂文《新年杂谈》和863班章琳琳同学的诗《雪姑娘》。”二班的金宝萍先是谦虚一番,而后推荐了两篇。 “我按李会长的要求,反复审看了分给我的四篇文章。可能是眼拙,或者是我的眼光太高,我就没有发现一篇令我眼前突然一亮的,皆是平庸之作,很难达到发表的水平。如果非要从瘸子里面挑将军,石头堆里挑颗珍珠,那我就隆重推出865班范忠杰同学的散文诗《红薯颂》,还算一篇能看的作品,表达了作者对红薯的深刻感情。”三班的魏建华说起来,还带点唉声叹气。 “老魏呀!你这可有点历史虚无主义啊!古人不是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主要是缺乏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五班的靳小河批了魏建华一句。 “小靳呀!你是伯乐,你眼光犀利独到,但我请问阁下,你发现了几匹千里马?”自视清高的魏建华怼了靳小河一句。 “老魏,你还真别说,我看864班的谢广勋同学,说不定就是一匹千里马。他写的这篇科幻小说《外星奇遇》构思奇特,架构精巧,叙事超乎想象,不愧为一篇佳作。”靳小河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魏建华还想争辩什么,被李勃制止,接着让六班蒋方正同学发表意见。 蒋方正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直接推荐了865班周喜芬同学的诗歌《故道泡桐花正开》。 李勃等大家都推荐完毕,才向大家详细介绍了自己推荐的两篇作品。然后提议将大家推荐出的8篇作品交换着再看一下,本着题材多样化,形式尽可能丰富的原则,再淘汰两篇作品。 最后,经举手表决,李勃推荐的诗歌《可爱的大别山》和金宝萍推荐的诗歌《雪姑娘》被淘汰出局。 稿子定下来,对于如何选择誊写,选用什么样的纸张,理事们又进行了热烈讨论。 李勃说:“国人总是有一种固有观念,总是认为‘上比下好,大比小好,高比低好,贵比贱好’等等,凡事都要讲高低分明,等级森严,现在看很没有必要,因为它束缚了人的手脚,禁锢了人的思想,使一些本该生机盎然的事物失去了活力。 现在‘洛阳纸贵’,纸张价格一直在涨,主要原因是原料紧张,需求旺盛,浪费严重。我们办板报,还是应以文章质量为主,纸张和形式都是为内容服务的。 在誊写用纸上,我觉得用普通白纸,誊写清楚就可以了。” “李会长的要求不高呀!我认为,咱出一期板报不容易,为吸引人看,我认为还是要把版面弄得漂亮一些,不能比学生会、团委和其他班办的板报差。誊写用纸建议用小卖部卖的花笺信纸,绝对好看。” “金大小姐,咱们分会没钱,李会长兜里也叮当不响,作难啊!”南方又笑着对金宝萍开炮了。 “既然如此,本小姐也大方一回,我那有一本刚买的花信笺,捐出来,只管用,就当给咱文学分会撑个脸面。”金宝萍出言好不含糊。 “好了,金宝萍同学愿意当大善人,咱就满足她。咱下去就按分工,誊抄,出版面,搞展出。散会!”李勃高兴地宣布。 这间不大的小会议室竟然响起了少有的掌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游艺宫 临近元旦新年,学校都要举办一系列活动庆祝一番。 今年的活动有很大的变动,作为一项新的改革举措,学校不再举办大型的新年联欢晚会,改由各班自行举办,只是统一时间,学校领导到各班逐一走访慰问,表示祝贺之意。 班长姚星辰在布置这项活动时,班委里就有不同意见,还有个别班委压根就不同意搞。 姚班长意志坚定地其他班干部说:“既然是学校统一安排的活动,854班作为学校的一部分,只能认真执行,不能讨价还价,更不能不办。班费还有十七块钱,看放假前也不会再搞别的活动了,李勃你全部拿去,买点花生、瓜子和糖果,让大家也感受到过年的气氛。王化云你组织几个文艺骨干,也准备几个节目,不能学校领导来慰问时,光看我们吃花生、嗑瓜子呀!管得宽,你得管一下纪律,病事假一律不批,必须保证全员参与!” 活动定下来,李勃和班里的干部忙上忙下,操心受累,忙活了好几个小时,但最终的效果却不太好,甚至让人失望。 同学们投入的热情不高,情绪不佳,尽管几个文艺骨干尽心尽力地表演节目,教室里依然一度冷场。 领导们列队来班里祝贺慰问,大家只是站起来象征性地鼓鼓掌,还没等领导完全离开,有的同学就坐下来,只管嗑瓜子、吃花生了。 联欢会,成为一场不欢而散的不欢会。 结束时,教室一片狼藉,花生壳、爪子皮、糖果纸扔的到处都是。 李勃颇为无奈,但还必须亲自组织人打扫教室卫生。 第二天的下午,学生会牵头,在食堂兼礼堂的大厅举办游艺活动。 随着一挂鞭炮在礼堂门口砰砰啪啪地炸响,李勃随着一大拨人流涌进场内。场内热闹非凡,嘻嘻哈哈,吵吵闹闹,欢声笑语不断,许多人似乎回到了童年时代,尽情游乐玩耍。 学生会干部和邀请的一些年轻老师负责主持各个游乐项目,维持秩序,发放奖品。 门口第一个游乐项目叫蒙眼敲锣。 参与者被一条红布蒙上眼睛,站在离铜锣5米处的圈内,转2圈后向悬挂铜锣的位置前进。自己判断是否到位,举起锣槌敲锣,敲响即可获得奖品。这个活动项目通过蒙上眼睛的方式,增加了参与者的注意力和反应能力,同时也锻炼了他们的手眼协调能力和注意力。通过蒙眼敲锣,参与者可以在游戏中体验到成功的喜悦,同时也能够培养他们的团队合作精神和竞争意识。 紧挨着的第二个项目是吹乒乓球。 主办者准备好了5个等高的杯子,每个杯子已经装满了水,竖立并列排放,第一个杯子放一个乒乓球,然后从第一个杯子吹向第二个杯子,一个一个地吹,不能跳杯子。每组两人参赛,一人从第一个杯子吹到第五个杯子,再由另一人倒着再吹回来。若乒乓球吹落了,则不能得奖;若一次性吹完则可以得奖。这个游戏可以锻炼同学们的手眼协调能力和反应能力,同时也增加了互动和竞争的乐趣。 接着第三个游艺活动项目是吹蜡烛。 参与者每人吹一次蜡烛,一口气吹灭十支蜡烛,以此类推。如果没有全部吹灭,则吹灭两支可以得一分。这个游戏规则要求参与者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吹灭蜡烛的任务,同时要确保安全。吹蜡烛的过程中,需要保持一定的节奏和速度,同时要注意用火的安全。通过吹蜡烛这个活动,可以锻炼参与者手眼协调能力,培养集中注意力和快速反应能力。同时,这也是一种有趣的活动,能够让同学们在欢乐的氛围中体验到成功的喜悦。 举办游艺项目,本来是为了活跃新年的热闹气氛,但总有一些人不自觉,搞乱了秩序。 有一个投气球的项目,由于秩序混乱,难以维持,负责此项活动的一位老师和一位学生会干部只好草草收场,气鼓鼓地撤退走了。 李勃看到,每一项活动进修生都显得特别积极。 这让他极为不明白,每月拿着几十元的工资,对小小的铅笔、橡皮之类的小奖品,为什么他们仍然很感兴趣?使起蛮横劲来,真让小个子的普通学生望尘莫及,一点也不像大哥哥、大姐姐的样子。 凑个热闹,争得一些象征性的奖品,本无可厚非,只是应该遵守公共秩序和游戏规则。 学校领导和老师也到几个场地看看、玩玩,参加活动也很自觉地遵守秩序和规则。 不知道那些不讲秩序的进修生,有什么理由,竟然不顾一切,奋勇争先,表现如此露骨,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李勃玩兴大减,走出游艺宫,听别的同学说,在东合班教室,还有猜谜语活动,急忙赶过去。 猜谜语是一种有趣而有意义的游艺活动项目,目的是锻炼思维能力和联想能力,同时也增加了对知识的娱乐和享受。通过猜谜语,人们也可以锻炼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培养思维敏捷和创造力。此外,猜谜语还可以培养团队合作和互动能力,增强学生的社交能力。 东合班教室的中间,拉了一圈彩绳,绳子下面粘了花花绿绿的纸条,每个纸条书写了一条谜语。 与游艺宫那边相比,这里人少了很多,秩序井然。 李勃还是来得晚了一些,猜谜语活动接近尾声,谜语纸条所剩不多,容易的条目已经被同学们猜中撤下,剩下的都是难猜的条目了。 猜谜是智力游戏,没有知识的积累,没有灵活多变的分析判断能力,很难猜中谜底。 李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剩下不多的谜目条里,仍然猜中了4条谜语,获得了一支铅笔和3块橡皮,可谓收获满满。 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干,容不得李勃再深入思考谜面和谜底,只好从猜谜现场走出来。 但有4份奖品,李勃已经相当满足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寂寥元旦 又是一年元旦佳节。 李勃却感到无边的寂寥。 下了一整天的雪还不肯罢休,继续把琼浆玉碎赐给大地、房屋、树木、花草、山川、河流...... 四周一片白茫茫,如烟似雾,含混不清,一例均是一片银白。 风搅合着雪花,使她不能平等地对待每一块地方。高一些的地方,雪落下来,就被风刮到低洼的地方。 元旦学校照例是要放假的,按照惯例是可以尽情地玩一玩的。如果在家里,还可以吃顿饺子。 李勃的二哥保金,把结婚的日子定在今天。新生活就要从今天开始,亲朋好友都会到家里祝福,共同举杯,欢乐的气氛一定很浓郁。 李勃很想参加二哥的婚礼,但短短的一天假期,怎么能够呢? 单单240多公里的路程,坐火车、换汽车,回到家就要大半天,弄不好还得家里人接送,帮不上忙,还要添乱。 更何况,这冰天雪地的,火车难以保证不晚点,汽车也可能取消发车,回家会更难的。 还有,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学习还是主要的任务。 李勃感觉十分的遗憾,只好呆在学校里,望着家乡的方向,致以遥远的祝福。祝愿哥嫂婚姻团圆美满,全家生活和睦幸福。 天很冷,早晨起床很晚。李勃赶到食堂,差点就没饭吃了。食堂的师傅,已经开始收拾笼屉、菜盆和汤桶,拿起笤帚准备打扫卫生了。 几个室友都出去了,寝室里仅剩李勃一个人,寂寞的感觉油然而生。 人是群居动物,孤零零的一个人,该是多么的冷清凄凉,尤其这冬天阴冷的下雪天。 李勃走进教室,教室里也没几个人。他苦思冥想,大脑好像被这冰天雪地给冻住了,想什么都不灵敏,不通畅,一上午,写一篇日记,都要搜肠刮肚了。 不知是谁,在外边搞到几根木片,在一个破瓷盆里点着,几个同学围拢在一起烤起火来。 李勃也凑过去,把一双有些冰凉的手,从人缝里伸过去,悬在火盆的上方,也能感觉到一点温温的热度。 火不大,烟雾却不小,李勃在圈外站了不到5分钟,双眼就被烟雾熏的直流泪。 看到李勃流泪的样子,李明珠挑逗性地说:“一家子呀,元旦佳节,独自泪垂,思家耶,思佳人耶?” 还没等李勃回答,吴中魁就接了话茬,悠悠地说:“自古文人都是多愁善感,我们的大会长,佳节思家人,正常!思红粉佳人,也很正常呀!” “我的双眼,已被烟雾戏谑,恳请二位休要再拿言语戏谑于我了。”李勃一边摘掉眼镜擦眼泪,一边回了一句。 “哟呵,大会长这戏里的念白也出来了。大才子,不配佳人,如何万古流芳?”吴中魁又信口开河了。 “老吴,你这不是咒我死吗?我和你可是前世无冤、当世无仇啊!”李勃差点被气乐。 “就是,万古流芳,都是墓碑上才用到的词,你咋能用到俺一家子身上?”李明珠也有点不愿意了。 “呸、呸,怪我用词不当,我道歉,道歉,真诚道歉,请李委员原谅!”吴中魁自觉失言,往火盆里啐了两口吐沫,火盆里反应出两道“刺啦”声。 李勃看到吴中魁道歉的模样,简直是憨态可掬,一下被逗乐了,随口说了一句:“没文化,真可怕!”转身离开教室,扬长儿去。 刚刚走到教学楼下,一股北风裹着坚硬的雪粒就打在李勃的脸上,使他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感觉到一阵寒冷。 脱群容易归群难。李勃有点后悔离开教室了,教室里虽然人不多,但还算一个小群体,还有些人气。这样风雪交加的天气,独自一人,该向哪里去呢? 教室是回不去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和吴中魁刚刚还有了言语冲突,怎么好意思再回头呢? 只能回寝室了,一个人再忍耐半天,室友们就会回来啦。 李勃上到自己的上铺,躺在被窝里,再往上长长身,脑袋搭在床头栏杆上,可以半躺着看书。 《农业统计》的封面被出版社印成绿色,就是广阔田野那样的大片的绿色,很符合这门课程的本意。 李勃捧起这本教材,就想起了家乡的田野。无论麦田的绿、豆田的青,还是大片玉米地的浓绿,绿色总是农业的本色基调。没有这接天连地的大片绿色,哪里会有金黄色的收获,哪有全国、全世界人民的丰衣足食? 在书本里翻看,课程内容确实是枯燥的,方框测产,实割实测,程序是繁琐的,尤其是林木生长量的计算更是让李勃头晕。 北方大平原的田地是方正的,测量耕地面积,只需拿尺子测量即可。而南方山区的水田、梯田,大多是不规则的,甚至某些深山区还有“窝田”,估算土地面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如果将来作为一名农业统计人员,不仅要面对这些复杂繁琐的计算,下乡搞实割实测,不是和农民干一样的活吗? 李勃突然感到一丝悲哀,自己辛苦奋斗,就是为了跳出农门,成为城里人,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如果因此返回农村,不仅自己失望,父老乡亲也会说三道四的。 如此说来,《农业统计》这门课不能学的太精太透,考试也不能考的成绩太好,以免毕业分配按成绩选人,被派去搞农业统计,说不定会分配回乡里了。已经有人传递信息,有的地方开始筹建乡统计站,虽说是县统计局的派出单位,但办公地点可是在乡政府大院里的。 李勃想到这里,便把课本扔在一边。就按目前掌握的知识,考60分几乎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为了争奖学金,也可以考到85分以上,但一定不能考太高了。 奖学金是短期的,工作可是长期的,不能为一时之快,造成终身遗憾啊! 越想越烦恼,寂寥难耐的情绪越严重。 李勃跳下床,披上棉大衣,走出寝室,透过过道西头的玻璃窗户,看到外边暮色越来越重,天也黑的早了。 雪,已经停了,可是天空中仍然难见一颗寒星。 好在,出去的室友陆续返回,人气迅速回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男女平等 班长姚星辰主持召开班委、团支部联席会议,主题是奖学金评定问题。 评定结果,14名同学恰好男女各7名,男女平等。但班里男生28名,女生16名,按比例似乎不平等,可是女生学习态度好,成绩突出,获奖比例高,结果公平,事实上平等。 由此,会议最后跑题,一帮委员激烈争论起来。 张风向:“咱们这次奖学金评定的结果,说明出现了一种新风向,女生明显占了上风。” 王腾:“你是团支部的宣传委员,是不是你把风向引导错了?” 郑红卫:“如果都像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练身体,不练习题,身体倍棒,成绩低迷,如能得奖,那才稀奇!” 史大刀:“郑书记,开口成龙配套,你这四线格,有点太多了吧?” 赵静芝:“史班副,不要说我们郑书记,站位和格调要高一点。” 管德宽:“高,是要高一点,可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高乔木吗?” 苏小梅:“那女人都是攀附别人的牵牛花吗?” 李勃:“是啊,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藤缠树的现象?” 张世荣:“藤缠树是天然现象,李勃,你不要用这种现象来影射我们女生!” 孙平华:“世荣,藤缠树不一定是比喻女缠男,也可以男缠女呀!这才能体现出男女平等。” 郑红卫:“说到男女平等,只能是理念上的平等,实际上做不到真正的平等。譬如,全国男女人数比例大体相当,但女强人为何那么少呢?” 王化云:“还有一种现象,为什么男生向女生求爱,凤求凰可以被视为正常;而一旦女生向男生求爱,凰求凤就被认为是大逆不道、水性杨花呢?” 赵静芝:“就是,还有,为什么男的富贵了,可以抛弃女的,而女的富贵了,抛弃男的就会有灾祸呢?” 苏小梅:“现在都说娶亲姑娘价高,而为何当初女婴不被欢迎呢?” 王腾:“哟,哟,你们几个女生搞统一战线呢!我就不明白,为啥女的都要求人们对其从事的事业给予理解和支持,可为什么很多女人要依附男人呢?” 管德宽:“就是,女生登征婚启示,为什么要求的条件都要比自己高才行呢?” 张风向:“在某些事上,为什么男人去求人,很难办成事,而女人朱唇一启就会马到成功呢?” 郑红卫:“这就是,有些部门领导口口声声倡导男女平等,却不愿意接收分配来的女大学生。办事人员男多女少,性别差异明显,这就是男人办事难办的主要原因。” 李勃:“不是我非要替女生讲好话,也不是为讨个别人的欢心,只是认识到有这么多的问题,咱们自己得不出确切的答案,因而好多现象也弄不明白。疑虑也许是多余的,咱们就应该把这些问题都提出来,供专家们去研究是非常必要的。” 史大刀:“对,对,我赞成。一人之力必定有限,靠大家的力量就容易解决问题。” 管德宽:“我想问一句,新时代的女性到底应该做什么?” 王化云:“这个嘛,恐怕各人都有各自的标准,强行划一是行不通的,也是不切实际的。” 张世荣:“我觉得,新时代的女性不一定非要做‘女强人’,也不能把做贤妻良母作为标准。” 苏小梅:“我认为,现代女性既应该有我国妇女传统的勤劳贤惠、通情达理,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赵静芝:“在一个家庭中,男女双方应该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爱护,各自都应该支持对方的事业,都要尽到应尽的义务。” 孙平华:“民主的、商讨式的家庭是当今最理想的家庭,任何专制,无论男女,都是不合理的,也是违背宪法规定的男女平等的。” 王腾:“就是,大男子主义固然不好,但严重的‘妻管严’也是家庭不和睦的主要因素,都应该避免。” 郑红卫:“要做到男女真正平等,必须每一个人都能认识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努力尽职尽责,做事做人,都避免性别歧视。” “说的好,还是我们郑书记政治水平高,总结到位。”去学生科报奖学金评定结果的班长姚星辰恰好这时回到班里,称赞了一句。 “姚班长,你不知道,刚才大家讨论的多么激烈,争的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李勃赶紧向班长汇报。 “李勃你不要胡乱报告,争论是比较激烈,但没到那一步。谁面红耳赤了,你让班长看一看。”史大刀有些不满地说。 “李勃说的就是太夸张了!还差点打起来,这就是胡说。我看大家还是很遵守纪律的,虽然讨论时讲的很多,但一句违纪的话都没说。”赵静芝白了李勃一眼。 “静芝说的很对,我也没有发现违纪言论。”管德宽也补充了一句。 “我充分相信大家,作为班干部、团干部,综合素质都是很高的,根本不会说出过激的言论。只是,我想搞明白,你们刚才讨论了什么话题?”姚班长的话把大家逗乐了。 王化云咯咯笑了一阵,看大家都不笑了,她还在笑,觉得有些尴尬,便对姚星辰实话实说:“我们刚才,讨论的是一系列男女平等问题。班长,你有何高见?” 姚星辰没想到,突然被将了一军,迟疑片刻,便慷慨陈词起来:“男女平等嘛,不仅形式上要平等,内容上也要平等,还要遵从自然规律,尊重自然差异。” 张世荣突然打断姚星辰的话,急忙说:“班长,自然规律、自然差异,是否就是指的男女之间的生理差异?” “就是,学校发粮票,为什么你们男生每月33斤,而我们女生只有29斤?”苏小梅也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这个问题好办,请咱们的生活委员李勃同学回答。”姚星辰呵呵一笑,把皮球踢给了李勃。 李勃看逃不脱,只好认真回答:“我只负责粮票的发放,标准不是我定的。也许你们女生身材苗条,饭量小,学校就定了低标准。但这不正好符合班长的‘遵从自然规律、尊重自然差异’吗?” 王腾咧嘴一笑,接着说:“李勃你这一招高,把班长的皮球又给踢回去了!” 大家都笑了,一哄而散。 第一百三十七章 晒被子 跨年的一场雪,飘飘洒洒地下了好几天。 天是灰蒙蒙的,空气潮乎乎的,清晨的树上、房顶结出晶莹的冰花。 还有一个夜晚紧接着一个早上,连着起了两场大雾,空气又湿又浓,寒风一吹,人身上也快要结霜了。 学校搞卫生周评比,李勃不敢怠慢,强力推进检查督促,亲自上阵,使自己班6个寝室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地板,用拖把反复拖,拖得比人脸还光洁。 但任何事物都会有相反的一面。拖把拖过的地板,水汽没有被风吹走,几个寝室和走廊的地面就一直湿漉漉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又在西头靠近窗户的位置,搭晾没有拧干的湿衣服,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地面积水就常把布棉鞋溻湿,双脚格外凉,常常冻得麻木。 李勃盼望着,赶紧刮大风,把地板先吹干,好让自己能穿上棉鞋自由走动。 他更盼望着,大太阳快点露脸,消冰融雪,晒干久洗未干的衣服,也可让同学们都能晒晒被褥,不用再暖干潮湿的被窝,才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 真的刮了一夜大风,少说也有六七级。 宿舍楼后面的风雨球场的顶棚被刮得哗啦哗啦直响,响声很大,不知搅和了多少同学的美梦。 李勃天亮时却是从美梦中醒来的。或许是人体系统内有自控机能,也或许是想到天要放晴,期盼成真,风声变成了他的催眠曲,反而睡得很香。 起床看时,寝室和走廊的地板已经刮得没有水迹了,一夜的北风还是起了关键作用。 李勃下楼,去食堂吃饭,天湛蓝湛蓝的,找不出一片云,太阳也终于升起来了,地上的积雪反射出强烈的光芒,非常刺眼。 真是一个难得的晴天。虽说是二九时节,阳光照在身上,还是能感觉到暖洋洋的。 空气异常清新,一扫几天来的阴晦之气。天虽然依旧寒冷,但看到在路上行走的同学们,个个肢体舒展,喜笑颜开,一副欣喜自如的模样。 太阳扫去了寒气,积雪融化了,同学们在校园里举行服装被褥展览,各个空地上都被拉起各类的绳索,各种各样的服装和被褥搭在上面,迎接冬日的阳光。 放寒假以前,被褥是必须要晒一晒的。同学们已经养成了这样一个良好的习惯,也的的确确有好处。试想一下,如果放假以前不晒被褥,寒假过后,被褥发霉长毛,情何以堪?还如何睡觉? 再说,连续几天下雪、阴冷、潮湿,冷衾多日凉似铁,如何安稳睡大觉? 被子好像侵占了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间,要顺利抢占一块能晒被子的地盘,这是要煞费苦心地去寻找了。 李勃和张立志把被子搭在肩上,拿一根粗布绳子,围着教学楼转了一大圈,把以为可以利用的地点查看了一边,竟然没有找到一块空闲之地。 “李勃,看来是我们起床太晚了,误点了吧!”张立志颇为无奈地说。 “不应该呀,这还不到八点钟,太阳刚发出强光呀!咱俩再开动脑筋,仔细想一想,看哪里还可以开拓一块地盘?”李勃并不想放弃。 “能晒被子的地方,见缝插针不行,没有阳光也不行,大块的地方已经被同学们占领了呀!”张立志又嘟囔了几局。 “咱扩大一下范围,去远一点的地方碰碰运气如何?”李勃有提议。 “远一点的地方?咱总不能去校园外找地方吧?”张立志反问道。 “那倒不必!我们往西南方向走走看看。”李勃说着就径直往前走。 “你别急呀,这厚被子挺沉的,搭着也走不快,别再拌倒喽。”张立志嘴里抱怨着,但还是紧跟着李勃的步伐往西南方向走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学校图书馆的东南角,李勃真的发现了一块空地。 他高兴地拉了一把张立志的胳膊,兴奋地说:“立志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天赐我也!” “李勃,你高兴啥?还吟起诗来啦,就这一棵树,咱怎么扯绳搭被?”张立志抬头看了看,眼前只有一棵碗口粗的法桐树,没有树叶,枝杈稀疏。 “嘿嘿,你往对面瞧,墙上竖立的那根排水的铁管,不可以拴绳子吗?”李勃笑着往对面一指。 “好!独到。我去拴绳。”张立志不容分说,把自己肩上搭的一条厚被子,取下,反搭在李勃已经搭了一条厚被子的肩上。 “慢点,你想给我压坐地上呀!”李勃苦笑着叫了一声。 张立志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几步就走到那根铁皮管子旁边,用绳子捥了一个“猪蹄夹”扣,拉扯着到那棵法桐树旁,又捥了一个“猪蹄夹”扣,返回绳子中间,用手拽了两下。 “可以啦,搭被子吧!”张立志向李勃招呼道。 “哎呦,你看,我的手还能抬得起来不?”李勃回了一句。 张立志立刻笑了,他看到李勃被两条厚被子搭在左肩膀上,身子已经明显倾斜,嘴歪眼斜,一副痛苦模样。 他立刻快步走过去,赶紧从李勃肩膀上取下一条厚被子,并笑着说:“受累了,受累了!” 两人把被子搭好,拉伸开来,立刻倍感轻松。 该去教室上课了,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走。 李勃抬头仰望天空,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蔚蓝蔚蓝的布,太阳的强光使人无法直视。 再往四周环视,不免大为感慨,今日这样的好天气,不知道还有多少同学想晒被子,却找不到晒的地方。 偌大的校园,树木太少了。学校复建,从市里的黄河路搬迁到郊外,面积扩大了不少,但栽树确实太少,仅有的小树还没有长大。夏天没有树荫遮凉,冬天也无处拴晒被子的绳。想起在高中时,校园内高大的泡桐树可是多得很,夏天绿树成荫,冬天像一排排的哨兵挺立,晒被子不可能有问题的。 两人赶到教室,上课铃就响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考试赋 又一个寒假假期日近,期末考试的紧张空气笼罩着整个校园。 李勃在年前就遇到了一个大难题。《固定资产投资统计》考试仅仅得了71分,比上次的考试成绩还少了1分,最多算上一个及格水平,更不用说良好、优秀了。这样一个结果,后果是很严重的,不仅奖学金泡了汤,评三好学生的资格也没有了。 尽管他心里是坦然的,两次考试都是自己真实水平的展示,也是靠真本事考出来的,没有一点水分,没有投机取巧的成分。 李勃不会也不屑靠舞弊、“横向联合”等非常手段获得一个高分,他觉得那样是欺骗别人,更是欺骗自己。 他做好了迎接别人冷嘲热讽、甚至打击挖苦的准备,即便做出点自我牺牲,也不是多大的事。 芙蓉花出污泥而不染,高洁纯清,因而成为文人歌咏的对象,画家描绘的爱物,常人闲暇观赏的最爱。 李勃不太明白的是,人性为何如此复杂,甚至丑恶不分,好坏不辨。郑板桥发出“难得糊涂”的哀叹,就是不愿随波逐流吗?众人皆醉,唯我独醒;众人皆浊,唯我独清。屈子也错了吗? 这些都不是根本。李勃抱定的信条是,认真复习,积极备考,才是根本的王道。 他顾不得数九的严寒,不去会同学、老乡,不去看电影,也不去图书馆、阅览室,甚至把心爱的文学创作也扔到了一边,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复习考试上。 但不知为何,越是苦心把劲用在复习功课上,效果越是不佳。看书头疼,眼花缭乱,内容也记不住,头脑中乱成一团麻,理不清,扯不断。 李勃十分担心,这样下去,一周之后的考试该如何面对?想一想,后果将特别的严重。 更为糟糕的是,眼也疼,什么都不想看。睡觉也睡不好,不睡又打盹。 如此这般,如果考试时还这样,那真的是自己的不幸,人生的一场噩梦。 脑子最乱的时候,《工业统计》补课,被老师召集的东合班教室,因为畏惧寒冷,听课的不多的十几个同学把教室里的暖气片当成了最爱之物,团团围拢。也就是近两天的事,李勃却记不清哪天发生的了。 李勃觉得这样很严重了,就去医务室看医生。 校医王尚香观察询问一番,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的动静,诊断结论为流行性感冒。她给李勃开了三天的药,嘱咐一天三次,每种药一次服用两片,饭后温水冲服。 李勃吃了王医生开的药,症状大为缓解。 他觉得只是一门心思地苦读,效果也是不好的。于是就答应了几个同学请客的要求,花了一块多钱,请大家到牧专礼堂看了一场收费的电影。说来也巧合了,两部电影一部是引进的奥地利电影《皇后的命运》,另一部是国产片《末代皇后》。也可能是为了吸引观众,故意为之。 课本、笔记、习题,该看的都认真看过,虽然枯燥无味,但为了考试也只能强吞硬咽,能不能消化,考试时能不能用得上,只能听天由命了。 考试照常进行,李勃一如往常,从容面对。至于成绩如何,那只有看老师的评判了。 考试之后的轻松,又引起李勃对文学的骚动。回顾考试的历程,他突然有一种文思泉涌的感觉。 作诗填词,李勃觉得已经不新鲜了,不如尝试一下一种古老的文体——赋。 他趁别的同学都去放松之际,端坐教室的座位上,还真的划拉出一篇《考试赋》。 颤颤巍巍,战战兢兢,慢步进入考场;内心发慌,头脑发懵,不知南北西东。远望窗外,日光晴好,青天碧莹。虽是隆冬三九,冬青翠绿,松柏苍翠,犹如一片春景。情满美好景色,忘却诸多负担,感谢“春天”,坦然怡情。 铃声乍响,东风骤至,诸葛巧借东风;六神灌注,七心不惊,万斛泉流笔生。无有阻挡,心自欢腾,大江东区,破浪乘风。千难万险何惧,谈笑之间,崇山开路,沟壕填平;下课铃声重唱,心得意满,成竹在胸,凯歌传声。 回忆当初,心乱神惊,危难不再重生;精炼武艺,感悟神功,何惧豺狼围攻。真金不怕火炼,老君卦炉金睛。三百六十五日,天天诵读真经。鱼跃大海广阔,鲲鹏展翅太空。万般苦难脚踩,世界彰显神通。 糊口穿衣,艰难谋生,求学锤炼本领;文化生活,社会交往,人海谈笑风生。放假回归故里,家犬欢吠,公鸡喜鸣; 父母步出家门,兄弟执手,姐妹相庆。考试佳绩信传,举家欢歌升腾。新年喜炮,炸响太空。 李勃挥笔写就,自己反复看了三遍,修改了几处词句,自我感觉还比较满意,决定找个行家评鉴评鉴。 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语文组的杜游文老师。 李勃去办公楼,找到语文组,却没有见到杜老师。 与杜老师坐对面的牛丽娜老师认出李勃,就对他说:“杜老师母亲病危,考试已结束,就请假提前回老家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我刚刚写了一篇《考试赋》,想让杜老师给评鉴一下,给一个指导意见。牛老师,您愿意代劳吗?”李勃心里忐忑不安,就惴惴地问了一句。 “我是研究现当代文学的,对于古诗词歌赋,确实不拿手,你还是等杜老师回来吧!”牛老师不接招,明确拒绝。 李勃没有求助成功,但还是向牛老师道谢告别。 转身走出来,他想,上次牛老师答应给他们讲琼瑶热,是看了杜老师的面子,并不是给自己的面子。如今,杜老师不在眼前,牛老师就可以找理由牛一把了。 李勃回到寝室,还是有点垂头丧气。 朱超伦看到他有些不高兴,就问:“老李,谁又招惹你了,让你如此不悦?” “老朱啊,没人招惹我,也不是不悦,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都强调劳动致富,请人帮忙,是否都要按劳付酬?”李勃把真心话吐露出来了。 “是啊,深圳不是提出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嘛!”朱超伦随口回答。 “怪我太随意了,不该这样去找杜老师,更不应该随意就请求牛老师代劳!”李勃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老李,究竟什么事,看我是否可以免费代劳?”朱超伦接着追问。 李勃看不好隐瞒,就简单地把写赋、找杜老师评鉴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这好办,拿来,我可以给你评鉴,而且是免费的!”朱超伦很爽快地说。 “如此,多谢了!”李勃喜出望外,就把那篇《考试赋》给了朱超伦。 朱超伦看了一遍,激动地一拍大腿,随即大声说:“绝啦,老李!你这篇《考试赋》虽说比不上屈原、贾谊,但我看肯定是上乘之作,啥都别说,拿去发表吧,得了稿费请客别落下我就行!” “哈哈!老朱,你这也不免费呀!”李勃也被逗笑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做客 临近放假,就在一个晚饭后,李勃相约几个老乡到竟副校长家里做客。 竟副校长名叫竟雪娇,是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是木兰县一个叫竟楼的小村庄里,在六十年代初考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河大地理系毕业后,被分配到省统计局培训中心工作。学校恢复重建,就被局里派到学校,从一般教师,再到教务科副科长,1983年就当上副校长了。 竟副校长家乡情结很浓,负责招生工作时,第一站就到商丘,1985年学校的001号招生通知书就给了李勃,因而对李勃这个名字印象很深。 李勃入校后的第一个寒假前,就被84级的老乡大哥卢有功带领着去过竟副校长家里。 竟副校长对老乡一直很热情,凡是见到他们都是忙着打招呼,让座,倒茶,拿出家里的水果、糖果和点心让他们吃。 84级的老乡毕业走了,李勃因为有班干部和文学分会会长身份,不得已也担起了老大身份。 每到寒暑假前夕,和几个老乡相约一起去竟副校长家里拜访做客就成了惯例。 李勃也不想打破这个惯例,也想把这个传统传承下去,于是他约上叶露寒、袁水林、赵举旗,带上86级的金长俊、康秀君一起到了竟副校长家门口。 这是学校校园内唯一的家属楼,竟副校长家就在中间单元三楼东户。按照学校规定,竟副校长作为校领导,是副处级干部,可以享受三室一厅住房待遇。 李勃带的头,自然走在前面,叩响了防盗铁门。 开门的是竟副校长的二儿子李杰,因为在暑假前拜访时见过一面,与这个高中生也算是熟人了,这第二次见面就无拘束地说笑起来。 李杰把李勃几个让进客厅,就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妈,几个老乡大哥来看您来了!” 竟副校长闻声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用毛巾擦了一把手,笑着对李勃他们说:“刚下班,你看忙嘞,也管不上照顾老乡喽!” 一句家乡话,让李勃他们倍感亲切,赶紧站起来问好。 李杰看妈妈出来,和老乡搭上话,犹如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打声招呼回自己房间了。 竟副校长让李勃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重新坐下,打开沙发围着的茶几上放的糖盒,忙着让大家吃糖。 李勃几个客气地谦让,推辞不过,就各自拿了一块。 “别光拿着,剥开,吃呀!”竟副校长像看着自家孩子一样,一张慈祥的“由”字型脸庞一直挂着笑容。 “既然竟校长叫咱吃,咱就别客气了,吃吧!”李勃作为带头大哥,率先剥开糖纸,把一块糖塞进嘴里。 “别校长校长地叫,在咱自个家里,叫竟姨,叫姑姑也可以。”竟副校长看每个人都把糖塞进嘴里,显得更高兴,还专门纠正李勃的叫法。 “竟姨,李超大哥还没回来?”袁水林对竟副校长的家庭情况非常熟悉。 “我那个大孩儿,在北航读大三了,准备考研究生,今年过年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定呢?”竟副校长说起大儿子一脸自豪。 “李超大哥真行,我们得向他学习。”赵举旗感慨道。 “说起学习,举旗,这次期末考试,感觉咋样?”竟副校长关心地问道。 “竟姑姑,我还行,每门考试课估计80分以上没问题,考查课除了体育是良好以外,其它几门课全部为优。”赵举旗谦虚中带有几分自豪。 “计划班好考一些,统计专业有难度,考好不容易。露寒,你呢?”竟副校长把脸转向叶露寒。 “回竟姨,我没有举旗的好,确实如您所说,我费了很大功夫,考试课能考到70分以上,考察课都良好以上。”叶露寒诚恳回答。 “我知道,你们几个就李勃的成绩好,上一学年还是三好生呢?”竟副校长夸起了李勃。 “回姑姑,很惭愧,这次没考好,《固定资产投资统计》只考了71分,其他几门尚好。”李勃总觉得叫姨不亲切,还是叫姑姑比较亲近,那可是血亲系列。 “是啊,可以理解,你为学校、为同学,工作多,奉献多,生活卫生事杂,文学分会事多,对学习肯定受影响。不过,我看过,你们的《天鹅湖》元旦专刊,办的水平还是挺高的。”竟副校长对李勃是同情的,对他的工作是认可的。 “姑姑,我还要努力,不能丢咱木兰人的脸!”李勃很感动,这是要表决心。 “对呀,咱木兰人的情怀不能丢!这两个新面孔是86级的吧?”竟副校长转向金长俊和康秀君。 “竟姨好,我叫金长俊,咱县田庙乡人,现在865班,统计专业。”金长俊连忙介绍。 “姑姑好,我叫康秀君,咱县北张集人,现在861班,计划专业。”康秀君柔声娇气地说。 “很好,很好,你们都是木兰县出来的精英,以后都要不忘家乡,为家乡建设多做贡献啊!”竟副校长脸上乐开了花。 “老竟,别光顾高兴,饭也得吃啊!”竟副校长的爱人老李从厨房走出来。 “李叔好!您老辛苦啊!”李勃首先站起来打招呼。 “我认识你,你叫李勃,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到家了,一块吃饭吧。”老李高兴地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笑着说。 “李叔,我们都吃过饭了。要是都在您这吃,几个大小伙子,还不给您家吃穷了?”李勃给本家开起了玩笑。 “李勃,咋给您李叔开玩笑呢?啥叫吃穷了,没好吃的,馍还是能管够的。”竟副校长用手指点着李勃,爽朗地笑了。 “哥几个,咱别打搅了,撤吧!”李勃站起身,招呼大家告别。 “你们几个,寒假一定要多参加社会实践,注意听党的话,反对*******,可不要违反纪律呀!”竟副校长把李勃一行人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几句。 “好的,姑姑,我们都记住啦,请您留步吧。”在楼梯口,李勃留在最后,回话后挥手告别。 ilwxs.com 也许是学生时代最后一个假期了,李勃有点迫不及待。 刚刚考试完的最后一门课《计划经济学》,李勃感觉不够理想,虽然不至于挂科,但肯定得不了高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多想无益,还是想一想过年给家里买点什么东西为好。 吃过午饭,李勃挎上自己的黄军包准备去市里,恰好在校门口碰到叶露寒、金长俊和康秀君三个老乡,正好结伴而行。 在关虎屯车站,想坐9路公交车去百货大楼,看到人多,几个人一商量,干脆步行到紫荆山百货楼算了。 “李勃,你这要去哪?”突然有人在李勃的背后大声喊了一声。 李勃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挥手让几个同伴先走,自己急忙往回走了两步,拉住一位男生的手,大叫到:“张海浪,你咋浪到郑州了?” “你这家伙,还是那样不会说话,我的名字带个‘浪’字,但我不是流浪之人呀!咋叫浪到郑州了?”张海浪用右手在李勃的肩膀上拍了一掌。 “对,对,你也不是浪荡公子,不会随便浪荡的!”李勃哈哈大笑。 “正经点,我来介绍一下,王军保,也是咱孔家店高中的同学,现在一个电大班上学。”张海浪顺手把旁边一个瘦瘦的中等身材的男生拉过来介绍到。 “请老同学多关照,统计学校李勃。”李勃连忙与王军保握手打招呼。 “我比不了你们统招生啊!就先在省二建上班当建筑工,业余时间才去电大上课。”王军保谦虚地说。 “可别这样说,你们拿着工资去上学,可比我们幸福指数高。”张海浪接了一句。 “海浪啊,不够意思呀,来郑州为啥不去找我,咱俩可是同班呀!”李勃转身对张海浪说。 “说来惭愧,复读和你同班一年,你来郑州上学了,我又复读一年,去年才考上一个在开封的政法干校的普通班。没脸见人哪!”张海浪叹气连连。 “别说这丧气话,人家高考当‘八届’就不活了。”王军保制止道。 “就是,别说啦,跟我回学校,咱俩好好唠唠!”李勃又拉住张海浪的手。 “不行啊,我已经出来四天了,必须得赶回学校,后天集体搬家,得回去打包了。”张海浪直接拒绝了。 “是的,我就是来送他的。”王军保也帮张海浪解释。 一辆9路公交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张海浪上车,与二人挥手告别。 “李勃,我们电大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要不,你去我那里坐坐,咱们可以长聊。”王军保发出了邀请。 “今天恐怕没时间了,我们是明天一大早的火车,今天必须去买回家带的东西。要不,下学期,咱们互相走访走访。”李勃一面回答,一面发出邀请。 “那好,今天就此告别,春节过后再约,反正距离不远。”王军保也释然了。 李勃告别王军保,赶紧去追赶叶露寒等三个老乡。 可能是,叶露寒三人在街上边走边逛,走得并不太快,李勃紧走追赶,在河南饭店东门竟然追上了。 四个人一起进了紫荆山百货大楼,每个人都买了一大兜东西,收获满满。 李勃第二天一大早,约上本县的几个老乡,早早地赶到了火车站。 在火车站春运拥挤的人流中,又碰到柘城县3个本校的老乡,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同一节车厢。 448次列车,载着李勃五个多月离家的思念,飞快地往东方奔跑。 神思飞驰,车厢内人声嘈杂,李勃积起的睡意也不能把他带入梦乡。几个老乡也同李勃一样的心情,一样耐不住寂寞。 康秀君从一个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凑够4个人,就着车厢里的小方桌,一起打升级。 一恍惚,时间就过的飞快。时间过了三个小时,列车也驶过兰考站,马上就到商丘地界了。 李勃和金长俊搭帮,对家是叶露寒和康秀君。李勃他们率先升到q,对家才起步,但后来居上,一直压制他们,最后提前打到老k。 李勃没了兴致,去厕所方便了一次,回到座位看书。 康秀君搞起了新玩法,用扑克牌给金长俊算起卦来。 李勃被刘绍棠的小说吸引,被主人公少年时代出众的才华所叹服。一连看了50多页,眼睛发涩,便想闭目养神,或者小憩一会儿,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开眼,见康秀君的扑克算卦还真吸引人,几个老乡都争着要玩一把。 李勃也凑过去,让康秀君也给自己算上一卦,全当一次娱乐。 康秀君让他抽了四张牌,翻开看时,分别是红桃q,黑桃3,方片7,梅花10。 “运势如何,请大师解读!”李勃煞有介事地抱拳秉手。 康秀君把眼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呵呵一乐,开始一本正经地解读起来。 “施主,请端坐,且听老衲解读卦象。红桃代表爱情、欲望和幸福,它展现了传统意义上的情感和情感成分。施主抽得一张q,运气爆棚,近期可能喜事临门呀!黑桃代表力量、死亡和变化,但它更多的是展示生活中的挑战和困难。施主抽到一张3,说明灾难离得还比较远。方片代表着丰富、财富、成功、艺术和智力,它通常代表着对开放和精神的追求,并在算命中表现出生活的好运和幸福。施主抽得一张7,代表运势一般,此生难以发大财啊!梅花代表智力、知识、行动、道德和理性,它关注生命成长过程中的发展和责任。施主抽到一张10,代表施主智力出众,知识丰富,行动快捷,道德高尚,做事理性。综合来看,此卦为上签,不算最好,但是已经超群了。” “呵呵,李勃要交桃花运了,下车请客吧!”叶露寒笑着调侃起来。 “嘿嘿,如果小康的卦灵,等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咱夜餐部庆贺!”李勃也爽快承诺。 “各位旅客,前方到达商丘车站,请在商丘车站下车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列车广播报站声音传来。 三个柘城老乡要在商丘车站下车,再去转乘长途汽车。康秀君也收了手中的扑克牌,与李勃他们一起帮老乡拿东西,送三人下车。 十二点五十五分,火车到达木兰车站,李勃和几个老乡一同下车、出站。 李勃往车站广场张望,并没有看到心里想的那个人来接站,心中一股怒气上涌。只是有几个老乡在面前,才没有发作。 第一百四十一章 飞来的爱情 就在寒假放假的前几天,李勃收到一封神秘的信。娟秀的字体,收信人地址姓名都很清晰明了,寄信人地址只有两个字:内详。 李勃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信,拿在手里,心里砰砰直跳,实在猜不出来是谁写的。 “李勃啊,你小子可要有艳福啦,这信肯定是一个女生写的,十有八九是求爱的,你就回去偷着乐吧!”门口收发室的铁师傅见的世面多了,代收此类的信肯定也多了去了,看李勃拿信的样子,笑着说了几句。 “铁师傅,你就恁有把握?”李勃疑惑地问。 “把握?咱们学校,哪一封情书不是我先收到的?我还没把握你们小青年的心思?”铁师傅又呵呵一乐。 李勃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把信塞进大衣里兜,急忙跑回寝室去看。 飞鸿传书。难道真有飞来的爱情吗? 李勃躺在床上,从大衣里兜掏出那封信,手有些发抖,心里好像有只兔子在欢蹦乱跳,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信拆开。 信纸就是那种花信笺,足足写满两页。 “李勃,你好!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怎么会这时收到我的信。其实,我也很惶恐,共同求学7年,期间连一句话都很少说,怎么能贸然去信呢? 一颗少女的心在砰砰乱跳。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手也在发抖,我一直在控制、控制。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呢? 自从小学四年级,我随妈妈的工作调动转学到你们大队小学,就特别关注到坐在我左后排的那个男孩,为什么考试成绩总比我好?只有一次,五年级的时候,公社举办所属小学数学竞赛,我得了一个一等奖,你才得了个三等奖,我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也许,这就是昙花一现。自此,我的成绩总不如你,较劲也没有用,只有羡慕的份。 到公社上初中,我是一班,你是二班,总共就两个班,为什么把我们分开呢?即使分开,也应该我去二班,你去一班,成绩好的不该在一班吗? 好在高一时,我们又分到一班了。但在高二分科时,我真的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好学生应该去理科的,当时不是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吗?是我想当然了,率先报了理科,也许是天意,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 高二下学期,爸爸所在的农行系统内部招工,当时觉得高考无望,不如早点就业,就去参加了内部考试,不料居然考中了。小小的年纪,枯坐在银行柜台里,整天就是坐着发呆,给老员工打下手,人家还不高兴,说我什么都不懂。干了三个月,到84年9月,我就把工作辞了,又返回校园,重新开始追梦高考。 为避开老同学怪异的目光,我选择了到古城高中。可是,被分到一个干部子弟班,都是一帮混高中文凭的,根本没有一个学习的好环境。校长摇头,老师叹气,自己也难以安心学习,高考预选都没有过关。 86年,坚持复读一年的我,又在高考预选前夕得了一场大病,彻底断送了大学梦。 也许,我命该如此,就是一个银行小职员的命。现在,我又通过农行系统的内部招考,重返了工作岗位。我要踏踏实实干下去,争取成为基层金融企业的行家里手。 你也许知道,在孔家店高中那场‘三角恋爱风波’,作为当事人之一,我经历了初恋的甜蜜,也经历了好友背叛的痛苦。现在回头来看,那种种做法是多么的幼稚。不是冲着婚姻去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对此深有感悟。 我不想再隐瞒什么,我要实话实说,我在等你...... 你的老同学马凤英 1987年元旦” 这个马凤英,是李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同学了。如今,突然接到这样一封信,又觉得对这个姑娘又变得陌生了。 管她是熟悉还是陌生,李勃觉得都是遥远的事。作为一个中专生,毕业去哪里,还没有着落,谈婚论嫁且不论,即便谈恋爱,自己也没有资本,更没有经济基础来支撑。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应对期末考试。 可是,李勃转念一想,一个姑娘家,主动向一个男生吐露真情,那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自己不理不睬,是不合适的。 于是,他不声不响地写了一封回信,一是感谢她对自己的爱慕之心,但表明自己目前还没有能力说亲;二是故意把自己回乡的火车日期、车次透漏出去。 李勃把信寄出,就没把这事放在心里,直到放假前一天,他才记起此事。乘火车到达木兰车站,李勃设想,当他出站时,应该有一个姑娘向他兴奋地招手,然后跑到跟前,接过他的行李,而后和他一块回家。 然而,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李勃觉得被人耍了,因而很生气。 李勃刚刚回到家,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的堂哥李银聪和本家的一个长辈爷就找上门来了。 银聪开门见山地说:“我和马凤英的妈妈镡老师是多年的同事,受托给兄弟你说这门亲事,你有啥意见,只管说出来。” “哥,你亲自上门,我没法拒绝,但世事难料,我不能确认能否毕业分配回到咱县,到时候两地分居,岂不都很痛苦?”李勃也把心中的顾虑告诉了堂哥。 “你自己也要掂量清楚,你二哥刚结婚,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钱,给你办事?”根全也给儿子提了一个醒。 “钱是小事,人家父母都有工作,全家都吃商品粮,不会跟咱要多少彩礼的。”本家爷也跟着解释。 “是啊,本来门不当户不对的,如果不是天宝考上大学,她家能看上咱?即使不要彩礼,光每年逢年过节的礼数也是不小的开支呀!”根全也叹了一口气。 “我看凤英那姑娘不错,长的挺俊的,要是来咱家,咱也算攀高枝了。”李勃娘也插了一句嘴。 “婶子,不能那样说,俺兄弟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应该是她家攀咱高枝了。”银聪对李勃娘说。 “啥攀高枝不高枝的,将来是要过日子的,不知道那妮会不会做家务?”根全也有疑问。 “根全呀,这个不用担心,将来如果亲戚成了,两个人也不会在村里生活,自己的事让年轻人自己看着办。”本家爷安慰到。 “哥呀,我真的不知道,她马凤英是不是真心。我写信提示她到车站接我,可到现在我也没有见到人。”李勃对银聪提出了心中的疑虑。 “应该是真心,那丫头是缠着她妈,她妈又委托我上门提亲的。至于你说的回信,昨天我到她家去,根本没一个人提起,估计是没收住吧!”银聪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根据个人意识判断。 “那就这样说吧,我不拒绝,等见了人,先谈谈再说吧!毕竟有三年没见过面,不详谈我无法接受。”李勃真诚地坦露说。 “兄弟,你这也是一个态度。我先这样回话,事成与不成,就看你俩的缘分了。”银聪虽然没把亲事说成,但觉得李勃这个态度也算合理,他也好给镡老师回话了。 李勃对这个飞来的爱情,也有几分期待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嫂 李勃放假回家,还没有见到二嫂的面,已经听到村里人对二嫂赞不绝口了。 村西头的黑大娘就对李勃说:“咦——孩呀,恁不知道,恁二嫂可是十里八村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结婚当天就帮助恁娘收拾婚礼摊子,下厨屋烧火做饭。第二天就跟恁二哥下地干活,还不怕吃苦受累。” 二哥保金在元旦前给李勃的信中,只是简单介绍了二嫂的基本情况:二嫂名叫谢平娟,本乡谢集村人,初中没上到毕业,及早回家劳动。人很实诚,不善言语。之所以说媒比较顺利,是因为堂哥银聪胡庄的一个同学,是二嫂的大姐夫。两人就见了一面,就同意要白头到老了,实实在在的缘分。 就凭二哥的为人,李勃绝对相信,二嫂一定是个好媳妇,但不见到真人,也难满足心中的渴望。 一连几天,都没见到二哥二嫂的影子,李勃就问娘:“二哥二嫂咋都没在家?” “恁二嫂,人真好,她一进门就成了娘的好帮手,有些下力气的活还不让我干,她全包了。恁二嫂话少,不像有的媳妇嘴巴甜,但干啥活都下劲掏力,从不虚头巴脑。”李勃娘说着,还偷偷抹起眼泪。 “娘,您净夸俺二嫂好了,那咋不见人呢?”李勃紧接着问,他是急着想知道二哥二嫂去哪了。 “不是光俺夸她好,你去打听打听,街坊邻居谁不夸她好?谁不说好都是昧良心。”李勃娘还是不接儿子的话茬。 “娘,这个我打听过了,是,都说好,没人说不好!您还是赶快说他俩去哪吧!”李勃真有点急了。 “孩啊,你急啥,恁二嫂又不会跑了,明天咱家蒸年馍的时候就回来啦!”李勃娘看儿子着急,竟然笑了,但还是没说二哥二人的去向。 “娘啊,恁咋学会卖关子了!”李勃急得要在院子里转圈了。 “啥卖关子,不是卖关公吧,关公可不敢卖,那可是老关爷,逢年过节还得烧香上供呢!”李勃娘还是在打岔。 “这跟老关爷啥关系?娘啊,您要急死我了!”李勃已经有些哭笑不得了。 “好,好,好,别把俺家的大学生急坏了。恁二嫂娘家哥盖新房,恁二哥也跟着去帮忙了。”李勃娘终于透了底。 “俺嘞个娘,您老人家终于直说了!”李勃总算闹明白二哥二嫂不在家的原因了。 第二天,已经是农历的腊月二十四,李勃全家齐上阵,一起动手做年馍。 李勃娘不停地朝大门口张望,还不停地念叨:“说好的今个回来的,这咋还不见人影呢?” 李勃也想早点看看二嫂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嘴里还是对娘说:“娘,不用着急,也许二嫂娘家盖房的活没干完,做年馍二哥二嫂不回来咱也能做完。” “娘,别忘了,今年还要做带陷的好面团子,别光做实团的面馍。”人宝专门提醒了一句。 “忘不了。去年恁二哥买的白砂糖,我用红小豆、白豇豆跟红芋块一块熬的馅,做的带豆馅的白蒸馍,看你们哥几个还抢着吃呢!”李勃娘边和面边说着去年的往事。 “娘,是啥还抢着吃呀?”保金用二八自行车带着媳妇进了门,恰好听到娘说抢东西吃,一边扎车,一边就接着问了一句。 “哎呀,恁俩总算回来了,恁哥家的房子盖好了?”李勃娘用手搓了搓手上的面,没有接儿子的话,直接问了媳妇一句。 “娘,让您操心了,都完工了,放外边的东西也都收屋里了。”媳妇很小心地回答。 李勃看到,一个个头不高不低,和自己年龄相仿,长相很平常,说话有点憨声憨气的年轻媳妇站在了厨屋门口。 “娘,这就是俺二嫂吧?”李勃站起来问娘。 “就是嘞,错了管换!”李勃娘高兴地笑着说。 “你是三兄弟!啥也别说了,咱一起帮娘干活。”二嫂说了一句,就伸胳膊挽袖子,在水盆里洗了一下手,用外边铁丝绳上挂着的毛巾擦了一下,就把手伸到大面盆里帮忙和面。 “平娟,你也不歇歇,刚到家,也不累呀?”李勃娘有点心疼媳妇了。 “娘,我坐车,不累,干活吧。”二嫂说着话,双手不停地在面盆里揉搓着面团,显得十分娴熟老练。 根全和保金父子两人把堂屋收拾利落,案板刷干净放在中间,等豆馅、面团准备好,全家人一起干起来。 今年有了二嫂帮忙,就没有请大哥过来。 搓面团的力气活主要有根全和保金干,李勃也跟着学着干。李勃娘有了一个好帮手,心里乐开了花,她主要围着锅台看火候,出锅后来回端馍、晾馍的活就交给了媳妇。烧火的任务交给了地宝,人宝自己等年馍出锅时负责放炮。 一家人忙活大半天,到下午两点半才把几锅年馍蒸好。 乡下的饭,两点半。这时吃午饭还不算晚。 因为忙的时间长,蒸年馍的当天中午,一般不再做饭,挑一些粘连的、面相不太好的年馍和带陷的团子先吃。通常也不做菜,拿出自己腌制的咸菜、酱豆,凑合着吃一顿。 今年,保金刚娶了媳妇,也没有分家,李勃娘也高兴,张罗着准备炒个白菜炖豆腐。 “娘,您别忙活了,咱就吃咸菜、酱豆就管!”二嫂要拦住。 “平娟,你嫁到俺家,娘心里一百个满意,咱又不是没有,在小锅里炒个菜又不费啥事,你就别拦了。”李勃娘不肯,执意要做。 “娘,冬天的菜不好买,咱还是省着点吧。”二嫂继续阻拦。 李勃看娘和二嫂争执不下,就对二嫂说:“二嫂,你也别阻拦了,让咱娘做吧,就算我想吃,咱娘做的白菜炖豆腐可好吃了。” “既然三兄弟爱吃,就做吧!娘,我帮你烧火。”二嫂终于做了让步。 李勃娘先把豆腐在炒菜的小锅里用油煎了煎,盛到一个菜盆里,又把切洗干净的一菜筐白菜倒锅里炒,加盐,等白菜塌了架,再倒入煎好的豆腐,加水、盖锅盖,一起炖。 负责烧火的二嫂也是行家,不时地把棉花材杆折断,续进地锅灶堂,火不大,足以燎满锅底,关键是没有烟熏人。 婆媳二人像是多年合作的搭档,配合默契、娴熟,咋也不像刚刚组合在一起的。 一盆白菜炖豆腐很快就做好了。 李勃娘还想再熬锅面疙瘩汤,二嫂坚决不让地说:“娘,不要再麻烦了。我从娘家带来一大包红糖,咱有馍有菜,每人再喝碗红糖水,应该管啦!” “别争啦,就按平娟说的办!”久不说话的根全最后发话了。 婆媳二人也不再争执,全家人在堂屋围坐一起,高兴地吃起来难得的一个团圆午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走访 已经到了农历的腊月二十七,年味越来越浓了。 李勃为自己定下的写一篇文章的目标,是有关复读生问题稿件,还没有实现,这让他心里有些着急。 今天恰好家里没什么事。他和家里人打了招呼,就骑车出去,准备走访几个同学。 天还是真冷。李勃穿着大衣,没有扣上口子,骑车兜风,感到寒风刺骨。他停下来,下车扎好自行车,把大衣扣子全部扣上,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样裹成一个粽子,还如何骑车?大衣的衣襟上面三粒口子可以扣上,下面的三粒还是得解开,这样敞开口,才不影响蹬自行车的脚蹬。 如此骑行,不多久大腿就冻得受不了,只能把左手斜插进大衣斜兜里,撩起衣襟裹住受冻的部位。右手扶助车把,顶风前行,真的好难啊! 木兰县是一个人口大县,农村人口占绝大多数。一个一个的自然村,星罗棋布,有的村庄慢慢扩张,不知不觉就勾连的一起了。农村人文化程度不高,就把这样勾连在一起的村庄粗俗地称为“狗连蛋村”。这些个村庄如果合并叫一个名字,也是顺理成章的,偏偏村里人对老村名又念念不舍,往往让外来人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 这儿的村庄命名还有一个特点,一般以村内人最多的姓氏加一个“庄”字命名,于是乎,张庄、王庄、李庄、赵庄频频出现,难免就出现重名。如果村内有两个大姓氏势均力敌,就两个姓并列,于是就有了黄孟庄、金黄庄之类。 李勃记得牧专的崔田雨家在崔庄,就以为是在310国道旁边挨着蒯庄的那个特小的崔庄。 他在村头遇见一位背粪筐的老大爷,问崔田雨家在哪。老大爷很热情地把他领到一户有浑砖院墙的人家,可是这家出来的两个年轻小伙,李勃一个也不认识,弄得好不尴尬,闹了一个大笑话。 为尽快赶出稿件,李勃赶紧解释,脱身离开。 不远就是乡政府,李勃到门口传达室讨口水喝,并给看门的大爷聊了几句,就急忙骑车西行。 到了宋庄,这次总算问到宋建林家。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出大门,对李勃说:“你是建林的同学?俺孩去贵州了,过年不回来!” “婶子,建林为啥去贵州呀,都说故土难离的!”李勃心中充满疑惑。 “俺孩说,在咱河南,考大学太难了,正好他叔在贵州当兵,就在贵州娶亲安家不回来了。他叔就俩闺女,没有儿子,就让建林去给他叔家支撑门户,户口也迁走了。”建林娘说着还抹起了眼泪。 “婶子,您莫难过,建林去贵州是好事,凭他的成绩,在那边考个好大学应该是个轻松的事。”李勃急忙安慰建林娘。 “孩儿,我不难过,建林有哥有弟,也不差他一个,但愿他有个好前程。”建林娘也破涕为笑了。 “婶子,建林不在家,那我就走了!”李勃就要告辞。 “孩儿,你先等会,俺家有刚炒好的花生,婶子给你抓一把。”建林娘拉住李勃不让走。 “婶子,真不用了,谢谢您啦!”李勃挣开手,快步把自行车往前推了几步,飞身上车,快速离开。 建林娘在后边还在叨咕:“这孩子,咋还恁客气!” 走访两个同学都没能如愿,李勃有些大失所望,感觉这个稿子今天无论如何也写不成了,没有基本的事实素材,瞎编一气肯定影响不好,会降低自己的信誉。 宋庄北边,紧挨的一个村庄叫刘油坊,李勃认为这个村的命名就很有意义,或许当时起名时村里有个很出名的刘家油坊。 看到村口一家小店有刘油坊的名字,李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高中时的刘国庆同学,不就是这个村的吗?有媒婆给国庆介绍对象,正是李勃村里的一个本家小姑。国庆第一次上门,李勃还被请去陪客。不知为何,没有走到最后结亲就散了。 李勃原来还担心,如果真成了亲,同学之间还不好称呼了。现在就没有这个忌讳了,不妨去找一下国庆说明情况,了却自己的一份心事。 自己一人独往,李勃还怕说不清楚,恰好路边拐角处有个张庄,张秋生家就住在村东头,李勃和别的同学一起去过他家,正好拉上他一起去。 可是到张秋生家,秋生的大哥春生说,秋生和张发堂一起去高庄另一个同学家了。 李勃无奈,只好一人前往。 不料,到刘国庆家时,国庆的父母告诉李勃,国庆也和两位同学去了李明楼村的同学家。 李勃有点哭笑不得,正要与两位老人告辞,可被他们一人拉住一只胳膊,说什么也不让走。 “孩呀,别说亲戚的事,就你和国庆同学一场,今天你必须在这吃一顿饭,饭后在这等国庆他们回来。”国庆父亲态度坚决。 “孩,恁叔说的对,恁爷俩坐着喝茶拉呱,我去厨房做饭,你也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国庆娘说完就进了厨房。 “哎呀,叔您太热情了,可惜我也没带什么礼物!”李勃对两位老人的热情有些惭愧。 “傻孩子,说啥呀,一辈同学三辈亲,啥礼物不礼物的,不要再提!你要真提礼物来,您叔我不也得摆桌酒席?咱是自家,就吃家常便饭,有啥吃啥。”国庆父亲既热情又实诚。 “那叔,我就沾您一次光了。”李勃笑着说。 “啥沾光不沾光,不说了,你也不吸烟,真是好习惯,来,喝茶吧。”国庆父亲给李勃倒了一辈热茶,还真是用茶叶泡的花茶,不是平常说的白开水。 国庆娘不多时端来两碗肉丝面,让李勃和国庆的父亲先吃,自己又去厨房忙。 李勃一连吃了两碗面,身上觉得热乎乎的,赶紧夸赞面做得真好吃。 李勃饭后又和国庆的父亲聊起家长里短,风土人情,倒也聊得十分热乎。 眼看太阳西斜,很快就到下午五点钟。 “叔、婶,国庆还没回来,我还是先告辞吧。他们去的李明楼就在俺庄正北,他回来也只有那一条路,或许我们会在路上遇到,我们可以说说事的。”李勃坐不住了,也怕出来一天,家里人挂牵。 国庆父母也不再强留,就放李勃走了。 幸运的是,李勃在李钱庄西边的大路上真的碰见了返家的刘国庆。 两个老同学就倚靠着自行车,在路边谈了近半个小时。李勃心中的情结打开,那份牵挂也释然落地。 第一百四十四章 荣誉 854班团支部被省直机关团委评为红旗团支部,赵静芝被评为优秀团员。 学校团高官郭大卫到班里宣布文件-时说:“这次你们团支部和赵静芝同学受到表彰,不仅仅是你们班和赵静芝同学个人的荣誉,也是全校团组织和团员青年的光荣!” 班级团支部大放异彩,同学们也像注射了一针兴奋剂,明面上勤奋学习,暗中也互相较劲,都想取得好成绩,争取奖学金。 李勃自然也不甘落后,就像中邪一样,见到什么书都想一下将其吞进肚子里,犹如饥饿的人扑倒在面包上。 然而,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由于晚上看书时间太长,早晨学生会查寝又极早极严,不敢睡懒觉,中午也在看书,也不想午睡,小说、杂志吸引力太强。用眼时间太长了,睡眠时间太少了,造成两眼发涩,还隐隐作痛,合上双眼也不舒服,两只眼睛的视力感觉明显下降,看什么物体都有点模模糊糊。 李勃感觉十分无奈,只得瞅空眯会眼睛,上午课间操也闭着眼睛做,可是两眼还是干涩。 他真想大哭一场,让眼泪洗洗眼球眼眶,多少湿润一下或许好一些。 令人失望的是,他的泪囊里似乎没有眼泪了。 眼睛不舒服,工作压力也很大,李勃觉得有点吃不消。 这学期,学校突然严格起来,卫生周活动一个接着一个。每天打扫卫生,李勃都要找人、督促,检查、落实,还要参加学生科组织的对各班的检查评比。 这实在令他觉得讨厌,可是又无可奈何。他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自己的地位、处境,还必须象一头老黄牛一样脚踏实地地去耕耘。 他不能让全班同学生活在垃圾堆里,更不能让自己班在卫生方面落在别班后面,既丢不起那人,又受经济制裁。 如果单是经济制裁,也有人不怕,可是人都是讲究脸面、讲究荣誉的啊! 过去,学校对班里的印象一直不错,这次班级团支部又被省直机关团委表彰为先进红旗团支部,如果因为卫生问题受到批评或者制裁,责任追究李勃可是无法逃脱,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已经是周末了,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又组织生活委员开会。 “各位同学,根据学校文明单位创建的统一部署,下周还是卫生周。”陈科长刚说了一句,十几个班的生活委员都纷纷叫起苦来。 陈科长握起拳头,把桌子“咚咚咚”敲了三下,提高了嗓门:“我知道你们很辛苦,但是必须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你们都是各班的生活委员,肩负着神圣的职责,必须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带好头,抓落实,以扎实的工作作风把卫生周活动开展好,让我们亲手整治出一个美丽整洁的校园。” 855班的梁铁在下边嘀咕了一句:“说的到轻巧,实际干就知道多难了!” 没想到,这句小声说的话,仍然被陈科长听到了。 “梁铁,我知道你不是铁打的,但我希望你把铁炼成钢。我和大家一样,也要亲力亲为,亲自督阵,每天和大家一起检查,一起锻炼。”陈科长说着,还握紧拳头举了举。 李勃也暗暗叫苦,嘴里没有说出来,心里明白得很,这是必须有的锻炼,锻炼如果不吃苦是练不出真功夫的。 李勃回顾这一周,任务可不少。 每位同学面临着毕业,校办布置填写个人档案。李勃领表、发表,讲解填表事项,又负责收集上交,用了三天时间。 文学分会主办的《新声》油印小报组稿完成,待周末加个班就可以油印发行了。 文学分会理事会换届顺利进行,李勃亲自物色推荐的下届会长人选864班的谢广勋同学得到大家一致认可。他已经和谢广勋同学长谈了一次,只等教务科汪登举科长下周出差回来,开会一宣布,他就无官一身轻,就可以不用管文学分会的任何事情了。 李勃知道,困难什么时候都会有,能克服困难,取得胜利,才是人生中真正欢快的乐曲。平平稳稳,浑浑噩噩地过一生,还不如不降临这个世界。 有人说,生活是翻倒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俱全,各有千秋。 还有人说,生活是一个洗染店,百色斑驳。 李勃却说,生活是一片海。有时风平浪静,海燕自由翱翔,给人以宽阔的胸怀;有时巨浪滔天,吞没远航的轮船,给人以惊愕恐惧之感。大海,既有丰富的生物宝藏,也有骇人的魔鬼三角。 生活把每一个人推向社会,由他自己去争取在社会中的地位,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争取荣誉,也为社会做出贡献,然后再从社会获得应该得到的一切。 这是一个自然规律,谁违背,谁就会受到惩罚。 戏谑生活的人,最终必定会受到生活的戏谑。 人,生活在世上,必须认识到生活的意义,把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当作自己的奋斗目标。按照这个目标合理地安排生活,使生活丰富多彩,又有意义,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追求的。 生活还得继续,生活委员的工作也不能停下来。 李勃突然感觉自己要在最后一个学期栽跟头了。 昨天晚自习,他在教室讲台把自认为该说的都讲清楚了,并且语气是温和的、协商式的,而且没有说谁的不好。讲完,同学们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但是,为什么今天下午下课后,不见有人扫地呢? 不得已,李勃按值日名单亲自去寝室喊人,拖拖拉拉总算来俩女生,还少了一个男生。 李勃该怎么说呢? 俩女生有怨气,说本来五个人的活,只有她们两个当主演,谁来跑龙套呢? 李勃无法,只好自己跑龙套,拿起笤帚登台配合表演。 “李勃,走,检查卫生去!”五班生活委员梁铁喊了他一声。 李勃只好跟两个女生打声招呼,扔下手中的道具,匆忙追赶检查的队伍。 “李勃,你来干嘛?”陈田苗科长疑惑地看了一眼匆忙赶来的李勃,突然问了一句。 李勃立刻懵了,愣着不知说什么好了。 “噢,你周四再参加检查吧,没通知就不要来!”陈科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伙计,是我搞错了,我以为都让参加检查呢!”梁铁连忙过来道歉。 李勃不好说什么,只得退出检查队伍。 他来到自己班的卫生区,看到花池里有几片废纸,就检出来,准备点火烧掉。 第一次,划着一根火柴,纸刚烧掉一个角,灭了。第二次,火柴划光了,也没把废纸点着。真让人泄气!怪谁呢?西风那样大。 干脆去领一下劳动工具。 进入办公楼,行政科却没见到管仓库的杨保管,李勃只好悻悻地离开。 回到寝室楼,三楼的西侧的卫生间也是自己管辖的卫生区,李勃亲眼见到李艳军他们打扫干净,才去的教室。可是当检查组来检查时,发现拖把池里不知被谁又弄脏了。 李勃被检查组的人白了好几眼,只好拿起池刷再去亲自洗涮。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h的悲剧 人生不是一支短暂的蜡烛发出的光,它需要的是永远的光明。拿人生当儿戏,开玩笑,玩世不恭的人,他的人生绝对没有明媚的春天。 还有四个月就要毕业,李勃和同学们就要走上工作岗位,可以不再需要父母家庭的资助,走向独立生活。 可就在这时,一位女同学却走上了邪路,断送了自己美好的前程。 为不致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这里权且把班级和名字隐去,只将她称为小h。 小h家在平顶山下辖的一个浅山区小县的农村,家里生活贫寒,能从那个小山村里考出来,已经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了。 小h虽然家境不好,但她天生却有一副漂亮的鹅蛋型脸庞,加上爱打扮,越发显得窈窕妩媚,颇得父母宠爱,更招小伙子们眼馋。 鹅蛋脸被称为完美脸型,她的面部线条轮廓标准,是一个精致灵动的脸型。拥有这种脸型的女孩子,即使五官平平,只要气质出众,整个人看起来就十分的高雅。 小h不仅具有完美脸型,而且五官比例均匀且精致,即使站到那里不说话,一眼看去,就让人久久不能忘怀,是均衡了皮相和骨相两种美的脸型。 小h的脸颊上还长了一对梨窝,也就是酒窝,只不过梨窝位于她嘴角的斜下侧,而且梨窝区别于酒窝会比较浅一点,没有那么的明显,但是丝毫不影响它的美感。有梨涡的女人从古至今都是被称作美女的。笑起来梨涡浅浅的,非常的可爱,惹男人喜爱。 小h自小无忧无虑,时刻感到幸福,父母宠着她,哥哥姐姐让着她。她虽然生活在农村,但家人的呵护,一直让她很甜蜜。 自她进入学校,尤其是这个男多女少的中专校园,更受男生喜欢。 男生们对一个女生直接的观察就是看这个女生的外表,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就是这个女人长得好不好看,也就是看脸。在这样一个如此现实的社会里,男生看脸的这个条件也显得十分的现实。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生活中那些长相非常好看,颜值超高的女性,或者说是女神级别的女人,身边总是有着数不清的男性追求者。也就是说,一个颜值超高的女人,即使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也自然会特别的受男性的欢迎。 小h受到男生的追捧,自己的骄娇二气也不断提升,慢慢开始变得自命不凡,神采飞扬,不可一世。 她不再爱学习,总把穿戴打扮放在第一位。 然而,农村的父母能供应她上学已不容易,哪里还有更多的闲钱供应她讲吃讲穿呢? 家境的贫寒满足不了她爱慕虚荣的需要,她看到别的女生越来越多地超过了她,她便有点不甘落后的气势。于是,她挖空心思,想方设法,穷尽一切办法弄钱。 刚开始,她找本班女生借,找老乡借,久借不还,也就没人再理她了。 所谓欲壑难填,贪婪的欲望一旦打开,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再也控制不住。 这时,有个不良的社会青年挑逗她:“凭你这副漂亮的脸蛋,只要放得开,不是要啥有啥?” 如果是正派女生,肯定认为这句话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一定表现地非常气愤。 小h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眼前一亮,从此走上了邪路。 她开始利用自己的容貌,放纵自己,不仅在校内与几个有钱的男生交往,还和社会上一些男青年藕断丝连。 许多痴情的男儿为她神魂颠倒,慷慨解囊。 立刻,小h真的变得很富有,要啥有啥,成天不断有男孩子围着她转,频献殷勤。 她也就此滑入泥潭,坠入深渊,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直到有一天,东窗事发,一辆警车鸣着警笛开进校园,她被拘留数日遣返回了学校。 数日后,学校在宣传栏用一张大白纸发了一篇通报。 查xxx班学生h某,在郑州火车站地区从事非法活动,被车站分局依法拘留5日。经学校多方教育,该生不能认识自身错误,不思悔改。经请示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学校研究决定开出其学籍,遣返原籍。 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小h也许后悔了,但为时已晚,一切都不可挽回。 通报发出的当晚,李勃所在的328寝室就这则通报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成为卧谈会唯一的话题。 高红兵:“这个小h,是因为从事非法活动被处分。是什么违法活动呢?” 梁发亮:“在那个地方,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你说能搞什么违法活动?” 胡大伟:“我见过那女的,还叫漂亮,我看见都难起性!” 王栋梁:“老胡,不准污蔑俺老乡。虽然她的做法我反对,但我赞成她长得确实漂亮。” 朱超伦:“脸蛋漂亮,好吃懒做,贪图虚荣,心里肮脏,这样的女人不能要。” 张立志:“我们都要吸取教训,往后找女朋友,不能光看脸蛋呦!” 李勃:“立志,你那个郑大的女朋友漂亮不?” 朱超伦:“老李,你这可有点坏,咱正在讨论小h的悲剧,你咋扯上了立志的女朋友?” 胡大伟:“老朱,你这更坏,你不知道,老李刚给一个女同学谈上了?” 梁发亮:“老李,你隐藏的够深的,什么时候的事呀?” 李勃:“别听老胡胡扯,就在年前刚有联系,还没确定呢?” 王栋梁:“李勃,你老实点,这一段时间,我看你就有点神不守舍,没人牵挂肯定不会这样!” 高红兵:“就老李这样的二蛋脾气,都有女朋友了,看来我得努力了。” 胡大伟:“我们马上毕业了,你不用慌,有的是时间。” 梁发亮:“老胡,你不地道啊,咋老揭人家的伤疤?” 李勃:“跑题了,跑题了,弟兄们,卧谈会结束吧,睡觉!” 李勃真怕引火上身,也不愿寝室出现不和谐场面,紧急叫停。 大家也都不言语了,熄灯就寝。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绿化劳动 3月5日是学雷锋活动日,学校一般都要组织活动。 提前了一天,学生科发通知,根据街道办事处的要求,学校要派一部分学生到农业路参加义务劳动。 李勃的任务是组织30名同学,下午两点钟在寝室楼下集合。 时间相当紧迫,中午也不能睡觉了,原来计划到澡堂泡一泡,也实现不了了。 班里有44个同学,如果都去,就没啥麻烦,要挑30个去就是麻烦。 到底该让谁去呢?真不能强求,李勃只能照实说,愿不愿意去就看个人自觉。现在的人,都把现实利益看得很重,没有一点好处的义务劳动不好组织啊! 李勃把几个寝室跑了一个遍,每个同学都征求意见,嘴皮磨薄了不少,费了很多口舌,总算把30个人的名单定下来了。 倒在床上歇一歇,顺便看看书,搞得他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时间就飞逝而过。等他看手表时,两点已经过了两分钟,而自己的手表比标准时间还慢两分钟,这不就要迟到4分钟吗? 李勃赶紧飞身下床,胡乱用凉水抹了一把脸,就楼上楼下跑着叫人。 赶到楼下,陈田苗科长看到李勃匆匆忙忙的模样,并没有责备他迟到几分钟,而是给他下达了另外一项任务。 “就算这次是一次学雷锋义务劳动,属于集体活动,让女同学都参加吧。人多,可以互相替换一下。”陈科长说起来好像相当轻松。 李勃只能接受,又杀个“回马枪”,重新爬上五楼的“闺层”,把没有报名的女同学都请下来。 这样,原本30人的队伍扩大的36人,在寝室楼下的列成了两队。 “同学们,今天是3月4日,你们854班打头阵,以后各班还要陆续去参加劳动。今天由学校办公室贾主任带队,希望大家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圆满完成劳动任务。”陈科长做了动员,就把队伍交给了贾主任。 贾主任没有多说话,只挥臂喊了一声:“出发!” 到农业路也就3公里左右,还算比较近,大家在贾主任的带领下,扛着铁锨,拎着水桶,列队出发,步行走到劳动现场。 农业路因为与农业高度相关而得名,农业科学院和农业大学是路边最着名的两个单位,东头是关虎屯,西头是小杜庄,标准的两个郊区农村。 农业路也曾给郑州人留下美好的回忆。 一位老郑州回忆说,分车隔离带内,栽植着桃树。每逢春暖花开,桃花便夹路绽放,花香流淌在路上,很容易让他想起陶渊明的那篇《桃花源记》。 可是李勃却记得入学第一天报到时,路过农业路,路面还是砖渣路,两边栽着不少柳树,柳树下却是一条臭水沟,黑乎乎的水面上飘着树上落下的黄树叶。 “简易道路破损严重,难以行走,且无排水设施,雨天泥泞难行”。zz市公用事业局曾在《郑州晚报》发布公告,描述了拓宽农业路的必要性!接着,在1986年底,农业路完成了第一次升级改造:设计红线为41米,三幅路设置,中间是13米的快车道,两侧是各1.5米的分车隔离带,外侧是6.5米的慢车道和6米的人行道。 农业路改造工程完工,黑色的柏油路面闪着亮光,画了白色的行车标线。 李勃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清理中间主路两侧的分车隔离带,以便后来栽花种草,变成花池进行绿化。 “同学们,‘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一切靠劳动,生活才美好。’这是我国着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对劳动的生活解说。我们今天就应该学会用这两件宝,把我们今天的劳动任务完成。从花园路到经六路这一长段,都是我们学校的任务,我们班只要把其中到农科院大门这一小段完成,就可以收兵回营。”贾主任下达了劳动任务。 花池用条石围了一圈,里边掀了一堆一堆的土,土里混有砖头、石块、杂物。 男生们负责用铁锨把土里的大块的砖头、石块、杂物挖出来,放在花池外边的马路上;女生就负责捡拾小块的砖头、石块、杂物,扔进水桶,快要满时由另外两个女生一人抓住水桶提手一侧,抬着到指定的堆放点倒出来。 好在清理出这些杂物,同学们不用清运,只需堆成堆,自有环卫工人用垃圾车来清运。 待把这些砖头、石块、杂物清理完毕,同学们还需要把花池里的土推平,再翻一尺多深,经过绿化部门验收合格,劳动任务就算完成了。 郑州的春天,天干物燥,风沙肆虐。今天的农业路,空气中混着沙尘,泥土味非常浓郁。 同学们挥汗如雨,干劲十足。 贾主任看得有些心疼,就自掏腰包,为同学们每人买了一瓶汽水。 同学们异常感动,像来了神力,干的特别欢。很多同学手上磨出了水泡,也没有人叫苦喊累。 李勃感觉奇怪,平时安排同学们在教室扫地、洒水,比这劳动强度轻松很多,还有人想方设法偷懒耍滑,甚至叫苦连天。而今天干这活,吃苦受累,尘土飞扬,为什么大家还乐意干,没人叫苦呢? 他问身边的吴中魁:“老吴,你说,在教室打扫卫生多轻松,还有人讨价还价。今天在室外风吹日晒的,咋大家还干的这么欢呢?” “李委员,你不知道,这叫新鲜感,环境不一样,心情就不一样。”吴中魁一边翻着花池里的黄土,一边回答李勃的问题。 “不是因为今天有学校贾主任的监督,大家才这样下劲干的吧?”李勃疑惑地问道。 “和这没多大关系,大家长时间在校园里圈着,都觉得憋闷,谁不想出来放放风?”吴中魁回答道。 这就让李勃放心了,将来安排劳动任务,不妨把出校参加活动作为奖励措施。 到下午五点,任务完成,两条100多米长的花池平整地展现在同学们面前。 李勃脑子里突然有了这样一副场景:花池里绿草茵茵,桃花妖妖,月季盛开,蝴蝶翻飞。坐在车里的男男女女,骑行在慢车道的老老少少,纷纷赞叹,真漂亮啊! 绿化部门的两个干部来验收,高兴地握着贾主任的手说:“谢谢贾主任,谢谢同学们,你们真帮我们的大忙了!” 贾主任也兴高采烈地向同学们挥手:“同学们,我们的劳动任务圆满完成,收兵回营!” 同学们列队返校,王化云起了个头,大家齐声唱起《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mi suo mi suo suo mi duo re,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第一百四十七章 校长接待日 李勃上午下课回寝室,在寝室值班室门口的小黑板前,看到围了几个学生,正在议论着什么。 高红兵不管不顾,旁若无人,独自大声念黑板上的一则通知:“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刘寿辰校长将在校团委接待学生来访,现场解决同学们提出的问题,欢迎大家积极参加,多提宝贵意见。” 看来,传言已久的校长接待日制度正式落地,就从今天开始了。 据说,设立“校长接待日”,主要目的在于贯彻落实教书育人根本任务,搭建校领导与学生沟通的桥梁,拓宽学生参与学校事务管理渠道,营造“倾听学生心声,贴近学生需求,关心学生成长,促进学校发展”的良好氛围,更好地促进学生的成长成才,推动学校更好地发展。 结果如何呢?李勃在上夜自习的时候,向参加第一个接待日的班长姚星辰打探情况。 姚班长对接待日活动不太满意,轻描淡写地说:“就那样!刘校长原以为,他亲自出马接待,学生们就该成群结队地去提意见。谁知,干坐半天却没一个人过去,冷场了!” 坐在姚班长旁边的吴中魁说:“我在门外瞄了一眼,看到刘校长坐中间,左边坐着团委郭书记,右边坐着学生科陈科长。去提意见的学生必须在门口先登记,要留下班级、姓名等信息,才能进去和刘校长说上话。你看校长旁边的‘哼哈二将’,谁还敢去提意见?早吓跑啦!” 王栋梁接茬说:“学校没有民主,就别装出民主的架势。” 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甚至拿出中学课本里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小说里的“金喇叭的故事”,来嘲笑这个活动。 为什么没有人敢提意见呢? 李勃觉得应该引起学校上上下下的反思。一是同学们害怕被打击;二是受传统保守习惯的深度融化,别人不出头,自己也不当“露头青”,图个清闲自在,秉持明哲保身的态度;三是马上就要毕业,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上身,自讨苦吃。 他还认为,民主的形式应该多种多样,学生行驶自己的民主权力也应该是多渠道的。只有广开言路,真正听取学生意见,学生才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听一面之词,往往要出问题。做调查研究,如果仅仅找几个人做调查,就匆忙得出结论,显然是不妥当的,甚至是与客观实际相悖。 数日后,学生会用三块黑板出了一个《话说接待日》专题板报,对第一次的校长接待日活动做了详细报道。 报道说,刘寿辰校长认真听取了学生寒假返校以来的学习生活情况,以及在体育综合改革、后勤管理服务等方面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他对同学们良好的精神面貌、成长发展表示肯定,并结合自身求学经历和成长历程,勉励青年学子要树立远大理想,弘扬谨慎作风,牢记校风校训,认真学习、刻苦锻炼,争做健康、阳光、文明、向上的统校人。 刘校长强调,学校相关部门要主动作为,协同配合,坚持问题导向,把事关青年学生成长、青年学生权益的事当成重点工作、首要任务去抓,要全力以赴提升学生的获得感、幸福感。 与会学生纷纷表示,将牢记刘校长的殷切嘱托,在“四化”征程上,坚定理想信念、厚植家国情怀,加强体育锻炼、成就栋梁之材,夯实专业功底、提高创新能力,传承优良传统、弘扬奋斗精神,不断朝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目标前进。 “校长接待日”是学校以学生为本,构建“扁平化”管理体系、畅通师生与校领导对话通道的有效举措,也是学校坚持“以学生为本”,始终把服务学生成长、培育学生成才放在首要位置的务实行动。本次校长接待日活动,受到了广大师生的一致好评。下一步,学校将继续突出问题导向,发扬民主作风,提升管理效能,不断解决学校建设中存在的实际问题。 针对同学们提出的具体问题,刘校长、陈科长、郭书记、贾主任一一做出答复。 近日来,同学们反映的几个问题,学校已经着手开始解决。 譬如,有同学反映,学校的广播自本学期开始一直坏着,使大家不能收听新闻节目,影响同学们了解党的方针政策,学习国家的法律法规,也无法了解学校新近发生的大事要事。希望学校尽快找人修复,恢复正常广播。 本周一开始,教学楼上的大喇叭终于有了声,同学们又可以在课余时间听到转播的新闻、歌曲等节目了。 针对校长接待日上多名学生反映食堂伙食品种单调、供应时间偏短问题,3月18日,负责后勤管理的韩副校长,带领伙食科李科长、团委郭书记,一起召开各班生活委员会议,讨论研究伙食及其它生活方面的问题,广泛征求意见,谋求解决办法。 为真诚聆听学生呼声,切实解决问题,韩副校长专门查看了原来开座谈会的西合班教室,他要求改在团委办公室,要与生活委员们拉近距离,真正面对面讨论。 韩副校长的真诚,深深打动了各位生活委员的心。大家畅所欲言,无拘无束,提问题,开思路,认识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伙食科李科长表示,一定虚心接受各位生活委员的批评,认真查找食堂服务中的问题,在学校领导的支持下,努力把伙食搞好,提高服务水平和质量,让同学们吃到干净、卫生、有营养的饭菜。 李勃是参加了这次座谈会的,切身体会到学校领导对同学们的关心和爱护,也认识到校长接待日的作用和有效。 李勃也知道自己先前下的结论是过早了。如果接待日当天,自己到团委去一趟,亲临现场,坐在旁边听一听,看看现场情况,结果可能就会好一些,说不定还可以收集到生动、具体、有意义的生动材料。因为听信个别人的不实言论,差点耽误了事,实在有点可惜。 李勃感觉,如果自己当一名记着,那一定是不合格的。 吃一堑,长一智。李勃暗下决心,今后遇事要多亲自调查,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广泛接触群众,反复对比思考,然后再得出结论。通过实际生活进行验证,再把结论,公之于众。 他深信,这种做法一定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第一百四十八章 露天讲座 周五的下午,春光明媚,没有一丝风。 全校师生被集中坐在教学楼的操场上,要请一位名人给大家做一次露天报告。 学校没有一座可以容纳全体师生的大礼堂,要上大课就只能在室外露天举行了。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一起沐浴在阳光下,共同晒太阳,可以补钙,有利于身体健康。 为获得听课效果,现场增加了两个大音箱,一个放在主席台的右前方,另一个扯了长长的一根电线,被放在听众的最后边,确保每个人都可以听清楚。 两点半时,只见李高平书记和刘寿辰校长一左一右,陪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步入会场,全场立刻想起热烈的掌声。 李书记待掌声平息,开始介绍今天的主讲嘉宾。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省委讲师团副团长、教授滕世宗同志给我们做报告。首先,我代表学校全体教职员工、全体同学,对滕教授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李书记带头鼓掌,全场跟着就是全体鼓掌,掌声传出很远。 掌声落下,李书记继续介绍滕教授的基本情况。 “滕教授,1936年出生于zj省永嘉县,1960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马列主义基础系,分配到郑州大学任教。1985年调到省委讲师团,任副团长、副教授。1986年晋升为教授。曾任《市场经济导报》总编、郑州大学特聘教授。现任省委咨询组特邀研究员、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专家组成员、省社科领导小组成员。着有《科学社会主义纲要》等20多部专着,发表论文200多篇。曾获hen省优秀专家称号和‘五一’劳动奖章,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滕教授知识渊博,讲课条理清晰,既有激情,又有理论深度,特别对马列主义经典着作研究精深,对原着可以信手拈来,运用自如。 下面就请滕教授给我们精彩授课!” 滕教授看起来身材中等,一张瘦削的脸膛,戴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边是一双睿智的眼睛,使人能感觉出一副书卷气。 滕教授还没开讲,先点起一支过滤嘴香烟,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才不紧不慢地开讲。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李书记给开的这个题目很大,内容很多,咱就铺陈开来,慢慢来讲。 我本人学习研究马克思主义30多年,深刻体会到马克思主义的博大精深。它为我们指引了革命的前程,使我们从一个胜利走向一个胜利,也必将引领我们取得改革开放事业的胜利。 近来,一些人,鼓吹*******。这个倾向,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不能让这股逆流危害党的事业,损害国家的前程,残害人民的利益......” 腾教授的声音柔细,抑扬顿挫,虽然没有粗犷男子的那种低沉、浓重的声调,明显的江浙口音不时地从普通话语中窜跳出来,但话语中却有一种坚毅、深重的力量。 腾教授博古通今,纵横驰骋,从所举的事例中检索提炼,往往提出的就是真知灼见。 按照本校的惯例,每逢听这种大型报告会,同学们或看小说,或打瞌睡,或窃窃私语,各种怪状五花八门。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主办者不论是学生科,还是团委,抑或是其它的科室部门,主管领导和负责老师也颇伤脑筋,强令场面上也不好看,只能徒唤奈何。 今天的场景却迥然不同。 尽管有不少同学拿了小说、杂志之类,但经不住滕教授精彩报告的吸引,都自觉地收了起来,瞪大双眼,竖起双耳,全神贯注地认真听起来。 还有一类同学,早早就做了准备,带着笔和笔记本,认真听,用心记,一副虔诚的模样。 两周前,学生科陈田苗科长,把李勃叫到办公室,正式找他谈话,纠正了他所写的入党申请书不符合要求的地方,介绍了正确的写作格式,具体要求,还表扬了他积极靠拢党组织的做法和态度。作为学生党支部书记,陈科长希望他认真学习党的知识,在学习和工作中接受考验。 三天后,作为入党积极分子,李勃参见了学校业余党校的授课。 就在西合班教室,李高平书记给一批入党积极分子上党课。李勃感受深刻,记忆犹新。李书记讲起课来,也颇有学者风度,滔滔不绝地讲,讲得还顺理成章,逻辑严密。毕竟李书记是专职党务工作者,内行讲行内的知识,钻得深,研得细,消化得好,讲课效果就很好。 今天来给师生讲党课的是专家,水平又提高了一个等次,效果自然更突出。 滕教授在台上娓娓道来,把枯燥的政治理论,讲得风趣有味,引人深思。教职员工和同学们在台下认真聆听,听到精彩处,还会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李勃也带了专用的笔记本,想着把重要的都记录下来。可是,不知不觉听得入迷,就忘记做笔记了。 滕教授最后做总结:“同志们,同学们:耽误大家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诚惶诚恐,生怕讲不好,对不起大家。我们对待马克思主义的经典着作,只有静下心来,认真研读,深入思考,结合实践,对照反思,才能体会到它的真谛,才能深刻理解它对实践的指导作用。让我们继续共同学习,共同提高对马克思主义的认识,在实践中不断检验,不断发展。谢谢大家!” 掌声,长久的掌声,持续了十多分钟。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滕教授用生动的语言,给我们做了一场很好的报告,也是一堂高质量的党课。最后,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滕教授的辛勤劳动!”李书记带头站起来鼓掌,全场跟着就是掌声雷动。 滕教授站起来,频频鞠躬感谢,而后和大家挥手告别。 报告会结束,全场仍沉浸在一种特有的浓厚氛围之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夹板气 夹板气,就是夹在中间受气,两头不讨好。 李勃积极要求入党,按规定必须有两名正式党员作为入党介绍人。李勃找了校团高官郭大卫和辅导员张芙蓉,两个人很乐意介绍他入党。 那天作为学生党支部书记的学生科陈田苗科长正式找李勃谈了话,给他讲了一系列党的知识和写入党申请书的写法,要求他尽快提交申请。 李勃按陈科长的要求,把入党申请书重新写了一遍,感觉心里仍然没底,就交给郭书记审看。 毕竟郭书记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之一,李勃觉得交给郭书记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当他把这事告诉班长姚星辰时,姚班长却说:“李勃啊!可能会坏事,你不知道,陈科长和郭书记两人有矛盾吗?说不定你要受夹板气了。” 李勃很怕两位顶头上司闹别扭,拿自己当武器互相攻击。如果自己成为斗争的牺牲品,那真是人生的一大悲哀。 每每想到这些,他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几天来都难以平静下来。 这天中午,刮着六七级的大风,沙尘把天宇之间昏暗、灰黄,天气相当恶劣,好像有什么不祥之兆。 李勃吃过午饭,刚想上床躺一会儿,高深山从门外探头喊了一声:“李勃,陈科长叫你马上去学生科。” 李勃应了一声,赶紧下床。 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他心里仍在发毛,陈科长这时也不休息,急急忙忙让他过去,准没有什么好事情。 果不其然,李勃一进学生科,就看到陈科长的脸阴沉似水,紧锁眉头,似乎要发火。 李勃一看,没有外人,才怯怯地问了一声:“陈科长,您找我?” “我不找你,我找那过路的,有关系吗?”陈科长真的没有好声气。 “陈科长,我哪里又做错了?”李勃仍然一头云雾,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太相信你了,没想到我给你安排的事,你却不当回事!”陈科长说着瞪起了眼睛。 “最近,您安排的什么事?”李勃看到陈科长瞪着的一双大眼,回答的声音更低了。 “好吧!我也不给你绕弯子了,你说,这个为啥今天才给我?”陈科长拿起桌上的几张纸,扔在了李勃面前。 李勃拿起一看,是自己的《入党申请书》。 就在他一愣怔的当口,陈科长又是一顿训斥:“你们自己的事,都不急,让你尽快交过来,这都三周多了,今天才到我手里。我一看就来气,别人都弄好了,就你,怎么搞的?” 李勃怕陈科长发起火来,把他烧化,可又不甘心受委屈,就小声地替自己辩解:“两周前,我就把它交给郭书记看了。他说,他会交给您的,我就没有再问。” “你交给他弄啥哩?”陈科长依然不满。 “他不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吗?他说要看的,我没法拒绝。”李勃小声坚持争辩。 陈科长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悦之色。 李勃不敢多言,只有俯首听命,唯唯诺诺。最后,只得按陈科长的要求,拿回来再重新改写。 出得门来,稍微松了一口气。李勃感叹,天哪!差一点被训斥到死。自己感觉满脑门冒火,感到他在受夹板气。要知道这种局面,自己何必找郭书记当介绍人?如果找一名学生党员,或许就没这事了。 第二天上午的大课间,李勃把重新改写好的《入党申请书》带上,又去了学生科。 推门进去,李勃看到陈科长正和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谈话。可能是两个学生为一件事都要请假,陈科长不容分辩地说:“你们两个只准一个请假,你们自己决定谁回去。” 李勃听后窃笑,又不敢出声,只好背过脸去,以手掩口,但心里已经明白其中缘由了。 等他们把话说完,小心谨慎地把那几张分量很重的纸递了过去。 陈科长接过去,脸上带着一层阴云,两眼瞪得滚圆,发出令人畏惧的光芒。 李勃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莫非...... “好,行了!”陈科长眉毛一挑,轻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勃心里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出了学生科的门,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恩准过关了。 回到班里,李勃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梳理了一番,觉得十分蹊跷异常,陈科长和郭书记真的会有矛盾吗?这个事,自己无论如何是揣摩不透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便抽空继续找姚班长聊,想找到他受夹板气的原因。 姚星辰好像也没有成熟的答案,只是说:“陈科长是个好人。你别看她平时一脸严肃,常常怒气冲冲,可是对学生还是挺好的。” “我也相信,陈科长要求严,管的事也多,但绝对是为学生的前途命运负责的。不过,我每次见她,心里总是有点害怕。”李勃诚心实意地说。 “郭书记也不是坏人,作为团组织的负责人,看问题,做事情,角度不一样,处理问题的方法也不一样,如此而已。”姚星辰也评判起了郭大卫。 “这个,我也知道。不知道的是,陈科长和郭书记真的有什么矛盾吗?”李勃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真不好说。从管理学生的角度,可能工作目标、工作方式不一样,存在矛盾也是难免的。”姚星辰进一步解释。 “他们之间有矛盾,不应该让我在中间受夹板气呀!”李勃长长地感叹了一声。 “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误会!你看,你把入党申请书交给郭书记,没错呀!但你忘记了,这事是陈科长亲自布置的,你也可以直接找陈科长交卷呀!”姚星辰继续分析。 “郭书记没错,陈科长也没错,那错的就是我了!”李勃没了好声气。 “你也没有错呀!估计是误会的可能性较大。你把东西交给郭书记,郭书记人忙事多,可能就把转交这事疏忽了,忘记了,搁一段时间又想起来啦!不就是这回事吗?”姚星辰说完,两手一摊。 “班长,你分析的特别有道理!我看这事就算过去了,受一场夹板气,也没什么!”李勃终于释然了。 “就是,事能办成,受点气,算个毛!”姚星辰坦然一笑。 “嘿嘿!”李勃也陪着笑了两声。 第一百五十章 降价书 一次倒春寒,一场春雪,把郑州的春天又打回冬天,气温一下下降了十几度。 可是,毕竟是春天,太阳一露头,雪就开始融化了,满地的雪泥。 赶上星期天,李勃听说省新华书店有降价书销售,本想去看看,但一想到污浊的雪泥,就犹豫不决了。 “老李,你不是要去买降价书吗?我陪你去如何?”朱超伦看出了李勃的心思,连着问了两句。 “可是,这满地的污泥浊水,坏人心情啊!”李勃感叹道。 “没事的,就咱学校到郑花路这一段有影响,市内是不会有问题的。机会难得,还是去吧!”朱超伦继续鼓动着。 李勃看朱超伦如此热情,不好再拒绝,只好答应道:“那好吧,带上些散碎银两,马上出发。” 校园的道路上雪泥很多,但一出校园,外边的柏油马路上却光光的,偶尔有一洼水,走路能从旁边绕过去,并不碍事。 郊外融化的雪水流入了路边的沟渠,市内的就直接流到路上的收水井,通过地下暗渠排入沟河。 市内的人行道就没有中间的行车道干净,残雪浊水被自行车、行人搞得乱溅,越发显得肮脏。尽管没有泥土,但道路上的尘土、天上降落的灰尘,搅在雪地里,足可以使白雪变成“黑泥水”了。 李勃和朱超伦乘公交车,来到省新华书店的三楼,被眼前的情景下了一跳。 只见整个三楼,人快要把每一寸空间都塞满。除了不可移动的书架和书,就是拥挤的人流。翻书的、抢书的、开票的、交款的,乱糟糟地挤成一团。人挨人,人挤人,可怜一些书被弄得面目全非。 若不是有十几个武警战士维持秩序,非出乱子不可。 又因为刚刚下了一场春雪,人们脚上带的泥巴毫不客气地印在走道上、楼梯的台阶上,连被随便被扔在地上的书也不能幸免,被涂抹成灰头土脸。 交款处,桌子被几乎挤翻,两个女收款员被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喊着:“别挤啦,别挤啦!” 两个小武警战士帮忙顶着,呵斥着拥挤的人群,才没有把收款桌子挤翻,两个女收款员才勉强可以工作。 看到这种局面,李勃对朱超伦说:“老朱,算了吧,咱也别去凑热闹了,先去一楼二楼正常的书柜看看,停一会再来。” 朱超伦也觉得无奈,回应道:“只好如此了!” 两个人在下面两个楼层看看,转转,也没发现可买的书,眼看就快十一点钟,朱超伦提议,再去三楼看看情况。 这回更绝,等着付款的人流排了一个长队,从里边一直排到楼梯口,中间还拐了两道弯。 每个人都抱了一大摞书,最少的也有五六本。 出入口处一左一右站了两个武警战士,墙上还帖了一纸告示,因为人太多,现只准出,不准进。 一个武警战士诉苦地对同伴说:“还让抓偷书的,人多得挤都挤不动,咋抓呀!” 李勃和朱超伦相对地看了一眼,各自苦笑了一声,没希望了,打道回府吧。 又过了一星期,这个星期天是晴到多云的天气,上周的那场雪已经融化得无影无踪了。 李勃记得寒假前,和高中同学王军保有个约定,这学期要互相拜访一下。趁今天这个春日暖阳,不妨去省电大去找一下王军保。 可是,当他走到省新华书店大楼前时,看到降价售书的广告牌还在,本周继续搞活动。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几步就跨进门,直接就蹬上三楼。 人依然很多,虽然没有了武警战士执勤,秩序却比上周日好太多了。 书籍整齐地排放在书架上,读者都在静静地挑选。李勃想起上周日的混乱现象,恍如隔世。 有两个管理员,每人手拿着一个话筒,站在读者中间来回走动,不时地喊一下:“各位读者请注意,请大家爱护图书,挑出的书,如果不要,请放回原处,不要乱扔!” 管理员用广播话筒,只是礼貌地提醒,大家也很自觉,秩序井然,图书放置也很整齐。 收款台前,人都有秩序地排队,根本没有拥挤现象,反而办事效率大为提高了。 李勃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分析起来可能有三条原因:一是人确实减少了,二是好书大多已经被买走了,三是书店的管理人员的礼貌用语打动了读者。 管它什么原因呢! 李勃不再去想,只管按自己的喜好去挑书。 他找到了一部两册的作家周骥良所着的长篇小说《吉鸿昌》,恰好是河南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的正版原装,上下两册,半价0.46元。 真是如获至宝,太划算了。李勃拿着就不想松手了。 电台里,单田芳正在播评书版的《吉鸿昌》。吉鸿昌作为抗日英雄,是河南人的骄傲。李勃想深入了解英雄,学习英雄,能买到这本书,和听评书相对照,这不是恰逢其时吗? 李勃继续搜索,又找到一部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第二卷。这不是着名作家姚雪银1982年获第一届茅盾文学奖的作品吗? 李勃觉得颇不可思议,获矛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应该属于文学精品,怎么能沦落到降价书的行列呢? 在仔细查看版权页,这部书是在获奖前出版的,印刷质量有些粗糙,也难怪要降价。 先不管那么多,收入囊中再说。 李勃又搜索了基本生活方面的小册子,感觉差不多了,就去收款台排队结账。 收款的女会计用计算器算账,按原价加总,最后半价折算,这一摞书需要李勃支付5.8元。 李勃把兜掏了个底朝天,各种面值的钞票加起来,才有五块钱。 “你看你,自己有多少钱,心里没数吗?这多耽误事啊!”女会计数落起来。 李勃一时脸红,连忙致歉:“对不起,我减掉两本吧!” “看,还得给你重新算!”女会计虽然不耐烦,但还是重新为李勃计算了书价。 李勃抱着一摞书出来,顺眼看了一下,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点,咋好意思再去找王军保,那不就纯粹去混饭吃吗? 嘚,回学校吧,有这摞书,还需要吃饭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幻影 学校的操场跑道被白石灰画出6条椭圆型跑道,一年一度的田径运动会就要开始。 刘寿辰校长亲自担任组委会主任,并不是挂个空名,而是指挥学校各个部门和全体师生,一起行动起来,清理平整场地,洒水降尘,准备体育器材,做好后勤保障。 运动会如期举行,运动员在场上奋力拼搏,两天的比赛,有5人打破四项学校纪录。 李勃还是和去年一样,负责后勤保障,组织没有参赛的同学为本班参赛同学准备脸盆、清水、毛巾和其它应急物品。 运动会结束,他也倍感轻松,但有一个人的幻影一直在他脑海中沉浮,挥之不去。 在运动会百米赛道上,他看到一个女生的背影,倍感吃惊。 按照时下通俗的说法,一个女生如果是个中等身材,就是“不高不低,一米五七”,长得匀称就是“不胖不瘦,一百零六”。 李勃看到百米赛道上跑得最快的女生就是这个样子,把几个大个子女生都甩在了身后,第一个撞线获得了冠军。 在200米赛道上,这个女生只是冲刺时差了一个身位,屈居亚军。 这个女生是谁呢? 广播里公布成绩,说是965班出了一个短跑女神,她的名字叫连彩玲。 当刘校长给她颁奖时,李勃远远地能看见一个大致轮廓,齐颈的短发,小圆脸,大眼睛,略鼓的两腮,淡淡的红云。 李勃甚感蹊跷,为什么这个叫连彩玲的女生,怎么与他的那个马凤英如此相像呢? 自从今年元旦马凤英飞鸿传情,李勃的心就难以平静了。 堂哥银聪把堂弟的想法告诉了同事镡老师,镡老师对此也有顾虑,就征求女儿的意见。 “妈,李勃虽然没跟你上过一节课,但你也是了解他的。至于毕业分配、两地分居,那都是以后的事。只要他不拒绝,我愿意跟他谈。”马凤英也给母亲亮了底牌。 “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我也不管啦,你们先谈吧,姻缘自有天定。”镡老师叹了一口气,勉强算是同意了。 消息再由银聪传过来,已经过了春节。按老家当地习俗,过年以后再说的亲事,没有送年礼一说了。根全老汉省了一笔过年的礼钱,也不再说什么,默许儿子谈恋爱了。 按银聪捎信的约定,正月初十,早饭过后,李勃骑上自行车,在310国道通往县城的一个十字路口,和马凤英见了面。 马凤英今天穿了一身花红格子的棉大衣,带白毛领,还围了一条粉红色的毛线编织的围巾,戴的帽子也是暗红色毛线编织帽,脚上穿了一双高腰棉皮鞋。 李勃看看自己,觉得自己穿的灰棉大衣,没有帽子,鞋是亲娘亲手做的粗布棉鞋,根本无法跟她匹配,便有些自惭形秽,愣怔了一下。 三年没见,这个马凤英,没有了学生时代的稚嫩、娇羞,变得更加成熟、大方,在社会上工作一段时间,就是不一样。 “李勃,你是大学生了,看不起老同学了!”马凤英说着就拉住李勃的手握了握。 “凤英,你,你咋过来的?”李勃脸红心跳,好像触了一下静电,赶紧把手抽回,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呵呵,看把你吓的,都啥社会了,还男女授受不亲呢!我不废话,是我大弟骑车送我来的。”马凤英笑了笑,大方地说。 “那咱去哪?”李勃嗫嚅道。 “去哪?咱不能在这大马路口谈吧?走,带上我,去县城!边走边谈。”马凤英拍了一下李勃自行车的后座。 “那我先骑上去,等你坐好,我再蹬地发车。”李勃适应了一下,算是说了一句囫囵话。 “你怕我不会飞身上车?好吧,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马凤英格格一笑。 李勃借助路边一个斜坡,先骑坐在车座上,等马凤英斜着上了后座,用脚蹬地,平稳上路前行。 两个年轻人边走边聊,李勃也慢慢不再拘谨,有啥说啥。 他慢慢地骑着车子,感觉后边载着未来的希望。一双小手,刚开始还是拽着他大衣的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他的腰,让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在县百货大楼,李勃刚把自行车扎好,锁住,马凤英就一把拉起李勃的手,一起进去逛。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成熟的恋人了。 李勃心里惶恐不安,尽管出门时贤惠的二嫂让二哥给了他20元钱,但要买一件像样的衣服,还是拿不出手。 马凤英似乎看出了李勃的心思,笑着对李勃说:“小傻瓜,别紧张,咱今天只是逛,不买任何东西。” 李勃看到,马凤英笑起来,两颊有一对好看的酒窝。 李勃觉得初次见面,不给对方送个礼物,说什么也过意不去。出了百货楼,他就寻思着找个礼品店,看能否找到一件合适的、自己又能买得起的礼物。 县城还是太小,就这么一个十字大街,虽说街道比较长,但真劲不住逛。李勃感觉没走几步就到头了。 在火车站前,有一个弧形的拐角楼,是一个老建筑,两层楼,青砖红瓦,据说是县委最早的接待宾馆,楼上是客房,楼下有饭店。现在,有了新宾馆,这里就承包给内部职工了。 “凤英,你看这日已过午,你不让给你买东西,请你吃顿饭总可以吧?”李勃这会儿,说话总算顺溜了。 “好哇!在这吃饭,也把我当贵宾了!哈哈!”马凤英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两个人在县委老招待所吃了一顿饭,其实就是每人吃了一碗肉丝面。大冬天,就是图个热乎。 下午,两个人又去县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是陈冲、唐国强主演的《小花》。马凤英不是那个处处主动的大姐了,变得小鸟依人,竟然把头靠上了李勃的肩膀。 今天,在学校教学楼的楼梯口,李勃又遇上865班的那个连彩玲。 也许她与马凤英太像一个人了,在相视的一瞬间,李勃的心脏就狂跳不止了。 他不敢再看,唯恐自己辜负了马凤英的一片情谊。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内在效应,使他把眼前的她当成了心中的她,她成了她的幻影,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难舍难离。 李勃突然想回家了,他想和心中的她鸳梦重温。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运动鞋 学校田径运动会激发了李勃的运动激情,夹杂着幻影事件,他更想参加运动,从晨跑开始。 不巧的是,李勃的一双网球鞋被借出去了。 那是在上周四,中午饭后,大家正要午休时,体育老师张高山进入寝室楼。 他先找到体育委员王腾,说农调队的培训班在学校举办,下午准备举办一场篮球比赛,要借十几双运动鞋。 王腾就到每个寝室转悠,和同学们说好话,借用一下,晚上就还给大家了。 农调队的培训班,是省统计局组织的,参加培训的人员都来自各县的农业调查队,也可能就是将来同学们要去工作的地方。培训班的成员,有的就是前些年毕业的校友。同学们知道有这两个前提条件,焉有不借之礼? 李勃只有一双网球鞋,平时也不舍得穿,仅在上体育课或参加比赛时才舍得穿一次。 尽管这样,李勃也慷慨了一次,等王腾问到他时,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网球鞋拿出来了。 晚饭时分,王腾还真的抱着十几双运动鞋回来了。 俗话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没想到,张高山老师、农调队的老大哥们,还真讲信誉,说晚上还,就真的在晚上就把运动鞋还回来了。 王腾把一堆运动鞋放到他327宿舍门口,就招呼大家来挑自己的运动鞋。 每个人的运动鞋都不一样,有足球鞋、篮球鞋、田径鞋,李勃的就是商标品种处一起印的是双星网球鞋。鞋的大小号码也不一样,从40码到46码的都有。 因为差异明显,十几双运动鞋很快就被同学们挑中拿走。 李勃就和王腾住对门,听到王腾的喊声,下床塔拉着拖鞋,来到那堆运动鞋前,看同学们一双一双地把自己的运动鞋拿走,最后一双不剩。 李勃纳闷了一会儿,就对着327号寝室门里喊:“王腾,怎么回事,我的鞋呢?” 王腾慌里慌张地从寝室出来:“老伙计,忘了告诉你了,你那双网球鞋,被一个叫郝旺的校友借走,不知为什么,没有还回来。” 这成什么事了! 李勃本想对王腾发火,知道于是无补,就忍声吞气回了寝室。这大晚上的,不便再找人,等明天再说吧。 王腾第二天很负责任地专门去了一趟农调队的培训班,回来却告诉李勃:“老伙计,真不凑巧,那个老校友郝旺,昨天正打球时,传达室的铁师傅喊他接电话,他一去就没回来,可能有急事请假回去了。” 李勃也能理解,人都有三慌,有急事忘记换鞋也能说的过去,就没有再去追问。 本周二,下午是体育课,上午李勃就去找了张高山老师。 “怎么搞的?这都快一星期了,王腾还没把事办妥?这样吧,我中午亲自去培训班给你要!”张老师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听到还有借的运动鞋没还,就有点抱怨王腾办事不周了。 下午上体育课,李勃穿一双大头皮鞋到了操场。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说:“李勃,中午我也没找到人,要不我给你找一双我的旧鞋你穿吧!” 李勃苦笑着说:“张老师,你的篮球鞋比我的大三个号码,你让我甩大鞋哪!” “那你别参加活动,站一边当观众吧,穿大头皮鞋,别把脚磨出泡。”张老师啥时候这样关心体贴学生了? 李勃有点小感动,就看着同学们上了两节体育课。 到了周三,张老师一看到李勃,没让他说话,就打包票地说:“李勃,你放心,今天我一定将你的鞋讨要回来。” 可是,李勃等来的仍然是失望。 到周四,恰好整整一周时间了,一双网球鞋,居然还没还回来。 李勃有点气愤不已,也不再去找张老师,直接去了农调队的培训班。 培训班就在图书馆的一楼,是原来的报纸阅览室,临时改做了培训班的教室。 李勃来到门口,在门口负责联络的一个干部竟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原来,八四级的宗祥林去年毕业分配,进了省农调队,这次培训班,他是联络员,具体负责上下联络,也负责与学校联络。 宗祥林是原来八四级的学生会干部,与李勃有工作联系,也算老熟人了。 既然是老熟人,李勃也没有客气,直接就把讨要运动鞋的事说了。 “李勃,不用着急,我不知道还有这事,郝旺确实请假回老家了,按说今天就该回来了,我帮你一定问到。”宗祥林态度很诚恳。 李勃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先回班上课。 星期五的早晨,李勃又去了一趟农调队的培训班。 宗祥林不在,门口联络处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李勃又向这位干部模样的人陈述了一下情况。 中年人说:“我是这个培训班的负责人,你说的这个事,小宗已经给我汇报过了,我一定马上落实,尽快解决。” 又过了一天,仍然没有结果,李勃也不知道那个叫郝旺的人是哪个县农调队的,也不知道他家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他究竟回来没有。 李勃管不了这些事,他也不认识郝旺,更不想与一个好忘事的人认识。他只惦记着他唯一的一双运动鞋,希望早点收回来,好出去跑步。 直到今天,已经是星期天,王腾突然进入李勃的寝室。对着李勃大声喊起来:“老伙计,你的运动鞋,总算还回来啦!” 李勃看到,王腾手里确实掂着一双网球鞋,就是他的那双白底红边的网球鞋。 还没等李勃说话,王腾就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这帮人真他娘的差劲,借走10多天,也不帮助刷刷!” 李勃接过那双鞋,看到鞋帮上澎了很多泥点,鞋底的花纹沟槽里还有泥疙瘩,不禁有点心酸。但他还是忍住心中的怒火,用手轻轻地拍了拍王腾的肩膀,轻声说:“老伙计,不怪你,我自己刷刷就是了。” 王腾叹了一口气,回了自己的宿舍。 李勃找了一个鞋刷,端着脸盆进了洗漱间。 看到面目全非的网球鞋,李勃的确有些心疼,但能收回来,他已经觉得很欣慰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跑步 运动鞋刷洗干净,晾晒干透,终于可以穿上跑步了。 太阳还没有出来,晨雾依稀,虚无缥缈。 李勃顶着晨雾,跑出校门,沿着“无级公路”往东,期盼着能看到旭日东升。 “踏踏”的脚步声,李勃感觉现在就是最美妙的音符,最动听的节奏。 然而,不时碰到的是已经折返的同学,只能自嘲似的笑笑,然后旁若无人地掂起双腿,也不管跑步的姿态是否优雅了。 李勃知道自己不是长跑健将,也不是长跑爱好者,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跑步的样子也不潇洒,多少有点自惭形秽。 跑过了轻工技校的院墙,拐弯向南,又碰到几个跑回来的同学。顾及脸面,他索性拐向东面的田间小径上。 没想到,这条小径竟然是个断头路,没跑多远,就到了尽头。 这可如何是好?原路返回,不是李勃的性格。 往南一瞥,发现一条浇地灌溉的水渠,水渠的坎上倒也可以跑得的。干脆再拐一个弯,往南跑得了。 田埂上,刚刚长出的野草,还带有晶莹的露水,轻轻一碰,就叽里咕噜地滚落到地上。 李勃觉得有了一种回到家乡田园的感觉,也许通过地下的某种管路,气息是相同的。于是,便顾不得露水湿了一双刚刚洗净晾干的网球鞋,沾上了泥土的气息也没什么不好的,继续往前跑就是了。 水渠的尽头,还是一段麦田。这下,真的无路可跑了。 李勃小心翼翼地在麦垅里插足,闪跳腾挪,终于从麦地出来,可以沿着东风渠的大堤边沿继续跑步了。 东风渠大堤上,除了高大的白杨,就是杂乱的荒草,随便堆放的下房土、垃圾,还有三三两两的土坟头。所谓的路,就是曲曲弯弯的小径,崎岖坎坷,险象环生。 刚刚过了清明节,后人为了祭奠先人,在乱坟前烧的各式纸钱的灰烬还历历在目,多少让人还有点恐惧。 电子学校门口,因为施工埋管,刚刚挖了一丈多宽的深沟,沟底还有积水。李勃不想走回头路,助跑几步,腾空一跃,从上面跳了过去。 恰在这时,电子学校大门内走出老中少三名男子,开了大门正要往外走。 李勃怕让人见怪,一个急转弯,快速地沿着仅仅修了半幅的街路向北跑去。 跑回校园,晨雾散尽,露出很好看的红太阳,万物都在明媚的春光下展露出各自的姿色来。 经过一场春雨的洗涤,路边的冬青显得又嫩又青,发着诱人的光亮。花池中好几种不知道名字的花树枝头,缀满了花朵,煞是讨人喜爱。竹园的翠竹也显得更加苍翠,松柏给人的庄严肃穆更加深了一层。 李勃跑了一圈,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极为舒坦。 回寝室换上拖鞋,拿上毛巾脸盆,清清爽爽地洗洗脸、脖颈、胳膊,用毛巾擦拭干净,更加觉得清爽。 这一周的第一天,从清爽开始,跑步还真是一项很好的运动。 李勃第二天依然起了个大早,跑出校门,拐弯往西边跑。 西边紧挨的是一大片果园,梨花、苹果花正开得浓艳,足见风致了。梨花那洁白的样子,感化了多少人的心灵,使他们变得更加纯洁无瑕。不是有人用“梨花洁白”来赞美美好的心灵吗? 李勃一边跑着,一边瞧一眼梨园,却看到在梨树间的空地上,果园的主人又种了油菜,也到了盛花期。 金黄的油菜花和洁白的梨花互相辉映,是不是暗示出这样一个哲理:洁白的心灵可以换来金色的收获? 李勃想,这好像是可以验证的,要不然,等到八月底,人们为什么爱用“黄橙橙”来形容成熟的大鸭梨呢! 李勃昨天还在抱憾,星期天没能走出校门,走进大自然,亲身体验春天的来临。 今天跑回校园时,他分明听见了春燕在刚刚突出嫩芽的树梢上开始鸣叫了。 第三天的清晨,依然是雾气淡淡,虚无缥缈。晨风夹着露水,格外清凉,正是一日最好的时光。 李勃不想跑人多的路,也不想跑老路。可是,路总是人走的多了,才形成的路。在这样人特别多的地方,怎么会有荒凉的路? 他今天选择了牧专东边一条向北的路。 李勃记得,这是他第一次出校门漫游时走过的路。 路的两旁,原来长着两排碗口粗的大柳树,以往这个时候,柳枝摇曳,婀娜多姿,像两排少女翩翩起舞,夹道欢迎。 如今,只剩下黑黑的树桩,裂了好几道纹,像一张张丑陋的老妪的脸,狰狞可怖。 虽然路两边又新栽了两行杨树,也已经长出嫩叶,但李勃却看成了插了两排的细竹竿,没有了惹人喜爱的风姿了。 李勃在这样的一条道路上奔跑,不免有了一点落寞的感觉。 跑过路边的一个大院,路旁有一个石板搭建的水渠涵洞,也有点桥的模样了。 李勃扭头往东看时,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他突然间被摄服了。东方的大半天空,象刚分娩的母亲那样安详,红日则是她的新生儿,初见世面,不安分地踢腾着,四肢不停地摇晃。 李勃停下来,坐在桥板上,瞩目看着这奇异的景象,陷入沉思之中。 突然间,东边渠梗上跑过来两个人。 李勃吃了一惊,猛地站起来,却两眼一黑,“扑通”一声摔在了田地里。 他打了一个激灵,头脑瞬间就清醒了。大脑瞬间贫血,就会出现这种现象。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一股液体物质从额头角上滚下来。是冒血了吗?幸好不是,没有血腥味。他用手抹了一把,不知道是地上野草叶上的露水,还是身上的冷汗,只是清水滴。 他又活动活动筋骨,还好,腿脚还灵便,也没有皮外伤,还是一个完整的自己。 也许是在石板上坐的时间长了,影响了血脉的流动,让他才遇上暂时路过的一颗灾星。 这是迷信,李勃根本不信这一套。 他呵呵一笑,又蹦跳了两下,没问题,无大碍,只是感觉身上有些冷。 目标学校,出发,继续跑!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逃课 李勃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好学生怎么会逃课呢?但这一次,他还真的逃了一次课。 本学期开学以来,李勃周日很少再出校门了。一来今年春天的天气很反常,还下了一场桃花雪,阴冷异常的日子特别多,几乎没有温暖的春日;二来他也赌气,他去看过的同学、老乡,很少有人来看他,真让他觉得不是平等往来,干脆就不再来往。 可是到周二,商校的赵吉龙竟然陪着商丘师专的张发堂来看他来了。 这很让李勃惊喜过望,专门安排两人到无人的西合班教室交谈。 张发堂说:“我在咱县教师进修学校实习,趁这几天没课,来郑州拜访几个老同学。已经来两天了,本来想自己独自来拜访你,可吉龙不放心,他上午考完试,又追回来了。” 赵吉龙说:“我们毕业考试结束了,现在紫荆山百货大楼实习,跟着经理学管理,实在是一件美事。有同学来访,经理就批假让我陪着游玩。” “我们因为工业普查,实习去年就提前完成了,所以这学期还要正常上课,与你们不同步啊!”李勃遗憾地说。 “那你就好好上课,我和吉龙来看一下你就很知足了。”张发堂作为三人中的老大哥,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那怎么能行?你也得让我尽点地主之谊呀!”李勃把头摇得象拨浪鼓。 “那我们听你安排!”赵吉龙也算半个东道主,也不想冷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这样吧,今天下午我有党课,不让请假。吉龙你先陪发堂去动物园转转,晚上咱一起吃饭,我安排住宿。明天我再陪二位去邙山看黄河风景,如何?”李勃把自己的想法合盘推出。 “如此甚好!”张发堂一锤定音。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勃就领着两位老同学溜出校园,乘公交车,二游邙山。 九点多到景点,三人沿山路攀登,频频拍照留念。 提灌站、极目阁、哺育塑像、黄河碑林、天桥......一览胜景,身心愉悦。 在山顶上,听得见黄河的涛声,听得见轰隆隆火车驶过铁桥的响声,听得见“郑州号”黄河气垫游览船呜呜的汽笛声...... 声情交融,情景相映,给游客增加了美好的情趣。 滔滔的黄河水,犹如母亲的血流,代表着中华民族永传万代的血脉;甘甜的黄河水,就是大地母亲的乳汁,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炎黄子孙。在哺育塑像西面的山巅之上,有三个泥塑孩童,其听涛的神态,惟妙惟肖。黄河母亲哺育的人民是聪明的,是智慧勇敢的。 一桥飞架,横贯两山。当年毛主席视察黄河的地方,如今建起了纪念亭,山顶削平,修起凭栏,使游客可以向北俯瞰,可观赏黄河公路老桥和黄河铁路桥。往东远眺,雾气茫茫,水天一色,滚滚黄河东流去。河面宽阔,看不清对岸的景物。往东南看,新建成的邙山立交桥上,还可以看到薄一波同志题写的五个金色大字桥名,熠熠生辉。 游览区最西北,是大禹治水的石雕塑像,高约7米,深情庄严。只见他右手搭起凉棚,似在观察黄河水势,左手提着一把大铲,随时准备铲土堆堤。一个治水英雄的高大形象,被形象地塑造出来,令我们世代敬仰。 游览区地势峻峭,山势陡险。虽然是土山,来自于雄浑的黄土高原,但经过郑州人民十余年的开发和整治,大量种植雪松、翠柏,移植鲜花、绿草,昔日的荒山秃岭披上了绿装,崎岖的山路上修起了石阶,装上了护栏、铁链。游人游此胜景,既可观赏美丽的景色,又可以受到教育,陶冶情操。 记得去年植树节,李勃和30多名同学在校团委郭大卫书记的带领下,曾在南边一个小山头上,每人种下5棵柏树,不知道是否都能成活? 在大平原长大的李勃,那是第一次看见山。那次太过匆忙,只顾匆忙观景,差点忘记吃饭,也为没能留影纪念而深感遗憾。 几天前,86级文学分会组织新会员到邙山观光采风,也曾邀请李勃一同前往,但因为班内事务庞杂,也没有来成。 今天,李勃陪同张发堂和赵吉龙,三人尽情地游玩,在多个景点让照相师傅拍照留影,已经可以弥补不少遗憾了。 李勃和两位老同学畅玩了一天,身心俱疲。张发堂要连夜赶回商丘,三人洒泪告别,依依不舍。 李勃偷偷摸摸溜出校门时,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被学生会的值日生逮住,通报、受处分、扣分、扣奖学金,丢人打家伙。 也许是受心里不安的影响,他在登邙山前还有些发怵。可一但玩开了,被美丽的风景吸引,早就把逃课的后果忘到九霄云外了。 游览归来,躺在床上休息,想起逃课这事,心里又不免担忧起来。 本来,逃课,不请假离开学校,就是违反校规校纪的,任何理由都是苍白无力的。 李勃晚上做了一个梦。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把他叫到学生科,让他在室内中央的空地上,单独坐了一把椅子。他的对面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前除了张老师坐在左边,还有陈田苗科长坐在中间,郭大卫书记坐在了右边。诡异的是,最前面的一面墙上,居然贴上了8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科长拿起一块惊堂木,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声色俱厉地审问起来:“李勃,说,为什么逃课?” 李勃吓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郭书记也拿起惊堂木,“啪”地又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更加严酷地催促:“快说!” 李勃这时反而不害怕了,竟然笑嘻嘻的回话:“哟,三位领导,三位老师,干嘛呢?还搞起三堂会审来了!” “李勃,你严肃点,不要自讨苦吃!”张老师也拍了一下惊堂木,杏眼圆睁,严厉呵斥。 “嗨,miss张,不要这样嘛,我可是您的好学生啊!”李勃越发不当一回事,甚至开始嬉皮笑脸应对。 “反了,反了!没法管了,姚星辰,管德宽,你俩进来,把李勃拉出去,给我打八十大板!”陈科长咆哮起来。 李勃这会儿有点害怕了,通报、扣点奖学金,会有多大事,要打八十大板,还不把屁股打烂呀! 于是,他高喊起来:“陈科长,莫动私刑,我招,我招!” “啪啪!”两声脆响,李勃屁股上真挨了两下,不过,不是大板子,而是下铺的朱超伦,掀开李勃的被子,照着他的屁股扇了两巴掌。 “老李,该你去水房打水了,你招有什么用?快去!”朱超伦把李勃打醒,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哦,哦,又做了一个噩梦!”李勃自嘲似的坐起来,忙穿衣下床。 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一点波澜。 李勃自己都感觉奇怪,自己逃课一天,难道没有同学告发,难道老师也没发现吗? 近来,李勃发现班里同学溜号的多了,估计是他们摸清了学校的底细,掌握了学校查人的规律,因而就大胆地离校、回家,甚至躺在寝室睡大觉。 学校的校规校纪看起来很严,但没有严格执行,对毕业班,网开一面,逃课的学生多了,会不会带坏了风气? 李勃感觉有点严重,但自己只管生活,管不了纪律,也只能尽量管好自己,对其他同学却无能为力。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难题 李勃遇上一个难题,令其非常烦恼,苦苦寻找解决之法,尚未得到。 学校为组队参加全省的中专生运动会,组织了一个集训队,班里一下子被抽走11个人,为首的就是体育委员王腾。 李勃组织同学们打扫卫生时,有同学就提意见,为什么加入学校集训队就可以不参加打扫卫生? 有这种说法吗? 李勃不敢肯定,但必须问个清楚,不能让参加打扫卫生的同学吃亏,也不能不顾及公平公正。 于是,他拉住准备去训练的王腾,单刀直入地问:“王腾,参加集训不用参加班里打扫卫生,有这个说法吗?” “有!”王腾十分肯定地回答。 “谁说的?”李勃不想被糊弄,决定刨根问底。 “负责集训的竟副校长!”王腾眉头一扬,右手还打了一个响指,随后就跑走了。 剩下李勃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如何办才好了。 王腾说得冠冕堂皇,还是厚颜无耻地撒谎,抑或是还有别的什么缘由? 李勃回味过来,便有些生气。真是了不得了,当个校集训队的队员就可以这么牛吗?还拿校长来压我,哼!我可不吃你那一套。要是得罪我,有你们的好果子吃。你们不劳动,我拉下脸在班里公开一讲,本月评操行奖时每人扣10到15分,天经地义,合理合法。你们找校长我也不怕,按规定就该是这样,按劳取酬嘛,符合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呀! 但这事如果真是竟副校长说的,难道真要去找那个老乡去对质吗? 李勃真的很为难。班里一下子走了四分之一的人,卫生还搞不搞?如果没有参加集训的同学相互攀比,卫生一塌糊涂,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挨批。 竟副校长啊,无论如何,您是前辈,是老乡,您这出的难题,我也不好越级找校长申诉啊!李勃慨叹,这样的难题该咋解决啊? 李勃又反过来想,还有三个月,大家就要毕业离校了,自己何必找这个麻烦,给某些人公开撕破脸吗?可是,不给少数人撕破脸,那四分之三的同学能理解吗,能甘愿多劳吃亏吗,能放过自己吗? 能硬顶吗?你们集训要紧,请便,班里的活不干,扣分;训练有补助的,那边领了,这边就别要了! 可是,这样闹大了,肯定对李勃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被安一个“破坏体育集训,影响学校荣誉”的罪名,或许还要得罪一批人。 都是学校安排的工作,分工不同而已,又何必过于认真呢? 但要放任不管,没参加集训的同学都撂挑子,李勃该咋办?总不能把班里所有打扫卫生的活都一个人扛起来吧,那也扛不动啊! 李勃想,如果那帮队员都不参加劳动,这月均扣5分,以示警告,也给他们留个面子。不过,他还没这个权力,至少得给张芙蓉老师请示才行。 第二天,在上课前,李勃到学生科把自己的想法报告给张老师。张老师杏眼圆睁,立刻反驳道:“什么?扣分,想都别想!我可不想让人架火上烤!” 这么一顿怼,李勃灰溜溜地回到教室上课,但心里一直愤愤不平,总得找个讲理的地方说一说,憋坏自己也没有人表示同情呀! 机会终于来啦! 到了周五,又是一个校长接待日。 今天到场的是负责后勤管理的韩副校长坐镇,有关部门负责人和几个老师陪同,各班的生活委员被邀请参加。 这样的校长接待日就开成了座谈会。 韩副校长让大家不拘一格、畅所欲言,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在他职权范围内的问题,当场拍板解决;不在他分管范围的,他可以提交校长办公会解决。 李勃一忍再忍,还是没有忍住,轮到他发言时,他壮了壮胆,直接了当问道:“请问韩校长,学校是否有规定,参加体育集训的同学,可以不参加班里打扫卫生的劳动?” 韩副校长一脸严肃,十分明确地回答说:“学校并没有这样的规定。任何学生,都不得逃避打扫卫生这样的义务劳动。参加学校集训的学生,除非外出参加比赛,必须先完成班级值日劳动,才可以去操场参加集训。” 另外几个老师议论纷纷,他们统一意见后也表示:“这是一种拉客观理由的行为,只不过是不想参加劳动罢了。” 在坐的生活委员,感觉李勃出头,也反映了他们的心声,一致表示支持,认为提一下这个问题十分必要,集训的运动员不参加班级劳动是不对的。 李勃本想息事宁人,但参加了校长接待日以后,心中更加生气。撒谎,十足地撒谎,什么竟副校长说的,纯粹是拉大旗作虎皮!竟副校长怎么可能那样说!她绝对不会说没有规定、没有原则的话! 有韩副校长和众多老师见证,还有各班生活委员的支持,李勃觉得胆气升腾,底气也足了,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明天就在全班会议上讲清楚,无论何人,因任何理由,如果不参加打扫卫生的劳动,一律按学校平时考核规定,该扣多少分,就扣多少分。 李勃觉得,先礼后兵,乃兵家之常理。自己对王腾的做派不满,但毕竟在班委会合作近两年,平时关系还算可以,应该事先通报一声。或者向班长姚星辰报告一下,以免破坏和谐的气氛。 他考虑再三,还是先找了王腾:“伙计,你的说法不确切呀!还是领着你那帮弟兄,按时参加班里的义务劳动吧!” 王腾已经知道李勃在校长接待日上放了一炮,校园里已经传得纷纷扬扬,只得服软道:“伙计,算你狠,i服了you!” 李勃看王腾的神态,虽嘴上说自己服了,但明显心里不忿,口服心不服,就进一步解释说:“伙计,其实吧,我也不想给你找别扭,可你看,不找行吗?这一段,人心散乱,找人干点活,多难啊!我也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希望你能真诚理解。” 王腾听了李勃的一番话,连连点头:“伙计,别说了,中不中,我理解,理解,大家都有难处,都不容易啊!” 李勃一把拉住王腾的手,真有点感激不尽了。 李勃感到,难题已经解决。不用再向姚班长报告,也不用向张老师请示了,自己就可以决定,从下星期一开始,要严格执行有关卫生管理规定。 乱世必须用峻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电灯泡 又到了周末,学校又没有安排放免费的电影。 李勃在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打探到对门的牧专是有电影的,只是不太好看,还要收费。他不想去看了,准备回寝室看书。 推门进去,看到胡大伟正和四个老乡聊的火热。五个人边聊边一起喷云吐雾,不停地抽烟,弄得室内烟雾缭绕,使本就不太明亮的寝室,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李勃是最受不了香烟熏陶的。记得有一次,王栋梁猛吸了一大口烟,对着正熟睡的他脸上吹了一下,他立刻被熏醒,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然后就一夜睡不着了。 再说,在室内也和这帮信阳人插不上话,躺床上还有偷听的嫌疑。 不如,到别的寝室暂且躲避一时。 在325室,牌瘾最大的吴中魁正和三个室友打“升级”,其他四人不在。李勃就在外边的那张小桌子上,随便翻看那本从校图书馆借来的《新中国统计史稿》。在这间小小的寝室里,也可以做到互不打扰。 等到八点多,这四个人不打牌了,也要去看电影。李勃不愿当他们免费的看门人,只好回自己的寝室。 寝室门是锁着的,李勃以为人去室空,就用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 令人尴尬的一幕展现在眼前,王栋梁正和一个胖胖的女生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亲亲热热。 李勃赶紧从自己床上拿起眼镜,快速地溜了出去。 电灯泡本来是用来接电源灯头照明的,不知道是哪一位高人,将它移植,专门用来指代男生女生谈恋爱,在旁边碍手碍脚的第三个人。 人家情侣约会,李勃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妨碍别人进行情侣之间的亲密活动,不识趣地呆在一边,实在是辣眼睛。 如果被人说成是电灯泡,对方肯定是希望你不要打搅他们约会,赶紧知趣离开,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李勃当了一次电灯泡,但心里是无愧的。灯泡就灯泡吧,反正也不是故意的,还给他们照亮了,也没收他们的电费吧。 走到宿舍楼下,李勃一度很迷茫,这个时候该到哪里去呢? 暮春的晚风,还是有点凉丝丝的,也给人一种凉爽的快意。天上有一层淡淡的白云,星星点点,没有月亮。 漫无边际在校园转了一圈,无意间又转进牧专的校园。 还是去看电影吧,就当是消磨时间。 到礼堂门口的售票窗口,看到今天的电影票价是两角钱。李勃摸摸口袋,只有一角一分钱,自嘲地苦笑一声,扭头朝牧专的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的阅览室是开放的,没人检查证件,只要不把报纸杂志带走,谁都可以在这儿看到十点下夜班。 李勃随便找了一本杂志,名曰《美与当代人》,彩色印刷的封面上是一位形象靓丽的年轻女人。 看到杂志上的女子,他就又想起刚才在寝室看到的那个胖同学,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王栋梁中等身材,大背头,国字脸,浓眉大眼,也算一表人才,找的那个六班的女友则是个小胖子。 李勃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长得那样胖,偏偏又赶那门子时髦,穿了一条已经洗得发白、又细又窄的牛仔裤。裤腿把两条肥大的人腿箍得紧绷绷的,后面的直裤缝,深深地勒进屁股沟里,硕大的屁股分明地成了两半。 这能叫美吗?想一想,穿着也不会舒服的。 追求美,是人的天性,决不是一阵风似地狂赶时髦。 美产生于和谐。世界上的事物,但凡称得上美的,无不是和谐的。 人们观赏晚霞,总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这个时候,天边的晚霞与天空的平静和谐结合,才显示出美,才值得人们观赏。倘若晚霞映照,从另外三面乌云压城,暴雨降临,恐怕谁也没有赏景的雅兴了。 人体也是美的。因为人的上下体基本对称,身上的器官又两两对应,分外和谐。如果某个人丢一耳,眇一目,断一肢,少一腿,无论如何是难以称为美的。 人穿衣打扮,佩戴服饰,都是为了追求美,但如果不注意和谐,就不是美,反而是丑了。 李勃翻看这本杂志,有好几篇文章都涉及了美丑的描述,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阅览室十点钟正常下班熄灯,礼堂的电影也播放完毕。 李勃走出阅览室,往学校方向走,进校门时追上了刚刚看完电影的朱超伦。 “老朱,你们看的那部电影《追梦》,观感如何?”李勃拉了朱超伦的衣袖一把,开口问道。 “哎呀!是老李呀!你不是对这部电影不感兴趣,在寝室看书吗?”朱超伦通过比较明亮的路灯光,看到是李勃,感到有点吃惊,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我不想呆在寝室里,而是不想当电灯泡!”李勃很无奈地说。 “电灯泡?给谁当电灯泡?”朱超伦更加疑惑不解。 “老朱,你不知道?我也是误打误撞地看见的,王栋梁和六班的一个胖胖的女生,正在一起卿卿我我。”李勃索性明说。 “噢----这个我知道,那个胖胖的女生是她老乡,也是最近才开始谈上的。”朱超伦好像知根知底。 “老朱,你们都知道了,怎么把我蒙在鼓里?”李勃似乎有些不满,都是同舍室友,怎么可以这样,信息应该互通有无啊。 “不是把你蒙在鼓里,是你自己只知道闷头学习,只顾管同学们的物质生活,对同学们的精神生活一点也不关心,如何能知道同学之间的恋爱生活?”朱超伦半真半假地将李勃怼了一顿。 “可是,这同学们的恋爱生活不在我的工作职责范围,我又如何管得着?”李勃极力辩解。 “是,你可以不管,但你也该大致了解一点吧。不了解室友的恋爱信息,活该你当电灯泡!”朱超伦哈哈笑起来。 “那,我们现在回寝室,会不会还当电灯泡?”李勃表示不解。 “估计你想当,也当不成了!”朱超伦十分肯定地回答。 “为啥呢?”李勃仍然不解。 “你傻呀?人家王栋梁俩可不傻!人家为什么选择今天在寝室约会,不就是趁今天牧专有电影,人家钻个空子嘛!”朱超伦说着话,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 李勃似乎明白了,自己不去看电影,超出了王栋梁的预期,也导致自己无意间当了“电灯泡”。 “走吧,别发愣了,人家早该散了,回去安稳睡觉吧!”朱超伦反拉了李勃一把。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电影盛宴 五一放假前的周六,李勃享受了一次电影盛宴。 不到下午五点,李勃匆匆忙忙地吃了两碗汤面条,就去对门的牧专,找到崔田雨,两人一起乘公交车到了市内的黄河影剧院。 李勃掏钱买了两张电影票,两人进门,电影《血战台儿庄》已经开播,影院大厅顶棚的灯光关闭,后面的一束光柱投射到前面的大银幕上。 两人摸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到银幕上的李宗仁将军正会见中外记着,表明抗战到底的决心。 这部电影以写实的手法再现了国民党军高级将领指挥台儿庄战役的前后始末,着重展现了李宗仁、张自忠、孙连仲、白崇禧、汤恩伯等对待这次战役的不同态度,抗战到底的决心,以及在整个战役中的不同表现。 最令李勃感到震撼的是川军117师奋勇争先、血战临沂的场面。他们以全师将士的血肉之躯,抵挡住日军一个集团军的疯狂进攻。师长王铭章,临危不惧,战至最后一人。他从容地掏烟、点火,自杀殉国。惊呆的日军官兵被王铭章的大义凛然所惊服,端着枪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电影结束,李勃还沉浸在影片的巨大震撼之中。 影厅顶棚的灯光全亮了,崔田雨拉了一下李勃的胳膊,李勃才从影片描绘的残酷战争场景中撤离出来,回到眼前影院的场景。 两人坐上回校的公交车,开始谈论起有关这部电影的点点滴滴。 李勃:“有报纸介绍说,这是国内电影正面反映国民党将士爱国抗日的一次新尝试,开创了实事求是编导历史故事片的新创举,一反过去对国民党将领的丑化。” 崔田雨:“据说,该片在台湾、香港、澳门等地引发强烈反响,好评如潮。这部电影在海外的公映,是有利于促进祖国和平统一的。” 李勃:“我认为,这部电影揭示了一个真理,战争是异常残酷的,但为了中华民族的存亡,国民党爱国官兵仍有誓死报国、勇猛杀敌的气概。战场上尸骨如山,战士们仍同仇敌忾,依然坚守着祖国的每一寸土地,守护着国土上的一草一木。” 崔田雨:“我看到,还有一个十分感人的细节。一位老战士,用一根野花的茎,自制了一个笛子,吹奏出一曲悲壮的战歌。在战壕的另一端,一位娃娃兵,童心未泯,在战斗的间隙,玩起了地上的蚂蚁。残酷的战争,并没有摧毁人类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向往。” 李勃:“看完这部电影,我深深感受到了中国人民在困难时刻的坚韧和勇气。面对强大的rb侵略者,中国军民并没有退缩,而是选择奋起抗击。电影中的战斗场面非常真实,充分展现了战争的残酷和无情。” 崔田雨:“我也看到了,电影中也展现了中国军队的纪律和组织能力。在战斗中,指挥官们能够迅速做出决策,并且士兵们能够听从指挥,紧密协作。这种纪律和组织能力是中国军队在抗战中获得胜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勃:“总的来说,《血战台儿庄》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它让我更深入地了解了中国抗战期间的历史。我相信这部电影将会激励更多的人们珍惜和平,坚定不移地维护国家的安全和尊严。” 八点十分从黄河影剧院返回,到两个学校门口,李勃和崔田雨两人花费了30分钟。 崔田雨拉住李勃的胳膊,不让他回学校,说反正也没事,干脆还和他一起,继续到牧专的礼堂去接着看电影。 李勃拗不过,只好跟着崔田雨进了牧专的礼堂。 两人进门刚站定,电影《罪行始末》刚播了一本拷贝,换另一本拷贝继续放。 李勃记得,去年实习时,曾经在河南影院看过这部电影,大部分片段仍然记忆尤新,仅有部分片段感到陌生。 该片是一部法国电影,由菲利普·拉布罗执导,属于爱情犯罪片,让-克劳德-布里亚利、charlie nelson等领衔主演。该片讲述了警察局长戈利丰接手调查行刺律师案的故事。 李勃看完,认为这部电影实在有点无聊,即便是上译豪华配音天团都无法拯救。 剧情没有悬念,没有叙事结构上的玩法创新,也没有以小见大、以罪案为引子折射社会“病痛”的犯罪片野心。 编导真就如片名所述,用最朴实无华的叙事语言记录了一件“行贿受贿起内讧”案件的始末,真不如直接去掉男主角和女记者莫名奇其的爱情戏,拍成“警察局长孤身一人探寻官商勾结、贪污腐败的真相,最终被权势的爪牙灭口”的暗黑型故事片,或许能让人对本片留下些许深刻的印象点。 大约十点钟,又一部电影《鸽子迷的奇遇》又开始了。 随着剧中的男主角鸽子迷杜安的奇遇,伴随着小天天的成长,围绕着小天天发生了一系列的矛盾、纠葛,李勃的心情如大海里的波涛,起伏不定。 影片采用了直叙、插叙、倒转等艺术手法,较好地处理了故事情节、画面跳转。电影语言幽默诙谐,发人深思,向人们深刻揭示了一系列社会问题,使人振聋发聩。 拾到一个孩子,就可以领养,而且可以很方便地到派出所报户口,只需要回答几个是和否的问题——即使如此,领养孩子的人还是嫌麻烦,可以当面抱怨。类似的,把孩子送给别家,也像送一颗大白菜似的方便。 没有关于领养的法律程序,所以也就没有真正的执法者,派出所的职责,和街坊邻居的关注差不多,更多的只是好奇,甚至包含了一定的好玩儿。 领养一个孩子,被当做好人好事,还会有记者来采访。而且,这称为贯穿影片的线索——其实,也是编导叙事水平不高的体现。 男同事领养了孩子,女同事就会主动过来帮忙,这在1980年代,是一种常态。人们脑子中的主打思维是集体主义和爱国主义,你我他之间几乎没有壁垒。 李勃与崔田雨告别,回到学校,进寝室门时专门抬腕看了一下手表。 呀!已经深夜十二点。 几乎用了一天四分之一的时间,看了三部电影,真乃饕餮盛宴。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合影 班里领了本学期的班费,班长姚星辰召开班委会,征求意见,问大家这笔钱怎样花。 “我觉得,班费要花,就要花在班级活动上,应尽可能让同学们感受到班级的温暖。”李勃首先提出了一条原则。 “你说的对啊!但光有原则并不能解决问题,得有具体的办法。”史大刀接着说。 “是不是组织大家搞个文体活动?”王化云提议。 “我觉得不可行!现在能把大家拢到一起很难,大家都把分配工作当主业,谁还有心思唱歌跳舞?”学习委员张世荣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看这样吧,咱买一盒好点的彩色胶卷,请咱们的吴卫群老师给照相,也能留个念想。”体育委员王腾突然提了一个与体育无关的议题。 “我看可以,花钱不多,还很有意义。”纪律委员管德宽这次不管了。 “那好!就这样定,张世荣负责请吴老师,王腾负责选择照相地点,李勃负责最后冲洗照片、发照片,管德宽负责监督。另外现在纪律也该抓一抓,不能现在就放羊!”姚班长最后拍板,还不忘督促管德宽管管纪律。 同学们在一起已经两年,培养了深厚的同学情谊,在一起合张影,岂不是很有意义? 大家都同意,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接着就是分头行动,李勃乘公交车跑到市里的黄河照相馆,为了争取一个优惠价,给老板磨了不少嘴皮,又答应照片也在点里冲洗,才花20元买了一盒36张的进口彩色胶卷。 当然,八十年代的青年学生同过去相比,确实进步多了,讲究多了,弄张黑白的照片实在说不过去,即便办成也会受同学埋怨。无论如何,也得照成彩照。 张世荣去请吴老师。吴老师是一名摄影爱好者,教课之余,就喜欢拿起自己的长焦相机四处拍照,有不少作品还被报刊采用,最近正准备加入摄影家协会。 吴老师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还说看今天的天气,在下午五点,趁着西斜的阳光,一定能拍出好的效果。 张世荣把好消息传给大家,同学们一片欢呼,一些同学把压箱底的好衣服在上下午课之前就提前穿上了。爱美的女同学还瞄了眉毛,涂上口红。 下午上课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增加不少鲜艳亮丽的色彩,有几个男同学发出怪异的眼光,还有几个女生偷偷地笑。 下课了,王腾很活跃,成了吴老师的小跟班,一直帮助吴老师背相机盒子,在吴老师屁股后边晃来晃去。 吴老师根据背景和阳光的照度,选择在教学楼中间的一处台阶,正好夕阳穿过西配楼的走廊洒下来,有如镶了一道金边,斜照着同学们的脸,都比较光亮。 刚开始的时候,分寝室合影,自然是女生优先。刘文霞和王翠灵是与其他班的女生同住一个寝室,别的班的同学又不能参与,这样就成了两个人的合照。 李勃所在的寝室,因为高红兵的留级,只剩下6个人的合影。 其他5个寝室都是7个人,依次排队照,进展相当顺利,大家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色,连临时充当摄影师的吴老师,也频频点头,直说好、好、好! 接着同学们搞自愿组合时,矛盾出现了。 一盒胶卷,只能照36张。如果吴老师技艺高超,胶片的两头充分利用,最多也只能照38张照片。除去必须照的合影,才剩下20多张。 几个要好的男生来一张,几个亲如姐妹的女生来一张;他们几个男女生是老乡,也要来一张;他们几个是一起集训的校队运动员,也要照几张。 如此以来,胶卷有限,就必须加以控制。但控制不好,就要得罪人,个别同学就会有意见。 集体的钱买的胶卷,谁不想沾点便宜呢? 一人难调众人口。办事要想每一个人都没意见,也是难乎其难的。 然而,意见归意见,事还是要办的。正确的意见可以吸收采纳,错误的意见要帮助纠正,必须保证大致公平,才是正确的做法。 姚星辰和管德宽,就在现场紧紧盯着,个别人也不敢太过分,保证了照相能顺利进行,基本没有出现大的争议。 照相完成,吴老师从相机里取出胶卷,交给李勃,一再叮嘱:“装包装盒里,一定注意保存好,绝对不能跑光,最好立即找照相馆冲洗出来,越快越好!” “李勃,你能不能马上跑到市里,去把这事办妥当?”姚星辰急急地问。 “班长,我跑到市里不成问题,问题是我联系的那家照相馆是国营的,人家虽然承包了,但还是到6点钟就正常下班了。”李勃回答道。 “那你明天一早就去,我帮你请假,一定要把好事办好,不能有任何差错!”姚星辰也一再强调。 “李勃,你责任重大呀!晚上可不敢大意,可要把胶卷保管好,这可是咱班全体同学的一份期望啊!”管德宽也笑着说。 “请你和班长放心,也请全班同学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保证完成任务!今天晚上,我就搂着这个胶卷睡,人不离胶卷,胶卷也不离身。”李勃也开玩笑说。 “得了吧,听说你身上火力大,晚上睡觉搂着胶卷,你别把胶卷烤化了,毁了同学们的一片希望,也浪费了吴老师半天的劳动!”姚星辰笑着说完,对着李勃的胸口轻捣了一拳。 李勃第二天,最早到食堂吃了早饭,就怀揣着那个宝贝胶卷,赶上第一班公交车去了市里。 照相馆8点开门营业,李勃到点时,离开门时间还有10分钟。 李勃真担心胶卷跑光,那样的话,大家还不得把他骂死。 就这10分钟的光景,李勃在照相馆门前来回走动,一副着急的样子,引来不少路人诧异的目光。 李勃不停地踱步,眼光看着大路口,心里念叨,老板千万别出事,店员一定要正常上班,可不敢有差错。不时地用手捂一下胸口的内衣口袋,要确认那个圆咕噜的胶卷还在,可不敢飞了。 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8点钟,那个头上只剩一绺头发“地方支援中央”的秃顶老板和那个漂亮女店员还是正常骑车到达店里,正常营业。 李勃小心翼翼地掏出胶卷,捧在手心,交给女店员。 老板从暗室出来:“胶卷正常,出了37张,是按人头每人一张吗?” 李勃心头一喜,立刻回答:“是,是,每人一张。” “根据市场价,冲洗胶卷5块,加洗每张5毛,总共120张,65块钱,去店员那交钱吧!”老板很快就给了报价。 李勃突然清醒了,急忙说:“老板哪,昨天从你这买胶卷时,你说冲洗、加洗给优惠的呀!” “噢,你是那个统计学校的吧?”秃顶老板又问了一句。 “是,是啊!”李勃连忙回答。 “那好吧,冲洗费不要啦,你拿60块钱吧!”老板大气了一回。 李勃不好再说什么,就去女店员那里交了钱。接着问了一句:“我可以把照片拿走吗?” 女店员呵呵一笑:“胶片还没干,你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明天再来取吧!” 李勃拿着店员给开的收据,总算心里有了底,只好先会学校上课了。 第一百六十章 跑汴京 “可恨知县太昏庸,甥儿被冤判死刑。县衙里有理俺不能讲,咱父女星夜跑汴京......” 苍老低沉的豫剧老生唱腔《跑汴京》,从寝室门口石师傅的戏匣子里传出来,刚刚六点钟。 李勃赶紧起床,匆忙洗漱完毕,就和朱超伦一起去赶早班公交车。 正赶上五一节放假。前几天,高中同学、在河大读书的齐文静发出书信邀请,请李勃今天去开封,和几个高中的同学聚会。李勃也要出演一部当代版的《跑汴京》了。 汴京就是现在的河南开封,古时也称汴州、东京和大梁,地处hen省东部、中原腹地、黄河之滨。 公元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宋朝,仍以汴京为首都,改称为“东京”。靖康二年,金朝灭北宋后,又改东京为“汴京”。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城市中轴线从未变动的都城,是清明上河图的创作地。 七点钟,李勃和朱超伦一起乘公交车赶到火车站。因方向不一致,两人分头到不同的售票窗口去买票。 等李勃排队到窗口前时,往东方向的448次列车票已经售罄。李勃挤出人群,本想和朱超伦告个别,却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估计他也是急着赶火车去了。 李勃急忙赶往对面的长途汽车站,还好,有一辆发往商丘的长途汽车,七点半发车,时间正好,可以中途到开封下车。 路上,因为310国道部分路段维修,车行速度很慢,在中牟县城北的公路上出现大堵车,耽误了半小时。当汽车抵达开封长途汽车站停靠时,已经十点十分了。 汽车站的一面墙上,帖了一张开封火车站的时刻表。李勃看到,一阵惊喜,连忙拿出纸笔,记下了明天可以乘坐的火车车次、发车时间。 从汽车站出来,东行北拐,找到了一个3路公交的站牌。按齐文静信上的提示,乘这趟车就可以到达河大。 在等车的空闲时间,李勃开始打量这座古城的街道。街道狭窄,灰尘很多,但果皮、瓜子壳之类的垃圾甚少,不像郑州,总有垃圾箱满溢出来,抛洒到街道上。地面痰迹极少,公共设施完好,极少看到破损之处。 李勃望见一辆3路公交车开过来,正准备上车,车却一溜烟继续跑了,没有在这个站停。可能是人上的太多,车门都挤得打不开了! 根据乘车经验,李勃往南回走一站,到始发站,果然上车的人不多,还有空位可坐。 车开到一个叫学院门的站点,以为是河大原名的门,正欲下车,被售票员拦下,说还不到站。 这时,恰好上来一个学生模样的男人,买票时声称到“师大”,李勃便认为可以跟着这个人下车了,不需要再问别人了。 在豆芽街下车,李勃就跟着这个男生往小胡同里钻。不料,男生中途进了公共厕所,李勃只好独自往前走了。 出了小胡同,有一条象路、又象垃圾场的空地。李勃问两个行人,恰好正是河大的学生。两人邀请李勃同行,就直接进了河大的西门。 李勃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仔细观察校园的建筑布局、花草树木,感慨这座七十多年的大学真是底蕴深厚啊! 一路走过,又问了两个同学,终于在历史系女生宿舍楼下,见到了分别两年的齐文静。 分别两年的老同学见面,自然话题很多。午饭后,不知不觉,就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齐文静说:“李勃啊,你既然没来过开封,咱不妨到外边转一转,观赏一下古城景色,游览一下名声古迹。” “好!客随主便,我听你安排。”李勃很高兴一览古城风光。 出河大东门,从城墙上下去,沿铁塔湖岸边,转了铁塔公园。 齐文静买了一张票,让李勃去爬铁塔。 看到铁塔门口排的长长的队伍,李勃记起来听进过铁塔的同学说,塔内阴暗潮湿,楼梯狭窄,“爬铁塔可难受”,就让齐文静把票退掉。 齐文静笑了笑说:“票是不给退的,不过,下次任何人都可以用,不会浪费的。” 李勃没有登塔的福分,可围着这座古朴典雅的千年琉璃砖古塔看了一圈,也算饱了眼福。 西行到接引殿,李勃看到了反映宋代宫廷生活的舞蹈壁画。游客在殿内蠕动,挪一步都很难。 高大的铜铸佛像前摆着香案,可很少有人跪拜,也不如少林寺里香火旺盛。香案前放置了一个很大的功德箱,正面有玻璃罩着,里面的零钞清晰可见。功德箱上方本就有个方形口子,是专供虔诚的信徒给神佛送礼的。然而,却见有几个人往大佛身上投掷硬币。 李勃觉得好奇,就向别的游客打听。有人告诉他,传说将硬币投掷到大佛身上,如果能听到铜铃般的声响,投币的人就有洪福好运。 可是,李勃看了几个人投了十几枚硬币,也没有听到一声“铜铃响”,仅有硬币落在铜像身上或滚落水泥地板上的“叮当”一声。 出了铁塔公园,转到龙亭公园,李勃迷失了方向,万岁爷的八宝金殿居然面朝了东。自古皇帝登基,必定面南背北,哪有面朝东的道理? 李勃问齐文静:“这个龙亭的方向是否建造得有问题?” 齐文静抿嘴一笑:“那是你脑袋出了问题!” 从右边的东厢房,边走边看。先是展览室,皆为图片资料,室内暗无灯光,不能看清。 蜡像馆紧挨展览室北边,有两处人物故事塑像,一处是澶渊之盟,另一处没看清是哪一回。人物形态逼真,面部神态各异。 从龙亭东面拾级而上,绕正殿观看,远眺古城,七朝古都胜景尽收眼底。从后边向西,转到正殿门,往南远望,潘杨二湖,碧波荡漾,游船击水而驶,游人如闹市逢会,熙熙攘攘。 今天是五一假期,工厂、商店、学校、机关等都放假休息,所以才游人如织。 在潘家湖看游鱼时,好多人都从两湖中间的通堤上进进出出。 一条大红鲤鱼跃出水面,黑尾鲤鱼打起水花。这样的场面一度吸引了李勃的眼光,但路上的游人也让他大开眼界。 收回思绪,从正殿最西边的一个门进去,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登基时文武庆贺、武士林立,歌女载歌载舞的情景就在眼前再现了。 下得龙亭,最后几级西边的一半被一根红绳圈起来。李勃不觉一愣,定睛观看,原来是有个照相的小摊点霸占了这个位置。天子脚下,如此圈占,成何体统? 西厢房也是宋朝故事蜡像馆,一处是包公升堂,一处是潘杨讼,另一处是接见各国来使。 突然北风乍起,风沙弥漫,再无心细看,李勃便和齐文静一起返回了河大校园。 晚饭后,齐文静把李勃交给物理系的一个男老乡同学,就先回宿舍休息了。 五月二日,齐文静又领着李勃到开封警校,见到了在此就读的高中同学孙山峰,还有来开封实习的刘金魁。 因为下雨,几个同学在孙山峰的寝室打了一上午扑克牌,也算是同学聚会了。 午饭后,李勃与同学们告别,坐公交车赶到开封火车站。 没想到,这里也和郑州火车站一样,人多如蚁。只是这里有一名警察维持秩序,秩序比郑州火车站好一些。 乘这趟437次列车的大约有千人,四列纵队从进口鱼贯而入。人还没全进站,火车已经停在站台等候了。 上车后,李勃发现,人虽多,但都有座位,不免有些得意,就随着列车广播轻声哼起歌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小偷 四点三十二分,一声汽笛长鸣,李勃乘坐的437次列车正点到达终点站——郑州火车站。 李勃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挤扛扛,通过验票出口,费了半个小时才走出车站。 跨过火车站前的大广场,走到兴隆街和二马路的交叉口,有一个大的公交站,树了很多公交站牌。李勃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了6路公交车的站牌。 站立在站牌下,心情焦虑,盼着6路公交车早点到来。无意间,他伸手摸了一把身上挎的黄书包,摸到了齐文静送给他的几瓣香蕉。 这时,他感觉有一点饥渴,便掰开一瓣,剥掉香蕉皮,大口吃起来。 三下五除二,李勃吃完香蕉,掂量一下香蕉皮,随手扔在旁边的一棵大法桐树的根部。可是,当他往稍远处一撇,发现有一个果皮箱,觉得不妥,弯腰正欲拾起香蕉皮。就在这一刹那,右手被一双树皮一般的手给抓住了。 李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抬头看到是一名戴红袖箍的老妇,如幽灵一般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老妇一脸狰狞,让人一下就想起了童话中的“狼外婆”。 看那“狼外婆”,年龄应该在五十开外,一脸的苦楚皮。然而,与年龄反差很大,身手矫健敏捷,一把就抓住了李勃的右手手腕,接着就是一声断喝:“乱扔果皮,罚款四毛!”。 “是我错了,我拾起来不行吗?”李勃一把甩开老妇的手,把香蕉皮捡了起来。 “犟嘴,罚四块!”老妇那张枯树皮般的脸,这时显得更加严厉恐怖。 一阵纠缠,已经有人围观了,似乎还有人开始比比划划、指指点点了。 李勃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呵斥,总是不光彩的事。于是,心生一计,往前迈出一步,把香蕉皮扔进果皮箱,挣脱纠缠,拔腿就跑。 逃出众人圈,跑出十几米,他又回头一笑,挥一挥手,调皮地说了一声:“再见!” 老妇或许好不容易才发现一个罚款对象,又让其轻松逃脱,还被戏弄一番,心中徒增恼怒,扯着嗓子在后边喊起来:“小偷,抓小偷!” 李勃跑向6路车的下一站,发现满是各类行人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拦截,也没人追赶。可能围观的人对老妇的行为并不认可吧,他听见身后一片哄笑声。 索性也不跑了,李勃从容地走到下一站,坐上公交车,赶回了学校。 李勃第二天想起被老妇诬为小偷之事,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可气,也有点愤愤不平。 静下心来细想,李勃心中徒然产生一些担忧。 一忧,如果所有人都像自己那样乱扔果皮,整个城市不就成了一个大垃圾场了吗!逃脱罚款不是让那些卫生监督管理员拿不到奖金了吗?其实,接受处罚自己是可以接受的,但为什么不先进行教育呢?那老妇不给讲清道理,态度蛮横,随意加码,使自己产生了抵触情绪,也就奋起反抗了。自己作为一介书生,本就身无多余的钱,你还随意加倍,让人怎么受得了! 二忧,如果自己真是小偷一个,居然没人出头,围追堵截,任凭那老妇喊破嗓子,岂不是人间正义的悲哀!想那个时段,大街上人流如织,却无一人出来主持正义,难道是世风日下了吗?如此下去,真正的小偷,不就越偷胆子越大,到头来会不会变成江洋大盗,危害一方百姓? 三忧,旅客舟车劳顿,一身疲惫,劳累过度,偶然失误,真是扔了果皮之类,卫生已无法维持,罚款又有何用?应该给人改过的机会,教育为主,罚款为辅。不如学学桂林等火车站的做法,在旅客下车以后,预先用大喇叭提醒,打个预防针,让大家时刻想着、记着,不能乱扔果皮纸屑等垃圾,有就及时投进垃圾箱。岂不更好? 四忧,一个卫生管理员,本职是管理所管辖区域的卫生,是谁赋予的罚款权力?罚款是政府机关的权力,难道随便找个人,戴个红袖箍,就可以随便上街罚款吗?当自己的权力不好使的时候,就能随便给一个公民安个“小偷”的罪名吗? 这令李勃气愤难平。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从没偷拿过别人一针一线。就因为在火车站地区扔错了一瓣香蕉皮,就被人称为“小偷”,还喊抓喊打,这不就是诬人清白吗? 想那鲁迅先生笔下的落魄书生孔乙己,有“偷书不为偷”的高论,仍不愿意被人称为“小偷”,还很忌讳被诬了读书人的清白。 自己并没有偷盗之实,那“狼外婆”咋能喊自己是小偷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勃自小就深恨小偷,还有一个很深的缘由。 那是1976年的暑假,李勃开学就该上三年级了。三年级上课就不能用铅笔了,学校规定必须用钢笔。按当时的市场价格,最便宜的一种黑塑料笔身的钢笔,也要5毛多钱。 李勃决定自力更生,自己挣钱买一支钢笔。 自己如何能挣钱呢?有什么门路吗? 当然是有的!生产队规定,无论大人小孩,只要给生产队提供捡拾的大粪、收割的野草,就可以有报酬。大粪可以积肥,野草可以喂牲口。 李勃为了自己心目中的钢笔,挎起一个粪筐,掂着一把镢头,早起去野地捡拾人和动物的粪便,上午和下午去田地和河边割草,临近天黑交到生产队的收购点。 一筐大粪可以挣5分钱,但要在家里厕所积攒三四天才行。一篮野草有时是2分钱,多时可以挣3分钱。 一个假期的辛苦,李勃总共积攒了5毛6分钱。 趁孔家店集市开集,李勃要去买钢笔。根全要下地,就给三儿子两毛钱,让他顺便到供销社买一包五香粉调料。 李勃高高兴兴,一蹦一跳地跑到集上。看食品公司门口很热闹,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大声叫卖猪肉,李勃也挤进人群去看。 等他到新华书店,准备掏钱买钢笔时,往裤子兜里一掏,才发现出门时装钱的那个用过的旧信封不见了。 新华书店的女售货员看他一脸哭相,告诉他:“小朋友,你的钱可能被小偷偷走了!最近这街上,已经发生几起偷盗案件,派出所已经开始关注了!” 李勃回到家,根全得知儿子丢了钱,一脚把他踢出门外。 他大哭了一场,堂哥银聪听到哭声,得知原委,将自己一支旧钢笔给了他,才让他破涕为笑。 从此,李勃一听到“小偷”二字,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小偷碎尸万段。 如今,自己被人诬为小偷,情何以堪? 第一百六十二章 彩照 李勃那天和张发堂、赵吉龙一起游览邙山黄河游览区,为留下美好的记忆,专门找了景点的专业摄影师照了几张彩照。 已经20天过去,一直没有收到那个叫利民摄影点寄来的照片。心里忐忑不安,就在寝室发牢骚念叨:“这照片咋还没寄来,不会有啥问题吧。” 听到李勃的牢骚,室友胡大伟知道他在焦急等待上次出游的照片,故意嘲笑似地对李勃说:“老李同志,我郑重地告诉你,你已经被骗,人家那个相机里根本就没有装胶卷!” 李勃有点不相信,人怎么可以这样呢?中国人向来讲究诚信为本,老百姓还知道“人要脸,树要皮”呢,何况是景区专门为顾客服务的摄影部的摄影师呢! 今天,李勃为准备“五四青年节活动”,奉命到大门口的小卖部为班团支部买一些小东西。 突然间,听到对面铁师傅喊了他一声:“李勃,你的信!” 信,会是哪里来的信呢? 李勃不想再去猜,转身走到收发室大窗户口,直接从铁师傅手里接过一个比较厚的信封。 信是黄河游览区利民摄影部寄来的,正是那天李勃三人游览景区的彩色照片。 李勃认真看了一下邮戳,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寄出日期是4月20日。 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可是有两点的确让李勃不满意,难以释怀。 一是照相的那家伙有点不讲诚信。他在照相点,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说:“老弟,请你一百个放心,我们利民摄影,讲的就是利民、便民,四天以后,你在郑州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收到我部寄去的你的靓照!”李勃苦苦等了20多天,不知道那两位老同学又焦急成什么样子呢!还有,约定好的,照片要用挂号信寄出,以免丢失,而他只是用8分钱邮票的平信,就把自己给打发了。照片虽然没有丢失,但却延误了这么多时日。 二是照的彩照质量低劣。美好的风景,照得一片模糊;三个人的像也不在点上,构图不成比例。这可能是用的国产胶片质量暂时还不过关,但当时摄影师可是说的用的是进口的胶卷呀!至于构图问题,完全就是摄影技术不过关造成的。他展示的样品彩照光彩照人,结构比例恰如其分。李勃真怀疑那些样品,可能是剽窃之作了。 说来也算幸运的了。无论彩照质量如何,总算还有个照片,还可以留个念想。 李勃把照片拿到寝室,对着胡大伟晃了晃说:“老胡同志,我也郑重地告诉你,我没有被骗,彩照寄过来了!” “哼,算你交了狗屎运!”胡大伟从鼻孔里哼了一句。 “老胡,你不可以这样,你被骗了一次,不能也让老李也被骗一次呀!”旁边的朱超伦帮助李勃怼了胡大伟一句。 “景点照相,大多不可靠!拍照之后,毫无音信的有之,弄错收件人的有之,没有寄底片的有之......”梁发亮在摇头晃脑,一一列举。 “停,停,老梁,你别在那儿‘有之、有之’的没完没了,听着就叫人心烦!”胡大伟没好气地说。 “这些景点的拍照者,有的就是做的一锤子买卖,专门坑天南地北的游客。”朱超伦也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是吗?不会吧?”李勃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不会?你不可能为了一张照片再去旅游一次吧!”梁发亮肯定地说。 “就是,追要实在不可能,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都不合算呀!”胡大伟说。 “难道我们就可以对这种不良的经营行为放任不管吗?”李勃还是疑惑不解。 “说是有投诉电话,消费者可以打电话维权的。但那些个投诉电话,总是打不通的。”朱超伦摇摇头说。 “还有,就是可以写信向消费者协会举报。”梁发亮提出了另外一个维权渠道。 “你写信吧,估计就是石沉大海,永无回音!”胡大伟十分肯定地说。 “如果大家都忍气吞声,那不就是助长这种不诚信经营行为吗?”李勃还是满腹疑问。 “就是,如果对这种不良经营行为,犹如对待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经营环境就会大为改善。”朱超伦说。 “但愿,我们每一个人,在旅游情景正浓时留下的美景彩照,永远不留遗憾!”李勃感慨道。 “我估计,当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部自己的相机,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胡大伟抽起一支香烟,重重地往屋顶处吐了一个烟圈。 “那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们可能等不到了,睡觉吧!”梁发亮说完,往床上一躺,盖上了被子。 “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李勃笑着说道。 李勃第二天要把收到的照片给张发堂寄去。他找信封的时候,恰好翻到了吴卫群老师前几天刚刚给大家照的彩照,正好可以对比对比。 两相一对照,水平差距一下就显示出来了。 吴老师不愧为省摄影家协会的会员,他拍出的彩照,光圈掌握到位,曝光也恰到好处,构图也十分合理,看起来就有一种美感。 那个利民摄影部的摄影师,估计没有受过专门培训,最多是个“二把操”,根本不懂艺术美学,拍的照片,也仅仅能看出是谁、在哪里拍的而已。 再说洗相和冲印,还是国营照相馆比较可靠。 李勃那次奉命负责为同学们冲洗照片,黄河照相馆的老板和工作人员就是秉持了为顾客服务的优良作风,既及时又负责。 第一天把拍摄后的胶卷送到店里,人家接活,马上就拿到暗室,进行了冲洗。经过晾干加印,李勃第二天就拿到了冲印的照片和胶片底板。 服务周到及时,工作质量也是上乘,加印的彩照几乎找不到瑕疵。 反观那个利民摄影部。拖了那么长时间,冲洗出的彩照几乎让李勃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让大家看。作为一个个体户,自己没能力冲洗加工,难道就不能找一家好的照相馆进行合作吗? 冲洗加印,也应该是一种技术活,只有与摄影师完美结合,才能制作出精美的彩照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整风肃纪 上午第二节课后,突然全校停电,课间操没法做了。 在寝室楼一楼值班室门口的小黑板上,校团委发了一则通知,下午的团日活动,由各班团支部自行组织。 第四节下课后,小黑板又换成了教务科、学生科的联合通知,八五级全体学生下午三点在风雨球场开会。 看来,要有大事发生,不然不会这么突然,来不及找个正常的室内场所,临时改在风雨球场开会。 会议正点开始,教务科汪登举科长首先讲话。 “同学们,今天突然召开这个毕业班的会,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学校领导突然头脑发热,不是搞突然行动,而是有些现象不能不讲一讲,有些事不能不通报,有些话不能不说。 最近,有些同学以为马上要毕业了,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就可以放飞自己、为所欲为了,就可以不要纪律约束了;有些同学,有事也不请假,随意旷课、迟到、早退,甚至跑出校门,饮酒作乐......这些现象不是一个好的苗头,必须严加制止。 同学们啊!我们是毕业班,课业很重啊,马上就面临毕业考试。如果毕业考试不过关,后果很严重。如果毕业前再出个什么事,你的整个人生就毁啦! 从今天开始,必须严格执行各项纪律。学校将安排专人严格检查督促,包括起床、早操、上课、活动、夜自习、就餐、就寝,全天候监管,对全体人员监管,对出入校门者,实行最严格的登记制度,没有各班辅导员的签字,任何学生不得出校门。 在这里,我要对出勤比较好的852班和856班以及851班的南方等16名同学提出表扬,对经常旷课的石科伟同学点名通报批评。 表扬是为了鼓励大家,模范遵守校规校纪,专心投入学习,批评是督促后进,让大家引以为戒,少犯错误。 最后,希望大家都有一个优良的成绩,昂首走向工作岗位。谢谢大家!” 汪科长在一片掌声中,站起来,面向大家鞠了一躬。 接着,学生科陈田苗科长讲话。 “同学们,刚才汪科长已经就加强纪律、整风肃纪讲了必要性和具体措施,表扬了好的班级和同学,也点名批评了个别同学。我认为,这非常必要,我也完全赞同。 下面,我着重讲一下学生管理的问题。这不是老生常谈,而是不得不讲的问题。新学期以来,大多数班级和个人是能遵守校规校纪的,但还是有个别班级,少部分人放松了管理,这怎么能行,这要出乱子的!我们是学校,是一个大集体,任何人出问题,影响的是整个学校的荣誉。 同学们,一旦我们学校的声誉坏了,对我们影响很大,上级领导怎么看?社会舆论怎么评价?谁还愿意接收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大家要用脑子,认真想一想! 我今天认真地给大家透漏一个消息,省大分办已经将我们学校列为毕业生分配改革试点单位,要搞双向选择,单位可以挑学生,学生也可以挑单位。不是原来单纯的计划分配了,同学们也可以象参加高考一样,填分配志愿了。 学校领导已经确定了毕业分配的原则,就是要向守纪律、成绩好、能担当的好学生倾斜。学校将按学分和操行分总评排队,从高到底一直排到最后一名同学,学习好、表现好的同学,优先选择好的单位,真正做到奖优罚劣。” 陈科长话音刚落,会场内就是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校团委郭大卫书记,接着着重讲了思想教育方面的问题,要求大家要端正态度,认真对待这次整风肃纪,尤其是团干部和团员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原教务科的温科长对三位学校部门领导的讲话进行了强调,并进行了深入浅出的透彻分析。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前要求各班会后,要有针对性的贯彻落实。 854班的全体学生被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召集到教室开会,陈科长和郭书记亲临现场,指导监督。 张老师首先讲了中午发生的一件事,语气不平,激动异常。 “同学们,今天中午,在我们班男生寝室发生了一件不该发生的事,两个同学因琐事,从口角争执开始,最后竟然动手互殴。我真的不明白,同学之间,能有多大的仇气,至于动手吗? 还好,这两名同学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还没有造成明显的外伤,我们学校还可以内部处理。如果造成轻伤,交给派出所处理,大家都清楚,后果是多么严重!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有一位班干部,就在现场,默然视之,不劝阻,不制止,任凭事态扩大。 打架的两个同学是谁,大家都清楚,我也不点名了,希望你两个认真反思,写出深刻的书面检查。 至于那位班干部,大家也知道是谁,我也不说了,至于如何处理,等会儿陈科长会宣布处分决定。” 张老师讲完,全班同学都是一阵沉默,犹如进入反思状态。 陈科长走向讲台,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此时,我的心情十分沉重,但我还不得不讲。同学即将两载,不说培养了多么深厚的同学情谊,但也不至于拳脚相向吧!我相信,这两位同学,不会有仇有怨,仅仅是冲动而已。道理大家都懂,遇事必须冷静、冷静、再冷静,能协商,能妥协,总比打架要好。希望这两位同学能够深刻反省,从心灵深处认识自己的错误,严防以后类似事件的发生。也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不犯类似错误。” 校团委郭书记也接着指出:“作为一名班干部,更应该站得高,看得远,遇事能够正确应对。现场目睹其他同学斗嘴、甚至发展成打架,表现得无动于衷,绝对是丧失原则立场的行为,必须对这种行为严厉批评,责令其作出深刻检查。” 两位部门领导讲完,去其他班继续督促检查。 班里同学开始议论纷纷。有的同学说,这两个同学不该动手,吵吵两句没啥,忘掉就是啦;有的同学说,作为班里的纪律委员,管德宽怎么在那种场合不管了,受通报批评,简直是咎由自取;还有的同学说,学校整风肃纪非常及时,前段时间确实太乱了...... 李勃觉得很庆幸,上次邙山陪高中同学出游没被发现,侥幸躲过一关。如果那次被抓住,当成典型被通报,自己的一世英名不是给毁了吗? 这次搞整风肃纪活动,真是一场及时雨。自己该警醒,同学们也该收收心,把时间和精力集中用到学习上,争取毕业考试都有一个好成绩。 李勃也对管德宽有些不理解,那种场面下,怎么可以置身事外,说什么也不能任事态发展到那种地步呀!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绝不能重现 初夏的夜晚,夜风带来一丝凉爽,在室外的确比室内舒服快意。 学生会体育部的几个学生干部,把学生科的大彩电搬到教学楼前的广场上,让大家观看一场足球赛直播,是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预选小组赛。 李勃也搬了自己教室的方凳,提前占据了一个有利的位置。 比赛8点整开始,提前20多分钟,电视机前已经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直播前的广告实在令人讨厌! 李勃想活跃一下现场的气氛,就模仿起播音员宋世雄的声调:“各位听众,各位观众,5月20日中港足球决战,5.19长镜头再次重演,令人十分遗憾!” “放屁!5.19长镜头决不会重演,中国队战胜香港队确定无疑!中国足球一定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坐在旁边的王腾迫不及待地进行反驳。 “中国队是否能冲出亚洲,目前还很难预料。昨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体育节目播发了一篇文章,说中国足球队与香港队比起来,还不占优势,两队水平十分接近,谁胜谁负决定于赛场上的临场发挥。走向世界,还是一个梦想。”学生会的体育部长方威慢条斯理、缓声静气地分析道。 “对!这样说还比较科学,赛场上的变化往往出人意料。这次比赛既是技术力量的比拼,也是意志品质的较量。心理意识强的球队取胜的概率要大一些。”五班体育委员跟着附和。 “开个玩笑而已,还值得你们几个层层论证?难道我也不想让咱们的足球早日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吗?”李勃笑着对大家伙说。 “好啦!不争论。我们应该为自己的球队鼓劲加油,不能施加压力。今天晚上的结果,到球场上见,看完电视直播再说!”方威提出要求,大家便不再说话,瞪着双眼继续看电视里讨厌人的广告。 在这无聊的等待之中,李勃想起了两年前的“5.19”事件。 孔家店高中还没有供学生看的大电视机,即便有,作为准备高考的学生也不允许去看。李勃是通过收音机,了解到“5.19事件”的前前后后。 1985年,刚刚获得1984年亚洲杯亚军的中国足球队第三次向世界杯发起冲击。5月19日,中国队在主场对阵香港队,比赛只需要战平就可小组出线,进入到第二轮的争夺。可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中国队犯了轻敌错误以1:2失利,只列小组第二名,未能进入第二阶段的比赛。由于痛失进军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的绝佳机会,比赛结束后,现场约8万名球迷痛哭流涕,少数球谜围堵双方球员、砸烂公共设施、袭击外国人,要求与足协领导对话。 着名作家刘心武以《五一九长镜头》为题,写了一篇纪实小说,详细描写了当时的场面,成了红极一时的畅销书。 也有专业人士进行了冷静分析。 “五一九”现象不是孤立存在的,是足球产业的急功近利、追求形式主义的畸形产物。 足协领导相信能赢,球员和教练就要做出能赢且大赢的面子来,让球迷、让全国人乃至世界看看赢的气魄,这也终归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无奈。 不谈战术、不谈赛前的休息和有效的训练,不谈对敌手的观摩和研究,不讲求合理科学的足球规则,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一次凑巧被主教练曾雪麟赶上了,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某些人的“替罪羊”。 那个时候不是主教练负责制,而是领队负责制,很多事情不是主教练说了算。有时候,领队也做不了主。球队的大小事情,包括球员的筛选、对手比赛的观摩甚至是出场阵容都被严格掌控。赛前备战香港队,为了对对手更加了解,主教练想要去看香港队的比赛,但上面却拒绝了他的这个请求,理由是相当奇葩。而在5月12日中国队主场迎战澳门队的时候,香港队主帅郭家明就坐在看台上。想要临场挥手定乾坤,曾雪麟在那个时候没有这种能耐。 主教练做不了“主”,临场指挥到处受干扰,如何能随机应变,能赢得比赛,只能看天意了。 比赛开始了,大家紧紧盯着屏幕,瞪大双眼,都不希望5.19事件的历史重演。 “好球!”现场一声重吼,坐在凳子上的同学都激动地站起来,又蹦又跳,一片欢腾! “8号唐尧东立功了!他的一个鱼跃冲顶,攻破了香港队的大门。”这次是真正的央视名嘴宋世雄的声音。 这个进球,使沉寂两年之久的中国足球露出生机。唐尧东为中国队一举淘汰香港队、获得小组出线权立下了赫赫战功。 然而,自古英雄多磨难! 因为唐尧东射门时,与出击的香港队守门员相撞,右眼被对方拳头击伤,血洒赛场,被紧急送医治疗。 英雄自有英雄的豪气,不到十分钟,他又被救护车送回了赛场。他用右手捂着受伤的右眼,用单眼观看比赛。 场外英雄的毅力鼓舞了球场上的战将。在10号马林被红牌罚下场、中国队十打十一人的情况下,队员们团结一心,沉着应战。 虽然香港队凭借人数的优势,发起猛烈进攻,使中国队门前险象环生,但始终无法轰开中国队的大门。 最后十分钟,有“海豹”之称的李华筠上场,对香港队的后卫线构成严重威胁,中国队的紧张局势大为缓解。香港队的大门差点又被攻破,队员仓促防守。 香港队不甘心失败,在最后发起一波进攻,猛攻中国队球门,终因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得以0:1败北。 中国队终于洗去了两年前5.19的耻辱,没有让悲剧重演,为冲出亚洲迈出了可喜的一步。 比赛落下帷幕,可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看球的学生还在尽情狂欢。 学生会的干部把电视机关掉、抬走,体育部长对狂欢的同学们高喊:“中啦!可以啦!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狂欢慢慢停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偷看 几天来,郑州的天一直闷热,好像被盖严锅盖的一口大闷锅。 人在锅里蒸,快变成一块蒸肉了。 李勃上了两节感觉挺有意思的体育课,尽情发疯,大汗淋漓,为之一爽,把几天来闷热带来的憋闷一扫而去。 张高山老师带领大家,先学习了一套少林拳。在一阵阵“嘿、哈”的喊叫声中,挥拳踢腿,闪转腾挪,好像电影《少林寺》里那群练武的和尚,跑到校园里来练功。 接着,张老师把男生分成两个队,进行足球对抗比赛。李勃居然踢上了瘾,踢了90分钟,全场飞奔,累得气喘吁吁,竟然意犹未尽。 还足球的时候,器材室的门关得死死的,扣门,无人应声。出教学楼门厅,往四下远望,也不见那位管器材的老师的影子。 索性在楼前的空地上颠球,看着足球象毽子一样上下翻飞,也很快意。 楼内一根水管漏水,在楼外的墙根处积成一个浅水洼。 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李勃一愣神,足球飞了出去,恰好掉落在那片水洼里。 原来是班长姚星辰过来,喊了一声,然后转过来一封信,让他转交给张高山老师。 李勃接过信,又跑到水洼处捡起足球。球沾了水,不好再踢,只得收场。 管器材的老师回来了,李勃还了足球,开始打量张老师的这封信。 信封是一个白纸大信封,薄薄的,透亮,可以看到里面装了几页红格子稿纸,黑色字体,隐约可见。 信封的正面印着《当代体育》杂志社字样,李勃觉得应该是退稿无疑。 李勃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一般的杂志社的信封,都是用牛皮纸印刷的,根本不会透亮,也许是考虑退稿时可以避免投稿者的尴尬。这家杂志社用薄薄的白纸印刷,退稿时,考虑到作者的感受吗? 想到张高山老师也是河大体育系毕业的大学本科生,竟然也被编辑部退稿,一阵共同命运的感觉一下就袭上李勃的心头。 李勃知道接到编辑部的退稿,就是一次失败痛苦的袭击,不知这样的袭击,击垮了多少人发表作品的美好梦想,断绝了多少人成名成家的希望。 一盆冷水,兜头浇到谁的头上,都不是快乐的事。李勃思考着,怎样才能把这封信,妥妥地交到张老师手里。 在体育部门口,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张老师的影子,李勃只好先将这封信带回寝室。 “老李,你的女朋友又来信了?”胡大伟看到李勃手里拿着一封信,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哪里!是姚班长在门口收发室拿到,让我转给体育张老师的。”李勃随口回应了一声。 “老张的,啥信呀?让我也看一看!”不知道为什么,王栋梁却突然来了兴趣。 “这是人家的私人信件,不能随便看吧?”李勃对王栋梁的兴趣向来不感兴趣,觉得这是无理要求。 “看你那球认真样!不看信瓤,只看信封表面,不算偷看吧!”王栋梁颇为不满。 “一封退稿信,有什么好看的?给,拿去看吧!”李勃没好气地把那封信扔在了王栋梁面前的小桌子上。 王栋梁也不管李勃是否生气,拿起桌子上的信端详起来。看了半天,撇嘴对李勃说:“怪了,老李,这信封上下左右、正反两面,都没有‘退稿’字样,你怎么就知道是退稿信呢?” 还没等李勃回答,胡大伟也凑近细看,随口附和道:“就是,就是,老李是不是你偷看过?” 李勃突然感到这误会大了,前段时间在郑州火车站,被一老太婆诬为小偷,就难受了好一阵子,这回再落个偷看别人信件,该如何是好? 于是,他急忙辩解说:“我收到的退稿信,多了去了,哪次也没有编辑在信封表面标注‘退稿’字样的。我只是感觉,如果是采用通知,就只会是一张薄纸;如果是寄样报、样刊,会用最大的那种牛皮信封。” “噢,老李是很有经验的啦!”胡大伟拉长节奏的一句话,让李勃听了简直就是嘲讽他屡次往外投稿不中。 “我倒不信,老李的感觉就对!”王栋梁犯起了牛劲。 “你说我感觉的不对,那你总不能打开别人的信验证吧?”李勃一句话说出口,就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了。 “就是,老李感觉的对不对,打开一看便知,费什么口舌!”胡大伟拿过信就准备撕开。 “老胡,不可!私拆别人的信,违法呀!”李勃看胡大伟真要撕开,连忙喊了一声。 “老李,就你危言耸听,咱仨都在现场,怎么叫私拆?不过还是应想个万全之策为好。”王栋梁虽然不赞同李勃的违法之说,口气还是缓和了下来。 “唉,有法了。”胡大伟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二位请看,这个杂志社真是敷衍,封信封不用浆糊,就用订书机订两下完事。咱要是把订书针扣开,看完还原样扣上,张老师也看不出来谁看过。” “老胡这招,高,那就扣开看吧!”王栋梁动手扣开了订书钉,小心地打开了信封。 李勃本想制止,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默认纵容了王栋梁的行为。 三人一块凑近细看。几张稿纸,的确是张老师写的一篇论文《中专体育教学的几点感悟》。 三人对此并无兴致,接着看另一张带杂志抬头的信纸,仅仅回复了十几字:“张高山同志:来稿收悉,尚不够采用标准,希望继续厚爱本刊!1987年5月3日。” “太敷衍了,简直是对作者缺少必要的尊重!”李勃替张老师打抱不平起来。 “嗨,真没啥东西,真没求看头!”王栋梁感到失望之极。 “老王,这下消停了吧。老李的感觉真准呀!”胡大伟不忘挖苦王栋梁一句。 王栋梁和胡大伟满足了好奇心,李勃得忙着处理这封信的后事了。 拆下的订书订断了齿,李勃只好在破作业本上找了两个,还趁原来的钉眼换上。还好,看不出来破绽。 李勃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下午找到张老师,小心翼翼地交出那封信。 张老师好像没有发觉,接信在手,还对李勃说了一声:“谢谢!” ilwxs.com 学校为每位同学印制的毕业纪念册刚刚发到手中,一些同学就着急忙慌地找人写毕业赠言了。 别慌嘛!毕业前还有一个多月,干嘛非要这么着急地写毕业赠言呢? 或许是同学们都怕时间来不及,积攒到一块,难以提炼处精美绝伦的语句,难以写出符合每个人性情的真言,粗制滥造,粗俗难耐,岂不是也丢了自己的份子? 提前写,如果一天给两位同学写赠言,就可以认真细致地构思,严谨谋划,组织出吐真情、闪光彩的话语,让同学留下美好的回忆,岂不美哉? 还有40多天,李勃计划每天两个两个的写,也能写出80多个,除了本班同学,加上外班的老乡与好友,也足够了。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只要风一吹,草就跟风动。 同学们大都耐不住性子,频频催促,哪个人每天不得给五六个同学写出毕业赠言呢? 萝卜快了不洗泥。要想这些赠言都能表达真性情,针对每一个同学都不重复,确乎难也。如果写上两句不痛不痒、没有实际内涵的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毕业前的狂热,往往造成秩序上的混乱,生活失去了条理,固有的节奏也被打乱了。 李勃看到,每一个同学都是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然而又确实忙而无果,价值也低。这样大量耗费财力、精力,这不影响学习和毕业考试吗? 闷热的夏天,寝室里也充满了闷热的空气,夹带着汗气的腥臭味,简直要把人熏倒。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外边没有风,室内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七个人七种气味,加上有两个人偷懒,泡了两天的脏衣服也不快去洗,污秽的热气,实在令人难受。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能构思出精美的赠言,那真的需要天生的定力了。 赠言之外,同学们还互相之间流行交换照片,在学校里各种形象的照片都可以拿来交换。 李勃用他的一张说山东快书的演出照,和学习委员张世荣换了一张她的学习照。 张立志看见后说:“哇,俺老乡的靓照啊!老李,先借给我赏玩两天。” 李勃觉得平时和张立志的关系很要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那张照片暂时给了他。 谁知,过了三天,李勃向他讨要时,张立志翻找了半天,照片不知玩丢哪里去了。 两人平时在一起,不可谓不亲热,做出如此之举,着实让李勃十分费解。 王栋梁无意间得知此事,也表现得气愤难平,甚至骂骂咧咧地说:“我给人家写留言,称我们为知己,他还不愿意。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即便说她是我朋友,我爱人,我妻子,我老婆,你能管得着吗?”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就义愤填膺,又是嘟嘟噜噜,含混不清地说:“日他哥,整天就他管的宽,瞎热乎,看别人答扯他不?” 李勃不想再让王栋梁说下去,立刻劝解道:“老王,莫再说了。可能是一场误会,立志是有女朋友的,还是郑大的。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恰好对门的王腾这时走出门,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知是心里不顺,还是有些鄙视,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呀,好像上辈子是和尚一样,见了女的,没法提!” 说完,王腾就抱着一个篮球下楼去了。 李勃十分诧异,为何有如此之说? 为求得真相,李勃专门跑到学校图书馆,查到一本心理学书籍,里面分析的一种人,倒与张立志目前的状态相似。 心理失常型精神病患者,表现特征为:总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心上人,当成推崇的偶像,处处为心中的模特着想,并且极端自私。一旦现实情境被破坏,他就象跌入冰窟,或者失掉精神支柱。 李勃觉得非常可怕,如果是心胸狭窄的女人,一旦跟了他,必定被当作“笼中鸟”豢养起来,幸福,哪有可言? 从图书馆出来,走到寝室楼门口,李勃见到朱超伦从外面回来了,忙上前打招呼。 “老朱,看你这风尘仆仆的,去哪贵干了?” “老李呀,真的是贵干了。市里照相馆统一提价,提高幅度之大,令人吃惊啊!”朱超伦不住地感叹。 “老朱,你不要小题大做,到底涨了多少?”李勃急忙追问。 “一寸照片,也许是赶上学生毕业季,需求量大,涨的特别多,原来7分钱一张,现在一毛一,你算算涨多少?”朱超伦反问一句。 李勃刚刚还看了《商业统计》的复习题,恰好可以计算一下物价上涨指数。在脑子里一计算,不仅惊叹道:“乖乖哩,涨了57.14%!” “你看,这不是专坑我们这些没有收入的穷学生吗?真他妈无良商家!”朱超伦也禁不住骂将起来。 “就是,每张加价4分钱,冲洗五六十张就要多花两块多,这些商家真会见风使舵!”李勃感慨道。 “老李,还是你精明,提前就把照片准备好了,成功躲过了涨价潮!”朱超伦称赞道。 “可是,我上次只冲洗了50张,还得再加洗20张才会够用啊!”李勃也觉得上次多洗一些就好了。 “如果有的同学嫌贵,不再加洗照片,毕业纪念册贴照片处,会不会‘开天窗’呀?”朱超伦突然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想不会,大家克服困难也会去把照片补齐的。商家就是抓住同学们这种心理,才肆无忌惮涨价的。”李勃分析道。 两人一起回到寝室,还没有坐定,朱超伦那位三班的女老乡就找他要照片来啦。 朱超伦一瞪眼,一挑眉毛,又一噘嘴,嚷嚷道:“要,要,一张都一毛一了!” 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便又与她打趣说:“就是一块一一张,也少不了你的!但我给你一张,你不会不给我一张吧?” 那个女老乡哈哈道:“给,给,还能少了你的!” 李勃在旁边补了一句:“赠言诚可贵,照片价更高。呵呵!” 第一百六十七章 百科知识竞赛 天阴沉沉的,闷热异常。 李勃刚刚吃了早饭,浑身就直冒汗,只穿裤头背心,仍然阻止不住汗水象泉水一样涌出来。 穿着不规整,也不好意思外出,便呆在寝室里,翻书,查题,争取在这次学校组织的百科知识竞赛中能够获奖。 还有一个原因,李勃估计供销学校的一个高中同学今天可能会来访,今天这个星期天就是静等客来。 李勃把4个男生寝室都转了一圈,将所有能找到的书都借过来,只要和竞赛有一点关联,就翻看一遍。 整个一上午,李勃翻阅了20多本书,可是看竞赛题,仅仅查到一半题的答案,让他有些泄气。 就是这样放弃? 李勃转念一想,自己找不到答案,别人就能找到吗?还是不见得吧。 供销学校的同学并没有来访,给他留下充足的时间。 下午,又去教室,翻看了基本知识类书籍,也没有找到几个题的答案。看起来,还是平常对知识的积累太少了。 晚上,无意间和几个感兴趣的同学交流核对,又发现了几个问题答案。然而,在个别问题的答案上产生了分歧,几个同学找的答案不一样,甚至是南辕北辙。 李勃很自信,根据自己的查找结果,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的答案是绝对正确的,要想让自己改为别人的答案,他根本做不到。 究竟谁对谁错,因为有的题答案是不固定的,只能让主办者去裁定了。 近来,社会上报刊、电台、电视台,频频举办百科知识竞赛,形式多样,丰富多彩。 学校也是赶了一次时髦,由校团委、学生会、探索协会发起组织,官方民间联合,搞了这么一个大型赛事。 面临毕业考试,李勃本不想参加,班长姚星辰找到他说:“李勃啊,咱班就你知识面广,你就带个头,得不得奖无所谓,但也不能太落后,临近毕业让别的班看咱班的笑话。” 李勃推辞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参赛了。 他领了竞赛试卷,密密麻麻的100道题,虽说是开卷,但答案确实难找啊。 举办百科知识竞赛,目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鼓励大家奋发学习,用于探索知识的海洋,掌握知识、运用知识,激发青年学生的学习兴趣。 可是,近来有一种不好的现象,名目繁多的百科知识竞赛充斥各种报刊、电台、电视台,各个单位也争先恐后,附庸风雅。 许多人为找答案,四处奔波,到处打探,有的人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耽误了学习,耽误了工作。 为参加所谓的百科知识竞赛,搞得鸡犬不宁,到底有多大益处呢? 现行的百科知识竞赛的评奖办法也存在很多弊端,答题者真正去学习、查找的很少,相互借鉴、抄袭的多,起不到激发寻求知识的作用。评奖者只看答卷是否工整、清洁和卷面成绩,不看实际如何获得,使得真正查找学习的往往得不了奖,而那些只靠投机,一点不费力查找,到处乱抄者却屡屡获奖。 费力者得不到好处,得不到奖励,抄袭者却得到荣誉,甚至名利双收,形成罚勤奖懒的局面,不是起了负面作用了吗? 李勃认为,改进评奖办法大有必要。就象有的电视台搞成现场答辩,就是一种好形式。真正有知识的人,在众人面前对答如流,侃侃而谈;没有知识的人抄也没地方抄,在众人面前张口结舌,面面相觑。好坏自分,良莠自辨,岂不快哉! 理想状态是不存在的。李勃知道,自己可以做到认真答题,尽力查找答案,但无法约束别人搞投机。 记得前年学校举办的经济新闻大奖赛,形式也和这次一样,李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处搜索查找资料,遭遇重重困难,最后不得不放弃了。 眼下的百科知识竞赛,按说是他的强项,但面临毕业考试和新的毕业分配政策改革,弄不好还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与前年的大奖赛有所不同,那时是自己报名参赛,而这次是姚班长要求他代表班级带头参赛。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牵涉到班级的荣誉和同学们的重托。 李勃暗暗下了决心,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困难,绝对不抛弃、不放弃,一定认真对待,坚持把题答完,力争赛出优异成绩。 认真梳理分析,这次不能盲目迎战,必须仔细研究战术战法,获胜的关键在于,如何快速地查找到正确的答案。 总结前年的经验教训,学校的图书馆、阅览室收藏的图书报刊太少,大家都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思想,纷纷涌进,而学校又执行严格的开放时间,很难找到想要的资料。 李勃决定,还是利用星期天一整天的时间,到农大图书馆去查找资料,人家那儿是全天候开放。 早饭后,带上试卷、笔记本、钢笔,李勃又专门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块面包和一包榨菜,一起装进黄书包,急急忙忙赶到农大。 保险起见,他找了李红松借了他的图书证,以备查询。 农大的图书馆就是大,总共有三层楼,分门别类地收藏几十万册图书。要在者浩如烟海的知识库里,查找到自己需要的知识,那就得有大海捕鱼一般的能力。 李勃首先瞄准了工具书,查到一本《辞海》,一本《中国大百科全书》,如获至宝,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排除干扰,认真查找竞赛对应的资料。 果然,树林里容易逮住兔子!通过这两本书,解决了大部分题目的答案,并且保证了答题的权威性。 寻找答案的过程,如同寻宝,找到一个就兴奋一次。李勃在农大图书馆自顾一次次兴奋,忘却了时间,忘却了饥渴,忘却了尘世间的一切烦恼...... 李勃就像一个猎人,他跑遍了整个图书馆的各个书架,快速扫描,用最短的时间猎获自己需要的猎物。 等他把所有的竞赛题目答完,一阵极度兴奋之后,仍不愿离开,还想在这知识的海洋里多遨游一会儿。 直到李红松找过来,他才往外看了一下天。天已经黑下来了。他自己也没有感觉,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竟然在图书馆呆了一整天。书包里的面包和榨菜,动都没有动。 “你小子,真有定力!走,我请你吃顿好的,犒赏犒赏你!”李红松笑着,拉起李勃去了学生食堂。 三天后,大奖结果公布,李勃获得了这次百科知识竞赛的二等奖。 姚星辰很高兴地拍了一下李勃的肩膀,大声说:“中,不愧为我们的‘知多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分配动员 时间一天天过去,回想往事,不堪回首。李勃心中感叹,两年的中专生活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近来,学校上空的空气好像有些紧张,关于分配的风雨越来越大越浓了。 学校要求各班今天下午都要开一个毕业动员会,号召同学们到基层去施展才华,发挥才能,为“四化”建设奉献青春力量。 主管这方面工作的学生科陈田苗科长、团委郭大卫书记分别到各班听取同学们的讨论情况。 各班班长、团支部书记都被要求在班内要带头发言,鼓励大家到基层去,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解决基层工作薄弱的问题,把骨干力量下放到基层。 姚星辰班长是从周口农村考过来的,听说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亲,回他们县正是他所想。因此,在动员会上,慷慨陈词,言语真诚,赢得同学们一片掌声。 团支部书记郑红卫本来就是zz市人,父母又都是省直机关的干部,人家怎么可能到基层去呢?勉强上台发言,只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官方语言。这自然让同学们不服气,等她讲完,自然是一片嘘声。可郑红卫象没事人一样,爱谁谁,纯粹就是例行公事。 李勃本来没有发言的硬任务,但辅导员张芙蓉老师看郑红卫发言后,班内气氛有些压抑,就点名让他上台发言。 李勃本就无所谓的,即便回了县农调队,也是在县城上班,下乡调查,据说还有补助,多拿一点钱有啥不好呢?再说,他和马凤英虽然还没算真正定亲,只要一回县城,此事也就板上钉钉了。如果能留在象郑州这样的大城市,那应该是祖上烧高香了!可李勃的父母对烧香拜佛等并不上心,他的父亲根全,完全就不信鬼神,连上坟烧纸都不想去,总认为那都是无用的事。 张老师之所以让李勃登台,是认为他善于演讲,有文采,还有他也听说李勃谈朋友的事了,就认定李勃是铁了心要回县里的。 李勃登台,心里没有曲曲弯弯,言语就大胆奔放,一番激情的演说,标明要到基层建功立业,奉献青春年华。 张老师带头鼓掌,频频点头。同学们受到感染,掌声比给班长的还要多,有个别同学甚至拍起了桌子。 恰在这时,到各班巡查的陈科长走进教室,难得面带笑容地说:“854班讨论热烈,气氛浓郁,值得表扬啊!” 张老师听到表扬,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陈科长这几天也难,本来顿顿在家吃饭的,为了接待同学们,答复所提问题,中午也不回家了。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就回办公室,牺牲午休时间,连轴转地投入工作。 临近毕业,同学们思想活跃,纷纷找陈科长倾诉心声,询问自己县是否要人,农调队是否要扩大编制,增加人员,谈谈自己内心的想法。 陈科长平时显得很威严,脸上几乎不见笑容。近期却像换了一个人,接访时也笑容满面,耐心听同学们诉说,认真解答同学们的提问,言辞恳切,循循善诱,不再像一个威严的管理者,而像一个温柔的心理咨询师。 毕业分配,是人生又一次重大选择,每个人都不可能不慎重思考,权衡利弊得失。 李勃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在别人看来就是有点不思进取,没有远大的目标。在做选择时,就有点随心所欲,又不刻意追求。 高二文理分科,被认为是人生一大选择,许多同学都咨询了一大圈人,最后做出了艰难抉择。李勃倒好,学文也可,学理也行。那时,有个说法: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把数学家陈景润推出,使其变得家喻户晓。人们崇尚科学,崇拜科学家,因而人人争当科学家,分科时理科就成了大热门。李勃给学校报分科志愿,只写了四个字:文理皆行。这也不是随意胡诌,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两科是短板,理科物理差,文科地理差,高考是按总分录取,选文选理又有什么差别呢?有学上就行。学校根据资源状况,就顺理成章把李勃分到了文科班。 高考报志愿,重点报北大,反正考不上。本科报郑大,或许跳一跳能摘一个鲜桃呢!专科报洛阳工学院的政治思想教育,全省才招17个人,有赌一把的意味。中专报统计学校,也搞不清楚学校教什么,入学学什么,反正就两个专业,统计专业招人多,就放前面,计划专业招人少,就放后面。能否录取,听天由命。结果,他就成了这所学校统计专业的一名中专生。 如今,毕业分配,也不必多想,分到哪算哪。 李勃甚至觉得,学校搞这个动员会,也没有什么必要。国家出钱培养的学生,国家包分配,分到哪里,不是工作需要吗?不是应该的吗? 晚上,说起毕业分配的事,328室7个人,除了高红兵以外,都在密切关注。 那天陈科长在整风肃纪会议上透漏的消息,目前还没有出台明确的评分办法,会不会又有什么变化呢? 李勃也不再想了,得分高低似乎对自己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 胡大伟可能不这样想,他率先对李勃提出了质疑:“老李,今天下午,听你在班里的动员会上激情四射地演讲,你真的愿意回农村吗?” “老胡,我是说愿意到基层去工作,没说要回农村呀!”李勃笑了笑说。 “到农调队,不是和回农村一个样吗?你不要偷换概念。”胡大伟明显对李勃的回答不满。 “我绝对不是偷换概念,我理解的回农村,是回去当农民,种地养家。”李勃认真地说。 “老胡,是你理解错了,不能怪老李。老李即便进了农调队,也是国家干部,绝对不是农民。农民,谁给开工资?”张立志开始为李勃帮腔。 “哼!我听说,农调队有规定,每月下乡时间不能低于15天,这不就等于半个农民吗?我可不想去农调队,就是去工厂当个统计员也比这强。”王栋梁嗤之以鼻。 “就是,本身就是农村出来的,再回农村,感觉这学白上了。”梁发亮也对此不感冒。 “大家请放心,据说农调队的指标并不多,只针对重点农业县,估计咱班能分去5个就算多的啦。”朱超伦十分肯定地说。 “这都是不确定的事,大家不用为之烦恼,还是安心睡觉吧!”李勃看时间不早了,就打算结束话题。 “就是,耽误瞌睡!”高红兵翻了一下身,拉了一下薄被,蒙头睡去。 寝室里,再也没人言语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忍耐 人到底有多大的忍耐力呢? 面临毕业,李勃很想探讨探讨这个问题。 有同学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特别是马上就毕业了,尽量别出事。即便有事,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安安稳稳地毕业,和和美美地分别,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古时候的圣贤,要求人们忍耐,还炮制出“君子不以小人为怪”的信条。 可是常常有些时候,一方的忍耐并不能激发出另一方的良心,让对方回馈一点点的善意。相反,强势的一方往往把别人的忍耐、忍让当作了软弱可欺,肆意发作,变本加厉,胆大妄为。 多少年来,我们奉行祖先的信条,乞求安稳的生活。可是帝国主义的大炮轰开了我们闭关自守的大门,中华民族饱受凌辱。有些志士“忍耐”不住了,率领人民群众奋起反抗,终于赶走了列强,建立起人民共和国。 历史的教训是物极必反,那些把别人的忍耐当作软弱可欺的人,也该警醒了。 闷热的夏天,实在让人难以忍耐。 李勃冲进卫生间,接了一盆凉水,猛地往身上一浇,那才叫一个爽,一个舒服。 倒在床上睡觉,却坏了事,浑身上下都不得劲,来回翻身。 这下,睡在下铺的朱超伦抗议起来:“老李,你再来回‘翻烙馍’,我就让你烤糊!” 李勃只好忍耐,尽可能地躺着稳丝不动。如此以来,给了蚊子以可乘之机。感觉大腿处有点疼,“啪”的一巴掌拍过去,一具带血的蚊子尸体就在掌心开了花。 用床单裹严身体,露在外边的脸上又被蚊子咬了几下。隔着蚊帐,真不知道这些蚊子怎么钻进来的。 蚊子又咬又闹,李勃一夜都没有睡安稳。天亮时分,他又发现蚊帐里居然有5只喝得血饱的大蚊子,像挂起5个红灯笼。一怒之下,李勃把他们都送上西天,双手粘满了自己的血,鲜红鲜红的。 不知是昨天冲凉水澡身体遇冷发生对抗反映,还是被蚊子闹腾的结果,李勃一天时间都感觉四肢乏力,头脑昏沉,抬腿走路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 上午的四节课,每节课都需要打会儿瞌睡,才能忍耐地坚持听下去,断断续续的,也不知怎样把课堂上的知识点连贯起来。 有些事是可以忍耐的,有些事就无需忍耐。 关于毕业分配的事,李勃觉得他回县农调队的事,就可以不用忍耐。自己无需在心里博弈,也不会患得患失,认定了就不后悔。 在上午下课后,他去了学生科,向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提出口头申请:“我愿意回县里,去农调队工作,不与别人争。” 李勃观察到,许多同学在毕业前,内心的骚动,已经开始萌芽,可能个别人已经忍耐不住了。 学校似乎已经发现端倪,为避免这种骚动的底火点燃,甚至蔓延,开始采取应对措施,主动打起了“预防针”。 措施一,为丰富同学们的文化生活,掏钱买票、包场,本周六在黄河影剧院组织看喜剧电影《嘿哥们儿》,下周六继续看《十五的月亮》。既是用电影进行教育,也是为了稳定同学们的情绪,使他们能以最佳的心理状态投入毕业考试,不出任何事情,平安毕业。 措施二,严格禁止学生在寝室走廊上踢球、拍球,违者罚款5元。怕光说不起作用,还让宿舍管理员石师傅用红色粉笔写在寝室楼门厅的东墙上。 两年中专生活即将结束,马上就要踏入社会。青年学生每到这个阶段,青春期的躁动成为最不稳定的因素,平常坚持不住忍耐,表现异常亢奋、激动,头脑发热、发胀,容易感情用事,甚至做出越轨之事来。 对学生采取合理疏导,泼点冷水,让狂热的年轻人冷静一下头脑,还是很有必要的。 李勃去伙食科,领了班级最后一次餐票,这项任务就完成使命了。 近两年的风风雨雨,使他尝尽了人间的苦和乐。苦中有乐,乐中有苦,近乎苦中作乐。 成天的脏和累自不必说,还要受到一些人的冷嘲热讽。冷言冷语听得多了,他的内心也有起伏、有躁动。 但他认为,自己是为同学做事,必须能忍耐。内心越是躁动不安,表面越要保持平静。没有人帮你度过难关,没有退路让你逃离现状,唯有忍耐,忍耐,再忍耐,让一切随时间流逝。 在不喜欢的事上忍住了你才能成长,在不喜欢的人面前忍住了你才能成熟。忍,不仅能助你成长成熟;忍,还能让你成事成功。 善良的人永远是受苦的,那忧苦的重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因此只有忍耐。 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 李勃认为这条路是对的,就要坚持干下去。他坚持了两年,绝大多数同学对他应该是认可的,辅导员张老师,学生科陈科长,团委郭书记,也都是认可的。 这就足够了,但做善事,莫问前程,问心无愧,足以自我安慰了。 至于得罪个别同学,他认为是不该怪罪自己的。那些无原则、破底线的事,说什么也不能干,追逐私利、中饱私囊的勾当更不能干,损害集体利益、有害公平公正的事绝对不能干。 有个别同学,因为没有从他这儿获取私利,没有得到额外的好处,就把怨气撒到他身上,百般挑衅,无端找事。他认为自己走得正,行得端,根本就不吃他们那一套,威胁利诱,根本不起作用。 近几日,同学们都在跑分配的事,谁不想找个好单位,寻个好工作? 李勃没有门路跑,也不会跑、不想跑。到农调队是对口的指令性指标,到时候拿着派遣证报到上班就是了,用不着求爷爷、告奶奶地向别人乞求。 说到底,到哪儿都是工作,何必为这事累断腿、磨破嘴呢? 忍得住风雨的洗礼,耐得住人生的寂寞,总会迎来春天的百花盛开、人生的前程似锦。 第一百七十章 钥匙项链 学校公认的校花吴姣容,偶尔有一天换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提着暖水瓶去开水房打水。 窈窕的身材,轻盈的碎步,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李勃和几个不太熟悉的男生一起打篮球,一时尽兴,误了正常吃饭时间。 待一场球打完,食堂差点就要关门。几个人随便打点剩菜凉汤,就在食堂前面的篮球场一角,通往开水房的路旁,蹲在地上,围了一个圆圈,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着饭,几个男生两眼还不老实,四下扫视。看见校花走过,议题就多了,话也跑下了路。 李勃因为与几个人只是偶尔凑到一起,姓什名谁也不清楚,不便插话,就独自一个人在旁边细嚼慢咽地吃饭,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瘦高个的篮球中锋,煞有介事地起底校花的来历:“诸位,看见没,校花吴姣容,乃是俺南阳老乡。她年方十九,身材高桃,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神采。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老焦,就你这套说辞,别打篮球了,去说评书可能就成名家了。堪比袁阔成,气死单田芳。”矮胖的篮球后卫不无嘲讽地说。 “你个死胖子,正说校花呢,你扯什么评书?”中等身材的前锋抢白了一句。 “校花如果愿意跟我,我现在就可以退学结婚!”矮胖后卫说着,嘴角控制不住,流出一溜哈喇子。 “想的倒美,只是你这副尊荣,恐怕人家看不上吧!”高中锋不屑地说。 “就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前锋附和道。 “别吵,你们看,咱们的校花脖子里戴项链了!明光闪闪,有点刺眼嘞!”矮胖后卫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又没戴眼镜,眼神跑哪里去了。那不是一串钥匙吗?”高中锋揶揄了矮胖后卫一句。 “嘢,真美,盖了帽了,钥匙也比别人的项链迷人!”矮胖后卫自顾自地慨叹,筷子夹的一片大肉,都忘记往嘴里送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勃吃完饭,收拾起碗筷,准备回寝室洗漱间去刷。 走到寝室楼东头,在南北方向的大路上,他看到有两个女同学可能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似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随手就从裤腰带鼻上摘下钥匙,把扎头发的红头绳解下来,穿上钥匙链,也挂在脖子上。 两个女生手拉着手,无意观赏路两边花池里的花花草草,却用异样的眼光搜索近旁有没有男生注意。 她俩发现,报栏前几个看报纸的男生转过头来,几双贼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射过来。 两个人心头一喜,手拉得更紧,头昂得更高,丰满的胸脯,浑圆的乳丘,显示出完美的曲线。高傲、神气,忘乎所以,胸前摆来摆去的钥匙真能增加迷人的魅力吗?要不然,怎么那么多的男生的目光都一齐注视呢? 李勃觉得有些辣眼睛,实在看不下去,紧走几步,还是赶紧去刷碗洗筷子吧。 第二天,李勃突然发现一个十分怪异的现象。 全校风行,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把钥匙挂在了脖子上。在明亮的阳光下,明晃晃地刺人双眼。 李勃来到教室上课,时间尚早。他又看到昨天议论校花的那几个爱打篮球的“议员”,并排爬在教学楼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看下面的排球场有几个女生在自由活动,就又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人长得那个丑样,脖子里偏挂个那玩艺儿,自以为很美。真是故弄玄虚,东施效颦,还想给我们的校花比,哼!”高中锋率先表示不齿。 “人长得只值40分,偏又跟人家90多分的比。屎壳郎还想恋上白天鹅呀?”矮胖后卫也撇了撇嘴。 “你们还别说,校花引领新风尚,感染力就是强。咱一说好看,立马引发新潮流。”中等个前锋不住地慨叹。 “人长的漂亮,一俊遮百丑,哪哪都漂亮,看着就可人!”高中锋评价道。 “就是,人若长的丑,无论怎样跟风,怎样打扮,也漂亮不到哪里去?”矮胖后卫随声附和。 “你俩这样论美丑,只看外表,不看内心,将来肯定被美色迷惑,危险啊!”中等个前锋敲打起二人来。 “外表易看,内心难测,你如何能测出一个人的心灵美?”高中锋怼出一句。 “老焦,你和校花吴姣容是老乡,平时没有交流吗?”矮胖后卫疑惑地问。 “交流是有的,只是人家不愿理我,我也敬而远之。”高中锋无奈地说。 “老焦,要不这样,你可以敬而远之,我想给她套个近乎,你给介绍一下呗!”矮胖后卫紧赶着上杆子。 “哼!老黄,你就算了吧,估计人家睬都不睬你。假如是我,可能还有戏!”前锋接上话茬说。 “你也没戏!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在财院上本科,银行子弟,有钱!”高中锋头都没扭,直接就甩出了一句。 “靠,一朵鲜花,又插在了牛粪上。”前锋不免有些失望。 “钱,是个什么鬼东西?我家的煤矿,煤挖出来就是钱。银行的钱,还是我家存的呢?”矮胖后卫十分不满地说。 “老黄,你家不是承包了国有煤矿,才成了爆发户的吧?”高中锋看了一眼矮胖后卫,笑着问了一句。 “是又怎样,这叫抓住机遇,发家致富!又没犯法。”矮胖后卫前半句还是高声,后边就成了低声调。 “老黄,如果你能把校花抢到手,我就佩服你!”前锋有些不怀好意地说。 “中,你等着瞧,我也甩几吊钱试试!”矮胖后卫似乎被激发了情绪。 “得了!老黄,你要干这不道德的事,咱朋友就没得做了。”高中锋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算啦!该上课啦,解散吧!”前锋说完,第一个开溜,进了教室。 高中锋和矮胖后卫,也不说话了,各自散去。 李勃回头一看,昨天“邯郸学步”的两个女生也从步梯走上来,狠劲地扯下脖子上挂的钥匙,头埋在胸脯里,不敢看人,几个小碎步,就匆忙进了东边的一个教室。 第一百七十一章 高中校友会 不知道是谁发起的,孔家店高中毕业,在郑州上学的校友同学,本周日将在人民公园搞一次聚会活动。 李勃感觉很兴奋,吃完早饭,就坐公交车赶往人民公园。 原定集合时间为上午9点,李勃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在人民公园的东门,北边是友谊商场。李勃看到郑大的刘盛世,正在那里等待,急忙走过去。 “师兄,你好!过了一年多,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李勃首先打招呼,问好。 “李勃,师弟好!作为彭云生老师的学生,能在此见面,真是一件荣幸的事。”刘盛世说着话,与李勃热情握手。 “师兄,今天的活动是谁发起的?”李勃想问个明白。 “我是发起人之一,还有工学院的陈军衡、农大的李红松、中医学院的常建设、财院的方大刚。我提前到了,不知那几个为什么没到。”刘盛世叹了一口气。 “可能有点小变故,我们等等看吧!”李勃不好说什么,就尽量安慰刘盛世。 “哎,师弟,你不是今年毕业吗?有没有意向单位?”刘盛世突然转换了话题。 “基本确定了,回咱县农调队。”李勃如实回答。 “农调队,主要干什么?”刘盛世不解地问。 “主要就是两项工作,一是农业生产调查,二是农户生活调查,调查出数据,汇总上报。”李勃进一步解释。 “噢,咱县是农业大县,农户也很多,任务不轻啊!”刘盛世感叹道。 “是啊,国家只在农业重点县设立农调队,咱县是国家设的点,经费有国家保障,待遇不错,据说比县统计局经费充足。”李勃把知道的信息全盘说出。 “那挺好!听说一些贫困县,发工资都困难。”刘盛世对师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深感欣慰。 “盛世、李勃,你俩早到了,积极,值得表扬。”作为发起人,李红松几乎是掐着点到了公园东门口。 紧接着,陈军衡与方大刚也一起来了。 常建设和电影学校的万承友也是一路来的。 一个一个,稀稀拉拉地到达预定地点。 到十点半,15个人才全部聚齐。 商校的赵吉龙,本以为九点开始活动,最多十点半就结束了。没想到,十点半才聚齐,而他十点半,要回去实习的紫荆山百货大楼开会,只得请假又走了。 这样,只剩下14个人。 刘盛世负责买了进公园的门票,大家前呼后拥地进公园游览。 可是,刚刚走到春秋盆景园门口,就看到东方的天空乌云滚滚而来,一场暴雨就要倾盆而下。 几个发起人一协商,赶紧招呼大家,勒马回头,公园门票几乎是白买了。 活动进入下一项,到公园路对面的二七彩扩中心照集体像,为大家留一个永久的纪念。 排队到十点五十,大家在照相馆的摄影棚,列队,排了两排,前六后八,按照摄影师的提醒,一起轻声喊“茄子”,把像留在了照相机里。 从照相馆出来,天竟然晃朗开来,乌云变成了淡淡的白云,落下的几滴雨,连地皮都没有湿,就停了。 有人提议,继续去公园玩,但没有得到大家的响应,觉得已经花了一次冤枉钱,再掏一次钱,实在没有必要。 几个发起人,紧急会商,决定就此解散,必要时再另行组织。 14个高中校友,按学校所处的地理方位,分东西北三个方向疏散,有各位发起人自行安排。 北区的学生最多,也有陈军衡、李红松、方大刚三个发起人,恰好一起坐6路公交车返回。 李勃、崔田雨和水校、电子学校的各一个校友,也被纳入到这一个方位的小组。 也许是三个发起人,作为老大哥,对今天组织活动不力感到愧疚,就执意要请我们几个小师弟吃饭,在公交车上就提出要求,谁也不能走,一起去喝啤酒。 车到文化路北段停靠,陈军衡就招呼大家一起下车,又步行一段路,在实验中学西门北侧,进了一家名叫“实惠烩面馆”。 饭馆不大,几个人把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坐了一圈,正好可以坐下7个人。 小店只有凉菜和烩面,品种也不多,但菜盘倒挺大,两大盘拼盘足够几个人喝一阵子了。要了两大升啤酒,大家分开,慢慢喝起来。 啤酒喝了一半,年轻气盛的方大刚,就和老板娘吵了起来。 “你这个年轻孩,怎么这样缠巴人!”老板娘看起来不是瓤茬,声气很高。 “就没有你们这样开饭店的!我们请客,你让客人吃两样饭,这不是打主家的脸吗?”方大刚占了理,声音也不低。 “不是给你们说了吗,你们来得晚,只剩下两碗面的料了,让你们等,你们又不愿等。”老板娘仍然振振有词。 “我们不愿等,你也不能这样糊弄我们!你让大家伙儿都看看,都瞧瞧,我们点的羊肉烩面,这是羊肉吗?”方大刚指着最后三碗烩面让老板娘看。 “这,这个,怎么搞的?是厨师弄错了,还是伙计端错了?我问清楚再说,好吧!”老板娘看到最后三碗烩面上面一层添加的确实不是羊肉,声调这才降下来。 “问吧,这要是不问清楚,我要去工商局投诉!”方大刚的声腔这下更高了。 “大刚,算啦,咱这又没有忌口的少数民族,凑合着吃吧!”陈军衡和李红松一起拉住方大刚劝起来。 老板娘这时从后厨走出来,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八度:“几位小兄弟,别再吵吵了,刚才是伙计端错桌了,大肉烩面是那桌三位的。不行,我让厨师给你们重做。” “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老板娘已经查出是自己人搞错了,就拉倒吧,还投啥诉!”旁边一个粗壮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 “就是,就是,这位大哥说的对,我承认是我们服务不到位,这样吧,后面三碗只收面钱,肉算白送,行了吧!”老板娘脸上堆起了笑。 “好,那就这样吧!我今天是把面子丢这啦!”方大刚没好气的坐下,胡乱扒拉两口饭,就去柜台结账去了。 玩没玩好,吃饭也没吃好,这次高中校友会似乎举办的不太成功。 临别时,陈军衡、李红松和方大刚还向李勃等4个小师弟连连致歉。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港客 李勃和几个高中师兄弟分别后,没有直接回学校,他乘公交车又返回了人民公园北门口的友谊商场。 他听说,友谊商场是郑州原来苏联专家帮助建设时期成立,是专门为苏联专家提供商品服务的。尽管已成过往,但商场的牌子算是保留下来了。 现在,这里成为改革开放以后专门经营港货的商店。 李勃觉得好奇,想进去逛一逛。如果有合适的小礼品,准备给他的女朋友马凤英买一件。 商场的大喇叭不停地高声叫卖,“港货,正宗的港货,皮包、服装、化妆品,影碟、磁带、收录机......” 一阵叫卖之后,大喇叭就放一段邓丽君的歌,“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你要等着我回来......” 李勃走进商场,倒背双手,昂起头看那块又高又大的商品价目表,想搜索几款便宜的小礼品。 “先生,你是想买自行车的啦?”一个明显的撇广东话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李勃转头看了一眼,一个瘦骨嶙峋、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唔,看看,随便看看啦!”李勃随口也冒出一句港腔,心里暗笑,但没有笑出声。 “哎,你有多少外汇券,拿出来兑换呀?”瘦男人压低声音,凑近李勃耳语道。 “哼,不多,不多的啦!”李勃在学《对外经济贸易统计》课程时,曾经学习过有关知识,但他从来就没见过外汇券长什么样,也没有渠道获得,哪来的外汇券?只是想,你跟我演戏,我也跟你演下去!于是,就不置可否地应承了一句。 “你看这些自行车的价格,高吗?”瘦男人又跟着问。 “哦,还行吧,凤凰二八的还可以的啦!”李勃故意拖了一个长腔。 “先生,你给个痛快,掏个实底,到底可以出手多少外汇券?”瘦男人不再装,开始用河南话逼问。 “天机不可泄露啦!我不可以随便乱说的啦!”李勃双手一摊,随即耸了耸肩。 “真不可理喻!不问啦!”瘦男人气哼哼地转身走向商场门口,去捕捉下一个目标去了。 李勃真怕他接着苦苦追问,这要露了馅,自己岂不要出大洋相。但既然进入这样的专卖洋货的大商场,该有的派头,还是应该有的。 他依旧倒背双手,高昂着头,继续逛下去。 这里的商品,确实价格贵,还有的标明,只收外汇券。李勃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摸摸自己的衣兜,在这儿真的买不起什么东西。 他在三个楼层逛了一圈,算是开了眼界。给女朋友的礼物,还是等到一般的百货商场搞打折活动再买吧。 李勃走出商场,自己上下打量一番,感觉十分纳闷,这身打扮如何给“港客”联系在一起了呢? 白网球鞋,连袜子都没有穿。黑裤子,普普通通。红花格子棉衬衫,一点也不笔挺。 这身行头,咋说也是个学生打扮,一点也不像一个“华侨”,和“港客”更不沾边。 正常说话,谁都能听出来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河南人,学几句港味河南话,难道就成为一名港客啦? 李勃仔细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那个瘦男人一直追着自己,提要求兑换外汇券。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李勃仍然继续细想,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头,盘桓不散。 李勃回到寝室,胡大伟还在拨弄他的吉他,朱超伦拿着一本画报正看得起劲。 两人都没有在意李勃回到寝室,而其他4位室友还没有回归。 李勃觉得受到冷落,只能主动出击了。他一把夺过朱超伦手里的画报,抢白道:“老朱,看美女哪,这么起劲!” 半趟在床上看画报的朱超伦打了一个激灵,“老李,你今天怎么变得如此野蛮,想打劫呀!” “哈哈,老朱,不打劫,只想告诉你我今天的一场奇遇!”李勃笑着说,把那本画报随手放到寝室里的小课桌上。 “啥奇遇?不会是艳遇吧!”还没等朱超伦发话,胡大伟把吉他挨墙放下,接了一句。 李勃看两人都关注到自己,就把今天在友谊商场的遭遇讲说了一遍。 朱超伦疑惑地看着李勃,又上下打量了三四遍,突然喝道:“别动!”他拿起小桌子上的画报,翻到其中一页,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从床里侧拿出他那条宝石蓝的牛仔裤,扔给李勃,又厉声喝道:“快,换上!” 李勃不明就里,满腹疑惑,但还是按朱超伦的要求,换上了那条牛仔裤。 朱超伦又看了一眼画报,点了一下头,接着递给李勃一副墨镜:“给,戴上!” 李勃又顺从地把自己的近视眼镜摘下,放到自己的上铺床上,戴上了墨镜,感觉室内暗了下来,还有一些模糊不清。 “老胡,把你的吉他拿下来,给老李挎上。”朱超伦又给胡大伟发了指令。 胡大伟也不知道朱超伦要搞什么事,但也很配合地一一照办。 “老李,你抱住吉他,拨一下琴弦。”朱超伦指挥起李勃来。 李勃回应了一声:“老朱,你这是干嘛呀,我又不会弹吉他!” “会不会,没关系,关键我要给你打造一个新形象!”朱超伦感觉很得意。 “老朱,你不会拿老李当猴耍吧?”胡大伟在一旁很疑惑地问。 “老胡,看你说哪里去了,我要给老李包装成引领新潮流的‘港客’形象,就像这画报上展示的一样。”朱超伦随即把画报展开的那一页对着胡大伟晃了一下。 “啥玩意,没看清!”胡大伟叫了一声。 “看清没看清,都没有啥关系,咱让老李在走廊里走两步,看看别的同学有什么反应。”朱超伦说着,就把李勃推出室外,接着说:“老李,你只管拨拉着琴弦,走到走廊东头再转回来。” 李勃觉得好玩,就穿着这身行头,抱着吉他,随意不着调的划拉几下,反正也看不清人的面部表情,只管走了一遭。 两边寝室不时有人探出脑袋瞧,去卫生间的同学也驻足观看,还有人啧啧称奇。 “嘿,不错,效果好极了!”朱超伦看到回到寝室的李勃,笑着拍起手来了。 班长姚星辰前后脚跟着也进了寝室,不无讽刺地说:“听说,你们寝室来了一位‘港客’,什么尊容,让我瞧瞧!” 李勃连忙摘掉墨镜,换上自己的近视镜,讨好似地说:“班长,不是尊容,是本尊!” “净瞎胡闹,赶紧把这套收起来!”姚班长严厉起来。 李勃赶紧把吉他还给胡大伟,三个人对视一下,面面相觑起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毕业前的混乱 从本周开始,毕业班的同学们的学习生活进入自由复习阶段,也进入一段毕业前的混乱。 教室里的人特别少,也有几个人到校园室外复习,大半数同学呆在寝室里睡懒觉、下象棋、打扑克、瞎喷。各取所需,真正的自由自在。 一些人明知道自己考试不行,但也懒得复习,把宝押在“临场发挥”上,期望搞点小动作,或者把希望寄托在主考老师的恩典和高抬贵手上,信奉“六十分万岁”。 许多平常可以进行的工作,现在都无法正常开展,很难往前推进了。 学校请省统计局的夏副局长来学校做学术报告,秩序很不好,让主办活动的教务科汪登举科长很没面子。于是要求各班下午讨论,并征求同学们的意见。 可是,到班里参加讨论的仅有一半学生。让大家举手表决,结果有60%的同学举手不愿意去听明天的报告。还有几个人没有举手,也说是违心的。另外一个班更甚,80%的同学不想听如此的报告。 理由嘛,不是说夏副局长讲的不好,而是要复习功课,天又太热,人群过分聚集受不了。 面对如此不堪的状况,学校也不敢再继续强推,只好取消了原定的第二场报告会。 学生科分派劳动任务,每班分一小片拔草。各班的生活委员到各班喊人,喊破嗓子,却没人去。气得学生科陈科长亲自上阵,到各班教室往外撵人,才找到几个学生干部,把任务完成了。 各班正常打扫卫生也十分困难,生活委员得一个一个地哀求,才有人给“你”扫地。 两个计划班的同学实习未归,教室空着。教务科准备把四个统计班,把参加毕业考试的同学,按学号的单双号,分一半到这两个教室考试。一个多月没人,计划班教室里落满灰尘,不打扫,基本无法进人。学生科安排854班派人到851班打扫,以便后天考试有一个清洁的环境。 李勃到班里叫人,一遍又一遍地喊,却没有一个人动弹,大家都在装聋作哑,有人能翻个白眼,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听说双号的同学要去一班考试,李勃改变操作方式,就叫双号的同学为自己的考试环境去打扫。几个双号的同学却叽叽喳喳地说:“不打扫更好!监考老师嫌脏都出去透风,咱们抄答案不是更方便嘛!” 李勃和团支书郑红卫两人打扫本班教室,有几个单号的同学坐在座位上不动弹。 李勃面对这种局面,没好气地说:“单号的同学,如果愿意打扫教室就帮助打扫一下,不愿帮忙就请先出去。” 那几个同学还真“听话”,都不约而同、乖乖地走出去,竟然没有一人觉得不好意思。学生会卫生部的那个女同学还算不错,帮助到卫生间提了一桶水。 一下干到五点半,累的够呛,总算把活干完了。 一班教室还是没人打扫。李勃对郑红卫说:“姚班长是单号,等他回来,让他带人去打扫吧,咱俩也歇歇!” 打扫卫生的事,比较难办,大家积极性低落,另一件事却情绪高涨。 原来只是在爱情的深海里嬉戏的“大鱼”,也不再暗中潜伏,纷纷露出水面,尽情展现“鸳鸯戏水”,极力秀起恩爱。 班里一位南阳的男同学和开封的一位女同学,索性把恋情公开,一跑出去就是一周不回,成双成对,孔雀东南飞,一起旅游观光,连班级集体照毕业大照都没参加。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找二人谈话,人家振振有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恋爱自由,结婚自愿,父母都不能干涉,学校算哪根葱?” 张老师没办法,只得给学生科汇报。陈田苗科长亲自找二人谈话,二人态度还好一些,但回到班里,依然我行我素,扬言,即便给个处分,也要坚守爱情,海枯石烂不变心。 还有326室的李艳军,考试前突然生病,惊动了同班的女友。女友把寝室宿舍的普通的下铺床,当成了医院的病床,不顾人言可畏,把满腔爱意展现得酣畅淋漓。一日三餐送到窗前,用不锈钢小勺一口一口地喂,感动得寝室其他六个大老爷们偷偷抹泪。倒茶、端水、喂饭不说,还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买来水果、罐头之类,为男友滋养身体。 同室室友皆言,李艳军因祸得福,能有这等艳事,尽管毕业考试迫在眉睫,也想大病一场。 可是,时值盛夏,天气闷热,这样以来,室友的行动自由受到诸多限制,再也不能只穿裤头背心四下晃荡了,中午睡觉也得躲一躲。谁也不想在女同学面前赤身露体,总是不太雅观吧! 姚班长也在这个寝室,但他也没法干涉,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过得去,忍一忍,也就算啦。 考完《数理统计》,到处可见一团团的人群,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特别是双号的同学,简直是愤愤不平,说什么监考老师太严了,抄都没法抄,只能等着补考了。 个别同学竟然骂骂咧咧,埋怨说:“那个女的,赵什么英,好像没监过考似的,管得象监管犯人一样,动都动不了。” 有个同学,李勃觉得真不值得同情。你听他咋说的:“平常我都没怎么听课,上课时间光知道看小说了。作业原来还抄一抄,近段连抄都懒得抄了。记得最后一次老师批改的日期是3月26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接着说:“两个钟点的考试,空坐了一个半小时,接住别人传来的纸条,已经临近考试结束,抄也抄不明白了。没办法,只能找老师求情,或者准备补考了。” 考试结束以后,总有个别人上蹿下跳,想方设法找老师,打听考试成绩,希望寄托在老师高抬贵手上,或者乘机动点手脚。 还有同学,就考试成绩进行打赌,赌输就请胜家吃烩面。 混乱的局面或许要延续到毕业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迷蒙奇遇 毕业考试结束。也许这就是李勃在求学生涯中,最后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考试了。 辅导员张芙蓉老师安排几个班干部抄分,就是把各科老师判定的考试分数专门登记到计分册上。 李勃归心似箭,加上《数理统计》考分不佳,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心思在教室抄分。 62分,怎么会这么少呢?虽然自己考完就觉得不会考出多好的成绩,但自己估计也不会低于70分。现在成绩已定,老师也不让查分,吃亏也不准吭声,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下全完了!奖学金、评三好、优秀学生干部都泡汤了。 必须赶回家一趟,毕业前的这几天,李勃感觉经济危机严重,连吃饭的钱都难以支撑到最后了。 匆忙感到火车站,买了车票以后,到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李勃在广场溜达,无意间走进了广场一角的地下商场。 在一个儿童玩具摊位,他看到有两种回力反弹玩具很好玩,就决定给小侄女买一个。询问价格,女售货员答曰:“航空母舰两块八,飞机三块。”他挑了一个飞机,掏出五块钱,另一个男售货员收了钱,却只找给他一块二。他问:“不是说三块吗?”男售货员不容置疑地说:“三块八!”他想换成航空母舰,可是商家怎么也不给换。 据说,这个商场的商品都不是明码标价,对顾客漫天要价,侵犯消费者利益。这些个体商户,做的就是来往旅客的生意,顾客不敢硬计较,他们就快刀宰客。 李勃要去赶车,多花八毛钱,也只好认了,拿回家给小侄女玩就是了。 444次列车3点50分正点到达木兰火车站。 李勃本想在候车室呆到天亮,再去农调队找卢有功。可是,候车室里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看到横七竖八乱躺的候车旅客,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干脆到政府大院碰碰运气。 走出站房,刚走到小件寄存处,李勃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和寄存处的男老板办理交接手续。 他正想走过去,推一辆自行车欲往外走的那个背影恰好扭头过来。 四目相对,李勃异常吃惊,干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心中暗想,夜未晓,天未明,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样一个公共场所,该有什么一个缘故? 两人默不作声,一前一后一起走出车站。 “天宝,这还不到放假时间,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还是马凤英先开了口。 “毕业考试刚结束,抽空回家里看看,明天就得返回学校。”李勃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愿意让恋爱女友知道遭遇经济危机。 “你有啥事一定要告诉我,可不能隐瞒!”马凤英娇嗔地说。 “我不会隐瞒。只是不清楚,你怎么这个时点来车站?”李勃接住话茬,正好可以转移话题,解除自己心中的疑问。 “这个嘛,我也不瞒你。前几天,我到济南的大姨家去了一趟,去之前把自行车寄存到车站,正好今日来取。”马凤英故作镇静,说的好像天衣无缝。 “那为什么白天不来取?这凌晨时分,地旷人稀,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呀!”李勃开始对女友的安全担心。 马凤英只是笑了笑,接着说:“吆呵,知道对女朋友的安全担心了。我现在就在前面的火车站储蓄所学习,跟业务能手突击练习技能。” 李勃明显感觉马凤英是在转移话题,但也不便再深入探问,只是感觉两人的距离在无形中开始拉大,越来越不像一对恋人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马凤英像是没话找话地说:“前几天,我去你家了,大娘说你过几天就回来了。真巧,今天,就巧遇了,真是一场奇遇!” “奇遇,是,我咋就有点迷蒙呢?”李勃嘟囔着说了一句。 “迷蒙,你迷蒙个啥?你可不能留在大城市不回来,我可是一直等着你的!”马凤英似乎要发怒了。 “回来,我已经给学校申请,毕业就回咱县农调队。”李勃还是觉得应该给恋人说实话。 “好哇,好哇,那样,我们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马凤英突然表现得高兴起来。 “只是,还没有最后决定,上级的分配计划还没有正式下达,学校只是动员班干部带头,到基层一线,建功立业。”李勃不想不留后路,就淡淡地说。 “你是学生干部,带头到基层工作,做得对,我支持你。”马凤英语气坚定地说。 “谢谢你的支持!我只想问一句,我回来工作,你愿意跟我谈婚论嫁吗?”李勃故意试探地问。 “这个,我还没有考虑好,要看你的表现喽!”马凤英也没有确切回答。 “可是,你要跟了我,得过一段穷日子,结婚的房子还有问题。”李勃开始哭穷。 “没事,我愿意和你一起奋斗,在县城共同建设咱自己的家。”马凤英的态度似乎很坚决。 “我还有两个弟弟,估计得拿钱帮助家里。”李勃自叹了一声。 “这个,我能理解,我家也有两个弟弟,我们作为哥哥姐姐,资助他们是应该的。”马凤英说的很通事理。 “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希望你不要嫌我们家里穷。”李勃很认真地说。 “我是那样的人吗?如果嫌你家穷,我就在县城找干部家的子弟了。”马凤英显得不高兴了。 这时,两个人来到储蓄所门口。 马凤英停了一下,说:“我就在这儿培训。可是,我们宿舍全是女的,不好带你进去。这样吧,我带你去县高中,找个地方先住下,休息一下再回家。” “不用了,太麻烦!我去县农调队,就在县政府大院里面,正好找校友,再详细了解一下将来的工作。”李勃实实在在地说。 “那好吧!你走时,一定给我打声招呼啊!”马凤英说完,就进了储蓄所旁边的一个偏门。 李勃在去县府大院的路上,前后想了想这次奇遇,迷蒙一直没有解除,他无法判断马凤英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总怀疑,她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来日方长,接触了解,志向相同,才可共结同心。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毕业典礼 李勃回了一趟家,带回40元钱,想着足够支撑毕业离校的这一段时间了。 已经没有学习任务,书和用不着的东西都打了包,和袁水林一起去火车站办理了托运,提前交给火车拉回家。 为回县农调队做好了充分准备,参加完毕业典礼,领到毕业证、派遣证,就可以去上班了。 天好热,风雨球场的棚顶早已经晒透,在球场里听报告,就像是坐在蒸笼里蒸,实在是受罪啊! 棚外边虽然有风,但似乎吹不进来。260多人,每人都是一个热源,聚集起巨大的热能。每个人都拿一把扇子呼啦啦地扇,扇起的仍然是热风,简直不起一点降温的作用。 九点钟,毕业典礼开始。 校党高官李高平宣读了学校《关于表彰1985级优秀毕业生的决定》,十几名受表彰的学生披红挂彩,上台领奖,会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热浪胜过炎热的天气。 紧接着,刘寿辰校长致辞:“同学们,首先我代表学校对今天完成两年学业的262名毕业生表示热烈的祝贺! 你们经过两年的刻苦学习,圆满地完成了学习任务,即将走上工作岗位。两年的中专生活虽然短暂,但我想你们一定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教室里的苦读,运动场上的拼搏,图书馆里的求索,食堂的美味,寝室里的温馨,老师们的教诲,同学们的情谊,等等,我想都深深地刻在了你们的脑海里,将成为你们永远的追忆。 再过几天,你们将背上行囊,告别母校,将朝着人生的目标发起新的冲击。我希望你们,在新的工作岗位,努力学习,勤奋工作,再创辉煌。 同学们,学校永远是你们的家,不管你走出万里之遥,还是同城就业,学校欢迎你们随时回家看看。 天太热了,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教师代表吴卫群发言:“尊敬的各位领导、同事,各位即将走向工作岗位的同学们:上午好!作为一名年轻教师,能够代表一百多位教职工在这里发言,我既感到无尚光荣,又略感惭愧。 两年来,我与大家一同共事,与同学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这就是最大的光荣。 古人云: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传道,就是传播社会主义价值观,传播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授业,就是要教会同学们成家立业的本领,好为我们的国家建设奉献才干;解惑,就是要解除同学们在学习和生活方面的疑惑。 在我两年的工作经历中,尽管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已经尽我所能,做到了传道、授业、解惑! 同学们即将开辟新的人生征程,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老师的教诲,经常联系,我们依然可以亦师亦友,共同面对人生,共同排除前进道路上的困难,去夺取新的胜利! 谢谢大家!” 优秀毕业生代表靳小河同学发言:“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855班的学生代表,很荣幸能够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代表全体毕业生在这里发言。 首先,我要向辛勤工作的全体老师表达我们最真挚的感谢!是您们的无私奉献和耐心教导,让我们在知识的海洋中畅游,让我们在成长的道路上不再迷茫。您们的教诲,我们将永远铭记在心。 此时此刻,我们即将告别熟悉的统计校园,步入社会,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开始。我们将带着自信和勇气,走上新的工作岗位,去迎接新的机遇和挑战,开创新的人生辉煌。 未来的路可能会充满荆棘,但请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在黄河南岸,东风渠畔,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校园。这里将永远是我们的家,这里有爱我们的老师,有亲如兄弟姐妹的同学们。母校的每一寸土地,都洒满了我们的欢笑和泪水,我们的梦想和希望。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们回头看看,母校永远在我们的心中。 最后,我想对即将毕业的同学们说:让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成长,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让我们用智慧和勇气去追求我们的梦想。让我们珍惜每一个时刻,珍惜我们的友谊,珍惜我们的青春。因为这一切,都将成为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谢谢大家!” 毕业典礼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这正好与近期上级要求的改革会风相吻合。开短会,开有实际意义的会,开有效率的会,在学校得到实践验证。 学生科安排,各班生活委员组织打扫教室卫生。李勃到寝室喊了一遍,因为天热,到教室总共来了七八个同学,还有三四个没动手就走了。没有利益,大家对劳动都没有积极性了。李勃好话说了一箩筐,带领剩下的四个同学完成了劳动任务。 今天,学校为犒劳大家,特意安排食堂加餐,改善学生生活。 这个消息,还是很鼓舞人心的。离开饭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就有很多同学已经在食堂门外、寝室门口、大礼堂走廊下、报栏遮阳处恭候了。 食堂门一打开,同学们蜂拥而入,把打饭的小窗口围得水泄不通,一时秩序大乱。 学校领导和各班辅导员赶来维持秩序,才慢慢有了条理,大家才不自觉地排起队,不锈钢勺敲击碗、盆的“叮叮当当”声才平息。 毕业典礼已经成功举办,但毕业生毕竟还没有离校,学校领导还不敢放松管控。 下午,学校请一位81级的老校友来做报告。会上,书记李高平和校长刘寿辰,又分别重申了纪律要求,并明确了处理办法。凡是在毕业前违犯了校规校纪,要严厉处罚、顶格处罚,绝不姑息。即便离开校园,也要通报给工作单位。 如此,还真有成效,学生遵守纪律的自觉性明显提高,谁也不愿意,带着污点离开学校,刚上班就把纪律处分带到新单位。真如此,让新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怎么看?那不是工作起步黑嘛! 同学们暂时平静下来,单等着毕业分配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毕业分配 毕业典礼开过,最让同学们魂绕梦牵的就是毕业分配了。 李勃倒真的无所谓,他早就把目标定位到回本县的农调队了。 上一次,叶露寒回老家,专门到县农调队打探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是,上报了两个要人计划。全县4个毕业生,赵举旗是计划专业,怎么也不会分到农调队,剩下的李勃、袁水林、叶露寒3人,一下就落实两人,比率还是相当高的。 不过,叶露寒带回的农调队的基础条件令人堪忧。队里与统计局在一起办公,工作人员都没有房子住,还得暂住县政府的招待所,因为没钱给人家付房费,还得吃人家的白眼。 农调队作为新成立的机构,年轻人多,目前很热闹,一对新婚的小夫妻成了大家嬉闹的对象,给这个小单位带来不少欢乐的气氛。 队里的领导也十分关注队员的住房问题,原来准备在工农中学附近买一块地建家属院,但大家到现场查看后,都认为地势太低洼,一下雨就变成汪洋一片,如何居住?后来,又把目标选在城东公路西边公疗医院附近。这块地地势较高,只可惜队里只能提供地皮,建房得自己掏钱,大约需要5000元。 天哪!这几乎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对于一个刚毕业的中专生,每月不到50元的工资,靠自己不吃不喝,也得要八年,才能攒够建房钱。 真要回到那个小县城,生活仍然不易。 李勃打探到,省直机关工资高、福利待遇优厚,有的单位干部报到以后就有公寓住,结婚就给分配单元式住房。 有心人曾经做了一次抽样调查,全校262名毕业生,有138名同学想留在省直单位,占毕业生总数的52.67%。真是对统计调查知识的活学活用,令人佩服! 可是,据说省直机关给学校的用人指标只有十几个,就是按19个计算,想留省直的中彩率也只有13.77个百分点。大家为抢这十几个指标,能打破头吗? 学校是说,要按每个学生的综合考核成绩排队,排名靠前的同学才有资格留省直单位。可谁能保证,没有人“开后门”,把指标提前挖走号定呢?不正之风,随处可见,让李勃这样无门无路的毕业生,只能到艰苦的单位去做奉献了。 李勃在得知自己毕业考试成绩不佳之后,已经没有留在省直的幻想了。 上周回老家,李勃已经有了代入感,开始关心起农业、农村、农民问题,准备一上班交个“投名状”。 看到农民晒刚打下的小麦,准备交公粮。李勃经过调查了解,得知全县小麦增产7%,但是产量分布不均衡。南部谷熟等几个乡增产较多,而北部几个黄河故道背河洼地的乡镇,因为是沙土地,漏水、漏肥,临近成熟期又遇连续干旱,刮了两场干热风,小麦死亡较多,千粒重下降,产量下降将近30%。但以丰补欠,全县粮食总产量还是增长的。 李勃心系农民,觉得干这行,就得维护农民的利益。他准备写一篇调查报告,向有关部门反映实情,希望引起关注,帮助农民解决实际问题。 终于要揭开锅盖了。 学生科组织毕业班学生在风雨球场开会,要宣布分配计划了。 虽然天热得要命,同学们坐得却整整齐齐,再也没有扇子的呼呼啦啦的扇风的声音。大家都支棱起双耳,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聆听陈田苗科长宣布毕业生分配计划。 “同学们,这个分配计划是经过省政府批准的,是指令性计划,我们只能遵照执行,任何人不能讨价还价,搞灵活变通。 计划的第一部分,是我校统计专业分配方案。先是确定了各地区、市二次分配人数,包括统计系统省直抽调人数,合计118人;接着是一次分配,农调队、城调队县市级共41人;最后是省直其他单位抽成16人。 计划的第二部分,是我校计划专业分配方案。省直单位抽成12人,其余75人全部二次分配,回生源地由当地人事部门安排工作。 经学校党委研究,已经确定了各地市学生综合考核名次表,会后将在寝室楼东头的宣传栏张榜公布。每个地市排前两名的同学,可以填写省直单位双向选择报名表。如有排名靠前的同学自愿放弃,依名次递补。” 计划宣布后,会场上秩序就有些混乱了,下面议论纷纷,特别是4个统计班的学生,骚动得更厉害。 陈科长立刻敲了敲主席台上的桌子,厉声说:“有意见,就回各班自行组织讨论,请辅导员汇总后,报学生科。散会!” 各班同学解散回班,大家在教室里,胆子就大了一些。有的同学说:“我自己找了一个单位,人家已经同意接收。这下可好,农调队、城调队的指标都是指令性的,不得改变,必须执行。” 姚星辰班长怕引起混乱,立刻严肃地说:“国家计划就是这样,三个月不去单位报到,就取消分配资格了。” 吴中魁过去人称“吴局长”,原来可以分配到统计局的,因为他们县就他一个学统计专业的,县农调队恰好又要人,这下“吴局长”变成了“吴队长”。这家伙也很滑稽,回到寝室,就要召集开“农调会议”。 下午,各地市毕业生综合排名被公布出来。李勃极度吃惊,自己在商丘地区18名统计专业毕业生综合排名中,竟然排列榜首。 他本以为自己《数理统计》考砸,肯定成绩不佳,没想到大家普遍都没考好,有一大半同学补考才过了关。李勃因为有一个三好学生奖励,一个优秀班干部奖励,加上在探索文学社任职,又是生活委员,操行分加分较多,排名自然靠前了。 李勃心里惦记着回县农调队,可本次计划只给一个人。如果他回去,袁水林和叶露寒就得参加二次分配。这似乎不够朋友意思,但如果他不回去,同学们咋看?他可是在动员会上发言,要带头去基层建功立业的。还有,他的恋爱女友怎么看他?他为贪图城市的豪华,就可以抛弃女友吗? 他心里忐忑不安,也就没有把留省直单位当成一回事,连单位性质、抽成计划人数也没看,就在双向选择表上,胡乱填了一个省司法厅,交给学生科,就卷铺盖回家了。 究竟结果如何,就交给命运安排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当农民 李勃把在学校的暂时不用的一切日常用品,通过托运和自带,都统统带回了家。再回一次学校,领了派遣证,就可以去县农调队上班了。 稼穑的艰难,不亲自劳作的人很难体验到农民的艰辛。 既然到农调队工作,还是要亲近农民,做农民的贴心人,反映农民的心声,体验农民的疾苦。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干一干。农民就是这样说的,李勃的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下地劳动还是轻车熟路。 李勃到村北自家承包的一块棉花地里,给棉花追肥。这种麦茬棉,是在麦收完成以后,用耕牛拉犁,翻了地,耙平,拉起埂,从地头的营养钵苗圃移栽的。目前刚移栽一个月,苗根刚扎进土壤,正需要营养长个,追肥就是给棉花苗喂饭,喂有营养的饭。 今天的阳光不太强,天上浮云朵朵,太阳在白云身后躲躲闪闪,象一位害羞的少女,总不肯露出姣好的面容。 风很大,有五级左右,刮得树枝、庄稼哗啦啦乱响。 本来,有这样的劲风,不该这么热的。可郁闷的空气,压低了气压,人被迫喘着粗气调节体内的气流。汗腺,一种无穷无尽的源泉,吐出那么多的汗水,竟也不愿善罢甘休。 李勃上身只穿了一条白色的背心,清爽倒也清爽,不过没有遮住的肩头,却经不住这不太强烈的阳光暴晒,差点晒脱皮。 晚上,劳累一天,李勃想早点上床睡觉,可是刚躺到床上,双肩就火辣辣的疼,象麦芒刺穿皮肤一般。无奈只得侧身而卧,停一会儿,还得翻转身,换成另一侧,不然就吃不消。 古人常说,睡觉要“卧如弓”,可李勃仰面平躺睡觉习惯了,对睡成“弓”不太适应,疼痛的双肩使他不得不改变正常的睡觉习惯。 一夜过去,浑身都不得劲,休息比修整还难受。 尽管这样,还是不能在家坐吃闲饭,第二天还是要下地干活,多少都要帮助家里减少经济负担。 李勃?起白蜡树条编制的粪箕,拿上一把铲子,象童年的时候一样,到田地里薅草。 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李勃抬头看天,飘飘欲动的片片白云,高飞的雄鹰,构成一幅深邃的大自然风景画;低头看地上,绿油油的玉米、大豆、棉花,在田野里随风轻轻地摇曳。三三两两的农民,在土地上挥汗如雨,辛勤耕耘,锄头在欢歌。 一幅多么美丽的田园耕耘图啊! 美丽的田园风光,真的让李勃陶醉其中了。 青青的玉米,一排排的泡桐,一种静态的美,绿色的美,生命的美。 李勃很想唱一首歌,来赞颂这大美的田园风光。心里的喜悦,这时却难以表达,只好哼一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只来一曲,如何能过瘾?再来一首《梦回故乡》,真他娘的得劲! 田地里的野草真的很多,长的很茂盛。如果不拔出,就会如陶渊明所描述的那样“草盛豆苗稀”了。 李勃蹲在地上,对着疯长的杂草,左手抓,右手铲,拢一把放地上,再往前,重复下一个动作。 心情舒畅,手脚麻溜,伴随歌声,效率很高。不到一个钟头,把地上拔掉的野草聚拢起来,就装满了一粪箕。 李勃有了满满的收获,在地头的一棵大泡桐树下休息。 看着收获的青草,绿油油地发嫩,牛羊一定爱吃,这一粪箕,足可以让一头牛和一只羊饱餐一顿了。 村里的老人说,哪一年的草肥,庄稼也就长得好,收成好! 但愿是这样。 天即将黑下来的时候,李勃回到家,恰好父亲根全也从南地的瓜田回来了。 “三儿,前两天给牛铡的草吃完了,正好你帮我再铡一些。”根全要去喂牛,看到盛草的一个大编织袋见了底,就招呼了儿子一声。 “大,我今个薅了一大粪箕的草,这地里的草长得太旺了,让牛光吃青草,也吃不完。”李勃把今天薅的草都掏到地上,准备和父亲一起都铡了。 “唉,可不敢!要是光让牛吃青草,它会拉肚子的,必须得掺着麦秸一起喂,豆饼、麸皮、棒子一起磨的牲口料,也不能少。”根全又念叨起养牛经来。 “是,大呀,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是养牛能手啊!”李勃夸起父亲来。 “少给恁爹戴高帽!来,我续草,你按铡把。”根全把一掐青草捋一捋,送到铡刀口。 “大,你可小心点,可别碰着手?”李勃小心地说。 “哼!恁爹干这行,30多年了,从没出过事,老练着嘞!”根全自豪地说。 父子二人默契地配合着,先铡了李勃刚薅的青草,又铡了一抱的麦秸,最后掺和到一起,先储存到那个大编织袋子里。 喂牛的时候,是把铡好又混合在一起的草与麦秸,从袋子里抓几把,放到淘水缸里淘几下,用荆条编制的大漏勺舀出,支在缸口控净水份,才能倒进牛槽,掺上饲料,搅拌均匀,才可以让牛吃。 养牛的确是个技术活,不是每个农民都能把牛养好的。根全在生产队时,养牛技术一流,曾经被公社评为模范饲养员,那是戴过大红花,上主席台领过奖的。 根全去牛屋喂牛,李勃就进厨屋,帮助母亲烧火做饭。 李勃娘不想让儿子太累,就赶他去堂屋歇着。 二嫂这时也从前院回来了,进了厨屋,也对李勃说:“三弟,你去歇吧,你二哥和四弟一起去打工了,现在咱家就五口人的饭,我和咱娘轻松就做了,不用你下手。” “二嫂,那让你和咱娘受累了。”李勃站起来,往堂屋走,顺手拉亮堂屋的电灯。 这电灯就是亮堂,就这么一个圆圆的灯泡,就可以照亮整个堂屋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还是以前点煤油灯,那要点多大的灯芯,才能达到这个亮度? 农村有了电,确实改善了农民群众的生活。农民家里的电器也多了起来,李勃记得农调队进行农户调查时,农户的家用电器数量可是调查的主要内容之一。 吃晚饭的时候,根全问儿子:“三儿,你的工作定了没有?” “大,基本定了,我去咱县农调队上班。”李勃放下筷子回答。 “不是还当农民吧?啥农调队呀?”根全不解地问。 “大,不是当农民,但要常跟农民打交道,每月有半个月的下乡任务,这下乡就是搞农业和农户调查的。”李勃耐心地解释。 “一年有半年要下乡,还不是半拉农民!嗐,是不是这学白上了?”根全独自念叨起来。 “大,您放心,三弟回来也是国家干部,不像咱农民土里刨食,是公家给开工资。”二嫂忙给兄弟帮腔。 “那就好,那就好!”根全放下碗筷,点上自己的旱烟锅子抽起来。 李勃也想,为什么农民都不想让自己的儿女当农民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 爱情风波 晚饭后,李勃回到后院自己居住的小屋,回顾起自己的恋爱过程,有感而发,找出纸笔,写起诗来。 没有迷人的月色 没有清凉的晚风 没有公园的静谧 没有清清的泛起涟漪的湖水 没有晚风轻轻摇曳的垂柳 没有恋人相依而坐的长凳 这是一个应该有月亮却是阴天的夏夜 平淡、复又平淡 原野温柔的风 带着浓重的水雾 洗刷一天劳作的疲劳 荡涤一天欢乐的喧闹 沉寂 偶有村舍里几声犬吠 田野里 除了庄稼呢喃的话语和野虫的低吟 一切一切都归于静默 相聚了 就在这样一个夏夜 没有狂热的拥抱 更没有发疯似的亲吻 有的只是 亲切的低语交谈 时光一晃 五个月眨眼流过 情话寄托在花笺里 成为一条滚滚东流的长河 无尽无休 相视无语 相对无言 默默聆听大自然的语言 滔滔不绝 口若悬河 一展演说家的风采 缠绵的话语不需那么多 多了织成网 怎么能逃脱 靠彼此呼出的热流 就能连接滚烫的心两颗 “天宝,孩儿,出来一下!”一个小老太太的声音,打乱了李勃作诗的思绪。 李勃慌忙出来,微弱的灯光下,看清是村西头的本家敬奶奶,十分惊讶地说:“敬奶,您老人家找我,啥事?” “啥事?好事!你拿去,快看!”敬奶递给李勃一封没有封口的信,转身就走了。 李勃进屋,满腹狐疑。信,谁的信?信封封面是空白,不着一字。 掏出信纸,刚要细看,电灯突然灭了。 停电!又是停电!这农用电啥时后能持久供应? 李勃摸到火柴,点亮已经很久没用的煤油灯,在微弱的灯光下,展开三张信纸细看起来。 信是他的恋爱对象马凤英写的,东拉西扯的东西他不感兴趣,结束语“我们就此分手吧”,让李勃彻底懵圈了。 分手?多么可怕呀,她怎么能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家里人都在忙着干农活,她不应该多体谅一些吗?哪象她整天没事! 李勃越想越不高兴,出尔反尔,原先你干什么去了? 他刚想发火,不经意地看到最后一页,跳了一大片空行,在底部有一行蝇头小楷:看完后,请出来一下,我在桥头等你。 这是玩的哪一出?李勃想,前面拉拉杂杂地写那么多,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她那个小孩子脾气又犯了,想起来啥就说个啥。没事!事情还不会发生什么危变。 李勃把信放进床边三斗桌的抽屉里,吹灭煤油灯,锁上房门,沿着村中的小道,往西北方向的桥头走去。 在村头的打麦场上,李勃看到一老一少两个黑影。走近,才看清是敬奶和马凤英。 “好!天宝,你来啦,我老太婆的任务完成了。你可要对凤英好,要不,我不轻饶你!”敬奶说完,摇摇晃晃回家去了。 “凤英,你不直接找我,还让同学的母亲鸿雁传书,不怕泄密?”李勃看敬奶走没了影,才开始说话。 “泄密?一个老太太,识字吗?”马凤英没好气地说。 “有啥事,咱不能开诚布公地明说吗?为啥还要这些中间环节?”李勃也没有去哄她,反问了两句。 “还能不能好好谈?不谈,马上就分手!不要拖泥带水!”马凤英气还没消。 “好好谈,好好谈,中吧!”李勃语气缓和下来,陪起笑脸。 “没正形!走,去桥头。”马凤英照李勃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拉着李勃往柳公河桥头走去。 麦场离村庄太近,让村里的乡亲看见,的确不美气,难免有人说三道四。 柳公河里的水比较多,河里的青蛙“哇哇”乱叫,河风吹上岸,有一丝清凉。 两人在引桥的水泥板上相邻侧身对面而坐,互相沉默了一段。 “我就想问你,回来几天了,为什么不去找我?”马凤英先开了口。 “天地良心,那天我一下火车就去那个车站储蓄所找你,可是一直没开门,连找个人问一下,都找不到。” “你笨呀!我只是在那里临时学习,学习结束了,我还能去那吗?” “那我该去哪里找?” “你死脑筋呀?不会去我妈学校找吗?” “你妈的学校,是你的家吗?” “我妈是公办教师,流动到哪个学校,哪个学校就是俺的家!这个你不清楚吗?” “清楚,清楚?你妈调动工作,我怎么会知道?” “故意!你这纯属故意,你们村谁不知道,就在这河西岸的李钱庄小学,离这里不到三里地,我不相信你跑不到!” “是吗?我真不知道,要知道,我早跑过去了。” “你这是找借口,没诚意,坏家伙,看我不捶你!” “哈哈,就你这小拳头,捶也不疼,全当保健按摩,来,多来几下!” “你真是个坏家伙!我狠劲捶你。” “哎,亲爱的,说句实话,我如果真要留在郑州,不回来了,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滚!骗我,你不是要回咱县农调队的吗?” “你别推我呀!我是说,如果,万一!” “不准如果,不准万一,你必须回来,给我结婚!” “可我爹说,到农调队还是半拉农民,学白上了。” “你爹,不,俺大爷,他老糊涂了。” “可我觉得俺爹说的有道理。” “啥道理?你说,你讲,讲清楚!” “我去县农调队打听过了,队里提供地皮,个人建房、建院,至少5000块,我去哪里弄?” “你不会奋斗,咱俩不能一起奋斗,夫唱妇随,不信日子过不好。” “你承认是俺媳妇了,来,亲一口。” “谁承认了,我还嫌你口臭呢!” “那咱光谈恋爱,不结婚,嘿嘿!” “你这是耍流氓,要是在前几年严打,够你吃枪子了!呵呵呵!” “走,不聊啦。我送你回家。” “这还表现差不多,还有救!” 两个人站起来,手拉手,在夜色中,跨过桥,向李钱庄小学走去。 李勃回家,本想清净几天,好愉快地走上工作岗位。 事态的变化,打乱了他的计划。 马凤英这个时候提出分手,也许只是对他的一次考验。李勃并不怪她,知道她感情上受过骗,受过打击,心有余悸,承受能力不佳,成天疑神疑鬼,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勃不想伤害她,他也知道,她还是爱他的,只是对他家人有意见。她的父母对她的选择并不满意,还要承受家里人指责的压力。 爱情能否走上婚姻,并不是两个年轻人可以决定的,双方父母的意见很重要,必须商量着来。 工作还没有真正落实,爱情起了风波,也得等等看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工作变了 李勃本想在家清静几天,但爱情风波、亲人的不理解,使他恰似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也许,他就不该选择回来,不该回到家乡这个又脏又小、破败落后的小县城,不该把自己的路堵死,非要进农调队工作! 如果为了心爱的人,自己做出了牺牲,但又得不到理解和支持,那是多么痛苦的一种煎熬啊! 可是,自己选定的路,就应该坚实地走下去,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李勃坚信,自己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奋斗的目标,什么人都别想左右。既然选择回到家乡,就要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事、做好事。 人,不能没有追求,没有奋斗,否则,那就是腐烂的生活。人活在世界上,就应该燃烧起来,做一堆篝火,去照亮前程、驱逐恶魔,温暖世人。 李勃骑上从县农调队卢有功处借用的自行车,返回县城。一路上,还有些担心,这几天会不会影响他下乡工作,这车可是单位配备的公车呀! 为了抄近道,李勃走了通往县城的西路。这条路还是土路,大部分路段属于淤泥地,因为天旱和车辆碾压,路面疙疙瘩瘩,凹凸不平。自行车行走在这样的路上,蹦蹦跳跳,颠簸得使人难受。 天热,汗流如注,全身都被汗透,特别是臀部,汗浸的裤子勒在两股之间,一挨车座,就难受得不是滋味。 他有些后悔走西路了。东路的柏油马路,中路的沙地路,都比这条路好走,即便路程远一些,但总会舒服一些。 来到县城,骑行在大街上,李勃突然有了一股异样的感觉,路两旁的楼房好像陌生了许多,路上的行人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就连路两旁的梧桐树看起来也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征兆呢?是阴天的反应吗?是因为自己受到冷遇,它们也另眼看待? 李勃不敢想象,这就是将来要工作的县城吗?怎么这里的物件都不欢迎自己呢? 李勃来到到县农调队还自行车。 卢有功对他说:“李勃,师弟,恭喜呀!” “师兄又取笑,喜从何来?”李勃吃惊地问道。 “你还不知道?叶露寒刚来队里报到,他说,你被省直单位留下,被分配到一个劳教所了!”卢有功肯定地说。 “怎么可能?咱队里不要我了!”李勃还是不明白。 “咱队里是报了两个要人的计划,可省队只给了一个,叶露寒占了那个指标,袁水林还在等二次分配呢!你可是一次分配,又是省直单位,还不是喜事?”这下,倒是卢有功不太明白了。 李勃慌了手脚,急忙与卢有功告别,要赶回学校问个明白。 下了火车,李勃顾不得肚子饥饿,匆匆忙忙就往学校赶。在路上,碰到几个同学,他们好像已经办好了报到手续,都高高兴兴地往家赶。 李勃成了少有的逆行者,心里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走到那片熟悉的果园时,李勃碰到了正要去赶火车的舍友胡大伟。 “老伙计,第一劳改场,劳动改造,去吧!”胡大伟笑着说,李勃却感到阴阳怪气。 “哼!别开玩笑,我还不一定去呢!”李勃也搞不明白,劳教所、劳改场是干什么的,有什么区别。 李勃着实有些气不顺,到校先去见了竟副校长。 “这有什么办法?看到分配结果,我也问过他们,咋没有给你分回县城去。分配小组的成员都一致认为,是你自己填的志愿,是你自己愿意去的。我只是一个学术副校长,不是党委委员,不能参与决策,也说不进话,帮不了你的。”竟副校长无奈地说。 李勃能够理解竟副校长的难处,也不想为难老乡,就再去找学生科陈田苗科长。 陈科长难得今天有了一副笑脸,看到李勃进门,热情地打招呼:“李勃,你回来啦!报到证我可是给你保管好几天了,大部分同学都领走啦,就剩下你们三个司法厅的了!给,拿去报到吧!” “哼!陈科长您老人家真是费心了,只是给我分的单位不是司法厅,是第一劳教所吧?”李勃没好气地回了陈科长一句。 “李勃,你不感激我就算了!我认为留省直单位,许多人求之不得,总比你回你们那个穷县城好的多!再说,即便是劳教所,也是在省会郑州啊!”陈科长对李勃不愿留郑州也颇为惊诧。 “陈科长,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是真心想回县城的,我的女友在等我。”李勃真诚地说。 “小伙子,不要被爱情蒙住了双眼,现实比爱情更实际!不要再纠结了,还是老老实实去单位报到吧!”陈科长劝慰道。 “我只是不明白,我就随便报了一个司法厅,怎么就多出来一个劳教所?”李勃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有啥不明白,人家厅里给咱学校要了7个指标,人家咋分配,是人家内部规定,也是人家的权力,学校也无法干涉呀!”陈科长解释了报到证上司法厅后边“第一劳教所”五个字的可能来由。 李勃只能认命了。他知道,陈科长这个女人,是一个铁腕人物,笑脸很少,有一种特有的威严和傲慢,既让你感到压力,也让你知道话语中语气的轻重。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坏女人,只是有些做法让有些同学看来是不通人情的。 李勃也想给陈科长吵一架,但明知无益,只好做罢。分配计划是指令性的,一旦确定,就不能改变。如果每个毕业生都可以讨价还价,国家的招生分配计划,岂不成了儿戏? 再说,这也怪不得别人。你自己如果不想留省直单位,当时就不要填报那份双向选择志愿表,或者填了表也不要交,再或者干脆亮明态度,放弃机会,让给别的老乡,说不定人家真的会感激你一辈子呢? 现在结果一定,木已成舟,你李勃敢抗命不尊,不服从分配,执意不去报到吗? 服从分配是李勃必须履行的义务,赌气已经毫无作用,再找人也没有用。再说,在郑州,举目无亲,他还能再找谁呢? 摆在李勃面前的只有华山一条路,拿上报到证,报到,上班,开始工作。 工作岗位虽然变了,难道就不能建功立业、成就人生辉煌了吗? 不是有人说,是金子,在哪里都是可以发光的吗? 第一百八十章 到单位了 李勃拿着报到证、毕业证、身份证到司法厅报到。从金水路拐向北一个小街道,一个大门面朝东的单位,门口挂了一个大牌子,算找到了。 门口南侧就是传达室,值班师傅头发花白,猛一看,让李勃想起来像电影里的陈老总。 值班师傅自称姓乔,问李勃:“小伙子,你来弄啥呢?” “乔师傅,我是刚毕业的学生,今天来报到。”李勃很谦恭地说。 “那好,你去二楼,人事处,找付处长,他负责这块。”乔师傅指点得很清楚。 李勃看到,小院不大,北边是两栋家属楼,西面是一座倾斜布局的3层青砖办公楼,看来有些年头了,有苏联建筑风格。 找到二楼人事处办公室,李勃受到付处长和三名同志的热情接待。付处长让他坐在沙发上等,一位女同志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付处长给劳教局打电话,李勃听得到声音。大意是要求劳教局派人、派车,一定要把人送到劳教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劳教局派来一辆日产车,挂了公安的牌照,停在司法厅的院子里。 付处长把李勃送到楼下,对司机说:“王师傅,请你一定把小李同志安全送到劳教所。” 王师傅答应一声,让李勃上车,启动,驶出大院。 等车出了城,王师傅说:“李干部,你的面子不小啊,这是咱局长的车,还是第一次送一个学生去报到。” “是吗?辛苦你了,王师傅。劳教局不和司法厅在一起办公吗?”李勃道了辛苦,又顺便问了一句。 “我们原来归公安厅领导,八三年严打,划归司法厅领导,但办公地点还在公安厅院内。你看,咱局长的车还挂着公安的牌照。”王师傅解释道。 “劳教所还有多远?”李勃问。 “在十八里河乡刘湾村,离二七塔12公里。”王师傅很确切地回答。 李勃暗自叫苦,本想着留在省直单位,就留在zz市内了,没想到单位建在一个村的土地上,这不是和回县里下乡一样吗? 车到十八里河乡街上,正赶上逢大集,路两边摆的摊把路占去大半,赶集的村民又拥挤在路上,要想过去,没半个小时别想过去。 路上堵了一大溜各式各样的车,司机狂按喇叭,却没人在乎,赶集的人充耳不闻。 李勃看到这种情景,对王师傅说:“我自己走过去算啦,你辛苦,请掉头回去吧!” 王师傅说:“正好我还有别的任务,那你自己去,过去十八里河桥,往南走一公里多,路东就到了。” 李勃穿过拥挤的街道,看这十八里河乡的街道,与老家孔家店也没什么两样,也是政府大院、邮政所、粮管所、供销社、储蓄所等分两边布局,只是路两旁两层的小楼多一些。 走过一座桥,上了一个大坡,首先遇见一个往东的丁字路口,有个指示牌,通往南曹乡。再往前走,路东有个大院,挂了一个农业部郑州生物制药厂的牌子,知道还不是要去的单位。继续南行200多米,前面出现两个岔口,往西通往一个村庄,肯定不是,往东见一片松树林掩映着一个大门,这个应该就是要报到的单位了。 在大门口,有两位穿警服的女干部正在花池里拔草。李勃走过去,问如何去报到。 两位女警哈哈一笑,把李勃交给旁边的一个男“副科长”:“叫他领你去政治处,他是去年刚来的学生,知道如何报到。” 李勃看院内,大门是三洞带跨耳式的。中间是两扇大铁门,透漏出一种森严。南边是一个小门,紧挨的是门卫值班室。北边的小门是封死的,没有开,紧挨的两间房,门头挂了个服务部的牌子。 正对大门的一个圆形喷水池,把路分成南北两股,而后又合成了一条道。道路南是一座面北的两层小楼,路北是一座大礼堂,礼堂南边一片荒草地,荒草已经长出一尺多高。 跨过一条南北的砖路,是南北对峙的两座小楼,和礼堂对面的小楼一模一样。这就是两座办公楼了。 李勃被“副科长”领到二楼,见到了办公室的颜主任。 颜主任看起来有五十来岁,说话自带四川口音:“小李呀,欢迎你来所里工作。你这个事归政治处管,可他们今天都出去了,无法办理报到手续。等我向主持工作的陈副政委汇报一下,看他如何安排?” 等到下班,颜主任回到办公室。和颜悦色地说:“小李啊!已经给陈政委汇报过了,他下午找你谈话,你先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李勃跟着颜主任,穿过办公楼西侧的砖路,在第一座两层小楼的南边,就是机关食堂。 在打饭窗口,颜主任对食堂的主管喊:“小崔师傅,这是刚来报到的李干部,你先找一副餐具,给他打份饭,需要多少钱,先记账,等他办好手续,再还吆!” 崔师傅答应了一声,拿了一双筷子,一大一小两只碗过来,对李勃说:“李干部,咱就这条件,中午主食米饭、馒头,一荤一素两个菜,自选,汤免费。” 李勃要了两个馒头,打了一份素菜,正是白菜炖豆腐,感觉还不错,又盛了一碗白面疙瘩汤,就在颜主任对面的一张长方型的桌子旁坐下,慢慢吃起来。 吃完饭,看餐厅靠南侧的一角,有个洗碗池,安装了三个水龙头,大家都在那洗碗。水池旁边放了一个泔水桶,大家的剩饭菜和残汤都被一股脑地倒进去。 李勃没有剩饭根的习惯,也是大人的教导,剩饭是浪费粮食,是要受老天爷惩罚的。没有剩饭剩菜,刷碗也顺溜,三下五去二,就把碗刷干净,还给了崔师傅。 中午没有休息的去处,李勃就向颜主任请教所里的基本情况。 颜主任说话虽然四川口音较重,但都能听得懂。他介绍说:“85年才开始收教,现在有干部职工80多人,劳教学员300多人。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按照‘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把失足青年教育改造为合格的守法公民。” 下午一上班,颜主任就把李勃带到陈副政委办公室,进行单独谈话。 “小李呀!我看了你的报到材料,咱俩可是老乡啊!我是咱县杜集镇的,78级郑大政治系学生,后又分到法律系,82年毕业到司法厅,到所里工作还不到一年。这样吧,你今天来就算上班了,工作的事以后我们开会研究再定。我下午到局里开会,你乘我的车,先回去,回老家休息几天,到月底回来,正式上班。你看怎样?” 陈副政委的一席话,让李勃倍感温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李勃搭乘领导的车回到市里,心情好了很多,气也消了一大半。 乘公交车回到学校,见到办公室贾主任、学生科陈科长和团委郭书记恰好在一起。几个人听李勃把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都哈哈笑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荣光 李勃回到学校,把自己仅剩的一床薄被褥收拾好,都紧紧地塞进那条化肥袋子里,余下的小东西一股脑塞进了那个黄色的帆布履行包。 本想着这一趟,把这些家当全部带回家的,因为单位变了,这些东西就不用来回掂了。 他把寝室钥匙交给宿舍管理员石师傅,就把该交的东西全部交完了,这个寝室楼今后就不能随意进出了。 他把行李寄存到竟副校长家,简单说了说报到的情况,就匆忙告别。 没有随身携带的东西,坐夜晚的火车也不用担心,很轻松地就回了家。 吃过午饭,李勃也去村头排水沟的小桥上去乘凉,乡亲们便围拢过来,一起拉起了家常。 二爷是这一圈人中辈分最长的,大家自然不敢造次,都等着他先开口。 二爷也摆起谱,慢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旱烟,等烟雾从两个鼻孔冒出来,才慢条斯理地说:“天宝呀!听说你留在省城上班啦?” “是的,二爷,托您老人家的福,昨天已经去单位报到了。”李勃连忙搭话。 “这个可是咱村的光荣啊,以前咱村有在大队当官的,有在乡里当官的,最好的你那个五爷,也才到县城。咱归德府没人,省城更没人,你可给咱老祖宗争光了。”二爷左手握着旱烟杆,右手竖起大拇指。 “二叔,你说的对。李钱庄前几年考上一个大学生,分到省城工作,他们整个村的人都跟着,牛的很呢!”黑大爷接住了话茬。 “就是,咱村有了天宝在省城工作,咱也可以牛气一回了。”夯叔也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了。 “往后咱出门,也能吹个牛,俺兄弟在郑州当官嘞!”老茂哥也笑呵呵地说。 “二爷,本来我是想回咱县工作的,那样的话,还可以给乡亲们办点实事。这下离得远,可能帮不上啥忙了。”李勃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郑州离咱这才四百多里地,坐火车,半天就回来啦!不算远,不算远!”二爷说着,又摆了摆右手。 “天宝,别说这外气的话,你在外地上班,可以少管一些家里的闲事,好好工作就是了。”黑大爷经历的人情世故很多,这也是真情实感。 “大爷,我会好好工作的,国家培养了咱,咱能不好好给国家做事吗?”李勃拍拍胸脯说。 “是啊,干部都是国家的人,要不咋叫国家干部呢?”夯叔的解释,引起一阵哄笑。 根全坐在一边,只顾抽着旱烟,虽然没说话,但听邻居们夸奖儿子,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二爷抬头看了根全一眼,突然说了一句:“根全,大家伙都在夸奖你儿子呢,你咋躲一边不吭气哩?” 根全嘿嘿一笑,在水泥桥的侧面磕了一下烟袋窝的烟灰,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几个你一言我一嘴的,我都没法插话。” “根全哥,你是冬天里的大青萝卜——心里美,我是看的出来的。”夯叔走到根全近前,用拳头轻轻捣了一下根全的前胸。 “是啊,根全叔,你以后等着跟俺兄弟到郑州享福去吧!”老茂哥也对着根全说。 “享福?他别让老爹跟着丢脸受罪,俺就烧高香了。”根全故意反着说话。 “根全,我可跟你说,天宝为国家干事,你可不能拖他的后腿!”二爷抽完了一袋烟,就在引桥侧面磕烟灰,也像是给根全敲警钟。 “二叔,你说咱家一直根正苗红的,咱咋会拖孩子的后腿,全力支持才对。”根全这也算作了保证。 “天宝啊,咱都说了半天了,还不知道你在省城啥单位工作嘞?”二爷又转向问起李勃。 “二爷,我们单位是省第一劳教所。”李勃怕二爷听不清,一字一顿地报了单位名字。 “嗯,第一肯定是好单位,这劳教所又是啥玩艺儿?”二爷一脸的迷茫。 “二爷,劳教所就是收容哪些轻微违法,还没有犯罪的人,集中在一起教育改造的地方。”李勃想解释清楚,却担心解释不清楚。 “那跟咱商丘那边的劳改窑是不是一样?”二爷接着问。 “二爷,不一样。劳改是敌我矛盾,罪行严重;劳教是人民内部矛盾,犯错较轻。”李勃只好拿出颜主任的话来应对了。 二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天宝,那你具体干啥工作?”黑大爷着急地问。 “大爷,我刚去报到,工作还没分配,还真不知道干啥活呢?”李勃实打实地说。 “天宝,不管干啥,咱都得干好,不能丢咱木兰县的人。花木兰作为女流之辈,还能代父从军、上阵杀敌呢,咱大老爷们可不敢怯阵呀!”二爷叮嘱李勃。 “二爷,我记住您的话了,请您一百个放心,我会好好干的。”李勃面对二爷,又拍了拍胸脯。 “二叔,您放心,天宝做的好,他个人光荣,他全家光荣,咱全村也跟着光荣!”黑大爷竟然也说出了排比句。 “都别说了,太阳西斜,该下地干活了!”夯叔突然提醒大家。 “就是,我家西北地那片棉花该打岔子了,要不把棉桃都顶掉了。今天就这,散了吧!”二爷发话,大家纷纷散去。 李勃感慨,在学校时的担忧是多余的。父母都希望把自己的子女拢在身边,但他们也是懂得顾全大局的,也知道以国家利益为重,也知道应该鼓励孩子们有出息,多扬名,为祖宗争光。 父老乡亲能理解亲人在外地工作,可是,他们并不理解漂泊之人那浓厚的思乡之情啊! 常言道:叶落要归根,月是故乡明,人是老乡亲哪! 李勃要离开自己的家乡,到异地去工作,对乡亲们是一种荣光,但他自己却有一些失落感。全县80多万人民,能得到自己一点什么呢?家乡的亲人、家乡的泥土、家乡的井水,多么值得留恋,多么让人难以离别啊! 故乡啊故乡,请您记住,在远方,有一个游子在永远思念着您! 李勃真想放声歌唱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二舅失踪 娘亲舅大,不亲儿子亲外甥,在农村都是约定成俗很自然的事。 特别是在豫东农村,舅舅的权力很大,威望很高。 舅舅是可以直接管教外甥的。如果外甥不听话,不好好读书,那舅舅也会替父母进行管教。如果外甥对母亲不孝顺,那舅舅还会直接棍棒相向,让外甥知道后果。如果家里有几个孩子,长大后需要分家。这时候外甥就会请上舅舅,然后进行公平的裁决,这样就不会进行偏袒,让外甥之间都能够保证平等的利益。 李勃有两个舅舅,大舅在老家,在十多年前,因病去世。二舅在遥远的四川工作,很少回老家。四年前,二舅退休以后,曾经回来过一次,在李勃家也住了半个月。 这两天,听说有了二舅的消息。 李勃娘急不可耐,匆匆忙忙带上一些礼物,让三儿子用自行车带着她回了一趟张墓村的娘家。 不料,消息却是一个令全家人非常悲伤的坏消息。 大舅母和母亲见了面,还没说几句话,就悲愤异常,哭哭啼啼诉说起来。 “老妹啊,恁二嫂真不是人,到处翻嘴扯舌头,说什么恁二哥死在家里啦,还大老远回来让大队开假证明。这不,人家单位不相信,派了俩人来调查,俺这才知道,是她,那个南蛮子娘们,跟着捣了鬼。她亏不亏良心,啊,啊......” 李勃在一旁听得伤心,也跟着心情沉重,满眼含泪。 但他认为,自己如今长大了,参加工作了,应该替老人分担忧愁,只陪着哭天抹泪毫无益处。于是走上前说:“大妗子,您别哭坏身体,还是停停歇歇吧!” “我嘞个乖外甥,你也长成大人了,看恁妗子多没成色,当着大人的面,还哭成这样。”大舅母慢慢地止住了悲声。 “嫂子,天宝也当干部了,到时让他再去找找他二舅,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人就没了。”李勃娘也不再哭哭啼啼,还得说正事。 “是啊!妗子,四年前,二舅在俺家住的时候,俺见他虽然年过六十,但眼不花,耳不聋,精神矍铄,身体健康,还能帮俺家剥玉米皮,咋说没就没了呢?”李勃回忆起四年前的情景,对着大舅母表达了心中的疑惑。 “恁二舅命真苦啊!十几岁就被恁姥爷送出去当兵,跟着刘邓大军解放大西南,打到四川,就地转业,去邮局当了一个邮递员。一人在外打拼,对象难找,才找了恁二妗那个南方女人。 这女人,不会生孩子,就会生事。那一年,跟着恁二舅回老家来,就撺撮着恁姥爷,把俺家的老二过继给了她。 恁那个表哥也不知道被那个蛇蝎女人灌了啥迷魂汤,再也不给这边亲了。 眼看着恁二舅退休了,恁表哥也接班了,该过几天好日子了,可那坏女人,不知生了啥鬼法,说恁二舅跳金沙江了!说不定就是那坏女人给他推下去的。 恁大表哥,有好几回啦,天不亮就来前院,一个大男人,说又梦见恁二舅了,哭得一塌糊涂,让人心疼、难受啊! 外甥啊,天宝呀,你要想法给恁二舅伸冤啊,不能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叶落不能归根,恁二舅就是真死了,他也合不上眼哪!” “大妗子,您老放心,有朝一日,二舅的失踪之迷被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确实是二妗干了坏事,我们一定不会轻饶她,把她抓起来,判刑,坐几年大牢。”李勃现在还没有办法,只能用言语宽慰大舅母。 “不行,光坐牢不行,得让她抵命!”大舅母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不能便宜了她,就叫她抵命!”李勃娘也跟着几乎是喊起来。 “大妗子,娘,您俩也别这样,都消消气。查办案件,都是得讲证据的,目前还不能说我二舅就不在了,只能算是失踪人员。也更不能说我二妗就是凶手,就是她害的。毕竟她和我二舅过了那么多年,不会没有一点感情吧?”李勃是在劝慰两位老人,也是分析案情,也是在做普法教育。 “是,对,俺大外甥说的在理,老包断案,还得靠王朝马汉找证据呢,光靠咱老姐俩怀疑,真没法治那坏女人的罪。”大舅母点头,表示认可李勃的说法。 “大妗子,二舅的单位不是派人来调查了嘛,咱们应该相信国家,相信政府,相信法院,应该会把二舅失踪的案子查清楚的,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李勃想尽一切办法,抚平舅母心中的伤痛。 “咳!不说啦,老啦,快八十啦,就爱叨叨事。外甥啊,你看呀,俺这一辈人,都是吃苦受难过来的,本来该享福啦,恁大舅走了,恁大姨也不在了,这恁二舅又生死不明,他们兄妹四个,就剩恁娘一个啦。你不管当多大的官,可要孝顺恁娘,也不枉俺疼你一场。”大舅母自个说着爱唠叨,但还是不停地唠叨。 “妗子,您老放心,我会孝顺俺娘,也会孝顺您的!”李勃说完,拍了拍大舅母的手。 大舅母终于从悲伤中走出来,干瘪的小嘴呵呵笑出了声:“呵呵!俺大外甥真会说话呀!” 大表哥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这时走过来,对大舅母说:“娘,您和俺小姑光顾着说话了,还记得吃饭不?” “吃啊!说起您二叔的事,叫人伤心啊!又给恁姑姑、恁表弟,唠叨恁长时间,累了,也确实饿了。吃饭,吃饭!”大舅母说着,就开始收拾面前的桌子,手脚还很麻利。 “妗子,看您身体也可扎实,干活还很麻利呢!”李勃不禁夸奖起来。 “俺就是要好好活着,得等到恁二舅的实信,得熬死那个南蛮子女人!”大舅母还是念念不忘二舅的事。 李勃觉得,应该把二舅失踪的事当成一件要事来办。吃过午饭,他就问大表哥,二舅的大名是哪几个字,具体单位是什么。 大表哥说自己也不识字,翻箱倒柜地找到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又找到表侄子上学的作业本,撕下一张,找了一根铅笔头,让李勃抄下了如下信息: 张富庆,sc省渡口市邮电局东风路邮电所。 李勃把这张纸仔细折叠好,装进胸前的上衣兜里,也把找到二舅的希望放进了心中。 大表哥却说:“表弟,别抱多大希望,那边的单位、公安局都查找了,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李勃说:“表哥,你放心,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就要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第一百八十三章 桥头约会 自从上次在柳公河桥头第一次约会之后,这里就成了李勃和马凤英固定的约会地点。 今天的夜晚,偶尔飘落几滴雨星,好像也没有要下大雨的阵仗。前几天下的一场冒雨,雨水已经流走。今夜的小桥下,积水不再往南流淌,残存的河水,变成了几个水洼洼,浅浅的,已经兴不起一丝波浪。青蛙、蟾蜍哇啦哇啦地乱叫着,似乎在为失去天然的游乐场所而不住地悲鸣。 玉米长出了天缨,腰里也别上了“手榴弹”。树上的蝉鸣,因为夜幕的降临,也被田地里的虫鸣代替了。 天色更加阴沉,似乎每时每刻都有下雨的危险。 李勃撑一把小花伞,跨过小桥,在两排高大的白杨树夹住的村间小道徘徊。路两旁玉米组成的青纱帐,把这条乡间小道,围成了一条长长的胡同。黑压压的天空,似乎越来越低。这些状况,令一向比较胆大的他,也多少有点恐惧了。 但他是不敢走,也不能走的。他不时抬头西望,期盼那个熟悉的身影早点出现。 如果他走了,那个她来了,该咋办?天黑,路又不平,还有这高高的深不可测的青纱帐,一个女孩家,能不害怕吗?能不恐惧吗? 她,还是从桥西头往南拐的、村中还有点泥泞的小路上走来啦,果然不出李勃所料。尽管大路顺当,她也不敢钻青纱帐围成的“筒子沟”。 马凤英见到李勃,一下就扑到他怀里,两个人都感到了彼此的心都在“砰砰”乱跳。 这个时间段,风吹杨树叶,人称“鬼拍手”,哗啦啦地响声,真够瘆人的,即便是有胆量的人,恐怕也要怯三分。 云去雾散,天变晴了。月牙西坠,不见了踪影,只有满天的繁星在闪烁。 马凤英呜咽呜咽地哭了一阵,让李勃心好痛。 这是去上班前最后的一个夜晚,李勃想让她高兴,想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他陪着小心给她说话,从大脑深层的沟壑里搜索着所有能让她开心的词语。 李勃还是觉得自己太笨了,从大脑里搜索出的美好的词汇,却不能从嘴里变成动听的话语。 就在昨天晚上,还是在这个桥头,李勃刚把他留在郑州工作的消息告诉她,她就一个人抱头痛哭起来,哭的是梨花带雨。 面对她的不理不睬,只是不管不顾地哭,李勃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她哭足哭够,哭得全身酥软,坐也坐不稳,李勃才敢把她搂在怀里,坐在引桥板独自仰望星空。 “都是天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勃长叹一声。 “都是你,上次是你说的万一,现在真成了一万。你这个乌鸦嘴,让我该如何办呀?”马凤英拧了一下李勃的嘴,自己嘴里依然还有哭腔。 “郑州不是千里遥,何须自行寻烦恼。你心我心紧相牵,胜似牛郎织女会鹊桥!”李勃不知从哪里点化了几句戏词。 “你个坏蛋,还给我演戏!”马凤英揪了一下李勃的腮帮子。 “哎呀,小娘子,手轻一些,小生真的疼,已经知错了!”既然心爱的人说演戏,李勃索性继续演下去。 “滚蛋!越说你,越带样了!”马凤英使劲推了李勃一把。 “那好!说正经的,等我们单位分了房,我回来娶你。你可不准反悔吆!” “得了吧!本姑娘还没准备嫁给你,还要继续考验!” “你要将我烤糊了,我就没法回来了,如何娶你?” “你还怕本姑娘嫁不出去?这两年,咱都好好工作,第三年再谈婚嫁!” “那你不怕我移情别恋?” “不是我的猴,我不牵!” “我属马,不是猴!” “那行,不是我的马,我不骑!” “你这是剥削阶级的大小姐,要骑在劳动人民头上,作福作威呀!” “哈哈哈......” 可是,今晚的马凤英,好像已经不是昨晚的马凤英,李勃不知道怎样哄她开心了。 她突然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既天真可爱,又嫉妒任性,今天晚上无声啜泣了一阵,仍然不言不语,这让李勃心里发毛。 他不愿在让她那受过伤害的心,再次受到伤害,但又暂时没有办法,能把她哄笑。 一个难得的静谧的夏夜,如果在平常,即便谈到深更半夜,也有扯不完的话题,缠绵的情话牵扯着两颗真诚相爱的心。 可今晚,她依偎着他,他紧紧抱着她,都不开口,只是听着彼此的心跳。 明天,他就要离开家乡,离开她,去一个并不遥远的远方,去追逐人生的梦想。 她也想追随他而去,但那是不可能的,没有名分,恋人关系是不被认可的。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储蓄所的柜员,也是需要按时上班的。 夜短情长,该分手时也得分手。 他要赶早班的火车,她要为他到车站送行,不早点回家休息怎么能行呢?何况,她的爸妈也不允许她夜间长时间在外边的。 两个人再也不需要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有亲热的拥抱,狂吻,用无声的激情传达爱的心声。 他要送她回家,这是他感悟到必须尽到的义务,不容推脱。 李钱庄就是一个东西狭长的村庄,过去,李勃从村东头,穿过村中的土路,到村西头去看电影,或者听戏,总嫌路太长,太远。而今晚,他和她两个人,十指交叉,手心相捥,慢慢地踱步,却也怨恨路短,两人走得太快,眼见的就到了小学的校门口。 他把她送到她家的小院门口,即将分手了,她转身欲走,似乎又忘记了什么,飞快地吻了一下愣在原地的他,快步进门去了。 李勃原路返回,又到柳公河的桥头。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无厘头的、让人无法解释的念头,这次桥头约会,会不会是两人最后一次呢? 天上的星星,只顾眨巴着眼睛嘲笑;河里的青蛙,只知道叫“呱——呱——”。 寻找不到答案,只能让它随风而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坎坷上班路 火车晚点了,比正常到达郑州火车站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李勃赶到司法厅时,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门卫乔师傅说:“你来的真不巧,早来十几分钟,就可以趁陈政委的车回所里了。” 李勃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乔师傅看他为难,接着对他说:“要不你先把手头的大件东西放在我这儿,明天一早你乘所里的大轿车去所里。” 正说着,一辆黄海牌大轿车开进了厅机关大院。 乔师傅领着李勃来到大轿车前,对着司机说:“小薛师傅,这是你们所里新来的学生小李,明天早上你招呼一下。” 薛师傅看了一眼李勃,面无表情地说:“明天早上七点半以前,你赶过来,在这个‘丁’字路口等车就好了。” 告别乔、薛两位师傅,李勃赶紧往花园路口狂奔,赶到公交站,恰好赶上最后一班10路公交车。 李勃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他敲开竟副校长家的门,正赶上她家吃晚饭。 竟副校长亲切地招呼李勃一起吃。李勃肚中已经饥肠辘辘,也不好推辞,就坐下来一起吃饭。 在吃饭的时候,李勃向两位老乡详细介绍了家里、单位的一切与工作有关的情况。 竟副校长关心地说:“这样也好,毕竟是政法单位,一切向前看就是。人生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都要面临崎岖坎坷。这样吧,今晚就住这,我那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一个读研,一个上大学,都没回来,有地方住,也给我们家增添点人气。” 李勃把宿舍的钥匙已交,有一些行李也在竟副校长家寄存,索性答应住上一晚,也省得自己再找住处了。 奔波了一天,李勃劳累疲乏,竟然一觉就睡到天亮。因为学校还在假期,竟副校长不用上班,精心地给老伴和李勃准备了丰富的早餐。李勃感激不尽,却说不出赞美的词汇。 李勃坐上早班公交,去司法厅等所里的班车。看车外奔忙的芸芸众生,回忆起那天到所里报到时的情景,陈副政委、颜主任、“副科长”、两位拔草的女干部、食堂崔师傅,都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他们的热情驱散了李勃对工作分配的不满情绪,也改变了对劳教所不正确的看法。 就这样,李勃怀着一丝兴奋上班来了。 到司法厅门口,又碰到今天也是第一天上班的一个高个子女生。她大方地自我介绍说:“我叫商山花,洛阳师专中文专业毕业,希望我们成为要好的同事。” 两个人谈的很投机,若不是薛师傅按响大轿车的喇叭,话题还可能一直延伸。 李勃掂了放在传达室的一个蓝条编织袋,加上从竟副校长家带回的一个化肥袋,这就是李勃的全部家当了。 薛师傅让李勃把行李拿到最后的座椅缝隙中间,陆陆续续地车上就坐了十几个人。 车开到司家庄,这里有一幢所里的家属楼,人基本坐满了。沿路又有一些人上车,座位已满,后来的人只能站在过道里乘车了。 车开进所里车库前的一个水泥地坪上停下来,大家陆续下车,奔向各自的工作岗位。 李勃还不知道到哪个部门去上班,只能先到北边办公楼的二楼政治处去报到。 政治处的王主任对他说:“李勃,你稍等,我通知你们付科长来领人。” 不一会儿,一个红脸膛的中年汉子来到政治处,掂起那个蓝条编织袋说:“李勃,走吧,到咱科里再说。” 李勃掂起那个化肥袋,跟这付科长下到一楼,挨着行政科有两间办公室,门口钉了一个木牌,上写生产基建科。 办公室内有点寒酸,三张办公桌,一个绿色铁皮文件柜,一个上下两节的木柜,西北角有个比较粗糙的水池。 付科长介绍说:“咱们科总共6个人,科长不在岗,实际在岗5人。我是副科长,姓付,名四川,临时主持工作,还有一个女干部,负责生产管理,一个男工人,负责基建工作,另一个男工人负责供应销售。我是一名军转干部,文化水平有限,你来以后,主要负责生产统计工作,内勤也要担起来,文字材料要靠你们这些大学生了。” “付科长,我是农村出来的,不怕吃苦,有什么工作尽管吩咐,我会努力干好的。”李勃先表了决心。 “今天先不谈工作,首先得给你生活方面安顿好。”付科长说完,就领着李勃先到了隔壁的行政科。 行政科的韦科长说:“你们先到仓库领一个单人床,我看看放哪个地方?目前,只有车库上边的司机值班室可以放下一张床。” 付科长拿着韦科长批的一张纸条,与李勃一起走到办公楼东边的车库,最西边的一个大车库临时就是行政科的仓库。仓库女保管员看到批条,就让两人从仓库抬出来一张单人床,临时放在车库前面。 当找财务科的一个人要钥匙的时候,那人却不愿意在他那个房间安排人。付科长和韦科长又一起找了陈副政委,陈副政委把那人批评了一顿,才总算把床放进了车库上层的一间司机休息室。 付科长又帮助李勃去办公室拿了行李,说车库一层有水龙头,洗洗涮涮都可以,只是上厕所要到办公楼,麻烦一些。 接着,付科长又领着李勃去西南办公楼一楼,让李勃领了一双筷子两个黄瓷碗,买了一些饭票,生活问题基本解决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李勃看到大家都在窗口排队,打饭以后,有的端到办公室去吃,大多数人都在食堂,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海阔天空地闲聊。 轮到李勃打饭时,他记起那天报到时的那顿午饭还记着账,边对打饭的崔师傅说:“18号那天多少钱,我一并付了吧。” 崔师傅愣了一下:“李干部,你正式来上班了。啥账?去球吧,我根本就没记。你把今天中午的两毛五分钱的饭票一交就妥啦!” 李勃看后边还有人排队,也没再坚持,打好一份饭菜,端到餐厅最里边一张桌子上吃起来。 下午上班时间,广播室在大喇叭里播了一曲起床号,就是提醒大家结束午休,到各自的岗位上处理工作事务。 李勃到办公室,付科长还有些睡眼朦胧,抬头对他说:“你下午不用上班,回宿舍整理你自己的东西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李勃看到,付科长说的另外几个人也没见踪影,估计也没什么事,其他人自己也不熟悉,索性还回车库上边的宿舍,打扫一下卫生,整理一下床铺,先保证晚上能正常睡觉再说。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上班第一天 这是李勃终生难忘的一天。 1987年8月1日,星期六。 也许是忙碌所致,李勃在简陋的宿舍美美地睡了一觉,早晨起来就浑身是劲。 早饭后,他早早地到办公室,打扫卫生。那个水泥砌成的大池子还真有用,不用出办公室,洗抹布、涮拖把都可以完成。 从市里发到所里的大轿车还是正常到达,付科长来到办公室,不禁赞叹到:“咦——小李,干的不错,打扫得太干净了。” 办公室的5个人全部到齐。付科长逐个介绍:“这个女同事叫韩来娣,主要负责带劳教学员到劳动现场,监督她们劳动;这个男同事叫马喜林,主要负责生产原料供应和产品销售;这个男同事叫胡大庆,主要负责基建维修工作;这是新来的李勃同志,中专毕业,比我们几个学历都高,主要负责生产统计和内勤工作。” 大家互相点头示意,彼此就算认识了。 “今天的工作,小马,你继续给新乡那家客户联系,让他们尽快把手套原料送过来,不能老让我们等米下锅;小胡和小韩还照常去生产现场,带学员干活;小李你的任务是两项,一是把生产奖惩规定,抄在大纸上,帖在咱办公室东墙上;二是把咱所上半年工作总结和下半年工作计划誊抄两份,一份报给劳教局,一份送给所领导。” 任务分派完毕,大家分头行动。 第一项工作,对李勃来说就是一个难题。 对写毛笔字,李勃向来就感觉,小小笔管千斤重。上小学时,学不到两天,就用坏了一支毛笔,随即扔掉,家里也不再给买了,从此就没有再掂起毛笔。到中专时,学校专门开了书法课,李勃也学了一段时间,但因基础比较差,终没有学会毛笔的运势笔法。 没想到,上班第一项工作就是要写毛笔字,要挥毫大书,立刻急出一身汗来。就紧张地对付科长说:“我没有公开写过毛笔字,怕写不好,帖在咱办公室墙上,不是让咱科里丢人吗?” 付科长说:“你先写,不中再说!” 李勃没办法推辞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毕竟学过一段书法课,虽然成绩不好,但基本笔法还是掌握了一些。 李勃从办公柜子里找出毛笔、墨汁和一张大红纸,没敢直接在红纸上写,先找了一张旧报纸,在上面练手,随便写了几个字。 “谦虚!小李呀,这还不行?要是让我写,早弄成黑疙瘩了。”付科长有赞叹,李勃听出的是鼓励。 既然这样,科长认可,李勃也豁出去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勃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奖惩规定抄完,手腕都有些发麻了。看来,书法家的劳动,不仅是智力劳动,还真是一个力气活! 马喜林和韩来娣从后院归来,看到李勃写的红底黑字的奖惩制度,吃惊地叫到:“哇!不错啊,过年时得给我们写几幅对联,省得我们花钱买了!” “二位,别吓我,我这字可拿不出门!要帖门框上,那都可以吓唬鬼了。”李勃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初来乍到,同事奉承几句,可不敢顺杆子爬上天。 付科长说:“实事求是地说,字写的还可以,能让进咱办公室的来办事的人看明白就可以了。如果你功力再提高一步,我看写对联是没问题的。” 得到大家认可,李勃才长出了一口气。这第一项工作任务算是完成了,就算没给科里添彩,但也不能说添丑吧! 第二项工作是用钢笔抄写,李勃感觉轻松了许多。毕竟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用钢笔写字、做作业、考试,用了十几年,驾轻就熟。在学校听了庞中华的硬笔书法讲座之后,钢笔书写的技能更进一步,写出的字也更漂亮了。 如今,让抄写一份三页的文稿,对李勃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李勃看手中的工作总结和计划,似乎是拖了一段时间了,以致到了8月份才安排报送此项工作的材料。 通过这份工作总结,李勃了解到,所里的生产还是小打小闹阶段。 一个手套加工项目,不用投资什么设备,纯是手工劳动,用针线把手套厂送来的半成品缝制成成品,就是逢手套的腕口和指头口,验收合格就可以交货。 这个项目虽然简单,但还是很适合女劳教学员干的。上半年,全所有两个中队干这个生产项目,加工手套打,加工费收入元。 还有个生产项目是废旧轮胎加工,就是付科长说的带学员到生产现场去干的活。李勃没有去过现场,还不知道怎么干的。但从总结里可以看出,比加工手套挣钱,半年时间切割分解废旧轮胎1850条,加工收入元。 两项加起来,上半年加工业收入共元,相当于农村5个万元户。 对下半年的生产计划,计划指标还是有所保留,只是提出,做好现有的生产项目,积极引进高附加值的项目,力争全年完成加工业项目总收入突破10万元。 对李勃这个统计专业毕业、又学习过《计划经济学》的高材生来说,这些就是太小儿科了。 统计是用来搞宏观管理的,李勃觉得,到一个最基层的单位,只是搞一些抄抄写写的工作,专业也发挥不了大的作用。 万丈高楼平地起。如果没有基层统计员从点数开始统计,没有基础的统计数据的涓涓细流,哪里会有宏观管理大数据的江河湖海? 虽然没有分配到统计部门,但自己做的主要工作还是统计,也算另外一种专业对口了。 李勃想到这些,心情倒也释然了。 临近下班,付科长拿到李勃抄写的两份工作总结,不住地点头称好。 李勃知道,原文中有不少地方有错别字和语句不通顺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原稿是谁写的,他也没有声张,只是在不改变原意的前提下,顺便做了修改。 第一天上班,李勃干了两项工作,感觉很充实,但也确实也有点累。下班时,他感觉右胳膊发麻酸疼,晚饭后应该做做体育活动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女所长 李勃正式上班后的第二天就是个星期天,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休息了,所里只留下部分值班人员。 所里显得空空荡荡。李勃没地方可去,就准备去办公室看看书,浏览一下近期的报纸。 走到楼前,碰见报到那天在大门口见到的那位“副科长”。那天就是他领着李勃去报到,见了颜主任。李勃还没来得及问清他姓甚名谁,他就转身下楼走了。 今天再次见到,已经过了半个月。 李勃感觉亲切,就上前打招呼:“科长好!” “嗨!别听他们胡嘞嘞。我,吕海伟,刚从省司法学校毕业一年,见习期一年,刚能定级为办事员,如何能被提拔为副科长?”“副科长”笑了笑,道出了误传的实情。 “敢情是误会了!我,李勃,今年刚从省统计学校毕业,看来也要见习一年了。”李勃也忙着介绍自己。 “每个从学校毕业的学生,都必须走这一步。见习期结束,中专定级为办事员,大专和本科为科员,研究生可以直接定副科。”吕海伟好像对这方面的政策门清。 “那我们要奋斗好多年,才能混到副科喽!”李勃感慨道。 “哈哈,你以为?”吕海伟陪着笑了笑。 “刚才那个女的,来门前那个,是谁?”李勃看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有些特别,便问吕海伟。 “那个,噢,副所长,曾云丽。”吕海伟好像并不特别在意,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她是所长?咋一点也没有所长的大架子?”李勃吃惊不小,还有点迷惑不解。 “注意,是副的,正职一直在厅里、局里忙,很少来所里。”吕海伟透露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李勃原来就听说,劳教所有个女所长,听名字,曾云丽,一直以为一定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应该像彩云一样美丽。 可今天看到一个身材不高,脸黑瘦,头发花白,戴一副近视眼镜,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吕海伟确认她就是曾副所长。李勃脑海受到冲击,这感觉与想象的反差着实有点大。 这时,一辆公安牌照的警车停在了两个办公楼中间的水泥路上。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名全副武装的公安警察。 “李勃,不能再瞎聊了,我们管理科有任务了,这是地方公安机关来送劳教学员了。”吕海伟说完,走下办公楼的两阶台阶,迎上去与两名公安警察握手。 李勃知道,所管理科负责劳教人员接收、日常管理和解除的审批工作,自己不便参与,就准备回自己办公室。 “小李呀,你先别走,星期天人少,小吕要办接收手续,请你帮个忙,到二门卫生所叫一下值班的谢医生,让她来管理科对新学员做个身体检查。”听到车响,从南办公楼一楼走过来的曾所长,给李勃临时派了一个官差。 李勃觉得反正没有事,跑跑腿也不赖,全当锻炼身体。 所里的二门就在车库东边,是管理区与办公区的分隔线,有一道铁栅栏门。门里的南边有两间平房,是内卫队的值班室;北边的两间也是平房,就是卫生所。 卫生所是24小时不间断值班制,要保证所里几百号人的医疗处置。 今天所里值班的谢医生,听说是从第四军医大学转业的军医,医疗水平相当了得。 李勃并不认识谢医生,到铁栅栏门外,一般不经过批准,是不准进门的。他只得隔着栅栏门喊:“谢医生,曾所长叫你去管理科,有新学员送过来!” 谢医生听到喊声,掀开一条画有红十字的白门帘走出来。她吃惊地说:“你是谁?你咋知道我值班?” 李勃连忙应答:“谢医生,我是生产科刚分配来的学生李勃,是曾所长派我来喊你的。” “噢,我知道啦,你先回吧,我回屋背上药箱就去。”谢医生爽快地答应了。 李勃完成了任务,就回自己办公室看书、看报了。 中午到食堂吃饭,已经没有了平常的热闹。除了正常值班的大门、二门和各中队、科室的值班人员以外,就是个别象李勃这样在郑州无家可归的单身人员,才在所里食堂吃饭。 李勃打了饭刚在食堂的一张方桌子坐下,曾副所长也打了饭在他对面坐下。 还没等李勃开口打招呼,曾副所长先说了话:“小李呀!今天得谢谢你帮忙啦。” 李勃忙回应:“曾所长,不敢当,不敢当,这点小事,算啥,以后有啥任务,您只管吩咐。” “我看过你的档案材料,你在学校表现很优秀,希望在咱所工作,表现更优秀。”曾副所长夸奖起来。 “谢谢领导夸奖,我一定努力进取。”李勃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我看你吃的这么简单,年轻人,可不能不注意营养!”曾副所长看到李勃只是打了一份素菜和两个馒头,便关心起下属的饮食来。 “谢谢领导关心,我感觉,所里食堂的饭菜比学校好多了,价格也不算贵。”李勃还是实打实地说。 “咱所也是刚刚建成两年,基础条件还不太完善,干警职工的生活条件也需要不断的改善。我相信,有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加入,好好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曾副所长话语里充满了对年轻人的期待。 “请领导放心,我们年轻人绝对不会让领导失望的!”李勃被影响,也表起决心来。 “好,好!咱不再说工作上的事,认真吃饭,吃饭!”曾副所长及时把话题刹住了车。 饭后,曾副所长回她的办公室休息。 李勃没有午休的习惯,就回办公室继续看书看报。 看的时间一长,眼睛发酸,他就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往后一靠,闭眼休息片刻。 就在闭目养神的时刻,曾副所长的身影就浮现出来。她一直在管理科忙上忙下,李勃还以为她就是这个科里的科长。没想到,今天听吕海伟一介绍,她竟然是所里主抓管理教育的副所长。 这确实让李勃吃惊不小。同样都是处级单位的领导,学校的校长、书记,个个都是一副官态,走路慢慢悠悠,腆着一个大肚子,观者皆以为帅气;而所里的曾副所长,一个女领导,竟然那么平易近人,与一名普通的干部一模一样。 李勃突然感到浑身一爽,这在所里工作,可是比在学校上课要怡然自得多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见识女学员 昨天,李勃和吕海伟晚饭后一起在院内散步,吕海伟向他介绍了全省劳教所的分布情况。 目前,全省共有17个劳教所,其中3个省直所,归属省司法厅劳教局直接管理,都是正处级政法单位。咱们这是第一劳教所,专门收容女性劳教学员,二所在ly市下属的汝阳县,专门收容不满十八岁的少年男劳教学员,三所在许昌,专门收容其他男性劳教人员。其他14个劳教所归当地司法局管理,打交道不多,咱就不说它了。 李勃感觉不可思议,女人应该温柔娴熟,怎么能与违法的事挂上钩呢? 吕海伟呵呵一笑:“李勃同志,你还是太单纯、太幼稚,你没听说过,狠毒莫过妇人心吗?” “这都是个别人的极端看法,我想大多数女人都是善良的。”李勃坚持自己的想法。 “是啊!但还是有极少数女人,就是不能守住法律的底线,重者进了女子监狱,轻者就送咱这来了。等你慢慢接触,就会见识啥叫女劳教了。”吕海伟给李勃提了一个很严肃的醒。 李勃终于有机会,接触见识女劳教学员了。 这就是所谓的劳教女学员。 她们并不象别人想象的那样可怕,她们也是人,也有人的感情,也知道做人的尊严。虽然她们的心灵曾经蒙上过污垢,但她们正在接受干警的教育感化挽救,正在用劳动的汗水去冲刷。 李勃今天的任务就是到各队收集生产报表,付科长专门安排韩来娣领着他去。 这里是一个特殊的“女儿国”。任何一个男人,只要进入二门内的管理区,就必须有一名身着警服的女干警带领,否则,后果很严重。 李勃第一次进后院,还只是在两个管理区中间的大路上走,尚未进入生活区,就听到了她们的吵闹声、叫骂声、乱唱声,还有哭声,纷纭交织。 李勃跟在小韩身后,第一次走进铁门紧锁、院墙高耸的中队大院。 每个中队都是一个院,大门是铁皮包裹的。小韩抬手敲门,门上的一个小窗口打开,如同一个小镜框,往里只能看到一张人脸。 看门的大组长是一个女劳教学员,马上报告值班室的女干警,就有一名女干警拿着大门钥匙来开门了。 等李勃跟小韩进来,马上再把大门锁上。 院内主楼是两层的单面红砖楼,是劳教学员宿舍,靠近外墙一侧一楼的耳房,门对着过道,就是干警值班室。每个中队都有十几个女干警,负责管教、带班、值班,还专门配备有生产干事,负责与生产科对接,填报生产计划、统计报表,组织学员参加劳动。 院子里有几个劳教学员,有在岗哨值班的,有在洗脸池一排水龙头下洗衣服的,也有在院内坐在小凳子上逢手套的,也有站在大院发愣的。 她们看到李勃和小韩进来,有的根本就没在意,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或者自顾打扮;有的则瞪着惊异的双眼,发出瘆人的目光,象是看到了外星人。 李勃只管高昂着头、扳起面孔,故意不看她们,径直走进中队办公室。 小韩向中队长介绍说:“王队长,这是咱生产科新分配来的李勃,往后计划、统计所有的报表,都由他负责。今天,科长安排与各队对接。” “欢迎,欢迎多来指导,我们队的生产干事张新玲昨天值夜班,今天休息了,明天我安排,一定把上月的生产报表送到生产科。”王队长爽快答应道。 接着,两人又去了另外两个中队,基本流程一样,不同的是,这两个中队的生产干事都在,上个月的报表收到了。 报表不齐,也没法汇总,下午付科长就安排李勃跟小韩一起到生产车间带工。 生产车间就在最西北角的一个管教院,和正常的中队大院建筑结构一样,只是因为收押的劳教人员还达不到设计规模,临时把空着的大院改成了一个小工厂,把学员食堂改成了加工废旧轮胎的生产车间,把宿舍楼的一楼部分房间改成了车间办公室和成品仓库。 生产车间和三中队隔了一道高墙。劳教学员要先在院内列队,点名报数以后,才能在两名女干警的带领下,从中队大院的铁门出来,通过中间的一条路,才能转进生产区的大铁门来干活。 劳教人员不可怕,但她们绝对不是温顺的羔羊。 在生产车间,有一个扁脸、相貌丑陋的女学员,好像是个大组长,看谁不干活,就骂个不休;不骂人的时候,就唱邓丽君的流行歌曲。她看李勃没有穿警服,还以为李勃是个临时雇佣的工人师傅,就腆着脸攀老乡。小韩看不下去,就吵了她一句:“放尊重点,这是新来的李干部!”她才吐了一下舌头离开,到学员堆里耍威风去了。 下班时间到了,李勃等中队的女干警将十几个劳教学员带回生活区,才和小韩一起返回办公区。 刚才下了一阵雨,天上仍有乌云翻滚,地皮已经被刚才那阵雨浇湿了。 走到车库门前,李勃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妇女,大概有个30来岁。 她在那儿等车,低着头,看见路人经过,还掏出手绢擦眼泪,然后扭头只顾注视她的行李。 小韩告诉李勃,这是一个学员到期,解教了。 李勃不明白,既然解教了,自由了,为什么要哭呢,还是无声地落泪?马上就可以与父母、亲人见面团聚了,应该高兴才对呀! 估计,她经历了一段劳教生活,可能已经在心中留下了一段不可磨灭的印记。 为洗刷蒙在心头的污垢,走向新生,她接受了劳教干警的教育、感化、挽救。自身辛勤劳动的汗水,滋润了几度干涸的心田,使她尝到了劳动的快乐。 劳教干警的辛勤操劳、谆谆教诲,她怎么能忘记呢?陷入犯法的泥潭,党和政府把她拉了上来,帮助她走上正道,步入新生。劳教干警用心血感化了她,使枯枝发了新芽,医治好了心灵上的创伤,她怎么会不感激呢? 劳教所的工厂、宿舍,花草、树木,她还有点留恋;管教干部的笑脸,她想刻入脑海,一丝丝真情激起了泪腺泉涌......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发工资了 发工资了。 李勃还是第一次走进南办公楼一楼的财务科。他从出纳郑兰英手里接过105元,感觉好烫手的人民币呀! 财务科的李国红科长解释说:“根据政治处的核定,你每月的工资合计是70元,其中包括基本工资55元,高于地方15%的警察补助8元,岗位补贴7元。你是7月18日来单位报到的,所以,7月份发半月工资35元。如果你是7月15日以前报到的,就可以拿到全月工资。这105元是7、8两个月的工资之和。” 李勃这时真有些后悔,如果不是在家多呆那三天,提前在7月15日前报到,可以多领35元。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在学校每月的生活费才20元,这35元可以支撑一个半月呢! 李科长发现李勃拿着工资发愣,以为李勃对工资有异议,就对他说:“你如果认为工资核定的不准确,可以找政治处核实,我们只负责按标准发放。” 李勃赶紧解释:“对,对,科长你误会了,我只是第一次领工资,心情激动,激动。” 李勃把工资装进上衣兜里,高兴地走出财务科,回自己办公室上班。 刚刚在藤椅上坐下,付科长就问起李勃:“小李呀!工资发多少啊?” “不少,105块。”李勃如实回答。 “那么多?不是一个月的吧?”付科长吃惊地问。 “是7月份半月工资,加8月份整个月的工资。”李勃尽力解释。 “我说嘛,我一个月还不到一百,你咋会领105!”付科长好像是明白了。 “付科长,咱工资比地方上高15%是什么意思?”李勃想弄明白工资结构的问题。 “这个我也解释不清楚,只是说咱们劳教单位属于警察建制,警察工资比一般行政单位高15%。要真想弄清楚,还得找政治处,他们的解释最权威。”看来,付科长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 “还是你们干部工资高,我们是按事业单位工人工资发的,每个月才60多块。”坐在一旁的马喜林说。 “怎么,老兄咋还是工人?”李勃对同事的身份不免好奇起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从中专、大学分配的学生,天然就是干部,我是从安钢调来的,原来是工人,现在还是工人,只是以前是企业工人,现在是事业工人。”马喜林说起自己的工人身份如同说绕口令。 “你现在是以工代干,将来有机会转成干部,就和我们身份一样了。”付科长对马喜林说,象是给他一个希望。 “科长这是给我们画了一个大饼,可豫剧《朝阳沟》里的一句戏词咋说哩,镜子里的烧饼不能充饥。”马喜林自嘲般地笑着说。 “大家都别瞎扯了,走,咱今天一起,都去后边生产车间看看。”付科长怕大家扯的太远,刹不住车,就下达了工作指令。 李勃到下班,把工资掏出来,又查了一遍,查钱的感觉真爽。 在学校学习《政治经济学》时,李勃清楚记得,革命导师断言:劳动创造了人类自身。 今天拿到工资,也是劳动报酬,是付出劳动的汗水换来的金色的报酬。劳动是有付出的,劳动又是有收获的,有收获的劳动是快乐的。 李勃回忆自己出生入世20载,在父母的荫庇下长大,又经过13年刻苦求学,现在总算学有所成了。人不能为金钱而活着,可活着就得有金钱,要有钱就得付出劳动。金钱是交换劳动成果的价值尺度,在现代化大生产前提下,社会分工越来越细,交换劳动也越来越频繁。人要想活下去,单靠个人的单独劳动已经十分困难。当今社会的劳动社会性极强,用劳动报酬——金钱去交换别人的劳动,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可以理直气壮地进行。 李勃有些自鸣得意了,觉得这时的自己是个经济学家了。 但他似乎还不满足,又在心中分析起人来。 人,不是单个的人,而是社会中的人。生长在我们这个社会,就得用法律和道德来约束自己,维持正常的社会秩序和社会关系。父母有养育子女的义务,子女也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李勃想到这里,按了按装着工资的上衣口袋,突然有了一种想法。这工资就不应该自己独吞,应该量力而行,尽自己应尽的义务。 虽然,家里父母依然康健,参加生产劳动也没有问题,但毕竟都是50大多的年纪,应对家里的十来亩地,还是有些吃力。二哥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支撑力量,二嫂也很贤惠,能帮父母干不少活,但按农村的规矩,分家是迟早的事。小弟人宝还在上学,仍要父母承受经济负担。 李勃已经有工资了,他觉得也应该为家里承担一份责任了。 于是,他决定,明天去十八里河乡的邮政所,给家里寄去50元钱,让父母也分享一下劳动成果。 自己一个人在所里吃住,基本不外出,也花不了几个钱,留下55元钱,足够自己用的了。 李勃第一次有了经济上的自给自足,心中就有了一分成就感。 第二天午饭后,别人都回自己的宿舍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午休。李勃没有午休的习惯,就独自去十八里河集上走一遭。 因为报到的当天,曾经在乡街道上走过一趟,李勃清晰地记得邮政所的位置,就大胆地步行走过去。 邮政所一位40岁的大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问李勃:“同志,你办什么业务?” “我要一张汇款单。”李勃直接回答。 那位大姐递出一张绿色的汇款单,又叮嘱说:“小伙子,看仔细,再填写,填废了,再要要收费的。” “好嘞!明白。”李勃答应地很轻松,但填写地址、金额等信息时,手还是激动得发抖,差点写错。好在他在学校时,为订购报纸,也寄过钱,对流程还是很熟悉的。 李勃办完汇款手续,往回走。在下坡桥头路东,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句:“小李,到门口了,还不来家坐坐。” 原来,科里的胡大庆,刚吃过午饭,坐在大门口的一把躺椅上休息,突然看见李勃,就喊了一嗓子。 “胡哥,你就在这住呀!”李勃吃惊地回答了一句,不得不停下脚步。 胡大庆往屋里喊了一声:“老婆,来客人了,倒杯水出来。” 随着一声答应,一位30多岁的农村妇女模样的女人,端着一个搪瓷水杯走了出来。 李勃说了一句“嫂子好”,就接过水杯。 胡大庆说,他是开封杞县人,与李勃也算半拉老乡,目前在街上租房居住。老婆没工作,还是农村户口,来郑州就是为了照顾孩子,大的是个女儿,在村小学上学,小的是个儿子,还在上幼儿园。一个人的工资,要养全家,困难大呀! 李勃明白了,胡大庆就是典型的“一头沉”,压力能不大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水荒 所里四百多人的生产生活用水,全靠一口机井和一套无塔供水设备,通过地下供水管道输送到各中队和行政办公区的各个用水点。 今天的供水系统出现问题,负责抽水的老侯向行政科报告,无论怎么操作,抽水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水井的抽水泵坏了。 行政科派人紧急抢修,在水井围了一圈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想办法。 负责修井的邢师傅,忙得不可开交,满头大汗。可是修了一上午,他两手一摊,表示已经尽心尽力了,但没有修好。 这下,全所都闹起了水荒。 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的地方,就不适于人类生存。 行政科韦科长坐不住了,向主管生产与后勤的陈副政委报告后,亲自到邻居单位生物药厂求助。经过协调沟通,人家本着邻里一家亲的原则立场,同意帮忙,开放一个公用水龙头,免费为所里提供临时用水。 各中队都有一百多号人,没有水,基本生活就没法维持。解决吃水问题成了目前最紧迫的大事。于是,各队都派出两名女干警,带几名比较放心可靠的劳教学员,骑上人力三轮车,把水桶、大锅、暖水瓶等能用的容器都用上,叮叮咣咣,一阵乱响,轧过办公楼中间的水泥路,排队去药厂拉水。 干部食堂用唯一的机动三轮车去药厂拉水做饭,处在办公楼里的各科室都断了水。 男人好凑合,没有人提意见。女人却受不了,几乎要吵起来。 曾副所长、陈副政委、颜主任都忙活起来。向劳教局打电话报告,申请拨款,以解燃眉之急。 曾副所长看那么多劳教学员进进出出,出大门就是一条省道,还和社会人员接触,甚感防逃压力山大,这要出个事,可要惊天动地。 于是,又派行政科韦科长二次去药厂协调,用一根胶皮管,穿墙输水,各队只需出二门,到茶炉房接水就可以了。这样,学员不需出大门,安全系数大为提高。 一根水管,细水长流,从下午四点供应到晚上八点。四个小时,还没有接够用的。 负责烧茶炉的侯师傅,过了8点种,就把接水的胶皮管收了起来,因为药厂的人下班了。几个来接水的中队学员看到没水可接,气得对着老侯大骂起来。带队的干部急忙批评制止,才逐渐将骂声平息。 李勃用脸盆接了满满一盆,端到宿舍,洗脸、刷牙,也只能节约着用了。 经过韦科长紧急协调,修井的事总算有了着落。包给药厂的机修队,双方谈妥,修井、修水泵、换总阀门,人工加材料费,总共800元,但工期得六七天。 天天拉水、接水,这闹水荒的日子真难熬啊! 因为缺水,各中队要派出多名干警进出管理区监督管理,劳教学员抗教情绪上升,管教安全形势严峻,生产大受影响。生产任务完不成,生产科要承担责任。 于是,付科长下令,办公室关门,都到生产现场督促劳动,维持生产秩序。 这样,李勃也和科里的同事一样,也得天天到车间去监督劳教学员劳动了。 政治处按上级要求,组织干部进行政治理论学习培训,集中到二楼会议室听磁带录音。可是,真正到会议室听课的人还不到应来人数的三分之一。 王主任看会议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非常生气,简直是吼叫起来:“局里要求要闭卷考试,不考及格不能过关。真不行也没必要再听了,光磁带录制就要500多块,咱何必要花这么一笔钱呢?” “王主任,您也不必发火,您看呀,这会议室就挨着厕所,几天没水冲,大热天,您闻闻这味,呛死个人!谁还有心情,安坐在会议室听录音。”政治处负责放录音的关菊花很无奈地说。 “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哼,算啦!这两天不集中听课了,改为各学习小组自习讨论,等水井修好再说。”王主任似乎也闻到了浓烈的骚臭味,也借坡下驴了。 大家一片欢呼,远离骚臭场所,也是一种幸福。 经过药厂机修师傅加班加点、夜以继日地抢修,到第五天的上午,水井和水泵都修好了,提前一天多实现了恢复供水,水荒解除。 李勃想写篇报道,反映一下所里的吃水问题,也表扬一下药厂与邻为善、免费输水的互助行为,以及派出的机修师傅雪中送炭、不辞劳苦、急他人之所急的无私奉献精神。 修井虽然收了800块钱,可那是人家应得的劳动报酬,是合法的收入。几个老师傅不分昼夜地加班加点地干,也确实不容易呀! 强烈的创作欲望激发得李勃心中发痒,他急迫地想给报社写篇歌颂文章。 慎重期间,他决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最起码要问清几个老师傅姓甚名谁,以免张冠李戴。 李勃做好了路线谋划,调查——起草——行政科审核事实——政治处终审盖章——投稿报社,有单位公章,报社会相当重视,估计发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中午吃饭时,李勃看到陈副政委、韦科长领着4个工人模样的中老年男人进了食堂,往后边的包间走去。 食堂的崔师傅不敢怠慢,赶紧把已经提前炒好的几道美味菜肴端上餐席。 那四个人昂首挺胸,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目无旁人,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就入了座。 李勃突然感觉心中一阵悲凉,头顶也象猛地浇了一盆冷水,激灵打了一个寒战。 如果他们不吃这顿请,或者不收劳动报酬,真心实意地帮忙,那么宣传报道一下,皆大欢喜。 如今,收了钱,拿了报酬,还心甘理得地吃请,不说太俗,但绝对不能称作高尚,这还值得宣传表扬吗? 李勃担心,如果真写出报道,报社也刊发了,所里的知情者,会不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这还让他如何能提笔来写赞美之词呢? 呜呼哀哉!事竟如此! 第一百九十章 广播员 临近下班时,办公室颜主任将李勃喊上二楼,拿出一把钥匙说:“小李呀,请你帮下忙。就是我们所里的广播员小马,马蕾,这两天有事请假回老家,早上需要你帮忙播放一下起床号和新闻。你看可以吧?” 李勃想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满口答应道:“没问题!只是,我需要学习一下如何操作。” “这个,让小马教你。走,一起去广播室。”颜主任说完,就领着李勃到了二楼东头的广播室。 “小马,帮忙的来喽!”没进门,颜主任在门口喊了一声。 一位中等个头、长一张婴儿肥脸庞、穿一身绿警服的姑娘,掀开门上的花布门帘把二人让进了广播室。 “小马,这是生产科的小李,他晚上就在所里住,让他帮几天忙,你可以回老家了。”颜主任给马蕾介绍。 “太好了!谢谢主任,谢谢小李!”马蕾一脸的高兴,粉嘟嘟的脸颊把双眼挤成一条缝。 “先不要谢,人家小李很好学的,请你先教教他如何操作哟!”颜主任笑着说。 “就是,请小马老师赐教!”李勃也笑着说,同时秉手示意。 “不敢当啊,其实很简单的。你看,这是收录机,这是磁带,这是扩音机,都是连接好的。你到点以后,打开电源,直接按响录音机,播放起床号,播完,关上,再开收音机,频道已经调好,直接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就可以了。到七点钟,关扩音机,喇叭就不响了,你可以自由地听这些磁带里面的歌曲。”马蕾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只是带有信阳口音,很熟练的就把业务讲完了。 “那时间如何把握?”李勃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诺!这儿有个马蹄表。你可以定个时间,6点20分起床准备,播起床号,不耽误事的!”马蕾指了指桌上的马蹄表。 “小李啊,你要记住,广播是所里宣传的工具,也是党的喉舌,其他人等可不准许乱进,你要保证广播室的安全。晚上,你可以把你的被褥搬过来,就住在广播室的值班床上。”颜主任特别叮咛了几句。 “那,小马,这里有你的私人物品吗?”李勃怕造成误会。 “没有!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公家的,我的私人物品在南楼宿舍。”马蕾不好意思地低头说。 “那我下班就把睡觉的东西搬过来,一定守好这个舆论阵地。”李勃对颜主任和马蕾说。 “那我把这把钥匙就交给你,记住,下午上班时间,还有一遍起床号,别忘记播噢!”颜主任把钥匙递给李勃,又特意关照了一句。 就这样,李勃成了所里一位临时广播员,所里所有人都得听他播放的号令指挥,这个权力可是不小啊! 晚上,李勃就住进了广播室。 这间屋,除了桌子上的一套广播设备,还有一张值班床和一个文件柜。床是值班人员休息用的,也是为了看护这些广播设备的。文件柜都锁着,钥匙马蕾没有交,李勃也没必要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东西,他只是临时代几天班,等她回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交还的。 马蕾应该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姑娘,室内装着蓝色的窗帘,桌椅、床、柜子都擦的很干净。她应该也是一个爱打扮的姑娘,盆架上装了一面镜子,整个房间还有一股香粉味。 李勃像进了一个姑娘的闺房,多少有些拘束,不敢胡乱动手脚。 他除了正常的播放起床号和新闻节目以外,基本不敢乱动广播室里的东西。 但落空寂寞的时候还是有的,他拉开桌子抽屉,发现满抽斗都是流行歌曲,特别是琼瑶的歌曲特别多。这一定都是马蕾购买的,女孩子心中谁没有一个琼瑶梦。 李勃单独打开收录机,放小音量,挑了一盘磁带放进磁带箱,按下播放键,温柔的女声从录音机传出来,《情深深雨蒙蒙》、《在水一方》、《聚散两依依》,一首首情歌,把他送入梦乡。 清晨,还没等马蹄表的闹钟敲响,李勃就醒了。 他拿起洗漱用品,去会议室旁边的卫生间去洗脸。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微微泛红的月亮被一层薄云笼罩着,挂在高空之中。没有一丝风,气压很低,给人以郁闷的感觉,浑身都不爽快。 洗漱完毕,正好到点。李勃打开广播设备,先播了起床号,接着播中央台的新闻。 李勃正静静地坐在桌子前听新闻,忽然一阵凉风,掀开了广播室的花布门帘,接着就听到一阵哗哗啦啦的降雨声。 李勃出门看时,一场暴雨已经倾倒下来。 他打着一把小花尼龙伞,去食堂吃饭,伞只能罩住上半身,到食堂时,下半身已经快淋透了。 雨越下越大,从天窗潲雨进入食堂的炒菜锅前。正炒菜的崔师傅,连忙招呼:“李干部,赶紧帮忙打一下雨伞,等我把这个菜抄完,让老天爷随便下。” 李勃跑进去,举伞帮崔师傅挡雨,崔师傅赶紧用一把大饭铲把锅里的菜翻炒几下。还好,雨水都落在两人身后,如果流进锅里,这份菜还怎么能吃? 等吃过早饭,李勃该回去关掉广播了。 这时,雨停了,不用撑伞了。但路上的积水已经盖过路面,回办公楼必须得蹚水过去了。 李勃只得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蹚水走路。积水深的地方,几乎没过膝盖。为了关广播,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蹚水了。 虽然广播员的工作只是一份临时性的工作,但李勃还是把它当作一份正常的工作来做,不能辜负颜主任和马蕾对自己的那份信任。 有责任,就该认真扛在肩上。别说下暴雨,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应该像一个英勇的战士一样,勇猛地冲锋过去。 过了几天,马蕾满面春风地回来了,那张略微婴儿肥的脸上泛着一抹绯红。 李勃上楼,在办公室门口听到颜主任关切地问马蕾:“小马呀,你回来啦,事情办的咋样啊?” 马蕾脸一红,低头小声说:“谢谢主任关心,本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 “好,好,哪天你们办事结婚,可不要忘了给我发几个喜糖哦!”颜主任哈哈大笑起来。 李勃冲进门,随口也说了一句:“别忘了,还有我!” 马蕾把手一伸,笑着说:“我不会忘,你也别忘,钥匙拿过来!” 李勃把钥匙递过去,广播员的使命结束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秘密任务 刚刚乘所里的大班车过来的付科长,急匆匆地进了生产科的门,就急促地对李勃说:“小李,赶紧准备一下,马上跟陈政委、曾所长一起,去厅里见一下李政委。” “噢!李政委是谁?”李勃一脸的迷茫,疑惑不解地问了一句。 “就是咱所的老一,李高飞,政委兼所长。”付科长瞪着一双吃惊的大眼说。 李勃终于明白了,那天,吕海伟说的所长经常在厅里、局里忙,很少来所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可以见一下真人了。 “付科长,没什么要准备的,我随时可以出发。”李勃知道不能讨价还价,就直接答应了。 这时,所里的绿吉普已经停在南北办公楼中间的主路上,随时准备启动。 陈副政委走下楼梯,对着走廊喊了一声:“老付,人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付科长答应了一声,随即对李勃说:“小李,出发,跟陈政委走。” 李勃知道事情紧急,不敢多问,连忙出门走到路上的吉普车前。 司机张师傅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陈副政委等曾副所长过来,就对李勃说:“小李,你坐前面,我和曾所长坐后面。” 3个人坐稳,陈副政委对张师傅说:“张师傅,去厅里!” 汽车一路飞奔,李勃心里直打鼓。3个所领导会面,还带上自己这个刚正式上班三个星期的见习生,到底是什么事呢?公事?私事? 到厅里以后,没有进办公楼,而是进了院北侧的家属楼。在3楼的一个单元房内,李勃跟着陈副政委、曾副所长见到了李政委。 李勃被安排在客厅等候,3位领导进了李政委家的书房密谈。 大约半小时后,3位领导走出书房。 陈副政委对李勃说:“小李,我和曾所长先去办别的事情,你留下来,听政委安排秘密任务。” 李勃吃了一惊。秘密任务?啥情况呀!只是心里狐疑,但他没有敢出声。 李政委把陈、曾两位领导送走,转身返回,对李勃说:“小李呀!你不要紧张,先坐下来,喝点水,等我慢慢跟你说。” “政委,不紧张,有啥任务您只管吩咐!”李勃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让你出趟公差可以吗?到广东去。”李政委试探性地说。 “没问题!我听从领导安排。”李勃马上答应道。 “是这样的,咱们所里有人被举报贪污受贿,区检察院已经立案。他们准备明天到广东去调查,给咱的任务就是配合检察机关,把案件调查清楚,掌握充分的证据。”李政委简单介绍了一下任务情况。 “政委,那我们如何配合呢?”李勃大为吃惊,但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内情。 “检察院要派两个检察官和一名书记员去调查取证,你的任务是负责给他们购买机票、火车票、汽车票,安排住宿、吃饭,做好相关服务。”李政委进一步讲述任务细节。 李勃本想着出一趟远差,到改革开放前沿的广东去开开眼界,听了李政委的安排,心里发凉了。如此重大的任务,还要管几个人的吃住行,这可不是在学校当个生活委员打扫打扫卫生、发发饭票那样简单的活。这要出个什么差错,非同小可。自己能行吗? 李勃心里打起退堂鼓,怯声怯气地说:“政委,不是我不敢接受这项秘密任务,我是怕自己年轻无知,刚出校门,还没出过远门,没坐过飞机,没住过宾馆,没有实际办事经验。这么重要的任务,真怕办不好,要是出个差错,自己担不起,还会影响所里的形象。” 李政委听完,好像也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哦!是这样,那我们再研究一下。如果政治处的施杰能去,就不让你去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你还得去,每个人都会遇到第一次没做过的事,大胆尝试就是嘛。” “好!我随时听命!”李勃还不能完全逃脱。 “这样吧,你先去外边街上或公园随便转转,下午三点再来,我告诉你结果。”李政委做了一次决断。 李勃从司法厅出来,感觉紧张的心情大为好转,感觉还是自由自在为好,执行秘密任务,肯定受到约束,掌管大量财物,可是不好玩的。 他顺着纬二路,进了省统计局,这里有好几个同学呢!他和刚分配到局里的几个同学见了面,叙叙分配以后的工作、生活,别有一番情趣。 郑红卫分到了省统计局办公室,离家几步路,上下班真方便,令李勃羡慕不已。而她却说:“你光看我上班的地方离家近,你比我们多拿15%的警察工资咋不说呢!” “可是,身处荒郊野外,多的那点钱都要支付给交通局了。进一趟市里,你不知道多费劲?”李勃感叹道。 “得,得,别抱怨了,我请你到机关食堂吃饭,可以作为弥补吧!”郑红卫笑了笑说。 “那我不成了讨饭鬼了!”李勃呵呵一笑,还是跟着郑红卫进了机关食堂。 饭后,李勃与郑红卫告别,又去紫荆山公园转了一圈。 三点钟,李勃又按照李政委的要求,赶到他家里听令。 李政委告诉他:“小李呀!你可以回所里上班了,我们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注意,一定保密,今天的事情不允许对任何人讲。” “请政委放心,我一定遵守保密纪律,绝对不对任何人讲。”李勃向领导做了保证。 “那好!我们领导相信你,你回吧。”李政委说完,把李勃送出了门外。 来时,还可以乘领导的车,回去时,李勃只能自己想办法,转两次公交,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回到所里了。 开往郊区的13路公交车车次比较少,当李勃赶回所里时,已经临近下班时分。 当他进门时,付科长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李勃回来,他就吩咐道:“小李,赶紧把科里几个人叫过来,开个紧急短会。” 李勃跑到生产车间,让他们提前收工,把在现场的韩来娣、马喜林叫回办公室,又把在行政科与人闲聊的胡大庆叫回。 付科长宣布:“按所领导安排,我要出差四五天,这几天科里的工作暂时由李勃同志负责,大家要听从安排。” 这确实有些突然,李勃没有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反倒成了科里的临时负责人,压力依然不小。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临时负责 李勃着实不明白,付科长为什么指定自己对科里的工作临时负责。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伙子,正式工作还不到一个月,能担起这么重的责任吗? 也许科里就这么几个人,韩来娣是干部,但是个女同志,每天还要在生产车间带班,马喜林和胡大庆都是工人,李勃虽然来的最晚,但负责内勤工作,各方面都能照顾的到。 无论是付科长高看一眼也好,无奈之举也吧,反正这一摊子活都撂给了李勃。 李勃虽然感觉吃力,但想起昨天李政委所说的“每个人都会遇到第一次没做过的事,大胆尝试就是”,即便是赶鸭子上架,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事在人为,遇事胆大心细、从容应对就是,经验是从做事的实践中得来的。 说有事就来事,李勃遇上的第一件需要处理的事就比较棘手。 所里的老客户,新乡那家针织厂,送来一车半成品手套,需要分给两个中队加工。 按照以往的惯例,二一添作五,一二两个中队平分,生产科直接下派工单就是了。 这次却遇到麻烦,两个中队起了争执,李勃只好和马喜林一起去现场处理。 二中队队长霍寒露,人高马大,站在中队门口的几个大帆布包前,比一米高的布包高出大半截。 她看到李勃和马喜林来到现场,就抱怨起来:“小李、小马,你们俩来的正好,这个问题必须你们协调一下。我们队学员年龄偏大,笨手笨脚,拿不住绣花针,捋不直绣花线,这种绣花手套,没人愿意干。” “就是,霍队长说的对,我们上次领的绣花手套,还没干完,积压了100多打呢!”二中队生产干事许美珍也过来帮腔。 “霍队长,你先别急,生产任务必须完成,但计划可以调整,等我们和一中队商量一下,看能否把派工单修改一下。”李勃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思路,转身对马喜林说:“马哥,你看咋样?” “你是生产科的负责人,你说可以,当然就可以。咱先去一中队问吧!”马喜林原来就负责分派生产任务的,对李勃这个临时负责人还比较认可。 两人转身,走到对面的一中队门口。队长王莉正在门里和生产干事张新玲说着什么,看到两人走过来,也开始抱怨起来:“你俩生产科的领导来的正好,我们正有问题给你们反映呢?” “王队长,别着急,慢慢说,啥情况?”李勃笑着说,轻轻地摆了摆手。 “你看,每次派给我们的活,我们都是吃不饱,每个月都要闲几天。这些学员,没活干不行,无事就生非,难管的很!”王队长有点急切地说。 “王队长,这干得多,也没有奖金,你们这是为所里无私奉献哪!”马喜林感慨地说。 “啥奉献不奉献,我就是要让这些学员每天都有事干,别找事,我就烧高香了。”王队长真诚地说。 李勃回头,和马喜林相视一笑,解决问题的办法来了。 马喜林心领神会,对王队长说:“这样吧,不增加你们的劳动量,这次给你们调一下品种结构,把你们的100打男式手套调给二中队,把她们100打绣花手套调给你们,你看如何?” 还没等王队长表态,生产干事张新玲就抢先说:“中,中,我们有十几个年轻学员心灵手巧,非常愿意干绣花的活。” “对,对,小张说的对,我们的生产工作都是她安排的,我这个队长也听她的。”王队长哂笑了一声。 “张干事,看你目无领导了吧!”马喜林也给小许开起了玩笑。 “那好,我们再给二中队回复一下,如果她们同意,我们就修改派工单。”李勃这是第一次做决断了。 李勃和马喜林再转回二中队,继续与霍队长协商。 “霍队长,经过与一中队王莉队长协商,反复做她的工作,人家才愿意把绣花手套的活接过去,但她们的条件是把她们的男式手套调换给你们。你们可否愿意?”李勃还是想突出他和马喜林从中做了工作。 “愿意,咋能不愿意?马上就调换吧,也别让人家针织厂的师傅在这久等。”霍队长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就满口答应。 “那好,这就算你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先让针织厂的师傅清点数量,我们马上当场修改派工单。”李勃说完,就翻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填写两联单的派工单。 “吆,李干部真是高效率,现场办公呀!”许美珍尖叫了一声。 “我们是做服务工作的,要给基层服务到位,不让你们生产干事来回多跑路。”李勃把填好的派工单递给许美珍,还特意提醒一句:“把原来的派工单,必须交回来。” “好!我这就回办公室拿。”许美珍高兴地离开了。 李勃把两个中队的派工单重新开完,又收回原来的派工单,问题就处理完了。但他觉得还是应该给针织厂的送货师傅道个歉,毕竟耽误人家半个多小时,影响人家返程了。 他和马喜林来到二门外,向等候的司机和一名业务员进行了解释,表达了歉意。 那位姓裴的业务员感激地说:“李干事,你已经很负责了,根本不用道歉,我们还要等着收上一批的货,也不着急走。” “希望我们今后还能友好地合作下去,更好地满足双方的需求。”李勃说完,和裴业务员热情地握了握手。 在回生产科的路上,马喜林夸赞道:“李干部,可以呀!你这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还显得咱们工作有成效,效率还很高。” 李勃则谦虚地说:“马哥,我们这样做,虽然多吃一点苦,但很有成就感,比在办公室闲坐强多了。” 马喜林说:“那为什么不让两个中队自行协商,还得装出是咱们从中协调的结果?” “是这样,如果让他们自己协商,抛开咱们生产科,那咱们将来就没有权威,如何再行驶生产管理权,派工单不就虚废了!”李勃进一步解释说。 “高,真高,既解决问题,又展示权威,老哥我佩服!”马喜林竖起了大拇指。 “马哥,我也是在学管理时,深刻体会到一句话,管理是一门艺术,强硬执行,大多数情况下是不行的。”李勃十分得意地说。 第一百九十三章 脱逃事故 夜晚,李勃正和几个人在办公楼二楼的所办公室看电视。这是所里唯一的一台进口大彩电,平时就锁在办公室的电视柜里。只有他们有人值班时,住在所里的几个单身男女才可以蹭着看一次。 电视戏剧艺术片《狱卒平冤》恰好进入高潮阶段,门外的走廊上,吕海伟的身影忽闪而过,又忽闪转回,来回穿梭,很明显有什么急事。 司机张军杰进屋来,李勃招呼他坐下来一起看电视。 张军杰摆手说:“不能坐,马上还要去周口。” 科室值班的财务科李国红科长问张军杰:“是不是还要到她家里去?” 张军杰答道:“还不知道她回家不嘞!” 两人说完就一同下楼去了。 李勃听两人的对话,暗中生疑,怎么,有劳教学员脱逃吗? 他出门站在走廊上往下面观看,果不其然,所里的拉达轿车和吉普车同时停在路口,亮着车内的灯,随时就要出发的样子。 陈副政委已经准备好,站在路口吩咐:“小吕,带上手枪、子弹和手铐,有备无患。” 看到中队的两个女干部已经坐上车,陈副政委又说:“李科长,你和他们坐后边的拉达,小吕你和我坐吉普,马上出发!” 两辆车,7个人,组成一个抓捕小组,连夜出击,出了大门,消失在夜幕之中。 发生在押劳教人员脱逃,在劳教所算是严重事故。陈副政委亲自带队去抓捕,也是履行职责。上级规定,若是48小时内追捕回来,带班领导可以免除处分。 李勃想到这里,便想起上午的一件事,感觉后背发凉。 他和科里的小韩在生产车间监督劳教学员劳动,有两个学员哀求肚子饿得难受,想到大门口的服务部去买两包方便面充饥。 李勃不知所里如何规定的,就问小韩是否允许。 小韩说:“在干部带领下,不出所区大门,就可以。” 李勃看两个女学员面黄肌瘦,不像是装的,就动了恻隐之心,和小韩打了招呼,就带着两人出了小工厂。在二门,值班的内卫队张天兵副队长,也没有过问,这样也许都是习以为常了。 到大门口北侧的服务部,两名学员进门买东西,李勃就站在门口盯着。服务部也是所里开的,卖东西的人也穿着警服。两个劳教学员也不是第一次出来买东西,看来路数很熟,很快就一人拎了一大包方便面出来了。 李勃又带二人回到生产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但得知此事的胡大庆却对他发出警告:“你胆子真不小,刚来不久,就敢带俩学员到大门口,这要让所领导知道,非熊你一顿不可。再如果俩学员跑了,追不回来,非处分你不可。” 李勃吃惊地吐了一下舌头:“这么严重?” 胡大庆拍了一下李勃的肩膀:“老弟,让你临时负责科里的工作,谨慎点好!” 李勃看到今天晚上这阵仗,还是吓了一跳,十分庆幸,上午带学员去购物,没有发生意外,真要有个三差两错,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陈副政委带队出击,还是见了成效,第二天就听说抓回了两个脱逃学员其中的一个。 但还是有一个叫刘红英的学员杳无音信,不知所踪。 经过连夜突审抓回来的那个张彩娥,此次脱逃事故的前前后后,才逐渐清晰。 刘红英是个“二进宫”学员,一直图谋脱逃,但苦于没有机会。 张彩娥家中有个刚满两周岁的幼子,母子连心啊!自进了劳教所,已经半年没有见过面。思子心切,经不住刘红英蛊惑,也动了脱逃的念头。 昨天,二人终于找到了机会。 下午,二人随一个分队的二十多人,在三名干警的带领下到大门外的地里劳动,平整土地。二人拿着铁锨,一边干活,一边瞧着周边的环境。别的学员只顾低头劳动,也没有注意二人的神情变化。 突然之间,天气变阴,从南边刮来一大片团雾,劳动现场变得一片模糊。 三个带队干警发现情况不对,急忙拿起胸前挂着的口哨,鸣哨收队。 二人发现天赐良机,扔下铁锨,冲刺一般钻进了南边村民的大片玉米地。 等三位女干警把二十多名学员集合起来,带进大门清点人数,才发现少了刘红英和张彩娥两人。 三个女干警镇静下来,赶紧派一人向曾副所长报告,另外两人把其他学员带回中队。 曾副所长赶紧找陈副政委商量对策,确定由陈副政委带队抓捕,曾副所长回市里向李政委和劳教局报告。 刘红英和张彩娥在玉米地躲到天完全黑下来,溜进附近一户农家,看主人还没回家,院内绳上有晾晒的衣服没收,就匆忙抓了几件换上,把号服塞进一个化肥袋,随手扔进了村边的水坑。 二人不敢去车站,就此分开。 张彩娥就在公路边随便拦了一辆去周口的货车,好话说尽,司机才答应捎她一程。下了货车,由于思子心切,她就急着跑步往家赶,结果自投罗网,刚进村口,就被当地派出所民警和陈副政委带领的追捕小分队当场抓获。 所里发生脱逃事故,惊动了上级机关。劳教局赵副局长带着两名干部进驻所里,开会研判,分析事故原因,研究对刘红英进一步抓捕的方案。 因为反应及时,应对措施得力,不到48小时抓获了张彩娥,这个不算脱逃,而刘红英作为在逃人员入了“黑名单”,随即通报全省劳教单位和公安机关。 李勃作为生产科临时负责人,与各科室、各中队负责人一起,被通知参加所情分析会。 会上,赵副局长对所里工作提出了严厉批评,指出所里领导不负责任,尤其是主要领导长期不到所里上班,不察实情,遥控指挥,制度不落实,干警思想麻痹,致使脱逃事件发生。下一步,要对一所进行整顿,切实加强领导,完善制度,落实责任,确保安全。 主席台上,陈副政委和曾副所长脸色阴沉,沉默不语。台下的干部也不敢吭气,面色沉重。发生事故的二中队霍寒露队长头上冒汗,眼中含泪,还要准备接受接下来的纪律处分。 李勃感觉到,到了执法单位,不仅仅是享受到国家给的较高工资待遇,还要肩负起沉甸甸的执法责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新所长 所里发生脱逃事故,上级马上采取了行动。 原任所长兼政委李高飞“飞”回厅里,到某个不紧要的处当处长,从省属某劳改支队提拔一个副支队长到所里当所长。 今天,新所长到任,全所上下一阵忙活。 办公室颜正实主任把几个科室的年轻人召集到一块,帮助新所长收拾办公室、搬家、拿行李。 二楼东头的广播室被搬到一楼东头,广播室变成了所长办公室。 李勃、吕海伟、马蕾、关菊花等几个年轻人都被派去帮忙,搬、扛、抬,楼上楼下,楼梯被踩的咚咚响,几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就上午来看,新所长对所里的事十分关注,一下车就和政治处的王学仁主任、办公室颜正实主任攀谈起来,详细询问所里的一些情况。 后来,曾副所长赶过来,两人就站在楼梯口谈起来。新所长问起大礼堂的基建进展情况,一边谈一边往宿舍走。 听颜主任讲,按照新所长的指示,几个所领导都集中住在北办公楼,也是为了遇事好集中尽快商量,提高议事决策效率。 李勃对新所长的第一印象是相貌魁伟,脸色铁青,一副严肃深沉的面孔。可是,下午再遇到他,见他微微一笑,显得挺和蔼的,不像从军营里转业的军官。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期待着,看新所长如何点燃三把火。 新所长上任,果然身手不凡。 经过3天的摸底调查,在星期六召开全体干警大会。各中队除了留两名值班人员以外,连同机关各科室的干部,全部集中到前面的大礼堂。 新所长坐在主席台中间,曾副所长和陈副政委坐在两侧。 看人员到齐,新所长站起来开始讲话:“同志们: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冷士仪,从部队正团级转业到省厅劳改局,任狱政科科长,后任劳改第十支队副支队长,现按照厅党组文件,任咱们第一劳教所所长,主持全面工作。 同志们,我是一个农村孤儿,生产大队推荐我当了兵,经过党的培养和军队大熔炉的锤炼,提了干。百万大裁军时,转业回了地方。现在到咱所工作,我感到责任重大,但我有决心、有信心,绝不辜负厅局领导的重托和同志们的信任,一定要把工作做好,做扎实。 根据厅局领导要求,经所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现在重新修订今年的工作目标,概括地说主要就两条,一是确保管教工作安全稳定,全年不再发生任何事故;二是生产收入上台阶,全年创收70万。 我们的发展方向是,建设象学校、象工厂、象家庭的全国一流的劳教场所,全面贯彻劳教工作方针,把劳教人员通过教育、感化、挽救,改造成遵纪守法、自食其力的合法公民。 近期我们面临诸多问题:吃水困难,通讯联络不畅,所内杂草丛生,蛐蛐乱飞。 我看,目前最紧要的工作,就是先把我们的‘脸’洗干净,尽快改变所容所貌。 大家自己看一看,咱们一进大门,礼堂前面的荒草快要一人高了,前院后院,一片荒芜,这哪像一个单位,简直就是一个荒草坡嘛! 我宣布,下午我们所领导带头,行政科负责提供工具,把前后院划片包干,各科室、各中队停止办公,一律参加拔草义务劳动。下周一,我亲自带队检查,哪个部门,哪个中队,完不成任务,拿你们领导试问!” 新所长的见面会简短有力,抓落实有理有据,大家好像有了主心骨,纷纷积极行动起来。 有的中队和科室,感觉任务重、压力大,放弃星期天的休息,干部带队,继续拔草。 冷所长为了改变所里的环境面貌,日夜操劳,星期天也吃住在所里,起到了“领头雁”的作用。这天,家中有急事打来电话要他回去处理。他急忙回家处理,几乎没怎么停留,连夜又赶回所里。 由于大家积极性高,到周一下午,院内杂草已经清除,地面平整一新。各科室、各中队都提前完成了分片包干任务,令带队检查的冷所长频频点头。 李勃十分感慨,所里杂草丛生,长期无人问津,新所长一到,三天就改变了环境条件。过去,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冷所长带队在全所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对拔草的战果表示满意,同时,又下达新任务,斩草要除根,草拔完了,紧接着就要求翻地,把草根挖出来,以防来年再滋生蔓延。 每个科室新发5把新铁锨,各中队也把储存在仓库里的铁锨全部拿出来,全体学员除生病卧床、食堂做饭的以外,都被提出来参加翻地劳动。 全所上下,热火朝天,一片喧腾。 令人发笑的是,这几天拔草、翻地的时间紧、任务重,外边往所里送的劳教学员也多起来。昨天送来5个,今天又送来7个。经办接收手续的吕海伟风趣地说:“看咱们拔草、翻地活多,又给咱增加劳动力了!” 广播里传来马蕾甜美的声音:“根据所领导指示,现在播报除草劳动进度,生产基建科所承包的地块进度快,效果好,特提出表扬!” 正在李勃、韩来娣带领下参加现场劳动的几个劳教学员高兴地欢闹起来,在广播里改放音乐时,有三个学员竟然应节起舞。闹腾了一阵就不行了,好逸恶劳的本性显露出来,打闹变成了打骂。 韩来娣大声训斥了她们一顿,几个人才安静下来,继续劳动。 劳动到了最后收尾阶段,各科室只需要把承包地段平整平整,捡净地面上的草根、砖头,把坑填平,就可以等待验收了。 冷所长亲自带队,把各科室、中队的“一把手”集中起来,组成一个十几个人的检查验收组,从大门往里,一直检查到后院大门,逐个地块验收。 经过考核评比,三、四中队完成任务出色,并列第一名,夺得卫生红旗。其他科室、中队基本完成任务,只是还有死角,地面平整较差。冷所长严令,明天继续翻工,直至验收合格为止。 看来,冷所长是下了决心的,干不出成绩他是决不罢休的。在第一次全体干警职工大会上,他就曾慷慨陈词:“所里的面貌不改观,生产搞不上去,我决不离开一所!” 新所长,新气象,期望有新成绩! 第一百九十五章 稿子见报了 几天来,由于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李勃确实没时间写信。他突然想起今天是教师节,听说庆祝节日可以打电话祝贺,就准备打次电话试一试。 所里目前只有一部电话,因为地处郊区,处于通讯网的末梢,电话信号不好,时常出现信号中断现象,使用率也不高。但是,毕竟是所里唯一与外界联系的电话渠道,所里安排科室人员值班时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看守电话、接听电话、转接叫人。 恰好李勃今天值班,用电话也就方便了。 下班后,等所里的大班车开出大院,李勃拨通了学校办公室的电话,轻声问:“喂,请问你是省统计学校吗?” “是,你找谁?” “请问,吴卫群吴老师在吗?” “不在,上课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今天不是教师节嘛,我是刚毕业的学生,想祝贺一下各位老师节日快乐!” “好!我代表老师们,谢谢你的祝福!你叫啥名字?” “李勃。” “噢,好像有印象。” “噢,李勃,我认识,我来!”电话另一头另外一个人接住了电话。 “哇,我听出来啦!您是杜游文杜老师,杜老师节日快乐啊!”李勃这边一阵激动。 “对头,谢谢你呀!你在那里工作还好吧?” “谢谢杜老师关心,我在这儿工作很好。” “你现在还写东西吗?文学爱好不能丢,劳教所接触的人多,是个小社会,有丰富的生活源泉,是文学创作的富矿。” “多谢老师的提醒,我一定深入生活,积累素材,不会丢掉文学梦想的,争取早日创作能够达到发表标准的文学作品,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很好!我相信我的高徒,一定不会使我失望的。” “杜老师,请您放心,您的学生不会给您丢脸的!” “哈哈,我相信,我当然相信。我还有事,先聊到这,再见!” “好,杜老师,再见!” 电话传出“嘟——嘟——”两声,李勃也放了电话。 第二天的晚饭后,李勃在生产科无聊地拨弄一把玩具电子琴,琴声一点也不优美,他自嘲是一个“乐盲”,只是随便敲击而已。 “李勃啊,还不赶快请客,大作都上了报纸,变成铅字啦!”吕海伟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谁说的?哪里的事?”李勃虽然这样反问,但还是心头一喜。 “《郑州晚报》上已经登出来了,给你寄稿费了没有?”吕海伟关注的不是稿件发表本身,似乎特别注意的是稿费。 “啥时候的事?你说几号的报纸?”李勃也急切想知道结果了。 “9月10号的,千真万确!”吕海伟十分肯定地说。 “这就奇怪了!我刚才还拿着那张报纸看呢,我怎么没看到?不是你开玩笑诳我的吧!”李勃感到十分疑惑。 “开啥玩笑!我把报纸拿过来你看吧。”吕海伟欲转身出门。 “不用啦,伙计!我这有昨天的《郑州晚报》,找出来翻看便知,何劳你再回你办公室一趟?”李勃说着,就把文件柜中的报纸上面一沓拿出来,到办公桌的灯光下细看。 “对,就是这张报纸,翻,第二版。”吕海伟指着报纸说。 李勃瞪大眼搜索,终于发现第二版中间插空的一个“豆腐块”,是“农民之声”栏目,那篇《当心蟋蟀成灾!》文章,最后括弧里的署名,真真切切就是自己的大名。 谢天谢地!这可是李勃第一次在正规的出版物上看到了自己的作品,可比当年在县广播站发的广播稿要真切的多了。 李勃欣喜若狂,心在狂跳,手在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数,正文105字,这可比自己原稿少了三分之一呀!编辑也够狠心呀! 写这篇稿子,李勃完全是无心插柳。 那天夜里,李勃正在生产科办公室看报纸,听到竹门帘噼里啪啦响,声音特别奇怪。他刚掀开门帘,就有七八只蟋蟀飞进室内,围着日关灯飞了几圈之后,就落在柜子上、桌子上、地板上乱蹦,好像也不怕人。 昆虫类都有趋光性,见光就奔赴,因此有飞蛾扑火之说。 蟋蟀又叫蛐蛐、促织,李勃小时候也会捉来放在小竹笢编的笼子里玩,听它“吱、吱”的叫声。 李勃也想起了中学课本里的课文《促织》。明朝成化年间,国内风行斗促织,皇帝也喜欢,于是官府把上交促织作为任务摊派下去。主人公成名也被摊派了任务。成名妻子就向巫婆求教,成名根据神的指点,终于抓到了一只上等蟋蟀,但是好奇的儿子却不小心弄死了身系全家人性命的蛐蛐。儿子害怕、投井自杀。 作者通过成名一家不幸遭遇的描写,深刻揭示了为政者的贪婪、凶残、自私,批判了封建官僚制度的腐朽、横征暴敛的罪恶,表现了老百姓为生计奔波的劳苦、辛酸和艰难,寄托了作者对受尽欺凌和迫害的下层群众的深切同情。此文既有对于苛政的谴责抨击,也有颇具荒诞喜剧风格的幽默谐谑之笔,还穿插了一些离奇恍惚的怪诞情节,这使它在表现风格上更加斑斓多彩,较之许多揭示苛政的写实之作,更富有想象奇妙的艺术表现力。 李勃对蟋蟀突然来了很大兴趣,查办公室的《新华词典》,竟然查到蟋蟀是一种害虫。在我国的东北、华北、长江下游和华南地区都有广泛分布,它们破坏各种作物的根、茎、叶、果实和种子,对幼苗的损害特别严重。在南方,花生被蟋蟀破坏的花生幼苗达11%~30%,它们也危害玉米、黄麻、烟草、棉花、大豆和木薯,往往造成缺苗,影响收成。 李勃觉得有必要做个调查,把《农业统计》课程里的抽样框调查法用上,自己用木棍做了一个一平方米的抽样框,夜里到室外的草地上“框”了几次,算出抽样结果,写在新闻消息稿里。 稿子投出后,《郑州晚报》首先刊登了对河南农大教授的专访,谈到了今年蟋蟀等病虫害偏多的原因。 李勃感觉自己这篇稿子肯定被编辑给“毙”了,谁料想编辑别出心裁,刊发在“农民之声”栏目了。 这让李勃觉得好笑,啥时候自己又成农民了。 更可笑的是,所办公室的通信员关大雷在办公楼前见了李勃之后,就开起玩笑说:“李勃啊,你那篇‘豆腐块’,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十八里河蛐蛐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抓捕行动 国庆节前夕,上级不断开会部署安全稳定工作,内防脱逃,外防破坏,成了所里最重要的工作。所里还专门召开会议,传达上级会议精神,部署本所的安全稳定工作。 所里的布置会议刚开过两天,就发生了外部人员破坏劳教工作秩序的事,夜间在所里值班的曾副所长指挥组织了一次抓捕行动。 晚上九点左右,李勃和所里的几个同事正在办公室看电视,曾副所长掀开门帘进来,急促地说:“你们几个男孩,别看电视了,赶快行动,去抓大墙外边那个人!” 呼啦一下,几个同事,包括科室干警、工人,也包括食堂、配电房的临时工,一起冲下楼,迅速跑出大门,沿着南大墙根向东跑去。 这时大田里的玉米即将进入收获期,秸秆和叶片都开始发黄。 所里最近新收押的劳教学员增多,原有的三个中队已经关押不下,就在二中队南边空置的一个大院新组建了一个四中队。 四中队学员宿舍二楼背对着大墙,楼上的灯光穿过大墙上空,可以隐约照亮大墙外开始变黄的玉米。 李勃和配电房的临时工小高,顺着大墙根往东走,在靠近学员宿舍约十几米的地方,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还能听到玉米地头有人在吹口哨。 李勃示意小高先停下,注意观察一下地形。 等后面内卫队张天兵副队长赶来,三人商量一下对策。张队长迂回到正对学员宿舍南边的一片芝麻地,李勃和小高帖墙弯腰轻轻前进,尽量不发出声响,避免打草惊蛇。 近了,楼上的宿舍传出女学员唱歌的声音,一个男人站在地头对着楼上吹口哨。 “站住!不许动,双手抱头!”张队长一声断喝,从芝麻地一跃而出,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罩住一个浑身发抖的男人。李勃和小高也同时一个箭步冲到男人面前,同时按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红背心、巴拿马西裤、皮凉鞋的男子浑身筛糠,缩抖成一团,束手就擒。 这时,吕海伟、水电工老侯和车间的临时工小胡也赶了过来。几个人一起,把那个红背心男人扭送到所里。 而在之前,吕海伟他们已经抓住一个30来岁、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男人,交给管理科段秋蓉副科长讯问。 就在段科长讯问期间,四中队的值班女干警听到二楼一个劳教学员宿舍有骚乱之声,就暗中在旁边一个宿舍观察,发现大墙外有外人与宿舍中的劳教学员“互动”,就派其中一个值班女干警来前院报告给了曾副所长。 这才有了李勃参与的第二次抓捕行动。 第一个被抓的是附近刘湾村的农民,是一个夜间在地里看枣树上的大枣的,因为有点智力障碍,夜间弄错了方向,本该往西回村的,看到所里学员宿舍的灯光,就反向往东走了。 段科长讯问出了原因,就让吕海伟给村里打了电话,村支书开了一辆农用三轮车过来,在讯问笔录上签了字,就把人领走了。 第二个被抓的问题就复杂了。 段科长坐在一张桌子后边,吕海伟负责记录,张天兵和李勃一左一右,把那个穿红背心的男人夹持在对面一把木椅子上。 段科长穿着一身警服,威严飒爽,厉声喝问:“说!叫什么名字?” “李,李金油。”那人头都不敢抬,说话多少有点结巴。 李勃暗骂,这个家伙,还配姓李,简直给老李家丢人现眼。 “哪个村的?”段科长再问。 “南曹乡郎、郎庄村的。”红背心再答。 “职业?” “啥?啥叫职、职业?” “就是你主要干什么活的!” “干、干农活的,有、有空也到城里,打、打打工。”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就我一个,一人吃、吃饱,全、全家不饿。”红背心好像这会儿不太害怕了。 “光棍汉?” “对,光棍汉,光棍!” “你来所墙外几次了?” “不多,就、就三次。” “说实话!” “都、都是实话,不、不敢说瞎话。” “你来所外墙,目的是什么?” “啥叫目、目的?” “就是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就是想和女人对、对话。”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单位吗?” “知、知道啊,劳、劳教所,女、女劳教所。”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吗?” “不、不知道,我就、就想和女人说、说话。” “你这是破坏劳教工作秩序!” “警、警察大姐,你说得严、严重了,这咋破、破坏了?” “你这是扰乱我们对劳教人员的教养!” “警、警察大姐,不是我扰、扰乱,是你们所里的女劳教首先骚、骚扰我的。”红背心好像有点急了。 “说,是如何骚扰你的?” “第、第一次,我偶尔从大墙下走过,一个女、女劳教对我喊,大、大哥,别、别慌走,喷、喷几句。” “那第二次呢?” “第、第二次,一个女、女劳教还脱个精光,让、让我赏、赏眼。” “那第三次呢?” “第、第三次,她唱、唱歌,让我吹、吹口哨伴、伴奏!” “你们还玩得挺花活呢!” “不、不花活,这、这不刚、刚开始,就、就让你们抓、抓住了。” “根据你的行为,我们将把你移交派出所依法处理。” “别、别呀!警、警察大姐,你们一交、交派出所,我丢、丢人就丢、丢大发了。” 红背心普通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起响头。 “这是干什么,小张、小李,赶紧把他拉起来,摁在椅子上。”段科长似乎也被红背心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恰在这时,一辆警用吉普车闪着警灯,停在院内。 曾副所长带着两名公安民警进入管理科室内,指着红背心说:“同志,就是他,干扰我们劳教工作秩序,希望你们依法处理。” 两位民警答应一声,不由分说,上前就给李金油戴上了手铐,拉扯着塞进警车,闪着警灯鸣着警笛急驶而去。 李勃不由感慨起来,乖乖,还是人家公安,干净麻利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交差 付四川副科长出差执行秘密任务,原定就四五天,谁知搞了十几天才回来。 只是,他回来以后,发现所里也变了天,所长换了。 他找到新所长冷士仪汇报,冷所长也吃了一惊。 “还有这事?没人给我交待,也没人报告。等一等吧,待我了解清楚,再说!”冷所长面对突发的情况,也需要冷静考虑一番。 付科长再去找原来的李高飞政委,同样受到冷遇。 “这事你得找新上任的冷所长汇报,我已经被免了所长兼政委的职务,不便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能签字了。”李高飞两手一摊,无能为力,又把皮球踢回所里。 付科长郁闷了。厅里、所里来回跑,手里几千块钱的差旅费用总得报销解决呀!总不能让我自己掏,我一个月才几个钱? 李勃看付科长回来了,也得交差,把这半个多月临时负责的工作得给科长汇报一下呀! 付科长往厅里、局里跑得多,很少在所里出现,让李勃逮不住机会。好不容易,有几次在科里见到付科长,只要李勃一提汇报交差的事,付科长都是回复四个字:“等等再说!” 李勃也郁闷了!我这个临时负责人,总不能科长回来了,还要一直临时负责下去吧? 这一天,李勃看付科长端坐在办公桌前,没有要走的样子,就上前陪个笑脸,小心谨慎地说:“付科长,你看,我是否可以把前一阶段科里的工作汇报一下?” “不用汇报啦!该干啥,还干啥。”付科长依然没有好声气,脸色也不好,这与以前简直可以判若两人。 李勃知道科长心情不好,也只好退回自己的三斗桌前,随便拿起政治处发的培训教材翻阅起来。 付科长也忙起来,自己因为执行任务,培训课几乎没怎么上,但作业也得交,否则考试给个不及格,这面子上也过不去的。他要把耽误的作业全补上,只有不停地抄啊抄。 “付科长,李干事,你们俩都在呀!”新乡针织厂的裴业务员掀开竹门帘,脸上堆着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老裴呀,你们来送货呀,还叫我们小李陪着你去分活吧!”付科长面无笑意,也没有动弹,直接把任务派给了李勃。 李勃暗想,天知道你是为赶作业,还是为了逃避去分手套?谁不知道,每次分手套加工任务,都有各种各样的闹哄、争吵,甚至无端的咒骂! 但这是科长指派的工作任务,本该马喜林去的,马喜林请假了,李勃自己不去,还能派谁去呢? 李勃很无奈,只好带上派工单跟老裴来到后院。 在二中队门口,老裴拉了一下李勃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李干事,别再给这个队分活了,她们干的活质量差,上个月还积压了300多打活。” 李勃清楚,因为二中队发生了劳教学员脱逃事故,局里、所里要她们停产整顿,全队干警压力很大,哪还顾及生产任务完成完不成? 可这是内部工作秘密,李勃不能对合作客户讲这些原因,只能对老裴说:“这个得当头的决断,我可作不了主!” 老裴着急了,两手互相搓着说:“这,这可咋办?” 李勃连忙安慰道:“老裴,你先别着急,我回去请付科长,让他来裁决。” 老裴也没办法,只好对李勃说:“只得如此!希望李干事快点回来。” 李勃回到生产科,不管不顾,直接对付科长说:“针织厂不想给二中队分活,科长你说咋办?” 付科长似乎很恼火,把手中的培训材料往桌子上一扔,随即说道:“咋办?凉拌!就说我说的,这次就不给她们了!” 李勃怕镇不住场,就请求说:“付科长,你是否亲自到现场去一趟,省得她们乱吵吵。” “我不去!她们爱怎么吵吵,就怎么吵吵,别理会就是。”付科长安坐在办公椅子上,动都懒得动。 李勃无奈,只得重返后院,在二中队大门口,隔着大铁门,对着小窗口对门里的霍寒露队长说:“霍队长,付科长发话了,这次不给你们分活了。” 霍队长随便回复了一句:“这个老付,不分拉倒,谁稀罕多干活!” 李勃再回头看原来放着的几大包手套活,已经被老裴和四中队的耿二花队长,安排几个劳教学员装上了两辆运货的人力三轮车。 李勃连忙追问:“耿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耿队长嫣然一笑:“小李啊,就这么一回事,这总共6包活,每包100打,总共600打,我们队全包啦!” 李勃也有些着急了:“耿队长,这让我如何交差啊?” “交差还不容易,你只把手里的派工单填上数字不就妥啦!”耿队长朝李勃挥了挥手,就带着两辆人力三轮车和七八个劳教学员回了四中队。 一中队的王莉队长和生产干事张新玲打开中队大门,看到针织厂送的货全被四中队拉走,就围攻起李勃来了。 李勃见势不妙,急忙解释说:“王队长,张干事,我也很无辜啊!事实上,这次活真的不是我分的呀!” “那不行,你处理不了,走,咱们一起去生产科,找老付说事!”两个人不依不饶,不顾针织厂的老裴在一旁发笑,拉着李勃就要往前院去。 李勃苦笑了一下,不无幽默地说:“二位,男女授受不亲,别这样拉拉扯扯好不,我跟你们一起去见我们科长,不就行啦!” “走,快走,一分钟也别耽搁!”二人不再拉扯,但也几乎是贴身紧逼。 三人一起来到生产科,王队长一把把付科长的学习材料推到一边:“老付,别装啥正经,还在这学政治呢,先把工作上的事解决了再说!” 付科长站起来,陪着笑脸说:“王队长,别恼火,有事好商量嘛!” “那你说,我们停工待料了,该咋办?”王队长依然咄咄逼人。 “好说,好说,等会儿我找老裴说,让他们明天再送一趟活,不就解决了嘛。”付科长想当然地说。 “好!老付,如果明天不给我们送货,我还拿你试问!”王队长领着张新玲,气哼哼地走了。 “小李,你看你办的啥事?还得我给你擦屁股!”付科长看两人走远,就训斥起李勃来。 李勃心中着实有气,差点就要顶撞起来,但没有开口,只是紧咬嘴唇,默默反击,难道我还在见习期,什么事都让我干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场误会 世上的事,限于人们认识能力上的约束,误会就不可避免的会发生。 吃过晚饭,李勃到车库上面的宿舍送衣服,发现门没有锁,纱窗被人捣开一个小洞,刚好可以拉开纱窗插销,打开一扇纱窗。窗户下面的木椅子上,被人从外边丢进一个塑料袋,畅着口,袋子里包着一些杂碎,一股酒菜混合形成的臭气,几乎熏死人。 李勃把塑料袋口子缩紧,捥了一个结,气味才减轻一些。 袋子下边压了一张纸片,是今年9月3号的日历纸,背面寥寥草草、歪歪扭扭地写了这么一行字:老乡,祝你好胃口。day 87. 24\/9。 这是什么做派?还秀了一把英文,还是老乡? 李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古人还讲究“士可杀不可辱”,我也是正儿八经的中专毕业,大小也是一个干部,这样公然侮辱我,老夫岂可善罢甘休。 李勃掂上那袋臭哄哄的东西到办公室,在办公楼楼梯口,碰到了吕海伟。 “哎,李勃,你掂包啥好东西?”吕海伟疑惑地问。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送这个东西的绝对不是一个好东西!”李勃气愤地说。 “怎么啦?你这说绕口令呢!”吕海伟大惑不解。 “你家的剩饭菜谁吃?”李勃仍然恼怒地问。 “谁吃?谁还吃!不是喂猪狗,就是喂鸡鸭。”吕海伟坦然地说。 “就是!气煞我也!他娘的,吃剩下的酒菜扔给我,把我当成啥了,真是黑心的东西!”李勃气愤难平。 “消消气,别给他们一番见识,一帮纨绔子弟,成天吃吃喝喝,和他们置气,太不值得!”吕海伟劝慰道。 “哼!明天查出这个人,非治他一下不可。”李勃独自进了生产科,把那袋东西先丢到了里面的窗户台上。 晚上,李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遭此大辱,焉能不雪?明天上班时间,找到是谁干的,一定得出了这口恶气!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李勃因为一夜没睡好,浑身疲惫不堪,走下车库,仍然气塞满腔,根本不想吃饭。 “老乡,好胃口不好胃口?”张季森阴阳怪气、嬉皮笑脸地对李勃说。 “哼!是你——等会再和你理会。”李勃回办公室洗了把脸,又喝了一口水。 想你张季森,刚来时就跟我作对,不让在他那间宿舍放床,是陈副政委批评了他一顿,才让我住进去。你就值班和平时午休才住一下的公房,你能自己独占吗?后来给我攀老乡,讨好我。如今,怎么又演这么一出! 李勃越想越气,直接叫上张季森一起去了冷所长的办公室。 冷所长听了李勃的诉说,哈哈一笑。转脸对张季森说:“季森,你这样的做法不对,我得批评你一次,送别人东西,得考虑一下别人是否能够接受。” “所长,我们到饭店吃饭,吃不完打包,避免浪费,想着给老乡解解馋,这好心竟然被当成驴肝肺了。”张季森倒还有些不满了。 “你是好心?我们老家剩饭菜都是喂猪狗的,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李勃更加气愤了。 “好了,好了!谈不上,只是方式欠妥,咋也不能算侮辱人格!小李,你消消气,就拉倒吧!”冷所长劝起李勃来。 “就是!所长的批评我接受,你还能咋样?”张季森对李勃好像没有一丝歉意。 “批评?批评几句就行了吗?”李勃仍然不满。 “你还能咋滴?处分我?李勃,你有本事,到局里、厅里,还可以到部里,去告吧!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张季森放下狠话,扬长而去。 李勃想,如此嚣张,不治治你老夫誓不为人!象这样,穿着警服的人执法犯法就没人敢惹吗?我不信,什么时候你服了,什么时候再饶你! 经过又一天的忙碌,躺在床上的李勃,久久难以入睡。 他想起张季森的做派,也许真的不是一种挑衅,而是一场误会。看样子,他去找所长报告的做法不是最好的做法,既不能将其治服,又让领导留下爱打小报告的不好印象。 再深入细想,这样做似乎有点过激。经过认真观察分析,好像也没有发现张季森就是和那几个“纨绔子弟”串通好的,也没有别的什么意图,也许真的就是开开玩笑而已。 如此分析,李勃倒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显得心胸狭小,不够豪气,真是因小失大。 如果需要斗争,也要讲求斗争的策略与方法,认真研究对策。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那一伙人并没有被触及切身利益,甚至一点皮毛也没伤着。似乎,新所长还有重用的迹象,是欲擒故纵吗?如果硬斗,可能会出现既扳不倒他们,又使自己的力量受损,也使自己方面失去斗争工具,让恶人更加肆无忌惮。 如果真的是一场误会呢?消除误会,当面沟通,也许是最好的解决问题之道。 李勃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起床到院内溜达,身不由己,走到二门。 隔着中间的通道,卫生所谢龙云医生正在和内卫队张天兵副队长聊天。看到李勃走过来,就向他招手说:“小李,看你神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病了?过来,让我给你看看。” 外边的路灯有些斑驳,李勃跟谢医生进入卫生所,诊室的灯光就亮如白昼了。 “呀!小李啊,你这几天是否生气了,脸色很不好呀!” 谢医生拿起听诊器,还没有使用,看到李勃的脸色,就做出一个诊断。 “确实是气愤难平,恶气填胸,已经三天了。”李勃如实回复。 “不要自己生气,生气易怒,上古医书《黄帝内经》上曾经有这样的说法:‘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我看你就是伤到肝脏了。”谢医生说完,拿起听诊器在李勃的腹部划拉起来。 “谢医生,你真是神了,佩服,佩服!”李勃一阵盛赞。 “小李呀,你这是给谁生气了?”谢医生关切地问。 “就是那个张季森。”李勃没好气地说。 “他呀!就是一个没心没肺之人,不会有啥坏心思。”谢医生肯定地说。 “他还自称是我老乡呢!”李勃不无感慨道。 “据我所知,他老家是商丘夏邑县人。”谢医生说。 “那还真算得上是老乡了,我们木兰县的东边紧挨的就是夏邑县了。”李勃心中有了几分震动。 “那还说啥呢!你们俩好好谈一次,心中的疙瘩解开,漫天的乌云就散了。”谢医生意味深长地说。 “好!谢医生,我听你的,真要谢谢你了!”李勃真诚地笑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排查 曾云丽副所长主持召开重要会议和“双节”期间安全隐患大排查会议,各科室负责人和各中队领导参加。 会议之后,付四川科长回到生产科传达会议精神:“根据所里统一布置,全所要进行安全隐患大排查,目的就是要确保重要会议和‘双节’期间的安全。全所动员,全体参与。咱们科全体人员和政治处被分为第二组,对口检查二中队。检查的重点,就是排查违禁物品。啥叫违禁物品?曾所长在会议上进行了列举,第一类就是现金、有价证券,第二类是各类毒品、药品、过期或变质食品,第三类是各类刀具、刃具、金属针,第四类就是便服、假发,第五类是各类绳索,第六类是违法印刷品、淫秽物品,第七类是不利于场所安全稳定的其他物品。会议精神传达完毕,马上行动。” 生产科和政治处组成一个8人的大排查检查组,由政治处王学仁主任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二中队。 全体劳教学员全部离开宿舍,在伙房和庭院列队集合待命。 王主任下令,他带3个人查楼上的宿舍,付科长带3个人查一楼的宿舍和伙房。 李勃跟着付科长从东头的三分队宿舍开始搜查。一个床位挨着一个床位地翻看,把床单,被褥全部抖开,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发现违禁物品,一律收缴,并登记学员的姓名、编号,作为重点管教对象。 几个大男人闯进“女人国”,多少有点不协调,只有中队的女干部跟着才好避免一些尴尬。 这些带伤的“刺玫瑰”也够窝囊的,有的被子胡乱堆放,根本没有按内务要求叠成“豆腐块”;有的脏衣服乱扔,床头床尾床底,衣架水盆板凳,随处可见。宿舍桌子上碗里有剩饭剩菜,引得不少苍蝇嗡嗡地闹个不停。整个宿舍弥漫着一股特别的气味,熏人头脑,让几个参与检查的科室干部几欲作呕,都想出门换换气。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经过逐个床铺的排查,有人私藏了干活用的小剪刀、缝手套的绣花针、割东西的小刀,还有个别学员私藏了男人用的刮胡子刀片,这些都是违禁品呀!还有学员私藏了非法出版物,淫秽画面让人无法直视。还有学员私藏了整蛊、迷信用品,不知道要诅咒什么。 还有一个学员用缝手套的棉线搓了一根线绳,已经有一米多长,筷子粗细,这要上吊自杀,可是严重事故,比脱逃还要严重。 面对搜出的违禁物品,中队的管教干部也很惊讶,没想到在自己的日常管理之下,还有这么多私藏的违禁品。也许,这就是派科室干部下队排查,克服“灯下黑”的主要措施。 在床铺检查完以后,检查组又让劳教学员一个挨一个地叫号进屋,让他们打开自己的物品箱,开箱检查。 经过半天排查,收缴的违禁物品,竟然用三轮车拉了一车。这些物品被拉到前院,由管理科分类处理。 第一次大排查,收获颇丰,这让曾副所长吃惊不小。如果这些东西在劳教学员手里掌握,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大事故,甚至惊天大案。 曾副所长赶紧向冷所长汇报,三个所领导又聚在一起开会研究,针对存在的具体问题,认真研究对策。 又过了几天,国庆节临近,所领导决定,让科室干警再次入队排查,杀个“回马枪”。 这次特别提出要求,任何人都不能向劳教学员透露半点风声,否则要严肃处理。 李勃又随着王主任这一组进入二中队,突击检查。 这次先把所有学员在大院内集合,大组长吹响哨子,整队报数,按分队站列。然后,根据学员花名册,点名出列,逐人交待自己所存的现金、药品、书刊、日用品等,如果不如实交代,一经查出,属于违禁品的一律没收,还要对本人按照所规所纪进行处分。 而后,科室和中队干警一起进入宿舍进行“拉网式”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这次杀“回马枪”,虽然仍有收获,但比第一次还是好了很多,各中队领导重视,自己提前进行了自查,已经排除了部分“地雷”。 看这次搜出的违禁品很少,曾副所长这才大为放心。在开总结会议时说:“同志们,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进行拉网式大排查,绝对不是小题大做,而是非常必要,非常及时的。我们必须紧绷安全这根弦,绝对不允许有松劲思想、麻痹情绪,必须警钟长鸣。 我们在不停地琢磨如何教育改造一个个的劳教学员,她们也会在不停地琢磨如何对抗改造、伺机逃脱、密谋作案。不要被个别劳教学员的积极表现的假象所迷惑,应该瞪大眼睛,认真思考,直击要害。 对待哪些难改造尖子,‘二进宫’甚至‘三进宫’学员,要实行重点包夹管教,抓住重点,不平均用力。 重要会议和‘双节’马上就到,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防死守,绝对不能发生所内凶杀、自杀和脱逃案件。 另外,管理科和内卫队要加强和公安派出所的沟通协调,加强大墙周边的巡查巡逻,排除外来的破坏和冲击。教育科和各中队要加强学员的教育,分队干警要开展谈心谈话活动,稳定学员情绪,及时掌握学员思想动态。 大家还要有思想准备,这样的大排查随时都可能再来一次,不会偃旗息鼓,而是不知啥时候,就会吹响战斗号角,每个人,包括科室人员、中队人员,都要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则必胜!” 李勃听到曾副所长的这些讲话,感觉振聋发聩。没想到,这么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子,能够讲出这么铿锵有力的话语。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参加两次安全隐患大排查以后,李勃也深刻认识到,表面上各中队歌声阵阵,暗地里却是黑潮涌动、危机四伏,从事劳教工作必须擦亮眼睛,要洞察背后隐藏的隐患,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被一些假象所迷惑。 紧绷安全这根弦,时刻都必要。 第二百章 假假期 按规定,李勃在国庆节假期可以休息三天。 可是,这假期怎么个休息法呢? 李勃左思右想,好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回老家?有点远,再说刚从家里来才两个月,似乎没有回去的必要。真要回去,毕竟是已经参加工作了,回去不能空手,怎么着也得买点东西作为礼物,再加上来回的路费,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折腾光,也不太够啊! 去市里?也不方便。那趟去市区的13路公交车,一天就那么几趟,不准点,每次上车像打仗,得拼命往上挤,即便挤上车,前胸后背都有人紧挨,呼吸都有些困难。骑自行车倒还方便自由,但他没有。买自行车,差点的也得将近300块钱,得不吃不喝攒好几个月钱才够,但没票证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借别人的,他实在懒得开口求人。 李勃曾经发誓,不换上一身警服就不去市里。作为一名劳教警察,不穿警服,算什么警察?他曾经问过管服装的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啥时间能发制服。韦科长说:“你们新分来的七女一男8个学生的被装计划已经报上去了,劳教局审批后,还要报到厅里。我估计,最快也得到11月份喽!” 假期里,所里只留下有值班任务的同事,没有值班任务的绝大部分都回家了。 李勃突然间感到一丝寂寞。在所里,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呆在这个孤岛上,不能听到自己喜爱的体育节目,不能打球,不能写作,也没有人与自己一起探讨人生、文学。这样想来,真不如学校生活快乐。 吕海伟是南阳农村考出来的学生,与李勃有相同的人生经历。李勃很想结交他,但这家伙对文学毫无兴趣。李勃与他谈文学,犹如鸡对鸭讲,或者是对牛弹琴,根本就没有反应。 吕海伟在管理科工作,一天到晚忙得像个陀螺,不停地运转。他没时间与李勃闲聊,有时还拉李勃去帮忙。 这不,放假的第一天下午,xx市的一个公安分局,用一辆中巴囚车,一下就送来了16个劳教学员。 吕海伟忙不过来,就拉上李勃去帮忙做讯问笔录。16个人在一楼走廊排成一排,按档案序号,逐人被叫进管理科办公室,要讯问登记基本信息,制作卡片,决定分到哪个中队去接受劳动教养。 李勃看到,一个只有15岁的小姑娘,姣小瘦弱,沉默寡言,回答问题就一两个字对付,因为在火车站盗窃被劳教一年,显得楚楚可怜。 晚上,国庆文艺晚会《我们共同的节日》正在进行,办公室内的电视荧屏前坐满了人。除了在中队值班的,好像前院所有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共同盯着眼前的屏幕。 曾副所长也进来看,这也破例了,以前值班她从没进来看过电视。关大雷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她让座,她不坐,却和另外两个女同事坐在了办公桌上,腿脚耷拉下来,抱着胳膊看。 食堂的厨师小刘进来,喊吕海伟出去,说外边送劳教学员的来啦。 吕海伟认为小刘诳他,目的是想让他腾个座位。可是,紧跟着,一个公安民警也进来,吕海伟才认为是真的,无奈地出去了。 电工房的小高进来,喊关大雷去接电话。关大雷没有动弹,坐在椅子上说:“我是白天的班,晚上谁还管他电话响。” 坐在桌子上的曾副所长用眼白了他一眼,关大雷却权当没看见。 李勃认为今年的国庆文艺晚会,新颖别致,歌曲和小品都是新创作的,但有些人却有些不耐烦,说节目说教意味太浓了。 第二天的上午,政治处的副主任施杰在前院值班,想拉上李勃一起去中队参加与学员家属的座谈会。李勃因贪看电视里的故事片《直奉大战》,就找理由推脱没去。 后来转念一想,实在太后悔了,失去了一次观察人生、体验生活的机会。如果跟着施副主任参加座谈会,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新闻线索,还能写一篇新闻报道呢! 下午,听说还要开座谈会,李勃连忙带上创作本到了后院,随时准备采访家属。可是,到四个中队大门外问了一遍,都说下午的座谈会取消了。这让李勃非常失望。 第三天的晚上,在管教区中间的大路上、后院大铁门前的空地上,所里安排为4个中队的学员看电影。 这些“邪花儿”非常兴奋,欢呼,跳跃,鼓掌,呐喊,无法用语言表述。 等值班的冷所长给他们讲话完毕,电影开始,这帮学员很快安静下来,立刻变得雅雀无声,都把眼睛盯住了银幕。 李勃第一次进管教区看电影,尽管是站在后边,与劳教学员保持了比较远的距离,仍然感觉很拘谨。 隔壁生物药厂的任辰木,是李勃的室友张立志的高中同学,刚好今年农大兽医专业毕业分过来。李勃在宿舍见过他两次,也算间接的同学了。 今天,他也是放假无聊,就来找李勃玩。李勃就领着他随便转转,正赶上后院放电影。 冷所长发现了“陌生人”,就拦住李勃问:“外边的人,晚上是不准到这里的,这是规定,你知道吗?” “报告所长,我真的不知道。”李勃老实回答。 “不知道?往后要加强学习有关规定,这次就不追究了,你俩赶紧离开吧!”冷所长严肃地说。 李勃冷汗冒出来了,这次让所长抓了现行,要是认真追究起来,轻则批评教育,重则要纪律处分了。 任辰木也怕给李勃带来麻烦,走到前院,就赶紧告辞,回隔壁自己单位了。 颜主任值班时,看所里一帮年轻人文化生活的确很贫乏,晚上又没有可去的地方,就征求所领导意见,把所机关里唯一的一台彩电搬到生产科,让李勃掌管。他提出要求,晚上7点从《新闻联播》开始,到10点结束,特殊情况延长,也不能超过11点。 李勃从此成了所里兼职的电视管理员,方便了大家,自然也方便了自己。 今天没有在后院看全一场电影,回生产科,从电视里看《红楼梦》知识竞赛晚会,感觉文化味特别浓郁。 三天假期过去,李勃没能好好休息,干的事好像比平时上班还要多。如果是这样,当时办公室颜主任排假期值班征求他的意见,他就该给颜主任说明,自己不休息,值全班算啦。 李勃觉得,这个假期太假了。 第二百零一章 大联欢 国庆节假期平安度过,全所上下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家都觉得应该舒缓一下紧张的神经,要不弦绷的太紧,是会断的。古人不是说过,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嘛! 下午二时,所里全体学员在干部的带领下,成五路纵队,浩浩荡荡出了所大门。 所里为保障安全,把科室的干警、职工都动员起来,沿路设置岗哨,负责监督控制,严禁劳教学员离开队伍。 等大队人员走过,岗哨撤除,跟进生物药厂的大礼堂负责警戒。 所里与生物药厂、郑大哲学系、市电信局四家联合举办的大型国庆联欢会就在药厂的职工俱乐部大礼堂举行。 联欢会尚未开始,四个中队的劳教学员开始拉歌,《小草》、《血染的风采》、《英雄儿女》、《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等合唱歌曲在礼堂回荡,营造出热烈欢庆的节日气氛。 大幕徐徐拉开,一男一女在彩色旋晃的灯光下走向舞台中央。 在一阵祝福与问候之后,主持人请出领导讲话。 首先,郑大哲学系团委刘书成书记讲话:“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我们刚刚庆祝了祖国38周年华诞,又迎来了我们中华民族古老而历久弥新的传统佳节——中秋节。在中华大地上,千家万户合家团圆,吃月饼,赏圆月,尽情享受天伦之乐。月到中秋分外明,皓月当空洒清辉。在这一年一度花好月圆的日子里,迎来了我们四个单位的大联欢。 我们作为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愿意以青春激情,尽力帮助省第一劳教所建立劳动教养学校,用我们的一腔热血温暖一颗颗遇冷的心,用我们的知识矫治疯长的幼苗......” 而后,省第一劳教所陈清树副政委讲话:“同志们,朋友们:非常感谢生物药厂、市电信局和郑大哲学系对我们劳教工作的关心和支持。 我们所自成立以来,在省厅局的正确领导下,同志们辛勤工作、恪尽职守,认真贯彻执行党的劳教工作方针,公正文明执法,把教育、感化、挽救劳教人员的宗旨体现在具体的业务工作中,展现了爱岗敬业、团结向上的精神风貌,展示了一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的风采,使1500多名劳教人员转化为合格的守法公民。 由于劳教工作的特殊性,我们经常要放弃公休假日,加班加点,早出晚归;在别人休息的时候,我们坚持工作;在别人团聚的时候,我们坚守岗位;风吹日晒,披星戴月,成了家常便饭,为了完成神圣的使命,我们尽职尽责,无怨无悔。 繁忙的工作,骄人的成绩,已经成为过去。现在过节了,我们欢聚在这和谐亲密的大家庭里。为了加强沟通,增进了解,加深感情,增强我所干警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进一步丰富干部职工的文化生活,促进我所精神文明建设,提高劳教干警爱岗敬业、奋发有为的工作热情,我们邀请3家单位,决定举办今天的联欢晚会。 经过十余天的悉心准备,现在,‘贺国庆,庆仲秋’联欢晚会即将开始。作为郑大校友,我特别感谢母校对我所工作的特别关爱,尤其对哲学系团委刘书记的亲临现场表示深深的谢意! 劳教工作离不开全社会的关心和支持,在此,我代表全所干警职工,对今天光临帮教现场的所有领导、所有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宣布,‘贺国庆,庆仲秋’大型联欢会正式开始!” 市电信局乐队阵容庞大齐整,长短乐器均有,民族西洋结合,用威武雄壮的序曲拉开了四个单位大联欢的序幕。紧接着,一曲《西班牙斗牛士》的合奏,仿佛将全场1000多名观众带到了遥远而古老的西班牙斗牛场,赢得了一阵阵狂风暴雨般的掌声。 郑大音乐系曾经获得全国通俗唱法青年组一等奖的王玲,演唱的《十五的月亮》,激情饱满,催人泪下,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位观众,特别是有一些思乡思亲的劳教学员,被感动得泪流满面。 市电信局的一位女工程师,表演的电子琴弹唱《妈妈的吻》使全场观众为之倾倒,更是击中了劳教学员的泪点。有几个劳教学员大喊了一声“妈”,当场就大哭起来。 生物药厂的戏剧小品《邻里一家亲》,把上次帮助所里度过水荒的行动,进行了戏剧化编排,高潮迭起,笑声不断。在一阵阵观众的欢笑声中,赞扬了几个维修老师傅助人为乐的奉献精神,歌颂了邻里之间犹如一家人的炽热亲情。 省第一劳教所的劳教学员也登上舞台,表演了由教育科商山花编排的歌伴舞《心声》、《走向前程》、《血染的风采》等节目,展现了劳教人员安心改造、洗心革面、走向新生的决心,也讴歌了劳教干警呕心沥血、真诚感化的奉献精神,也给所有观众以美的享受。 节目表演结束,最后一个环节,省第一劳教所曾云丽副所长登上舞台,亲手将劳教学校名誉校长的聘书,双手奉送给3个单位的领导,并与各位名誉校长合影留念。 李勃也承担了部分安保警戒任务。他站在过道上,不能全神贯注地观赏舞台上的节目表演,他要和战友们一起紧紧地盯住劳教学员所在的方块区域,一旦出现意外动向、突发情况,就要采取断然措施,迅速处置,确保安全。 还好,大联欢圆满结束,预案中设定的意外场景都没有出现,全体学员一名不少、也一名不多,全部安全回所,所有警报解除。 曾副所长和陈副政委,对3家单位的支持和帮助非常感谢,在和生物药厂的有关领导握手告别之后,又亲自把郑大哲学系的师生、市电信局的领导职工分别送上车,才乘车回到所里。 行政科为每名干警职工发放了一斤月饼,各中队也为每名劳教学员发了两块月饼,算是中秋节福利。 陈副政委对行政科韦友德科长说:“老韦,食堂平时扣的紧是应该的,今天过节,大家都辛苦半天了,食堂也就大方一回,做两个肉菜,免费吃!” “领导下令,坚决执行,我马上安排!”韦科长说完,就一路小跑奔向了食堂。 付科长在背后喊了一句:“老韦,你个炮兵营长,这下可不要放空炮!” 这一句话,立刻引得大家一片欢笑之声。 第二百零二章 秋风秋雨里 这天也就是怪,前段时间,一直干旱、高温,滴雨未下,一点也不象十月的天气。 可是,从上周一开始,老天就开启了下雨模式,天天下,直把气温打低。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送爽成奢望。 李勃在地处远郊的劳教所,在秋风秋雨里,面对繁杂的工作,苦度日月。 雨好像是从泰国曼谷刮过来的,具体说应该是从足球场刮过来的。足球场上的积水给中泰两个国家队都制造了足够多的麻烦,拖泥带水,球踢不远,长传传不远,近传控制不住,戏剧性场面不断出现。双方队员在泥水里滚、跑、踢、扑,像一帮泥猴子在泥水里嬉闹。 昨天曼谷的那场雨,让中泰两国的足球健儿都吃了不少苦头,而今天这场秋雨,也让李勃吃了不少苦头。 为了将生产车间分割加工好的轮胎废胶拉倒新乡去卖掉,在天黑之前能赶回来,李勃组织学员干到中午12点,把要卖的废胶都卷成了筒。 中午在宿舍睡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有点冷,李勃就再也睡不着了。往门外观看,风大雨急,车库顶上的地坪澎起点点水花。 下午雨小一些的时候,李勃赶紧组织装车。刚装不到两排,雨点就密集起来。 只好停工,等雨小一点再说。可是雨越下越大,气温越来越低,风也越刮越大。无奈之下,只好提前下班。 车都没装好,更不用说运出卖钱了。 吃晚饭的时候,李勃发现,管理科的吕海伟已经把毛衣穿上了。 又过了一天,新乡针织厂来送手套,还是因为下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到所里时已经将近12点。 付科长对针织厂的业务员老裴说:“上午没时间了,咱先吃饭,吃过饭看天气再说卸车。” 吃过午饭以后,雨还在不停地下,李勃以为肯定不能在室外卸货了,就准备回宿舍小憩一会儿。 李勃还没有走出生产科,老裴已经掀开门帘进来了。 “李干事,付科长让你组织卸车呢!”老裴非常肯定地说。 “卸车?外边雨下个不停,怎么卸车,卸到哪里?”李勃疑惑不解地说。 “付科长说已经协调好了,快走吧!”老裴催促道。 李勃虽然仍旧疑惑不解,但仍然拿上笔和派工单,先让老裴大致说了所送手套的品种、数量,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每一个中队大约能分多少,先做到心中有数。然后,才打着一把雨伞跟着老裴出了生产科的门。 原来付科长找到行政科韦科长好一番协调,韦科长才答应打开一个大车库,让针织厂的客货两用车的屁股伸进车库门里卸货。 李勃到三中队提了几个劳教学员卸货,看见里面留的空间太小,根本没办法操作。只得让司机把车先开出来,再重新倒,车屁股紧挨着车库门,才把货卸下来。 卸完货,李勃又负责分活。没有窗户、通风不畅的车库,还弥漫着发霉的粉尘味,让他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接着的又一天晚上,李勃在内卫队值班室替别人值班,坐在藤椅上,裹上一条被子,仍然嫌冷,腿脚都有些打颤、发抖。真是秋风萧萧、寒气袭人哪! 李勃感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收缩,血管流通十分困难,大循环放慢了应有的节奏。无奈之下,只好用骨骼打架的方式来在增加体内的热能。 睡意来袭,想睡,但如此状况,怎么能够入睡? 他走出内卫队的门,在管教区中间的大路上,跑了两圈,身上似乎有点热乎劲了。 风停了,李勃抬头仰望天空,群星似乎在闪烁,明天能有个艳阳天吗? 李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早晨被一阵唰唰的声音唤醒,李勃揉揉一双惺忪的睡眼,看到窗玻璃上挂满水珠,不时还砰砰响几声。 咳,已经是第五天,这鬼天气,为什么还要下雨?你不知道吗,我们这些远离家庭的人,多么担心天冷啊!身冷心寒,总会想起远方的父母,思念离别的亲人。 李勃这时也思恋起他的那个马凤英,为什么两个多月,也不回一封信呢?他寄去的两封信都没有回音,难道石沉大海了吗? 代人值了一个夜班,李勃就患上感冒了。浑身发冷,清鼻涕不时地从鼻孔里探出头来,让他不住地擤。可能是体内发烧才导致感觉冷吧,他感觉喉咙里在冒火,甚至要冒出烟来。 恰在这时,所里又发生停电、停水事件。李勃想,如果这雨水能变成净水、开水,可以直接喝,那该多好! 在这秋风秋雨里,也不全是坏事。 那天,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行政科管伙食卖饭票的荆老师,对坐在一起吃饭的曾副所长和付科长说:“对了,那天小李帮我们带学员干活,是星期天,得给人家算加班。咱这可是公事公办。天那么热,人家就坐在路口,一直盯着学员干活。” “算加班?我早就忘了。”李勃首先就吃了一惊。 “不,不,那该算就算,让付科长给你报上去,九月份的加班正好还都没报。”曾副所长一副肯定的语气。 “老付,你明天就写个条递上去,交给办公室的小关,就按曾所长的意见办。”荆老师又对付科长说。 “行,明天就办!”付科长满口答应。 李勃有点感动了,想不到一个多月了,荆老师还记得这事,而且为民请命,连忙说:“谢谢荆老师,其实算不算,都没什么!” “那可不一样!这是对你额外付出的一种态度。”吕海伟象是有点开玩笑地说。 其实,李勃认为,只要是有益的事,就应该积极去做,报酬的有无、多少,关系真的不大。 天地阴阳转换,阴晴变化,就是七天一个周期,真的不可言说,怪异的很。到第七天,天真的晴了,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李勃从卫生所取了治疗感冒的药,连服3天,到今天,与这晴朗的天气一样,浑身也爽朗了。 第二百零三章 又要种地了 李勃自进了城,就不想再种地了。 可是冷士仪所长是农村出来的,尽管已经离开农村30多年,对土地仍然有很深厚的感情。他看到所里216亩土地,除了建筑物占用,还有一大半荒芜,就觉得心疼。于是,他让办公室牵头,与生产科协商拿出一个方案来,看怎样把所里暂时闲置的土地利用起来。 办公室的颜正实主任颇费了一番心思,方案做出来,又和付科长协商一番,最后由冷所长拍板定案。 为落实这个方案,颜主任又召集各科室、各中队负责人开会,特意强调了以下几点: 第一,总体上讲所里闲置的土地大致划分为两部分,前院办公区的零星地块由各科室承包,原则上对着谁的门,谁负责承包,二楼的科室负责大门以外的林下土地;后院的大块土地由各中队承包,养猪场按原来的划分不变。 第二,种植收益按比例二八分成,上交所里两成,各科室、中队自行分配八成。 第三,种什么,怎么种,所里不管,但就是不能种高杆植物,避免遮挡视线,影响安全。 第四,各科室需要劳动力的,由管理科安排,凭提单到各中队提劳教学员,各中队必须无条件支持。 第五,各科室、各中队如果造成所承包的土地荒芜,或者种植禁种品种的,追究领导责任。 付科长回生产科传达落实会议精神,征求大家的意见。 “这就是胡求弄,让咱们去种地,没有肥料,那叫‘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胡大庆首先嗤之以鼻。 “想上粪,可以到后院拉中队猪场的积肥。但把办公区弄的臭烘烘的,怎么能行?”韩来娣也表示反对。 “反对不行吧?这可是老一强制推行的,荒了土地,是要追究咱科长的责任的!”马喜林冷静地说。 “是啊!我要是受处分,你们几个谁都跑不了。还是快想想办法吧!小李,你的点子多,你说咋办?”付科长把皮球踢给了李勃。 “说实话,我可不想再种地。但所里给咱分了承包种地的任务,咱也不能推脱,不是可以提学员来干活嘛。让我看,就咱门口这块地,现在树还没长大,还能种点东西。要说省事,就种大蒜最好,种上就不用管它,也不用施什么肥,靠天下雨就能有收成,平时还可以间隔着拔蒜苗吃,长成可以抽蒜薹,收获了可以吃蒜瓣。”李勃认真地分析了一番。 “好!咱就种大蒜。”付科长高兴地一拍大腿。 “别高兴的太早了,种大蒜,蒜种从哪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吧?”胡大庆又不由自主地讽刺了一句。 “这个大伙不必担心,我来想办法!”付科长这次总算担当了一回。 “既然科长拍了板,我没啥说的,干就是啦!”马喜林表态说。 胡大庆还想说什么,但看有人表态,也不再言语了。 韩来娣和李勃更没啥可说,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李勃给付科长的建议,得到科室内全体人员的认可。于是开始行动,到管理科开提票带学员劳动干活。 他们还是行动晚了,李勃带着提票跑了三个中队,才带出来10名学员。别的科室都捷足先登,把好管理、能干活的学员提前带出来了。 二中队的学员难管在全所是出了名的,干活又特别爱偷懒,谁管都费劲、头疼。李勃和韩来娣,一上午的时间都不停地催促、吵嚷,费了很大的劲,才将门口100多平方米的土地翻好,劳动效率低下,可想而知。 除了门外这一块地之外,生产科在车库前的马路对面,还分配承包有一块地。这块地下面埋设了下水管道,上面覆土层里石子、煤渣、砖头很多。李勃用铁锨捥了几下,觉得这样的地块要种东西,是多么地困难。就象乡下农民所说:别白搭蒜种了。如果非要种不可,明天带几个学员,先翻翻地再说。 所里其他科室,好像与李勃不谋而合,大家都要种植大蒜,仅有财务科种了一片草莓,行政科种了一片胡萝卜。 无论种什么,大家都行动起来了。所里全体学员,几乎全部被带出来,翻地、打畦,干得热火朝天。 办公室在大门外北侧,带一中队的20多个学员,先把地里原来种植的红薯刨出来,再考虑种植大蒜。收获的红薯块根不多,但也有个别大块的,四五斤重的都有,堆在一起也很招人喜欢。 颜主任吩咐,挑几块块大、表面光溜的,送给机关食堂,晚上大家就可以吃到红薯稀饭了。 两个准备去中队换班的女干警,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议论起热闹的劳动场面。 一个说:“刚分地承包时,看起来挺吓人的,这么大一大片呀!有个科室还抱怨没法干,这不才两天,马上就干完了。还是人多力量大啊!” 另一个说:“是嘞!以前荒草胡棵的,都说没法弄,还是新所长有办法,搞承包,这不,大多数地块已经种上大蒜了。” 李勃大致估计了一下,前院的闲置土地,大约有16.5亩,面积确实不算少了。我国是个人多地少的国家,人均耕地面积只有1.5亩。所里单这一片,就相当于11个人的耕地占有面积。不过,如果按劳动人数计算,确实不能算多。这两天,四个中队每天要派出五六十人来前院劳动,每人每天只需干不足十平方米,怎么会不快呢? 生产科除了自己承包的两块前院土地要负责种好以外,还要监督各中队把大后院的土地种好。 李勃跟着付科长去检查落实,第一次走进管理区中间大路最后的一道大铁门。 一条中间的水泥路,把后院100多亩地分成了两块。由于没有充足的水源,除了西南角的猪场,以及旁边的垃圾场,其他地块被撂荒,野生的蒿子长出指头粗、一人多高。 前段时间,冷所长下令除草,几百号学员干了好几天才把蒿子、杂草清除,烧掉的草木灰倒成了上等的肥料。几天前的那场连阴雨,使得土地墒情很好。 李勃跟付科长到现场查看,各中队地头的木牌清晰可见,土地也都用铁锨翻过,耙子搂过,趁墒情好撒上油菜籽。再过几天,等油菜苗出土,就可以看到一片绿油油了。 路走了一半,付科长对李勃说:“不用再看了,咱可以回去向冷所长汇报了。” 第二百零五章 装电话 没有电话,着实不方便。 李勃平时催促一下生产月报表,都得前院后院来回跑。关键是,如果出现险情,这前后院200多米的距离,就照应不过来了。 冷所长积极请示汇报,局里拨了一笔专项资金,批准所里新购置一部30门的电话交换机,可以将各个中队、科室、门卫室、卫生所等组成一个内部电话网络,所里再也不用人扯着嗓子喊人叫人了。 所里原来的电话外线是从隔壁的生物药厂引进的,噪音大,通讯质量差,还经常出现掉线现象。 这次,电信局批准,从一处新的通讯线路引线,彻底改变通讯不畅问题。 电信局在所里大后院外墙,有一个分线桩,进所的外线要从这个分线桩引过来。大后院原来是农用地,接电话线需要栽植几根电话线杆。 市电信局二分局派出一个工程师和两名工人,来所里安装电话。这也属于基建项目,现在科里只有三个人,牛科长亲自上阵,与胡大庆一起,陪同电信局的人勘探线路,确定线路走向,栽植电话线杆。 李勃在生产科留守时,商山花掀开门帘进来说:“小李啊,你们科长给你下达任务,让你把一箱面包送过去。” “哎,小商,你不是在教育科吗,怎么今天成了传令兵了?”李勃惊奇地问。 “我刚刚被调到四中队,你们科长到我们队提人,说是去后院栽电话线杆,就让我来喊你去送东西。”商山花说明了原因。 “今天是个星期天,值班的人少,还劳驾你跑一趟,谢谢你了。”李勃客气地说。 “别客气,等你们早点把电话装好,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嘛!你赶紧去送吧,我还要急着回队里值班。”商山花说完就急忙赶回去了。 李勃知道,因为星期天,中队只安排两顿饭,这几箱面包是冷所长特批的加班餐,因而才让他严加看护的。 接到送面包的任务,李勃也不敢怠慢,抱一箱出来,再锁好办公室的门,才敢把这一箱提前准备好的加餐面包送到后院生产劳动现场。 李勃走到二门,不见牛科长带队里的学员出来,以为还早,就将一箱面包临时放在内卫队的值班桌子上,暂且休息片刻。 谁知,内卫队的副队长张天兵,看到箱子没有封口,闻到面包的香味,拿起一块面包就吃起来。 负责今天带班的曾云丽副所长恰好也在二门,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说什么。 李勃想,领导在场,都没说什么,自己虽然负责送这箱面包,对张副队长的所作所为,也不好说什么了。 四中队的一个学员大组长跑过来说:“李干事,牛科长让你把面包直接送大后院地里。” 李勃答应一声,抱起那箱面包就跟着那个学员队长往大后院走去。 刚走没多远,张副队长又追上来,一边说着“所长批准,再拿两个面包”,一边不容分说,从李勃抱着的箱子里拿起两个面包就走。 李勃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真想说他两句,没脸没皮,自以为是。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曾副所长批准的,自己还有何话可说呢? 到达地头,牛科长喊来十多个正在干活的劳教学员集合领面包,看到箱子上层排列凌乱,就问李勃怎么回事。 李勃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所有在场的人,都议论纷纷起来,带队的中队干部特别不满地说:“这是侵犯劳教人员利益,行为恶劣,必须给个说法。” 与张天兵一起值班的赵天亮,本来就对自己这个上司有些不满,便质问他为什么拿劳教学员的面包。张天兵自知理亏,但不愿嘴上吃亏,就和赵天亮吵起来了。 李勃回到生产科,刚刚坐下,就见曾副所长气哼哼地进来,劈头盖脸地就来了几句:“这是啥事哟,不就两块面包嘛!小李,这是我自己的钱,你拿去,买两块面包补上!” “曾所长,你别生气,面包不差那两块,过去了就算了。”李勃赶紧劝慰。 “啥就算了,你不知道,二门的那俩家伙为这事,要不是值班的谢医生拦着,差点打起来。”曾副所长仍然气愤不已。 “曾所长,真的没必要。你看,这里还存着三箱呢,不会因为这影响安装电话施工的。”李勃指着文件柜子上码放的面包,继续劝着。 “不能这样拉倒,你不去,我自己去买。”曾副所长余怒未消,甩门而去。 李勃看到曾副所长瘦弱的背影,突然感到心酸,不禁自责起来,是否自己不该给牛科长说实话? 尽管出了这场面包风波,电话安装工程并没有受到影响。 上午把电话线从大后院的墙角引进来,到管理区,再到办公区,就简单多了,利用原来的路灯线杆就可以走线了。 电话线走好,再安装程控交换机、电话机就轻松多了。 电信局派出的工程师和两名工人干技术活,所里的电工老侯师傅和劳教学员干体力活。有加班面包吃,出工的学员非常卖力气,干活显得非常有劲。 等到天黑,20多部电话线路全部接通。 等到星期一上班,把星期天没人的办公室也接着开通。电信局的工程师经过调试,全部分机通话清晰,效果良好。验收通过,在报装单上签字,移交,工程完工,交换机交付所办公室管理。 所里通讯困难的局面大为改观,上级可以通过交换机打到各科室、中队,联络大为方便。所里前后院之间结束联络靠跑腿、通讯靠“喉”的局面。大家一片欢欣鼓舞。 李勃首先给四中队的商山花打了一个电话,感谢她给工程施工提供的帮助。商山花接电话时,也高兴地心花怒放,几乎要唱起山歌来。 这下好了,往后,征求一下中队意见、下达生产计划、安排订单、催促生产报表,等等,都不用前院后院跑来跑去了。 李勃本来还想就面包风波质问一下张天兵,或者再向曾副所长解释一番。随着有了电话的喜悦,这些都不需要,也不重要了。 第二百零六章 培训考试 局里组织在职大培训,内容很丰富,开了好几门课,既有政治理论,又有法律知识。单是法律知识方面,就有宪法、刑法、刑事诉讼法、民法、民事诉讼法、经济法,还有劳教工作业务知识。 要说,这种在职培训,学习法律和劳教工作业务,对劳教干警来说,都是十分必要的。所里又统一组织集中学习和考试辅导,但总有一些人不当成一回事,也就有了这样一种说法:说起来重要,学起来次要,忙起来就不要了。 前一段所里闹水荒的时候,负责组织学习的政治处王学仁主任就发了一次脾气,但限于客观环境条件太差,也不得不默许,集中学习变成个人自学。 新所长上任,集中整治自然环境又成了大事,培训学习又被扔到一边去了。 第一阶段,所里自己组织考试,有的人两个多月的学习时间,一天课没听过,作业也没做过,可是考试成绩照样八、九十分,而那些天天学习,作业一次不拉,辅导一次没缺的,考试也是不显山不露水。 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呢? 劳教局以为创新了一种在职培训新方法,部里还准备作为新经验在全国劳教系统推广。如果考试成绩一塌糊涂,不像样子,怎么能行呢? 于是乎,在考试前夕,专门请了一名出题的行家,来所里划了重点,圈定了考试范围,基本考中率在70%以上。 即便是这样,许多人还是背不会、记不住,纸条、课本全部带进考场,大肆抄答案,反正也没人管。纸条、课本里找不到答案,干脆就借借东西南北风,拿别人的试卷一抄了之。 还有甚者,有个别人被考试吓破了胆,连这样的考试也不敢参加了。 周五,规定的集体学习日,到会议室听课的不到15个人,其中还包括3个所领导。真正聚精会神听课的几乎没有,大部分都在那儿打瞌睡。 作为班长的颜正实主任,看情况不妙,于是宣布:“下午就不集体听课喽,大家互相传达到,把布置的作业认真做一下。” “做作业?没有作业本,用什么做啊!”有几个人同时发问。 “发,但不够每人一本,总共就购买了40本。”负责发学习材料的关菊花说。 “谁来给谁发。不来听课的也不会去做作业,发给他们不是浪费吗?”颜主任提议,而后又发了一句感慨。 “好!都到政治处去领,签了名每人先发一本。”王主任妥协了,又小声和关菊花嘀咕了几句。 又过了3周,劳教局对第二次培训考试相当重视,专门派了一个个子不高、20多岁的女干部来所里监考。 考试开始了,试卷发完,她就往前面讲台的桌子旁一坐,低头看桌子上没有发完的试卷,几乎不抬头看考场里的情况。 也许,她也怕看到这种“抄题”的场面。胆小的小抄,把书本放在腿上看;胆大的就大抄,拿着书本在桌子上随便翻;还有更大胆的,公开巧借东风。 停了一会儿,陈副政委走进考场,笑着说:“大家都好好考,考出真本事,考出好成绩。”说完就出去了。 看领导进了考场,负责监考的女干部,这才跟着在考场的走道上转了一圈。 李勃交了卷,出门时回头往考场里看了一眼。前面的座位空出来,后面好几个人的额头上竟然冒出汗来,这真是...... 两次考试以后,所里参加考试的人并没有得到领导满意的成绩。冷所长把王学仁叫到办公室,要求他们要认真抓一抓了。 政治处动了真格,把没有正当理由,又没有请假的培训班学员的名字,用一张白纸写出,贴在了办公楼下面的宣传栏上。 下午,就有人因上了这个“光荣榜”而强烈不满,找到王主任大声吵嚷,甚至提出抗议:“你这是违反民意的,是不得人心的!” 王主任非常生气,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对提意见的人耐心解释,同时进行批评教育。 提意见的人不依不饶,王主任也不得不承认:“预先没有通知,考虑不周,是有点失误。” 最后,王主任把这种情况报告给冷所长。 冷所长未置可否,只把这件事记在了工作日志上,看样子,也是对这种做法的一种肯定。 吃晚饭的时候,吕海伟提出这件事,李勃对他开玩笑:“王主任这是一种权力欲的失落感。” 吕海伟呵呵一笑:“你这样说,老王又该说了,什么‘失落感’,这洋名词,我不懂!” “哈哈哈......”在坐的几个人都大笑起来。 第二百零七章 打机井 远离市区的劳教所,市政的供水管网根本无法供及,生产生活用水只能自己打机井供应。 随着收押的劳教学员逐渐增多,所里准备筹建五中队。生产项目也要增加,不能让这些增加的劳教学员“坐吃闲饭”。 所里原有的一套无压供水系统,只有每天15吨的供水能力,仅提供500多人的生活用水就已经捉襟见肘,更不用说保证生产用水了。 自从上次闹了一次水荒以后,所里上下都心有余悸,这要是再发生一次水荒,可不是闹着玩的,损失会更大,甚至会危及场所安全稳定。 冷所长上任以后,了解到办公楼后边的一幢四层宿舍楼因为水压太低,仅能供应二楼以下,导致整栋楼闲置,而所里大多数干警仅能在办公室椅子沙发上午休。他心中替大家难受,就多方活动,向上级又争取了一笔专项资金,要在大后院打一眼100米的深井,建一座15米高的水塔,把供水能力提高到每天40吨,彻底解决全所生产生活用水问题。 在目前的国情之下,要想办好办成一件事,可是真不容易。这方面结果好,那一方面就可能会有缺憾,十全十美的事怕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历史上没有,现在和将来都不可能会有。 打井工程开工,需要实现三通:水通、电通、路通。现在,大后院后面的“两通”已经实现,可就是水通难以实现。 水呀,水,没有水,打井的钻机就无法开钻,解决水的问题成了整个生产基建科最头疼的问题。 在预定的大后院东南角,已经组织劳教学员挖了一个蓄水池,怎么把前院的水输送到这个池子里就是一个难题。 牛科长到二中队协调,结果还算理想,霍寒露队长同意,用一根镀锌钢管,穿过中队伙房后面的高墙,引到原来土地浇灌的明渠,再自然流进蓄水池。 行政科仓库里储存的有两寸管径的镀锌管,但没有配套的管套,水工装了一半,只能停下来。换成一寸半管径的镀锌管倒是可以,但只有两根,长度又不够。 最后,电工老侯说:“只有用笨方法,甭管管径大小,只管把两种管径的水管焊接起来,凑合着也管用。” 老侯把电工房里的电焊机拉倒大后院,开始焊接水管。可是,刚焊了两根管,电焊机就烧坏了。 胡大庆到打井队协商,看能不能借用一下他们的电焊机。人家正用着焊打井用的井架,只好等到明天再说了。 等水管焊接完毕,蓄水池注满,井架立起来,打井队的周队长还专门安排工人放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算是告知地下的水龙王,得罪,得罪,俺们开始向您老龙王借水了。 打井进行得并不顺利,开钻之后,仅打了十几米,就遇上流沙层,塌方,无法形成井眼,有就无法下预制的混凝土井管。换个地方,再打,仍然是流沙层。再换个地方,仍然是流沙层。 周队长慌忙找到胡大庆:“胡哥,不行呀,你们选的打井的地方不对呀,能换个点不?” “不行呀,水塔都快建好了。挪地方,水塔咋挪?再试一把,不行再说。”胡大庆将周队长怼回去,但也不敢怠慢,跟着周队长去了打井现场。 胡大庆根据多年的施工经验,在水塔西边又选了一个井口。 周队长一脸狐疑,但还是下令机手按胡大庆选的点开了钻。 没想到,这次竟然成井了。 真是好事多磨,往地下打了90多米,仍然没有打到含水层,这要打一眼瞎井,前期投入的人财物力可就要全浪费了。 胡大庆跑到他原来工作过的水利工程队,找到他的师傅老华求助。老华听了情况介绍,拉上队里的一名水利工程师来到打井现场。 工程师用手搓捻了一番打出的泥沙,又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番,断然决然地说:“没问题,我保证,再打十米,肯定出水。” 周队长将信将疑,但看专家有如此肯定的语气,还是下达指令:“钻,继续钻!” 随着钻井机器的轰鸣,不到一个小时,地下水随着钻机的缝隙就涌出来,所有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 打井工地还在紧张施工,周队长来找李勃要宣传色,标记井管编号,急用。 李勃记得所里只有政治处搞宣传才用过那东西,就领着周队长去政治处借。 王学仁主任和一中队的王莉队长对坐,两个人都各拿着一张报纸,一个举着看,一个摊在桌子上看。 李勃上前对王主任说明来意,他却有些不耐烦地说:“没有,走吧!” “那不是有两瓶吗?怎么说没有,拿一瓶用过归还不就是了!”李勃发现沙发旁边的地上放着两瓶,就指着对王主任说。 王主任很不高兴,把手中的报纸往桌子上一扔,没好气地说:“小李,你说话恁难听,管事的不在怎么拿?” “管事的说,已经把东西移交了,您不当家吗?”李勃暗中顶了一句。 “别废话了,要用自己拿一瓶走吧!”王主任没动身,只是发了一句话。 李勃没再说话,心想,都是干公家的事,拿就拿。弯腰拿了一瓶,直接给了周队长,然后一起离开。 下井管是一道关键工序,不能有一丁点的马虎。胡大庆带病坚持在工地坐镇,让人感动。 东北风吹过,工地上显得特别冷。冷所长和牛科长一起来工地查看施工进度,看到胡大庆直达喷嚏,脸色也不好,就叫他回家休息。 胡大庆说什么也不肯,一直守在井旁,不停地记录下管的种类、长度等情况。直到井管下完,开始填沙石料,才肯回家休息。 到了晚上,前面停电了,工地上从生物药厂接了施工专用电,仍然灯火通明,打井机依旧轰隆隆地响。 修水塔的民工队接受了填沙的任务,干活十分起劲。 牛科长和李勃也轮换着在工地值守。最后一车沙填充完毕,人也累的气喘吁吁。 李勃看到,一个推车的民工,看样子仅有十五六岁,费力地推车,心里一阵难受,就帮他把车推到井边。他和自己的弟弟人宝一般大的年纪,本该在校园里读书的,却也出来打工了...... 昨天领导已经批准胡大庆在家休息了,可他放心不下,今天又来到工地。可能是胡嫂犟不过他,便让女儿跟来监督保护他。 上午教育科的昌祥雨科长来到生产科,表示大力支持发展生产,并帮助修改了几处公文的错漏。当她和牛科长说起胡大庆曾经犯过的错时,爽朗地说:“年轻人嘛,谁能没有个三差两错的,改了不就好了吗?” 李勃认真琢磨吕科长所说的一席话,觉得在人际交往中,年龄的差异尽管存在,但是也有“忘年交”,两代人之间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年轻人不是不能犯错误,只要能改正,就是好同志。 打井工程完工,冷所长看到大后院的地里,大蒜青青,油菜油绿,又做出大胆规划:十亩一园,分别栽上苹果、梨、桃和葡萄,浇水便利的地方种上蔬菜,到时花果飘香,蔬菜自给自足,劳教学员就可以自食其力了。 好一幅田园风光蓝图啊! 第二百零八章 绣花厂 冷士仪所长甫一上任,就定下了年收入70万元的奋斗目标。如果单靠几个中队做哪些手套加工和那个废旧轮胎加工项目,全年目标根本没法实现。 在看到废旧轮胎加工车间的生产现场后,冷所长说:“这么危险的加工项目,生产环境又这么脏乱差,怎么能适合这些女劳教学员来干?女孩家就应该描龙绣凤,干针织女工,生产服装鞋帽,或者是工艺品。” 他问当时生产科主政的付四川副科长:“你对所里的生产目标怎么看,年底能完成任务吗?” 付科长唯唯诺诺地说:“我看完不成,领导说咋办就咋办!” 冷所长很不满意,在开了所党委会议之后,就果断地停了轮胎加工项目,同时把付科长换掉,让曾在市食品饮料厂有过副厂长经历的行政科副科长牛长山,接任了生产基建科科长的职务。 牛科长有管理工厂的经验,立马通过区检察院驻所检察室,联系到院劳动服务公司,他们有一个客户就是从事机绣生产的。这是巩县一家机制绣花厂,牛科长上门洽谈,很快达成了合作意向,人家愿意派人帮助筹建一个机制绣花厂,可以安排200名劳教学员从事绣花生产。 冷所长听了牛科长的汇报,马上拍板,不用等了,立刻上马。 李勃跟牛科长乘车到市百货大楼,找到大楼的销售科,洽谈、协商,达成供货意向,百货大楼负责组织货源,向劳教所定向供应100台脚踏缝纫机,部分零配件、附件。 到中午,谈妥合同之后,牛科长与百货大楼销售科长握手告别。李勃提前溜了出去。 出了大楼南门,牛科长用手拍了拍李勃的肩膀说:“你这小子,以后学着点,走了也不和人家握握手?” “和你握手不就行了吗,何必人人都来一遍?”李勃觉得好生奇怪。他记得上次地质局物探队到科里协商打井钻探的业务,见了他们三个穿警服的都握了握手,唯独把自己晾到一边,这不和上次一样吗? 等坐上车,牛科长对司机张军杰说:“这新干部还得好好锻炼,刚才人家经理要和他握手,他竟然吓跑了。” 李勃这才明白,原来如此,牛科长以为他怕和别人握手,才提前溜号的。 为锻炼李勃的人际交往能力,牛科长把已经刷好白漆的绣花厂的大木牌和四个车间的小木牌,让他去找人写字。 李勃想起学校的张秋获老师就是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也是当时探索协会书法分会的顾问,便打电话联系。张老师很爽快,情愿不要报酬,免费给所里题写厂牌和车间牌。 李勃往学校跑了两趟,把这事给办成了。 冷所长来到正在筹建的绣花厂,也是原来闲置的一个中队大院,要检查工厂筹建进展情况。 李勃迎上去问好,并搬出已经写好的厂牌请冷所长观看。 “嗯,不错,不错,很有书法功底。”冷所长连连称赞。 “我老师可是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人家可是免费给咱写的。”李勃颇有点得意。 正在高兴时,出事了。 因为车间牌上的字只写了一面,冷所长似乎不太满意。尽管李勃解释说,张老师也是抽空免费帮忙,一面有字也没有影响,但冷所长还是坚持说:“还是两面写好,若不麻烦,拿去再请他写。” 这让李勃很为难,这是当时没给张老师说明白要两面写,也没给任何报酬,咋好拿回去让人家翻工。 听说安装缝纫机的一位师傅是画画的,牛科长想请他在车间牌无字的另一面仿写一遍。那师傅却推脱说:“人家是书法家,我可不敢坏了行里的规矩。” 牛科长对李勃说:“你描摹一下算啦,权当跟老师学个样,也没人说侵权。” 李勃只好照办,对着有字的一面用白纸套下来,再挖空,描到另一面。嘿,还别说,足可以假乱真。 绣花厂的投产剪彩仪式一推再推,原定于这个星期三,后又推至星期五,再推到下周二,这次干脆推到了下周三,就这样一直推迟了一个星期。 样品陈列室布置当中,中原花木公司接受冷所长的邀请,在一位老园艺师和一位助手的护送下,专门送来铁树两棵、十个大盆景、两座假山和十几盆盛开的菊花。 为了能在电视上出彩,听说还邀请了省里、厅里、局里的领导,好几家新闻单位的记者,以及客户代表,总共有40多人要来参加剪彩仪式。 既然“大人物”要来,不认真“武装”一番,肯定不行。要造舆论,搞宣传,必须有大场面。 这只是表面的,实质上还有实在的东西。所里不会让各位代表空手而归,每人一件精美的绣品已经准备好,花个一二百元不算啥,全当打个大广告,算广告费支出,可以计入工厂生产成本的。 厅长来检查工作,特别关照,绣花厂的开业盛典必须出彩,可能省领导也会出席。 全体干警和学员都被集中在绣花厂的大院里,进行实战演习、排队、唱歌。 冷所长讲了许多大会要求,要大家一定维护所里的荣誉,不给所里抹黑。干警要注意警容风纪,学员要换上干净整洁的号服,宿舍要整洁化一。 全天人人都在忙碌,到了深夜,依然灯火辉煌。 绣花厂,外请的工人师傅为赶制明天的礼品,连夜加工绣花桌布;办公室里,美工崔师傅、牛科长领着制作宣传牌,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和李勃只能打下手。 明天要用的两块展板今天必须做出来,要在白底上,上漆,着底色,写字样,裁割凸泡沫字,用白乳胶粘牢,空地方还要画上一束鲜花,以示欢迎。 晚上很冷,冷所长批示,给加班的大伙加了一顿夜餐。李勃他们忙到凌晨三点多才干完。 绣花厂开业盛典隆重举行,李勃却没有出镜头的荣幸,也没有一饱剪彩场面的眼福。 李勃刚领到一身新警服,但警帽没有发。有衣无帽,不成一套,他没有被安排到剪彩现场,他的任务是跟着车队队长薛富山负责招待来宾的司机们。 等李勃接到冷所长的命令,到绣花厂去拿所谓的“宣传品”赶回绣花厂时,剪彩仪式已经结束,学员也被中队干警带回。 也许有人认为李勃他们能沾光吃顿酒席,可谁能理解他们默默的付出、辛勤的劳动和一下饿八九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滋味。 等各路来宾3点中陆续返回,李勃他们才算忙完,终于可以轮到吃上一顿残羹冷炙、剩菜,喝上一口残酒了。 第二百零九章 男领队 郑州刚刚下了一场大雪,积雪把半拃高的蒜苗全部给遮盖住了。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气温骤然下降,最低降到了零下6c。人们都愿意在室内围着煤火炉取暖,谁也不想出门受冻。 帮助筹建绣花厂的巩县那家机绣厂的李广旭厂长,在市内给李勃打来电话,交给他一项硬任务,让他担任领队,把绣花厂给劳教学员当师傅的10个女工,星期天领到市内玩一天。 李勃知道,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这些女工可不好带。 那天,李勃刚刚吃过早饭,在办公椅子上还没坐热屁股,大门的门卫付师傅就找上门来。 “小李呀,你赶快想办法吧,绣花厂的一个小妞,你说不让她走,正在大门口又哭又闹,我咋能劝住哟!”付师傅着急忙慌地说。 隔壁行政科的韦科长好像也要发脾气:“就你们生产科,给我们行政科找事!” 李勃赶紧去找李厂长,人是他带来的,只有他才能解决问题。到绣花厂问那几个教学员绣花的师傅:“你们李厂长哪里去啦?” “死啦!”有三四个女工一起说。 看来,这几个女工对李厂长都不满意。李勃不好再问什么,只好再去前院寻找。 找到职工食堂,没找到李厂长,却看到刚才在大门口哭闹的那个小妞正在窗口买馒头,有说有笑的,跟没事人一样。 李勃跟着她回到大门口值班室,看到她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还不时笑笑。 李厂长得到消息,赶到大门口,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犟嘴:“在家都没谁管我,我才不在这受气呢!”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李厂长没法,只得放话:“走就走吧,停两天你还得自己回来。” 可是那小妞真的要走,李厂长又不放心,就派一个叫翠云的姑娘与她作伴,在所门口乘过路的长途车回市里转车。 下午,翠云就打回电话,说经过劝解,那妞不走了,但要求李厂长派车去接。 李厂长开自己的小面包车,拉上李勃,又跑到市内,在北下街找了半天,才把两个绣花姑娘找回来。 原来,李厂长自己办的这个机绣厂,是个戴了乡镇企业“红帽子”的私营工厂,招的女工都是考不上学、父母又担心出远门的农家女孩,大的不到二十,小的刚刚满十六岁,不违反劳动法规。 这些女孩,来所里教劳教学员学绣花,也被关起来不让出门,时间一长,各种不满就出来了。 李厂长为了平息这些姑娘的怨气,就想趁星期天,让李勃领他们出去散散心,好认真完成任务,一起回家。 一个小伙子,领着10个大姑娘,要不是穿身警服,实在不象话,也有可能让外人认为李勃带10个未穿号服的劳教学员外出,真的很别扭。 但既然接了这摊活,李勃也只好硬着头皮当起领队了。 在所门口截了一辆长途客车,全部都挤了上去。到十八里河街上,又挤上几个人。 可能超载过多,车刚开到十里铺,坏了,右后内轮就没气了,车上的乘客都被撵下车。司机开车进了路边就近的一个修车铺。修车师傅卸下了车轮,扒开轮胎检查,发现内轮的内胎快烂成两半了。 司机和修理工讨价还价,闹了半天达不成交易,最后只好把内轮扔到车上,仅把外轮充了5个大气压,凭单外轮行使。 满车大部分乘客等不及,都拦后边过来的车走了。只剩下十几个人,拉到市里也没事。只是司机不放心,到郊区公路界碑处,又下车检查了一番。 车开到黄和平大厦南边,就把李勃他们这最后的十几个人全部撵下来了。 一行11个人,穿大街,过小巷,在老坟岗集贸市场里面,找到一座破旧的两层小楼。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的住所了。 小楼只有上下两层,每层也只有各两间房屋。底下两间没有夹墙,面积显得比较大。西边放了几张发暗的旧办公桌,几把破烂的藤椅,零散地放了几辆自行车和一些办公用品。桌上有部米黄色的电话机,对门的正墙上挂了三面锦旗,还有一块玻璃工艺匾。房子中间生了一个煤火炉,南边放了一个半新的三人沙发和一个单人木扶手靠背的破沙发。东边这一间紧挨门里是一个半旧的三人沙发,紧靠着就是一堆复合肥料,好像有十几吨。这堆肥料北边,闪出一段通道,对着一道后门,很暗,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10个女工各领了50块钱工资,高兴地到市场里买东西去了。 为了发钱的事,公司的王经理看起来不太高兴,要和李厂长单独谈一谈,便让公司的女会计红梅把李勃领到会计室。 说是会计室,实际上不过是挨山墙搭的半间过道大小的间壁室,放了两张桌子、一把木椅和一个单人沙发。用小铁桶制的煤火炉已经灭了。挨北墙有一个大立柜,可能放点重要的账册、文件等。桌子上放了几本绿塑料皮的账册。门后有一个盆架,一只脸盆,一条毛巾,中间放了一块肥皂。摆设很简单,但很整洁,显示出主人很爱干净。 年轻人在一起,比较好说话。从学校谈到机关,从市区谈到郊区,谈的很投机。 红梅说:“我很想到你们的绣花厂去看一看,只是离得有点远,心里有些害怕。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还不想家吗?” 李勃说:“我们在学校军训时,有很多人都想家,还有个别人还想家想哭了。” “那你哭了没有?”红梅嫣然一笑。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怎么会哭呢!”李勃觉得很可笑,红梅问的太小儿科,简直是儿童戏语。 “你如果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我家玩,我家就在二七路17号。”红梅突然对李勃发出邀请。 李勃只是呵呵一笑,未置可否。仅仅见过一面,他怎么敢贸然去登一个小女子的家门。 李厂长和王经理谈话结束,两人互相握手告别,似乎谈得很成功。 已经过了中午12点钟,上街去的10个女孩都还没有回来。 李厂长说:“咱先找个地方吃饭,吃过饭等她们回来,就一起去碧沙岗公园去玩一玩。” 就近在集贸市场里找了一个小饭馆,李厂长点了四个菜,专门给红梅要了一瓶巧克力香槟酒,他自己要了一两白酒,却给李勃要了二两。 吃过饭,李勃感到头有些晕,看来这夜郎春酒的劲头不小。 三人一起回到公司,恰好出去购物的那10个女工也都回来了。其中,有两个女工要回巩县,就先把两人送走。 还剩下11个人,就一起坐上了那种拖个“大辫子”的无轨电车,正好到达碧沙岗公园南门。 李厂长提前准备了一台相机,又买了一个公元牌的彩色胶卷,但这么多人却都不会安装。先是问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他试了试,也没成功,推辞走了。找到公园内一个照相摊点,请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师傅帮忙,才把胶卷装好。 李厂长要出去办事,就叫李勃领着9个女孩一起随便玩。 李勃曾经来过这个公园,对主要景点还是相当熟悉的。假山、小亭、树丛、雪松下,李勃担任摄影师,咔咔按着快门。 “李警官,你就光顾着给我们照了,要不,我来给你也照几张。”红梅突然说了一句。 “不用,我不太喜欢照相,过去也照过了。”李勃赶紧推脱。 在金鱼馆,突然碰到李厂长。他新买了一件毛衣外套穿上了,手里还提了一兜东西。 “哟,厂长,你也赶时髦呀,毛衣外穿!”翠云带头喊了一嗓子。 李厂长稍一愣神,红梅趁机按动了快门。 在金鱼馆内,李厂长相中了几个金鱼的形象,招呼红梅快拍下来,将来可以绣到绣品上。 走到禽鸟园,李勃看到园门修得古色古香,门楣上三个大字遒劲有力,书法功力深厚,这才喊红梅给自己照了一张。在北门口,他和李厂长在松下留影,雪松苍翠,白雪犹存,平添几分诗意。 太阳落山,天空暗下来。 红梅说:“胶卷还剩9张,咱到青少年宫再拍吧!” 到中原路口,寒风吹来,大家再没有兴趣,说还是早点回去吧。 乘公交车到二马路,先叫几个人跟红梅回公司拿东西,李勃和李厂长去找车。 谈了两辆机动三轮车,一说去十八里河,都嫌路远,没有谈妥。 最后,李厂长租了一辆面包车,大方地对司机说:“只要给面子,钱多少无所谓,我不在乎!不给面子,便宜也不坐。我这人就这样。” 回到所里,食堂已经封了火。 李厂长带着他的女工去了绣花厂,自己解决晚饭问题。李勃感觉中午吃得多,也吃的好,晚饭索性就省了。 李勃当了一天领队,累的够呛,仅喝了点暖水瓶里的热水,就早早地睡觉了。 第二百一十章 科务会 李勃参加工作四个月,很少见到科长召集开会。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聚在一起的机会也很少。 付四川主持工作时,虽然大家都叫他科长,但毕竟正式文件上,上头还有一个李勃从未见过的正儿八经的科长。也许是这个原因,付科长干事就放不开手脚,有临时抱佛脚的思想。这让新来的冷士仪所长认为他不适合干开拓进取的生产管理工作,于是就让他去管劳教学员的生活工作。 牛长山科长上任,正赶上筹建绣花厂、装电话和打机井等一系列让人着忙的工作,一天到晚都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组织全科的人一起开会。 今天,有些超乎寻常,牛科长要召集全科人员一起开会了。 “首先,我宣布,根据所长办公会研究决定,从今天开始,王贵仁、张军杰两位同志调我们生产科工作。大家鼓掌欢迎,呱唧、呱唧。”牛科长的开场白,既严肃认真,又风趣幽默,大家都笑着一起鼓掌来。 “我们的力量增强了,又全都是爷们,咱就一起干起爷们应该干的事,不要婆婆妈妈,甩开膀子加油干! 下面,我把咱5个人的分工说一下。我是科长,负责全面工作;李勃就你年轻,但就你是个大秀才,所以科里起草文件,写个材料,还非你莫属,生产计划制定、生产成果统计也需要你负责,如果我不在,你就是代理科长,年轻人,必须给你压担子;胡大庆,你仍然负责基建工作,目前主要是把打井工程搞好;王贵仁,你负责供应与销售工作,多往外跑跑,拓展生产项目;张军杰你还是干老本行,开好车,为领导继续搞好服务,科里有任务,也要积极点。 目前,对冷所长大力发展生产的举措,所里有人有不同意见,这很正常,但跑到局里告状就有点操蛋了。个别人列举了冷所长3大罪状:一是吃喝太多,二是用人不当,三是不懂财务制度。” 王贵仁插话说:“这些人太气蛋,吃喝是真,可为所里装电话省了四万多咋不说呢?” 牛科长制止道:“不用说这些。我们不要管外边咋议论,我们就是要干好本职工作,狠抓生产不放松,多为所长分忧。我们要始终牢记,劳教工作的基础是生产,不搞好生产,坐吃山空咋办?别人不理解,咱先不管,我们自己不能分心。 我们往后还是要专心搞生产,要开好生产调度会,把各方面的资源充分利用起来,让绣花厂正常运转起来,即使请的绣花师傅走了,我们也要培养起自己的师傅,也要做出高品质的机绣产品来。” 下面,每个人把分管工作讲一讲,有啥困难都可以说,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捡稠嘞捞。李勃,你先说吧。” “牛科长,我参加工作不长,又面对几个老大哥,我先说,不合适吧?”李勃谦虚地说。 “让你说,你就说,何必啰嗦!”张军杰笑着说。 “就是,领导发话,咱就是执行,你还谦虚个啥?”胡大庆抽一口烟,正好吐了一口,趁机接着说。 “那好!既然科长有指示,几个老大哥又没意见,我就把自己的工作简单地向大家汇报一下。 我负责的内勤工作比较繁杂,主要还是做好服务,科长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努力做好。几个老大哥有什么需要,只要言一声,我义不容辞,保证做好。如果哪里有做不到的,大家都可以批评指正,我保证改正。 就生产经营方面,我认为要打破‘思维定式’,要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多想办法,多搞项目,充分利用所里的土地、人力资源,一定能把生产搞上去。”李勃觉得自己已经说的不少,就赶紧刹住了车。 “好!还有洋名词,思维定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总体上评价,讲得不错,有水平,有朝气,有新意。”牛科长夸奖了一番。 “乖乖,秀才就是秀才,讲话都是文绉绉的,还一套一套的。”王贵仁也赞扬了一番。 “就这吧。小胡,你接着说吧!”牛科长转脸看向了胡大庆。 “那我说吧,就咱后院的机井工程,前期的钻探、打井、下管已经完成,目前正在洗井,待水洗清,就可以安装水泵抽水了。水塔施工已经完成,那天冷所长也去看啦,整体比较满意。我这几天盯紧点,保证下下周,能让大家用上新井水。 我这边还有个问题,就是请科长与行政科协调,希望他们提前介入,到时保证工程完工,能顺利移交。”胡大庆认真地把打井工程的进展情况、存在的问题讲了一边。 “这个没问题,我会议结束就找老韦,让他安排人对接,也让他们积极配合,毕竟水电都是他们管的。”牛科长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我也不用科长催了,我就接着说吧。目前咱们这几项生产项目,说实话,供应、销售任务都不大,但这是小打小闹阶段,一旦生产上了规模,这任务肯定大了去了。但不管这规模大,还是小,我保证,尽心尽力去做,保证原料有保证,产品有销路。咱也不说大话、吹大牛,就是踏实干。”王贵仁接着表态。 “你可不能吹大牛,你把咱科长吹死,不完求喽!”张军杰直接开起了玩笑。 “吹死我,没那么容易!军杰,咱这是开会呢,你还是少开玩笑,说正事,说吧,该你了!”牛科长笑了一下,脸就变得严肃起来,扭转话题引正道。 “该我了?那我说点啥?紧握方向盘,两眼盯前方,给领导服好务,准时不误事。”张军杰一紧张,憋出几句顺口溜。 “咳,还别说,张师傅这表态,准点对时,恰如其分!”李勃脱口称赞了一句。 “行!就按李勃说的,我也给你这个评价。”牛科长随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科长拍板定案了,可以散会了吧?”王贵仁笑着说了一句。 “对!散会,大家该干嘛还干嘛去吧。”牛科长郑重宣布。 会议开了半个小时,简短收场,务实高效。 第二百一十一章 出差 李勃按牛科长的要求,从报纸上剪下一块登有巨丰葡萄种植培训班的广告,给冷所长送去。 回到生产科,他看到几个同事正在议论,绣花厂需要购买原料,尤其是绣花线比较紧迫,前段试生产阶段,由李厂长他们提供的绣花线已经用完了。 耿二花队长所在的四中队,是绣花厂的主体。她今天来生产科,就是恳求解决原料问题的。 “布料问题不大,郑州印染厂就可以买到,但绣花线可不好找。”牛科长感到为难。 “我们请的鲁师傅,她是郑州童装机绣厂的,她说平顶山有,第一化纤印染厂生产,她们厂在那儿买过。”耿队长说。 “化纤印染厂?我有个同学今年好像分配去了那个厂。”李勃进门接了一句。 “那你就辛苦去一趟吧,越快越好!”牛科长像是捡到救命稻草,随即就让李勃收拾一下,准备出差。 所里送夜班人员回市里的中型骄车还没走,李勃正好搭车去长途汽车站。 李勃在候车大厅转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到平顶山的售票窗口。到咨询处询问,工作人员说,去平顶山的售票窗口已经挪到外边了。 李勃转出来,果然在西北角,有一个专门卖发往平顶山、南阳方向客车票的售票窗口。 买票找回5毛钱,回头看到一个乞讨的老太太,李勃随手就讲那张毛票给了她。老太太千恩万谢的,反倒让李勃心中一阵难受。 乘客陆续上车,一个卖报青年也跟着上车推销,一连串撩人的“色话”,给车厢里增加了一层污浊气。好在,人上满,也没人买他一张报纸。 车一路顺利,李勃感觉比1986年元旦假期那第一次去平顶山快多了。 堂哥银生一家搬进了二矿的家属楼,住宿条件大为改善。 堂嫂王玉环见到一身警服的堂弟,吃惊地叫到:“咦,人家都说人是衣服马是鞍,兄弟呀,你这一身威风,比恁哥当初穿军装还好看!” “嫂,我这次是出差,来这儿看看你们,然后就找个宾馆住了。”李勃对堂嫂说。 “那不行,住啥宾馆,还是住咱自己家里好。你看咱这楼房,虽说是五楼高了一点,但还是比在矿院自建的平房好多了,说啥也不让你去外边住。”堂嫂对现在的住房感到非常满意,非要李勃留下来住。 晚上吃饭时,堂哥银生对两个儿子说:“你叔现在是警察,恁俩要是不听话,就让你叔抓走。” 两个小家伙一下老实了很多,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旁吃饭。 李勃笑着对两人说:“小将、小军,你俩不要害怕,警察只抓坏人,不抓好人。” “叔,我俩可都是好人啊!”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李勃和堂哥一家人都被逗的大笑起来。 第二天,银生领着李勃去印染厂。 李勃说:“哥,咱坐车去吧!” “不用,很近,走两步就到了。”银生在这里工作生活了20多年,对平顶山的路况非常熟悉。 果然,走路不到30分钟,就到了第一印染厂。大门上方的水泥字还清晰可见老厂名“hen省第一绢纺厂”。 李勃通过门卫室的内线电话,找到生产计划科的同学王栋梁。 等王栋梁一路小跑出来,欣喜地握手寒暄,李勃就向他介绍了此行的目的,介绍了堂哥银生。 银生看堂弟找到了同学,知道自己也说不上话,就告辞回家休息了。 今天厂里好像戒严一样,查问的很紧。厂里有人领着也不让进,非要保卫科长签字打条才放行。费了很大一番周折,待保卫科长往门口回了一个电话,李勃才跟着王栋梁进了厂门。 李勃笑着对王栋梁说:“你们这出啥事啦,搞得比我们劳教所还管控的严?” “平常不是这样,是不是看你像个冒牌警察,才这样的。”王栋梁也笑着说。 王栋梁的上司,帮助打电话给绣线分厂,想为李勃搞点“回扣”。李勃觉得第一次出差跑业务,就沾上这种坏风气不好,坚决推辞了。 这个分厂的绣花线品种齐全,各种色号都有。李勃问清购买的条件,就去电信局打长途电话。 他是第一次打长途电话,就在营业大厅观看别人怎么做,观察学习一阵,掌握了步骤,就去填了挂号单,预付一定的话费,坐在排队的椅子上等待叫号。 电话一通,服务员会告诉顾客去几号话机接听。 李勃在电话中告诉牛科长,已经与厂家联系上了,这儿的绣花线完全可以满足生产需要。牛科长让他在原地等待,他会安排车,连人带货一起拉回去。 李勃以为完成了任务,就跑到八矿看望了另外一个堂哥银远一家,又和在高压开关厂上班的原六班一个同学预约见面,到厂里参观了一圈,看看现代化工业生产厂什么模样。到第三天,仍没见所里的车来,李勃只得再打长途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冷所长接了电话,问及厂里的开户行与账号。李勃竟然一时语塞,额头沁出汗来,一会儿就遍及全身。 “忘了?你干啥吃的!再去厂里问清楚,晚上再打电话来。”李勃听出来,是耿队长接过电话听筒,训斥了他一顿。 哎呦,dearme(天哪)!没有车,还能怪我呀!李勃心里紧张,没有外出采购经验,以为只要所里车来,牛科长带着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完事了。没想到,超过一定的资金限额,必须用银行转账的方式,不是大街上买菜那个样子。 李勃匆匆交了电话费,急忙赶公交车。不料中途遇红灯,车停,他以为到站,伸手拉车门,门开了,立刻又关上,左手回抽不及,被车门“啃”掉两块皮,血渗出来了。 李勃已经顾不得这些,急忙抱回厂里,顾不得再和王栋梁联系,直接找到制线分厂的销售人员,拿笔记下厂里的银行账号和开户行,重新跑回电信局挂长途电话。 电话打通,没找到耿队长,只好让值夜班的金副队长转告。 忙完这些,天完全黑下来,李勃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长出一口气,心里云:“没办法,再等一天吧!” 牛科长和王贵仁带所里的囚车到了平顶山,随身带了银行转账支票,成功地完成买卖交易,装车准备返回。 王贵仁有个舅舅在制革厂销售科当科长,便想顺路去看望一下。 舅舅见了外甥格外亲,说什么也不让走。舅妈很麻利地做了几道菜,招待远道而来的外甥,李勃他们也跟着蹭了一顿酒饭。 晚上走不了,牛科长吩咐找地方住宿。 到一个外宾招待所,人家要证件,因为出门匆忙,没开介绍信,只好撒谎退出。 最后到平顶山饭店,才找到住宿之处。 李勃第一次住旅馆,一切都感觉新鲜,但因肚子不舒服,就只管睡觉了。 天亮出门,汽车打不着火了。看门的老头撕了一张票,要5块钱的停车费。 牛科长看车有挪动的痕迹,就生气地说:“你是负责看车的,咋给我们看到边上了。你看车被弄坏了,打不着火了,你给修车,我给你掏停车费。” 这时过来两位司机,上来劝解,门卫师傅没趣就走开了。吉普车司机帮忙拖车,没拖着。工程车司机帮着又拖了一段路,还是无法打着活。这个20多岁的小伙,又帮助检修一番,再拖,终于打着火了。 几个人连忙道谢,小伙只是挥手一笑,开着自己的车就远去了。 回程一路顺利,11点多就开回所里。 虽然有波折,李勃这趟差,也算完成了任务。 第二百一十二章 改革小组 “小李,回来啦!”政治处的王学仁主任满脸堆笑,热情地与李勃打招呼。 “噢,我来领模拟考试题。”李勃随便应承了一句。 李勃到政治处公干,刚一进门,就遇上王主任主动热情地打招呼。这让他绝对没有想到,甚至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当时王主任还在和别人说着话,难道把他当成了转移说话的对象? 拿了试题下楼,李勃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回事,改朝换代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原先,王主任见到他,都是一脸的严肃,上次打井队的周队长借用广告色时,还闹了一场不愉快。这才几天功夫,自己的身价上涨了? 管他呢!李勃自己心里想: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你是老同志,又是部门领导,起码的尊重,我是会做到的,对你恭敬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自从装了电话,各部门之间都是电话联系了,基本不用跑腿了。 奇怪的时,明明有电话不用,下午王主任亲自下楼,屈尊大驾,竟然跑下楼,通知李勃去开会。 李勃被无边地感动了,自己真成个人物了,还让所里人事部门的主管亲自当面通知开会? 他连忙把制线厂的几个业务人员打发送到中队,马上去政治处开会。 参加会议的就四个人,王主任和施杰副主任代表主管部门,管理科的赵志贺科长代表管教部门,李勃代表生产科室,一起讨论所里的改革方案。 李勃迷惑不解,这么重要的工作,为什么让一个见习期的干部来干? 施副主任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小李呀,你可是冷所长钦点的代表,年轻人有朝气、有活力,敢想敢干,勇于开拓进取,这才符合改革的要求,顺应改革的大潮。” 李勃这下才明白,王主任对自己如此客气,是因为自己的背后有冷所长撑腰,不是自己身价提升了。 既然这样,就要认真对待所里的改革,把一股朝气融进这个改革方案。 李勃认真把改革方案的细则细看了一边,就发展生产、促进学员劳动、充分发挥青年人的聪明才智等方面,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建议对其中的几条进行修改。 王主任最后强调说:“目前这个方案,还只是一个征求意见稿,还要经过所党委研究,报劳教局审批。所以,现在仅限咱四个人知道,注意保密,严禁泄露。咱这个改革小组还要保留一段时间,直到改革完成才能解散,可能随时都会聚在一起开会,所以尽量不要安排出差。” 最后一句,让李勃听起来好像是针对自己的,可能因为去平顶山出差这几天,耽误改革方案的讨论了。 过了几天,眼看就到年底,该到做年终总结时间了,冷所长突然召集改革小组开会。 “前一段时间,所党委对改革小组提交的改革方案进行了研究,总体来说,基本可行。”冷所长首先肯定了改革小组的工作。 王主任作为改革小组的组长,能够得到领导的首肯,自然很高兴,笑意写在脸上,又赶紧谦虚一番:“我们做的还不够,有不妥之处,我们还可以改。” “是啊,经过党委会研究,觉得这个方案确实还有不妥之处,主要还是有些保守,改革的步子迈的太小。我们是正县级单位,所属内设机构应该是正科级,中队应升格为大队。还有,科室也应该调整,职能应该进一步优化,要强调分工合作,职责分明,还得要统筹兼顾。 在用人上,要打破干部和工人的身份界限,工人表现好,能力强,也可以进入中层干部行列。根据所里发展需要,也可以从社会上吸引招聘人才。 我提议,你们根据我刚才讲的原则,你们改革小组再辛苦一下,把方案继续完善一下,修改后再上党委会讨论研究,通过后报局里审批。” 冷所长讲完,就宣布散会,站起来,离开会议室,回了所长办公室。 王主任象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笑容消失,脸色阴沉下来。 施杰副主任看要冷场,就清清嗓子开了腔:“王主任,我们讨论修改的改革方案没通过,这没办法,我们继续改就是了。” “改可以,但干部人事制度政策性很强,应该稳妥比较好,所长要求改革的步子迈的大一些,还要打破干部、工人的身份界限。这样搞,会不会搞乱,会不会引发不稳定事件?”王主任不无担忧地说。 “老王,你这些担心都是多余,领导要求迈开改革步伐,你如果还小脚碎步,那不还得挨批。”赵科长不管人事方面的事,这方面的改革与他无关,于是就批评了一句,也算给王主任提了个醒。 “小李,作为年轻人,你怎么看?”王主任把目光转向李勃。 “王主任,我有一些看法,不知对不对?按十三大报告精神,全国都要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咱们如果还是抱残守缺,肯定过不了关,交不了差。既然冷所长提了那几样要求,我们对方案的条文还是要按要求去修改为好。”李勃小心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我认为,小李同志说的对。我们代表所里起草改革方案,肯定要站在全所的角度,去谋划具体条文,不能因为怕出乱子,就止步不前。”施副主任说完,偷眼看了一眼他的顶头上司。 “那好吧!既然所长定了调,大家也都认为要迈开大步改革,我们就按这个思路改吧。”王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接着说:“马上就该吃午饭了,上午就先到这里吧,下午还到我们政治处集合,继续对改革方案进行讨论修改。” 下午上班,王主任就把四个人紧急召集起来,对改革方案进行逐条修改。 改革的主要内容是:在原有四个中队基础上,打破次序,重新组建四个大队,原准备组建的五中队不再组建。大队长由所里任命,为正科级;副大队长为副科级,可以自由组合,实行聘任制,中队长以下干部、工人由大队根据核定的编制定员数,双向优化组合,政治处负责备案管理。科室除原有的政治处、办公室、管理科、教育科、行政科、财务科保持不变以外,生产基建科拆分为生产科、基建科,新设立保卫科,负责管理内卫队和大门、围墙外围的安全保卫工作,新设立生活卫生科,负责劳教学员生活物资的采购、运输和安全。在用人上,增加一条,可以打破干部、工人身份界限,可以从所外聘用技能人才,待遇参照所内同职级人员。 改革小组整整忙活一下午,把二十多条改革方案条款字斟句酌过了一边,施杰又誊抄了一边。 能否过关,值得期待。 第二百一十三章 栽果树 12月13日,是个星期天。 南办公楼二楼的一间女宿舍失火,幸亏值班的付科长一脚把门踹开,拔下电源插头,临屋的几个女干部用脸盆接水猛浇,才没有造成多大损失。 但这个小事故却导致办公区停电,到上午九点钟食堂也没能坐成饭。 曾副所长联系的五二农场给送来一车苹果树苗,怕天冷冻坏,让李勃赶紧带劳教学员在后院找个墙根先用土埋起来。 食堂没有饭,李勃还饿着肚子,也只能忍饥挨饿带几个学员到大后院去干活了。 等把苹果树苗埋好,把几个学员送回中队,已经十一点多。李勃掂个包准备上十八里河街上转一转,正好碰上车队队长薛富山。 “李干事,你别走了,生产科就你自己在,你得陪人家农场的刘队长吃顿饭。这可是曾所长安排的。”薛队长拉住李勃不让走了。 李勃本就酒量不行,又是空腹喝酒,刚陪到酒场结束,就不胜酒力,回宿舍就醉倒在床了。 李勃和牛科长、王贵仁从平顶山出差回来,先解了绣花厂的燃眉之急,才有空带劳教学员到大后院栽种已经埋了一周的苹果树苗。 正在栽树时,李勃听到北边吵起来,声音震天响。他急忙走过去,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吵什么?” 那个叫张玉红的大组长大声报告:“报告李干事,她两个不吭声就往北边的墙根跑。我说她俩想逃跑,她俩说去解手。哼,说了一句,还敢顶嘴!” “离开大队,为什么不报告?”李勃对着两个学员训斥一句。 两个学员似乎认识到错了,低头不语,只顾用手拧着罩衣衣角。 大组长看有了靠山,更加趾高气扬,嘟嘟噜噜接着又将二人训斥一顿。 “好了!都别吭气了,接着干活!”李勃下了命令,三个人都拿起铁锨继续挖起树坑来。 到上午十一点,十几个人总共栽了60多棵苹果树苗。看剩下的树苗已经不多,李勃想让她们努力种完。几个人就叫苦叫累,还有的说早上没吃饭,干不动了。 大组长也上前求情:“李干事,反正上午也干不完,下午还得干,你就带我们回去吧。” 把十几个学员送回中队,李勃刚到生产科,三中队的马悦队长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小李啊,咋回事,你带队干活,怎么不严格管理呀,要出了问题,谁负责?”马队长一副抱怨的腔调。 “噢,马队长,是不是你们那个叫张玉红的大组长告我的黑状,有点小问题,我可是及时都处理了!”李勃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给马队长耐心解释。 “你要是管不了,下午就别到我们队带人干活了。”马队长没好气地撂了电话。 下午,李勃将上午的情况向牛科长做了汇报。 牛科长就打电话给马队长问情况,马队长回话:“我们中队女干部结婚的、生孩的、请假的好几个,确实拉不开拴。你们带学员干活,应该增加人看管,我这只能派一个女干部帮忙带,干活咋安排俺不管。” 牛科长对李勃说:“这样吧,冷所长刚从紫荆山公园调来一个花工,叫王田耕,还没有明确分配到哪个科室。我去找所长,先要过来跟你一块到后院种果树。” “那感情好!种花和种树相通,王师傅要能来也算专业技术人员了。”李勃高兴地说。 李勃和王师傅一起下午到三中队带人,马队长看牛科长多安排了一个人,就同意由一名女干部带10名学员跟着去大后院去干活了。 这些来干活的学员都是面临解教,即将出所的,吵嚷着反正吃不上苹果了,干也白干,干活的时候就偷奸耍滑,能歇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李勃上前就吵她们说:“你们出来好好干活就是了。难道你们为了吃上自己亲手种的苹果,就甘愿来个‘二进宫’、‘三进宫’吗?” 几个多嘴的学员,翻了一下白眼,吐了一下舌头,就不敢言语了。 栽好的果树要浇水,李勃计算了一下,用脸盆端水,这一大块地,80多棵果树,至少需要浇两个小时才能浇一遍。 可今天,仅一个小时就浇完了。 李勃和王师傅走进地里检查,王师傅果然是行家,用铁锨随便一铲,就知道是浇了一盆水,还是两盆水。 这些学员真会糊弄人,地头的果树,浇水充足,越往里浇的水越少,甚至个别树没浇水就直接把树坑给埋上了。 李勃非常生气,就要求学员把几棵没浇水的果树树坑挖开,继续端水浇。 几个学员磨磨蹭蹭,嘴里不住嘟囔,天这么冷,端水跑那么远,你还凶俺,凶什么凶? 由于马队长有话,怎么干活是李勃他们的事,带队的女干部只管在地头看着,学员不过分、不出格,她也不管。 这让李勃和王师傅很为难,对学员吵的轻了,她们就根本不理乎;吵的重了,她们就朝二人翻翻白眼。 李勃也知道,学员真正害怕的是她们的直管干部,于是也懒得管那么多,只要保证能干完活,就不多言语,只用目光冷视,效果倒好一些。 10个学员磨洋工一般,熬到下班时间,总算把该浇的水都补浇了一遍。至于能不能浇透,是否满足树苗生长要求,真的不好说。 李勃和王师傅把10个学员送回三中队,几个年纪稍大的学员还挤眉弄眼偷笑,让二人也是徒唤奈何。 想想今天这活干的,李勃和王师傅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李勃担心地问:“王师傅,你是专家,你说这果树浇这么点水,成活率有保证吗?” “你没听说过吗,即便基础条件再怎么恶劣,种树也能做到:一年青,两年黄,三年见阎王。我保证,这树成活下来没问题,但后期如果管理跟不上,果树能否持续成活、挂果,就不好说了。”王师傅诚恳回答。 “那我们是否需要隔几天,再浇一遍水?只是带学员干活太难了。”李勃有疑问,也有感慨。 “不用了,听天气预报说,近日就有雪,让老天爷帮忙吧!”王师傅坦然一笑。 李勃抬头看了看天,也跟着呵呵一笑。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年畅想 一年将终,新的一年又将开始。 不过,1987年终究还没有过去,“百日安全无事故大赛”还剩最后三天,所领导把所有的赌注都押上,想尽一切办法,要确保这最后的三天不出事。 若不然,前功尽弃,上上下下都准备领安全大奖的,谁要是这时捅个篓子,那不得被同事骂死! 偷懒的成分这两天都压缩一点吧,即使平常已经拉满弓,也不要轻易就松了弦。 冷士仪所长为了鼓舞士气,特意召集全体干部大会,展望一所美好的未来,畅想新的一年,要大干快上,再创佳绩。 “同志们: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我代表所党委向大家致以新年的祝福! 在过去的一年,我们着重打基础,改善基础设施,解决了通讯问题、用水问题,建成了绣花厂。 在新的一年里,我们还要加大基础设施建设力度,解决用电问题,不能三天两头停电,要保证电力正常供应,最好是双回路,最起码要把农业用电改成工业用电。 对大家反映较多的住宿问题、洗澡问题,也要解决。办公楼后边的宿舍楼要启用,锅炉房要修缮一下,购买大锅炉,解决洗澡和供暖问题。 对于环境来说,将来要达到‘五化’。就是:美化、绿化、净化、花化和香化。 美化,就是要建筑雄伟、整饰,布局美观;绿化就是绿树成荫,绿草遍地;净化就是地面、室内外都干干净净;花化就是繁花似锦,百花盛开,百花齐放,奇花异葩,争奇斗艳;香化就是香花、香草,香气扑鼻。 如果达到那个效果,我们的第一劳教所就会真正成为‘特殊园丁育新人,校园内外万木春’的特殊学校了。” 大家听到这里,脸上都显露出兴奋之色。 冷所长也是越讲越激动:“等到礼堂完全建成之后,干警们就可以在里边跳歌唱舞!” 大家哄堂大笑。 “错了,是唱歌跳舞!”冷所长连忙改口,自己也诙谐地笑了。 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冷所长又突然严肃地说:“大家必须绷紧安全这根弦!试想一下,如果外边的坏人、流氓,进入所内搞破坏,杀死我们的干警,放跑劳教学员,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听了这几句话,众皆惊愕,场内立刻鸦雀无声。 新年前的最后一天,寒流南下,气温骤降。大家把能穿的棉衣都裹在身上,即便平时爱美的女郎也顾不得身上的臃肿了。 李勃在职工食堂吃早餐,感觉并不好吃,也没什么多高的营养,只是为了缓和肚子叽里咕噜的抗议才硬要吃下去。大轿车开进所里,草草地吃完,还得赶紧上班。 上班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大家都开始设想新年放假,该安排点什么私人的事。 曾云丽副所长又召集大家开会。 摄于昨天冷所长开会时严肃认真的威力,谁也不敢拖拉迟到,或者找事逃避开会了。 会议很短,只是将机关里这一半干部简单地分分工,明确一下职责范围,注意警容风纪和安全检查。 因为昨天会议上,冷所长把该讲的都讲过了,今天的会议就简单高效,20分钟就结束了。 今天不是接见日,虽说会议布置了,要求严格管理,肩负着辞旧迎新的职责,但具体到实际工作中,似乎又没什么事。 李勃坐在办公室随便翻翻报纸,看点书,间或打打电话,催促一下统计月报表。 正在这时,行政科的葛凤祥师傅领进三个人,说是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的,来拉暂存在所里的化肥。 既然是合作单位,还是要热情招待。李勃让三人坐下,用招待用的陶瓷杯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开水,让他们坐下慢慢等拉化肥的车来。 三个人等得不耐烦,要走,到大门口拦车,还没见到去市里的客车过来,拉化肥的两辆车却开过来了。 三个人跟车进来装化肥,还没有装半车,就说饿了,去所外找饭店吃饭去了。 下午,车装满开走,李勃送三个人到大门口的路边拦车回市里。 在路上,碰见四个年轻人。 “李警官,有空请你到烟厂街饭馆,弄点酒菜尝尝。”其中一个高个子青年说。 李勃有点莫名其妙,稍微愣了一下。 “你忘了,那天你还审问我是干什么的吗?”高个子青年神秘地一笑。 李勃紧急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实难以将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和那个他和内卫队张天兵副队长一起在大墙外抓的蓬头垢面的流氓联系在一起。 可听他讲的一点不差,李勃也不得不信。 “怎么?想摆个鸿门宴,我可不会去!”李勃只是心里想,没有说出来,只是冷眼瞪了他一眼。 四个人拦住一辆过路的长途汽车,让公司的三个人上了车,又转身和李勃套近乎。 李勃站直身板,严肃地对他们说:“接见要带全手续进正门,到高墙外边被抓住,结果就不好说了。” 四个人见李勃不吃他们那一套,只好灰溜溜地溜走了。 李勃回到办公室,把昨天冷所长讲的要警醒的几句话,和今天遇到的四个人联想起来,知道如今的社会仍然存在违法犯罪分子,危险是时刻存在的,绝对不能放松警惕。今天曾副所长布置的安全保卫工作,也不是多此一举,都是十分必要的举措。 前天,李勃收到平常很少写信的大哥李金给他寄来的一封信,要求元旦放假务必回家一趟,也没说什么事。 上个星期天,他去市里买东西,见到分到医药公司上班的同学张世荣。 张世荣热情地向他推荐说:“李勃啊,你去纬四路集贸市场那里买毛线吧,降价促销,才10块钱一斤。你买些让你的女朋友给你打件毛衣,肯定穿着舒服又暖和。” 一句话,让李勃暗暗叫苦,一股伤感涌上心头。他8月份与马凤英在老家木兰火车站分手告别,到所里上班4个月,竟然没有收到她一封信。 所里还在进行新年畅想,而他个人却突然有了一丝不祥之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情变 新年第一天,李勃还有值班任务,暂时不能离开。 他的任务,就是在大门口为来接见的劳教学员家属开出入证。一天时间,开出去4本,每本50多张,一张最多可写3个人,这样就应该有300多人来接见。 上有年过半百的老人,下有呀呀学语的孩子。天这么冷,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等到下班,李勃顾不得吃晚饭,连忙往火车站赶。 坐了一夜的火车,大清早,从木兰火车站出站就发愁,还有十几里的路,该如何赶回家? 到县政府大门口,叫醒门卫。老师傅说都放假了,找不到人。 想借辆自行车也不可能了,只好步行,走到城东路上。还好,李勃这身警服还好使,一辆黄河牌卡车司机将他捎到了这条省道与310国道的交叉口,剩下3公里,走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到家先补觉,睡到九点钟,随便吃点东西,就骑车去八里店。 八里店就是村北方向8里地的一个乡政府驻地。马凤英在上次送李勃去郑州上班,在进站前才告诉他,她培训结束,就被县行分到这儿的储蓄所上班了。 李勃骑车在路上,心里难以安稳,会出什么事,她还在生气吗,见到她该如何说呢? 在街上转了半圈,终于找到了农行的营业所。 所里只有3个人值班,两男一女。 一个头戴火车头帽子的女青年正为一个老农民办储蓄手续,头低低的,眼快碰到要填写的凭证上了。 李勃觉得好笑,以为这副模样可能就是她了。 可是,她抬起头,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李勃失望至极。 李勃原想站一会儿,等她开口先问再答,这下不得不先开口了:“同志,请问,你们这的马凤英在吗?” 她翻了翻白眼皮:“马凤英,她休息了,得十几天不来。你是哪儿的?” “郑州来的。”李勃轻声回答。 “你找她有什么事?” 她管那么多干嘛,李勃这样想,颇有点不耐烦地说:“有点小事,私事!” 李勃又问旁边两个男的,到王集哪条路近,答曰:不知道,没走过。 还是那个办业务的老农民实在,转脸对李勃说:“就走潘祖庙最近。” 李勃出门开自行车锁,回头向所内望了一眼,三人已经议论开了,还不住地用眼瞟自己。 第一站就走了空,李勃甚感失望,又急着想快点走,慌乱中,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开车锁。 一路猛骑,狂奔,找人打探,才找到王集中心小学旁的马凤英家门口。她随母亲的调动,又搬了新的家。 马凤英就在家门口站着,看到李勃,却像见到一个陌生人,没有说话,只是进屋把她妈镡老师叫了出来。 一阵寒暄,互相问候,还是叫李勃先用热水洗脸,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面对马凤英的冷淡,李勃只是觉得她还在没有收到他的信而生气,解释清楚就完了。 可是话入正题以后,李勃感到越来越不对劲。 说到信的事,纯属误会,李勃说以后可以打电话了。 “电话坏了,不管用,再说打电话也晚了。”马凤英决绝地说。 李勃心头一震,暗问:晚了,什么意思,她变心了吗? 镡老师替女儿解围,叹口气,慢慢地说:“李勃啊,连续四次把信退回来,叫谁也不中,谁摊上这事谁都生气。还有人说,人家是变心了。她又哭又闹,俺也不能为这把孩子别治死啊。心里就想早点打发她走了事,什么都没给她准备。再者说,要是你变心了,让她找你,她又害怕受冷遇。俺亲自去,又没那本事。” 李勃气愤至极,但保持了理智和头脑清醒,极力陈述自己的理由:“镡老师,我也可以说说我的理由吧! 我往她单位发了四五次信,没有一点回音;又往家这里寄了一封,仍没有回音。退回的信我也没看见,她说没有收到我的信,怎么可能呢? 她不能去郑州,这是扯弥天大谎!想当初,她一个人到山东泰安怎么去了?郑州远非千里,路非崎岖,为何就去不得? 信没见到,短短四个月,就可以绝情义吗? 说什么早点打发她出门了事,难道不和我说一声就能推脱了? 我受到了你们的愚弄,你们根本看上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的地位。当这地位不能给你们带来好处时,就变卦了!世上竟有这等事! 我虽然气愤填膺,但作为一名司法干警,我是懂法的,打骂虽然可以解气,但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我委屈,一片痴情化作了无情的流水,心里如大海翻腾,眼眶湿了,流泪了,呜咽无语,泣不成声。我遭了什么罪,事实竟这样无情。 怪不得,李天保哭的那样伤心,秦雪梅哭的那样动情?可他们的情人,是不见了或真死了,而我呢?她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也活生生的,可在我心目中,她已经不存在了。她背叛了我,辜负了我一片痴情,反而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气、恨、恼、伤心,五脏六腑翻了个。人家伤心还能对着棺材哭诉,我该向谁诉说呢?只能把泪水往肚里咽,忍一忍,忘掉这个负心的女郎,抹掉她在我心目中位置。 她有了新欢,还说已经登记了,我成了多余的人,我还在这里干什么?” 李勃愤恨,夺门而出,骑车乱撞,骑到麦地里,断了路仍然迷茫。向东这样费力,骑车竟然赶不上人家步行走道的。心里灌了铅,肚里充了重气,也许太沉了,自行车也累了,懒得驮他走了。 回到家里,李勃用冷水洗脸、洗脑门,神志清醒了。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依恋,也不值得打骂,怕影响了自己一身正气,污了手,脏了手。何必呢? 爹娘心疼儿子,问清情况,就要找人去出气,让他们丢人。 李勃相劝说:“算了吧!爱情不在,友情在。既然是同学、师生,关系闹僵,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为自己出气,发他人之难,也显得咱不够大度。是是非非,自有世人评说。” 劝住了父母之后,李勃自己也感到后悔。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她的求爱,自己当了她空档期的“备胎”。弄得自己毕业成绩欠佳,差一门成绩没有被评为三好学生或优秀学生干部,两载功名,毁于一旦。分配时,又为了她,想回县城而没有回成,惹得办公室主任、学生科长和辅导员都说自己把领导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落下不好的名声,回母校也让自己灰溜溜的。假期里的热恋,又耽误了宝贵的创作时间。参加工作以后,又为她夜不能寐,也让自己少发了几篇作品。 失恋是痛苦的,教训也是深刻的,记住这个教训,再等两年,工作出了成绩,创作有了丰收,重找心上人。 对她马凤英,李勃实在无话可说。他要让事实来惩罚她,让她悔不当初。同时,也要昭示自己也非无能之辈,苦心人,天不负,功到自然成,何必为男女之事误了终生的大事呢? 了结了,感情上的挫折,也不算人生的坏事,真正的男子汉,不会没有姑娘爱的。 李勃告别父母,告别亲人,带上自己家里种的花生、红薯,离开家乡,奔赴工作岗位。 情变,对工作的热情不能变!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听琴 李勃四点钟左右下了火车,就近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面馆,先吃碗烩面暖暖身子再说。 时间还早,最早的一班公交车,也要六点钟才开。 李勃步行往东北方向走,准备到厅机关大院去等所里的大班车。走在路上,突然想起,那天一起在大后院种果树的王田耕师傅,不就在紫荆山公园里面住吗?找到他,可以一起去坐班车。 从公园西门进去,才刚刚五点钟,已经有不少老年人开始打起太极拳,跳起老年迪斯科,偶尔也有个别年轻人在步道上慢跑。 大门东边,有一排平房,找哪个门呢?这时去敲门,肯定不合适。 李勃改变行走方向,沿着金水河北岸,往公园深处走去。上了曲桥,突然听得玄妙的琴声,十分悦耳。 沿路寻将过去,借助朦胧的路灯光,见一老人面对金水河正弹得起劲。 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又如泣如诉;时而千军万马奔腾,时而又独自闲庭信步。琴声悠扬,撩人心弦。 李勃听得发呆,老人把琴对着他,为这一个忠实的听众所振奋,弹得更加汪洋恣肆。 一曲终了,瞅了个空挡,李勃上前一步,与老人搭话:“敢问老先生,此琴何名啊?晚辈第一次听,如同神曲。” 老人呵呵一笑:“年轻人,你知道豫剧板胡吗?” “略知一二,豫剧团的头把弦子,就是板胡吧。”李勃谦恭地说。 “对喽!板胡是拉弦乐器的一种,在我国大约有300多年的历史。它音色高昂坚实,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是北方戏曲说唱的主要伴奏乐器,也可用于合奏和独奏。 板胡是伴随着我国地方戏曲梆子腔的出现,在胡琴的基础上产生的一种擦奏弦鸣乐器,归属于拉弦乐器。它的名称是因为琴筒用薄木板粘成而得名的,清代时曾别称板琴。 板胡和中国其它的胡琴类乐器相比,最大的特点就是音量大,音色清脆嘹亮,尤其擅长表现高亢激昂、热烈和火爆的情绪,同时也具备优美和细腻的特点。 在解放前后很长一个时期中,豫剧伴奏都没有定腔定谱,整个文场音乐的起伏,都全靠板胡来带领,托腔、保调的重任也靠它来完成,甚至一些效果音响也由板胡承担。在业余的豫剧演唱活动中,往往一把‘瓢’就代表文场的全部乐器了。随着豫剧音乐的发展,乐器逐渐增多了,但板胡仍然是主弦。 在豫剧团的乐队中,有主就有辅,二胡俗称二把弦,三弦是弹拨乐器。我这把自制的新乐器,就是根据豫剧里的小三弦改制成的,我把它叫做豫琴。”老人兴致大发,说起来,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噢,今年,不,应该是去年了,去年5月份,省剧协对此通过了技术鉴定,并给它的制作者扮了奖。”李勃把从报纸上看到的信息透漏出来。 “呵呵,那个制作者,陈玉笙,就是老朽我呀!其实,我也不老,和《穆桂英挂帅》里的穆桂英同岁,我五十三岁又管三军哪!”老人一高兴,马派唱腔脱口而出。 “晚辈佩服呀!请问,这豫琴的特色是什么?”李勃被老人的精气神所感染,对老人手中的这把琴,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它的特色就是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音韵细婉,象年轻姑娘的细语莺声。”老人骄傲地说。 “那它与豫剧板胡的区别有哪些?”李勃继续探问。 “豫剧板胡的音色高亢、强烈、明朗、清脆,有鲜明的地方色彩,它与豫剧粗犷、豪迈、激昂、慷慨的音乐风格是相适应的。豫琴就是一个小家碧玉,适合青衣旦角出场时作主声伴奏。”老人象教他的学生一般,认真地对比解说。 “现在,能听到悠扬的民族乐曲,真是难得的一种享受啊!”李勃深深地感叹道。 “是啊!我从事戏剧音乐教学30多年了,感到很痛惜呀,许多民族的乐器、乐曲要失传了呀!就连我的一些学生,毕业后也扔掉了板胡、二胡、三弦,竟然抱起了吉他,拉起了小提琴!”老人已经有些愤愤然了。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们的民族乐器、乐曲不能丢啊!”李勃对着老人挥了挥拳头。 “你说得对,我就决心让民族声乐发扬光大,去占领国际乐坛,为国争光!”老人的话语,也变的慷慨激昂起来。 “唱响维也纳,声震百老汇!”李勃喊起了口号。 “借你年轻人的吉言,我们豫剧人会努力的。”老人也对着李勃挥了挥拳头。 “我马上就要去赶班车,还想再听您弹奏一曲。”李勃向老人请求道。 “好!我老汉就为你弹奏《花木兰》出征一折的伴奏曲,为你送行!” 老人坐端正,认真调弦,全神贯注,一曲铿锵流畅、大潮奔涌般的乐曲,从指间流淌出来。 “享受,享受,多谢了!”李勃深深地为老人鞠了一躬。 李勃遭遇情变,心情本来不爽,不期遇到一位豫剧音乐高人,聆听了几段优美的伴奏乐曲,心情突然豁朗开来,把情变带来的不愉快,全部荡涤一空,全身都轻快起来。 音乐是最好的疗心剂,这话谁说的?记不得了,但对李勃来说,确实很管用。 告别这位戏剧老人,李勃走到公园那排平房,从门缝里看见有人在屋里坐着,就上去敲门。 门打开,却走出来两位民警。 李勃上前询问:“同志,你们这有个姓王的,家是鄢陵的花工,住哪儿?” “伙计!我们是公园派出所的,但很遗憾,确实不知道这里有你说的那个鄢陵花工!”其中一个民警,看李勃也穿了一身警服,很客气地说。 “那好!我不找了,再见!”李勃打声招呼,转身去厅里坐车。 到司法厅传达室,与乔师傅打了照面,刚想坐下等,就看到车队的薛队长来开车了。 李勃上了班车,发现王师傅已经坐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了。 李勃走过去,把找他的经过一说,王师傅哈哈一笑:“你弄错了,老弟,我住的地方,是面向城东路的,公园东南角的花工房。”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场虚惊 李勃元旦放假回家,遭遇情变,女朋友没了。 牛科长安慰他说:“不要紧,好好工作,在这还能找不到对象?咱这女孩多了,有干部,也有工人,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人主动上门!再说,你年龄还小呢,干嘛找那么早?” 也有那么几个人,不知是关心,还是取笑,对李勃也给予特别关注,让他十分烦恼。他们管这么多干嘛,别人的私事少问点,工作多干点,不好吗? 李勃的工作确实够忙的了。有来拉化肥的,有来买被罩的,有来洽谈合作项目的,一时间生产科的两间办公室人满为患,单是开水就充了好几壶,蜂窝煤也多烧了好几块。 等人少清静下来,李勃刚想写写年终的工作总结,这时绣花厂合作方的李广旭厂长进来,说是找牛科长。 牛科长不在。李勃顺便就和李厂长聊起碧沙岗公园照相的事。 李厂长说:“前天已经把照片取回来了,本想着给你带回来的,一忙,又忘了。我看你也没啥紧要的事,走,跟我一块到绣花厂看照片吧!” 李勃站起来,刚要和李厂长一块走。这时,一个刘湾村的中年农民闯进门来,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快,药厂门口,你们的人和别人,打起来喽,三打一,还动了枪。” 李厂长十分匆忙地叫道:“动枪?大事,快叫保卫科的人!” 李勃匆忙上二楼,突然想起来,哪有什么保卫科?恰好看到政治处的王主任,就紧急做了汇报。 王主任马上吩咐:“叫关大雷、吕海伟先过去,我们随后再找上几个人一起过去。” 关大雷和吕海伟性急,想骑食堂买菜的公车,看车轮卡住不转,不由分说,把刘湾那个农民的车强借过来。吕海伟骑上,关大雷飞奔坐上后座,出了大门,立刻看不见影子了。 李勃拉上美工崔师傅,陪着王主任快步猛赶,到生物药厂门口,看到还有很多闲人在叨扯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门口修鞋的老刘头摇头晃脑地说:“乖乖嘞,砰砰两枪,吓死我了,恁么粗一根树股子,都打断下来了。” 常在门口下象棋的一个退休工人颇有感慨地说:“多少年没见过了,沉渣泛起,不再搞一次严打,真不中了。” “要不是那个警察放那两枪,说不定要打死人哩,三打一呀!”另外一个目击者说。 王主任不想听他们瞎叨扯,直接问老刘头:“老刘,我们刚才来的两个小伙子,去哪儿了?” 老刘头好像与王主任认识,急忙往里一指说:“主任哪!你们刚来的那俩小伙子,也去厂保卫科了。” 李勃上前也问:“刘师傅,先前的那人呢?” “抓住一个人,可能也在厂保卫科。”老刘头看了李勃一眼,虽然不熟悉,但看是跟王主任一起的,也实话实说。 “不用再问了,咱都去保卫科。”王主任吩咐一声,就领着二人直奔药厂保卫科。 还没到厂保卫科门口,就看见吕海伟和关大雷两人有说有笑,非常轻松地一人推车,一人在旁边跟着,沿着厂中间的大路往大门口走回来了。 王主任看到二人,着急地问:“小吕,小关,到底怎么回事?” 吕海伟一笑:“王主任,你不用紧张了,一场虚惊,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哦!那到底是咋回事吗?小关,你来说。”王主任长出一口气。 “是这样的,王主任,市中院的一名法警,乘13路公交车到药厂来下达一起离婚案件的执行通知书,在车上文件袋被小偷掏了,法警抓住一个怀疑对象,另外两个可能是同伙,竟然上来厮打。从车上,打到车下,法警势单力孤,情急之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对空中开了两枪,两个同伙被枪声吓跑,被抓住的那个,法警就带到了厂保卫科。”关大雷在一起回来的路上,详细汇报了情况。 “老百姓也不知道,法警、公安,还有咱劳教警察,有啥区别,还以为是咱所里的干警呢?”吕海伟也补充了一句。 “别说老百姓了,你们都穿警服,我也分不清,你们都是属于哪一家的。”美工崔师傅凑近一步说。 “不管是哪家的,出了涉枪事件,都是要详查的。幸好不是咱所的,要是的话,麻烦大了。”王主任感叹道。 “就是,得查配枪证、枪号、子弹,还有领用审批手续,哪一样有问题,都是要处分人的。”管枪的吕海伟,对枪支管理制度很熟悉。 “要真是咱所的人,不但是我,就是冷所长也必须去上级说清楚了!”王主任又深出一口气。 “王主任,咱所都谁可以配枪啊?”李勃觉得有配枪很神气,就随便问了一句。 “这是秘密,不该问的不问啊!”王主任突然严肃起来。 “嘿嘿!你觉得神气呀,等那天你当了所领导,就知道有配枪是多么烦恼了!”吕海伟笑着对李勃说。 “那玩意,最好不摸,拿着沉,还烫手!”关大雷好像深有体会。 “不经过正规的培训学习训练,是不准摸枪的,这个可不敢马虎!”王主任似乎在告诫几个年轻人。 “王主任,我看咱的培训计划里,还有实弹射击这一项,咱所什么时间组织?”李勃好像对枪有了兴趣。 “计划里可以有,实际上不可能有。咱所哪有那个条件?等你们生产上多挣点钱,咱也申请建个射击训练馆,那时可能计划才能落实吧!”王主任也是无奈,但还有一丝期待。 “远水解不了近渴,王主任,咱是不是和省军区、或者省警校合作,搞个短期培训班,借助人家的场地,让大家练练,都能打几发子弹?”关大雷似乎出了一个好主意。 “想都别想,又是枪、又是弹的,多危险,合作培训,谁愿意承担责任?”王主任一句话怼了回去。 大家都不言语了,沉默着走到所大门口。 刘湾那个农民,还在翘首以盼,等收回他的自行车。 王主任上前握住那个农民的手说:“当事方不是我们的人,是一场虚惊,但还是要感谢你,及时给我们报了信。” “不是,更好,不谢,不谢!”农民惶恐地说。 吕海伟把推着的自行车还给农民,开玩笑说:“也谢谢你的自行车!” 农民接过自行车,挥挥手,甩腿上车,骑着车回家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万全之策 有些事情,心里明知不能干、不愿意干,但复杂的事态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规律,也不得不违心地去做。有时,个别人做得还很坦然。 又是一个星期天,有两件事产生冲突,让李勃怎么也坦然不下来,心里直打鼓,忐忑不安。 有一个同事说家有急事,要和李勃换着值班。 李勃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下来了。可是有一件事,他早就列入计划,今天必须要落实的。 那是他元旦假期返程时,四弟地宝骑车送他去火车站,经过乡政府,顺路去看望彦奶。 彦奶是乡干部,就是农大李红松的妈妈,就住在乡政府的家属院里。 李勃过去探望,主要想问一下,彦奶有什么东西需要捎给红松。 农村都是天黑以后才吃晚饭的,但彦奶一个人居住,吃饭就比较早。她看本村两个孙子辈的来探望,心花怒放,非要留二人一起吃晚饭。 李勃和四弟拗不过,就每人喝了一碗红萝卜小米粥,感觉味道很好,也感到家乡人待人实在亲。 彦奶说:“天宝啊,你都参加工作了,太好了!恁红松叔还得再上半年学,才能分配工作。我也不需捎啥东西,你回去就捎几句话就好,家里都很好,我也退休了,没什么事,让他安心学习,顺利毕业就好!” 李勃说:“彦奶啊,我是中专,学制只有两年,毕业早。红松叔是本科,学制四年,虽说前后比我都多上一年,但毕业后的待遇比我高多了。请你老放心,我一定把您的嘱托带给红松叔。” 受人之托,尽力而为,乃是做人的本分,更何况是本家奶奶所托,岂可儿戏? 所里值班,是工作的一部分,也是很重要的。但科室值班,往往一天下来,什么事也没有,可要随便离岗也有不妥。 李勃来回掂量,考虑如何把两件事都做好,两头都要招呼到,冷落哪一方面都不好。 怎么办呢?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星期天,所里也没有几个人。李勃吃过早饭,掂着值班记录本,从大门到二门、卫生所,再到各中队大门外转上一圈,例行检查。回到生产科,再给各队打一遍电话,问值班干部有无情况。 还好,都很正常,均无异常。 上午十点钟,李勃在大门外的路上,拦了一辆卡车,给司机套近乎,被允许坐进驾驶室,火速进了城。 到农大,见了李红松,把彦奶的口信捎到,两人在学生食堂随便吃点午饭,李勃就立刻告辞。 顾不得看街景,也不敢逛商场,只想着如何节约时间。行色匆匆,也不管旁人怎么看自己了。 在郊外的新郑路口,又拦截一辆长途货车,赶回所里,还不到四点钟。 到生产科喝口水,掂上值班记录本,再去后院转一圈。 二门内卫队值班的赵天亮,看见李勃,站在廊下说:“李干事,你值班真够认真的!有的人一天都不照个面,你倒好,今天我都见你进出两次了。” “职责所在,应该,应该!”李勃嘴上应付着,心里暗自好笑,这个万全之策,成了!大家都以为,自己全天都在所里,没有外出,坚守岗位。 两件事都完成了,没有差错,没有冲突,非常完美! 但是,百密难免一疏,李勃自认为的万全之策,还是出现疏漏。 周一上班,政治处的关菊花到生产科发放文件,笑盈盈地进来,没待任何人给她打招呼,抢先说道:“我给你们报喜哩!”说完就摊开一张报纸,指着一张照片让大家观看。 “早就知道了!”王贵仁也笑着说。 “这不是四中队的耿队长吗,给我们报什么喜?”李勃吃惊地说。 “兄弟,你还不知道,耿队长是咱牛科长的老婆呀!”张军杰疑惑地看了李勃一眼。 “噢,我明白了。一家人,耿队长的光荣,就是咱牛科长的光荣,当然也是咱生产科的光荣。可喜,可贺!”李勃自嘲一番,也避免过度尴尬。 “牛科长来啦,让他买喜糖,或者请大家搓一顿!”看到牛科长从西边走过来,王贵仁撺撮说。 “科长,你得看好了,别让嫂子上了报纸,就跟别人跑了!”张军杰对牛科长说。 “当然得看好,我把报纸锁起来,保管她(它)跑不了。”牛科长幽默地说着,收起那张《河南日报》,真的锁进了保险柜。 “这张照片,我记得还是绣花厂开业时,劳改局那个女的拍的,恐怕有两个多月了吧。”李勃突然想起了照片的源头。 “先别说照片的事,说说你昨天的事吧。”牛科长收起笑脸,突然严肃地对李勃说。 “就是,昨天中午一点钟,你去百货大楼那边干什么去了?”张军杰也颇为诡异地补充了一句。 李勃突然像被看穿了小把戏,惊诧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昨天我去了百货楼?”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还是自己交待吧!”王贵仁也神秘地对李勃笑了笑。 “我,我只是路过那儿而已!”李勃想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算了。 “路过?恐怕没那么简单吧!”牛科长依然一脸严肃。 “就是,好像旁边还有个女的。”张军杰肯定地说。 “巩县那个机绣厂的李厂长,说你和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的女会计,叫红梅,上次就拉得火热,是不是去拜访老丈人了?”王贵仁这就是在添油加醋了。 “哪跟哪啊!怎么,你们都是杜撰的呀!”李勃突然醒悟了,这是几个人在编排自己。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昨天你不是替别人值班嘛,值班就得坚守岗位,可不敢乱跑。这次是我和军杰在百货楼和人家谈缝纫机配件供应时,不经意看到你了。如果是别的科室或中队的人看到你,到所长那告你一状,对你真没啥好处。”牛科长认真地说。 “我因为上次回老家,本家一个奶奶让我给农大的儿子稍几句话,我就中午那一会儿,跑出去一趟,没那么严重吧?”李勃惶恐地说。 “所里没事,你就没事,但要所里真有事呢?”牛科长反问了一句。 “噢,我知道错了,应该先公后私、公而忘私,才对!”李勃坦诚地说。 “以后注意就是了,太过也没必要。”牛科长转成了笑脸。 大家伙也一块笑起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改革新成色 由李勃参与起草的省第一劳教所改革方案,听说局里已经批复同意了,很快就要公布实施。 付四川原先在生产科,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长,前段时间让他去筹建新成立的生活卫生科,他还不高兴。 今天,他突然活力四射,对工作充满激情,主动要亲手调试仓库里那台尘封已久的轧面条机。 这台轧面条机据说买回来几年,一直没用过,被当成老保给保管起来了。今天从仓库抬出来,终于一见天日,外边喷涂的一层墨绿色油漆,大部分都已脱落,铁玩艺已开始生锈,轴承转动也不灵活了。 付科长叫上电工邢师傅,从车库扯出三根电线,接通了电源,压面条机开始转动。 吱、吱——超级噪音,从机器转动轴中传出,高频声波刺的人耳欲聋,四个人都本能地双手捂起耳朵,四双眼睛一齐搜索到底是哪个部位发出的刺耳声,然而却一无所获。 “拉闸!快拉闸!”付科长赶紧让电工邢师傅切断了电源。 付科长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拿起旁边的一个机油壶,狠劲地往轴承上加了一通机油,然后示意邢师傅推上电闸再试。 吱—— 又一声尖利的怪叫,几乎把人的耳膜刺穿。 “算啦,天黑了,邢师傅你乘大轿车走吧,明天再修理这个铁家伙吧!”付科长也泄了气。 “付科长,这东西都快扔坏了,也没有人责问,这是谁的责任呢?”李勃跟着看了半天,不禁发出疑问。 “你说问责?买这东西的人,都成咱们上级主管领导了,问谁责?谁敢呀!”付科长甩着手,感慨地说道。 李勃回到车库顶上的宿舍,想起台湾柏杨先生写的那本《丑陋的中国人》。书里说,我们的民族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民族文化,同时也制造出种种桎梏,把自己枷起来,因而变得丑陋了。 国人就有一种老好好思想,你不言,他不语,大家的东西坏了,都有一份,都不心疼,谁也不愿出头去问一问,东西是否无恙。 改革了,除旧布新,或许会好一些。 李勃等了两周,今天终于收到了局里寄来的统计年报填表说明。感到兴奋,急忙打开细看。 太可笑了! 李勃心想:“解释几个统计指标竟然能哄我?我要解释恐怕比你们解释得更加准确。要知道是这样,报表早填好报上去了,何需等到今日?” 由此,他得出一个可能不成熟的结论:凡事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有能力完成,依赖别人终究不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自己的能力会超过上司、主管,或者老师,保持自信对做任何事情都是必要的。失去自信心,无异于自毁长城。 就这么一个不景气的小单位,要填一份综合年报,既好填又不好填。 说好填,是因为家底薄,数字小,计算很方便;说不好填,是因为李勃一个人,什么都得自己去计算,基层的同事大都不懂统计基础知识,连基本的统计台账都没有,很难保证统计数据的准确、及时。 看似简单,没问题,其实经常搅得李勃脑瓜疼。 就一个简单的从业人数,政治处的王学仁主任也搞不清楚,说等明天主管关菊花来上班,查一下底册,才能搞清楚。 李勃徒唤奈何,只能继续等。 改革的盖子要揭开了,冷士仪所长在全所的干部大会上,宣布了经劳教局批准的改革方案。 与改革小组起草的改革方案相比,局里批复的方案有一些小的改动。 四个大队改为三个大队和一个直属中队,即在原四中队基础上,组建一大队,大队长为耿二花,副大队长聘任郭家星和金新春担任,其中工人身份的郭家星任绣花厂厂长;在原一中队基础上,组建二大队,大队长为王莉,副大队长聘任工人身份的康午辅,并兼任织布厂厂长;在原二中队基础上,组建三大队,大队长为李金丽,管生产的副大队长暂时空缺,待确定好生产项目以后,再确定聘任生产厂厂长;在原三中队基础上,组建直属中队,中队长为原三中队队长马悦。同时明确,三个大队为生产中队,全力搞好主业生产,所有零活和办公区的外工,由直属中队承担。 科室方面最大的意外是将管理科和教育科进行了合并,改称管教科,科长由从省三监狱调入的女干部王时香担任,原来的管理科长赵志贺去保卫科当副科长,副科长段秋蓉调到二大队任副大队长,原教育科长昌祥雨到办公室任主任,副科长郭金珊转任三大队副大队长。原办公室主任颜正实到新成立的保卫科当科长,并兼任内卫队队长。付四川筹建生活卫生科有功,成功升任科长。生产基建科暂时不拆分,其他人员也没有变动。 李勃觉得会议宣布的人事制度改革方面具有新闻价值,抓住时机,撰写了一篇报道。 稿子写就,觉得这等重要事项还是盖上公章为好。于是,他找到政治处王主任,请领导斧正。 王学仁主任作为改革小组的组长,对宣传他的工作成果有期待,自然很高兴。他笑眯眯地打开稿纸,顺手掀开眼镜盒,取出老花镜戴上,十分认真地看了一遍,还特意指出,关于破格提拔两个工人的情况应该再详写一下,突出一下,这是我们打破干部工人身份限制的新突破,是改革的新举措,值得大书特书,详写细写。 老同志都有这个脾气,有事请教他们,他们就会很高兴,认为是年轻人尊重他们。其实,年轻人多向老同志请教学习,是提高工作能力、掌握工作方法、取得工作经验的好方法。老同志也乐意为年轻人指点迷津,当好引路人。年轻人与老年人各有所长,共同相互学习,就能互相促进提高。 稿子送给冷所长审阅,他也专门抽出时间细看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也很高兴地打电话让李勃去拿,还特意嘱咐,别忘记找王主任,一定要盖上政治处的红印章。 李勃也想早点把稿子送到报社编辑部,期望早日见报,一定要超过先前已经见过报的《当心蟋蟀成灾》,展现一所改革的新成色。 第二百二十章 分房 人,到关键时刻才能显示出心灵的美丑、行为的高尚与卑劣。在利益面前,是争,是让,可以看出一个人的道德修养和做人品格。 所里办公楼后面那栋四层宿舍楼,因为原来的无压供水水压太低,一直闲置无法启用。 冷士仪所长上任后,就把解决干警职工的住宿问题,当成最紧迫的问题来解决。 如今,大后院的机井打好了,新建的水塔投入使用了,分配这座宿舍楼就迫在眉睫了。 过去,所里一些人总对这栋宿舍楼说三道四。有的说,这栋楼没打地基,不安全,不保险,不敢住;有的说,负责建楼的那帮人,贪污受贿,把楼建成了“豆腐渣”工程;有的说,这栋楼,问题一大堆,都想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伸头去分...... 冷所长在中层干部会议上慷慨陈词:“人尽所能,物尽其用,天经地义,我就不信邪。行政科负责分房,政治处负责审定每个人的住房状况,各大队、各科室要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做好自己的事,三天时间,定人、定房、定位。哪个部门出事,哪个部门的领导负责。个别人闹事,依法依纪处理。我就不相信,我们一所干不成这件事,我更不相信,一所的干警职工素质那么差!”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领命,紧急加班,耗掉了不少头发,本来就秃顶的脑门,头发更少,光度更亮了。但总算在政治处的协助下,在三天时间内把房分下去了。 这栋楼是四层,点式结构,共有两个单元,东边的为第一单元,西边的为第二单元。每层有四套房,都是两室一厅结构,有厨房卫生间,是当作家属楼建的。每个单元都有16套房,合计32套。 行政科制定的基本原则是:在市内家属楼已经分配有住房的干警职工,不再单独分房,可以分配宿舍床位,已经结婚的“双职工”可以单独分配一间;在市内没有分配有住房的,已经结婚的“双职工”可以优先分配一套,“单职工”只能分配床位;在所里居住的单身职工,可以优先分一个床位;其他不在所里居住的,仅在宿舍有空余床位的条件下,安排午休和值班床位。 按说,这个分房原则定的是科学合理的,也保证了宿舍楼3天内分了下去。 但是,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人不满足。 这不,房子刚分配完毕,就引起轩然大波。 没有分到这边房子,被安排到南办公楼楼上大房间的,闷闷不乐,甚至开口骂娘。 分到房子的,又分成两种:分到小房间没有阳台的,纷纷找韦科长抗议,扬言分配不公;分到带阳台大房间的一些人,则洋洋得意,放开水龙头,哗哗流水,欢快地冲洗地板,也不管污水顺着楼梯飞泻而下,盛景壮观。 这两三天里,韦科长算是倒霉透了,吃饭吃不好,睡觉睡不香,你找他也找,总有一群人不离左右。责怪、发火,甚至臭骂,各色人等,应有尽有,尽可以搞一个人体神态大展览。 李勃属于无房单身干警,属于照顾的对象。他和行政科的老龚分到一个房间,老龚属于临时午休型,基本上不来住,等于李勃自己住了一个小单间。虽然没有阳台,仅有一个北向的窗户,但比在车库上的那间司机休息室要好太多了。起码有个卫生间,夜里上厕所不需出房间了。还有一个小厨房,可以自己生火做饭,哪天食堂饭菜不可口,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李勃准备搬家时,又出了一场波折。 通知让搬家的消息一出,准备接茬在车库上方司机值班室午休的占地工邹海勇,就象一个“催命鬼”一样,一刻也不容缓,催促李勃赶紧搬走,还扬言:“不搬,就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李勃没有办法,就去找韦科长。 “小李呀,这事你得找昌科长,不,现在的办公室昌主任,司机现在都归办公室管理了。”韦科长正在为分房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能推出去一件事是一件。 李勃上楼,又去找昌主任。 “小李,这事没问题的,等小邹回来,我给他做工作,让他配合你搬家。但要解决问题,你还得找韦科长。只要他把你的床的问题解决了,啥问题不就没有了。”昌主任很和气,但明显又把问题象皮球一样,踢给了韦科长。 李勃又下楼,对韦科长说:“韦科长,昌主任已经同意做邹海勇的工作,但你必须给我赶紧找张床,你准不能让我睡地板吧?” “我记得在大门口,有食堂老代原来用的一张床,他辞职不干了,现在空着,你打个收条,先搬走用吧!”韦科长很爽快地说。 李勃打了一张纸条,韦科长领着李勃去大门口搬床。李勃又喊上王田耕师傅一起帮忙抬床。 不料,到大门口,韦科长的老婆老严却瞪眼说:“这床,我现正用着,老韦,你敢让人搬走,我就和你离婚!” 老严有轻度精神疾病,为照顾她,才让她来所里当工人的。韦科长当然不敢惹,也拿她没办法。 于是,韦科长又到大门北侧的配房,强令在所里大礼堂施工的农民工,归还了一张先前借用的一张床。 尽管那位民工老头和工头,都同意归还那张单人床,还收拾完床上的东西,帮助把床抬出来,李勃还是觉得不对劲。可韦科长倒好,根本不考虑人家农民工的感受。 李勃和王师傅一起,把床抬进自己的小单间,又一起把放在车库顶上那间房里的东西搬过来,自己的小家就算有着落了。 家搬完,出了一身汗,李勃谢过王师傅,将他送下楼,就回身打量自己的新住处。 老龚是先进来看过的,他对李勃说:“北边的窗户少了两块玻璃,你先找一块纸箱板堵上,我找老韦,让他尽快安排人划玻璃按上。他敢不做,我饶不了他。” 李勃这时仔细察看北边的窗户,果然两扇玻璃窗的对角少了两块玻璃。现在没有刮风,还没感觉冷,这如果刮起西北风,还不把人冻死! 望着这缺玻璃的窗户,想想“催命鬼”的话,李勃心里打鼓,这晚上睡觉,能睡好吗? 他急忙回办公室,给一大队的耿二花队长打电话:“嫂子,请你帮个忙,好吗?” “啥事?兄弟,只管说!”耿队长对他丈夫手下的兵,一向很直爽。 “嫂子,我的新住处的窗户少了两块玻璃,想让你帮助找个旧纸箱堵上。”李勃看耿队长如此耿直,也不绕弯子了。 “多大的事,你来拿吧,我这纸箱多的是,平时都当废品卖了。你有正经用处,比卖废品强!”耿队长没容李勃再说什么,直接把电话挂了。 李勃到一大队,耿队长让一个学员组长拿来两个纸箱,还叮嘱说:“兄弟,那个旧的堵窗户,新一点的,留着放东西!” 李勃把两个纸箱套在一起,掂着一个角,正好不影响走路。他回头对耿队长说:“谢谢嫂子!” “谢啥?快走吧,我也准备下班了!”耿队长摆了摆手说。 李勃把纸箱拎回住处,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第二百二十一章 褒贬不一 省纺织配件厂的马厂长,带着一个“军师”,来洽谈合作办厂事宜。 有客人来,李勃想着应该规矩一些,哪料科里的几个同事象和客人很熟一样,说话挺随便,包括牛长山科长在内,都开起玩笑,弄得一屋子笑声。 牛科长不拿正经事正经说,开玩笑似地对客人介绍说:“我们科里几个人,别看长得不美气,但都有专长。有电工、美工、玻璃工、花工,还有外交家、保管,还有刚从学校毕业的专科统计。看,够全的吧!” 马厂长和他的“军师”禁不住发出“啧啧”声。 牛科长向客人介绍了所情所貌,又谈了冷所长大办企业的决心和举措。 马厂长钦佩地说:“冷所长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佩服,他确实是一个干事业的人。我们从没见过象他这样敢想敢干、能力出众的领导,和这样的领导供事,干起来心里也舒服。我们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每年30万支纺纱纸管的项目定了,希望我们长期合作下去。” 这个项目谈下来,三大队的主业也就可以定下来了,冷所长的领导魅力,在谈判过程中,还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李勃把一张统计报表做好,拿到楼上找冷所长签字。按过去的惯例,所长基本不看,只在单位领导的横线上签字就完事了。 可是,这次冷所长却要李勃先把报表放下,让他下楼在生产科等着接听电话。 李勃进门时,看到富华公司的葛经理在座,估计冷所长要把工作汇报听完,才有时间看报表。 等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电话响了。李勃急忙接听,果然是冷所长让他上楼的。 李勃推门进屋,看到冷所长一脸严肃地盯着报表,不免心里一阵紧张,难道哪里出了问题? 冷所长指着一个数字对李勃说:“小李呀,你看这个数字,逗号应这样点。”他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准备在那个数字下面画逗号,不巧的是,钢笔竟然不下水了。 李勃准备从自己上衣兜里掏出别着的钢笔,递过去让冷所长用。 冷所长却从他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支铱金笔,又从旁边拿过来一张白纸,重新写了一遍那个数字,然后轻声说:“逗号象你那样点在当中,别人会误以为是小数点。数字应紧凑,作为分节符的逗号应点在下面。” 李勃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就是这么一丁点事。 关于小数点和逗号分节符的区别,李勃不是不知道,只是疏忽、不太认真而已,都是平常习惯成自然,没有注重细节造成的。 令李勃没有想到的是,冷所长工作上那么多事要去处理,心里要装着全所的方方面面,对这样的小事,还如此认真! 这让李勃打心眼里佩服,同时也有些内疚,今后做事一定要认真、认真、再认真! 冷所长对自己倡导、亲自推进的改革,充满信心,但也遇到一些人的贬斥,并不全是一片鲜花和掌声。 劳教局生产计划科的刘科长,来所检查指导工作。 在吃午饭时,冷所长颇为无奈地对刘科长说:“我是按照十三大精神实行改革的,仅仅在干部人事方面有一点点的小突破,将两名从外部引进的技术工人聘任为副大队长,并没有实行干部大换班。局里几个领导对此意见还不一致,也没有敢拿主意的。还有,就是下面的一些干部对改革措施还不十分理解,其中就包括一些中层干部,对改革能否成功持怀疑态度。还有,对用人问题,那两个招聘的技能人才,能顶好几个不干事的小干部,一大帮人也比不上人家一个。有几个干部,不用说让他积极干工作了,还不够他跟着捣乱的。真的让人担心呢!” 刘科长只听,也不多言语,但看他频频点头,李勃认为认为这就是对改革的赞许和肯定。 改革乃大势所趋,晚改不如早动手。任何观、靠、等的想法和行为都是消极的、错误的。改革是一场深刻的革命,没有什么经验可循,只有勇于探索,积极开拓,各项事业才有希望。 李勃晚上看报纸,上面刊发有一篇文章,叫《改革开放十年回顾》。文章说,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从农村发端,从基层起步,在农村获得成功的基础上,才逐步向城市扩展。其结论是,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 李勃回顾冷所长上任这几个月的变化,的确很大。解决了诸如水的问题、电话的问题、建工厂的问题,就连一向在任何单位都很棘手的分房问题,都解决得很好。 至于改革,肯定要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这就会引起这部分人的不满,他们起来反对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改革一片歌舞升平,没有一点杂音,那也肯定是不正常的。 就说聘任的两个工人身份的副大队长,郭家星在原来的童装机绣厂就是车间主任、技术能手,在经营管理方面也很有经验,这次被聘任为绣花厂厂长,对绣花厂未来的发展很有必要;康午辅在原来的国棉二厂工作,对棉纱织布,有经验、有技术,这次兼任织布厂厂长,也是为了保证未来织布厂能正常生产、稳步发展。 试想一下,如果不靠这两个人,所里谁能支撑起这两个工厂,谁能保证生产经营正常运转,谁又能保证供产销不脱节? 单靠所里原有的干部、工人,没有人懂技术、会经营,光靠原来的手套加工,是小打小闹,也不利于对劳教学员的劳动教养。她们学不到生产技术,就不利于她们出所就业,劳教所的职能作用也不能得到充分发挥。 之所以,有个别人贬斥改革,对所里的改革方案不满,无非是从自身利益出发,看别人提拔,挡了自己升官路,破了自己的发财梦,然后发出一些不和谐声音而已。 李勃看完,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对待改革,自己应该鼎力支持。改革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符合人民大众的利益。对改革者,总是褒贬不一,很正常。历史上的改革家,从商鞅到王安石,从张居正到洋务派,不都是为了变法图强吗?哪一个没有褒贬,哪一个没有是非?坚持改革,是非成败,自有后人评说! 李勃走出办公室,仰望星空,群星闪烁,三星高挂!看起来,明天还是一个艳阳天!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安全大检查 临近春节,又搞安全大检查。这次大检查,不同以往。以往是所里自己查自己,这次是局里组织的,要求是先自查,而后分片互查。 所里召开动员部署会。管教科王时香科长首先传达了局里关于春节期间组织安全大检查的通知,然后是曾云丽副所长重申“八件事”。 曾副所长解释说:“这八件事,件件都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第一件,做到24小时不脱管。劳教学员时刻都有脱逃的可能,我们值班人员,尤其是值夜班人员,必须提高警惕,克服麻痹思想,安全的弦,一刻也不能放松。 第二件,严格管理零杂工。因为这些零杂工干活分散,脱离大队,很容易脱离我们干警的视线,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第三件,打掉‘小哨’、‘拐棍’。‘小哨’、‘拐棍’本来是我们掌握劳教人员思想动态的工具,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因素。我们必须打破惯性思维,克服依赖情绪,做到直接管理,真正把‘小哨’撤除,‘拐棍’扔掉。 第四件,收回劳教人员手中的钥匙。小小钥匙,关系重大,有钥匙就可以打开逃脱之门。我们必须把钥匙掌握在干警手中,堵塞漏洞。 第五件,成立应急快速追捕小组。我们所的这个小组由保卫科牵头组建,抽调各科室年轻男干警临时组成,每个科室必须无条件支持。 第六件,建立的‘耳目’不得少于2%。‘耳目’是我们洞察学员思想动态的打探人和报告者,各大队、中队都要按这一标准确定‘耳目’,并绝对保密,确定后要报管教科备案,中间调整,也要及时报备。 第七件,建立值班日记和学员思想谈话记录。机关科室值班由当日值班的科级干部负责记录值班日记,大队的值班日记由当天的值班干部负责记录,学员思想谈话记录由包干大队干部负责记录。将来检查时,查看值班日记和学员思想谈话记录是必选项。 第八件,分类管理,取消业务科室直接管理犯人、劳教人员。这一件有犯人,是因为文件是厅里发的,发文对象是劳改劳教单位。我们其实不存在这种情况,已经明确,业务科室需要提劳教人员出管理区劳动,只能到直属中队提,根本就不存在业务科室直接管理劳教人员问题。 本周六,所里要组织安全大检查,请各大队和直属中队要先回去自查,迎接机关科室的检查。 检查组分组情况是这样的,生产科和财务科为一组,对应检查一大队;行政科与生活卫生科为二组,对应检查二大队;办公室与政治处为三组,对应检查三大队;管教科独立检查直属中队。 检查的内容包括:一是档案文书、副档、学员花名册、点名册、大队谈话记录、值日记录本和所外学员花名册;二是各种规章制度是否健全;三是大队干部个人谈话记录本;四是室内外卫生整理情况;五是学员个人是否讲礼貌。 还要重申一条,凡是没有管教科开具提票的,任何人不得带学员出门,更应该杜绝干警带学员干私活。” 冷所长最后讲话,强调要加强对劳教学员的三管,即:管思想,掌握思想脉络;管制度,有章不循是工作的最大障碍;管行动,这是最为关键的。 到周六开展大检查时,一大队仅有3名干部值班,加上生产科和财务科的各一人,总共也只有5个人。要对170名学员搜身检查,如何能检查完,更何况动手也晚,10点半才开始,在吃午饭前怎么也检查不完。 财务科的李国红科长专门向管教科请示,王时香科长发话,让没有检查完的学员先把东西搬到大队大院,以备检查。 下午两点钟,已经完成自己的检查任务的管教科王科长,陪着李勃和财务科的李科长,一起去一大队检查。 王科长就让大队的干部抽几个表现好的劳教学员,挨个翻查,李勃他们只是站在旁边掌个眼,只在必要时才动动手。 刚开始还秩序井然,慢慢就有点乱了。几个“愣头青”学员想早点搬东西回宿舍,怕是天气太冷受不住了,于是宿舍门口就显得特别拥挤,乱糟糟的一团。虽然经干部训斥,仍不见好转。 幸亏这时又过来几个科室干部,才算解了围,速度也加快了,到四点钟检查结束。 经过国庆节的大排查,看来效果比较显着,这次大检查就基本没有发现学员私藏违禁品的情况,卫生状况也大为改观,以往的那种难闻的气味没有了。 问题还是出在干部方面。 通过检查,干部的谈话记录写的都很简单,有的仅有时间、地点、谈话对象,谈话的内容寥寥几笔,不清不楚,更不用说掌握学员思想动态了。 大检查动员会上,一大队没有人参会,冷所长还要求追查原因,并让管教科给她们补课。 看来,补课效果不好,一大队不仅自查走过场,对机关科室的大检查也采取了应付的态度。 检查组回去向曾副所长汇报了检查情况,曾副所长很生气地说:“不能生产搞好了,就一俊遮白丑。耿二花上了省报,尾巴就翘上天。我等会专门再向冷所长汇报,虽然不再争论生产、管教两方面的工作,谁第一、谁第二的问题,但也不能在管教方面不用力,不当成一回事。” 所领导分工,冷所长负责全面工作,主抓生产,曾副所长主抓管教,陈副政委主抓人事后勤。 这次安全大检查的结果,令主抓管教的曾副所长大吃一惊!一说发展生产,大队的领导都热衷于搞项目,一切向钱看,把一些行之有效的管教措施都抛之脑后了。长此以往,如何了得,大家都钻钱眼里,后果不堪设想。 曾副所长去找冷所长汇报,冷所长听完,无奈地说:“曾所长,你说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全国的劳教单位一直争论生产和管教谁是第一的问题,也不是空穴来风。但现实情况是,咱们的财政保障能力有限,这么多人吃饭就是个大问题。咱们所要生存、要发展,不靠生产靠什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干啥事不花钱能行?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我也很作难啊!管教方面,上次光印刷谈话记录本,就花了不小的一笔钱。我这一支笔,每次签字报销,手都有些发抖,咱所的这穷日子不好过呀!这样吧,我抽空,找耿二花同志谈一谈,把抓好绣花厂生产的主要胆子压在郭家星同志身上,让她把主要精力用在管教上。” 曾副所长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冷所长的态度,也让她有了一丝安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孙莹 根据所里的改革方案,原来的二中队改为三大队,大队长变成了李金丽,而不是原来的中队长霍寒露,副大队长则是原教育科副科长郭金珊。 原来的二中队积压了一批新乡针织厂的手套,牛科长指派李勃去解决问题,准备分给二大队一部分,三大队自己处理一部分。 二大队的王莉大队长对李勃说:“春节前这段时间太忙了,不能再干了,人都忙着打扫卫生,迎接上级检查呢!” 李勃心里明白,这明显的是推脱之词。难道160多人,300打手套还要干半个月? 再找三大队,李金丽大队长不在,郭副大队长说:“原来二中队的学员都长了疥疮,光看病还来不及,哪还能再干活?” 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政治处突然通知回去参加培训班的考试,李勃只能先把此事放下,等两天再处理。 又到一个周一,又是规定的学员家属接见日,李勃也忙着用电话催促各队报1月份的报表。 说忙,事又偏多。二大队的王莉大队长打电话到生产科,让李勃赶紧过去处理原二中队院里的手套问题。 李勃感觉很奇怪,封存的手套此前已经都集中到宿舍楼二楼西头的大房间,怎么在一楼西头的大房间又多出几包来?他掂着钥匙过去,打开一楼原设计为值班室的大房间的门,果然发现有7包没有加工的手套和手套腰。这等于原来的二中队,一个多月就没有组织劳教学员干活,原来的中队长头上的乌纱帽早该摘掉了。 这些手套如何分配给二大队和三大队,颇让李勃头疼。按改革方案,现在的三大队就是在原二中队的基础上组建的,原二中队没有做完的活,就应该三大队接着干完。但新上任的大队长李金丽新官不想理旧账,就不愿意接这些活。二大队要建织布厂,接管了原二中队的生产场地,但也不愿接收她们留下的活。 正在为这批手套如何分配僵持不下的时候,偏又发生一出热闹事来。 听得有女人的哭泣声,还没有闹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年龄不大,长得娇小的劳教学员已经哭着进了二大队的办公室。 她双手捂着脸,嘴里还嘟噜着:“呜——呜——他打我,呜、呜、我得找所长告状!” 刚从管理科副科长调任副大队长的段秋蓉大声问道:“孙莹,咋回事?慢慢说,别哭了。” 孙莹嘴里仍旧嘟嘟噜噜的,让人听不清楚她说些什么。办公室门口又聚集了好几个学员,在那儿嘁嘁喳喳。其中一个高个子学员向段队长报告:“俺去二门外拉手套,他不让去,又打又骂,把她的棉袄袖子都扯烂了,还用脚狠狠地跺了孙莹一脚。” “到底是谁呀?”段队长也生气,急了。 “是邹干部。”孙莹这时停止哭泣,直接向段队长报告。 有了学员的报告,段队长让当班的一名女干部给保卫科颜正实科长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队里处理,就说内卫队的小邹和学员闹矛盾了。 孙莹,长得小巧玲珑,干活主动积极,很受二大队管教干警的喜爱,让她担任了一个小组长,可以带领几个学员一起劳动。 李勃记得上次陪同驻马店一个县级报社的孙记者来所里采访,在三中队,其中一个采访对象,就是这个孙莹。 孙莹很大胆地说了自己的过去。她的家在农村,从小就象一个“野小子”,爱和一帮男孩较劲。因为个头小,打架总吃亏,可又不服气,打不过,跑总可以吧!长久以往,就练出一副跑得很快的好身材。学校每次开运动会,400米以下的短跑项目,总是她第一,甚至比一些男生跑得都快。 就这样,孙莹出了名,在上初中的时候,已经是全县的短跑冠军了。 驻马店地区体校听说有这样一个田径苗子,就主动跑上门,请孙莹的父母答应,送她到zmd市里的体校去锻炼。 天下的父母,谁不想自己的儿女有出息,但家里实在太穷,连孙莹的生活费都拿不起,只能唉声叹气。 体校的郝教练实在不想放弃孙莹这么好的田径苗子,就给孙莹的父母出注意:“这样吧,我回学校向校长求情,把孙莹的学费免了。至于生活费,我帮助在市区找个饭馆,让孙莹在课余时间打工,赚钱抵生活费。” 郝教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莹的父母觉得这样,孩子可以自食其力,家里也可以减轻一些经济负担,就含泪答应让郝教练把孙莹带走了。 孙莹进了体校,白天学习、训练,晚上还要到饭店打工,端盘子、倒水、扫地干俩小时,实在辛苦。 半年之后,孙莹的运动成绩提高不大,却被一个盗窃团伙给瞄上了。 孙莹个头娇小,跑得快,不显眼,又是个女孩。她的这些特点特别适合盗窃团伙望风、报信、转移赃物等犯罪活动。在小头目的威逼利诱之下,孙莹就成了这个盗窃团伙的一员。 又过了半年,东窗事发,盗窃团伙被公安机关一举打掉,团伙头目被判了刑,被送进一个劳改队去打石头。孙莹因为年纪小,不是团伙主要成员,情节轻微,就被当地劳教委裁定了三年劳教,送到省第一劳教所接受劳动教养。 经过劳教干警的精心教育改造,孙莹彻底认识到自己的违法事实,认错悔过,积极参加劳动,表现突出,进步很快,半年多以后,就赢得了中队干部的信任,让她当了一个小组长。 今天孙莹好像受了很大委屈,怎么都表达不清楚。几个她带的学员帮她诉说,段队长才逐渐弄明白情由。 孙莹带几个学员,到二门外骑人力三轮车去拉客户送的需加工的手套,带队干警只在大队门口眼盯,没有跟着一起去。 在内卫队值班的邹海勇,刚被从办公室司机岗位调到内卫队值班,心情不佳,自然态度不好,厉声喝道:“你们老师没带,谁让你们出来的?都给我爬回去!” 孙莹是小组长,得为手下的组员负责,又是骑三轮车在最前面,为此发生矛盾,继而发生口角。 小邹性急,把孙莹一把拽下三轮车,又踢了她一脚。 孙莹象受了极大委屈,哭哭啼啼回队,就到段队长面前诉说:“我来两年多了,恁多老师都没打过我,也没骂过我。你一个门卫,又打我,又骂我,凭什么?我再是一个劳教,你也不能把我不当人对待!” 颜科长来二大队了解情况,对他的手下进行了批评教育,对大队干部说明了情况,向孙莹表达了歉意。 段队长也进行说服教育,加上几个学员也一起相劝,孙莹一会儿就停止了哭泣,心灵得到安慰,笑容重现在脸上。 终究是个孩子,听劝,很快就雨过天晴。 李勃想,如果大家都如同处理孙莹这件事一样,都尽职尽责,认真处理自己分管的工作,这些积压的手套,怎么就分配不下去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优秀学员 李勃在生产科闷坐了半天,士气低沉,头昏眼花,随意地走出办公室,沿中心马路往大门口散步散心。 大门以里的大水池,美工崔师傅设计制作的假山即将竣工。崔师傅领着几个民工,正往假山上泼水泥浆,犹如给一个大型雕塑着装。 大门口的值班室里,火炉周边坐满了人,有两个门卫,四个食堂的炊事员,还有一个准备接见的劳教学员家属。 小小的值班室,已经有塞满的感觉。李勃不便停留,径直走到大门以外。 大门外的道路两侧,刚刚栽植了两排高大挺拔的雪松,又刚浇了一树坑水,树冠的松针便显得苍翠欲滴。 “小李啊,恭喜你呀!你已经被评为优秀学员啦!”正在门口查岗的保卫科长颜正实对李勃说。 “优秀学员?我怎么成学员了!”在劳教所,学员是对劳教人员的专用称呼,李勃听颜科长这样称呼自己,自然感到吃惊。 颜科长可能也感觉到李勃产生了误会,连忙解释说:“小李,你别误会,我说的是咱们干警培训班的优秀学员。” “噢——”李勃也长出了一口气。 颜主任变成了颜科长,但他36人干警培训班班长的身份却没有变。李勃估计自己这个优秀学员,一定是颜科长强力推荐的结果。 李勃刚参加工作不久,就赶上了局里组织的在职大培训活动。所里组织科室和中队36名干部参加培训,当时颜正实是办公室主任,他年龄最大,也就成了班长。 说来惭愧,李勃被评为优秀学员,一点也兴奋不起来,自认为是“瘸子里挑将军”。自己只是听课、考试没有缺席过而已。考试成绩也不是自己真实成绩的展示,这样的优秀没有比有更好。 不过,和那些根本没有听过课、作业也不交、考试靠抄袭的人相比,也能心安理得,只是倘若真用得着法律知识的时候,这个培训结业证和优秀学员证,又毫无用途,拿出来只能丢人现眼。 李勃下定决心,那几本法律出版社出版的法律培训教材还是很好的教科书,要是真的学深学透,还是真能学到系统的法律知识的。有空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学一学的,决不能因为培训结束了,就束之高阁,让它们慢慢变成废纸。 回想上星期,政治处通知要求每人都要交一张一寸的黑白头像照片,说是要用在统一办理结业证书上。 李勃觉得怎么糊里糊涂的,这就“毕业”了。他十分怀疑,自己近半年的业余培训学习,就真正掌握了系统的法律理论知识。 那天,作为班长的颜正实科长做培训总结报告,说参加培训的36名学员“系统掌握了法律基本知识”、“提高了法律意识和法律观念”,纯属子虚乌有,着实让人可笑。 有的人根本就没有听过一节课,作业也不交,考试靠别人救济。如此换来的结业证,确实太廉价了! 自从八十年代初期“文凭热”突然火了以后,一时间,社会上获取文凭的渠道越来越多,比如电大、函授、进修以及自学考试等等。 如今,找个女朋友,没有“三转一响”家用电器也不是个啥事,但你如果没有一纸文凭,那你就得靠边站。 拿到文凭,随后的职务晋升、职称评定等也能增加很大份量,甚至成为重要的砝码。 为了获得这一纸文凭,上至40-50岁的中年人,下至20岁左右的青年,每天下班后都重新背起书包,纷纷走进夜校或者各种补习班“充电”,在社会上迅速掀起了一股“我们爱学习”的热潮。热潮泛起,泥沙俱下,包括一些假文凭和买文凭的现象也充斥整个社会。 世上各种类型的培训班满天飞,即便正规学校也被爆出出卖文凭的丑闻。比如有正规报纸的新闻报道披露,前年,pds市一所中等专业学校,竟然大肆出卖中专毕业证书。事情被曝光后,纪检检察部门强势介入查处,校长因为贪财,深陷囹圄。 在如今这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能有机会获取更多知识,提升自己的学历,无疑是一种幸运的事。 李勃自己也觉得已经经不住烫金文凭的诱惑,也想通过某种学习方式,提高一下自己的学历文凭了。 记得有一次,所里举办培训考试,时间正好与电大的期终考试冲突,好几个人就没来,培训考场就空了几个考试位。局里的监考官问负责培训的王学仁主任是怎么回事,王主任解释说他们几个是电大生,监考官就连连点头,说“理解、理解”。 可是,让李勃不能理解的是,所里有个别电大毕业生拿着电大的毕业证在他面前炫耀,说:“你个中专毕业生,以后别在我面前牛了。” 李勃对这个电大文凭本可以不屑一顾,可人家的毕业证上毕竟写的是“大学专科”,而且在职务晋升和职称评定时,确实被认可,管用,你生气、不服,还不行。 政治处通知李勃去领培训班优秀学员证书。李勃想,虽然说,这个证书不值钱,但也是对这半年来认真对待培训和考试的肯定,还是应该领回来的。 李勃拿着证书红本下楼,正好碰见吕海伟。 “李勃啊,可以呀,刚来就弄个优秀!”吕海伟阴阳怪气地说。 “海伟,你这是夸我,还是讽刺我?”李勃苦笑着说。 “我哪有那闲工夫?我还要准备考试呢!”吕海伟扬了扬手中的一本书。 “什么宝贝?我也看看!”李勃说着,一把将吕海伟手中的一本书夺了过来。 “你看,我给你就是,这还夺上了!”吕海伟有些不满地说。 “噢,法律专业自学考试教材。”李勃看了一下封面,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别瞪眼,自学考试是非全日制学历教育中,含金量是最高的,仅次于统招学历。”吕海伟不紧不慢地说。 “为什么说自考含金量高?”李勃疑惑地问道。 “首先,自考难度大,没有真才实学,绝对考不过关。有的人考好几年,也拿不到规定的学分,只好放弃,或改为其他求学方式。 其次,自学考试认可度也是比较大的。自考文凭国家承认,社会认可度也很高,而且现在许多国家都相信并承认中国的自考教育。自考文凭用于求职找工作,升职加薪,评职称,积分落户,出国留学等方面都是可以的。 第三,自考的学生享有与统招生一样的待遇。自学考试文凭国外也是承认的,已经名扬海外,美国、加拿大、东南亚等多个国家的高校都承认。”吕海伟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吆喝!这么好,我们怎么学?”李勃好奇地问。 “你可以通过完全自学,也可以参加助学班培训。完全自学很费劲、又没有实际效果的,报个助学班实际上也是有必要的。自考不意味着你需要死撑,但咬牙坚持很重要。只要你能通过考试,就能取得毕业证书。”吕海伟好像颇有经验。 “那,如何报名?”李勃又问。 “现在河南还有些扯淡,报名还得单位盖章同意。咱那个王主任可不好说话!”吕海伟感慨道。 “能有多不好说话,哪天我去找他!”李勃似乎不信。 第二百二十五章 礼堂工程验收 “小李,快拿上笔记本和笔,咱俩一起去礼堂。”牛长山科长一边穿棉大衣,一边吩咐道。 李勃不敢怠慢,也穿上棉大衣,带上小笔记本和笔,跟着牛科长出了生产科的门。 “这个胡大庆,关键时刻掉链子,设计单位来对礼堂工程进行验收,他却不见了人影。”牛科长一边疾步前行,一边数落着管基建的胡大庆。 牛科长和李勃上了大礼堂最西边的台阶,那天给李勃腾床的民工头老洪,帮助拉开了一扇门,点头哈腰地说:“牛科长,李干事,你们来啦,张工他们三个已经去楼上了。” 工头在前面带路,牛科长和李勃登步梯也跟着上了二楼。 礼堂的二楼,设计的是放映室,是准备放电影机和往大礼堂观众厅打灯光的地方。 “张工,这是甲方生产基建科的牛科长和李干事。”老洪对一个穿呢子大衣的中年人介绍。 “噢,知道了。”张工面无表情,只是随便应付了一句。 牛科长本想着上前与张工握手,看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指挥着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仪器检测,只好在张工身后说:“张工,抱歉啊,没有去门口接你们,你们这就直接干起活了。你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张工转回头,看了一眼牛科长,又看了看李勃,不紧不慢地说:“我们这次是按设计要求,对工程进行一下初验,不是最终验收,本来可以不用通知你们甲方的。既然你们来到现场,可以就我们发现的问题,让这个年轻小警官记一下。” “好,小李,就按张工的要求,认真记一下。”牛科长一边答应,一边吩咐李勃。 “明白,我尽量记得详实一些。”李勃连忙翻开笔记本拧开了钢笔帽。 一个年龄稍大、个子高一些的“眼镜男”,手里拿一把羊角锤,东敲敲,西打打,不时还侧耳细听,判断墙体是否砌筑实在,是否符合质量要求。 另一个年龄稍小、个子低一些的“眼镜男”,手里拿一个水平测量仪,在地面划拉两下,又在墙面划拉两下,似乎是在测量地面是否平整,墙面是否垂直。 张工对跟在身后的老洪说:“这个放映室的地坪有条很细的裂缝,水磨石地坪不够光滑,木门里面的插销没有安装插销鼻,门窗油漆不够光滑明亮。这些你们要马上整改,否则,终验无法通过。” 跟在后头的老洪,连连点头,口称“是、是、是”。 李勃也你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上存在的问题一、二、三。 二楼楼顶还有一个天窗,找了一架铝合金高梯子,两个“眼镜男”爬上去,陆续又下来。 高个“眼镜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工头说:“楼顶缺少防雨罩,三个盖帽不合格。” 老洪连忙说:“改,改,我们马上改。” 一行人,从楼上下来,从北通道一直走到最东头的舞台。 刚走到北门,张工就有些不满地对工头说:“咋弄哩,这个门框你们弄的太粗糙啦,用砂纸多打磨两遍,重新刷漆。” 老洪依然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 几个人在舞台上下转了一圈,在舞台前的通道集合。张工和两个下属简单交流了一下,对工头指出四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舞台前面的围墙,有两块瓷片不合格;二是舞台上的地板还需要再刷一遍油漆;三是舞台上方的铁件需要用防锈的调和漆再刷一遍;四是底层的窗帘盒也需要再刷一层漆。 老洪答应整改以后,张工说:“礼堂内部就这样了,我们出去,再查看一下外观。” 一行六人围着礼堂转了一圈,因为外边比室内冷,大家都加快了脚步,虽然不是走马观花,但也只能粗略地查看一番。 即便这样,专业就是专业,专业人员的眼光还是超出常人。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转了一圈,张工他们三人还是发现了几个问题。 李勃飞快地做了如下记录: 1门灯木座需要油漆; 2东北门外侧有裂缝; 3东山墙第六方格不平整; 4南西门东侧有裂缝; 5门厅前立柱马赛克粘贴不规范; 6房顶上的翘瓦需要更换一下,以免下雨漏水。 张工站在礼堂门口,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各位,大家都辛苦了,我就长话短说。这次初验,整体来说,还不错,施工大体符合设计要求。虽然还存在一些问题,但都是一些小问题,对整体性能影响不大。建议施工方本着对甲方负责的态度,就我们今天初验提出的问题,积极认真整改,达到用户满意。” 脸上一直阴云密布的工头老洪,这时才云开雾散,连忙点头说:“非常感谢张工一行对我们施工质量的肯定,对于存在的问题和不足,我们马上改,立即改,保证达到设计要求,争取让甲方百分之百地满意。” 牛科长走上前,紧紧握住张工的手说:“多谢张工对我们基建工作的支持。你们忙了一上午,真的十分辛苦,我代表建设单位表示真诚感谢。今个就在我们单位食堂吃个便饭,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吧!” “谢谢牛科长的盛情!但我们也是国营设计单位,都有纪律要求。到工地进行验收,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恕我们不能接受你们的好意,告辞,告辞。”张工一再推脱。 “那就等下次终验,我们提前安排。我送送你们!”牛科长借坡下驴,其实真的没有准备招待他们,也没有提前和食堂打招呼,临时准备,肯定不如人意,还不如不请。 牛科长与李勃一起把张工一行三人送出大门口,看他们上了自己的工程车,才挥手告别。 回到大门以里,牛科长对工头老洪说:“你们也要早做准备,对今天初验发现的问题按照你们的承诺,必须认真整改到位。我们会派人监督到位。” 到生产科办公室,李勃问:“牛科长,这些问题记录如何处理?” “这好办,等胡大庆上班以后,让他再抄一遍,加深印象,督促施工队整改。你不用管了,走,到食堂吃饭去!”牛科长说完,就去文件柜拿自己的餐具了。 李勃愣了一下,放下笔和笔记本,也到他管的文件柜拿餐具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春节值班 今年的春节,因为闰月的原因,来得特别晚,立春节气都过了十几天,2月17日才到。 已经有春天的暖意了,所里召开全体干警大会,对春节假期期间的值班统一安排部署。 会议第一项,就给每人带来一点惊喜。政治处王学仁主任传达工资调级文件,人均增资1.8元,过年可以多买几块糖了。 曾云丽副所长主管管教工作,春节期间的管教安全是重点。她首先通报了前一阶段全省劳教单位安全大检查情况,提出要学习各兄弟单位的亮点和好的做法。接着传到省局赵副局长提出的具体几点要求,特别强调了“管理是前提,生产是手段,教育是目的”是部局的要求,必须摆正管教和生产的关系。 对本所春节期间的管教工作,曾副所长把每天干什么都安排得很具体,要求明天管教科和卫生所联合开展一次安全卫生大检查,年前安排一次劳教学员会见,各队组织好一次家长座谈会。除夕安排“十菜一汤”,开一次茶话会,干部和学员在一起共度佳节,体现“三象”。 冷士仪所长插话,要特别关照一下困难学员。 曾副所长接着布置,大年初一必须保证学员吃到饺子。各队要安排游艺活动,可以进行竞赛,看哪个队搞得好。晚上集体看电视。初二,搞集体文艺汇演。初三搞跳棋和羽毛球比赛,奖励冠亚军。初四请校外辅导员做报告。各队还要搞一次作风纪律整顿,迎接节后正常上班。 最后,她还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 陈清树副政委接着通报了外所检查组对本所的检查情况,传达了省局袁副局长提出的具体要求。 冷士仪所长最后对全所工作进行安排。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各科室、各大(中)队要把参加会议的名单报到政治处,没参加会议的先公布于众,再查缺席原因。 下面,我讲几点意见,几个问题:第一点,春节前,搞个小福利,每人发50元。按三个档次发,过半年的全发,不到半年的减发,半年不上班的不发。每人再发一张就餐券,面值一元,可以到食堂买一份好菜,也可到食务处领一元现金。 第二点,增加文体活动。买一张乒乓球台,放大礼堂。搞一个羽毛球赛,也在大礼堂。在会议室搞象棋、跳棋擂台赛。 第三点,聘任人员要注意,个别人提个醒。 第四点,团结就是力量,知识就是力量,两个力量一致用在工作上。 第五点,春节期间安全工作不能放松。” 为了让大家都能过好年,所里把春节假期分成两班。李勃被分到第一班,从腊月二十七值到正月初一,初二可以回家。 值班第一天,冷所长就召集开会,主要是强调纪律,要求每天8点半,机关科室值班人员到会议室参加点名,不得擅自离岗,不经批准离岗按旷工论处,有事要及时向领导报告。 会上,政治部施杰副主任将科室值班人员分成五个组,李勃和行政科韦友德科长为第三组,负责在大门登记来探视的劳教学员家属信息。 开完会,李勃就去大门值班。 天气寒冷干燥,又刮着四五级的东北风,黄沙飞扬,在门外很难立足。 但是,该过年了,总得把庭院打扫干净,门面洗一洗。春节期间,厅局领导还要来慰问,总不能蓬头垢面迎接领导的检查吧? 虽然天气不好,冷所长还是安排人带学员清理礼堂前面的空地。 大门是单位的脸面,两根立柱上还帖着绣花厂开业剪彩时的标语,已经发黄,面容憔悴,这副尊荣,龙王来了会不高兴的。美工崔师傅昨夜受命用泡沫割了几个字,今天必须帖上,让明天来接见的劳教学员家属看了也舒服一些。 李勃帮助崔师傅给两根大立柱“洗脸”、“贴金”,实在是一件苦差事。刷子结了冰,手也冻麻木了。 第二天,李勃在大门口坐了一天,负责接见学员家属登记,搞得腰酸腿疼,手脚麻木。 除夕,雪花飘舞,太阳披一袭轻纱,犹如一位朦胧含羞的姑娘。白天无事,正好可以去礼堂打乒乓球,新安装的球台还是很不错的。 李勃和同事打了几局乒乓球,额头冒汗,就收拍回了生产科。牛科长等几个人正看电视,冷所长进来说:“你们谁在食堂吃饺子?去帮帮厨,包一包。” 所长发话,只得前往。 “真气人!所里恁多女人都死光了,叫俩男劳力来包饺子!”食堂班头大嫂见我们还不高兴,大声骂起来。 “我们包的虽然慢一些,形状也不好看,但也能吃啊!说起来,也是的,这么多值班的女干部,哪里去了?”李勃半开玩笑地说着,不免也感慨一番。 “别提了,提起来我就想骂,不包,吃龟孙!”班头大嫂真是一张挺厉害的刀片嘴。 六点多开饭,包括冷所长在内,不少人只买些生饺子,自己回去煮。 后来,韦科长的老婆也来帮忙,包饺子的速度才快起来。几个女干部来买饭,任大嫂说话难听,脸色也不好看,可她们也无话可说。 为了看央视春节文艺晚会,李勃草草吃了四两饺子,感觉没有一点滋味,若不是蘸着醋汁,这四两饺子也难吃完。过年不像过年样,不过是糊弄肚皮而已。 冷所长是第一次端坐在电视机前和大家一起看节目,过去他从不下楼来生产科凑热闹。今天也一本正经,还掂了一袋炒葵花籽,向临近的几个同事分分,也没几个人伸手。 沙发坐着也不舒服,荆老师给他从招待所拿了靠垫。他试了试,也感到不得劲,又还给荆老师一个。 当新春龙年的钟声想起后,冷所长也象返老还童一样,也掂了一挂鞭炮,到楼道口噼里啪啦放了一通。 李勃因为肚子不舒服,弄到凌晨两点才睡着。早上不想起床,也不想再去吃饺子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吵得头脑发蒙,他索性被子蒙头,管它三七二十一,睡舒服了,比什么都好。 晚上,中央台发布天气预报,受南下冷空气影响,郑州最低气温-8c。真他娘的冷得够劲!这么冷,还让回老家不? 第二百二十七章 坎坷回家路 已经是正月初二,顾不得那么多,李勃打点行装,吃过午饭,就准备出发。 觉得应该给牛科长报告一下,可还没等李勃出门,牛科长竟然主动找上门,进了李勃的住室。 “小李,你要走,是吧!路上可要注意安全。”牛科长看了一眼李勃手里的行李说。 “安全?安全得很,包里连个能打火的东西都没有,更不会带危险品!”李勃笑笑说。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喽!可别忘,初八上班。”牛科长又叮嘱一句。 “好,谢谢科长,新年愉快,再见!”李勃锁上门,和牛科长一起下楼后,挥手告别。 平常人如潮涌的火车站,这时已经冷冷清清,别说排队,就连售票窗口的售票员也没几个。 李勃看了一下列车时刻表,发现4点28分有趟214次直快列车,就到一个开着的窗口去买票。 “没有票!”窗口里扔出冷冰冰的三个字。 “那就改成542次吧。”李勃连忙改车次。 这趟车是站站停的慢车,开到商丘要5个小时,还得转车,才能到达木兰车站。但春节这几天,客流下降,客车停运开货车,已经不容挑选了。 李勃上了火车,发现平时拥挤不堪的车厢,也是空空荡荡,一节车厢不会超过10个人。这下倒挺好,一个人坐三个人的硬座,可以当卧铺躺下睡觉了。乘务员和乘警也不来巡逻了,反正没人管。 列车屁股冒了一阵白烟之后,终于启动,开始朝着东方驶去。虽说是趟慢车,但开起来时速也有50公里,只是李勃觉得慢的烦死人,如蜗牛爬行,天都黑下来,才刚到开封车站。 李勃孤身一人乘车,还是回忆起当年与叶露寒、袁水林一起坐火车去郑州上学的情景。那是第一次坐火车,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如今,两年多了,坐过多次火车,不再对它有新的兴趣,坐车反而觉得无趣。管它呢,趁车厢内宽敞,直接躺倒睡觉,反正到商丘是终点站,不会把自己拉过站。 到商丘车站,李勃是被列车员一脚踢醒的。 他磨磨蹭蹭地下了车,趁着车站的灯光,发现出站口根本就没人验票了。 出站后的场景,令李勃大吃一惊。车站广场空空荡荡,人影稀疏,到对面的长途汽车站,哪里还有东行的客车? 再次返回火车站,就在候车室里等吧,总比在外边暖和一些!明天早上三点钟,有一趟往东的444次列车。要知道如此这般光景,真不如在郑州车站就等这一趟,多花两毛钱不说,还得在这里苦等受罪。好在刚才去汽车站的路上,仔细观看了车站广场的《奋飞》雕塑,了却一桩心愿,也算一分收获。 一晃到了初三,赶上火车,又走40多分钟,到达木兰车站,才刚刚凌晨四点钟。 李勃走出车站,见几辆机动三轮车趴在广场外的路边,都没有司机,全部停运了。 如果不是过年,还可以到县统计局找一下卢有功,或者是叶露寒,借辆自行车也能骑车回家。上次元旦回家,已经在县政府门口被门卫老头吵过一次了,这回不想再去挨“呲”了。 大街上空旷极了,只有路灯发出苍白无力的灯光。街上的行道树,叶子已经完全落光,干树枝被寒风一刮,吱吱扭扭地乱响。 不能等了,越等天越冷,身上也冷。李勃下了决心,干脆步行回家,半路上见车拦住就上。 大马路上,没有了路灯,黑漆漆的。路边的县磷肥厂还有夜班生产,高大的煅烧炉嗡嗡地响,通体发红,象一个烧红了的大铁砣。输送筒把煅烧的矿石一段段地抖落到另一座房子里,看不见了。 李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漆漆的柏油路上,老听得身后有嗡嘟嘟的响声,想着应该是摩托车的轰鸣声。回头看,什么也没有;仔细听,还是磷肥厂那座高炉发出的响声。这该就是别人常说的“幻听”吧。 真够倒霉的,一路之上,只碰到一辆架子车,拉的还是一位病人,盖着两层大厚被子,急匆匆地赶路,也没和李勃搭腔。 走到白腊园村西的乡道上,李勃听到两家隔壁的女人在吵架,这让他心情非常不爽,便生气地骂道:“妈的,大过年的,天还没有亮,瞎鸡巴吵啥!” 走到孔家店乡政府门口,听到县里的有线广播已经开始第一次播音,说明已经6点钟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勃焕发了精神,本已十分疲惫的身体,突然又恢复了体力,加劲步伐向李官庙村快步走去。 回到自家田地中间夹着的乡村土路,李勃隐约看到,农田里发生了很大变化,地里不全是绿油油的麦苗了,而是多起了白色的地膜畦田和几条半半拉拉的地墒沟。 这些所谓的“白色革命”,是因为家家都养了烟叶苗,用白色地膜保温覆盖,促进烟苗生长。全乡就定了两个村试点种烟叶,本村被选中。这是要大力发展经济作物,发烟财,奔向致富路了。 李勃顾不得天光已亮,回村也没见到一个人,直奔家后院,直接轻声“笃笃”地叩门。 五弟人宝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只说一句“三哥,你回来了”,就钻进被窝继续睡了。 李勃走了二十多里的路,已经筋疲力竭,躺到床上就酣睡起来。 一觉睡到十点钟,方才醒来。 回想这一路,真的太坎坷。从昨天下午两点钟从所里出发,到今天6点半到家,这240多公里的路,坐汽车,搭火车,再一路步行,耗费了16个半小时。这还是没带什么大的行李包,如果有大包、小包的行李拖累,还不把人累瘫痪。 无论多远,过年回家,居家团圆,就是国人的梦想,也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就是因为有家的梦想,这个民族才生生不息,绵延了五千年,在世界文明史上成了唯一,也成为人类历史的奇迹。 方便快捷的交通,帮助人们圆上归家团聚的梦。如果火车再快一些,车次再多一些,让路上奔波的旅客少一些折腾,少一些坎坷,那该有多么美好! 李勃设想,如果家家都装上电话,早点通知家里人到车站骑自行车去接,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折腾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十八罗汉 李勃回到家是在年后,田地里已经没有了什么活。 村里的生活,就是亲戚、同学、朋友互相串门,吃吃喝喝,拉拉家常,互相问候祝福。 无论天南地北,回家团圆,是几千年的老传统,多年不见的亲朋好友,也就过年期间可以见上一面。 初五,新亲戚大多已走完,再待客,就是接待老亲戚和同学朋友了。 李勃早上陪表哥喝酒,上午去姐姐李珍家,陪姐夫李兆吉喝酒,晚上去同学张发堂家,两人又喝了半斤汾酒。这一天三顿酒,李勃能撑下来,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回到家,李勃刚在红松家看了几分钟电视,堂侄小强就进屋来回用眼搜索。看到李勃,惊叫了一声:“三叔,就差你了!” 还没等李勃明白怎么一回事,小强就抱着他的后腰,把他推到自己家。 小强是李勃堂哥李银聪的儿子,银聪家和红松家只隔了一户人家,距离只有二三十米,这样的路三五分钟就到了。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明亮的灯光下,一个切菜的案板和一张四条腿的方桌被从里往外并在一起,各种菜肴摆满一桌,香烟、瓜子、花生应有尽有,酒气弥漫,烟气升腾,一片欢乐的气氛。 为首的,居然是特意回家过年的大堂哥银生,银聪是东家,坐在次席,以下乱坐了十二个堂兄弟和两个叔伯兄弟。 “天宝,你就近找个凳子坐吧。”银生首先发话,李勃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来。 “小强,去厨房,给恁三叔加双筷子。”银聪喊了一声,小强几步就跑到厨屋,从筷笼子里抽出两根筷子,在一个水盆里涮了两下,用绳上的抹布抹了两下,就交给了李勃。 “银生哥,我来晚了,是否得自罚三杯入场酒啊?”李勃坐下来,在场内扫视了一周,最后看向作为老大的银生。 “我看免了吧。咱这十几个兄弟,就你是个大干部,不能让你多喝。我也知道,你酒量不行。”银生这是明显想放李勃一马。 “银生哥,这不公平吧,我刚才来,就晚了几分钟,我还自罚三杯呢!”黑大爷家的李凤君笑着提起意见来了。 “凤君,你有老婆孩子了,天宝还没对象呢,能跟你比?”还没等银生发话,银聪笑着抢白了一句。 “君哥,你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和嫂子、侄子一起都回来了?”李勃赶紧跟李凤君打招呼。 “咳,本想着俺一家三口都回来的,可你嫂子说,家里冷,孩子小,受不了,就留在了杭州。你们说,这娘们,才在南方生活几天,就嫌咱老家天气冷了!”李凤君说起媳妇不回老家过年,就一肚子怨气。 “凤君兄弟,咱也理解一下,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又要千里迢迢,赶汽车,追火车,还是留在南方好一些。”银生安慰说。 “银生哥,银远哥不是和你都在平顶山吗,他咋没回来?”李凤君问了一声。 “这女人哪,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也不清楚,银远咋那么怕老婆,辛苦挣钱给她花,还自己当不了家,过年说不让回,他就不敢回来了。”银生叹口气,摇摇了头。 “还有,保金,你家五弟人宝,咋也没来?”李凤君转头又看着保金问道。 “他呀,有几个初中同学,拜了把子,这会儿在路口的丁家,估计也喝着呢!”保金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回答。 “咱们的爷奶命好,正好生了五男二女,到咱这一辈,堂兄弟十八个,如果再加上凤君他们这些本家兄弟,估计得有几十口吧?”银生感慨一声,目光转向银聪。 “82年人口普查,我负责咱村人口统计,咱亲堂兄弟18个,叔伯兄弟8个,本家12个,这五六年没统计过,估计得有40多了吧?”银聪扳着指头算了算。 “咱村就两个姓,除了那3家姓代的,都姓李,都是一个祖宗。据说,咱们祖上,大明朝洪武年间,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搬迁到这儿,就是看中了这老河头风水好,在这扎下跟,繁衍后代,人丁兴旺。”李勃给众兄弟讲起了历史传说。 “天宝,你这扯得有点远了,一下就到大明朝,该有500多年了吧!”李凤君进过戏班,多少还知道一些历史知识。 “就是,人不是常说,五百年前是一家,恐怕咱村周边的这几个李姓多的村,也是和咱祖上是一家的吧。”银生出去当兵早,对附近的村庄却记忆犹深。 “不是恐怕,肯定和咱现在的村一样,咱祖上和这几个村的祖上,不是亲兄弟,也是堂兄弟,最远也是本家兄弟。”当老师的银聪,逻辑思维缜密。 “我在山西打工时,听山西人这样说,你们河南人来我们这儿,也算回一次老家了。”保金验证说。 “越扯越远,从河南都扯到山西了,咱这酒还喝不?”长时间不说话的李金,这时把话题拉回了当前。 “就是,喝酒,喝酒,光顾说话了,忘记喝酒咋能中?”银生还得出面维护酒场秩序。 人的性情各异,爱说话的几个兄弟,聚一起就天南海北地狂聊,不爱说话的跟着嘿嘿赔笑。在酒场,各人的性格就能展露出来,差异十分明显。 “刚才喝到哪里了,该谁领酒了?”银聪问了一句。 “应该轮到地宝了吧!”李凤君不太肯定地说。 大家把目光转向地宝,见他已经仰靠着墙,坐在小凳子上睡着了。 “算啦,在坐的就数他年龄最小,估计也喝到位了,不用勉强了,睡就睡一会吧。”银生作为一桌人的老大,他这样一说,也没人提意见了。 “银生哥,我替四弟领一圈吧,弟兄们好不容聚会一场,不能冷场啊!”李勃站起来,就要去拿酒壶。 “老三,算了吧,你那酒量,我还不清楚!我是咱们家老大,我替四弟再领一圈。”李金说完,伸手把酒壶抓在自己手里,自斟自饮,咕咚,咕咚,连喝了两杯,然后顺时针转圈喝酒。 “金哥,行啊!我听外人说,江湖上有十八罗汉之说,你们这十八个亲堂兄弟,就是十八罗汉,喝酒爽快。我作为十八罗汉之外的兄弟,也佩服,我也干两杯!”李凤君也学着李金的样子,连干两杯。 “凤君兄弟,还是低调点吧。在村里,咱是大家族,低调点还有人说咱‘靠’的,咱要把十八罗汉的旗号打出去,不定出什么灾祸秧子呢!”银聪对村里的民情掌握得很准。 “就是,都低调点,咱兄弟们,任何人都不要再扯十八罗汉什么事了!继续喝酒!”银生最后定了调。 这场酒,喝到初六凌晨一点,才散。 第二百二十九章 盖章 年过完了,还得继续上班。 照例先开收心大会。李勃因为中午去隔壁的生物药厂职工食堂去洗澡,人多排队,回来参加会议就迟到了。 李勃本想着躲过众目睽睽的眼光,从礼堂的后门溜进去,推门没推开,轻敲了两下门,门里面有人轻声回话:“此门不通,前门进!” 真是无可奈何,李勃只得又返回前门,弯腰低头走过去,蹲在王学仁主任身边。 王主任用手掌捂住一半嘴,低声对李勃说:“后边北墙角有小塑料凳子。” 李勃扭头往后看,三大队的李金丽大队长已经拿出一个小凳子,轻拍了两下,示意他赶紧去坐。 像是得到一根救命稻草,李勃走过去坐下,向李大队长点头致意,然后坐端正,认真听起所领导的讲话。 这一次的开会迟到,令李勃几天来一直心怀愧疚,干起工作就格外卖力,又处处谨小慎微。 李勃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好多人都怕出问题,畏首畏尾,束手束脚,举止形态,令人哭笑不得。 这天,是个星期二,李勃把忙活了一段时间的统计报表填制完毕,写好统计分析报告,拿着去办公室,找管理公章的关大雷盖章。 关大雷打开一个铁皮保险柜,又打开一侧的铁皮抽屉,从中拿出一枚大红公章。他把公章放在办公桌上,拧开印泥盒,再重新拿起印章,蘸了两下印泥,刚要往李勃提交的统计报表和统计分析报告上盖,却突然停在半空之中,哼了一声,就又把公章反着放在了办公桌上。 李勃心头突然一紧,焦急问道:“关干事,有什么问题吗?” “你先停一下,我再仔细看一下。”关大雷煞有介事地双手捧起两张纸上写就的统计分析报告,逐字逐句地小声读起来。 李勃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上边让马上报的,送到局里又得半天,他可不敢拖延下去。 关大雷皱起眉头,看完后说:“这可不行啊!暴露问题,恁科长看过没有?” 李勃不解地问:“这个还需要他看吗?” “当然需要!领导不审阅,是不能盖章的。”关大雷说的斩钉截铁。 “问题就是问题,找出原因和解决办法不就可以解决了吗?”李勃非常不理解地说。 “你说的倒很轻巧,可这章一盖,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全所的事了。”关大雷态度坚决,已经准备把公章收起来了。 “这是统计分析报告,不是情况反映。统计人员有权分析反映存在问题,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干涉,《统计法》上可是有明确规定的。”李勃继续据理力争。 “法归法,现实还是现实。要多反映好事,多说成绩嘛。这公章可不是随便能盖的!”关大雷拿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把公章又锁进了保险柜。 李勃抱怨也没有用。虽然他认为关大雷煞有介事,觉得有点小题大作,就这么丁点小事,还要再去麻烦一下牛科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局里要求,必须盖公章才算手续完备,不盖章又怎么能完成任务? 为完成统计报表任务,李勃不得不再下楼去找牛科长。 牛科长认真看了一遍统计报表和统计分析报告,自己不能定夺,就拿着这些材料,上楼去找冷士仪所长。 李勃看着牛科长走出生产科的背影,开始为冷所长担心。冷所长身体不好,一大早就打电话,叫来卫生所的谢龙云医生为他吊水扎针。如果所里的大事小情都要冷所长亲自定夺,他身体和精力,如何能支撑得住? 也许是没有大的毛病,李勃对自己所写的统计分析报告还是很有信心的,牛科长把东西又还回来了。 可以肯定的是,冷所长没有说什么,所以牛科长才这么快就返回来。 “你再去找小关,就说我看了,冷所长也看了,据实上报,可以盖章。”牛科长说。 “科长,你还是签个字吧,要不,我还得再多跑路。”李勃怕夜长梦多,就恳求道。 “好!我就画个押。这个小关,真是一道关,不好过呦!”牛科长说完,提笔在文章的天头上,签上了他牛长山的大名。 李勃再去找关大雷,把材料重新放在了他面前。 关大雷看到牛科长的签字,二话没说,拿出公章,咔咔两下,就分别在两样材料上给盖上了所里的公章。 一来二去,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李勃想,这一个小时,不就这样浪费了吗?何必这样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统计人员据实反映客观存在的现实问题,当然会对这些问题负责,报告后边签署的有自己的名字,自己尚且不怕,他们这是怕的何来?闹不明白,真的闹不明白! 实事求是地做事,反映真实的问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真难。单就目前来看,有些人是极力在回避问题,而不是去想方设法去解决问题。真可爱啊!象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堆里,问题就没有了吗,就能自己化解吗? 李勃感叹,如今要办点实事,不出问题的事情好办,但凡出一星点问题,事情就特别难办。大多数人都是担惊受怕的。 好事多磨,盖章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李勃不再为盖章的事而烦恼,就趁去局里送生产月报之机,留住市内,顺便去拜访两位同学。 正赶上又一个元宵佳节,大街小巷都挂起彩灯。 李勃和两个同学从河南饭店门口,横穿花园路,挤进拥挤的人流,到人民会堂门口,往北看去,人已经挤的水泄不通。 这里陈列了一组大型彩灯,有会“呜——呜——”鸣笛的火车灯,还有省民航局制作的一架飞机模型灯...... “咦,李勃,谁在你的警服大衣上盖了一个章!”一同游玩的同学张立志笑着惊叫了一声。 在一盏明亮的灯光下,李勃扯过左臂的大衣袖子,发现一个红唇印,不免尴尬一笑:“昨天盖公章颇费一番周折,今晚这私章盖的太容易了,可惜不知是那位妙龄女郎所为呀!可惜,可惜!” 第二百三十章 百密一疏 在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全所人员大会在大礼堂举行。 冷士仪所长的脸,更显高冷,最后讲话时也好不客气。 “同志们,我们自国庆节节前开始,已经多次地搞‘安全大检查,隐患大排查’,但百密一疏,还是在春节假期,‘破五’的时候,发生了‘2.21’学员脱逃事件,教训惨痛啊! 数九寒天,有些同志修假山、挖树坑、亲自打扫卫生、帮助学员推车,但有些同志却不能正视自己的缺点,遇事拉客观,找理由,不能从自身找问题。有些同志虽然有缺点,但关键时刻却能主动作为,建立新功。有些同志工作顺利时能干,稍有挫折就撂挑子,经不住严峻形势的考验。还有极个别同志,闹着要官,是坚决不能给的,还要严厉批评。 汽车问题,跑人问题,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但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我们平时,安全大检查、隐患大排查都是把重点放在了内部设施、内部人员、内部车辆上,却忽视了对外来车辆进出的详细排查。这次,那个学员之所以能够隐藏在外来垃圾车车底油箱遮挡部位,脱逃所外,就是个别干警思想麻痹,放松警惕,没有严格执行制度规定,酿成了事故的发生。 对于管教工作,我希望在大队一线工作的同志,必须做到‘三落实’,即制度落实、人员落实、责任落实,‘四熟悉’,即对分包管理的学员,要熟悉自身基本信息、家庭基本情况、劳教案由和在所思想动态。 各大队、中队,都要不定期地对学员‘四排队’,表现好的排一队,表现一般的排一队,表现差的排一队,存在脱逃、自杀、破坏等危险的单独排一队。 我们要时刻睁大眼睛,学员不能脱离我们的目击范围,最主要的一条是严管。 玉不琢,不成器。对学员的教育,主要是三方面:一是调查研究,熟悉人,掌握特点和规律,了解教育对象;二是掌握教育对象,把控学员的学习改造进程;三是针对教育对象,因人施教。 怎样使劳教人员忏悔过去,知错、认错,学法服法?我们必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之以规,导之以行。每名管教干警必须懂得这些基本的业务知识。 在管教方法上,必须学会抓典型,抓好与坏的典型,相比对比抓两头、促中间。两头的比例大体为10-15%。 要把集中教育与个别教育相结合,不能老满足于给学员上大课,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每个学员的个别教育上。 要学会缓解压力,化解矛盾,避免因给学员过大压力,引起强烈反噬。 管教工作我就讲这么多,下面我再讲一讲生产。 春节后的重点就是搞承包,要实行‘双联双改双承包责任制’,全员承包,人人身上有指标。 木兰绣花厂由少数人承包,再由这些人层层往下承包。一分厂要研究如何用机器绣花,产品如何定型,如何保证质量,争取出口,冲击国际市场。 二分厂,也就是木兰织布厂,要搞到100台织布机,第一批进50台,预计投资50万元;第二批再进50台,扩大产品品种,可以生产床单、毛巾。现在已经聘请了三个专业技术人员,一班技术工人正在组织厂房设计,力争四月份破土动工,先搞小部分生产,计划六月份正式投产,达到一部分生产能力。预计年利润可达20万元。 三分厂,也就是三大队,搞工艺美术,小件加工,准备三月份和郑州灯泡厂联系,合作生产磨砂灯泡。一年投入20人,年利润七八万元。尾毛加工,生产厂家太多,竞争太激烈,待下半年签订好合同以后再投产。 劳动服务公司,门路很多,路子很广,可以搞美发厅、迎春楼饭庄、澡堂、招待所、五金百货店等。大家可以集思广益,发挥聪明才智,充分利用经济手段,搞活劳教经济。 我们要把这块土地搞得热火朝天,要丰富文娱生活,增加食品、产品优惠供应,这就需要大家多干活、多收益。 直属中队,要做好服务工作,主要负责打扫卫生,修路铺路,小件加工,单独核算,用经济手段调动大家的生产积极性。 绿化问题,盆景、月季、假山等工程已经彻底完工,今年还要继续美化、香化。 和我们干警职工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水、电、锅炉、外线电话等四个问题,在上半年将基本得到解决。 同志们,希望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艰苦奋斗,共同把一所搞起来。我们的明天将更加美好!” 冷所长把一个“2.21”劳教学员脱逃的事故分析会,开成了鼓舞人心、鼓足干劲的动员会,整个大礼堂响起少有的、热烈的掌声。 会后,李勃找到吕海伟,他是春节第二班的值班人员,对“2.21”事故应该有所了解。 “老伙计,别说了,说起来丢人哪!”吕海伟叹了一口气。 “怕啥?就咱俩,我就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是不是很荒诞离奇?”李勃很恳切地说。 “咳!那就说给你听。大年初五,在郑州叫破五,预示着新年的禁忌可以解除了,放挂鞭炮,解放了,自由了。那天,所里各队也都准备了很多烟花爆竹,使劲燃放,弄得整个所区烟雾缭绕,能见度很低。三大队学员刘晓薇等三个人骑三轮车到大后院倒垃圾,恰好有一辆垃圾车来所清运垃圾。刘晓薇趁两个同伴稍不留意,钻进垃圾车底的油箱背后,随车出逃。当两个同伴发现刘晓薇不见踪影,立刻大声呼叫,引起警觉。值班的陈清树副政委立即组织追捕。幸好垃圾车尚未开出多远,刘晓薇的号服还没来得及脱掉,就被出门‘扭一扭’的群众围住,咱们的警用摩托赶到,把她抓了回来。”吕海伟详细讲了事故经过。 “对刘晓薇会采取什么处罚措施?”李勃好奇地问。 “根据《条例》规定,所里已经提请辖区劳教委,准备延长劳教期半年。”吕海伟原在管理科工作,对有关法规了如指掌。 “对当班干警有何影响?”李勃继续问。 “这个应该有纪律处分,具体有政治部掌握。尽管24小时抓回,影响不大,但今年的评奖、升级资格就没有了!”吕海伟说。 “那天你不当班吧?”李勃关心起朋友来。 “幸好那天我在大门值班,结果会好一些,但也会给个通报批评吧!”吕海伟庆幸地说。 “乖乖,咱这行,风险还很大哩!”李勃惊叹了一声。 第二百三十一章 卖树苗 大后院有一片泡桐树苗,大约两亩多地,育有4000多棵树苗,估计可以卖4000元左右。 冷士仪所长要去部局开会,临走时吩咐,可以在报纸正版上登两天广告,争取早点把这些树苗卖出去。 李勃奉命到郑州晚报社,找到广告发行科。一位30多岁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给他看了广告栏目费用表。 如果按照冷所长的要求,在这家报社的正版发布两天广告,最少收费400多元,几乎是树苗销售收入的10%。 “同志,你看,我们是劳教单位,属于社会公益事业单位,能不能适当减少点?”李勃不忍心一下花掉这么多广告费。 “这也没办法,统一定的价,公家的买卖。你看不合算就不登,我也没权力给你们降价。”男工作人员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那能不能找一下你们领导?”李勃不死心。 “我们科长出差了,没有人能拍板。”男工作人员不容商量。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李勃急忙问。 “你要是想省钱,可以登在报纸中缝,就你这几十个字,100块钱,可以搞定。”人家也帮助出主意。 李勃既不敢抗命,又得完成任务,还得少花钱,只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自作主张,改在中缝登两天。 “能否明天就刊发,因为再晚两天,3月12日植树节一过,树苗就没人要了。”李勃恳求道。 “明天,差不多,对你们这样的特殊事业单位,还是得照顾。”男工作人员笑笑说。 “好,就这样,我去交钱!”李勃也如释重负。 完成一件任务,李勃心里爽快,沿大街赏起风景,杨柳的绿芽已经冒出来了。 原先决定登广告时,还有人反对说:“那么赖的树苗,谁要?登广告纯属多花钱!” 事实证明,这种说法是十分错误的,说此话的人根本就不懂得广告在传播现代信息中的作用。当今,已经处于信息时代,新闻机构在信息传播中的媒介作用比任何方式都要快捷。虽然刊登广告要花费一部分钱,但却能节约时间和推销费用,其产生的巨大效益,可以支撑广告主更好地组织生产和经营。 现在,还有很多人反对广告,这些人就是不知道广告作为一种信息,也有其自身的价值。信息闭塞,不掌握市场信息、供求情况,就很难搞好生产经营。 电视节目里插播广告,有人叫骂。但是,如果电视台不收取一定的广告费用,就没有财力拍摄优秀的节目,观众岂不更得不到益处? 通过登广告,李勃一天就接待了4家客户,4000多棵树苗的销售问题随即解决。 树苗开卖,第一家客户就是附近八郎寨的村委会,书记、主任、会计都来了,带了十几个人,刨的刨,装运的装运,一共来拉了三趟,但只有349棵树苗。 奇怪吗?真的不奇怪。地里所谓的“树苗”,实际上有的已经是生长了两年多的桐树了,只是没有出苗圃,越长越粗大。其中最大的一棵,用手一掐,还掐不过来,可以盖房当三檩用了。这个样的“树苗”哪里弄去? 树苗变粗,自然就出数,一辆拖拉机一趟只能拉100多棵。 王田耕师傅担心起来,心疼地说:“这么粗的树,当成树苗拉走,咋成?” “原来没有设置限制标准,牛科长说让人家挨着一边随便挑的。既然这样了,还有啥法?”李勃无奈地说。 “咱不能加点钱吗?”王师傅不解地问。 “人家很讲信用,已经提前把树苗款抵押到财务科了。咱不能坐地起价呀,也得讲信用,吃亏就吃点吧!”李勃劝慰道。 “农村卖树,有个说法,就是长着不买,放倒不卖,观感确实不一样。咱这树苗,长着不显粗,刨下来这么粗,可惜呀!”王师傅感慨着叹气。 “王师傅,算了吧,这些邻村的人不好惹!常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为鸡毛蒜皮之事,惹出麻烦,坏了关系,又该影响正常工作了。”李勃继续劝慰说。 “就是太便宜他们了!”王师傅颇为不甘。 “明天结账时,咱务必慎重,也不必客气,一是一,二是二,该多少就收多少。让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公道最有说服力。”李勃安慰王师傅,也是为自己解脱。 树苗陆陆续续地卖了两个多星期,李勃的小账本记下了每天卖出去的单位、棵数、金额,交给财务科的钱数,还有一个兄弟单位的欠条,共计出售2115棵,收款2229元,欠条欠款234元。 原先估计的4000棵树苗,在村民刨树的时候,损失了一部分,估计的棵数也有误差,剩余的太小,也没人愿意要。 为不影响销售,牛科长中间安排李勃去十八里河集上买了两把菜刀,让他和王田耕师傅把影响观瞻的小树苗齐根砍掉,等到春天再发新苗。 实际收入中,还扣除了支付给直属中队学员参与劳动应得130元,还有那两把菜刀的5.56元。 由于先来的先挑,刚开始来的单位,把比较大的树苗先挑走,每棵能卖一块三四,到最后剩下一百多棵,就估堆卖了。 李勃与刘湾的一个村民讨价还价:“有140多棵,120块钱算啦!” 那个村民也不苛求,说:“干脆一个整头数,再给你十块吃饭的钱,咋样?” 李勃略一沉思,上次往财务科多交了十块钱,正好弥补,至于什么用途,反正没有落入我个人腰包,倒也落个清白,先收下再说。于是答应道:“咳,就这吧!我们单位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赶快处理完,我也就完成了任务。帮忙是应该的,多的十块钱,还充公,不能拿着公家的工资,再捞不正当的外快。” 拉树苗的车开到大门口,村民说,要票不要票无所谓。李勃回到生产科,恰好美工崔师傅又来借钱买材料,就给门卫师傅打电话,说财务科没人,让拉树苗的村民先走吧。 事了,李勃向牛科长汇报卖树苗的情况。 牛科长竖起大拇指说:“中啊,小李,卖了几天树苗,学会做生意啦!” 第二百三十二章 骑行团 春节过后,所里停电的频次越来越多,给在这个大院工作、生活的警察职工和几百名劳教学员,带来无穷的烦恼。 在市里居住的同事,下班都乘班车回去了,所里剩下的,除了当天值班的,就是象李勃这样的单身了。 现代生活,一旦没有电,失去动力支撑,似乎活力也被抑制住了。 李勃从后院走到大门,感觉陈旧的模样,即便路边已经种上冬青和月季,也难以吸引他的目光,阻挡不了他快速迈动的脚步。他的步伐与以前一样轻快,体验浮光掠影的感觉。 食堂的小林和电工房的小高,是所里聘用的临时工,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小年轻,和李勃颇能谈得来,就成了难得的玩伴。 李勃刚走出大门,往四下张望了一下,就听到二人在不远处高声喊他:“李干事,找辆车,一起出去,遛一圈。” “好嘞!稍等。”李勃应了一声,回头进门,正好看到门卫付师傅的自行车,就停在值班室外,也没有车锁。给付师傅打声招呼,就推出门来。 付师傅跟着出门,在后边喊:“小李,注意,好掉链子!” 李勃顾不得回头,飞身上车,紧蹬了几下,就赶上了两个人。 一人一车,三个人组成一个骑行团,沿着郑新公路并行,一边观赏路两旁的农田、村庄和果园,一边随口妄加评论,间或还会议论起儿时生活的情趣。 前面出现一座桥,看路边的标牌,知是十七里河桥。这地名有意思,在同一条公路的不远,就是十八里河桥。 李勃看过办公室的郑州地图,两条河又是同时汇入七里河,最终汇入东风渠。 十七里河桥是个水泥板桥,最奇特的是河宽桥短,桥身就骑跨在河的凹腰处。河的两端被两道土坝拦断,宽广的河面组成一个上百亩的湖,与这座桥形成了一个大的“亚腰葫芦”。湖面波光粼粼,野鸭畅游,白鹭翻飞,霞光映湖,确是一处好景致。 在来的路上,三人相互约定,到达十七里河桥之后,在桥上歇息一会儿,观赏一下风景,就掉转车头,回撤收兵。 可是,小林和小高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回去弄球!没有电,黑黢黢的一片,还不如再往前骑行看看。” 李勃尽管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内衣汗透贴身,也无可奈何,只得跟在两人后面,继续骑行。 到了一个大村庄,可能人口有三四千人,因为生活所需,沿路竟然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集市,食品蔬菜,日常用品,应有尽有。 看见有食品销售摊位,食堂的小林突然来了兴致,在路边的一个肉摊停了下来。 “大爷,你这大肉,多少钱一斤?”小林翻看着一块后退肉,用手捏了捏,问起摊主老头。 “两块三,要多,便宜,卖完收摊回家!”老头搓了搓手说。 “太贵,不要!”小林本来就没打算买,随便打发一句了事。 “小伙子,我这鸡蛋一块八一斤,要就拿走完。”临近的一位老太太向小林推销。 “大娘,我不要鸡蛋。”小林对老太太的态度稍微好一些。 三人从一条狭窄的村路,推车依次前行,走走停停,再也没人去问路边的鸡蛋咋卖。 到了村南头,向左拐,眼看就要回到郑新公路,小林才又问一对儿中年夫妇,鸡蛋价格如何。 男的低头不语,只管闷头抽烟;女的胆怯地说:“论斤,一块六;论个,一块钱八个。” 三个人,谁都没有拿盛鸡蛋的东西,即便比十八里河集上一块钱可以多买一个,也没有办法往回拿。 “哥们,天快黑了,别再惦记大肉和鸡蛋了,赶紧往回赶吧!”李勃催促道。 “天黑怕啥,咱仨大小伙,谁还敢拦路抢劫?你不还穿着警服吗!”小高人最小,胆子却最大。 “别瞎说不吉利的话,李干事说得对,咱还是早点回去为好!”小林不再关注路边的地摊,随即上车,在前面领骑上路。 “小高,跟上,我断后!”李勃觉得应该担起保证安全的责任,即便小林和小高只是临时工,真要出个啥事,所里也是难脱干系的,他自己也会承担一部分责任的。 小高一骑上自行车,就猛蹬脚踏板,车轮飞快转动,一路疾行。兴奋起来,看一眼路边的水泥石子浇筑的公里桩,再看一眼手表,嗷嗷直叫:“爽,一分钟,一里地。” 李勃骑的付师傅的破自行车,虽然没有掉链子,但怎么也追赶不上小高骑的“凤凰”,也赶不上小林骑的“飞鸽”。急得在后边大声高喊:“慢点,慢点,注意安全!” 好在近期107国道修通,大部分去新郑方向的汽车都改走了西边那条路。这条省道上,汽车就少了很多,偶尔经过一辆,车速也不高。那种烧柴油、冒黑烟的农用车,开得更慢,相对让这条路变得更安全一些。 李勃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骑车猛追,但这辆破车,确实不给力,有劲也使不上,没有掉链子,已经很不错了。他心里忧心忡忡,只能咬牙坚持,尽量不让两人甩开,脱离视线。 骑到所里,李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把自行车还给付师傅,感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小林和小高已经洗过脸,返回传达室。看到李勃狼狈不堪的样子,小林嘲笑说:“李警官,不行啊,要是俺俩是小偷,你可追不上啊!” 李勃懒得再理他俩,自己也要回宿舍洗把脸了。 幸好,这时,来电了,全所又恢复了灯火通明的模样。 李勃两腿发酸,全身几乎全部汗透。 本来不想再看电视的,但办公室的昌祥雨主任曾经对他说过:“原来颜正实主任让你管理所里的电视机,确实选对人了,你仍然继续负责管理吧。” 李勃既然接了这个活,就得负责任,不能因为来电了,还是让所里几个单身没有文化娱乐活动。 今天的电视剧《工程师们》,令人耳目一新,手法新颖,剧情曲折,如果写篇剧情欣赏,效果一定不会错。 第二百三十三章 监狱印象 提起监狱,李勃的印象是看河南曲剧电影《卷席筒》,仓娃两次探监,和狱卒玩花活,最后自己成为囚犯。监狱阴森恐怖,令人畏惧,人人都想躲得远远的。 上次李勃和王田耕带领劳教学员在后院栽种了一批苹果树苗,但五二农场送的树苗有些多,还剩下二十多棵没有地方栽种,仍在墙根埋着。 李勃曾经将这一情况向牛长山科长作了汇报,牛科长说他凑机会向冷所长汇报。 不知道什么原因,过了几个月,果树已经发出嫩嫩的新芽,那20多棵苹果树苗依然“委屈”地趴在墙根。 那一天,冷所长突发奇想,要去后院看一看果树的长势,要求牛科长、李勃一起陪同。 当他走到那堆埋在墙根的苹果树苗时,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随即问身边的牛科长:“老牛啊,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小李,你和王田耕带学员种的果树,怎么不栽完?”牛科长转脸问向李勃。 “我们栽过60多棵苹果树苗之后,确实剩下20多棵。但我是向您汇报过的,您也说过会抽空向冷所长汇报的。”李勃不想自己承担全部责任,就如实提及上次汇报的事。 “你汇报过了?我咋没印象,是我忘记了?”牛科长无法确定到底是哪种情况。 “好了,恁俩也别扯皮了!我看赶紧想办法移栽吧,要不然,叶子长大,可能就栽不活了。”冷所长有些生气,打断了牛科长和李勃的争执。 “就这点果树苗,也不值当再打一回广告啊!”李勃联想起卖泡桐树苗的事。 “所里也没这笔闲钱,打广告,还不如晒干当柴火烧!”冷所长的态度坚决,断绝了打广告这一条路。 “我看,哪里有需要的,送给人家算了,反正咱得到这些苹果树苗,也没给人家五二农场钱。”牛科长说完,偷看了冷所长一眼。 “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不能造成浪费!老人家说过,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冷所长稍显激动起来。 “要不然,联系一下兄弟单位,就近转送给人家。”李勃提出一条建议。 “我看这样处理比较好。老牛,你负责发动一下,亲戚、邻居、同学、朋友都可以提供线索,尽快处理掉。”冷所长拍板定案。 牛科长不敢怠慢,回到生产科就急忙打起电话,亲自操办赠送苹果树苗的事来。 “李勃,你们怎么回事?电话一直占线,冷所长令我一探究竟。”办公室通信员关大雷蹬蹬蹬地从二楼跑下来说。 “嘘——”李勃用一根食指堵了一下嘴,拉住关大雷走出生产科。 “关兄,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跑下二楼?”李勃在走道放开手,急忙问。 “别给我套近乎,所长快要发火了,你先上楼到所长办公室去一趟吧。”关大雷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 “好,我即刻上楼!”李勃快速地跑到二楼,准备再挨所长一顿训斥。 冷所长看到李勃着急的样子,竟然一反常态,笑眯眯地说:“小李呀,问题解决了。你去行政科申请一辆车,吃过午饭就直接给人家送去。” “什么解决了,批车送什么?”李勃一头雾水。 “树苗,树苗!我原来工作的十支队,监管区与办公区之间,刚好有一片空地,正好可以栽一片苹果树。”冷所长依旧笑着说。 “这么快,就解决了!”李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就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哈哈!”冷所长说着,递给李勃一张纸条。 李勃仔细一看,上写:十支队,生产科吴科长,电话。 李勃高兴地一路小跑跑下楼,一进生产科的门,就叫起来:“牛科长,别打了,问题解决了,午饭后去送。” 牛科长左手拿着听筒,右手摁断了电话,转头问李勃:“啥事?赶紧说,我还要打电话呢!” 李勃走上前,一把把听筒夺下,放在电话机上。随手把冷所长给的那张纸条,放到牛科长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啥意思?”牛科长指着纸条说。 “冷所长让给吴科长联系,午饭后送苹果树苗。”李勃不再绕弯子。 “唉,太好了,赶紧找老韦要车,我和你一起去。”牛科长高兴起来。 行政科韦科长指派司机王大明开囚车,给十支队送树苗,让李勃第一次见识了啥叫监狱劳改队。 劳改队座落在黄河南岸一片树林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高大的围墙、带刺的电网和四角四座了望的岗楼,每个岗楼里都有一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端着制式步枪,随时准备开枪射击。 李勃首先感觉到,劳改队比劳教所要威严多了。厚重的大铁门外,两名武警战士挎枪站岗,荷枪实弹,挺拔威武,威严不可侵犯,双眼几乎不眨,始终盯紧前方。 远望监区大院,可以看到一座“品”字型的三层楼和一座主体四层、局部五层的监舍楼,外墙被粉刷成浅蓝色。 干警工作生活区与监管区隔离,果然有一块冷所长所说的空地。绿草已经返青,栽上20多棵苹果树苗,树冠不会太高,不遮挡视线,也不影响监管安全,恰好是一种合理的选择。冷所长对自己工作过的地方,还是很熟悉的。 前院干警的住处和办公室的条件就差多了,一座家属楼单独孤立,后边紧挨着一排刚刚停建的平房,再往后就是几排破旧的平房。李勃慨叹,怎么干警住平房,犯人却可以住新楼房?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在办公平房前面,有一个还算像样的篮球场。只是标线还是旧规则,没有施划三分投篮区。 几个没事干的青年干警,扯着一个花蝴蝶风筝,在院内想放飞,只是技术不老练,怎么也没放飞起来。 遗憾的是,十支队生产科的吴科长领着一个工人,与牛科长握手道谢,把车上的20多棵绑扎好的苹果树苗卸下来,互相道别,任务完成。 没有进入劳改队监区大院,自然没有能够见到一名劳改犯,让李勃对监狱劳改队的印象,打了不少折扣。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发酒疯 春节前夕,所里又提拔了两个工人担任副科级干部,其中之一就是从行政科调到生产科的司机张军杰。 作为司机出身的张军杰,没让人看出有什么杰出才能。与原来提拔的郭家星和康午辅相比,特长恐怕就是开车的技术突出一点。 这就引起一些争议,一时议论纷纷。临近过年,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放炮、串亲、欢聚的气氛中,争议慢慢就要平息。 岂料,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人对他“刮目相看”了。 湖bj山的纺织机械厂派人来所里送50台织布机,销售科芈副科长带队,两辆卡车,两名司机,一名售后服务的技术员。 因为时间临近中午,食堂没有提前准备,经冷所长批准,到路边的田园春饭店就餐。 张军杰现在是生产科的副科长,牛长山科长不在,他自然得出面对等接待了。 “李,跟着,认真服务!”张军杰对李勃发话。 李勃酒量不行,本不想参与这样的活动,领导要求去跟着服务,自己也只好从命了。 织布厂是人家的直接客户,康午辅厂长也必须出面,他就拉上助手老任一同前往。 这田园春饭店的老板就是路边刘湾村的农民,因致富有方,被村民推举,也在村委会混了个一官半职的副主任。又因长得胖圆,人称“刘胖子”。 刘胖子个头不高,但精明伶俐,一副笑模样,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他信息灵通,对人热情,很会做生意。 张军杰领着客人刚从路口拐向饭店,刘胖子就热情地迎过来,拉住张军杰就握手,嘴里还不停地说:“张科长驾到,失迎,失迎,快请到雅间就坐。” 所谓的雅间,就是饭店在大堂的北头隔出一个单间,有一个10人座的包间。在这乡间路边,已经是最好的饭店了。 8个人刚刚落座,张军杰就对刘胖子说:“胖子,我今天招待从湖北远道而来的客人,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都拿出来,只管上,钱不少你半分。你看啊,有我们织布厂康厂长饭后结账,你只管放心。” “放心,放心,你张科长的客人,就是我刘胖子的亲人,我保证招待好!”刘胖子说完,转身就出去,先喊服务员上热茶,后去后厨安排饭菜。 虽说是乡野饭店,但这刘湾村是远近闻名的豆腐专业村,大半农户都做得一手好豆腐。还有村后的刘湾水库,养的鱼在郑州各大农贸市场也赫赫有名。老板刘胖子家有个规模很大的养鸡场,鸡粪喂猪,猪粪养鱼和王八,这些鸡、猪、鱼和王八又为饭店提供新鲜的原材料,这样的一条链产业助推刘胖子成为致富能手。 刘胖子每每对客人吹嘘,咱这店有坚强的后盾,所有的蔬菜和鸡鸭鱼肉都保证新鲜,咱有后勤保障基地,请客人放心吃喝,保证不会出任何质量问题。 刘胖子聘请的大厨和厨师也非常出色,很快就张罗出一大桌子菜,可谓色香味俱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作为东道主的张军杰话就多起来,频频出击,给客人敬酒,自然自己也没少喝。 李勃怕自己的领导喝多,就偷偷地劝张军杰少喝一点。但张军杰根本不领情,刚开始还只是瞪瞪眼,到面红酒酣之际,当着客人的面,就开始耍大了。 康午辅看不下去,就站起来劝说:“张科长,咱地主情谊尽到,让客人满意就行了,可不敢喝多哦!” “你说的是球!能喝一两喝二两,这样朋友够豪爽;能喝二两喝五两,这样的朋友要培养;能喝半斤喝一斤,这样哥们最贴心;能喝一斤喝一桶,回头提拔当副总;能喝一桶喝一缸,酒厂厂长让你当。”张军杰开始一套一套地往外怼了。 湖北方面的客人被弄得很囧,见势头不对,以天黑之前还要赶回家为由,匆忙告辞。 “走,走,就是不给我面子!”张军杰看客人走了,“啪”地把桌子一拍,有几个空盘子,就震落于地,乒乒乓乓碎了。 李勃马上拉住:“张科长,你喝多了,稳当一点。” “球!就这点酒,还能让我老张喝多!”张军杰说完,就想甩开李勃的双手。 李勃看他这个样子,更不敢松手,扶着跄跄踉踉的张军杰往外走,听得后边的康午辅直跟刘胖子道歉:“刘老板,莫在意,莫在意,盘子钱,我赔,我赔!” 跟着康午辅同来的老任就不能心平气和了,李勃听他大声说:“发什么酒疯!人家客人还没走,就弄成这个样子。要是我们厂的工人,早就开除了。织布厂,不办去球,反正不是我私人的厂子!” “老任,别说了,虽然不像个样子,把人家也弄得很难堪,但咱自己不能再吵起来。”康午辅结完账,赶紧劝止老任。 一路上,张军杰一直骂骂唧唧、吵吵嚷嚷,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没对不起谁,他妈的个x,不当科长又能咋着。告我嘞状,又能咋啦,老冷他敢开除我?” 李勃一路难堪地扶着他,往所里走,康午辅也赶上劝,但张军杰谁的话也不听,一副“腰里别副牌,谁来跟谁来”的架势,惹得没人理他。 康午辅和老任,“哼”了一声,加紧步伐,往后院走了。 在办公楼前的路边,张军杰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隔离墩上,继续叫骂。 李勃使劲拉,怎么也拉不动。 冷所长要出门,看他这个样子,站他对面训斥:“张军杰,你看你,还是个副科级,咋能弄成这个样子?” 张军杰醉意未消,把头一歪,仰脸瞪着冷所长,却不敢胡言乱语了。 “小李,赶快再找俩人,弄走,找地方醒酒。真是丢人现眼!”冷所长说完,扭头钻进汽车,气哼哼地走了。 李勃赶紧找来吕海伟和关大雷,一起把张军杰送到了后边的宿舍。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李勃问关大雷:“关干事,这张科副,什么来头?” “朝里有人好做官!老冷不是要改革,要打破干部工人界限吗?上边有人,打电话给老冷,说咱们的改革力度不够,只提拔俩,怎行?那个张军杰,就很优秀嘛!”关大雷说的绘声绘色,好像他就在现场一样。 “关照顾一个会中,三大队的工人黄娴,不也很优秀吗?”吕海伟也学着关大雷的强调说。 李勃突然明白了,年前突然提拔两个工人,原来如此! 第二百三十五章 风筝 周六的下午,所机关大院几乎看不到人影。能走的早就走了,没有走的,不论男女,或去邻居药厂洗澡,或在宿舍楼里休整。每个人都准备好了行装,四点多就可以乘大轿车回市里了。 李勃在市里没有家,只有羡慕的份。每当看到即将发车的大班车,自己就设想,如何在城里安个家,成为正儿八经的城里人。 没有去处,总得自己找个乐子。 等大轿车开出大门,李勃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突然,从后边的宿舍楼里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李勃听出来,这是胡大庆的女儿娜娜在读小学课本里的古诗。 春天来了,正是放风筝的季节。 李勃依稀记得,下午看报纸,有一篇介绍中国风筝的文章,因为时间关系,还没来得及细看,不妨再找出来,看个究竟。 文中介绍,相传风筝由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发明于东周春秋时期,距今已有2000多年。相传墨翟以木头制成木鸟,研制三年而成,是人类最早的风筝起源。后来鲁班用竹子,改进墨翟的风筝材质,直至东汉期间,蔡伦改进造纸术后,坊间才开始以纸做风筝,称为“纸鸢”。 到南北朝时,风筝开始成为传递信息的工具;从隋唐开始,由于造纸业的发达,民间开始用纸来裱糊风筝;到了宋代的时候,放风筝成为人们喜爱的户外活动。 风筝以细竹扎成骨架,再糊以纸或绢制作而成。传统的中国风筝工艺包括“扎、糊、绘、放”四种技艺,“扎”即要达到对称,使风筝左右两侧的受风面积相当;“糊”即要保证整体平整,干净利落;“绘”即要做到远眺清楚,近看真实的效果;“放”即要依据风力调整提线角度。 看完这篇文章,李勃手痒,便想着自己动手,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风筝,不就可以放飞梦想吗? 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说干就干,先凑齐做风筝的原材料再说。 李勃从楼梯下放杂物的地方,发现一个别人丢弃的废旧竹门帘,抽出三根,用剪刀剪断、刮薄,把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笢用棉线捆扎,做成一个双引擎飞机模型骨架,再用浆糊把一张大报纸糊在骨架上,稍作整饰,一个飞机模型风筝就做成了。 用那次卖树苗时买的菜刀,砍断一根旧拖把木棍,砍成一拃多长的3段,两边用铁钉钉牢,一个“工”字型的线拐也做成了。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缠线还是管用的。生产科里有制线厂缝制手套用的样品棉线,也不用出去买,倒到线拐上就可以了。 李勃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非常高兴,连忙打电话,喊来电工房的小高,到院里车库前的空地上试飞。 把线拐上的线与风筝上的面线连接在一起,李勃让小高单手拎起风筝后退20米开外,而后举过头顶。 李勃喊一声“放”,小高趁势一松手,风筝迎风而上。 李勃顿一会儿线,放一会儿线,风筝便越飞越高。 小高抬头注视着天空,看到风筝如一架银鹰在天空中翱翔,高兴地又蹦又跳。 李勃牵着引线往大门口慢跑,小高也高兴地在后面追。 乐极生悲,刚跑到假山花池旁边,手中的引线突然断了。两人一时惊慌失措,镇静下来,赶紧绕线,接着回去寻找失落的风筝, 还好,在所区大院和锅炉房中间的一片空地上,找到了失落的风筝。 “小高,明天是星期天,咱去所外的麦地里放吧,咱所这院还是有点小!”李勃拿着失而复得的风筝,看天色已晚,就对小高说。 “好呀,好呀,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去。”小高答应道。 “不行,太早,麦地的露水还没干,会把裤腿和鞋子弄湿的。”李勃有丰富的农村生活经验,对这个常识还是熟知的。 “那咱午饭后吧!”小高也有些迫不及待。 “好,一言为定,咱先去食堂吃今天的晚饭吧!”李勃说完,与小高分手,先把风筝放回生产科木柜顶上。 星期天中午,李勃和小高走出所大门,奔向田野,领略大自然的风光。 所南边,就是一大片麦田,旷野之下,麦苗绿油油,油菜花也开了,金黄的花蕊上,蜜蜂忙碌地采蜜,蝴蝶追逐嬉戏,田间的美景美不胜收。 李勃自己掂起风筝,让小高放线。后退了20多米,高举放飞。 风筝摇摇晃晃,不到10秒种,就翻滚落地了。 小高不满地喊起来:“老天爷,快刮风,我要放风筝!” 李勃用手撮起一把沙土,站起来扬了一下,沙土没改变方向,原地回落。风太小了,根本无法放起风筝了。 看着小高生气地跺脚,李勃突然想起一首古诗,随即朗诵起来: 结伴儿童裤褶红, 手提线索骂天公。 人人夸你春来早, 欠我风筝五丈风。 “李干事,风筝都放不起来了,你还有心情朗诵诗!”小高生气地撅起嘴。 李勃低头一看,麦地里有野菜,荠荠菜和水萝卜棵都长得正肥,还算鲜嫩。于是高声地招呼道:“小高,把风筝收起来吧,也不要骂老天不公。你看,这麦地里的有给咱的赏赐呢!” “鬼,啥赏赐?”小高不满地说。 李勃分别拔了一棵荠荠菜和一棵水萝卜棵,举起来让小高看。 “这玩艺,谁还吃?食堂现成的蔬菜还不想吃呢!”小高不屑地说。 “这是天然野生之物,吸取了天地之精华,乃不可多得的美味。咱少拔一点,回去让食堂的崔师傅用开水一淖,用蒜汁、油盐醋凉拌,肯定好吃。”李勃努力解释着,手眼都没有停下来。 小高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他见李勃如获至宝的样子,摇了摇头,但还是跟着李勃一起找野菜、拔野菜。 两个人很快就拔了一大把。 没有盛用之物,那个风筝便派上了用场。把风筝平放到地头一处空地上,报纸糊的面可以放野菜了。 李勃端着风筝回到所里,到食堂把几把野菜交给崔师傅加工。 晚饭时,崔师傅对李勃说:“李干事,这么美味的野菜,不喝点小酒,可惜了!” 李勃爽朗一笑,高兴地说:“这是放风筝的意外收获,令人想起小时候的田园生活,虽说无酒,但已心满意足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打架 有一段时间没有下雨雪,地里旱象突显。 今年的泡桐树苗销售,尽管不多,但也为所里增加了一部分收入。为持续增加收益,这片苗圃还有保留的必要。泡桐很适合沙土地生长,只要有一段几寸长的树根,发芽,长出地面,认真管理,就能长成一棵树苗。 近期的天旱,十分影响树根发芽出土,必须浇水灌溉。 李勃给牛长山科长提建议,任务就落到他自己头上,今天就去苗圃干活。 好在牛科长说:“小李,你先去地里,我去找水电工邢师傅去单独给咱放水,再派张天兵去直属中队带几个学员去帮助干活。” 张天兵原来在内卫队当副队长,刚刚所里从五二农场调来一个叫王思怀的副科级干部,接替了保卫科颜正实科长兼任的内卫队长职务,他心中不忿,找领导反映,就被调生产科了。 李勃拿了科里的一把铁锨,到苗圃看地形地势地貌,开沟浇水在家就干过的,并不十分费力。只要挖出一条土沟,该填的坑填实,该挖的小岗挖掉,水畅其流,基本不决土堤,即可大功告成。 打井的时候,地头就有一条土渠,从西可以往东流水。如今水塔建成,专门预留了浇地的阀门,打开阀门,水就可以沿着原来的水渠反流回来。 苗圃在东西生产路的北边,因为没有设计穿过路下面的虹吸水涵,需要在路上筑一道比较坚固的临时土渠,水才可以跨路流动。 这道临时土渠虽然只需四五米长,30公分宽即可,但要挖十几立方的土,工作量也不小。 让张天兵去带学员帮工,主要就是利用人力优势,解决这个“卡脖子”问题。 张天兵去队里,没有带来学员,却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他对着牛科长、李勃和邢师傅,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那个从五二农场调来的王思怀,真是劳改队作风,厉害得狠呢!就是小朱有点拧劲,也不能下手恁重啊!把小朱的头打了那么大一个大窟窿,差点把头打烂。” “天兵啊,这是啥时候的事,你还当成新闻来播报?”牛科长批了他一句。 “哎,这是周六发生的事,才隔了一天,还是有新闻价值的。”张天兵还真把这事当新闻了。 “老张,你可别夸张,这两天我一直在所里,也没听说有什么惊天事件!”李勃揶揄道。 “小李,你是不敏感,我在内卫队呆过,对这种事是很关注的。”张天兵煞有介事地说。 “我早上遇到当天他们一起值班的范世俊,他都没当回事,卫生所的值班医生闫大夫也说只是个皮外伤,到你这就要打破头,你可别再搞事了!”邢师傅提醒了他一下。 “哼,我可不是要搞事,都是一个队的,打什么架?更何况,还是新来的领导,咋能对下属动手呢?”张天兵说着,使劲摇了摇头。 “中啦!不说这个了,你说说为啥没带来人吧。”牛科长及时制止,并转移了话题。 “报告科长,不是我带不来人,而是确实没人。”张天兵突然提高了嗓门。 “到底咋回事?”牛科长追问。 “他们队今天集体上大课,学员都被管教科集体带走,到那个合班大教室上课去了。”张天兵更显得理直气壮。 “噢,原来是这样!那咱也别等了,自己干得了。”牛科长说完,率先挽起袖子,用铁锨挖土往路上扔了。 “领导带头,我们干劲倍增。来吧,加油干啊!”张天兵还真是个干家,把外边的小棉袄脱掉,往路边的小树上一搭,吐口吐沫搓搓手,就欢快地用铁锨捥起土来。 “老张,你干活还真卖力气!”李勃夸奖道。 这张天兵就是个人来疯,听到夸奖,干得更起劲,一会就往路上撂了半个渠埂的土。 “啧啧,小张啊,就你这身子骨,要是和别人打架,肯定不会吃亏!”邢师傅也对张天兵夸奖起来。 “我不会给别人打架!我来所里之前,是人民教师,我只会跟人讲道理,不会斯文扫地。”张天兵这次就显得一本正经了。 “小张,你还当过教师呢?”牛科长好奇地问,他实在不能把眼前的这个人来疯与温文尔雅的教师联系起来。 “我小时候在洛宁山沟里长大,一直学习很好,考上了郑州的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中牟一所小学任教,干了两年多。我们家老爷子落实政策,到厅里工作了,才想起一所农村破学校还有他一个儿子,就把我调到所里了。我一直不感他这个恩,我爱我的学生,不想离开学校。他还骗我说,这里也算一所学校。知道是这以后,我都想跟老爷子打一架了!”张天兵的这张嘴,还真能说。 “你个信球货!刚才还说不会和人打架呢,这回咋就想和你家老爷子动手打架呢?”邢师傅瞪了张天兵一眼说。 “不会和想,能是一码事吗?我想和老爷子打一架,但也不会真和老爷子打一架,儿子打老子,如阿q所说,那不违反天道、天理难容嘛!”张天兵的辩解能力也很强。 “哎,停,停!土差不多了,开始筑渠吧!”李勃看路上撂的土堆成一大堆,连忙喊停牛科长和张天兵停止挖土撂土。 “大秀才,土够了,你看咋样筑渠?”牛科长从路边的挖土坑,走到了路中央。 “我小时候在村里现场见过,需要先把土培成一个梯形土埂,再把上底挖成一个槽,用脚踩实,就可以通水了。”李勃解释说。 “你这多麻烦,咱直接两边把土往中间一推,这渠不就成了!”张天兵不服气地说。 “按你那样做,基槽和路不瓷实,一放水就把渠给冲垮了,我们就白忙活了!”李勃据理一争。 “你真球费事!”张天兵仍然不服气。 “你才球不懂事呢!”李勃也不甘示弱。 “唉,停,停!你俩别再为这修渠打起架来。”牛科长赶紧制止两人的语言冲突。 他看了看土与路相交的路面,用脚踢了踢路面上的土,随即做出决定:“都别吵吵了,就按李勃说的办!” 第二百三十七章 培训·颁奖 所里在大礼堂举行全体人员大会,除去值班人员,所有人全部参加。 陈清树副政委主持会议,特意介绍说:“同志们,我们今天这个大会,既是第三期干警培训班的开学典礼,也是我们一年一度的表彰先进的颁奖大会。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省劳教局的赵副局长和综合科宋科长亲临指导。他们带来了上级的祝贺与慰问,也彰显了上级对我们基层工作的支持与重视。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赵局长做指示!”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赵副局长只是讲了几句客套的官话,就把话筒推给坐在身旁的宋科长,让她具体对第三期干警在职培训进行部署。 宋科长往耳后抿了一下齐耳短发,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这次干警在职培训,与前两期培训明显不同。第一期,我们是委托省政法干部学院脱产培训。大家普遍反映,虽然效果很好,但也存在很多难题,一是培训费用太高,二是对基层工作影响很大。第二期是在职培训,解决了第一期培训前述的两个问题,但也存在规定不细致不严密的问题。这次第三期培训,仍然实行在职培训,对相关规定进行了修订和完善,还制定了严格的奖惩措施。全所完不成五大培训指标,要被罚款300元,个人完成五大培训目标奖励20元,少完成一项罚5元。这些考核指标已经层层下达,咱所陈副政委已经代表所里与局里签订了合同,随后各学习小组也要和陈副政委签订合同。我们就是要借用经济手段,来保证培训学习质量。” 宋科长讲完,本期参加培训的一些干警就吃惊地一吐舌头。这培训与经济收益挂钩,牵涉每个参加培训干警的切身利益,真不敢马虎了! 简短的培训典礼开班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对1987年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进行表彰,颁发锦旗和荣誉证书。 一大队在去年的绣花厂建设中表现突出,管教工作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被评为先进集体。耿二花大队长上台领奖,赵副局长亲自给她颁发了一面锦旗。 生产基建科在开发生产项目、完成经济目标和所政基础设施建设等工作中表现突出,被记集体三等功一次。牛长山科长上台领奖,还引发一场小的骚动。因为他和耿二花夫妻二人都登台领奖,开起夫妻档,不知有多少人心中泛起羡慕嫉妒恨。 政治处因为主导了所里改革和干警培训,也被评为先进集体,王学仁主任也上台领了一面锦旗。 先进集体奖颁奖结束,劳教局的赵副局长和宋科长就告辞,转下一站,到另一个单位去了。 接着,就由所里自己为先进个人颁奖。集体奖是荣誉,个人奖是利益。每个人秉性各异,领奖时的表现便呈现出千姿百态。 第一个上台领奖的是政治处的副主任朱金魁,是一位军转干部,具有很高的军人素养。听到点名之后,立刻大声喊:“到!”。然后起立,立正,跑步到主席台,立定,向左转,敬礼,双手从冷士仪所长手里接过大红荣誉证书,收到左手,右手与冷所长握手,转身,向全体台下人员敬礼,再向右转,小步跑下主席台。这一系列动作,大方、协调、得体,让大家先是大吃一惊,而后就是雷鸣般的掌声。 老朱的动作太规范、太完美,几乎无可挑剔,所里以前还没有人能一气呵成,完美地完成整套动作,这给大家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三大队的金梨花,年龄偏大,像个老太婆,颤颤巍巍地走上主席台,从冷所长手里双手接过荣誉证书及奖品,交于左手,右手摘下大盖帽,向领导和群众分别鞠了一躬。这明显不符合标准的警察礼仪规范,但大家都认为金老师年纪大,也没人深究,依然报以热烈的掌声。 接着是张天兵,他双手从冷所长手里接过荣誉证书,刚刚转过身,台下就有了一阵小的骚动。 冷所长用手下压示意,压制住这波骚动,然后宣布:“张天兵同志除了获得1987年度先进个人以外,还成功制止了一起5人集体脱逃的重大事故。为表彰张天兵同志的特殊贡献,经所党委研究决定,特别奖励张天兵同志200元。” 这下,台下的掌声长久不息。张天兵的眼眶湿润了,欲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只是面向观众席重重地点头致谢。 最后一个应该上台领奖的是保卫科颜正实科长,这老头还不想去,暗暗示意他的一个手下替他上台领奖。台下众人不依,纷纷起哄:颜头,自己去,自己去! 这老头这才慢慢站起,笑眯眯的走上主席台,刚走一半,就“啪”一个立正,敬礼,再向前,毕恭毕敬地从冷所长手里接过优秀共产党员荣誉证书。 颁奖结束,主持人陈副政委宣布散会,大家陆续散去,每个人都回归自己的工作岗位。 李勃和科里众人陆续回到生产科,唯独不见张天兵回来。 停了半个多小时,张天兵才满面春风地回来。 张军杰副科长笑着问:“一家子,你是否又给所长发表了一番高见?” 张天兵尴尬一笑,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是办公室的昌主任,要求我留下,帮忙把会场清理整治了一下。” 李勃是第二期干警在职培训的优秀学员,提前已经领过荣誉证书。没能参加今天的颁奖仪式,他颇觉遗憾,心中暗想,如果自己今天也能登台领一次奖,那该是多么荣光。自己把证书领走,很没有仪式感,也未能享受大家羡慕的目光和热烈的掌声,对自己树立光辉形象,无疑是一大损失。 今天牛科长上台,领了集体三等功的锦旗,这份光荣自然也有李勃一份,但这总比不得张天兵那样风光,精神享受和经济收益双丰收。 李勃暗暗下来决心,努力工作,积极奋斗,将来一定要迎来属于自己的风光时刻。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烟日 “咱中国的节日就是多,刚刚过了一个清明节,这咋就来了一个世界无烟日?”李勃看着一张报纸,惊奇地念叨起来。 “啥?还有这个节日!”一向不抽烟的牛长山也惊叫了一声。 “科长,你听:1987年11月,世界卫生组织(who)在日本东京举行第6届吸烟与健康国际会议,建议将每年的4月7日定为世界无烟日,并从1988年开始执行。”李勃把报纸上的报道念给牛科长听。 “4月7号,不就是今天吗?得给那几个‘烟鬼’立个规矩了。”牛科长立马精神劲头上来了。 “牛科长,还有呢,咱俩都不吸烟,吸他们的‘二手烟’,报道说危害更大。”李勃继续鼓动。 “是吗?你先停住,等他们几个来了,再念给他们听。”牛科长吩咐李勃,把在所的科里名下的几个人都召集起来开会。 李勃打了一通电话,又前后院转了一圈,总算把科里人召集齐了。 牛科长清了清嗓子,十分严肃认真地说:“大家伙都到齐了,我要说一个很重要很严肃的问题。大家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吗?” “牛哥,你别打渣子了,明说不就得了,还装得这么一本正经!”张军杰副科长开玩笑似地说。 “今天就是针对你们这些‘烟鬼’的,世界无烟日,你们想想,世界都关注,能不重要,不得严肃对待吗?”牛科长仍然严肃地说。 “老牛,看你说的,我们掏钱抽烟,你和小李不花钱,免费抽烟,还有啥意见?”王贵仁也笑着对牛科长说。 “还免费呢,你不知道吸‘二手烟’危害性更大!”不抽烟的王田耕也照实说。 “我看,还是不要争论了,让小李给你们讲讲报纸上咋说的吧!”牛科长大手一挥,把李勃推到了前沿阵地。 “好吧!这可是咱们的官方报纸,专门开了一个《世界无烟日专栏》,邀请了省内的卫生健康专家,研讨烟草依赖的危害。 烟草依赖是一种慢性疾病,烟草危害是世界最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之一,吸烟和二手烟问题严重危害人类健康。 烟草燃烧所产生的烟雾是由7000多种化合物所组成的复杂混合物,其中气体占95%,如一氧化碳、氢化氰、挥发性亚硝胺等,颗粒物占5%,包括半挥发物及非挥发物,如烟焦油、尼古丁等。这些化合物绝大多数对人体有害,其中至少有69种为已知的致癌物,如多环芳烃、亚硝胺等,而尼古丁是引起成瘾的物质。 二手烟指从卷烟或其他烟草制品燃烧端散发的烟雾,且通常与吸烟者散发的烟雾混杂在一起。二手烟中含有几百种已知的有毒或者致癌物质,包括甲醛、苯、氯乙烯、砷、氨和氢氰酸等。二手烟已被美国环保署和国际癌症研究署确定为a类致癌物质。与吸烟者本人吸入的烟雾相比,二手烟的许多致癌和有毒化学物质的浓度更高。 公众对吸烟和二手烟暴露危害的认识严重不足,3\/4以上的中国人不能全面了解吸烟对健康的危害,2\/3以上的中国人不了解二手烟暴露的危害。 大部分公众对‘低焦油等于低危害’的错误观点缺乏认识,且受教育程度高者,如医生、教师等人群有此错误认识的比例更高,反映出公众普遍对这一问题存在严重的认识误区。 公众对吸烟危害健康的认识不足及误区的普遍存在是阻碍我国控制吸烟工作的重要因素之一。 世界前八位致死疾病中有六种疾病分别是:缺血性心脏病、脑血管病、下呼吸道感染、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结核和肺癌与吸烟有关。吸烟可能引发肺、喉、肾、胃、膀胱、结肠、口腔和食道等部位的肿瘤,以及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缺血性心脏病、脑卒中、流产、早产、出生缺陷、阳痿等其他疾病。 吸烟使冠心病的患病时间提前了10年,患病风险增加2倍,发生心脏猝死的相对危险升高3倍以上。吸烟使脑卒中的患病相对危险增加50%,其中患缺血性脑卒中的相对危险增加90%,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危险增加190%;吸烟使外周血管病的患病危险增加10~16倍,70%的动脉粥样硬化性血管闭塞和几乎所有的血栓闭塞性脉管炎都与吸烟相关。吸烟者烟量越大、烟龄越长和开始吸烟的年龄越早,患吸烟相关疾病的风险越大。 证据表明,二手烟暴露可使成人和儿童患多种疾病。二手烟暴露可增加成人患肺癌、心血管疾病和慢性阻塞性肺病的风险,增加哮喘的发病风险,损害肺功能。 烟草几乎可以损害人体的所有器官,而戒烟则能够有效阻止或延缓吸烟相关疾病的进展。研究发现,戒烟1年后冠心病患者死亡的危险大约可减少一半,而且随着戒烟时间的延长会继续降低,戒烟15年后,冠心病患者死亡的绝对风险将与从未吸烟者相似;戒烟是被证实的能够有效延缓肺功能进行性下降的唯一办法;戒烟还可以减少脑卒中、外周血管性疾病、肺炎及胃、十二指肠溃疡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因此,戒烟是治疗各种吸烟相关疾病的重要组成部分。戒烟还可减少周围人群尤其是家人和同事二手烟暴露的危害。 各年龄段戒烟均有益处。无论何时戒烟,戒烟后均可赢得更长的预期寿命。一项对英国男医生进行的为期50年的前瞻性随访队列研究发现,吸烟者与不吸烟者相比较,平均寿命预期大约减少10年以上,60、50、40或30岁时戒烟可分别赢得约3、6、9或10年的预期寿命。并且,戒烟后所增加的寿命年数为‘健康的生命年数’。与继续吸烟者相比,戒烟者更少伴有疾病和残疾。 戒烟还具有显着的经济效益,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降低因吸烟引起的各种医疗费用及保险成本。此外,吸烟者的戒烟行为还会对家人、朋友、同事起到示范作用,特别是会影响到青少年对吸烟的态度。”李勃一口气,就念了几大段。 “兄弟,你这大水漫灌,听起来还怪吓人的。”胡大庆掏出一支烟,本来想点燃的,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回烟盒里。 “今年世界无烟日的主题,就是:要烟草还是要健康,请您选择。”李勃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了吗?兄弟们,是要健康,还是要烟草,请选择吧!”牛科长把选择权给了大家。 “那,我们肯定得选择健康。”几个“烟鬼”一致表态。 “好!那咱就今天约定,禁烟一天,发现谁吸烟,一次就罚他出10块钱,让他请大家吃饭!”牛科长给定下一个规矩。 “那咱就互相监督。”张军杰首先响应。 “中,中,无论是谁,一视同仁。”王贵仁附和道。 “为了抓落实,小李,你和王师傅负责监督,发现就当场处罚,不服,就加倍。”牛科长做了安排。 生产科是全所不多的“光棍”科室,带头宣布世界无烟日禁烟一天,立刻传遍全所,得到女同胞热烈响应,纷纷加大对“烟鬼”的处罚力度,惹得几个平时烟不离手的爷们几乎要骂娘。 电工邢师傅,就是第一个撞到枪口上的。他躲在电工房过瘾被发现,众口一词,证据确凿,乖乖交了罚款。 美工崔师傅,是个标准的滑头,居然大摇大摆地叼着一支燃烧的香烟进了生产科,还要坐在沙发上示威。 “老崔,你这是公然对抗科长定下的规矩,掏钱,交罚款。”张军杰点名批评。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崔师傅嘿嘿一笑,根本没当一回事。 “没钱不行,搜包!”王贵仁说着,从崔师傅上衣兜里掏出半包彩蝶香烟,真的没有钱,只能没收这半包烟了。 “老崔,你这是耍赖,罚你写出深刻检查,当场宣读。”牛科长严厉地批评道。 “好,我知罪,马上写。”崔师傅态度倒很好。 李勃给他递过去纸笔,崔师傅认真地俯下身子,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认真写起检查来。 检查写完,崔师傅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带把的香烟,“啪”地一声用打火机点燃,竟然胆大妄为地抽起来。 “老崔,这要不加倍处罚你,如何服众!”张军杰又数落起来。 “不用再罚,我支付不起罚款,呜呜,只能做深刻检查了。我对不起党和政府,我罪大恶极、罪该万死,严重违反禁烟规定,还被老婆断了经济来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啊......”崔师傅像演一出哭戏,带着哭腔念自己的检查,立刻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 “算了吧,还是应该以警告为主。小李,用粉笔在门上写几个字,要简洁明了,直击要害。”牛科长吩咐道。 李勃拿出粉笔,在门上刚写完,背后就有人念起来:“因吸烟死得快,请不要吸烟。呵呵,这也太直白了吧!” 司机康师傅恰好走到门口,手里也夹了一支燃着的香烟,看了李勃写的字,直接念出了声。 “老康,今天是世界无烟日,你咋还抽烟?”原为司机的张军杰断喝了一声。 “刚才,去财务科领工资的时候,已经被几个娘们缠住,非要罚我5块钱。既然交了罚款,我就狠吸!”康师傅笑着说。 “真是没脸没皮之人!”崔师傅也抽了一口烟,怼自己,也同时怼了康师傅。 即便如此,李勃统计核算了一下,所里这禁烟的一天时间,但是少吸的烟钱,足可以节约五六块钱哪! 第二百三十九章 书市 李勃从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本周日,在省人民会堂广场,有关部门将举办第一届书市,借用市场的力量,推出一届文化盛宴。 为赶上首届中原书市,李勃不到8点钟,就找到康师傅,在他去市里去接冷所长时,顺便将自己捎到市内。 因为走得太匆忙,李勃总感觉少点什么,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具体少点啥。一着急,便有挠头的习惯。哦,帽子没有戴。 李勃不好言语,但真的怕在市内遇到纠察队,一旦被查纠,就要通报给单位,甚至让单位领导去领人,这就有点丢人丢大发了。 车到二里岗,路上堵车了。拐向南大街向北,绕道再向东。李勃借了康师傅的大檐帽,虽说大了一号,一股小风就可以吹落,但了胜于无。 李勃下车,与康师傅告别,步行到省人民会堂。在路上行走,发现有两个同行的警察,穿警服也没戴大檐帽,又觉得借顶帽子,也是多此一举了。 走到省人民会堂的铁栅栏围墙外边,李勃看到会堂前面的广场上空飘摇着几个硕大的气球,下面吊挂着巨幅的标语。会堂的门楣上“第一届中原书市”七个大字,镶了金边,晚上还能亮起彩灯。会堂面向花园路的大门口,两侧还摆了两块巨大的广告宣传牌。 大门外聚集了很多人,一个个就象被攒了脖子的鸭子,头伸得高高的,掂着脚尖往大门里看。 门外的人翘首以盼,但把门的武警战士一点也不给通融,凡是没有红色请帖的人一律拒之门外。 广场上有一排解放军电子技术学院的学员,其中两个上了门口两边的传达室房顶,用长竹竿挑起一串五六尺长的大号鞭炮,随时准备点响。 还有几排身着白色礼服的少先队员组成一个大型铜管乐队,在广场上不停地演奏爵士乐曲。 外边的人着急上火,连当围墙的铁栅栏上都趴满人,入口处也拥挤不堪。东南边的花池里,也有人插足,脸塞进铁栅栏的空隙,往里面瞧。 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拿张《郑州晚报》,抑制不住心情激动地诉说:“这报纸上说不凭票,免费进,这外边聚了这么多人,咋就不让进去呢?” 紧挨栅栏里面的一个军校学员接话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上午10点钟,会堂南侧从东向西走过来一群人,几个摄影记者慌里慌张用各种姿势在这群人前面抢拍,镁光灯乱闪,刺人双眼。 书市之所以一直没开,就是等这一大帮领导到来才开始的。领导一到,主持人马上宣布开幕式开始,广场上立刻鼓乐齐鸣,鞭炮炸响,缤纷的彩纸在空中飘荡。 一阵喧闹之后,主持人介绍参加书市开幕式的领导名单,一嘟噜一串。 省新闻出版局的局长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之后,省市领导一起进入会堂。 众人大多散去。李勃看进书市无望,就斜跨马路,走到了省博物馆广场。 省博物馆东门口也很热闹。dl市的文艺个体户的大篷车,在这儿免费传授墨竹画法。自学成才的中年画家梁文敏,一边为自己的“墨宝斋业余美术学校”招收函授学员,一边销售大篷车带来的书画作品。 大篷车明天就要启程,奔赴下一站。他们专门请来了青年书法家庞中华前来助兴。 李勃在学校听过庞中华的书法课,今天又近距离地见到了本人,感到非常荣幸。 庞中华在梁文敏现场画的墨竹画上用硬笔题字,可谓珠联璧合,深得现场观众的青睐。现场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观者甚众,购者甚多,庞中华忙得出了一身汗。 李勃在豫新图书发行公司展销摊买了几本特价书出来,看见庞中华进了大篷车。梁文敏的儿子给他削苹果,他也不客气地吃了一个。肯定刚才忙于为画作题字,确实口渴难耐了。 庞中华下了大篷车,就和梁文敏一起在大篷车前合影留念。照完相,两人握手告别,庞中华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逃也似地离去,生怕他的崇拜者把他团团围住,让他没完没了地签名留念。 看庞中华走了,李勃正准备乘车去农大去看望李红松,却听到有人喊他。 他转身看时,见张天兵从东边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说:“今天在这儿巧遇,说啥也不能走了,我必须请你到家里吃饭。” 李勃本来对张天兵没有太好的印象,可是,通过大半年的接触,觉得张天兵也是性情中人,工作认真,爱憎分明,只是有些做法过于张扬,又过于自以为是,并不招人喜欢。 近期,张天兵调入生产科工作,要独立承包,在大后院筹建一个养鸡场。 李勃和他成为一个科室的同事,彼此走得更近,逐渐也知根知底,慢慢地变得很谈得来了。年终颁奖大会,张天兵受了特别奖励,李勃也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今天,张天兵又非常热情地请李勃到家里吃饭,李勃的第一感觉是受宠若惊,好极了。 张天兵的家就在厅家属院,走十几分钟的路就到了。 李勃跟着张天兵进了他的家。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张天兵有自己的单独一间。 李勃上次听他说,他和自己的父亲、后妈关系不好,今天就特别小心,怕打扰两位老人。 张天兵好像看出了李勃的心思,就笑着说:“老伙计,别怕,老家伙带他的老伴出去了。今天就咱俩,我给你做捞面条吃。” 李勃跟着张天兵进了厨房。只见他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两个大西红柿,很麻利地操作起来。张红兵“砰”地一声打开煤气灶,一圈蓝色的火焰,起劲舔起锅底,水不多时就开了。 张天兵看李勃惊异的眼神,很神气地说:“伙计,没见过吧,这是液化气灶,干净,快捷,咱俩这顿饭,半小时搞定。” 别说,李勃感觉张天兵做的番茄鸡蛋捞面,比食堂崔师傅做的好吃多了。 这也是今天赶书市的意外收获了。 第二百四十章 学习乡企经验 所机关那台大彩电,自去年10月份由当时的办公室颜正实主任建议,经冷所长批准搬到生产科,由李勃代管以来,已经半年多,一直就没再挪动过。 今天,这台电视机突然间被人抬走,让李勃有些吃惊,难道自己代管的这一段,出现了什么差池吗? 还是他想多了。这次是冷士仪所长安排,把电视机抬到二楼会议室,是为了播放电视录像。 全所人员都被要求,停止办公,全部集中到会议室,集体观看重要录像。有人传言,是省领导的讲话,上面要求必须把讲话精神传达的每个人。 但当录像播出来,犹如过去的纪录电影,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每一个小段只介绍一个企业或者是一个村的乡村企业的兴衰。 刚开始的时候,会议室的秩序很好,大家都聚精会神地观看。冷所长领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不知是从哪里请来的头头,也来到会议室与大家一起观看,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所里的人难得聚这么齐,人一多,会议室就显得十分拥挤,有人随意挪动座椅,敲打着坚硬的水泥地坪,发出不和谐的声响,秩序就有些乱了。 冷所长陪那位老者看了一半,中途就一起离开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就有人当了逃兵。也可能是会议室外不断地有人把室内的人喊走,也就分不清到底是谁真有事,还是趁机溜号。 尽管人来来往往,但回来的人,总是没有走的人多,会议室里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少。到散场时,室内已经空了大半座位,勉强留下的人,也坐得东倒西歪,还有的进入了梦乡,当听得椅子乱响时,才忽然醒来。 李勃走到会议室门口,关大雷拦住他说:“小李啊,这样的录像片,生产科、供销科的人看看就行了,让这么多人赔罪,实无必要!” “什么实无必要?我看十分必要,咱们要大办劳教企业,必须学习人家的成功经验!”没待李勃说话,冷所长突然出现在两人背后,教训了几句。 关大雷吓得吐了一下舌头,急忙转身走开了。 “冷所长,我看这个录像片,制作得很好,对我们很有借鉴意义。”李勃赶忙表态。 “小李啊,你可是咱所生产战线的后备骨干,你一定要认真看,用心学,借鉴新经验,掌握真本领。一所的将来,就靠你们年轻人了。”冷所长叮嘱一番,又感慨一番,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李勃夸奖电视台制作的《hen省乡镇企业联展》专题片很好,绝对不是凭空乱说。省电视台联合洛阳、焦作、漯河、南阳、三门峡、信阳、周口、开封、商丘、郑州、安阳、平顶山、新乡、濮阳等14家地市级电视台,联袂出击,动用了大量人财物力,编导和主持人都是精英、台柱子,选择的乡镇企业也很有特色,许多都是白手起家,靠艰苦奋斗,创造了辉煌的经营业绩。 光山县鼓山乡花炮厂,派出三名技术员到湖南大学烟花系学习深造,得到名师指点和真传,回乡就大展拳脚,一年就创产值65万元,利润19.5万元。花炮厂女农民工吴桂芝,编了几句顺口溜:花炮厂,真能干,不用油,不用电,有间破房就能干,一月能赚几十元。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兰考县周庄村,是雄鸡一叫鸣两省的黄河滩区叮当响的穷村,过去出的最多的,是要饭的“兰考大爷”。现在人均粮食产量800多斤,农民人均纯收入700多元。他们的主要收入,就是来自于不用油、不用电、男女老少都能干的家庭手工业,主要项目是帽子加工,给军工企业加工的确良军帽。该村支部书记说:“当年我们的焦裕禄书记教育我们,干部不领,水牛跳井。我们支部和村委一班人,牢记焦书记的嘱托,积极带领全村人勤劳致富,全村一年的总产值已经达到480万元。” 李勃在学校时,与探索协会会员一起参观过的新乡县的刘庄村,也被作为典型收录联展。李勃对此颇感得意与欣慰,但更加引起他兴趣的是与刘庄同在一个县的小冀镇西街村的京华实业开发公司。 这家公司在学校组织的那次调查本也在列,因为大雾影响,没有去成。这次进入电视联展,也可以弥补这一缺憾了。 这家企业是全国优秀农民女企业家、全国三八红旗手、省劳动模范刘志华领头创办的。他们的信条就是:不能等,不能靠,不能伸手向上要,苦干实干,奋斗创业。他们从打草绳机开始做起,逐步建设了石棉瓦厂、腐竹厂。在创办食品厂时,他们深刻思考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几万吨食品的原料从哪里来?他们就把分散承包给农户的土地,重新集中起来,办成农场,成为食品厂的原料基地。他们生产的腐竹,被轻工业部评为优质产品,成为人民大会堂的外赠专用礼品。全村农户平均产值8.6万元,一下步入全省先进行列。 李勃一连三天的上午,都是第一个走进会议室,按照冷所长的要求认真看,用心学,还自带笔记本,悉心记录要点、闪光点,如饥似渴地学习这些先进典型的成功经验。听课时间坚持不喝水、不上厕所,不放过任何一个精彩镜头。每次播放结束,他也是每次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办公室昌祥雨主任感叹地对众人说:“如果大家都像李勃同志这样认真学习,何愁一所的生产搞不好,经济发展不上去?” 李勃谦虚地说:“谢谢昌主任的夸奖,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不想放过。” “一帮乡镇企业,有啥先进经验,瞎耽误功夫。”办公室的通信员关大雷却不屑一顾。 “小关,可不敢这样乱讲,乡镇企业大多白手起家,起码人家的创业精神,值得我们学习。”昌主任批评起她的下属来。 “就是,雷哥,你别忘了,咱们的绣花厂,还是巩县小关镇的乡镇企业帮助咱办起来的呢!”李勃也笑着说。 “都是小打小闹,有啥出息。我看还是国棉三厂帮助咱建的织布厂有前途,在大后院建个2000平方的大厂房,装个几百台织布机,那才是大企业,才能大作为。”关大雷这是要贪大求洋了。 “雷哥,你考虑过没有,劳教学员教期就一到三年,流动性很大,你搞个大工厂,这些人走马灯似的走,留不住生产骨干,生产能长久吗?”李勃给关大雷分析起劳动力的实际情况。 “这个,应该没问题吧。人说,不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吗?”关大雷不再慷慨激昂,声调低了很多。 “如果真的没路,撞山上,不就车毁人亡了吗?我的雷哥!”李勃笑着说了一句,向关大雷挥挥手,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花忆 李勃连续三天上午看《hen省乡镇企业联展》的录像片,下午处理日常工作上的事情,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没时间出所的大门。 录像片看完,李勃就觉得轻松了很多,可以上午处理日常工作,下午就可以放松一下。 吃完午饭,别人去住处睡午觉,李勃就走出大门,计划到十八里河集上的供销社采购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李勃经常走的是这个集市的南北街,东西街还真的没去过。从这条东西街道穿行而过,一切都觉得新鲜,好像换了一个世界。尤其是村西头有个小果园,白杨树的叶子已经长成圆饼干大小,榆钱也是一嘟噜一串的,特别是那些梨花开满树,洁白洁白的。 如果不是买完东西,还要回所上班,李勃真的不想离开这美丽的桃源似的仙境。 回想两年前,统计学校西边的梨园,繁花开满园的时候,蜜蜂嗡嗡地闹,约上几个要好的同学,梨园散步,那是多么的惬意。 如今工作繁忙,事务缠身,李勃常常三四天还出不了一次大门,似乎忘却了外边春天的来临。如今偶遇这番景致,莫不使人陶醉,令人留恋忘返。 家乡有句时序谚语:桃花开,杏花败,梨花开后是桐花菜。桐花菜就是紫藤花,淡紫色的穗花,梦幻般的色彩。之所以被称为“菜”,就是因为在它开花的时节,正是农村青黄不接的时候,把花瓣捋下来,可以拌面蒸,也可以直接水煮后凉拌,反正是一道美味。 如果紫藤开花后不摘,花落后就长成了“皮夹”样的果实,果荚里会有几颗野籽,那就是紫藤的种子。可老乡们是不用籽去繁育的,因为树根稍微露出一点,就能发出一颗树苗,用不了几年,就可以长成麦秸垛一样大的一棵紫藤树。 紫藤年年开花,确实给李勃带来不少实惠。一年之春,青黄不接,家家都为吃饱发愁。紫藤花开了,大人摘一篮紫藤花到集市上一卖,就能换来半袋玉米籽,磨成面粉,可以够全家喝半月糊涂粥。 李勃家在村口路边,也有两棵麦秸垛大的紫藤树,花开时节,它不仅可以换来油盐酱醋,还能为上学的几个兄弟换来纸、笔和墨水。当日子好过以后,不再拿集市上去卖,兄弟几个也吃过娘做的紫藤花菜饼,真的是人间难得的美味,令人馋涎欲滴,至今仍觉得回味无穷。 由于村舍的扩张,李勃家的那两棵紫藤花树被砍掉,地面成了一户人家的宅基地,地上建起了房屋,从此紫藤花成了记忆。 “哎哟!看那俩人,爬恁高,不要命了!”李勃走在回所的路上,听路人一声惊叹。 在路西田园春饭店的北边,有一棵高大的黑榆树,足有四五层楼高。直立的树干,在半中腰分成三股杈,其中两个树杈上各上了一个半大老头,腰间都拴了一根粗麻绳,绳头一端拴在树杈上,起个保险作用,另一端吊了一个元宝竹篮。 噢,李勃完全明白了,俩人是在捋树上的榆钱。 榆钱,扁圆,形如铜钱,顶端有凹缺,种子居于中间,色泽淡绿色或黄白簇生状间断着生在枝条上,一串串的缀满枝头。它是榆树的果实,也是榆树花的结晶。 榆钱原产于我们中国,喜光,耐寒,抗旱,不耐水湿,能适应干凉气候,喜肥沃、湿润而排水良好的土壤,在干旱、瘠薄和轻盐碱土也能生长。这多么契合国人的秉性,在贫瘠的土地上,仍能艰难成长。 中医典籍记载,榆钱具有健脾安神、止咳化痰、清热利水的功效;可治食欲不振,有清热解毒,杀虫消肿的作用,可消灭多种人体寄生虫。榆钱还可以用来熬粥,用榆钱熬出来的粥,青中带黄,味道香甜,具有较高的食用价值。 想起榆钱的种种好处,李勃几乎要流口水了。 小时候,家里院墙内的西南角,就有一棵高大的黑榆树。春天榆钱长成,成串密集的榆钱,李勃和小伙伴都称其为“猫耳朵”。李勃家这棵大榆树,结的“猫耳朵”就特别多,羡煞了众多小伙伴。 李勃小时候长的瘦猴一般,爬树是他的拿手好戏。他腰间别一把镰刀,爬上那棵大榆树,就用镰刀削枝头的“猫耳朵”。树下的小伙伴等不急,直接抢夺李勃削下飘落的“猫耳朵”,快速地用小手捋一把,就往嘴里塞。 李勃娘看一帮小辈抢着吃,就笑呵呵地说:“恁这帮小毛孩子,急着抢啥哩,还怕恁不够吃!” 小孩子们就是图个新鲜,一个“猫耳朵”吃不完,就扔下跑去玩了。这时李勃娘才收集起另外的榆钱,用水洗净,拌上面粉,做成窝头蒸着吃。窝头里灌上辣椒油或蒜汁,真的是人间一道美味。 李勃有几年没吃到榆钱了,看到别人上树捋榆钱,也想找棵榆树试一试。但所里没有大树,更没有榆树,去哪里一试身手呢? 晚上到食堂吃饭,窗口负责打饭的是科里美工崔师傅的媳妇任师傅,李勃就开玩笑说:“嫂子,外边榆钱肥嘟嘟,你明天上树捋一把,咱一块吃,如何?” “还如何呢?恁嫂子我可不会爬树。”任师傅笑着,差点抡起饭勺,要敲李勃的脑袋。 “嫂子,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你可不能抡勺子动粗啊!”李勃也哈哈大笑,端起打好的饭菜赶紧离开窗口。 说起来,人就是奇怪。某种东西堆积如山,吃起来就没有滋味,象过去的红薯,吃的人看见胃里就反酸,再也不想过“红薯面、红薯馍,离了红薯没法活”的日子。就是那满树的槐花、柳穗儿,因为到处都是,慢慢老去,也没有人去捋一把。 而今,生活条件好了,大米白面吃够了,各种蔬菜吃腻了,却突然发现来自大自然奉献的野味,才是人们的最爱。那些被人忽视的、曾经令人大倒胃口的东西,却成了美味佳肴。上次放风筝,李勃和小高在高墙外的麦地里,拔的荠荠菜和水萝卜棵,让崔师傅水淖后凉拌,做的一盘菜,就遭到几个同伴的疯抢。 回忆中的紫藤花和今天遇到的榆钱,难道只能成追忆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织布厂攻坚 要办好一个企业确实不容易,创业伊始,白手起家,也就更加难乎其难。 商场如战场,办企业也如战场攻坚,不咬牙坚持,必定落败。着名企业家马胜利,把战争理论中的《三十六计》活学活用于企业创办,在全国承包了36家企业,全部取得成功。如果他没有攻坚克难的勇气和魄力,焉能取得决战的胜利? 所里筹建的织布厂,目前也到了攻坚阶段。 康午辅厂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老胃病又犯了。抱病坚持工作,来所指导安装织布机,疼的受不了,让卫生所的闫大夫给挂了吊瓶,仍坚持现场督战。 他看现场没有领导在场,就对李勃发起牢骚:“小李呀,不是恁老哥抱怨,你看我患病还不离前线,其他当官的都不来前偎,好像这企业是我私人的,不是队里的,不是所里的!” 李勃忙安慰道:“康厂长,你这种奉献精神受人尊敬,也别怪其他领导不过来,即便是来,都是门外汉,又有什么用?” “你看,我就因为有病,上午来晚一点,啥事都撂这儿了。如果有人招呼一下,也不致于就停工不安装了。”康午辅仍然抱怨不停地说。 “老康啊,明天到医院做个透视吧!先别担心织布厂的事,安心治病。”冷所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二人身后,旁边站着刚刚提拔的生产科副科长王贵仁。 “老康,我郑重地向你道歉,是我没有协调好,请你原谅。”王贵仁也想尽力安抚康厂长。 康厂长看冷所长和王副科长都发了话,方才恢复常态,认真组织起织布机的安装。 所里的人麻木已久,徒然紧张起来,还真的不适应,也很难赶上快节奏。欲创一流水平,非一两个月就能奏效。但如果不克服旧习,劳教企业断难腾飞。 生产科为织布厂的机器能正常安装到位,分班紧盯,也帮助协调处理安装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轮到李勃值班值守时,看着摊在二大队生产区院内一大片的机器零配件就发愁,这么一件件地组装上去,也确实够费劲的,要求两天安装完毕,能行吗? 反正赶上星期天,也就一晚上和一个早上费点劲,安排一下安装工人的食宿,打发过去,到下一个星期一正常上班,人手就多了,自然有头儿们去照头,自己也忙不到哪里去。可是,李勃想,就这一个周六的晚上,自己能坚持下去吗? 李勃不知道自己是感冒发烧,还是因为睡眠不足,反正浑身疲惫不堪,感觉太阳穴就要突出出来了。如此持续了一整天,到晚上头还隐隐作痛,他怀疑自己明天去市里的计划是否还能实现,只能看身体状况能否好转了。 难得有一个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微微的春风拂面。如此的好春景,作为球迷,能去看一场酣畅淋漓的足球大赛,该是多么惬意和赏心悦目啊! 王贵仁副科长应该来接替李勃值守的,李勃看太阳已经转向正南方向,仍不见他的人影,不免焦急起来。 李勃盼着交班,就去大门口张望。 这时,一大溜自行车从北往南急驶,车上骑车的都是一帮青年学生,展现出青春靓丽的风采。这是去春游的学生。 李勃感慨,自己的学生时代,不也有过如此激昂的情趣喷发吗?现在终于不行了,事务缠身,又感到身单影孤。看到城里人往外跑,而自己却反向想往城里跑。如此反差,真让人哭笑不得。 等得人心焦,他赶紧问门卫付师傅,得知接值夜班人员的中巴车,已经进入所内,就急忙往二大队打电话,王副科长果真来了。 李勃本想交接一下就走,可到现场一看,工人们忙着安装,王副科长来回奔忙,连和他说话的空闲都没有。如此,自己怎么忍心拂袖而去! 无可奈何呀,该干还得干。 经过盘点,织布机还缺少零配件32个,再高明的装修工也无能为力。 王副科长请几个装修工到大门外边田园春吃饭,拼命拼酒,感动得几个安装工涕泗横流。 安装队队长老安拍着胸脯,豪迈地说:“哥,您放心,我们哥几个分头行动,几个弟兄共同想办法,即便是去老厂里拿,也得把零件凑齐,明天一定能开机织布。” 等到星期一下午三点多钟,作为货车使用的囚车才驶进所内。 情况似乎不太妙,卸下的两箩筐零件,重复的太多,仍然有一部分缺少。 怎么办? 安队长对手下的几个弟兄说:“哥们,别影响进度,能装的先装,能改的改,该修造的修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干吧!” 人称高个“瓦尔特”的老高,骑车过来,扔下两个布包,高兴地喊道:“老安,接件!” “老高,还是你高,高家庄的高!这下全齐了,伙计们,加油干呀!”老安也抑制不住兴奋,高声叫起来。 几个工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来了劲头。今天不把机器装好,绝不吃饭! 电灯开亮,连夜奋战。铁锤、扳手、钢锯、钢锉,统统用上,砂轮机也用上,奏响一曲欢腾的进行曲,紧张而富有节奏。到夜里8点35分,安队长正式宣布,机器安装完毕。 经过空车调试,康午辅厂长拍了胸脯:“下午五点,一定能出布!” 冷所长、曾副所长,政治处王主任、管教科王科长,都亲临现场,都想目睹一下,神奇的机织布是怎样把布织出来的。 情况很不妙。盘头上好,线断得太多,又无人会穿柱,请的织布技工,只有王秀英一人,穿得很慢。 康厂长回队里找人,扒拉管教科学员档案,发现一大队有一名学员,进所前,是新乡丝绸厂的挡车工。康厂长如获至宝,急忙找领导批复协调,先把这名学员调过来再说。 这个学员已经两年多没有上过岗,技术已经不太熟练,穿又穿错很多。 几个装车工等不及,返回市里,到国棉一厂把省劳模柏凤莲硬是强拉过来。 速度提上去,可工作量太大,又需要改动。直到9点,才运转正常。9点半,可以连续开机10多分钟。 人群一片欢呼:出布了,出布了! 安排两个学员先照看着,一大帮人才去大门外的田园春饭店去吃饭。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支笔制度 “五一”假期即将来临,李勃收到袁水林的一封邀请信,邀请李勃作为好友参加他的婚礼。具体安排是4月28日晚上举办宴席,5月1日举办结婚典礼。 回想起当初和袁水林、叶露寒三人从木兰火车站一起坐火车来郑州求学,结下深厚友谊,如今三人中的老大就要结婚成家,踏上人生重要一步,李勃觉得很有必要去贺喜。 李勃打算请两天假,再加上节日两天假期,总共有四天时间,回老家一趟,既可以给好友贺喜,还可以看望一下父母、亲人。 “想都别想!‘五一’前就三天时间了,你必须到平顶山出趟差,把绣花厂急用的一批绣花线买回来。”牛科长未等李勃把请假的理由说完,就直接给否决了。 出差,怎么去,和谁一起去,何时动身?牛科长也没交待清楚,就急着去省工商局咨询申办营业执照的事了。 请假不批,出差又走不了,搞得李勃心烦意乱,看啥啥不顺眼,干啥啥不顺心。 本想出去前在宿舍冲个澡,可是所里的供水系统出了故障,水压偏低,自来水上不了二楼。行政科正在组织人检查维修,但等了大半天,故障依然没有排除。洗个澡也洗不成,李勃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更让他生气的是,准备出差,必要的盘缠路费得给借点吧。 他去财务科借钱,李国红科长却对他说:“不行!现在实行财务审批‘一支笔’制度,没有冷所长的签字,财务科一分钱也出不去。” 李勃不明就里,惊奇地问:“啥叫‘一支笔’制度?” 李科长好像来了兴致,笑了笑说:“一家子,你如果有兴趣,我给你上一课,如何?” “吆喝!愿洗耳恭听,受教,受教。”李勃赶紧拉一把椅子,坐在了李国红对面。 “看你这好学的样子,我不好好教你,就对不住你。你听好了,我正式开讲。 所谓财务‘一支笔’审批,就是指一个单位、部门或者企业,由一位领导负责审批经费开支,再由财务人员据以报销的一种制度。这一制度来自苏联,就是为了加强财务集权管理,把财权统一于一人,堵住乱批条子、乱支现金的缺口。 ‘一支笔’审批制度在实施的初期对集中监督、强化管理、防止多头审批、避免财务管理混乱局面,确实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是关于财务‘一支笔’审批存在两个误区:一是一支笔审批不等于一把手审批;二是一支笔审批不等于一个人审批。但咱所特殊,就是冷所长一人负责审批。 课上完了,一家子,你写个借条,找冷所长签字审批吧。兰英,给李勃撕张借据,让他办审批手续去吧!” 李勃站起身,来到出纳郑兰英的办公桌前,从她手中接过一张借据。借据上,有借款人、部门负责人和审批人签字的空格,还有借款的事由、用途等栏目。 李勃在即将走出财务科的门,回头又问了一句:“李科长,要是到外地采购,还需要什么?” “噢,那还需要开一张转账支票,你回来,再填一张借据吧!”李科长回答说。 李勃只得转身返回,又从郑兰英手里接过一张收据。 李勃在学校也学过《会计学原理》,并且成绩也很不错,没想到具体到实际工作中,手续这么繁琐。 一支笔,一支笔,李勃念叨着从南办公楼到北办公楼,上二楼去找冷所长签字。 “啥球一支笔?李勃你这模样,咋像老年痴呆一样!”关大雷在二楼的楼梯口,拦住李勃问道。 “噢,冷所长,一支笔,借钱花钱都他批。”李勃顺口说道。 “批,批个球!他今天去市里开会了,不在家,你回吧!”关大雷直接挡了架。 “这如何使得呢?如果再不去买绣花线,绣花厂就断顿了,外贸活完不成,可是要给国家脸上抹黑的。”李勃依然执着地要去二楼东头的所长办公室。 “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啊,那你自己去敲门看看吧!”关大雷给李勃闪开了一条道。 李勃到东头的所长办公室,咚咚咚敲了三下门,果然没有任何回音。看右边的窗帘没有拉上,歪头向室内瞧,室内果然空无一人。 “这一支笔,管是管得严了,要是统得过死,就会窒息灵活性带来的生机,使各环节失灵。”李勃突然悟出“一支笔”财务报销审批制度可能存在的一种弊端来。 绣花厂的郭家星厂长和耿二花大队长,轮番轰炸一般地给生产科打电话,催促赶紧去买绣花线。 没有钱,没法出门。李勃也捉急,几个人都忙得团团转,但也只能干急不出汗了。 下午,冷所长从市里回到所里。 李勃赶紧去找他签字,再去财务科借钱、开支票。 哪知道,财务科的李科长嘿嘿一笑,说:“一家子,我们刚到银行查了账,咱们所的事业费还没拨下来,没钱!你们可以先赊账,把绣花线拉回来,以后再转账付款。” 犹豫不决,坐失良机,是企业管理者的大忌。犯了此忌,决策缓慢,贻误商机,就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甚至导致一个企业关门倒闭。 李勃回到生产科给牛科长汇报,牛科长也大为光火:“啥他娘的‘一支笔’制度,就是扯皮耽误事,弄得三天都出不了门。” “牛哥,赶紧行动吧!要不,耽误了绣花厂交活,小心晚上嫂子不让你上床!”王贵仁还不忘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那你带小李连夜赶过去,多给人家磕头烧香,一定得把事办成。”牛科长也不忌讳王副科长给他开玩笑了。 到办公室批车,又遇到麻烦事,所里只剩下一辆拉达小轿车了。王副科长担心车小装不下,又犹豫能否拉回来。 “别嫌家伙大小了,能弄成事就中了!”牛科长一急,粗话就出来了。 就这样,车队薛富山队长亲自驾车,在下午四点钟出发,火速发往中原煤城平顶山。 为缓解紧张气氛,王贵仁把他喜爱的三盘流行歌曲磁带都带上,用车上的收录机播放,一路歌声连夜赶路。 最后一天到绢纺厂的绣花线分厂,王副科长搬出制革厂的销售科长老舅帮忙担保,李勃让同学王栋梁帮腔,绣线分厂的厂长才同意先发货,后转账。总算没有空跑,两人都长出一口气。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王贵仁副科长心爱的三盘歌曲磁带在住宿的酒店停车场被盗,差点和门卫大吵一架,只是怕耽误正事,才没太计较。 还有,拉达车确实太小,需要的绣花线,把后备箱装满,又把后排座位塞满,才勉强装下。 “老弟,你留下过五一假期吧,可以会会同学,看看堂哥,2号坐长途汽车再回所上班吧!”王贵仁对李勃说。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李勃无奈地说。 第二百四十四章 统计报表百分赛 局里搞了一个生产统计月报百分赛,对各个劳教所每月的月报按报送的及时性、数字的准确性、手续的完备性等几项综合评比打分,加上生产年报的评比,年终总分前三名,可以获得奖励。 李勃在第一季度的局里的通报里名列第一。 牛科长手里拿着通报文件,先去冷所长那里去报喜,然后下楼对李勃说:“可不敢骄傲啊,咱们所长说了,咱是一所,肯定要争第一。不过,也有好消息,所长说你往后送报表,可以用他的黑上海轿车。” 李勃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啊,所长的黑上海轿车,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既然得到领导厚爱,就得把工作时刻放在心上、掌控在手上。 所以,尽管王副科长允许他在平顶山多住了两个晚上,他还是一直惦记着,四月份的统计月报可不敢耽搁。 因为有事挂牵,五一这一天,李勃在平顶山玩得并不开心。 王栋梁说的洛阳“二李”两位同学并没有如期而至,高压开关厂的蒋姓老乡同学也没见到人。 堂哥银生把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借给他,让他在市内随便玩。李勃到公园,这里正在举办市花月季的花展,各种红的、粉的、黄的、绿的、蓝的月季花卉争奇斗艳,他却无心观赏。 为了赶上早班长途汽车,李勃退掉宾馆的房间,专门住到银生家里,并与银生约定,让他及早叫醒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准时赶回所里上班。 5月2日一大早,李勃不顾早上的寒凉,早饭也不吃了,也没有打搅堂嫂和两个还在梦乡的侄子,赶紧与堂哥告别。 一路还算顺利,到郑州南汽车站,还差一刻钟不到十点。 刚好路边有一家回族饭店,一个烧饼,一碗羊肉汤,足以充饥御寒。 结账时问饭店老板,他说马路对面就是车站,发往新郑的长途汽车都在那里上下客。 李勃一高兴,几步就跨过马路。说来也巧,天赐良机,抬头之间,一辆发往新郑的长途汽车就停在他面前。 到所里还不到十一点,正好到各队把4月份的统计月报空白表发下去,不耽误下午回收。 下午一上班,李勃就电话催促各队的生产干事,及早填报基层表,紧跟着收回汇总。到下班前,仅剩下两份统计分析报告没有写。 心顺气势盛,晚饭后与小高对阵下象棋,竟然连胜三盘。 5月3日,李勃匆匆忙忙把统计分析报告写好,连同4月份的统计报表,先让牛科长签字,再找冷士仪所长签字。 冷所长看了统计月报表上的数字,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就在单位负责人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勃拿起报表,准备去办公室盖章。 冷所长在背后叫住他:“小李,等会儿,跟我一起坐车去市里,我去办事,你去送报表。可不敢耽误了,咱的第一要保持啊!” “好的,所长!我保证及时送到局里。”李勃答应一声,疾步走向办公室。 黑上海在康师傅的驾驶下,稳稳地停在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门口。 冷所长下车,对康师傅说:“把小李送到局里,报表上交,你俩再过来接我。” 服务公司的王经理把冷所长迎接到屋里,康师傅启动车,拉着李勃去局里。 李勃的的确确还是打算错了!他到局生产计划科以后,看到报表报送登记表清楚地记载,大多数单位已经把报表送达了。最早的鹤壁所,上月29号,就已经把报表送到了。 不过,李勃并不认可他们这样的做法,统计月报,是从每月1号到最后一天的数字。如果是一家生产规模庞大的企业,差两天月产值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统计数字的真实性不就没法保障了吗? 统计法规定,统计人员有义务保证统计数据的全面、准确、及时,全面是包含的数字时空范围不能任意扩大或缩小,准确是要求数字要真实,最后才要求是报送及时。如果为了及时,而忽略全面和准确,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李勃回想,如果自己也在上月29号报出报表,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坏处,起码可以在平顶山多呆两天,可以多和堂哥堂嫂多说说知心话,可以领两个侄子多玩一玩,也可以找几个同学多叙叙旧,也不用捉急莽荒地往回赶,弄得那么紧张和疲惫。 再说,所里4月末的最后两天,学员已经事实放假,停止了生产劳动,也生产不出什么东西,不会产生不可比性,对统计数据也没有太大影响。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所有的统计人员都这样搞,无视统计法的规定,就不怕处罚吗?统计人员固有的操守呢?职业道德呢? 李勃乘黑上海从局里返回,去接冷所长,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车突然停住了。城东路交通堵塞,一下被堵了20多分钟。 康师傅捉急,看早点疏通无望,就瞅了一个空挡,趁后边一辆白车倒回金水路的机会,也打了一个旋,回金水路,转人民路、解放路,去火车站旁边的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接冷所长。 冷所长满面春风站在了公司门口,一副大获全胜的样子。站在旁边的王经理,唯唯诺诺,点头哈腰,一直陪着笑脸在说着什么。 冷所长上了车,扭头问李勃:“这次去局里,情况咋样?” “报告所长,一切顺利!咱们所的报表虽说送的晚一些,但没有超过局里5号前送达的规定,与兄弟单位比,咱不落后,在全面性和准确性方面肯定略胜一筹。”李勃十分自信地说。 “我还是那句话,咱是一所,各方面都要永远争第一。你又是统计学校的专业毕业生,咋能会落后呢?必须争第一。”冷所长有点严肃地嘱咐说。 “是,所长!我们牛科长,已经传达了您的指示,我会牢记在心的。”李勃拍拍胸脯说。 “好!年轻人就应该有活力,有朝气,有霸气,可不敢松松垮垮,老气横秋。”冷所长有夸奖,也有了要求和期待。 回到所里,牛科长拉住李勃说:“你嫂子说你买绣花线有功,今天专门从家里带来了饺子皮、饺子馅犒劳犒劳你。走,去后边的宿舍,咱一块包饺子吃。” “那中,可比去食堂吃米饭得劲多了!”李勃笑着说完,跟牛科长去了后边的宿舍楼。 第二百四十五章 紧急任务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这话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理,符合实际,也就长盛不衰地传颂下来了。 就说昨天,一大队的耿二花队长突然请李勃吃饺子,说是为了犒劳他去平顶山解决了绣花线紧缺的大问题,其实这种爱意背后,还有另外一种期待。 今天上午,李勃刚刚参加完全所青年干警“五四”青年节演讲竞赛,就被直接叫到了一大队的队部。 耿队长和郭家星厂长正等他过来。 “老弟呀,嫂子昨天的饺子是否可口?”耿队长笑眯眯地问。 “嫂子,特意叫我来,不是对昨天吃饺子的一次回访吧?”李勃已经看出来,肯定还有别的事。 “老弟真聪明!那我也不绕弯子了,绣花厂刚接了一批活,图案与上次不同,所用绣线色号也不一样。所以,还得你老弟辛苦一趟,再去平顶山买一批绣花线。”耿队长直奔主题。 “嫂子,我去义不容辞,只是这公差,我一人去不合适,有舞弊之嫌。人常说,两人为公,一人为私,就是这个道理。”李勃解释说。 “这个,已经替你考虑到了。新成立的供销科的任师傅,就在汽车南站附近居住,我们已经请他和你作伴一起去。”郭家星厂长补充说。 “嫂子,郭厂长,既然你们已经做了精心安排,我下午就去办理借款和借支票的手续,争取早点出发,保证完成这趟紧急任务。”李勃打保票说。 下午刚一上班,李勃就先去财务科要借据,顺便问一下上次绣花线的货款是否已经转过去。 财务科出纳郑兰英翻了一下银行的对账单,十分肯定地说,5月2日,上边的事业费拨款一到咱所的账上,就一笔划给他们了。 李勃拿着借据去找冷所长签字时,看他正和别人谈事情,就回到生产科等待。 如此跑了三四趟,冷所长屋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始终让李勃无法插队。但到将近5点钟时,李勃已经无法苦心再等,只好强行闯进屋,讲说事情紧急,再晚就开不出支票了。 冷所长中断谈话,看了一眼两张借据,很快就签了名字。 上行下效,将强兵勇,李勃觉得有这样敬业的好领导,何愁事业不兴,大业不举? 心里痛快就有干劲。为了完成明天的紧急任务,李勃在4点半到5点半之间的一个小时内,就把去平顶山出差的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士为知己者死,累死也值得。 5月5日凌晨,李勃还在睡梦中,听得有人敲门,应了一声,拉亮电灯,看了一下手表,刚刚5点45分。 “老弟,可别睡过了,还要去赶早班长途车的!”李勃听出来了,是耿队长在他宿舍门口喊了一句。 虽然时间尚早,李勃也不敢再睡了,唯恐睡过头误事。宿舍的卫生间还没送上水,李勃起床后,只能到办公室匆匆洗把脸。 带上出差的挎包,又把大门值班的付师傅从被窝里喊起来开大门,李勃冲进了晨雾之中。 天刚蒙蒙亮,阴阴的,还有点冷。路上没有汽车,仅有几个蹬人力三轮车的,弓着腰,吃力地往前迈进。一辆卡车从南边远远地驶过来,两道强烈的汽车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李勃在路边招手示意,司机却不理会,自顾从西边急驶而过。到前面的丁字路口,向东拐向南曹方向。李勃庆幸没有搭上车,竟然不是什么坏事,否则非耽误事不可。 在生物药厂,赶上了头班公交车。在汽车南站下车,又等老任等了半个小时,到8点20分,终于坐上了发往平顶山的长途汽车。 一天打个来回,300多公里的路程,连同购货、付款结账和路途劳顿,李勃和老任上下车还得每人扛一个装满绣花线的大箱子,一连十六七个小时,真难吃得消。 好在去绣花线厂家已经是轻车熟路,他们销售科的几个人也成了老熟人,交易程序也十分熟络,但搭车来回倒腾,真让两人吃了不少苦头。 李勃年轻力壮,尚且一身疲惫,老任即将到50岁,更是叫苦连连。 长途汽车刚到南站,他就对李勃说:“老弟,赶紧打电话,叫所里来车接吧,你看老哥这腰,再折腾恐怕要折了!” 李勃和老任把箱子用肩膀扛着出了车站,老任一下就发现了一个公用电话厅,立刻象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把箱子贯于地上,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右手食指指着电话亭说:“老、老弟,那儿,那儿,快去,快去。” 李勃把箱子也放在老任身边,往前走一段路,走到天蓝色的电话亭前。 前面还有三个人排队等电话,李勃急得直跺脚,但也得耐下心来等待了。 好不容易,等那三个人打完电话,其实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李勃好像等得花儿已经谢了。 “喂,你好!请讲。”听筒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是原来的广播员马蕾,自程控电话接通,所里的广播就失去了大半功能,广播员小马,变成了电话总机值班员,负责维护电话的运行畅通。 李勃一阵激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飚了出来:“喂,你好!请问是小马同志吗?” “嗨,你个小李子,给我撇啥普通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马蕾被逗乐,对着听筒吵了李勃几句。 “噢,中、中,咱所下班没?”李勃赶紧换了腔调。 “人早走光了,只剩下值班的了。”马蕾似乎撇了一下嘴说。 “那前面机关谁值班呀?”李勃着急地问。 “是我们昌主任。” “那请你转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她?” “哎,我说小李子,你这是弄啥哩,这么急迫?” “咳,紧急任务,我和老任一天打来回,每人扛一大箱绣花线,现在汽车南站,已经弄不动了,快让所里派车来接。”李勃对着听筒,快把哭腔给带出来了。 “哦,那恁俩辛苦,我马上转接昌主任。”马蕾表现出了同情心。 昌主任接了电话,道了辛苦,说所里只剩下一辆囚车了,马上就派去接你们。 当李勃和老任看到所里的中巴囚车驶过来,真象见到了救星,两人不约而同,高兴地挥手喊叫起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意外连连 所里是固定的每月5日发工资,因为“五一”放假,5月的工资推迟了一天,到6号才发。 李勃是生产科的内勤,为科里的同事代领、代发也是工作内容之一。 每次发工资,人都不是太多,今天却是个意外。好像大家过了一个“五一”假期,钱都花光了一样,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段来财务科聚集,这两间办公室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 李勃看这里的人实在太多,本想先回生产科去看看书,等人少再来,可偏在这时候,外边的雨大起来,哗啦啦地下个不停。没有雨具,即便以最快的冲刺速度冲到北楼,衣服也会淋透的。 他想,算啦!既来之,则安之,耐心等待吧! 人逐渐减少了一些,只剩三四个人,瞅了一个空子,李勃把补发的取暖费从工资会计王晓萌手里接过来,不小心意外又发生了。 王晓萌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开了口的墨水瓶,上面插了一支蘸笔。李勃去接那一沓钱时,一激动,手一抖,弄倒了墨水瓶,墨水洒了一滩,那支蘸笔也打了几个滚。 “哎呦!你个小毛孩,工资表还得入账呢!”王会计惊叫了一声,赶紧拿粉笔蘸,用桌布擦。 经过她一阵忙活,还幸亏桌上盖了一块大玻璃,处理相对容易一些。桌面处理干净了,工资表表面虽然没有沾上墨水,背面却有铜钱大小的一块变成了蓝色。 李勃象犯了大错的孩子,低头无语,悄悄躲一边看报纸去了。 等没有了领工资的人了,工资表也干了,表上的钱数完全看得清楚了,王会计的脸上怒气消散,换了一副笑容对李勃说:“把你吓懵了吧!不过,你也确实让人生气!” 在场的几个人都哈哈一乐,烟消云散,事态变得随和多了,刚才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意外仍然继续发生。 晚上有场好戏,早早做了准备,单等吃过晚饭,就打开电视机,一饱眼福。 可是,还没有走到办公室门口,王田耕师傅就对李勃说:“老韦把行政科的闸刀扳下来了,导致整个北办公楼内墙的一路线都没有电了。” 李勃不相信,韦科长没事,下班拉什么闸,弄得一栋楼的插座都不通电。他不应该这样做,也没有这样做的道理呀! “咱找个地方往他们屋里瞧一瞧,验证一下,看是不是他使坏,不让咱晚上看电视。”王田耕建议。 “对,我们就应该本着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的精神,想办法查验一下。”李勃表示赞同。 行政科的门锁得死死的,也没有缝隙,看不到屋里的一丝情况。紧挨着门,面向南的两扇对开的窗户,里边的插销也插紧了,窗帘也拉严了,遮得偷不过一丝光。门上面的亮窗被三合板钉死了,也不可能往屋里窥视了。 两个人想了想,抱着一丝幻想,转到楼后面。天无绝人之路,行政科两个后窗,西边的一个窗户恰好有一扇,窗帘没拉满,露出有10公分宽的上下一条缝。 两人相视一笑。李勃对王田耕说:“王师傅,你眼神好,你瞧瞧,看看他们西墙上的闸刀,是否完好?” 王师傅应了一声,木匠吊线一般,闭起左眼,用右眼往室内观瞧,然后自言自语似地说:“好像没啥毛病。” 不管有没有毛病,今晚的电视是看不成了。 第二天一上班,李勃就煞有介事地对韦科长诈称:“韦科长,有人举报你用不正当手段,断了办公楼里的电!” “净胡说,我身为行政科长,就是保障安全供电的,我咋会干那没屁眼的事!”韦科长有点气愤地说。 “就是,我也实在不相信。但为给你证个清白,我得看一下你办公室的闸刀是否完好。”李勃笑了笑说。 “好,看,来,随便看!”韦科长打开门,拉开窗帘,室内一片光亮。 韦科长拉过一把椅子,让李勃踩上去。闸刀盒打开,没发现任何问题,旁边的保险丝盒也打开,仍然没什么问题。 “韦科长,确实有人冤枉你了。不过,你得安排电工检查一下原因,及早恢复正常供电才是。”李勃从椅子上跳下,拍拍手上的尘土说。 “所有电工都在后院规划大织布厂厂房的供电线路,脱不开身,忙得要死啊,哪有时间顾得了这边。这样吧,下班我让他们来看看。”韦科长答应道。 晚饭后,电工黄师傅、侯师傅和小高都来了。经过一番检查,在生产科没有发现问题。侯师傅和小高要把日光灯的一段线剥开,引出一段线,临时使用。考虑到没有插座,权宜之计,又很危险,被否决了。 即便今天电视节目很好,也没有办法看了。 又过了两天,电视机仍无法打开,还是不通电的问题。电工忙得很,也没时间来检修。 下午上班,李勃突然想起黄师傅那天说过,如果保险丝有看不见的毛病,也可能导致断电。李勃和韦科长打了招呼,死马权当活马医,重新踩上椅子,检查行政科的保险盒,拔出细看,仍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他拔出一个保险丝盒,把进出的电线挨个敲了一遍,然后猛劲插回,生气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见鬼了!” 李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抱着侥幸心理把稳压器的插头插进插座,稳压器的指针“啪”地一声跳到了220v,好了!真是偏方治大病,无心插柳柳成阴。电工师傅没有治好的线路故障,竟然让李勃这个门外汉非常意外地给治好了。 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样怪,无意的行动竟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织布厂从上月26日投产试车以来,已经半月有余,但仍然只有一台织布机运行,还断断续续的,不是线头断,就是织布机自身出毛病。 康午辅厂长原来信誓旦旦,5月份要出一大批产品,16台织布机投入运行。看实际情况,已经无望,能有8台织布机运行就不错了。 复杂的人际关系,无聊人的闲言碎语,叫人吃不消。老康又是抱病上岗,织布机的配件不符合标准,安装起来非常麻烦。再加上厂房、地坪不是按车间设计的,施工、动力线路各方面协调不好,财务上也缺钱,事情办得难乎其难。 如此种种意外,不出现意外才是意外。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争电视 李勃代管所机关那台大彩电,是去年10月份办公室颜正实主任建议,经过冷士仪所长批准的。 半年多以来,所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包括领导、干部职工,即便算上临时工,也一直就没人提出异议。前几天因为电力线路故障,有好几天没有电视看,就有人开始提意见了。有人说,李勃不负责任,出了问题也不去想办法解决。 这让李勃颇觉冤枉。为疏通供电线路,李勃想了不少办法,请电工检修,找韦友德科长查看闸刀和保险丝盒,还差点得罪韦科长。的确是耽误了几天电视正常播放,但自已也是一直在努力想办法解决问题,如何叫不负责任? 还有,就是节目选择问题,如同穿衣戴帽、各有所好,就那么七八个人,也不好协调究竟看哪一类型的节目为好。 就像都是看歌舞节目,竟然有一个女同事说:“我看见这些唱美声的,就当他们是疯子!” 天哪,唱美声的成了疯子,那唱通俗的,软绵绵、嗲里嗲气的,岂不成了傻子?乱嚎乱叫的,岂不是得了癫狂症? 歌曲的唱法,有轻有重,有高有低,用于表现不同的情调,不同的氛围。如果千人一腔,恐怕这门艺术也该寿终正寝了,何谈什么“当代歌坛,花团锦簇”? 自古音乐就有高雅的“阳春白雪”和通俗的“下里巴人”之分,高雅适用于音乐素养高的人,通俗的适用于一般大众,水平高低自是不同的。近些年,通俗歌曲有点庸俗化,普及一下美声,提高大众的音乐欣赏水平大有必要。 李勃爱好体育、戏剧、文学,但最爱看新闻。搬电视于自己所在的生产科保管,与其说是为便于看精彩节目,倒不如说是为了看电视新闻。一天时间,其他节目可以不看,《新闻联播》绝对不能不看,地方新闻也是能看就看。这也是为了“身在室内坐,便闻天下事”,心怀祖国,放眼世界。 今晚,隔壁的生物药厂俱乐部有电影,人大多都走了。李勃本想安安稳稳地看一场足球赛,最好是国际高水平的。 偏偏有人故意跟他作对,非要看什么“正片”。尤其是那个花工王田耕,刚刚从生产科调到办公室,就跟着他人拆李勃的台。 王田耕和电工房的小高,两人嘀咕了一阵,笑着对李勃放言:“你还想看球赛,让你看个芁!” 两人不由分说,干脆抬起电视机,直接抬到楼上会议室去看了。 李勃干生气,也没有了脾气。但还是心里念叨,抬走就抬走吧,如若今后再求我管,那就要讲讲条件了。 自3月份参加鲁迅文学院的文学创作函授培训班,李勃就想着如何完成作业,力争至少一篇作品能被选用。可是这两个多月,工作上一直处于繁忙状态,根本没法挤出时间构思一篇完整的作品。 如今,电视机被抬走了,下班后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集中时间精力去思索,整理一下素材,看从哪里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可是,刚刚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在头脑中构思的一篇散文《卖瓜》也刚有些眉目,就被办公室昌祥雨主任给叫上了二7楼。 “小李啊,这电视机你还得管起来呀!”昌主任开门见山地说。 “昌主任,这个电视机本来只是让我代管的。现在你的手下已经收回,那就让王师傅管吧!”李勃刚刚解脱,确实不想再管分外之事。 “不行啊!王师傅大多数时间都住市内,有好几个同志都来我这儿提意见了,他一走就没电视可看了。我看,还是你管比较合适。”昌主任道出了找李勃的原委。 “昌主任,我管也可以,但必须制定一个电视管理制度,不能谁去都乱动,搞得我们办公室也一团乱糟糟,让其他同志有意见。”李勃提出了他的条件。 “行,你去起草几条,要中,马上实行。”昌主任马上就答应了。 李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经过一番思考,罗列了八条管理制度条款,主题就是赋予自己专有管理权,未经其同意任何人不能乱动,这就可以保证他可以看自己想看的节目。 在上楼去给昌主任汇报的路上,李勃自己也觉得有些条款过于苛刻,会不会得到批准呢? 没想到,昌主任看了李勃起草的八条制度,直接在上面写了批示:同意此意见,管理人员我赞成李勃同志继续任职。放映地点为生产科。 李勃问:“是否再请示一下所领导?” 昌主任想了一下说:“还是就这样吧,不用再请示领导了。” 说完,昌主任又在制度落款省第一劳教所后面加了“办公室”三个字。 李勃拿着这张纸,犹如得到了一把尚方宝剑,立刻找到王田耕,趾高气扬地笑着说:“王师傅,接旨吧!” 王田耕看到有昌主任的批示,嘿嘿一笑说:“行,兄弟,算你狠,我服,走,到会议室抬电视机吧!” 李勃跟着王师傅到会议室,两个人一起把电视机又抬回了生产科原来那个小电视柜上,让它又回归原位。 李勃用胶水把有昌主任批示的电视机管理制度,醒目地贴在电视柜对着门的一侧,让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做事就应该像昌主任这样,能立刻决策就马上拍板定案,不要搞不管有无必要就上报下批,公文旅行,办事拖拖拉拉,贻误战机。对不能办理的事情,应该及时说明理由、原因,尽快回复,以免影响办事效率和办事人员的情绪。 自从有了这柄“尚方宝剑”,李勃说话就硬气起来了。有几个人虽然有些不服气,看了昌主任的批示,也只能哼一声。对于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愿意看就坐下或站着看一会,不愿意就走了,再也没有人强抢硬夺地去转电视机上的挑台旋钮了。 止争治乱,这,就是制度的威力! 第二百四十八章 收获 付出劳动,就应该有收获。 去年10月种植的大蒜,已经到了收获季节。 牛长山科长晚上值班,没有回市里,与李勃约定,带上科里保存的铁锨和长铲,下班后两人一起到承包的责任田里去收蒜。 大半年时间过去,物是人非。种蒜时,还是付四川副科长主持生产科的工作,那时他还召开科务会,讨论种什么。最后,根据李勃分析出的意见,决定种植大蒜。付科长操心,还负责解决了蒜种的问题。这到了收获季节,科长换了牛长山,地还在生产科名下,就没有付四川什么事了。 牛科长之所以与李勃约定在下班以后收蒜,估计也是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麻烦。引起个别人的心中不快,即便不发作,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生产科承包了两块地,一块在北办公楼前,一块在锅炉房北面。 办公楼前的地块小,但土质比较好,长在眼前,也时常可以得到浇水灌溉,蒜苗长得水灵灵的,煞是喜欢人。但就是因为长得好,或明或暗,就被人打了注意。今天有人拔两棵,就着从食堂打回的饭菜吃进了肚;明天有人拔一把,配上俩鸡蛋,炒一盘菜,也吃进了肚。还没等到出蒜薹,这片蒜苗就被拔光了。 锅炉房北边的这块蒜地,因为蒜苗长得难看,不招人喜欢,总算保留了下来。现在,蒜秸已经干枯,极少有青叶,品相看上去就让人摇头叹气。真是应了胡大庆那句十分粗俗的俗话“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用铁锨一锨一锨地挖进地里,撅出来的蒜头很小,大都长成了不分瓣的独头蒜。 嫌小?可是本来投入就小,产出怎么会多?地是“白杠”,没上肥料。牛科长接手后,从区检察院劳动服务公司在大后院储存的复合肥里弄了一盆,趁下雨时往地里撒了一些,但这肥料的确有点太“假”,化肥没化,还叫什么化肥?撒下去什么样,捥蒜时还是什么样。土地本身就土质差,紧挨着下水道,砖渣、煤渣、沙石、砖头,乱七八糟,整个冬天又几乎没有雨雪,种子质量也比较差,这种种皆为不利因素,真的能长出大蒜头,除非土地爷显灵。而土地爷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存在于人的幻想之中,现实中不会显灵,就不会长出好蒜来。 过路人见笑,自己看了摇头,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蒜头虽小,聚在一起也不少。辫成两个大蒜辫子,还有一麻包,放在阳台上,也有一大片了,看着就喜欢人。刚种时绝对没有那么多嘛!投资10块钱,把这些蒜头用剪刀铰下来,拿到集市上去卖,30块钱不会少的。种植的收益虽然不高,但还是有的。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蒜得蒜,都是一种收获。 写作投稿得稿费,也应该是一种收获。 李勃坐在办公室,心里懊恼不已,面对鲁迅文学院的函授班作业,愁眉不展,头脑里一堆浆糊,稀里糊涂,理不清一个思路。眼前就放着作业本,小小的一支笔都无法拎动,那篇小说还是不知怎样续写下去,情绪变得萎靡不振。 “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李勃正在端起水杯喝水,旁边的张天兵接了电话,然后把听筒递给他接听。 “噢,昌主任啊,您找我呀,什么事啊!”李勃打起精神,对着听筒说。 “你的汇款,两元,稿费来了。”听筒里传出昌主任的笑声。 “那太好了,皆大欢喜,我可以买点糖果庆贺庆贺了!”李勃一高兴,也笑起来说。 “那就等着吃你的糖喽!”昌主任也笑着回应。 李勃上楼从昌主任手里接过汇款单,心情激动,毕竟这是人生第一笔稿费啊! 把一切都扔到一旁,李勃急急忙忙地带上身份证,骑上王副科长的自行车,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快意开心花。 很快就到了十八里河邮电所,正在窗口服务的正是经常去所里送邮件的老张。 李勃把汇款单和身份证递向高台,老张却撂出一句:“没钱了!” 这好似给李勃滚烫的心头,直接浇上一盆冷水,这不是要让人爆炸吗? “多少钱?”老张又接着问了一句。 “就两块钱呀!”李勃吃惊地说,他真不相信,邮政所里连这点小钱也没有。 “这还行。”老张把汇款单接了,看了看李勃,又低头看了看身份证,在一个登记本上画了一个对钩,就把两元钱和身份证递了出来。 李勃拿到钱,心里盘算起来:不能花光,花光连本钱都搭进去了,得留一块钱买方格稿纸,搞扩大再生产,以便将来写更多的文章,赚更多的稿费。 回想自己的创作路程,也是一路坎坷。 自己从初中二年级,就给学校征文投稿,不断有文章在墙报上发表,赢得的只是老师和同学们的赞叹和夸奖,从来没有获得过物质上的收获。 在中专求学时,加入了文学社,还担任了一年的社长。期间,一直做着文学梦,也想把自己的作品变成铅字,获得稿酬。但除了那篇散文诗《今天,我十八岁》获得一个征文奖,得到一个软面抄奖品以外,均无收获。 假期时间,给县广播站写过稿,也发了两篇,但那是没有稿费的。其中一篇《庄稼院的笑声》,被《河南农民报》转载,应该说是正规报纸,稿费不会少的,但不知发给谁了。 在参加《木兰文艺》的诗歌征文大赛时,听在县城工作的同学说,有一首《父亲的背影》也获得了三等奖,在杂志上刊出了,但李勃既没有看到样刊,也没有收到稿费。 前一段时间,那篇见报的《当心蟋蟀成灾》发表了,关大雷还追者李勃的屁股要求请客。当李勃打电话给报社查询稿费情况时,版面编辑推给总编室,总编室推给财务科,财务科推给发行部,转了一圈,也没了着落,气得他当时就放弃讨要了。 这次,只是给《河南法制报》投了一篇短消息,见报刚一周,报社就把稿费给寄来了。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说明人家尊重作者的劳动,这种做法着实值得赞许。 第二百四十九章 野泳 临近5月月末,天气真的热起来了。 又是一个星期天,李勃和电工房的小高打了几局乒乓球。尽管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仍然觉得浑身燥热,出了汗也不舒服。 “李干事,咱这汗也出了,去刘湾水库去野泳一次,你看怎样?”小高提议说。 “说好便好,马上行动!”李勃满口答应。 记得上周的星期天,小高骑车,让李勃坐在后座上,就对刘湾水库进行了一次实地考察。 在大坝一侧,李勃曾经看到一块石碑,有如下记载:刘湾水库位于zz市东南约9公里处,建于1958年,总库容280万立方米,大坝为均质土坝。 那天,小高一出所大门,就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刘湾村西南那一片的水库边。水库像一轮有缺口的月食月,这个缺口紧紧拥抱着这个以做豆腐闻名的村庄。上百亩的水面,微波荡漾,鹭鸟低翔。莫说下水游泳,单是看一眼,就心情舒畅,浑身舒展。 小高的动作真吓人,从高处沿一小斜路,直直地俯冲下去,眼看就要栽进水里,哪知他往左侧一拐,又沿着一处土崖边一条一尺多宽的小路往西骑去。右边就是水库深水,左边的土崖,如同一堵高墙,高高耸立。半分之差,就可能连人带车跌进深水里。 好险!一个趔趄,车身猛地一蹦,若不是李勃反应机敏,一个骑马式骑坐在车后座上,脚尖点住地,非把他扔进水库不可。 前面已经没路了,小高怎么还往前骑,不掉水里不死心吗? 李勃想一把把小高扯下来,将车定死。可是,小高又往南一拐,一个斜坡出现了,像一处海边的沙滩,面对着西边的斜阳。 真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好景致,这如果在水库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往沙滩上一躺,任阳光暴晒,还真有点海滨浴场的韵味呢! 毕竟是刚刚雨过天晴,并且晴得不太朗,还刮着三四级的风,凉凉的。水库水面低,四边像四堵高高的围墙,围起来,只留下上游河道一个缺口。 小高想到对岸游玩,但上游的河道上,很远都没有发现一座桥,只得拐回来,收兵回营。 有了上次的游玩经历,今天打过乒乓球,就知道该去哪里比较好了。 知道路程不远,这次索性不骑车,走过去就是了。 从刘湾的村道上穿行而过,来到水库边,看到各色人等,应有尽有。有中年村妇在水库边捶洗衣服,有看孩子的老太太在堤岸上抱着孩子玩,其余都是闲人,包括城里的学生、谈情说爱者、纯粹的游玩者。 往远处看,水里有缓缓游动的黑点,那是游泳者露出水面的头颅。水面上也有游动的橡皮船和游泳圈,随波荡漾。 因为还不到雨季,水位比较低,大部分水域被水草占去。 李勃和小高走到水库的东南一隅,背对一堵土崖墙,倾斜入水的沙滩,沙礓石打造出两道围堰。面对西斜的太阳,真好像在海滩上玩沙石,有趣极了。 不远处,有几个农村小青年,浪野的性子,下水洗澡脱了个精光,野泳一圈,就站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打肥皂,互相逗着趣,还望着对岸水库西北隅远处游玩的几个少女说脏话。 隔岸的人离这边有200多米,或许看不清这边人的全貌,好像也没太在意,只管各玩各的,有说有笑,和那边几个水里的小伙子嬉戏,也可能真的听不到这边几个野泳的小青年在说什么。那边是比较正规的游泳场,下水的男男女女都穿了花花绿绿的泳衣。 看来,人性是多么的虚伪!男女在公共场所公开在一起,总要设法掩饰,但仅仅一处近水相隔,野性就暴露出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不再遮遮掩掩,看到“玩物”也不再大惊小怪。 “李干事,还扭捏啥呀,赶紧脱衣服下来呀!”李勃还在犹豫,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脱光衣服该是多么难为情,小高已经跳下水,在水里挥手对着他喊叫。 罢、罢、罢,既然是野泳,索性野个够、野彻底,反正身上也没有多少衣服,一件背心,一条单裤,一条内裤,连袜子也没穿,还怕什么!三下五去二,快到斩乱麻,几秒钟的事,跳进水里,什么也看不到了。 野泳贵在野,与天地融合,与水气一体,海阔天空,自由自在,想怎么游怎么游,这是多么的放松、多么的悠闲,融入大自然,天人合一,追求的就是这个野趣。 李勃想起来,小时候,在柳公河里,在村中的池塘里,那就是自己和小伙伴们放纵的地方。生在河水边,谁不敢下水,谁不会扎个猛子,谁不会个“狗刨”,那他就是个“胆小鬼”,就没法在小朋友圈里混了。 农村哪有“游泳”的说法,统一都叫“洗澡”。既然是洗澡,谁还穿衣服?穿衣服下河洗澡的,那是女人,有特定的区域、特定的时段。 野泳,都是裸泳。那时穷的穿衣都是套筒,即便穿个棉裤头能下水,一是不舍得,另外这棉裤头到水里之后,随便游两下,就不愿“附体”了,人是忙着提裤头,还是忙着划水?根本顾不过来。 李勃清楚地记得,在大队里的小学上学到四年级的时候,他的好朋友,胡庄的胡智明突然不来上学了。有同村的小伙伴说,智明在村里的池塘洗澡,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没有浮上来。小伙伴大声喊叫,惊动了大人,慌忙找工具打捞,把小池塘东西南北篦子梳头一般梳了一个遍,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影子。队长调来抽水机,把池塘的水抽干,才在池塘边一簇柳树根下边找到了他的尸体。 李勃深受刺激,从此就很少下河或池塘里洗澡了,改为在家里用洗脸盆接手压井里的水冲凉了。 如果现在为了洗澡,根本不需要跑外边野泳了。所里分配的宿舍里就有淋浴喷头,十来分钟就解决问题了。 但野泳的野趣哪里是在宿舍淋浴可比的。这宽阔的水面,清澈的水库水,也不是小池塘可比的。 李勃在水中尽情地嬉戏,要把十几年的野趣都补回来。 但五月的水体,仅仅水面的温度还高一些,稍微下沉一点,还是凉得有些刺骨。 他和小高游了30多分钟,感觉嘴唇就有些发乌,腿也有些麻木,赶紧上岸,穿衣离开,回所。 第二百五十章 养羊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所里兴起一股养羊热。 大队里搞个副业,养几只羊还说得过去,前面科室的人也费事劳心地去搞养殖,似乎说不过去。 李勃逐个盘点,想找出一些规律性的东西,分析每个人要养羊的真实理由。 保卫科的颜正实科长,平时工作就是检查督促大门、二门的值班情况,没什么正经事,在大门内搭个小棚子,养两只羊,玩玩而已。 大门口的付师傅,只是看大门,业余时间多了去了,养两只羊恐怕就是找个乐子,找个伴,还可以帮助一下主管颜科长,一举两得,自得其乐。 政治处副主任朱金魁来所里是沾了老婆的光的,他老婆就是管教科长王时香。王科长把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顾不了家。老朱心疼媳妇,承担了大部分家务,洗衣做饭看孩子成了主业,工作当成副业干。为改善伙食条件,养只羊吃肉,犒劳一下老婆孩子,还是说得过去的嘛。 行政科仓库保管席老师,平常几乎无活可干,就仓库那点东西,闭着眼都不可能拿错。今天特意掏出50元钱,到十八里河集市上买回两只小羊羔,看来是想当孩子来养的。 最不可思议的是,原来在生产科后调到教育科的韩来娣,听说席老师买了两只小羊羔,自己也准备买一只。李勃实在想不通,一个大姑娘家,不知道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争取早点嫁出去,却要去养只山羊,就不怕羊身上的尿骚味? 除了上述几人,据说还有许多人也有养羊的想法,只是暂时没有付诸行动。 对于目前这股养羊热,是喜是忧,是福是祸,没有人给个说法。 作为生产经营的主管部门,当初说起搞副业,按照改革方案,只有直属中队可以从事副业生产,也设想让直属中队在大后院开辟一个场地,建设一个羊圈,专门用来养羊的。 那时,还有人当作一个笑谈。虽说后院有100多亩地,但毕竟不是宽阔广袤的大草原,谁知道能养几只羊? 春风劲吹,百草萌生,绿草遍地,野草的生长能力远远胜过所里号召种植的大蒜、油菜,各个地块野草都掩盖过了庄稼。 于是,一些人就动了脑筋,开始买了羊养起来,还散布了看似充足的理由,让羊把院子里的野草都吃掉,也省得人分心费力地去拔草了。 现在,个人养羊的越来越多,人们反而担忧起来。前院长草的地方不足两亩,可以连片利用的草地连一亩也不到。按发达国家每亩草原载畜量30只羊计算,目前十来只羊,还不算超载。但是,应该看到,我们的草地并不是草原,每亩产草量折合成干草弄不到几百斤,而每只羊每天得吃三四斤,一年下来得上千斤,这如何支撑的起? 羊多而无草,必然啃树毁花,那所里的绿化岂不要遭殃? 春夏秋三季是丰草期,多养点周期短的,尚可为之,倘若到冬季,单是草料问题就难解决,只能杀羊吃肉了。 不过,养过羊的都知道,羊光吃草还是不行的,还得适当喂些饲料,添加一些盐。 另外,没有羊舍羊圈,如果遇到刮风下雨,羊无处栖身,忽冷忽热,羊也极易生病,还要请兽医诊治。 由此观之,在所里养羊,并不合算,经济效益也不显着。蜂拥养羊,真不是什么好事。 刚开始的时候,冷所长对所里有人养羊这事,并没有当成一回事。当他看见席老师养的两只小羊羔时,还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在去食堂吃饭回来的路上,还蹲下身子,伸手拔了一把野草,送到羊羔嘴边去喂,嘴里还高兴地说:“小乖乖,小可爱,吃呀,吃吧!”。 可是,不到三天时间,就有人找冷所长去告状了。 食堂的崔师傅告状说,有一只羊跑进食堂储物间,偷吃了一捆菠菜,还在那拉了一溜羊屎蛋儿。损失点菜无所谓,这要是带进人畜共患病,责任该谁付? 财务科的李国红科长也告状说,他们在南办公楼南边种植的一片草莓,让羊糟蹋了一半,这损失该谁赔偿呢? 办公室的王田耕师傅,也去找冷所长告状。他说,在电工房西边培育的月季花苗,也被羊给啃坏不少,今年的绿化种植月季的计划要落空了。 还有人说,大白天,院里就有羊咩咩乱叫,弄得机关无法正常办公。 冷所长找李勃询问情况,李勃说:“所里是公共场所,就不应该允许私人养羊。再说,养羊属于农业中的养殖业,这种散户养殖也不好统计,无法计算入所里的工农业总产值。” “那你说该怎么办?”冷所长直接问。 “依我说,这羊已经买来了,也不能硬性处置。可以有直属中队收购,集中在后院,搭个羊圈,派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原先生活在农村的学员去养;当然,也可以让个人自行处置,杀掉吃肉;或者,拉倒十八里河羊市上卖掉。”李勃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小李,听你这话,好像你对养羊很反感啊?”冷所长笑着说。 “冷所长,我怎么会对养羊反感呢?小时候,我在老家上学,课余时间也要去割草喂羊的,喂大一只羊,就可以解决一年的学费。”李勃诚心实意地说。 “那你咋不支持咱所个人养羊呢?”冷所长又问。 “我觉得,还是应该公私分明,所里的土地归国家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根本就不应该有私人的营生。养殖也是一种产业,即便是要搞,也应该是单位投资去搞。”李勃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好,可以,看你年龄不大,站位还是很高的。”冷所长夸奖道。 “所长过奖了,我认为底线还是要坚守的。”李勃也谦虚地说。 “那好,你回去吧,我们开会研究一下,拿出一个处理方案,公布实行。”冷所长似乎得到了他满意的答案。 第二天所里就张榜公布了个人养羊的处理方案,和李勃的建议大体相当。 颜科长作为中层领导,积极响应所里号召,方案一出,他就打电话让儿子骑摩托车过来,把两只羊装进一个大麻袋给拉走了。 朱副主任更直接,拿根棍子,直接敲羊头棒杀,剥皮,开膛破肚,吃肉喝汤了。 席老师哭天抹泪一整天,含泪把两只羊羔送给了直属中队,队里从自有资金里给她支付了50元作为补偿。 大门口的付师傅不舍得杀羊吃肉,也不愿送给直属中队,就把两只羊拉倒十八里河羊市给卖了。 原本准备买羊的韩来娣,最终也打消了念头。 消息传出,李勃当了一回恶人。 第二百零四章 陪同采访 所里对部分机构和人员进行了调整,付科长被调去筹建生活卫生科,原行政科副科长牛长山调到生产基建科当科长,马喜林去了内卫队,韩来娣去了教育科。 科里只剩下3个人,李勃的工作就多了起来。 牛科长给李勃安排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陪同驻马店一个县级报社的记者到所里进行内部采访。 虽然说,这个工作应该安排政治处或办公室的人比较合适,李勃也不知道,这个差事为什么会落到他头上。但既然是领导安排的,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陪同采访也能学点采访技巧,积累一些生活素材,也就答应了。 政治处主办的培训,今天专门请局里的主管来所里举办学习辅导,听说还要划重点。李勃觉得自己考试过关没有任何问题,有没有重点,没有任何影响。 于是,他不管不顾,还是要陪《驿城晚报》的孙记者去队里采访。 孙记者,和李勃年龄相仿,也大不了几岁。李勃领着去中队,把情况说明,几个中队的队长都很配合,安排管教干部叫人,特别要求学员必须有问必答,不能刻意隐瞒。 孙记者提出,尽量安排对驻马店籍的学员采访,增强驻地读者的亲临其境感。 在四中队,第一个被采访的对象叫小红,刚刚过了18岁的法定年龄,就是zmd市区的,家庭条件优渥,父母都是事业单位干部。 孙记者问:“就你这个条件,你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出去流浪,走上犯法的道路?” 小红一脸的不屑:“幸福?太幸福了!爹娘为了生个儿子,根本不顾我的感受,违反政策,弄得我有家难归,中考落榜,大学梦破碎。流浪啊,流浪!谁愿意流浪,谁愿意违法,谁愿意被劳教?” 这么一席话,让李勃和孙记者都没法回答。 李勃怕出现尴尬局面,急忙让中队干部叫下一个。 第二个接受采访的叫大花,是一个36岁的农村妇女,说话大大咧咧,嗓门很高:“公安说我犯法啦?俺就是不服!不就是陪别的男人睡觉嘛。俺男人出去打工,一年也没个音信,也不给家里寄一分钱,让老娘我一个农妇带俩孩子,在穷山沟里怎么活?俺也要出去闯一闯,不信活不下去!” 孙记者插话,问:“你一个人跑出来,俩孩子咋办?” “他老王家的根,他们都不养,俺一个外姓人,为啥替他家养?就扔给他瘸腿的爷、瞎眼的奶奶养去吧。” “你也怪狠心的,儿女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孙记者似乎想用亲情打动她。 “俺身上的肉不值钱,他老王家传宗接代才值钱!呜呜......”大花掩面大哭起来,让值班室其他干部无法做事了。 李勃让中队干部把大花拉走,尽快劝止哭泣,别影响管理秩序。 第三个接受采访的对象是个50多岁的姓潘的老女人,脸上有股文化人的气质,一进门就喊:“我是冤枉的,是有人看我不顺眼,要谋害我。” “你先坐下,不要着急,慢慢说。”孙记者劝慰她。 “我就是给我们单位的领导是邻居,看到很多人给他家送礼,这不是受贿吗?我向上级举报,他就打击报复我,这到哪里说理去?”老潘委屈地说。 “你只是举报,不会这个结果吧?”孙记者停下手中记录的笔,插空问了一句。 “我去县政府反映问题,没人理我,我一时冲动,把门口传达室的玻璃,掂块砖头给砸烂了。”老潘这次是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别的吗?”孙记者追问。 “看门的那个老头,还拉住我不让走,不知道男女有别,真不是个东西!我一恼就给他脑袋上又来了一下。”老潘嗫嚅道。 “那老头怎么样了?”孙记者也吃了一惊。 “没什么呀,就流了点血,皮肉之苦而已。”老潘在轻描淡写。 “如果再重一点,估计你不会来这里,恐怕要进监狱了!”李勃最近参加培训,学习了刑法的有关内容,禁不住插了一句。 “我现在真有点后悔了。我28年工龄,儿子都结了婚,也有儿子了,要不,我也可以在家抱孙子了。咳——”老潘叹了一口气。 “希望你在这儿,好好接受管教,争取早点回去抱孙子。”孙记者给老潘一个鼓励。 下午到三中队采访,找了3个学员,只有一个很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另外两个没有什么文化,吞吞吐吐,掏不出一句囫囵话来,也问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只好作罢。 陪同采访,本来也是工作,但因为孙记者只是县级报社的记者,所里明显不够重视。冷所长虽然说过在食堂吃饭可以报销,但今天的两顿饭钱,还是牛科长和李勃各自掏自己腰包,各“报销”了一顿。 李勃在国庆节之后,曾经联系过省报的杨记者,他也答应来采访了,但因为连阴雨,豫西山地出现了灾情,他赶赴救灾现场去了。如果杨记者来采访,肯定不会这样简单接待。可话说回来,也可能轮不到李勃陪同了。 孙记者晚上没乘上车,本来要走的他,又折回了所里。 晚上,他想和教育科的几个女干部聊聊学员教育的问题。不巧的是,那几个女干部一起去隔壁的生物药厂看电影去了。 李勃陪着孙记者看电视,是第24届世界体操锦标赛的直播。孙记者好像对体育节目不感兴趣,抑或采访一整天太累了,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李勃怕天冷,孙记者在办公室睡会受冻,就早早地陪他回宿舍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李勃在食堂陪孙记者吃饭,恰好看到冷所长也在。孙记者就来了一个餐桌旁的现场采访。 冷所长把所里的美好发展蓝图,细细地描绘了一番,引得孙记者连连点头称是,李勃更是充满渴望。 孙记者要回市里乘车返回单位,正好冷所长也要去局里汇报工作,就一同乘上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走了。 李勃感慨,还是记者香,居然能乘所长的专车,所里人可没有这个殊荣。 第二百五十一章 麦场见闻 附近村庄的小麦已经开始收打,李勃感觉前几天还是绿浪翻滚的麦田,霎时就变成一片金黄了。麦田里,收割机已经部分代替了人力,机器过去,成熟的小麦立刻倒下一溜,平展展地延伸开去,犹如用麦秆铺就一条宽阔的金色大道。 随手掐一穗麦,用手一搓,便大吃一惊,麦粒并不饱满,干瘪的模样很难看,托在手心感觉轻飘飘的,千粒重大为减少,产量要下降不少。 为什么会这样呢? 李勃分析,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推进,粮食连年丰收,国人的温饱问题基本解决,农民对一亩三分地的依赖逐年减少,对农业的投资也逐年减少,外出打工的劳动力越来越多,种地用化肥代替了农家肥,农作物抗拒自然灾害的能力下降。一阵干热风,就会造成农作物大面积减产。 目睹此景,李勃心中徒然生出几分忧郁,开始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又想回老家一趟了。 在生产科,牛科长提及陈副政委已经乘车回老家,问李勃为何不搭一下顺风车。李勃才想起,昨天晚上陈副政委问他收麦回不回去的用意。李勃当时据实回答,想领了本月的工资再回去。不料,却错过一趟顺风车。 晚饭时,李勃问从密县办事归来的王学仁主任:“王主任,您在沿途看到的麦收情况咋样?” “快收光了!”王主任很爽朗地说。 李勃有些坐不住了。按山区和平原地区的差别,豫东地区收麦应该比豫西山区晚三五天,但也有特例,去年因为受干热风的影响,豫东地区麦子早熟,收获期就与郑州地区相差不多了。 三年没有帮助家里割过麦了,倘若这次回家仍然不能割一把,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勃煎熬了三天,等工资拿到手,再也按捺不住急迫的心情,急忙办了请假手续,顾不得天热气燥,连夜坐火车回到了日思夜想的老家。 晃晃悠悠的黄牛拉石磙、捞石打场的场面极少见了,麦场上多了快速旋转的手扶拖拉机、四轮拖拉机、脱粒机和铡草脱粒两用机。 过去十天半月才能打完的小麦,如今三天两日就打完了,快速堆起麦秸垛。 说起这些,很多老农民思想也开通了。 前头的二爷就说:“天宝啊,用拖拉机打场,一个钟头6块钱,两三天打完,人也不忙啦,为种秋庄稼腾出了时间,节省了体力。再说,要是老天下起雨来,麦一捂,发霉,损失可就不是十块二十块的事啦。” “现在用拖拉机打麦,也干净啊,省得有牛粪、牛尿。”大夯叔也感慨地说。 “就是,也省得一弄弄到天昏地暗,净耽误夜黑了睡觉!”老茂哥新娶了媳妇,老想着那事。 回想前两年,说起用拖拉机打场,二爷就把眼一瞪骂道:“省的力气,你往哪里使?养的那老黄牛,你让它吃白食!” 大夯叔也说:“就你们年轻人,有几个钱,烧包嘞不知道自个姓啥啦,还去买脱粒机!” 两相对比,可以看出,时代前进了,农民的观念更新了,时间观念也增强了。 但说起农民负担问题,老茂哥便有些愤愤不平了:“去年,每人交售公粮90斤,按平价,抵农业税、村组干部的工资补助、公积金、公益金和提留款。今年麦子长得好了,每人一下交120斤。” “是啊,今年亩产才400斤左右,这往后谁还愿意种粮食呀!”大夯叔也不无忧虑地说。 为什么提留会越来越高?李勃也走访了几个干部群众。 身为村支书的本家大叔诉苦说:“大侄子呀,提留款高是确实高了,可现在物价上涨了,办点事不容易啊,花钱也多了,必要的吃喝招待也不能少,上边来的哪个咱也不敢得罪啊!” 黑大爷对这种说法却不买账:“提留高了,但上交国家的农业税一点没长,这不明摆着是村组干部落腰包啦!现在都兴大吃二喝,自己不掏腰包,自然就把负担转嫁给群众身上。还有,天宝你说,村里要那么多干部干啥,一下8个人,正好凑一桌,光这些人的补助一年就不少呢?” 李勃认为,尽管干部群众的认识莫衷一是,但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发展生产、广开财源,尽量减轻农民负担,还是有门路有潜力的。 拖拉机在麦场上转圈打场,除了司机和一个站在捞石上平场的人以外,许多人都聚集在场边的大泡桐树下的阴凉地,谈世事,话生活,其中一个热点就是:外出务工与在家种地哪个好? 几乎众口一词:在家种地确实不如外出务工。李松岭就极赞成这种观点:“出外做工,干零活,可以逛逛大城市,见见世面。种地现在太不合算,打的粮食越多,赔的越多。化肥、农药、种子、农机什么都涨价,唯独粮食不涨价。搞养殖,饲料贵,也不划算。外出打工虽然受苦,担风险,不过,就是死在外边,也比死在锅台、地边强。” 一些老年人,虽然口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但也不得不承认,不外出挣点钱,地也没法种,更何况现在婚丧嫁娶的花费越来越大,光啃二亩地,撑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前面说用拖拉机打场节约了时间,是时间观念增强了,其实,青年农民是想早点打完麦,种上秋庄稼,早点出去打工挣钱。农民,尤其是青年农民,大都不如以前那样看重土地了。 在打麦场上,随处可见持杈握木锨的中小学生,大都是刚能干点活的半大孩子。 李勃原以为是中小学放麦忙假,待问过几个小孩之后,差点惊掉下巴。 有一半的中小学生是失学而非放麦忙假在家帮助收打小麦的。 综合分析一下,大致有如下几种情况: 一是每一个学期每个初中生至少得50元,这对尚没有进钱门路的农户是一大冲击,许多家长被迫让孩子辍学务农; 二是某些家长目光短浅,认为上几天学,识几个字,会算个账,就妥啦,哪能都像你天宝那样有出息,早点拉回家,还能省几个钱; 三是学生家长对此不满意,就强制孩子辍学; 四是受大学生不再包分配政策的冲击,一些家长头脑里充斥起新的读书无用论,上了大学,没有门路也分不到好工作,不如早点想别的门路。 全民族的文化素质提高是国家兴旺发达的关键李勃十分担心,如此发展下去,要实现农业现代化的宏伟目标,实在难以想象。 李勃此次回老家,本想帮助父母收打小麦,多少减轻一些负担,但所见所闻,徒增了不少忧虑。 第二百五十二章 面授辅导 李勃在昨天晚上,专门和所里的几个同事跳进刘湾水库,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浑身上下为之一爽,就是为了今天能聚精会神地听面授辅导讲座。 省政协礼堂,灯光柔和,电扇吊在天花板上,呼呼地转动着,舞台上放着一排桌子,铺着白色的台布。礼堂的正门面朝东,南北两面都有配楼,大白天,里面也显得灰暗。礼堂中一排小木桌,椅子是木制支架,弹簧沙发垫子,并不豪华,若论起规格档次,尚不如某些小企事业单位的会议室。 这座礼堂确实显得破旧了,看四周一幢幢新楼,相比之下,李勃觉得政协那帮老头老太太们,守旧不图新。同时,也有些莫名其妙,他们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面授是鲁迅文学院函授部组织的,第一个被请上台的就是省作协的主席田中禾老师。 田主席四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清癯,戴一副黑塑料框的眼镜。上台第一句话就是:“文学的功能就是欺骗青少年。” 在场的学员来自周边4个省份,100多人,现场立刻一片哗然。 田主席结合自身经历做了一番解释,大家才有所顿悟,大都释然了,会场也安静下来。而后,田主席步入正题,开讲“文学的困惑和人生的危机”。 李勃从没有接触过文学名家,这也是第一次可以面对面聆听专业作家的讲授,许多见解都是闻所未闻,观点也新颖别致,实在是一堂生动的文学讲授课。 省文联主办的《当代人报》执行主编顾丰年老师介绍了编辑部内部的一些事,引起了李勃浓厚的兴趣,使他对作者投稿,编辑收稿、审稿、定稿、发稿的一套流程了然于胸,这对将来写稿、投稿大有裨益,犹如有了一盏指路明灯。 省作协的青年作家郑彦英,以自身的经历,讲述了从一个文学青年成长为专业作家的心路历程,对李勃和一众学员很有启发,也很有示范作用。 函授部的付堃老师向学员们介绍了鲁迅文学院的历史和函授部的使命。他说: “1949年,新中国刚刚成立,丁玲等一批从延安来的革命作家,即向中央政府呈报了《创办文学院建议书》。明确指出:‘按文学艺术各部门来说,文学是一种基础艺术,但我们有戏剧、音乐、美术各学院,恰恰缺少文学院,所以有创办文学院之必要。’ 经过半年多筹备,1950年10月,中央文学研究所在鼓楼东大街103号一座四合院里宣布成立。出席成立大会的有郭沫若、茅盾、周扬、沙可夫、李伯钊、李广田等一批中国现代文学巨星。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在中央文学研究所的吸引下,郭沫若、胡乔木、周扬、茅盾、郑振铎、叶圣陶、老舍、曹禺、艾青、何其芳、张天翼、田间等一批卓越诗人、作家、理论家、教育家、戏剧家走上研究所的文学讲台。一批优秀作家和作品,迅速脱颖而出。马烽、西戎、陈登科、唐达成、邓友梅、玛拉沁夫、张志民、苗得雨,以及《小兵张嘎》的作者徐光耀,《红色娘子军》的作者梁信等使中国文坛变得多彩而活跃。作家梁斌,在这里边创作边工作,写完了《红旗谱》。 1954年,中央文学研究所改名中央文学讲习所,归属中国作家协会。 1958年,讲习所被停办。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文学复苏,文讲所又开始恢复。但因没有固定校舍,到处租房办学。 1984年,文讲所更名鲁迅文学院,在朝阳区八里庄南里27号建立校舍。 鲁迅文学院成立后为‘培养文学新生,壮大文学队伍,繁荣文学创作’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为国家培养了一大批文学家、文学理论家、文学批评家、文学编辑人才和管理人才。 我们的函授班也是培养作家的文学殿堂,主要面向广大文学爱好者,特别是业余作者。 我们这一期函授班已经是第五期一年制培训班了。这次面授,得到了河南作协的大力支持,我代表函授部和全体学员对河南作协的领导和授课作家表示衷心地感谢!希望我们这一期学员中,能够涌现出一批优秀作家,大家共同努力,繁荣文学创作!” 为期两天半的面授结束了,其它地区的学员都围着函授部的付堃老师一起照相。 李勃和郑州的几个学员却在一起谈论起来,说要经常联系,定期交流,固定一个时间点,可以是每周六的晚上7点到10点,主要是为了照顾宋建军和李常两个军校的学员,他俩只能这个时间可以出来。 省文化厅幼儿园的陈松樱,是个幼儿教师,成了几个人的核心。她说,她们幼儿园的办公室是个好地方,周六下午孩子们不上课,非常僻静干净,非常适于大家座谈研讨。她把位于东里路的地址给了大家。 李勃他们还没有言语,密县密北水泥厂厂办秘书梁京非常活跃,抢先说:“要不,今天下午咱就聚一聚,好好聊聊。说不定,下次就没有机会和大家见面了。” 于是,大家约定,下午三点在文化厅幼儿园集合。 李勃中午到农大去与即将毕业的李红松见了一面,吃饭时多聊了一会儿,下午赶往集合地点时,又遭遇堵车,因而迟到了半小时,连忙给大家道歉。 参加聚会的刚好六个人,分三对坐,面对面交流,讨论热烈。当马火星和李常介绍他们不平凡的遭遇和流浪生活的艰苦时,李勃等4人都对他俩有这样丰富的人生经历徒增羡慕之情。宋建军和陈松樱对秘书梁京说:“你把这些稍作加工,就是很好的一篇作品。” 梁京却转向李勃说:“李警官,你在劳教所,那里人情复杂,更应该是文学创作的富矿,可比我们水泥厂强多了。你要努力去开掘啊!” 李勃抿嘴一笑说:“人生大不同,生活多棱镜,咱们共同努力吧!” 大家谈兴很浓,天黑方才散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内部招聘 作为改革举措之一,所里实行内部招聘,对全所副科级以下干部和工人实行内部招聘,聘用上岗,未被聘用的要待岗学习。 李勃推测,招聘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真的不得而知。但招聘名单未公布之前,一些骚动已露端倪。不少人惶惶然、悾悾乱,心神不宁。心神稳定自若者,聊若五更之晨星。 通过第六感觉,李勃已经意识到,明天招聘名单一旦公布,马上就会有人表达不满。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与春天到来时的寒流异曲同工,这在自然界的规律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同样,在实行一种新的用人制度前,也难免会造成人心上的恐慌。彷徨者一定有之,害怕者亦有之,不在乎者亦有之,胜券在握者亦肯定有之。 中层干部会议结束以后,“内参”上已经明确了被聘用者的名单。至于明日公布,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尽管这种方式早已暴露出种种弊端,但是在目前情况下,寻求比其更好的用人方式还很少见。 李勃想,如果招聘实行以后,落得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那就失去了招聘优化组合的本来意义,就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如果大家都没有受到震动,都相安无事,很难激发大家干事创业的激情,必然导致大家同吃新的“大锅饭”。 政治处张榜公布了第一批招聘名单,并没有“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切都显得稀松平常。尽管有人偷偷地笑,有人窃窃私议,有人暗暗不满,有人脸上阴晴无常,但并未见波涛击石岸、浪花飞溅。 工作重心倾斜了,人员流失,是好是坏呢? 一大队仅聘用了8人,加上4个中层干部,才12个人,两个人值班,轮一天也得6个人,仅剩下两个人。如果期间有一两个人生病或请假,工作还咋开展?他们每月要完成2500套外贸绣花三件套,能按时完成任务吗? 李勃深感忧虑。让人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本队的人可以放走,外队的人又不要?还是人心思走,不愿意留下呢? 真不知道耿二花队长和郭家星厂长,思想上是怎么考虑的,手下无兵,如何打仗呢? 张天兵落聘了,歪嘴骡子卖了个驴价钱——吃亏吃在嘴上。本来工作干得不错,也能吃苦,偏爱说三到四,搅得人心惶惶。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恨他,大家都认为他神经不正常,没有哪个科室或者哪个大队愿意聘用他。从感情上说,养鸡场从设计到建成、进鸡、养雏鸡,他是有功的,事实对他太残酷了。 他会不会想不开? 胡大庆的媳妇胡大嫂,临时安置在养鸡场做喂鸡的工作。说起张天兵落聘,她就气呼呼地说:“咦——要他在那儿,根本就没法干活。你看他那个疯劲,见个人就拉住人家,喷一会,咱拉拉话儿。中队那些小妮儿,人家都不理他,可笑啊!夜个中队的羊进了鸡场院,他说,干啥哩这是,这又不是喂羊的地儿。今个,他又这样说,别撵,别撵,我就喜欢小动物,动物比人还好、还有良心哩!你看他说的这话,气人不气人。没法干,他不走,真是没法干!” 李勃以为,张天兵这个人,让人拿他没法。本来心眼不坏,办事还可以,就是无法和周围的人搞好关系,还好多事。吃苦耐劳自不必说,动不动就狂妄自大,老子天下第一,看什么都不顺眼。这可是他致命的弱点。弄得周围的人,都和他不对眼、过不去,但他没有觉察到,自己独立能做成事吗? 这是个令人可怜、可悲、可叹、可笑、可气的人物,任何人都拿他没办法,干工作你说不出他的毛病,想找出他的差错,确实难找到;可把他放到哪里,他都不安稳。 这样的人,唉—— 政治处组织待聘人员学习培训,才过去三天就感觉厌烦了。因为十几个人都不安分,到办公室里报纸、材料、书籍等乱拿、乱扔、乱放,且嘴也不闲着,嘁嘁喳喳,嘟嘟噜噜,吵得他们难受。不但得抽出一个人专管他们,其他的人也无法办公。 政治处也耐不住了,王学仁主任也受不了了,找冷所长诉苦,找陈副政委诉苦,要求赶快把这些人推出去,赶紧找地方安置。 然而,各科室定员已满,队里不愿要,怎么办呢?一个沉重的包袱,背不动,也扔不得,急也没有用。 到了晚上,又听说除了三四个人没有着落以外,其他的人都得到了安置了,只是听说有的人还分到了政治处、办公室,便觉得消息不可靠,这些一线下来的人,无人聘用的落选者,竟然因祸得福,分到了一类科室,下面一线在职人员谁还干?这样,岂不是鼓励落后吗? 让人不明白,落聘的这帮人,集中学习了三两天,就能洗心革面、立地成佛,彻底改好了,深受头儿们青睐了? 有问题总得解决,经不住王学仁主任苦心厮磨,冷所长召集各科室、大队一把手开会。 冷所长严肃地说:“这些暂时落聘的同志,只是有一些缺点和不足,本质上还是我们的好同事。我们必须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来帮助他们改正缺点、弥补不足,让他们在思想认识上有提高,工作能力上有提升。这次落聘,已经使他们得到了教训,也得到了教育。我们不能一棍子打死,还是要给他们一个出路。本着谁的孩子谁抱走的原则,这些落聘人员原则上还回原科室、大队,重新安排工作,不能讨价还价!” 尽管参加会议的中层领导也议论纷纷,但还不敢违抗,还是分头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人领了回去。 不过,仍然也有例外, 张天兵落聘前本来在生产科,但牛长山科长也泛起“牛”脾气,说啥也不愿再接受他回归。 无奈之下,冷所长又找到曾副所长做工作,把直属中队的马悦队长单独留下,言辞恳切地劝导说:“马队长,希望你能理解所领导的难处,把张天兵安排到你们队,主要还是从大局考虑。养鸡场已经成型,不能半途而废。张天兵同志虽然说话有点不着调,但干工作还是认真负责的。你们队本身就是从事副业生产的,让他带项目加入你们,养鸡场所有的收入,都算你们队里的收入,你们也不吃亏。你说是吧?” 马队长知道所领导已经确定下的事,也不可能更改,心里不同意,也只好口头上说:“感谢领导的信任,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重托,努力帮助张天兵同志,办好养鸡场,增加所里的副业收入,为全所干警职工谋福利!” 冷所长笑着说:“还是马悦同志识大体、顾大局,支持所里的改革工作,我代表所党委对你和直属中队提出表扬一次。” 内部招聘圆满结束,皆大欢喜! 第二百五十四章 老侯 老侯也算是所里的老人了,似乎没有人记得他原来的大号,连普通的劳教学员也“老侯、老侯”地叫。 老侯是个光棍汉,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来所里当临时工已经4年多,也算元老级人物了。 老侯的工作主要是烧茶炉。所里在电工房旁边搭建了一个简易工棚,安装了一台半吨的小锅炉,老后就主要负责为锅炉续水、添煤,保障所里干警职工有开水喝。 除了本职工作,老侯是个勤快人,无论是谁,只要喊一声:“老侯,你帮我干点啥啥吧!”老侯答应一声,就跟着去干,水电、泥瓦、木工等小活,他都能轻松拿下。 因为老侯的热情肯干,也让所里的一些有心人表示同情。三大队的金梨花老师,就帮他在即将解教的学员当中给他物色了一个对象,是一个单身的农村妇女,姓白,近五十岁的年纪,两人还比较般配。 老侯高兴异常,每月领了工资,就去外边买些好吃的东西,委托大队的干部给老白送过去,惹得同组的几个学员一脸的羡慕。 老白解教以后,变成了自由身,就和老侯搭伙过了几天好日子。但老侯那副骨瘦如柴的身板,实在让老白享受不到应得的快乐。不到一个月,老白就和老侯散伙,远走高飞了。 老侯痛苦了一段时间,干活也没有了激情,也不像以前那样勤快了。 前段时间,天热了,所里用水大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两眼水井都出了事故,极大地影响到了所里的生产生活。 冷士仪所长非常生气,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水井事故调查清楚,查个水落石出,分清责任,严肃处理。 根据冷所长的指示,所里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抽调生产科、行政科、办公室三个部门的副职,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力去调查。调查组雷厉风行,管教科和各大队密切配合,用一天的时间就查出了事故原因。 等冷所长去外地参加半年工作会议回来,看了调查组的报告,就把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叫了过去,狠狠地凶了他一顿,让他限期把水井事故的责任人老侯辞退。 老侯是个“背锅侠”吗? 说来也不亏,老白远走高飞,不仅深深地打击了老侯,还把他几年的积蓄也席卷而去。 老侯本来就是个小学肄业水平,干水电工也是因为在电工房住宿,接触电工比较多,时常在电工干活时打个下手,因而也能干点非技术的活。 那天因为电工黄师傅家中有事请假,老侯就临时顶岗。因为天热,加上老侯心情不爽,干活心不在焉,胡乱推拉电闸,导致抽水电机烧坏。 调查组的结论,写得明明白白,老侯无证上岗,导致所里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经济损失也不是个小数。仅仅辞退他,不让他赔偿损失,已经很仁慈了。 就在准备辞退老侯的当天晚饭时,食堂里人少声稀,李勃和老侯、小高,以及食堂的小崔、小李,5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老侯非常伤感地说:“明天估计再买两三毛钱的菜票就可以了,反正该走了!” 李勃开玩笑说:“走,我们热烈欢送,明天开个欢送会,欢送老侯同志解教出所!” “别解教了!人家三年,我在这已经呆了四年多了。”老侯苦笑了一下说。 “加期一年,不正好四年吗?”食堂的崔师傅笑着说。 “老弟,今天得多吃点了,明天说不定就吃不上你做的饭了!”老侯叹息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崔师傅未置可否,小李则有所怀疑,小高笑而不语。 小李问李勃:“一家子,你今天咋也吃那么多?” 李勃为避免太刺激老侯,故意岔开话题说:“太累了,消耗大,不多吃点,补充补充,怎能行?” “你干啥呀,累恁狠?”小李又接着问。 “写检查呀!”李勃神秘地一笑说。 “你也写检查?不是专门取笑人家老侯吧!”小李猛地吃了一惊,把本来李勃想要岔开的话题,又拉了回来。 “是工作报告的检查,听话得听后音,别着急呀!”李勃实在是无奈,费心机也无用。 说起写检查,老侯和小李都翻起了旧账,什么在学校时,考零分,通知书上也给写上,老师一点也不给学生留面子。但学生也要想法找回面子,就在前面加数字,想变成多少分就多少分。 老侯还把那时候吃饭时巧妙地让校长看学校食堂的饭太稀、馍太小讲得绘声绘色。校长说,你的健身圈给我一起火葬吧。老侯说,你死了到没什么,我的健身圈烧了岂不可惜! 又过了几天,老侯要被辞退,只是不肯走,说是要一笔工伤补助。 老侯与冷所长吵了一架,冷所长非常恼火,就要求韦科长通知老侯,赶紧打发他走人。话已捎到,但却不见行动。 冷所长把牛科长叫去,让他侧面去了解一下老侯的诉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侯面对牛科长的发问,先是不肯明说,吞吞吐吐,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牛科长对他启发说:“按现在的情况,老侯,我也很同情你,你就明说有啥要求吧!” 老侯感觉到了牛科长的真诚,就直言说:“我就要2000块钱的补助。前任李高飞政委曾承诺,不会让我中途走人的,况且我又没有犯啥错误,为啥让我走?我有工伤,应该享受工伤补助。” “老侯,我在工厂里干过,啥属于工伤我不清楚?只有在工作时间干本职工作受伤,才能算工伤,你哪里算工伤?”牛科长耐心地给他解释。 “那我不信!我是在所里干的活,又不是私活,是给卫生所钉纱窗,没有木条,我去开电锯锯木条,不想有个‘果接头’,一枞,左手拇指被锯掉一截。这咋就不是工伤了?”老侯不服气地说。 “老侯,你受伤住院,花了800多块,所里不是给你报销了吗?”牛科长关切地问。 “是给报销了。可话说回来,所里谁叫干啥,咱没干过?牛科长你家的窗户台不是我封的?”老侯委屈地说。 “是,老侯你是个好人,我非常感谢你,但公是公,私是私,私事讲感情,公事得讲规矩啊!”牛科长动情地劝慰说。 “是啊!我就是太讲感情了,弄得原来行政科的俩头儿都不满意,怼我说‘谁让你干你都干,那你属谁管呢?你自己干私活受的伤,按规定药费都不能报销的,所里对你不薄啊!谁找你干的活,你找谁要补助去吧!’”老侯已经愤愤然了。 “老侯啊,你们俩科长说的也不错呀,这就是规矩啊!”牛科长也感觉无奈。 “那我得去卫生所找王所长和闫大夫喽!”老侯有些绝望地说。 “老侯啊!你听我一句劝,按劳动法规定,你在所里工作四年,可以一次性给你发四个月的工资,这个没有问题的,其他的都不行,财务上也是没法走账的。”牛科长继续劝慰老侯。 “牛科长,我也跟你干了三年多,我信任你,我同意领4个月的工资走人,从此与所里再无瓜葛。”老侯也服了。 老侯最终卷铺盖走了,无声无息。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报告文学 函授部的作业已经该交第三篇了,李勃决定集中一些业余时间,把精力用到如何完成作业上。 小说、散文都已经各交了一篇,这次应该有一个新的尝试,换一种文学样式。 李勃决定写一篇报告文学,反映一下改革大潮中的人物形象。 李勃最早接触报告文学,还是在村里上小学时。那时,全国各大报纸都在转载徐迟写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这部写于1977年9月的作品,描写了着名数学家陈景润,为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坚持攀登数学高峰的感人事迹。主人公童年生活不幸,解放后在党和人民培养下学有所成,经王亚南、华罗庚等“伯乐”的引导,立志摘取“数学皇冠上的明珠”——研究哥德巴赫猜想课题。作者采用了新颖的表现形式,在尝试反映主人公科研活动的同时,着力刻画其富有个性特点的精神生活与思想品格。透过“古怪孤僻”的表象,展现主人公所处的社会历史环境与人生经历,发掘其内在的本质特征。作品选材典型、生活画面和细节描写明晰动人,想象丰富、文笔优美,叙事、抒情与议论熔为一体,具有饱满的诗情和深刻的哲理意味。作品不仅获得了1977—1980年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而且在全国掀起了一个报告文学热潮,唤醒了全国人民对科学的追求,对科学家的热爱,使全国上下迎来了科学的春天。 李勃知道,自己不可能写出如此轰动全国的报告文学作品。偏居于这个小小的劳教所,视野受到局限,思维也不可能太超脱,还是得立足于实际,从小切口入手,用一滴水来展现太阳的光辉。 写身边人,说身边事,描绘看得见的风景,应该是最得心应手的。结合面授课上老师要求的,报告文学应该具有的新闻性、文学性、政论性,融合新闻的及时性和真实性,以及文学的审美和批判功能,认真调查,缜密思考,大胆求新,小心落笔。李勃自认为,是可以写出一篇像样的报告文学作品的。 上次内部招聘,是所里重大改革举措之一,也是为了适应改革开放的大趋势、大潮流,充分调动人的积极性。 李勃想到了张天兵这个人,落聘不落志,重新上岗后,以积极的心态,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养鸡场的工作之中。 经过一番构思,积极谋篇布局,李勃起草了报告文学《大浪淘尽的并不都是沙》。浓墨重彩地描写一个落聘者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明昭世人,在改革的大浪大潮中,淘尽的失败者之中,并非没有英雄。世人的观念必须彻底改变,“成者王侯败者寇”的这一固有观念应该改一改了,不再使如鲁迅先生等所说的“中国少有失败的英雄”成为现实写照,成功与失败不能再作为区分是否为英雄的唯一标准。 李勃把起草好的文本拿给张天兵看。大中午头,别人都在午休,两个人围绕这篇作品,在生产科进行了一场涉及十分广泛的对话。 “兄弟,你找我、写我,那算你找对对象了。”张天兵一副十分得意的神态。 “张兄,你是如何看待荣誉的?”李勃还想彻底了解写作对象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 “不瞒你说,我视荣誉如粪土,一点也不夸张。在评比1986年度先进个人时,我就被评为模范。那时,我就找了当时的李高飞政委,坚决辞掉了。我自己认为离模范的标准还有很大的差距,不能滥竽充数。在评定1987年度的先进个人时,本来没我啥事,但所领导面对实际,又听了有识之士的意见,补选我为先进工作者。” “这个我是知道的,你那笔200块钱的奖金,可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啊!” “咳,别说了,常言讲,人是好人,钱是龟孙。领到那200块钱,我都不知道该咋花?” “谁拿着钱烫手啊,到哪个大商场转一圈,半天都可以花光!”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大手大脚的人吗?我当时就想把那笔钱,捐给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但又怕别人说我沽名钓誉。” “那你究竟想怎样处理?” “如果我独吞,我怕别人断了我的后路。” “那你总不能把钱分给大家吧?” “那不会!我左思右想,还不得不向世俗低头。在众人的‘红眼’发出的强光的照射下,我只好到处买好、送人情,用好烟、好糖、好瓜子什么的打发人。” “这样,该有人说你好了吧?” “兔孙!即便这样,仍然有人说三道四不满意。人心不古,做人真难啊!” “张兄,不必慨叹,还是应该看到,世上还是好人多,坏人只是一小撮!呵呵。”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啊!” “咱不再说这些,回归这篇报告文学,你还有什么意见,或者说建议?” “你文笔好,我也不太懂,你看着改一改,就行啦!” “我自己仔细回味了一下,觉得这篇文章结构太乱,重复感太重,有点不太像报告文学,还得再重新写一遍。” “这是你兄弟谦虚,我看已经很好啦!要是哪个编辑看不上,纯粹是眼瞎!” “哎,张兄过奖,也有点言重了。我可不敢自大,要再加一个点,那就是‘臭’了。” “你就是臭,也是臭豆腐的臭,闻着臭,吃着香。” “张兄,抬举了,抬举了!” “老弟,世态炎凉,你好自为之吧。我告辞,还得到大后院照顾那几千只鸡娃呢!” “那我就不送你了,文章修改后,我就直发了!” “发吧,我万分信任你,不会给老哥脸上抹灰的!” 张天兵得意洋洋,背剪着双手,迈着八字步,慢慢地往大后院走去。 李勃在原稿上,大幅度地调整文章间架结构,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努力提高文学性,增加一块政论性评述,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遍,跑到十八里河邮政所,用挂号信寄给函授班的老师。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年盘点 自进入伏天以后,热浪持续冲击,酷暑笼罩着大部分地区。 在郑州南郊,有一片神秘的土地,四周高大的围墙,让人望而生畏。尽管没有电网,人们也会联想到里面生活居住着都是什么样的人。 骄阳似火,一切必须保持正常。管教正常,生产正常,安全正常,后勤保障更要正常。 这里,没有一棵大树,人员聚集,密度很大,现代工业生产也产生很大的热量。 到哪都是热的,呆在房子里吹电扇,仍然被热得头昏脑涨,这天还怎么出门? 李勃偶尔头脑清醒了一阵,突然想起,到今天为止,到所里报到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来,仔细盘点一下,工作和生活的精彩,象天上的七彩虹,各种颜色纷呈;也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尝遍。 就说人的方面,遇见了李高飞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结识了冷士仪的务实肯干,在单位的最高层领导,也见识了不同的领导风格。曾副所长的勤勉辛苦,陈副政委的平易近人,两位副职象两头拉套的老黄牛,助力冷士仪拉着一所这辆重车奋力前行。 在中层干部方面,付四川主持生产科的工作,立足于稳,不敢闯,不敢试,思想保守,因循守旧,能守住摊就不错了。冷所长来了以后,去生产现场检查工作,对原来的生产项目不满意,果断出手,换了有工厂管理经验的牛长山,立马开足马力,上了绣花厂、织布厂和纸管厂,改变了所里生产落后的局面。 王学仁主任和颜正实主任是老成持重的代表,他们有老一辈的沉稳,也有老一辈人的固执。在单位,他们能够起到稳压器的作用。 韦友德科长就是一个堵漏的角色,所里任何一个地方出现纰漏,都是他窜忙的时候。 大队的几个女大队长,是所里的台柱子,没有这几个主角,这台戏唱不好,甚至根本就没法唱。 李勃所在的生产科,人像走马灯一样的换,走了马喜林,走了韩来娣,来了王贵仁,来了张军杰,来了张天兵,“二张”像匆匆过客,住过店,过一阵,就收拾行李走开了。李勃和胡大庆倒成了坚守时间最长的人。 所里一直进行的改革,李勃成了自始至终的见证者,他还有幸成为改革“四人组”的成员,参与了所里机构改革方案的起草,中队升大队的变迁,内部人员招聘的轮转。但他自己,始终呆在生产科,就是一个干活的小办事员。 一年的忙碌,李勃就像一个小陀螺,一直有领导、同事拿着鞭子抽打,使他天天都在旋转、旋转,几乎一刻也不想让他停下来。 除了本职工作,做计划,干统计,写总结,还得兼职当采购员、销售员、广播员、电视管理员、值班员、报道员等几大员,不仅在所内忙,还得跑市内,跑长途。累呀,但李勃自己觉得,这是累并快乐着,比无所事事强太多了。 李勃在一年中,也结交了几个所内的朋友,吕海伟、王田耕、张天兵,都能谈得来,有个小摩擦,也不影响良好的关系。电工房的小高、食堂的小崔和小林,都能在下班之后一起耍一会儿。 人生难得相遇,相遇就是缘分。就在劳教所这个弹丸之地,能够与各色人等打交道,遇到复杂的人性,就是缘分使然。 人是事的主角,事是人的作为。这一年,事事纷扰,遇上就难以躲过。 公事上,大排查、大联欢,承包地、装电话、打机井、当领队,栽果树、验收礼堂,卖树苗、学经验,林林总总,那一件没有李勃忙碌的身影? 私事上,有稿子见报的欢乐,也有秋风秋雨的哀愁;有情变的悲伤,也有听琴的慰藉;有优秀学员的畅快,也有回家的坎坷;有过年兄弟们的欢聚,也有老侯辞行的不舍;有野泳的舒心快乐,也有麦场见闻的揪心担忧…… 对于自己对写作的喜好,李勃回望一年来的作为,便有点自惭形秽。尽管也在报纸上发了3篇小稿,但终究没有成就大气候。尤其是今年这大半年已过,原定发6篇稿件的宏伟计划,仅仅完成一则百余字的新闻稿,不知道这后边的六分之五的任务怎么完成,到如今也没有开辟出一条捷径来。难道要自我修正计划,能在省级以上报刊发一篇文章,就算完成任务? 希望经过自己的努力,能在鲁迅文学院函授部的学刊《学文学》上发表一篇作业,到10月份,可以去bj参加一次长城笔会,看看天安门,游览一下故宫,爬一回长城。 天实在是太热了,这是不是头脑发烧,把脑袋烧坏了,才冒出的狂想呢? 李勃自己觉得脑袋空空,写不出东西。但奇怪的是,在《奔流》杂志上发表《大墙下》的戴文杰,和自己一样生活在高墙以内,人家1985年20岁时,咋就能开始发表作品呢? 在那次函授班面授后学员的小型聚会上,密北水泥厂的梁京还说李勃所在的劳教所是一座创作的富矿,而自己天天面对这些人,为什么每每提起笔,印象就一片模糊呢?真是说不清的迷茫和困惑。 稿子寄出一篇又一篇,大多都是石沉大海,听不到一声回响,看不到一圈涟漪,这让人都受折磨,长此以往,如何能承受得起啊? 人常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李勃已经承受了那么多的失败,成功难道就不能光临一次吗? 如今有个说法,“教书的不如写书的,写书的不如卖书的”,着书等身的大作家,不如在大街上摆书摊的个体户,才刚刚兴起十几年的文学热,随着商品经济的大潮和新型“读书无用论”的沉渣泛起,就要被吞噬了吗? 李勃不敢想象。他对文学还只是一种爱好,生活保障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支撑着,还不需要靠“爬格子”来谋生。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唯有坚持,才可辉煌! 第二百五十七章 篮球场 因天气炎热,酷暑难耐,上级通知,下午的上班时间改为三点半到六点半,减少了一个小时。 凭空中午多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没有午休习惯的李勃不太适应。时间太长,反而觉得难熬,感觉还没有上班舒服。 他躺在两张办公桌对在一起、临时拼凑的床上看函授教材,吹着吊扇扇的风,不知不觉便昏昏入睡,那本《学文学》被扔到了一边。 睡醒了,按原来的作息时间,正好该上班了。但今天延长了一小时午休时间,只能继续看书苦熬了。 牛长山科长好像对延长休息时间很享受,精神头恢复很好,来到办公室就给李勃布置新任务。 “秀才啊,冷所长已经批准了,在礼堂前边的空地上,建一个标准篮球场。这个任务交给你,督促施工,规划场地,安装篮球架。” 李勃一听,一扫萎靡状态,立刻来了精神,马上答应道:“好哇,好哇!有了篮球场,下班后就可以放开活动了。” “那你准备一下,可以去书店买本有关篮球运动的书,按规范去建,可不敢搞叉皮喽!”牛科长又叮嘱了几句。 “我们班的体育老师张高山,就是河大篮球专业毕业的,还是二级篮球裁判,主吹过中学生运动会的篮球比赛,还给我们上过篮球培训课,说出去可以担任业余三级篮球裁判。”李勃高兴地说。 “那你可以找一下你们的张老师,看能不能为我们指导一下。”牛科长提醒说。 “唉,不行,现在学校正放假,估计不好找到他。”李勃突然想起,现在还在7月份,到开学还要一个多月呢。 “那你还是先去书店买书吧,书钱可以报销。我们也不能再等一个月,农民工已经准备好打地坪的沙石和水泥了。”牛科长这些话,很明显不允许再拖延施工了。 李勃星期天一大早,就乘早班公交车赶到室内,目标明确,就是搜索有关篮球知识的最新版图书。 在花园路上的省直书店,三楼是文学类图书,根本就不用去,二楼是教材,倒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体育教材。李勃上到二楼,看教材类大多是中小学的教辅材料,体育类很少,教打乒乓球的比较多,三大球的书几乎没有。李勃失望,就到一楼的综合类碰运气。一楼生活类,菜谱比较多,织毛衣的也不少,音乐舞蹈类的也能找到,但就体育类的书籍缺失。 李勃再赶到人民路上的省新华书店,四层楼都跑了一遍,也一无所获。 出门来,看太阳已经过午,肚中闹起饥荒,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在人民路与太康路交叉口的东南角,有一家萧记三鲜烩面馆,原来是公私合营的老字号,现在号称国营饭店,是市饮食服务公司下属的四大饭店之一。随人民路打通刚刚开业时,并不这么招人喜欢,门厅确实也被冷落了一段时间。自从《郑州晚报》搞了一个“寻找郑州老字号”栏目,把这家店与公私合营之前的老萧记扯上亲戚以后,立刻火了起来。慕名而来的食客,一时把门庭充塞,一天到晚都热闹非凡。 李勃今天早上吃的两个烧饼,好像一点也不扛事,肚子开始叽里咕噜乱叫。饭馆飘出的肉香和鲜美的汤味扑鼻而来,他越发忍受不住饿虫的闹哄,便挪步到饭馆前。 饭馆里的凳子,全部被人占住了,外边也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了,许多人端着烩面碗在外边空地里站着或者蹲者往嘴里扒拉那宽宽的烩面条。出饭的窗口,也有不少人排队等着端饭。就连买票的窗口,也有不少人拥挤着往里递钱。 看样子,没有一个小时以上,根本没有可能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烩面。 想着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李勃只好把馋涎往肚子里咽一咽,到二七书店去。行走在路途之上,仍恋恋不舍地望一眼那家烩面馆,心里暗想:待哪日无事,即便排队到天黑,也得吃上一碗那家店的三鲜烩面。 李勃沿路到二七书店,顺路在一家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向书店门口走。 二七书店是zz市新华书店经营的门店,也是省会三大书店之一。因为地处二七商圈的繁华地带,人流量非常大。 李勃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挤进买书的人流,在一个体育书籍专柜,发现了一本《篮球技术训练指南》,是bj体育出版社最新版的篮球专业书籍。 李勃如获至宝,毫不犹豫地就买下,交了钱就赶紧出来,书店里各种人和书的混合气味,已经使他头晕脑旋了。 周一的生产科办公室,李勃向牛科长汇报,篮球书已经买到,书里详细介绍了篮球的起源、历史和最新的场地标准、器材标准,重点介绍了篮球技术训练方法和国际业余篮联审定的篮球比赛规则。这本书,不仅对当前我们建设篮球场地提供技术指导,对今后我们组队训练、比赛也提供了权威指导。 “太好了,秀才你负责技术指导,胡大庆你赶紧督促工头,马上开工,要快马加鞭,日夜奋战,争取一个星期完工。”牛科长下达了指令。 牛科长曾在福建前线当过兵,也十分喜欢打篮球。他看到条件具备,也积极兴奋起来,马不停蹄就把工作布置下去了。 李勃上次去劳改十支队送苹果树苗,看到他们办公平房前的篮球场,还是按老规则施画的场地,连三分投篮区也没有。这次,牛科长指派他负责篮球场的建设,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建成一个标准化的篮球场地,要和国际接轨,说不定还能承办国际级的比赛呢! 几个民工在工头老洪的带领下,先在底层铺了一层三七灰土,推平,夯实,再铺一层红机砖,上面用水泥砂浆浇灌,用抹子提浆、抹平。为防止干裂,还铺了一层稻草,每天用水管早晚各浇一遍水进行保养。 场地验收合格后,牛科长也来了兴趣,亲自下场,和李勃、胡大庆一道,拉皮尺,用粉笔画出边线、罚球区线、三分球线和中圈线,又蹲下身子,在粉笔画出的框格内用刷子刷白漆。 场地画好,牛科长向冷所长打专项报告,申请专项资金,带领李勃和胡大庆,乘上所里的东风大卡车,跑到健康路上的体育用品店,买了一对标准篮球架。商家也大方了一次,送了两个篮网和两个篮球。 篮球场建好,牛科长请冷所长和陈副政委试球。 冷所长看后,竖起大拇指,夸奖道:“这可是咱一所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ilwxs.com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出差补助 绣花厂急于交货,急需一批包装纸箱。他们打听到许昌纸箱厂有这种瓦楞纸箱,只需要电话联络一下,协商付款、拉货、装车事宜即可。 所里已经成立了供销科,按说这事不该生产科再管了。可是供销科现在只有宋其昌和张军杰一正一副两个科长,手下一个兵也没有,而且两人正在织布厂和纸管厂忙着进设备,根本也腾不出手。再者,绣花厂和生产科又有亲戚关系,这事就又落到生产科头上,顺理成章也就落到李勃头上。 太阳高挂西南,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点。在这个点上,在电信局营业所门厅这么一个逼仄的小地方,让几个人挤坐在一条木制排椅上,不是诚心让人受罪吗? 想起刚从所里出来的时候,天上漏下几滴雨,牛科长还担心雨会不会下大,还提醒李勃带上雨伞。李勃觉得可笑,真要是雨下大点,自己就不会在这“热蒸笼”里挨蒸了。 电信营业所紧挨着陇海大道,人喧车鸣,自不必说,单是那扬起的灰尘就让人吃不消,眯了眼睛也没法揉。 李勃觉得热得受不了,便出了营业所,站在紧挨西墙的一家幼儿园的过道下面乘凉,筒子风一吹,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感觉舒服一些了。 营业所只有两部电话可以挂长途,门厅里却有十几个人排队等候,等得人心焦、心烦意乱。不闻电话铃儿响,也万不可去问服务员。 这个营业所的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按常理来说,到了这个年龄,也该学会怎样热情待人了。遗憾的是,当你问她时,一、二、三声过后,她才把眼光从眼镜框上沿射出来,先让你打个寒颤,而后就训斥你一句:“你这是咋着?”整一个更年期综合征。 一切都没有用,自认倒霉就是了。 十几人都接完电话走了,只剩下李勃一个人,真急煞人也,但也没有一点办法,还得继续等待。 好不容易听到叫自己的号,李勃急忙去接听。奇怪,听筒居然没音,又接着等,等不急,想退掉,偏又来了。 一分钟的事,居然等了一下午。啥时候,长途电话能和市内电话一样,即时通就好了。 与许昌纸箱厂的销售科长通过电话沟通好,还得抓紧时间赶回所里,准备明天出差要带的东西。 还没出门先说吃,出了门还说吃;办事前说吃,办完事还议论吃。吃、吃、吃!除了吃,这些人还会干什么? 但凡吃,终究会找到理由:出门不让吃饭不是白干?饿着肚子怎么干活?吃饭公家报销你管那么宽干嘛?李勃觉得,国人任何“吃理论”都能获得国际论文大奖。 去许昌找不到厂址,已经够李勃着急的了,偏今天开大卡车的王崴师傅,又一直念叨着中午咋吃饭,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就近在路边找了一家饭馆,也不管别的了,先吃饱饭再说。两瓶啤酒,四个菜,再加每人一碗肉丝面,王师傅仍说没有吃饱。看到桌上仍有大半食物未动,李勃权当王师傅在开玩笑了。 向饭馆老板打听去纸箱厂的路,女老板很热心,看几句话也难说清,索性撕下一张空白菜单,在上面画了一个路线图。 李勃谢过老板,急忙赶到厂里,找到销售科的许科长,把介绍信、支票一并交给她。 许科长安排了几个工人装车,装完车,有个领头的班长向李勃要装车费。 李勃有些傻眼,中午那顿饭,把他兜里的十几元现金已经吃光了。王师傅还开玩笑说,如没钱付账,就让他把手腕上的手表抵给饭店付账。 这要装车费,哪里出呀? 李勃心生一计,坐在车里,探出头对那个班头说:“我们的装车费和纸箱的货款都在一张支票里,已经给了许科长,你找她要吧!” 说完,给王师傅使了一个眼色,在那位班头还在愣神之际,发动汽车,疯狂逃离。 下班前,终于赶回所里。李勃长出了一口气,如果天黑以前赶不回来,已经不名一文的他,如何付得起一顿饭钱? 晚上在生产科,李勃刚打开电视,王崴和另一个姓王的司机进来,还是说上午在许昌没有吃饱饭的事。 李勃感到花出去的十几块钱实在冤枉,扔到河里还能听个响,扔到人的肚子里,喂人家一个饱,自己还受了一场气。这是何苦来? 这般下去,以后显然不敢再出差了。自己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的工资,出不几趟差就花光了。 不幸中的大幸,第二天就从财务科得到一个好消息,出差补助涨了一块钱。 这是谁的决定?如果知道是哪个,李勃和所有出差人员都会感激不尽的。 社会经济不断发展,出差的人员、次数都会大大增加,火车、长途汽车等各种车辆人满为患,标志着中国人已经加快了工作和生活节奏,都知道了时间的重要性。然而,物价上涨,服务价格上涨,和几年一贯制的出差补助相矛盾,出差人员一天的补助费尚不足零星吃喝的花费,出差者的积极性受到很大影响。 尽管现在社会上一个“包”字把出差也弄得多样化,什么推销、供应承包按比例提取工资、奖金等,但公差大多数仍然使用补助费制度。出差人员外出,大都生活很艰苦,外出怎么也不比在家安稳舒适,挤挤扛扛,来回奔波,吃不好,睡不安。如果拿同样的工资,谁还愿意出差呢? 所谓“堤内损失堤外补”,出差人员总要想办法找平衡,于是乎“吃桌子腿”、“吃床腿”、“吃回扣”等不正之风就甚嚣尘上。 但这些不正之风,在出差人员队伍中总是极个别的,行贿、索贿,索要回扣,这是法律法规所不容的。近来,财政部门已经明文规定,禁止送收回扣,堵个口子,开个门,名正言顺的使出差人员得到切实的利益,无疑是明智之举。与其明不补,暗拿钱,何如公开提高补助标准? 好在耿二花大队长知道李勃出差自己掏钱请司机吃饭,就说:“老弟办的是公事,不能让你个人拿钱。财务科不给报销,这钱我们绣花厂从自有资金里给你解决。” 这样,李勃避免了一次出力又贴钱的窘境。 第二百五十九章 排风扇 牛长山科长受冷士仪所长之命,买来19台排风扇,加上原来的13台,刚好在后边的宿舍楼每套房里安装一台。 所领导关心职工生活,干警职工得到实惠,必定有利于他们踏踏实实地干工作。 在当今商品经济意识的冲击下,小小的一点实惠就比说教式的学习效果好很多。因为在那些年头里,人们听得多了,对说教有一种本能的反感,抵触情绪很大,不待宣讲者开口,众人就会一哄而散。如果在职工得到实惠以后,再开展思想政治教育,就会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然而,凡事都要有个度。老子在几千年前就说过,过犹不及。这被人称为哲学思维,属于辩证法的范畴。 现实生活中,滥发实物,相互攀比,你发一百,我就发二百,那就超过了“度”的限制。企业单位,经济效益高低不同,如蜂拥而起,大刮乱发实物之风,把建设发展基金吃光吃净,势必影响企业的持续发展。事业单位、党政机关的经费来源于国家财政,更不能随便乱发财物,避免再增加事业费负担,使国家财力吃紧。 如果把职工的收益与其创造的经济效益挂钩,也许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好方法。所里把几个工厂办好,多创经济效益,许多问题就能找到解决的门路。 所里的电工归行政科管,按职能分工,安装排风扇这样的小活本来应该交给行政科去管。但冷所长认为,安装排风扇属于基建工程,那就可以归生产基建科管了。 生产科没有电工,就实行工程发包,将安装排风扇的工程包给了刘湾村的电工刘师傅。 刘师傅需要登门入户,对所里人不熟悉,就要求配个人协助他与所里人对接,帮忙打个下手。 这个任务就天然地落在了李勃头上,使他星期天到市里找同学的愿望也落了空。 天阴沉似水,一副要下雨的模样,气压低得人喘气困难,住户们也没有好声气,脸黑得与这阴沉的天气一般。好像给他们安装排风扇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的,没给李勃和刘师傅一点热情。 刘师傅爬高上低地干活,李勃站在屋里客厅踱来踱去,似乎成为一个多余的人。要知道如此这般,李勃后悔不该接这个差事,到室内闲逛也比在这看人家的黑脸强!出力不讨好的事,这是何苦来呢? 迫于任务的压力,又不能不去完成。 “小李,布线用的铅皮卡快用完了,你去河上买一包吧!”附近村庄和所里的一些人,叫“去十八里河集上买东西”嫌麻烦,就简称为“去河上”。 刘师傅这句话,倒像给李勃解去身上的绳索。李勃接过刘师傅给的5元钱,骑上刘师傅的自行车,就欢快地去河上买东西了。 骑车到集上,发现人很少,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毕竟是阴天,谁也不想让暴雨兜头一浇。 路东供销社是正规的集体经济组织,当然是李勃购物的首选。但人家是公家单位,星期天是雷打不动地要休息的。现在只能到路西的个体户商店了。店主说找找,然后说抱歉,没有进那种小东西。 又回头赶到南头一家五金交电商店,看电料齐全,应该可以买到的。可是,仍然不经营这种小东西。 李勃只得又换了一家。这次,店主老头很熟练地从一个货架上掂出一包,并麻利地开出了发票。李勃很惊讶,没想到以往经常握锄把子的老农民经商也很有“一把刷子”。 安装排风扇,搞了一个小福利,也算改善了生活居住条件。本来是好事,只是原来买的13台是多功能的,后来买的19台是单功能的。这也引来一些人的不满。 吃过晚饭,看没有吸引人的节目,李勃就到大门口散步,也散散心。 正在大门口下棋的政治处副主任朱金魁,看到李勃走过来,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心存故意,手里还握着一枚要跳的“马”,就对着李勃质问道:“你们生产科办啥事,还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怎么着啊,安装个排风扇,你们都是大的,我们都是小的?” 李勃确实不知道原委,只好耐心解释说:“朱主任,我知道的情况比较少,能说清的只是这些排风扇都是在一个商店买的,先前是店家剩下的底子货,一股脑兑给咱的,便宜!再去买时,那种多功能的已经脱销了,只好买了新款的‘蓝猫’牌的,价格一样,轻巧便利,比先前的傻大笨粗还是要好一些的。” 朱副主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也不再理会李勃,把手中的棋子啪地往棋盘上一扣,喊了一声:“将军!” 李勃感觉,朱金魁副主任这是给自己将了一军。 本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排风扇的功率、风量大小差别不大,只是多了一项往里送风的功能,就有意见,未免受大一统思想影响太深了吧!四个人居一室,排风扇安于厨房,对居住在内室的4个人影响均不大,小小厨房也产生不了多少烟气,何必为这区区小事而争个你高我低呢?难道只有统统无差别才算公平吗?那恐怕永远也做不到!因为安装排风扇时不可能找32个民工在同一时间同时安装吧。即便这样,32个民工也不会速度一致,技术熟练程度也不可能整齐划一啊! 管了一点份外的事,没想到竟然惹出这么多是非来。 食堂的采购员来生产科要排风扇,给了他一个一楼换下来的大号。本来,他居住的招待所小楼不在安装排风扇的行列,但他见刚来所里报到、临时居住在招待所一楼的财务科陈风平科长拿了一个,便也来生产科“领”了。 正好后面的宿舍楼上有两套事先预留的空房,暂时没有住人,也不准备安装排风扇,李勃就在给冷所长打过招呼后,给了食堂采购员一个。 牛科长正准备打电话,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一手拿住听筒,一手停在拨号键盘上,转头问李勃:“小李啊,是你给他说可以给他们装排风扇的?” 李勃深感冤枉,急忙辩解:“牛科长,我也不知道谁告诉他的,可能陈科长闲聊时透漏了风声,食堂采购员就跟风来了!” 下午,李勃刚进办公室坐定,就有两位老妇人来找事。一个说:“谁定的,咋把我们大号的换成了小号的?俺们不愿意!”另一个说:“排风扇安装在钢筋窗外边,要是被人偷走,谁负责?” 李勃一看不是善茬,也不知道怎么去管,连忙推脱说:“二位老师,您有啥事,等牛科长回来找他直接说。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这个老牛,处理不好,我们宰了他,喝牛肉汤!”两个女人撂下一句话,气哼哼地走了。 刘师傅可能今天有别的事,没有来所里。李勃盘点了一下,还有11个排风扇尚未安装。另有一套房子的主人根本就没来找他领排风扇,也不知道这4个人有啥想法,可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勃算是领悟了一个道理,不该管的事断不可去过问的,纯属自寻烦恼! 第二百六十章 陈氏枚 又到发工资的日子,所里好像突然增加了不少人,平时不怎么见到的面孔也在这个时间段出现了。 因为人多,食堂供应问题便突出起来。12点刚过,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李勃去打饭,排队到窗口,发现几份菜已经露出盆底,几乎连菜汤也卖光了。 行政科的人来了,崔师傅张罗着再炒两个菜,但又过了一会儿,米饭也没有了,难道让剩下的十几个人喝西北风? 有人急不可耐,反正今天刚发了工资,索性掂着碗筷到所外的田园春饭店去吃饭了。 李勃觉得那个饭店的饭菜并不怎么好吃,又赶上今天十八里河集上逢会,人流拥挤不动,吃饭肯定也费劲。再说,那儿的饭菜确实太贵,如果家在市里,偶尔吃一顿,开个荤,倒还可以,像李勃这样住在所里的“常驻代表”可不敢如此奢侈。于是,还得忍住饥饿,耐心等待。 心急、火慢、天热,三种元素凑到一起折磨人,可真够难受的。 熬到一点钟,食堂里把凉馒头划开三道口,用油炸,出锅撒点盐,味道香喷焦酥。李勃买了两个,回宿舍就着老家带回的酱豆一起吃,权且充饥。最后,再喝点白开水,一顿饭就凑合过去了,还能省几个“铜板”呢! 常言道,吃馍喝水,瘦成铁嘴。想到这,李勃也有些后怕,这样省下去,自己本来就不强健的身板会不会变成一个“单板”! 还没等李勃变成“单板”,改善生活的一次机会出现了。 财务科新来了一位陈风平科长。他的上任,才让李勃弄明白,原来的李国红也是和付四川一样,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长。 陈科长临时住在招待所,下班后也是没有多少去处,就和李勃熟识起来。相互交谈,李勃得知了陈科长的来头。 陈科长是先在老家乡里的供销社上了两年班,高考上了驻马店师专,毕业后分配去了五三农场。由于单位缺会计,本来学数学的他,改行当会计了。后来,又被调到一个叫铁生沟的劳改煤矿担任财务科副科长。冷所长发现这个半路出家的财会人员很会理财,便动用关系将他调进所里担任财务科长。陈科长坦陈,他之所以愿意从劳改单位调入劳教单位,是因为冷所长承诺,可以将在老家供销社上班的妻子和即将上学的儿子调入郑州。 近期,陈科长家属调动的问题已经解决,所里把办公楼后的宿舍楼原备用的两套房之一给了他,下周就可以搬家过来了。 陈科长心中高兴,中午特意让食堂的崔师傅给准备了几个菜,邀请牛科长、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等几个人小聚,还特意让李勃一起作陪。 午间大伙都要休息,赶上周末,这几个人较起劲来,便都没有了睡意。 陈科长虽然自称不太会喝酒,但行了一个酒令却吓唬住几个人。他神秘地说:“咱来个文明枚,只伸手指头,不用喊,不用叫,不扰民。你赢六和零,我只赢五魁首,或者换过来,任你挑,任你拣,保证让你十个枚输九个。但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不能重枚,包括上次较出输赢的那一次,重枚算输哦!” 牛科长不信邪,带头挑战,果然只赢了头一次,而后再也没法赢了。 如此反复了三次,都是输的一塌糊涂,喝红了脸也没搞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陈科长得意地叫起来:“咋样?说拿你几个就拿你几个!” 胡大庆不服,也提出挑战,结果也是一枚未赢,连喝了几杯酒,搞了个脸红脖子粗。 大家都不解其中之妙,唯独朱金魁微微含笑,却不言语。等众人哄场让陈科长和老朱来几枚时,陈科长推脱说:“老朱厉害,我不和他来。” 李勃坐在一旁细细观瞧,早看出这种猜枚来法很有讲究,胜负概率不相等,最多和街头的江湖棋局一样,能来个和枚,谁也不输不赢,必然是高手。就这十个手指头伸出来,凑数在0到10之间,变化莫测,引无数酒友竞折腰。设局如此,必有输赢,输在出错和不知变化的规律,稍有疏忽,就要输枚罚酒。 李勃细细思索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数学问题,难怪师专数学专业毕业的陈科长如此得心应手。 设有0到5六个数字,甲乙两人对赌,约定甲赢6和0,乙只赢老五魁。如甲行酒令,且了解其中奥妙。出枚后,1和4,2和3,0和5,这是5以内的凑数,当出现这3组结果时,乙才能赢一枚。当乙第一次出了1,甲没有出4,乙就不能赢;第二次,乙不能出1,出1为输,而甲只要出4,甲就能保证不输;依次类推,甲跟着乙走,则永远不会输。这就形成乙出的前一个数,成为甲本次出的凑数,乙除了第一次出枚能赢以外,除非甲犯错,则后边乙永远也赢不了。相应地对换,只要改一下出枚结果,1和5,2和4,3和3,0和0,这就是甲必然赢,乙必输无疑。 酒局终了,牛科长已经有些踉踉跄跄。陈科长送客人出门,牛科长竖起大拇指说:“老陈,你,陈氏枚,牛,比我老牛还牛!” 朱副主任扶住牛科长,不无调侃似地说:“老牛,你虽然喝酒比老陈牛,但猜枚凑数,你真没法和老陈比。你不知道,老陈可是数学专业毕业,如今,又是咱的财务科长,整一个数字专家,你能算计过他?” 胡大庆已经有些迷迷瞪瞪,瞪着一双红眼对朱金魁说:“朱主任,往后我也不叫你主任了,就叫你老朱。老朱,好像你知道老陈的底牌,就是不给弟兄们说。要是我喝多了,我吐你一身。” “小李,赶紧扯住你胡哥,可不敢让他吐我身上,恁嫂子刚给我洗换了一身新衣服,弄脏了我还得自己去洗。”朱金魁笑着喊了李勃一声。 “老朱,看你那出息,在家的地位堪忧啊!”陈科长也嘲笑了老朱一句。 “堪忧就堪忧,怕老婆的有酒喝,不怕老婆的有几个。”老朱也只是呵呵一笑。 “小李啊,你是我的兵,往后要多向陈科长学习,可不能学朱主任,怕老婆。”牛科长这时似乎清醒了许多。 “科长放心,我现在肯定不会怕老婆,但陈氏枚我已经学习研究通了,等有空我向你汇报。”李勃也笑笑说。 “可不敢,天机不可泄露。那样,我这陈氏枚就不灵了!”陈科长打趣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泳姿 自从篮球场建好,这里就成了李勃他们下班以后最好的去处,连一向爱在大门口下象棋的吕海伟和电工房的小高,也加入了篮球爱好者的行列。 夕阳西下之时,看吧,几个大男人,光着脊梁,赤着脚丫子,只穿一条大裤衩子,就在篮球场上东奔西突,你抢我夺,打得热闹非凡,又不伦不类。 起先,朱金魁副主任还说,你们这种打法太野道,坚持穿球鞋上场。 几个年轻人抗议:“朱主任,你的工资高,买几双球鞋都没问题,我们一个月的工资,买一双赖球鞋,上场没几天就磨烂了,再买球鞋,我们就没饭吃了。” “就是,老朱,你穿球鞋,我们光脚丫子,让你踩一下,肯定受伤,咱不吃唻!”陈风平也向朱金魁提出不同意见。 “朱主任,你也该放下架子,与我们老百姓打成一片了。”冷所长的专车司机康军也带嘲讽地口气说。 “中,中,我也下决心脚底磨出厚茧子!”朱金魁终于放下架子,和大家搞成一样的穿戴了。 打完篮球,每个人都出一身臭汗。朱金魁要回家冲澡,小高一把拉住他说:“朱主任,还回家干嘛,走,跟我们一起到刘湾水库,我知道有个野泳的地方,咱可以游个痛快,也顺便洗澡了。” “就是,老朱,你还想回家让嫂子给你搓背呢?”陈风平调侃道。 “求嘞!走就走,大海里我都游过,还怕这个小水库?”朱金魁秉气一回,左手抱着衣服,右手拎着球鞋,就跟大伙一起向水库走去。 刘湾水库在这儿拐了一个弯,突出的土山像一块峭立于身后的巨大岩石,陡峭峻拔,极有气势。它的脚下,是倾斜平整的沙滩。落日时分,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泻下来,泳后平躺在沙滩上,真是一种极有韵味的享受。南边的“山”脚下,正好与北面广阔的水面隔开,因而这里成为李勃他们几个极好的野泳之处,脱光身子下水洗澡,绝对保险。 李勃一行五个人,今天又一次来到这里,湖光山色依旧是那么美丽,但走到尖角处,却发现异样来。 这块男人野泳的“根据地”,不知什么时候却来了几个女人。有豆蔻年华的少女,也有正青春的妙龄女郎。关键的关键,几个妙龄女郎还带来了明显的男朋友。他们在水中尽情地嬉戏打闹,玩得十分开心。 他们开心,李勃他们就揪心,不由得暗骂:娘的,你们倒挺快活,那我们呢?净耽误事! 这里本是男人的领地,这片平静的水域掺入几个女人,便极不协调,产生一种只有人类才有的内张力,相互间就会产生摩擦。异性相吸的自然规律在这里好像被颠覆了,但并不全颠倒,总有几束男人的眼光射向水中或岸上的女人身上,如同激光雷达,想搜寻到一些神秘的信息。 有女人在场,再野的男人也不敢太撒野。几个人迫于无奈,只好穿着裤头,噗通、噗通地跳进水里。 身上有了异物,总感觉哪里有点不舒服,没有了野泳的自由舒适。 康军提出要走,或者换个地点,朱金魁拦住他说:“有女士在场,咱玩点正式的,我可以教大家正规的游泳姿势。” “朱主任,听说你退役之前,在东海舰队当的是海军?”吕海伟问。 “这不是吹的!我在部队,曾经获得过两枚万米公开海域游泳证章,受到过舰队的通令嘉奖。”朱金魁自豪地竖起右手大拇指摇了摇。 “那,朱主任,你最擅长哪种泳姿?”李勃好奇地问。 “泳姿!这个词专业,我不解释,先给大家表演一下,啥叫标准泳姿!”朱金魁说完,一个猛子扎下水,几秒种后,露出水面,开始双臂大力摇开打水。游了一段,又变成青蛙一样,头一拱一拱地往前游。游到远处,一个翻身转回,开始仰面手臂往身后方向划圈打水。在近距离,一个翻转身,脸面朝下,左右摇头,两臂交替划水,到起点人群处停下来。 “朱主任,你这是全能型选手啊,四种泳姿全拿手啊!”李勃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 “这都是小意思。我给大家科普一下,刚才我给大家表演了四种基本泳姿。第一种叫蝶泳,游起来如蝴蝶飞舞,是一种很优雅的泳姿,也很费力。蝶泳是由蛙泳的规则发展出来的,和蛙泳很相像。在蝶泳中,两臂膀必须一起向前摆动,脚必须一起踢出去。蝶泳中,身体俯卧在水中,依靠两臂强有力的划水和腿的波浪形打水动作推动身体前进。 第二种叫蛙泳,是一种模仿青蛙游泳动作的泳姿,也是一种最古老的泳姿。蛙泳时,人体俯卧水面,两臂在胸前对称直臂侧下屈划水,两腿对称屈伸蹬夹水,似青蛙游水。其实,这个顺序应该颠倒一下,先讲蛙泳,再讲蝶泳。 第三种叫仰泳,是一种仰面向水面的游泳姿势,在手臂划水时,以大拇指领先,移臂时手臂与水面垂直,上臂贴近耳朵。移臂过程中,手臂旋转,入水时小拇指领先插入水中。仰泳时,口鼻一直处于水面上,呼吸方便,但无法前望。仰泳由于背部肌肉的舒展和提臀滑行,对臀部也有一定的锻炼作用。 第四种叫自由泳,是最省力、最潇洒的泳姿,它利用身体的自然姿势,阻力小、速度快,同时能够锻炼到全身的肌肉,提高游泳效率。在自由泳中,上臂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用力较多,可以锻炼到臂部肌肉,同时对肩部肌肉力量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最潇洒的泳姿是腿部动作简单,只需要伸直腿,放松膝盖和脚踝,同时可以利用左手滑和右手滑的动作,增加游泳的趣味性。” 吕海伟悄悄地问李勃:“哎,伙计,你这泳姿了解的门清,你会几种?” “呵呵,我只会‘狗刨’!”李勃自嘲地一笑。 “不要自嘲‘狗刨’啊!‘狗刨’是最原始的自由泳泳姿,最接近动物的本能,遇上大水,‘狗刨’是最有效的逃离方式。这是我们海军营长讲的。”朱金魁不像开玩笑,讲起来一本正经。 几个女人似乎玩够了,上岸后互相拿大浴巾一围,换上衣服和裙子,领着男朋友,扬长而去。 这里又变成了男人的领地。小高喊了一句“女的走了”,就高兴地跑上岸,把身上的湿裤头,随手往地上一扔,一个鱼跃重新跳下水。 紧跟着,几个男人也恢复成纯粹的野泳状态,尽情地击水、划水,说笑,谈女人。 有几个技艺非凡的野泳者,仰泳一会儿,停留在水面,犹如平躺在席梦思床垫上睡觉,全然不顾把“旗杆”、“机枪”都架起来。 在这几百亩的水面上,就这一块特殊,成了野泳者的天堂。 “他娘的,还是贴近自然,舒服!”康军撒野似的骂了一句。 第二百六十二章 信汇 财务科陈风平科长新官上任,没有像其他新官一样先烧三把火,但还是新开了几项新业务。 以前进货购物出差,不是带现金,就是带支票,风险很大,出差人员往往提心吊胆。陈科长来所以后,就找开户银行协商,银行帮助开通了信汇业务。 所谓信汇,就是甲地银行或邮电局受汇款人委托,将汇款委托书寄交乙地付款银行或邮电局,通知该地的指定收款人,签具收条,领取款项。 李勃经办的采购业务主要就两家,一是平顶山的绣花线厂,另一个就是许昌的纸箱厂。 这次出差,相对比较轻松,只需把在银行办理的信汇凭证送给绣花线厂家即可,不用搬箱子,也不用操心拉货。 但李勃没有想到,第一次去银行办理信汇业务,手续竟然如此繁琐。 提前已经给司机康军打了招呼,早饭后趁车到市工商行的营业部去办信汇业务。康师傅昨天把那辆黑上海停在了大门以里,在那里洗刷之后,就没有再动。李勃在生产科拿到财务科开具的票据和汇款申请,只能跑到大门口去坐车了。 工商行的营业部就在市中心二七广场的解放路上,斜对面不远处就是二七纪念塔。李勃心中惦记着手头的业务,也没有心思欣赏市内的风景了。 银行的营业部8点半上班,李勃8点钟就在营业部高大的台阶前下了车,与去接冷所长的康师傅挥手告别。 李勃刚进门,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小伙子就很不客气地质问道:“干什么的?” “办信汇。”李勃知道在人家这一亩三分地,态度必须谦和,就小心翼翼地回答。 “8点半,再来,赶快出去!”小伙子不容置疑,就差挥舞拖把赶人了。 李勃坐了一路车,看到营业部在大厅准备的有椅子,本想在那儿坐一会儿,等着办业务,看小伙子的蛮横劲,知道已经不可能,就走出门外,站在路边看流动的车流和匆匆忙忙的行人。 挨到8点半,李勃想自己是今天的第一号,应该很快办理完毕吧。因为是第一次到银行办理信汇业务,程序不明了,手续也不熟悉,便处处小心谨慎,不懂就小心翼翼地问呗。但整个流程下来,不是吃到白眼,就是听到冷冰冰的一句话,就像哀求人家一样的待遇。 在会计五柜,一个20多岁,扎马尾辫的姑娘接了李勃递过去的单据,看了一眼,随手就转交给了她北边一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太太。老太太掂起桌子上的一副老花镜,以特有的一种慢动作把眼镜架到鼻梁上,又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往上推一推,才把目光转向单据上。 小老太太看了半天,然后慢条斯理地对李勃说:“嗯,单据开得不错,很规范,到出纳那里交邮费吧。” 李勃已经快急出汗了,接过柜台里扔出来的票据,连忙问:“请问,出纳在哪儿?” “楼上!”小老太太态度还算不错。 李勃愣了一下,看营业部大厅东西两侧都有一个上二楼的步梯,不知道该往哪走,想再问一下,又怕招人烦,索性就近从东边的楼梯走上二楼。 东边二楼没有发现出纳柜台的标牌,李勃感觉自己走错楼梯了,好在二楼的过道是连通的,不用再下到一楼上西边的楼梯了。 在西边二楼楼梯口不远处,李勃终于找到了出纳柜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少妇,接过票据,认真看了一遍,然后轻声细语地说:“你得到会计五柜开一个凭证。” 好嘛!这又把李勃踢回了一楼。 李勃很无奈,有气也不敢发火,还得回到眼镜老太那个柜台。 小老太太接过还是那几张单据,又仔细端详一番,才开口说:“拿5分钱,买一份凭证。” 李勃给了她一元纸币,小老太给他撕了一张凭证。但在书写时,不小心又写错了一份。老太又给她撕了一份,长到一角钱。老太找回9毛钱,给了他一个收款凭证。 李勃二次上楼,出纳给出具了付款凭证,但还需要再次到会计五柜,盖了银行的章,再转到会计三柜,交了盖章的单据,收了回执,手续总算办完了。 整整忙活了半个小时,才办理一单业务。 李勃不禁感慨,这银行的流程就是锻炼客户脚力的,楼上楼下来回跑,不一次告知,浪费了多少时间!这一天8小时的工作时间,掐头去尾,如此速度和效率,一天能办几个件呢? 李勃办好信汇手续,就急忙赶到火车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去坐车。 恰逢雨季,到处都充斥着暴雨成灾、河水猛涨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出差,未免心有余悸。 这次出差,主要目的地是平顶山的绣花线厂,但上次去许昌买纸箱,因匆忙逃离,没有让纸箱厂开出发票,多转的十几块钱也得结算要回来。 李勃所乘的这辆到许昌的长途汽车,是许昌公司对发的返程车,与郑州公司的车一比,就显得破破烂烂。一路颠簸,到许昌纸箱厂,好话说了一大堆,许科长才派人给他开具了发票和汇票。自己拉的屎,还得自己来擦屁股。 在许昌长途汽车站,李勃乘上一辆比从郑州来时更破烂的一辆车。李勃担心,这车会不会路上抛锚。出许昌城不久,车后就传来两辆汽车相撞的巨响,车内有人尖叫了一声,好像我们乘坐的这辆车被撞了一样。 车到平顶山,又赶上一阵雷暴大雨,仅仅20多分钟,街上浑浊的黑水就没过了蹚水行人的膝盖。 李勃下车,乘公交赶到绣花线厂,人家已经下班了,只好先在附近找个宾馆住下。公务紧急,也不便再去打搅银生哥了。 有了信汇,手续简便了很多。李勃等到绣花线厂一上班,就急忙办完手续,乘长途车往郑州赶。 厂里的事办的很顺利,路途却惊险不断。 在襄城县城南,一辆发往郑州的大客车轧死一个人,鲜血从车轮下淌出来,流了一大滩,尸体已被抬走,事故还没有处理完毕,道路堵塞了半个小时。那辆车上的乘客,被倒到李勃他们乘坐的这辆车上,十几个人都是一脸惊恐。 汽车老牛负重般地开进郑州,下起小雨来。航院北边又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全被撞碎了。 历尽坎坷,回到所里已近快下班了。 李勃八九个小时未吃饭,饿急了的肚子,装什么饭菜都是香甜的。只是,晚上睡觉时,双肩都疼的厉害,明显是中了风寒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报计划 李勃出差归来,原想稍微休息一日,待恢复元气,再例行公事。没想到刚到办公室,电话铃就响起来。 冷士仪所长打电话,要牛长山科长带上李勃,立刻到他办公室商议紧急事项。 李勃看到,办公室昌祥雨主任已经在坐。他看牛科长和昌主任并排坐在沙发上,只好自己拉一把折叠椅,坐在门口。 “局里已经打来两次电话了,催报明年的投资计划。我们今天上午要拿出计划稿来,下午就要送到局里,万不可再拖延时日。”冷所长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我们今年的基建计划,主要是利用中央建设贷款30万元建设织布厂的厂房,建筑面积2240平方米,总投资是37万元,目前还有7万元的缺口。我的意见是明年继续申请中央建贷资金,不仅要弥补这7万元的缺口,还要申请设备投资。那天,我和织布厂的康午辅厂长认真合计了一下,需要购置织布机128台,辅助设备8台。目前,织布机的报价为每台4890元,需要投资元,辅助设备暂按每台4000元计算,需要元,再加上10%的安装费用和不可预见费用,总共需要73万元。”牛科长翻出他的工作笔记本,一口气把织布厂所需资金报了出来。 “咦——这要加上厂房投资,不就超过100万了吗?”昌主任惊叫了一声。 “昌主任哪,我们这就是小打小闹,你知道吗,三所的糠醛厂投资494万元,平顶山所玻璃瓶厂投资280万元,就连郑州石佛所的一个改造项目也要120万元呢!我还在考虑,咱们的绣花厂要不要扩建,我想还是建个专用厂房比较好,现在在原中队宿舍楼基础上改造的厂房里生产,根本无法实现流水线生产。如果在大后院,紧挨织布厂的厂房,建设一个1200平方米的标准厂房,让客户一看,就气派,订单就可能哗哗地来。”冷所长说起心中的梦想,总是滔滔不绝。 “对,我的意见是,明年计划就报两个项目,织布厂的续建和绣花厂的扩建,两个项目能批一个就行,都批,更好!”牛科长顺着冷所长的思路往下说。 “牛科长,你的胃口很大呀!”昌主任赞叹了一声。 “牛的胃口就要很大,小肚鸡肠咋行!”冷所长调侃一句,也是对牛科长意见的赞同。 一直坐在门口的李勃,忙着记录,没有说话的机会。冷所长这时目光转向他,有所期待地说:“小李啊,你是专科毕业的,说说你的意见吧!” “冷所长,昌主任,牛科长,我刚才听了几个领导的想法,感觉很受启发。我就直说吧,根据咱所的实际情况,报织布厂续建和绣花厂扩建两个项目,应该是可行的。我建议,要把这两个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做好,单机产量、年产量、年生产能力、年产值、年利润等计划指标,都可以列入一张表中,这样给人以直观感受,增强说服力。”李勃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哎呀,啧啧,小李啊,专业就是专业,你说的几个名词我好像第一次听说。”昌主任赞叹道。 “那咱啥都不说了,时间紧迫,小李你去起草计划稿,牛科长审核把关,昌主任你安排好车,争取下午就去送。”冷所长拍板定案,会议结束,各自行动。 军令如山,如何敢违?李勃快速地准备一切可用的材料,笔墨纸一应备齐,保险起见,还直接把牛科长的工作笔记借过来用。紧张筹划,起草,修改,必须谨慎从事,字斟句酌,数字务必精确,语言必须得体。 一张又一张,一稿又一稿,一遍又一遍,劳神费思,手快磨出水泡,草稿初样基本定型。 看了一下手表,乖乖,已经12点半。李勃这才感觉肚中饥饿,连忙拿去餐具去食堂打饭。 食堂已经空空荡荡,幸好崔师傅还在收拾餐具,没有下班。他看李勃掂着碗筷站在打饭窗口,立刻笑着说:“李干部,这两天都没见到你,够忙的呀!” “崔师傅,啥都别说了,有啥吃的,随便给我来点吧!”李勃实在肚中饥饿,顾不得别的了。 “还好,今天不发工资,人少,米饭还有,菜就剩个盆底了。算了,给你一碗米,菜就算你收底了,两毛,拉倒!”崔师傅也很爽快。 李勃看崔师傅要关门,索性端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吃这顿饭。 李勃下午又把草稿重新誊抄了一遍,交给牛科长审阅。 牛科长随便翻了两下,就说:“我看可以,你直接拿给冷所长签批吧。” 李勃上楼,到冷所长办公室,却发现不知来了何方尊神,一直在和他说着什么。 李勃只好下楼等待,这一等,就快到下班时间了。等那帮人离开,李勃才抓住空隙,让冷所长看计划稿。 冷所长看完,抬头又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急着说:“你先找昌主任要车,让牛科长立马送到局里。” 李勃按吩咐照办,看牛科长腋下夹着文件夹,钻进那辆拉达小轿车,才终于如释重负。 第二天牛科长没有正点回来,李勃断定,事情肯定没有办妥。 果不其然,9点多一点,办公室就喊他上楼接电话。 牛科长在电话里说:“昨天,紧赶慢赶,还是没赶到下班前到局里,只能今天再去。我要先在局里把计划情况向主管生产的袁副局长汇报一下,接着就去找个局里的熟人帮忙打印正式文件。还有,我今天该值班,你先把值班日志接过来,我如果事情办完,就回所里值班;如果回不去,你就替我值吧。” 李勃刚下楼坐下,冷所长却打来电话问牛科长来了没有。这就颇让人奇怪,冷所长自己安排的工作,难道他先忘了?李勃只得照实说,牛科长还在局里排队汇报计划。 一大队的耿二花队长接着也打电话找牛科长。李勃很疑惑,牛科长不向老婆汇报,不怕回家跪搓板吗? 李勃看时间已过10点,就抽身去一大队,了解绣花厂扩建问题,厂房、设备、生产能力等,都要掌握,才能在将来写好可行性研究报告。 不巧的是,省抽纱品公司有位经理来考察生产情况,对这个大客户可不敢怠慢。 李勃不仅没有了解到想要的数字,反而被耿大队长抓了官差,差遣到冷所长那儿报信,安排食堂做接待午饭。 李勃折回前院,楼上楼下地跑。在行政科,刚和韦友德科长说完让食堂做接待餐,办公室的王田耕就下楼来说,所长又改变了主意,不在食堂吃了,到外边的田园春饭店吃饭,他要亲自招待。 下午又有两个电话打来找牛科长,一个问他来了没有,另一个居然说,是李勃证实牛科长已经回来了。这哪跟哪,全乱套了。 一直到下班,牛科长仍没有回来。李勃只好唱主角,作为“全权代表”晚上值班查岗。 事情看来很不顺利。到了周六的上午,一直在局里借调帮助工作的小曾骑摩托车回来了,带来一摞打印好的文件,说盖好章,他还要赶回局里,牛科长还在局里等他呢? 小曾上二楼,不久就垂头丧气地下来,说管公章的关大雷去市里购买汽油票,把公章也带走了,这个计划文件只有丢下让李勃办理了。 等下午关大雷回所盖了章,已经5点多了,再去局里也没有意义了。今天又是周六,看来又要推到下周一了。 冷所长要求周五就要把事情办好,紧张地要命似的。但李勃推测,牛科长在局里也颇费周折,因为看打印出的计划报告文件,虽然与他起草的底稿大体一样,可改动的地方也有好几处。 李勃想象,局里领导接看文稿时,该是如何眉头紧皱,看完又说一些好的地方,最后再提几点修改意见。于是,牛科长赶紧改写,写好以后,局领导又象征性地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嗯,这回差不多了,可以打正式文件了。” 不管怎样艰难曲折,明年的计划总算报上去了。 ilwxs.com 第二百六十四章 乏味的足球赛 出差、报计划,连续忙活了六七天,李勃便想着去市里放松一下。 电工房的小高不知道从哪儿借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非要用车驮着李勃一起去。 李勃想,有个人作伴,也是好事,就答应了。但听说市内不允许自行车带成年人,交警会查的。而小高却没当回事,说发现有查车的,让李勃提前下车,走两步,也许没事。 两个人,一辆自行车,午饭后就一起往市里赶。李勃打听到,省体育场下午有一场足球赛,骑车去,一个小时足可以赶到。 路上,两人闲聊。 李勃问:“小高,认识你一年多了,还不知道你全名叫啥?” 小高在前面骑车,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我就一个临时工,知道我全名的不多,既然你问起,我就告诉你,我小名叫军军,上学时按村里家谱备份,族长给加了一个树子,全名就叫高树军了。” “这个名字好,如树林一般的军队,肯定是大阵仗了。”李勃称赞道。 “好啥好?我本想去当兵的,可爹娘却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硬是不让我去报名。”小高略显无奈。 “那你排行老几?”李勃又问。 “我有俩哥一姐,都结婚另过,也把爹娘积攒的家底消耗光了。爹娘年纪也大了,就对我说,小三,今后的路靠你自己闯了!”小高说起这些,还有点心绪难平。 “那你咋来的所里?” “俺有个老舅,是个军转干部,分到厅里工作,回老家时看到我家的难处,就把我带出来了。我仅仅是个初中毕业,年龄也小,老舅就想让我跟着电工学点技术,将来也能自己混碗饭吃。” “你老舅对你不错呀!” “舅是亲舅,妗子不亲,每次见到俺,都是撅嘴瞪眼,总把我当成求她的一个累赘。” “那你今后想咋办?” “目前,还没想好。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吃喝不愁,还按老舅指的路走,跟着黄师傅多学点,学好就单飞。” “你好有志向噢!” “啥志向不志向,我也不能在所里当一辈子临时工呀!像老侯,说不定啥时候,就被开了。” “你是厅干部的亲戚,谁敢呀?” “俺老舅也是一般干部,再说,干不了几年,一退休,谁还把他当盘菜?” “对呀,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努力奋斗,结出的果实才是自己的。” “李干事,我信任你,你从不拿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这些临时工。老侯临走时,咱们一块吃饭,他出门时还念叨你呢!” “老侯是悄无声息走的,要知道他哪天走,我会送送他的。” “看到老侯的惨象,我就知道必须努力提高自己了。我高树军,必须像个军人一样树起来。” “天津足球队有三个亲兄弟,人称‘左氏三雄’,都是足球运动健将,名字中间和你一样都有一个‘树’字,希望你在电工领域也能成为参天大树。” “借你吉言,也希望你多关照。哎、哎,现在就得关照喽,前面路口好像有交警,你下来走一段吧!” 不知不觉,小高带着李勃已经骑车到了新郑路与陇海路的交叉口。路中间的岗台上,一名穿白上衣、蓝警裤的交警正挥手指挥交通。 “小高,这样吧,你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你骑车过去,我去坐公交,咱俩在省体育馆西门会合好了。”李勃不想遭遇麻烦,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好吧!估计我先到,我寄存好自行车,在大门口等你。”小高说完,独自骑车离开。 李勃走到公交站,先坐1路车到火车站,再倒6路公交,到省体育馆站,下车步行几百米,就走到了体育馆西门。 小高看到李勃走过来,高兴地挥手打招呼,两人胜利会师。 时间刚到两点钟,两个人一起到体育馆门口的售票处去买票,可是等了几十分钟,也没看到售票窗口打开。 是不是弄错了,得到体育场去买票? 李勃看到健康路西的体育场前的路边已经停满了自行车,又看到小高仍然推着自行车,行动多有不便,便和小高商量,先把车存起来,再说买票的事。 找了三个存车点,几个看车的老太太都很认真,看到小高借用的自行车没有打钢印,都不让存。 李勃记得附近就是供销学校,他找同学时来过。两人就一同进了校园,把车停在西边的办公楼前面。学生们会以为是哪个老师的车,停这儿更安全,也没有人会查是否打钢印。 两人一起转回体育场,看售票窗口仍然排着大队,小高拉了李勃一把说:“走,我有办法。” 小高来到一个冰糕摊前,对摆摊的老太太说,要四个老冰棍。他正要掏钱,李勃已经把两毛钱递给老太太了。 小高接过四个老冰棍,给李勃一个,自己也撕开一个。跑那么远,先消消暑、降降温再说。 两人转到一个入口,小高正准备随着队伍进场,李勃提醒他还没买票。小高神秘一笑,说:“你别管,跟我走吧。” 到检票口,一边一个小武警战士验票,阳光下已经头上冒汗了。 “你俩的票?”一个武警刚问了一句,小高把一根冰棍递过去,嘴里应承着“有、有”,随手又给另外一个武警战士一根冰棍,接着就拉着李勃过了安检门。 可能两个武警战士执勤时间长,也口感舌燥,接住冰棍就舔起来,看着两人嬉皮笑脸地进去,也没深究,继续拦住后面的人验票。 “小高,你这一套,跟谁学的?”李勃和小高在西边一处水泥看台坐下,不解地问。 “我在老家,和小伙伴一起看电影、看戏,经常这么干。不过,咱也是掏了钱的,一个冰棍5分钱,咱也没白看呢!”小高说起来,似乎还理直气壮。 “可,这球票是一毛啊?”李勃仍疑惑不解道。 “是啊!要是冰棍一毛,球票五分,那咱不就亏啦!”小高狡狎地一笑。 或许是由于天热,参加比赛的两队,到4点20分才出场热身。看台上便有人叫骂:他娘的,天黑再出来多好! 4点半,随着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才正式开始。 球赛并不激烈,这也许是国内邀请赛的通病。客队天津海鸥队的两名主力根本就没来参赛,有名的“左氏三雄”也没来。主队河南平原制药队的队员也好像没睡醒,显得非常懒散。 两队根本就不像在比赛,倒像是在玩球,没有一点进攻的声势。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半场来回倒脚,像是在进行传接球练习。 乏味的球赛,引起球场球迷的不满,有的吹起响亮的口号,有的大声喊着“退票、退票”,有的已经开始往场内扔东西。 两队看场面有所失控,这才打起精神,展开对攻。球场的大喇叭也在呼吁球迷冷静、冷静、再冷静,不要干出违法的事来。 平原制药队的进攻,有了一点起色,在前场获得了两次任意球和三个角球,但都一无所获,均被客队成功化解。 上半场,两队踢成0比0,球场大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大鸭蛋”格外扎眼。 下半场开球,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凉爽,两队球员也怕对不起球迷,比赛节奏有所加快,也出现一些拼抢的场面,但仍然不温不火。主队有了几次打门的机会,终是有惊无险。客队在下半时还剩19分钟时,12号球员禁区内旱地拔葱,甩头攻门成功。当时,主队4个防守队员在禁区面对客队两个人的配合,竟然束手无策,目送皮球入网。 主队先丢一球,似乎如梦方醒,一心想挽回颜面,观众却起哄起来。当天津队发动进攻时,就一起高喊:“再进一个!” 河南队鼓起余勇,频频发起进攻,怎奈时间不多,球技不佳,只能抱憾于家门前了。 比赛结束,李勃问小高:“感受如何?” 小高叹口气说:“嗨!乏味得很,真可惜你多买的那两个冰棍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红眼病 恰逢龙年,天象怪异。 上半年的干旱,下半年的洪涝,联系到12年前的天灾、人祸,对一向信奉唯物主义的李勃,也怀疑龙年天象不佳。 老祖先取天干、地支和12种动物来作为斗转星移的标识,一个12年为一个周期,或许是积累上百万年的实践经验,总结天象变化规律,得出的结论令今人也难以捉摸。 现代科技成果表明,对地球起直接影响的太阳黑子,爆发周期在11年左右,由此可能引起地球天象呈周期性变化。 两相对照,地球上的灾害变化也大概以12年为一个周期。现代理论与古典实践天然地融合起来,自然灾害的发生周而复始,就成为大概率事件。 如此,“龙年为凶,不吉”的说法,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许多人不想回市里了。晚上,来生产科看电视的人也少了,坐在一起喷空的人也少了。 各人想各人的防治办法,卫生所开眼药的人接二连三。 在食堂吃晚饭时,李勃问卫生所值班的谢龙云医生:“最近,听说红眼病流行,我听有人说,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谢医生,这是真的吗?” “净瞎说,哪有那么邪乎,根本就不科学。”谢医生瞪了李勃一眼,直接予以否定。 李勃恳求道:“那你给我们科普一下呗!” “那好,我把饭吃完,碗筷刷好,你把小崔、小高他们都叫过来,我好好地给你们讲一讲。”谢医生不仅爽快地答应了李勃,还扩大到今晚在食堂吃饭的所有人。 四五个人,在饭桌前围坐成一个半圆。 谢医生收拾好碗筷,清了清嗓子,坐下来开始讲: “红眼病是传染性结膜炎,又叫暴发火眼,是一种急性传染性眼炎。根据不同的致病原因,可分为细菌性结膜炎和病毒性结膜炎两类,其临床症状相似,但流行程度和危害性以病毒性结膜炎为重。本病全年均可发生,以春夏季节多见。 红眼病是通过接触传染的,如接触患者用过的毛巾、洗脸用具、水龙头、门把手、游泳池的水、公用的玩具等。因此,本病常在幼儿园、学校、医院、工厂等集体单位广泛传播,造成暴发流行。 说红眼病的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纯粹是胡说,大家绝对不要相信。 红眼病多是双眼先后发病,患病早期,病人感到双眼发烫、烧灼、畏光、眼红,自觉眼睛磨痛,像进入沙子般地滚痛难忍,紧接着眼皮红肿、眼屎多、怕光、流泪,早晨起床时,眼皮常被分泌物粘住,不易睁开。有的病人结膜上出现小出血点或出血斑,分泌物呈粘液脓性,有时在睑结膜表面形成一层灰白色假膜,角膜边缘可有灰白色浸润点,严重的可伴有头痛、发热、疲劳、耳前淋巴结肿大等全身症状。 红眼病一般不影响视力,如果大量粘液脓性分泌物粘附在角膜表面时,可有暂时性视物模糊或虹视,一旦将分泌物擦去,视物即可清晰。如果细菌或病毒感染影响到角膜时,则畏光、流泪、疼痛加重,视力也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红眼病发病急,一般在感染细菌1~2天内开始发病,且多数为双眼发病,传染性强。本病由于治愈后免疫力低,因此可重复感染,从几个月的婴儿至八九十岁的老人都可能发病。流行快,患红眼病后,常常是一人得病,在1~2周内造成全家、幼儿园、学校、工厂等广泛传播,不分男女老幼,大批病人感染。 正常情况下,结膜具有一定防御能力,但当防御能力减弱或外界致病因素增加时,将引起结膜组织炎症发生,这种炎症统称为结膜炎。按病程可分为超急性、急性、亚急性、慢性结膜炎。 红眼病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眼病,因此,预防红眼病也和预防其他传染病一样,必须抓住消灭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和提高身体抵抗力3个环节。积极治疗红眼病患者,并进行适当隔离。红眼病治疗期间,尽可能避免与病人及其使用过的物品接触,如洗脸毛巾、脸盆等。尽量不到公共场所去,如游泳池、影剧院、商店等。对个人用品,如毛巾、手帕等或幼儿园、学校、理发馆、浴室等公用物品要注意消毒隔离。个人要注意不用脏手揉眼睛,勤剪指甲,饭前便后洗手。有条件时应用抗生素或抗病毒眼药水点眼。 应开放患眼,不能遮盖患眼。因为遮盖患眼后,眼分泌物不能排出,同时增加眼局部的温度和湿度,利于细菌或病毒繁殖,加重病情。 饮食以清淡之品为宜,至于酒类以不饮为宜。 得了红眼病后要积极治疗,一般要求要及时、彻底、坚持。一经发现,立即治疗,不要中断,症状完全消失后仍要继续治疗1周时间,以防复发。治疗可冲洗眼睛,在患眼分泌物较多时,宜用适当的冲洗剂如生理盐水或2%硼酸水冲洗结膜囊,每日2~3次,并用消毒棉签擦净睑缘。也可对患眼点眼药水或涂眼药膏。如为细菌性感染,可根据检查出的菌种选择最有效的抗生素眼药水滴眼,根据病情轻重,每2~3小时或每小时点眼药1次,常用眼药水有10%~20 %磺胺醋酰钠、0.3%氟哌酸、0.25%氯霉素眼药水等,晚上睡前可涂抗生素眼膏,如环丙沙星、金霉素或四环素眼药膏,每次点药前需将分泌物擦洗干净,以提高疗效。对混合病毒感染的结膜炎,除应用以上药物治疗外,还可用抗病毒眼药水,如为腺病毒可用0.1%羟苄唑眼药水、0.1%肽丁胺乳剂,如为小病毒可用0.1%疱疹净、0.1%无环鸟苷眼药水等,每日2~3次,必要时还可应用干扰素等。有条件时可进行细菌培养,并作药敏试验,以选用适当的抗生素。 对红眼病也可采用中医治疗,中医称本病为暴风客热或天行赤眼,一般为外感风热邪毒所致,故宜驱风散邪,清热解毒,常用泻肺饮和银翘解毒丸。 当炎症控制后,为预防复发,仍需点眼药水1周左右,或应用收敛剂,如0.25%硫酸锌眼药水,每日2~3次,以改善充血状态,预防复发。” “谢医生,咱们卫生所有治红眼病的药没有,我想先开一支,以防万一。”小崔听谢医生讲完,有点害怕,率先提出要开药。 “其实,不要害怕,平时注意个人卫生,做到我刚才讲的那几点,不必刻意治疗,也不用担惊受怕。毕竟这只是一种小恙之疾,得了再治疗,也不会有大碍。”谢医生安慰大家说。 “那我也想开一点药。”小高也提出了要求。 “你们也别想了,上午,曾所长已经提出要求,卫生所库存的治疗红眼病的药,仅限应急使用。没有发病的人,想备一部分,只能自己到药店自己购买。”谢医生扑灭了两人预想的火焰。 李勃呵呵一笑,站起来把手一挥,大声说:“同志们,不要怕,该来的总要来,我们从容应对就是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同学来访 李勃前几天还在抱怨,毕业一年多了,分到市里的几个同学都不来光顾一次。 同学来往,贵在有来有往。他到市里时,曾经拜访过几个同学,看这几个同学也不回访,弄得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搅了。 难道偏居一隅,就该受冷落吗? 这一天,是个周三。李勃正忙着参加织布厂续建的投资预算分析会,突然听到隔壁行政科的赵副科长在门外喊了一声:“小李,出来,有人找?” 由于地处偏僻,也就客少朋友稀,以致于当听到赵副科长喊他出去时,他还以为听错了。 李勃掀门帘出来,在走廊上看到苏小梅笑吟吟地看着他时,他竟然张大嘴巴,惊愕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两眼也有些模糊了。 “你个李勃,愣什么,连老同学也不认得了?”苏小梅格格一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勃才猛地用手一拍脑袋,吃惊地说道:“嗨,苏小梅,你看我这脑袋,瞬间短路了。失迎、失迎,得罪、得罪。” “这是我同学,曹国威,电子技术学院的学员。”苏小梅说着,把身后的一个瘦高条男生推到身前。 “好,欢迎,欢迎!”李勃连忙上前握手,接着解释说:“不巧啊,我们办公室正在开一个研讨会,咱先到这隔壁稍坐一会儿吧。” 生产科的研讨会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几根“大烟枪”喷云吐雾,已经把两间屋弄得烟雾缭绕、烟头遍地,椅子也全被占了,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隔壁的行政科,赵副科长把李勃喊出来之后,也离开了,只剩下仓库保管席老师看门了。 这里正好可以坐下来,李勃就和苏小梅、曹国威畅谈起来。 “李勃啊,你这真太远了,我俩骑自行车,骑了一个小时,腿都蹬酸了。”苏小梅刚坐下,就慨叹路远了。 “是啊,我去一趟市里,坐公交车也得一个小时。公交车也少,等车的时间比坐车的时间还长。我准备攒钱,先买一辆自行车了。但听说,好的自行车,要买还得凭票啊!”李勃感慨道。 “现在准备放开,听说一些杂牌自行车,已经不用凭票了。”曹国威接着说。 “哎,老曹,你不是军校生吗,这也不是星期天,你也不穿军装,咋就跑出来了呢?”李勃故意问道。 “小梅让我陪伴同来,我请假也得来呀!”曹国威看了一眼苏小梅,笑着回答。 “看来,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呀!”李勃笑着调侃道。 “别听老曹瞎说,目前,还是同学关系啊!”苏小梅赶紧解释。 “是啊,我们是高中同学。噢,对了,听说你们这也有我们一个高中同学,今年刚毕业分配过来的。”曹国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们所里,今年刚分来四朵金花,听说来自全省四所警校,刚来还不到一个月,我还不太熟悉呢!不知你俩说的是哪一朵?”李勃心里一沉,感情二位主要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找高中同学。 “她叫段冬菊,在我们高中复读了一年,考上了郑州警校,听说在你们一个大队当管教。”苏小梅和盘托出。 “噢,我还有点印象,应该在三大队。我马上打电话叫她过来。”李勃拿起行政科的电话,把电话打到了三大队。 不大一会儿,一个中等身材、面容稍黑、穿一身警服的女警就风风火火地来到行政科。 还没等李勃发话,苏小梅就站起来,一把抱住段冬菊,亲热地说:“哎呀,冬菊,想死我啦!看你晒黑了,但比以前壮实了。” “嗨,小梅,我们天天在警校摔打训练,女人当男人训,风吹日晒的,不黑才怪呢?”段冬菊也咯咯笑起来。 四个人在一起,话题更多,畅谈起来,工作、职称、再学习、住房、工资、福利待遇等等,无所不包,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吐露出来。 好不容易有个与同学畅谈的机会,但今天公务繁忙,李勃不在自己的办公室,依然有人找上门。 新乡针织厂的业务员老裴,手拿一把汇款单据进来说:“李干事,找到你真不容易,会客啊!不过,我们今天必须把账结了,没有你的签字,财务科还不接这些单子。” “哎,老裴啊,这不是我的办公室,签字咋签?”李勃故意逗了一下老裴。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老裴递过来一支钢笔。 “看来,我接待一下老同学,也不让我安心,那就先签吧。”李勃接过钢笔,就一页一页地签了十来张。 “看来,李勃你混的不错啊,都有签字权啦!”苏小梅感叹说。 “你说呢,李勃可是我们生产科的二科长,权力有时比科长还大呢!”段冬菊说。 “净是乱哩,我签字完全就是经个手,走个程序,哪有什么权力。估计追究责任时会找到我。”李勃知道,段冬菊刚来所里不到一个月,掌握的信息也是道听途说。 老裴拿着表告辞,这时快到下班时间了。段冬菊说:“今天中午,我请两位老同学吃饭吧!” “这可不行,虽然你们三个都是高中同学,但主导主体是我们同学,这顿饭必须我请。”李勃争辩说。 “对、对,还是老李请比较合适。”已经好久没说话的曹国威这时终于说话了。 苏小梅没说话,只是瞪了曹国威一眼。 “还是老曹说的对,小梅也没反对,三比一,冬菊也一块走吧,门口田园春饭店,尝一下乡村野味,也图个新鲜新鲜。”李勃把右手一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大门外路边的饭店走。 田园春饭店的老板刘胖子,一看到李勃领人过来,大老远就迎出来,拉着李勃的手就一个劲地套近乎:“哎呀,李干部呀,你这大半年了,都不来照顾我的生意了,快想死我了。” “刘老板,你不是想我,是想让我来花钱吧?”李勃呵呵一笑,拍了一下刘胖子的肩膀。 “李干部,看你说的,老哥我也说的是实话呀!”刘胖子松开李勃的手说。 “刘老板,我也给你说实话,今天是我自己掏钱,招待几个同学,你给来几样实惠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李勃知道刘胖子也公私分得清,就提前敲打了一下。 “李干部,请好吧,包你满意!”刘胖子说完,请李勃他们四人在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就去后厨安排去了。 “可以啊,老同学,看你跟刘老板挺熟的。”苏小梅坐下,笑着说。 “生意人,不都这样,见面熟,来钱快呀!”段冬菊一句话,倒是帮李勃解了围。 “啥都别说了,听刘老板安排,咱只管放开吃。因为下午还要上班,咱只能喝点啤酒,委屈老曹啦!”李勃看着曹国威说。 “哪里,哪里,天热,喝啤酒,挺得劲的!”曹国威也顺着接话。 四个人,四大盘菜,四瓶啤酒,外加每人一碗番茄鸡蛋捞面,也算酒足饭饱,尽欢而散。 第二百六十七章 改变观念 政治处施杰副主任要找李勃谈话,着实让他有点惊慌失措。 近几天,一直忙着做明年的投资计划,连鲁迅文学院的函授作业也没有精力应付了。这政工部门的领导要找自己谈话,哪里出现差错或者是有过失吗? 李勃忐忑不安,缓缓地走上楼,走到政治处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进来!”施杰副主任只轻声喊出两个字。 政治处只有施杰副主任一人在,李勃紧张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施主任,您找我?”李勃两手相搓,怯怯地问了一句。 “坐吧,别紧张,咱俩随便聊聊。”施杰看李勃紧张得手足无措,微笑着说。 “好,您看,聊点啥?” “就像平常一样,啥都可以聊。” “施主任,这千头万绪的,还是您起个头吧。” “那好!就说说你的个人问题。” “施主任,你别吓唬我,我个人会有啥问题?” “别紧张吗?不是政治问题,是个人生活问题。” “我个人生活上没啥问题,吃得饱,睡得香,平常搞点业余爱好,也没有影响正常工作啊!” “咳,我还是直入正题吧。就是聊聊你的恋爱观念问题。你谈过恋爱吗?” “在学校谈过一次,因为分配到郑州工作,被老家的女友给甩了。” “看你说的,你进了大城市,老家的女友会甩你,不是你抛弃了人家吧?” “天地良心,施主任,我要有半句瞎话,天打雷劈!” “嗨嗨,我就这么一说,你发什么毒誓?” “我还真怕别人说我是当代陈世美呢!只是,前女友比我家经济条件好,没人拿我比作陈世美。再说,咱这说是进城了,还不和农村一样!” “那咋会一样,来这儿,让你以种地为生了,让你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啦?” “这倒没有!可咱进一次城也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但也不是啥太难的事。你如果在市里找个对象,结婚后也可以天天坐咱所的大班车回市里。” “父母都是农民,我不想再当农民,我也不想让自己的后代也当农民。我要成为城一代,后边就是城二代、三代、四代……” “吆喝,理想很宏大呀!那也得从现实出发,不找对象,不结婚,你那来二代、三代?” “是啊!我给自己订的目标,就是不找咱所的,咋也得找个在市里工作的。” “你这就好高骛远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咱所的姑娘咋啦,你可以结婚后到市里住啊,不一定非要在所里安家呀!” “可我发现咱所里的姑娘都高傲得很,对我这个穷学生都不拿正眼看我。” “可别这样低看自己,你有文凭,有文化,有前途,说不定早就有主看上你哩!” “施主任,您这是拿我开玩笑吧?” “开玩笑?开什么玩笑!昨天晚上我值班,专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电话问各队的值班干部,统计当天劳教人员人数,你咋不跟人家多聊一会儿?” “施主任,那是工作,能瞎聊私人生活吗?” “咳!你还这么正经,不是有句话,叫工作生活两不误嘛!” “那您说,仨大队,一个直属中队,我该给谁聊?” “看来,我不直说,你就不往那边捋,就是直属队的晁彩凤,咋样?” “哎呀!她呀,施主任,你还是让我打光棍吧!” “她咋啦?人家爹是局里中层干部,本人虽然学历低些,也是高中,是比你低一些,但也是干部呀!再者,人家就姊妹俩,市内有房,这条件,刚刚地!” “她家是条件好,但结婚后我不得受欺压啊?” “受啥欺压?常言说,一个女婿半拉儿,彩凤是老大,你就是大女婿,那不得高看一眼。再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咋会让你受气呢?” “这都不重要,干部、工人也无所谓,我得吸取前任教训,最好找个门当户对的。” “那也行。你嫂子是新华二厂的,那里的女工多的是,瞅机会,我让她给你物色一个。” “那我还得先谢谢嫂子了!” “你还先别谢,我还是那个观点,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看咱所有合适的,还是积极主动的好。” “哎,施主任,咱所不是今年刚分来四朵金花吗,您给透露点内部消息呗!” “这我都了解过了,四朵金花,三朵已经名花有主,还有一朵,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哪天搞个火力侦察呗!” “这个可以有!” “那好!今天咱就不聊了,看你的实际行动吧!” 李勃高兴地下了楼,上楼时的忐忑和慌张,一扫而光。 要说,李勃还得感谢施杰副主任。如今,大家伙都一直向“钱”看齐,就像农村人说的“无利不起早”。人家作为一个政工干部,还知道操心干警职工的感情生活,的确是很难得的。 李勃自从遭遇感情挫折,与马凤英分手以后,曾立下宏愿,两年以后,等工作有了成绩、创作有了收获,再重找意中人的。 可是,人的观念改变,有时却不可控制,会发生惊人的变化,几日之间,就可能有天地之别。 人,就是关系。哲学家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诞生,就是因为有了婚姻和家庭关系,才符合道德和法律。在这个大千世界里,谁要是没有关系而能够生活,那是不可想象的。经济、社会关系永远是人类生存发展的两大轴线。人若能够感悟到关系的存在,其观念就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很大的变化。 以前,李勃几乎是发誓,找女朋友绝对不在本所内找,可与施杰副主任谈话后,他觉得这誓言有点太固执己见了。 人的好坏与所处环境的优劣,并没有本质的联系。古人所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并不是必然。生活在坏环境的人,并不能断定就肯定坏。 同样,姑娘们在选择对象的时候,不是所有的人都要高攀,就非找比自己条件好的不可。 就像施杰副主任说的那样,不能自己看低自己,要有自信,不要自卑。所谓的条件优劣,都是选取的角度不同,都是一时的看法,都是可以改变的。 就像人们常说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并不是辩证地看问题。李勃看央视里赵忠祥主持的《动物世界》,在非洲大陆,就生存着一种白乌鸦。 李勃觉得自己观念上的变化,是受了一种内在的潜意识和外在吸引力的双重影响。即使他现在还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吸引力可以使另外一个人转变观念,他仍然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按照施杰副主任的指引,李勃觉得十分有必要实施一次“火力侦察”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火力侦察 火力侦察:军事术语,其目的是通过故意开枪或使用其他方式诱使敌人暴露目标,从而查明敌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系。这种侦察方式可以理解为一种模拟的战斗行为,通过模拟真实的战争情况,迫使敌人还击或采取其他动作,以便在正式作战时减少己方伤亡并全歼对手。火力侦察不仅是一种侦察敌情的手段,也可能用于试探对方的实力或了解对方的想法。 李勃为慎重起见,专门查了《现代汉语词典》。自己没有当过兵,必须搞准确、理解透,才能灵活运用火力侦察法去了解对象的想法。 所里新来的四朵金花,施杰副主任说三朵已经名花有主,只有一朵还没弄清楚实情,要李勃进行一次或数次火力侦察,打探出真实情况。 上次同学来访,段冬菊的情况,李勃已经清楚,人家的男朋友就是省警校的同学,现在中原公安分局上班。另外两个虽然不很清楚,但这两朵花一到周日就不见人,早早地就去会朋友去了。 现在就剩下尹雨潇,那个个头不高,脸黑黑的,一双大眼,活泼开朗,整天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姑娘,肯定就是她了。 脸黑一些没什么,段冬菊说警校都把女生当男生训,整天风吹日晒的,黑一点是正常颜色。戏里的倒霉大叔不也说过,“黑黑是本色,只要黑的滋泥,黑孩还能找个白妮嘞”,现在颠倒过来,李勃脸比较白,找个黑妮,不正般配嘛! 大门口的付师傅对李勃说:“小李呀,刚来的那个大眼黑妮,活泼开朗,肯定没对象。你要追,可要抓紧喽!” 李勃生性就比较腼腆,上次谈恋爱,就是被动接受,结果本应甜蜜的爱情变成了痛苦的折磨。这次,就该主动出击,要不就要丧失机遇了。 可是,要进行火力侦察,还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明确用什么样的火力,多大的火力,既要摸清对方的底细,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火候不好把握啊。 李勃想到了请尹雨潇看电影。在这个郊外,要看场电影也是很不容易的,除了所里节日期间请十八里河乡放映队来所里给劳教学员放电影以外,最近的只能到邻居生物药厂的职工俱乐部去看电影。只是,药厂的电影也不常有,最多一个星期才放一次,还不知道安排到哪一天。 药厂前天放电影,李勃偷偷地买了两张,下班前给尹雨潇打电话,请她一起看电影。 “李勃啊,我很想去看一场电影,来所一个多月,基本还没咋出门,有个人陪着一起看场电影,那该是多美的事啊!”尹雨潇笑呵呵地说。 隔着电话听筒,李勃已经感受到尹雨潇爽朗的笑声,似乎也看到了她的一副笑模样,心脏便砰砰乱跳起来。 “但是,我今天值班,恕我不能奉陪了!”尹雨潇这一句话,无疑给李勃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李勃傻愣了一会儿,心想,在所里,值班就是头等大事,可以理解。但这电影票不能浪费,得找个人一起,把它消费掉。 于是,李勃拉上小高,一同看了一个译制片《杜克行侠记》。 李勃请尹雨潇看电影没有成功,但所里还是有人知道了这事,于是添油加醋地传言:李勃请尹雨潇看电影,被人家无情地拒绝了,丢人啊,现眼了吧! 世上真是闲人多,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大有人在。只是李勃并不明白,李勃只是给尹雨潇打了一个内部电话,并没有第三人知道,他请小高一起看电影,也没说出实情,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会是尹雨潇自己故意泄露出去的吧,或者她一同值班的队友,偷听了两个人的对话。 还是李勃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之奈何? 不管怎样,李勃第一火力侦察,失败了。 秋风吹凉了天地万物,秋虫萧杀地鸣叫,秋夜飘零,秋晨也不是良辰。 气温连续下降,不知三秋寒,终有新懊悔。不然让你得个伤风感冒、头疼发热之类的小疾,茶水不思饮,馍饭不想吃,走路勾着头,坐屋把头摇,睡床乱翻身,沉睡做噩梦。 好不折煞人也! 人,需要超脱,而现实条件的束缚,总让你超脱不得。 人,都是肉眼凡胎,也有七情六欲,终不能不食人间烟火。 所谓的超脱,不过是小富即安、满足于现状、不思进取的代名词而已! 爱,有人说是欢乐和幸福的,但李勃却觉得,爱是一种痛苦的磨难,爱是陷阱,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自拔,很难逃脱出来。这种磨难,非一日一时一刻,通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会经历人的一生。要经受得这种磨难,就要有唐僧师徒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不灰心丧气的毅力和恒信,勇敢地接受挑战。 年年涨、月月涨、天天涨的物价也使人担惊受怕,不定哪一天,就会被推向贫困的悬崖。“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如今爱情的价码也随着物价上涨而越来越高。 双重的痛苦,折磨得人十分难受,难道非要把人都逼到遁入空门吗? 有名人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失败一次很正常,再来一次就是了。 李勃几天来,一直在魂不守舍、无边的惆怅和忧心忡忡之中度过。秋月朗照时刻,信步独行,更觉影单形孤,嫦娥应悔偷吴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施杰副主任看到李勃这样的状态,便又动了恻隐之心。在一个周三的晚上,又拉上李勃,到后院进行第二次“火力侦察”。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空旷无物的水泥路,贼亮贼亮的路灯光,好像在嘲笑两个人不高明的“侦察技术”。 正在大队值班的尹雨潇接过电话,拿着大铁门的钥匙来开门,但只拉开一条缝,根本容不下一个人进去。 “昌主任查完岗刚走,你俩进来吧!”尹雨潇明显口是心非。 “我们不值班,只是随便转转。既然昌主任进去过了,我们也该走了。”施杰说完,又看了一下李勃,莞尔一笑。 “你俩真不进来,我就——”尹雨潇拖了一个长腔,双手做了一个关门的手势,而后又把那把大铁锁在手里转磨了几下。 李勃觉得无话可说,这明显就是逐客令了,连忙拉起施杰的手,逃也似的走了。 “小李呀,你这样不中啊,你得主动出击啊!等一会儿,你主动给她打电话吧,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施杰摇摇头,回后边的宿舍楼休息去了。 生产科看电视的人散去,喧闹恢复平静。李勃拿起电话,心中还是砰砰直跳,拨动那几个分机号码,听筒里是嘟—嘟—一下一下的响。 电话接通,李勃尽量控制住自己波涛汹涌、激动乱跳的心情,压低频率和音量,尽可能温柔地问候心中的她。 “哈,太瞌睡了,该休息了,等后半夜还得接第二班。”尹雨潇声音低柔,朦胧,和平常开朗的性格格格不入。 李勃也不忍心再打扰,轻声说:“那你放心休息吧,我给你一个真诚的祈祷!” 第二次火力侦察,不能说成功,但也不能说是失败,毕竟尹雨潇没有明确拒绝,只是态度冷淡。 李勃也明白,苦苦追求的东西,要想得到,毕竟得付出艰苦的努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尹雨潇不理解自己的苦衷,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在玩暧昧,冷落他。 结果会大失所望吗?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抢购风潮 8月28日,正好是星期天,李勃乘上13路公交车,头脑里放起电影。 昨天,冷士仪所长突然召开紧急会议,传达省领导关于市场物价问题五条意见,一是要正确贯彻物价政策,理顺价格关系,在重大问题上与党中央保持一致;二是工业部门要加强生产,商业部门要积极组织货源,保证人民基本需要的主副食品供应;三是加强自给调拨,有存款的一定要保持供应,银行不准缩短营业时间,不准拒付。商业收入要及时存入银行;四是加强物价管理,各商业企业要认真执行物价政策,同时加强物价大检查,稳定物价,及时打击乱涨价者;五是各级要对物价问题加强引导,新闻单位不得报道抢购的消息。 这是怎么啦?对李勃来说,深居在所内这大墙以里,许多消息都是有些滞后的。 在李勃的记忆中,今年的2月份,他目睹过这样一幅场景:火车站商圈的“黄和平”百货商场剪彩开业。一阵鞭炮炸裂的响声过后,久候门前的数百名顾客勇猛奋进,一股人流如潮水般涌进刚打开的商场大门,现场秩序失去控制,撞碎了玻璃,压坍了柜台,只为抢购一台彩色电视机。 人们对物的狂热把原始的野性都展露出来了。自己手中的钱,已经不是钱了,似乎紧攥的就是一把废纸,得赶紧花出去,变成能用的东西。看到商场货架上摆放的物品,犹如西班牙斗牛场的斗牛看到的斗牛士手中的那块红布一样,使足劲地猛扑过去。 黄和平商场启用了郑州第一部运送顾客的滚动式电梯,这部电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郑州的一道风景。当时全省各地人民来到郑州,要不到黄和平商场转一转,那叫白跑一趟。 “黄和平”由35层的黄和平大厦(主楼)和黄和平商场(裙楼)两部分组成。黄和平大厦的顶层有一个优雅而豪华的旋转餐厅,谁要到旋转餐厅里吃次饭,三天后心里还兴奋得“怦怦”直跳。 李勃对别的城市如何如何不感兴趣,但对自己所居住的这座城市不能无动于衷。 他想及早了解一些情况,好为下一步的行动,选对方向,制定对策。 刚走出所会议室,就发现了正从二楼往下走的张天兵。 李勃把他拉到生产科,让他在自己对过坐下,要细细地了解实情。 “张兄,这也是你故地重游,我也不打算绕弯子了,直奔主题,就问你,今天这个会议是不是与市里出现抢购有关,是真的,还是假的呀?”李勃心急,问话也很直接。 “那还能有假!我都发现了,有些人像发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家里买东西,不管用得着,还是用不着,也不管质量的优劣,只管把积攒起来的钱大把大把地往外扔。”张天兵对这种行为好像也不认可。 “那你是否也抢购了点啥?”李勃好奇地问。 “我对这不感兴趣。但我那位后娘却买了不少东西,家里堆得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连洗澡的浴盆都用来盛酱油了。真是咄咄怪事!”张天兵说起来,有许多不屑。 “听说,各大商场的货都被抢购一空了?”李勃又向他求证。 “根本不可能!市场供应充足,绝对没有空缺。不信,明天你自己到市内考察一下。”张天兵语气肯定地说。 作为一个经济工作者,李勃觉得很有必要进行一下实地调查,掌握第一手的资料,才有利于今后的工作和生活。 公交车到了市内,李勃头脑里的电影播放完毕,思绪又被拉回现实。他没有一点心思去看沿路的风景,一门心思,直奔现场,实地考察市场的阴晴圆缺。 第一站,去了紫荆山百货大楼。这里的购物者热度依然不小,顾客盈门,摩肩接踵。不过,还没有李勃想象的那样严重。空手出门的人也不少,商场里面顾客稀少,许多柜台前反而显得冷冷清清,好像与门口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第二站,在8月27日所里召开的通报会议上提到的市百货大楼,人并不很多,货架上的商品并不比平常少。人们都不慌不忙,秩序井然,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三站,五交大厦门前冷落异常,营业大厅内营业员无事可干,聚在一起闲聊。展销的自行车票已经发完,对过的售后服务点,推车的不少,可大部分都是来换自行车的。“抢购风潮”风力大为降低,热浪平息之势明显。 第四站,黄和平商场,一切都很稳定,井然有序。只有新进的一批“飞达”牌自行车,依然很抢手。不过,这种牌号的自行车不要供应票,因此才抢手的吧! 考察一圈下来,李勃感觉口感舌燥,就在马路路边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推着一辆四轮小车,成为一个小流动摊。李勃掏钱,买了一根老冰棍。闲着无事,就和摆摊的老太太闲聊起来。 “阿姨,听说前几天,商场里有很多人抢购?” “都是一帮神经蛋!现在国家强盛,人民富足,还抢购,有那个必要吗!” “您说一说,抢购的都是哪些人?” “都是哪些没事干,在家闲的蛋疼,耳软心活,听风就是雨的那些人。” “那他们都担心个啥?” “不就是怕吃亏嘛,辛辛苦苦十几年,一下回到几十年,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看法不对的,抱吃亏心理,永远也不会心满意足。” “就是,这几天街道办也在传达文件。我这老太太还在学习提高呢,不知为啥,现在一些小年轻却不读书、不看报、不学习,竟跟着瞎起哄,破坏社会秩序。” “阿姨,您老觉悟还很高的嘛!” “咱也是个个体经营户,不学习国家政策,哪行!” “祝你生意兴隆!阿姨再见!” 李勃告辞,深刻反思,自己的思想认识也应该不断修正、提高,如果参与抢购、囤积居奇,就是错误判断了形势。 第二百七十章 保密与主动表现 施杰副主任给李勃提出了两项要求:一是要沉住气,注意保守秘密,不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二是要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充分主动地表现自己。 这让李勃感到左右为难。 沉住气,保守秘密还是有防范措施的,不说绝对可靠,但也不会出现大的漏洞。 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常人都这么理解,李勃也不能除外。 尽管李勃处处小心谨慎,但不知怎的,所里这帮女人嗅觉、视觉、听觉竟然如此灵敏,话里话外都对他或多或少暗含嘲弄,搞得他心里不是滋味。 李勃的火力侦察还没有获得准确的情报,尹雨潇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明确拒绝,就是这样若即若离。而直属中队的晁彩凤则反客为主,多次没事找事地向李勃示好,有一次还差点追进李勃的宿舍。 想要的,还没有追到手;不想要的,却主动找上门。 就在这个敏感时期、关键阶段,是不能公开张扬的。弄不好,坏了事,把这两个人都推上风口浪尖、尴尬处境,李勃自己的日子也就很难过了。说不定,引起两个人的对决,发生所内的“两伊”大战,对谁都会造成巨大损失。真要出现那种场面,就是李勃有三头六臂,也是收拾不了的,很可能自己就被别人给收拾了。 处事慎之又慎是必不可少的。生活不会像人设想的那样美好,人生活在纷繁复杂的人类社会里,只有在一道道夹缝里寻求到平衡点,才会有惬意的生活。生活的路,就像杂技演员走钢丝,必须小心谨慎地走好每一步,稍一马虎,就可能会掉下来。结果是什么,重伤、致残,甚至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作为局外人,本不该过问别人的私事。可是,人性就是这样复杂,品质修养也大不相同,强求别人都不乱说,那是缘木求鱼。 人的嘴,两张皮,上下一合,想说什么,都能出口。 求人不如求己,李勃就想着小心从事,尽可能地避免发生矛盾冲突。 大庭广众之下,昭然若揭,偶尔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引发轩然大波。怎样能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既要保密,又要充分主动表现自己呢? 施杰副主任说李勃的聪明劲都用到了学习和工作上,在追姑娘这方面却笨手笨脚,不开窍,不会讨姑娘们开心。 李勃也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确实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有些手足无措。 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施杰端着碗出来,对着李勃喊:“小李,帮我掀一下门帘。” 李勃忙放下碗筷走过去,掀开食堂的门帘。 施杰故意在门口停下来,使李勃无法放手。他朝门里努努嘴,跳下门槛台阶,又喊了一句:“帮帮人家的忙啊!” 李勃看到尹雨潇正端着碗往外走,才明白施杰的良苦用心。 “谢谢!”难得尹雨潇轻启朱唇,说出两个字,让李勃心中暗喜。 “小尹哪,看人家小李,是个好同志吧!”施杰又在旁边敲起鞭鼓。 “就这掀帘子这一次,是个好同志吧!”尹雨潇出了门,对着施杰副主任说。 李勃在二人身后一愣,也不想吃亏,就辩解道:“可不是这一次,本来就不错嘛!” 走回两栋办公楼中间,李勃看到尹雨潇掂着两个暖水瓶下楼来,施杰连忙给他发信号:快去表现啊! 李勃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对尹雨潇说:“我正好没事,你和施主任在这楼下聊,我帮你去打水吧!” “那感情好!我也使唤一下大才子。”尹雨潇把手里的两只暖水瓶送到了李勃的面前。 李勃心头猛地一震,还好,没有碰一鼻子灰。但他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手掂一个暖水瓶,慢悠悠地朝锅炉房走去。 小冬冬是三大队李金丽大队长的儿子,升学无望,准备年底去当兵。今天无事,被需要值夜班的母亲带到所里玩。 李勃也值夜班,休息之前要到各队查岗。为给自己壮胆,也增加一份情趣,就叫上小冬冬和他一起去查岗。 其实,李勃就想着和今晚也值夜班的尹雨潇多说几句话,其他三队都是例行公事,随便问一下值班干警姓名和当天在队劳教人员人数。他把重点都放在了最后尹雨潇所在的一大队这一站。 小尼龙伞的尖头,铮光明亮。冬冬便用它撞一大队的大铁门,咣咣咣地响,偏偏他又使劲多撞了几下。 值班的肖燕从楼上下来,穿过大院来开门,有点生气地说:“正在从楼上往下走,你们还一个劲的敲,敲啥敲啊!” “我们查岗呢!”小冬冬很神气地说。 “查岗?这不是给你们开门的吗?”肖燕依然怒气未消。 “我还以为没人呢!”李勃不知怎么回事,是开玩笑,还是心不在焉,竟然冒出这么一句。 “哼!李勃你这是啥意思?怕是另有所图吧!”肖燕怼了李勃一句,没有开门,反而转身返回大队办公室了。 李勃和小冬冬尴尬地在大门外等了一会儿,钥匙、锁、门一阵哗啦乱响,竟然是尹雨潇出来开门了。 尹雨潇开门,把两人放进来,也不理会,接着继续把门锁好,掂着钥匙径直往回走了。 进到大队办公室,小冬冬和两个值班的女干警说话,斗气说不知道该叫两人阿姨还是姐姐。 李勃则一本正经地坐下来,在一张办公桌上,认真地查看大队的值班记录。 等把值班记录翻看一遍,李勃想给带班的行政科韦友德科长通个电话,汇报一下查岗情况,也可以打破目前这种不和谐的气氛,重新调整一下氛围。 然而,电话听筒里嘟—嘟—一声一声地响了半分钟,始终没人接。说不定韦科长早早地回宿舍睡觉了。 肖燕说她是后半夜的班,告辞上楼睡觉了。小冬冬和尹雨潇打闹,像俩淘气的孩子。李勃却备受冷落,偶尔插一句话,也改变不了尴尬难堪的局面。 李勃后悔刚才进门时和肖燕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把她和尹雨潇都得罪了,说没人,那不就等于说人家脱岗嘛! 上一次来一大队,气氛还是挺好的,这次看来要玩完,弄巧成拙了。 小冬冬和尹雨潇闹够了,这才和李勃一起回前院。 刚刚下了一阵秋雨,雨过天晴,天上繁星点点,空气凉丝丝的,通往前院的路都显得干净了。蟋蟀们还在得得地鸣叫,李勃咋感觉像是嘲笑自己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统计台账 局里派人来所里检查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两个人只到绣花厂查看了两个小时,反馈检查意见时,就提出了一大堆问题。 对于其它问题,李勃不太关注,但提出缺少统计台账,就让他坐不住了。 自己是省统计学校统计专业的毕业生,主要工作就是做统计报表。让上级机关发现了自己的不足和短板,当然脸上发烧,咋也得想办法挽回面子呀! 而统计台账就是根据填报统计报表和统计核算工作的需要,用一定的表格形式,将分散的原始记录资料按规定的指标和时间先后顺序进行系统登记、积累和汇总统计的账册。可提供全面系统的基本统计资料,有利于积累历史统计资料,为开展分析研究工作打下基础。 对于一个企业来说,统计台账也是为了管理的需要而设置的。 在李勃来所里之前,因为只有两个加工业项目,原来也没有专职的统计人员,报统计报表都是按各队的原始记录,直接加总,就填制统计报表了,根本没有填制统计台账的制度。 现在,所里有三个企业,具有一定的规模,管理应该正规起来,建立统计台账制度,应该是一项基本的工作制度。如今,又被上级检查发现了这一问题,绝对不可等闲视之了。 等下午局里的检查组刚走,李勃就立即写出书面报告,作为问题整改的措施之一,先申请50元专款,到市里购买统计台账,最起码生产科和各大队、直属中队都要有一本。 冷士仪所长看了李勃以生产科名义打的报告,倒也非常爽快,毫不犹豫就签了“同意”二字。 但去市内购买统计台账,李勃却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刚刚到上班时间,看所长的黑上海轿车要出门,就搭便车去市里。 冷所长是去所里新创办的富华商贸公司检查工作的。政治处的王学仁主任和生产科的王贵仁副科长刚刚在嵩山路租下两层的门面房,现在是专职在这个公司做生意,期望着给所里增加财富。 冷所长和二人谈了一会儿工作,接着还要到局里去汇报。车沿着金水路东行,李勃便在大石桥下了车。 这儿有个郑百文商店,设有专门的文化用品专柜。李勃来到卖账册的一个柜台,面对着一个中年女营业员问:“同志,请问一下,你们这儿可有统计台账?” “统计台账,啥叫统计台账?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中年女人一脸的迷茫。 “就是各单位为记载统计数据的一种账本,能够满足长期记载,长年使用,便于查阅,最好是带硬皮的。”李勃连忙进一步解释。 “马姐,这个小警官要买统计台账,你绪惑(有印象)不?”中年女人问旁边一位年龄更大的老女人。 “我也没见过,让他到别的店去问吧。你看咱忙嘞,给他啰嗦啥?”那个正在整理货架的老女人更不客气。 李勃也有点生气,走就走,离了张屠户,还要吃带毛的猪肉不成? 沿着金水河大堤,李勃一直走到了二七路,转身向南,挨着门店查看,都没有账表店。一直到百货大楼,那么大的一座楼,竟然也没有账册销售。 转到德化街,有一家人民印刷厂的经营部,账表比较齐全,可都是会计用的台账。 “你们如果印的多,我们可以专门给你们印刷,量大从优。”门店经理以为来了大客户,亲自出来接待,很诚恳地说。 “我们领导只给批了50块钱,能给印吧?”李勃也诚恳地说。 “你逗我玩的吧,你50块钱够我排个版不?”门店经理气哼哼地转身向一个套间走了。 “小警官,我们只接大单,你这量也太小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老坟岗集贸市场里边,还有一家账表店,你不妨再去那里看一看。”首次接单的一位大姐友好的态度,算是替门店经理缓和了紧张空气。 李勃到老坟岗集贸市场,果然有一家红旗账表店,规模还真不小,招聘的营业员也年轻漂亮,服务也很热情,颇有专业范。 但是,漂亮的脸蛋不能当钱花,一听李勃要统计台账,几个小妮都愣了,盯住李勃看了一阵,然后就咯咯咯地笑起来,反倒让李勃闹了一个关公式的大红脸。 又转到人民路口,看到萧记烩面馆人不多,反正也该吃午饭了,先饱口福,填饱肚子再说。传说中的老字号,味道确实鲜美可口,回味无穷。 没想到,已经快到中秋了,天还这么热。也可能是刚才那碗烩面热量太大,李勃的后背出的汗把警服短袖与皮肤粘在了一起,内裤也湿透,走路磨腿,难受至极。 李勃自己给自己打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本想坐公交车,可又怕错过卖账表的门店,李勃只好步行扫街,一路搜索。紫荆山百货大楼、花园路百货、花园路集贸市场、沿街门店,看了六七个店,结果都是失望而归。 看天色已晚,李勃只好到火车站,搭乘13路公交车回所。至于统计台账,看来只好自己设计了。 李勃分析所里的生产经营状况,主要从实际工作需要出发,设计了主要经济指标台账、主要工业产品产量价格台账和加工业台账三种,按月、季、年续次登记、累计,积累起来,就可以反映出所里的生产发展状况,满足填报局里布置的月报、季报和年报要求。 统计台账的账表设计出来不难,打印出来也不是难事。办公室昌主任很支持,让打字员马蕾敲了两天,又在蜡纸上划线,再上机油印,晾干,加上牛皮纸封面,装订成册,这统计台账的空表就出来了。 难就难在形成制度,得有人专门负责认真填报。 为推行这套统计台账制度,李勃煞费苦心,又打了一个报告。经过冷士仪所长批准,在所里举办了一期短期培训班,让各队负责生产的副大队长或厂长、生产干事参加,提出了填报要求,明确了奖惩办法。 还别说,统计台账制度建立后,生产报表比以前全面准确及时多了,李勃汇总全所的统计报表也方便多了。 看到了实行统计台账制度的好处,政治处、管教科、财务科、卫生所等部门都找上门,邀请李勃帮助他们也设计类似的台账。无意之间,大大提高了所里的管理水平。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出大事了 李勃正在办公室独坐,看新到的一期《统计》月刊,忽然听到外边收工的劳教学员一阵闹哄哄地乱叫。知道肯定出什么事了,但经常也有这种情况,也就没在意,也没有出门去看。 待到出来小解,便发现空气都不正常了。 三个所领导全在两栋办公楼中间的过道上。冷士仪所长左手掐腰,右手不停地比比划划,似乎在安排人、车赶快出动,一定要把人给抓回来;曾云丽副所长低着头,不住地唉声叹气;陈清树副政委蹲在路北边,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 黑上海车刚派出去不久,一阵摩托车突突突地响,一辆偏三轮警用摩托车急驶而来。吱——一个急转弯掉头,从车库前往西,停在所领导面前。 两个女干警率先跳下,司机下来后厉声喝道:“下来!” 一个逃跑被抓回的女劳教学员,被刚从摩托车上跳下的段冬菊提出拖斗,扔在了马路边上。 再看那个女学员,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从嘴角处往下滴血。双手被蓝色号服和裤腰带背捆了,躺在地上,没一点声响。 王时香科长从管教科冲出来,边跑边骂:“妈的x,兔孙,先打死她,看她还跑不?” 冷所长脸上已经露出微笑,示意王科长不要轻举妄动,随后轻声地说:“打什么呀!先带到后院去。” 李勃看到,几个女警拎起地上的女学员,推推搡搡,向北拐弯,在车库东头消失在视线以内。 陈副政委不无担忧地说:“在这不打,带到后院也得打。” 冷所长忙接着说:“打啥?打出毛病来,还是个事!” “小李,你赶紧跟着去后院,传达所长的指令!”陈副政委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勃,连忙派他担当“特使”。 逃跑的学员被吊在三大队学员宿舍一楼朝南的第一个窗户外边防护铁栅栏上,后背的双手被手铐拷住,脚下垫了一个方凳。 三大队的全体学员已经被集合到大院内,都是一片叫骂声:“也不知道你妈的咋想的,你能跑得掉吗?”“应该狠狠地打,叫你跑!”“你再跑,能逃得了人民的法网吗?” 最后这一句,是从一个40多岁的女学员口中喊出来的,叫人觉得感慨万分。 王科长耐不住性子,从值班室要来两根电警棍,先在铁窗户上试试。“呲—呲—”天蓝色的火花四溅,让所有在场的人胆战心惊。 王科长已经发怒,举起电警棍就对着那个女学员的头两侧电击了两下。 那个学员呻吟了几下,头就垂下来了。 王科长似乎还不解气,又举起一根电警棍,捡女学员肉多的地方打了几下,嘴里还叫着:“叫你跑,让大家都看看逃跑的下场!” 王科长似乎打累了,便叫大队的干部找学员,继续打。 李勃看形式不妙,赶紧走近王科长,小声向她传达冷所长的指示。 王科长未置可否,但头脑似乎冷静下来了。于是,叫人拿来一把剪子,把那个学员的头发剪掉。 几个学员自告奋勇,一绺一绺地往下狠剪。那个学员齐耳短发头立刻变成了一个阴阳怪头。 曾副所长来队里以后,和王科长一起进了东头的大队办公室。李勃作为“特使”,也被曾副所长一同招进。 “小段,请你讲一下抓捕经过。”待大家坐定,曾副所长说。 “摩托车有毛病,开不快,挺急人的,路上还停了两回。当我们快到小李庄火车站时,紧挨铁路边的一块玉米地,我们刚准备跨过去,恰好发现她从玉米地里钻出来。三个人只有我认识她,便叫摩托车停了,我一跃跳下,将她抓住,按倒在地,用其裤袋绑了。这也是赶得巧了。”段冬菊讲完抓捕过程,还不忘谦虚一句。 “这得奖,重奖!”王科长激动地说。 “一定重奖!有奖也要有罚,那个王金香,值班不负责任,上次就是因为她没有责任心,致使5人集体脱逃未遂,如果不是张天兵,及时采取措施,后果不堪设想。这回,如果不处罚她,咱这队伍还如何带?”曾副所长也激动起来。 事情将要平息,日已过午,三大队的学员解散,按中队分组去吃饭。 大队门口有人出主意:“这样吊便宜她了,把那个方凳抽调就好了。” 立刻就有干部反对:“不行!真是把她的胳膊弄折了,不又是咱的事?” 纸管厂的罗建军厂长有所不解地说:“平时看到她可老实,也不爱说话,也就她跑了,不可思议啊!” 织布厂的康午辅厂长接话说:“越是平时不大爱说话的越有问题,真是整天咋咋呼呼的,还真没事!” “老康,把你们队的学员都集中起来,带过来参观受教育!”王科长下了一道令。 “好嘞!马上组织。”康厂长答应一声,回队集合学员了。 李勃也回到办公楼,向冷所长交差。 “这就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坏事要让它变成好事,今天是星期六,下周一要开大会,必须讲讲这个问题。”冷所长心情明显好转,说起话来还哈哈地笑。 中午时,财务科陈风平科长的惯例是到生产科休息,或者看电视。因为财务科就他一个男人,有女人在财务科午休,他也只能躲出去。 说起今天发生的学员脱逃事故,陈科长有些担忧地说:“管教科是掌握管教政策的,下边出现打人事件,他们应该出面制止的。真要打,也不用科长动手,下边就有人出头了。你看,今天王科长激动哩,咳!” 李勃笑着接道:“缺乏大将风度,应该处变不惊,是也不是?” 省女监的两个领导中午来访,几个陪同的所领导仍在议论这事。 冷所长对客人说:“现在没事了,云消雾散,我可高兴,心情明显地好起来了。中午前那一阵,可是天壤之别呀!” 女监的一位领导附和说:“咱们这种单位,跑人还不是常事,没跑掉那是万幸。前不久,我们那儿不也发生一起逃跑事故吗?” 这场风波多多少少影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各队的生产都停了,其他工作也停了,都集中起来学习讨论,查找隐患,吸取教训,研究如何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 女监一行6人到各厂参观,现场便显得冷冷清清。除了几台织布机还在咣咣铛铛、唰唰地响,其他的机器设备都哑火绝响了。 晚上,还是财务科陈风平科长值班。当他在生产科二次出现时,李勃开玩笑地对他说:“啊,陈科长,今天这个值班记录本上,可有东西写了。” “这是大事,当然要写!不过,还是要严肃对待,不可开玩笑噢!”陈科长一脸严肃地说。 李勃吐了一下舌头,不敢乱说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欧丽电子 李勃突然接到中专同学高深山的一封信,说他们的军工电子工厂,已经从平顶山叶县的一个深山沟,搬到郑州航海西路。为实现军转民的目标,原来的电子工业部4057厂,也更名为郑州欧丽电子集团公司,简称欧丽电子。 电子公司,那可是高科技公司,音响、家电、电子钟表、汽车等,哪一样能离开电子产品呢! 李勃很感兴趣,就趁星期天休息去拜访一下老同学,顺便参观一下他们的新工厂。 转了一个大圈,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一条胡同。两旁红色的砖墙矗立,坑洼不平的土路向前延伸,慢慢地有了施工的白灰线,墙上还隐约可见歪歪扭扭的用广告色涂写的一行字:下挖1.43米。这明显是在挖下水道。 这条坑洼不平的胡同有可能要改观了。李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看到十几个农民工挥镐扬锨干得起劲,正在凿平路面,而再往前,就是已经修好的平平展展的水泥路了。 东西纵贯的一条很平展的乡间柏油路,偏在十字交叉口积了一滩污水,让四个方向来的司机和行人到此都要皱起眉头。 李勃小心翼翼地跨过这个十字路口,拐向了另一条新修的南北方向的水泥路。 这条路,把李勃眼前的一大片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楼群分成东西两个大院。 东院是生活区无疑,办公楼、家属楼、单身宿舍楼标志分明。东南角的一栋楼,很明显已经住进了人家,衣物、花草之类的东西出现在阳台上。 西院大部分建筑仍在施工,但都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大致模样都能看出来了。 这就是中直企业的实力,工厂还没有正式投产,配套的生活设施已经基本建设好了。 高深山在信中说,他们虽然是原四机部的企业,顶着中央企业的名号,工资待遇也不低,但在偏僻的深山沟,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与他求学走出大山的愿望相去甚远。如今,能随着工厂的搬迁,进入城市,能在城市生活,成为“城一代”,人生目标也算初步实现了。 自毕业以后,高深山就好像从人间蒸发,同学们只知道他被分配到这样一个带数字编号的工厂,工厂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因为他所在的工厂还是一个保密单位。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许多企业都在转型,他们的军品订单越来越少,几千人的吃饭问题就很突出了。他们抛弃原来的家业,迁到郑州,也是为了改革图存,自我拯救。 高深山在信中提到,他们现在转产民品欧丽牌对讲机、音响、收录机等,就是要利用郑州交通便利的优势,扩大品牌竞争力,抢占大市场。 一些厂里的干部、职工,听说要搬迁到郑州,他们有的痛哭了好几个夜晚,感觉终于有出头之日了。为了加快迁郑的步伐,干部职工自愿参与集资,建设厂房和生活设施。 李勃看到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似乎看到了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现在,他也很期盼,早点见到高深山这位老同学。 高深山在信中告诉李勃,他在供应科工作,负责原材料的供应计划和统计,也算专业对口,只是有时还得出差当采购员,全国各地跑厂家,催供货、发货。 李勃来到东院的办公楼前,但看到这座新办公楼尚未启用,空空如也。 他在院内问一位中年大姐,现在管理部门在哪办公。 大姐很热情地说:“我们刚搬过来,都集中在那个职工俱乐部的二楼办公,星期天也不休息,你去那打听吧!” 李勃顺着大姐手指的方向,登上了最东北角的一座二层楼房。 眼前的一幕,让李勃大吃一惊,也有点心里发慌。犹如一个大礼堂似的二楼大厅,一排排的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有很多人都在低头办公,也有人小声交谈。 这哪里是办公室,倒像大学的大合班教室,还一个一个台阶的有落差。张眼一望,黑压压的一大片。 这要找一个人,哪里去找,怎么去找? 好在每个人的办公桌上都有一个脊瓦状的木牌,一面写有部门,一面写有个人姓名。 李勃站在门口发愣,想什么招数,可以找到高深山。 恰在这时,有一位女同志要出门,李勃只好拦住询问。 “这个小高,我还不太认识,但是你可以找他们供应科的王科长,让他帮你找。”这位女同志说着,给李勃指了一下供应科所在的区域。 李勃谢过,沿着过道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王科长正是他们那一块第一排,第一张桌子。 王科长四十多岁,挺热情,他让李勃在一处空位子坐下,然后说:“条件有些差,招待不周,请多原谅。” 李勃连忙说:“王科长,打扰了,接到高深山的信,就冒昧前来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真的不巧,小高出差了,顺便回老家一趟,三天之内还回不来。”王科长说出了实际情况。 “那我也要告辞了,看您也挺忙的。”李勃知道今天要见到老同学的愿望无法实现了。 “那也中,请你今后多来玩!”王科长也不挽留了。 李勃看到有两个客户还等着与王科长交谈,就匆匆告辞了。 走出俱乐部,李勃沿路边走边观看院里的基础设施。挨着俱乐部,就是生活服务部,商店、理发室、饭馆、浴池等应有尽有,幼儿园、学校,与家属院连为一体,最特别的,还有一个大的足球场。听他们的职工说,他们欧丽职工足球队的实力在郑州仅次于二砂职工足球队。 与李勃一所的邻居生物药厂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档次不知道提了几个等级。 再远望西边的生产区,一排排高大宽阔的蓝色房顶的厂房,显得非常现代大气。李勃畅想,当一台台欧丽音响从这些厂房里运出,响遍大江南北、都市村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作为厂里的一名职工,那该多么的骄傲与自豪。 这次欧丽之行,虽说没有找到同学高深山,但已经找到了他的办公地点,以后就好联系了。只要大家都在郑州,联系应该不成问题。 另外,看一个新国企的生活设施,也算长见识了,也就不虚此行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震动 吕海伟今天刚上班就对李勃说:“老伙计,可不敢再等了,大家都在提高学历,我们再等就要落后,重要机遇就会错过,可能抱憾终生!” 李勃仔细回味琢磨这几句话,内心受到强烈震动,波澜汹涌,如大海的波涛,巨幅起伏。 是啊!难道自己就成天陪伴着众人看电视,满足于当一个电视管理员吗? 日月如梭,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如水过无痕。 别人都在弄文凭,长工资,自己能满足于做一个“永久”牌的中专毕业生吗? 一年的大好时光就这样耽误过去,说不定到时再学就晚了。政策一改变,即使你学了,拿到了更高一级的学历文凭,待遇却不变,不后悔那才怪呢! 听说所里组织在职人员参加成人高考,有3名女干部已经考上了保定的两劳学院,在职带薪进修学习,三年后获得大专学历,还回所工作,优势明显。 李勃所在的生产科,原来自己是学历最高的,因而被称为“秀才”。可不久前,张晓天来报到,牛科长虽说让他随李勃跟班学习,可人家毕竟是大专毕业,比李勃高一个等级。 更好笑的是,三年前张晓天考上了李勃就读的统计学校,妥妥的小师弟,但人家运气好,找人降分上了市属的中州大学,一毕业就是正宗的大学生。如此以来,李勃真正感到危机,这要再不学习,提高学历,自己真的就落后了。 海南建省,从全国各地对口选拔干部,起点线就是必须有大专学历。这一下,就把李勃这样只有中专学历的干部排除在外了。你连站在起跑线的资格都没有,如何参与竞争? 如果出现这样的机会,再因文凭太低被拒于门槛之外,那就真的如吕海伟所说的“抱憾终生”了。 可是,李勃仔细分析了目前自身的条件和所面临的形势,要再去上学提高学历,确实是太难了。 学习吃点苦算不了什么,但那要命的高学费却让李勃吃不消。 那天苏小梅来访,透露说她已经考上了中南财经大学的五年制本科函授班,每年的学费是300多块,还不包括每学期到武汉参加期末考试的费用。 当时就让李勃大为吃惊。李勃见习期,一个月的工资才70块钱,后来所里又说多发了,减少变成了65元。这要参加函授学习,大半年的工资可就要搭进去了。上5年函授,即便弄个学士学位,代价也太大了吧!出的力,流的汗,费的神呢?有形的耗费可以看得见、摸得着,无形的耗费是能容易算出来的吗? 自己负担就很吃紧,难道还要家里父母出钱资助吗?自己参加工作,目的就是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应该替父母分忧,如今参加工作了,还要父母出钱,这无论如何李勃是说不出口的。 再者,现在所里搞内部招聘,优化组合,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去学习,谁还会替你负担一部分工作,让你专心学习呢?学成了,替你干活的人还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谁会那么傻?学成了,领导就是不用你,你又能怎么着? 还有,记得有一次,李勃去政治处公干,也想征求一下王学仁主任对在职学习的意见。刚进门,就听到王学仁主任正给几个中专毕业的女干部上课:“你们都去学习,谁来工作?即便业余学习,占用休息时间,对工作就没有影响吗?你们都是中专毕业生,有了文凭,那像我们这样没有文凭,该咋弄?” 几个女干部碰了一鼻子灰,撅着嘴走了,李勃也不敢再问在职学习的事了。于是,李勃报了鲁迅文学院的一年制文学写作函授班,不牵涉学历晋升,也不需要单位盖章同意。 王主任因此背地里被称为“武大郎”,就像华君武先生画的一幅漫画,武大郎当了饭店经理,招聘的厨师和服务员,一律都是比他自个身材低的。 王主任最近被派去富华公司搞经营,政治处由施杰副主任主持工作。施主任认为,青年人愿意学习是好事,对大家参与成人高考和自学考试都持支持态度,放行了一批考试申请,受到大家的普遍欢迎,公开称他为“施恩”。 面对学历提高的诱惑和高昂学费的压力,李勃深深地感觉到,一边是耽误学习的忧虑,一边又是对未来的迷茫,两边不断地角力争斗,搞得他真有些无所适从了。 按常理,艺多不压身,多学一门技能就可能多一条活路,多学一些知识总是有好处的,对有些人抛出的新读书无用论,李勃是压根不赞同的。 但是学知识和拿文凭又不能当成一回事,学知识也不一定非要上学不可,社会就是一所很好的大学。这话应该是一位名人说的。 现实的确是打脸的,工资级别的核定确实是与文凭挂钩的。所里有人从电大拿到大专文凭,工资立马就调高了一个档次,这个可是切切实实的真金白银。 李勃考虑成熟,决定要参加自学考试,就在晚饭后找吕海伟询问有关情况。 他刚到保卫科,就看到吕海伟正在看一本自学考试教材,厚厚的一大本,像一块大砖头。 吕海伟抬头看见李勃进来,就把书放到桌上,嘿嘿地一笑:“伙计,想通啦!” 李勃尴尬地也笑一笑,接着说:“不通也得通,我决定参加自考了,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不用请教,照直说吧,咱俩谁跟谁。”吕海伟还不忘套个近乎。 “那我就直说了,这自学考试到哪里报名啊?” “在农业路省实验中学南边,有个自考办,那儿可以报名,购买复习资料。” “那咋考试呢?” “现在咱们这是一年开考两次,五月份一次,十月份一次,每个专业一次开考四门,每人最多一次只能考四门,考60分算合格,把所有开考的课程学完,考试过关,就可以拿到自考委和主考院校共同签发的毕业证书,与全日制学历证书享受同等待遇。”吕海伟一口气说完,李勃连忙点头致谢。 “我看报纸上登的开考计划,目前还没有我们对应的统计专业,那咋办?” “咋办,很好办,你可以转专业,也可以报相近的专业,最好学与你中专课程重叠较多的专业,那样会省点劲。” “那好!我抽空去自考办跑一趟,咨询一下专业老师再确定报啥专业。不能再荒废时间了。” “确定好专业,我们就可以一起学习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年轻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共同奋斗的方向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出差惊魂 牛长山科长休假归来,李勃本想着可以轻松一些了,哪知道反而比平时更忙了。报表、报告、上报材料搅得人发蒙,还前院、后院、大后院转圈,生产车间、养鸡场现场查看,新乡针织厂派人洽谈手套加工出现的问题,一股脑地都涌进来了。 光是所内的事就让李勃疲于应付,哪料供销科的业务员老郭又拉他一起去平顶山出差。 第二天一上班就忙着办理出差手续,马不停蹄,一刻也不敢耽误。即便这样,当两个人赶到郑州汽车南站时,已经10点半了。 刚好有一辆发往平顶山的长途汽车,很欣喜地坐上车,以为很快就要发车。一等、二等却不见动静,车上的乘客开始有些等不急,催问售票员啥时间发车。 一个漂亮的小媳妇满脸堆笑地说:“莫急,莫急,很快,很快!” “你们这些个体联运户,就是磨叽,该走就走呗!”一个戴鸭舌帽的老主顾抱怨到。 “哎呀,老哥,你看俺也不容易,能多拉一个就让俺多拉一个呗!”小媳妇还是笑着说。 怒汉不打笑面人。真的没法,车上有空位,就是不挪窝。 直到11点钟,车站上出来人驱赶,这辆车才慢腾腾地驶出车站。小媳妇一路上不住地吆喝:“新郑、长葛、许昌,襄城、郏县、平顶山,走啦,走啦!” 尽管车上的长途乘客怨言频频,车主依然我行我素。一路上,走走停停,上上下下,好多时间都浪费在路途之上。 车到许昌站,有个小伙子要下车,被坐在座位上的鸭舌帽伸出的一条腿碰了一下。 “好狗不拦路!”小伙子竟然直接出言不逊。 “你这个生瓜蛋,咋骂人呢?”鸭舌帽说着,就拿手中一本书照小伙子的头上敲了一下。 “吆喝,你还敢打人,走,下车较量!”小伙子以为到家了,底气也壮了。 “咋着,想打架,你小子还不是个!”鸭舌帽话音未落,立刻站起来好几个中年汉子,黑黑的脸膛,一看就是煤矿的工人。 小伙子以为就在自家门口,也不示弱,伸手就和鸭舌帽扭打起来。 “住手!散开!后退!”李勃站起来,一阵断喝,强令制止。 两方看车上有两个民警、一个武警,还有两个军人,立刻就克制住,扭在一起的两个人也松开了手,一场打架风波就此平息。 小伙子下车,隔着汽车窗户玻璃,回头瞪了一眼几个中年人,好在没有动嘴。若真打起来,几个煤黑子非把他揍扁不可。 车出许昌,正常行驶到平顶山。 车到八矿口站,上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小花狗,到十二矿要下车。因为没买票,小媳妇脸色突变,跳下车拉住小男孩不让走。 小男孩怯怯地掏出了一块钱,小媳妇接了,仍然不依不饶,还让小男孩再掏钱。小男孩几乎带着哭腔哀求:“阿姨,我真没钱了!” “叫阿姨?叫姥姥也不行,快拿钱!”小媳妇换成了一副狰狞的面孔。 “可是,我真没钱了,让我走吧!”小男孩继续哀求。 “没钱,我把你的小花狗摔死!”小媳妇似乎钻进了钱眼里,拿孩子的小花狗来威胁。 小男孩死死地抱住小花狗不放,小媳妇扬起手要打人。 “中啦!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坐这么一站路,一块钱也足够了,干嘛不依不饶啊!”鸭舌帽站起来,替男孩抱打不平。 “一块钱,那是坐公交,俺这可是长途!”小媳妇虽然有不满,尽力狡辩,但看到满车的乘客都对她投去愤恨的目光,这才松手,让小男孩走了。 李勃也觉得,即便小男孩没有钱,售票的小媳妇要摔死人家的小花狗,也太过了,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呀! 办事挺顺利,在平顶山住了一宿,赶早班车,准时到达郑州长途汽车站。 李勃让老郭看着两箱绣花线,自己高兴地去车站调度室打电话。打通却没人接,拨其他号码,仍是没人接。 抬头看到墙上那个挂钟,知是再过50分钟才上班呢!拨了等,等了再拨,离上班时间还差15分钟,李勃全身都急出汗来了,暗骂总机室值班的人死哪去了。 李勃心急,随手拨了冷所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嘟、嘟,只响了两声,竟然通了。 冷所长说马上去接,李勃急忙跑回,把喜信告诉了老郭。 在黄河饭店吃过一顿凉饭,两人一起走到路边等车。 马路对面就是中州商场,李勃问老郭里面怎么样。 老郭惊奇地说:“你没到里面转过?那好,我在这看着东西,你去里面转一圈,可别时间老长,如果咱所里的车来了,你还没出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好嘞,半个小时,我准出来!”李勃答应一声,跨过马路,就进了路东的中州商场。 外表华丽的中州商场,里面却不怎么样。柜台与柜台之间缝隙太小,整个一楼都没有灯,大白天就很暗。靠角落的一些租赁柜台商户,居然点起蜡烛照明,而卖的商品却是高档的钟表、眼镜和家用电器,真有点讽刺搞笑的意味! 李勃真的有点想不通,设计者为什么没有考虑到光照呢?大厅里亮堂堂的不更好吗?中间从楼顶漏下来的日光太没有威力了。 还有,这恁大的经营场所,消防通道却不通畅,这要发生个事故,妈呀!往哪逃。 李勃吓出一身冷汗,赶紧逃出来了。 恰在这时,李勃看到冷所长的黑上海竟然刚在路边停下来。 李勃急忙跑过去,和老郭一起把两箱货物装进后备箱。刚钻进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男中音。 “小李,老郭,你俩辛苦了。”冷所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对二人说。 “谢谢领导的关心,我们不辛苦,都是应该的,不该的是您亲自来接!”老郭赶紧说。 这让两人受宠若惊,出趟差,还麻烦冷所长亲自接站,这待遇可不低。 回来,李勃向牛科长报告这件事。牛科长说:“这是所长正式考验你们,看你们办事能力究竟咋样!”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三家村夜话 人,如果忙碌起来,就会忘记一切烦恼,也就不会有空闲时间生闷气。这也是一种解脱,一种消除不快的好方法。 多么好的一次机会啊!李勃正好可以把出差归来途中见到的禹州新景象和尹雨潇聊一聊,顺便再出招,打探一下她的真实意图。 尹雨潇老家是禹州的,她不会连家乡的话题也不感兴趣吧? 李勃和施杰副主任又搭班查岗,厉行完公事,照例在一大队停留。 尹雨潇还算客气,搬出3个小方凳,就在值班室门口的走廊下,3个人都坐下,展开了一场别具风格的“三家村”夜话。 “小尹哪,我上次给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咋样啦?”施杰在旁敲侧击。 “施主任,我最近也很忙,事也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尹雨潇故意装迷瞪。 “哎吆,雨潇,你再忙,也不能把施主任安排的事不当回事吧?”李勃也趁机插话,保持热度,才不致于冷场。 “就是,你们耿二花队长安排的事,是事,我安排的事就不是事啦?”施杰笑着,同时表达一种不满。 “岂敢,岂敢,我要是不把施主任说的事不当回事,那我不想进步啦?”尹雨潇呵呵笑着说。 “是啊,我们不仅要听主管领导了,而且要听政工部门领导的。”李勃也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小李啊,你不要老想着造句,也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吹捧我不算啊!”施杰对李勃说,却给李勃递眼神,往尹雨潇那儿转移。 “哈哈,小李啊,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尹雨潇还在那儿幸灾乐祸。 “雨潇,听说你家是禹州的,对吧?”李勃想转移话题。 “对呀,你不是查户口的吧?”尹雨潇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歪头看了李勃一眼。 “现在查啥户口,到时候把户口本拿上,啥不清楚!”施杰故意往那方面引导。 “拿上户口本?施主任,我咋越听越不明白了。”尹雨潇还在故意装胡涂。 “那我还是明说了吧,将来恁俩要是成一家,不得拿着户口本去登记。”施杰嘿嘿一笑,把话挑明了。 “这不可能,李勃根本达不到我的条件。”尹雨潇一口回绝,也不顾坐在当场的李勃有多么地尴尬。 李勃如坐针毡,想拔腿离开,或者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施杰拍了拍李勃的腿,示意他先别急着离开。 “小尹哪,你要找啥样的,具体要啥条件,能不能讲一讲,让我们也听一听?”施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仍然心平气和地说。 “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高高大大的,最起码能拿得出手,端出来得是一盘菜。”尹雨潇眉头一扬,根本顾不及李勃的感受了。 “我身高就比你的标准低两公分,难道就连一盘菜都不如吗?”李勃生气了,突然爆发,硬气地问了一句。 “就是,小尹,你这样说,未免太口满了吧!”施杰也表示不满,给李勃帮腔。 “口满?就这,条件我还没有罗列完,还没提市内有房,至少大专以上文化呢!”尹雨潇的态度越发强硬了。 “施主任,咱走吧,我家太穷,尹家大小姐我可娶不起!”李勃站起来,扔下一句话,拉起施杰就要走。 “啥娶起娶不起,人家漫天要价,咱可就地还钱嘛!”一个女高音从大队门口处传过来。 原来,王时香科长陪着曾云丽副所长值班,例行公事来查岗,恰好来到一大队大院,听到了李勃最后说的那句话。 王科长看李勃和施杰要往外走,就拦着李勃问:“小李啊,你是不是想追尹雨潇?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和她,俺俩是老乡,我可以帮你砍砍价。” “王科长,没有的事,不劳你操心,谢谢你啦!”李勃一口否认,拉着施杰,满脸通红、含恨带羞,急匆匆地走了。 王科长在背后,指着李勃对曾副所长说:“看看,这家伙,还拒绝帮忙,活该,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亏!” 李勃好像犯了一次严重的错误,做了一场黄粱噩梦,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天夜里的“三家村夜话”过去数日之后,李勃很失望,但还没有达到绝望的境地,因而每每还会想起尹雨潇,即使在梦中仍不能忘记。他觉得,希望没有泯灭,仍然在延续,仍然在燃烧。 尹雨潇从那天晚上以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样活泼开朗,无忧无虑,该唱就唱,该跳就跳,笑声还是那样的琅琅,凌云冲霄汉。 这真让人羡慕不已。若是旁人,必定会长时间闷闷不乐,整天气鼓鼓的,或者在和别人相遇,打个照面时,狠命地剜他两眼。 尹雨潇却能保持着固有的天质秉性,像一块顽石,任性耍娇,谁也不能改变。 即便碰到李勃,态度依然没有改变,既没有剜他两眼,也没有“哼”一声然后高昂着头走开,而是轻声和他打招呼,像对待其他同事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李勃也没有因为失望而垂头丧气,尹雨潇不当一回事,他更不会当一回事,太阳照常东方升起、西方落下。 两个人过得都很平和,照样生活得很愉悦,没有因“对话”走向“对抗”。 面对尹雨潇的一切问话,李勃也从容应答。他要以此来证明,自己也是不卑不亢、顶天立地,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不会因一时的失意,情绪一落千丈,记恨一辈子。 不成亲,也不能成仇;不能做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嘛。如果坦诚相待,即便走不到一起,友好关系也可以长期维持发展下去。 尹雨潇给李勃打电话,请李勃不要因为那天的“三家村夜话”自己的耿直而耿耿于怀,她还会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李勃,还要在文学方面多向李勃请教。 李勃自然很感激,尹雨潇的坦诚,比若即若离要好太多。既然各有所求,那就各自瞄定各自的目标,走好自己的路,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二百七十七章 软扛 牛科长安排让办的事,不能不办,但又确实不想去办。硬顶肯定是不行的,李勃只能采取软扛的办法。 李勃写的好好的文稿,没有明显的瑕疵,也没有明显改动的痕迹,非要让再重新抄写一遍;篮球架上面的篮板,日晒雨淋,免不了会油漆脱落,还非要把那一点点脱漆点,连同加工过的一些痕迹,弄成与原来的底色完全一致,让再买两桶油漆,再重新刷一遍。这不是吹毛求疵吗? 像这样明显无意义的劳动,做出来不会有好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做呢?就是不做,又有多大差别呢? 新乡针织厂的王、张二位厂长来访,牛科长不在,冷所长也不在,李勃出面招待,忙活着先安排到队里参观,让他们也听一听基层组织加工方的意见。 队里有了固定的生产项目,对零星加工就不感兴趣了。他们提出,加工费必须提高,否则就不接这种手套加工的活了。厂家也提出了自己的困难,手套销售并不理想,增加加工费,必然提高手套的成本,增加销售的难度。队里还提出,厂家按季度结算汇款太慢,想改为按月结算。厂家说,自己资金也很紧张,按月结算汇款难度很大。 这些加工合同的重要条款,李勃都无权拍板定案。如果牛科长和冷所长不回来,根本就谈不拢。这种事,不是李勃软扛,是不能硬扛,根本扛不动。 下午,牛科长回来了。他把东西放下,显得非常兴奋,眉飞色舞地说:“油漆买回来了,电子计算器用的电池也买回来了,小李和小张你们俩就好好工作吧!” 李勃暗暗叫苦,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领导亲自把场下。本来他准备软扛几天,过几天牛科长把这事一忘,不再提起,这事就不用干了。这下可好,牛科长亲自把油漆买来了,他这一亲自,再安排李勃他们去给篮球架的篮板刷油漆,他们就真办法推拖了。 无奈之下,李勃只好带着张晓天,到行政科找韦友德科长打了招呼,再到电工房借了一架人字铝合金梯子,到新建的篮球场,当了一回油漆工。 李勃让张晓天在下边掌眼,扶住梯子,保障安全,自己跨上人字梯,左手提着油漆桶,右手拿着油漆刷,小心翼翼地修补脱漆的部位。在上面看着还有色差,表面也不平整,李勃就问下面站立的张晓天观感如何。 张晓天抬头观看了一下,说看不出有多大差别。这就可以了,毕竟篮板就是远观之物,谁也不会爬上去细看。 两块篮板都补过漆,只用了一桶油漆就够了。李勃和张晓天回生产科向牛科长汇报。 “你俩不是糊弄我的吧,就这么两小桶的白油漆,还能剩下一桶?”牛科长疑惑地问。 “科长,剩一桶也不是坏事,下次还可以继续修补用。俺俩绝不敢糊弄您,不信您可以亲自到现场验收,不过关,我们再去刷。”李勃赶紧汇报解释。 “算啦!我还是信任你们的。只是,刚刷的油漆,你们得想个办法,提醒大家一下,先别着急使用啊!”牛科长提醒说。 “这个好办,我们找两片箱板纸,贴上一个提示,写上‘油漆未干,暂停使用’,分别挂在两个篮球架上,不就妥啦!”张晓天出了一个主意。 “这个很好,赶紧去办吧!”牛科长很满意地说。 于是,李勃和张晓天又去行政科仓库找保管席老师要了一个废纸箱,回办公室用剪刀裁成两个方块,拿一张白纸糊上,李勃又用毛笔写上“油漆未干,暂停使用”两行八个大字,再找一段线绳穿成提手状。 篮球架各绑上一个纸牌,随风飘舞,足可以起到提醒作用了。 所里软扛的绝对不止李勃一人,一股消极应对的风气像暗流涌动,无声蔓延。 冷士仪所长周一刚到所里就大为光火,因为他出去开会出去了两天,原先安排的工作就被搁置起来了,该办的事也没办。好像他一离开,所里就像塌了半拉天,职能部门太脆弱,不催就不动。 先是行政科韦友德科长被叫去训一顿:“老韦,你咋搞的,后院施工的民工队范队长来我这告状了,过中秋节了,让人家黑灯瞎火的,怎忍心呢?人家可是给咱干活的!” 韦科长憋了一肚子气,下楼就来生产科理论:“老牛,你们安排织布厂厂房施工,有事为啥不跟我们通报,还让包工头去所长那儿告状,居心何在呀?” “老韦,你也别发火,我们负责施工不假,但上次所长办公会也明确,让你们保障电力供应的。工地线路出了故障,找你们电工,一个人也不在,让我们咋办?”牛科长理直气壮,也不示弱。 “两位领导,都消消气,我想肯定是有误会。咱两个科门挨门,都是好邻居,可不能闹翻。有问题,还是要平心静气协商解决为好。”李勃看势头不对,赶紧劝解。 “就是,老韦,你有事说事,发啥火呀!”牛科长先笑了一下。 “嗨,我也是被冷所长训胡涂了!算啦,我去找电工,问问啥情况,赶快解决问题,不能再挨尅了!”韦科长说完,扭头去了电工房。 吃过晚饭,李勃本想趁晚上这一段时间,急着把上午换下的衣服洗一洗。可拧了一下水龙头,却没有一点水流出来。如果这样“旱”下去,简直让人没法生活。前前后后存的水,已经被倒个精光,打完篮球后的一双黑手也无法洗濯一下,还怎么摸别的东西。 这行政科又不作为,连水都保障不了,软扛也不能影响大家的日常生活呀! 天要黑下来时,李勃拿个脸盆,想去食堂先讨点水应付一下。 走到通往食堂的十字路口时,看到电工黄师傅急匆匆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赶了过来。 李勃像是见到救星了,连忙给黄师傅打招呼:“黄师傅,你可来啦,要不,这水荒不知道要闹到啥时候呢?” “小李啊,气死我了,本不该我值班,你看老侯走了,老韦也不找人,简直是不作为。因为实在没人,又把我硬拉回来解决问题。木法,真木法呀!”老黄生气地甩着手,但还是往后院继续骑行而去。 无论怎样,20分钟后,水管里总算哗哗地流出水,李勃很快就把衣服洗完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大门观景 又到了国庆节,又是一个家属会见日。 李勃被分配到大门值班,帮助管教科办理家属会见登记。 各色人等从大门经过,像走过一个固定的舞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李勃就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像观看流动的风景一样,也像观看一台台的大戏,真是你方唱吧我登场。 人若上百,形形色色。每个人的表情各异,笑模样的有,愁眉苦脸的也有;嘻嘻哈哈的有,哭丧着脸一言不发的也有。倘若在这儿办一个脸谱展览,一定是洋洋大观了。 上午10点,一个信阳来的小妞,烫了一个大波浪,双耳垂环,唇涂口红,走路一摇三摆,扭腰摆臀,风流妖冶。来到登记桌前,口气很大地说:“警官,给我开个条,我要见我妈!” 负责登记的是管教科的商山花,她看了小妞一眼,很严肃地说:“请出示你的证件!” “证件?我没带!”小妞眉毛一扬,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没带证件,不准接见,请往后站,别影响别人!”商山花不愿理她,让她退后。 “靠死,我没带证件,不代表没有证件,咋就不让见了!”小妞提高了嗓门,嚷嚷起来。 “请你说话文明一点!”商山花批评了她一句。 “俺老家就是这个说法,咋滴,给文明不文明有啥吊关系?”那小妞说着,竟然啪起桌子。 眼看后面排队的一群人要起哄,负责维护秩序的保卫科赵副科长,把那个小妞叫到一边,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她才气鼓鼓地蔫了下来。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向赵副科长问明情况,连忙道歉:“对不起警官,是我晚来了一步,我女朋友脾气不好,证件都在我这儿,我替她道歉,请你们海涵、海涵!” 李勃查看了两个人的身份证、接见证和当地派出所开的证明,证件齐全,不能因为态度不好,就拒绝人家接见啊!于是,就给他们开具了会见条。 商山花拦住了二人,要求那小妞必须亲自道歉,才让他们进门。僵持了一阵,那小妞拗不过,低头认错,诚恳道歉,才被放进去。 下午三点多,有一位来自许昌的中年妇女,自称是后妈,今天特别来看现任丈夫的女儿。 大门门卫付师傅,无意间就说了一句:“当后娘的,更应该多来几趟。” 不料,就这么一句话,好像点燃了一个火药桶,那个妇女立刻就来劲了,一蹦三尺高,大吵大闹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叫嚷道:“后娘咋啦,后娘就该低三下四,后娘就得舔着脸来这个地方,谁稀罕哪!” 赵副科长劝她:“付师傅恁大年纪,说你一句,也是为你好,请你不要激动嘛!” “我激动,我就激动!我在家伺候那个龟孙老头,还得跑那么远,来看他闺女,还得听这个糟老头教训我,我能不激动?”中年妇女反而更加激动。 “那是您家里的事,这是公众场合,请你控制一下。”赵副科长依然在劝说。 “我控制,我就是控制不了,给,给,你给我控制!”中年妇女开始撒泼,挪动身体,要往赵副科长身上靠。 赵副科长被激怒,立刻怒斥:“干什么!快,滚开!” “你看她那不要脸的劲!”在办公桌前办证的商山花看不惯,随口就说了一句。 那妇女更加放肆起来,嘴里说着“谁不要脸”,转身就要上来掀桌子。 商山花急了,忙喊:“李勃,把她拧起来!” 李勃站起来,急忙抓住那妇女一只胳膊。谁知,这女人力气还很大,李勃使劲拧,竟然拧不动。 赵副科长赶紧过来帮忙,抓住那妇女另一只胳膊。两人合力,才将妇女控制住,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带进里面的门卫室。 正在所里值班的冷士仪所长,到所内各处巡查了一遍,听到大门口有吵闹之声,也快步走过来察看情况。 他听了商山花的汇报,便也进入门卫室。 那妇女见来了大领导,吵闹的调门立刻降了下来。 “我们的会见是按法律规定进行的,无理取闹,那是违法的。我们可以通知派出所,把你行政拘留几天,也是可以的。在哪里,都得讲规矩,讲秩序,吵闹就是坏规矩,就是破坏秩序,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冷所长板起面孔,给那个妇女上起了法制课。 那妇女似乎也听懂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原来那种发神经一样的气势也没有了。 冷所长走后,赵副科长对她说:“鉴于你破坏工作秩序,我们决定取消你这次会见资格,也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了。希望你下次,和你家人一块过来,遵守规定,遵守秩序,按所里规定会见亲人。” 那妇女变得唯唯诺诺,立刻温顺了很多。离开所大门,一步三回头,慢慢向公路路边走去。 到下午后半晌,基本没有再来会见的家属了。商山花收拾了登记簿册,回管教科去了。赵副科长忙碌一天,也回宿舍休息了。只有李勃还站在大门口,闲看出所的各色人等,感觉轻松多了。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抱着一捆彩旗,让小高搬了一架高梯子过来,要在大门上方插彩旗。 他看到李勃在大门口,就抓了他的官差,让他和小高一起,爬高上低,踩着高梯子,上到大门头上,把那一捆彩旗解开,一一插上去。 李勃抬胳膊扶梯子,突然感觉一阵酸痛,这就是刚才拧那妇女胳膊时,用力过猛,软组织有些拉伤了。 已经答应帮助韦科长插彩旗,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却了。 和小高一起上了大门门头,往外看,可以看出很远。刘湾村里农家烟囱里已经冒出袅袅夕烟,水库大坝上也有彩旗飘扬了。往所内看,基本和大墙平齐了,看不到所区的真实面貌,设计者还是很用心的。 李勃和小高,把十几面彩旗插好,摇晃几下,感觉扛六七级风不倒没问题,就收兵回撤。 当李勃从梯子上下来时,感觉胳膊一酸,把持不稳,摇晃了一下,小腿就挂了彩,好在只是破了点皮,并无大碍。 第二百七十九章 休假(一) 李勃工作满一年,过了见习期,也有休假资格了。加上国庆节放假,他可以连续休息20多天。 有这么长的假期,李勃决定回老家,好好帮助父母干农活。毕竟秋收、冬种,也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 工作上,李勃带了张晓天一个多月,简单的生产月报,可以放心地交给张晓天,不必有后顾之忧了。 去隔壁的生物药厂坐13路公交车,不料它提前发走了,要等下一班,还得等一个小时。 看到所里的大轿车从所里驶出来,李勃站在路口急忙招手停车。司机和车上的几个人故意耍弄,让李勃从药厂门口跑步追赶,大轿车不紧不慢往前开,直到去南曹的那个丁字路口才停下来。 几个人看到李勃跑得气喘吁吁,在车里哈哈大笑起来。若不是忌讳出门回老家与人吵架感觉不吉利,李勃非大骂他们一顿不可。 到陇海路公交站,因为方向相反,李勃只得下车去坐公交。车上的几个人,得知李勃要回老家,纷纷说起祝福的话来。想到上车时,他们炮制的恶作剧,李勃真有些哭笑不得。 天阴阴的,可今天李勃却碰到许多热心人。 在郑州火车站买票,售票员热情大方,有问必答,不厌其烦。 在列车上,人挺多。一位到开封的年轻妈妈,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妈妈长得漂亮,孩子也很可爱懂礼貌。妈妈说:“车上人多,看许多人都站着,过来坐妈妈怀里,让叔叔坐。”小家伙极听话,顺从地从前排座位沿妈妈的腿回到后排。李勃谢过,坐下。小家伙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看李勃帽子上的警徽,样子极为逗人喜爱。 下了火车,又乘城乡汽车到省道与国道的交叉路口,又碰到河西李钱庄的四建。李勃坐上他的自行车,一直坐到家门口。李勃拉他到家喝口水,他只嘿嘿一笑,摆摆手,飞身上车,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老家,李勃依旧是个农民,也要下地干活,这叫保持劳动人民本色。 李勃拿了一个抓钩,?了一个荆条编的箕子,到花生地里搂花生。连日的干旱,土地变成了沙窝子、沙滩,随便一动,沙土就飞扬起来,随风往人身上扑。衣服变了颜色,脸上也覆了一层土粉,眉毛、胡子挂上了土珠,鼻孔也快被沙土堵满了。人,成了泥土人。 干一天活的农民,回家也不能马上休息,忙完地里还得忙家里。白天摊晒的棉花、花生、玉米要收起来,接着换水淘草喂牲口,然后才能腾出手做晚饭。 到吃晚饭时,常常要到晚上八点多。 饭桌上,根全叹口气对儿子说:“天宝啊,你现在也是公家的人了,对农村的一些乱象也该关注一下,有机会也该向上边反映反映。” 李勃知道父亲是个不爱乱说的人,只有压制在心中太久,不得不说时才会说。于是,就认真地对父亲说:“大,您说吧,我尽力。” “现在,一些人太凶,动不动就动刀子、打群架、伤人命啊!最近几个月,已经在周边村发生了三起人命案了,都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咋就不能消停一些啊!”根全又叹了一口气。 “还有,就是偷家子太多,庄稼还没长熟,长在地里都有人偷,弄嘞家家都担心,只能提前收回家。”李勃娘也插嘴说。 “一帮年轻人,孬嘞狠,没人敢惹,横行乡里。如有人干涉,夜间家里的东西、地里的庄稼就会遭殃。”根全无奈地说。 “大,娘,你们放心,国家对社会治安一直很重视,这些坏现象,国家一定会出手整治,对坏人也会出手打击。我们政法机关就是保障人民安居乐业,打击犯罪分子的。”李勃尽力安抚两位老人。 李勃和堂哥银聪一起到县磷肥厂去买种麦用的复合肥,看到原先一个不起眼的、又脏又破、三易其名的小工厂,如今也鸟枪换炮、不同一般、今非昔比了。 这几年,磷肥走俏,治理盐碱地很有成效,厂子赶上了好时光,大赚了一把。仅接着,富裕起来的农民纷纷翻盖新房,水泥吃香,价格飞涨,厂里用生产磷肥的下脚料生产水泥,又大赚了一把。眼下,钛白粉是出口创汇的对路产品,他们又赶上了,再次大赚一把。这三把下来,厂里有钱了,扩大了生产能力,建起了办公楼,内院和车棚都改成了仿古式,生活区的小院墙也拾掇得漂漂亮亮,大门更是建得富丽堂皇。 想当年,磷肥厂刚建起来时,工业三废污染了附近农民的庄稼,光赔偿损失就让厂长焦头烂额。工厂放长假,工人拿不到工资。 现如今,四种主打产品,轮流生产,工人不闲,设备24小时不停地运转,产值上去了,去年800万,今年2000万不成问题,成为了商丘地区的明星企业。 李勃和银聪把买好的复合肥装上架子车时,无意间碰到了高中的老同学刘国庆。他说,刚分到厂里上班3天,学财务的他被分到财务科,而不是财务股,企业已经升格为副县级了。 村里被县烟草公司定为烟叶种植基地,家家都用泥土干打垒的方式,建起了一个个炕烟的烟房。 大夯叔是种烟能手,李勃抽空与他详谈,了解到制造香烟的原料——烟叶的一生。 烟叶是在第一年的年底准备好种子,烟籽极小,颗粒如粉状,极滑。种入苗床以前必须用身子去暖,促使其得到适宜的发芽温度,在年初撒入苗床,建成塑料薄膜太阳畦,以提高温度,促进幼苗生长。幼苗生长期间需要勤洒水保持适当的湿度。到5月份,将幼苗移入大田栽植。麦收后,就要加强田间管理,打杈、治虫。第一茬烟叶收摘大约在8月中旬。收摘下八九成熟的叶子,要立刻系成长条绑于木杆子上,架在烟炕内烘烤。烘烤烟叶是生产烤烟最关键的一道工序,掌握不住火候,就不能烤出合格的烟叶。烟炕一般为正方体,像一大间房屋,高约丈余,上有顶盖、烟囱、天窗,南边留门,东边为烟火道。炕内有支架,放烟竿用。一炕烟一般排五层。烟叶烤好以后,从烟炕取出时极焦,需要经过一个回潮过程才能分拣。分拣出不同等级,分别捆成把。成品烟叶分很多等级,等级差价档次拉得很大。 等县烟草公司来收购,农民的烟叶就可以换成钱了。 第二百八十章 休假(二) 新一代的农民,已经不再固守在原有的土地上,宁愿饿死也不肯离开土地的农民几乎没有了。他们懂得了要生活得体面,就不能仅仅依靠那一亩三分地。 于是,一批批的农民离开土地,到社会这个大海里去闯荡,务工、经商的农民越来越多,成为新型的工商业者,首先走上了富裕之路,成为新经济政策的首批得益者。 在当今农村,大量的是半农业劳动者。农闲时他们离开土地,去搞建筑、跑运输、搞工业、卖苦力,发疯一样地赚钱。农忙时,他们又回归土地,既收获农产品,又把务工经商赚来的钱投入到土地中去,实现投资向农业方面的转移。 一部分农民离开或半离开土地应该是一种良好的经济现象。一是实现了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农闲不闲,有效避免了农村赌博等不良风气的发生;二是增加了社会劳动量。农民外出做工,大都从事苦脏累险的工作,把城市中文化程度高的一部分人转移到高科技、服务等领域,有利于科技发展和社会进步;三是农民的外部收入保证了农业有足够的投资。 但随之出现的一些负面影响也应该引起高层的重视。如农业劳动力减少、人才外流,将对农业科技的推广构成威胁。农民大量外流,对城市管理和交通运输也增加了极大的压力。 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下过一场透雨,甚至连一场能湿地皮的雨也没下过,秋庄稼旱死不少,减产已成定局。 眼下正是麦播季节,连月的干旱,已使秋庄稼收获推迟,即便腾出茬的农田,也因为地太干而无法播种。靠天吃饭总有断顿之虞。 人们心急如焚,水浇地都想着快点抗旱播种。“天下老头活一百,千万别忘种早麦”的农谚,农民是不会忘记的。可老天不给人发慈悲,人们只有和天斗,人工降甘霖雨露。但自然条件不允许,也徒唤奈何。 原来村里有两部水泵,日夜不停地从机井里抽水,地浇得也很快。这两天大家都在抗旱种麦,电力部门也明确支持农村抗旱,压缩城市工业用电。不过,因为李勃所在村里的用电是接的古城棉麻加工厂的电,因限制工业用电,反而被限制住了。连续两个白天断电,好不容易晚上来电了,又因为电压太低,水泵根本无法启动,连个收录机都带不响,枉费心机了。 能浇的地种上是不用发愁了,只是这水浇地面积太少了,大部分地块还是靠天收。 联产承包以后,原有的水利设施破坏严重,一家一户的种植模式,想修复也无能为力。有电也用不上,只能抱憾了。 天有些阴沉了,上午看到有两架直升机在空中穿梭了两趟,好像要进行人工降雨作业。在人们都在吃午饭时,也确实滴了几滴雨,但很快灰云就渐渐散去,太阳又从西半天顽强地钻出来,孤傲地冷眼看着求雨的人们,眼里含着凶狠的光芒,又夹杂着一丝得意的神采。 几天的希望又是一场空,还是得等着排队浇地。 农民们仍旧忙忙碌碌,把秋庄稼不断地从地里收回到家里。黄豆不耐旱,旱死不少,棵棵带着豆叶,也不容易弄掉。玉米前几天叶子还是青色的,现在一下子全干了。剥开玉米棒子的外皮,内皮还有些青丝。玉米粒干瘪得极难看,凹下去一个个小坑。地里仍有青皮的玉米,农民们也不愿等待它成熟,索性也拧了去,回家煮嫩玉米吃。他们还有自己的理论:吃玉米可以省下麦子过年,也能早点腾出地来,下过雨就可以种麦了。 这些地块都不是水浇地,全靠天收种。虽然老天成天瞪着眼,但农民都有一个念想,没有不下雨的天,老天爷总会发慈悲的,雨神也会赶来的。 靠天总不如靠自己,有水浇地,抗旱也得种。村北大机井方的两块地眼看就要浇完了。 可惜、可恼、可恨,为什么刚浇了一畦半就停电了?李勃吃过早饭,就回到地里,专门等电来。等了一会儿,电没来,电工万良却来了。他腆着一个大肚腩,十分蛮横地说:“电是我停的!这个电表不弄清楚,让谁记住每家的电表数,今个就不送电了。” 万良这个东西现在极不受欢迎,连三岁的小孩见面都骂他。在路上,他和一个村民站着正说话,挡了一个小孩子骑童车的路,小家伙就喝令他让道。他教训了小孩几句,小家伙就不干了,骂了他一句。他气急败坏,扬手要打人。小家伙也不甘示弱,把童车往路边一扔,抓起一把沙土,就扬了他一脸一身。 万良弄了一身狼狈,让和他说话的村民哈哈大笑道:“万良,万良,看你真的成了人人唾骂的一条‘狼’,多做点好事吧,别三天两头地断人家的电。” 电工万良挨了一顿骂,又被撒了一身土,倍感委屈,就找村支书诉苦。村支书家也在浇地,停电让他也没有好声气,估计万良也没得到好果子吃。 折腾了两个小时,或许万良也知道众怒难犯,还是回到村配电室,推上了电闸。 听村里人说,今天天刚亮就又停电了,两部水泵又都哑了声,不出水了。等待浇地的农民,骂声不绝,是哪个龟孙捣乱,又不让俺们浇地了。 李勃早饭吃得晚了,快十点钟才吃完。活不多,剩下的一片黄豆割完拉回家,就没事干了。 他到大夯叔的菜地里参观,碧绿、墨绿、泛白的各种大白菜长得含翠欲滴,像一个个圆盘铺在地上,中间的绿叶已经开始内卷,极招人喜爱。这大旱之年能长出这样好的白菜,它的主人不知流了多少辛勤的汗水! 接着到北地,看能不能挨上浇地。电仍没来,建国借来的水管整齐地堆放在生产路旁边。李勃和他搭话,看他家的地浇过之后,能否借用一下那些水管。他没有打咯,满口答应。这就让李勃有点惊奇,原来还以为两家先前有过节,还怕他不答应,还得去别出去借,这下就全解决了。 浇地暂时排不上,李勃回村路过发小阿良家,看他正往木架子上搭玉米,就过去攀谈。说起儿时的趣事,话题特别多,没完没了。两人给玉米估产,李勃拿起一个大棒子,数数有700粒以上,按千粒重200克计算,这一个大棒子的籽粒应该有近三两重,一亩玉米收个八九百斤是没问题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休假(三) 天还没亮,李勃还在迷茫昏睡之中,却听得外边一片嘈杂之声,家家户户都是急忙慌乱的声响。 不一会,李勃娘也从前院过来,喊李勃和弟弟起床,说是下雨了,赶紧收拾东西。 对已经遭受连续两个多月干旱肆虐的农民来说,下雨绝对是特大好消息。下雨就是下银子啊!下雨就不用抗旱浇地了,可以省下浇水的电费;下雨就可以翻地种麦子了,可以寄希望于明年的好收成了。 绵绵秋雨,丝丝如缕地飘落,时间长了,房顶上的瓦喝饱了,就往下流,房檐开始往下滴水,敲打着房脚边的水泥地或者砖头瓦片,奏一曲别致的乐章。 秋雨凉丝丝的,打湿了树木、秋庄稼和世界上的万物,土地再也扬不起尘土,干旱了两个多月的土地贪婪地吸吮着雨水,滋滋地响。 人们都在家里挑一间干净的房子,将晒干的玉米用棒槌捶打,然后再用手拧搓,完成玉米的手工脱粒。看外边正下的秋雨,纷纷议论:要是这样下到天黑,明天就可以耩麦了。现在即使下不透地,也能与犁底接身,种上麦子就能发芽生长,明年还能吃好麦! 雨下了一天一夜,到今天吃过午饭,仍然没有停,路上、院子里已经有积水了。 村东那条新修的土路因为下雨积水又陷车了。汽车沉闷的加大马力的喘息声,小手扶拖拉机憋闷的“喷喷”声,不时传来。 这才不到两天,就有人骂老天爷下起雨来没个够了。像这样,没完没了地下,生活做饭烧湿柴火闷烟呛人,房子漏雨也来不及修葺,啥东西都湿漉漉的怪不舒服。看来这老天爷也怪难当的,总有人骂。 村里许多人家都买了收录机,但似乎买磁带听就听不起了。于是乎,大多数家庭就把收录机当成了用大电的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让它扯着嗓子唱。河南电台把传统豫剧《抬花轿》新编改成了《香囊记》,深受农民的喜爱,家家户户都爱听。在这阴雨天气里,反正出不了门,下不了地,在家捶玉米或者砸磷肥,或者干其他的活计,耳朵听,不耽误手里的活,大家都心满意足。 一场透雨之后,再也不用考虑浇地的问题了。整地之后,终于可以耩麦了。 李勃记得,上一次拉楼耩麦还是1984年,过去了整整4年了。那时,土地刚刚进行了重新调整,一些小地块合并成了大地块,种起来方便了很多。拉楼的是李勃和几个堂兄弟,个个都是壮劳力,拉起来不费什么事。根全在生产队时就是有名的摇耧匠,对各种庄稼播量掌握得炉火纯青,稀稠把握得恰到好处。技艺娴熟,楼铃铛有节奏地唱着欢快的歌,麦粒哗啦啦地响,顺着楼脚播到地里,就种下了一季的希望。 今天又重新拉楼耩麦,免不得又引起怀旧之情。拉楼的人少了,也不是先前的棒劳力了,但拉起来并不觉得沉重,一上午就播了六亩半地,速度也是很快的,尤其沟西那一亩半地,只用了15分钟就耩好了。 地还是一样的地,人还是一样的人,楼还是原来的木楼,为什么现在感觉就轻松了呢?是心理作用吗?也不纯是。很可能是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吃得有营养了,连小孩子都比以前力气大了。 小麦的播种量也比以前增加了。银聪说,去年他有一块地每亩播量达到40斤,这在过去是不敢想象的。如果播量超过20斤,小麦长到后期就会倒伏。现在化肥、磷肥都有助长作用,播种量大一些,也不会出现倒伏现象。 过去耩麦,最后还要耩横头,就是在地头与畦田垂直的方向再耩两三楼。如果不耩横头,就会被人指点,指责不立正事,还犯忌讳。因为老辈人说,两头不封口,粮食长成就会往外流。现在人们已经不迷信这些了。耩了横头既浪费麦种,又不利于浇水灌溉,也影响收割。现在搞粮桐间作,地头种有泡桐树,耩地头也有很多不便。 种麦是农村最忙的两个季节之一,可只要天公作美,也就一个月左右,秋收冬种就完成了。 地里的庄稼纱帐消失了,村与村之间可以相望无碍了,吆喝耕牛的声音、楼铃的叮当声、村里的鸡鸣声、饭间收录机悦耳的戏剧唱腔等汇合成一曲农村农忙大合唱。 一片秋绿去,整片冬青来。泛着黄绿色的嫰麦苗悄悄地钻出地表,穿一身露水衣,在朝阳的照射下,十分逗人喜爱。 李勃帮父母收秋种麦,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去上班了。 临走的前一天,他想到县城找几个同学叙谈一番,看看大家对工作是否称心如意。 第一站,他想到棉麻公司找袁水林。去年国庆节前夕,袁水林结婚时曾经邀请李勃参加。因为公务出差,李勃没有赴约,心里一直不安,自己也觉得不够意思。李勃在路上心里还在打鼓,这次找到他,应该说些什么呢?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抵罪还是诉说苦衷?抑或是下个保证,待他孩子出生,再上一份大礼弥补弥补! 第二站,李勃想找一下在县公安局上班的高中同学孙山峰,了解一下政策规定。自去年五一假期开封一别,李勃一直再也没见到孙山峰,脑子里搜索了好一阵子,才大概记起孙山峰原来的模样。 这两站都落了空,根本都没找到人。袁水林在哪个部门上班也没搞清楚,而孙山峰已经下派到最南边的一个乡派出所上班了。 心里有点泄气,正好在税务局找到了高中同学林水生,才没有跑空。两个人相谈甚欢,把三年多没说的话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下午又找到4个高中同学,他们对自己分配的工作都很满意,李勃都有点羡慕了。 心里想做的事不一定能成功,无意而为的事却时而有成。怪否? 从10月2日返家,到26日返回郑州,这是李勃上班以后,在家呆的最长的一个假期。虽然比上班要累,但能帮助父母干农活,他十分心满意足。 第二百八十二章 抑郁赋诗 江湖上有个说法,叫抑郁出诗人。 例证一:战国时期楚国的屈原,身为贵族,不能为楚怀王重用,心情郁闷,发出“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慨叹,终成一代大诗人。 例证二:唐朝的杜甫,心系苍生,有“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但仕途不顺,先是因李林甫编排了一场“野无遗贤”的闹剧,而导致科举之路不通。为求做官,他不得不游走于权贵之间,渴望得到他们的引荐,却屡遭失望,凄凉惨淡。困守长安十年间,他看清了上层统治者以及政府官员的罪恶,战乱动荡,民生疾苦,心情不爽,成为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之一。 李勃休假,回家干了一段时间的农活,虽说活不太重,但回到所里,依然像患了休假综合症,浑身都不得劲,像散了架子一样。 在老家的时候,母亲对李勃念叨:“三儿,你年龄也不小了,下面还有两个兄弟,自己的事也得考虑了。咱不能在马凤英那一棵树上吊死呀!” 李勃只能对娘安慰说:“娘,你放心,你儿子的条件也不差,在所里,领导和同事都很热心,用不了三年二载,儿子肯定能领着媳妇回来看您。” 回到所里,李勃没有见到尹雨潇。这近一个月没见,她能改变一下对自己的态度吗? 晚上去隔壁的药厂职工俱乐部看电影《大侦探》,李勃还期望着和尹雨潇来个偶遇,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从开映前的搜索,到电影结束后的寻觅,都是失望。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李勃怎么也睡不着。翻身下床,打开房间的灯,索性不睡了,坐在三斗桌前,脑子里突然诗意泉涌。 灵感稍纵即逝,必须紧紧抓住。李勃拉开三斗桌的抽斗,找到一支铅笔,随便找到一本旧杂志,寻一处大半页的空白,急匆匆地记下一首情诗。 我认不得你了 你着一身奇异新颖的毛线装 你烫了一头原子弹大爆炸 你不再是原来的你 自然的短发已留在深层的记忆里 也许放录像还能看到 也许再也难以寻觅 沉淀 沉淀的应该是什么 是化合反映的结晶 还是污水集聚的泥沙 不会的 绝不会沉淀出黄金来 你虽然笑着和我说话 但我已捉摸不透你笑的内涵 我沉默、语塞、语无伦次 你依然在笑 我的心却不能遏制慌乱 不知胡言乱语了一些什么 人常说 久别重逢语成河、泪成江 汩汩滔滔起波浪 可这时 一切都迷茫 一切都乱失 圆的轨迹难以复归 流星一样不知失落何方 淡淡的回忆里 你在江之头 我在江之尾 你揪一片红叶 随手 丢进那条记忆的江里 任它飘呀飘 你注视着 思索着 你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只是谁也不说 道出来是一层白纸 隐起来是一匹纱绸 但 江里的鱼儿会替你说 哗哗的流水 不是已经替你唱出了一首动情的歌 难道这是误会吗 难道这是巧合吗 但愿都不是 匆匆写完,李勃已经无心细看,眼皮已经打起架来。打一个哈欠,拉灭室内的电灯,倒头便睡,睡得特别香甜。 一觉睡到大天亮,室外的阳光已经反射过来,不开灯,已经很亮堂了。 李勃拿起那本写着情诗的旧杂志,已经顾不得吃早饭,赶紧快步走进生产科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钢笔和日记本,快速地誊抄起来。 文字在笔下流淌。李勃感觉低潮已经过去,心情格外舒畅,可以手舞足蹈,可以旁若无人,可以能说会道,可以口若悬河,也可以唱一首动情的歌,也可以唱一段欢快的豫剧二八板。 “梆”的一声,李勃的头上突然被人弹了一个脑嘣。 施杰副主任站在他身后,笑着说:“小李啊,那么好的机会,你也不去和人家喷一会儿,在这捣鼓啥?” “啊,施主任呀!啥机会,喷啥呀?我这正忙着写诗呢?”李勃急忙转身,还真不明白施副主任说话的内容。 “人家小尹的父亲在所里住一个多星期了,你也不去表现表现?”施杰终于说出了根由。 “施主任,不行啊,我刚休假回来,不知道有这事。再说,我现在也没有一个身份,不知道该去说什么呀!”李勃也确实也有些吃惊,要是婚事能成,这未来的老丈人可是要好好伺候的。 “你就以一个同事的身份,去问候一下,套个近乎,也是一个机会呀!”施副主任继续开导说。 “可是,您不是说要保密吗?这尹雨潇后边跟个尾巴,她又不是单独行动,不好下手吧!”李勃感觉为难。 “我看,是你脑子进水啦,不知你咋想的?”施杰摇了摇头。 “水呀!可惜我不是《大祭桩》里卖水的李郎,还真害怕被岳父大人送到州衙里治罪呢!”李勃笑了一下,随口说。 “你这还入戏了,不可救药!”施杰慨叹一声,气哼哼地走了。 李勃看着施杰副主任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十分感激他的,为了自己的事,他可没少操心。 但李勃依然认为,做事要恒而有度,不可操之过急,稳扎稳打,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李勃求稳,可所里已经有人急不可耐了。 内卫队的小周和小康给李勃打电话,让他到二门去一趟,却不说干什么。 李勃刚进内卫队的门,就被二人一边一个摁住肩膀,控制在一张椅子上。 “说,你是否想追一大队的尹雨潇?”小周一脸的坏笑。 李勃觉得很难回答,说是不妥,说不是也不好,最后只得未置可否地点头说:“好,好!” “这就妥啦,剩下的看俺哥俩咋帮你啦!你在这,替我们值会班,我们帮你跑一趟。”小康神秘地说了一句,放下李勃,也不管李勃是否同意,就和小周一起去一大队了。 过了仅十来分钟,两人就回到内卫队,说大功告成,已经拉钩赌定,不准反悔了。可最后又对李勃说:“成不成,明天就看你的了。” 李勃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尹雨潇是不会轻易答应的,肯定是给两个人画了一个大饼。 但对这俩自以为是的家伙,还是要耍他们一下。于是李勃临走时,特意说:“二位兄弟,事成之后,必有重赏,咱到市内的水上餐厅撮一顿。” 李勃心里清楚,你俩和我怼虚的,我也会给你俩玩不实的。你们说成不成看我的,我也承诺成后重赏,不成就把这个保证扔太平洋里去喽! 第二百八十三章 会操评委 所里举办第二届劳教学员军训会操,李勃、商山花、关菊花、关大雷、吕海伟等5名科室干部被推举为会操评委。 三个大队和直属中队对会操评比都很重视,都想争第一。大家也都明白,其实就是一大队和二大队实力强大,第一肯定在这两个大队之间产生。 李勃认为,就是争到第一,也就是奖励一面锦旗的小事,就是图个名,也没什么大利。没想到,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军训会操,各队也要明争暗斗,不敢实事求是,勇敢面对。如此下去,在大是大非面前,还不争个头破血流? 所里只是发了个文件,管教科发了一个评分标准,各科室的头儿也不愿参与,让几个小干部当评委。皮球踢出去,只能是几个评委作难了。 会操比赛被安排到大礼堂前的篮球场举行,北边摆了几张桌子,就成了评委席。 各队参加会操的学员被管教干部带到指定地点,列队站立,等待比赛。 比赛尚未开始,评委刚入座,二大队的副大队长康午辅就把李勃拉到一边,十分神秘地说:“老弟,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人家来过一次,不巧你休假回老家了。” 李勃先是感觉莫名奇妙,继而恍然大悟。这个时间点,说起当红娘的事,这不是使用美人计嘛!其实,老康的好心,他是早就谢绝了的,他不想找个纺纱厂的工人,听说纺织女工在生产线上工作很辛苦,根本顾不着家。如果这次给他们打个高分,送个人情,那无疑是对自己的小看。自己是心中有数的,众目睽睽之下,打分必须公平公正,要尽到一个评委的职责。要得到好名次,要靠平时的训练和临场的发挥,要靠自身技能的良好展示,想找评委拉关系,那绝对是不正当的。 比赛由管教科王时香科长主持抽签,结果出场顺序为直属中队、三大队、二大队、一大队,与自然顺序来了个颠倒颠。 曾云丽副所长作为比赛的总指挥,首先宣布了几条比赛纪律,主要还是尽情展示前期队列训练的成果,还要坚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作风,然后就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李勃回到评委席,认真学习了管教科制定的打分标准,按百分制,分成了三项,队列运动展示占70分,指挥员指挥20分,学员服装和精神面貌10分。5个评委的打分,要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剩下的3个评委的打分汇总平均就是最后得分。 第一个出场的直属中队老弱病残学员比例较大,队列中高矮胖瘦差别明显,行进中很难做到整齐划一,加上第一个出场评委掌握规则比较严格,打分自然偏低。她们也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尽管得分低,也能坦然接受。 第二个出场的三大队,由警校刚毕业的段冬菊担任队列操练指挥,能力很强,口令清晰,动作到位准确,几个评委都禁不住啧啧称赞。但由于她们大队领导对这次军训重视不够,明显地学员训练量不够,做动作达不到整齐划一要求,甚至有学员在做原地四面转法时转成对脸。这自然就要扣分,他们对退出冠军竞争也没什么怨言了。 二大队信心满满,就是冲着冠军来的。比赛之前也四下大作文章,放出风声,在她们眼里,只有第一,没有第二。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们大队新分来的警校毕业生周梅芸,本来是一名优秀的军训指挥,但她在前一天突然病倒住院。康午辅副大队长自称自己是老兵出身,自告奋勇出任临时指挥。但他那一副公鸭嗓确实不给力,喊出动作口令拖泥带水,参训学员理解快慢不一,队列移动起来,就有些乱套。不过,整体来看,还算运行流畅,各项比赛程序顺利走完。但老康的指挥估计要被扣掉5分以上。 最后出场的一大队,由警校毕业生尹雨潇指挥。尹雨潇自始至终指挥若定,动作舒展大方,口令清晰有力,站位也很准确。但学员方面,可能生产任务过重,军训时间过短,队列行进中排面出现多次弯曲。 大家的感觉,一二两个大队差距不大,谁拿第一都是顺理成章,区别不大。但是因为一大队是最后一个出场,在打分的比赛项目中,即便是奥运会,最后出场的都是占便宜的。 李勃他们5个评委,都是临时拉来凑数的,比赛之前也没有进行培训,没有确定评委小组组长,缺乏协调沟通,统一判罚标准,以致每个人都是按自己的理解掌握评分标准,凭自己的观感印象来给各队打分。因此,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关菊花心慈手软,每次都打分最高;李勃严扣规则,每次都是打分最低。这样,每次一个队比赛结束,关菊花和李勃的打分都被去掉,实质上成了关大雷、商山花和吕海伟三个人在给各队打分。 最后一轮,一大队比赛结束,李勃亮出90分,觉得已经很高,但关菊花却亮出98的高分,关大雷、商山花和吕海伟三人同时亮出了95分。这样一平均,一大队得了95分,比二大队的92分多出三分,把第一名抢到了手。 一大队耿二花大队长上台领奖,双手从曾云丽副所长手里接过第一名的锦旗,满面红光,趾高气扬,站在主席台前高举锦旗,接受现场众人的一片欢呼。 二大队的干警和学员都是一脸的沮丧,心里充满不甘和气愤。管教科王时香科长喊了三遍,王莉大队长才不情愿地上台,从曾云丽副所长手里接过第二名的一纸奖状。后来,听说她们回到队里,老康就把那张奖状给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干警和学员中,感觉委屈落泪的竟然有几十个人。看到老康愤怒的撕坏第二名的奖状,竟也有学员鼓起掌来。 耿二花大队长赛后来到生产科,李勃迎上去表示祝贺。不料,耿队长却突然变脸,一脸严肃地责怪道:“就你最孬,我平时对你不薄,为啥给我们打最低分?” “嫂子莫怪,天地良心,小弟也是按照规则打的分,给你们队打90分,也是我给四个队打的最高分。没想到,他们几个打分恁高,我还是成了最低分。但,这并没影响你们得第一呀!”李勃急忙解释。 耿队长噗嗤一声笑了:“好兄弟,嫂子只是逗你玩,看把你吓的!但话说回来,如果我们没有拿到第一,看我咋收拾你!” “嫂子手下留情,下次,小弟再也不敢——当评委了!”李勃接过话,接着做了一个鬼脸。 第二百八十四章 信息组长 11月1日的下午,所办公室主任昌祥雨主持召开了一个信息工作会议。 昌主任说:“9月28日,局里就召开了一个信息工作会议,强调信息工作要真实、及时,紧跟改革开放的大形势。会议对全省劳教系统信息工作做了评估,认为我们的信息工作比较落后,还没有外界的小道消息传播得快。局里要求各单位要抓好会议精神的贯彻落实,尽快组建信息组。经请示冷士仪所长,今天把有关科室和各队负责信息工作的共13名同志召集起来,就是要组建我们所自己的信息报道队伍,积极开展这项工作。” 会议结束之后,选举信息小组组长。 政治处施杰副主任说:“我提议,这个小组由李勃同志担任组长。理由如下,在座的13名同志只有李勃同志在报刊上发表过文章,同时该同志还是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函授班学员,写作能力很强,肯定能胜任此项工作。另外,我提议尹雨潇同志作为一大队的信息员,可以担任副组长,协助组长工作。” 三大队的郭金珊副大队长说:“我也提个人选,我们队的魏晓华同志,是电大中文专业毕业,也是文学爱好者,也可以作为副组长人选。” 昌主任说:“提议很好,我完全赞成。看大家谁还有啥意见或者建议,尽管提!”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再发言。 “既然没有人提出异议,那咱举手表决吧,同意施主任和郭队长提议的请举手!”昌主任往下面看了看,自己先举起了右手。 施主任和郭队长也举起了右手。大家看到在场的三个领导都同意了,也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那好,大家一致同意,就让李勃他们三个放手大胆干吧,我和施主任全力支持。散会!”昌主任看圆满完成了任务,十分高兴地宣布。 李勃最后下楼时,施主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轻声耳语:“小李啊,我又给你创造了一个机会,你要好好与小尹合作,别老没成色。” 施主任故意把“合作”二字说的很重,李勃也知道其中深刻的含义了。 李勃可以名正言顺地找尹雨潇谈工作了。 以前,李勃不愿意去尹雨潇居住的女干警宿舍。因为宿舍就在南办公楼的二楼,一个宿舍安排了4个女干警,人多嘴杂,还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风雨,不知道会给自己和别人惹出什么样的麻烦。李勃不想引火烧身,也不愿意给尹雨潇造成伤害。 施主任一直热心想促成两人的好事,不断旁敲侧击,今天的信息员会议会后又特别叮嘱,李勃觉得自己再不表现得主动一些,就有点对不住施主任的厚爱了。 晚饭后,李勃鼓足勇气,敲响了尹雨潇宿舍的门。 “哎呀,大才子,你终于还是来了!”尹雨潇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终于,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早该来,是吗?”李勃一脸疑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说。 “我可没这样想,但还是很真诚地欢迎你来的。”尹雨潇说着,拉出一个方凳子让李勃坐。 “雨潇啊,今天施主任把咱推举出来,还得请你多多帮忙啊!”李勃觉得还是应该先说正事。 “这个肯定没问题,但就怕我才疏学浅,帮不了你多大忙!”尹雨潇谦虚地说。 “其实,也不能算帮忙,咱都是信息组成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李勃感觉好像哪里说错了。 “对,我也觉得咱是命运共同体,何来帮忙之说。”尹雨潇抿嘴一笑说。 “你以前对我帮助还是不小的,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李勃似乎不知该说什么,自己也觉得这是瞎扯了。 “呵呵!我帮你是不想让你走向邪路,你也不用感谢,对所里任何同事,我都会一样帮的。”尹雨潇又笑了笑说。 李勃感到,尹雨潇的回答简直太高明,太绝了,既让李勃有口难言,又寻不出一丝破绽。李勃心想,我又不是傻子,怎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呢! 人都是要有涵养的,不露声色,不使坏心眼,平静从容地处理生活中的各种问题,是最高的人生境界。 李勃下楼时,心情有些沉重,冷风一吹,头脑猛然觉醒。好险哪,差点陷进去。像尹雨潇这样精明的女人,只可以做朋友或者是同事,如果做终生的伴侣,恐怕真不合适。 信息组第二天组织成员开会,研讨今后如何开展工作。冷所长突然进来,坐定,就点了尹雨潇一卯,让她谈谈自己的想法。 尹雨潇一时有些慌乱,但镇定下来,还是一二三说了一通自己的想法。 冷所长竖起大拇指,连说:“嗯,不错,不错!” 虽然施主任在选组长时硬把李勃和尹雨潇牵连到一起,但通过昨晚的一次深谈,李勃已经明白,两个人几乎不可能走到一起了。心中释然了,一切就想得开了,不但没有悲伤,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浑身轻松了很多。 李勃听到冷所长对尹雨潇的夸奖,由衷地替她高兴。他仍然想和她在一起,感觉和她谈话,就进入了一个高尚的境界,体现了纯真的友情。 当有人对尹雨潇胡乱联系时,李勃还替她辩护,甚至多少有点偏袒了。 李勃决定每周都要找尹雨潇聊一次,那样就可以获得很丰富的感性材料,就像一笔宝贵财富,一辈子都受用不尽,受益匪浅。 按照昌主任的要求,李勃起草了一份信息工作制度。 当他召集信息组成员开会研究这个制度时,说好的三点钟在会议室开会,但到四点钟才到了六个人。尤其是另外两个副组长,魏晓华值完夜班,回市内的家了;尹雨潇在所里,不知为什么打了两次电话,也没有过来。 李勃成了光杆司令,但事情紧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独角戏”该唱也得唱啊。既然来了六个人,加上李勃也超过半数了,讨论的结果也是符合规定的。 把信息工作制度通了一遍,李勃征求大家的意见,得到一片赞许声,谁也没提出一条意见,也没人提出建议。 李勃自我感觉这“独角戏”唱的还不错,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下班前,当他把誊抄好的信息工作制度放在昌主任的办公桌上时,心中充满喜悦。 第二百八十五章 紧急会议 立冬,冬天就真的来了。 李勃昨天骑车到市里转了一圈。想买的电磁灶,看到598元的价格,吓了一大跳。真要买个这玩艺,就自己那点工资,连吃喝都成问题了,还是让它见鬼去吧! 买日用品加上存车,才花了两块二毛四分钱,而丢了一支钢笔价值损失就要三块多了。 回到所里,发现钢笔丢了,又想起科长安排的投资报告还要重写,牵涉到明年所里147万元的建厂投资,周一要交给局里。李勃只好再去十八里河供销社买一支钢笔应急,没有武器,如何作战? 加班誊写投资报告,不料感染风寒。李勃今天早上起床就感觉不舒服了,鼻子直流清水鼻涕,明显是感冒病毒侵袭所致。 早饭后赶紧去了卫生所,找昨晚值夜班的谢医生先开三天的感冒药再说。 服下一包数粒红绿白皆有的药片,期盼这感冒早点好起来。 上班了,坐在办公室,感觉没什么紧急公务要处理,便想起休假探亲期间那篇“碧云天纪实散文征文”,刚写了一个大纲。拿出来看一看,觉得应该重新构思,把思路调整一下。 岂料,刚看了不到一分钟,头就疼起来,而且挺厉害的。李勃怀疑,谢医生给开的感冒药,是不是副作用太大了点。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也别想干什么事了。 牛科长中午又到外边去吃饭了,回来后给李勃打声招呼就去后边楼上睡觉去了。 下午刚上班,冷所长召集紧急会议,让李勃去喊牛科长开会。 李勃去后边宿舍楼上把牛科长喊起来,回到办公室刚想坐下看一看第214期的《杂文报》。牛科长摇摇晃晃地进来说:“小李啊,我头痛的厉害,还是你替我去开会吧!” 李勃暗笑,不是头痛,是酒鬼在作祟吧。然而,他也不得不替科长去开会了,因为谁让他是内勤呢? 冷所长看李勃进来,脸色不悦,就问:“你们牛科长咋回事?” 李勃知道不能实话实说,就按牛科长的话应付了事,说:“牛科长头疼头晕,说参加不了,让我替他。” 会场里有知道底细的,轻声哄笑了一下。 冷所长打开工作笔记,说:“不说了,现在开一个紧急会议,布置一项重要任务。上午接到局里通知,主管高官本周要来所里,全面听取工作汇报。所领导紧急碰了一下头,快速研究了一下,决定开这个紧急会议,要把任务落实下去。 第一点,办公室要准备一份汇报材料,不要太长,抓住重点,能汇报15到20分钟即可。 第二点,所里要组织开展一次拉网式大检查,重点检查管教、生产和生活卫生情况。 第三点,省领导来检查指导工作,是所里少有的大事、喜事,要留声、留影、留像,这一项以政治处为主,办公室协助。 第四点就是要做好以下几项准备工作: 一是全面进行环境卫生大扫除,由行政科和生活卫生科具体研究落实。要分工明确,责任落实,明天上午开始行动,高官很可能后天就会来。 二是室内卫生和内务问题。办公室、值班室都是重点,各科室、各大队都要自己打扫好,收拾干净、整齐。学员宿舍内务要军营化,整齐划一是基本要求。 三是生产秩序良好。劳动现场必须有两名以上干警,做小件加工的要坐整齐,不能这一堆,那一堆的。 四是干警一律着装,坚守岗位,同时注意警容风纪,严禁警便服混穿。 五是学员要衣着整齐,尤其投入正式生产的车间劳动现场,更是领导的关注点。 六是可以适当搞一些常规的标语,创造良好政治气氛。 七是闲杂人等一律控制,严禁乱走动,限制活动范围。这一项由保卫科和生产基建科负责落实,保卫科要迅速办理出入证,非本所人员没有出入证的,一律不准进入。” 陈清树副政委接着说:“刚才,冷所长已经讲的很详细了,我就不多说了,大家按要求立刻回去传达,让每一位干警职工都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尽快落实到位。” 李勃回到办公室,看到牛科长已经清醒了很多,就说:“牛科长,刚才会议内容和要求我先给你汇报一下吧?” 牛科长拧开水池上的水龙头,洗了一把脸,边用毛巾擦,边对李勃说:“不用汇报,去把他们几个叫过来,一起说就是啦。” 李勃去大后院的工地喊来胡大庆,又到一大队叫来去现场了解情况的张晓天,四个正式人员就聚齐了。 “刚才,小李上楼上会议室,替我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咱人也到齐了,下面让他把会议内容和要求传达一下。”牛科长可能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之后,头也不痛了,思维恢复正常,还没忘记正常主持工作。 李勃就把冷所长讲的主要内容和要求一一讲给大家听,还传达了陈副政委最后提的要求。 “领导要来检查指导工作,准备准备是必不可少的,特别是环境卫生,那是咱的脸面,必须洗干净,不该有的,决不能让它占位置。咱这样分工吧,我和小李到各队生产现场检查。大庆你到工地给老范说一下,让他把他们那帮民工管好,这几天老实在工地呆着,不干活的时候不要乱窜。小张你负责把办公室的卫生搞好,保持好,就呆在这别动了。”等李勃把会议内容传达完,牛科长就接着布置本科室的工作了。 “领导来检查检查,就是好啊!下面忙是忙点,但也让咱的工作环境改善改善。希望领导多来几趟。”张晓天说。 “你还是得了吧,要是领导天天下来检查,那我们还不得忙死。光应付检查了,正常工作还干不干?”胡大庆接着话茬说。 “都别说了!领导来是好事,但谁也不想他们天天来。都干活去吧!”牛科长大手一挥,就相当于本次会议结束了。 李勃今天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风向变了 刚刚过了一天,风向就变了。 昨天,所里开会还在布置迎接省领导到所里检查指导工作,今天又开会就要开展财务物价税收、执法情况和整顿公司三项大检查了。 冷所长传达了11月5日全省劳教工作会议精神和厅长的讲话要点,其中一项就是清理在建项目。 上周六,牛科长还在安排李勃加班修改誊写申报明年147万的投资计划报告,这才到周二,所里的织布厂项目就被列入了清理名单,绣花厂扩建的25万元投资也很悬,能不能转移改为设备更新还得再协商。 经济形势过热,投资规模过大,物价上涨过猛,已经引起高层的重视。厅长讲话中,要求各单位领导都要重视起来,要有大局意识,不能总是站在自己单位利益的立场上看待大问题,要掌握政策界限,对本单位压什么、保什么必须拿出具体意见。 根据会议要求,所里成立了三个小组,一个是财务物价税收大检查小组,由冷所长亲任组长,财务科陈风平科长任副组长,抽调科室人员参加,对全所的财务物价税收进行全面检查;第二个是执法大检查小组,由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牵头,管教科和各队分别派一名干部参加,对照《劳动教养试行办法》,对面向劳教学员的乱罚款、乱收费行为进行检查;第三个是整顿公司小组,由冷士仪所长亲自抓,富华公司出两人、劳动服务公司抽一人,所里派两人,按要求进行整顿。 这三个小组,整顿公司小组最难开展工作。因为在全省劳教工作会议上,富华公司作为典型,受到点名批评,缘由是不履行6.5万元的合同,被乙方给告上了法庭。 冷所长在会议的最后提出了三点意见:一是认真贯彻落实厅局领导指示,二是学习好有关文件和现行规定,三是提高认识,积极主动地做好自查工作。最后,他又特别强调,要排除干扰,上下齐心努力,共同抓好这三项大检查工作。 陈风平科长作为财务物价税收检查小组副组长,列举了重点检查的六项内容:一是应缴财务的利润、税金、收入;二是应交未交财务的款项;三是虚列的成本、利润;四是乱发奖金、财物,任意扩大开支范围、标准,公款吃喝;五是私自罚款;六是违反国家物价政策,乱罚款、乱收费。最后,他强调,自即日起到11月15日止,自报的不作处理,以后从严控制;经所里检查查出的,一律从重严肃处理。 会上,还要求行政科负责清理着装问题,要列出名单,造册上报。对公物私用问题,会后就要组织进行一次大清查。 下午,韦友德科长就带领行政科全体人员,对后面的宿舍楼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从西到东,从上到下,逐个房间进行拉网式排查,发现有公用的课桌、椅子、方凳及其它公用品,一律收缴。 所里要办特殊学校,这些课桌、椅子、方凳等公用品大都是为办学准备的。所里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特殊学校没有教室,没有课桌、凳子,上级来检查是不能过关的。年初所里已经和局里签了责任目标书,有多项针对劳教学员的教育指标是要达标的,冷所长是在上面签过字的。如果放任干部私拿这些物品,特殊学校岂不是徒有虚名了?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下一跳。韦科长事后说:“有一个房间仅方凳就有二三十个,也不知道他们用来干什么的。还有那种小方凳子,有的一个屋也有十几个,啥用呢?简直让人无语!” 一些人不高兴,触及自身利益的事都不好办。行政科在收缴公物的过程中,他们没少吃个别人的白眼,背后还免不了有人骂上一句。但毕竟公家的东西拿走私用是见不得人的,公开叫板的人是没有的。 还有就是清理着装问题,前任领导为买好,凡是入所工作的人员,无论是干部和工人,都给发警服。这次上级要求,只有在编在职的劳教警察才能发警服,以工代干的可以着公用服,工人岗位不能发警服。这让韦科长很头疼,所里一些工人有领导安排的,也有为照顾各种关系招进来的,还有一部分工人是聘任的,个别工人还进入了中层领导岗位。这怎么区分。最后没法,只能如实造册登记,报告上级去处理。 整顿公司也是个难事。富华公司本来是冷所长鼎力打造的一个所里对外的窗口,是准备做大生意的。为搞好这个公司,专门派出政治处王学仁主任和生产科王贵仁副科长两名科级干部主理。这次在全省劳教会上当了坏典型,不仅局长批、厅长批,据说省里领导也有具体批示。这下弄得冷所长很狼狈,会上做检讨,接下来还得亲自去收拾烂摊子,为某些人擦屁股。 至于财务物价税务大检查,所内并没有多大问题。毕竟绣花厂和织布厂规模都不大,纸管厂也刚投产,没有很大的现金流,违规现象也不多,检查过关问题不大。 还有,就是执法问题。所里就在厅局领导的眼皮子低下,有些事所里人还没有全知道,就有人捅上去了。所以,所里一般干警都很小心谨慎,根本没人敢对劳教学员乱收费、乱罚款的。至于是否有个别人收受劳教人员或家属的馈赠,这个即便有,也是私下交易,很难被发现。所里没有设立专门的纪检监察部门,政治处也只有朱金魁副主任一人被明确负责警察职工违纪查处工作。但朱主任上任几个月,也没查处一起案例。另外,区检察院派驻所里有检察室,也没有查处到有违法行为的人。 李勃因为学习过会计知识,这次陈科长点将,向冷所长申请要他加入财务物价税收检查组,参与检查工作。冷所长大笔一挥,同意。牛科长虽有不舍,但这是所里统一安排的专项行动,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李勃跟着陈科长和财务科的几个人一起到三个大队和直属中队检查,也学了不少东西。各队虽然没有大问题,但因为专业财务人员缺乏,在登记凭证、记账、总账方面还是存在不少不规范的问题。陈科长针对这些问题,边教边改,对将来的规范管理确实大有裨益。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才能少出差错。陈科长针对这次大检查发现的问题,向冷所长也提出了整改建议,在招新人很困难的前提下,对现有人员进行业务培训,是提高工作能力的最好方法。他准备在检查结束以后,在所里内部举办一期财务知识培训班。冷所长已经同意了。 李勃已经打听到,参加自考工业经济管理专业的考试,《会计学原理》是必考课。他也向陈科长提出申请,将来也准备参加这次培训。陈科长也很高兴地同意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停电了 朔风刮得正紧,呼呼地怪叫着。初冬乍寒,让人感觉比十冬腊月还要冷。 李勃缩在屋里不想出门,连续几天感冒未愈,头痛欲裂,懒得写,懒得想,懒得一切的一切都想让他凝固了、静止了、冬眠了。 这样想想可以,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李勃只能望着房顶上吊下来的发红的白炽灯,呆呆地发愣。 停电了,一片漆黑,黑得吓人,西北风的呼啸声更加尖利,犹如厉鬼将至,瘆人,而它却得意地把人们寄予希望的灯火扑灭。 在所里值班的头儿们慌了手脚,先是打电话询问,后又亲自坐车到邻居药厂去通融,终究没有如愿以偿,所内还是漆黑一团。每个人都紧缩成一团,感觉天气愈加寒冷。 最后,还是无计可施,只得派人到十八里河供销社去购买蜡烛照明了。 想当初,所里一直用的是农业用电,停电是常有的事,蜡烛是各大队、各科室的常备之物。冷士仪所长到任后,想方设法把农业用电户,改成了工业用电户。冷所长曾在一次全所工作人员大会上郑重其事地宣布:一所点蜡烛照明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面对眼前的漆黑,回味冷所长这一豪言壮语,真让人不是滋味。现实就是这样冷酷无情! 隔壁药厂今夜有电影,片名就叫《欲望的火焰》。李勃想到这个片名,与目前在黑暗中度日的窘况对比,不断膨胀的欲望就叫人难以招架,再发生熊熊的火焰,情何以堪? 李勃甚至不想踏入药厂的大门了,觉得他们太不够意思了。 为了解决所里的电力供应问题,作为利益交换,厂里好几个头儿的家属或子女都安排到所里上班了。从工厂到政法单位,地位可是提高不少哟!如今,还来这手,动不动就掐断所里的电力供应,这不是卡我们的脖子吗? 有知情人透露,因为所里安排了一部分药厂领导的家属或子女上班,另一部分没有得到安排的领导就有意见,曾暗示所里应该意思意思,因为所里没有意思,他们就不够意思了。于是就掐电让你们摸黑、断水、断炊,看你们如何显示丑态时,他们躲在阴暗处狰狞地狂笑。 又过了一天,所里仍然一片漆黑。 一种落寞寂寥的感觉使李勃心里也是一片漆黑,不知道如何做才好。 几个所里的“常驻代表”无所事事,沿着门口的公路漫无目的地朝北方向闲走,谁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到药厂门口,吕海伟突然想起来应该买盒香烟,也恰好药厂青年商店有一个年轻小伙,把店里的老太太喊来开门买东西。这也是太顺利,更加让人感到无所事事。 李勃也记起晚饭后那场闹剧,不仅使自己难堪,而且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他甚至恼恨自己那时头脑不够清醒,在那样的情形,脑子弱微活络一点,也不会被别人奚落一顿。打电话碰到一个不熟悉的声音,为什么不改变策略呢?若是大队里的干部那还没有什么,要是一名劳教学员,岂不是太掉份子? 李勃害怕暴露自己那层隐私,因而也不敢独自去大队,让人说三道四的,如芒刺在背。 但他还是想看一看尹雨潇是否在值班。他在所区的大道上转悠,透过一大队一楼值班室朝南的窗户观瞧,看到坐在值班位置上的背影,却完全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心里有些发凉,既然人家有美梦,自己又为何去打扰呢? 讨人生厌的事情,还是少做,甚至不做为好。人贵在知趣,有自知之明。如果到了人人都讨厌的地步,那实在是一个人的悲哀。 李勃自认为,自己虽然不是一名青年才俊,但13年的寒窗苦读,也不是白白浪费掉的。 “咳,今天药厂俱乐部有歌舞晚会!”小高突然惊叫了一声。 “他娘的,我们那儿黑灯瞎火,他们这倒是歌舞升平。”吕海伟吐了一个烟圈,突然骂了一句。 “伙计们,回去也没事干,咱索性也进去看个热闹!”李勃突然也来了兴致。 “李干部,听说你近期好事临门,你先请大家看个歌舞吧!”食堂的崔师傅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伙计,你请吧!请了客,艳遇就会不期而遇。”吕海伟也在撺撮。 “好!我请,不就每人两毛钱嘛!”李勃心里高兴,就去售票窗口买了五张票,请大家进场看歌舞演出。 李勃也是第一次看正式艺术团的歌舞演出。本来是带着看稀奇,是有所期待的,可看到后来,几欲昏昏欲睡,连提起精神都很困难,觉得两个小时的演出也这样难熬。 一开场,在悠扬的开场乐曲中,帷幕徐徐拉开,云雾般的二氧化碳干粉飘向观众,彩灯把整个舞台打扮得精美雅致。李勃还觉得这样给观众的印象还不错。 报幕员出场,操一口故意捏住嗓子但不标准的所谓的“普通话”,叫人听得有些腻歪。 一曲男高音独唱,是电视连续剧《便衣警察》的主题歌《少年壮志不言愁》,多少让观众松了一口气。他连唱了三首,便也能听到稀落的掌声。 第二个出场的是君君小姐的独舞,靠露肚皮来吸引观众,却引来一阵唏嘘之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利的口哨声。 接着,唱电影《红高粱》插曲《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乐曲起后,转引,歌唱者是后边梳一个马尾辫、下巴留个山羊胡子的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人,沙哑的喉咙嚎叫了几声也没唱对劲,后来又明显地漏句,加上伴舞者差点倒地,还有后来那来一段又一段唱得令人讨厌、又要掌声的举动,真让人难以忍受,许多观众大吼:“下去吧,下去吧!” 晚会最后的群舞尚未结束,观众就纷纷逃离现场,拉扯着、叫骂着…… 吕海伟出来后,对李勃说:“伙计,你这一块钱的票,买得真不值。” “就是,就让看一眼肚脐眼,也不过瘾!”崔师傅也跟着摇头。 “算啦!就算咱停电打发时间了。”李勃也无奈地一笑。 第二百八十八章 晨迪报 信息小组成立之后,就已经决定创办一份油印小报,作为传递信息、教育学员的舆论阵地。 已经过去半个月,作为信息组长的李勃,竟然没有收到一件投稿。无源之水,无米之炊,没有稿件,拿什么去办报? 李勃这段时间,感觉头脑空空,似乎记忆力也明显减退。他回头望一望自己走过的路,好像一片空白,连一个足迹也没有留下。至于获得什么收获,取得什么业绩,更加虚无缥缈。 前几天,他为了从自己手中诞生出一张亲编的报纸,也是强烈地去思考,马不停蹄地去奔波。然而,没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的难办。 大家都在忙,忙忙碌碌地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没有一点可以停下来的空闲时间。所里十几个信息员,都说自己正常工作还处理不完,哪有空闲时间写稿子! 连日的停电、断水,让几个头儿们焦头烂额,也顾不得催促这件事了。 办报的事,似乎要搁置下来了。 突然间,李勃想起尹雨潇,她是信息组的副组长,原定要担任《晨迪报》主编的。这几天,她去哪儿了? 几天不见报纸的主编,李勃心中就徒然有了一种失落感,好像是她把一切灵气都带走了,使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就像秋风吹落枯叶,在空中飘来飘去。 李勃的热情陡减,也许是经过一个星期,感冒都没有好利索,还得强撑着忙于应付“三佳”活动的验收,使他精疲力竭。 频繁的停电,又夺去不少时间,李勃觉得许多事都没时间去做了。鲁迅文学院函授班还有一篇作品稿件作业没有交,他自己也感到无能为力,昏昏沉沉,一日日如流水过溪。 他很希望有个人来搭救自己,偏偏在药厂看的电影是《魂断蓝桥》。于是,他心里发颤,无声地呼唤:为什么感情不能化作凝聚的力量? 《晨迪报》报的报名,就是尹雨潇给起的。晨曦,启迪沉睡的希望,开拓一天的梦想,多么具有诗意的名字。当时把这个报名报给冷士仪所长时,他连连点头,称赞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对干警有启发,对劳教学员也有启迪。 虽然说,《晨迪报》原定就是不定期出版的,但新成立的信息组,要拿出成果给所里的领导看,给全所的干警职工看,给劳教学员当教育的教材,都是必须及早印出来的。 李勃作为信息组长,必须督促尹雨潇这个主编,尽快把《晨迪报》编印出来。这个尹雨潇,几天不给面见,是什么意思? 又轮到李勃值班了,到各队去查岗是职责所在。他看了今天的值班表,并没有尹雨潇的名字,这使他十分失望。原本他想找到尹雨潇,追问一下报纸组稿情况的,这下又黄了。 尹雨潇不在,例行公事,李勃也得去后院查岗的。 按逆时针方向转了一圈,各队值班室的玻璃窗都有点高,李勃掂起脚尖,才能看清楚值班室的情况。所里有明确规定,所有值班室晚上都不能熄灯,窗帘不能拉上,必须有一人坐班。 李勃查岗完毕,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值班一定是很孤独的吧!但又觉得在队里值班还是要好一些的,值班干部值班时,可以找个学员进行单独谈话,这也是教育改造的重要形式,可以掌握学员的心理动态,把握教育的主动权,是个一举两得的事。 科室值班本来也是两个人的,但今天带班的韦友德科长懒得动,就派李勃一个人查一下算啦。 李勃一个人,确实感觉到孤独,四顾皆不如以前,原本很热情的树木、花草、灯光,这时都用冷眼看着自己,天上的小星星也眨巴着眼睛嘲笑自己。他感觉压抑,有点受不了,还是早点回前院自己的办公室吧。 着名作家巴金的《家·春·秋》被称作爱情三部曲,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今晚还要播出两集。李勃很想看,也想给以前看过的原着,做个对比。 可是,这部电视连续剧的播出时间在晚上8点以后,现在刚刚6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该干点什么呢? 一向很爱想事的大脑,这时犹如生锈了一般。李勃感觉项上的这颗大脑袋很沉重,沉重得颈项难以托举,脖颈和肩膀的托力显得极其微薄。 怎么搞的?李勃的生活节奏向来是很严谨、很有规律的,这会儿咋全乱套了呢! 李勃已经准备参加明年五月份的自学考试了,现在也该准备复习功课了。上个周日,他到市内几个大的书店都跑了一遍,可惜都没能买到自考用的教材《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学》,只能等到报名时去自考办再去买,提前复习的计划要落空了。 还有那结业作品,原定的题目,对了,是《八岁大寿》,想写一部讽刺类的短篇小说,构思已经基本成熟,但目前还一个字没写呢!上一次投送的文稿,看来结果也很不妙,要是被采用了,他早就该收到《学文学》编辑部的回音了。可是,直到今天,仍然杳无音信,估计又是石沉大海了。 这些,反反复复地想,都是这个《晨迪报》给闹的,真是心乱如麻。 沉重,又不得不想;矛盾,又不能不面对。没有别的,还是盼望着主编早点现身。 尹雨潇,尹主编,你究竟跑哪儿去呢? 李勃在煎熬中度过了整整3天。 周五的时候,办公室昌主任把李勃叫到了楼上。 “小李啊,这个月已经过去大半了,你们啥时候让我看到咱们自己办的《晨迪报》啊?”昌主任郑重其事地问。 “应该很快吧,只是主编尹雨潇失踪了,事还不好说。”李勃说话底气不足,有点吞吞吐吐。 “谁说我失踪啦?造谣,这是公开造谣!”一串银铃般女声从门外传进来。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你比曹操还先到!”李勃看见尹雨潇进来,连忙打趣,给自己解围。 “雨潇,小李只是开个玩笑,但你也得说清楚,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呀?”昌主任也笑起来说。 “前一段,不是老爹来看我嘛,我给他送回去,顺便在老家住了几天。就这,这个李勃还给我造谣,实在可恶,可恼!”尹雨潇瞪起了一双杏眼。 “别恼,别恼,只是需要你来救火,昌主任要看咱的《晨迪报》呢!”李勃赶紧求饶,拉出昌主任挡驾。 “这个,本主编一直惦记着呢!你们看,这是何物?”尹雨潇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大纸,展开让昌主任和李勃来看。 “哦,不错呀,这红色的报头很醒目呀!”昌主任首先称赞了一句。 “主任,我找人已经把报头设计好了,只要您同意,马上就可以先印5000张。”尹雨潇信心满满地说。 “光有报头咋行,里面得有内容啊!”李勃连忙说。 “大组长,你放心,我已经收到十多篇稿件了,组版设想也大体确定了,等昌主任审完稿,就可以刻蜡纸印刷了。”尹雨潇已经胸有成竹。 “好,你把稿件拿来,我马上就审,下周见报,没问题吧?”昌主任明显高兴起来。 “没问题!主任,我有个请求,让李勃周日和我一起加班,刻蜡纸。”尹雨潇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我批准,估计李勃也一百个愿意!”昌主任也神秘地一笑。 李勃闹了一个大红脸,但也不得不表态:“恭敬不如从命,我愿意!” 第二百八十九章 清理整顿 天真是有点冷。昨天发布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温度是1-10c,差一度就到冰点了。 李勃今天起床时,感到两个肩膀头好像触碰到了大冰块,赶紧穿上衣服,还是抖动了两下。 所里召开全体干部大会,要开一整天,说是要一字不拉地传达有关领导的讲话。 冷士仪所长亲自主持会议,要求大家要用心听、认真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尽量把会议精神全面记录下来,会后还要进行进一步的学习讨论。 曾云丽副所长和陈清树副政委分别传达省领导的讲话,重点是学习贯彻十三届三中全会精神,结合我省实际,重点是贯彻落实清理整顿的实施意见,认真开展我省的清理整顿工作。 省领导的讲话也许是文件太长了,下面有人开始议论,嗡嗡地响。 为了维护会场秩序,冷所长不得不提醒制止。可是没多长时间,嗡嗡的小声议论又死灰复燃。 室内的空位置在增加,或借口有事,一去不复返;或借上厕所,拖拉很长时间;或干脆把凳子搬到室外,坐在走廊上晒太阳。 冷所长看制止不住这种“皮塔”现象,索性宣布中间休会10分钟,让大家解解手,出门在阳光下走走,舒展一下筋骨,提提精神。几个“烟鬼”也趁机抽几口烟,过把烟瘾。 三个10分钟过去,人们被召集回来,继续开会,听传达文件。室内那几个空位再也没人去填充,会议秩序一直不很好。 到上午11点半,省领导的讲话稿还剩下十几页。冷所长便宣布休会,下午继续传达。 下午的阳光极好,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室外走廊上,晒太阳的人多起来,大家都想享受这大自然的恩赐。可冷所长发话了,开会要有一个开会的样子,统统回室内坐着听报告。 一阵咣当声响过,会场上的秩序竟然比上午好了很多。 李勃看剩下的空位,是那几个爱说话开小会的人没来,才让会场内安静下来,使所领导传达文件的声音格外突出起来。 也许是冷所长为了给大家提神,在陈副政委传达完省领导的讲话之后,特意安排政治处施杰副主任传达省劳动人事厅关于部分人员调整增加工资的文件。 这下子,会场秩序明显好转,人们都是侧耳细听,总怕漏掉一个字。对工资等牵涉干警职工切身利益的问题,每个人都很关心。 看会场秩序好转,冷所长趁机传达厅长的讲话。看大家又有些不耐烦,在传达局长的讲话时,就只讲了一下八个要点:一,清理固定资产投资;二,清理公司;三,清理产品经营价格;四,清理压缩集团购买力;五,清理人员编制;六,清理财政支出;七,清理着装人员,严禁扩大范围;八,清理罚款、乱收费、押金。 当宣布本所今冬明春十项工作要点时,会场效果达到最佳,每个人都认真做起笔记来。 省领导讲的太高,厅局领导讲的太远,还是所领导讲的最接地气,没有人敢不认真。 李勃也和大家一样,一边认真听冷所长讲话,一边认真记录讲话内容要点。 冷所长讲的,就是落实省领导和厅局领导讲话精神的具体措施,还有所里的一些具体工作。 首先,他讲到了办特殊学校的问题:“我们11月底,要办成、挂牌,确定校长、副校长、名誉校长,设立政研室和文化、技术、违法心理等研究室,举办开学典礼,邀请人大、政协、党政机关和工青妇组织领导参加。” 其次,要大干三个月,争“三无”,保安全。他指出,要重新修订防范工作十条措施,补充五项规定。要重视带学员就诊存在的危险。个别干部带工不负责任,思想麻痹。他还拿今天凌晨查岗发现的内卫队值班睡觉为典型,要求今后带班、查班包庇值班睡觉的,要一律同等处理。 第二,他要求做好今年的总结,安排好明年的工作计划。既要实事求是,深刻总结经验教训,又要锐意进取,创新前进。各科室、各大队都要具体报。 第三,要整顿生产管理,疏通供销渠道。 第四,要抓好局里安排的8项清理工作。 第五,要整顿党团组织,发展党团员,搞浓政治风气,进行党员评格,搞好文体活动,丰富干警职工的文化生活。 第六,建立信息宣传组织,做好政治宣传、信息报道,不定期办好《晨迪报》。 第七,加强政治思想工作,提出要点,布置好,落实好。 第八,抓好今冬明春的基本建设和维修工作。重点是织布厂、锅炉房、澡堂,有问题的房屋要及时维修。 第九,搞好绿化、净化、美化等“三化”工作。可以购进一些木本花卉,搞分区绿化。前院统一规划,各队自己搞,最后进行评比。 冷所长看到大家听得很认真,记的也很认真,感到非常满意,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最后,他又最后强调,明天开始,分科室和大队进行讨论,各部门讨论情况收集起来,统一报办公室昌主任。办公室要汇总各部门的意见,整理出一个综合意见,经所领导研究统一后,形成正式文件,报上级部门和有关领导。 第二天,牛长山科长组织生产基建科全体人员开会讨论清理整顿会议精神,颇有感慨地说:“世事无常,变化莫测啊!咱的织布厂原来还作为重点项目申报的,这次清理整顿,又叫下马了。” “是啊!我已经根据领导的指示,让范队长他们清理了施工场地,只立了几根柱子,就让他们先回去了,还不知道工钱咋算呢?”胡大庆叹口气说。 “先不管它,现在把重心放到锅炉安装上,要保证今年冬天让大家洗上澡再说!”牛科长提出了他的看法。 “我给锅炉厂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回复,估计本周日就可以出厂,他们的售后服务负责安装,咱们得赶紧让行政科招俩锅炉工。”胡大庆说。 “这个先不说,小李,小张,看恁俩还有啥意见?”牛科长想早点结束讨论。 “我就提一点,冷所长说要整顿党团组织,很好,希望加快进度。”李勃说。 “我没啥意见!”张晓天说。 “那好,就此结束。小李,你整个讨论情况报告,交给办公室拉倒了。”牛科长最后说。 第二百九十章 锅炉送来了 李勃在黄和平商场购买了一辆“春花”牌自行车,往后去市里,骑车去就自由方便多了。 按照车管所的规定,自行车必须办证、上牌、打上钢印号,才能正常上路行驶。没有钢印,存车就很麻烦。李勃记得上次和小高一起去省体育场看足球赛,就是因为小高借的自行车没打钢印,看车的老太太就不让存,费了一番周折,才在供销学校找个地方把车存放妥当。 赶上星期天,车管所也不上班,打不成钢印,出去还怕自行车丢了,找不回来。另外,今天还有夜班值班任务,不能远离。 可是,现在所里,茶炉没烧开水,水管里连凉水也没有,想洗衣服也洗不成。 呆在所里,能干些什么呢?李勃犹豫不定,心神不宁。 嘟嘟——沉闷的汽车喇叭声,从办公楼中间的主路上传过来。 李勃刚掂起钢笔,准备写点东西,这不该来的喇叭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一阵气恼,把钢笔扔在了办公桌上。 出门观看,只见一辆载重量8吨的黄河牌大卡车拉着拖挂炮车,并排8个大车轮,拉来一个庞然大物,是一台两吨的蒸汽快装锅炉。 前几天,胡大庆说的用于取暖和洗澡的热水锅炉,按时送到了所里。锅炉厂还是很讲信誉的。 大卡车拉着这个庞然大物,慢慢地往前挪动,就像一辆巨型坦克向敌方阵地徐徐推进。 卡车在锅炉房前面的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车上下来几个工人,准备卸货。 李勃感觉稀奇,也引起浓厚的兴趣。这么一个大家伙,怎么从车上弄下来呢? 只见两个穿着锅炉厂工作服的工人师傅,在炮车旁边支起一个三角架,高高的架子上安装了一个手动葫芦,也叫倒链,把四个挂钩挂住锅炉两头的四个挂鼻上。 另外两名工人从锅炉的两脚间抽出两根四方方木,有三米多长,搭在炮车上,抵住锅炉的两条巨腿。然后,两名工人用两个千斤顶,在锅炉两边的底部伸进去,慢慢地把锅炉顶起半尺有余。 倒链开始在工人两手的拉扯下,哗啦,哗啦,不停地脆响。被千斤顶顶起的锅炉慢慢开始往后移动,两条像滑雪板一样的长脚板逐渐踏上了搭在炮车上的方木,徐徐向下滑动。 那两个支千斤顶的工人,又在地上平放了两根稍微细一些的方木条,接应下滑的锅炉。 随着倒链继续哗啦、哗啦连续响动,锅炉就慢慢地被挪下车,平稳地站立在两根细一些的方木之上。 “成功,齐活!”几个工人互相击掌祝贺,然后喘了喘气,抹一把额头的汗水,满意地朝这个巨物笑笑。 锅炉下车,前后用去将近一个小时。 “几位师傅,辛苦了!要不,到办公室喝口水吧!”李勃上前与几位工人握手,但忘记了今天热水、凉水都停了。 好在几个工人收拾完工具,拆除三脚架,把倒链放到车上,向李勃挥挥手说:“不用客气,我们把锅炉送到就完成了任务,后续,还有专门人员来上门安装,你们做好准备就行了。” 大卡车旋转,掉头,缓缓地开出了大门。 李勃围着这个灰色的大块头转圈细看,锅炉整体呈拱棚窑炉形状,有进煤口、进水口、出渣口、出水口、排烟口,还有配套的输送电机,电动上煤、排渣,减轻了锅炉工的操作强度。这款锅炉还是郑州锅炉厂研制的最新产品呢! 按照胡大庆的说法,要安装这台锅炉,还需要对锅炉房的水、电线路进行布局改造,在地上砌一个安放锅炉的“h”型混凝土平台。另外,在锅炉房的南侧,还要搭建一个储煤棚。锅炉房还要设立操作室和工人休息室。淋浴室的淋浴莲蓬头,也要安装。 这些工作量还不小,要想用上暖气,洗上热水澡,估计还得一个月左右。 但无论怎样,锅炉进来了,大家应该能看到希望了。 那天,胡大庆还说让行政科招两个烧锅炉的临时工。李勃就想,能不能给韦友德科长说说,把四弟地宝招过来烧锅炉。 在找韦科长之前,李勃得知电工房的水电工邢师傅,就是从锅炉厂调到所里的。于是,他瞅了一个机会,请教了一下邢师傅,问锅炉工的基本条件要求。 邢师傅告诉他,锅炉工属于特殊工种,最低得有个初中毕业证,再考一个司炉证,就可以持证上岗了。 李勃问,是否需要参加培训。邢师傅说,如果有持证的师傅带半年以上,可以不参加培训,只需要考试过关就可以领证了。 既然如此简单,李勃觉得可以给四弟地宝报个招锅炉临时工的名额了。 李勃休假回老家的时候,得知地宝自下学以后,跟着二哥保金干了一段时间小工。因为他有些恐高,不敢上脚手架,在建筑工地就干不下去了。 李勃写信问地宝自己想干点啥,地宝说自己想学点技术,以后凭技术吃饭。 前段时间,地宝听邻村的同学说,以后家家都有家用电器,搞家电维修应该是很有前途的一个方向。学会维修家电,即便不能发大财,顾住一家老小吃喝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地宝自己报了郑州的一个家电维修班,用自己打工挣的钱交了学费,就去货站街电子技术学院办的一个培训班上课了。 李勃得知地宝已经来郑州的消息,就去到那个家电培训班去找。在货站街路南边,有一座二层小楼。李勃终于找到了地宝。 “你来郑州,咋不和我先打个招呼?”李勃先抱怨了一句。 “三哥,我也要自立自强,不想依靠任何人。”地宝还显得很有骨气。 “自立自强,很好!但你上这个培训班,上课能听懂吗?”李勃怀疑地问道。 “理论部分有点头蒙,电路图看得一知半解,但实际操作我觉得可行!”地宝如实回答。 “我们所里要招两个烧锅炉的临时工,你愿不愿意去干?”李勃直接说了找他的意图。 “烧锅炉?听说又脏又累,还是算了。等我这个家电培训班结业,看情况再说吧!”地宝竟然没有答应。 “那也行。你看,我也给你帮不了大忙,给你20块钱,买点好吃的,偶尔解解馋吧!”李勃掏出钱,塞给地宝。 “三哥,我有钱,我不要,培训班有厨师专业,食堂的饭菜比工地好多了。”地宝还不想要。 “拿着吧,别让我白跑这一趟。”李勃把钱硬塞给地宝,转身离开,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篮球裁判 自上次担任学员军训会操评委,落下一圈埋怨以后,李勃就十分不想再掺乎这些岗位职责之外的事。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身不由己,还是不得不出头露面。 牛长山科长一上班就对李勃说:“所里举办各队学员之间的篮球比赛,邀请你去当比赛裁判。” “牛科长啊,上次当学员军训评委,就让嫂子将我骂了一通,再让我去当篮球裁判,还不是找骂吗?”李勃颇有些怨气地说。 “你嫂子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其实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骂两句怕啥,又沾不到身上。”牛科长继续为老婆辩护,也在劝说部下。 “这些都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我觉得还是少管为好!”李勃是真不想去参与这样的事。 “不能这样说嘛!这也是所里的一项工作,牵涉到与各科室和大队搞好关系,还有曾副所长的面子,你总得给吧!”牛科长搬出所领导,来强调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既然是这样,我只好硬着头皮参加了。”李勃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啊,你也不必有那么多顾及,大庭广众之下,只要你公平公正,谁能说什么?大胆地去干吧!”牛科长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李勃的肩头。 李勃既然答应参与篮球比赛的裁判工作,也不敢马虎从事。他把那本《篮球技术训练指南》翻出来,专门找到裁判规则那一章,认真地看了两遍,把各种裁判手势都比划比划,先把规则吃透,到场上才能灵活运用。 记得在学校时,体育老师张高山曾经给自己上过篮球裁判室内课,说他是专业二级篮球裁判,凡是上过他的课的学生,出去就可以自称业余三级裁判。 李勃谨遵老师教诲,这次就可以业余三级裁判的名义去主裁一场业余篮球比赛了。 可是纸上谈兵毕竟不是实战,李勃一到赛场就觉得很棘手了。 这种球赛的裁判确实不好当。场内10名上场队员,连基本的裁判手势都不懂,李勃只能扯着嗓子喊:“打手,犯规,前场界外球;两分,进球有效,底线界外球;走步,违例,对方边线球;等等,等等。” 这些劳教学员水平太差,犯规动作又多又乱,五花八门,不能吹的太严,否则比赛就根本无法进行。 一场篮球比赛,需要一主一副两个裁判,两人必须相互配合,相互补充,宽严相济,才能正确、顺畅地裁判好。 李勃这个主裁判,也是刚学的,善于纸上谈兵,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而作为副裁判的内卫队的小周,还不如他懂得裁判规则多,实践经验没有,理论知识也太少。 队员、教练员、裁判员都是业余玩乐型的,比赛也难以精彩到哪里去。 可是,队里的干部却很看重名次和面子,得失观念也很重。赢了,欢天喜地;输了,便找出气的对象。于是乎,便有了诸如“裁判判罚不公”、“判罚不合理”、“对方防守太严”等叫喊声,不时在场边响起,影响裁判执法判罚,搅乱比赛。 今天的两场比赛,第一场两个队实力水平接近,但三大队的整体实力还是比一大队略逊一筹,又因为队员个头矮小,进攻十分困难,在比分领先的情况下,后劲不足,让对方慢慢地追上来,以致最后被超越,葬送了大好的领先局面。 有两次罚球是小周判罚的,李勃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头懵了,把罚球两次没进当成违例,使三大队的主副教练、队长都很生气。当李勃自己明白过来,也真的无话可说,自己错了,受气也是应该。 虽然有点瑕疵,但第一天的比赛还是圆满完成了。 第二天的比赛,冷士仪所长和曾云丽副所长都到现场观看比赛。不料,却出了大乱子。 上半场开始比赛时,秩序还比较好,三大队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利用体型小巧灵活的优势,把比分追成了10:10。 下半场开始之前,二大队干部、教练员指出三大队的11号队员已经5次犯规,应该罚下场。而三大队硬说自己队里没有人能上场,最后把11号改成5号继续上场。由此发生争执,隐藏的矛盾趋于激化,比赛已经无法进行。两个队的干部又据力为本队学员辩护,指责对方干部的不对之处和对方学员明显侵人犯规的举动,以致最后大吵大闹,僵持不下。 两个所领导在场也无力压制双方干部和学员的争吵,李勃和小周两个裁判更是无能为力。 最后没有办法,李勃只能宣布比赛暂时结束,后续是否比赛等商量停当以后再定。 双方比赛之前,冷所长还专门到场讲话,要求比赛要比出团结、比出风格,要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放在心上,不要纯粹追求比赛成绩,而忘掉友谊和团结。可是下半场比赛还没进行,不愉快的事情就发生了。 下午,曾副所长主持召开各队负责人、裁判员联席会议,座谈比赛得失,商讨下阶段比赛办法。 可是,讨论没有结果。三大队明确表示,这样的比赛没有意思,无论如何也不再参加。 看会议陷入僵局,曾副所长只好最后决定,研究一下再做决定,比赛日期无限期推迟。 李勃觉得,篮球比赛就是一场游戏,大家都遵守游戏规则即可,不要把输赢看得过重。双方竞争得失的方式实在过火,让人无法理解,干部之间相争更无必要。 比赛无疾而终,战火暂时熄灭,狼烟也不再泛起。李勃的篮球裁判任务突然中断,倒也一时很快活,一身轻松。 还有很多本职工作要做,摘掉胸前的口哨,还是把精力都用在统计资料的收集、整理、汇总、分析上吧! 经过做工作,过了两天,篮球比赛的烽火重新点燃,狼烟又起。 为预防不测,上午曾副所长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制定了严密的强硬措施,要确保比赛顺利进行。 三大队仍然有厌战情绪,对外放风说,出场比赛是给人家当陪衬,第一场球坚决不打,第二场打就和第一名打,不讲理还挺傲气。 争夺冠亚军的两队到场多时,最后争夺第三名的两个队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领队带队出场时,费了好大的劲,方才把四支运动队带到主席台前,接受冷所长训话。 这次要求严格,处分严厉,首先从气势上压倒了邪气,使之无发生发展的基础。 做事情,要灵活,但没有原则和纪律是绝对不行的。 比赛开始,双方都打得文明、友好、团结,虽然个别队的干部、学员有些小意见,在这种气氛下也不敢放肆了。 比赛一直很顺利,李勃和小周也吹得很利索。上半场,两队总共只有5次犯规。李勃向冷所长汇报,冷所长十分满意。 全场比赛结束,一大队虽然输了,仅获得第二名,场下的学员仍然用欢呼声和掌声欢送她们队的运动员。 第二场,迟迟不能开场,直属队找不够上场队员。三大队对只比赛30分钟有意见,不愿出场。 冷所长发火了,大队长见势不妙,慌忙让队员上场比赛。 三大队有意要表现得比上一场的二大队有更高的比赛风格,在上半场比分领先较多的情况下,下半场放开让直属队进球,最后打成28:10,比二大队多让两个球,也算是弥补先前的过失吧! 李勃获得了一个优秀裁判奖,呵呵! ilwxs.com 12月3日,所会议室,一场关于承包经营的讨论会正在热烈进行中。 冷士仪所长首先提出了承包的原则问题:“改革要深化,措施也要强硬有力,像今年这样的承包是不行的。承包方案要科学合理,标的要定的适中,太高了不切实际,太低了也不能充分发挥管理人员、劳教人员的积极性。步子要加快,设想要大胆,明年的任务担子要重一些,众人挑起来费劲,需要齐心协力努力完成。对于承包方式,大家可以各抒己见,要敞开心扉,把自己的看法和见解讲在当面。大家不要有顾虑,我保证,不抓辫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 织布厂的康午辅厂长率先发表意见:“既然冷所长让大家畅所欲言,我就先放第一炮。我提议,实行管教、生产分家联合承包,用经济手段和契约关系调整管教、生产的矛盾关系。” “我不同意老康的意见!”绣花厂郭家星厂长提出反对意见,并接着解释说:“管教、生产不应分家,二者本身就是一体化的,是互相促进的,分离开对哪一方面都没利。” 纸管厂的罗建军厂长说:“承包人应该把指标分解到具体每个人,发包者应给予解决流动资金问题,厂长应该有权力处分违纪干部和学员。” 冷士仪所长看三位厂长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就对李勃说:“小李,你也听了半天了,说说你的看法吧!” 李勃站起来,刚要动口,冷所长示意他坐下说。 “各位领导,我今天本来的任务主要是做好会议记录。既然冷所长点了我的将,我就谈谈自己的看法,比较粗浅,希望各位领导批评指正。”李勃先谦虚了一番。 “小李,你就不要穿靴戴帽了,拣稠嘞捞,说重点。”老康有点激动,催促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根据各厂生产的特点和方式不同,承包的方式也应该有所不同。我认为可以用多种方式方法搞承包,也可以互相灵活渗透,相互吸取。根本目的就是保证生产、促进管教,改造人、造就人,劳教工作的大政方针不能丢,生产也要讲究经济效益。” “讲得好!”冷所长带头鼓起掌来,而后接着说,“小李,根据今天会议的讨论情况,你回去起草一个或多个承包方案,下一次我们要召开中层干部会议,讨论承包方案和标的问题。今天已经是周末了,谢谢大家的热烈讨论,散会!” 12月7日,在召开中层干部会议之前,牛科长主持召开座谈会,意在就李勃起草的承包方案先征求队里干部的意见。 李勃原想方案牵涉着各队的切身利益,讨论的气氛应该很热烈。没想到,现场却冷得凝固成一个大冰块,或者是连人一起冻成了一个大冰坨。 有的人闪烁其词,有的人说出话来软绵绵的,有的人干脆就静坐着一言不发。沉闷的空气压抑得拿人难以承受。 李勃看要冷场,就打破沉闷说:“我提出一点建议,看看承包抵押金是否应计算利息。” 整个屋内飘荡过一阵轻微的哂笑,这个提议算是给否决了。 李勃就很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在场的冷所长说:“今天就拿绣花厂做个试点,你们三位负责人什么意见。” 一大队的一正两副三个领导,谁也说不出各子丑寅卯来。 李勃颇感奇怪和意外,承包方案拿出来,就是让大家讨论的,这种不讨不论的讨论会,开起来太没劲了,人都好像成了木偶,不拨不动。绣花厂对有明显不合理的地方也没有提出异议,让人匪夷所思。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的人,尚不冷不热,让别人怎好开言? 短短20多分钟,李勃好像在冰窟中呆了20年,原来设想的争论激烈、群情激奋、议论风生、热热闹闹的要开一个下午的讨论会,竟然出现冷场,真是不可思议!国人怕见官,善于隐藏自己的心理和堕落的情绪,可见一斑。 敢于发表真知灼见,慷慨陈词,据理力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心胸坦荡,才能显示出和谐的民主气氛,才属于正常的讨论方式,才能表明每一个人的意见,发挥每一个人的聪明才智,使承包方案修改得更合理。 承包方案经过中层会议讨论,表决通过。 绣花厂还是没起波澜,依旧由耿二花、郭家星、金新春等三位大队领导承包经营,顺利签订了承包合同。 织布厂突然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原技术骨干贺振生也提出要承包。所里举办了一次竞争承包答辩会。 李勃那天正在市内的紫荆山宾馆参加局里召开的生产财务年会,因而错过了那场据说十分漂亮而激烈的答辩会。 听说答辩会相当激烈,全体干警参加,众目睽睽之下,要把自己的施政方案、具体措施拿出来,而且还要切实可行,使听众认可、心服口服。 见不了大世面、经不住众人各种各样挑剔眼光、心跳腿软的人,是不可能在答辩中取胜的。再者说,如果不顾实际,任意吹大牛,乱提高标的,录音机已经录下来,往后对质,也是不好收场的。 老康和老贺都有20多年的纺织工作经验,都是内行,两人都有关系搞到棉纱,商品销售又都没有问题,两人可以说不分上下,难分伯仲。关键的一条要符合古训:得人心者得天下。 老康性格外向,爱到处放炮,因而也得罪了一些人,虽是无意的,但关系搞得很僵,答辩会上支持者不多。 老贺工于心计,能和人搞好关系,对人很融洽,支持者颇多。 二者相比较,一时还不能说谁能胜券在握。至少得有半年的生产实践才能较出高下。有人私下议论,估计这次可能要由老贺主持织布厂的工作。 12月26日,老康和老贺一前一后进了冷所长的办公室,上午又召开了中层干部会议。 下午,公告贴出来,内容是老康代表二大队全体干警保证上交利润七万七。鉴于老康在今年工作中取得了良好的业绩,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又具有技术和管理水平,因而所党委决定,继续让老康负责织布厂的工作。 公告是红纸黑字,左边紧挨着的是绿纸黑字的老康写的保证书。 许多人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一片嘈杂之声。 纸管厂罗建军厂长没有换,承包人之一的大队长李金丽大队长却提出让贤,撂挑子不干了。答辩会变成了夺标会,令在现场主持答辩的冷所长脸色很难堪。 所里只好召开紧急会议,任命夺标者郭金珊为大队长,李金丽降为副大队长。 赶在新年前,新老队长进行了交接,最后一个承包单位大功告成、落地生根。 第二百九十三章 特殊学校 与推进承包同时进行的,还有特殊学校的挂牌仪式。眼看就到年底,建成劳教学校是年初冷士仪所长与局里签署的责任目标之一,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可不敢马虎。 所里对办成特殊学校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在直属中队楼上专门开了两个教室,设立了一个文化课教室和一个政治与技术课教室,安排了一个图书室和一个教研室。直属中队空置的二楼全部利用起来了,俨然成了半个教学楼。 为搞好教学,扩大学校社会影响力,冷所长、曾副所长、陈副政委还四面出击,邀请社会名流、郑大教授、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青年才俊、着名艺术家、知名企业家等担任学校的名誉校长。 为搞好硬件建设,生产基建科对教室进行了简单实用的装修改造;行政科采取行动,通过清理公物公产的方式为教室配齐了桌凳;管教科联系市内各大型书店、高校,为学校图书室募捐了1万多册图书。 管教科又抽出一名副科长,专职负责教研室的工作,又从一、二、三大队抽调三名干部担任专职教师,负责备课、授课。 冷士仪所长兼任学校校长、曾云丽副所长兼任专职副校长的文件,近期局里也发到所里,官方已经正式任命了。 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绝对不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这一年,只剩下10天时间了,在特殊学校命名挂牌前夕,冷所长又召开紧急动员会。 “同志们,我们这次建校命名大会,在我所是一次史无前例的重大事件,其规格等次高,级别也高。主管高官要来,省委政法委、省人大、省政府各有关部门、各人民团体的负责同志,以及我们聘请的7位名誉校长,都要来参加挂牌仪式。 我们还邀请了省电视台、省广播电台、河南日报社和省局电视摄制组,来报道这次盛事。我们要做到,电视上有像、电台上有音、报纸上有图有字。还有我们要存档案,载入我们所的史册。 一所学校,就是一所政治大熔炉。我们要让劳教学员在这所大熔炉里,学习政治、文化、技术,成为‘五有’和‘五爱’的新人。 明日上午九时,嘉宾开始报到,由会务组负责接待。 下面,我要对全体干警、所有学员提出几点要求: 第一点,全体干警必须按着装要求和标准认真着装,注意警容风纪,如果经一到两次批评教育,仍不改正的,取消着装资格。 第二点,各科室和各大队、直属中队都要认真搞好环境卫生、室内卫生。 第三点,对于各类不安全因素,要及时彻底排除。 第四点,对学员的着装,生产现场的工装,要整洁得体。 第五点,对学员要提出纪律要求,整队入场。领导视察时,要把干零活的学员临时集中到一起。宿舍内不准留人,病号集中到卫生所。学员宿舍、厕所的异味要想方设法清除。 第六点,学员餐厅、伙房要特别注意卫生,明天中午改善一次生活,至少有一个肉菜。 第七点,干部要按科室、大队列队入场,由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负责,不得影响开会。无特殊情况,不准请假。办公室要安排专人,搞专题录音录像。 我就讲这么多。下面,请曾副所长,宣读特殊学校的时间安排和各项议程。” 曾副所长上台讲话,李勃已经觉得与自己没多大关系了,因为他今天下午,就要和财务科的陈风平科长一起到市内的紫荆山宾馆报到,参加局里举办的生产财务年度工作会议,学校挂牌的盛况他也无法亲历了。 但他还是在台下设想了一番。那个高官老头估计还不会来,前两次都是事前风吹得很大,最终派个副秘书长来就不错了。还有,原说要来的头头脑脑,似乎都有替身,还是让我们这些小兵小将,空欢喜一场。 高官即便不来,会议还得照样开,牌子还是照样挂。仪式依然隆重,气氛依然热烈。 记者可能会少来几个,也要装模作样地狂拍一阵。 整体气氛不会比上次绣花厂开业那次差,但近来上边、舆论都在大张旗鼓地宣传清廉从政,又规定了吃饭标准,限制规格,也不准送礼。估计来者不会得到多大好处,也就失去了兴趣,因而会找个借口推脱掉。 所里今年也是银根缩紧,巴不得少来几个大领导,尽量少花点钱。来宾要走也不会强留,送出门就万事大吉。 李勃坐在会场里,肚子却叽里咕噜地叫起来。他早晨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肚里闹起饥荒,已经引发抗议了。 台上曾副所长讲什么,他都难以听得进去了。他的心思早就飞进了食堂。今天吃什么,是米饭还是面条。吃米饭有几个菜,有没有肉菜?刚才冷所长还说给学员改善一次生活的,干警职工不也得改善一次吗?要是吃面条,是汤面、捞面、炸酱面,还是卤面、烩面? 十八里河逢会,13路公交车开不过来。李勃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等来车。后来,听说是在大桥卡脖子处出了交通事故,路已经堵死了,别说公交车,任何车辆都过不来,要去市里,只能绕很远的路了。 李勃只好回所,打算明天一大早,搭乘所里的黑上海去市内报到开会了。 这时,李勃想,要是明天特殊学校挂牌,还是这种状况,那情形不是更糟? 很快,从市内赶回所里值夜班的同事告诉他,十八里河的会就一天,明天的路会畅通无阻。他才放下心来。 李勃在市内开了三天会回到所里,果然发现,所里大门左侧又挂了一个大牌子,上面的红绸还在迎风飘舞。 吕海伟告诉他,特殊学校的命名挂牌仪式,隆重热烈,那个主管高官真的来了,前呼后拥,来了一大帮人。在所里开过会,转了一圈,到大门挂了牌,就乘车走了。 “高官长啥样?”李勃好奇地问。 “长啥样?我离得远,也没看清。”吕海伟两手一摊。 李勃也不觉得遗憾了。他要在现场,也只能离得远远的,估计自己也看不清。 第二百九十四章 生产财务会 迷迷糊糊地游荡于梦境之中,听得有人叩门,甚急。 李勃伸伸懒腰,对梦的依恋仍未根除。 敲门声更紧,李勃终于清醒过来,听清楚原来是陈风平科长在门外着急地喊:“李勃,快起,别耽误到市里开会!” “陈科长,起来了,你先去,我马上下楼!”李勃答应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往身上套衣服,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接水,胡乱抹一把脸,随便用毛巾擦一下,掂起昨天已经准备好的包,带上门,蹬蹬地下楼了。 到大门口,黑上海已经等待多时了。 “小李啊,你咋像个大姑娘,出门还要梳洗打扮吗?让陈科长喊你,又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司机康师傅怼了李勃几句。 李勃连忙致歉,坐下来一模裤兜,坏了,办公室的钥匙没带身上。想想算了,在市里开会,又不进办公室,等开完会再说。 车驶出了大门。天灰蒙蒙的,连日的寒冷干燥,使人百病丛生,是该下一场雨或者雪了。 雨没下,车不得不又要回头了。坐在前面的曾副所长突然着急地说:“哎呀!我把家里的钥匙忘在办公室了,没有钥匙回家也进不门。这出门就晚了,晚就晚吧,回所里我给陈副政委打个电话,说明情况。还好,这才走到十八里河,如果到市里才发觉,麻烦事就大了。” 虽然又折腾了一回,但早上车少,康师傅开得快了一些。七点半,李勃和陈科长到达会议报到地点。 在大厅负责会议接待的局生产计划科刘科长迎上来与两人握手,表示欢迎。 陈科长问:“我们来的不晚吧?” “不晚,不晚。会议8点半正式开始,时间足够,让小张带你们先去餐厅吃饭。”刘科长说完,二人就被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干部领到了宾馆的餐厅。 参加会议的代表大多吃过早餐回房间休息了,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盘子和碗筷了。听小张说明情况,服务员又去端来一盘绿豆芽,一盘炒鸡蛋,还有馒头和汤。李勃感觉很不错,味道也可以,关键还不要钱。 吃过早饭,会议还没开始。李勃急忙到总台给张晓天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到自己的宿舍去找办公室的钥匙。 局里一年一度的生产财务会议,无非是走程序。上午是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局领导讲话,先进代表发言,业务科室主管布置财务报表、生产报表。下午分财务、生产两个组进行讨论、交流。 晚上,局里的会务组,给每人发了一张电影票,可以到省人民会堂的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李勃和许多会议代表一样,没有去看电影,就是准备借开会住宾馆的机会,美美地洗上一个热水澡。这宾馆的大搪瓷浴盆,可比澡堂的大池子舒服自在多了。 可是,事与愿违,动力电停了,单等来热水能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的愿望落了空,等了一夜热水也没来。 这下,会议代表议论纷纷、怨声载道,有几个人去找会务组,抱怨这样的宾馆质次价高,确实糟糕透了。 刘科长连忙去找了宾馆经理,女经理连连致歉,确实是他们没协调好,动力电停了,锅炉没法启动,烧不成热水,影响大家洗澡了。 李勃也深有感触,好不容易来市内住一次宾馆,晚上睡觉,暖气也停了,半夜时分就被冻醒了。本来就有点轻度感冒,这次又差点来个痢疾,真够人难受的。 饭菜质量也每况愈下。下午的座谈讨论结束,会议代表在餐厅门口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服务员才打开了餐厅的门。 饭菜就要全凉了,连鸡汤也不冒热气了。靠里边的一桌,菜盘里的菜少的可怜,就是蜻蜓点水,有那么一点意思而已。 刘科长颇为生气,盛到小碗里的一点米饭也吃不下去了,先找餐厅服务员交涉。服务员坦言无权处理,就找来了餐厅经理。 餐厅经理刚开始,口气也很强硬,说他们完全是按接待标准提供的服务,根本不可能偷工减料,减少食材的量。 刘科长把餐厅经理拉到餐桌附近转着看了一遍,然后生气地说:“我们掏的是一样的钱,你看林业会议桌上的饭菜汤,为什么明显比我们的好,这标准咋定的,这一样吗?” 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餐厅经理知道自己这方面理亏,态度立马变好,点头哈腰,忙赔不是、说好话,最后又鞠躬,身子矮了半截,说马上去后厨查清原因,一定要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会议第二天的内容主要是业务咨询与答疑。19个参会单位每年都有个别几个单位更换会计或统计人员,对相应的会计或统计报表中的内容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每年的例会也是以会带训,是对这些专业技术人员的专业知识培训。新人们都想多学习一点新知识,因而提出了许多业务方面的新问题。主管人员答疑,也能做到有问必答,耐心细致,可问题太多,往往弄得口干舌燥。 至于最后的会议总结,一般就是主办会议的局财务科长讲话,客套地说,经过与会代表的共同努力,我们回顾了一年来的生产财务工作,肯定了取得的成绩,分析了存在的问题,部署了年度会计和统计报表,对未来一年的生产财务工作做出了安排部署。总而言之,会议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取得了明显的效果,多谢大家的支持。 晚上,等会议代表去人民会堂看完电影归来,将近11点多,热水总算来了。不过,大家互相交流了一下,有的房间接了半盆,有的房间还没接半盆,中途就停了。洗澡水温温的,人泡在浴盆里不敢露出水面,稍微露出一点,就起鸡皮疙瘩。 有会议代表找楼层服务员,服务员说会向上反映。另有代表反映到总服务台,总台服务员说先向值班经理汇报,然后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管如何,李勃凑合着总算洗了一次温水澡,这宾馆也算没有白住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着装问题 不是进了劳教所工作,就可以穿上警服的。能穿上警服,必须得有警察身份。警察身份的取得,一是计划分配的军转干部、学校毕业干部和从其他单位通过正常手续调入或者考试录用的干部,二是以工代干的工人。 清理着装问题是上次清理整顿的八项工作之一,由行政科韦友德科长负责。韦科长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登记造册,据实向上级报告了。就像《西游记》孙悟空面对的妖魔鬼怪一样,在天庭都有复杂的关系,不是所里能处理的。 又到了发服装的时候,又是韦科长最头疼的时候了。 上级整顿清理着装问题,要求很严,卡得很死,必须是有警察身份的人员才可发放警服,符号、领章、帽徽都是按身份登记配发的。 所里近两年进了好几批人,情况复杂,超编严重,着装问题越发显得突出起来。 韦科长也不想得罪人,故而把发放服装的日子一推再推。可是眼看这一年就要过完,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有些干部抱怨,没有警服棉大衣,晚上值班冻得受不了了。 据说,在某一天所里拉人上班的大轿车上,就着装问题引发了激烈争论,整个车内都吵闹盈天,嘁嘁喳喳地把韦科长讽刺得难以招架。 韦科长无奈,但也得想招,不得不采取措施。他给所领导打了请示,请领导审批,看怎么解决。 冷士仪所长提笔,就在行政科的请示上签批了四个字:按规定发。 韦科长显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领导批示按规定发,你不按规定发,就是你的错,就是不按规矩办事。但韦科长如果按规定发,那些不符合规定的人就可能找事,这就得韦科长去扛事,推给领导是不行的。 韦科长觉得还是按领导的批示办吧,符合规定着装的还是大多数,不符合规定的是少数。得罪大多数终究不如得罪少数,纵然这少数人有日天的本事,捅到上边,自己按规定办事也是没错的,大不了,我这行政科长不干就是了。 有了领导的批示,虽说没有尚方宝剑那样锋利,但也抵挡一些歪风邪气。 韦科长觉得有了一点底气,发,就按规定发,按符合规定的人员名册发。 上午开始发放今年的冬装,倒也平静,一派祥和稳定的气氛。领到服装的警察,也高兴地试穿起来。 下午,气氛就有点不对劲了。有人找到行政科门上,指着韦科长的鼻子质问:“老韦,为什么今年不给我们发服装了?” 韦科长点头哈腰,陪着笑解释:“今年不是上边要求清理整顿着装的吗,不符合规定的,暂时不发。” “哼!不发,往后我就不值班了!”来人一跺脚,扔下一句话,气咻咻地走了。 韦科长摇了摇头,脸上现出一丝苦笑。 原来就有人来所里,就不是为工作而来,单是为了一身警服,穿出去可以吓唬人。过去上边要求不严,卡得也松,所里掏钱,多买一点就打发了。 如今,上边说了,警服是国家执法形象的象征,不是单位给职工发的福利,必须是执法人员才可以按规定着装。 以前不该发服装的发了,有些人就这样认为:前有车,后有辙,和人家条件一样,别人有的我就该有;以前都发了,这次也得给发。反正就一条,不给发就不行。 就是因为以前发服装把关不严,任意扩大着装范围,使得一些为着装而来的人趋之若鹜,也就使得服装越来越难发,工作越来越难做。 改革的冲击总会有阵痛,影响到一部分人的切身利益。我们不应该一有人喊痛就手软,应该想办法让这一部分人从阵痛中逐步转入正常。 韦科长把服装发放范围卡死,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也很正常。韦科长下了决心,这次我就按领导的指示办,不给你发服装别找我的事。 但不找事是不可能的。 二大队的康午辅就直接找冷所长说事:“所长啊,改革啦,我也是聘任的副大队长,织布厂的厂长,咋说不给发服装就不给发了?” “老康,你先别激动!”冷所长安慰老康说,“改革有些不同步,着装范围是部里的规定,别说我这个所长,就是局长、厅长也无权决定改变。以前,给你发的,你继续穿,还没有说要收回,不让穿,但往后恐怕没人再敢开这个口子了。” “原先说好的,聘任干部与正式干部享受同样的待遇,这说变就变,让我还咋干?”老康依然不服气。 “好啊!老康你要不想干,那就换承包人,人家老贺可是还在那等着呢!”冷所长冷冷地回了一句。 “算啦!就算我没说,往后不发我也认了。”老康虽有些不满,但也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在服装问题上,有些人就想得开。一大队的郭家星,与老康的情形一样,他说:“只要工作不受影响,能不能着装无所谓。” 原来超范围发放服装的,基本都是工人,男女都有,有的在内卫队值班,有的在大队带工,也有一部分司机和工勤岗位。停发服装,对这些人影响较大,不满情绪有可能点燃。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小事不处理,有可能引发大祸。 冷所长也害怕事情闹大,都上门找他,他也难以招架。于是他把政治处两位副主任、办公室昌主任和韦科长召集到一块,就可能因服装停发而引发的不安定因素寻找对策。 通过研讨协商,最后还是本着“谁的孩子谁抱走,谁的事情谁处理”的原则,以所里名义发个文件,通知各科室、各大队一把手要切实负起责任,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哪个科室或大队的人因为服装问题出事,直接拿一把手说事。 最近,所里准备第二轮双向聘任,真有人闹事,估计就要进学习班了。 有些还准备闹事的人,看老康在冷所长那里碰了软钉子,各大队和科室的负责人,又紧急开始做工作,谁也不敢再找事了。 这样,着装问题暂时平息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刹傲气 尹雨潇名花有主了,和所里一名工人正式谈起了恋爱。 事实已经公开,李勃成了落败者。 其实,通过几次深入接触,李勃也明白,他和尹雨潇根本不可能走在一起,只能做好朋友,成不了一家人。 尽管办公室昌祥雨主任和政治处施杰副主任尽力撮合,但尹雨潇就是不愿降格以求,李勃也认为“强扭的瓜不甜”,也不是特别上心。 尹雨潇的选择让所里上下许多人都难以理解,也让一些人替李勃抱打不平,内卫队的小周就是其中一位。 李勃晚饭后到内卫队闲聊。 正在值班室的小周对李勃说:“伙计,咋弄的,你咋会败给一个工人?” “咳,事情复杂,背后支撑的力量比不过人家呀!”李勃慨叹了一句。 “背后的力量是啥?我这低学历的人,和你们这秀才的理解不一样。咱等会儿去队里向尹雨潇问问清楚,咋样?”小周突然冒出一个怪注意。 “你不是要值班吗?擅自脱岗,可是要不得的。”李勃不想找事。 “没事,我值下半夜的班,上半夜是小杨的。”小周很轻松地说。 “我乃一失败者,如何面对,羞煞人也!”李勃好像想起在哪听过的一句戏词,随口说了出来。 “别求之乎者也了,太酸,跟我走吧!”小周不容分说,拽起李勃的胳膊就去了一大队。 尹雨潇听得“咚咚咚”大铁门响了三声,拎着一串钥匙打开了大门。 “你们俩,怎么纠集到一起了?”尹雨潇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疑惑地问。 “怎么叫纠集?这个词词性可不太好呵!”李勃正色道。 “小尹,俺俩一块找你喷一会儿,不欢迎吗?”小周则嬉皮笑脸地反问了一句。 “欢迎,咋能不欢迎?有人陪着唠嗑,省得值班瞌睡!”尹雨潇笑着把二人领进了大队值班室。 三个人,围着铁煤火炉坐成一个圈,开始天南地北地闲扯。 李勃不想往那方面扯,既然自己已经被排除在外,再扯什么感情方面的问题,只能是更伤感情。 小周则是有侠肝义胆之人,想给朋友出口气,言语之间就少了许多顾忌。 “坐了半天,还没给二位倒杯开水。我们这有公用陶瓷杯,我给你俩倒杯开水喝吧?”尹雨潇说完,就站起身,准备去拿开水瓶。 “谢谢!我不渴,别麻烦了!”李勃客气了一下。 “你看,俺伙计多懂礼貌,还来了‘谢谢’俩字!”小周故意夸奖起李勃来。 “不渴,那算了,我也就不用麻烦了。”尹雨潇说完,又坐回了原来的凳子上。 “他不渴,我渴呀,该倒水,还得倒呀!”小周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你渴,自己倒!”尹雨潇白了他一眼。 “自己倒就自己倒,谁让咱是个小工人,不是干部呢?”小周慨叹了一声,自己去一张桌子上,找了一个公用陶瓷杯,拿起开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放在了火炉的边沿上。 “小周,别放这,等会儿,别让飞起的煤灰落在水杯里,还咋喝?”李勃提醒了一句。 “小周,你刚才慨叹小工人,如何,如何,什么是小工人,咱们工人可是领导阶级。”尹雨潇好像突然找到了矛头。 “是啊,我们常说,工人是老大哥,农民都羡慕当工人的。”李勃也接着说。 “对呀!工人地位高,所以我们某些同事才愿意找个工人的。”小周故意有所指地说。 “小周,你不用转弯抹角,直接说我找了一个工人不就得了。”尹雨潇并未恼,也没生气,还稍微有点笑意。 “我没说你,你也不要自己对号入座嘛!”小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 “小周,人各有志,小尹即便找个工人,也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不也很正常吗?”李勃怕事情起波澜,想压制一下暗藏着的一把火。 “正常吗?我觉得您俩要是成了才正常。”小周居然直接抖出了底牌。 “小周,你不要乱说,俺俩是正常的同事关系!”李勃脸一红,想封住小周的嘴。 “我也认为,我俩还是很好的朋友关系,怎么啦?”尹雨潇倒不避讳。 “嗨嗨!很好的朋友关系,不一般啊!”小周惊叫了一声。 “是很好的朋友,但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界限很清晰。”李勃也尽快撇清。 “就是,我也不怕别人造谣,我和他关系很好,但我不会和他谈恋爱,李勃就不是我的菜!”尹雨潇也直接了当地亮出了底牌。 “不是菜不菜的问题,只怕是你嫌人家李勃供不起你吃好菜吧!”小周说的越来越直白。 “小周,你不要说得嫩么物质嘛!人家小尹啊,家里有矿,是缺钱的人吗?”李勃想制止小周乱说。 “哼!俺老爹说过,我要结婚,他全款在郑州买套商品房,给我当嫁妆。”尹雨潇眉头一扬,多少有点傲气。 “吆喝!我以为你家是多大的一个矿主呢,不就是一个乡镇级的小煤窑吗?”小周也显示一丝不屑。 “小周,别在这贫了,你也该回去换班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李勃看了一下表,已经凌晨两点钟,睡意连连,已经打起哈欠来。 “伙计,怪不得人家小尹看不上你,值班熬夜,是咱的基本功。我给小杨打个电话,咱再接着聊下去。我倒要看看矿主家的千金小姐,有多大的傲气?”小周反而更来劲了。 “就是啊,您俩都别走。既然小周同志说我是千金小姐,傲气十足,我就傲一回,看他还有何话可说?”尹雨潇似乎毫无睡意,依旧精神十足。 李勃已经哈欠连天,精神萎靡不振了。但既然是小周执意要聊下去,索性就陪着受罪吧。可是,大脑似乎不受支配了,连一句词也组织不起来了。 即将四点钟,大队的大门响了两下,三个人以为是有人来了,精神都为之一震。 李勃想,内卫队要是没人值班,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趁着这阵清醒,拉上小周,跟在尹雨潇身后,来到大门口。 尹雨潇打开门,往外看了看,并没有人影,也许是院里的野猫弄响了大门。 趁着尹雨潇开门之际,李勃拉着小周出了大队的大门,招呼一声,就往外走了。 在去内卫队的路上,小周得意的说:“伙计,今天我们怼得不错吧,就得刹刹这种人的傲气!” “别说了,赶紧去接小杨值班,我要回去睡觉了!”李勃实在傲不住,走路已经摇摇晃晃了。 即便刹了别人的傲气,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呢? 第二天就是新年前的最后一天。李勃因没有休息好,精神恍惚,干什么都集中不起来精神,总是出错,连报考勤表上的5个小图标,也画得不成样子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送弟回家 老天阴沉的面孔终于改换了,太阳光柔和沉稳,过多的水汽使天空变得雾蒙蒙的,大地上留有一层薄霜,建筑物也朦朦胧胧的。 马路上还残存着冰水,车轮的碾轧使得污浊不堪。而人们还都有笑脸,多日随老天的积郁还是褪了的。行色匆匆,都像有很多事要去做。 昨天地宝来到所里已经很晚,李勃自己去值夜班,床铺让给弟弟住了一宿。兄弟俩也没有机会进行一次长谈,总觉得是个遗憾。 地宝拿到了家电培训班的结业证,3个月的培训就算结束了。今天准备回家,李勃正好可以骑车去送他。 在去市里的路上,李勃在前面蹬着自行车,问坐在后架上的四弟作何打算。 地宝说:“我准备回家后,在孔家店集上摆个摊,看看市场行情。在不逢集的时候,就下乡转悠转悠,带着维修工具上门服务。春节前,多少挣俩钱,也能给家里添点过年的东西。” “那多辛苦呀!风吹日晒的,还要见人陪笑脸。”李勃担忧地说。 “三哥,辛苦我不怕,总比在工地上干活要好得多。这多少是凭技术吃饭的呀!”地宝很坦然地说。 “那要带多少工具呀?”李勃担心工具太多,骑自行车不好带。 “没有多少工具。一个万能表,一把老虎钳,一把尖嘴钳,几把螺丝刀,一个橡皮吹,再带一些常用的配件,一个工具包就能装完,也不是太沉。”地宝说了一通,李勃感到四弟已经很专业了。 “那你看,能让我帮一下什么忙?”李勃觉得给兄弟帮忙,应该是应尽的义务。 “三哥,听说你有一个同学在欧丽电子上班,能不能找他,买个便宜的收录机,让我在集上摆摊或下乡时,放点戏剧或歌曲,权当做广告吸引人。”地宝真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总共去了他们厂两次,第一次因为他出差,没有见到人,第二次,也就是两周前,我去他们厂,终于见到他了。他说没问题,可以给咱一个出厂价。”李勃说了与高深山见面的一些情况。 “那咱今天能去买吗?”地宝一副很急迫的样子。 “今天恐怕不行,还在元旦假期,到厂里不一定能找到人。”李勃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那咋弄呢?”地宝有些失望。 “等等吧!我们5号发工资,我再找同事借点,凑够钱就去买,春节放假我就带回家。”李勃安慰四弟说。 “那也行。不过,又让三哥你破费了。”地宝心里的失落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啥破费不破费,就算我给咱家买的新年礼物了。”李勃很坦然地说。 “那感情好!咱家过年也算添了一个新物件。”地宝高兴起来。 “你在培训班里有啥感受?”李勃还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感受是啥都不好干。我们家电班刚开始来了36人,一星期就跑了七八个,是学不会、搞不懂,也坚持不住。到后来,能拿到结业证的也就20多个人。”地宝感慨不已地说。 “学维修的都是哪些人啊?”李勃继续问。 “城里人谁学这,除非有残疾。学手艺的都是农村人,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地宝话里能感受得到城乡的差别。 “有没有外省的?”李勃想了解一下地域差别。 “有。我们家电班就有一个山东的,一个山西的,还有一个河北的。他们咋跑咱这学呢?”地宝还有些奇怪呢? “还不是离郑州近一些吗?鲁西南、冀南和晋东南,到郑州,都比去他们省会近一些。”李勃解释道。 “噢,我的地理课还是没学好,没这些概念。”地宝像是突然明白了。 兄弟两人进入市区,尽量拣没有交警执勤的小路行走,避免被查到骑车带人。虽说,李勃穿身警服,一般交警不会拦截,但他也不想招惹麻烦。李勃多次骑车进市区,哪里有交警查车,基本上已经心中有数了。 到火车站广场南侧,李勃把自行车存在邮电大楼下的一个看车点,和四弟两个人步行向售票大厅走去。 车站广场和售票大厅的人不是很多,也许是天气不太好,人都不愿意轻易出门的缘故吧。 离春节还有30多天,上班的人还没有放假,还用不着急着回老家。现在搭车的人,大多都是外出打工的农民工,扛着大包小包,里面裹个被卷儿和穿破的不舍得扔的衣物,大抵还多少要带回家一点新奇的玩意儿,去慰藉老家的父母、老婆和孩子期盼已久的心。 地宝没有扛铺盖卷,培训班是提供住宿的。今天回家也只挎了一个人造革包,包里已经装满了培训学习的教材和培训合格证,这可是学习的成果和未来的希望啊! 李勃往地宝全身上下看了一遍,总体上感觉,还是比一般农民工要好一些,看着不像一个外出找活干的人。只是,他注意到,地宝那件蓝色涤卡上衣,掉了两粒纽扣,出门时没有发现。 李勃感到很自责,感到自己这当哥哥的的确有点不称职,做事太粗心,对弟弟也缺少实实在在的关心。 李勃给地宝买了一张发往木兰县的火车票,自己也买了一张站台票。他要将地宝送上车,看到列车驶离,才能表达兄弟情谊。 按点进入站台,列车还没进站。站台的广播播出消息,本次列车晚点10多分钟。 绿皮列车进站,李勃看到上车的人并不很多,但也许因为晚点,人们心里着急,正成排走着的队伍突然乱了方阵,跑的快的人就冲到了前面,列车门口挤成一个人和行李纠结在一起的疙瘩。 地宝乘坐的8号车厢,门口的小号牌就被挤掉了。 好像国人就爱牵扯,前后总是连挂着。先上去的乘客堵着车门,伸手去拉下面的同伴,也不管中间隔着几个人。 李勃看此情景,便气愤地吵了他们几句,竟也见效,上车秩序明显好转,不大一会儿,人就上完了。 李勃成了临时上岗的车站维护秩序的警察,感觉身上这身警服还是有点威力的。 李勃隔着车窗与地宝挥手告别,看着列车向远方驶去。 出了车站,取了自行车,慢慢往所里赶路骑行,李勃突然有些戚戚然。 第二百九十八章 副科梦碎 所里发布通知,薄薄的一张纸就决定了李勃本次的命运,副科以上的任免名单里并没有他的名字。 牛长山科长的那个玩笑似乎开得太大了。 10多天前,在紫荆山宾馆的全省劳教生产财务工作会议上,来自全省17个劳教所的生产科长和统计员一起讨论局领导的讲话。轮到牛科长发表意见时,他说:“我这两天感冒,嗓子发炎,声音嘶哑,没法讲太多东西。下面请我们的副科长李勃同志代我发言。” 李勃大吃一惊,心中暗暗叫苦,我啥时候成副科长了?不会是刚报到上班时,别人乱喊吕海伟为‘副科长’的噱头又出现在自己身上了吧! 但这是一次正式的年度工作会议,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三十多双眼睛一起聚焦到李勃身上,让他一时有些紧张心慌。 李勃心一横,怕什么,牛科长的发言稿还是我写的呢,说就说呗。 李勃对所里的生产经营情况已经相当熟悉。经过一年多的工作实战历练,每次下达生产计划,汇总统计,数字早就刻在脑子里。所以他的发言有生动的事例,也有详实的数字。啪啪地一讲,听者无不叹服,连在座的主管副局长也啧啧称赞。 李勃刚讲完,主管副局长就带头鼓起掌来,接着整个会议室就是掌声雷动,有人甚至喊起好来。 豫北一个市劳教所的生产科长老张,就坐在李勃身旁,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说:“李副科长,你真了不起,这么年轻,这么有才,前途无量啊!” 李勃脸一红:“只是有此一说,我还没见到红头文件,也没有正式宣布呢!” 老张嘿嘿一笑说:“你们科长都说了,那还不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现在不是鼓励干部年轻化嘛,你们是局直属单位,用人制度改革的步子迈得更大一些,可以理解。” 李勃会后想问问牛科长是咋回事,但没敢开口。他知道,人事问题是属于敏感问题,不该问的绝对不问,问了反而不好。 所里在打破身份界限改革试点期间,大胆使用干部还被作为典型经验在工作会议上交流过的。既然工人身份都可以破格提拔为副科级干部,自己正式干部身份为什么不能提拔为副科长? 吕海伟曾经告诉李勃,按照规定,像我们这种中专毕业生,参加工作第一年为见习期,第二年可定为办事员,两年后可以晋升为科员,再工作三年才有资格提拔为副科级,这是基本条件,一般不会突破。 李勃在所里进行改革试点时,曾经是王学仁主任为首的四人改革小组成员之一,参与了所里改革方案的起草,对有些内容记忆犹新。 那时,李勃就是冷士仪所长亲点的爱将。冷所长敢把这么重要的事项让他参与,表明冷所长对他十分信任。 如果冷所长提议突击提拔李勃担任生产科副科长,估计也没有人会提出反对意见。当时,负责人事工作的王学仁主任对李勃也非常客气,估计他也是看到了李勃背后撑腰的那个人不是常人。 冷所长在所内部的大会小会上,也没少表扬李勃,说他年轻有为,有想法,有干劲,能干事,能成事。还说,对这样的年轻人,就应该压担子,多历练,必要时也可以打破条条框框,破格提拔。 李勃所在的生产基建科原来有两个副科长,后来张军杰调到了供销科,王贵仁调到了富华公司。牛科长觉得没有副手,工作压力大,多次向冷所长提议配一个副科长,但一直没有回应。牛科长一有事,就让李勃替他去开会、处理生产基建方面的事务。可是,没有实际权力,也不给工资挂钩,只有多干活、多担责的事。 上次会议之后,局里管统计的主管小张催报表,电话打到所里,就直接说,找生产科李副科长。 所里对人事风向向来敏感,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满城风雨。这样让李勃很是被动,也十分尴尬,可也没法解释,根本就解释不清。 这回文件下来了,根本没有李勃啥事。谜底揭开,自然有欢喜,也有失落,期望与现实总是存在偏差,不会像卯榫那样严丝合缝。 李勃还是能坦然面对的。作为一个农民的子弟,才走出农村几天,才在城里吃几顿干饭,癞蛤蟆就想吃天鹅肉啦?你哪里来的底气,哪里有什么资本,哪里有什么背景? 在一所这片土地上,想突出冒尖,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机遇。李勃不敢想,也不愿想,觉得按部就班,正常晋升也许就不错了。 但他也想,如果他真的被突击提拔,一身傲气的尹雨潇是不是就愿意接受他,跟她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过年是不是就可以领回家,让爹娘看一看呢? 不去管它了,即便不被破格提拔,李勃认为,自己依然会像以往一样,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应该具有的职业素养。 李勃心情放松下来,随便拿起一张当天的报纸,在文萃版看到一篇文章,标题为《从和尚吃水说起》。 文章说,古老的国度,有一个古老的寓言: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倘若先修建庙,再配备和尚,是正理,倒也好安排。而如今确实颠倒着的,先有和尚再修庙,有人提前占去位置,后来者只能另外建新庙安置了。 文章还用例证法,讲某个不足百人的小工厂,中层以上干部总数竟然占总人数的30%以上,真正在车间干活的工人就没有几个。一个头当即可办,两个头就得商量以后才能办,三个以上就得等人都到齐,“慎重研究”之后才能再办。工厂运行不下去,只有关门倒闭。 李勃还没法评判这篇文章的是是非非,但他想,既然是正式的报纸能刊登出来,经过了“三审三校”,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各扫门前雪 真倒霉,真冤枉! 李勃吃过早饭,刚到办公室把碗筷放好,想把手放在煤火炉上方烤一烤,加加温,去去寒气。 绣花厂的郭家星厂长随所里的大班车到达之后,没有立刻到后院,临时拐了一个弯,到生产科向牛长山科长汇报生产情况。张晓天恰好也在,三个人一起正围坐在火炉旁烤火。 恰在这时,冷士仪所长推门进来,冷眼冷语地说:“陈政委都在扫雪,你们还坐在这里烤火?各扫门前雪,你们也得摊一份呀!” 李勃正想申辩几句,看牛科长给他使眼色,同时看冷所长的脸色极不好看,没敢开口,赶紧拿上一把棕笤帚往外走。 牛科长、郭厂长和张晓天三人也赶紧起身行动。 郭厂长见冷所长走远了,口里嘟囔道:“各扫门前雪,俺还要回自己队里去扫哩,你们几个就去自己门前扫吧!” 李勃到门前的主路上,拿棕笤帚去扫。雪有点冻住了,似乎用铁锨去铲比较合适,笤帚根本扫不动。 想到昨夜与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一起在总值班室值夜班,到那里清理垃圾和煤渣,也是自己的职责。施副主任也是吩咐过的。 李勃就折转身去了总值班室,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都是干活,干啥不一样嘛! 如果每个人都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转着干活,那不就是面子活、好表现吗?况且,在目前的大形势下,似乎也不会取得预想的效果,也不实用。用人主要看实绩,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会让很多人引颈围观。现代人毕竟都在进步,各人的欣赏习惯不会再回到大一统、单色调上去。过去能招人耳目的做法,现在可能变得招人讨厌,出力不讨好的事,还是少做为佳。 一连下了一周的雨雪,把平旷四野变成了一片白茫茫,道路上积着一洼一洼的雪水,办公楼和家属楼楼顶都漏水了。 所里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大队、各科室派一名中层干部参加。 生产科牛长山科长休假了,李勃只能作为本科室的代表参加了。进入会场,看只有自己是一个小兵,李勃感觉有些不舒服,匆忙记下会议内容,期待会议早点结束。 中央和省两级电视台,要和省妇联一起来所里采访、录制专题节目,规格很高,厅局领导都提出要求,要做好接待工作。 这办公楼楼顶漏水,会议室门口的走廊一直有融化的雪水往下滴答,这要是被电视台录进镜头,丢人不就丢大发了? 冷所长要求临时主持工作的行政科赵国柱副科长负责,生产科协助,找民工把办公楼房顶的积雪清除,雪水就不会再从走廊往下滴答了。 李勃惦记着这件事,没开会给科里人传达,就等着和赵副科长一起去民工队找人清雪呢。 赵副科长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煞有介事地召集全科人员开会,一条一条认真地给大家传达会议内容。 李勃认为传达那么详细,实无必要,拣要点给大家一说就可以了,何必把会议的边边角角都要说到呢? 民工很难找。后院织布厂工地已经停工,除了一个留守的老头以外,其他都被胡大庆给打发回老家了。锅炉房改造施工正紧张进行,打基础混凝土是不能中途停下来的。安装水电的两个附近村的民工,不愿爬到房顶冒险,给多少钱也不干。 最后,还是由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负责,组织了十几个劳教学员,在陈清树副政委的指导下,才把楼顶的积雪铲了铲。 楼顶铲雪,确实是个问题,常言说的是各扫门前雪,这办公楼属于公共用房,房顶的雪该谁去铲呢? 行政科有负责公共财产维护的职责,可以对房屋进行维修改造,但下雪是自然现象,扫房顶积雪说不在他们职责范围,也说得过去呀! 又过了一天,李勃早上醒来,看到雪还一直下着。到外边看,道路上的积雪足可以没过脚踝了。 这样的天气,想必电视台的记者可能不会来了。果真是这样,昨天兴师动众的,爬上楼顶冒险去清雪,就真的没有必要了。 大轿车将近九点钟才像乌龟爬行一样爬进所,据说许多路段都有积雪,道路通行困难,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很多单位没有坚持“各扫门前雪”的古训,好像也没有人去追究责任。 电话铃响,局里通知,电视台的记者们已经从市里出发,十点左右就到所。 记者们的执着精神着实可敬,但所内可是紧急忙活起来了。 生活卫生科的付科长又带了一队劳教学员,突击清扫出一条两米多宽的路面,以便记者从前院去后院好走一些。 十点一刻,一辆棕色的面包车驶进所内,记者们一行有十来个人,被一起迎进了二楼会议室。按规程,要先听所领导的汇报,而后会到队里现场采访。 行政科的赵副科长面对这种局面,明显经验不足,显得手忙脚乱。冷所长差点要发火,准备不足是要丢脸的。 尽管汽油紧张,上海车也被派出去购买火锅、木炭和铁炉子;拉达车也被派出去,纸管厂的生产现场镜头要拍,没有粘胶,无法生产,不买咋行;大东风卡车也被派出去了,有些大件的东西,不用卡车,还真没法装。 这种天气,出门就得受折腾,被派出去的司机和办事人员,都怨声载道,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冒险了。 屋漏偏缝连阴雨。就在所里上下一片忙乱之际,二大队一名干部家属病危,着急找车出所回市里医院签字。风越来越大,雪越下越紧,所里也实在无车可派。 那名女干部急哭了,两名陪同的女干部,缠着赵副科长要车。赵副科长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一个办法。 付四川科长,也来到行政科,对已经焦头烂额的赵副科长说:“所长下了命令,拍劳教学员生活照,要求碗里有肉,需要火速到十八里河集市上去买。十一点了,很紧急,风大雪紧,我们那辆三轮摩托根本不行,你必须给我派辆车去。” “付科长啊,你不是要车,你是要命啊!车都被派出去了,你说咋办?”大冬天,赵副科长的头顶已经急出汗来了。 李勃打趣道:“赵科长,你这门前雪可不好扫啊!” 赵副科长叹口气,自嘲似地说:“韦科长去医院照顾生病的老伴,今年改革,又把管车的差事从办公室要回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第三百章 面授流产 李勃参加鲁迅文学院的函授将近一年,即将结业。函授部给他发了邀请函,邀请他到学院参加最后一次面授辅导,为期一周。 函授部为搞好这次面授,也做了精心的准备,邀请了首都各主要文艺刊物的负责人、着名作家、文学评论家亲自授课。与名家学习交流,肯定受益匪浅。 这次还安排了学员交流。试想,与来自天南海北的准作家坐在一起海阔天空,对自己的见识该是一次多么大的提升! 还有,这次面授还安排两次游览,观故宫,登长城,哪一个国人不想在有生之年有这样一次亲历? 至于安排评选优秀学员和参加学员大专班的招考,李勃有自知之明,根本就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选项。 对于搞写作,李勃只是当成第二职业,他也不想成为专业作家。如果只为参加一次面授辅导,他也不想太破费。但想着能到故宫和长城游览,参加一次长城笔会,还是求之不得的,为此破费一次也是物有所值的。再说,从经济学观点来看,这种有组织的游览应该比个人单独去要实惠很多。还有,能和全国着名的作家见上一面,也算三生有幸了。 李勃有点神往了!如果这次真的不去,还是极可惜的。 但李勃也知道,自己是公职人员,身不由己,去哪里都得单位批准才行。 李勃想到,在今天的全所招聘动员大会上,冷士仪所长还点名表扬了自己。说李勃同志本职工作做得很好,全省系统统计报表评分第一,其他像内勤、写材料等诸多方面工作做得也很好。如果借此机会,趁热打铁,提出参加面授的要求,说不定所长一高兴就签字同意了呢!如果,再支持一把,给报销点路费、学费,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请假要逐级请,不能越级申请。 李勃给牛长山科长汇报去参加面授的事。牛科长很爽快地同意了,说:“你走之前,给张晓天教会,回来不耽误报年报,我没意见。” 李勃就写了一份申请,牛科长签批:同意,请政治处审核、冷所长批示。 政治处施杰副主任目前主持工作,他原本尽力撮合李勃和尹雨潇的事没有成功,心存一丝愧疚,对李勃要求去参加面授全力支持,不仅审核签字同意,还给李勃出主意,要他向所长报告时,主张看能否给予经济支持。 李勃十分高兴,告别施副主任就直接去了冷所长办公室。 冷所长看了一眼李勃,问:“小李啊,什么事,你说吧!” 李勃走上前,把申请往冷所长眼前的办公桌上一放,说:“我想申请请几天假,到bj参加面授辅导。这是我的申请,请您看一下。” “噢,那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看一看。”冷所长说着,拿起那份申请细看起来。 李勃坐在沙发上,心情却忐忑不安,期待冷所长赶紧签字批准。 冷所长看完申请,没有从笔筒里找笔,而是抬头对李勃说:“小李啊,要说吧,你去参加面授辅导是好事,我应该大力支持的,但这个字我是不能给你签的。” 李勃吃了一惊,这不是给否决了嘛,连忙问道:“这是为什么呀?” “你看,岁末年初,现在所里工作太忙了,工作上还离不开你呢!你走了咋中?”冷所长和缓地劝说。 “冷所长,我只去一星期,应该没问题吧?”李勃有些疑惑不解。 “去bj,以后还有机会,到时我一定批准你去。现在正忙的时候,就不要去啦。”冷所长微笑着说。 李勃心里难免遗憾,但也只好说:“那好,我听从领导安排。” “这就对了,回去好好工作吧。”冷所长站起身,把李勃送出门。 李勃心里清楚,自己的第一职业就是做好本职工作——统计。年底各种报表很多,承包方案还没有定下来,还有生产科的目标责任制,在岗不负责任就是不称职。 去bj的想头打消了,李勃有了一阵受挫败北的感觉。对自己而言,今年好像是灾害多发年份。 去bj参加面授的事因为冷所长不批,算是彻底流产,黄了。 李勃想自己20多年没有出过省,这次要是能出去赏赏首都风光,到外边逛逛,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既然领导不批,还是应该把第一职业放到第一位。如果统计年报没做完,而去搞第二职业,绝对是失职,舍本趋末,也不是良法。再者,既然领导不让去,如违抗上意硬去,以后绝对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不过,鲁迅文学院发来的盖章的信函倒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李勃想起来,隔壁药厂的任辰木,作为室友的高中同学,在统计学校时就认识。他来所里玩过两次,然后就成了间接的同学朋友。熟识之后,任辰木曾向李勃借了两次钱,总共四十元。 钱借出半年多了,李勃就再也没见过任辰木这个人。李勃曾经去他寝室找过一次,任辰木的室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李勃心生疑虑。室友说:“他这个人,到处找人借钱,就没见他还过。” 李勃对任辰木没有深交,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这次趁机会把他借的的钱要回来,就应该断绝来往了。因为,常言道,有来有往,才叫来往嘛! 眼看春节临近,回家探望父母不买东西是无孝心的,小辈也得有鲜物填口,才不枉此行。 李勃打出这张牌,果然奏效。 任辰木被堵在宿舍,表面还十分客气,笑咪咪地说:“我早上就听到喜鹊嘎嘎叫,果然就有朋友到。” 但当李勃说要去bj参加面授,需要花钱,手头很紧时,任辰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说:“我手头也比较紧,借你那40元钱,还还不完。” 当李勃说能还多少算多少时,任辰木才从衣兜里掏出钱夹,让李勃亲眼看着,真的只有三张“大团结”。 效果虽不是太好,但总算收回了大半借出的款项,春节返家时也可救救急,又不伤朋友之间的和气,应付得还算自如。 李勃手里拿着任辰木归还的30元钱,觉得心情很沉重,这大半月的工资,是函授面授流产的结果,还是一种回报呢? 第三百零一章 设备调查 李勃趁星期天,到市内找到省统计局的同学,把工业普查时用的一套设备目录拿过来,对照使用,准备把局里布置的设备状况调查表完成。 目录有了,但也不能当成古代武术家的“百宝囊”,要完成设备的调查任务,还要到现场自己去调查。 李勃拉上张晓天一起,去后院逐个生产车间实地查看,要确保第一手资料的全面准确。 绣花厂有固定资产账户,伸手查看,多少设备、型号、规格、原始价值、折旧、净值等诸项指标,一目了然。 郭家星厂长对自己厂的设备情况了如指掌。李勃和张晓天向他一问,设备使用情况、完好情况就清清楚楚了。他们的主要设备就是工业平缝机、脚踏缝纫机、锁边机等,属于服装加工设备大类。 李勃和张晓天工作的第一站顺利过关。 准备去第二站时,张晓天突然来了一段插曲,非要拉着李勃去一趟直属队不可。 尹雨潇通过今年的招聘,优化组合,她被组合到直属队。 自从李勃事败兵收,直属队这块地,他就不想多踏入一步,一次也不想多来。张晓天要拉他去,为陪同事,尽管难为情,他也要硬着头皮踏入了。 好在尹雨潇当时并不在,避免了一次尴尬场面,李勃的心情猛地感觉一爽。 第二站到织布厂。正要进门时,张晓天被别人叫走了,说是前院有外单位的同学来访,要他去接待。 李勃这下只有单枪匹马,单独去调查询问了。虽然势单力孤,但也不能撂下这一摊的工作呀? 康午辅厂长从办公室迎过来,一副笑模样地说:“小李啊,咱哥俩好长时间不见了,想死我了!”说完,就紧紧地上前握手,显出很亲切的样子。 “康厂长,我也想你呀!只是今天是来做设备调查的,你还是先说设备情况吧。”李勃对老康的格外热情甚感意外,但也不得不以工作为重。 “老弟呀,咱的扩建项目黄了,还不就是那些设备嘛。咱这都是成套安装的1575型高速织布机,再加上两台盘头整理机,总共38台。老哥就这些家底啊!”老康慨叹了一声。 “那好,我先登记一下一台织布机的铭牌标注的内容,再乘以36,织布机这块就妥了。盘头整理机登记一台,那一台也就有了。”李勃说着,走进车间,在门口的一台正在运行的织布机一侧,仔细看了一下铭牌,快速地在统计表上登记起来。 车间的噪音太大,震耳欲聋,要说话就得用手握成筒状,对着另一个人的耳朵大声喊叫,对方才能听清。 李勃又到车间前头,看了一台盘头整理机。实在难以忍受车间的噪音,赶紧退出来。 “康厂长,请你确认一下,咱这所有的设备都是正在使用的吗,都是完好的吗?”李勃问在车间外等候的老康。 “是,都是。工作忙完了,来我办公室喝口水吧!”老康依然满腔热情。 “谢谢老哥,但我还得去三队,告辞啦!”李勃挥挥手,出门,对门就是三大队的纸管厂。 纸管厂是李勃这次设备调查的第三站,没想到遇上大麻烦。 罗建军厂长去市里联系业务,没有回来,也没在厂长办公室找到设备账册,也没有人专管,问谁谁也不清楚。 厂里的设备大多是自己制造的。一台电动机,驱动一个卷动轴,把裁成扇形的瓦楞箱板纸在上边一转,一个圆锥型的纸管就成型了,再两头一切,就是成品了。 要说这些设备的规格型号,只有靠自己给它命名了。图省事,干脆写上通常叫的制管机,反正设备目录上也查不到,你说错也不错,没根没据的,还不是咱叫它是啥就是啥? 纸管生产过程中,在上卷管机之前,裁好的扇形瓦楞纸或黄板纸要进行磨边和刷胶。磨边时,砂轮机磨出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操作工需要戴口罩,要不然,嗓子和肺都受不了。刷胶用的胶是一种化工产品,有一股浓重的甲醛气味,非常难闻。 李勃不想多呆,充分利用统计中的估计统计方法,弄个大概数,草草收场,赶紧逃离。 李勃转到前院,到生产科再仔细查看设备目录,认真阅读前面的文字说明。 说明介绍,设备的分类方式有多种,主要包括:按适用范围分类。分为通用设备和专用设备。通用设备指广泛用于各种场合的设备,如机床、起重运输设备、泵阀等;专用设备则针对特定行业或生产环节设计,如矿山专用设备、化工专用设备等。 按用途分类。包括动力设备、金属成型设备、起重运输设备、农业设备、医疗设备、科研设备、环保设备等。 按结构分类。分为电子设备、机械设备、化工设备、轻工设备、建筑设备等。 按功能分类。包括生产设备、工艺设备、实验设备等。 按使用性质分类。分为生产用的设备和非生产用的设备,还有租出设备、未使用设备和不需要用的设备。 这些分类方式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和标准进行组合或单独使用,以适应各种场景和行业的需求。 李勃对照局里发的设备调查表,是采用适用范围分类的。这下就清楚了,后院工厂的生产设备列入专用设备,前面的锅炉、汽车就可以归入通用设备了。 前院的通用设备不用查了。李勃在上周和张晓天一起,就到行政科、锅炉房、汽车队查看了实物铭牌,又到财务科调查了固定资产账,汇总了一张表。利用好这张已经填好的统计表,前院的设备足可以应付,尽在掌握之中了。 李勃本想到位于办公楼一楼的织布厂扩建项目筹建办核对一下固定资产账户,却看到大门紧闭,不见人影,只好作罢。 李勃想,明天把这些调查所收集来的数据汇总一下,再写一个简单的填报说明,这次的设备调查任务就可以算完成了。 第三百零二章 挪水罐 李勃有记日记的习惯,几天没记,就像欠了别人一笔巨款一样,寝食难安。 欠账总是要还的。李勃抽闲得空,想把这几天的日记补写上。可是,突然之间,竟然发现没有写字的地方了。 宿舍里,小高的两个乡下来客占住了两张床,如雷的鼾声,让李勃没办法坐在三斗桌前思考,感觉无法下笔。 办公室里成天都有不同的脚踏进门,快把地坪划出一道沟来了。就是将门从里面锁紧,一阵接一阵的敲门声,也让他无法构思出一串字符。要想写出大作,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两天,新一轮招聘的落聘者怨气正盛,都想找茬。李勃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避避风头,静下心来补写日记,却成了奢望。 李勃索性走出办公室,到锅炉房,看看澡堂施工的进度,也算份内的事。因为胡大庆也休假,回了开封某县的老家,监督施工,李勃也得临时管起来了。 “吆呵,李干事,你可来了,我找你半天了,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工头老刘笑呵呵地迎上来。 “奇怪呀,我哪里也没去,一直在所里啊?你不会瞎说吧!”李勃有些疑惑地说。 “瞎说?你看,这都火烧眉毛了,我能瞎说吗?”老刘很恳切地说。 “那你直说,什么事,让我做什么?”李勃也没看出老刘有撒谎的样子,就直截了当地说。 “所里安排,把那个原来用于无塔供水的大水罐,挪到锅炉房与围墙之间的过道里,用于锅炉的备用水源。我找了一个倒链,想找几个人帮忙,推一下绞车。”老刘把诉求说了出来。 “找我?我也没办法。这冰天雪地的,原来后院施工的民工也撤走回家过年了。要不,我帮你干吧?”李勃两手一伸,笑着对老刘说。 “让你看着,掌个眼可以,哪能让你下手干活?”老刘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是劳动人民出身,下手干活没问题,咱啥时候讲过个人得失?你安装排风扇的时候,我不也给你打过下手嘛!”李勃向老刘说起去年跟着他干活的事。 “那次是那次,这次我是不敢让你下手了,真出个事故,我可赔不起。”老刘摇摇头说。 “那样吧,你去你们刘湾村里找几个乡亲,把活干完算啦!”李勃帮助出主意。 “乡里乡亲的,工钱不好算呀!”老刘再次摇摇头,明显不太愿意。 “不是工钱不好算,你是怕自己赚的少吧?”李勃呵呵一笑说。 “李干事,看你说的,我赚多赚少,你心里清楚,可乡亲们可能不理解呀!”老刘无奈地说。 “老刘,你别再找理由啦,快去找人干活吧。”李勃催促道。 老刘虽不太愿意找本村的人干活,减少他自己的收入,但目前也只能去求左邻右舍了。 下午,李勃看到,老刘找了八九个人,推的推,拉的拉,用绞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天黑时分,终于把那个容量35吨,空罐自重10吨的大水罐,挪到了锅炉房的东大门口,大概挪移了50多米。 说起来挺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并不那么简单。 老刘他们把大水管挪到锅炉房大门口之后,对如何弄到锅炉房与围墙之间的过道里,无能为力,一筹莫展。 冷士仪所长曾经给厅局领导汇报解决干警职工和劳教学员洗澡问题时说:“万事俱备,只欠水罐”。 这事已经过去八九天,水罐却无法到位。如果春节前水罐不安装到位,冷所长说的年前要让大家洗上澡的承诺岂不落了空?那不是有损领导形象吗? 冷所长把正在家里休假的牛长山科长提前叫回来,吩咐无论如何如之何,一定得想办法完工。 老刘租了一辆吊车,吊了三四次都没有成功,盘腾大半天,吊车反而陷进一个泥坑里出不来了。 老刘又回村里,叫来一辆拖拉机改装的大牵引车,从泥坑中拉出吊车,继续“死斗”,终也无济于事。 车队康队长的弟弟,在市政公司工作,昨晚无意间听哥哥说所里吊装水罐有困难,弄得大伙连澡也洗不成,就说:“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今天上午,康队长的弟弟就打来电话,说上午十一点之前准时来解决问题。 十点刚过,市政公司的一辆8吨的黄河牌吊车就开进了所内。 扎住架子,捆好钢丝绳索,全部锅炉房有关人员全部到场,扯绳的扯绳,填砖的填砖,吊车抓住捆绑住大水罐的钢丝绳,就像一个巨人,一手抓起一个罐状的大个玩具,慢慢抓起,轻轻移动,以厘米级的精准度,缓缓地将大水罐沿着南墙根自东往西移动。 看着吊车作业,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也被吊了起来。这一旦抓不牢,掉下来,就是一次大事故,水罐会被摔坏,钢丝绳会崩断,现场的施工人员也会受伤,后果不堪设想。 十几个人忙活到近一点钟,这个庞然大物被方方正正、安安稳稳地放在三道提前浇筑好的支柱矮墙上。 收车欲回,行不多远,吊车又陷进昨天那个石灰坑里。车轮打滑,吊车怎么也开不出来了。 康队长把所里的大轿车开过来,想把吊车拽出来,但开到最大马力,努得大轿车直冒黑烟,仍然没能把吊车拖出来。 最后,吊车司机下来查看情况,便吩咐把吊车座支起来,车轮抬起来,命人往车轮下填砖头。两对车轮下面足足填了一铁推车砖头。再收拾停当,车轮落地,吊车冒了几股黑烟,终于从石灰坑里爬了出来。 牛科长请两位吊车师傅在食堂吃了一顿便餐,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两位师傅说两点半还要到一处工地上班,就开起吊车打道回府了。 大水罐挪移到位,牛科长送走两位吊车司机,转回锅炉房,就对刘师傅说:“老刘,水罐问题解决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牛科长,你放心,淋浴的莲蓬头我都装好了,我今天就是不睡觉,也要把锅炉和大水罐的连接管安装好,保证不耽误明天锅炉点火试烧,出热水,让所里领导明天就能洗上澡。”老刘拍了拍胸脯。 “好!明天能验收过关,我们就移交给行政科了。”牛科长兴奋地说。 “别慌,你这老牛,一向慢腾腾,移交咋搞恁快?还是先试运行一段时间,正常了,我们才接受。”一旁的韦友德科长接住话茬说。 第三百零三章 科长突然归 常言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牛长山科长休公休假,这几天让李勃临时负责生产基建科的工作。频繁停电、锅炉房施工、生产调度等一齐压过来,加上必须完成的统计年报,着实让他觉得力不从心。 李勃没想到,牛科长突然停止了休假,归来上班了。 “牛科长,休假时间还未到,你咋突然归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吗?”李勃疑惑不解地问。 “到年底了,所里工作很忙的,我在家也没啥事,还歇啥?”牛科长说起来轻描淡写,而李勃却看出他是言不由衷。 当牛科长问起生产例会开了没有,李勃如实回答没开,但心里却说,你是头儿,你若不回来,开了还不知道中不中呢?再说,几天来,人员一直不整,每年的例行内部招聘又打乱了原有的工作布置。还有,冷所长也抽不出时间,如何开呢?我只是一个临时负责人员,既然你科长大人归来,就该你拿出个办法,尽快召开。 邻居药厂好像有特务埋伏到了一所内部,牛科长一回来,全所就停了电。没有能源做动力,生产就得停下来,专门让你生产科长难堪。 “小李,你给药厂动力科打个电话,问问啥情况?”牛科长吩咐道。 “牛科长,电的问题,不是归行政科管吗?”李勃提出疑问。 “现在就别管该谁管了,没有电,对生产影响最大。行政科韦科长又去医院伺候老婆了,赵副科长又和他们不熟。冷所长让咱协调,咱能撒手不管吗?打吧,只管打!”牛科长显得有些无奈,但该干的事还不能不干。 李勃终于明白了,牛科长突然结束公休假假期,不是他本人自愿,肯定是冷所长抓不住别的人,强行让他回来上班的。 不管牛科长是如何归来的,他吩咐的事就是上司的命令,李勃必须执行。于是,他拨通了药厂动力科的电话。 对方问:“你是哪里,谁?” 李勃简单地如实介绍了自己。对方语气生硬地说:“你算老几,让你们科长来一趟。” 还没等李勃再说什么,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这帮兔孙,说是熟人好说话,还不是想敲咱的竹杠!没法,老子今天就再去给孙子们去磕头作揖。”牛科长安排李勃留守,到隔壁行政科拉上赵副科长,气哼哼地去了药厂。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牛科长和赵副科长还没有从药厂回来,另一路市电来了,而且还是380伏的高压电,机器又可以正常运转起来了。 来了电,李勃顿感轻松愉快,反正没人问,也没有人管,上午工作超负荷,下午就减点负荷,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电视里正直播中国女足与芬兰女足的比赛,不妨开低声音,一睹为快。 第二天,市电仍然供应着,药厂断电的问题,还可以暂缓去解决。 李勃把已经填好的统计年报拿出来,走审核审批程序。 牛科长归来,统计年报中主管部门负责人一栏有人签字了。李勃又上楼去找冷所长,只要他在单位负责人一栏签上字,年报任务就大功告成了。 结果令人失望,办公室的昌主任说:“冷所长去新乡了,你慢了半拍。” 李勃有点自责,如果昨天下午抓紧点,不看那场足球赛,把填表说明写好,今天准能报上去。记得去年的年报是1月16日报出的,今年的年报已经晚报三天,幸好还没到局里规定的截止日期。虽说客观上有原因:指标内容增加,比去年复杂;生产发展了,数据也多了;还有等会计报表出来,统计年报中的财务指标才能填。但是,如果抓紧时间,不等,不拖,上报局里起码不会比去年晚。 牛科长和赵副科长昨天去隔壁药厂,通融、讨好、求情,全没用。药厂动力科新上任的马科长比牛科长还牛,提出了一条让所里无法接受的一项条款:必须把他的老婆“农转非”,否则电闸上的封条谁也不能动。 牛科长回来,十分气愤地说:“这不是他娘的明显搞敲诈嘛!咱哪有权力搞成‘农转非’呀?” 牛科长去协调供电的事,因为对方要价太高没弄成,这是两个单位之间的问题。中层对话没解决问题,只能等冷所长回来,举行高层对话,也许问题能够得到破解。 外部问题不好协调,内部问题相对就容易一些。 牛科长主持召开生产例会,把3个厂长召集过来,就最近生产中的基本情况让他们通报一下,存在的问题分析一番,解决的办法探讨探讨。总体上还是比较乐观的,一月份实现“开门红”是有保证的,下个月扣除春节假期,同比略有增长也是有把握的。 会后,牛科长吩咐李勃,把今天例会的情况汇总一下,写成一个报告,等冷所长从新乡回来,报给他看。 李勃把大水罐挪动中存在的困难和问题,也向牛科长做了汇报。 牛科长说:“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去协调,到时找台吊车,把水罐直接吊过去。老刘那种用倒链挪移的方法太落后了,用吊车简单快捷,只不过花几个租赁费而已。” 既然这样,李勃倒也有了彻底解脱的感觉,就专心去写生产例会报告。 这样的报告,基本上每月就要写一篇,对李勃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没有多少难度,坐下来,专心写,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写成。 报告完成,李勃掩卷沉思,名正,言顺,事成,确实存在必然联系。牛科长不在,老刘让他找人帮助挪移大水罐,他就感觉很为难,基本上做不到;想召集开生产例会,怕几个厂长带答不理;让他去隔壁药厂协调用电问题,恐怕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现实就是这样冷酷,事实就是这样明摆着,自己再怎么努力,还是力不能逮。 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算啦,还是别管那么多,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有空多看书,多读报,多学习,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现实。 第三百零四章 单独立灶 年报出手,李勃感觉轻松了很多。工作压力没有了,可以考虑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了。 吃食堂要赶点。李勃工作时间,做报表,写材料,没有别人提醒,往往错过饭点。尤其是星期天外出,也难以保证准点赶上食堂的供应时间。 胡大庆家灶具更新,换了煤气灶,原来的煤球炉下放给李勃。有了煤球炉,让十八里河街里的蜂窝煤场给送点煤球,生火问题就解决了。有了煤火炉,冬天能取暖,自然可以立灶做饭了。 最简单的饭就是煮挂面,啥都不加是白面,加鸡蛋就是鸡蛋面,加肉丝就是肉丝面。要想搞得丰富一点、花样多一点,只管将各种蔬菜、配料往面里加就是了。 李勃想起这些,感觉很美,嘴角几乎要溜出口水了。 心动不如行动,李勃在食堂吃过午饭,骑上自行车就去河上赶集,目标就是先买把干挂面。 跨过十八里河,街道上泥泞不堪,残雪也变黑了。路很难走,过往的汽车慢慢地上下坡,通过积水路段,街道上排起了长龙,一溜儿向后摆尾,足有一里多长。 骑车已经无法通过,李勃只好把自行车暂时存放在路西一家饭店门口,那里有一片干净无泥水的平地,原已经放了几辆自行车的。 李勃掂着小包,沿街转了一大圈,竟然没有一家门店销售挂面。这就好生奇怪,偌大的一个乡集上,怎么会这样呢? 前面是最后一家糖烟酒小店,李勃进店,老板迎上来问想要点什么。 “有干挂面吗?”李勃还心存一线希望。 “这个真没有。”老板嘿嘿一笑。 “特别奇怪了,我转了一圈,竟然没有一家有卖的!”李勃感叹着对老板说。 “其实也不奇怪,面粉厂里都买不来,人家好像不生产了,听说整个生产线都拆除了。”老板双手一摊,耸耸肩膀,爱莫能助。 操心持家,确实不易。李勃今天已经初步领教了,单独立灶,犹如农村儿子娶了媳妇单门独户分家另过,砌灶、买煤或捡柴火,米面、调料、锅碗盆勺,哪一样能缺得了? 接着是一个星期天,李勃匆忙赶往市里,却忘记戴眼镜,看什么东西只好凑近观瞧,这就费了老鼻子劲。 车骑得飞快,想抓紧时间,把要办的几件事办完,赶紧回所。没戴眼镜,看东西模糊,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确有损个人形象。 还好,洗照片、换手表外壳,都比较顺利。买锅则多花了不少时间。在花园路集贸市场转悠了半天,才在一个土产商店,买到一口中意的铁锅,可炒菜,也可煮饭,一锅两用,可以省一笔钱。 经过两天的操办实践,李勃充分认识到了生活的艰辛。 要单独立灶起火,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容易,生活的担子一直很沉重,沉重得可以使一个人直不起腰来,一辈子也难得有一刻的欢乐。许多人为生活所迫,中途路上倒下去,再也不能起来了。 生活上存在艰难困苦,才需要社会上具有人与人之间的友谊与帮助,合力的作用总要大于单个人的力量。人类的延续,无一不是在团结一致合作斗争的结果。试想,原始人如果不依靠团结,早就被兽类给消灭了,哪里还有今日人类社会的繁荣和勃勃生机。 别人有困难的时候,我们自己就应该主动帮助解决,尽力而为。这样,当自己有困难的时候,才会得到别人的帮助。常言所讲,助人如助己、与人方便与己也方便,就是这个道理啊! 全套生活用具真的全靠自己来买,李勃感到实在没有经济实力来实现,东借西凑能弄起来就算不错了。可是,毕竟自己创造才不觉得有压迫感,靠别人生活终不能维持长久。 生活中,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个的困难,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去克服。生活就是在克服困难的过程中,得到延续。 生活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有了蜂窝煤,柴的问题就解决了。米面油,市场上供应充足,凭票供应已经成为历史。酱醋都是粮食的衍生品,粮食连年丰收,生产酱醋不缺原料,能有什么问题?茶,不是必需品,李勃也只爱白开水,喝茶反而不舒服,这个可以省掉了。 人,最不可或缺的就是盐。俗话说,三天不吃盐,抬腿都困难。电影《闪闪的红星中》,潘冬子为给山上的红军游击队送盐,把衣服用盐水泡了,晾干穿身上,就是为了躲过敌人的检查,冒着生命危险把盐送上山。盐,历来都是官府管制的商品,历朝历代,官府都设立专门机构管理盐的生产和销售,贩卖私盐就要受到官府的追查和惩罚。 今年年初,实质上是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社会上就山雨欲来风满楼,传言食盐短缺。于是,就有一些听风就是雨的人家,大肆囤购,个别家里竟然买了几大缸,算起来够吃一辈子了。 有关部门关注到这一问题,加大宣传力度,采取措施制止卖大户,防止食盐脱销,于是又是限量购买,又是发盐本盐票,弄得人心惶惶。 李勃认为,定量凭证购盐,确实对囤购起到抑制作用,但也给普通老百姓增加了麻烦,去市场上买包盐,还得带钱带本。一些家庭妇女,本来文化水平不高,记忆力减退,常常为买一包盐而烦恼不已。 治病要治本治根,盐少应该组织人财物力大力发展盐业生产,严厉打击卖大户、贩私盐者,对广大的平民百姓应该长期敞开供应。用限制百姓购买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方法,终不能治本除根,徒增百姓不便耳! 李勃不是居民户,没法购买到食盐,这还怎么立灶生活?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只要想办法,问题还是能够解决的。 他找到食堂的崔师傅,交一块的菜票,不买菜,只用一个罐头瓶,让崔师傅给打一瓶盐,大半年都不用考虑盐的问题了。 盐的问题解决了,其它就不是问题了。 李勃用新买的铁锅,先煮了一包方便面,再加一个鸡蛋、两个番茄和一把青菜,吃起来犹如从来没吃过的一道人间美味。 第三百零五章 自己的春晚 气温陡然下降到-10c,但李勃并不感觉怎么冷,只是手伸出来,一会儿就凉,凉得有些麻木。 办公室昌祥雨主任,是所机关第一支部的书记。她给李勃安排,让他重新写一份自传,一星期内交卷。 李勃有个心结,时常搅得他心烦意乱,很难静下心来考虑这个自传如何谋篇布局。 今天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李勃本想坐下来,认真地写自传。但手感麻木,就不想劳神费思和动笔了。 商山花来生产科,李勃想躲出去,但没来得及,还是被堵在屋里。 “小李啊,干嘛要躲着我?是不是我给你介绍的对象,不合你意?”商山花依然是快人快语。 “不,不是这样的,常言说,女大一,不是妻。也不对,我为啥要躲你?”李勃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行就算了,感情是不容绑架的,捆绑不成夫妻嘛!今个咱不说这事,我要说件正事,你也不要紧张。”商山花笑着说。 “说正事啊,那我还紧张什么!你说吧,我洗耳恭听。”李勃的心情稳定下来,重新坐到椅子上说。 “根据曾所长的指示,由我们教育科牵头,在春节前组织一个联欢会,干部、职工和学员同台演出,争取办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春晚。”商山花也在李勃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看来准备长谈。 “小商啊,你看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春晚我能干什么?”李勃两手一摊,微笑着说。 “哼,就那吧!在一所,谁不知道,你李勃是个大才子,不会唱,不会跳,没关系,你可以帮助我们搞搞策划,写一下主持词,或者根据咱所的情况,写一段歌词,我去安排人去唱啊!”商山花毫不客气,直接就给李勃安排任务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我答应下来就是喽!”李勃看逃不脱,只能应承下来。 “那就这样了,你准备一下,下午到我们教育科去一趟,几个人在一起碰个头。”商山花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站起来要走。 “停,停一下,你们教育科,去年刚合并到管教科,难道又独立出来啦?”李勃不解地问。 “你还不知道,上星期局里刚下了文,已经同意所里分设教育科了。”商山花呵呵一笑。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李勃感叹了一句。 “小兄弟,不要感叹了,记得下午大姐我等你喽!”商山花格格地笑着,转身出门走了。 李勃回想起来,第一天上班,在司法厅门口等所里的大轿车时,商山花是他遇到的“七朵鲜花一根草”中的第一朵花,好像那天聊天,她说过比自己大不了几个月,这就敢自称大姐了? 李勃下午去教育科所在的大院,听见教室里用录音机播放着舞曲,有几个人在那里排练舞蹈。 办公室没有人,李勃不愿意干等,就顺便去了对门的绣花厂,准备掏钱买一套四件套。 二次进教育大院,舞曲响得更厉害了,嘭嘭嚓嚓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商山花找了几个文艺骨干碰头,其中就有尹雨潇,还有各队的教育干事。大家坐在一起,讨论教育科起草的春晚方案。由于没有根本利害冲突,方案也相对比较完善,大家都没提出具体的意见和建议,碰头会很快就结束了。 商山花叫李勃上楼上教室跳舞,李勃推说不会,就被几个人嘲讽了几句。 “看你,连跳舞都不会,怪不得难赢得尹雨潇的芳心。”商山花嗔怪道。 “山花啊,咱有事说事,别把火往我身上引。”一旁的尹雨潇脸一红,明显表示不愿意了。 “都怪我太笨,根本分不清三步还是四步,还跳啥舞?”李勃说完,逃也似的下楼走了。 “小李,别忘了,你也得弄个节目。”商山花从二楼走廊护墙上方探出头,对着李勃的背影喊了一句。 “噢,知道啦!”李勃头也没回,只应了一声,就出大门走了。 忙活了三天,在晚上《新闻联播》开始前,又把联唱的歌词写写,编编,改改,末了还让来生产科看电视的曾副所长看了看。 曾副所长看完,《新闻联播》也开始了。她没说什么,把唱词还给李勃,竖了一下大拇指,算是首肯了。 又过了一天,下午,一所自己的春晚节目单发下来了。李勃左右看看,总共有15个节目。生产科算是有一个节目,其它科室,除了办公室、教育科以外,一个节目也没有。 李勃想,生产科也算可以了,如果报的两个节目都选上,那也太特别了,别的科室会怎么想呢?再说,所里第一次办春晚,一旦弄不好,办砸锅了,名声可就要搞坏了。 春晚演出在1月30日进行,两个多小时没有白白度过,总体上是成功的,教育科包括李勃这几天的忙碌也算心血没有白费。 电声乐队伴奏,又有内卫队的范强和队里的两位女干部的通俗歌曲唱得特别好,模仿明星模仿得惟妙惟肖,给联欢会增色不少。 教育科和几个队一齐编排的大型集体舞,也很有气势,有点大气磅礴的质感。一阵阵的掌声,显示了联欢会起到了烘托节日气氛的作用,表明观众对演出还是比较满意的。 管教干警、职工和劳教学员同台演出,这恐怕是建所以来的第一次,足可以载入一所的史册。 李勃想起去年国庆假期,那次在药厂搞的中秋联欢会。尽管那次有市电信二分局的电声乐队,还有郑大的大学生参与,但整个给人的感觉,还不如这次自己的春晚效果好。 不过,实事求是地分析,这次自己的春晚缺点和不足还是很明显的。 一是节目形式比较单调,通俗歌曲占了60%,舞蹈又占去30%还多,仅有一个相声和一个诗朗诵两个语言类节目。相声的编排和表演都不太好,那一阵,音响效果也太差,看着演员光张嘴,却听不清在说啥;诗朗诵是新编的词,表演者不太熟悉,演了一半词全忘了,又从头再来,才算背完,诗中的感情色彩没有表现出来。 二是可能配合不够默契,所里干警、职工唱歌就和乐队绞毛,脱节比较明显。 三是有一个节目舞台形象不佳,表演时让坐在台下的冷士仪所长直皱眉头。 好在李勃编排的歌曲联唱,让一队劳教学员完美地演绎出来,赢得不少掌声。 第三百零六章 洗澡的混乱 到了一月份的最后一天,所里的澡堂终于开放了。能在自己单位的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想想就很美,再也不用到隔壁药厂蹭人家的澡堂,看人家翻白眼了。 虽说今年冬天的供暖期已经过去了3个月,但冷士仪所长“春节前让大家洗上澡”的承诺还是兑现了,面子没有落在地上。 所里的澡堂与锅炉房是一体化的建筑,从外边看就是一个大瓦房,只是比一般的瓦房高一些,阔一些。 澡堂设计时,充分考虑到了所里的实际情况。因为是女子劳教所,女多男少,女浴室就大一些,沿着墙安装了一圈淋浴喷头。男浴室小一些,中间砌了一个水池,在一边安装了6个淋浴喷头。更衣室与洗浴室相连,仅仅隔了一道木门。 第一次放热水,韦友德科长也来上班了,亲自组织行政科、生产基建科、财务科、政治处、办公室、生活卫生科等有关科室的一大帮人组成一个验收组,进行实地现场联合验收。 牛科长和李勃代表生产基建科参加了这个验收组。 验收组先在所会议室开会,确定了验收组成员名单、验收时间、验收程序、签字要求、管理移交等事项。 实际到锅炉房现场验收时,已经11点多,验收组已经有个别成员开始给韦科长开玩笑,说如果吃中午饭晚了点,韦科长要请客,到外边的田园春饭店撮一顿。 韦科长呵呵一乐,说食堂就是咱管的,到时让他们再炒俩菜就中了,还下什么馆子! 但真正放热水的时候,已经是在中午12点以后,验收组也顾不上吃饭了。 女浴室试水正常,没有发现问题故障。 最后验收到男浴室,有个莲花喷头还滴滴答答的,水流下得极慢。 韦友德科长把水暖工邢师傅叫过来说:“小邢,你看这淋浴喷头,简直就是个‘尿滴沥’,这咋洗澡?” 邢师傅沿着供水管道看了一遍,嘿嘿一笑说:“阀门都没打开,能有大水流,那才是怪事呢?”说完,他用手拧开了一个红色的铸铁阀门,一股脏水就喷出来,泥沙、铁屑喷到地上,立刻成了一个黄水圈。 上面的还有一个冷水管头,居然被一个织布机上的纬管给塞住了,水流自然就不会大了。 几个想尝试第一水的男人,澡也没洗好,热水似乎要停,赶紧穿上衣服离开了。 傍晚时分,因为男浴室水流故障,几个男人占用女浴室去淋浴。 女浴室的更衣室一片狼藉,纸片、破塑料袋、塑料管、破布片杂乱期间,简直不堪入目。这些平时衣着光鲜的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究? 更衣室的设施太简陋了,临时搬来的木床板,下边用砖块支起来,再铺上一层凉席,对付一下,凑合着就当成了堆放衣服的地方了。 水管里只有热水,没有凉水,无法调节温度,几个男人便议论纷纷,说是这哪里是洗澡,简直是过年杀猪褪毛。 美工崔师傅更夸张:“乖乖,这片肉,稍微再炖一下,就可以当熟肉吃了!” 外边有人喊叫:“谁在里边?赶紧出来,有女干部要来洗澡!” 这几个人抢占了女人的地盘,自知理亏,匆匆收场,简单地收拾一下,就像逃跑一样离开了。 李勃打开小澡堂,准备一个人洗个痛快,就把外门给插上了,里门只是轻轻关了一下。不大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敲外边的门。里门遇湿气膨胀变形,从浴室往里拉门把手,拉不开,接着扣下边的门缝,可怎么也扣不开。 李勃看到门上提溜的链条锁,用这把锁钩住门把手,使劲很拽,才算拽开。再把外门打开,看到是大门口的付师傅。 “小李,你在里边磨蹭啥,俺在外边都等半天了!”付师傅一阵抱怨。 “里面那道门变形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想了好几个法才打开。哎,不对呀,付师傅,你不是上午洗过了吗?”李勃解释了开门难的原因,突然想到上午曾看见付师傅来洗澡了。 “龟孙嘞,上午水池没水没法泡,喷头也不出水,差点让俺冻着。听说天黑正常了,俺这不是又来了么!”付师傅说完,就开始脱衣服了。 接着,食堂的小刘、小侯和家属小涛,也跟着过来了。 李勃看外边风大,室内也有点冷,不肯受洋罪,匆匆洗洗搓搓,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赶紧回宿舍了。 第二天,李勃中午参加了一个酒场,仅仅喝了6两左右的葡萄酒,在牛科长的命令下,又喝了一小杯一大口的白酒,没想到就晕乎了,走起路来就轻飘飘的了。 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昏然睡去。 起床时,李勃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三点,这上班不就迟到了嘛! 感觉身上发冷,头懵得厉害。过去,喝多了酒,睡一会准会好的,今天这是怎么啦?顾不了那么多,用冷水洗把脸,赶紧到办公室上班。 李勃坐下来抄写统计分析报告,拿笔的手直摇晃,颤抖不止。头脑也不大清醒,亏是上午就打好了原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醉酒写字别有一番意蕴,写出的字飘逸感十足,很有张旭草书的意味,李勃自己欣赏起自己作品来。 所里的大轿车下午4点钟就发车回市里了。李勃把统计月报填好,却没有盖成章,后悔上午没去办公室盖,也后悔中午不该跟他们一起去外边喝酒。这两个后悔,如果有一个不后悔,事情早就办完了。 办不成事,李勃心里凉了大半截,也不想再干别的事了,索性到大门外去转转,吹吹冷风,说不定会好一些。 从大门口折回所内,觉得仍没什么事,要到食堂吃饭,还没到开饭时间。李勃觉得应该到澡堂去冲冲热水澡,说不定热水一冲,寒气消散,就精神焕发了。 李勃没戴眼镜,端着脸盆进入小澡堂,刚把里门打开一条缝,瞅见有人赤身裸体从里边出来。突然听见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李勃下了一大跳,赶紧端着脸盆跑了出来。 到浴室外边,听门外几个玩耍的小孩子们说,男女浴室今天又调换了。女干警反映大澡堂太冷,要求调到小澡堂的。 这是谁批准的,不是乱搞吗?男女胡乱调配,这不是要搞乱社会秩序吗? 真臊气,去求吧,不洗了! 李勃也不想进女人的大浴室,索性回宿舍了。 ilwxs.com 所里把春节期间的值班分成了两部分,春节当天下午六点为界线,前面5天为第一班,后面5天为第二班。 李勃被分到第一班,又得在所里过年了。 值班第一天,李勃因为伤风感冒,头重脚轻,浑身无力,不想动弹,也不想起床,半躺半坐地靠在床头上,才感觉舒服一些。 张晓天在宿舍楼下的步道上,高一声低一声不停地叫李勃,叫得很急,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李勃应了一声,赶紧洗把脸,强撑着慢慢地下楼,问他什么事。 “你咋还这样慢腾腾,马上会议室就要开会点名了!”张晓天着急地说。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就是开会、点名嘛。”李勃微微一笑。 “陈政委带班,要召集第一班值班人员开会,这还不着急吗?”张晓天疑惑地看了李勃一眼。 “每年不都一样,讲话稿估计只改个年月日,你紧张什么?我双腿无力,你先提前去,我慢点走过去。”李勃看没发生什么大事,仅仅只是开一个值班会,讲讲值班要求,就让张晓天提前去会议室了。 平日里上楼梯,李勃都是一步两个台阶,今天一步上一个台阶就感觉吃力。到会议室时,看到有一半人坐在沙发上等待发落。李勃庆幸,总算没有迟到,张晓天去喊他,还是有功劳的。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凝重,李勃感觉很冷很冷,寒气没有消退,急忙把大衣裹紧,脖子尽可能地缩进衣领内。他感觉,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包严,不露一丝风更好。 会议开始,陈副政委讲的什么,李勃都听清楚了,但脑子里却一句也没记住。反正和去年过年值班要求一样,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过节值班,这还能把他难住? 开完会,李勃又强撑着,到卫生所请谢医生给包了三天的药。大过年的,身体还是早点好起来为好! 可能是中午的暖阳给了力量,也可能是那几片黄的、白的、绿的药片起了作用,李勃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了,可以活动活动了。 从生产科拿了一个篮球,到球场打篮球。脱掉大衣,伸手练投篮,胳膊像灌了铅一样,很难抬起来,投球无力,怎么也投不中,甚至不沾板,球落下来也懒得去捡。腿也有点不听使唤了。 李勃自嘲般地笑笑,摇摇头,草草收场。 下午上班,李勃觉得可以干点活了,就抓紧时间把一月份的统计月报处理完,明天报送到局里,就可以安心过年了。 第二天,李勃骑车进了市里,先把报表上交,完成公务,就去街上购物。 城里过年的气氛也是极浓的。 大街上,购买年货的人把到手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挂在自行车、摩托车的车把上。再高级一些的用上了汽车,过年的礼品把车屁股塞得满满的,盖不严,开起来一颠一颠的。 商店里,排起了很长很长的队,让人感到害怕,挨到最后要等到何时?会不会挨到了,货也没有了?听人说,前两天,议价肉柜台前的人还寥若晨星,今个却排起了长龙,让人不可思议。花园路上的德州扒鸡店,还没有到上午11点,货就卖光了。下午两点半,还没开门营业,店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李勃感觉街上的人确实太多了,挨肩擦背,行动甚为不便。想凑个间歇时间吃点东西,喂喂饥肠辘辘的肚子,可饭店、小摊都不能挤出一个空位子。等了半小时,挨着吃饭,差点要站着吃完了。这大过年的,真叫人不顺心。 回所里的路程,原本只要50分钟时间。李勃今天感觉吃力,自行车也不给力,居然骑了80分钟才回到所里。 本打算晚上去隔壁药厂看电影《复仇的女郎》,偏偏带班的陈副政委又召集男干警开会,布置夜班查岗,这场好事又被搅黄了。 李勃被安排到后半夜到各队查岗,心里惦记着,就和衣躺下睡觉。然而,后半夜也没听见有人喊他起床查岗,他居然和衣睡了整整一夜。 到了除夕,各队全部放假。带班的女干警领着劳教学员在各队的大院里举办文艺联欢。生活卫生科安排了会餐,每桌八菜一汤,两人一小瓶香槟酒,晚上统一组织看央视的春节联欢会,让这些迷途的羔羊也有了家的感觉。 黄局长在陈副政委陪同下慰问值班干警。在内卫队,依次和大家一一握手,表示对大家的感谢和慰问。然后,到南边的两个大队转了一圈,就打道回府了。 黄局长没去北边的两个队,在内卫队的几个人议论纷纷。王队长说:“过年哩,局长也忙,走走过场,有那个意思就中了!” 李勃和几个科室人员到二大队查岗,看到他们的联欢会会场还比较正规,有一部录音机,主持人还拿了一个小麦克风,还是遥控的,自由度很高,开小型联欢会挺实用的。 几个人刚进大门,现场就一片掌声。一个学员大组长,拉住张晓天说:“张干部,来给我们唱首歌。”生拉硬拽,就把张晓天拉倒了圆圈会场的中央。有个学员给他拿来一把吉他,主持人把麦克风举到他的嘴边,像是进行现场采访。 张晓天弹着吉他,唱了两首红歌。又有学员搬来一把方凳,让他坐下。一众学员拍着巴掌,有几个学员就喊:“张干部,不用吉他唱一个!” 学员们像是故意捣鼓他,张晓天却不在意,拿起麦克风,又清唱了一首通俗歌曲《上海滩》。当掌声响起时,他说嗓子都快哑了,趁机溜掉,连斜跨的吉他也忘记还了。 主持人点了司机石磊,他吓得夺门而逃,引来现场一片欢笑声。 接着主持人点了管理科的王佳楠。她说不会唱歌,就跳起一段舞蹈,舞姿蹁跹。二大队的干部、学员还真神,大部分都会跳舞,踏着舞曲的节奏,十几个干警和学员都跟着王佳楠一起跳起来。 最后,主持人点了李勃的卯,非要他来一段豫剧清唱。李勃脸红了一下,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开喉咙唱了一段《朝阳沟》里栓宝的唱段,“......我决心在农村干它一百年”。余音未落,掌声大起,还有人连连叫好。 主持人还想让李勃再来一段,一不注意,李勃已小跑到大队的大门口了。 第三百零八章 过年印象 李勃顶风冒雪往家赶,火车到达商丘,却无法再赶回木兰县城,只得掏五块钱,在一个名叫中山旅社的小旅馆住了一宿。 正月初二,挤上一辆长途汽车,到县城再转发往乡里的汽车,临近中午,才赶回家。 初三那天,李勃约上戴村的姨表弟,准备一起去妗子家串亲戚。到表弟家时,看到一个瘦高个的少年,穿一身自己仿制的警服,倒也有几分英俊之气。 李勃满心狐疑,又不敢冒然相认,就瞅个机会,偷偷地向表弟打听,这人是谁。 “表哥,那是我朋友,磕头的把兄弟。”表弟很得意的介绍说。 “把兄弟?你可要当心,这并不好玩!”李勃提醒了表弟一句。 “表哥,没事,我们在孔家店上初中时认识的,交往都三四年了。”表弟没当成一回事,轻松地说。 “你知道就好,别说我没提醒你!”李勃只能说到这里了。 表弟把那个把兄弟送走,才和李勃一起去了张墓的妗子家。 李勃回到家,回味白天看到的现象,不免感慨起来。不知是眼下人心不稳、没有安全感,还是人们怀旧情节加深,一些多年不见的现象又出现在世上。十七八的小青年都有一帮把兄弟,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极为亲密似的。家长们也好像比以前慷慨多了,一点也不在乎吃多少,大多数都支持自己的孩子结拜把兄弟,只要来家就管吃喝招待,酒菜也颇为丰盛。也许是这几年生活条件提高了,有吃有喝,弄点酒菜也不算什么。要是在前几年,那是不敢想的事,家里来几个人,招待一番也是颇费周折、颇伤脑筋的。自家尚不够吃,再拉上一帮人,增加负担,做父母的总是要干涉的。那时人也没有现在活泛,都是低着头走路,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人人都不爱多说话,过一天少三晌。 现在有这种现象,可能就如一些老年人所说的,纯属吃饱撑的。吃饱了没事干,总爱出门转悠,偏又不省事,打架斗殴总有吃亏的时候。于是,就想拉一帮弟兄帮帮忙,树树威,把对方收拾一番。如此这般,便风行起结拜把兄弟,说是帮手,犯事了就成了帮凶,搅得四邻不安。 不知老家的干部怎么想,但李勃认为这种现象应该整治,否则,后患无穷。 初四,李勃和两个堂哥一起去二姑家拜年。二姑家所在的胡庄村,赌博风很盛,那可是远近闻名的。 可是,今日在村道上穿过,却发现路两侧住户门前通常围住一张桌子来纸牌赌博的现象不见了,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在抽烟、聊天,或者有老人坐在椅子上,眯缝着眼,听收音机里播放的戏剧或评书。 吃午饭的时候,围在一桌子的人,聊起这个话题,大表哥笑了笑说:“年前,让公社的人弄了一家伙,村里平和多了,再也没有谁敢充楞头青了!” 公社改乡已经七八年了,可是乡亲们还是别不过来劲,无论是乡政府的,还是七所八站的,其工作人员一律还称为“公社的”。 李勃很好奇地问:“表哥,都是咋弄的,效果这么好?” 大表哥接着说:“公社用大卡车拉,一下来了一百多人,堵住村口,挨家挨户堵门排查,一家也没放过。总共整了两回,光罚款这一个村就罚了四五千块。还说捎带破了一个偷牛的案子,其实几个年轻孩只是偷了人家两条狗,回来煮肉吃了。都是原来一个偷过牛的人乱咬,一下子抓了十几个人,用卡车都拉去派出所审问。人后来都放出来了,没多大的事,只是这罚款让人吃不消,少的罚了二百块,多的罚了四五百。都是打工挣点钱,一年的活白干了!” “那现在,村里的治安是否好一些?”李勃又问。 “好太多了!现在晚上公社的还组织治安队巡逻,说不定哪一回就被堵屋里了。就因为这,你现在拉谁去赌博,根本没人敢去!”大表哥一副赞叹的语气。 赌博,旧社会留下的恶习,忽而地上,忽而地下,忽衰忽盛地延续着,像一块肿瘤凝结在社会大肌体上,时刻都在侵蚀着社会风气健康。它是万恶之源,偷盗、打架斗殴、杀人劫财等祸事,都有可能诱发。刹一刹赌博的恶风大有必要。尤其是逢年过节,是赌博歪风的高发季,集中打击会有更强的威慑力。实践证明,惩办一批赌主、赌棍,是很有效的一种手段。 初五,堂嫂给李勃安排了一件事,让他陪着堂侄小明到女方家相亲。 这门亲事是李勃的姐夫李兆吉给介绍的,是他们邻村李家营的。初二李珍回娘家,亲人们饭后坐一起说话,堂嫂说起小明的婚事有点发愁。李兆吉说,刚好李家营有个媒茬,可以回去给女孩家里说一说。 结果很好,女方家有兴趣,父母要求初五看一下小孩,人满意,就继续往下说。 李勃生来也是第一次体验农村相亲的场面,内心慌慌,又好奇心大,也不管如何如之何了,就领着小明一起去了李家营。 李兆吉先在村口迎住二人,把他俩领到女方家,简单介绍对接,就独自回家了。 李勃打量起这个农家小院。三间刚落成的带走廊的混砖新瓦房,按现在农村的标准,已经是上等房了。屋里放着家具,中间的堂屋客厅里放的条几、桌子尚未油漆,还是白茬。看来这家为盖新房也快把家底花干了。 女方的父亲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中等个头,瘦脸盘,有点黑。这个年龄,老大女儿能相亲,明显是早婚早育。 还没等小明掏出上衣兜里的香烟,女方的父亲,已经给李勃扔过来一支。李勃说不会抽烟,就拿在手里赏玩。 女孩的母亲明显不当家,见了生人,站站不稳,让坐也没坐下,矮小的身子似乎无处置放。门牙有些外呲,老实得不敢说话。 因为兆吉提前已经把基本情况给女方做了介绍,女方父亲把两人领进客厅落座,猛抽了几口烟,就直接了当地问小明,父亲叫什么名字,干啥工作,多大年龄,本人干啥工作,收入几何,等等。 小明早有准备,也能对答如流。 女方的母亲,闲扯了三句,都不在正题。李勃坐在一旁, 暗自发笑,只是没笑出声。 女方父母看起来挺满意,小明心里紧张,脸有点红,越发显得好看了几分。 女方的父亲当场就拍了板:“就这样了,我们再商量一下,很快就回话。” 前后不足五分钟,好像就是一个过场,没怎么展开,这戏就干净利索地结束了。 出门时,李勃看到大门外聚了一大帮人,中老年妇女居多,围着观看,品头论足。 李勃领着小明去了姐夫家,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女方委派的一个老媒头,就过来传话:初九到家里,让女孩的奶奶再看一下,要求男方一块糖也不用带,到晌管饭。 等老媒头走了,李兆吉对小明说:“乖儿,听到了吗,人家相中你了!啥让女孩奶奶看看,就是一个不直白的借口。咱这普遍一辈子不管两辈人的事,父母在,哪还显住奶奶啥事。” “姑父,那我们该咋做?”小明脸一红,还是高兴地问了一句。 “啥一块糖也不用带?还上午管饭?回家让你爹娘只管备一份厚礼,初九再登门,女方家只要收下,这事就成了。”兆吉信心满满地说。 “可我还没见到女孩啥样啊?”小明吃惊地说。 “到时你就可以见到了,你姑父帮你把过关,见了包你满意。”兆吉笑着说。 “别担心了,咱回家吧,我也可以回去复命了。”李勃也催促道。 小明最后还真的和那个叫凤娥的姑娘结了婚,两人一起去浙江的服装厂打工,一起生儿育女,生活幸福美满。 第三百零九章 济困 经济活跃,交往增多,外出打工的也多,落难的人也相应地多了起来。 李勃初一晚上回老家,就在他乘坐的那节火车车厢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一幕...... 列车员半路查票,查到一个20岁左右的男青年和一个十四五岁男孩。 男青年又黑又瘦,外穿一件破黄绿大衣,破烂不堪,有好几处都露出了里面的黑棉絮。列车员一问,他就两腿打哆嗦,好像受到了惊吓。再问,眼泪就流下来了。 女列车员有四十多岁,看了看男青年这个样子,平稳地说:“孩儿,别紧张,别哭,慢慢讲,到底咋回事?” “大婶子,您听俺说,俺确实没钱买票啊!俺家是永城农村的,种完麦,我和俺本家小兄弟出来打工。在郑州的二马路人力市场,有一个老板把俺哥俩拉上一个面包车,说到一个窑厂烧砖,管吃管住,我一天三块,小兄弟年龄小,一天两块。俺就答应了。一辆破昌河面包车拉上俺俩,还有山西过来的3个人,一块被拉到黄河北一个砖窑厂。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过年了也不让回家,也不给俺开工钱。俺小兄弟不懂事,骂了老板几句,老板就指使人打了他一顿。是我把俺兄弟领出来打工的,这要是有个好歹,俺咋向他父母交代啊!我找老板苦苦哀求,老板才给了俺俩一共180块钱。可是,从窑厂出来,在汽车站,还没坐上车,才发现,俺辛苦挣的工钱也被人偷走了。没钱买票,俺俩是走路走到郑州的。一天一夜没吃饭,也不敢到人家家里去要,忍饥挨饿往前摸,顺着铁路,模进火车站,偷偷地溜上车,想到回到家,就可以有顿饱饭吃了。呜呜呜......”男青年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好啦,孩儿,别哭了,你俩帮我打扫一下车厢,反正大过年的也没几个人坐车,我也不赶你俩下车了。”列车员说完,给了两人一把笤帚,到下一节车厢继续查票。 车厢内有一对带一个小女孩的青年夫妇,看两个男孩可怜,就对小女孩说:“美美,你剩下半袋饼干不吃了,去送给两个哥哥吃好不好?” 小女孩扭头看了看,就对父母说:“俺幼儿园的老师说,大家要互相帮助、学会分享,我去送给俩哥哥。” 小女孩拿起火车小餐桌上的半袋饼干,一蹦一跳地来到俩男孩的座位,递过去说:“哥哥,你们吃吧,我送给你们的。” “谢谢小妹妹,谢谢小妹妹!”两人接过饼干,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小姑娘看到俩男孩的吃相,竟然格格地笑起来。 车到开封站,女列车员塞给俩男孩几个馒头,然后说:“我刚才下车,到乘务员公寓给你俩买了几个馒头,你们路上吃吧。我工资也不高,没钱资助,就是有钱,到处关门闭店的,现在也买不到吃的,你俩就忍忍吧!” 李勃看到两个男孩的可怜相,心里隐隐作痛,也有了一点吝悯之心,便从衣兜里掏出两块钱,让他下火车后路上用。 小男孩轻轻地带着哀腔说了一声:“谢谢您了!” 李勃心里更加觉得不安了。 初六深夜乘火车到郑州,李勃已是满身疲惫,就想着早点回所里睡觉,不耽误明天正常上班。 在南关街,又遇上更加惊人的一幕...... 两个穿着打扮明显是农村人的姑娘,在路灯光下,看起来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在这冬天的深夜的大街上,显得楚楚可怜。 两个姑娘拦住李勃,其中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鼓起勇气说:“大哥,你给指条路呗,从这到哪可以走上陇海铁路线?” 李勃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俩这是要干嘛?” 另一个穿绿色鸭绒袄的姑娘说:“大哥,俺俩是从徐州过来,准备去探望一个在郑州的亲戚的,钱丢了,去不成了,要沿着铁路走回家。” “到徐州那么远,你俩走回去,那得走到啥时候?”李勃心中有了疑问。 “大哥,俺也是没办法。你要是有钱,借给俺姐妹俩几个,等俺回家,就寄还给你。”红棉袄姑娘看了一下同伴,突然提出借钱。 “姑娘,实话给你们说吧,我也刚从老家回来,兜里比脸还干净,哪有钱借给你俩,实在爱莫能助啊!”李勃诚恳地说。 “那就算了,你还是给我们说怎样走上铁路条子吧!”绿鸭绒服姑娘说。 李勃想起自己所里那帮走上邪路的女人,如果有人在困难时帮一把,也许就好很多。面对眼前的两位姑娘,也不像要诈骗之人,可能真如她们所说,切实遇到了困难。自己如果有经济实力,遇到真有困难之人,一定要帮助一把。 “姑娘,你俩看这样如何,先找个小饭店结伴打工,找个管吃管住的地方,等赚些钱,再回家如何?”李勃给两人出主意。 “那家里人该多捉急呀?”红棉袄姑娘说。 “我们生活中总会遇到一些困难和问题,想办法克服和解决就是了。如果怕家里人担心,你俩安顿好,给家里去封信说清楚就是啦!”李勃劝慰道。 “大哥说得对,咱有手有脚,咋能会饿死?咱不走了,就在这打工,我就不相信,这大郑州还容不下咱姐妹!”绿鸭绒袄姑娘好像有了信心。 “管,前面有个夜摊还没收摊,咱先去问一下。”红棉袄姑娘答应道。 “谢谢大哥指点,告辞了!”绿鸭绒袄姑娘拉起自己的同伴,向李勃挥挥手,大步朝前面的地摊走去。 李勃看到俩姑娘远去的背影,打心眼里祝愿她们能找到打工的地方,遇上一个有良心的好老板,能如愿挣到应得的工钱,可以早点与家人团圆。 世道如此,有人能在家里过上团团圆圆的生活,有人就可能在远去的路途之上遇到暂时的困难,陷入困境之中。这些人,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帮助,就可能走上歪门邪道,甚至违法犯罪,危害社会。常人出手相助,实质上也是给自己添加了一份安稳。 李勃到汽车南站,坐在候车厅的长椅子上,等待早班的班车。他想,如果自己有钱了,一定成立一个济困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暂时遇到困难的人。 第三百一十章 生产巡查 初七,正常上班。 “小李,小张,你们俩一起去3个大队的生产车间去巡查,溜溜转转,要发现问题,也是一个督促,不能让她们过年过皮了,忘记了生产任务和一季度的‘开门红’。”牛长山科长上班第一天就向二人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李勃和张晓天二人答应一声,就带着工作笔记本去后院了。 刚到绣花厂门口,郭家星厂长就笑着从厂长办公室迎出来,开玩笑似的说:“吆呵,二位钦差,这年还没过完,就来催命了!” “郭厂长,俺俩不是催命,是领命。牛科长命令我们来各个队巡查,我们敢不来吗?”李勃也笑着说。 “就是,俺俩就两个小兵,还成钦差大臣了?”张晓天也附和着说。 “嗯,钦差可不分大小,太监就可担任!”郭厂长继续开着玩笑。 “这过了吧,俺们可不是太监,都全活着呢!”张晓天有些不满了。 “好啦,不开玩笑了。郭厂长,咱还是例行公事吧!”李勃开始往正事上引导。 “中,二位是先听我汇报,还是现场查看?”郭厂长收起玩笑,开始认真起来。 “还听啥求汇报,边看边聊吧。”李勃向来不喜欢搞形式,工作就是直接了当。 “那咱先从一车间开始看吧。”郭厂长说完,就在前面领路了。 李勃二人看到,车间内机器正常运转,学员们都在低头认真干活,状态十分投入。 三个车间转完,李勃说:“郭厂长,我看你们生产稳定,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说吧,这月产值能搞多少?” “多谢领导夸奖!我保证,这个月,可以生产中式绣花枕套1万对,产值搞到5万块没问题!”郭厂长信心满满,还不忘给二人戴高帽。 “中,不多打扰了,我们还得去二队、三队。”李勃要就此告别。 “别慌啊,到我办公室喝口水呗。”郭厂长又笑着说。 “别虚情假意了,说不定还巴不得我们早点滚蛋呢!”张晓天也笑着说。 “看透不说透,才是好朋友。咱走吧,还能给郭厂长省点茶钱!”李勃说完,就和张晓天一起出了绣花厂的大门。 第二站,李勃二人没有走正常的线路,先去了纸管厂。 厂里生产气氛比过去火热多了。郭金珊竞聘当了三大队的大队长,非常重视生产经营工作,有空就往厂里生产车间跑,给本来就想甩手不干的罗建军厂长极大的支持,打消了他的顾虑。 李勃二人看到,厂房外边的空地上已经摊开一大片纸管,趁天气晴好晒干好上线打磨。厂房内的机器全部保持运转,偶尔有学员喊罗厂长检修机器故障。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到厂长办公室坐下来和郭大队长、罗厂长一聊,李勃二人才知道他们也潜伏着危机。 罗厂长不无忧虑地说:“我也不藏着掖着啦·,直接给两位老弟反映问题。我们这黄版纸供应不及时,购买资金也不足,5包短绒也支撑不了几天。还有,打边机也坏了一台,一台打边机运转,确实跟不上。” 郭大队长接着说:“我全力支持罗厂长,这几天就让他去市里跑跑,多联系一下设备供应商和原材料供应商,我在车间盯着,保证不停产,让学员都有活干,省得她们无事生非。最后,还请生产科多指导,协调财务上给予资金支持。巧妇真的难做无米之炊啊!” 李勃二人答应,回去就向牛科长汇报,帮助纸管厂解决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最后一站到织布厂,只见生产区冷冷清清,没有机器的轰鸣,仅有十几个学员在手套加工车间手工缝制手套。 进入生产车间,发现14台织布机已经上好了盘头,却无人开机。李勃拧了一下电闸开关,好像没有电。出来听听,对门的纸管厂机器还在运转,怎么会没电呢? 在打纬机房,李勃拧了一下电扇开关,房顶上的吊扇立刻呼呼转起来。这不明明有电吗,咋不开工干活呢? “这个老康又偷懒,不知道又去哪儿喝酒去了?”张晓天生气地说。 “晓天,咱不乱说,还是到管教区问一下王莉大队长再说。”李勃赶紧制止伙伴,怕学员听见,造成不好的影响。 在管教区大队长办公室,王大队长说:“为啥停产?听老康汇报说,没有纬纱,打纬房里现有的纬纱太粗,没法用。” “那康厂长去哪里了?”张晓天直接问起来。 “噢,大概可能也许吧,到市里联系纬纱了。”王大队长应付似地说。 “那好,王大队长,我们告辞,如实给牛科长汇报了!”李勃也只好这样说了。 “汇报吧,老牛还能咋样,俺这又不是绣花厂!”王大队长明显是话里有话了。 张晓天还想再说什么,李勃用手势制止了他。 “二位走啊,我也不送了,还要组织学员一起学习跳舞呢!”王大队长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出,就把二人打发了。 李勃和张晓天回到生产科,把今天生产巡查的情况向牛科长详细地进行了汇报。 “你俩任务完成得不错,提出口头表扬一次。看来,得赶紧开一次生产调度会了。”牛科长感叹了一句。 “科长,开会时,得批一下二大队和老康。他们啥态度,一个漠不关心,一个面也不见。”张晓天愤愤不平地说。 “还是以表扬为主吧!三大队管教和生产协调的就比较好,就是实际上存在的困难较多,我们得多帮助一点。”李勃提出了意见。 “还是老办法,谁的孩子谁抱走,谁有困难谁克服。但能帮的忙,咱一定得帮,我找老陈说说,看财务上能否给纸管厂弄点钱支持支持!”牛科长一本正经地说。 “那,科长,我们下一步做什么?”李勃问。 “巡查完了,你去整一个计划,近期极有必要开一次生产调度会,总结1月份生产情况,交流2月份生产进度,将3月份生产中可能出现的问题预测一下,寻求解决的办法。对老康,也有必要敲打一下。”牛科长对李勃吩咐道。 “对,就应该这样!”张晓天接了一句。 “小张,还有你,注意一下,所里很快就要开收心会,可不敢乱跑乱说。”牛科长顺势敲打了一下部下。 张晓天吐了一下舌头,不言语了。 李勃则嘿嘿一笑。 第三百一十一章 骗术 这骗子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骗进作为政法单位的劳教所里来了! 中午在餐厅吃饭时,保卫科的吕海伟说:“昨天晚上那个家伙今天又来啦,还自称是市公安局的科长。” “不会是个骗子吧!你可要注意了。”李勃咽下一口饭,向吕海伟提了一个醒。 “听他说话,吹的太大了。什么从部队转业前就是上校了,那时他才多大,正团级干部,会回来当个科级干部?”吕海伟也不无怀疑地说。 “你还发现他有哪些蹊跷之处没有?”李勃继续提醒说。 “有,他还说给我弄一批电警棒,随便拿,手枪子弹随便用。这些警用装备管控很严,他明显是瞎吹!”吕海伟笑骂着发了一通牢骚。 “我昨天就看他有些不对劲。他坐在床边抽烟时,但凡有人进来,他那一对牛眼一般的大眼珠就叽里咕噜地乱转,审视这些人是否对他不利。我对他也无所求,自然没有关心这些,只是那张又黑又瘦的长脸给人的印象太深了,虽然没有多说几句话,也没有很长时间的接触,但我已经感觉此人不好对付,决不可与之为友,也不会成为同路之人。”李勃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认识和判断。 “对公安部门的情况咱也不了解,所以一时被蒙过去了。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弄假的早晚都是会被识破的。”吕海伟头脑似乎十分清醒。 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事情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下午,那个又黑又瘦的长脸男人,又去保卫科找了吕海伟,还是一顿吹嘘。 吕海伟推说有事,让他在保卫科先等一会儿,自己到前面的办公楼打个电话。 当吕海伟打完电话,再次回到保卫科时,那个人就不见了踪影,怕是露馅了,吓窜了。手提包扔下不要了,还被扣下一支打火机。 幸运的是,这次所里没有什么损失,也没有被骗走任何东西。如果真有人上当受骗,那就真的可悲了! 说起骗术,不仅外边有,所里内部也有人耍起来。 说起所内织布厂基建使用钢材的事,几个同事在牛科长发出话题后,纷纷接续议论开来。 胡大庆说:“咱所一下子进来的‘能人’不少,可都是嘴能,办啥事却办不成。照顾关系进来那么多人,用得着的时候发挥不了作用,单让我们去跑,也没那个精力。” 李勃说:“现在办一件事情,你只要一提,人家就把要求的条件提出来了,满足不了,叫谁也不好办!” 胡大庆接着又说:“就说那次买钢材的时候吧,某人说能弄来钢材,要10圆的没有,6圆的有咱就要点呗,可价格要到2300一吨,市场上才2250一吨,还多五十块钱,咱还要它干嘛!” 张晓天笑着说:“遇事吹得都挺大,真要去办就拉胯。现在社会上这种人真不少。” 牛科长意味深长地说:“进人这一关把不严,只听当事人嘴说,不考察实绩,结果进了一批‘牛皮匠’。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胡大庆开玩笑说:“科长,你得小心点,这些人干活不行,捣事可在行,可不敢让他们对着你吹啊!” “是啊!要这没有,要那没有,人进来了,不还得留这儿养着。说说笑笑,事情也许就过去了。可工作谁来干?”李勃也不免发起牢骚来。 “这些人别看没多大本事,但咱也惹不起,还不敢咋样他们。进来容易,要撵走就难了。”牛科长也感慨起来。 “看现在,咱单位还不错,有朝一日要是发不下来工资,还不是作鸟兽散。那些人估计会抢道抢跑嘞!”张晓天也忧虑起来。 “真要发不下来工资,那些有门路的早他娘的窜了,谁还会留在这儿受气?除非咱这生来没有门路的,只能在这守摊苦熬了,看着人家跑,咱也动不了。”胡大庆有些生气地骂道。 “胡哥,我咋听得,好像这些人在使用骗术一样!”李勃笑道。 “差不太多吧!”胡大庆还没说话,张晓天接了一句。 “今天咱不讨论这个了,赶紧干活吧!”牛科长发话,制止了这场议论。 喝酒喝高,头昏昏沉沉的,李勃从来就是不多说话的。倒头躺床上睡上一大觉,然后就会清醒,如同大病一场。 花工王田耕不知为何,今天突然心血来潮,鼓动着李勃到他住室喝酒。 王田耕的住室就是李勃曾经住过的车库顶上的那间房,现在是花工的住室兼工作室,里边放了不少种花、养花的工具,还有不少大小不同、花色各异的花盆。 除了李勃之外,王田耕还请了电工房的小高和食堂的小崔班长。 王田耕拿出压箱底的一瓶贵州名酒——清溪大曲,四个人一盅一盅地喝,喝了一轮,也没有喝下去一两酒。也没什么好的下酒菜,仅有少半碗花生米、一小碗豆腐条和半碗凉拌牛肉,全是凉菜,但喝得挺热乎。 喝酒正酣时,先后又有三个人光顾。财务科陈科长和电工李师傅,两个人一块过来,死活每人只喝了一杯,说是要值班,拉也拉不住地逃走了。吕海伟到时被缠住,一下就被灌了6杯酒,而后就说要拉李勃一起去邻居药厂看电影,还专门给找了一个特别的同伴。 几个人在一起,兴奋点被点燃,都猛喝了几杯,酒瓶很快就见了底。 李勃没想到,虽说没什么好菜,但兴致所至,自己却也喝了二两多酒,竟然没有丁点不舒服的感觉,兴奋起来,高歌一曲《少年壮志不言愁》。 “别唱了,跑调跑到太平洋了,还自我感觉良好。走,赶紧跟我去看电影,再晚你就后悔啦!”吕海伟说着,拉起李勃就走。 两人出大门走在前头,李勃听说是古巴电影《各有所得》,情绪便跌落下来。他向来对外国影片就不感兴趣,越走步履越慢,最后落到了一队人的队尾。 “嗨,二位咋越走越慢了?”尹雨潇挥手朝二人打招呼。 “我给你找的影伴,去吧!”吕海伟推了李勃一把说。 “这,我有些头疼,还是回去看电视吧!”李勃用手捂了一下头,然后就勒马回头,拉着吕海伟往回走了。 “你这家伙,我给你约了多好的一个机会,你咋说放弃就放弃了?”吕海伟不满地说。 “伙计,你这又是骗术。你不曾听说,哀莫大于心死嘛!”李勃徒增一份伤感,早已心死,撩起往事,除非伤情,又有何益呢? 第三百一十二章 收心会 春节放假结束,上班第一天,牛长山科长就提醒部下要注意,说所里近几天要召开收心会,不要被领导抓了典型。不抓闲,不抓懒,就抓那个不长眼。 该来的总要来,到第五天,所里的收心会还是召开了。 会议在所大礼堂举行,全所干警、职工除正常值班守岗以外,全部参加。 冷士仪所长亲自主持大会。 他说:“今天召开全所干警、职工大会,既是一次收心会,也是一次总结会、动员会,希望大家尽快从春节假期的休整状态转变回工作状态,在思想上、精神上和行动上做好充足准备,确保每一名同志都能够迅速投入到工作中,保持高效和专注。借此机会,我代表所班子成员给大家拜个晚年,同时,希望大家也借助今天的机会,互致问候,互相勉励,不要再私下迎来送往,请吃请喝。要收心拢神,不打年盹,迅速把思想和精力转移到工作中来,按照各自职能,精心安排和部署好各项工作,以敢想、敢闯、敢拼的精神,抢抓机遇,务实创新,扎实工作,为圆满完成全年的各项工作任务,开好局、起好步。下面,先请陈政委向大家传达1988年工作总结,大家欢迎!” 会场响起一阵掌声之后,陈清树副政委开始照本宣科,宣读所里的工作总结。 在工作成绩和工作举措方面,陈副政委列举了6大成绩、8大举措。主要是发展生产、服务管教,全面推行聘任聘用制,搞好生产管教“双承包”责任制,加强队伍建设,提高干警素质,适应新形势的需要,加强党的建设,加强形势教育和政治思想工作,加强财务管理工作,等等。 在取得的经验方面,陈副政委罗列了5条,具体是什么,李勃也没听清楚。 在存在问题方面,陈副政委指出了3大问题。一是管教与生产的矛盾依然存在,对谁是第一方面还有争论;二是所里经济基础依然薄弱,生产发展不强,经济保障缺口不小;三是队伍建设仍需要进一步加强。 陈副政委讲完,又是一阵掌声,接着是曾云丽副所长传达1989年工作计划。 她说:“这个计划,已经准备以今年所2号文件下发,我就不照原文念了,只提要点,希望会后大家再对照原文,认真学习。 今年的总目标是:管教上实现‘四无’,管理上改进提高;生产上产值达到100万元,纯利润10万元;场所建设继续推进,环境改造再上新台阶。 管教工作的中心任务是:依法管理、严格管理、文明管理、科学管理、目标管理。 生产经营工作的主题是:整顿生产管理,疏通供销渠道,加强质量、消耗管理,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我就讲这么多,具体工作要求,下面请冷所长详细给大家讲。” 曾副所长的讲话简明扼要,十几分钟就过去了。很明显,她是要为冷所长的全面讲述留出足够的时间。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故而给曾副所长的掌声更多。 冷所长做最后的讲话,他先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然后说:“为不耽误大家上午的吃饭时间,我尽量压缩和控制,争取到11点50分讲完。 就今年的工作,我也不再穿靴戴帽,直接讲12点意见。 一是要搞好廉政建设,自觉抵制各种腐败现象。我们要对全体干警职工进行法纪教育,让大家端正思想认识和工作作风,坚决杜绝乱收费、乱罚款,坚决杜绝索贿、受贿和贪污现象。 二是搞好思想政治工作,分层横向交叉承包。我们的科长、主任,大队长、中队长,都要学会做思想政治工作,成为这方面的行家里手,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 三是要引进资金,横向联合,开发生产。我们还是要坚持以加工业为主,少投资,投产快,见效快,这不是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是‘骑老鼠,耍锥子——小打小闹’,而是根据我们单位性质和劳动力实际做出的正确抉择。 四是搞好人才竞争,发动大家引荐人才。举贤不避亲,任能不避仇。我们要有开放的胸怀,把能人请进来,引进来,为我们所用。 五是搞好女性违法心理调查研究。我们要围绕15个栏目,118条项目,请厅局、法学会、青少年犯罪研究会、政法学院的领导、专家、学者协助研究。 六是要经常性地查找问题和漏洞。各科室、大队要深入查找,查出后要分析原因,采取强有力的针对性措施,予以纠正。这项任务要在短期内完成,不能拖得太久。 七是全所上下开展合理化建议活动,围绕如何推动管教、生产的发展,广泛征集。好的被采纳的建议可以予以奖励。 八是认真加强管教工作。这是咱的主业,也是重点,一点也不能含糊。要争‘四无’,管理科要出台一个保安全有奖竞赛活动意见,内容要包括:积极防范,主动进攻、狠抓落实等方面。要继续办好特殊学校,拟定好教学大纲,选好教材,办好图书阅览室。要进一步抓好辅助教育,开门办学,让学员掌握一技之长。要加强技术装备,如环卫报警、光电报警等,拟投入1万元资金,完善防逃防破坏装置。 九是生产基建方面,重点是两个方面的工作,一个是年底之前,争取织布厂建成投产。中央建贷30万元已用完,继续建设还需要20-30万元,准备向省建行贷款20万元,过了正月十五就恢复施工,5月份之前基建不能停。绣花厂二期20万元的设备改造资金4、5月份可能下拨到位,要抓紧实施。我们还要加劲发展加工项目,面袋、鞋垫、鞋帮、蔬菜、瓜果等加工项目都可以,欢迎投资。 十是要实行目标管理责任制,主要针对科室,各科室领导要组织本处室人员讨论,拿出方案后交政治处汇总,短期内拿出实施方案,再讨论,最后研究实施。 十一是进一步搞好‘三化’,也就是净化、美化、绿化,咱以前提的香化和花化,被吸收合并,不提了。我们要实现两个文明建设一齐抓,物质文明上去了,精神文明也要跟上去。 十二是加强政治工作。要加强党团组织建设,活跃党团生活。要抓好政治学习、业务学习、时事学习和法纪教育。要加强政治宣传工作,搞浓政治气氛。要搞好考勤、考绩,正确使用干部,能上能下。 好啦,拉拉杂杂讲了这么多,还好,11点49分,还不耽误大家吃午饭,散会!” 大家呵呵一笑,接着就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三百一十三章 洗浴惊魂 春节假期,团聚的欢乐过去之后,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了这么一种感觉,过年就是过了一身疲惫。 所领导体察民情,昨天开收心会,就提出一个要求,行政科要尽快组织人力,抓紧时间恢复锅炉点火,让全体警察、职工心情愉快地洗个澡,好轻松上阵,全力投入工作。 在此之后,安排所有在所的学员,也要洗上一次澡,治病防病,尽快投入学习教育。 行政科行动也可谓迅速,收心会还没结束,韦友德科长就去安排人做准备了。 可是,事不随人愿,因为动力电突然不明原因地停了,锅炉电机无法启动,烧开锅炉让大家洗澡的计划被打乱了,要在当天洗澡就成了南柯一梦。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中午饭刚吃完,动力电就来了。锅炉重新启动,烟筒里冒出股股黑烟,让全所人又看到了尽情沐浴的希望。 可是因为时间毕竟太短,要把备用大水罐里35吨冷水加热,最低也得到深夜。半夜三更,谁还会起来,到锅炉房里面的澡堂去洗澡? 只能拖到今天。有些人已经急不可耐。刚到9点钟,还在上班时间,澡堂里就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肯定已经有人在淋浴喷头下冲澡了。 冷士仪所长指派政治处主管纪律的朱金魁副主任去查,是谁不好好上班,上班时间去洗澡。 朱副主任很为难,这男澡堂可以进去查,女澡堂怎么进?但所长下令,又不能不去查,就拉上关菊花一起,分头行动。 朱副主任检查回来,向冷所长认真报告。自己亲自进了男浴室,9点钟进去洗澡的是所里几个司机和内卫队昨天值夜班的人员,好像也不违规。让关菊花看了女浴室,进去冲澡的也是昨天值夜班的女干警。 冷所长叹了口气,又微笑着对朱副主任说:“算啦,别查了,弄得好像咱多不近人情似的。口头通知一下,让各科室、各大队妥善安排好工作,轮流去洗吧。干警职工洗完,各大队要依次排队安排学员去洗,防止皮肤病传染流行。生活卫生科和卫生所要负责按时对澡堂进行杀菌消毒。” 朱副主任如释重负,回头就去打电话通知了。 李勃接到通知,已经11点多钟,恰好手头没活,就回了一趟宿舍。取了换洗衣服,用一张大报纸包住,夹在腋窝下。又端起脸盆,放进香皂盒、洗头膏和一双塑胶拖鞋,就去了男浴室。 与春节前相比,男浴室的设施好像有了一点改进,更衣室增加了一张旧的木排椅子,可以坐下换衣服了。放衣服的木床板上方的墙上,分别钉上了几个木挂钩,外衣可以挂上面,不会与内衣窝一块堆放了。 李勃脱光进入洗浴室,伸手撩了一下热水池的水,感觉水温正好,不冷不烫,就跳进池子里先泡了十几分钟。看水池边上一个淋浴喷头下已经没人,就从池子里翻身出来,到喷头下淋浴。 热水40c左右,哗哗地淋在身上,格外惬意。想想两个星期了,中间还回老家过了一个年,十几天了,身上已经开始发痒了,不洗澡真的不舒服。这热水顺管而下,从莲花蓬头吐出,细而温柔,冲在头上、身上,浑身的皮肤都感到松弛、润滑、伸展,汗毛孔也被打开,难得的舒适。 然而,好景太过短暂,热水流着流着就断了,呼一下就变成了凉水,不一会儿澡堂里就寒气袭人了。 澡堂里一阵惊呼,接着就是一顿乱骂。 李勃看到,有三个正在淋浴的男人重新跳进了池子里,有两个靠近了尚有热气的两片暖气片。李勃自己刚洗完头,往身上打满了香皂泡沫。一阵凉气,皮肤收缩,香皂泡沫几乎要干贴于身上。他慌忙从池子里撩点热水冲一下,到更衣室先拿棉袄围身上再说。 有洗好出去的人,好像去报了信,也可能是韦科长听到了澡堂里惊魂般的大喊大叫,他很快就进来了。 韦科长拧开一个喷头,试试水温。 “乖乖嘞,恁凉!”韦科长也惊叫了一声,冷水让他伸出去的右手,闪电似地收回了。 正在池子里泡着的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对着韦科长吼叫起来:“老韦,你咋搞的,这一会儿夏天,一会儿冬天的,让我们都感冒了,你负责啊!” 韦科长陪着笑说:“老付,莫急,莫急,这不正解决问题的嘛!即便你感冒了,卫生所有药,还是免费的。哈哈哈......” “这个老韦,什么东西?”付科长看韦科长出去,望着背影,骂了一句。 泡在池子里的几个人,只露出脑袋,呵呵笑了起来。 还好,由凉到热,停了不到20分钟,不知韦科长施了什么法术,热水供应正常了。 后来,听说是韦科长的老婆当时正在女浴室洗澡,而韦科长是全所闻名的“怕老婆”。老婆洗澡是大事,但又不能全程陪同,韦科长就委托行政科内勤小王照护一下。韦科长仍不放心,一直就在锅炉房呆着,四下看看。当热水出现故障时,他第一时间出来,站在锅炉房外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水电工邢师傅听到喊声,带着工具及时赶到,迅速排除了故障。 李勃把棉袄甩掉,重新回到浴室,在淋浴喷头下洗了个痛快,感觉把满身的污垢都冲洗得干干净净,先前的惊魂也安定下来了。 事后,行政组织查找分析原因,得出这样一个原因:春节前锅炉正式投入使用以后,就停火关闭了一段时间,造成部分水管管路出现气堵,水流就发生异常,让大家遭遇了一次洗澡惊魂。 虽然这次气堵现象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损失,但仍然存在一重大隐患。 冷所长问如何避免事故隐患变成事故,邢师傅建议说,所里在冬季最好保持锅炉正常运行,加强经常性维护,也可以延长锅炉使用寿命。 冷所长又问,长期保持锅炉正常运转,如果单用来洗澡,那不太浪费了吗? 邢师傅说,所里原来已经建设了暖气管道,各个房间也安装了暖气片,这台8吨的锅炉除了供洗澡以外,再供应全所用暖也没有任何问题。 “咱们所目前是罗锅爬树——前(钱)紧,真要全所供暖,就得增加锅炉工,增加烟煤用量和水电消耗,负担不轻啊!这个冬天的供暖季3月15日就过去了,等下个供暖季再考虑吧!”冷所长无奈地摇摇头说。 看来,洗澡惊魂,仍可能再现。 第三百一十四章 管闲事 李勃星期天去市里购买自学考试资料,路过人民公园西对门的市第十四中学。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除了十四中的校牌以外,门口另外挂了一副中华技校的牌子。于是,他便想起春节期间,二哥保金的一个同学贾玉金,到家里做客,说起他们匡庄一个村有个叫刘伟胜的,两家关系不错。刘伟胜就在中华技校承包了一个食堂,如果有机会,可以去找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机会千载难逢,何不去会上一面? 李勃直接推着自行车进了校园,门卫师傅问了找谁,得知是找技校的人,也没有阻拦,直接给指向了东北角一座二层小楼。 二层小楼一楼最东头的一间房门口,挂了一个校长办公室的木牌。李勃刚想进去打听老乡刘伟胜的住处,却听到室内传来一位中年妇女呜呜的哭声。 这大白天的,在校长办公室,竟然有女人的哭声,是什么情况? 李勃出于职业敏感,怎能袖手旁观?他随手掀开棉门帘,直接就闯了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李勃冲进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他,一下弹起来,有点慌张地对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妇女说:“师大姐,你的事,我可以给你解决,你怎么把警察同志给招来了。” “宋校长,我没有找警察啊!”那个妇女止住哭声,抹了一把眼泪,也吃惊地看着李勃。 “宋校长,你误会了,我是来找老乡刘伟胜的,确实给这位大姐无关。”李勃不用打听,就知道了眼前的中年人就是技校的宋校长,这下找老乡就方便多了。 “噢,那好,师大姐你和同乡先出去一下,在院里等一会儿,我们先说会儿话。你们的问题我一定能解决。”宋校长把二人送出门外,李勃这才注意到,在那个师大姐身边,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农村姑娘。 “宋校长,你很忙吆!”李勃看宋校长转回屋内,连忙打招呼。 “警察同志,你可吓了我一跳,看见你们穿警服的,我就心慌,生怕出什么事!”宋校长慌忙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宋校长,你不必害怕,我是省女所的李勃,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今天来只是来找老乡刘伟胜的。”李勃自我介绍了一下,又提醒了一句。 “噢,伟胜啊,我马上喊他,李警官请坐!”宋校长好像回过神来,连忙让座。 “谢谢!请问,伟胜在吗?”李勃坐在刚才那位中年妇女坐过的沙发上,又问了一句。 “李警官,莫急,你先喝杯茶,我这就喊他。”宋校长端过一杯茶,放在了李勃面前的茶几上。 “宋校长,您太客气了,有劳您了!”李勃笑了笑,说。 宋校长走到办公室的北墙,推开一扇木窗,对着后边喊了一句:“伟胜,请你来一趟!” 李勃趁机扫描了一下这间校长办公室,设施并不奢华,与一般中学校长办公室差不太多,突出的是已经毕业的技校学员送的锦旗,有十多面,几乎将宋校长椅子背后的一面墙给挂满了。 “宋校长,您办学成绩斐然啊,学员送了这么多锦旗。”李勃对着转过身来的宋校长夸奖了一句。 “李警官,见笑了,都是装点门面。你说你是女所的,我可有一个堂妹在那工作的。”宋校长谦虚了一番,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来了。 “好啊,那么巧,堂妹叫什么呀?”李勃也好奇地问。 “叫宋红丽,听说在一个队里当管教干事。”宋校长坦诚地说。 “噢,我知道,在三大队。”李勃也坦诚地说。 “这么说,咱就是一家人了。中午让伟胜弄俩好菜,咱得好好喝一伙。”宋校长也开心地笑了。 “宋校长,您咋恁高兴呢?”这时,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呵呵,伟胜啊,恁老乡来找你,没想到,和我堂妹一个单位的,我能不高兴吗?”宋校长指着李勃对刘伟胜说。 “哦,你就是李勃啊,俺那个玉金兄弟可没少提及你,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不愧为十里八村少见的大学毕业生。”伟胜说着,就坐在李勃旁边,紧紧拉住了李勃的双手。 “伟胜哥,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在郑州,我又多了一个亲人。”李勃也高兴地说。 “伟胜啊,有话等会儿边吃边说,你先去食堂弄俩好菜,我这正好有瓶好酒,今个咱仨平分,费用记到我头上。”宋校长吩咐道。 “宋校长,这哪能,我老家兄弟来了,咋能叫您请客?还是算我嘞吧!”伟胜松开李勃的手,对宋校长说。 “你下次再请,今天就这样了,你赶紧去整菜吧!”宋校长催促道。 “这还不容易,食堂咱自己的,很快就齐菜。我去后边准备,兄弟你还陪宋校长说话。”刘伟胜说完,掀开门帘就出去了。 宋校长把门外的师大姐和那个姑娘又叫回办公室,对二人说:“这是市局治安处的李警官,我说能解决你们的问题,这又来一个帮手,更没问题啦!师大姐,把你俩的情况给李警官说说吧。” 师大姐看了李勃一眼,坐在一把折叠椅子上,就一五一十地诉说起来。 “李警官,俺是平顶山郊区农村来的,这姑娘是俺一个村的小梅,本来想学服装裁剪缝纫技术的,刚下火车,就被人拉倒了延陵街上一个技校。掏钱报了名,可学了三天,啥也没学会。听一个老乡介绍,中华技校实力强,俺到这看了,觉得学校条件就是好,宋校长对待学员可亲,俺就想转过来。可回到那个学校一说,校方就是不给退学费。刚才俺给宋校长说了,他也答应帮俺了。既然李警官给宋校长关系好,你帮了宋校长,也就帮了俺了。”师大姐说完,又要抹眼泪。 充分尊重求学者的意愿,李勃觉得这个忙一定得帮,这也是人民警察为民办实事的职责所在。 “师大姐,这个忙我帮了,下午我和你们一起去讨学费。”李勃对师大姐安慰说。 “师大姐,你们先找个地方,随便吃点饭,下午到校门口等着就是了。”宋校长吩咐说。 俩女人千恩万谢,走出校长室,还不时回头看一眼,满怀期盼地离开了学校。 李勃和宋校长、刘伟胜三人,中午喝了一瓶酒,吃了四盘菜,又各吃了一小碗番茄鸡蛋面,也算酒足饭饱。 李勃和师大姐她们俩一起,下午直接去了延陵街那家技校的办公室。坐下后,恰巧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份市教委联合有关部门发的一份规范社会力量办学的文件,李勃觉得心里更有底了。 校长被请过来,看到3个人,也许已经知道来意,很爽快地说:“退学费是可以的,但不可能全退,毕竟你俩也在我们学校上了几天课,这部分费用是要扣除的。你们俩可以找家医院,开张病情证明,我马上签字,办理退学手续。” 看校长态度尚可,李勃也不好再说什么,问师大姐两人是否同意。 两人都点了头,李勃就告辞回所。 两人把李勃送到校门口,李勃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两人先去中华技校上课,有事再打电话联系。 又到了一个星期天,李勃还惦记着师大姐的事,就又进行了一次回访。 在中华技校的教学楼前,恰好碰到了师大姐。 师大姐很高兴,又把李勃领到校长办公室。宋校长不在,校长太太接待了李勃。 交谈得知,那位小梅姑娘早就办好手续来这儿上课了,而师大姐因为丢了缴费收据,缠巴了好几天,那边校方才给退了50元钱。另外听说,那边的裁剪老师留下一张纸条,不辞而别,学员上不成课,闹成一片,把校长吵的受不了,把学员都放走了。 李勃从校长室出来,到后边食堂,找到刘伟胜。 这位老乡告诉他,他们这所技校,由于条件好,聘请的教师水平高,师资力量强,吸引了大批学员。现在校的已经200多人,教室显得拥挤,住室双层床睡4个人才够用。宋校长为保证教学质量,又在十四中楼上租了6间房子。老乡4个人管200多人吃饭,一天忙到晚,快吃不消了。 刘伟胜还告诉他,技校这块,竞争激烈,都派的有人到火车站、汽车站拉人,甚至到对方学校挖墙角。你要是管这方面的闲事,可是管不完。 李勃坦然一笑,说:“我还有自己的事,以后这种事,可是没时间和精力去管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水危机 蛇年的元宵节,据南京紫金山天文台预测,本来有一次全年唯一的月食现象,而且是难得的月全食。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的黄金时间段提醒全国天文爱好者不要错过这一天赐良机,也确实罕见。 李勃要替牛长山科长值夜班,本就不便观测,偏又下雨,而后变成纷纷扬扬的雪花。阴霾毁坏,希望破灭,冲散了一场玫瑰色的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刚到第二天凌晨,井坏了,没地方取水。 作为值班人员,李勃一边向带班的陈副政委报告,一边找人查询原因。 一大队值班干部给总值班室打电话,说整个院都没电,一片漆黑。为保证安全,请求尽快协调电工,检查线路。 李勃给电工房打电话,没人接,以为是值班的电工师傅睡的太死,只好亲自到电工房,用手很擂房门,仍无人应声。蹬着门把手,透过门上方的亮窗,打着手电往里看,不见人影。 关键时刻脱岗,这还了得。到总值班室查值班表,晚上应该是黄师傅值班,得查一下他去哪里了。 正在这时,三大队的杨副大队长又找过来,说一大队有电了,黄师傅给他们的电修通了。但没有水,问大队怎么做饭? 李勃又去电工房,恰好碰到了从一大队归来的黄师傅。 李勃问停水是怎么回事。黄师傅说,可能是抽水电机烧了,导致所里大面积停电。现在除水井房以外,其他区域电都没问题了。 没电,还能凑合;没水,这几百号人,怎么生活? 李勃想起,后院养鸡场有个水管,是从隔壁药厂引过来的,可以救急,让杨副大队长带学员先去那儿接一些。 可杨副大队长不久又打电话过来,说因为水费问题没解决,药厂那边早就把阀门关了。 这下怎么办? 李勃想起锅炉房的备用大水罐还储存的有洗澡用水,先用来应急吧。于是,就通知各队值班干部带学员先去锅炉房拉水,先保证早饭用水,其它等上班以后再说。 所里的大班车一到,李勃将问题移交给行政科,自己就不用管了。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组织人员检查,发现确实是水泵电机烧坏了。前面澡堂水罐的水也被各队瓜分完了,找水是最紧迫的事。 韦科长去药厂联系借水,对方说没有连接阀门,暂时还无法供应。 经生活卫生科联系,在附近的消防队找了一辆8吨的消防车,紧急给送了两趟,16吨水,4个大队和干部食堂就接完了,尚可支撑一个晚上的吃饭用水。 在找水的同时,修井用电机也紧急连夜进行。行政科找了几个民工,将水泵从深井里拔出来,拆下电机,连夜拉倒荥阳的生产厂家去修,保证不出现大范围、长时间的用水危机。 李勃有了疑问,水危机困扰着所里所有的人,可为什么不能对这一现象进行深刻反思呢? 常言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在上次,也就是去年的6月份,水泵房刚建好不久,水泵电机烧坏,修理好以后,管理人员就建议行政科将前面的浅井修好,一旦出现不测,也无断水之虞。两眼井可以互相作为补充,交替使用。 谁知,这个建议并没有引起重视,浅井水泵及配电线路一直没有修复。 这次,后边的深井水泵烧坏,就没有应急水源了,找消防队紧急送水,可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事虽小,不干是不会成功的。坐而等待,坏了的东西不会自己就能还原的。居安思危,稳而思变,任何时候都是必要的。不能生活安稳了,就忘记可能发生的不测和潜在的危险。在平安的生活中高枕无忧,什么时候都是要不得的。 当然,话又说回来,我们也不应该把居安思危任意扩大,在正常的生活秩序中,疑神疑鬼,杞人忧天,终日提心吊胆,不敢放开手脚。 对待预与不预,有虞与无虞都要辩证地看,在统一体中去把握,不夸大,也不缩小,不忽视,也不超乎寻常地“重视”。 对于这次水危机,所里还是十分重视,毕竟六七百人的吃水问题不是一个小问题。 冷士仪所长紧急召开会议,分析问题,研究对策。 会上,陈清树副政委作为带班领导,首先介绍了值班期间,水危机发生的背景,还表扬了李勃在处置突发情况时,处置得当,没有让各大队干部、学员产生恐慌,及时做了汇报和工作对接。 韦友德科长汇报了对接后,他们如何组织民工,把几百米深的水泵拔出来,拆解下抽水电机,又连夜派人、派车送荥阳检修,同时联系药厂供水。虽然因种种原因,药厂供水受挫,但也尽心尽力了。 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因为向消防队求助,得到帮助,化解了一时的用水危机,汇报时便有些得意洋洋了。 冷所长最后总结时说:“同志们,这次所里出现用水危机,总体上我们处置是得当的、及时的,应该对参与化解危机、付出辛勤劳动的同志,道一声,辛苦了!对这些同志奋不顾身、勇于担当作为的行为,应该提出表扬,号召大家向他们学习。 同时,我们也应该反思,对于这种突发事件,我们是否提前思考过,有没有应急预案,发生后应该怎样应对? 今天,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水泵电机修好了,能重新用上水,我们是否就忘记了? 我要提出,我们必须吸取经验教训,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水危机事件,再次发生! 老韦,咱功是功,过是过,你这两天也确实是辛苦了,但我还是要批评你,你们行政科应对措施还是不到位,要不是老付他们通过消防队帮助拉了两车水,所里会出多大乱子?谁也说不准! 我提议,你们回去,编制一个应急预案,不但要考虑用水的问题,还要考虑用电的问题,防灾救灾问题,综合考量,堵塞漏洞。前面的潜水井,也要修好备用,水质不好,不吃,洗澡还是能用的嘛!” 韦科长在会上挨了批评,连连点头称是,光光的秃顶了冒出了汗珠。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可再消沉 几番失意,使李勃变得有些消沉,一度想什么事也不管了。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完,计划、统计报表一填就完事,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想一想平顶山郊区的那个师大姐,人家人过中年,仍然打破年过三十不学艺的常规,还跑到郑州来学习裁剪技术。自己才刚刚过了22周岁,就此消沉,未免太消极了! 往后考核、提拔、晋级、奖励等等,都要看实绩。所谓的实绩,按李勃自己的理解,就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成天忙忙碌碌,光开黄花是不行的,必须结出果实才行。通俗一点说,就是不管你是黑猫还是白猫,只要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靠吹牛皮、说大话,到处游说,没谁会理你那一套,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要做出实绩,就得下功夫扎扎实实地干,拿出几样行之有效的措施,干出几项成绩来。只要有成绩明着摆在那儿,谁说没做工作,只能是自掌其面。 为后路想,为前途计,都还得像以前一样扎扎实实地去做好每一件事情,奠定自己的基础地位,必要的时候,也要像程咬金一样使出三板斧,亮亮真本事。撂挑子、溜号绝对不可为,那样会使自己臭名远扬,落个灰窝的豆腐,人弃人嫌! 原先的设想不能要,耽误点时间,费点事,也要把三级统计报表制度搞出来。这可是实打实的东西,评实绩时也能算一项。完善了所里的统计制度,促进了生产管理,谁还能说这不是一种贡献呢? 2月份本来就是一年中最短的一个月,加上春节放假,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之间就到了月底。 李勃又要做月报了,在三级统计报表制度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他还得去各队去催要报表,也得带上张晓天这个徒弟。 队里是女人扎堆的地方,女人的天性好像特别能扯,扯起话来不管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也不管天南地北、江河湖海,都能扯得云天雾地,让你听得耳朵起茧、神魂颠倒,甚至大瞪双眼、如闻天书。 也许,闲扯就是女人的本能之一,也是特长之一。一天到晚,什么都可以不干,扯话扯起来就可以没完没了,而且扯的话题从来就不重复。这种临场发挥、任意挥洒、汪洋恣肆的本领真令人羡慕不已。李勃以前似乎不知道,所里这些女干部这样富有想象力、这么健谈。 确切计算一下,如果仅仅是收集核算统计月报所需要的数字,按一般时间,在通常情况下,一个队半个小时完全可以将所有数字统计完。可是,今天在二大队值班室,眨眼功夫就扯了40多分钟。 首先,进门问过小件加工情况,张晓天就和陈君兰两个人就扯上了。从大街上偶遇碰面,到晚上舞厅重逢,马上就扯到舞厅大观,各色人等,风流韵事,接着就是如何跳舞好,舞曲的韵律,舞伴的选择。 其他几个干部,见两人聊得兴起,也加入其中,扯兴大增,马上就扯到了海南岛,荔枝、椰子、香蕉,福州山水,马尾军港,热带风光,台风雨,浓云罩山,南方人的脸型,比值、分数和质量,无所不及,无所不包。甚至聊到祖传秘方,专治不孕不育,决定生男生女也大谈特谈。 如果都是妇道人家,谈论生儿育女也无可厚非,然而,两个大小伙子,三个妙龄女郎,一个少妇一起谈论这些,论题似乎太离奇、太露骨了。 李勃为不耽误到别的队搜集统计数据,只得打断这场无边无际的论坛,拉上张晓天就走,否则,到天黑也扯不完。 挨到月初了,本来生产月报表、考勤表就够李勃忙的了,偏又生出其他枝节叶蔓,弄得他脚不沾地的忙,还是忙不过来。 生产月报基本上还算顺利,几个队都顺利过关,没有出现阻碍现象。只是统计分析报告不顺手,时间被耽搁了。 考勤表昨天向政治处要,没有,用一张纸写好了,交了。今天就被要求拿回来,而且还要把元月份的重新用正式印制的考勤表补填上。填好上交后,朱金魁副主任又打电话,说牛科长的丧假超期了,不该是6天,应该是3天。李勃回复说,文件上规定是3-6天,6天也不违反规定呀!朱副主任说,那等他查查原来的规定再说。 生活卫生科要承包大后院的菜地,付四川科长也要拉上李勃去估算一下土地面积。李勃本不想去,但想想付科长还是原来的老领导,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到大后院跟着跑了半晌,拉皮尺量地。等地量完,天空已经飘起细雨来。李勃赶紧跑步回来,抓紧时间撰写统计分析报告。 生产科的煤火也跟着闹别扭,重新生火做午饭,就慢了很多。吃了午饭,刚想歇息一会儿,买树苗的又来喊李勃。 虽然还不到上班时间,李勃完全可以让他们去等。但看天气不好,李勃也不忍心让三个农民在外边等,就去现场清点,装车束牢靠,再回生产科开出门证,送客户出大门,程序也是很麻烦的。 冷所长在会议室给中层干部开会,正做报告时,遇到一个坎,不得不停下来,让办公室的关大雷给李勃打电话核实一个数字。李勃急急忙忙地跑到财务科,给他们要了一张会计报表,加总合计,赶紧报过去。 当李勃再去抄写统计分析报告,办完月报盖章手续时,所里的班车已经准备发车了。 统计月报让牛科长捎到局里,李勃长出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放松下来。 三级统计报表制度必须尽快起草出来,不能形成制度,临时抱佛脚的做法,并不可靠。 但订立一项规章制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勃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写了四页的内容,下午看时,自己就不满意,撕掉,推翻重新写。写了有五页多时,又听到拉人下班的大轿车又发动了。 李勃想,如果这制度像天上的雨那样现成该有多好。一整夜加半上午,都是绵绵细雨,9点多的时候就哗啦啦地下起雪粒来,紧接着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又稠又密,从北边的办公楼居然看不到相距仅有20米的南办公楼。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中午时没过脚面,下午超过脚踝,傍晚就积了一尺多厚了,仍然下个不停。 第三百一十七章 自考之忧 自去年年底,吕海伟给李勃说起自学考试的事,李勃内心确实深受震动,已经下定决心起步了。 可是,岁末年初,工作方面事多,生活方面的繁琐也比树叶还稠。这眼看已经进入3月份,离5月份第一次考试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李勃不免忧郁起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全靠吃老本吗? 3月2日,李勃本来已经与吕海伟约好一起去自考办去报名的,但看天气不好,雨一直下,就没有去成。 考试时间越逼越近,李勃盘点发现上半年开考的四门课,还有两门没有动头。 为此,李勃深感忧虑。偏在这个时候,鲁迅文学院函授部的04号老师给李勃回信了,让本不想再顾及的李勃,不得不再回头关注一下自己的写作。 04号老师在批阅了李勃的那篇作业——短篇小说《八岁大寿》之后,在回复信中说:“作品是成功的,只是标题太一般了,但我也没能想起比这还要好的。” 八岁就称“大寿”,是具有讽刺意味的,而这篇小说就是讽刺小说。李勃还是认为,标题是没必要修改的。 考试很紧,可也不能把人紧死,紧与松相协调,才是最好的呀! 李勃这样想,纯粹是为自己偷懒找理由。自考开考的高等数学,是陈景润也曾研究过的《微积分》。李勃在高中学的是文科,但数学成绩还是比较好的。在中专两年,其中一年学的有高等数学,是财经类专业的基础课、必修课、考试课。只是过了快两年,再掂起课本,只是似曾相识,印象已经不很深刻了。 看《微积分》中的数码、定理、公式,怎么也不如看小说中的文字畅快。李勃看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换换口味吧,换换学习内容就等于休息。在学校时,不是有老师这样教导过吗? 运气是闯出来的,闯的次数多了,交好运的机会就会多。既然04号老师,作为一位全国性的文学刊物的主编,能够评说自己的作品是成功的,李勃就认为还是有点希望的。既然全国性的杂志不能发表,退而求其次,往市一级的刊物、报纸副刊上投一下,发表的机会不是更大一些吗? 坐失良机是会坏大事的。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来,偶然性很大。尽管必然性是作品的质量,但如果没有偶然性地拿出去,别人怎么会知道呢?马克思主义哲学不是告诉我们,必然性寓于偶然性之中吗? “爬格子”的活并不好干。李勃面对着眼前这篇给函授学院的最后一篇作业,七八张方格稿纸,也就两千多字。就是这样的一篇短篇小说《八岁大寿》,仅仅是把它认真誊抄了一遍,竟然就让自己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还是上午已经起了大半页开头的基础上续写的呢! 作为学高等数学的换脑替代,李勃把誊抄好的小说稿,装进一个信封,贴上邮票,塞进所办公室门口的邮政信箱,寄给《百花园》杂志社。 李勃期望着,这次能交个好运,碰上一个慧眼识珠的编辑,把它从信件堆里捞出来,排进出版的版面,也算给一年的函授学习有个交待。 又是一个雨过天晴的星期天,晴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朵,也没有一丝风。初春的太阳威力真大,不仅融化了地上的积雪,连水汽也吸走了。 李勃走出所里的大门,心情大好。 除去苦读的疲惫,尽情舒展四肢,做个深呼吸,在城市的郊野散步,尽情地享受和煦的春风春意,尽情地欣赏初春的一片黄绿。 刚返青的麦苗绿得最可爱。古人把“初春第一绿”的雅称送给杨柳,李勃表示不服,认为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错误。难道平铺于地表、如同绿毡一般的麦苗,比不上随风摇摆的杨柳吗? 心情的大好,也没能彻底清除李勃对自学考试的忧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天是周一,牛长山科长安排李勃去报社发布出售泡桐树苗的广告,正好出门不用请假了,公事私事一路就办了。 过了一年,后院的泡桐树苗又长成了。市农药厂附近的一家园林科研所,曾派出两个业务员到所里实地考察。两人到后院一看,嫌树苗太小,头也不回就走了。 牛科长也认为这第二年育的树苗确实没有头一年的壮实,不好销售,就给冷所长报告,还是再登一次广告吧! 钱、钱、钱,一切都是为了钱!李勃简直想直接开骂,钱这鬼东西,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变成什么了? 李勃到市教育中心办理参加自学考试的报名手续,放下自行车,就得先掏钱,存车费3分。进门先领表,几张纸片,一本薄薄的内部资料,先交1.2元才可以拿到手。 填表之后,李勃好像发现有误,统计专业的代码是04,为什么给了一张09表? 到发表处咨询,一位烫发的中年妇女,大嘴一咧,就教训起李勃来:“你自己报的就是工业经济管理专业,根本就没有开考统计专业!” 李勃心里不服,没有统计专业,说明情况不就好了吗,何必为了这一块多钱撒谎呢? 但他没有说出口,干脆表先不交,到同学那里问清楚再说。 到市城市调查队,李勃没找到人。门卫师傅说,干部们都去搞入户调查了。 看已经11点,李勃赶紧去就近的郑州晚报社,花50元钱,先把卖泡桐树苗的广告手续办完再说。公事还是应该优先的。 紧急赶往省统计局,人家已经下班。李勃无奈,只好在街上的小摊点,随便吃点午饭,又到紫荆山公园转转打发中午的时间。 省统计局的同学比较多,随便找上一个,就打听清楚了。原来,自学考试的统计专业专科段已经停考,只开考本科段。原来没毕业的还要转到其他专业,像李勃这样新报考的,更不可能报考专科段的统计专业了。 按中专阶段所学课程,最接近的只有工业经济管理专业了。 为了考试能顺利过关,李勃只能忍痛转专业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再骑车,勒马回头,转回市教育中心,把已经填好的报名表交上去。 脚下的路正长,这自考的路好走吗?不管这些,必须迈开奋斗的步伐! 第三百一十八章 窘人 十分为难的处境,就是窘境。人,处于窘境,自然就成为了窘人。 所里过“三八国际妇女节”,大部分女干部休息,值班的女干部组织学员聆听了名誉校长王化冰女士上的一堂辅导报告。而后,就是放假休息,停止生产劳动。 第二天生产紧张复工,李勃也被派往平顶山去采购绣花线,还要求当天返回。 李勃赶往火车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乘车,但最近的一班车要等到10点钟。这不太耽误事吗? 自从有了汽车南站,长途汽车站这里发往平顶山的车就大幅度减少了,大部分联营车被分流到南站发车了。 李勃无奈,只得再坐公交车赶往汽车南站乘车。 在窗口买到车票,正准备上车时,司乘人员却告知乘客,汽车里的汽油昨夜被窃贼偷光,得想办法借点汽油才能开走。 这样,8点半发的车要几点才能走,半路开到加油站再加一次油,又得浪费多少时间? 李勃等不得,就去北边改乘中型面包车。虽然票价是7元,比大车贵了两块九毛钱,但速度快、乘坐舒适,报销也不受影响,就决定换车了。 李勃在车上找个座位坐下,拿出自考的复习资料看,单等到点发车。 从那辆被盗油的大车上又转过来几个乘客,车上已经没有空位了,车上的乘客便催促司乘人员赶紧发车。 可是,刚才一起来的两个浙江人,一高一矮,高个子在车上打了一个盹,醒来发现小个子同伴不见了。 高个子喊了起来:“等一下哈,我的同伴,没在车上。” 一个矿工模样的中年汉子立刻催促道:“俺还要赶时间,下午要下井上班,你还不赶紧去找?” 高个子只得下车去找,可转了一圈,却一个人回来了。 那个矿工就吼叫道:“把他们的包扔下去,让他俩南蛮子乘下一班车,多耽误事吧!” 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小媳妇,连忙对矿工汉子说:“大哥,你消消气,咱再等一会儿,别让外地人说咱河南人不厚道。” 高个子白了矿工汉子一眼,正想从车厢过道返回自己的座位,一位女民警这时从车站的治安室走进车厢门口。 “这车上,谁叫王建民?”女民警对着众乘客喊了一声。 “我,就是。警察同志,怎么啦?”高个子转身回答,一脸的惊慌。 “走,跟我去一趟治安室!”女民警说完,首先下了车。 高个子浙江人乖乖地跟着去了。 车上人开始抱怨,这啥时候能走啊! 司机听不得车上的怨气,说下去问问啥情况,也下车去了治安室。 司机很快回到车上,笑着对满车乘客说:“那货在西边大轿车后边撒尿,被公安抓住了,正交罚款呢,马上就能走啦!” 车内又是一片唏嘘之声。 停不多时,两个浙江人就一前一后回到车内。 矮个子还在不停地抱怨说:“人在窘途啊,什么事嘛,一次小便就要罚50,说了很多好话,才减到20。” “该你小子受罚,大门那边不就是厕所嘛,还到车后去撒?”矿工汉子怼了他一句。 “大哥,不要这样讲啦,在我们南方,都是车后解决的哩!”高个子替同伴帮腔。 “你们南方雨多,水一冲,啥味没有;可这是北方,你一泡尿,会骚气好几天!”矿工汉子气愤地说。 “二位大哥,算啦,算啦,该罚也罚了,咱都别说了,发车,发车!”售票员小媳妇赶紧劝解,平息了事端。 李勃出差归来,一身疲惫,一觉睡到大天亮。当他去食堂买馒头,准备回宿舍的路上,大门门卫付师傅喊他过去。 付师傅对他说:“一个河上的人,要买树苗,已经到后院去了。” 李勃回到宿舍吃过饭,到生产科给二门内卫队值班的小周打电话:“小周,等拉树苗的人出二门时,就说我在大门等他,不用去生产科了,清点手续在大门办。” 李勃看到办公桌上新来了一期《中国统计》,就拿起边看边往大门口走。 刚到大门口,付师傅就对他说:“小李,你快想个办法,让她赶紧走!” 李勃这才注意到,传达室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妇女面黄饥瘦,小男孩却胖墩墩的。妇女语言紊乱,前言不搭后语,东一句,西一句,没有头绪。 先听后问,折腾大半天,李勃才弄明白。 这个女人和丈夫离婚了,又没有人养她母子俩,没有去处,县民政局管吃管住了三天,第四天就没人管了。她跑到省城,找省高级人民法院,又找了省妇联,没有解决好。有人将她介绍到南郊一农民家里,想让她嫁给一个光棍汉。因为神经兮兮,不受那家欢迎,识得几个字,就自己找到所里,要求来所里干活,自己劳动养活自己和儿子。这女人谁说也不走,除非有领导或某一个党员把她和孩子收养了。 劳教所是执法单位,咋也不能随便收养任何合法公民呀!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也过来劝说,那女人就是不听。施副主任就开玩笑说把她的儿子抱走,小男孩直往妇女怀里钻。那女人眼里也充满了愤怒之色。 最后,保卫科的小杨问知那女人是武陟县韩营乡的,把她哄出大门,说明情况,让她带着孩子回老家,并给她掏了五元钱。小男孩接了,那女人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抱起孩子一脸不高兴,贴着围墙根,却向南边走去。 去武陟县应该往北走才对,她怎么带着孩子往南走了呢? 李勃想不明白。一个拖油瓶的女人,精神有问题,陷入窘境,婆家不管不问,不正常啊!媳妇可以不要,这么一个胖墩墩的漂亮孙子,也忍心不要吗?在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农村,孙子可是自家的后代根草,怎么可以舍弃呢?还有,这个女人离了婚,失掉了婆家,她没有娘家吗?娘家人也舍得不管不顾吗? 也许,不是陷入窘境,谁愿意做窘人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绣花厂正风光 人逢喜事精神爽,绣花工厂正风光。 所里的绣花厂开办一年多,因为《河南日报》刊发了一篇长篇通讯《木兰绣花厂里的花木兰》而名声大造,越发风光起来。 局里把该厂成功的经验向全系统推广。说项目选的好,十分适合劳教人员的劳动教养,学员学会绣花技能,出所走向社会,就能成为工厂的技术骨干。经济效益也不错,该厂的绣花产品供不应求,远销世界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每年都可为国家创造外汇收入。该项目,真正实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可谓劳教系统的典范。 做外贸的省抽纱品进出口公司给厂里送来一面锦旗,作为合作伙伴,称赞该厂“坚守信誉,质量优良”。 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一面红旗,作为行业主管部门,认为该厂“重合同,守信用”。 市工商局举办工商杯工商管理法规知识竞赛,邀请了冷士仪所长做颁奖嘉宾,给获胜者颁发了奖杯。绣花厂的两位厂长作为特邀代表也应邀出席。市电视台做了报道,《郑州晚报》也刊发了消息,一时风光无限。 当然,参加这类活动,不是没有成本的,也是要出点血的。可是,送几条绣花门帘给参赛选手当纪念品,还是比自己去电视台做广告掏钱要少很多,还是很划算的。 绣花厂名声在外,外出办事就好办了很多。部局压减了很多投资项目,但绣花厂的升级改造项目却没有受影响,20万投资提前一个月到位。 现在,绣花厂利用这20万元投资,又新购入20台工业平缝机和十几台万能绣花机。经过更新改造,生产能力将提高近一倍,而且可以生产更高品质绣花产品,经济效益也将大为提高。一旦改造彻底完成,绣花厂可就更加风光了。 与此相对比,康午辅的织布厂就有点黯然失色了。想来也是老康自己的失策,原来有几个人能够跑原料、进棉纱,多少都能干点活。老康要减员增效,把几个招聘的纺织工厂老人都撵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原材料购进一再吃紧,做管教的几员女将又一筹莫展。老康成天忙得团团转,仍然让机器吃不饱,20台织布机从来没有火力全开。年前新安装的6台织布机,至今还没有配齐零件,没法开,也顾不上拾掇,也没有足够的原料让它们去吃,所以一直是闲置设备。即便如此,老康还想着多支走一个干部,不负担那么多人的工资。连李勃都担心,老康年终的承包指标如何完成。 罗建军的纸管厂还比较平稳,但也在暗中较劲,实力也不可低估。 绣花厂的业务员老郭,扛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横横拉拉地来到前院。他那个样子实在有点小题大作,甚至有些滑稽可笑。一根细竹竿,如何拿不顺手,何必如挑担子一样横在两个肩膀头之上? 走进了才看清,竹竿的上头缠绕了一挂电光火炮。不年不节的,放炮作甚,到底有何喜事? 原来如此!李勃往大门口看,市外贸公司一行数人在绣花厂三位厂长的带领下,为首的一个半截老头,双手托着一面锦旗,笑盈盈地缓步走来。 到十字路口,就要进入两座办公楼中间的大路,耿二花大队长吩咐:快点,放鞭炮! 老郭举起的一挂电光火炮就噼里啪啦响起来。不料,刚燃放了三分之一,突然不接气了,鞭炮哑了火,连青烟也不冒了。停了一分多钟,老郭赶紧再用打火机点燃,打了几次,都被风吹灭。老郭只好先点燃一根香烟,用烟头去点,这挂鞭炮才噼里啪啦又响起来。 一挂火鞭放完,炸开的碎屑被风吹走,地上落下一大片哑炮。 现在,但凡某单位能赚几个钱,打着参观、学习、祝贺、慰问的人便多起来。厚脸皮的空手来,薄脸皮的则用锦旗之类遮掩遮掩。一面锦旗至少带上五六个人,吃喝一顿,落个酒足饭饱,抑或再捎上几件“样品”,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李勃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干体力活了,竟然也养得细皮嫩肉,吃不得苦了,干一点活,手上居然磨出一个水泡来。 也是耿二花大队长会抓人干活,时间快到11点了,她派业务员老郭来到生产科,把几个人连同牛科长,一起拉到绣花厂,想逃滑一会儿也不行。 李勃刚想推车骑车到河上,车子也被老郭夺了,重新放回原位,锁上,把车钥匙塞他手上。 几个人被硬推着去了绣花厂车间,都操起扭头扳手或螺丝刀,上阵安装缝纫机和绣花机。 几个人说干也都是干家,一个多小时,就安装了7台万能绣花机。几个人都出了汗,有的解开了外衣纽扣,有的干脆把外衣脱掉了。正干活的时候,额头的汗珠往外直冒,也顾不上擦一下。 李勃刚想歇一小会儿,就听到对面大队生活区有人喊, 准备开饭了! 牛科长说什么也不在队里吃午饭,李勃几个也要走。耿队长和郭厂长一个拉,一个拽,说什么也不让走。 李勃已经跑到中队大门,看耿队长二人几乎要变脸生气,只得回到值班室。 耿队长便又去追牛科长,夫妻俩像在演一出追逐戏。但最后还是耿队长一人回到了值班室,像是自我解脱地说:“老牛昨天陪市外贸公司的几个人喝酒,喝多了,晚上吐了几次,不想吃饭了。” 下午,几个人接着干,装了10台万能绣花机,还有3台就剩下收尾工作了。 厂家专门派来安装机器的高师傅说:“你们几个真行,要我一个人,五天也装不了这么多。剩下的3台,你们不用管了,我明天连带调试,就顺带处理完了。” 耿队长和郭厂长也来致谢,李勃说:“嫂子,郭厂长,你们不用谢,只是你们风光时,别忘了我们哥几个就行了!” “看你老弟说的,哪天嫂子出门,你跟我掂包吧!”耿队长开心地笑着说。 “我,没问题,只怕俺科长不愿意!”李勃也狡黠地一笑。 第三百二十章 交地 “疾风暴雨式的传达上级文件”,这是冷士仪所长形容昨天所里开的一整天大会的。说起来还是很贴切的,只是让李勃听得有些头晕脑胀,一脑袋糨糊。 今天,牛长山科长派他到大后院干活。能在室外自由呼吸,比在室内开会强太多了,李勃当然是很愿意的。 站马屯的那几个村民没有再来,也算是听话的。几个人挖了三天,能栽的泡桐树苗挖走了,不能栽的小树苗也要来挖走,说是培养一年,再移栽。 李勃觉得有些过火,小树苗不要钱,你们也不能没有限制的全挖光呀?无论咋说,所里的东西也是国有资产,也是不能随意处置的。 树苗基本处理完,今天科里联系刘湾的电工,租了一户农民的50轮式拖拉机,准备把这片苗圃地翻一遍,看土质条件再决定种植什么东西。 那些买树苗的村民,只顾自己挖树苗方便,对没用的小树苗随便就用铁锨铲断了,但铲的极不彻底,有的留下了一尺多高的树茬,铲掉的小树干也乱扔,让来犁地的拖拉机手也直摇头。 李勃叫来生活卫生科雇佣的那几个农民,到地里捡拾了一番,归集起来,竟然堆了两大堆。如果种豆角、黄瓜之类,这些废弃的泡桐杆子,做架材倒是挺好的,物有所值。 拖拉机手挂上铁钯,准备先钯一遍,再开始犁地。 可是,地上的枯枝、败叶和衰草,用不多少时间就被铁钯搂了一堆,非常碍事。 怎么办? “好办!我这有打火机,点燃烧掉,最好,草木灰还是天然的肥料,掩地里还可以肥庄稼。”拖拉机手笑着说。 “那你照护好,可不敢失火了!”李勃担心地说。 “李干事,没事。你如果不放心,拿把铁锨,随时准备挖土压火。”拖拉机手随即点燃了一堆。 也许是前几天的雨雪影响,这些枯枝、败叶和衰草并不好烧掉,再加上有一些湿桐树杆子,更不好着,烟雾却有些大,跟长城垛口的狼烟快有一比了。 耙不行,只好强行开犁了。 因为挖树苗时留下的树坑太深、太多,犁地也不好犁。有时,前面的小轮过去了,后面的大轮掉进坑里,前面的小轮就翘起来了。拖拉机手只好停下来,下车,到后边把犁铧掀起来,再上车,把拖拉机开出坑,继续犁地。 如此折腾,大大影响了犁地的效率。本来这5亩多地,正常情况下,一个小时就可以犁完,可上午一个半小时,才犁一多半。接近12点时,又因为后边的一张犁铧,挂住了一个大树疙瘩,把犁托也挂断了。只剩下两张犁铧,犁地速度更慢了。 李勃看上午反正也犁不完了,索性让拖拉机手先回家吃饭,下午再接着干。 下午倒挺顺利的,没有再出现什么麻烦事。 地犁好以后,再换上铁钯耙地。拖拉机冒着黑烟,在这块地上又转悠了一个多小时,原先高低不平、坑坑洼洼、乱糟糟的一片地,变成了平平展展的一片黄土地。 准备再细耙一遍,就可以准备种庄稼了。谁知,又出了岔子,拖拉机右侧的一个大轮胎煞气了。拖拉机手只好又跑回家一趟,换上一个气门芯,充上气继续作业。 李勃陪着干了一天,虽然没怎么下手,但跟着来回跑,也累得够呛。 牛科长第二天参加所里的中层干部会,会议还没开始,突然给科里的李勃打了一个内部电话。 “经所领导研究决定,苗圃大块地移交给生活卫生科管理,他们答应给150元机耕费。”牛科长似乎很满意地说。 “什么?交地,我们那不是白忙活了!”李勃却有些不满意地回说。 “人家把一圈的大块地都承包了,我们在中间夹着一小块,也不是个戏。你和小张有空不还得上学吗,费事吧啦,也不好摆治,交就交了吧!”牛科长继续劝说。 “要是早点说,我也不用陪着受罪了!”李勃感叹说。 “这不,刚决定的嘛!好啦,别想不开,我去开会了。”牛科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勃手里的电话听筒,停了几分钟才放下。但转念一想,土地的所有权是国家的,使用权是所里的,本来就与自己无干,交就交了呗,有啥值得留恋的? 两年来,卖泡桐树苗的钱大部分都上交所里了,一小部分科里用了。仔细考虑费了不少事,受了不少罪,耗了不少精力,细算下来,还有点得不偿失。 可是,生产科以外的人会这样想吗?说不定还怀疑这些人不知道落多少好处呢? 地交出去,交了好!不管不问,也不落嫌疑,免得哪一次再来运动,让别有用心的人揪了辫子,吃不了兜着走就不好了!让有些人看戏,自己充当戏里的主角,也不是好玩的。 常言说,有钱不花,掉了白搭。 胡大庆和张晓天两人嘀咕了一阵,胡大庆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对李勃说:“老弟,咱卖树苗的钱,赶紧花吧,要是所里收走,也算白扔了。” “就是,放着也不能生仔,还是花掉实惠。”张晓天也帮腔说。 “钱这东西,花了花了,一花就了。反正没装进个人腰包,谁又能说什么呢?但,这钱我可不敢自作主张,等给牛科长汇报以后再说吧!”李勃知道,自己只是个内勤,管管科里的小钱可以,要花钱还得科长定。 “就你胆小,花过以后报告一声不就得了。”张晓天抱怨了一句。 “是我胆小,就这200多块钱,微乎其微,真花了,也不能追究我多大责任,但要是不着急用,还是能缓则缓为好。咱科里也不是大户,别羡慕人家有电热水壶,甚至有高级办公用品。咱没有人家财路广,没有人家进钱门路多,只能维持现状,节约着用了。”李勃呵呵一笑说。 “真是不开窍,算我没说。”胡大庆好像生气了,猛抽了一口烟,甩门而去。 “看看,胡哥生气了,看你咋办?”张晓天笑着说。 “咋办?地都交了,等科长回来,要不,我把这200多块钱,也交了吧!”李勃也坦然一笑。 第三百二十一章 论证会 上午牛长山科长刚到办公室,就对李勃说:“小李,赶紧带上笔记本、钢笔和去年的统计年报,跟我到楼上的会议室,参加一个论证会。” “论证会?论证什么,得这么急?”李勃不解地问。 “我也刚接到昌祥雨主任的通知,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先上楼再说吧!”牛科长边说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笔记。 二人来到二楼的会议室,看到会场改变了格局,一排一排的单人折叠椅,被摆成了一个环形,西头的主席台两张长桌子没有动。 会议室还没有别的人,牛科长挑了东北角挨窗户的一把椅子坐下。李勃也挨着牛科长,坐在他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冷士仪所长在门口看了看,轻轻摇摇头,说:“要是中间有个环形会议桌就好了。” 站在旁边的昌主任无奈地说:“咱所目前就这个条件,只能委屈大家了。” 冷所长说完,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昌主任连忙给二人打招呼:“牛科长早啊,感谢对我们办公室工作的支持。” “昌主任客气了,我们也怕迟到,理应早点到场。”牛科长也客气地回应。 接着,财务科陈风平科长、绣花厂郭家星厂长、织布厂康午辅厂长,也先后到会议室坐下。 昌主任看人员到齐,就对在坐的几个人说:“请大家稍等,我去请冷所长和省建行的两位同志过来。” 不大一会儿,昌主任就在前面引领,冷所长和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一起来到会议室,直接就坐在了主席台后边的三把椅子上。 昌主任坐在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开始主持会议:“同志们,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省建行投资部经理郭黄淮同志和孙杏梅同志,到我们所召开绣花厂、织布厂投资效益分析论证会,下面先请冷所长做指示。” 冷所长看了一眼郭经理,又扫视了会场一周,不紧不慢地说:“我先代表省一所,对郭经理二人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请大家一起鼓掌!” 会场里响起一阵不太整齐的掌声。 冷所长接着说:“我无需做什么指示,先向郭经理介绍一下今天参会的人员,这位昌祥雨主任就不用介绍了,你们见过面了。里面那位是生产科牛长山科长,紧挨着的是李勃干事,对面的是绣花厂郭家星厂长和织布厂康午辅厂长,侧面是财务科陈风平科长。 这样,郭经理,我马上还要接待一拨上级领导,会议就由昌主任主持,有什么事让她给我报告。您看咋样?” 郭经理有四十多岁,戴一副金边眼镜,显得很斯文。他马上答道:“冷所长,您忙,我相信,在昌主任的主持下,一定能把这场论证会开好,您只管放心去忙。” 冷所长站起离开了会议室。 昌主任接着主持:“同志们,根据会议议程,下面推举本次论证会的专家组组长。我提议,这个组长由郭黄淮同志担任。如果没有异议,大家鼓掌通过。” 一阵掌声过后,这个提议就算通过了。 “既然大家已经鼓掌通过,下面的会议议程就由郭组长主持。”昌主任看着郭经理说。 “好!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不客气了。我先把这次论证会的主要意思给大家汇报一下。今天我和孙杏梅同志来到一所,也是遵照行领导的指派,对咱们所绣花厂、织布厂的两个项目1988年的运行情况进行一下评估,对后续投资进行一下分析研判。会后,要形成一个论证报告,作为行领导决策的依据。 所以呢,请大家在论证过程中,要实事求是,好的方面要讲深、讲透,差的方面也不要隐瞒,对将来的投资也希望大家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建议。我们会认真听取,据实汇报。 我真诚希望我们今后能继续合作,永续友好,共担风险,同获佳绩。” 郭经理的讲话,赢得了大家一阵掌声。 “那么,我们就按正常的论证会议程,继续往下走。下面,就请我们一家子,绣花厂的郭厂长讲话。”郭经理说完,把手向前一伸。 “好!感谢我们一家子,让我第一个发言。下面我就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们绣花厂1988年一年的工作和对未来的展望。一年来,我们在所党委的正确领导下,在一大队的全力支持下,在有关科室的大力帮助下,经过大家齐心协力,取得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全年生产各类绣花制品60余万件,创造工业总产值101万元,利税近10万元……”郭厂长拿出一份总结,认真地念起来。 李勃看到,郭厂长汇报时,郭经理有时咧嘴,有时点头,不时地在工作笔记上认真记录。而与他同行的那个孙杏梅,则一言不发,从一个漂亮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笔记本,也拧开了一支闪光的铱金钢笔,但好像没写一个字。 等郭厂长发言完毕,郭经理提醒说:“我们今天开的是论证会,不是汇报会。所以呢,请下面发言的同志,就不要穿靴戴帽了,用咱河南话说,就是拣稠嘞捞,直接说成绩和问题,不必遮掩,不必绕弯子,有一说一,就中啦。下面,请织布厂康厂长发言。” 老康掏出一份稿子,刚想站起来,郭经理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老康就坐牢稳后说:“按郭组长的要求,我就简单汇报一下。我们织布厂一年的主要成绩,就是织了50多万米粗坯棉布,卖了30多万元,盈利3万多;主要问题就是资金不足,影响了设备配套,原料供应不及时,开工不足,生产能力没有充分发挥,还得用逢手套赚个三核桃俩枣来补充。对今后的展望,就是希望建行的领导英明决策,多给我们一些支持,让我们能开足马力生产。我的发言完了。谢谢!” “康厂长的发言,简明扼要,很好。下面,请生产科牛科长发言。”郭经理把手伸向东北角的牛科长。 “郭经理,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感冒发烧,嗓子发炎,一说话就疼。我请我们李干事替我发言,好吗?”牛科长又拉李勃往前冲。 “那好!请李干事发言。”郭经理有点不满意,但也只好把手向李勃的方向一伸。 “我感谢领导给我这次机会,那我就冒昧地谈一下个人看法,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今天的论证会,刚才郭经理也讲了目的、要求、结果,两位厂长也作了风格各异的汇报。作为生产科的代表,我想讲一下根据劳教生产的性质、特点、任务,我们应该选择什么样的生产项目,生产什么样的产品,创造什么样的效益。这要摊开来讲,估计时间不够。咱还是结合绣花厂、织布厂这两个项目的本身来分析。我认为,这两个项目选择是对的,产生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是显着的,存在的问题和困难也是明显的。但是所里要发展,还离不开金融单位的理解和支持,尤其是建行的大力支持。我就说这么多,谢谢各位领导。”李勃说完,向大家点头致谢。 “吆喝,李干事年纪轻轻,不可小觑,人才啊!”郭经理称赞了一番,接着把手伸向陈科长,“下面请财务科陈科长发言。” “好,刚才大家说的都很好,我也从财务的角度讲几句。一年来,绣花厂、织布厂都取得了不错的经济效益,从投资收益率上来看,其效果都超过了社会平均水平,说明两个项目是投资对了,还值得追加投资。所以,我建议,省建行加大投资力度,列入投资计划,科学论证,谨慎操作,更好地获得投资收益。我就讲这些,谢谢!”陈科长要言不繁,点到为止。 “那最后请昌主任发言。”郭经理把目光转向昌主任。 “大家都讲得很专业,我也不懂投资,也就不添乱了,给大家服务好,就是尽职了。”昌主任说完,莞尔一笑。 “那好,下面看小孙还有什么要说的。”郭经理转脸看了一眼身旁的孙杏梅。 孙杏梅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讲了。 “好,我宣布,发言环节到此结束,下面进入讨论环节,请大家自由发言。”郭经理继续往下推进。 一时冷场,无人发言。 郭经理环视了会场一周,确定没人发言后,就紧接着宣布:“那我就宣布,今天的论证会到此结束,后续请参加今天论证会的同志在打印好的签到表上签字,还请昌主任安排一下,我俩也好回去交差。”郭经理最后说。 “好,请二位先到办公室暂且休息,我马上安排。” 昌主任领着二人先走,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虽说来的两人不是省建行的领导,但所里接待也不敢怠慢。昌主任要安排午饭,被两个人拒绝,说领导专门讲过,不能在办事单位用餐。为了让两人多向上面美言,所里就安排养鸡场每人送一篮新鲜鸡蛋。郭厂长安排送每人一套精美的绣花制品,桌布、床罩、被罩、枕套、门帘一应俱全。 冷所长亲自下楼相送,还是用接时的黑上海轿车,原路送二人回家。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两个女人 全天都是万里无云,阳光灿烂,蔚蓝色的天空犹如水洗过一般,明净,雅洁。 明媚的春光里,人们愉快地生活着,彼此致以春天的问候,惬意,和谐。 傍晚的夜,月儿差一线不圆,但也和圆盘大差不差,几乎看不出一丝缺憾。 李勃在自己的办公室看书学习,钻研自学考试的教材。 隔壁的打字室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李勃白天就看打字员马蕾不对劲,似乎心情烦闷,见人也不打招呼,低头走过,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进门就“咣当”一声甩上门,一整天都躲在屋里,让找她的人干着急。 到吃晚饭的时候才阴沉着脸出来,见谁都一言不发,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婴儿肥的一张脸不似以前可爱了,变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相,好像是伤透了心。 李勃觉得,在这大好春光里,落得个伤心落泪、眼睛红肿,也太不合时宜了。 夜已深,隔壁的打字室静了一会儿,接着好像马蕾发了狠,要出气,宣泄心中的烦闷,咔、咔、咔,打字机的响声很远就能听见,几欲将整个办公楼摇震颤动。 到深夜11点钟,李勃瞌睡连连,合上书本准备回宿舍睡觉。再细听,隔壁打字机的咔咔声也停止了。 也许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宣泄,心里通顺多了,李勃出门刚走到楼道口,后边就射过一道手电的光亮。 其实,在这朗朗的月夜,如何能用得上手电筒呢? 李勃也不好意思回头,径直往后边的宿舍楼走。后边的手电光也一闪一闪的在身后摇晃。 心情变好了,一切如常。马蕾又变回了那个热心肠的姑娘。外边有人进所找人,她来回奔跑帮助寻找,寻不到还回头给人家打招呼,不愿让人家久等。 再说打字,怨气中的“咔咔”声,听起来是那样的单调、乏味、刺耳,没有一丝一毫的美感。而心情舒畅的打字声,听起来是那样的富有节奏和韵律美,感觉那不是打字,而是一位俊俏的姑娘在弹钢琴,在诠释一篇经典的美文,或者在弹奏一首赞美春天的圆舞曲。 过了数日,李勃无形中又犯了一个小错误。 因为办事不顺,生活不如意,心情不爽,到伙食科买饭票,看到食堂的会计章玉香不在,就抱怨了几句。 同室的食堂管理员荆老师就对李勃说:“小李呀,不要那么多怨气。你知道吗,玉香不是无故不来上班的,也不是赌气、逃避、耍滑,而是人家遇上难事了!” “噢!荆老师,是真的吗,啥难事啊?”李勃有些吃惊地问。 “嗨!说起来也真够惨的,新婚燕尔,正该是欢度蜜月的时候,去云南昆明度假的火车票都买好了,灾祸就突然从天而降了。”荆老师感叹了一句。 “啊!这么惨,喜事变坏事呀!”李勃快要惊掉下巴了。 “不是她,是她新婚的丈夫。早上开车出门,和人家撞车了。责任虽然在对方,交警部门也认定了,但自己这边损失也狠惨重,汽车撞‘酥’了,人也受了重伤,一直住院治疗啊。”荆老师继续叙说着。 “那香姐,一直在医院做陪护吗?”李勃突然有了深刻的同情,称呼也变亲切了。 “对呀,你香姐,一直在医院当陪护,照顾你那个姐夫。一个新媳妇,刚刚过门,还得拉下脸,端屎倒尿,太不容易啦!”荆老师感叹道。 “香姐真不容易呀!这事对一对刚刚结合的年轻人太残酷啦!香姐能不辞辛苦,日夜服侍,也可见她对姐夫一片真情。”李勃也不住地赞叹起来。 “是不容易啊!现在如此痴情的女子,真不多见了。说不定,换一个人,躲都来不及,还能在病床前服侍,早就和人家说‘拜拜’了!”荆老师感慨道。 “香姐应该是一个强者,忍辱负重,应该得到同情啊!”李勃也感慨道。 “既然该同情,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荆老师把话题拉回眼前。 “荆老师,我错了,错怪香姐了。请您见了她,转达我对她的歉意!”李勃诚恳地说。 “不用我转达了,你香姐明天就回来上班了,人家老头也已经康复出院了!”荆老师似乎高兴起来了。 “真是好人有好报,明天我真的应该当面向她表示敬意了!”李勃也跟着高兴起来。 李勃从伙食科出来,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生活中的坎坷,即便狂风暴雨,也摧不弯强直的脊梁。有勇气挺直腰杆,迎接困难艰苦的挑战,才是钢铁战士的英姿。 凡事,总要往其反面想一想才好,好中有坏的因素,顺境中有逆境,坦途中有坎坷。这就是生活的辩证法。 人都有一颗爱心、同情心。怜悯同情弱者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当此之时,大力倡导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就更要大力发扬这些优良传统,使人人和睦相处,互相抚爱,把爱奉献出来。每人栽上一棵苗,沙漠也能变绿荫。 所里的两个女人,马蕾和章玉香,好像给了李勃一些启发。 作为一个劳教单位,教育人,感化人,挽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使命。我们在对劳教学员进行教育改造时,就应该把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融入政治课堂,编入感化教材,使他们入于脑,融于心,化于行。与昨日告别,与恶习告别,在日积月累的劳动中,体会劳动的价值、劳动的快乐,用劳动的成果化作改造的结晶,成为奔向新生活的源泉和动力。 已经走过的路,不能再重复,未来的征程则可以期盼。这些劳教学员,因为种种原因,走上了违法的道路。对其进行劳动教养,是一种对他们过去违法行为的处罚,也是对恶劣习性的一种矫治,长远目的就是指引她们走一条合法的新路,做一名守法的公民。 李勃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几天来一直不爽的心情,突然释然了。这点小小的不顺算什么,不要自寻烦恼,还是应该开心工作、开心生活,不断学习,勤勉奋斗!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备考 自报名参加自学考试之后,李勃就开始紧张备考。一下报了四门课,不精心准备,很难过关。 毕竟是业余时间学习,牛科长也说过,只要正常工作干完,其他时间你可以随便用来学习。但李勃还是体会到了备考过程中的艰难。 办公室里整天都是吵吵嚷嚷的,想安静下来学习的机会不多。因为业务较多,进进出出的人能踢破门槛。整天没事,坐下瞎喷的人也不少,喷云吐雾之后,烟头乱扔,最后还得李勃去收拾残局,打扫卫生。 李勃有时都想在门口挂一个纸牌,写上激烈的词语,提醒哪些无所事事的人,不要上门打扰。但又不想因此得罪人,就此作罢。 能够自己掌握的时间,就是下班以后别人休息的时间。李勃尽量把能够利用的时间利用起来,零碎的时间积攒起来,也可以学点东西。 财务科陈风平科长已经是专科毕业,但他还是不满足于自己是数学专业,要在业务上精通,就报考了会计专业的自学考试,也是给科里其他会计人员带个头,鼓动大家都积极学习专业知识,以考促学。 会计专业的自学考试有几门课和工业经济管理专业是重叠的,李勃正好可以与陈科长一起学习,一起研讨,互相提问,也丰富了学习形式,避免了独自学习的枯燥。 离考试时间只剩下3个多星期了,《微积分》《统计学原理》《计划经济学》三门课的指定教材都还没有看一遍,李勃心中七上八下的。 晚饭后,李勃和陈科长相约,一起到所外大墙南边,沿着农田地边上的小径,结伴边散步边复习功课。 陈科长也要考《计划经济学》,就拿着这本教材向李勃提问。尽管李勃在中专时学过这门课,但仍然大多数问题没有印象。 李勃便感慨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记忆里下降得如此厉害,便更担心考试能否及格过线。 一天下来也够受的,经常搞的筋疲力竭。业余学习本来就要比脱产学习或者全日制学习要费更大的劲,但李勃认为拼命学是不可行的,也是没必要的。学知识就是为了工作,把命拼掉了,以后还怎样工作? 要学习,还要会调整,寻找到适合自己的调整方法。看电影、打球、游泳、散步、下棋等都是极好的调整方法。 今天看了一场电影《无敌鸳鸯腿》,武打设计挺热闹,只是没有脱离才子佳人、遇难获救、终结伉俪、报仇雪恨的俗套模式,没有创新,看后也没有值得回味的地方。但作为学习之后身心大脑的调节品,还是挺好的。 昨天晚上,看第四十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的现场直播,陪罪陪到今天凌晨3点多,中国队还是以大比分失利,让人灰心丧气。早晨床不想起,上午上班无力气,中午睡觉睡过了点,下午迷迷瞪瞪就过去了。 吃过晚饭,李勃感觉肚子不舒服,想到外边随便转一圈就回来。出门不久,就又碰到了陈科长。 陈科长兴致很浓,非要拉上李勃一起到刘湾水库去学习功课。 水库干涸了,库底的淤泥均成了龟裂状,尚有一息腥泥气味。原来长在水里的水草,干帖在库底龟裂的地皮上,还有到处可见的干裂成碎片的蛤蜊壳。仅剩下的一条小水沟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水蛇慢慢蠕动着,自南向北,最宽处也只有2尺多宽。水几乎不流,有坎的地方才能听到轻轻的流水声。 李勃看到这弯弯曲曲的小水沟,在库底蜿蜒着,便想弄清究竟怎么回事,到底这股细流是从哪里流过来的。 不顾陈科长在后边喊叫,李勃径直溯流而上,一直往南方走,水库面越来越窄,地势越发高耸,西边的崖壁越来越陡,似乎还有了一些水雾缥缈,像是进了一条山沟,显得阴森、荒凉。往南走了足有二里多路,见一东西向的土坝。李勃登上土坝,方才看清,土坝南侧就是一泓碧水。水边,有几个小学生在钓鱼玩,两个妇女在西岸洗衣服,西北角有几道水闸门,水是从一个坏的闸门底部挤出来,变成了往下游流动的一股细流。 弄清楚刘湾库底细流的来处,李勃觉得比复习多少功课都值得,简直不虚此行。 晚饭后外出看书复习功课,已经成了惯例,也成了必修课。 改变路径,也是一种调节。李勃和陈科长一道,今天出所大门以后,没有走平常走的那些路,而是出大门往北走,左拐向西,从一条深沟的豁口下去,顺势有一小径相通,恰好能下到沟底。底平而草丰,刚长出的嫩芽,浅浅的绿色,平铺于地。若不是沟口倾倒的垃圾撒落其上,一定如草坪一样柔软美丽,如果设计成一个高尔夫球场,一定是一个最佳的创意。面对一汪碧水,挥舞球杆,肯定是最美的一种享受。 二人经过一狭窄地带,一步即可跨过沟底的一条小河沟。右转弯,西壁耸立丈余,东边是水,依山傍水,顺山崖底部崎岖的小径前行,见一小缺口处。李勃想攀援上顶,壁陡无处着手,上沿又有刺槐张牙舞爪,只得继续向北,通过持续延伸的小山脊,又看到有一个曲径,有人踏过的痕迹。登攀而上,终于攀上的崖壁的顶部。 一处绝美的小果园,梨花正开得满树洁白,满园的银花点缀着几棵开粉面桃花的矮化桃树,又增加了不少的韵致。 两人相视一笑,面西而坐,下有清水碧草,左右梨花相陪,夕阳迎面,撒下银辉,真乃一绝妙去处。席草地而坐,如饥似渴,饱餐书中精华。 忽一老妪至,言不让在此停留。二人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动弹。老妪摇头,无可奈何,叹声远去。 乘极高兴致,目不离行文之间,天晚看不清字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一妙境。 所里的电视机就在生产科放着,李勃是办公室昌主任认定的管理员。当电视里播放电大课程时,李勃也可以跟着蹭课,也没有其他同学干涉,挺好。 事不凑巧,不知是供电线路问题,还是电视机自身的问题,正当李勃想看电大课程讲《统计学原理》时,电视机既无图像,也无声音了。 忙于备考,也没心思管电视机的好坏了。 原来上半年的自学考试都是定在5月份,今年却提前了,安排在4月底最后两天的周六、周日,无形中留给李勃复习备考的时间又少了几天。 考前放松,原本是李勃备考的法宝,每次都比较灵验。可是,这次放松,被小高拉去下棋,在车马炮之间大战厮杀,竟然过了头,下完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头昏脑胀了。 李勃担心,如此备考,这次考试能过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 凶信 天有一时的阴晴,人有旦夕的祸福。世上之事,谁也说不准。 李勃为了备考,在办公室看了一上午的书,搞得有些头昏脑胀。午饭后,他就想先出去溜达一会儿,待头脑清晰了,就抓紧时间回来接着看书。 刚走到大门外侧,内卫队的刘俊,一个刚到所里上班不久的转业兵,就拉住了他。 “李干事,你帮忙在门口路边给拦辆顺风车呗,我要去十八里河集上一趟。”刘俊说出了拉他的目的。 “你们队里不是有辆三轮摩托车吗,咋还用拦车?”李勃有疑虑,随口问道。 “你还不知道?我们队里的杨玉军让人家捅了一刀,生死不明。我们队的摩托车被王队长开着去市里了解情况了。”刘俊非常肯定地说。 “啊!怎么会呢,他昨天晚上不是还在所里值班的吗,早上就出这么凶险的事?”李勃着实大吃一惊,事发突然,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是提前回去了嘛!要是他知道会遇上这档子凶险的事,打死他也不会一大早就急着回去挨刀呀!”刘俊看了李勃一眼,又接着说,“不知道他得罪哪个老几了,不是得罪人,哪能会无缘无故地被捅上一刀?” 李勃对同事的凶信感到难过,但对于这类传说性的信息,还没有到深信不疑的地步。 “凶手抓到了吗?是什么人作案?”李勃又连续发了两问。 “我也只是听说,具体还得等王队长他们回来,才会弄清楚。”刘俊也不那么肯定了。 “是不是有什么差池,别弄叉皮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结局就不好收拾了。”李勃还是觉得得给这个所里的新兵提个醒。 “李干事,不说了,南边好像来了一辆车,你穿着警服,赶紧帮助拦一下啊。”刘俊看到有车过来,急忙转移话题。 李勃向来车打了一个叫停的手势,一辆“半截头”客货车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李勃给司机打过招呼,刘俊钻进司机后边的座位,车就继续开走了。 下午,所里的团支部在教育科开会,研究“五四”青年节搞什么活动。李勃作为宣传委员,也参加了这个会。 会议结束,李勃路过内卫队,正好看到王思怀队长正在值班。 李勃走上前关切地问:“王队长,玉军现在咋样了?” 王思怀感叹起来:“误会呀,全是误会,基本和咱所没多大关系,不知道那个环节出了偏差,好像咱所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王队长,你能否详细介绍一下?”面对这一团迷雾,李勃更想知道真相了。 “好,老弟,反正这会儿也没啥事,我就给你白活白活。”王队长掏出上衣口袋的一包烟,知道李勃不抽烟,也没有谦让,自顾抽出一支点燃,猛地抽了一大口,示意李勃坐下来,他开始慢慢地讲起来。 “上午刚刚上班,大轿车还没进所里来,我也刚来到二门,检查昨天晚上的值班情况。白班的人还没来,那个杨玉军就提前走了。我问一同值班的刘俊是怎么回事。他说天刚亮,杨玉军就接了一个电话,神色紧张地给他打声招呼,就提前回市里了。 就在这时,我就接到所总机室转过来的一个电话,是局值班室打来的,说接公安机关通报,医学院附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受害者重伤,抬到医院就已经死亡。因为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证件,只是发现了一张带所里抬头的空白信笺,因而怀疑与所里人员有关。 我觉得事关重大,就紧急给在所里带班的曾副所长报告。曾副所长吓了一跳,所里还没车可派,就赶紧让我骑上队里的三轮摩托车,带上卫生所值班的谢医生,紧急赶到市里了解情况。 我让刘俊再坚持一会儿,等白班的同志到了再让他走,他还有点不高兴,怀疑是不是杨玉军出事了。 我和谢医生赶到现场,指挥交通的交警说事故已经处理过了,伤者就近送到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你们要查就去医院查吧。 我们到医院急诊科,问早上的事故受伤者救治情况。当班的小护士说,你们咋才来,人送来就不行了,已经送太平间了。 我当时就一阵害怕,这要真是小杨,可该咋整?谢医生还比较大胆,说还没确认,不要瞎想,咱去太平间看看再说。 我们楼上楼下地跑,最后到太平间,我都不敢看,是谢医生掀开白布仔细看了看,确认不是咱所的人,我才长出了一口气。 后来,我们又去了交警队。出现场的交警问我们,所里这两天还有谁外出过,我还怀疑是食堂的临时工小刘,但他星期六就回长垣的老家了,不可能出现在郑州街头。再说,谢医生也认识小刘,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那,所里的信笺又是怎么回事?”李勃关心地问。 “这个,交警说还在调查,只有查清死者身份才可能搞清楚。再说了,咱所在外边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公司,都有咱所的信笺,流出去的多了,不能因为身上有咱所里的信笺,就能判断出与咱所的人有关。”王队长扔掉手里的烟头,对李勃说。 “现在死者身份还没查清,咋会和咱所的杨玉军联系起来呢?”李勃颇为疑惑。 “可能是杨玉军家就在那一片住,又恰好又在他可能到家的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交通事故。开门挤住屌——赶巧了呗!”王队长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还顺带说了一句粗话。 “中午我还听咱所的人说,杨玉军被人捅了一刀,还吓了我一大跳。”李勃感叹了一句,没有说刘俊的名字。 “这个刘俊,净瞎说。我和谢医生去市里的路上,谢医生还反映,昨天夜里,不知什么原因,两人在值班时,还吵了一架。”王队长吐露了一个实情。 “就是有矛盾,也不能造同事的谣啊!”李勃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刘俊,真不像话,下回我得严厉批评他一顿。”王队长严肃地说。 “凶信解除,还好,没咱们啥事!”李勃坦然了,起身与王队长告别。 第三百二十五章 赶考 为了明天的考试,李勃刚过中午就骑车出发了。按自考办的要求,今天可以到承担考试任务的两所学校去看考场。 两点钟就从所里骑车上路了,到烟厂丁字路口时,与同行的陈风平科长分手,李勃急忙赶往郑铁二中。 到校门口,门卫师傅发话说,看考场的就不要进去了,咱就这一幢教学楼,考场号已经标在大门口的黑板上,看一看,明天只管来考试就妥啦。 李勃看了黑板,一切路线和考场考号都标得明明白白,哲学这第一门课把握比较大,确实不需要再去教室看考号了。 顺陇海西路拐向嵩山路,再转向互助路,右转友爱路,穿过一段集贸市场,就到了市十六中。车刚停稳,就碰见了统计学校84级的那个学生会主席李谐,彼此还有一段交往,攀谈起来,简单聊了聊各自的情况,就一起走进校园内。到里面也没看见有什么动静,没有一点做考场的气息,十六中自己的学生还在上课。有几个学生正在办黑板报,寻思就这么一栋教学楼,明天直接来就是了。 和李谐一起从十六中走出来,他邀请李勃到他们的机电公司去玩。李勃也答应有空一定去。 到两个学校转了一圈,李勃感到根本没必要浪费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看什么考场。 李勃考前给保卫科的颜正实科长请求,到他家借住一晚,以便不影响明天的考试。颜科长虽说了家里住处不宽绰,但还是同意给李勃提供一晚的借宿。 周六李勃起床,颜科长夫妇还给他准备了油条、豆腐脑当早餐,让李勃感动不已。骑车赴考场的路上,李勃还在寻思,有机会一定要报答这家人的厚爱与热情。 李勃骑车过陇海西路立交,下坡上坡,都很正常,突然前面一个四五十岁的工人汉子,骑的自行车失去控制,车把向北一拧,向李勃斜着就撞过去。 撞击不是太严重,只是李勃的自行车前轮被撞到北边的石台上,左手背被对方的车把蹭破两块肉皮,血一时半会儿还没流出来。 中年汉子连忙道歉。李勃不好说什么,还惦记着今天的考试,不想因生小气而误了大事,就让那汉子直接走了。 骑车前行不远,破皮处的血就洇出来,李勃才感觉有点疼痛了。但现在医院都还不到上班时间,真要去医院挂号、就诊,岂不要耽误考试? 强忍着往前骑行,还是心有余悸,不时抬起左手看看。这时,零星的小雨点变得有些稠了,前面还有些雾茫茫的。 等看到测绘学院的大门,李勃才恍然大悟,铁二中已经过了。 拧车把回头,简直有些懵了。到大学路口,李勃问了一下交警,确认方向没有错,就继续前行。进入铁二中,见校园里已经扎满了各式各样的自行车,门卫打招呼,李勃只是匆匆应了一声就急驶而过。 好险,这么一折腾,等坐进考场,李勃看了一下手表,离开考时间只剩10分钟,监考老师已经开始核对准考证了。 拿到第一门课《哲学》的考试卷,李勃先粗略地前后看了一遍,立刻信心满满。这样一张试卷,咋能用俩小时,他感觉用一个半小时就足够了。 李勃信心满满,答起题来也不含糊,不停地用钢笔在试卷上挥洒。 果然,他一个半小时就答完了试卷。再检查一遍,觉得再坐下去也没有必要,提前交卷离场。 临出门时,他得意地回头往考场看了一眼,看到有几个哥们正坐那儿抓耳挠腮呢! 下午的《统计学原理》虽说难了一些,但作为一个统计人,李勃还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考过关的。 虽然出门时出了一点小事故,但今天的两门课李勃觉得考得很好。当考试结束时,看时间尚早,回所里也没问题,就不想再麻烦颜科长一家,回所睡觉,明天早点起床,骑车赶到十六中考试,也不会耽误时间的。 周日的两门课考得也很顺利,《计划经济学》过关有把握,只是觉得《微积分》有点难,时间也不充足,有一个大题,没有做出来。 成绩如何,现在已经可以不去管它了,以后定有分晓。李勃自认为,考不及格的概率极小,如果用高等数学中的极限理论来概述,就是趋近于零。 几个月的紧张为之一扫而光,老天也算有情义,今天给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不知是急于回所炫耀,还是有什么牵挂,李勃取消了原定“五一”假期在市内潇洒地好好玩两天的计划。他感到浑身出奇的疲乏,考试带来的紧张解除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所里,痛痛快快地睡上一大觉。 这郑州城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节假日更无去处,到处人满为患,是在人堆里找一点风景。 李勃自己给自己找开脱之词,迫使自己早早地赶回所内。 回到所内,近乎失望。根本没有人关注李勃这两天的去向,也没人问一下他考试考的怎么样。 当他晚饭后,到内卫队散心,主动提起这次自学考试时,值班的小周和杨玉军还给他泼冷水。 小周不屑地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看起来挺容易,结果可能不及格。” 杨玉军还举了一个例子说:“俺有个伙计,自命天高,扬言三年拿到自考大专文凭,如今五年过去了,还有一半课程没过关呢!” 李勃也听说,自考难度很大,上海有人考了八年,没过关,放弃了,改上了夜校。他还听说,自考办为压考生的平均及格率,会故意压分,不让参考者轻易过关。 反正已经考过了,不去想它了,真有一两门课不过关,继续考就是了。按照自学考试的规则,一年两考,每次开考四门,每人都有多次机会重考,直到考过全部规定的课程为止,也没有限定必须几年必须考过。 李勃有信心在3年内,考过工业经济管理专业规定的所有11门课程,拿到这个含金量比较高的大专文凭。 “你们两个家伙不学无术,可也没有资本打压我参加自考的积极性呀!”李勃淡然一笑,扭头离开。 夏虫不可语冰。懒得再理他俩,回头睡大觉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落后 “五一”假期过完,4号正常上班。 李勃想到假期过后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办,所以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本月的生产计划表马上就能画好、填好,即便今天召开生产调度会议,也不会耽误事,拿来即可用。 谁知,忙也是白忙了。牛长山科长刚乘大班车过来,就说要和直属队的冯树岗一起,到3519工厂联系鞋帮加工合作事项。 牛科长临走时交待,让李勃和张晓天把科里的那把铁锄修理好,先到承包的“三化”责任区去除草,能干多少是多少。 随后,牛科长就和冯树岗一起骑车去市里了。 牛科长前脚刚走,冷士仪所长后脚就跟着来到了生产科。 “小李,你们牛科长哪里去了,这刚上班就不见人影了?”冷所长铁青着脸问。 “报告所长,他和直属队的冯厂长去3519联系生产项目了。”李勃如实作答。 “现在,各科室都在推进‘三化’建设,你们知道吗?”冷所长又问了一句。 “知道,牛科长临走时,已经安排过了。我俩整好工具,马上行动。”李勃赶紧回答。 冷所长好像还要说什么,但看到李勃手里正在修理锄板,也没再说什么,扭头走了。 李勃想尽了办法,也没把铁锄摆治顺手。感觉能用了,就领着张晓天到承包的那块地里试了试。结果,还没锄两下,认为已经最牢固的铁锄还是坏了。 别的科室也都在干活,想借一把铁锨也没处可借。 “老李,算了吧,就咱俩,这么大一片地,也没趁手的工具,咱还是撤了吧!”张晓天用手搂了两把野草,慨叹了一声。 “好吧!人常说,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咱也犯不着多操那份心,撤就撤吧!”李勃掂着损坏的铁锄,和张晓天一起回了生产科。 一天过去,各人忙各人的事,倒也乐哉、悠哉。相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也不会发生冲突,各自都没损失什么利益,也不会增加同事之间的矛盾。具体的事情,牛科长回来自会安排。即便有什么事,冷所长找他,也不会找我们。 牛科长和冯厂长在外边跑了一天,还是没有将事情办妥。今天连人影也没见到,李勃想静静地等待、苦盼也没有用,还是要自己动手干才行。 李勃又把那把铁锄拿出来,仔细研究了一番,觉得还是得把它修好才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想破头皮,还是没招,锄板与锄把之间断掉,不用电焊焊牢,根本就没法使用,光有木把,犹如一根烧火棍,能锄地吗? 正当李勃还在认真研究铁锄的时候,冷所长突然又进来了。 这次,冷所长的脸阴沉似水,更加难堪,有些生气地说:“现在正是春季大扫除、大搞‘三化’的热潮期,人家别的科室都搞得热火朝天。你们生产科是我主管的科室,怎么能这样落后呢?小李,明天老牛来了,你要好好地给他说一说。” “好,好!所长放心,我们马上就行动,明天我也一定把您的指示向科长报告。”李勃连忙站起来回话。 “我不听话说得漂亮,我要看实际行动!”冷所长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既然冷所长亲自来督战,李勃也不敢再逃避了。他找到一把铁锤,把铁锄的鹅颈硬砸进锄板上头的铁槽内,居然也牢固一些了。 “晓天,咱下地吧!现在有的科室干得差不多了,你也去借一把铁锨,咱一块去干。真等科长回来,看咱没咋干活,擎等着挨凶了!”李勃招呼了一声,先掂着铁锄下地了。 在责任区,李勃用修好的铁锄锄草,刚锄没几下,锄板又掉了。看来,不用电焊焊牢,还真的不行。 恰好,邻居行政科来劳动时,带的铁锨多了一把。李勃跟韦友德科长打声招呼,先借来用用再说吧! 张晓天在财务科借了一把铁锨,刚开始干活,还有点新鲜感,但干了十几分钟,就想溜走。 李勃看留也留不住,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走就走吧。娇养的公子哥,怎么也不能像吃过苦的人一样,能老老实实地干出力的活,兑嘴皮、斗舌头倒有一套,但那有什么用呢? 科里的人,不在家的是不在家,在家的人又不想干。李勃想,就自己一个人干吗?干一会儿,累了,咱也休息吧。生产科落后,也不是我一个人落后,也不是我一个人挨批,何必呢? 牛科长第三天上班就有点慌张,李勃判断肯定是冷所长敲打了他一下,因而坐不住了。 “小李啊!别在可惜那点卖树苗的钱了,你赶紧去河上,该买什么买什么,那把铁锄也赶紧去电焊铺去焊一下,人家都干完了,咱也不能落后呀!”牛科长着急吩咐。 李勃也不敢怠慢,骑上自行车,把铁锄退掉木把,将鹅颈和锄板放进前面的车篓,又带上几十块钱就急忙去十八里河集市上。他先把锄板和鹅颈交给电焊铺子的老板焊接,然后到供销社购买劳动工具。店里有两把短把的工兵铁锨,虽说比长木把的铁锨贵一些,李勃觉得骑车好拿,在办公室也好找地方放,干脆就买下了。 李勃把买的和维修的工具带回,牛科长带领全科人员一起开到承包的绿化用地,在李勃昨天已经干了三分之一的基础上继续干起来。 有科长在身边,张晓天再也不敢溜号耍滑,胡大庆和李勃都是从农村出来了,干活都肯下力气。大家铲的铲,锄的锄,在上午下班前,就把责任区收拾利落了。 冷所长下午带领一队人对各科室的绿化承包责任区进行检查。当来到生产科承包的大门北侧地块时,他微笑着夸奖道:“生产科起步晚,但干活质量好,你看这块地,弄得平整规范,有模有样。说明他们认真了,用心了,效果就是不一样。” 牛科长听到冷所长的表扬,也舒心地笑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逛逛亚细亚 “中原之行哪里去,郑州亚细亚!” 到了郑州,如果你不去逛逛亚细亚,就好像到了bj没去看看故宫、长城,到了济南没去看看趵突泉…… 有句话说,亚细亚,一个太阳升起的地方。 又到星期天,李勃吃过早饭还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出去呢?出去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但不出去在所里又能做什么事呢? 张天兵惦记着他的养鸡场,今天放弃休息,专门来所里看他养的鸡。 进门碰见李勃,他十分兴奋地说:“李勃啊,昨天位于郑州二七广场的亚细亚商场正式开业。乖乖哩!你没看到人们的那股疯狂劲,开业当天,二七广场万人空巷,商场内能把人挤成肉饼,九成以上柜台被售空。” “吆呵!是吗?我只知道郑州亚细亚百货商场因为歌手韦唯唱的那首亚运会会歌人尽皆知,也给了他们的总经理王遂舟以灵感,故取名为亚细亚。没想到它的横空出世,竟然成功引爆郑州零售业市场。那我今天得去感受一下。”李勃欣喜地说。 “你不知道,郑州的女孩子们把去亚细亚当服务员作为人生梦想。亚细亚开业之前,王遂舟通过报纸招聘了1600名员工,其中四分之三都是按照空姐标准,精心挑选的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这些新进员工和老员工一起被送到干部学习所进行三个月的魔鬼训练,站、坐、行都达到了军事化标准,微笑起来必须露出8颗牙齿。”张天兵说起来,已经有些眉飞色舞。 “这么说,我更得去一趟。看能不能通过逛一次商场,遭遇一次人生艳遇。”李勃和张天兵开玩笑说。 “那感情好啊!祝你能找到一位漂亮的亚细亚小姐,最好是仪仗队的,绝顶的漂亮。”张天兵说完,就往后院养鸡场去了。 李勃骑车去市里,路上还在想,在这个80年代末期,中国还处在计划经济时代,做零售的都是高高在上的国营商场,顾客走进商场,营业员都是一副“爱买不买、来去随缘”的态度,接待顾客也是冷若冰霜、刻板教条。 根据本地的报纸报道,亚细亚则大不相同。商场门口有迎宾小姐鞠躬问好,进门有导购员微笑带路,每个柜台也都有统一着装的销售员耐心讲解,一圈走下来让人如沐春风。 为了营造气势,亚细亚挑选出形象气质俱佳的女孩接受三个月的军训,组成仪仗队。 每天早上,身着制服、英姿飒爽的仪仗队都会进行升旗仪式,成为郑州城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李勃惦记着去亚细亚商场逛一逛的事,但也没有忘记买书的事。自学考试总共要考11门课,四门已经考了,结果未出,还不知道能过几门。还有7门课没有教材,去书店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教材,是必不可少的。 逛了花园路上的省直书店,又逛了太康路上的市新华书店,却一无所获。 往东走,去市百货大楼,想买一台收录机,将来学英语要用。听说在自考本科段,英语是必考科目,得提前有所准备。在大楼里转了一圈,想要的没货,有货的不想要,结果让人十分失望。 再从人民商场穿过,小商品柜台显得杂乱无章。 最后,进入亚细亚商场,真的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据《郑州晚报》报道,亚细亚商场每天早上8点半到9点商场开门营业这半个小时时间,例行的广场升旗仪式是郑州的必看风景。许多外地游客都专门过来看升旗,如同到bj天安门前每天看升国旗一样,隆重、专注、神圣。郑州本地人,如果赶上,公交车、自行车、行人等也要停下来,一睹这庄严神圣的时刻画面。 李勃今天来得晚,没能赶上。只能进去逛一逛,感受体验一下,一个新型的、现代化商场不一样的商业气息。 刚到商场大门口,4个穿着上蓝下白服装、身披红色绶带、头戴空姐帽的迎宾小姐就迎上前,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光临!您请进。”搞得李勃怪不好意思,啥时候也没有享受过这般礼遇,简直受宠若惊。 进入一楼大厅,商场专用倾斜式电梯口也有两名迎宾小姐引领顾客,通往各个楼层。 商场的营业员全部统一着装,朴素大方,训练有素,全部都是微笑服务,给顾客带来一阵和煦的春风。 各楼层的货架摆放整齐划一,布置如同军营。营业员各个精神饱满,没人问货时,一个个都立正站立,笔直挺拔地站在柜台里面。 李勃看到站立在柜台后边的营业员,总感觉她们严肃有余,微笑不自然,似乎有些做作。 作为一名顾客,最主要的是能够买到物美价廉的商品,能享受到贴心的服务更好。对比以前的国营商场的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亚细亚商场的服务可谓独占鳌头。 李勃逛到三楼的小家电柜台,相中了一台宝石花牌小型收录机。营业员耐心地演示录音机的每一项功能,详细地讲解操作注意事项,还表示,如果发现zz市内有同款的收录机,7天内可以无理由退货退款。 本来,李勃购买收录机的欲望还不是多么急迫,但经不住两位营业员的热情服务,还是决定把它买下来,除了学英语,还可以听新闻、听歌曲、听戏曲,必要时也可以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过年不回家时,也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录成磁带,寄回家,让老家的父母也能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也是一种慰藉。 一台小收录机,145元,花掉李勃一个多月的工资,现在成了他所拥有的较大一笔固定资产。这要倍加呵护,真心爱护,使它发挥更好的作用。 李勃拎着收录机走出了亚细亚商场。回头再看这座五层高的大商场,一条条巨大的红底白字的祝贺条幅从楼顶直接垂下来,几乎把商场的前脸全部遮掩,浓浓的喜庆气氛。 商业营销上有一条“鲶鱼效应”,可以激活一车鱼活蹦乱跳,提高商业活力。 郑州亚细亚商场会是那条引发商潮动荡的“鲶鱼”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修电视 李勃所管理的所里的电视机坏了。 那天,李勃想看中央台的《新闻联播》,打开电视机,时间还没到,正播广告。李勃对这些广告不感兴趣,就把目光转移到书本上。 刚听到奏国歌,李勃抬头看见了屏幕上出现了天安门,准备预告节目了。 突然,“噗”的一声,电视屏幕上什么也没有了,伴音也没有了。 李勃刚骂了一句:“又他妈的停电了!”抬头一看,日光灯还亮着,没有停电呀。再低头一看,电视机电源指示灯还绿着,怎么会出毛病了呢? 自这台电视机交给李勃管理,已经近两年,还没有出过任何毛病,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呢? 有同事给出了一个主意,说电视机看的时间长了,在后盖以内会积很多尘灰,容易造成线路故障,只要用个东西,把这些尘灰吹掉,电视机就会恢复正常。 如今,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李勃找到马喜林,从他那里借了一个打气筒。李勃把电视机后盖上的螺丝用螺丝刀拧开,让小高一上一下打气,他用手捏着打气筒喷头,对着电视机的显示屏屁股和几块线路板吹气。还别说,真的吹出来不少尘灰,一团一团的。 插上电源测试,一按开关,电视屏幕闪了一丝光亮,就又黑了。指示灯亮了一会儿,也灭了。再开,指示灯又亮了一会儿,又灭了,并且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到最后,仅是闪一下而已。 真的徒劳无益,还是请专业人员来看吧。 李勃请来电工黄师傅,将电视机后盖再次打开,仔细检查一番,黄师傅也没找出哪里出了毛病。捣鼓了一会儿,一按开关,还是老样子。 黄师傅说:“可能是有一个电容器烧了,得用万能表检测。这个我们修不了,要到市内找家专门的家电维修部去修。只要打开后盖,5块钱起步。” 李勃趁星期天去市里买书的机会,专门去市百货公司的家电维修部,咨询了有关情况后,给他们要了一张彩电维修最高限价价目表。 周一上班,李勃就拿着那张价目表去向办公室昌祥雨主任汇报。 昌主任看后,笑着说:“小李啊,那你就负责和行政科联系,待有车去市里的时候,顺便拉到市内去修理。” 昌主任语气很肯定,像打了保票一样。李勃则想,肯定是请示过冷士仪所长,已经得到批准了。 所里目前看起来像是很有钱,修假山、垒花墙,不惜上万元往外扔钱。其实,知情人都清楚,所里家底已经很薄了,经济状况已经很拮据,批点钱很困难的。卫生所的王所长多次在中层会议上呼吁,医药涨价,药品短缺,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再不追加药费,卫生所就无药可用了。行政科韦友德科长则被各大队、科室来要信封、稿纸、墨水、笤帚、拖把等办公用品的吵闹声搞得晕头转向,也无可奈何。财务科陈风平科长也开始为能否按时发放全所人员工资而疑虑重重了…… 不过,所里唯一的一部公用彩电,是极少的娱乐工具之一。这么多住在所里的单身,没有文化娱乐设施,纷纷提意见,搞得怨声载道。所领导也头痛,花钱就花点吧,反正几十块钱的维修费用,尽管所里钱根吃紧,还是能拿得出的。 只是近来汽油供应十分紧张,车辆用油控制很严,不是紧要的事情,所里绝对不会派车的。这样,修电视机只能凑车去市里办事,搭顺风车了。即便把彩电送到维修部修好,还得等有车时再拉回来。 修理一下电视机,还这样作难,李勃只能等待时机。 又等了五天,周六织布厂的客货车要去市里拉盘头,李勃和康午辅厂长打了招呼,让司机拐了一个弯,帮助送到了郑百公司家电维修部。 一位头发稍长、脸黑瘦的小伙子,把电视机插上电源,看指示灯亮了一下,就胸有成竹了。只见他打开电视机后盖,将一块大一点的线路板拆卸下来,用电烙铁点了三下,再装上去,电视机就恢复了光亮,稍微调试了一下,电视信号就清晰如初了。 前后不到5分钟,小伙子技术的熟练程度就达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李勃叹服,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啊! 只花20块钱,电视机就修好了,和那次所里的电工李师傅估价要一百多块钱,省了不少呢! 电视机修好,李勃出门来到市豫剧团门卫室,借用他们的电话给红旗棉织厂打了个电话。厂里的门卫答应,织布厂的车出来时,他告诉司机来大石桥路口接人。 李勃请维修部的一位工人师傅帮忙,把已经修好的电视机抬到了大石桥路口,单等织布厂的客货车来接。 许多人对放在路口的这台大彩电感兴趣,有一个胖男孩还专门掀开电视机罩看了看。 等到12点半,李勃站在路口,已经饥肠辘辘,就恳请郑百的门卫师傅帮助照看一下,自己好去北边的小饭摊买点吃的。可任凭李勃磨破嘴,那老头一直推脱,怎么也不肯答应,气得李勃心中暗骂:“这个糟老头子!”李勃又找商场看自行车的老太帮助照看,老太却让他从路北搬到路南。这么一个大家伙,李勃一人如何搬得动? 李勃无奈,只能去就近的食品摊上,买了两块面包和一瓶汽水充饥了。 等到下午3点半,实在无法再等,李勃又给红旗棉织厂打电话,对方好像换了一个人,态度变得非常差,说不知道织布厂的车啥时出去了。 李勃无奈,只得给所里打电话。总机没人,办公室的外线没音,只得直接打到冷所长办公室。 冷所长接了电话,说马上让行政科想办法,一定将你接回来。 李勃终于感觉有盼头了。耐心等到4点多,是内卫队的小周把偏三轮摩托车开过来了。 李勃十分欣喜,连忙请小周帮忙,把电视机放在车斗里,李勃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一路兜着风回到所里。 等把这台彩色电视机搬到电视柜里,李勃发现由于摩托车的震动,电视机的木壳磨掉了好几块漆,让他心疼不已。 好在这个周末,又可以看电视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合作 所里3个大队都有了自己的生产项目,仅有直属队干些所内的杂活。 有生产项目,就有收入,队里有活钱,安排活动有出钱的地方,干部还可以发放生产补助,逢年过节也可发点礼品。仅仅干所内的杂活,基本就没有收入,还得派干部紧盯防逃。 直属队的干部就纷纷提意见,马悦队长也扛不住,先找生产科要项目,又找冷士仪所长哭穷,说和其他几个队差别太大,干部们怨声载道,队伍也不好带了。 找得多了,所领导知道时间一长,可能要出事,就同意直属队也搞生产了。 “五一”假期过后,牛长山科长和直属队拟聘的冯树岗厂长就奉命往市里跑了几趟,说是和3519工厂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与该厂合作,先加工鞋帮、鞋垫,进一步可以扩大到整鞋生产。 试生产之前,李勃跟随所里的东风140大卡车去3519工厂拉做鞋垫用的无纺布,有幸参观了该厂的解放鞋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位于该厂最后面的生产区的右边。从向北的车间通道往东转,就可以看到堆放在一起的整箱的解放胶鞋。由此进去,向左拐向北,就可以看到高大宽敞的厂房里面,两条解放鞋生产线。 生产线上的工人基本都是女工,正忙着干活,见李勃他们进来参观,都不由自主地偷眼观瞧,像是打量几个“天外来客”。 他们是倒着生产顺序参观的,因此先看到的是已经成型等待烘干的整鞋,往里依次是粘胶、帖边、上胶底、上布底、上模具、缝鞋帮、裁底,胶带是从别的车间经机械传动送过来的。 整个车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橡胶味,使人有点受不了,而那些生产线上的工人却能泰然自若,令人佩服。 参观了解放鞋生产线以后,他们又参观了烘干车间。车间的东南角有四台烘干炉,每台一次可烘干3车鞋。 看过东边,他们向西又参观了女式布鞋车间和裁底、缝帮车间,仔细看了即将拉回所里的无纺布和裁底、裁帮机。操作工人娴熟的技术令人叹为观止。 又过了几天,3519工厂的王副厂长,带着一车间主任、外协办主任来所里洽谈合作事项。先到了生产科,意欲与牛科长商议合作事项,没有找到人。当他们听说合作项目进展缓慢,就要求求见冷所长。 冷所长与几个人见了面,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答应加快推进合作项目进程。 几个人给牛科长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从纸条上的言语来看,他们很不满意。 下午,牛科长和冯厂长一起回来了。李勃把那张纸条给他们看,二人知道事情不太妙,对方极有意见,就赶紧上楼去给冷所长汇报去了。 牛科长从楼上下来,立刻传达冷所长的指令:“小李、小张,你俩这两天啥也别干了,立刻到直属队,帮助安装闸刀、电路板。按线路走向,尽快把电接通,明天请来甲方的人,保证能立刻试车。” 李勃和张晓天到了直属队,见她们队里的干部很冷淡,好像安装机器什么的与其无关。马队长也不大过问,什么都躲得远远的,不像要生产项目的时候了。这女人的脸,变得真快! 二人心中不爽,干活也少了利索劲。 李勃回到生产科,向牛科长汇报说安装过程中少了几样东西。牛科长便要求李勃骑车去河上去买。 看天已经变凉,李勃赶紧回宿舍穿了一件外套。出来时,风狂刮起来,站立都很困难,如何再顶风骑车出去?眼看就过了5点钟,所里的大轿车马上就要发车,谁还去管施工的事? 李勃决定还是先回后院,缺啥东西,等到明天再说。沿办公楼前的小道往后院走,刚走到车库前,恰好碰到行政科韦科长。 李勃就向韦科长套近乎,拉他进了行政科位于车库底层的仓库,说要几颗钉子固定线路塑料管。 韦科长被缠得没办法,就在仓库里找到一个铁盒子,恰好有一把铁钉。韦科长也大方了一会,说你都拿去吧。 李勃拿到了铁钉,如获至宝,欣喜地拿到后院直属队。来到厂房内的安装施工现场,从刘湾村外聘的电工刘师傅和张晓天已经开始用火烤接塑料管。李勃从韦科长那儿要的钉子,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二天刚上班,李勃和张晓天就匆忙去了直属队。昨天剩下一半活,如果牛科长把请的人接回来,发现他们还没有把动力电线路接通,还不把两人凶一通!抓紧时间把活干完,才能得到根本解脱。 扯线,剥皮,缠接,刘师傅都是行家里手,加上李勃和张晓天两个年轻人打下手帮忙,刚到10点钟,活就很快干完,但还有不完善的地方。 李勃拿张纸进行登记:胶皮线没缠黑胶布,保险插入少一个,没有保险丝,原来的线路板上的一个螺丝不知去向。这些还没办法解决,非不为也,乃不能也。心有余而物资不足,留此凭证,听候发落。 回到生产科,李勃刚坐下来,拿张报纸还没来得及看,冷所长就进来了。 李勃赶紧将直属队安装施工的情况向冷所长汇报了一番。冷所长好像已经知道直属队已经做好了试生产的准备,对李勃的汇报未置可否,只是问马悦队长在不在。听李勃回答说不在,冷所长好像不太满意,满脸的不悦,转身就出去了。 下午,外出的牛科长还没有回来,送他去的拉达车司机邹海勇则开车回来了。 邹海勇对李勃传话说:“与3519工厂的合作协商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但也没有停止,牛科长让你们做好充分准备,下周可能要试生产。” 又过了4天,牛科长安排李勃去多种经营办,也就是原来的招待所,给3519工厂的张师傅找个午休的客房。张师傅是厂里专门派来教劳教学员切鞋底的。李勃这才知道,所里与3519工厂的合作在磕磕绊绊的谈判中,终于谈成了。 因张晓天不知何时“脱逃”了,直属队那三间厂房就把李勃困住了。下班后,还要安排张师傅的吃饭和住宿,着实让他忙得够呛。 好在项目进入正规以后,由冯树岗厂长负责直属队的加工厂的生产经营,李勃也解放出来了。 第三百三十章 三夏(一) 夏收、夏种、夏管,是谓“三夏”,是农村一年之中最忙、最紧迫的一断时间。 李勃请了公休假,要回老家支持三夏大忙,报答父母养育之恩。 因为眼镜问题,李勃顾不得吃早饭,急急忙忙地骑车跑到省人民医院的眼科研究所,准备取出先前在这里配的近视眼镜,而后就去火车站赶火车。 不巧的是,眼科研究所星期天也休息,只有两个急诊的科室上班,其它全是铁将军把门,牛头牌的暗锁把门锁死了。 眼看快九点了,眼镜没法取,就考虑这20多天,得把自己的自行车停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毕竟,这是个人最值钱的固定资产。 想到在蔬菜公司的同学苏小梅,离这儿不远,就在花园路上。李勃赶过去,却被同事告知已经请假回老家了。再想找别的同学,似乎也没把握,索性把车放到厅机关大院的车棚里,估计应该是安全的。 在10点前坐公交赶到火车站,因为没眼镜可戴,麻烦多多。买火车票必须凑到窗口前,使劲眯缝眼才能看清车次。买了292次火车的票,进站时又差点认错一位女同学。 一路还比较顺利,下午到家,还能帮助家里干三个小时的农活。 刚刚下了一场透雨,村里的麦子还没收割多少,家家户户都忙着趁墒情好,抢种秋作物。 今年许多庄户人都学会省事了,直接在没有收割的麦田的麦垅里点种玉米、棉花或者大豆,赶土地的墒情,不再等收割完麦子,翻地起垅再种了。 村里人都想发烟叶财,今年的烟叶也确实长势喜人,整个大西北一大块地一片碧绿。在收割红林岗子上的麦子时,李勃往北一望,平展展绿油油的烟叶,随风翻滚,犹如满塘的荷叶,竞相展绿。 与此相对应,棉花种植面积大幅度减少。种棉花,需要整枝打叉、打药喷肥、采摘晾晒,人称“七十二遍功”,太费事,价钱又不高,村里人只得舍弃了。 今年糙麦场时,大概是抗旱浇水糙的,糙好之后,还没来得及打一场麦,老天爷又给灌了一下子,麦场里存了一洼一洼的雨水。喜哥家的麦场,水更多,根本就没来得及糙。牛往里一跳,就陷到了膝盖,像插一根木棍,直接插到犁底土层了。 晴天了,麦场却无法摊场打麦,已经收割的麦子都垛在麦场四周,麦垛像城堡,围了一座城。 6月6日的午饭后,看天色不好,风雨欲来,李勃和一家人都匆忙拿上木叉、排杈、扫帚等工具到麦场垛垛。 一个麦垛没垛起,就落起榆钱般的大雨点。加快进度,刚垛起来一个顶,闻有风雨之声,赶快转移起场,不管摊在场中间的麦子是否打得干净不干净了。 刚把打过头遍的麦秸聚拢垛起来,下面的麦粒刚用扫帚扫了一半,呼地一声风起,雨就哗哗而下。 大家一起手忙脚乱地抢堆麦粒,已经来不及,麦场里已经开始积水了,把没来得急扫的麦粒粘住了,扫也扫不起来了。连泥一起推到一边,抖成一堆,已经有部分麦粒吸水“发胖”了。顾不了那么多,找一块大塑料布先盖住,用牛套具压住塑料布上边,防止被风刮跑。 完事,赶快撤退,李勃浑身的衣服已经淋透了。 雨时小时大,沥沥拉拉,没完没了。偶尔停一会儿,各家各户的晾衣绳上都搭满了湿衣服。雨来得太急了,人不停地忙碌,也没能赶在雨前头。 于是,吃晚饭时,人们头顶用化肥袋子改制的“雨衣”碰头见面,总是笑骂:“他妈的,老天爷光想着让老百姓吃发芽的麦子不成?” 又一天的早上起来,天就一直没睁眼,连抬一下眼皮的迹象也没有。一会儿来一阵雨,让人面对繁忙的农活,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于是,就有人破上老本,随便它淋个透。可是如果这样,雨又偏偏下不大,体温就把湿衣服暖干了。 下午,雨还是时下时停,村里的人抓紧时间抢补烟叶苗、棉花苗,在小地块栽大葱、茄子、辣椒。下雨这些栽下去的秧苗容易扎根,活的稳,也不用到处找泡桐树叶遮盖保护了。 可是,到三点多钟时,从东北方向有一团白雾状的东西铺天盖地扑过来,紧接着就是呼地刮一阵狂风,哗啦啦,这雨下得那个大呀,房檐下流下的雨水成了雨帘子,再也不是滴答响的落珠了。正在地里忙碌的人躲避不及,全被淋成了“落汤鸡”。 直到傍晚时分,天才稳住神,好像才无力下雨了,人们都准备早点吃晚饭。可还没等晚饭吃完,雨又来了,哗哗地下个不停,有些房顶开始往屋内漏雨了。 夜里刮了一阵大风,天上乌云散去,灰云散去,白云散去,终于到天亮时,变成了万里无云。 湛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让人终于欢喜起来。赶上端午节,把被雨淋湿变黑的麦垛扒开,终于可以晒晒太阳了。 为庆祝久违的太阳和端午节,农民们都大方了一回,孔家店集市上,食品公司和个体户杀的几头猪、数只羊,一大早就被抢购一空。 中午,十有八九的农户都包了饺子吃。有人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大家都在变着法的过年。 大晴天,人们都是忙碌的,割麦的、拉麦的、打麦的来往不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上至白发老人,下至羊角小童,农忙季节村里没有闲人。 乡村里的孩子继承了父辈、祖辈吃苦耐劳的传统,能尽力的皆尽力,劳动是人们的第一需要。三夏大忙季节,连哺乳期的幼儿也得跟着吃苦,稍大一些的孩子在地边、麦场边的树荫下照看更小的孩子。不会走路的小孩儿,极少有哭闹,像很懂事一样,理解大人都在忙。 收获以后还要播种,生产要连续进行。人不可一日无食,也就需要日日操劳,用汗水去浇灌才能换来丰收。 收获要做到颗粒归仓。看,年老的太太们躬着弯曲的脊背,捡起一各个散落的麦穗;播种也要保证没有缺苗断垄,细心的中年汉子在查苗补种。 生产的第一线是激烈的战场,后面就有强大的后勤保障。专业户供应蔬菜、加工面粉面条,商店供应日常用品。年迈的适时做饭等人,年少的骑车奔忙卖冰棍。人们都在忙,为了这个金色的季节。 李勃骑车去集市上买菜,路过孔家店高中门口,禁不住心情激动,总想往校园内观望,期盼着能遇见一位昔日的老师。 校园篮球场上,十几个学生往来穿梭,正在激烈交锋。看到他们活蹦乱跳的身影,李勃便想起了过去在操场上驰骋的时光。看到几个女生出门往集市上走,便对同行的本家兄弟慨叹道:“这可都是我的同学、小师妹啊!” 买菜归来,再次路过校门口,李勃直后悔没戴上眼镜,不便进校门拜访老师,一叙师生之情。 偶尔从一块集市上张贴的墙报上得悉,母校成立了一个沃野文学社,有机会一定联系一下,重温一下当年的文学梦。 麦场边,李勃无意间听到两个中年农民的对话,特将其记录如下。 “昨天弄到11点才见阳光,摊场也没敢摊到边。今个还不如昨天呢,到现在还想下箩面雨哩,管不管呢?” “谁知道呀!天有一时的阴晴,人能人工降雨,却管不住它不下雨。” “摊了,见不行又垛起来。垛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天又露白了。才摊开,又成这鸟样了!老天简直是成心不让人吃麦了。” “摊去!不晴天也得轧,捣腾捣腾也得掉点,它准不能越打麦秸上的麦粒越多吧?” “又鸡巴两点多了!这不,吃过饭还是这鸟样,你不打,光落得不打场了!咳,等到啥时候才管呢?” “南边场里是用拖拉机轧的。” “轧,湿的也轧不掉,一轧都成麦片了,咋弄呀?有脱粒机中,脱掉麦粒掅晾啦!” “就这天也中,晴得不好,也没下雨,这不也能打下来七八成嘛!等捞麦秸时多捞点,也就差不多了。晚上来阵风,扬出去,拉家里,漂亮嘞很。” 几多风趣,几多无奈。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三夏(二) 这老天爷是不怕诟骂的,也许是耳聋眼花,听不见,看不清,对人们的诟骂也就不当一回事了,还是意气用事。心情高兴就笑一笑,不高兴就阴沉着脸,伤心就落泪,愤怒就刮急风、闪雷电、下暴雨、落冰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这几天可能就是玉皇大帝心里闷闷不乐,一直阴沉个脸。到11点钟以后,不知被哪位姬妾逗了逗,才勉强笑一笑,但笑得极不自然,阴云未散,不长时间就又阴下来。 今天一大早,可能是遇上伤心事,眼里噙满泪水,脸色极为难看,阴的吓人,喘着粗气。水汪汪的一上午就过去了,到中午以后脸面轻松了一下,接着就又绷紧了。 晚上,没有了月光,只有惨白的夜空和萧萧的夜风,吹在人身上,感觉极凉,让人感觉到了有点暮秋的凉意。可是今天才是6月12号,刚好处于初夏,这种感觉就不大对劲了。 老天爷手下的司雨神是谎报了人间的旱情,还是受了水族的贿赂? 一整天,雨几乎就没有停,真成了“烂场雨”。秋种的活已经干完,麦还没有打下来,人们也没有办法,难道就等着垛在场边的麦子发芽吗? 连着晴了两天,麦场也晒干了地皮。终于可以摊场打麦了,村里人都难得有了笑颜。 李勃的大哥李金家的小麦,前期天好时已经打过一场,剩下的全部摊开,也没摊满一场,也不能算厚,如果用牲口拉石磙碾,到下午6点也可以打完。 李金心急,一上午就跟着打场的手扶拖拉机跑,好不容易才排上号。 机手是个十八岁的年轻孩,邻村匡庄的,技术不熟练,轧场时埏不住石磙,几场麦都打得不利索,每场都会出现几绺没有碾碎的麦秆子。但市场紧俏,能找到机手和手扶拖拉机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没得挑,也只能硬着头皮用了。 令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中午打头遍时,就轧坏了一杆木叉,下午打麦时,不知怎么搞的,把在场里帮助干活的银远推倒,车轮又从左腿上轧了过去。 银远被保金用架子车拉倒乡卫生院,经医生检查,幸好没伤着骨头,也没破皮出血,只是肌肉损伤,不能行走了。拿了几块钱的西药回来,不能干活了,只能在家养伤了。 因为三夏大忙,乡卫生院的医生护士等医务人员大都是“一头沉”,家里有地,大都回家收麦、种秋去了。留下值班的只有两个人,一位坐诊,一位负责抓药。值班的医生也是敷衍了事,把病人打发走了事。 昨天在乡卫生院,值班医生也只是把银远受伤的小腿骨和脚面捏了捏,说没有伤到骨头,拿点药养养就会好了。还说如果不相信,明天你们可以到县医院拍x光片,再检查检查。 过了一晚,银远的伤情未见好转,家里人不放心,保金要拉着银远去县医院。匡庄的手扶拖拉机的主人想对付过去,银远也是图省事的人,怕麻烦,也不想去检查。保金坚持不妥协,机主也害怕事情闹大,才同意拍片检查。 拍片结果出来,发现银远的小腿骨有一道裂缝,但并不很严重,总共花了20多块钱,拿了几瓶接骨丹之类的药回家服用。 与此相联系也出现一系列的问题。银远急着回平顶山的矿上上班,可是不能下床走路,还如何能上班?不上班就要被扣钱,误工收入就是一大项。生活起居需要人照顾,给家庭也带来负担。两村村挨村,乡里乡亲的,开口要钱不合适,又怕得罪他们,将来西北地里的庄稼就会吃亏。 为此,家里人忧心忡忡。 李金和银远家的麦都打过一遍,轮到李勃家了。保金说啥也不愿意让匡庄的这家打了。 刚好大李楼有个机手也在村里打过几家的麦,技术令人称道,一看就是一个老玩家。手扶车上一坐,把不用扶,自然就转得很圆,一磙挨一磙,轧得干净,麦秸也碎。名师出高徒,他带的一个十七八的徒弟轧场也一样好。 看天又想变阴,太阳久不露面,保金决定连打两场,一下子把所有麦子的头遍都打完了。 付打麦的钱时,机手客气了一番,留了15块钱,比邻村那位机手一场要15元还嫌少,实在便宜多了。 时代在变化,观念在更新。 过去村里是老年人当家,不愿接受新事物,也不舍得花钱。现在基本都让权了,如根全这样种田的行家里手也让贤了,不管不问自享清福去了。 年轻人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也使得许多事务进展顺利多了。用机器打麦,在过去很少见,年轻人一提,老年人就吹胡子瞪眼:“慌个啥!这牛喂就白喂了,不让它干一点活?”现在年轻人当家,话就改变了:“也是这个理,麦收宜早,花点钱没啥,一场雨来,一年的白蒸馍就会变成黑窝头!” 白天一天风都很可人,也朝一个方向刮。若是傍晚时分也这样,就太美了。然而好天一打场,傍晚必刹风,打下的麦子没法扬糠,人便急了:“这一到晚上就没风,真他妈的跟人找别扭。扬扬清清拉家里该多好!像这,晚上还得在外露营,守着等风来。” 李勃回忆起来,1984、1985年的时候,年年的麦子家家都吃不完,旧粮和新粮交叠着放,想卖给粮管所还要求人批条,人家才收你的。没门路的,只好把麦子都堆在家里。那时人们没有怕丢粮食的,成场的麦子堆在场里,也不用人夜间看护, 这几年人口多起来,地越来越少,糊口又成问题了,偷粮食的事时有发生,人们不得不格外谨慎起来。打好扬不出去的麦子也怕被人偷走,只得在场边树下,天当房、地当床地露宿看护。 李勃这几天,从早到晚,都是一个生活模式。 早上贪睡,家里有人喊,才会起床吃饭,饭碗一扔就马上到麦场上去。先用大扫帚把场漫扫一遍,或者把早晨父亲扬场时集聚在场上的麦糠推到场边上。清理完毕,就开始用抓钩搂麦垛,用木叉推到场边,依次撒开。一场麦摊好就是一个多小时。 摊好场,来不及休息,就要套牲口,轧场。这时才能够歇息一会儿。 而他父亲根全赶牲口转场,却休息不得,只有喝水时才让五弟人宝牵牛绳转一会场。 轧三遍翻两次,接着就是收场,把麦粒推到场边堆起来,重新再摊一场,就到下午两点多钟,该吃中午饭了。 吃过午饭,又得上场,重演上午的一幕。 打场这七八天,就像把人拴在了场上一样,解手只用麦秸垛挡一挡,根本就没有人跑到村边的厕所去解小手。 下午收完场,如果再扬干净,拉回家,就9点钟了。随便吃过晚饭,准过10点, 一天下来,疲乏得很,有好电视节目也懒得看,只想去睡觉了。 在地头临时糙的打麦场,待麦子打完,还要犁地翻起来,恢复成耕地。因为错过了播种季节,农民们便在这块复垦的田地里种生长快的绿豆、豇豆等植物,或者等一段时间种萝卜、白菜等蔬菜类植物。有的人为保证与临近的玉米大田保持一致,就把剔的玉米苗移栽过来,到秋收时也能和大田的玉米一起收获。 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农民爱土地的深情是无限的,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无止境的。 一夜的甘露,使刚长到五六片真叶的玉米嫩绿可爱。东升的旭日,更是让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四野广阔,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如同刚刚洗过一般。人们奔走相告,见面都微笑着点头示意,匆匆忙忙相遇,急急忙忙离开,没有空闲时间聊天,得趁这么好的天气倒仓晒麦。 李勃家里今年收了50多袋小麦,今天一下拉出40多袋去晒。可以说,这摊开的一场麦就是一家人全年的白面馍、命根子。 有人开玩笑说,中午12点有突如其来的雷暴雨。李勃真想骂他一句:“讨人嫌!” 22天的假期就要结束,即将返回工作岗位。李勃临行前,专门去看望了在家养伤的堂哥银远。 银远有些伤感的地说:“兄弟,你可以回去上班了,恁哥我还不知道要再养多长时间啊!” 一旁的嫂子也抱怨:“本来50天的假,这都快歇俩月了,光靠吃死工资,一家人咋过呀?” 李勃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看银远行动艰难的样子,竟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帮父亲最后干了一次活,就是捞麦糠,又收获了10多斤麦子。 晚上风大,人宝送李勃赶火车,骑车到东风桥,恰巧赶上一辆去火车站的机动三轮车。李勃赶紧让人宝先回家,自己就坐这辆机三去赶火车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受伤 乘一列火车的一上一下,就如同换了天地一般。上车时,故乡的天空阴云密布,夜雨欲下;下车时,郑州的天空就是晨星闪烁,朝霞满天。 李勃下了火车,看到天晴,心里高兴,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馆,彻底放松一把,点了一升鲜啤酒,随便要了一盘凉菜拼盘,竟然也喝了一个晕晕乎乎,走路也有点摇摇晃晃了。 赶上头班公交车,李勃抱住门口的铁柱子,一路摇晃到省人民医院,下车才清醒过来。 一直等到8点钟,医院上了班,李勃才终于取到自己配的眼镜。模糊的世界终于消失了,能看清远端的人与物,真的是一种幸福。 步行走到司法厅,门卫老头对着李勃就是一番盘问:“你,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来干什么?” 李勃感觉心里猛受伤,这是审问的口气,自己像个坏人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有气,李勃仍然态度卑躬地回答说:“师傅,我是一所的,叫李勃,来取我本人的自行车。” “一所的?我咋没见过你!有证件吗?”老头依然一副怀疑的目光。 “有!师傅,请看,这是我的工作证。”李勃连忙从随行的包里掏出工作证,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哼,这证上,一个白净小伙,你咋脸恁黑?”老头抬头看了李勃一眼说。 “师傅,我回老家帮父母干了20多天农活,晒黑啦!”李勃连忙解释。 “不是出去串联了吧,现在可是抓的紧呢!”老头口气缓和了一些。 “绝对不是,您看我手上还磨的有茧子呢。”李勃伸出右手让老头查看。 “好!帮父母干活,是个孝顺孩子,进去吧!”老头终于放行了。 李勃还有些纳闷,回家前,进出厅机关大门,根本没人过问,回来时咋这样了? 先不去管它,到车棚取出自行车再说。 李勃到车棚,找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自行车。看到自己几乎认不出来的自行车,他心中暗骂:谁他妈的这么缺德,好好地放在车棚下的自行车,给推到了外檐,遭遇风吹日晒,变得灰头土脸,车圈和车条已经锈迹斑斑,前后轮胎都煞了气。这还怎么能骑? 李勃从车座底下扯出一块抹布,把车把、车座、车梁等擦拭一遍,这下看着像一辆车了。 他推到大门,想找个打气筒打气。门卫老头说没有,但这次还算客气,给李勃指点说,城东路民族饭店附近有个修车摊,可以推到那儿打气。 李勃忍气吞声,在修车摊打上气,又前后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其它的损伤,才放心地上车,一路骑行回所。 到所里以后,李勃突然发现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甚至感觉到,在他走过之后,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了。 李勃自我打量一番,没缺胳膊没缺腿,脸上也没有被刺字,衣服也很平常,哪里值得这么多人关注呢?这样做,对自己简直就是一种心灵上的伤害。 已经调到内卫队上班的马喜林,以前和李勃都在生产科,两人共事很合得来。马喜林为人也很实诚,不会偷奸耍滑,让李勃信任有加。 李勃下班后在内卫队门口,恰好碰到刚来接夜班的马喜林,为解除心中的烦闷,就心急火燎地问道:“马哥,我今天颇为疑惑,感觉咱所的人都对我用异样的眼神看我。请你帮助分析一下,这是咋回事呢?” “老弟,你本来是个白面书生,咋这20多天不见,快变成非洲人?”马喜林也笑着开起玩笑来。 “马哥,我是休假回老家了。”李勃赶紧解释。 “是啊,知道实情的人肯定没问题,也知道咋回事,不知道的人他不就乱猜嘛!”很少卖关子的马喜林今天也卖起关子来了。 “马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直说就是啦!”李勃真有点急了。 “老弟,你不知道了,这段时间,所里天天学习,传达上级文件,还要排查是否有人闹事,参加了非法活动。看你晒成这样,还不让人把你当成怀疑对象?”马喜林终于透露了底细。 “噢,是这么回事呀!我去厅里取自行车时,已经被看门的老头给怀疑一次了,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了我半天,才让我进院。没想到啊,回所又被同事怀疑上了。这让我多受伤害啊!”李勃不住地慨叹起来。 “其实,我是相信你的,知道你也不会去的。你们牛科长也和我说过,你是真的休假回老家了。”马喜林呵呵一笑。 李勃也不太明白,一个麦季也没几个烤人的热天,雨天似乎更多,说晒黑也是在麦地割麦和在场里打麦那几天晒的,但至于黑的出奇、黑的像去非洲转了一圈吗? 李勃感觉很受伤,车受伤,人受伤。 车受伤,是人为的,把放在车棚下的自行车推到车棚之外,受风吹日晒之苦而受伤。 人受伤,既有打麦场银远哥受的实际骨肉创伤,也有李勃自己所受的心灵之伤。 自己只是休了一次假,赶上三夏大忙,回了一趟老家,帮助父母收麦、打麦、晒麦,还帮助点种了秋庄稼。 李勃认为,判断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不能看外在形象就往坏处牵连,这是对人的不尊重、不信任,是对一个人心灵深处的伤害。这种伤害比肉体骨骼受到的伤害更残酷、更加让人无法承受,更加难以抚平。 事情都过去了,一切都需要走上正规,回复正常秩序。国家是这样,所里也应该是这样。 李勃真的希望,不要再让他人如同自己一样受伤害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两起事故 下午四点钟,几个人正在生产科议论,如何去买配件,帮助与3519工厂合作的项目尽快正常运行起来。 生活卫生科的付四川科长突然闯进门来,拿了一把铁锨转身就跑,嘴里还嘟噜着:“起火啦,眼看就要报废!” 冯树岗率先追出门问:“什么起火了?” “摩托车!”付科长头也没回地回答了一句,掂着铁锨已经跑向了车库前面的事故地点。 李勃和几个人也连忙跟着跑出去。 车库门前的水泥地上,内卫队那辆偏三轮摩托车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有几个人正用铁锨往车上扔土,显然没起作用,烈火烤得人无法接近。 几个女干部想用端来的脸盆里的水去泼,被一旁的韦友德科长大声制止:“不能泼水,会爆炸的!” 司机石磊边跑边喊:“快拿灭火器,开走大轿车、东风车。” 韦科长把大轿车开离,石磊把东风车开离,顺便把两辆车上的灭火器拿下来,但一个喷不出干粉,另一个可能干粉过期,都没有把火扑灭。 恰在这时,几个腿快的人从大队生产车间内拿来了两个红色的灭火器,手忙脚乱,还不知道怎么用。 韦科长性急,一把夺过去,拔下保险插销,跑到上风口,对着着火的摩托车就是一阵扫喷。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干粉灭火器真的好用,一股白烟的粉状物喷过去,熊熊的火焰立刻就被扑灭了。 好险哪!如果再晚那么一会儿,准备用湿拖把扑火的冯树岗、用铁锨扔土的付四川等人,都极为危险。因为如果摩托车的油箱起火,引起爆炸,周边几十米以内的人会受伤,物品会被损毁。 灭了火之后,几个人又一起动手,把还在冒烟的摩托车座垫埋入一个土坑里。接着把摩托车的残骸推离燃烧点,放下来,保护现场。韦科长赶紧去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联系,报险理赔。 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付科长说:“可能因为天气太热,司机用脸盆倒换汽油,自燃起火。” 虽然车体没有爆炸解体,保险公司也会按保险合同理赔一部分损失,但这辆建所以来就有的“功臣”摩托车,很可能就报废了,只能当废品处理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昨天所里刚发生一起事故,烧毁了一辆偏三斗摩托车,理赔程序还没有走完。 今天早晨,又发生了一起与所里有关的事故。 三大队的杨副大队长在所里值班。两个正上初中的双胞胎女儿刚放暑假,在家呆不住,便相约一起骑车到妈妈单位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能让母亲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可以不管不顾,而把心思都花在工作上。 两个小姑娘一路说说笑笑,并排骑行,上十八里河的大坡就费了吃奶的力气。上坡以后,倍感轻松,两人相视一笑,快了,不到一公里,就可以看到妈妈的单位,见到心心相牵的妈妈了。 两人骑到刘湾村刘胖子开的田园春饭店门口时,一辆带拖挂的大货车从北边疾驶而来,右边的车门没人动,却被突然震开。 骑车走在后面的二女儿雯雯被震开的车门打到,又被后面的挂车给挂了一下,一声惨叫,摔倒在地,自行车也被摔散了架。 骑在前面的大女儿霏霏听到惨叫声,急忙下车,往回推了几步,见此情景,被吓呆了。 饭店老板刘胖子听到惨叫声,从餐馆里跑出来。大货车司机急忙刹住车,下车后也浑身发抖起来。 刘胖子见多识广,很快冷静下来,急忙打了110和120电话。回头又问受到惊吓的霏霏,这才给所里打了电话,通报了事故情况。 刚乘大轿车到所上班的人,这下乱了套,互相议论开来,犹如沸腾的油锅,翻滚不息。 所里的头头脑脑、方方面面也慌了手脚,四处派人打探消息。给事故科联系,详细了解事故处理情况,分清责任。同时给医院联系,查问雯雯的伤情如何。 尽管近段时间汽油紧张,所里派车卡得非常严,但所里还是从关心爱护职工家属的生命健康出发,从人道主义关怀出发,把能派出的车辆全派出去了。 与杨副大队长关系好的同事,纷纷自想办法,到医院看望受伤的雯雯。 据探望回来的同事说,雯雯被120救护车拉走之后,先去了十八里河卫生院,先做了止血、缝合、消毒等处理措施,怕乡里卫生院医疗条件太差,接着就转到了省人民医院。 三大队的干警职工,除了留下两个值班的,全部都去医院探望,没有人带工,生产全停了。 待去探望的人陆续回来,女人的天性显露出来,就爱聚在一起议论,嘁嘁喳喳地不停。如果哪个学员有事,这个时候到大队值班室去问,肯定会吃白眼,再自讨没趣,只会得到一个字——“滚”。 到了下午即将下班时,前往市内办事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到了所里。 从回来的人口里得知,两起事故的处理都还算顺利。 偏三斗摩托车的自燃事故,所里提出理赔申请之后,保险公司非常重视,已经派人来所里勘察了现场,拍照取证,获取证据材料,进入理赔程序,已经报公司领导研究。等批准下来,理赔款项将直接打入所里的银行账户。 省人民医院的急诊科组织专家会诊,对杨副大队长的二女儿雯雯的伤情进行了诊断会商,得出的结论是:没有造成重伤,骨骼没有损伤,各重要器官功能完好,只是腿部皮肉破损、开裂,经过治疗处理,十天半月即可出院。对于大家关心的后遗症及疤痕问题,医院外科主任解释说,雯雯的皮肉伤大多在暗处,孩子还在成长阶段,治愈后疤痕不会太明显,至于后遗症什么的,根本不会有。专家还提出建议,由于孩子受到惊吓,待伤情稳定,可到心理咨询科进行心理调治。 两起事故接连发生,对所里还是产生了一定影响。好在后果都不太严重,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三十四章 陪课 ilwxs.com 李勃第一次参加自学考试的成绩单下来了,4门课程过了3门,只有高等数学(一)微积分差7分没有过关。因为这门课下半年不开考,只能等明年再考了。 所里几个参加自考的,还是李勃考的最好。财务科的陈风平科长也只过了两门,大部分只考过一门,还有更惨的,一门都没过。 首战没有全线告捷,但还是大大鼓舞了李勃的信心。下半年继续苦战,争取再过3门,明年只剩5门课,压力就大为减小了。 到周日的时候,欧丽电子的高深山,给李勃打来电话:“老同学啊,听说你参加自考,一次就过了三门。还是那样牛啊!” “啊,哪里哪里,老同学过奖了,我主要还是在吃老本,估计再学新课程时就会吃力了。”李勃谦虚了一番。 “老同学,就不要谦虚了。我下午要去听一堂辅导课,你没事就过来,陪我一起去,让我也沾你点灵气。”高深山向李勃发出邀请。 “在哪上课呀,远不远啊,我怎么过去呀?”李勃一连三问。 “在哪上课你不用管,告诉你不远,怎么来是你自己的事,还让我雇个八台大轿去接你?”一向不太爱开玩笑的高深山也给李勃开起玩笑来。 “算啦,我自己骑车去。请我去,也不请我吃一顿?”李勃也跟着开起玩笑。 “得了吧,请你吃饭,不喝酒能行,喝酒了还怎么听课?你就吃完午饭再来,一点半我在厂门口等你。”高深山不再开玩笑,认真铺排起正事。 “真抠门!行,一点半,不见不散。”李勃先挂了电话。 李勃吃过午饭,没有停歇,直接骑车赶到欧丽电子公司大门口,没有看到高深山的影子。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还差10分钟才到一点半。也是他怕迟到,路上心无旁骛,专心骑车,连路边的景物都没心思关注。大中午的,天真热,骑车行路的时候,还感觉有点风,这一停下来,汗就冒出来啦! “吆呵,老同学,提前到了!”这时高深山从厂里走出来,一手拿了卷着的一张大报纸,一手拿了两根冰棍。 “老同学,你的指示,我敢不遵从吗?只是这天真他娘的热。”李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知道你热,专门给你在我们的服务部买了两根老冰棍,来吧,一人一根,先降降温。”高深山递给李勃一根冰棍。 “老高啊,我那么老远跑过来,就这一根冰棍就打发啦?”李勃假装不满地说。 “等听完课,我请你喝啤酒,中了吧!”高深山笑了笑说。 “这还差不多!要不,这冰棍我也不吃了。”李勃虽然这样说,还是揭了冰棍外面的那层包装纸,把冰棍放到嘴里嗦起来。一股凉意立刻向身上袭来,感觉比吃山珍海味还要舒服。 “走吧!我去宿舍拿了书包,咱俩都骑车去听课。”高深山用右手卷的报纸往前一指,李勃只好推车一起走过去。 高深山把李勃领到上课地点,原来是在中原路一小。 李勃跟着高深山上了五楼,进了一间小学生教室,也没人查验证件,座位也是随便坐。50人的教室,到开始上课时,才坐了30多个人,男多女少。 到两点半,一位中年男老师给大家开始上辅导课。 房顶上的吊扇呼呼旋转的声音,极为影响听课效果,但不开又太热,大家只能凑合着听老师白活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楼下有十几个小学生,在辅导老师的带领下,站在楼阴里,请两名解放军战士教吹号。因为刚开始学,呜呜啦啦,与噪音无异。 如此以来,坐在后几排的人更难听清辅导老师在讲什么了。 教室在最高的五楼,楼顶被灼热的阳光晒透了。虽然有三台吊扇不停地扇风,李勃仍然感到热浪袭人,热得他昏昏欲睡。在两个半小时内,打了几次盹,睡着了两三次,只是时间很短,不大会儿就醒,听课也听得断断续续。 老师讲课也是照本宣科,课本内容又和《计划经济学》的内容相似,李勃很难一字不漏地听下去。 本来,这小学生的桌椅,让成年人坐就不舒服,加上天热、吊扇和军号发出的噪音搅合在一起,老师讲的也不吸引人,李勃就坐不牢稳了,手脚乱动。 高深山似乎看出了李勃的烦躁不安,就把从办公室拿的那份报纸悄悄地递给他看。 李勃拿到报纸,才安静下来。 报纸翻看了一遍,到5点多时,李勃还是坐不住,就和高深山约定,7点在小学门口碰头。 李勃轻手轻脚从后门走出教室,感觉像离了牢笼一般,蹬蹬蹬地就跑下楼,骑上自行车,就奔黄河科技大学办的自学考试书店奔去。 在书店转了一圈,只发现就有一本《大学语文》可以用上,但整个书店仅剩下一本书,里面还有残次页,不知是哪个“君子”撕去当小抄了。 这样的残次品,李勃根本不想要,就赶往下一个书店。二七书店、省直书店的专柜都跑去看了,一无所获。 再赶到城东路上的教育书店,这家更绝,下班锁门了。李勃真有些后悔,当初觉得《大学语文》没开考,看见也没有买,这次想买,书店又没货了。 李勃赶紧骑车,回到中原路一小校门口。这回挺巧,高深山刚好听完课,随着人流推车出来了。 高深山践行承诺,在他们厂附近的一家小店,要了两个拼盘凉菜,请李勃喝啤酒。 两个人边喝边聊,聊的十分投机。从1985年上学进郑州,一直聊到毕业两年的经历,汪洋恣肆,滚滚奔流。 话若投机千杯少,两人喝了几瓶啤酒,都有点多,走路都摇摇晃晃了。高深山头脑还算清醒,强行把李勃留下,两个人和衣在一张床上凑合睡了一宿。 第二天,高深山还想留李勃吃早饭。李勃一看手表,已经过了7点,还吃什么早饭,不赶紧走,上班就要迟到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栽红薯 所里的“美化”工程,原定在5月底就要完工的,因为干活的主体是农民工,他们要回家收麦,愿望就落了空。 冷士仪所长带队到个科室和各队的承包区检查“美化”工程进展情况,看到只有一大队和生活卫生科的主体工程大致完工,其它部门和大队都不如人意。 检查完一遍,聚集到会议室开会,冷所长让与会者发表意见,并点名批评了几个落后的部门和大队。 “美化”工程进度快慢不一,态度迥异,归根结底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 几个进度慢的科室,都是所内经济部门,生产科、财务科、办公室最为明显。 因为这几个部门优先考虑的是:所里资金紧张,由于人员超编严重,经费极度紧张,工资能否及时发放还是问题,办公经费已经压缩到不能再少,连稿纸、信封等办公用品几乎都要断供,买个笤帚、拖把都无法报销了。 而现在,在绿化工程上大手大脚地花钱,砌砖墙、买石头,购花置草,不是勒紧裤腰带图好看、打肿脸充胖子吗? 如果我们在尽情地观赏自己所设置的美丽景致时,却饥肠辘辘、囊空如洗,那时该作何感想呢? 干工作自燃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但必须从实际出发。在吃穿住等第一需要还占绝大比重时,愉悦耳目的事情还是少做点为好。如果挤出一点人财物去扩大生产,增加收益,在首先满足第一需要的基础上,再去顾及第二、第三需要就好得多。 与李勃一样有这种想法的人,估计很多,但在冷所长主持的这次检查讨论会上,就是没人敢提出来,摆在明面上。 李勃休了20多天公休假归来,看到所里的“美化”工程依然没有多大进展,就问张晓天是怎么回事。 张晓天颇为不屑的说:“估计原来干活的那些农民工也看出来了,即便把活干完,也可能拿不到工钱,收麦后索性就没有再回来。” 李勃很无语,也替那十几个干活的农民工感到惋惜了。 郑州前一段一直比较干旱,这次连续下了3天雨,虽说都是小雨,但因为连续下的时间长,旱情已经解除了。 风停雨住,也就有事干了。 在承包的绿化区域栽种红薯,牛长山科长和李勃都“蓄谋”已久。只是冷所长多次在会议上强调,任何部门和大队都不允许在承包的绿化地块上栽种庄稼,还真的使出了“杀一儆百”的招数。财务科陈风平科长“顶风作案”,带领本科室的几个女兵在承包的绿化地块上栽了一溜红薯,被冷所长抓了现行,强令拔除。再加上前期一直干旱少雨,牛科长他们就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生产科的绿化工程被一拖再拖,两个月了,垒的三个花池和一个花园,仍然还是“半拉子”工程。他们也是在等待有利的时机,再采取相应的行动。 多日的干旱无雨,让种植任何作物都变得异常困难。尽管十八里河集上的红薯秧苗堆成堆,李勃他们也不敢违背大自然的规律。即便用桶提水,也可以栽种,但要栽种完几百棵红薯苗,岂不要累残废? 还有一大风险,如果冷所长为此发起火来,责令拔除,不仅出力不讨好,还有可能因为有令不行,罪加一等。 雨后,李勃到承包的那块地里查看,用木棍一捅,能插进一尺多深。明显是下透地了,如果这时栽上红薯苗,不用浇水,很容易成活。虽然下雨后,在黏土地里干活像和泥,但这块地沙性大,非常适合红薯生长,现在栽非常适宜。 李勃到生产科向牛科长汇报,牛科长拍板,啥都不用管了,你去河上买红薯苗,先斩后奏,等冷所长问起来再说。 李勃骑车赶紧去河上的集市。奇怪的是,从街南骑到街北头,竟然没有一家卖红薯苗的。 李勃又赶到和107国道交叉的三岔口,看到一辆辆农用机动三轮车开过去,车上装的都是西瓜。 李勃十分失望,恰在这时,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蹬一辆人力三轮车过来,车上恰好有一篓红薯苗。 “大哥,你这红薯苗咋卖呀?”李勃连忙上前询问。 “卖啥卖,我这是去自家地里栽的。”那位村民不耐烦地回答。 “那你家还有多余的红薯苗吗?”李勃急忙追问。 “有,你要多少?”村民改变了态度。 “要500多棵吧。”李勃着急回答。 “巧了,我这一篓正好是550棵,先卖给你吧!”村民有了做买卖的意向。 “那钱咋算呢?”李勃也不想当冤大头。 “好说!一分钱一棵,5块5毛钱,你拿去!”村民倒也爽快。 “好!成交,我马上掏钱。只是你地里咋办?”李勃一边掏钱,还一边替对方考虑。 “这你不用担心,我回家去苗圃再去剪就是了。”村民接住钱,浅浅一笑,又帮助李勃把红薯苗用一根绳子绑在自行车的后衣架上。 下午,牛科长带领科里的三个人正在承包的绿化地里栽红薯,冷所长铁青着脸走了过来。 牛科长丢下手里的秧苗,赶紧迎上去,向冷所长求情说:“不种点东西咋办呢,荒着会长很多杂草的,那多难看呀!” “种吧,种吧!先控制住,不让地里长草,明年春天再说,但一定要种花草,不能乱种了!”冷所长竟然无奈地放行了。 生产科种红薯被放行,当然也引起其它科室的不满。尤其是财务科那几个女会计,怂恿着陈科长去找冷所长说理去。为什么我们种的必须拔除,生产科的就可以留下? 陈科长笑着对下属说:“时也,势也,咱不是没赶上好时候吗?枪打出头鸟,咱出头太早了!” “那这也太不公平啦!”几个女会计又吵吵起来。 “要公平嘛,我到时给老牛说说,收红薯时,见面分咱一半。不行,扣他们工资!”陈科长开玩笑说。 “算啦!老牛会恁好说话?”几个女会计哈哈一笑,不再当真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困难来了 七月,正是郑州的雨季,一年之中70%的降雨量要集中到这一个月下,显得有些过于集中。 这不,外边的雨正下得够劲,屋里已经有点漏雨了。所里的生产调度会还是雷打不动,照常召开。 牛长山科长主持会议,他说话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的会议让基层唱主角,我不多说,最后请冷所长做总结性讲话。现在,就从一队开始,老郭,你先说吧!” 郭家星厂长看来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清了一下嗓子,开始汇报说:“绣花厂上半年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是所领导指挥有方,生产科和其它部门指导帮助有力,也是我们全队辛苦努力的结果。这个就不说了。下半年,我感觉问题相当多,困难相当严重,让人始料不及。这里主要的原因,大家也都清楚,某一西方大国制裁我们,国际贸易受到严重影响,我们的外贸单子大幅度减少,下半年我们主要靠内贸订单,压力很大。还有,今年以来,劳教人员减少,劳动力缺乏,我们一部分绣花机器已经闲置起来了。我们会努力克服这些困难的,但还是请所领导和相关科室给予我们大力支持。我的话完了,谢谢大家!” 织布厂康午辅厂长接着说:“老郭说的对,一些困难问题都有共性,如劳教人员减少,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织布厂的主要问题,还是棉纱紧张。我跑了五个国营棉纺厂和红旗棉织厂,盘头确实不好搞。我们上半年没有完成计划,我要承担主要责任,领导该批就批,我诚恳接受。下半年,争取把上半年的亏欠补过来。困难再多,也得克服啊!我给所里签了目标责任书,承诺还是算数的。这个请领导放心。我也讲完了,谢谢!” 纸管厂罗建军厂长还没开始讲,先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接着说:“上半年,我们拼死拼活,总算完成了半年计划,但困难确实大啊!现在,我们的产品压库严重,两个成品仓库都堆得满满的。如果再继续生产,既缺乏流动资金,生产出来的成品纸管也没地方堆放。难哪!还请所领导和生产科、供销科帮助我们出主意、想办法、找销路,再不解决问题,不是扩大生产的问题,能否继续生存,都不好说了!” 四分厂冯树岗厂长刚来,还是第一次参加生产调度会,看来有些紧张,额头上有些冒汗,用手胡拉一下,顺势又五指伸开,把头发往后梳理了一下,才开始说:“我初来乍到,还有些不太适应,请几位老大哥多照顾一下,我肯定虚心学习。我们四分厂,还在筹建当中,面临的问题肯定不比大家少,但我们有决心、有信心,一定能与3519厂合作好,把我们的加工组织好,力争早日投产运营。谢谢大家!” 牛科长等四个队的厂长讲完,就分别问财务科陈风平科长和供销科宋其昌科长,看还有什么要讲的,二人都摆了摆手,没有言语。 牛科长说:“除了几位厂长刚才说的一些困难之外,据我们生产科的调查,普遍还存在两个问题:一个是各厂的运输都相当困难、问题也比较突出,也让人很头疼,车不足,油品也很紧张;第二个是人员方面,不仅仅是劳教学员少的问题,干部也是问题,结婚的、生孩的,病假、探亲假,好像都集中到今年了,这事还不好处理,各队在册的人不少,能上岗的却不多。这两个问题不是我们生产科能协调解决的,还请所领导能通盘考虑。” 牛科长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又接着说:“大家反应的问题和困难都不少,时间也过得飞快。这该吃午饭了,冷所长,看你是接着加班做指示,还是咱先休会,下午接着开?” 冷所长一直认真听大家讲,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脸色一直很沉重。听到牛科长向他请示,似乎三言两语,说不透彻,就回应说:“别耽误大家吃饭和午间休息,先休会吧,下午上班接着开。” “好!休会。小李,你记着,必要时,给大家都提个醒。”牛科长宣布休会,怕有人午觉睡过,还给做记录的李勃安排了一项提醒任务。 好在下午续会时,没用李勃提醒,参会的各路人马都按时到达会议室就座了。 冷所长看大家都按时与会,紧皱的眉头多少舒展了一些。但在做总结讲话时还是有点激动,嗓门也比平时高八度。 他扫视了会场一周,然后说:“同志们,上午听了大家半天的汇报,我心情相当沉重,中午也没睡好觉,一直在深入思考。现在,我们生产中的问题很多,也很困难,各队压力都很大,这是有目共睹的。其实,我的压力也很大,也不比大家少。面对这些问题,这样那样的困难,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能束手无策啊,应该积极地想办法克服困难,解决问题。只发牢骚,矛盾上交,能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 作为一名厂长,就要认真分析问题、研究问题,从生产经营管理到人员的调配,都要通盘考虑,要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聪明才智。 下阶段,我们要组织人力,外聘人才,专门解决供销问题,老宋,你要多往外跑一跑,别光窝到办公室吹电扇。运输上,我去协调,把服务公司的车调回来交一大队和四大队共同使用。老康,你也发扬一下风格,把你那辆客货两用车,也和纸管厂共用。当然了,亲兄弟,明算账,花费方面,你们两家商量一下,费用分摊比例定清楚,不要因为这扯皮来我这儿告状。 至于人员的问题,干部的休假我给陈副政委打个招呼,让政治处统筹协调一下,尽量错开,不能影响工作。劳教人员减少的问题,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但我可以向局领导汇报,请求上面解决。另外,我也和曾副所长通报一下,让管理科在分配学员时,也要统筹考虑各队生产的需要,合理分配劳动力。 资金的问题,我们自己得想办法,财务科陈科长可以给大家提供必要的帮助。好了,我就讲这么多,不到的地方,会后想起来,咱还可以在下面沟通。” 牛科长宣布会议结束之前,还不忘拍了冷所长几句马屁,说冷所长讲的客观真诚,问题找得准,措施很得力,希望大家认真贯彻落实,力争下半年比上半年做得更好。 李勃听了,心里直想笑,但没敢笑出声。 第三百三十七章 带兵 “老李,弄嘞不勷,你居然可以带兵了!”刚一上班,张晓天就开玩笑似的对李勃说。 “带兵?带什么兵?我手下有兵吗?”李勃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装啥迷瞪?各队的统计员,不是你要带的兵吗?”张晓天有些不满地说。 “噢,这哪是我的兵,咱只是业务指导而已,人还是队里的人!”李勃强调了一下。 “你不是给科长、所长都汇报过,要建立一支所里的统计队伍,这些兵,你不带,谁带?”张晓天也直接点明了。 “要是这样说,这还真得我来带,只是觉得有些可笑。”李勃也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觉得好笑,但李勃还是想到了带兵肯定有带兵的乐趣。当然,认真地想一想,这也确实是一件麻烦事,也可以说,是自讨苦吃。 如果没有这一档子事,每月忙个三五天,集中时间弄弄报表,剩下大把的时间,既可以落个清闲,也可以去看书学习,又何必去搞什么所里自己的统计百分赛、旬报表? 但是,人既然要工作,就应该有所作为。碌碌无为的一生,是死寂的、没有生机的一生。在人的生命里程碑里,应该有几个闪光点,实实在在的闪光点,不能是人死后悼词里的过誉吹捧之词。 古人云: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李勃想,即使有一天自己调离了这个岗位,离开了这片土地,与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分别了,也不能不给这儿留下一点值得自己回忆、值得别人称道的东西啊! 创造是艰苦的,创造者的心胸应该是博大开阔的。知难而进,不顾山高路险,不畏艰难险阻,勇于进取,奇迹发生的时候,创造者是幸福的,也是无比欣慰畅快的,那种欢喜的感受是一般人体验不到的。 人生来就应该是来创造奇迹的。没有创造,一味地去屈服现状、屈服于大自然的威力,就不会有今天的人类世界,只会有一群靠自燃恩赐的低等级动物。 所里的现状,如果李勃不去争取,顺其自然,大家也能过得去,但那明显是温水煮青蛙,大家都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死去。 李勃在所里推行统计百分赛,就是要在这群温柔的鱼群里,放进一条鲶鱼,要把鱼群激活。 刚开始,李勃还没有把握,还怕队里的领导不支持,最后胎死腹中,不了了之。 谁知,统计百分赛得到了各个大队领导的广泛支持,人员到位,职责明确,各队都指定一位学历比较高的生产干事负责队里的统计工作,建立了统计台账,第一次在一天之内就把报表报齐了,而且报表的质量也有明显提高。李勃根据统计百分赛的评分规则,对这一旬的报表进行评定,最低分也有了88.5分。 原先,李勃还有些担心,所里文件发了,报表也随同发下去了,就是不见收回,找人也没人搭理,仅仅生气又没有一点用处,弄不好还会和队里的干部吵上一架。 事实证明,李勃是多虑了,担心也多余了。 李勃反复对比分析,与以前的举措认真对照,找出了各队对这次统计百分赛活动能有积极的反应,应该是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搞好统计基础工作对各队、各分厂的经营管理工作无疑有较大的促进作用,队长、厂长们看到了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二是所里已经发了文件,通过评比,要对统计百分赛优胜单位和个人进行表彰和奖励,功利主义依然天形地势地产生了影响。 三是所里有文件规定,搞这项活动也是所里的一项重要工作,加上冷所长近来特别强调了计划统计工作的重要作用,对这项工作又坐镇指挥,各队的大队长、厂长怎敢怠慢? 四是各队所选用的统计员基本素质过硬,对工作还比较认真负责,没有人推三阻四,直接操作,不再依赖劳教学员当“拐棍”,对及时完成报表任务十分有利。 第一个月的情况还不好说,毕竟这才过了一旬,三旬的评比分数加总之后,可能还会出现一些问题,但依照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李勃确信,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李勃心里充满自信,只要坚持公平、公正、公开,严格按照规则打分评比,各队都会心服口服,统计工作一定会更顺利,完成上级的报表任务更加有保障。 李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8月1日,李勃盘点各队报过来的统计报表,就差二大队织布厂的报表没有报,真的让人失望了。 李勃原以为今天就可以把报表收齐,明天可以集中精力汇总统计数字,填制报表,不用忧虑耽误上报月报了。 李勃记得,上次报第3旬的旬报时,就和二大队的统计员赵慧芳说过:“如果下次再迟报,我也无能为力,不得不扣你们的评比分了。” 赵慧芳满口答应道:“保证不会,请你放心!” 李勃还是不太放心,昨天下午和今天多次打电话催促,多次提醒,他们包括康午辅厂长在内,都满口答应。为了不耽误事,李勃还多给了他们一张空表。 谁知,临近下班,李勃着急等待,最后等来一场空。 李勃看见赵慧芳路过,就问报表填好没有。 赵慧芳头都没转过来,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话:“和上次一样!” 李勃再次追问:“这怎么说呢?” “他们把门锁了,进不去,当然没法填。”赵慧芳倒说得很轻松。 牛科长在一旁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有点生气地说:“对待工作就这样?真是——不想干,还光想着调劳教局哩。干啥啥不中,写个字跟日本字似的,还自我感觉多了不起一样。” 施杰副主任也听到了,嘲笑道:“上局里?哼,还不如到部里呢!” 李勃怎么也不明白,就拿表上的几个数字,就那么难填吗?这些贵小姐,能干点什么呢? 只是因为二大队的报表没有报过来,全所的报表汇总就搁浅了。 而就在这节骨眼上,财务科的王晓萌会计打电话,问7月份的产值是多少。当她听说还没有统计出来,便责问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会计报表。 李勃连忙解释。王会计了解到实际情况,就改换了口气说,等统计数据出来,及时打电话告知一声。 久不见老康到来,牛科长就让李勃去队里找。 李勃到二队,不但没见到老康,就连赵慧芳也去了十八里河,买东西还没有回来。再回生产科也没用,他只好在二队苦苦等待。 到半晌午的时候,老康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急忙忙地过来了。 李勃迎上去,笑着问:“去哪儿了?” “去国棉一厂了。”老康没好声气地答道。 “你们队的报表咋办呢?”李勃给他摊牌说。 老康一听就大动肝火说:“我昨天不就给你们说了,叫小赵给你们报去。要个熊报表也找我,屁大的事,你们不知道我忙成啥了?”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却使李勃无法生气,反倒觉得可笑,可笑至极。作为一个厂长,自诩管理如何如何,却连为他准备好的报表也不看,开会时又咋咋乎乎,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咱给他做好事,让他言而有据,却不落好,真是自讨苦吃。 等小赵回来,李勃帮助填好报表,已经该吃午饭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占地工 李勃在篮球场打了一会儿篮球,出了一身汗,感觉口渴。回生产科准备喝点水,掂起暖水瓶,才发现开水已经被喝光了。 不想再去锅炉房去打水,即便去这星期天也不一定有。李勃就想到财务科有烧热水的电热水壶,一天到晚都不会缺开水喝,便想去讨杯水喝。 掂着自己的水杯去对面的南办公楼,走到北楼楼梯口,李勃看到通往北办公楼的路口,冷士仪所长站在路边,一个中年女人正快嘴说着什么。 待走到路口,才看清是所里的“霸王花”——占地工王翠华。 李勃不想参与这样的事,没打招呼,直接跨过两栋楼之间的马路,去了财务科。解决自己的口渴问题,比了解王翠华和冷所长说什么,要急迫一些。 陈科长正在看书,李勃掀门帘进去,他才略微抬了一下头。看李勃拿了一个空杯子,就随口说了一句:“要喝水,自己去倒吧!” 李勃也不客气,直接到放暖水瓶的桌子前倒了一杯。水温不太高,他就直接喝了几口。 几口水把嗓子的火浇灭,李勃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就问陈科长:“听说咱所里安排了好几个占地工。陈科长,你能解释一下,啥叫占地工吗?” “嘿嘿!这个很好解释,就是国家为了城市建设,要征用农村的集体土地,改变土地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土地,才能在这块土地上建工厂、商店、道路、公园等。这样,农村的土地就减少了,没地可种了,国家或地方政府就得负责安置这些村的农民,符合年龄、健康等条件的就可以转为工人。这些人就是占地工。”陈科长似乎也来了兴趣,放下书本,耐心细致地给李勃解释。 “陈科长,那你知道不,咱所总共有几个占地工?”李勃搞统计,总是对数字感兴趣。 “我听政治处施杰副主任说过,咱所当时共安排了6个占地工,每个队都有一个,内卫队小周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行政科的司机邹海勇。”陈科长把每个人都过滤了一遍。 “呵呵!还有这等好事,我们农村人不去当兵,招工人永远都没机会,来城里干活,还是农民工,身份不能转换。他们这怪得,土地一被征用,国家就给安置成工人了。”李勃感叹一番,还真替老家的农民羡慕这些人。 “咱们老家农村离城市都太远,如果不发现、开采大型矿业,估计猴年马月也赶不上征迁,想当占地工,没门!”陈科长也很无奈地说。 “既然那么受照顾,还闹啥呀?”李勃不明白王翠花是不是在找冷所长闹,但看刚才那架势,应该十有八九。 “哎,你说谁闹了?”陈科长急切地问。 “就是咱所那个人称‘霸王花’的王翠花。你看,在北边那个路口,又给冷所长较上劲了。”李勃隔着窗户,往北边指了指。 陈科长抬头看了一下,摇摇头,叹口气,非常无奈地说:“她呀,听老韦说过,头难剃嘞狠!” “头难剃?难道她还有精彩的典故不成?”李勃也好奇起来。 “说起来这个王家女人,在所里也算是一个名人了。想当年,她是以占地工的身份来所里工作的,没有多少文化,恐怕初中都没毕业,家里有当村干部的,豪横得很。所里在司家庄的家属楼分房,按规定她是不应该有房子的。谁知,她抢先了一步,不待房子分好,就抢先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强行占了一套。到后来,所里做工作也没做通,分到这套房子的人也没办法将她赶出去。通过所里领导研究同意,又让行政科在附近小区给原住户买了一套,钱自然是所里这个‘公家’出了。前几天,我整理会计档案,还找到了那张购房的发票。”陈科长说的有事实,有证据,不能不令李勃相信。 “这还有没有规矩?谁都可以这样吗?”李勃还是不服气地问。 “强龙不压地头蛇,像你我这样的,敢这样搞吗,不修理死你!”陈科长也有点愤愤不平。 “我记得,去年全所实行全员聘任制,没有一个队愿意要她,是不是她工作不怎么着,又事特别多,难缠。最后,政治部培训了一个月,还不是把她安排到富华公司,到市里躲清静去了。因为上级要求整顿清理公司,富华公司撤销了,她又没地方去了,没人要,工资也没地方领。她不是又找冷所长闹,有次竟然在所长办公室大吵大闹,哭天抹泪,缠着不让冷所长吃饭。扬言说,‘我没饭吃,你也不能有饭吃’。这不是耍无赖吗?”李勃也愤愤不平,讲述了一次与“霸王花”相关的事件。 “是啊,就是耍无赖,你有啥法?所领导也没法,因为直属队改成了四大队,缺人,不也给她安排到四大队了嘛!”陈科长把手一扬,表示不满。 “听别人说,她去了四大队以后,不知如何,又在请病假问题上出了事。是不是就因为这,又来缠所长?”李勃猜测道。 “给咱没吊关系,咱也管不了,该谁管,谁去管吧!”陈科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如此是非不分,没有规矩,这所里工作还不乱套?”李勃表示一丝担忧。 “这不是咱考虑的事!天快黑了,走,咱去澡堂洗澡去吧!”陈科长提议。 “就是,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哩,还是去洗个澡痛快、舒服。走吧!”李勃把杯子的水喝完,提前走出了财务科的门。 当李勃和陈科长回宿舍拿了换洗衣服往澡堂走的时候,看到冷所长还站在路口,好像发火了,严厉斥责了王翠花。 王翠花好像还很有理的样子,还在高声分辨着。 陈科长又摇头对李勃说:“你看到了吧,越是学历低、素质差,工作又不咋着的人,越是净事,还没完没了!” “占地工,也没都像她这样啊!”李勃感叹不已。 “要都像她这样,所里的天早塌了!”陈科长嘿嘿一笑。 第三百三十九章 身不由己 自尹雨潇名花有主,李勃就有意避免与她见面,主要是李勃怕落口实,让同事无端地指指点点。 “第三者”、“旧情不断”等都不是好词,李勃常常看见尹雨潇的影子就望而却步,或退避三舍,极力避免惹是生非。 但是,都在一个院里工作、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时候也有躲也躲不过的情况发生。 冷士仪所长带领各科室、各队的负责人检查了一遍所里的“三化”工作,欣喜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等大家都在会议室坐定,冷所长突然从他办公室抱了一个大西瓜进了会议室,并吩咐昌祥雨主任:“再派人去抱过来俩,让大家都解解渴!” “所长啊,你这哪来的西瓜呀?”昌主任一边安排人,一边问起西瓜的来历。 “这不,咱收麦时派出了大东风卡车帮助三所拉麦,昨天他们潘政委来表达谢意,给咱送了十几个大西瓜。小车后备箱,装不太多,也不够大家分,今天让大家都品尝品尝。都跑一大圈了,吃块瓜,也能消消疲劳。”冷所长心情愉快地说。 等大家吃瓜吃的差不多时,冷所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对代替牛长山科长参加检查开会的李勃说:“小李,你去喊一下小尹,让她来列席会议,好在咱自己的《晨迪》报上,大张旗鼓地报道咱们一所‘三化’工作的辉煌成果。” 本来,找尹雨潇过来,只需一个电话,打到后院的教育科就行了。偏偏今天停电,交换机没有动力支持,也哑火没法用了。 李勃到会议室报告:“冷所长,电停了,电话没法打,无法和后院联系呀!” “那你就辛苦一趟,跑过去喊,要快啊!”李勃本想让冷所长说算了,不料冷所长竟然让他跑过去当传声筒,还像拿根鞭子在后边催赶。 李勃暗暗叫苦,身不由己,又不敢抗命不遵,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李勃心里埋怨,冷所长啊,你派谁去不行,非得叫我去呀!可是扫视这一屋子十几个人,大小都是个头头,就自己是个兵,就自己腿脚好使,不派我,还能派谁? 李勃心里打鼓,慢腾腾地下楼,冷所长还要求快去,咋能快? 下到一楼楼梯口,恰好碰到行政科韦友德科长骑着他的一辆新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外边回来。 李勃不由分说,没让韦科长上锁,就说有急事,所长让去后院传令,先用一下,强行接过车,骑上就跑。 韦科长在身后,喃喃自语:“这个小李子,慌啥呢?” 尹雨潇正在教育科一张桌子上认真刻蜡纸,抬头见李勃进来,嫣然一笑:“大才子,今个咋有空来我们这儿了?” “不是我要来,是奉所长命令,请你去列席会议,还要求快!”李勃不情愿地说。 “好!我拿个本,咱马上走。”尹雨潇放下手中的铁笔和蜡纸,起身在另一张桌子抽屉里拿了一张彩色塑料皮的笔记本。 李勃在前面走,尹雨潇就在后边跟着走出四大队的大门。 尹雨潇看李勃在门口准备骑车就走,呵呵一笑说:“小李啊,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骑车走吧?” 李勃一阵尴尬,低声回应道:“院内那么多人,我骑车带着你,不妥吧?” “你怕啥?要不,我带你!”尹雨潇又格格一笑。 “那,那,更不妥啦!”李勃更显窘迫,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别这这那那了,赶紧走吧!”尹雨潇催促道。 李勃无奈,只得骑车带尹雨潇去前院。 刚到二门内卫队,在门口值班的小周看两人同乘一辆车过来,就挤眉弄眼地喊起来:“骑新车子,带新媳妇,美得很哪!” 李勃羞红了脸,还没来得及辩解,尹雨潇开口笑骂:“你个小周,瞎说,烂舌头!” 小周这么一喊,内卫队和卫生所一下出来好几个男女同事,大家好像一起出来看西洋景。 尹雨潇坐在后衣架上催促:“别理他们,赶紧走!” 李勃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暗骂:真他妈的气蛋,老子今天算倒霉一回,让你们取笑了。 到办公楼,尹雨潇下了车,看李勃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还在偷偷地笑,接着说:“咱俩一块上楼吧!” 李勃连忙说:“你先上去,我去还韦科长的车钥匙。” 经此一遭,李勃备受打击,还车钥匙是借口,其实是真不想与尹雨潇再成双成对地一起进会议室,再让一屋人都像看马戏一样看自己。 李勃故意在行政科多呆了一会儿,和韦科长闲扯了一阵,才上楼进了会议室。 尹雨潇坐在一张桌子旁认真做着记录,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李勃坐在一把椅子上,如坐针毡,心里波涛翻滚,总感觉冷所长、昌主任和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审视自己。 会议讲了啥,李勃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更记不住、记不清了。 晚上,小周、吕海伟和尹雨潇一起来生产科看电视。 小周当着尹雨潇的面,开玩笑地说:“小尹,我看上午小李骑车带着你,你可享受啊!” 尹雨潇瞪起一双大大的圆眼睛,但没有生气,只是说:“小周,我可是骂过你,可别把你舌头骂烂喽!” “我舌头铁打的,骂不烂,我倒看你如果坐车时搂住李勃的腰,恁俩就更像一对了!”小周依旧没脸没皮地说。 “啥事?说清楚,不清不楚可不行!”吕海伟也上来凑热闹。 “啥事?啥事也没有,别听小周瞎说,大白天,俺俩会有啥事?”尹雨潇对着吕海伟就是一顿怼,像打机关枪。 “幸亏是白天,要是晚上,不定发生啥事呢?”小周说完,又是一阵坏笑。 “你俩,都是坏家伙,我不理你们了!”尹雨潇好像真生气了,掀开门帘,走了。 小周和吕海伟尴尬了一阵,矛头对准了李勃:“该你了,说,咋回事?” “嗨,恁俩也消停吧,啥咋回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奉所长命令,紧急接个人而已!”李勃很无奈,双手一摊说。 “噢——”两人愣了一下,也消停了。 第三百四十章 同学来了有好酒 王震天、樊惠林和高深山三个同学突然来所里造访,让李勃很是吃了一惊。 王震天是郑州的土着,家就在郑州,上学的时候一到周末,骑辆摩托车就回家了,和李勃没多少交集,关系也不怎么亲密。如今,李勃多少也成了一个郑州人,关系慢慢就热络上了。 樊惠林是五班的学生,在校是邻班,多少也熟知,分配时与王震天一起分到了市城市调查队,两个人成了同事。 高深山去年从山沟里搬到郑州,也成了郑州人,还比李勃离市区更近。 李勃惊奇地问:“这才星期五,你们三个不用上班啊?” 樊惠林呵呵一笑说:“你不知道我和震天每天都可以出来搞入户调查吗?今天来你这,也算啊!” “他到会给自己找理由,逃避工作。我就不一样,负责供应采购,可以到你这儿考察一下,看能否采购一些用得上的东西。”高深山也笑呵呵地说。 “找同学就找同学,还编啥理由。”王震天一下揭了两个人的底子。 “哈哈!不管找啥理由,找同学都不需要理由。”李勃这句话,把三人都逗乐了。 李勃其实手头的工作还比较忙,要为《晨迪报》组稿收集材料,还要腾换办公桌,对三个同学的来访多少有点顾不上。 牛长山科长看到李勃有同学来访,就大方地说:“小李,同学来了有好酒,中午你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下午你也不用上班了,放你半天假,陪同学到周边转转。” “谢谢科长开恩!中午酒不会少,下午我们就去水库转了。”李勃感激地说。 “活是干不完的,你放下陪同学走吧。咱所这也没有招待的地方,你们几个去河上找个饭店吧。”牛科长彻底给李勃放行了。 王震天骑摩托车带上樊惠林,李勃和高深山各骑一辆自行车就去了十八里河街上。 李勃记得在十八里河的东西街上,有几家饭馆的,在这条街上也吃过几顿饭。只是近段时间没来,时过境迁,好像不像以前光景了。 东头这家刚盖起的两层小楼,外墙贴了暗红色的瓷片,在这乡野间,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了。只是让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装修比较奢华、环境干干净净的饭馆,怎么就没有一名顾客呢? 李勃和樊惠林两人进去看,让王震天和高深山在门外等候,待考察过关,再找桌子坐下。 在吧台的旁边,有两个男人斜躺在沙发上看杂志,有一个老头坐在椅子上抽烟,显得优哉游哉。 见有人进来,从吧台后边站起一位少妇模样的女人,问李勃和樊惠林需要点啥。 看凉菜柜台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樊惠林就拉了李勃一把,出门对王震天和高深山说:“这儿可能不中,到饭点了,都没人来光顾。” 李勃连忙接着说:“我记得,往西还有一家,只是房子没这家好。” 王震天说:“讲吃别讲样,还是过去看看吧!” 四个人一行,一起往西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临街瓦屋开的实惠饭馆。在门外放好摩托车,扎好自行车,进屋来看到已经有三张桌子上有人了。 樊惠林说:“还是这儿有人气,接地气,就这啦!” 里面靠墙处,有一个穿着破烂的人在独饮,三个人也不介意,李勃就安排在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下,然后到吧台点菜。 四瓶金星啤酒,四个凉菜,四碗烩面,四个人都觉得酒足饭饱,还不浪费,总共花费还不到20元钱。这实惠饭店,也确实是实惠。炒的两个菜量有点少,不过味道还不错,得到同学们的赞许。美中不足的是,烩面里放的辣椒有点多,回味有点重了一些。 饭后,李勃说:“同学们,不好意思啊,我们科长说了,同学来了有好酒,这乡野小店,的确没什么好酒,就这四瓶啤酒就给大家打发了。” “说什么呢?这就很好,别有一番风味。如果你在这里,弄瓶茅台、五粮液出来,我们还真不敢喝哩!”高深山打趣地说。 “就是,城里和乡村,就是有差别,要是想喝好酒,俺几个还不会来呢!”樊惠林也接着说。 “啥都别说了,我带的有渔具。走,咱去水库钓鱼去。”王震天催促说。 “那好!如果咱今天能钓住大鱼,晚上咱找个好点的饭店,真弄两瓶好酒,再喝!”李勃拍着胸脯承诺说。 李勃领着三个同学,一起来到刘湾水库的西岸。 正是夏末季节,林茂草深,水库里的水也蓄到了最大容量,一汪碧水,波光粼粼。 由于中午刚下过一场小雨,水库边上没有人,李勃他们这四个年轻小伙,显得有些孤零零。 王震天找到一处比较安全的岸边,准备抛钩钓鱼,望了望水面,又摇头叹息。 樊惠林走近,对着王震天说:“老王,摇什么头啊,这么大的水面,里面还能没有鱼?” “水大鱼稀,这大水库,还真不如小鱼塘。我都不知道这窝子该怎么下?”王震天继续摇头说。 “我们老家说,有水就有鱼。老王,可别为自己钓鱼技艺不好找借口啊!”高深山也走近打趣说。 “就是,我可准备的有饭钱,就等你这鱼了,啊——”李勃也笑着说了一句。 三个人看着王震天一人忙活,眼看他向一个地方扔了一团饵料,又抛出两条丝线,然后八只眼睛都盯着浮漂那个红点。 等了大半天,也不见浮漂动一下,围观的三个人都转移了目光,只有王震天还紧盯不放。 三个人没有了耐心,樊惠林对李勃说:“让老王在这儿耐心钓吧!老李,你熟悉这儿的情况,走,咱三个沿着水库转转吧!” “好!我愿意带路,咱一路看自然风光,比老王死守要惬意多了!”李勃满口答应道。 高深山也跟过来,三人踏着岸边的野草,慢悠悠地逛起来。 到了下午五点,王震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也泄了气。 三人向李勃告别,李勃说:“这次,让我省了。下次,我把好酒提前准备好,欢迎再来吆!” 第三百四十一章 落脚点 若不是办公室昌祥雨主任提醒,李勃还真的忘却了,自己还挂着一个“信息组组长”的头衔。 这半年多过去,李勃自己都觉得汗颜。作为组长,真的没有拿出一纸像样的文章,在所里自己办的《晨迪报》上,自己的大名好像消失了。 李勃经过认真盘点,反复思考,从心灵深处深刻剖析,给自己找出了以下几点原因: 一是忙于应对自学考试,没有时间认真思考、深层次地分析现实中存在的问题。如果要写出一两篇一般的对付任务的所谓的“文章”,倒也不在话下,但自己又不愿意步人家的后尘,还想来个“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有货真价实的真东西,宁可“留白”,也不能滥竽充数。 二是自己有些懒惰,不愿在这方面出力。现在人们都有一个不好的倾向,爱看吹捧表扬之类的文章。你要吹捧吹捧他,他就高兴得不得了,可能三天都睡不着觉,还会笑着对你说“对你的好处,比对我的实惠。我,只是得了个虚名而已;你,拿的稿费,可是真金白银”,云云。如果你要批评一种现象,即使没有点名道姓,有人也会自觉不自觉地“对号入座”,硬是没事找事地和你过不去。但要自己违心地去吹捧人,做阿谀奉承之事,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风格,违背了自己的人格操守。 三是自己认为当时让他当这个信息组组长就是一个错误,连上级局里发文件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把李勃我的大名弄丢了,还是根本不认可?既然这样,还干着有啥劲?后来,尽管昌主任硬着头皮找到厅办公室,为李勃要了一个无皮的“小本本”,是在系统内认可的信息员证,也相当于内部的记者证。但李勃心里结了梁子,总是疙疙瘩瘩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既然文件上无名,自己还发文说那么多干嘛!再者,顶头的上司太多,每个人都可以对自己发号施令,常常让自己无法遵从,不知道听谁的好。还有,那位副组长,《晨迪报》的主编,尹雨潇。李勃发现越来越难以真诚合作,所里人好像都拿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有人还上门提醒“你可不要当第三者”。 当然,这些还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李勃也不愿让昌主任这个善良的老太太把自己看透,该伪装,还是要伪装一下。 所里的信息工作落后了,受到局里的批评,冷士仪所长便像丢了很大的面子,亲自召开所里的信息工作会议,把所里的信息员都召集到会议室开会。 冷所长发了一顿脾气,批评所里信息工作和一所的名号不匹配,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尽力。 这顿批,让会场的气氛十分压抑。当昌主任传达完局里的通报之后,让大家都出主意、想办法,如何实现突破时,一度冷场,没人吭气。 李勃作为信息组组长,感觉有责任打破这种僵局,就鼓足勇气说:“信息组应该有个落脚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李勃的一句话,活跃了会场气氛,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尹雨潇好像得到启发,高兴地说:“李勃说的对。现在就应该找间房子,让我办报纸好有个固定的地方!” 魏晓华也附和道:“就是,信息组要开个会,不能三天两头换会议地点,让我们也摸不着头脑!” 昌主任笑了笑说:“找间房子嘛,我可以找行政科韦科长协调。大家都想一想,看所里哪些地方有空房子?” 经昌主任这么一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真的开动了脑筋,还真发现了几个地方。 锅炉房那边有间空房,只是上边还露着天,要是下雨,还不把报纸都淋毁了? 电工房那里也有一间,只是杂物堆积,不好收拾,另外离的有些远,稍嫌偏僻。 招待所的房子和卫生所仓库,都需要费很大的劲,要调整恐怕很困难。 北办公楼那间总值班室,只有夜间值班才派得上用场,白天没多大用途,把这间用上就再好不过了。 说道这里,冷所长突然说:“这间房子,是准备请人写材料、搞调研用的!” 讨论了半天,没有形成结果。 冷所长没有把话说死,也做出妥协,说先考虑考虑再说。 会议结束,大家散去,明显兴趣不高。 也许,冷所长权衡利弊后,改变了原来的看法。请别人来写材料、搞调研,管吃管住,也挺麻烦的。所里有自己的信息组,为什么不让他们发挥作用呢?真要成了“墙内开花墙外香”,比信息工作落后,还要更丢脸,还会落人笑柄。把这间房子腾出来,就让信息组用吧!这样,办报纸、收集加工信息、召集信息员开会,也大大方便了。给你们提供了场地,你们有了落脚点,往后给你们找个事干,再压压单子,你们还有理由推辞吗? 昌主任给李勃打电话:“小李啊,你的提议很好,我也努力争取了,所长也同意了,你们信息组的落脚点也有了,就看你们如何使星火燎原了。” 李勃连忙回应:“谢谢主任费心,我一定努力,把领导的关心、关怀、关爱,化做实际行动,把信息组的同志带动起来,朝一流目标迈进!” 昌主任接着说:“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尹,让她具体操办,把办报纸的那些东西尽快从教育科搬过来。” “好,好!”李勃赶紧答应。 “别光好好好,我还得提醒你一下,朋友没谈成,你可不能疏远小尹。感情归感情,工作是工作,咱所的信息工作,你们俩还是主力主将,可不能到时掉链子!”昌主任又叮咛一番。 “请主任放心,我能处理好感情与工作的纠结问题,一定努力的!”李勃几乎要喊口号了。 “中啦!去办了,我老太太也不啰嗦了。”昌主任说完,挂断了电话。 当李勃打电话给尹雨潇,从听筒里就能感觉尹雨潇兴奋异常:“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地盘了,我明天就找俩学员,帮我搬家!” “搬家?你要搬哪个家呀?”李勃吃惊地问。 “就咱那个家呀!”尹雨潇脱口而出。 “……”李勃觉得听筒发热,脸也不由自主发烧变红了。 “你不要有非分之想,我是说咱信息组的那个家!”尹雨潇也感觉失言,连忙纠正。 “是,落脚点。”李勃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丑石 冷士仪所长带队检查卫生,当检查到锅炉房前面的时候,发现几个水泥混凝土浇筑的石墩,冷灰的颜色,秃头巴脑,像几个赖疙瘩,长在一片草地上,实在大煞风景。 检查组的十几个人,估计看了都觉得刺眼,不舒服,便纷纷议论开来。 冷所长问生活卫生科付四川科长:“老付,这是谁的管区,查一查,让他们赶紧弄走,钉在这儿怎么能行?” 付科长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对冷所长说:“这是行政科的承包区,我通知他们挪走。” “行政科谁在,老韦去哪里了?行动要快!”冷所长扫视了一下检查组的队伍,随即问道。 “我在,韦科长去市里了。我们马上就行动,尽快把这几个水泥疙瘩搬走!”行政科赵副科长连忙向前走了两步,应声答道。 检查结束,赵副科长就从行政科掂了一把铁锨,走到其中一个水泥疙瘩旁边,沿着边沿往下挖了挖,不仅哀叹道:“乖乖嘞,这要是有根基,像田地里的过路的倒虹吸水池,可就是大麻烦了,还不得请个挖掘机来挖,才能解决问题!” 赵副科长不敢轻举妄动了,这要租个挖掘机过来,兴师动众的,可不是小事,光租赁费就不是一个小数字。所里正缺钱,到处捉襟见肘,这钱从哪里出?自己只是一个副职,还是等韦科长回来,向他报告一下再说吧。 下午一上班,赵副科长就向中午从市内返回的韦科长汇报:“韦科长啊,冷所长下令了,让咱尽快把锅炉房前的那几个水泥疙瘩给搬走,说是模样太丑,大煞风景。” “啥呀!那是原来给锅炉浇筑的底座,安装锅炉时没有派上用场,就闲置放那儿了,煞什么风景?”韦科长不满地说。 “煞风景可不是我说的!上午检查卫生,好几个人都那样嘀咕,我可扛不住!”赵副科长对韦科长的敷衍态度也有些不满了。 “扛不住,你咋不组织人给他挪走呢?”韦科长越发不满。 “我上午拿铁锨在那疙瘩边上掘了掘,好像下边有根,恐怕得租挖掘机才行!”赵副科长嗫嚅道。 “啥逑挖掘机,几个人用撬杠就可以解决问题。下边根本就没有根,只是下雨土松之后,往下陷了一点而已。”韦科长不当回事地说。 “那咱下午就组织人去挪走吧。只是,那几个水泥疙瘩,往哪里放呢?”赵副科长如自言自语,夹杂了一丝犹豫。 “这好办,生产科不是要在花池里堆假山吗,送给他们当底座,也能省不少原料呢!”韦科长坦然一笑说。 “人家如果不要呢?”赵副科长提出疑问。 “白送,老牛他还不要?我去找他说。”韦科长似乎底气很足。 牛科长中午睡过了,到3点半才到生产科。刚坐下,想喝口水,就看见韦科长掀开门帘进来了。 “老韦,上午又去医院看嫂子了吧,嫂子目前咋样?”牛科长率先打了招呼。 “还好,但还那样,慢慢调养呗!老牛,是有这么一个事,你们生产科不是要在门口的花池里堆假山吗,我给你提供点原材料,免费的,要不要?”韦科长不想说老婆的事,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把那几块丑水泥疙瘩弄走。 “那感情好,还免费,我咋不要?”牛科长也很干脆地答应了。 “我马上就组织人去给你弄过去,你派小李给我们搭把手,指一下放的位置就行。”韦科长又提了一项要求。 “没问题。小李,跟韦科长一块去吧。就堆在花池外围,不碍事就行。”牛科长吩咐说。 “好嘞!”李勃答应一声,就跟韦科长一块走了。 行政科几乎全体出动,把电工、水工、锅炉工全部召集齐,从仓库里找来木杠、铁撬棍,洋镐、铁锨齐上阵,稍微往土里一挖,就看到了水泥疙瘩的底部,垫上木杠,用铁撬棍一撬,几个人共同一用力,水泥疙瘩就翻了一个跟头。把铁推车车斗贴地,再用撬棍一撬,咣当一声,水泥疙瘩就进了车斗。 “安全第一,一次就拉一个吧!”韦科长在现场负责指挥。 电工小高负责推车,赵副科长和李勃一左一右跟着推,推到大门以里的假山旁,用力一掀手推车,水泥疙瘩就滚落下来,躺在了水泥砌起的花池边上。 如此,反复操作了五次,来回拉了五趟,就把这五块“丑石”挪了窝。 生产科已经列了计划,待花池池底的水晒干,就请美工崔师傅监督施工,可以把这些“丑石”弄到池底当底座,总算让它们派上了用场,找到了归宿。 干完活,李勃回到生产科,突然想起了着名作家贾平凹的散文《丑石》。 文中写到,作家门口有一块丑石,人人都嫌弃它,奶奶觉得它太碍事,想找人将它弄走;伯父家想用它砌墙,嫌它没楞没角不规则;石匠为家里做石磨,见了也摇头。大家都骂它丑,一无是处,一直没人理解它。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天文学家,才认出它是一块陨石,是天外来客,已经到达地球二三百年了。天文学家如获至宝,请人把它装车拉到了博物馆,还要再仔细研究。人们感到丑石躺的地方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 奶奶时常念叨,啊,不得了,原来这块讨厌人的丑石,曾经是女娲娘娘补天的五彩石,发过光,生过热,咋说也是一件宝贝啊! 李勃感慨,一件东西,因为放错了地方,现在看来一无是处,还碍手碍脚,但不能说它永远就没有用处,说不定还价值连城呢! 就这5块水泥和砖块凝固在一起的水泥疙瘩,看起来像鳄鱼身上之物,也像癞蛤蟆皮上之突,看起来就恶心人,人人都觉得丑陋不堪,不仅无用,还影响观瞻。但如果作为假山底座,既坚固,又耐用,还抗腐蚀。 这不是另外的一种“丑石”吗? 第三百四十三章 打文件 事情的多变常常使人难以预料,有时快得让你忙得手足无措。如果想跟上变化的节奏,很难很难,能把你搞得头晕目眩、晕头转向。 起草完生产情况报告,李勃拿给牛长山科长看。 牛科长看了一遍,说:“好嘞很,再抄一遍,交给冷所长就中了。” 李勃认真抄写了一遍,心想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出门时,尽管天气依然闷热,但他已经感觉浑身畅快多了。 到二楼所长办公室,正赶上切西瓜分吃。在场的冷所长、昌主任、付科长都像主人一样,热情地邀请李勃一起吃。 李勃推辞不过,也跟着吃了一块。瓜虽然不是很甜,但几位领导的热情却让李勃感到心里很甜。 李勃把生产报告交给冷所长,觉得既然参与了吃瓜,自己也应该干点活,就拎起垃圾篓,到外边把西瓜皮倒掉。 岂料,瓜不是白吃的。当李勃将清空的垃圾篓送回所长办公室时,昌主任不知从哪里弄了十几张写好的文件底稿,要求李勃找同学帮忙打印。 李勃接过看了看,这份所里的半年工作总结,改动的地方很多,字体也不符合统计人员要求的标准,要找别人打印,困难不小。 昌主任看到李勃面露难色,就微笑着说:“光打不印。如果人家蜡纸不多的话,我们还可以自己带上蜡纸。” 李勃只能答应下来,就用办公室的电话和省统计局的同学郑红卫联系。郑红卫分到办公室工作,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打印文件,只是用的是四通电脑打字机,比所里的铅字打字机高级多了。 就在李勃打电话时,教育科的卓老师也来办公室打文件。因为所里打字员马蕾忙不过来,也要出去找人去打了。 昌主任说:“那好,你俩都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文件头。” 李勃等昌主任拿来文件头,就不好意思说:“昌主任,我给俺同学打电话,可是一直没打通。” 昌主任还是面带微笑说:“不急,慢慢再联系。” 李勃看推脱不了,只好拿着文件头和文稿,下楼回生产科了。 牛科长正和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聊天,看到李勃愁眉苦脸的样子,两个人就一起问:“小李,咋回事?” “被昌主任抓了官差,让我找同学打印所里半年工作总结。”李勃很无奈地说。 “这都八月份了,才报半年工作总结,谁还看?”牛科长不屑地说。 “就是!说不定,咱送到局里,人家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施副主任也笑了笑说。 李勃也想把这事放凉,待凉透了,就不用再找同学麻烦事了。 本来,去找一下老同学,把文件打出来,也就是加个班、吃点苦的事。可是,李勃生来就不爱求人,遇到非求人不可时,总也要权衡半天,能通过内部挖掘潜力解决的,自己但凡有一点点办法,也不会去求别人。得到别人的帮助以后,总感到欠了别人一份天大的人情,就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 李勃把文件底稿塞进办公桌抽屉后,就想办法往后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拖黄更好。 所里停了几天电,电话也没法打,昌主任也没再催问,李勃也就一直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勃是想偷懒下去的,理由也堂而皇之,所里电话一直不通,和同学约好了的,等人家有空了,才好去麻烦人家。真把这事拖一两个月,拖黄了,自己也就不需要舍脸求人了。 然而,昌主任还是没有忘记这件事。李勃把没有办法打电话联系的情况向昌主任做了汇报,昌主任也答应在所里自己打印了。 但李勃看到打字员马蕾一天到晚,不停地咔咔地敲字,心里不忍,还是决定到市里跑一趟吧。已经承诺的事,半途而废,不免让人说个“办啥事都办不成”,那样名誉扫地,岂不就砸锅了? 说跑一趟似乎很容易,但这阴沉的天却让人担心。说不定哪一阵浇下雨来,浑身湿透不说,这文件也不用打了,只能重新写了。 带着不满的情绪做事,已经够李勃难为的了。偏偏到省统计局,郑红卫又不在。同事说她可能去听自考辅导课了,啥时间回来也没准。 无可奈何,李勃心想,干脆回去交令算了。忽然又想起应该去市城调队一趟,算是拜见,也是对上次王震天、樊惠林和高深山三个同学的回访。 王震天出去搞入户调查了,幸好樊惠林在。 “老同学,真不好意思,我们队单位小,人也少,根本就没有单独负责打字的打字室,也没有打字员。不过,我们和一家打字店是合作单位,可以掏钱打,有优惠。”樊惠林听说李勃要打文件,就说了实际情况。 “行,能让我完成任务就行。”李勃自作主张,准备掏钱打印了。 樊惠林领李勃到临街的一家“为民打字店”,老板果然与他很熟,热情接待,同意按给城调队的一个价,接了这摊活。 店老板刚要安排一个年轻的姑娘去打字,突然停电了,别说打字了,阴暗的室内,连文件上的字也看不清了。 李勃在樊惠林的宿舍借住了一宿,因为赶上星期天,睡到九点钟才起床。 樊惠林简单做了一顿早餐,两个人一起吃完,收拾好碗筷就又去了为民打字店。 这回挺好,老板接了活,说下午四点可以回来校对。 “老同学,反正没有事,咱俩一起去中原集贸市场去买菜吧,中午一起吃鸡蛋捞面条。”樊惠林说完,就拉上李勃,向郑州三大集贸市场之一的中原集贸市场走去。 打字员的语文水平明显不高,有一些句子不通也不知道改正过来。不过,电脑打出来的字样看起来挺规范的,也确实比手工打字机打出来的好看多了。 天相当闷热,加上太阳光把房顶上的塑料瓦晒透了,在这个长长的胡同里,就让人感觉异常闷热了。 当李勃校对完13页打字蜡纸,浑身都出了汗。 打字员看起来是一个不到20岁的姑娘,她认真地帮助修改好,也忙得额头爬满汗珠,几绺刘海也沾在了额头上。 改好之后,打字员姑娘就用油印机印文件,手法非常熟练,很快就印了一半。 不知怎的,李勃突然对眼前的姑娘有了一丝好感,便趁机打量起来。姑娘个头不高,但身体匀称,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干活麻利。 李勃想结交她,但看到营业执照上的“个体”二字,不免有点踌躇,犹豫不决了。 还没等李勃回过神,姑娘已经把文件印好了。 待结账时,姑娘给算了25.7元。李勃按老板承诺的价格,算出来应该是24.9元。 李勃把钱包掏出来,掏空,只能拿出24元。他有点不自在,后悔没有让樊惠林陪着一起来,就央求那姑娘24元算了。 姑娘圆眼一瞪:“那不行,你少付了钱,老板会扣我工资的。” 老板听到后,从里面出来,答应不扣她工资。她这才说算了,可又说今天是星期天,无法开具发票,得等一天才行。 李勃对姑娘的好感如鸟散,心中暗骂:不就是为了钱,这么漂亮的姑娘,心有点黑了!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李勃回所交令,还不知道后果如何处置。随它去吧,一切都听从命运安排。 所里的大轿车9点半才开进大院,据说是在南关街那儿出了故障,修了修才开过来的。 李勃见打字员马蕾过来,便把第一页交给她去套红头。 等李勃拿到马蕾送来的第一页,就抓紧时间装订,一份份整理好。查点,23份,比昌主任要求的文件份数还多出3份,足够上报和下发。 李勃把文件拿到楼上办公室,昌主任看了几份,显得十分高兴,连声道谢。 趁昌主任这时的高兴劲,李勃就把打文件的过程汇报了一遍,还担心打字的费用不好处理。 昌主任依然笑着说:“让你跑了一天多,真该好好谢谢你。停一停把发票拿来,我去找冷所长签字报销。” 李勃紧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如果不在街上打印,把原稿拿回来,虽然自己可以省很多事,所里也可以省一笔钱,但结果肯定很坏。即便昌主任不说什么,传扬出去,也会有人说:“无能之辈,区区小事,拖了半月,最后还‘完璧归赵’。” 李勃这样一想,冷汗淋淋。如果自己不擅自做主,真拿原文件回来,肯定威信扫地、臭名远扬,一切都要化为泡影了。 看来,抓住时机,敢于大胆决策,想方设法解决问题,完成任务,才是王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 虚荣心 所里的“绿化”工程结束,冷士仪所长要求生活卫生科组织检查评比。 付四川科长就召集各科室、大队各派一名干部在大门口集合,十几个人组成了一个检查评比小组,逐个绿化区都看一遍,然后集中到北办公楼的二楼会议室进行打分评比。 尽管采取了各单位不给自己打分的比较客观公正的打分方法,尽管大家都是先看了现场后打的分,尽管所领导一再严格要求按标准打分,还要从速度、价值、重视程度、艺术性等四个方面去全面考虑,但仍然有人主观义气用事,带着偏见或成见打分,结果各单位最后得到的分数相差悬殊。 李勃负责汇总每个人的打分,政治处刚调过来的蒋汉理负责监督。 最终汇总结果,保卫科名列榜首,四分厂、财务科紧随其后。 原打算一定要争第一名的织布厂却仅仅得了个第四名,按竞赛当初制定的规则,不仅绿化投入的钱所里不给报销,而且连受表彰的份也没有了。 李勃所在的生产科比初评时好了一些,由倒数第二变成了倒数第四。这是刚调到生产科的副科长鄂金平突击努力的结果。鄂金平为了纳一份“投名状”,利用私人关系,请科里全体人员昨天一起到人民公园玩了一把,而后在公园苗圃又挖了一些棕榈、黄杨球、剑麻等绿化植物,拉回来连夜干到10点钟,栽到自己承包的绿化区域,这才有了评比排名的上升。 评比结束,李勃下楼刚进生产科,二大队的孙副大队长就跟着进来了。 “李勃啊,我们队的分是否弄错了,我咋听当时报分时,有人只给我们队打了40多分,这不是大大拉低了我们的总分了吗?”孙副大队长怒气冲冲地说。 “孙队长,你先别激动,我给你解释,我只负责汇总分数,汇总时有小蒋监督着呢。确实有人给你们打了低分,但因为不是实名制,谁打的我可不清楚!”李勃连忙解释。 “我咋不相信呢?反正明天老康要是得知结果,再哭起来,还是会来找你的。你就准备给他买一条擦眼泪的毛巾吧!”孙副大队长怒气未消,掀开门帘走了。 李勃清楚地知道,老康在名誉方面挺好胜的。去年那次劳教学员的队列比赛,因为没有竞争过一大队,他竟然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因而得以全所闻名。 虽然这次绿化评比,不尽合理之处确实存在,但结果是大家一起打分评比出来的,绝大部分是公平、公正的。但对一向喜欢夸耀自己的老康来说,无疑是一次致命的一击。 李勃不怕老康来找自己的麻烦,就如同他给孙副大队长说的一样,他不负责打分,只负责汇总别人的打分,而且是在有人监督下的汇总,他没有舞弊,也不可能舞弊,怕得何来?真要老康找来,又哭将起来,自己好言相劝就是了,买擦泪的毛巾,根本没必要自己破费。 老康第二天来了以后,李勃并没有看见他哭天抹泪,庆幸自己不用去买擦泪的毛巾了。但说不定,老康昨天听到消息已经哭过了,他给李勃说话时,声腔似乎变得有些沙哑,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但当牛科长与老康说起昨天评比的事,老康还是愤愤不平地说:“评的啥夹死!叫谁敢说我们的假山不好看?” 鄂金平笑着对老康说:“听说,你们的假山不是不好看,而是花钱太多了,违反了少花钱、多办事的原则。” “多啥?我们才花了两千多块钱!”老康辩解说。 李勃知道,老康这种说法大大打了折扣。当初刚建造时,有人说他们买的石头250元一吨,10吨上水石就是2500块,加上水泥、装饰和人工,财务科陈风平科长,给他估计至少要花6000元。当然说石头250一吨,肯定有嘲笑老康的意思,但目前的市场价也比这少不了多少,陈科长的估价不会有太大的出入。这样下大本钱,为了争一个第一,亏他老康想得出。先前冷所长要求的要尽可能地少花钱,老康可能忘记了,只记得要争第一,不但全部报销所花费用,还能上台领奖,风光风光。 李勃也不想当面揭穿老康的谎言,也不想得罪老康,更不会把陈科长对二大队假山的评估价格告诉他。 正在李勃内心犹豫之时,牛科长发话了:“老康啊,你也不考虑一下,就为了满足一下虚荣心,投入那么多真金白银,是否值得?” “老牛,你也别说我有虚荣心,投入多少真金白银,我倒要请问一下,你们星期天突击栽植那些棕榈、黄杨球、剑麻不是为了虚荣心,又花了多少钱?”老康明显不服,抢白道。 还没等牛科长回答,鄂金平抢先说:“老康,你也别眼气,这是我人民公园的哥们送的,人家要腾地方,改成盆景苑,白送,我们还真没花一分钱。” “是啊,我可没这样的哥们,要满足虚荣心,只能自己花钱喽!”老康有七分不屑、三分自嘲。 本不想多说话的李勃,实在忍不住,就对老康说:“康老兄,恕小弟直言,满足虚荣心,方法可谓多种多样,但无论用什么方法,总要考虑力量所及,也要考虑一下会不会有副作用,一味地盲目乱干,不动脑筋,到时受到奚落,也是自讨苦吃。真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认为是非常不值得的。” “就是,老康,你看人家秀才,说的多好!”牛科长哈哈笑起来。 “咳!我也知道,虚荣心害处比益处要大得多,最好是没有。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何脑子一热,就想不惜代价,就是要争第一。结果,甭说第一了,连前三也不沾边。真是丢人打家伙了!”老康叹了一口气,情绪的热浪还是平息下来了。 “康老兄,我想,你还是多考虑一下生产,咋把闲置的织布机运转起来,每个人都跑跑营销,多挣点真金白银为好!”李勃劝慰了一番。 “老康,看看,秀才可是明白人,把我要讲的都讲了。你也别纠结这次绿化考评的结果如何了,还是把生产经营搞好才是正事。”牛科长也接着劝了几句。 “中,你们忙吧,去他娘的虚荣心,我还是回去,组织劳力多织布吧!”老康似乎疏解了心中的郁闷之气,出门大踏步走向了后院。 第三百四十五章 恢复组织 这几天,所里出奇地忙碌。会议连着会议,学习紧挨学习,李勃感觉没有一点空闲时间了。 又到月初,生产统计的月报也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今天就是倒霉的星期六,如果不能把统计月报报到局里,造成迟报,统计百分赛就要被扣掉20分。这样的话,兄弟单位就跑前面去了,李勃原来的第一名,今若榜上无名,那不是太掉价了吗? 李勃抢抓时间,中午加班完成了统计报表的汇总、分析任务,明天送到局门口的收发室,下周一不影响局生产计划科汇总,就不会算迟报了。 下午刚上班,李勃感觉满身的疲惫,很想坐下来,窝在藤椅里打个盹。 电话铃响了,打碎了李勃尚未进入的甜蜜梦境。 电话是政治处蒋汉理打来的,他说10分钟以后,赶紧到二楼会议室开会,全体团员都必须参加。 要召开团员大会,难道要成立团委吗?李勃毕业两年多,所里好像没有团组织,也没开展过活动,也没有人收过团费,一直处于瘫痪状态。 李勃进了二楼的会议室,发现已经坐了20多人。 政治处施杰副主任看人员到齐,就派蒋汉理去请冷士仪所长到会。 冷所长坐下来,原来叽叽喳喳的会场也安静了下来。 施杰副主任扫视了会场一圈,开始讲话:“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可以说是可以载入一所史册的一次会议。经过近两年的发展,我们的团员队伍壮大了,在所党委的领导下,决定恢复团的组织,重新改选原来的团支部,让全体团员都能过上正常的组织生活。经过前期我们摸底调查,全所共有30名共青团员,今天到会的有26名,符合团章规定的到会人数,今天我们要选出5名团支部委员,组成新的团支部委员会,领导所里的团员工作。希望每一位团员,珍惜自己的民主权力,认真投出神圣的一票,选出自己心目中的带头人。经所党委批准,我们推举了6名候选人,实行差额选举。请大家在选票上直接选择,同意的画圈,不同意的画叉。请大家注意,选同意的等于或少于5人、不少于1人的为有效票,否则为无效票,不进行统计。现在,先在6名候选人之外,表决通过一名计票人,一名监票人。” 经过举手表决,财务科会计郑兰英被确定为计票人,保卫科吕海伟被确定为监票人。 蒋汉理在计票人和监票人清点了人数之后,开始发放选票。 李勃拿到选票,便有些惊喜。一点准备没有,自己居然被确定为候选人之一。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他想有了团支部,也是作为团员的家,有家就有身份;无家,谁还认你是个团员。有家就有了归属感,能作为这个家的普通一员就很知足了。既然组织上信任自己,自己也得正确对待组织,无论如何,自己得有自信,得给自己投上一票。 投票结果出来,6名候选人,李勃和三大队的齐晓红的得票居然都是16票,都过了半数,并列第五。 这太有戏剧性了,但支委只能是5人。 施杰副主任也感觉怪异,只得请示冷所长怎么办。 冷所长说:“我们既要遵守规则,也要尊重团员们的民主权力,让大家再投一次票,在李勃和齐晓红两人之间再选一人。” 李勃感觉心脏在砰砰直跳,这简直是一场痛苦的折磨。 蒋汉理出去,拿回来几张白纸,迅速地制作了写有李勃和齐晓红两人名字的纸条,在名字后面随便画个方框,复制了26张,发给有投票资格的人。 郑兰英继续计票,吕海伟监票。施杰副主任宣读结果,李勃得19票,齐晓红3票,废票4票。 大家鼓掌通过,投票大会结束。 新当选的5名团支委成员留下继续开会,施杰副主任留下来,冷所长则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施杰副主任说:“首先祝贺大家当选为团支部委员,下面再让大家投一次票,选举支部书记。因为支部书记实行等额选举,候选人只有蒋汉理同志一人,现在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程序是否可以简化?” 大家逐个表态,均表示同意。 “那就举手表决,同意蒋汉理同志为支部书记的,请举手!”施杰副主任喊话。 五个人都举手同意。 “不同意蒋汉理同志为支部书记的,请举手!”施副主任继续喊话。 大家相视一笑,每个人都没有举手。 “那好!我宣布,蒋汉理同志当选为省一所共青团第二届支部委员会书记。大家鼓掌庆贺!”施杰副主任高兴地宣布。 大家一起鼓掌,长达半分钟。 “下面,请蒋汉理同志继续主持,我宣布告退。”施杰副主任说完,站起身,回了政治处。 “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愿意和大家一起,共同做好一所团的工作。下面,要对支部内部的工作进行一下分工,看大家有什么意见建议,可以提一下。”蒋汉理正式开始履行职责。 “我提议,根据本人的特长,我愿意承担团内的宣传工作。”李勃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蒋汉理看了大家一眼,见没人反对,就说:“我同意,李勃同志有写作特长,很适合搞宣传,希望他把我们团的宣传工作搞得红红火火。看谁,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没人吭气,气氛似乎有些停滞。 “那好,我就提我的建议了,孙冬梅同志任组织委员,负责发展团员、组织管理等工作,尹雨潇同志为纪律委员,郝爱菊同志为文体委员。看大家是否有不同看法?”蒋汉理又看向大家。 没人发言,大家却一起鼓掌,一致同意了。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结束,我将把支委的分工,向所党委书面汇报,待党委同意后,将张榜公布。” 李勃已经被深深地感动了,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旋。他感觉自己犹如漂泊的小船,在外边的苦海中没有目标地航行了两年多,现在,终于驶进了幸福的港湾。 第三百四十六章 驻所检察室 所里昨天一阵忙活,又是开会准备,又是紧急打扫卫生,说是省检察院和省高级法院的领导要来做报告,宣传两高的《通告》。 其实,今天只是来了管城区检察院一个李检察长,三十来岁,长得十分耐看、说话也颇为好听的女人。另外一个是监所检察科的科长,说是姓吴,也可能是武或伍,这三个姓一个音,写出来可以看得很分明,只是听不出来到底是那个wu。 李勃也确实分不清,但也不敢问,权且记作吴吧。 吴科长在会上,首先介绍了驻所检察室入驻的法律依据,然后介绍了职责范围、工作任务和工作方法。他说:“我们的主要职责有以下六项: 一是监督劳教所及其工作人员的执法活动,确保其合法性。这包括对劳教人员的收教、出所管理活动进行监督,以及通过收教检察和出所检察,对在教人员的劳动教养活动是否合法进行监督。 二是对在教人员的合法权益进行保护,包括对在教人员的体表伤情进行检查,对发现的体表外伤进行拍照固定证据,并要求在教人员对伤情发生原因进行书面说明。 三是受理在教人员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的控告、举报和申诉,并对其进行处理。 四是对劳教所对劳教人员的减期、加期、保外就医等案例进行审查,同时对公安机关的所内立案、侦查活动是否合法实行监督。 五是对劳教所的医疗、卫生、防疫、食品等方面进行监督,确保在教人员的饮食和医疗条件符合规定。 六是与在教人员进行谈话,了解其思想动态和在所的劳教情况,听取其合法诉求。 这些工作旨在保障劳教所执法公正,同时维护劳教人员的合法权益,进一步维护公平正义。” 吴科长最后还介绍了三个驻所检察干部的基本情况,今天来了两个,另一个在市内办事,明天会到岗履职。 李检察长先说了几句客套话,接着就宣读了市委文件,对宣传两高《公告》提出了几点意见,要求各单位严格执行。对驻所监察室的工作提出了纪律要求,包括不得吃拿卡要、不得在所里报销任何费用,除了正常工作以外,不得对所里提出额外要求。 冷士仪所长代表本所对驻所监察室的入驻表示诚挚的欢迎,并表态说一定自觉接受监督,提供工作便利支持。 曾云丽副所长陪同四名检察官,先去看了所里为三位驻所检察干部在招待所一楼安排的办公室和二楼的两间宿舍。李检察长和另外3名检察官看后,都表示相当满意。而后五人又一起查看了劳教人员的宿舍、食堂、劳动车间和卫生所等场所。 冷所长在会议室把本所参加会议的中层干部留下继续开会,主要讲了所里近期发生的十个方面的事情,稍微做了一下阐释,好像有借助驻所检察室的威力助推本所工作的意味。 惩治贪污腐败,强调为政为警清廉,这是近期上级要求的四件大事之一。要使社会风气根本好转,就应该严格依法办事,杜绝请客送礼和贪污受贿等行为。如果老百姓不花钱就能办成事,谁还去花钱送礼呢? 所里近两年进了不少人,有学校毕业分配过来的,有部队专业过来的,有从外单位调进来的,也有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来的,当然也有关系户照顾进来的。鱼龙混杂,素质高低都有。另外,由于公司清理整顿,从所里外派出去的一部分人又杀了回来。 冷所长也想借助外力,打压一下所里的歪风邪气,树立清风正气,鼓舞一下士气。就在今天的会议上,先对中层干部敲打一番,也让他们给科级以下干部传导一种压力。 通过前一阶段的学习教育整顿,李勃发现所里的风气有了较大的好转。 光靠个人自觉是靠不住的。对权力的约束,必须使用有效的监督手段,才能使大家少犯或不犯错误。 所里一些管理岗位,掌握着劳教人员考核、减期、加期、解除教养等执法工作的生杀大权,是劳教人员及家属极为关注的热点。 第二天,一位个头不高、又黑又瘦但精神劲头十足的检察干部来所上任,就任驻所检察室主任。此人自我介绍说:“我姓李,名光前,大家可以叫我老李,显得亲切。我是60年代政教专业的老中专生,毕业就分配到区检察院工作。曾经被下放农村劳动,一下就干了十几年。检察工作恢复,我才重返工作岗位,在区里也办理了几起大案、要案。因为这两年劳累过度,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区检察院的领导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让我从办案一线退下来,派驻到这儿主持检察室的工作。” 李主任一上任,就马不停歇,立刻带领手下的两位女将赵红英和张秀丽开展工作。 曾云丽副所长想派人陪同,被李主任严辞拒绝。 李主任严肃地说:“曾副所长,我们驻所检察室是检察院的派出机构,只对检察院负责,有独立办案、工作的权力,不受驻在单位干预。如果我们需要贵单位的协助,我们会单独向你们主要领导汇报。” 曾云丽副所长知道了他们的工作规定,也就不再提派人陪同的事了。但为了工作顺畅,她还是给各队的大队长打电话提醒,要给驻所检察室的同志提供必要的工作便利。 李主任一行3个人上午到各大队转了一圈,下午就到管理科开了一张提票,到二大队提了一名学员到驻所检察室谈话,让二大队的干部都心情紧张起来,人人做事,都格外谨慎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学习发言 关键的时刻到了。延期了好几天,到周五下午的集中学习时间,要求每个人都要发言,谈学习体会,谈提高认识,谈努力方向,还要言之有物,既要表达真情实感,又要引起共鸣,给所有参加学习的同志有所启发。 李勃是认真做了准备的。即便是工作之余,他放下了自学考试的《政治经济学》教材,把精力都用到思考这次学习发言上。 周一的晚上8点多,电来了,灯亮了,原已经准备睡觉的李勃突然来了精神,想起要在集体学习时进行发言,就有些兴奋,这可是推销自己、展示自己的大好时机,如何能错过?虽然常言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那种观念由来已久,已经落后了,现在这个时代是“酒香也怕巷子深”。不懂得宣传自己,推销自己,即使你真是一坛美酒,也会被人冷落的。 李勃不想被人冷落,也想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让众人刮目相看。 他坐起来,就在宿舍昏黄的白炽灯灯光下,跟随飞翔的思绪,奋笔疾书,很快就草拟了一份发言材料。自己看了一遍,自我感觉良好。但心里没底,明天拿到集体学习的会场发言,能引起不同反响吗? 李勃敲开了对门吕海伟的宿舍门。 “快球半夜啦,你要干什么?”吕海伟趿拉着一双拖鞋,披了一件上衣打开门。 “伙计,我写了一篇学习发言稿,明天发言用,想请你先给评议一下。”李勃扬一扬手中的稿纸,有些兴奋地说。 “你神经没毛病吧?学习发言,大家都在应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一番就拉倒了,你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吕海伟埋怨一番,但还是接过李勃递过去的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咋样?伙计,给个评语呗!”李勃抬头看着吕海伟的脸问。 “嗡,总体上,我认为不错,但还有改进的空间,你可以考虑一下,用什么样的语言提高发言的吸引力。”吕海伟还是极为认真地给出了建议。 “好,谢谢伙计,我回去再仔细考虑考虑,再做进一步修改。”李勃真心感谢好友的指点。 李勃回到自己的宿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来了灵感,急忙披衣下床,顾不得蚊虫叮咬,在发言稿上修改。要是多用成语和四线格形式的词语,肯定能增强语感,提高听众的吸引力。 把发言稿改写不止一遍,直到自己感觉满意,李勃才安然入睡。 星期二,李勃设想着如何把发言稿打出去,放响这重重的一炮,把在场所有的人都震翻、震惊。 可是,牛长山科长却在上午快要下班时告诉他,下午的学习不学了,改为各人自找地方写自己的发言稿,星期五再集中发言。 犹如一盆冷水,浇在李勃一颗滚烫的心上,“噗”,冒一股白烟,凉了半截。 或许是驻所检察室的入驻,确实对以前的散漫作风起到了震慑作用,今天到会议室参加学习的人到得非常齐,也非常早。刚到上班时间,座位已经坐满。 根据所政治处的学习安排,李勃作为入党积极分子参加第一支部的学习。这个支部,也是冷士仪所长作为普通党员所在的支部,包括生产线的几个科室和一大队的干部职工,今天集中在所会议室学习。 冷所长也参加了集中学习,但还没等开始轮流发言,就因为有人找回办公室去了。 牛科长是这个支部的书记,担任会议主持。他说:“今天的主题就是对前段政治学习的个人总结发言,穿靴戴帽的程序咱也不用了,直接开始吧,看谁先放第一炮?” 没人言语,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先出头。 耿二花队长也不想突前,便提议从北边的座位左边第一个开始。 这个座位上坐的就是李勃,他笑笑说:“嫂子,按自然顺序,应该先南后北,从你们南边先开始比较合理。” 南边就坐的,大都是耿队长的部下,人多势众,纷纷给耿队长帮腔。在对峙中,李勃这边就处于了下风。 牛科长不愿让人说他怕老婆,但也不敢明着对抗,就采取了折中方案,南北交叉,依次发言,先从北边左侧第一个座位开始,第二个发言的是南边右侧第一个座位,以此类推,谁也逃不掉,次序也不会乱。 如此和稀泥的方案,居然得到大家一致赞同,鼓掌通过。 李勃没办法,只能第一个发言了。 他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发言稿,白纸黑字,写满了两张,连天头地脚和两旁都几乎找不到空白之处了,总计肯定超过一千字。 李勃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放慢语气,拿出当播音员的派头,模仿着张家声的声调,字正腔圆地念起自己的发言稿,足足用了5分多钟。 发言结束,李勃抬头看向众人,见大家都是二目圆睁,个个惊奇,会场上像是凝固了一样,鸦雀无声,一片静寂。 李勃得意地往沙发靠背上一躺,微闭双眼,心说:“该我听你们的了!” “此处应该有掌声!”牛科长率先清醒过来,提醒了一句,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响了一阵之后,轮到郭家星厂长第二个发言。 看来,郭厂长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从几个方面阐述性质、原因、认识、态度,洋洋洒洒写了12页,足足念了10分钟。 接着发言的就大不如前,声音多变,文章水平也不敢恭维。尤其是几个女干部,平常对学员粗门大嗓,今天却变成了燕语莺声,细语如丝,不侧耳细听,几乎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李勃曾偷眼看了一下主持会议的牛科长,他细眼微眯,不知是否在听,但没有看出满意的神态。 快到下班时间时,还有3个人没有发言。牛科长看了一下表宣布:“时间到了,为不耽误大家乘车回家,今天没来得及发言的、与今天没参加会议的,下次再一块安排发言,散会!” 第三百四十八章 误会 李勃给家里寄去60元钱,好让父母中秋节买点好吃的。 等家里的回信,李勃等得心焦,就问办公室负责分发报纸和邮件的老乡张新玲是否有自己的信件。老乡总是开玩笑说:“明天有。” 等家里的信没等来,却收到高深山从欧丽公司寄来的一封信。 李勃暗笑,这家伙搞的什么名堂,同城之间,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还要写信?是闲的没事干,还是向自己兴师问罪?那天在市里见面,李勃问他女朋友是不是省人民医院的。想必是漏了嘴,回去被女朋友吵了一顿。真要兴师问罪,李勃也自认罪责难逃了。 可是,打开一看,李勃真的笑了。 阴差阳错的,高深山自告奋勇,要给李勃当红娘,给他介绍一位女朋友,要从他这赚条大鲤鱼吃。想必高深山没有被女友吵,这才有好心情给李勃介绍对象。 高深山搞神秘,没说给李勃介绍的对象哪单位的,姓什么,叫什么,只是让李勃周日去找他,然后再一起去约会地点。 李勃明知道老同学要赚他,他也只好迎着头皮去充金刚,到时见机行事,适时打发过去,能躲过一时是一时。 周日,高深山好像故意捉弄李勃这个老同学,让李勃围着欧丽公司转了一大圈,才出来接头。 “老高,你这家伙,这可不是待客之道,这会儿才露面见我。”李勃埋怨说。 高深山嘿嘿一笑:“这你可别怪我,是你打电话没说清楚什么时间到。” 李勃上前捣了高深山一拳,说:“可不准耍赖啊!” “耍谁,也不敢耍老同学你呀。走,我这就领你去约会。”高深山从公司车棚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与李勃一同骑车前行。 “老高,这是去哪里呀?”李勃蹬着车,心里没底,就问了一句。 “这个你不用管,跟着我走就是了。”高深山头也不回,只管骑车往前走。 李勃无奈,只能骑车跟着高深山走了。 到花园路上的省直书店,高深山停下来,对李勃说:“老同学,就这啦,咱把车存好,直接进去。” 放好自行车,两人一起进了书店,李勃心里还在嘀咕,高深山不会给他介绍一个书店的营业员吧。 在二楼一个书柜前,两人邂逅了老同学郑红卫。 高深山上前,把一张电脑磁盘交给郑红卫说:“红卫同学,这是你要的磁盘,一些文件我拷贝进去了,你找电脑自己打开看。人,我给你领来了,有啥话自己说。” 郑红卫接过磁盘,看了一眼李勃。 李勃也同时看了一眼郑红卫。 两人同时惊叫了一声:“他(她)呀!” 高深山神秘地一笑,对两人同时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拜拜!”说完,独自出门,溜了! 李勃在统计学校学习时的第一个暑假,曾经给郑红卫写过一封信,郑红卫也很快就写了回信。但那次书信来往,两个人说的都是学习、工作和个人爱好,谁也没有涉及感情问题。李勃也自我感觉,自己一个农村娃,根本不敢奢求能和一个城里姑娘谈情说爱,郑红卫也不可能看上他。在这以后,马凤英找上门,寝室室友又给宣扬了出去,李勃就很少关注郑红卫了。 前段时间,李勃求助郑红卫帮忙打印所里的文件,也纯属工作关系。还有,就是,听其他同学说,郑红卫已经有了男朋友,是省检察院的一名干部。李勃已经接触过驻所检察室的干部,更不敢去挖检察干部的墙脚。 就在李勃还在心里盘算的时候,郑红卫先说了话:“这个高深山,说给我送磁盘,顺便给我介绍一个人,原来是你呀!” 李勃不得不接话:“哈哈,老同学,老高说帮我介绍对象,咋会是你,不是瞎胡连,就是乱点鸳鸯谱!” “啊,还有这事,他只说给我介绍一个人,没说介绍对象啥的,我有男朋友,这不乱弹琴吗?”郑红卫也吃惊地说。 “别管是乱弹琴,还是乱点鸳鸯谱,老同学,咱不说这,我中午请你吃饭,吃啥你随便点,权当报答你帮忙打印文件了。”李勃大方地提议说。 “心底无私天地宽,走,书店后边街上就有一个小店,他们的杂酱面很好吃。”郑红卫笑着说。 “中,老同学这是给我省钱了,走吧!”李勃知道这是郑红卫赏脸,心里很高兴。 两人一起去了这家小店,很快就吃完一顿饭。 从小吃店出来,郑红卫说:“李勃,你知道吗,咱班张世荣已经结过婚了。” 李勃确实吃了一惊,连忙问:“啊,这么快,给谁结的呀?” “就是咱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时风,分到了省外贸厅工作。两个人的单位就几步远,见几次面,就撞出火花来了,不到一年就结婚了。”郑红卫介绍起来,简明扼要。 “这个张世荣,结婚也不请咱喝杯喜酒,真不够意思!”李勃慨叹道。 “你要是兴师问罪,咱这就去找她,我知道两人的住处。”郑红卫很仗义地说。 李勃觉得这很有意思,就欣然同意。 两人各骑自己的自行车到达医药公司的公寓楼,放好自行车,上到二楼一个单间,看门口的大红喜字已经黯淡一些,不是新帖的。 李勃正要抬手敲门,郑红卫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提醒他喜字旁边贴了一个字条,告知亲朋好友,休假回老家了。 看到李勃失望的神色,郑红卫说:“老同学,如果没事,可否邀请我到你们所里参观一下,我还没见过劳教所啥样呢?” “好,我求之不得,只要你不嫌累,咱现在就骑车去!”李勃也高兴地说。 两人一路骑车同行,李勃怕郑红卫骑车慢,尽量放慢蹬车的频率。谁知,郑红卫满心期待,竟然骑车跑到了前面。 当他俩骑车赶到五里堡时,竟然与各自骑车的苏小梅和曹国威二人不期而遇。四人都刹住车,走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杨树下。 “嗨嗨,俺俩去找你,你不在,原来有特别的约会呀!”苏小梅笑着对李勃说。 “别误会,我只是满足老同学到所一游的愿望,可没别的意思!”李勃忙不迭矢地解释。 “是啊,是我要求李勃带我来见识一下劳教所的。”郑红卫也急忙跟着解释。 “中啦,不用解释。两位老同学如果不着急,可否去我们那一聚?”苏小梅提议说。 “算啦!时间不多,我今天还要赶回来,下次吧!”郑红卫还是怕同学误会。 “那就下次再联系,对不起二位,让你俩空跑了一趟。”李勃不好意思地对苏小梅和曹国威二人说。 “没空跑,这不见证了同学之间的特别情谊了吗?”苏小梅格格地一笑,拉了曹国威一把,两人就挥手告别,各自骑车向反方向离去。 李勃领着郑红卫在所里前院转了一圈,说后院不准外人随便进入,尤其是周日。 郑红卫表示理解,说这也算见识劳教所是什么样了,也没啥神秘的。 李勃又领着郑红卫到刘湾水库骑车转了转,欣赏了水库风光。李勃不敢过于接近郑红卫,两人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送走郑红卫,李勃刚回到所里,碰见政治处朱金魁副主任。 “小兄弟,今天女朋友来探视来啦!”朱副主任笑吟吟地说。 “朱主任,可别误会,只是一个普通女同学而已。”李勃脸一红,急忙否认。 朱副主任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第三百四十九章 九一八案件 这是一个平常的周一,却成了“一所人”最难忘的日子,和58年前国人的悲伤日竟然赶在了同一天。 上午8时许,三大队劳教人员刘妍丽,早饭后进入生产区,利用其为大组长的便利条件,私自打开南二楼厕所,用一根细布条捻的绳子,在暖气管道上,上吊自杀。 9点生产前点名,值班干警发现刘妍丽不见,急忙派学员盘查寻找。有学员在厕所发现现场,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当班干警采取了急救措施,卫生所王所长也紧急赶到现场,继续抢救,依然无效,宣布刘妍丽自杀身亡。 建所五年来,第一次出现劳教人员死亡,而且是非正常的自杀身亡,全所上下震惊。 冷所长一天没吃饭,眼圈发红,作为主要领导,所里发生自杀案件,他的领导责任是跑不掉的。 全所上下,忙作一团。 越是忙碌,电话还出现故障,对外联系不畅,只能派人四处联络。 请来局领导、检察院领导和专业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验、对比、分析,确认此案为劳教人员自杀案件,待查清原因,再进行责任追究。 经管理科查询刘妍丽个人档案,确认该劳教人员今年26岁,祖籍山东,现家人大多在xj打工。所里安排保卫科和管理科的工作人员去市区,分别给其家属发电报、打长途电话,要求他们来所处理后事。 经过局领导和检察院领导批准,生活卫生科联系了市人民医院二分院太平间,用所里的中轿车把刘妍丽的尸体拉过去,暂时存放,等家属来后协商处理。 所里召开各大队大队长紧急会议,提出了安全稳定措施,然后火速向下传达,要求全体干警深刻吸取教训,严格依法管理、直接管理,收缴所有劳教人员手中的各类房门钥匙,由值班干警掌握。 整个所内因为发生这起案件,人人紧张,议论纷纷,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晚上,天空阴云笼罩,气氛凝重。在所内居住的家属,担惊受怕,小儿也不允许出门了。 原本周二安排的是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学习支部代表发言会不得不取消,因为发生了“九一八案件”,所内的气氛变得郁闷和低沉。 上午在大礼堂召开全体学员大会,稳定劳教人员情绪。会议严正指出,刘妍丽选择自杀的行为,是极其错误的,辜负了政府的殷殷期望,伤害了亲人的感情,白白耗费了管教老师所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会议开的时间很长,直到上午12点下班才结束。 下午在大礼堂召开全体干警职工大会,由于来不及打扫卫生,礼堂大厅有些脏乱,碎纸屑被扔得到处都是。干部被集中到东侧的主席台上开会,感觉稍微好一些。 会上,各大队的大队长先做汇报和表态发言,三大队的大队长郭金珊做检讨性发言。 郭金珊年初竞争上岗,刚刚干了九个月,自陈因为经验不足,把主要精力都花在了生产经营上,忽视了管教工作的严谨细致,让劳教人员钻了空子,造成一起自杀案件,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愿意接受责任追究和处罚。 有关科室的负责人,依据各自职责,也作了表态性发言。 发言结束,冷所长着重介绍了“九一八案件”的经过,简要说明了背后隐藏的一些问题。诸如值班干警未经批准,提前下班,脱管、漏管,管理中对大组长过于放权,过度信任,当成“拐棍”长期使用。还有,刘妍丽本人自身问题突出,贪吃爱花,家中亲情关系淡薄,长期无亲属会见,无人接济资助,还欠了同组学员一大笔账。在案发前夕,刚刚过完中秋节,刘妍丽就因为无亲属会见,情绪低落,产生了自杀念头。种种迹象表明,该刘具有明显的自杀倾向,坏事就在于我们干警思想麻痹,耳目不聪不明,对苗头性问题警觉不足,以致酿成大祸。 这次教训,为我们干警重重地敲了一次警钟。 为吸取“九一八案件”的深刻教训,对即将到来的国庆节假期值班安排,所里提出了严格的制度规定,要求从严执行,一旦发生问题,顶格处罚。 死亡,本是一种事物的结束,又是另一种事物的产生,自然更迭,本不应该有什么可多论之处,但一牵涉到人类自身,便带上了一种恐怖色彩。 晚上在生产科看电视,电影频道播放的故事片是《死亡客栈》,一部充满凶杀的惊险片。几个不值班的大队女干警看到惊险镜头,竟然吓得惊叫起来,连忙喊李勃赶紧换台。 所里发生“九一八案件”,造成一名劳教人员非正常死亡,这就是一次重大的管教事故,上下震惊,也打乱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其他大队对学员进行了教育整顿是3天时间,而发生案件的三大队则进行了一个星期。恢复正常生产以后,纸管厂参加生产劳动的学员仍然心有余悸,很长时间不敢在二楼上厕所,非要跑到一楼,让带班干部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个月之后,“九一八案件”的影响逐渐散去,局里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 根据所里作的检查报告,结合有关部门的勘察报告,参考驻所检察室的检察建议,认定“九一八案件”是一起重大管教责任事故。鉴于死者家属的谅解,及时对尸体进行了火化处理,没有造成社会影响,局里对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进行了处理。对省第一劳教所在全省劳教系统进行通报批评,取消年终评先资格。对负有领导责任的冷士仪所长通报批评,给予主管管教工作的曾云丽副所长党内警告处分。根据干部管理权限,责令所党委对相关责任人员予以党政纪处分。 所里接到局里文件以后,经认真研究决定,对管理科科长王时香全所通报批评;对三大队大队长郭金珊予以免职,调教育科任职,按副科级待遇安排工作;对主管副大队长李金丽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对当天值班、提前离岗、造成案件发生的直接责任人一中队中队长马凤珍予以撤职处分,扣罚全年奖金,按科员级核定工资待遇。 “九一八案件”处理完毕,风平浪静,所里又恢复了正常工作状态。 第三百五十章 支部篮球赛 所里发生“九一八案件”之后,气氛压抑,整个大院犹如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冷士仪所长是军转干部,曾经带过兵,知道这样的气氛不利于工作开展。眼看就要过国庆节,全国上下都要有一个喜庆的氛围,所里也不能因为发生一起学员自杀案件,就这样低沉下去。于是,他把新当选的团支部书记蒋汉理叫去,说为活跃所里气氛,请你们举办一个活动,如何把年轻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让整个所都活起来。 蒋汉理领命,却发起愁来,自己刚来不久,人还认不全,搞活动该如何下手呢? 于是,蒋汉理来找李勃,寻求冷所长交给的任务的完成办法。 李勃出主意说:“咱所的人比较疲沓,缺少搞集体活动的积极分子。但既然冷所长给咱团支部下达了任务,咱不完成也不行。” “伙计,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咋办吧?”蒋汉理焦急地催促说。 “你看这样吧,咱举办一个篮球男女混合友谊赛,按三个党支部组织三个队,单循环按积分排出名次,把竞技性与趣味性结合起来。”李勃说出自己的想法。 “好主意,你拟一个详细的比赛方案出来,我拿给冷所长去看。”蒋汉理催促道。 李勃很快就写出了一个《迎国庆趣味篮球比赛方案》。大体内容是:每天举办一场篮球比赛,由各支部自行组队参赛,在对等条件下,可以三男两女或二男三女参加,每场比赛总时间40分钟,上下半场各20分钟,不扣除中间停顿时间。胜一场得两分,负方也得一分,三轮比赛得分最高的为冠军。 比赛方案得到冷所长的首肯,蒋汉理信心满满地开始组织比赛。 但事情没有按照预想的程序进展下去,几年来形成的松散、疲软状态,很难通过组织一次活动就能扭转过来。 按照比赛方案,上午九点钟就应该鸣笛开赛的,但在球场不见人影,让人奈何不得。 蒋汉理去后院找人,三支部的人首先到齐,开始在场上练球。作为比赛顾问的冷所长,也来到比赛场边观看。 李勃所在的一支部却没人来。 蒋汉理就派李勃去后院找人。 李勃到一大队,磨破嘴皮,好说歹说,才把几个人请到了篮球场。 但这时三支部的人走了一半,上场人数几乎凑不齐了。一支部的人练了一会儿球,这阵子也想撤了。 冷所长就在场边站着,这头一炮打不响,团支部的声誉就坏了。 蒋汉理让李勃盯住一支部的人,他又去后院跑了一趟,总算把人凑齐了。 时间拖延的十点多,比赛总算开始了。上半场打了一半,没有经过训练的两队的女将就坚持不下去了。于是,修改规则,全部男队员对抗,比赛激烈起来,全场打出了71:44的高分。场边观战的冷所长也连连称赞“打得不错”。 比赛结束,人人都汗流浃背。 李勃跑到屋里,用湿毛巾擦擦,又用电风扇吹一吹,感觉非常快意。 按照比赛规程,第二天应该是二支部对阵三支部。但二支部人少,自感实力较弱,看很难抵挡住三支部,就向蒋汉理提出改换对手,要挖一支部的“稀泥”。 蒋汉理向作为队长的牛长山科长征求意见,牛科长估计二支部打不过一支部,就欣然同意了。 拖三拉四,十点钟才召集齐人,每方都是三男两女对阵,比赛水平大为下降,投球命中率低,进球很少,上半场结束,才打成10:4,一支部领先。 中间休息的时候,李勃去生产科擦洗、喝水,回到球场继续参加比赛。 下半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临时请的裁判张天兵吹罚特别严厉,只是有针对性地指向一支部。 当李勃接到牛科长的一记长传,溜底线准备投篮时,哨子突然响起。裁判判罚李勃脚踩了底线,让李勃一愣神,怎么可能? 就在这当口,二支部的队员后场长传到前场,快速地得了两分。 牛科长生气了,给裁判吵了两句,说裁判偏向太明显,无法继续比赛。 李勃想劝住,但已经无能为力。蒋汉理也上来相劝,也无济于事。 比赛草草收场。 牛科长回到生产科,仍气愤难平。说这个张天兵,对自己有意见,也不能采用这种方式,故意吹“偏哨”,中场休息时还跑到二大队那边嘀嘀咕咕,违反了裁判保持中立的规则。他还给三支部的队长马飞凡打电话,要他们也不要和二支部比赛了。 蒋汉理在第三天,想继续组织二支部和三支部的比赛,但双方都没有反应,反复商议也没有商议出一个结果。最后传出来的结果是,坚决不打了,打也没意思,还不如好好组织学员多生产劳动。 于是,本该轰轰烈烈的迎国庆篮球友谊赛,就这样流产了,结果不了了之,既没赛出成绩,也没赛出友谊。 团支部组织的第一次活动,只打了一场好球,就以失败告终。 李勃心有不甘,当听说隔壁药厂下午要举办歌舞比赛,因蒋汉理不在,就直接向主管共青团工作的陈清树副政委请示,以团支部的名义组织一个观摩团去观看。 陈副政委同意了。 李勃中午放弃休息,连忙打电话联系,征得各科室、大队领导同意,到两点半时,总算召集到十几个团员,一起去了药厂俱乐部。 歌舞晚会是药厂工会组织的,目的是庆祝建厂四十周年。先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表演了一段铃铛儿歌,彰显活泼可爱,接着就是工会组织的合唱比赛。 刚开始20多分钟,所里来的几个女干部就抱怨,他们这些工人唱歌的水平,还没有所里的劳教学员唱得好,就有人找借口退场。待最后放电影《顽主》时,李勃发现自己带来的十几个人全走光了,自己成了光杆司令。 李勃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本来下班就早,所里的女干部早就想回市内,能参加你组织的活动,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管那么多,李勃不需要去市里,这不花钱的电影,老实看完就是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看戏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气温骤降,原先还在抱怨老天“该冷也不冷”的人,已经扛不住清寒的秋风,开始把秋衣、秋裤往身上套,甚至把毛衣也穿上了。门卫付师傅,值夜班时,连棉大衣都用上了。 欧丽电子的高深山给李勃打了一个电话,神秘地邀请李勃参加一个重要活动。 上次高深山乱点鸳鸯谱,就让李勃闹了一次误会,这次又要演哪一处戏? 李勃给牛长山科长打了一声招呼,算是请假,飞身上车,直往市区骑去。 太阳露了一下头,又缩回云层里,但看天还不至于再变阴,再来一场雨。 李勃和高深山在二七塔下会合,并肩骑车,赶到省城调队。二人刚把自行车存放好,恰好碰到城调队的景向北和赫天亮从楼上走下来。 景向北是省统计学校853班的同学,赫天亮是李勃同班的同学,两个人之所以走在一起,估计一来都是南阳老乡,二来都是原来探索协会书法分会的会员,有共同的爱好。 景、赫二人上前寒暄、握手,然后与李勃和高深山一起到景向北的办公室叙谈。 赫天亮与沈秀莉都是李勃的同班同学,就是毕业时被学生科陈田苗科长点名批评、毕业前孔雀东南飞去旅游的那二位。 赫天亮坦诚,虽然经历两年的风风雨雨,他乡漂泊,但现在二人恩爱仍如初恋,已经有证在手,虽然没有举办婚礼,已是合法夫妻。对此说法,沈秀莉微笑点头认可,做了一个拉臂靠肩动作,以秀恩爱。 这次二人成双成对来郑州,是一起参加财经学院的函授面授辅导,可谓夫唱妇随。 景向北做主,请二人吃饭,专门请来李勃和高深山作陪。在城调队附近一家饭店,找了一个标准的包间。五个人刚进门,发现郑红卫已经先就座了。 景向北笑着对李勃说:“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李勃忽然脸一红,急忙掩饰,立刻回应说:“意外倒不意外,惊喜变惊吓,又见到老书记了。” 郑红卫倒很坦然地说:“啥老书记,都是老同学,难得外班的景同学做主了。” 高深山则意味深长地说:“我要澄清一下啊,本想当红娘,差点成红狼,让李勃和郑红卫闹误会了,在此高某公开道歉。” 赫天亮呵呵一笑说:“道啥歉?我看两人挺般配的,郎才女貌,不如今天就挑明了,我们也当场做个见证。” 李勃连忙摆手说:“老赫,可不敢乱说,人家郑红卫找了省检察院的一个大检察官,哪能看上我这个劳教所的小警察。” 久不说话的沈秀莉用秀拳捣了一下赫天亮的后背,娇嗔地说:“天亮,你也乱点鸳鸯谱了。” 景向北要控制场面,赶紧圆场说:“咱今天同学聚会,不谈爱情,只谈同学友情。上菜,开席,边吃边聊。” 六个人同桌聚餐,叙不完的旧情,谈不完的思念,真的无穷的快乐。两年多重逢相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不快乐呢? 送别的时候,几个同学都有意关注李勃,对他初恋失意,处在女人堆,如今还影单身孤,感到不可思议。 景向北分别时就问:“李勃,你不要缩在后台,是否该上前台唱戏?” 李勃没上前台唱戏,却有机会看了一台真实的舞台大戏。 曾云丽副所长在餐厅吃晚饭时,拿出一张票说:“小李,药厂四十周年厂庆,邀请了那个‘倒霉大叔’来唱戏,给咱所送了三张票,另外两张给朱金魁两口了,这一张给你去看吧。” “人家请领导的,我去不合适吧?”李勃虽然很想去看,但没敢伸手去接那张票。 “我值班,也不爱看戏,你就代替我去吧,又不需要实名验证,这票就是你的啦。”曾副所长直接将票塞在李勃手中。 李勃持票进入药厂职工俱乐部,找到自己的座位,看到朱金魁和王时香夫妇已经在旁边就座,连忙上前打招呼。 王时香看李勃就坐在她旁边,就说:“老弟,当初我帮你介绍尹雨潇,你要是抓紧点,说不定现在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李勃便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但还不至于引发伤感,顺着话茬说:“多谢嫂子费心,使我辜负了你一片好心。咱不谈我这事了,还是快看《倒霉大叔的婚事》吧,你听,这开幕前的闹台锣鼓已经敲打起来了。” “就是,人家小李是个大才子,还怕找不到对象,让你瞎操心?”朱副主任在旁边笑着嘟噜了一句。 王时香白了他一眼,随口说:“不说了,看戏!” 朱金魁吐了一下舌头,与李勃相视一笑,不言语了。 一个主持人,身上挂满亮片,在灯光下银星闪闪,走到前台介绍说:“同志们,朋友们,为迎接国庆节的到来,庆祝我厂建厂四十周年,我们荣幸地邀请到了xc市豫剧团到我厂演出。该剧团是闻名全国的剧团,近年来,锐意改革,出人出戏,又获得了第五届戏剧梅花奖,在戏剧界威名大震。今天,着名豫剧表演艺术家任宏恩老师将亲自登台表演。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倒霉大叔的婚事》正式开演!” 尽管剧团少了梅花奖得主汤玉英,但换上的演员演得也不差。月下相亲那一折,任宏恩老师幽默风趣的表演,高亢圆润的唱腔,逗得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当魏淑兰冲破重重阻力,与倒霉大叔成功结合时,全场发出了会心地笑声。 整台戏下来,全场观众几次热烈鼓掌,气氛爆棚。盛情难却,最后剧团又加演了清唱《南阳关》《杨八姐游春》选段。 也许是看观众太热情,团长任宏恩、副团长艾立,在接受了厂里“荣誉职工”证书后,又加演了戏剧小品《相亲》。这个小品刚刚在全国计划生育宣传节目汇演拿了奖,也算拿出了看家本领。 整个演出演了三个多小时,当主持人宣布结束时,观众也没人好意思强求了。 在回所的路上,朱副主任问李勃:“老弟,看完这出戏,有啥启发?” 李勃信心满满地说:“人家倒霉大叔,人到中年,还能找到自己的真爱,我年纪轻轻,还发什么愁?” 第三百五十二章 烦心的柜子 “柜子,柜子,烦心的柜子,恼人的柜子,害人的柜子……”一上班,牛长山科长就一路念叨着走进了生产科。 “老大,什么柜子,不是鬼子吧?”鄂金平副科长看牛科长如祥林嫂那样的念叨,惊奇地问道。 “鬼子被我们打回老家了,可这100多组柜子现在却处理不掉,占了大半个礼堂,戳心啊,烦人啊!”牛科长坐到自己的科长位子上,感叹道。 “你说的是大礼堂堆的那些破柜子呀!到底什么来历,让科长你如此烦恼?”鄂金平又追问了一句。 “我都不想说,让李勃给你讲讲来历吧,我先喝口水。”牛科长又站起来,端起水杯,到放暖水瓶的那张桌子上去倒水。 “那好,小兄弟,你给哥说说吧!”鄂金平把目光转向了李勃。 “要说来就话长了,我慢慢给你说吧。”李勃慢条斯理地开腔了。 “你这是要讲评书,是不是又要‘想当初’?”在一旁的张晓天嘿嘿笑了一下说。 “别这样,还是简明扼要一点吧,我可没那闲工夫,听你在这白活。”鄂金平也笑了笑说。 “那我就简单地讲吧。去年8月,不是正赶上抢购风潮嘛,啥东西都抢,即便是残次品,也没人计较,只管抢到手再说。大衣柜属于大件物品,价值大,一组柜子一千多块,仍然有人抢购。 所长的司机康军,给所长不断吹风,说郑州铁路警校里面有一帮东北人,擅长做新式组合顶梁大衣柜,表面光亮,非常好看实用。 那时,所里也真的有几家,各化1250元买了好几套。冷所长到这些人家里看了实物,非常感兴趣,无论是亚白,还是大红,外观都非常靓丽惹眼。 由于是组合式,拆装、运输都比较方便,加上用了轻型材料,搬动也不用太费劲。 冷所长觉得这种新型组合柜,是未来家具发展的新趋势,非常适合城市楼房单元家庭,市场前景非常广阔。于是,拍板定案,由所里自有资金出资,引进这个项目。那帮东北小伙子在一个木工出身的老板带领下,就开进了所里。 进所以后,也没签什么合同。所里投钱买木料、板材、配件、配料,这帮东北人负责加工生产,每生产一组合格产品就提取100元加工费。 这样,这帮东北人天天不停地干,到春节前已经生产了一百多套。老板要带手下一帮人回东北老家过年,要求所里结算一万多块钱的加工费。 冷所长想,咱有东西,不愁卖,结加工费就结了吧。几个东北人拿到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谁知,风云突变,国家采取了治理整顿措施,抢购风潮很快平息,原本非常抢手的东西,变得无人问津。这一百多组组合柜就积压到现在,成了烦心的柜子、恼人的柜子。”李勃一口气把柜子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也弄得口干舌燥,自己也拿杯子去放暖水瓶的桌子上去倒水。 “乖乖,这要是从银行贷款,光利息也要不少钱吧?”鄂金平吐了一下舌头说。 “听财务科陈风平科长说,这批柜子占压资金9万多元。如果使用银行贷款,每月要支付银行利息1500多元。”李勃喝了一口水,补充说。 “尽管不是银行贷款,不用急着归还银行利息,但如果咱现在有这9万多块钱,日子不就很好过了嘛!”牛科长接着说。 “就是,真有这9万块钱支撑着,各分厂的流动资金也不会这么紧张,办公费也不会少得买不起一本稿纸啊!”张晓天也愤愤然地说。 “刚才,冷所长把我叫去,让咱出去推销,还制定了奖励政策,1250元卖掉一套柜子,奖给销售者100元,回款即兑现,绝不含糊。”牛科长摇摇头说,明显对把柜子卖出去不自信。 “咱所不是有供销科吗?这事咋让咱去办呢,不该宋科长、张科长他们去推销吗?”李勃提出了疑问。 “这不是冷所长信任咱嘛,还说鄂科长门路广、朋友多,一定能为这批柜子找到出路的。”牛科长略显无奈地说。 “你们两位科长都出去推销吧,到时拿了销售奖励,别忘了请你们的两个兵吃饭啊!”张笑天调侃说。 牛、鄂两位科长一道去了市里,还带上了两张柜子的彩色照片。 来去匆匆,看起来忙得不得了,结果如何,还真无法预知。 今年春节期间,真有一位老板来所里看过这批柜子。初步谈判结果是,一口价,每组柜子1000元,全包。 冷所长合计了一下,所里投资9万多,支付加工费一万多,合计总成本已经十万多了,每组卖1000元,岂不要亏本,这咋能卖呢? 后来,又有老板来看货,所里就有人私下告诉老板,说就用那大兴安岭森林火灾过火的木料和一些废旧枕木做硬料,三合板一呼,彩光板一蒙,再装个穿衣镜,就要1250块,哪里值那么多钱?这老板一听,连报价也没报,就溜之大吉了。 如此以来,所里这帮爱嚼舌的人,就把这批柜子贬的一文不值。名声搞臭了,再也没有人来看货了。 牛科长和鄂金平跑了几天,甭说,还真有成效,有人开车进所,还真拉走了几套。 张晓天提议两位科长拿了推销奖金,该兑现以前的承诺,请两个部下吃饭了。 鄂金平苦笑了一下说:“还推销奖金呢,我把100块钱让给朋友,人家才勉强要了几组,我还搭进去一顿饭钱呢!” 牛科长摇头叹气一番说:“我推出去两组,人家只答应寄卖,啥时间卖出去,啥时间给钱。” “看来,还得动员全所干警职工的力量,谁家搬新居,结婚,可以自己买一套,等于给自己发奖金了。”李勃出主意说。 “这个主意不错,那你和小张赶快找人结婚,还能赶上。”牛科长从嘴角憋出一丝苦笑。 后来,李勃结婚时,还真的从所里买了一套,1050内部价。鄂金平副科长找人给送到家,连运费也省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意外收获 自9月29日昌祥雨主任抓了李勃的官差,让他和王田耕一起,在大门口拉起横幅,在所里的中心大道两侧的电线杆子上贴上红黄绿三色标语,就已经进入了国庆假期模式。 别人可以享受假期的欢乐,劳教所的干警却要绷紧弦,投入紧张的假期值班。 李勃本来是最后一班,因为胡大庆去市内未归,胡嫂找到他,索性就换成了值假期第一班。 带班的曾云丽副所长把李勃和财务科陈风平科长分在一组,主要负责大墙外围的巡逻,防止外部不法分子与内部的劳教人员勾连,破坏教管秩序。 这样挺好,李勃和陈科长各自带上自己的自考教材,正好可以躲过所内众人的目光,到大墙南边的枣树林里去看书学习。 阳历10月的天,也是“小阳春”,晴朗的天碧空如洗,阳光照在身上,还有一点暖热的感觉。 两人走出大门,看来接见的学员家属并不多。李勃估计,这个时候,城里人刚刚放假,自己也要享受一下假期的快乐,对来所看望“不屑子孙”似乎不感兴趣;农村人正赶上秋收冬播,双抢季节,地里家里忙得不可开交,纵然是爱怜子女,也得以食为天,麦子种不上,明年吃饭就觉得不踏实。如此以来,以往接见日热闹非凡的大门口,今天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大门外做生意的流动小摊贩,也比往日减少了许多许多。 大墙的南侧外边的农田里,有一片玉米地,到如今仍然保持青棵绿叶,尤为招人喜爱。 这片晚玉米,是主人的一个得意之作。现在掰下玉米棒子,拿到市里的农贸市场去卖,一定是很吸引眼球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自从国人解决了温饱问题以后,吃稀罕、饱口福,成了一大生活需求,啃个煮熟的嫩玉米当零食,被当成了一种时尚。 这晚玉米的收入比正常生长的玉米要高一倍以上,而且现在收获,既不耽误种小麦,那青棵绿叶又是上等的饲养牛羊的青饲料,也能打碎掩到地里当绿肥。 这块地的主人真是有心计的人,打了一个时间差,就得到了别人不可得到的意外收获。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不仅仅是这片青绿色的玉米地,在这块地的东头,竟然搭了一个茅草庵。 这种状况立刻引起了陈科长和李勃的警觉,这是谁搭建的,是用来干什么的,会不会与所里的劳教人员隔墙有勾连? 这些必须查清,否则,一旦出事,二人就有失职的嫌疑了。 陈科长带李勃上前盘查,一定得搞清楚这个茅草庵的来历、用途,最好能证实与所里没有关系,二人才会心安。 住在茅草庵里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长得矮小、黑瘦,面相丑陋,说话含混不清,说一句话得让人琢磨半天,才能理解其中之意。好在他说话字数少,才让人稍微能反应过来。 看到两位警察站在自己面前,这中年汉子还是紧张,说话更不利索,简直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了。 陈科长看他那个紧张的样子,为缓解气氛,面带微笑地说:“老乡,你不要害怕,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 “好,好!”汉子点点头。 “你是不是这个村的?”陈科长往南指了指苏庄。 “是,住了好几辈了。”汉子放松了下来。 陈科长和李勃的心里也放松下来,真是附近村的村民,不是流浪汉,一般不敢到这里干非法的勾当。 “你晚上也住这庵子里吗?”陈科长继续询问。 “住,看萝卜。”汉子说着,顺手往东一指。 陈科长和李勃顺着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紧挨青绿玉米地往东就是半截菜萝卜地,和玉米地的宽度一样。这块地里的白萝卜长得非常喜人,萝卜缨有一尺多高,水灵灵的,流溢着浓浓的绿意。俯下身来,蹲在地边细看,可见萝卜的块茎露头有一拃来高,和啤酒瓶大小粗细。长这样好的萝卜,拔掉到市场上去卖,一定也是抢手货。 萝卜长成这个样子,随手轻轻一拔,就可以拔出一棵。难怪这汉子要日夜守护,到手的收成谁也不愿成全了别人。 打听到茅草庵的来历和用途,又看到这茅草庵的主人又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当地村民,陈科长和李勃都放下心来,也不必再和他说别的了。 陈科长向汉子挥手告别说:“老乡,看好你的萝卜,我们再往东走走、看看,再见啊!” “好,再见!”汉子也向二人挥了挥手。 陈科长和李勃走到大墙东头,在拐角处又向北望了望,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陈科长对李勃说:“看来没啥情况,咱原路返回吧!” 李勃答应一声,率先转身,往西走在了前头。 当二人又回到茅草庵附近时,李勃看到路边长的一溜茅草,已经有一尺多高,已经发黄,接近干枯。 李勃转身对走在后边的陈科长说:“这么高的枯草棵里,如果藏个人,也不容易发现,不如放把火把它烧掉。” “咱俩都不抽烟,身上连个打火机都不会带,咋点火呢?”陈科长看看那片茅草地说。 “要不,咱去向那个茅草庵的老乡借一下。”李勃提出了一个办法。 “我看可以,你去吧。”陈科长同意了。 “甭去了,我来啦!”那中年汉子竟然一瘸一拐的快步走了过来。 这时,陈科长和李勃二人才注意到,中年汉子竟然腿脚有残疾。 “那好,老乡,就借你的打火机让我们用一下吧!”陈科长笑着一伸手。 “不,不可能。”汉子语气肯定地说。 李勃看到汉子的脸更黑了,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打火机,但攒得更紧了。 “为啥呀?”陈科长不明就里地问了一句。 “这,草,喂猪的。”汉子说着,把攒着打火机的右手藏到了背后。 “那,你什么时候收割啊?”李勃也问了一句。 “明个,磨镰,割!”汉子肯定地说。 “那好,不打扰了,我们走了。”陈科长向中年汉子扬了扬手。 “走,走好!”汉子也向二人扬了扬手。 李勃感觉今天没有按计划看多少书,但意外收获真不少。 第三百五十四章 老鼠惹祸 行政科韦友德科长一上班就急匆匆地来到生产科,对李勃说:“小李啊,听说你知道刘湾村电工刘师傅的家,麻烦你跑一趟吧,问清楚他上次干完活以后,把咱们的爬电线的铁钯放哪去了。真是急死人!” 李勃忙问:“韦科长,怎么回事啊?” 韦科长说:“所里停电,要排查原因,需要铁钯爬线杆,但自从刘师傅用过以后,再也找不到铁钯子放哪儿了。” “这是很着急的,但让我去找刘师傅,得给我们科长说一下呀!”李勃不太想干份外的事,就找理由推脱。 “这你就甭管了,你只管去,等会儿我见到老牛给他说。”韦科长有些着急上火。 “那好,我骑车去吧。”李勃见韦科长打了保票,不好再说什么,就到宿舍楼后边骑车去了刘湾村里。 今年麦收的时候,李勃曾经和胡大庆一起帮助刘师傅家收过小麦,而后,还在他家里喝过一次冰镇啤酒,对刘师傅家也算有印象,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刘师傅家。 刘师傅很坦诚地说:“那东西我又不会要它,上次干完活,我就把它放到电工房值班室的床底下了,掀开垂下的床单就能看见,咋会找不着?” “刘师傅,你别误会,知道在哪里就好,我赶紧回去复命,所里停电,及时查明原因很重要。韦科长差我来找你,我也不得不来。”李勃连忙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会起疑心,只是觉得你们的电工有点太懒,常用的工具咋会不盘点呢?”刘师傅摇摇头说。 李勃赶紧回所,路过大门外的变压器旁边,听到有“滋滋”响声,觉得所里应该也有电了。 可是,待回到所里,还是一点有电的迹象也没有。 李勃回所把刘师傅的话传给韦科长,韦科长就要求李勃和他一起去电工房。 韦科长到电工房值班室,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走到值班室的床前,弯腰掀起床上垂下的床单,果然发现一对落满灰尘的铁钯。 韦科长一把就把铁钯抓在手上,生气地对电工黄师傅说:“以后干完活,就把工具放好,别到用时到处找。今天还让人家小李专门跑到刘湾村里去问老刘,丢人不丢人啊!” 黄师傅说:“韦科长,你也不用生气,电工用的工具就没有一个管理制度,随意乱拿乱用,急用时真耽误事。” “那好,我今天就立个规矩,以后就你黄师傅负责,把所有电工房的工具登记造册,列明放置地点,借用、收回都要严格登记。”韦科长吩咐说。 “这得慢慢来,现在还是抓紧查线路吧,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黄师傅从韦科长手里接过那副铁钯,先从所里靠近变压器的第一根电线杆查起来。 昨天夜里值夜班的内卫队王恩怀队长来到电工房前,有些焦灼地说:“韦科长,咋回事呀?今天凌晨一点多时,听得一声巨响,如同爆炸了一颗炸弹,随之,灯火全灭了。真是吓死人!” “我们正在查找原因,肯定很快就有结果。”韦科长不知从哪里获得如此的自信。 黄师傅正在查看线路,发现外边入户高压线断了两根。打开配电室的门,不禁惊叫了一声:“乖乖哩,韦科长,你看这里!” 韦科长、王队长和李勃一起抬头朝黄师傅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一只接近一尺长的大老鼠被炸得开膛破肚,残存的尸体粘在了两根高压线之间。 黄师傅说:“这只大老鼠钻到两根高压线之间,成了一根活导线,造成连电爆炸,断电都是老鼠惹的祸。” 韦科长说:“配电房是重点防鼠区域,要查清老鼠是怎么进入的。” “韦科长,你看,配电房的窗户,铁纱窗被老鼠钻了一个洞,肯定是从这钻进来的。”黄师傅指着窗户说。 韦科长上前一摸,接着就叫到:“铁纱窗生锈,都糟了,别说老鼠了,一只虫子也可以钻进来,赶紧换新的。” 下午上班不久,估计是接上了户外线,所里通电了。但动力线上的电压明显不足。 韦科长又和黄师傅一起,顺着电线线路往外排查,查到大门外边,发现中里干线和所内的电线连接处,断了一根高压线,少了一根火线,难怪所里动力线电压不足。 户外的高压线只有供电局才有权力维修。韦科长赶紧派赵副科长去供电局协调去了。 因为停电,所里也停了一天水,眼看就要闹水荒了。 李勃口渴得嘴就要起皮,没有别的办法,就自己用煤火和存水,多熬点稀饭,减少工作时间对水分的需求。 晚上看电视时,尽管有稳压器,电压仍然很低。有一次就突然导致电视屏幕的图像中断了,只剩下伴音。同时,屋顶吊下的日光灯也暗淡无光了。 一天没有水,就让所里人心里极为着慌了。从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人吵吵嚷嚷了。 先是卫生所的谢龙云医生说:“我的床单泡了一天多了,再泡下去,臭味就熏得人没法洗啦!” 上午刚上班,就有好几个人到行政科兴师问罪,言辞犀利,问啥时候能来水,上午还能让人吃饭不,能不能尽快修好? 小丰是三大队刚调来的一个女警察,极爱干净,在问电工黄师傅情况时,已经带出来哀求的语气了。 赵副科长忙不适闲,接待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是内卫队的王恩怀来问:“电路今天究竟还能不能修好?” 赵副科长看到王恩怀一脸怒气,连忙陪着笑脸说:“王队长,再忍耐一下,黄师傅已经去买配件了,我也和供电局协商好了,估计晚上下班前,可以修好。” 王恩怀还是不满意地说:“我的意思是,尽量快一点,要不然一过星期天,没人管,又得苦苦煎熬两天。” 上午十点钟时,黄师傅买来了配件,供电局的维修人员也到了,把户外的那根高压线接通,用电危机就解除了。 有了动力电,抽水也没问题了。上午吃饭前,供水也恢复了正常,让所里所有的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后就听到有人欢呼起来。 也许是两天来断电、断水的补偿,这一天就没有再停电,办什么事都可以按部就班,让所里人可以过一个愉快的周末了。 亡羊补牢,痛定思痛。 虽然所里目前资金异常紧张,韦科长到冷士仪所长办公室汇报这次老鼠惹的祸端,冷所长也咬咬牙说:“基础设施不能凑合,该买的东西必须得买,该更换的东西也必须得换。再穷,勒紧裤腰带,也要保证电工房的安全。必须排除隐患,赶紧把铁纱窗换上,门口的挡鼠板也要保证高度和光滑度,可不敢再马虎了。这一停电,一停水,造成多大的损失了啊,如果引起恐慌、混乱,场面就不可收拾了。如果是那样的话,老韦啊,你我可都要成为罪人了,将被永久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你说丢人不丢人?” 韦科长听着冷所长的教导,不禁冷汗淋淋,连忙点头说:“是、是,所长批评得对,我马上就去办,一定落实到位,排除隐患,确保全所用电、用水安全。” 第三百五十五章 挖稀泥 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突然变了天,一层灰色的云遮住了明亮的月亮,月夜变成了一个迷茫的秋夜。 作为省会的郑州,似乎发展得太快了,电力供应总是跟不上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要保城市供电,只能压郊区和农村的电力供应。 没有电,足够使人头疼,没有合适的去处,想干点想干的事也干不成。 点蜡烛学习,就得跑出去,到苏庄或十八里河去买。 李勃正在大门外踟躇徘徊,考虑是否去买蜡烛。食堂的小刘师傅拉住他说:“别去了,陈政委带队值班,让我找人打篮球,不如到球场上运动运动,好消化消化肚里的食。” 两人一起回到球场,陈清树副政委、陈风平科长、招待所龚经理、食堂的小侯师傅,已经在篮球场开始练投篮了。 过去在篮球场上打球,李勃总感觉一直就没打过瘾过,打到最后总觉得意犹未尽。但是,真要像今天这样,穿着大头皮鞋,跑一会儿脚脖子就会有酸痛的感觉了。于是就会罢战,坐在球场边的草地上休息,听收音机里播出的歌曲。 今天却不同,住在宿舍楼里的朱金魁、王恩怀、吕海伟都出来了。球场上一下热闹起来了。 陈风平提议说:“打满场,9个人也不够,不如分成三个队,就打半场。两个队先打,一个队休息。待两队打十分钟分出胜负,休息的一队就继续对阵负队,而不是打胜队。这就叫‘挖稀泥’,犹如柿子专捡软的捏。” 王恩怀提出异议:“这样不好吧!我觉得,还是打胜家比较有意思,就像过去比武打擂台,才具有挑战性。” 朱金魁则反驳说:“挖稀泥,也是创新,这样鼓励大家不要当稀泥,只有赢球才能下场休息,还是很有趣味性的。” 最后,陈副政委拍板说:“我也没打过挖稀泥的打法,不如今天咱就试一把,看陈科长的这个创意是否行得通,到底有没有挑战性、有没有趣味性?” 大家都齐声叫好,跃跃欲试。 分队时,陈清树说我带着小老乡李勃。王恩怀说,我也是豫东老乡,就加入老乡联队。陈风平挑了龚经理和吕海伟,组成豫南联队。朱金魁在家也是做饭的能手,正好选食堂的小刘和小侯,组成了美食联队。 李勃说:“这真要认真打,就该正规一点。我先回宿舍,把脚上的皮鞋,换成正儿八经的球鞋再过来。” 朱金魁不放心地说:“你别耍滑头不来了,让我们干等。” “朱主任,你放心吧,就这几步路,立等返回。”李勃说完,几乎是小跑,跑向了宿舍。 比赛开始,三个队的队长陈清树、陈风平和朱金魁翻手心手背,确定了比赛顺序,由豫南联队和美食联队率先开打。 豫南联队老龚年龄偏大,但劲头十足,陈风平和吕海伟两个都是学生出身,身材单薄,明显体能不足。美食联队的朱金魁是海军转业的,身强体壮,小刘和小侯又是两个年轻小伙,组合起来实力强劲。比赛才打5分钟,强弱高下,已经十分分明了。 10分钟比赛打完,美食联队刚刚冒汗,豫南联队已经气喘吁吁了。 老乡联队上来挖稀泥,豫南联队因为没来得及休息,体能上吃亏,更难以招架。王恩怀虽然不太会打篮球,但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篮下一站,让豫南联队的3个人就望高兴叹,只能再次败下阵来。 美食联队上来再次挖稀泥,更是把豫南联队打得落花流水,10分钟还没打完,陈风平就宣布投降了。 龚经理还想坚持,吕海伟说:“要打你一个人打吧。” 只剩龚经理一人,还怎么打? 豫南队被挖稀泥挖得稀巴烂,陈风平自嘲道:“我这真是应了那句歇后语,木匠做枷——自作自受了。” 没有稀泥可挖了,老乡联队和美食联队只能继续交战了。也是美食联队纵然年轻、实力出众,毕竟多打了一场,还是吃了亏。老乡联队在8分多钟时,把比分超出,最后的2分钟,趁美食联队体能下降之际,连连突破得分,最终30:22获胜。 龚经理虽然年龄最大,但心理年轻,被挖了稀泥,明显不服,还要继续挑战。几个年龄稍大一些的人,连连摆手,说实在不能再打了。 龚经理就挑了李勃,重新组队,二对二对抗,和小刘与小侯继续打半场赛。 龚经理果然身手不凡,让两个年轻人防不胜防。 这让李勃也十分感慨,龚经理年将半百,看起来身材瘦弱,打起球来,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呢? 经过10分钟的较量,李勃和龚经理居然赢了小刘和小侯10分。 李勃感觉时来运转,自所里的篮球场建好,几乎每天都要来场里打一会儿,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打得如此痛快淋漓。 从下午6点多钟,几个人轮番上阵,居然打到晚上9点多钟。三个多小时的较量,李勃也是创了个人参与打篮球的最长历史记录了。 在这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楚篮圈的夜晚,9个人这么投入地打篮球,恐怕世界上也罕见。 不理解的人也是有的,朱金魁的老婆,就是那个管理科的科长王时香,对带着一身汗臭回家的丈夫说:“你们几个,真够信球的,又不是灯光球场,就这还能打到9点多,你们咋不打到半夜呢?” 朱金魁嘿嘿一笑说:“夫人哪,可不敢乱说,陈政委也和我们一起打的呢!” 王时香更来劲了:“有啥不能说,陈政委也有点……” 朱金魁正拿湿毛巾擦汗,停下来,想听老婆下面再说什么。 王时香却只说了两个字:“球疯!” 朱金魁呵呵一笑说:“球疯就球疯,只要能打球,还可以继续一起疯。等有机会,还可以继续挖稀泥!” “挖稀泥?什么叫挖稀泥?为什么要挖稀泥?”王时香一连发出三个问题。 朱金魁只是神秘一笑,没有理会,进卫生间冲澡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赏月成仙 随着下半年自学考试时间的临近,所里的学习气氛也浓郁起来。 尹雨潇自发组建了一个学习小组,声称有几个人在一起学习才有学习的氛围,即便报考的专业不同,考试的科目也不一样,只要聚在一起,学习效果也不一样。 李勃也被尹雨潇邀请加入这个学习小组,还说李勃的自考成绩好,可以给小组其他成员指导点拨一二,大家都能获得益处。 是好事,要去;是陷阱,也要去跳。 李勃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后一咬牙,反正自己孤身一人,独来独往,没人干涉,怕得何来? 只是这没电的时刻,要加入尹雨潇的学习小组,自己也要带上一包蜡烛为好,沾别人的便宜,心里也不会安生的。 李勃出了所里的大门,步行去苏庄路边的小卖店比去十八里河要近一些,而且不需要上下一个大坡,走平路,还是安全一些。 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李勃突然感觉今夜的月色特别皎洁,与几颗星星相伴,实在太美了。 回来的路上,李勃想起很多咏月的古诗词,最耳熟能详的就是唐代大诗人李白《静夜思》中的两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还有宋朝大文豪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月亮,大概是人们美好祝福的一个象征吧! 回到所里,李勃站在北办公楼楼梯口,静心地观赏天上那明亮的一个圆盘般的月亮,侧耳聆听那和鸣的秋虫,自我陶醉在这独特的氛围里。大自然给了人类生活美好静谧的环境,如果人们不知道去享受,岂不可惜? 马蕾和王丹红两位女同事从二楼下来,看到李勃一个人抬头望天,低头沉思,便奇怪地问:“小李子,你在这发什么愣怔?” “赏明月,听虫鸣!”李勃意味深长地回答。 “哎吆,你真神仙!”两个人格格地笑了笑,手拉手走开了。 “神仙?我怎么能跟神仙比呢!这个雅号我可不敢当,也不能接受。神仙都生活在仙境,那凄清的云雾,哪能比得上人间的阳光、绿色和万物生灵。七仙女还要下凡,宁肯嫁给穷光蛋董永,也不想回天宫。即便是峨眉山的小蛇仙白素贞,还想嫁给西湖边的郎中许仙呢!”李勃心里这样回想,禁不住自己就想笑。 月不可久赏,近期准备下半年的自学考试才是头等大事。 当记起尹雨潇的邀请,还是有点犹豫,单独行动,孤男寡女,搭伴秉烛夜读,会不会演绎一出现代版的《西厢记》,难免招惹别人说三道四。如果有三人以上,三人为众就不怕别人有说辞,就可以心怀坦荡了。 心底无私天地宽,学习关乎你我他。 李勃刚想起这样两句广告词般的诗句,还在楼梯口来回踱步,这时看到一个人影从后院走过来。 还没等李勃看清楚来人是谁,就听得那人说话了:“呵呵,月光下,大才子,踟蹰又徘徊,想什么呢?” 那人走近,借着明亮的月光,才看清是二大队的周晨雨,也是去年分配来的四朵金花之一,阳光义气,颇有女侠之风。胡大庆的老婆胡嫂曾经操持把她介绍给李勃,李勃却不敢接受。李勃听说,周家是大户,产业丰厚,比尹雨潇家的小煤窑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周晨雨说话,李勃不敢对女侠说慌,就有所埋伏地说:“有人请我一起夜读,我有点胆怯,不敢独自一人去。” “还有人,不就是尹雨潇嘛!走,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是那个学习小组的成员,咱三个人,不会再有人说闲话了吧!”周晨雨真不愧侠女之风。 “那好,请你稍等,我回办公室带上刚买的蜡烛,咱一起上楼。”李勃转身回走。 “嗨,跟我还这么客气,真是书生一个!”周晨雨在李勃的背影后说。 李勃拿了蜡烛和《大学语文》课本,和周晨雨一起去了南办公楼二楼的女生宿舍。 尹雨潇听到脚步声,打开门,看到周晨雨和李勃一前一后过来,怪异地一笑说:“吆呵,恁俩咋结对一起来了?” “尹雨潇,别怪我多此一举,你邀请人家一起学习,吓得李勃不敢单独造访,我也只能行侠仗义一回了!”周晨雨也不客气地说。 “侠女风范,佩服!啥都不说,每人一个方凳,坐下来,各学各的,有问题最后讨论。”尹雨潇直接从床底下拉出两个方凳,给了周晨雨和李勃一人一个,自己还坐她原本坐的那个。 中间放了一张两斗的课桌,在桌子中间反扣了一个瓷碗,碗底上点燃一只蜡烛,正好三个人都可以借助灯光读书。 李勃不言语,直接打开课本看起来。 尹雨潇和周晨雨也默默地相视一笑,各自看起书来。 三个人一起看书到11点,明月西斜,周晨雨率先打起了哈欠,侠女风采不再。 李勃合上书本,对尹雨潇说:“要不,今天就学到这吧,我也回去休息?” “按照咱们预先制定的学习计划,学习完,不是还有一个讨论吗?”尹雨潇似乎精神头很足,一双大眼犹如电力很足的小灯泡,光亮照人。 “要讨论,你俩一块讨论吧,我要去隔壁宿舍睡觉了。”周晨雨睡眼朦胧,站起伸了一个懒腰,把书本往腋下一夹,竟然真的出门去了。 “这个周晨雨,还自称侠女呢,简直就是一只贪睡的小猫!”尹雨潇看周晨雨真的出了门,愤愤然地说。 “小尹,她走了,就这样不管不顾。我也该走了,少惹风雨是非。”李勃站起来说。 “呵呵,真不愧为才子,道个别都能成诗句。”尹雨潇笑起来。 李勃拿起书本,刚走出门外,尹雨潇就追出来,把李勃拿来的一把蜡烛,又塞还给他手里,嘴里说:“我组织的学习小组,自然能够提供后勤保障。往后只要人来,让我沾点书卷气就中,蜡烛你还是带回去自己用吧!” 李勃下了楼,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看手里的蜡烛,感觉有点沉重;抬头望了一下天空,月光依旧明亮。 月宫里真有嫦娥吗? 第三百五十七章 难舍的足球 去年的汉城奥运会上,中国足球终于出场亮相,但成绩太过惨淡,一球未进,仅凭与突尼斯队的0:0平局得了一分。 李勃作为球迷,常常成为同事耻笑的对象,就咱那足球踢的那么臭,还值当熬夜赔罪? 但李勃痴心不改,仍是中国足球的忠实拥趸,心里常怀的“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足球梦想,难割难舍。 意大利世界杯的亚洲区预选赛决赛阶段的比赛,又在狮城新加坡打响,杀进六强的中国、朝鲜、沙特、卡塔尔、阿联酋和南朝鲜,要为两个晋级名额循环厮杀,一定有不少恶战。 根据赛前分析,此次东西亚各有三支球队,呈现出东西对抗的特点。 西亚劲旅沙特队是最有希望进军罗马的,该队由着名球星马吉德坐镇,打法上惯用欧洲型的细腻灵活多变的脚法,整队带有一种强悍的沙漠之风。1984年以来,多次获得亚洲冠军,在小组赛上有上乘表现。 南朝鲜队也是一支出线热门球队。该队有世界级球星金铸成,打法强劲凶悍,拼抢积极,战术多变,在亚洲也是多次获得冠军。 中国和其他三队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谁都没有战胜对方的十足把握。 中国队第一场就碰上了沙特队,没想到居然大爆冷门,在先失一球的情况下,2:1获胜,结束了五年没胜过对手的历史,一下拔高了球迷的胃口,觉得这次终于可以实现“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足球梦想了。 骄兵必败,中国队在一球领先的大好局面下,竟然在五分钟内连丢两球,1:2负于公认的六强最弱的阿联酋队,球迷心里的欲望之火被猛浇了一盆冷水。 第三场0:1败给南朝鲜队以后,球迷的心情被打入冷谷,几乎彻底绝望了。 三战一胜两负,几乎把中国队逼进了死胡同,“三年奋斗、出兵罗马”的愿望眼看就要化为泡影了。谁知,改变了打法的中国队竟然迎来了柳暗花明,1:0战胜朝鲜队,给出线又带来一线希望。 整个比赛期间,也是李勃为下半年自学考试备考最紧张的时间,能挤出一点工作之余的时间看书学习就很难得,但难以割舍的足球还是占去不少时间。因为电力供应不正常,无法看电视直播,李勃有时只能从收音机里收听宋世雄老师的口头直播了。 到了10月28日这天,几代人期盼的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梦想即将实现,怎能不让球迷牵肠挂肚、魂绕梦牵? 李勃很无奈,他今天要走进考场,参加自学考试。如果分心,半年多的备考心血就化为废水了。 为能看上中国队与卡塔尔队的最后一场球,李勃在下午考《政治经济学》这门课时,居然大冒其险,快速地答题,做完也不检查,提前一个多小时就交了卷。监考老师专门提醒他是否再看一遍,李勃也决绝地说:“不用”。当他离开考场时,身后传来一片“咦——”的叫声。 李勃走出考场,首先打开预先在包里存放的收音机,一边收听足球赛的直播,一边急急赶往高深山所在的欧丽公司。 高深山不在,他的同事受托给李勃准备了晚餐。李勃为了看下半场的电视直播,直接拒绝了这份好意。 在公司大会议室,聚集了上百球迷。李勃和大家挤在一起,两眼盯着电视机的屏幕,支起耳朵听解说员的评述。 当76分钟中国队打进一球后,现场沸腾了,上百人在一起欢呼跳跃,扑腾腾地把楼板震得山响。有人高呼:“我们终于可以进军罗马世界杯的赛场了!” 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跳的越高,摔得越重。 就在现场的球迷一片欢庆的档口,“黑色三分钟”出现了。中国队的对手突然发力,分别在第85分钟和88分钟连进两球,粉碎了中国球迷“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玫瑰梦想。 不满卡塔尔连进两球,也对中国队最后时刻的两粒失球不满,在会议室看球的球迷愤然离去,有狂热变成颓丧。如果不是工会工作人员用身体保护,会议室里的电视机,估计就会被狂热的球迷砸个稀巴烂。 诚然,从整个亚洲足球水平上来看,中国足球队确实还不具备出线的绝对实力,应该承认技不如人。但最后一场,发挥失常,拼抢不积极,防守不尽心,把进军罗马世界杯的机会拱手让人,难道是正常的吗? 李勃晚上就住在了高深山集体宿舍的床上。三个高深山的球迷室友,一直在争论不休,这次中国队的世界杯之旅,为什么高开低走,是教练不行,得聘请高水平的外籍教练,还有球员技能不足,得去国外高水平的俱乐部去历练。 因为明天李勃还要参加自学考试,本不想参与他们的讨论,但还是难以割舍的足球情结,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也加入进来。 李勃说:“按照小平同志的教导,足球应从娃娃抓起。咱们的国家队球员技不如人,关键是咱的足球人口太少。在广大的农村学校,学生们连足球啥样都没见过。不普及足球,如何能提高足球技能水平。” 一个信阳口音的室友说:“你这话,我不爱听。咱们国家的跳水队,被称为中国的梦之队,可咱们大部分城市,连个跳台都没得,还不是靠专业的精英人员?” “你说的我也不中听,跳水是个人项目,足球是集体项目,必须依靠协作配合,光培养几个精英能行?”一个长头发的青年辩驳说。 “就是,国外的足球是俱乐部制,咱的足球队是专业队体制,球员都是国家和各省供养。靠财政供养,那才能养几只球队?”一个穿公司球队队衣的青年说。 李勃说:“等我们的足球人口能有一千万,我相信咱们‘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梦想一定能实现!我明天还要参加考试,哥们,我先睡了,不聊了!” “嘿,你这要把迷恋的足球要割舍了吗?”三人一起问。 李勃钻进被窝,用被子把头一蒙,任谁说啥,不言语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艳遇 周六的上午,参加自学考试的李勃,第一门《大学语文》考试,答完考卷,前后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大的纰漏。看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头脑已经有点晕乎,也坐不住了,索性提前交卷离场。 从教学楼三楼走下来,李勃感觉楼外边一片寂静,似乎树上落片树叶都可以听到。 这次交卷虽然只提前了十几分钟,但看来还是有点早,考场是第一个,整个考区也能数个一二。 校园里除了停放的大片自行车,显得有些空荡荡。在院内找着一个人,就是奇迹。 李勃先到专门为考生准备的茶水点,喝了一碗白开水,感觉肚内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滋润,舒服多了。 到存车处,李勃看着这么大一片自行车,头有点发蒙,要一下子找到自己的小“春花”,还真的不容易。 “大哥,请问一下,现在几点了?”身后一个甜甜的女声传进李勃的耳朵。 李勃转身一看,只见是一个二十来岁,个头不高,穿一件黄色夹克衫的姑娘,蹙眉掩口,站在了他的身后。 李勃赶紧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急忙答道:“噢,十一点二十。” “大哥,你能帮我一个忙,把我的自行车挪出来吗?”黄夹克姑娘又请求道。 “可以啊,你的车在哪里?”李勃跟着问。 “就那棵树下,红色的凤凰女车。”黄夹克姑娘往前面的一棵泡桐树下一指。 李勃看了一眼,要把姑娘的凤凰自行车挪出来,需要把眼前的十几辆自行车挪开,开辟一条新通道才行。李勃多少有些后悔了,这要把十几辆自行车都挪开,不得耗费十几分钟嘛! 可是,转念一想,既然一个姑娘家开了口,自己一个大小伙子,要拒绝,怎么能张得开口呢? 搬吧!李勃把衣袖挽起,一辆车一辆车地开始捣腾,姑娘也趁势上来搭把手帮忙,挪开一条路,总算挪到了树下。 李勃双手把那辆红色的斜梁凤凰女车搬起来,放到了姑娘面前。 姑娘打开车锁,推着自行车,不住地向李勃致谢,倒弄得李勃有些手足无措了。 李勃赶到考场比较晚,他的自行车没有被堵在里边,很容易就找到了。 两个人一起推车走到校门口,黄夹克姑娘说:“大哥,你先走吧,我还要再等一个人,到时一起走。” 李勃心情有些失落,但人家姑娘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明显不愿一起出校门。 李勃只好单飞,先去找个小饭店,解决午饭问题,然后到附近公园,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还要应对下午的《政治经济学》考试。 中国队28日的遗憾失利,没有实现几代足球人的梦想,对作为球迷一分子的李勃也是沉重一击。 但考试在星期天还要继续。李勃骑车赶到考场,除了参加考试,还有一个期望,就是在考场外能再次遇到那位黄夹克姑娘。 李勃想,昨天上午走得匆忙,连问一下姑娘是哪里人,姓甚名谁,都没来得及,的确太遗憾了。 今天,如果再遇到,一定要好好聊聊,说不定还真是一场艳遇呢! 上午考完第一场,李勃还真远远地看到了黄夹克姑娘。正当他准备上前搭讪时,却看到一个男孩陪着她,两人的距离比较近,看来关系不一般。 李勃觉得有些丧气,难道那个男孩就是黄夹克姑娘的男朋友吗,自己真的就没有机会了吗? 先不管那么多,下午还有一门课要考,不能因为一次艳遇,影响关键性的考试呀! 天无绝人之路,下午考试结束,李勃倍感轻松,心情格外好起来,中国足球的事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 李勃推车往校园外走,无意间又看到了黄夹克姑娘,在众人中非常显眼,犹如在蓝绿世界中翻飞的一只黄蝴蝶。 这个机会,可不能再放过,李勃紧赶了几步,推车走到了姑娘面前。 “嗨,小妹,你还在等你的伙伴呀!”李勃很少在陌生人面前先开口,这次是鼓足了勇气。 “噢,大哥,是你呀,应该考的不错吧?”黄夹克姑娘笑着说,笑起来更加妩媚好看。 李勃的心里,如同过了一次电流,激动得发颤,赶紧回应说:“还可以,你考的也好吧?” “我就是凑个数,就报了两门,昨天就考完了,今天就是陪同学来应考。”黄夹克姑娘依然笑着说。 “同学?不是一般的同学吧,是你男朋友吧?”李勃极想弄清楚陪同黄夹克姑娘的男孩身份。 “男朋友?他还不够格!我们只是一路从密县县城同行而来而已。”黄夹克姑娘脸上显出一丝不屑。 “如此说来,你们都是从密县过来应考的?”李勃有些失望,他可不想找一个郑州下辖的一个县的县城姑娘结婚,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 “那有啥办法,我们那里又不设考点,考试不来郑州咋办?”姑娘翻了翻一对单眼皮,狐疑地看了李勃一眼,颇为无奈地说。 “你从密县过来考试,能骑车过来吗?”李勃突然想起了昨天帮姑娘挪车的事,感觉不可思议。 “骑车过来?那不得累死!还好,我们坐长途车过来,可以把自行车放车顶上,一块拉过来,到郑州以后,骑车很方便的。”黄夹克姑娘也显出一副伶牙俐齿来。 “我看你考试,一点也不紧张,很轻松的。”李勃也开始没话找话说了。 “是吗?”黄夹克姑娘莞尔一笑,接着说,“其实我就是玩的。在老爹的矿上上班,老头非逼我拿个文凭。这自考太难过了,回去让老爹多掏几个子,买个学位,脱产学习多轻松!” 李勃听姑娘的话风有变,心里释然,就不想再聊下去了。 恰在这时,与黄夹克姑娘同行的那个男孩从考场出来,不住地张望、扫视,确定目标以后,已经朝这边快速地走过来了。 “啊,小妹,你同伴出来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再见啊!”李勃要辞别,用左手推车,右手朝姑娘挥了挥。 “嗨,大哥,你要上班?上班好呀,能告诉我一下,你在哪里上班呀?”黄夹克姑娘似乎又突然来了兴趣。 李勃再也不想与她扯那么多,只说出两个字“保密”,就甩腿骑上自行车,飞快离开了。 一场艳遇,无疾而终。 第三百五十九章 庆贺 准备了半年的自学考试告一段落,就想找个地方,喝几杯啤酒,庆贺庆贺,给疲惫的心态一点慰藉。 周一下班,李勃把这个意思向财务科陈风平科长一说,陈科长马上表示:“我也有此意,走,咱俩一起去田园春大酒店。” “那你不得给嫂子请个假?”李勃担心地说。 “不用,等回来给她补个假,就妥啦!”陈科长风轻云淡地说,在家里的地位可见一斑。 田园春酒店的老板刘胖子看李勃和陈科长两人过来,脸上堆着笑,急忙迎上来说:“两位领导快请屋里坐,是否要包间?” “就我们两个,还要啥包间,随便给我们找张桌子,就得了。”陈科长笑着说。 “那好,请二位坐后排临近窗户的那张桌子吧,正好边吃饭,边欣赏田园风光。”刘胖子将两人领过去,急忙用一块抹布使劲擦了擦那张小长桌。 李勃和陈科长对面刚坐下,刘胖子就问:“二位今天吃点什么?” “刘老板,你给弄个毛豆和煮花生的拼盘,再给弄个凉拌猪耳丝,先给开两瓶冰镇的金星啤酒,我们喝完再要!今天我请客,你赶紧安排吧!”李勃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给刘胖子安排上了。 “那咋能行?我年龄比你大,工资比你高,应该我请可才对!”陈风平争执道。 “我请是应该的,平时没少到你家里混饭吃,嫂子招待的都很好。今天应该请嫂子和小侄子一块来,那样更好。”李勃也不想相让。 “你嫂子今天晚上值班,小孩还有作业,请她娘俩来,人家也不会来。还是咱哥俩在一起,有话可以好好说。”陈风平实话实说。 这时,刘胖子先把一盘毛豆和花生的拼盘端上来,用餐桌上的起子打开了两瓶啤酒,紧接着说:“二位领导先慢用,耳丝厨师正在切,等拌好马上端上来。” “老刘,给拿两个玻璃杯来,我们文人喝酒,要慢慢来,不能对瓶吹呀!”李勃对刘胖子提出了一个要求。 “哎呀!看我一匆忙,就忘了,稍等,马上就来。”刘胖子转身回到吧台,从柜子里拿来两个玻璃杯。 “也别给我倒啦,咱先每人承包一瓶,各倒各的。”陈风平说着,抓起一瓶啤酒,自己先倒了一杯。 “这样也好,有目标,有措施,公开透明,容易抓落实。”李勃笑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子,各喝了一大口,清冽爽口的冰镇啤酒,立刻使人一阵清爽。 “陈科长,你这次自考考得咋样?”李勃问。 “嗨!别提了,差点搞叉皮!”陈风平叹了一口气。 “哎,到底咋回事呀?” “考试前一天,施杰副主任非拉我到他家吃饭,我也觉得盛情难却,就去了。他又邀请了你们那个鄂金平副科长和车队的薛富山队长,四个人怼了快四瓶白酒了。饭后薛队长给我送到新华二厂的招待所,到房间我就倒头睡了。第二天醒来,头晕晕乎乎的,酒劲未消,昏昏然地进了考场,你说能考好吗?出考场时,还把准考证丢在了学校,幸好监考老师发现,给暂时保存下来,要不然,后边的三门课也得抓瞎。”陈风平说得口感舌燥,正好用啤酒润润喉咙。 “凉拌耳丝来了,你慢慢品尝啊!”刘胖子喊了一嗓子,把一大盘凉拌耳丝端上了桌。 “有新上的菜,陈科长,咱先喝一大口啤酒,再品尝一下。”李勃就先把自己的啤酒杯倒满,等陈风平也倒满,两人碰杯、喝酒,再叨菜。 “老刘,你这个厨师的手艺不错,耳丝清脆,耐嚼利口,味道精美,极好的下酒菜。”陈风平对着刘胖子夸奖了一番。 “多谢陈科长夸奖啊!希望今后多来小店捧场。”刘胖子满心欢喜,两眼笑成了一条缝,转身忙活去了。 “陈科长,你看上半年考试时,事事平稳,参加考试的都顺风顺水;这下半年的考试,人多了,队伍壮大了,这邪乎的事也多起来了。”李勃又把自考的话题接续上了。 “你还知道谁的蹊跷事?”陈风平估计也想找个平衡,好奇地问。 “据我所知,三大队的齐晓红,费了大半年的劲,着重复习《大学语文》,想一举突破,一次过关。谁知她让男朋友帮助报名时,把学科代码的04误报成03。考试时,让她辗转跑了两个学校,也没有找到自己的考场,白跑了一上午不说,半年的辛劳也白费了。”李勃禁不住慨叹了一声。 “咋会这样?估计这男朋友也该淘汰了!”陈风平由此判断说。 “谁说不是呢?小齐红颜一怒,真就和男朋友说拜拜了!”李勃喝了一大口啤酒说。 “那你是不是就有机会了?”陈风平笑着说。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咋还会在所里找?”李勃也还了一笑。 “你不吃窝边草,也该去外边找了,不能就打一辈子光棍吧?”陈风平也对李勃的终身事操起心来。 “这得看缘分,人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看你会找不会找。这次参加自考,差点撞上那棵草。”李勃说起来也越发兴奋。 “是不是有什么艳遇?”陈风平追问道。 “可谓一次奇特的艳遇,但有‘艳’没有‘缘’,那女孩说是密县的,我就不想再理她了。”李勃坦陈。 “密县的真不行,两地分居,哪象成家?”陈风平曾经有过一段与妻子儿子两地分居的经历,体会很深。 “我有个堂哥也是一头沉,他笑称因为平顶山和老家两地来回跑,挣的钱都捐给铁路和公路部门了。”李勃深有感悟地说。 “交通问题确实是个事,交通工具也是一个事。”陈风平感慨道。 “就是,说起交通工具,自考期间,咱所还发生了另外一件蹊跷事。” “是吗?说说看,啥蹊跷事?” “二大队的周晨雨,去八中考点参加自学考试,匆忙之间自行车放在外边,没有落锁,就直奔考场而去。看车人因为人多也记不清,待她考试结束出来,自行车就自行不翼而飞了,估计已经落入‘异常百姓家’了。她找了派出所一名同学,那位男同学苦笑说,自行车丢失和盗窃案积压太多,根本没警力去查。她也只好自认倒霉,自己掏钱坐了一辆发往新郑的长途汽车回来了。” “我可听说小周家里可有钱,丢辆自行车,那还不是九牛一毛。” “不是有个说法,越富裕越是‘一毛不拔’嘛!她也不愿意丢掉这‘一毛’啊!” “不说啦!咱俩今天是来庆贺自考结束告一段落的,净说这些扫兴的事,多没劲!来,喝酒!” “就是,主题不能跑,说还是要说高兴的事!” 两人边喝边聊,不待两人吩咐,刘胖子看啤酒瓶快见底,就接着开,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六瓶。 李勃处于微晕状态,想趁尚在清醒之际把账结了。 陈风平坚决不让,把李勃牢牢按在凳子上,对刘胖子喊道:“老刘,多少钱,结账!” 李勃想请陈科长吃饭,却让陈科长抢了单,反被请了一顿,这等好事过去没有过,以后发生的机会恐怕也不会太多了。 第三百六十章 寂寞难耐 总是平白无故的难过起来 然而大伙儿都在笑话正是精彩 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 不是没有想过随便谈个恋爱 一天又过一天三十岁就快来 往后的日子怎么对自己交待 寂寞难耐寂寞难耐 …… 每首歌都是一个小小的世界,简练浅白的歌词背后,是一则则暗潮汹涌、五味杂陈的故事。李宗盛的这首《寂寞难耐》咋就那么契合李勃目前的心情呢? 不会是因为五百年前是一家,现在还能心灵相通吧! 下半年的自学考试已经结束,但考试前形成的习惯还没有改掉,不到夜里十一点,怎么睡都睡不着。生物钟的调整比机械闹钟要难太多,李勃不自觉地就想唱起这首《寂寞难耐》。 所里近来总是停电,到夜里十点之后方才来电。据说,电力供应不足,供电部门总是先照顾城里人,等城里人灭灯睡觉,才给乡下人送电。他娘的,这是什么逻辑,乡下人就不能平等享受电力带来的光明吗? 在寒冷的冬夜,最难耐的就是寂寞。寂寞的时候,就想找个人聊一聊、谈一谈,或者叫瞎喷一会儿。这时,不管男女,无论老幼,只要是个人,能随便说点什么,就能获得心理上的慰藉和平衡,寂寞感就会消失。 李勃在考试完后的几天里,从紧张变轻松,总觉得不适应,一切平衡都被打破了,干任何事情都不如以前起劲了。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由紧变松的疲劳失衡综合征”吧。 吃过晚饭,因为停电,天黑的又早,室内室外都没法看书了。如果像过去一样,到球场打一场篮球,也是不错的一种活动。但近来篮球的热度下降,球场上总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打球投篮,总觉得没劲,只有几个人激烈的对抗、拼抢,似乎才能带来无穷的乐趣。 李勃空落寂寞地走到大门口,碰到了同病相怜的吕海伟,便结伴同行,沿着大门外的公路随便溜达。 走到药厂门口,吕海伟突然冒出一句:“太球没意思啦,咱回去找人‘打升级’吧!” 李勃平时是不愿意把时间花到打牌上的,认为那是浪费时间、浪费青春,是在空耗生命。但目前这种状态,他也只能妥协了。 “我看中,只是没有电,怕不能打盲牌吧?”李勃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秉烛夜战。这儿的青年商店有蜡烛,我买两根,烧完散伙!”吕海伟说完,就紧走两步,到商店里买了两根比较长的白蜡烛。 回到所里,吕海伟又拉上在大门口住的食堂厨师小刘,到保卫科办公室,又打电话到电工房,把电工房的临时工小高叫过来,四个人就凑齐了。 这么长时间,确实没有很好地玩过牌了,能和同事一起打打牌,既是一种很好的消遣活动,也是消除寂寞的一种好办法,也不必再计较浪费时间和青春了。 要说扑克牌的发明人真是有才,也是人间一大创举,就这么54张小卡片,就能玩出千般花样、万般变化,能让人乐开花、解千愁,也能让人百般牵挂、欲罢不能,甚至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就说这“升级”扑克游戏,在学校时,那个叫吴中魁的同学,一度就陷入其中。星期天,大多数同学都要离开学校,去市内购物、会友等,没人陪他打牌。这吴中魁竟然也有办法,一人打三家,全他自己代理了。 李勃今天和小高搭档,对战吕海伟和小刘,两方实力也算旗鼓相当,比分也是交替上升。李勃和小高运气比较好,在最后阶段抓住了机会,最后打到a,成功戴上王冠,这一局就算结束了。 吕海伟和小刘表示不服,立即展开第二局的争夺,在打到10时,形成了拉锯战,主要是分不好控制,反复上台、下台,就是不能形成突破。 到11点时,小刘说:“我明天还要起早,给大家准备早餐,不然就算平局,结束了吧!” 吕海伟不愿意地说:“那不中,咱已经输了一局了,这一局如果算平局,咱不是还是输嘛!咱得赢了他俩,才能算平局。” “这样吧,咱打到12点,不管升到几,就结束睡觉,不能影响明天工作,咋样?”李勃提议道。 “中,同意!”其他三人一起回应。 继续秉烛夜战,可到了十二点,好像四个人都很有兴致,没人再提结束的事了。 又打了半个小时,两只蜡烛都燃尽,第二局也没分出胜负,也不得不收场,回宿舍睡觉了。 第二天,李勃觉得依然空寂无聊,就和马喜林、吕海伟相约一起到药厂看电影。 电影完全可以列入瞎编乱造之列,片名叫《断吼剑》。故事讲的是清朝初年,闯王李自成九宫山兵败,没有战死,躲进一座深山,怕走漏风声受害于满清或南明,对部下定了一个规矩:凡是去过这座深山再出去的人,都要自尽,以示效忠。 电影的最后打出一段字幕:方国毅战中身死,孙燕侥幸生还,李闯王隐居佛寺,到康熙年间才圆寂,享年96岁。 此说未免太荒诞离奇,李勃觉得非常不足信。 今天看电影时还发生两段花絮。 吕海伟违背了约定,提前骑车走了,说是找药厂理发室的老李说事。其实,李勃知道是老李要给吕海伟介绍对象。 李勃和马喜林准备进场看电影时,吕海伟却独自一人过来了,还责怪李勃没有买他的电影票。 马喜林帮李勃辩解说:“你又不是和我们一路来的,是另有好事的,我们凭啥给你买票?” “有啥球好事,我不就提前骑车早来一会儿吗?”吕海伟表示不服气。 “当然是球好事!我俩路过理发室,看见你和一个烫发头姑娘已经聊得火热了!”李勃用事实做起证据。 “就她?我可不敢要。人家可是药厂一枝花,交际花!”吕海伟不屑地笑了笑。 电影播放过程中,方子和马女合力战胜了金字虎,和其父相见。这时,一轮红日东升。场内观众一片骚动,以为电影结束了,慢慢地走了一大半。突然,镜头一转,又接着播了10分钟的剧情。也难怪,大多数电影都是90分钟的标准片,这部电影拍成100分钟长片,偏在90分钟时出现了惯常结束场面的镜头。人的思维定势,常常造成错觉。 第三百六十一章 欲碎文学梦 ilwxs.com 李勃看了一半《世界着名企业家成功之路》这本书,心中就起了波澜,理想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从小就做着的文学梦,几欲打个粉碎,这玫瑰色的梦或许本来就是不属于自己的。 几天来,李勃一直在苦苦地思索,从事文学和实业哪个更好呢? 现在看来,文学形式更加多样化了。报刊、影视、广播、戏剧以及众多的广告,都成了文学家驰骋的天地。但是,随着文艺形式的多样化,搞纯粹的文学创作似乎走进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路越来越窄,不知道一直硬着头皮走下去,会不会被碰得头破血流? 从自身的实际来看,统计和管理都是实实在在的工作,靠想象是不适宜的;而要做一名作家,展不开想象的翅膀,就打不开思路,永远也不可能写出成功的作品。 这就是矛盾,也是内心的拼争,更是现实的博弈。 在当今的中国,需要丰富人民群众文化生活的作家,但最需要的还是能给社会和人民创造财富的企业家。中国现在还很落后,仅仅解决了温饱问题,经济基础还相当薄弱。要发展国民经济,迅速赶上先进的经济大国,更需要成千上万能创造财富、善经营会管理的企业家。 自己所从事的生产经营工作,就是运用企业管理知识来创造财富的。因此,努力使自己成为一名企业家,比梦想中的文学家更现实,对自己、对国家都更有意义。 挣扎,内心还在挣扎,痛苦的挣扎。 李勃自从初中二年级起,自己的诗作上了学校的墙报之日起,就做起当作家的文学梦。高中二年级,自己的散文作品上了乡集的大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文学梦。高考预考的作文成了全县推广的范文,更使他跃跃欲试。高考报志愿,他最想上的是郑大中文系。 大学梦碎,只是上了一所省里比较好的中专,但他依然还在坚守自己的文学梦。积极投身文学活动,还成为了学校探索文学社的社长。 分配到郊外的劳教所上班,业余时间,他还在延续着自己的文学梦。为提高写作能力,还自费报了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的写作函授班。一年的时间,创作了数篇文学作品。但没有一篇作品能被选中,对自己还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现实,还是比梦想更重要。 这一年多来,因为要参加自学考试,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构思文学作品,就连《晨迪报》的主编尹雨潇都对李勃有意见了。作为所里信息组的组长,连《晨迪报》的约稿任务有时都完不成了。 就在李勃内心痛苦挣扎的时刻,团支部书记又给他布置了一项任务,让他主办一期“团的生活”黑板报。 李勃是团支部的宣传委员,而这个委员又是自己在支委会上挑选的,办黑板报,就是份内之事,如何能逃得脱? 主办就是操个心,还可以找承办。所团支部下面还分了5个团小组,四个大队和机关都有一个团小组。李勃记得第一次举办活动时,主要就是一大队团小组承办的。以此类推,这次办黑板报,完全可以找二大队团小组承办了。 二大队团小组长是周晨雨,李勃想找到她却不容易。自从参加自考丢了自行车,她就像丢了魂一样。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天,她仍不想放弃,依然抱着一线希望给派出所的同学打电话。可是仅仅zz市区就有百万之众,自行车也有几十万辆,要想找到,岂不是大海捞针? 队里给她派的活尚且没心思去干,团小组长的活恐怕早已忘到脑后了。 李勃下午好不容易等来了从市内回来的周晨雨,找到了一本黑板报刊头插图集,如释重负,就让她用彩色粉笔写四个大字“团的生活”。 周晨雨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只写了一笔,粉笔就断了。再换一支黄粉笔,一个“团”字没写完,粉笔又断了。再往后,怎么写也写不出与刊头相称的字,让李勃也无可奈何。 不过,周晨雨对本队的利益还是极为关注的,看外边开进所里一辆送新劳教学员的警车,急忙扔下手头的粉笔,给康午辅厂长打电话,要求王莉大队长赶紧来管理科抢人。得知王大队长脱不开身,她竟然把办黑板报的事撂下,亲自上阵,直接去了管理科,即便是“千呼万唤”,再也不出来了。 李勃面对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侠客,只觉得可气又可笑。 没有帮手,办报的任务又必须完成,李勃只能亲自上手了。 好在团支部书记蒋汉理,上午已经把那篇名为《团组织的使命与任务》的文章抄写上去了,目前仅剩下一个插图。 画画是周晨雨的强项,但她眼下精神状态不佳,心思不在这上面,很难画出漂亮的黑板报刊头。 李勃觉得自己虽然画画功底很差,照猫画虎,也该有个大差不差,不就是四个字、一本书、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的组合吗? 李勃一上手,才感觉这画画还没有写作轻松,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到下班前,还是把插图由插图集“搬”到了黑板报上了。 把黑板搬到楼前的南北向走道上,让在所的同事观看,支持者还不少,也有不少好评。 在所里带班的曾云丽副所长在黑板报前看了好长一阵子,不住地频频点头。看到李勃从食堂吃饭回来,就夸奖说:“小李啊,你们团支部办的这期团的生活很不错呀,图文并茂,插图很形象,文字很给力,内容很丰富。这对全所的团员青年都是一个很好的思想促进,希望你们要坚持下去啊!” 李勃连忙谦虚地说:“谢谢曾所长的表扬,我们做的还很不够,我们会努力的,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曾副所长满意地走了。作为带班领导,她必须去后院转圈查岗。 李勃自我感觉也很好,但还是有所醒悟,这文学梦还不能完全打破,以后说不定还有用武之地。 第三百六十二章 整顿四分厂 直属队早就改成了四大队,与3519工厂合作的制鞋加工厂也改成了四分厂。 四分厂外聘的厂长冯树岗出事了。驻所检察室接到劳教学员举报,说冯厂长在厂长办公室和学员大组长搞暧昧。李光前主任带领手下两员女将赵红英和张秀丽入队调查,最后给冷士仪所长通报的结果是:举报属实,建议依纪依规严肃处理。 冷所长赶紧召开党委扩大会,研究对策,提出处理意见,报上级批准,给予冯树岗解聘处理。 此事一出,四分厂人心涣散,怠工情绪严重,最近两三天,每天加工的鞋底不足两千双,不及平时正常产量的三分之一。 合作方3519工厂的外协办公室主任给牛长山科长打来电话,措辞严厉,扬言要拉走提供的机器设备,终止合作,解除加工合同。 这种情况十分不妙,牛科长一边去向冷所长汇报,一边派李勃去四分厂查看生产情况。 李勃来到四分厂生产车间,看到车间供电正常,机器也在正常运转,但投入生产的劳教学员却明显不足。就在李勃在现场检查时,队里又从鞋底加工岗位上抽调走一部分劳教学员去缝西服了。 李勃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回生产科向牛科长汇报了。 冷所长决定,下午要到四分厂现场办公,开展生产专项整顿,除了带上牛科长,把已经做了一次调查的李勃也给带上了。 不打招呼就进院,果然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四大队的生活区,房檐下的走廊上,散乱地分布着三三两两的学员,有的在缝西服,有的在打毛衣,有的无所事事。水池边还有学员在洗衣服,食堂边有几个不知在干什么。 四大队大队长马悦,听学员报告说所长来了,着急忙慌地从值班室出来,准备迎面立正报告。 冷所长向她挥手,示意算了。 牛科长对她说:“马队长,别的都不说了,先和我们一起去加工车间看看吧!” “好、好,我带路,请冷所长和牛科长多批评指导。”马悦赶紧走在三人前面,带领大家进了生产车间。 一行四人按照生产工序,逐一查看,慌得马队长连连解释,忙着调兵遣将,不大一会儿,就往沾鞋边的岗位上增加了4名学员。 看完整个工序,冷所长问:“马队长,你们队现在能出工的学员还有多少?” “报告所长,还有88人。”马队长不再慌乱,准确地报出了能参加劳动的学员数字。 “好,你们统计一下,各个岗位需要多少人,现在这88人的岗位是什么,都要统计清楚,然后再研究对策。”冷所长估计在车间看了一圈之后,已经心里有数,可以判定,车间里正在干活的学员肯定没有88人。 “是,所长,我马上安排生产干事去统计。”马大队长应声回答。 “统计出来以后,马上派人送到生产科,交给李勃同志分析处理。我们就先回了。”冷所长最后吩咐说。 马悦把三个人送出门,可以看出她心里肯定忐忑不安,慌张的表情已经写在了脸上。 回到生产科,牛科长对李勃说:“刚开始,我还以为冷所长亲自去四大队,看一看,转一转,主要是吓唬吓唬她们,让她们好好干活,不要受老冯事件的影响。真没料到,冷所长还这么认真,还要求搞起了专项统计。我估计,对四分厂进行专项整顿已经是必须的了。” 李勃忙问:“那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先不用慌,等四大队把岗位统计的材料报过来,按照所长的要求,你先做个分析,我拿分析报告向所长报告,再看往后如何行动。”牛科长还是一向求稳的风格。 四分厂下午把劳动岗位统计表报过来,李勃一眼就看出来是敷衍应付。88名能参加劳动的人员,鞋底工30人,鞋帮工30人,合成工20人,包装辅助工8人。鞋底和鞋帮都是前道工序,应该投入更多的劳动力,合成成整鞋,是靠工业平缝机扎制拼接组合到一起,根本不需要20人,包装辅助岗位只在交货时才需要忙碌,根本不需要设置成经常性岗位。 李勃简单地写出一页多的分析报告,交给了牛科长。 牛科长上楼,向冷所长汇报,不久就下楼对李勃说:“果然不出所料,冷所长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对四分厂进行整顿了。让他们做岗位统计只是一个由头,整顿则是全方位的,尤其是要清除冯树岗事件的影响,切实维护好与3519工厂的合作关系,保持生产经营秩序稳定,维护劳教场所的安全稳定。你按这个思路,起草一份四分厂整顿工作方案,等冷所长审阅以后,定下来,就开始实施。” 李勃接受了任务,开始苦思冥想,要制订一个完整的工作方案,必须明确存在的问题,针对这些问题,找到解决的对策,按照对策谋划工作步骤,再回头检查工作的成效,看是否解决了问题。 找到了思路,李勃把方案定为六大方面的问题:一、四分厂生产经营存在的问题;二、对四分厂进行整顿的必要性分析;三、整顿的目标要求;四、整顿的方法步骤;五、整顿后的检查评估;六、整顿领导小组成员构成。 框架确定以后,就往里面填充材料。花费了大半天时间,李勃就把方案起草好了。 牛科长拿着方案又上楼向冷所长汇报,停了半天,不见下来。 李勃心里嘀咕,难道哪里出现不对的地方了? 电话铃响了,心里发毛的李勃急忙抓起电话听筒。 “小李,你赶紧上来一趟!”冷所长不容置疑地下了一道命令。 李勃上楼时,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哪里出现纰漏,已经准备挨尅了。 进了冷所长办公室,气氛却不一样了,冷所长和牛科长都是一副笑模样。 李勃一头雾水,不自觉地挠了一下后脑勺。 “小李啊,没吓着你吧!这个方案我认真看了,很好,切实可行,只是——”冷所长故意停顿了一下。 李勃立刻又把心提到嗓子眼,这“只是”后边,往往是狂风暴雨,说不定还有冰雹兜头。 冷所长又噗嗤笑了,接着说:“只是,这最后的领导小组成员不完善,为了接受冯树岗事件的教训,应该把驻所检察室的李光前主任加上,让他给队里的干警讲一讲,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李勃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份笑意,恳求似地说:“冷所长,往后给下属训话,请连续讲完,吊半空,让下属受不了。” 冷所长和牛科长又都笑起来。 方案经修改通过,所里决定对四分厂进行为期一周的全面整顿,要让该队的生产经营全面走向正轨。 第三百六十三章 老虎牵线 老虎,并不是一只斑斓猛虎,只是姓虎,是李勃高中时曾经的同班同学,家住黄河咸丰故道边的一个古老的小镇上,离李勃家只有十几华里。 老虎的名号很大,以至于在同学之间,他的真名虎石峰倒没人叫了。李勃来郑州上学以后,老虎就和他失去了联系,最后听同学说他最后一站是在sq市回民中学复读的,就是因为他这个虎姓与回族有渊源。 今年上半年,李勃参加自学考试,在十六中考场外,突然见到了老虎,甚感意外。 老虎说他在轻院一个校外教学点读大专,有几门课需要参加自学考试,这才有缘再次相见。他邀请李勃有空一定要到学校长谈一次,再续同学情谊。 因为两人都要急于进不同的考场,也没法长时间交流,只留下一个约定。 李勃在5月份曾经骑车去找了一次老虎说的那个学校,在西流湖北边的化工路,找到一个叫陈庄的小村庄,问了几个村民,也没有问出哪里有个轻院,遗憾而归。 在国庆节放假前夕,李勃又去探寻,在去往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一条乡间小道旁,终于找到了老虎所在的学校。 学校面积不大,一个占地二三十亩的小院,三座小楼,一座教学楼,两个单面学生宿舍楼,都显得相当破旧。 李勃在南宿舍楼的一楼的106号,找到了老虎的住室,但不巧的是老虎离穴。同室一个高个子室友说,老虎昨天就去市里的会计学校找同学玩去了,不会回老家,啥时候回来也没准。 简单地和这位同学聊了一阵,李勃也大体了解到学校的基本情况。学校是轻工业厅下属的一个甜菜研究所改成的成人中专学校,老虎他们上的大专班属于轻院,是合作性质。 李勃看时间接近11点,就留下一张纸条,委托大个同学转交,就接着骑车到会计学校碰运气。 到会计学校,找到一个老乡打探,得知老虎没有来这儿。原来赵吉龙和李春成曾经来学校参加了一周的函授面试辅导,现在也结束回去了。 这俩家伙,都是高中同学,尤其这个赵吉龙重返郑州,竟然不和自己打招呼,令李勃有些生气,有机会见面,得责问他几句了。 这次下半年的自学考试,李勃没有在考场见到老虎,心里就挂念起来,准备这个星期天,只要不刮大风、下大雨,就骑车再去找一趟。 可是刚到周五,李勃正在学习所里的一份文件,忽然听得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还没有看清面目,只听声音,李勃已经知道,老虎来了。 李勃连忙把文件塞入办公桌的抽屉,站起来相迎。 老虎身边还跟来一个同学,瘦高个,戴副玳瑁框的近视眼镜。老虎介绍说:“我班同学,就这东边八郎寨村人,姓郎,名远志。” 李勃开玩笑说:“恁俩一虎一‘狼’,我可危险了!” 老虎也笑着说:“你肯定危险,今天非宰你一顿不可!” 郎远志显得有些拘谨,没说话,只呵呵一笑。 李勃说:“我愿意挨宰!咱先喝茶,等饭点咱去河上吃饭。” 老虎愣了一下,又笑着说:“和尚吃素,我老虎,他老狼,可都是吃肉的。” 李勃忙做解释:“我说的河上,是十八里河集上,是我们这的简略说法,哪能让二位‘猛兽’吃素呢!” 三个人说笑一阵,转入正题,一边喝茶,一边详细谈论起各自的近况和熟知的故友情况。 临近中午,三人各骑一辆自行车,来到河上一家南苑菜馆。李勃点了两凉两热四个菜,要了一瓶鹿邑大曲,三人边吃边继续聊。 老虎说:“兄弟,我知道你给马凤英谈了一年多,没有修成正果,这就不说了。但你在这女人窝里,咋就不能找个对象呢?” 李勃打了一个咳声说:“不是有个说法嘛,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不是兔子,我属马,应该不受这个说法的限制。但是,我自有苦衷,我看上的,人家不愿意;人家看上我,我又不愿意。至此,撂这儿了。” “哥,是你眼光太高了吧?”郎远志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往上推了一下近视眼睛,疑惑地问。 “其实,我要求不高,最好门当户对,知书达礼,最低得会勤俭持家。”李勃自饮一杯酒,坦然地说。 “兄弟,你这条件还不高?除了教师,估计很难配上你。”老虎也自饮一杯,放下酒杯说。 “嗨嗨!咱班主任元老师,也没对象,不如咱俩牵牵线,说不定能成!”郎远志突然被点燃兴奋点,高兴地说。 “郎弟,可不敢乱说啊!咱那个元老师可比这个兄弟年龄大,俺老家可是有个说法,女大一,不是妻。”老虎一脸严肃地说。 “虎哥,这都啥年代了,还讲那些封建规矩。我看,只要元老师和勃哥两人没意见,我看这事能成。”也许是借助酒劲,郎远志也不再拘谨,竟然反驳起老虎的观点。 “那好,我问一下俺这个兄弟,你不介意女方比你年纪大吗?”老虎笑嘻嘻地说。 “兄弟之间,我也不打掩护,其实女方大一点也没关系,咱那不是也有‘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吗?”李勃一脸坦诚地说。 “这不妥啦!老虎,你还担心啥?”郎远志也自喝了一杯酒,声腔更高了一些。 “这个,兄弟你尽管放心,我们元老师虽然比你大,但绝对不会比你大三岁,况且人家学历是本科,也比你高呀!”老虎看着李勃说。 “是啊,只怕人家看不上我这个农村娃!”李勃叹了一口气。 “这个可不一定,元老师也是农村出来的,也算门当户对。”郎远志又透了一个底。 “我看差不多,兄弟,你就等着好吧,这个线我们牵定了,只看你们自己是否有缘了!”老虎很像老大的样子了。 “好!咱把瓶下酒分完,共同干一杯,这事就这样定了!”李勃也突然高兴起来。 三个人都有些许醉意,李勃忙结了账。 老虎要跟着郎远志去家里一趟,李勃还要上班,三人就在药厂北边的公路丁字口分手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八郎寨 周六,李勃给欧丽电子的同学高深山打了个电话,问上周送到他那的录音机是否修好,是否可以去拿。 高深山说:“你上周日把录音机送来,我周一就找了我们售后服务的师傅。他检查后,帮助找了一个小配件,很快就修好了!” 李勃很高兴,准备明天去取,随口问了一句:“那个,维修费,需要多少钱?” “啥钱不钱的,不用了。明天我给你送去,请我吃一顿就妥啦!”高深山十分爽快地说。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要提前准备。”李勃觉得维修费省了,请同学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我记得,那年在学校过冬至,在咱班集体包饺子的时候,你说过从小就会包饺子。明天,你给我露一手,我要吃你亲自包的手工饺子,可不准偷工减料!”高深山毫不客气地给李勃下达了指示。 “请老同学放心,包你满意。”李勃也打了保票。 星期天,李勃一大早就去十八里河集上割了两斤多猪肉,又买了两斤大葱,急匆匆赶回。又提上提篮到自己承包的菜地,捥了一棵白菜,拔了几个白萝卜,收获满满。 回到办公室,刚好电热水壶里的热水也烧开了,倒进暖水瓶,正好一起提回宿舍。 李勃紧急收拾,择菜、洗菜、切菜,切肉、剁肉馅,拌馅,和面,擀面,包饺子,一个人干的也挺欢。 刚把饺子包好,高深山就拎着录音机来到了。 “呵呵,老同学,你一个人,生活过得也很滋润呢!”高深山看到一高粱梃子扎的锅拍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饺子,不禁惊叹了一声。 “小意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李勃也谦虚地回应道。 “那还有什么大意思?”高深山笑笑说。 “还有一荤一素两个炒菜,你稍等,我马上就炒出来。”李勃说完,用煤火铁锅分别炒了一个酸辣白菜丝和一个萝卜肉片。 “高,比我姓高的还高,我要饱餐一顿了。”高深山赞美道。 “可惜!忘记买酒,不能对饮了。”李勃遗憾地说。 “我就不愿意喝酒,两杯酒下肚,脸就成了关公。这样吧,下饺子,咱用饺子汤代酒,原汤化原食,养生助消化,不比喝酒头晕强!”高深山笑着说。 “主意不错,遵照执行!”李勃也乐呵呵地用饭锅煮饺子去了。 自己炒菜、做饭,就是比去饭店实惠的多。两个人吃得饱饱的,算下来要比去饭店省一半钱,就是得费点功夫和时间。 饭后,高深山要李勃陪同,一起去八郎寨村的肉鸡示范场去找一个老乡。 李勃曾经和所养鸡场的张天兵一起,去过那个村的肉鸡示范场考察项目,路还算比较熟,同学提出来,当然欣然同往。 吃饱了有劲,两个人骑车,过去要一个小时,从所里才能骑到。今天只用四十多分钟就骑到了。 遗憾的是,在肉鸡示范场转了一大圈,问了好几个人,并没有找到高深山要找的老乡。 回到小李庄,又路过那片面积比较大的柏树林。李勃记得在《郑州晚报》上看过一篇介绍当地风物的文章,说八郎寨就是北宋时杨八郎练兵扎寨之所。这篇柏树林,是不是和这个传说有关呢? 李勃看高深山因为找老乡不遇,情绪有些低落,就指着那片柏树林说:“老高,这个叫八郎寨的自然村,据说就是和《杨家将》中的杨八郎密切相关,咱走近看一看,如何?” “呵!是么?我小时候,就爱听收音机里播的刘兰芳讲的评书《杨家将》,也非常崇拜忠心保国的杨家将。今天有如此好的机会,焉能不去?”高深山也突然兴趣大发,率先骑车冲了过去。 李勃一边骑车赶紧追赶,一边在后边喊:“老高,莫着急,传说,不一定是真的。” 其实,刘兰芳播讲的评书《杨家将》也是李勃中学时的最爱。下课就往家跑,就是为了听收音机里的杨家将的故事。 评书里说,后汉大将刘继业归顺大宋后,宋太宗赵光义见其仪表堂堂,遂赐姓杨,改为杨继业。杨继业娶佘赛花为妻,生七子二女,杨八郎是他们收养的义子。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爆发了宋辽战争,宋西辅郑州隶属京畿路,是京都汴梁的要地,宋太宗封杨继业为防御使。杨继业的义子杨八郎的一支人马,在郑州南二十余里安营扎寨。到了北宋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宋派大军北伐,杨八郎随义父北征,离开了此地。宋军将士与辽军大战,死伤惨重,杨八郎战死在疆场。人们为了纪念杨家将的英雄壮烈业绩,遂将杨八郎驻扎过的这个村寨,称为”八郎寨”。杨八郎的军队在此驻扎期间,为安抚百姓,修筑了寨墙。当时村里有一口水井,泉水很旺。为战马饮水,在水井旁边用沙石白灰修筑了四个水池,供饮马之用,当地群众称为“饮马池”。现在饮马池早已被沙土掩埋消失,但古井遗址尚存。 评书毕竟不是历史。李勃在学校的图书馆中,曾经翻阅过《宋史》,书中只有杨业父子抗辽的点点滴滴,评书中的七郎八虎估计就是后人杜撰的了。 李勃追上高深山,两个人来到高岗前,骑车困难,只得推车前行。上了一片沙丘样的林岗,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乱坟岗。 两人把车扎好,落锁,步行查看,有几块古老的残碑,最早是民国八年(1919年)立的,七十年了,风蚀的还不算厉害,阴刻的碑文依旧清晰可见。这里坟头挨着坟头,新坟压着旧坟,很乱,好像没人管理。 在这片柏树林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文物。在南侧的岗坡上,见到了几片古代的砖瓦残片,估计这里有以前祭祀的建筑物,是祖庙还是牌楼,就不得而知了。 李勃对高深山说:“老高,是不是很失望,连个佐证的物件也没发现。” “传说,毕竟不可靠。如果真有宋代文物,你我今天就不可能随意进入了。”高深山却很坦然地说。 第三百六十五章 办证风波 团支部书记蒋汉理去局里帮助工作回来,就打电话把李勃叫过去,说要安排一项工作。 李勃不明就理,但还是上了二楼,到政治处见到蒋汉理,看究竟要安排什么工作。 蒋汉理说:“厅机关团委安排,各基层单位的团委或团支部统一进行团员登记,每名团员要交两张照片,用于办理团员证。咱们支部共有30名团员,你就负责把大家的照片收集一下,统一交到厅机关团委吧。” 李勃想了想,对蒋汉理说:“蒋书记,不是我不想干事,这事按照分工,应该是组织委员孙冬梅去管,我这宣传委员管组织上的事不合适吧!” 蒋汉理叹了一口气说:“咳!我也知道该孙冬梅去管,不是她这段时间去保定两劳学院参加进修培训了嘛,一时半会回不来,其他几个委员在队里值班多、调休也多,不容易找到人。就咱俩是常白班,你就辛苦一下,让各团小组长协助,先通知到人,然后去收集照片。” 李勃见推脱不掉,只能答应下来。按照目前所里的实际情况,还真的如蒋汉理所说,团员证办理工作,还真是李勃去办比较合适。 所里大部分团员分布在各个大队,李勃让各个团小组组长先登记个花名册报给他。机关里团员没几个,李勃直接找他们要就是了。 过了几天,李勃给队里的几个团小组长打电话,询问照片准备情况。三个队都没有问题,唯独二大队的团小组长周晨雨说有难度,请求李勃去帮忙。 李勃去二大队,刚到大门口,周晨雨就交给他一张表说:“李勃,我们小组的团员照片基本收齐了,仅有个别人没交。我有急事,需要去市里一趟,你帮忙找人催收一下吧!” 还没等李勃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晨雨就急匆匆地走了。 这叫什么事?组织委员的事得干,团小组长的活,也得越俎代庖。李勃很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去顶岗了。 按照周晨雨提供的名单,李勃找到队里一个叫陈凤香的女干部,问她的照片啥时候能交。 不料,这位却对着李勃一阵话语“机枪”扫射:“你查我档案了没有?弄准了再来找我收照片!哼,等我入了党再来吧!” 这是什么意思,冲我发什么火? 李勃感觉莫名其妙,就回应道:“陈干事,切莫大动肝火。我这也是按图索骥,按表找人,你们团小组长弄错你的芳龄,跟我有甚关系?” “没关系,你找我要什么照片?本姑娘的玉照,能是随便可以送人的吗?”陈凤香杏眼圆睁,声调更高,火气似乎更大了。 李勃还想再作解释,这时二大队的大队长王莉从值班室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句:“李干事,来屋里说话!” 李勃跟着王莉进了大队长办公室,口里依然念叨着:“这是什么事?” 王莉大队长让李勃坐下,倒了一杯水,放在李勃前面的茶几上,笑着说:“李干事,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这位‘干辣椒’!” 李勃疑惑地说:“王大队长,我也只是例行公事,她咋冲我发那么大的火?” “心情不爽呗!你看咱们所,有几个本科生?人家就是,正宗的郑大物理系毕业,和咱的陈副政委,既是一家子,又是校友。”王莉继续笑着说。 “我和陈政委还是老乡呢,也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李勃仍然很不解。 “常言说,人比人,气死人。所里现在唯一没有一官半职、又没有结婚的大学本科生就是她了。对像我这样没文凭、学历低的都当上队长、科长了,人家不服气,想一个大学生在队里当一名普通的管教干部,屈才了!又因为以前与领导有过不愉快的事情,和领导夫人结了梁子,为此几易科室,几番调动,现在放的我们大队,我也没法应付。”王莉继续说。 “我看光是这些,也不至于吧?”李勃心中的疙瘩依然没有解开。 “李干事,你还不知道,人家刚刚失恋,心态正不好,谁这时找她,都会碰钉子。”王莉肯定地说。 “即便是这样,为了办个团员证,也不该对我发火呀?”李勃无奈地笑笑说。 “你不知道,人家已经过了28岁了,已经到退团的年龄了,还办什么团员证?这钉子,活该让你碰上!”王莉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如此说来,也说得通。本该入党了,还找人家办团员证,她一定认为是我羞辱了她,又赶上人家失恋,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今个就让我撞上了。”李勃自我解释了一番。 “这就对喽!你想啊,像她这样,学物理的高材生,来咱所里,哪有用武之地?而她又在这里呆了好几年,不知道为啥不能去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成天闷闷不乐,遇人就发一通火,岂不让人难以理解?”王莉也替自己的下属担忧了。 “人才放错了地方,就是对人才的浪费,也是对人才的残害。”李勃好像突然领悟了。 “咱这庙小,容不下大菩萨。还是想让她找个地方高就,再这样下去,人真废了!”王莉也摇头叹息起来。 “看来,我是找错人了。王大队长,你看,我要不要当面给陈凤香道个歉?”李勃这是算真正明白过来了。 “你就拉倒吧!再招惹一次,这‘干辣椒’能把整个大院都泛起干辣椒味!”王莉莞尔一笑。 “那我该咋办?”一向主意很多的李勃,这会儿反而没有主意了。 “你该走走吧,等周晨雨回来,我帮你解释一下,再批评她几句,最后让陈凤香特意知道,估计就风平浪静了。”王莉胸有成竹地说。 “那好!有劳王队长费心,我告辞了!”李勃得到解脱,连忙离开了二大队。 回到前院,李勃把去二大队的遭遇,向蒋汉理汇报了一遍。 蒋汉理开玩笑地说:“要不,你去填上这个空白,收了这个‘干辣椒’?” 李勃急忙摆手说:“蒋书记,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敢吃太多辣椒,上火,受不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见面 老虎和郎远志回去一个星期,李勃想着应该有个准信了。如果那位元老师没意见,就该安排见面了,李勃也要准备一件见面礼物;即便不答应,老虎也该打电话给个结果呀! 李勃按老虎留的学校电话号码打过去,能打通,但一直没人接,让人怀疑那边的话机坏了。 过了星期天,依然没有消息。李勃就不再去想,也许那事已经黄了,还是专心上班吧。 事情就是这么怪,当你不去想的时候,反而峰回路转。周二,老虎给李勃打来电话,让他周三去学校一趟,先不挑明,暗中见上一面,都觉得差不多,再往下说。 李勃问老虎,是否需要带上一件礼物。老虎说,先不用带,等互相能看上,下次见面再说。 周三的阳光暖洋洋,李勃提前向牛科长请了假,吃过午饭就骑车往市内赶。 一路绿灯,各个道口都畅通无阻,出奇地顺利。李勃感觉今天是个好兆头,说不定好事能成。 李勃赶到学校,还不到三点。郎远志就在大门口的传达室等着呢。 郎远志把李勃领到自己的宿舍,很老练地说:“勃哥,你先躺我床上休息,可以翻翻书,也可以看看这些杂志,到时候听我铺排就是了。” 郎远志把李勃安排好,就去教室正常上课去了。 李勃打量这间宿舍,上下铺,住了12个人,也够拥挤的,条件比自己上的省统计学校要差远了。自己又不在这常住,也不用去管这些,只管和衣躺着,随便翻看郎远志提供了几本书和杂志。 第二节课上完,老虎想安排李勃和元老师见面,郎远志制止说:“别急,这事宜缓,非让她急不可!” 李勃和老虎都感到很惊奇,觉得郎远志看起来比较腼腆,原来情场上确实属于老手。 吃过晚饭,郎远志故意安排一起集体散步,让个头比李勃要矮一些的老虎,走在李勃的身后当背景,衬托李勃的身材高大、潇洒。 李勃今天表现得也很镇静,谈笑自如,一点也不拘束,与两年前刚出校门时,可谓判若两人。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如果只有郎远志安排的这四个人一起散步,李勃敢肯定,大家一定能谈得畅快、很自若。但因为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教师同行,说话就不得不打点掩护,收敛一些。这样,就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晚上七点,学校没有晚自习,郎远志又策划,四人一起在一间教师办公室打扑克。 李勃得以近距离打量这位元老师。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齐眉的刘海,长圆脸,眉毛稀疏,特意用眉笔画了眉毛,单眼皮,眼睛明亮,忽闪着智慧的光芒,一根一尺多长的麻花粗辫子,在脑后不时摆动。 郎远志故意安排李勃坐在她的上手,让她给李勃抬牌。 李勃见她大方自然,旁若无外人,和自己班的学生处的关系格外地好。 老虎在打牌期间,还专门提起,班上一个学生,家人突发重病,元老师关怀备至,还拿出自己不高的工资,借钱相助。 李勃暗想,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这次认识了一位单纯、善良、朴实,可敬可爱的老师,也是不虚此行的。 李勃第二天早上离开学校,看到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朦朦胧胧的。太阳血红,东望是烟雾笼罩下的郑州城。 骑车到陇海路立交桥,桥下南侧的自行车道,南高北低,落差有几厘米。李勃从西往东骑行,自行车啃了一处交合处,差点滑到。 过了铁路顶桥,一位中年妇女提醒李勃:“小伙子,你的前轮胎没气了。” 李勃下车查看,果然,自行车前轮轮胎已经瘪下去了。车不能再骑了,只能推着走了。 拐向一马路,在振兴商场才见到一个修车点。充了气,刚好看见紧挨着有一个摄影点,李勃就让那位瘦小的摄影师,选了一个楼顶的位置,以对面的香山宾馆为背景,照了一张晨照。 下楼准备推车走,发现刚才已经充过气的前轮轮胎又没气了。李勃只好又转身回来,让修车师傅扒开外胎,拉出内胎,仔细检查,果然发现内胎被扎了一个小洞,气“呲呲”往外冒。 老师傅给车胎补了一个补丁,重新装好,再充上气,收了李勃7毛钱。 李勃骑车上路,经此一折腾,回到所里已经10点多钟了。 按照老虎的吩咐,李勃加了一个夜班,把自己的详细情况写进信中,趁热打铁,加紧催化。等邮递员把信带走,李勃放松自己,疲劳感立刻就袭上身来。 新调来的电工李师傅,爱人在省体委工作,发了两张足球票,还是国际比赛。李师傅问星期天谁去看,不要浪费了。当时在场的朱金魁和胡大庆,都不是球迷,自然不感兴趣,好处就落到了李勃头上。 只是球票还要到体委找人去取,李勃一高兴,也不在乎多跑一趟了。 李勃取了足球票,就打电话邀请元老师一起去看。没想到,刚认识才三天,她竟然很干脆地答应了。 回来的路上,李勃春风得意,心想,这个元老师,一定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李勃去振兴商场前的摄影点去取那天照的照片,尽管有点跑光,边缘存在瑕疵,但因为心情好,也没有和那位瘦小的摄影师过度计较。 周日清早起来,朝霞托出一轮红日,只是天上有一抹残云,一副想刮冷风的样子。李勃骑车去市里,刚进市区,风骤起,狂风刮得枯叶乱舞,吹得人眼里、鼻孔里、脖子里满是沙尘。真是天公不作美! 李勃顺着秦岭路往北走,离相约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是有点太早了,顺路慢慢溜达,但还是禁不止不时抬头张望,多么希望看到她的身影。 离12点还差10分钟,李勃盼望见到的人,终于出现了。 球赛并不激烈,水平也不高,全场比赛也没有多少精彩场面,1:0的比分,让远道而来的朝鲜火车队获胜,河南平药队有放水的嫌疑。 李勃觉得球赛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自己初步认识了一个重信守诺的懂事的女孩,她是令人信服的,有自持能力的,其才能胜过自己认识的所有女性,绝不是夸口。 第三百六十七章 搅局 李勃刚刚品尝到恋爱中的甜蜜,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周一刚上班,就来搅局了。 牛长山科长交给李勃一项新任务,要他帮助起草一份今年的述职报告。 李勃刚写了一个标题,四大队的晁彩凤下了班车,没有去队里报到,竟然直接来生产科“上班”了。 生产科今天就李勃和张晓天两个人在,各自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晁彩凤就在李勃对面的牛科长座位上坐下来,什么也不干,就支起左胳膊,拖着下巴,盯着李勃看。 这个动作太诡异,让李勃心里发毛,头脑紊乱,给科长写的述职报告,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张晓天想替李勃解解围,就嬉笑地说:“彩凤同志,我们李勃同志脸上又没花,你也别老盯着看了,赶紧回队里上班吧。” 晁彩凤白了坐在一旁的张晓天一眼,没言语,继续盯着李勃看。 “嗨、嗨,说你呢!你总不能把我当空气吧!”张晓天的脸色也有晴转阴了。 “哼!你连当空气都多余!”晁彩凤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晓天,彩凤同志要看就让她看吧,反正也看不坏!”李勃知道局面暂时没法打破,只能是劝说张晓天了。 “嘻嘻,这话真好听!”晁彩凤咧嘴一笑,有点小开心。 “这个疯丫头啊!我多余,我去几个车间看看,给恁俩留出足够空间!”张晓天气哼哼地出门走了。 李勃看到两间办公室,就这样隔空对脸坐着,像什么样子?就对晁彩凤说:“现在,就咱俩,你说,想干什么吧?” 晁彩凤眉毛一挑:“不想干什么,就想一直看着你!” 李勃脸色一沉:“这不胡闹嘛!上班时间,公共场合,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晁彩凤高兴地拍起手来,嘴里不停地说:“好啊,好啊,再来,再来!” 李勃倒愣住了,这姑娘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真要如此,得赶紧给她支走了。李勃将语气缓和下来,放低声音说:“彩凤,乖一点,回队里上班吧!” 晁彩凤呆呆地说:“上班,去队里,不,我要和你一起上班,就这样,看着你上班。” 李勃着实吓了一跳,这姑娘,不会是犯了“花痴”吧!这更得想办法把她撵走了。 听到楼上办公室的电话铃响,李勃想到了对策,就对晁彩凤说:“彩凤,楼上有电话,说不定是找你的,我陪你去接电话吧!” “好啊,可不能反悔吆!”晁彩凤站起来往外走,还不时回头看,生怕被骗了一样。 李勃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一起上楼。 办公室没人,门开着,电话铃还在响。 晁彩凤一阵兴奋,进门就跑过去,急匆匆地拿起了电话听筒:“喂,你谁呀?我是谁,不是你找我的吗?你真他妈的气蛋,让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这说着还好好的,怎么就在电话里对骂起来了? 李勃满心地疑惑,看到施杰副主任上楼来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拉住他说:“施主任,你快救命啊,帮助晁彩凤,做做工作,别再让我‘活见鬼’了!” 没等施杰答应,李勃趁机溜掉,也不敢回生产科,直接去大门口吹凉风去了。 中午吃饭,李勃也觉得倒胃口,想到晁彩凤那双异样的目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想自己刚找到一位女朋友,总不能脚踩“两家船”呀。再说,他也不想伤害任何一方。 下午上班,李勃看到科长的桌子上,晁彩凤曾经翻看的一本书的底面上,被她写了“恶心”两个大大的字,暗乐,是否经过施主任做工作,她已经醒悟过来,释然了? 李勃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晁彩凤又过来了,做的尤其过分,简直就是死搅蛮缠。 尽管李勃冷冷地面对她,她的双眼仍放射出火一样的光芒。即便李勃去上厕所,她也跟到厕所门口。 李勃见晁彩凤这样不识趣,心里厌恶起来,尚存的一丝好印象也烟消云散。即便在三周以前,两个人相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他不想活在别人的权威下,更不想找一位当官却令人生厌的老泰山。 面对晁彩凤这样的死缠烂打,李勃怒气冲冲地上楼去找施副主任,把晁彩凤甩在了身后。 施杰副主任很严肃地说:“李勃啊,这事处理起来可要慎重,不要得罪人太多,出了事可就不好收拾了!” “可是,我不能无端地把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一个不爱的女人身上,更不想伤害到诚心相爱的女友!”李勃说着,几乎要发火了。 “你消消气,我帮你分析分析,论条件,彩凤家有钱,有房,这在当下可是优越的条件呀!”施杰慢慢开导李勃。 “可我不想找一个浅陋无知、爱撒泼打滚,又没有事业心的人来陪伴我。不能同甘共苦、和谐生活,怎么能过一辈子?”李勃依然悲愤地说。 “那你现在谈的那个,就好吗?”施杰不解地问。 “当然了,她和我同样来自农村,家在外地,举目无亲,我们是同病相怜,两人有共同语言,可以相互尊重,互相提携。另外,她单纯、朴实,善良、可亲,可敬又可爱。虽然和我一样不富裕,但她有丰富的知识、善于处事的能力,还有一颗真诚待人的心。财富并不能跟人一辈子,知识和能力才是财富的源泉。人长的漂亮也不是永久的,时光的流逝会磨掉娇艳的容貌。”李勃像打机关枪,一下“突突”了这么多。 施杰微微一笑说:“好,我算服了你了。我再帮你劝劝彩凤,不让她吊你这一棵大树上。” 李勃在无限的烦恼之中又度过了一天。 这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虽是初冬时节却如阳春三月。院内的冬青泛着浓浓的绿意,办公楼矮墙上摆放的几盆墨菊还在迎日怒放,煞是喜人。 施杰副主任却告诉李勃一个不幸的消息:晁彩凤真的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已经被家人送医院治疗了。 二十岁的芳龄,因家庭原因患上此症,让人叹惜扼腕。不幸降临到哪一个人身上,都是人世间的悲剧。上苍对人的残酷,不知夺去了多少人间的欢乐和幸福。 虽然她不再给李勃制造麻烦了,但李勃也不能感到轻松,这种病放到谁身上能有个好呢?即便有些过激的行为,也不应该受到指责呀! 晁彩凤的搅局,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第三百六十八章 日记四年 李勃打开日记本,猛然想起,四年前的今天,在郑州北郊省统计学校的一个教室里,同学们大都下课走了,他拿起了钢笔,在那本软皮的日记本上,慎重地记下了第一行文字,开始认认真真地记录自己的人生历史了。 到今天,已经整整四年,求学两年,工作两年。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是不是应该隆重地纪念纪念? 风风雨雨,酸甜苦辣,四个春秋,笔耕不辍。虽然尚无大作问世,但它对记录个人生活、情感表达、自我反思和提升个人发展还是发挥了很大作用的。 记录生活事件:日记是最基本的用途之一,用于记录每天发生的事情、所见所闻以及个人的感受和思考。这种记录有助于个人回顾过去的事件,加深对生活的理解和记忆。 情感和思考的表达:通过写日记,个人可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考,这是一种情感释放和思考整理的方式。这种表达有助于个人更好地理解和处理复杂的情绪和心理状态。 自我反思和成长:日记也是一个自我反思的工具。通过回顾和记录自己的行为和思想,个人可以识别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从而促进个人成长和发展。 提升写作能力:定期写日记可以显着提高个人的写作能力。通过不断的练习,个人的表达能力和条理性会得到提升,这对于职业和个人生活中的文字沟通都非常有帮助。 心理和情绪管理:写日记还被证明可以帮助管理压力和情绪。通过记录每天的事件和感受,个人可以更好地理解和处理自己的情绪,从而达到心理平衡。 总之,日记不仅是一个简单的记录工具,它还是一个强大的个人发展工具,有助于个人成长、情绪管理和自我认知的提升。 古人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找人做朋友,不是不可能,可是人生在世,有些事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即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是难以讲明的。这时,他就会想起日记这个无声的挚友,它默默地分享着自己的快乐,分担着自己的忧愁。无论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都可以向他真诚地诉说、讲述,天下的朋友哪里有这样真诚的? 李勃陷入深沉的回忆。 自从离开豫东平原那个小村庄,告别那条留下童年欢乐梦的小河,独自一人来到省会郑州这座中原第一城,闯荡世界,学会了学习,学会了工作,学会了独立生活,学会了如何把握自己缠绵的人生岁月。能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只有这半亩方塘,像一部摄像机,记录下自己这个城一代奋斗的足迹。 历史不会重复出现,人生难有轮回的梦。如果几十年后,再来读自己留下的人生历史,该是怎样的一种人生滋味?家乡的小河、盛开的紫藤花、满地的泡桐等等,能够回答自己吗? 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同寝室的朱超伦赞扬李勃每天写日记,是一个很好的习惯;而曾经看过他日记的王栋梁则批判他写的都是流水账,毫无价值可言。 在单位上班的时候,财务科陈风平科长得知李勃天天记日记,就夸奖他有毅力,能坚持做成事;政治处的施杰副主任也认为他能持之以恒,将来肯定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 李勃自己认为,同学赞扬也好,批评也罢,都是对自己的鼓励和鞭策。单位的领导夸奖也好,赞许也罢,都是对自己有益处的。自己认准的路,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想想将来,到老年时代,儿孙绕膝,即便自己成不了名人名家,只要翻翻日记,也能回忆起自己的人间沧桑;即便是一介平民百姓,也能够儿孙留下一笔精神财富。最不济,卖给废品收购站,也能换俩钱花花,嘿嘿! 李勃记得,有一个叫李雨涵的中学生,曾用稚嫩的笔法,写了一首《日记颂》。不妨记录下来: 手中的笔在不断地舞动 纸是它的舞台 一个个方块字是它独一无二的脚印 这个高挑纤细的舞者在记录历史 那些文字是最美的图案 表达了我的七情六欲以及酸甜苦辣 是成长的足迹 也是一段历史的证明 翻开发黄的昔日史册 大片稚嫩的字迹间充满了数不尽的问号 这里有孩童的任性调皮 有妈妈的睡前故事 有游戏的乐趣…… 这是我永不回头的童年 看这墨迹未干的日记 潦草张扬的字迹间充斥着少年的狂傲和锐气 个性大胆的创意 新奇独立的看法和见解 但更多的是那颗赤子之心 这是我的现在 打开崭新的日记本 这里只有大片的空白 我无法看到我的未来 那么 让我来书写历史 我要永远做自己的史官 书写下自己的生命 书写下自己的历史 还有,当代青年诗人海子则直接用《日记》当标题,写了一首感人至深的朦胧诗,同“姐姐”真情告白,如泣如诉。不妨也照录下来: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这首写于 1988年6月27日的诗,后面的小注标明,这是海子第二次坐火车去xz,经过qh省的德令哈市时,自己的所想所感。 李勃突然有了内心会意的一笑,突发奇想,这首诗,如果抄下来,送给刚认识的元老师,不是妙不可言、天真浪漫吗? “李勃,你还发什么愣,不吃晚饭了?”吕海伟推门进来,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还真把李勃吓得一哆嗦。 李勃嘴上说着“吃饭、吃饭”,还是赶紧合上日记本,把它塞进了办公桌抽斗里。毕竟。日记属于私人物品,还是要保守一点小秘密为好。 第三百六十九章 女友来访 今年的天气有点反常,入冬将近一个月,还像阳春三月,暖融融的。 越冬的蜂窝煤行政科早已经分发到各科室,大部分的办公室都生起了取暖的煤火炉子。 李勃所在的生产科有点不幸,在去年的取暖季就烧坏了炉胆,强凑合着过了一个冬天。 按照牛长山科长的吩咐,李勃把炉子的上盖打开,想买个新炉胆换上,估计还可以当新炉子用。谁知道炉子受了内伤,经不起折腾,烂成了七八瓣,只剩下炉底上的一半。完全报废了,必须另外申请行政科给配新的了。 王田耕想是开个玩笑,要把剩下的半个炉子搬走当花盆用。不料被冷士仪所长看见,王田耕也不好意思再用,就当垃圾扔了。 没有煤火,好在这天还不算冷,但与室外的阳光下相比,温差还是比较明显。 李勃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走廊上看书,斜阳慷慨地把阳光照在身上,不大一会儿,竟然想出汗。这哪里是冬天晒太阳的感受? 从富华公司回到所里的王学仁,没能重新回到政治处,而是去新成立的所纪委监察室,人称王纪检。也许是还没有开展实质性业务,每天就是随意转悠。看到李勃在走廊看书,就很严肃地说:“小李,看的什么书,让我检查一下!” 李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站起来,双手把书递到王纪检面前,也很认真地说:“请王主任审查!” 王纪检随手翻了翻,随口念叨起来:“嗯,好书,好书,不错,不错,继续看吧!”说完,把书还给李勃,然后慢慢踱着步,走了。 李勃看着王纪检的背影,想笑,但没敢笑出声。 赶上周末,按照惯例,所里的大轿车,下午四点就发车回市内了。 李勃不想动弹,反正自己心里有数,严阵以待,时间不到,自可保持沉稳的心态,悠然自得地坐在走廊下读这本小说。 说来巧得很,即将六点钟,李勃倒背双手,缓步走出所大门,刚走到大路边,就看到女友在两个学生保镖的护送下,骑车过来了。 女友第一次来访,李勃喜不自禁,但也显得手忙脚乱。四个人一起吃过晚饭,两个学生保镖老虎和郎远志专门给他留了一个小时与女友独处的机会。 李勃感觉自己没有谈出有实质意义的东西来,说出的话都是神侃之类的货色。 女友是位数学教师,谈吐讲究理性和逻辑,好像对李勃的神侃不以为然。 李勃将老虎和郎远志安排到吕海伟的宿舍休息,将女友交给老乡张新玲同住。 该睡的时候,李勃品味出哪点好像不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女友初来乍到,好像不太高兴,没有一点兴奋的神色。是哪里做错了吗?明天得按照老虎和郎远志的指点行事了。 这是几点了?药厂的灯光透过窗户,因为没有窗帘,屋里就有了一片光亮,李勃朦胧中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三点钟。 李勃下床方便了一次,回到床上继续睡。第一次感觉睡觉也这样困难,为什么还不能入梦呢?以前可是躺床上几分钟就会入梦乡的。被窝有些发烫,这是什么季节?为何燥热无比?为何让人烦躁不安? 室外好像是自行车链盒和脚踏摩擦的声音,又看表,四点十分,谁会这么早就骑车走?不会有偷车贼吧?这个大院,恐怕没有那么大胆的偷车贼敢进来的。侧耳细听,像是公路上的货车上所运输的货物轻微碰撞的声音。不去想了,接着睡觉吧! 坦然入睡,李勃一下睡到了六点多。 李勃到大门口,找付师傅引了一块煤火,把煤火炉子烧旺,又到对门把老虎和郎远志叫起来,一起做早饭。 郎远志坚持要回家,怎么也拦不住,只好放他走。 吃过早饭,李勃当起了导游,领着老虎和女友在所里大院转了一圈,一一介绍这是大礼堂,是开会和举办联欢活动的地方;礼堂对面是招待所,因为客源很少,实际上成了临时办公、住宿的场所;招待所后面是职工食堂,主要供应午餐,早餐和晚餐因为吃的人少,就是个应付;南北路东边是办公室楼,以北楼为主,南楼一楼办公,二楼是部分单身宿舍;再往东,南边是锅炉房和澡堂,北边是仓库和车库,顶上有几间是司机值班室,自己刚来所里时,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车库的后边,是电工房和开水房,一般人不去那儿;二门南边是内卫队,北边是卫生所;再往里就是劳教学员生活和接受教养的禁地,外人不能随意进入,自己也不能违反禁令。 女友和老虎点头表示理解。李勃就领着二人又到隔壁药厂的生活区参观一番,就近找了一个饭店解决了午饭问题。 午饭后没有回所,三人顶着五六级的西风到刘湾水库,用水库提灌站房挡风,面对着绿波荡漾的库面,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喷空。 李勃带着录音机,在女友和老虎二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按下了录音键,留下一盘永久的声音记录。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女友对李勃说:“我明天有课,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的热情招待和耐心的导游服务!” 女友越是客气,李勃越是心里不安,感到两人心里的距离还很远。 老虎看这二人不像恋人,就笑着说:“元老师,你给他还客气啥,将来这都是他要干的活!” 女友也微微一笑:“你也不要这样说,他能不能成为男友,还要继续考察,现在是待定!” 李勃心头一惊,连忙说:“欢迎考察!我会继续努力的。” 在送行的路上,路过京广铁路的一个平交道口,李勃骑车慢了一步,恰好被一列南来的列车给拦住了。 列车过去,老虎回头对李勃喊道:“兄弟,回去吧,我会把我们老师护送到学校的!” 李勃挥手与两人告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一根弦也可以松弛下来了。 回到所里,几个住在一楼的女同事找上门来,叽叽喳喳地要兴师问罪,说李勃打扫卫生用水冲地板,有水渗到一楼了。 老乡张新玲上来解围,笑着说:“姊妹,别难为俺这个小老乡了,人家女友第一次登门,把地板刷干净迎客,人之常情,请大家担待、担待!” 几个人一齐“咦——”了一声,神秘地扫视了李勃从头到脚,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第三百七十章 生日宴 老虎给李勃打电话,让他务必在周三中午12点前赶到他们学校附近的老孙家酒店,有一场生死攸关的重要活动。 李勃这两天正忙着写所里的生产经营工作总结,是冷士仪所长亲点让他操刀的。因为去年的总结受到表扬,今年也不敢马虎了。 老虎的电话,让李勃觉得好笑,什么“生死悠关”,哪有这么严重的事?不过,能从案牍劳形中解脱出来,终究是好事情。 李勃一大早起来,看苍天还算有眼,没有给自己作对。太阳钻出云层,积郁在心头的忧郁也随之消散。 看时间尚早,李勃骑车到市内,想起还要购买自学考试的教材,就先去逛了两家书店。只可惜,并没有找到他需要的两本书。 这样也好,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参加老虎安排的“生死攸关”的重要活动了。 在电厂西路,李勃跨过贾鲁河上的一座桥,再爬上一个坡,就到了一个“y”型路口。在路口的左边,是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庄路口就是一个饭店。看店面不大,牌子到很大,白木板上的黑漆大字“老孙家大酒店”。 郎远志就站在饭店门口等着,看到李勃骑车过来,直接迎上来,把他领进了小包间。 老虎和元老师已经在包间坐等了。老虎说:“都是熟人了,也不用介绍了,活动直接开始吧!”说完,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桌子下面端出一个蛋糕盒子,打开,中间插了一根大蜡烛,周边插了五根小蜡烛,拿出打火机点燃。 站在门口的郎远志关上了电灯,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 郎远志说:“元老师,许个愿吧!” 元老师吹灭了蜡烛,郎远志又打开了房顶吊下的电灯。 老虎带头,三个人一起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中英文各唱了一遍。 “谢谢你们啊!我元好佳活到二十五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元老师两眼泪花晶莹,几欲流下。 “这都是李勃的一片心意,我和老郎只是代为操办一下。”老虎嘿嘿一笑说。 “好!我分蛋糕,先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元好佳拿起一把塑料刀,开始切分蛋糕。 “元老师,不能说是客人,应该改称亲人或家人了吧!”郎远志纠正道。 元好佳脸上多了一片飞红,李勃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烧,紧接着说:“多谢两位兄弟操心,虽然离我们那儿远一些,但我觉得我还应该是主人,你们元老师就是我们弟兄请的客人。” 老虎抢白道:“别主人、客人的了,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 “中,别说了,我同意,咱们一起吃蛋糕!”元好佳爽朗一笑,气氛达到沸点。 而后,老虎又安排了几个菜,喝了几瓶啤酒,最后每人吃了一碗烩面。 宴席结束,返回学校的路上,老虎说:“元老师,你看今天,能给我这个兄弟打多少分?” “良好以上,优秀以下,还有提升的空间。”元好佳眉头一扬,把手背到身后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请元老师放心!”李勃赶紧表现自己的诚意。 “元老师,那你看以后——”郎远志故意拉长的话音。 “往后可以继续发展友谊。”元好佳爽快地说。 “那我俩就不掺搅你俩的事了。元老师,你把李勃领走,我俩去上课了。”老虎有些狡黠地笑着说。 “中,你俩回班里,还要暂时保密。”元好佳吩咐说。 “行,希望你俩也加快步伐,在我们毕业前,等吃上你们的喜糖。”郎远志也笑着说。 “你们放心,即便你们毕业了,到时候也会专门把你俩请回来的。”李勃也笑着打保票。 元好佳把李勃领到她的单身宿舍,两个人又详谈了一个多小时,这次把双方的家庭情况都作了深入交流。两边家庭条件十分接近,都属于多子女家庭,都是考学出来的独苗,都有照顾父母和小弟的责任。越聊越觉得,两人是同命相恋,都是城一代,都需要在郑州这个省会城市打拼、奋斗。 当老虎和郎远志晚上问李勃单独会谈的情况时,李勃只能一笑了之,真的无法把详情告诉他俩。因为两个人单独谈的话题十分广泛,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无所不包。但为了不把中心话题转移到目前的焦点上,一方误点起火,李勃还是有意回避了一谈就着火的话题。 在李勃看来,老虎和郎远志比自己还心急,想一下子就促成这桩好事。今天的生日宴,老虎认为的生死攸关,可能就是指的这桩恋情吧。心情可以理解,但李勃认为还是要按部就班推进为好。常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然,第一次恋爱失败的教训,李勃觉得还是要吸取的。 说到关键一点上,李勃以为自第一次见面,他确实就动心了。与所里的同龄的女同事相比,元好佳有才学、会做事,不会故弄玄虚,还是能得高分的。如果真能结合在一起,两个人一定能过上幸福的好日子。这也许是性格脾气都有些相似的缘故吧。 李勃没有失望。第二天,元好佳起个大早,亲自把他送到了大路口,还深情地说以后多联系,多见面。话语不多,但足以让李勃真的心花怒放了。 心情好,骑车犹如顺风急驶,办事似乎也顺利了。 李勃赶到京广路上的高教自考图书发行公司,买到了明年要考的《会计学原理》和《工业企业生产管理》两本教材,虽说有本大纲没买到,还有一本教材比定价多要了六毛钱,但还是比昨天来时运气好啊。 老虎曾经告诉李勃,郑大的刘盛世考上了本校的美学研究生。李勃就想,既然顺路,何不顺便找一下这个同学老乡? 可是,郑大北门不让自行车进,行人也得在铁栏杆里转几道弯,才能进校区。李勃转到金水河岸边,进入理科区,问了几个学生,也没有问清楚美学专业的研究生究竟在那栋楼上居住,也不清楚刘盛世在哪里上课。 李勃看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便有些心灰意冷,算啦,还是赶回所里上班吧! 第三百七十一章 单科合格证 下半年的自学考试过去一个多月,所里其他参加考试的同事都收到了自考办寄来的成绩单,唯独李勃没有收到,让他有些心急火燎。 按照自学考试的规定,每次考试结束以后,自考办组织主考院校进行评卷,评卷结束,把每个考生的考试成绩寄到单位或考生提供的其它地址。考生收到成绩单,在规定的时间内再去自考办领取单科合格证。等考生把规定的科目考试全部通过,拿着所有的单科合格证,就可以兑换领取某个专业的毕业证,就可以获得一个大专或者本科学历了。 这个过程比较漫长,单科合格证有效期只有八年。如果八年内不能全部通过某个专业的所有科目的考试,过期的单科合格证就作废了,这一科就得重新考试了。 许多参加自学考试的人,因为自学能力不强,毅力不足,往往半途而废,这就是自学考试淘汰率高的主要原因。 李勃自信自己的自学能力,毅力也应该是有的,但迟迟没收到自考办寄来的成绩单,心中总是忐忑不安。 为了平息心中的波澜,李勃突发奇想,在女友只给60分支持的情况下,依然去省经济广播电台,参加了一次配音演员招聘的初试,结果如何还未可知,单等两周后的复试通知。 周一,李勃在河上百货店买了一些布料和配料,到绣花厂找郭家星厂长,请他发挥服装设计能手的特长,给设计加工一条单裤。 当郭家星正拿一条软尺为李勃量体裁衣时,财务科的陈风平科长打来电话,说李勃的自考成绩单寄过来了。 李勃兴奋异常,没等郭家星在本子上写完裤子的长短参数,就疾步跑回前院,又蹬蹬蹬地跑上二楼的办公室,找到管收发的老乡张新玲,拿到了自考办寄来的一个牛皮信封。 李勃急不可耐地打开信封,看到通知上开列的成绩单:大学语文68分,统计学原理65分,政治经济学66分,工业企业经营管理50分。开了绿灯的三门课都是惊险过关,上下分差只有3分,倒是很匀称。亮了红灯的工业企业经营管理是新课,能考50分已经不错了,相信明年重考时一定能过关。 李勃期待着周二就去自考办更换领取单科合格证。可是,起床后他就倒吃一惊,怎么这时下起雪来了?昨天晚上虽说天空有块状的灰云,但星光依然灿烂。这天色说变也变得太快了吧,一夜之间,就妆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一个多月了,未见老天落泪,天晴得一直平稳,天气干燥得也十分厉害。李勃成天口干舌燥,嘴唇皲裂,有时还会流血。也是因为天气干燥,邻居药厂就发生了一次火灾,幸亏抢救灭火及时,才没有酿成灾祸,损失也不大。另据新闻单位报道,zz市内近期火警频繁,全国多地也发生多起森林火警,只是接受了大兴安岭火灾的经验教训,提前采取了防范措施,损失才得以减少。 李勃觉得,早就该下雨下雪了,这样可以减少火灾事故的发生,也省得农民们抽水给小麦浇越冬水了。 但这场雪对李勃来说,真是下得不是时候。赶上上旬的旬报,偏偏有一个队没有空表,另一个队有空表也没报。李勃只能踏着残雪去队里找人、催表、要表。因为气温还不是太低,雪和雨搅合在一起,落到水泥地上就慢慢融化;落到衣服上,如不能及时拍打下来,它就钻进衣服的纤维中去了。 李勃的皮鞋裂开了一个口子,雨水浸进去,鞋垫也湿透了,冻得脚生凉,加上衣服也湿漉漉的,晚上睡觉时,只好取出鞋垫,放在铁煤火炉边上烘干。衣服撑起来,也借助煤火的热力去干燥。为了明天能穿上舒服一些,对烘干中的鞋垫发出的脚臭味,也只能一忍再忍了。 按照自考办的通知要求,领取单科合格证的时间只剩下两天了。李勃觉得不能再等了,如果明天再下场雪,路会更难走,时间一截止,麻烦事就更多了。 李勃刚要骑车出门的时候,碰上所里的拉达轿车要外出,用车的正是牛长山科长。 牛科长让李勃把自行车放后备箱,让他乘车一起去市里。 开车的是鄂金平副科长,当然不会反对牛科长的提议。就这样,自行车大半在后备箱里面,前轮露在外边,一路抖动着跟人一起乘车了。 因为路上加了一次油,车拐了一次弯,又送了另外一个人,又拐了一个弯,到欧丽电子公司时,已经两点十五分了。 李勃已经提前和高深山电话里约定,下午一起去自考办领单科合格证书的。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一点故障,居然认为他们两点半上班,约好三点钟碰头会面,就认为高深山应该还在宿舍。 六神无主,李勃顺着楼梯上楼,鬼使神差地居然爬上了五楼。等看清楚楼层号牌,才突然醒悟过来。复转身下到四楼,叩响高深山所在的宿舍的门,始终无人应声。这时才回过味来,这个节令,他们应该是一点半上班才对。 下楼去厂里,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高深山。 李勃把找他的遭遇说了一遍,高深山笑得前仰后合,连忙道歉说:“怪我,怪我,打电话预约时没说清楚,让老同学辛苦了!可是,还好,咱俩约定的时间还没有错过。” 李勃说:“按老子的说法,福祸相依,前不顺,后边就该顺了,咱赶紧去自考办吧!” 两人一起骑车赶到农业路上的省自考办,果然很顺利。也许大多数人已经把单科合格证书领走,办事的窗口前,几乎没人,不用排队,两个人很快都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单科合格证书。 看时间还早,李勃就提议说:“老高,省教委招待所的门面房开了一个书店,咱去看看有没有要看的教材、大纲之类。” 高深山摇摇头说:“老同学,抱歉啊,我们科长只给了我一小时的时间,我还得赶回公司,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进去看吧!” 李勃只好与高深山挥手告别,自己单独进了旁边的书店。说来还真顺,李勃所需要的一本大纲和一本教材,这里全有,而且全部按定价销售。 李勃很高兴,路过经五路上的省电视台,想起高中有个同学叫万承友,电影学校毕业就分配到这里工作了。自那次人民公园聚会之后,有两年多没见过他了。自己要应聘配音演员,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电视台大门口的门卫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在一本通信录里找到万承友的名字,通过内部电话打过去,“嗯嗯”两声后,回头对李勃说:“不行,不能进,他们电视剧部的人说他去外地拍片了。” 李勃知道扑了一个空,只能骑车回所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配音演员 不敢向前迈步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到达希望的目的地。 李勃对省经济广播电台的一则招聘启示来了兴趣,因为他看过不少译制的外国电影,也听过不少广播剧。如果没有配音演员,原版的外国电影没几个人能听懂看明白,广播剧更没法成剧。 上海电影译制厂的乔榛和丁建华曾经是李勃的偶像。如果这次能应聘成功,尽管是业余的,也能满足自己的一种爱好,咋说都是一件美事。 李勃觉得现在不比以往了,做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意孤行了,都要征求一下女友元好佳的意见。 从下午一点钟开始,李勃就开始拨打学校的电话,可是一直无法拨通。在电工房打不通,回到办公室,除去别的事,坐在椅子上单等外线通了,就坚持往外拨。 临近下班,电话终于打通了。李勃的想法却没有得到元好佳的热情支持,女友只给了60分。这几乎是给泼了一盆冷水,也像一头撞上南墙,差点把鼻梁碰扁。 李勃觉得元好佳对自己有点苛刻,暗自抱怨:分数又不是你自己的,为何这么吝啬呢?不能给个优秀分,给个80分,算个良好也行啊! 虽然有点扫兴,本来应该是个高兴的事,却引来一番烦恼。但李勃还是想,毕竟女友没有明确表示反对,给60分也是个勉强支持,自己还是应该去试一试的。 周日的早上,自诩为气象专家的李勃,起床看天,方才明白自己判断上出现了错误。朝阳东挂,岚气消散,空中没有大块的云,几朵小块的白云也是即将散去的样子。真是出奇的怪异,明明昨日天阴沉发白,地气上升,雪欲来也,今天却成了这般模样。看来,雪姑娘也羞于见人了。 壮士出征不回头,虽然李勃有些后悔昨天把话对女友说的过于肯定,但今日还是要按照原定计划去参加初试了。 今天,是招聘报名的第一天,电台门口聚集了不少报名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大帮人去争抢30个录用名额,真的够呛! 既来之,则行之,大不了白扔五块钱的报名费,全当不小心被一股风给刮走了。 填表,看材料,背台词,试演,这一切程序走完,李勃出门时,问那位和自己搭档的叫陆益平的紫荆山百货商场的小营业员:“感觉怎么样?” 这个小姑娘莞尔一笑,立刻答道:“自我感觉良好。” 李勃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自认为表现不会比小姑娘差,就笑着告辞说:“但愿我们合作成功。再见!” 在回所的路上,李勃自己就感觉好笑,像这样招演员,一个人面试一大帮人,若能面出真实水平来,也是他妈的见鬼了。刚才,他还看到,一个30多岁的女人,还百般讨好那个主考老头,谁能保证没有舞弊行为呢?看来,五块钱的报名费真要被风刮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捡回来。 两周后,配音演员的复试就要举行,李勃还没有收到经济广播电台的通知,料定大势已去,这事肯定“黄”了,五元钱的报名费肯定打水漂了。 不过,李勃心里想,既然参加了初试,还是得知道个确切的结果才好。 打招聘广告上的咨询电话,今天这个接电话的女主持人就没有当初那个叫“枣林”的男主持人说话耐听。也许是心理因素的影响,李勃总觉得她说话很别扭。 女主持人说:“参加复试的名单已经公示在电台大门口的宣传栏上,是否进入,应该你自己亲自去看,我手上也没有这份名单。” 因为郑州下了几天雪,残雪,稀泥,路仍然不好走,寒风袭人。如果骑车跑过去,弄一身泥,跑一趟失望归来,一副丧魂落魄的样子,那就惨了,不如不去看。 可是,万一自己进入复试了呢?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于是李勃有了一个主意,不如委托离电台比较近的一位同学去代劳,抽空去看一下,然后一个电话就会省去许多烦恼。 给在花园路上的苏小梅打电话,李勃却意外地听她的同事说,她已经辞职自谋职业了,好像去了亚细亚。这个同学的勇气可嘉,铁饭碗都不要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李勃再给省统计局的郑红卫打电话。郑红卫满口答应,说这是好事,非常愿意替老同学跑一趟。 郑红卫很快就打来电话回复:“老同学啊,我在那份红榜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认真看,仔细看,就是没找到你的名字啊!” 李勃谢过郑红卫,心里也放下了。5:1的比例,就像当年高考一样,竞争激烈,更何况参加复试以后,又是一个5:1,25人中才有一个人中选,自己的普通话并不是那么标准,落选不足为奇。自己能勇敢地去参加初试,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了!和自己抱有同样想法的参与者肯定很多,名额有限,落选的也并不一定比中选的差,说不定下一次会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 失望之后,李勃曾经转念一想,经济台收费应该属于行政事业性一次性收费,应该按规定给每一位报名者开具统一的收据。他们收费时,只是随便往一个笔记本上一记就算完事,明显违反了省财政厅的有关规定。参加初试的有750人以上,每个人交5元,就是3750元,虽不算太多,但也算“小金库”,也就是违规收费。如果写篇批评稿投出去,在现在这个大气候下,说不定能发表,还能引起轰动。 在得知初试结果,自己未能进入复试之后,李勃又不想去写批评稿了。 就目前形势来讲,舆论监督的氛围不是那么浓,效果也不是那么好,有关部门抓的力度也不是那么强。如果新闻单位互相庇护,又何用之有? 尽管做人不应该把别人想的那么坏,但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只为了这区区5元钱的报名费,似乎不太值得。 李勃还想知道,那个和自己初试当搭档的陆益平,进入复试没有? 自己没办法去看榜,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同学再跑一趟呀! 算啦!天晴的很好,大概一个多星期没出去了。听说河上有大集,非常热闹,不妨下班后去逛一逛。 第三百七十三章 考验 李勃上次换自学考试单科合格证的时候,探得一条进入市区的便捷通道。沿着京广铁路边的水泥路骑行,果然快捷,到女友所在的学校,90分钟安全抵达,比原来节约了30多分钟。 吃过晚饭,本来老虎陪同李勃与元好佳一起到校园外的乡村公路上散步,可是没走多远,就借故去看电影故意躲开了。 李勃和元好佳两人并排,沿着一条南北柏油路一直往北走,眼看就要走到尽头,再往北就要爬坡跨过一条铁路的平交道口了。 返回来,再往南走,刚走了一半路程,元好佳说:“路上好像有我班里的学生,让他们看见不老好,还是往北走吧。” 冬日的傍晚,路两旁的泡桐树只剩下枝干,田地里的麦苗还有残雪覆盖,只露一点青头。 天色暗下来,路上几乎没人了,两人才折身返回。在十字路口,碰到一男一女两位学校的老师,元好佳忙上前打招呼:“苏老师好,鲁老师好!” 二人相视一笑,被称为鲁老师的女老师说:“元老师,别藏着掖着啦,我们都知道咋回事了,还不给我们说清楚?” “中,说清楚,刚认识的朋友,李勃,省劳教一所的警察。”元好佳见隐瞒不住,就大方介绍起来。 李勃也上前一抱拳:“请二位老师,多多关照!” 苏老师上前拉住李勃的胳膊说:“好说,我,苏振华,来自周口农村,咱都是豫东老乡,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鲁老师说:“外边有点冷,咱回去打牌吧,还是屋里暖和。” 李勃听鲁老师说话,也是豫东口音,便觉得亲近了很多。 四人到一间教师办公室打牌,期间李勃得知,苏鲁二位老师即是老乡,也是一对恋人。 打牌到晚上11点钟,原来约定准点回来的老虎却没来报到,连面也不见了。 元好佳要去值班老师那里找招待室的钥匙,苏老师开玩笑说:“元老师,还恁麻烦干嘛,让这位兄弟跟你一块住,得了!” 元好佳脸一红,立刻反驳说:“那哪成,刚认识不久,又不像你和鲁老师,老相识啦!” 鲁老师瞪了苏老师一眼说:“瞎说,爬一边去,别没脸没皮!” 苏老师不再言语了,李勃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心说,看,有人治你了吧。 元好佳找来一把钥匙,打开在东楼二楼南侧一间办公室又作为招待室的房间,让李勃住下,就走了。 李勃感觉房间还可以,也不冷,只是那钢丝床像摇篮,翻个身就滋滋响,响声还有些大。 自我感觉良好,李勃看元好佳对自己的行动,基本上是心里满意的。 老虎去市文化宫看电影,到第二天7点钟仍没见回来。李勃起床后,见没人照面,只好坐在一张办公桌前“严阵以待”。 到7点半,还是元好佳过来,给李勃打来一份早餐。然后说:“我上午要去市里,和同事一起去给学校买东西。这有两把钥匙,隔壁办公室有台大电视,你只管去看丰田杯足球赛吧!” 事不凑巧,偏偏一上午都没来电。好在老虎过来了,他说早上7点多才从市里归来,刚补了一会儿觉,失陪了。 老虎在这间办公室里找到一对乒乓球拍和一个乒乓球,就说:“反正也没啥事,咱去楼前打乒乓球吧!” 星期天,老师们大多回了市内的家,学生也都是进修生,也基本走光了,校园里显得空空荡荡。 教学楼前有三个水泥板制作的乒乓球台,一点也不正规,但还是能打的。 李勃和老虎打了一会乒乓球,身上出了汗,就回到了原来的那间教师办公室。 元好佳走之前说过,上午要赶回来的。李勃就和老虎坐在办公室等。 老虎开玩笑说:“兄弟,从此以后,你也是这间屋的主人了。我来,就是客人了。” 李勃只能一笑了之,竟然无言以对。他还不能确认,元好佳已经认可自己,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不能说已经联结起来。 到12点20分,元好佳从市内回来,三人一起去食堂吃了一顿午饭。 吃过午饭,元好佳让李勃帮忙缠膨体纱线。 李勃有点拘谨,便显得笨手笨脚,两只胳膊架起来,左右摇摆,几次碰到元好佳准备绕线的手。 缠线需要两个人密切配合,频率协调一致,形成一种默契,才能提高缠线的效率。李勃这样的表现,怎能得到好评?可是,第一次面对面地干活,这还是第一次,怎么能不紧张呢? 元好佳在李勃临走时,交给他一封信,嘱咐回去再看。 没有含情脉脉,没有依依不舍,这样的送行场面,可不像一对恋人的分别。 李勃心中虽然忐忑不安,一路上骑车好像都在走“s”形,回程的路好像不是来时的路。但他还是坚守承诺,等回到所里,才把信拿出来,打开观看。 在信中,元好佳说她还是想当大姐,这让李勃有些哭笑不得,便想到办公室打电话,先教育,再做思想工作。 李勃仔细品味这前前后后的经历,感觉不大对劲,一股伤感的情绪袭上心头。仔细梳理,好像是这样的:李勃现在的形象只是她的学生的一个同学,或者是一个小弟。虽然在一起玩得挺快活,但她给的位置太低了。 可李勃最终不是这样想的。按元好佳对自己的态度,确实比以前亲近多了,也许离目标只差半步之遥。如果这半步不能迈出去,而中途退缩,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教训是有的,如果重犯以前犯过的错误,无意是傻子所为。李勃自认不是十分聪明,但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一种错误。 应该积极主动的时候,就不能等待观望,积极主动地去争取机会,才是最好的思路。 李勃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昨天的交谈中,有点口出狂言,惹得元好佳生气了。但后来也能听到笑声,说明目的是考验自己,送信只是一种手段。 只要有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要经受住考验,电话就不用打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交接监督 临近年底,酝酿已久的中层干部聘任,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所长要公布新的“科头”、“队头”,本就应该召开一次隆重的大会,郑重其事地把中层领导干部推上岗位、推向群众面前,既要让他们勇于担责,又要有对群众负责的精神。 因为关系到各科室、大队的大事,声势已经营造出来,风声也早就放出去了,重要人事变动,又牵涉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所以,今天的全所干部职工大会参会人员到了分外整齐,除了在队里值班的以外,全部聚集到了大礼堂。人们翘首以待,等待冷所长宣布任免通知文件。 会议先传达上级文件,一连传达了三四个,听得人耳朵起茧,主席台下面开始有些许骚动。 冷士仪所长扫视了一下会场,清了清嗓子说:“下面,我代表所党委,宣布各科室、大队1990年一把手聘任名单……” 会场里立刻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引颈细听,生怕错过一个人名。 名单宣布以后,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嘁嘁喳喳、议论纷纷的现象了,人们似乎都有些惊愕,大张着嘴出大气的人大有人在。 冷士仪所长趁势宣布,“头儿们”留下,继续开会,其他人员散会。 人们慢慢散出会场,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这次换班,科室除了两名副职升正职以外,其他均无变化;队里却是大换血,除了一大队耿二花留任以外,其它三个大队都换了大队长。 也许这个时候,各科室、大队的“副头”还没有公布,人们还在等待观望最后的结果,或者经过去年的内部招聘,人们心理上已经有了足够的承受力,因此名单公布以后,并没有出现纷纷扬扬、波澜起伏的现象。 会后,所里成立了一个5人工作交接监督小组,由纪检监察室王学仁主任任组长,生产科李勃、管理科魏晓华、政治处关菊花、财务科郑兰英担任小组成员,负责对三个大队的大队长工作交接监督工作,要求在元旦放假前完成。 王学仁把4个临时新兵召集到一块,简单开了一个短会,把所领导的要求传达给大家,明确了任务分工,按所属科室的职责,分别对生产、管教、人事、财务等方面的事务进行交接监督。 第一站,先去了三大队。 三大队今年发生了“九一八案件”,竞聘上岗的郭金珊大队长10月份被调到教育科,队里的工作由背了个党内严重警告的主管副大队长李金丽临时负责。 李金丽这是最后一次主持全队干部会议,很明显地有些激动,确实动了感情,给人留下了悲壮的一幕。5人交接监督小组成员和在队里的全体干警、职工听了李金丽的述职报告,无不热泪盈眶。 李金丽去年年底在纸管厂承包经营时,主动提出让贤,让位给竞标成功的郭金珊,自己甘愿当一名副职,尽力辅佐一把手和纸管厂罗建军厂长,重点搞好管教工作。 谁知,三大队命运多蹇。年初优化组合,队里原有的干部只剩下4个人,重新接收别队挑剩下的干部、职工,才重新组成一个新队伍。队里原有的原始材料和记录,都要重新整理,学员的评查结果不详,学员的情绪一片混乱。李金丽一点一点地纠正,几个月之后才平复。紧接着,主抓生产的一个副大队长,撂挑子走了,自己在西郊办了一个纸管厂,挖墙脚把队里近一年多培养的客户也拉走了。是她又重新跑客户,签订合同,硬挺着支撑下来了。“九一八案件”突发,又给队里沉重一击。但在李金丽忍辱负重的感召下,大家以坚强的毅力,克服困难,管教生产得以正常运行,干警、职工工资不少一分,学员假定工资正常上交,并提前完成了利润承包任务。 对于一个中年女人来说,面对复杂困难的局面,撇下16岁就去当兵的独子,把身心都放在队里这一摊,一片丹心只为公,这是需要奉献精神的。 她虽然被免职,但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交接工作一丝不苟,这需要多么宽广的胸怀啊! 李金丽在交接监督小组的监督下,把队里的账目、干部职工和劳教人员的花名册,郑重地交给新任的大队长马悦,交接工作顺利完成。 四大队的交接有点准备不足,王学仁一再强调工作交接的重要性,还说正常的手续不可或缺。这样,弄到上午11点钟,因为交接材料不全,只能就此解散,说是下午再继续。 不料,下午2点半时,王学仁对李勃说:“我下午要开会,你带他们三个去监督交接吧!” 李勃说:“这样不好吧?” 王学仁一脸严肃地说:“没什么不好,你去,是我的授权,也是代表所里,从中做个见证。谁敢不服?” 李勃无奈,只好带着小组的另外一男两女去四队监督交接工作。 到队里以后,魏晓华说:“下午‘王头’有事,委托我们‘李头’带头监督,请大家鼓掌!”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过后,李勃为了尽快结束这对他们几个来说无多大意义的交接,也就算默认了。牵头让马悦队长给新任的王莉队长介绍队内情况,移交账册和花名单,在交接表上签字。 三点半就完成了交接监督,李勃回前面交差,并宣布监督小组正式完成任务解散。 可是,当李勃拿着交接登记表回去交令,材料给办公室存档时,冷所长突然过来说:“还有二大队,也得办理交接。” 李勃疑惑地问:“冷所长,二大队的新任大队长还没有到位,怎么办理交接?” 冷所长严肃地说:“大队长没到位,王莉也得回到原来的二大队,履行一个手续,先把工作交给临时负责的康午辅。等新大队长到位,再让康午辅给她交接,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李勃这个“李头”,还得继续当。他急忙给魏晓华、关菊花和郑兰英打电话,告诉他们,交接监督小组暂时不能解散,还得重新集结,马上去二大队开展工作。 二大队的王莉大队长和康午辅厂长,知根知底,交接就是走个程序,李勃他们也很轻松地完成了监督任务。 第三百七十五章 贺新年 新年将至,李勃想起应该给女友送个新年礼物。贵重的礼物送不起,估计即便打肿脸充胖子买了贵重礼物,女友也不会要,还会受责怪,弄巧成拙就不值得了。 如果送个时尚的贺年卡,应该双方都能接受。 李勃骑车,行至棉纺路,想起该行动了。在大脑记忆中排查,从此处到学校的路段,没有大型的商店或商场了,要买贺年卡似乎是不可能了。如果再往前走,到时再折回来,既耽误时间,又会惹得女友着急不高兴,还得提前下手去买。 一直骑车到秦岭路,中途有两个商店,都下车去看了看,均未见到贺年卡,店老板甚至不知道贺年卡为何物。 李勃仔细考虑了一番,贺年卡应该归属于文化用品类,应该找文化用品商店或商场的文化用品专柜,才可能经营此类商品。现在,如果商家超范围经营,工商部门是要查处的。 确定范围和目标,当李勃看到建设路百货商场时,就在门外锁放好自行车,不由分说,直扑文化用品专柜。可惜,这里只有明信片,没有贺年卡。如果仅送一张明信片,有点太俗气,也太薄气了。 无可奈何之下,李勃只能拐个弯,继续骑车东行。到中原集贸市场,发现北门已经拥挤不堪,单人挤进去都很困难,更不用说骑车进去了,不如再往前看看。骑车到商业大厦,发现紧挨着大厦北侧有一个新华书店,想必一定有希望了。 李勃心急如火,径直从人群中钻进去,挤到专柜前,眼前突然一亮,柜台里各种各样的卡,争奇斗艳,犹如百花盛开。 但是,仔细搜索,李勃就失望了。这儿有结婚纪念卡、圣诞卡、生日卡、明信片,就是没有贺年卡。 李勃犹豫了一下,只好买了三套小日历卡、一张圣诞卡,总比空手要好一些呀! 出门走时,好运来临。在门口的小摊上,竟然有贺年卡。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贺年卡一块三一张,印刷精美,还带有香水味。李勃很兴奋,生怕再出现什么变故,赶紧掏钱买了一张。摊主还算不错,额外又送了一张封皮。 这时,已经四点钟。李勃不敢再耽误,在路上买了6块钱的肉馅,飞身上车,加速骑行前往。 四点半到达学校,李勃长出一口气,总算没有迟到。 元好佳看到李勃买的东西,着实物美价廉,满心欢喜,笑意一直写在脸上。 第二天的早上,为了能吃上馄饨,舍去了早饭,不到九点钟,元好佳就派老虎和李勃一起去了电厂集贸市场,目标是购买蔬菜、调料和馄饨皮。 电厂生活区,从大门往里,不足百米,却摆了三道街,颇像农村的小露水集市,除了没有粮食,蔬菜、副食样样俱全。 二人先买了两个小塑料袋,盛东西的器具就有了。在一个菜摊买了一把芫荽,又买了一把蒜黄。转到西边,又买了一包虾皮和一包辣椒粉。最后到电厂门市部,买了两小包榨菜和3节5号干电池。已经收获满满,感觉十分顺利。 当到电力技校门口买最关键的馄饨皮时,却遇到了麻烦。那位馄饨铺的老太太说:“店里的馄饨皮不够了,还得回家去拿。你们如果等不及,可以到北边那家面条铺去买。” 谁知,那家面条铺放假,没人上班,关门大吉。两人只得折回,重新找“馄饨太太”。等老太太回家去拿,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时间。 二人回到学校,已经十点半。 元好佳招呼二人一起帮忙,把李勃昨天买的肉馅拿出来,择菜、洗菜、切菜,拌好馄饨馅,就抓紧包。 忙活了大半天,早上又没吃饭,李勃肚子里饥饿难耐,咕噜噜直响。 元好佳挺爱自己的学生的,第一锅煮出来的馄饨,盛了4碗,全部端到一楼送给了放假未走的男女学生。 接着继续下,李勃感觉这个电炉烧火太慢,暗想自己出钱出力,还要忍饥挨饿,下次也不必这样了,让她随意打发得了。想过以后,自己又暗暗发笑,那样未免太小家子气,谁让自己摊上这位好心的老师呢? 晚上,元好佳和李勃一起骑车到印染厂俱乐部看了一场电影,名字就叫《印度先生》,真是好巧不巧,似乎迎合了一种铁定的缘分。 元旦假日,李勃和心爱的人一起逛大街、遛公园,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本该是快快乐乐的,但这新年的第一天,老天给人创造的自然环境却不太好:天阴阴的,寒风凉飕飕的,路面湿漉漉的,残雪脏兮兮的。 没有好景致,李勃的心情像是受到什么牵挂,有点神不守舍,几次出现失误,搞得心慌气短。 第一次,两人一起到省电台服务部购买植物生长剂,元好佳让他在外面等待。他在外边修起自行车。车把前档太紧,转弯不太灵活,刚拧了几下,元好佳就叫他进去。等买好东西出来,元好佳嗔怪道:“看你,把我的包都在外边放下,要是让人掂走,哪里寻去?”李勃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二次,把买到的植物生长剂送到汽车北站,委托一位老乡捎回元好佳的老家,再从汽车北站转回紫荆山公园北门。李勃掏出一块钱买门票,心里嘀咕,法定假日,怎么还要门票?元好佳追上他数落:“你倒挺大方,找的零钱也不要了。我说门票也不应该恁贵呀!”李勃觉得又一次出错了,简直该挨拳头,不可饶恕。 第三次,两人匆匆忙忙在省博物馆转了一圈,赶往河南电影院。李勃正要掏钱买票,元好佳又发话:“你不看墙上那张纸,客满,走吧!”李勃着实一惊,看着售票窗口的那张纸,愣了愣神。这真有些倒霉了。 第四次,到中州影剧院看环幕电影的时候,李勃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元好佳把座位让给了一位老太太。李勃发现以后,连忙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元好佳。她虽然没再说什么,李勃也感觉到这也是一次失误。 这次贺新年,呵呵! 第三百七十六章 繁乱 怪不得心里像有什么牵扯一样。李勃回到所里,就听同事说,元旦前的那个周六下午,所里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传达公安司法两部及厅里的紧急通知,鉴于国内外形势紧张,全国的公安和两劳系统都不放假。 元旦假期取消了,李勃却提前逃跑了。这让他大吃一惊,侥幸提前走了两个小时,否则元旦的戏就没法唱了。但如果所里认真起来,不请假就离所,可能自己要背个处分了。 心里紧张、喜悦,繁乱不堪,以致到晚上9点半,元好佳打来电话,李勃竟然没有想起来解释当天的几次失误。 今天想起来,感觉有些不妙,从队里收集报表回来,李勃就急忙给元好佳打电话。 这次挺顺利,片刻功夫,李勃就在电话听筒里听到了元好佳的声音。 李勃把情况说明,对元旦游玩时的几次失误表示道歉,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元好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李勃心里就踏实了。没事,不会出大问题。 根据所里紧急会议精神,李勃春节不能回家过年了,也拿不出足够的钞票寄回家里。心中深感愧疚,就给二哥保金写信,多说了几句歉意愧疚的话。同时,把他找到女朋友的喜事告诉家里,也让爹娘不要再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受累了。 因为写家信,报表就没有做完,想着明天一定很紧张的,李勃就想晚上加班多干一些。 谁知,晚上6点开始,所里就停电了。 所里的电工房有应急电源,吕海伟就拉李勃一起去打牌。李勃想,反正没电,加班也没办法加,索性去娱乐娱乐。可是,今天晚上像是丢了运气,原先牌场上的“常胜将军”变成了“常败将军”。 又过了一天,正是农历的腊月初八,俗称“腊八节”。按照李勃老家的风俗习惯,今天要吃“腊八饭”的。 自1985年离开家乡,4年多了,身在异乡,又孤孤单单地生活,也就顾不上过不过节了。面对现实状况,李勃自认为,什么节都无所谓,平常稀松得很。即使是重要的节日,对自己来说,都是平淡无奇的一天,童年时那种盼望着过节的喜悦心情已经没有市场了。现在想起过去的样子,他就觉得特别地好笑。至于现在过节,无非就是放两天假,可以随心所欲地吃吃玩玩而已。然而,如若玩不出什么花样,跟平常的日子又有什么两样呢? 去年10月份,种完小麦之后,李勃的四弟地宝,在家呆不住,来所里当了临时水电工。后来,经锅炉工王师傅推荐,又去市劳动局培训了一个多月,考取了一个司炉证,就和王师傅一起负责在所里的锅炉房烧锅炉了。 四弟的到来,让李勃不再感到是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了。若是一个人生活,就无所谓,但如今如果照顾不好自己亲兄弟,别人肯定会说三道四的。真到了那种状态,李勃还咋在所里混? 所以,该过节时,李勃也要花几个钱,到街上买点应景的物品、食品来对付一下,不免过节那一道,意思意思就行了。 李勃把报表的各项签字、盖章等手续都办完,放松下来,突然感觉有点头疼,就准备出大门到外边去吹吹风,随便溜溜转转。 在大门口,鄂金平开了自家的吉普车从所里出来,看到李勃,就热情地说:“老弟,去哪里,坐车吧!” 李勃应承了一声,想起十八里河街上现在应该还有过节的气氛,也就没客气,搭上了自家领导的便车。 到十八里河新落成的集贸市场,李勃下车,挥手与鄂金平告别。 眼前的新市场,大门口彩旗飘飘,庆祝开业的礼炮碎屑还没有清除,大喇叭还在播放着悠扬的流行歌曲。 李勃沿着市场的中心大街,从西头往东闲逛,凡是开门营业的店铺,不管有没有需求,都进去逛一逛,先饱个眼福再说。即便是店铺外边的小摊,也不放过,细细观看一番。转了个弯向南,看到一家新郑大枣专卖店,店主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老妇人看李勃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孩儿,来尝尝,俺自家树上结的大枣,可甜了。”说着就在一小堆红枣里抓了一把,硬往李勃手里塞。 李勃看老人一副慈祥的样子,就拿了一枚大枣尝了起来。这种大枣,是一种长圆形,形似一枚大蚕蛹,肉厚核小,吃起来有瘦肉的感觉,确实很甜。 “大娘,我没多少钱,少来点,给我称二斤吧!”李勃的确没有吃过如此甜的大枣,买二斤也是计划外的。 老妇人拿出一个带托盘的杆秤,秤尾翘得高高的,然后倒入一个塑料袋里,递给李勃说:“本来八毛一斤,该一块六的,你给一块五,得啦!” 李勃也很高兴,接过大枣,掏钱递给了老妇人,然后笑着和老人告别。 在新市场转了一圈,李勃感觉店家都比国营商店的服务员热情。如果国营商店不改进服务,还是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官商作风,迟早会关门倒闭的。 需要办的事都办完了,李勃大饱了一番眼福,也饱了口福,吃着甜甜的干枣,慢慢悠悠地走回了所。 阴拉拉的天,延伸了半个多月,今天终于来了一个大晴天,房顶的积雪融化,哗啦啦唱起欢快的歌,一直把人们送入梦乡。 李勃每每遇到天晴,就感觉心情非常愉快。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极讨厌阴雨天气。所以,连阴之后的放晴,让他高兴得不知所以然。 特别是今天,趁着天晴心情好,工作也有了高效率。原计划需要一天才能整理完的资料、图表,仅用半天就处理完了。就是在这半天的时间里,李勃还穿插着两次跑上楼,分别送、拿了一次要钱买奖品的报告。 事繁而乱,提高工作效率,也能取得好的成效。 李勃一高兴,就给元好佳打电话,分享自己的喜悦,提醒她可以自己熬一份腊八粥。 第三百七十七章 讲课 《晨迪报》主编尹雨潇邀请李勃参加各队劳教学员通讯员培训会,还给他派了一项任务,让他给这些通讯员讲一课,培训一下基本的写作知识。 为避免所里女同事们的风言风语,李勃尽量回避和尹雨潇单独接触的机会。但如今李勃有了女朋友,同事间捕风捉影的动力下降了很多。尹雨潇邀请李勃帮助对内部报社通讯员进行培训,李勃就不好拒绝了。 尹雨潇还怕李勃不愿意去,下午上班时间还没到,就跑到李勃的宿舍催叫。 李勃听她说还要去请办公室昌祥雨主任和曾云丽副所长,反而不那么着急了,继续收听收音机正在播出的评书《白眉大侠》。书中正讲到房舒安那个大头鬼要救八贤王,恐怕凶多吉少,究竟如何,还得等待单田芳老先生讲了以后才知道。这么吸引人的情节,如果错过去,挺可惜的。 听完这一段评书,单田芳老先生专门留了一个扣子,致使李勃也没有弄个水落石出,仍然在那里悬着呢!大打一场已经不可避免,明天这个时间段还有好戏。先记着这个扣子的头,明天还要继续收听。 李勃来到前面的办公楼,看尹雨潇一脸的茫然,就知道她邀请昌主任和曾副所长失败了。领导的事务繁杂,哪里会有时间去为一个内部通讯员培训班去站台?还是我这个小小的办事员可靠一些。 尹雨潇勉强笑着说:“大领导难请,还是你这个小领导给面子。时间不多了,咱去后面的教育科吧!” 李勃是所里信息组的组长,尽管是业余的,但大小也是一个临时小组的头,被尹雨潇尊称为“小领导”,心里也挺受用的,二话没说,就跟着她走了。 二人匆匆忙忙地赶到教育科的一间教室,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坐了17个劳教学员,已经准备好记笔记的样子。 李勃面对这样的场景,18:1,就自己一个男性,感觉有些不自在,在这些女性面前信口开河是不合适的,但尹雨潇请他是来讲课的,不讲更不合适,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后来又想,这有什么,如果不能在女人圈子里运动自如,以后时间长着呢,如何存在下去呢? 等尹雨潇看人到齐,宣布开班之后,李勃反倒坦然了,心安理得,大模大样地坐在了讲台的北半侧。 尹雨潇介绍说:“学员们,我们今天很荣幸地请到了所信息组组长李勃老师给我们讲课。李老师是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函授班学员,是咱们《晨迪报》主编之一,文学功底深厚,曾在省市级报刊发表文章多篇。希望大家认真听,用心记,把李老师所讲的写作要点,技巧技法,学会弄懂,将来做一名优秀的通讯员。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李老师给我们讲课。” 一阵不太热烈的掌声,在教室里回荡了一会儿。 李勃站起来,点了一下头,再坐下来开讲:“学员们,你们尹老师的赞誉,我实不敢当,但我愿意把我从事实际写作的经验讲出来,与大家分享,希望对你们今后的写作有点帮助。” 尹雨潇这时插话说:“李老师很谦虚,其实比我刚才讲的那些还要优秀,下面,我和大家一起聆听李老师的精彩讲述。” “你们尹老师既然这样讲,我就不客气了。我今天就讲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八九年报纸的风风雨雨,二是九〇年如何坚持大踏步迈向九十年代,三是我们《晨迪报》的任务和通讯员表彰奖励的设想……”李勃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给学员讲课,其实难度很大,这也是“三课”教育中政治教育的一部分,需要把握政策底线,不能引起负面影响。 李勃把自己的观点讲明,然后就转移话题,再然后就推给尹雨潇去讲,自己坐下来认真当一名忠实的听众,偶尔才插上一两句。 在答疑解惑环节,一大队一个叫郝文采的学员向李勃提问:“李老师,我每次写稿,总是不知道如何开头,请您指点一二!” 李勃回答说:“常言说,万事开头难,写文章也一样,要写出一个吸引人的开头确实很难,这需要我们平时多锻炼,多积累。开头是在给文章造气氛、定调子,要给读者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因而十分重要。写开头也没有固定的模式。可以用点题法,在开头紧扣标题中的关键词,委婉地传达情感或意旨,以此使行文的脉络清晰;也可以用修辞法,就是在作文开头部分运用比喻、排比、拟人、设问、反问、引用等多种修辞手法,或渲染环境,或营造情境,或交代观点,或抒发情感,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还可以用要素法,一开始就交代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等记叙要素,或先用简洁的语言概述全文的主要事情或情节;其它还有渲染法、线索法、逆笔法、题记法等等,我也不能一一讲清楚,还是要靠大家多写、多练,熟能生巧嘛!” 三大队一名学员问了如何写出漂亮的结尾问题,四大队一名学员问了如何保持行文流畅的问题,李勃都认真地一一做了解答。 最后,二大队的一名学员问今年主要写哪些方面的内容被采用的可能性大。 李勃微微一笑,回复说:“你们尹老师是咱们《晨迪报》的主编,我想她最有发言权。这个问题就请尹老师回答,好吧!” 尹雨潇心里说,你也够狡猾的,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学员的面,非怼你几句不可。 尹雨潇调整了一下情绪,还是认真回答说:“今年,咱们《晨迪报》发文的主题,还是要围绕党的‘教育、感化、挽救’的劳教工作方针,在更多地反映管教老师的辛勤耕耘、学员思想转化、学习劳动先进典型等方面大做文章,坚持优中选优,在版面上优先向学员通讯员倾斜,争取多发大家的稿件。” “好!”在坐的17名学员通讯员齐声叫好,热烈地鼓起掌来。 培训结束,尹雨潇和李勃又带队把17名劳教学员送到各个大队,才算彻底完成任务。 刚想放松一下,内卫队的王恩怀队长走过来对二人说:“刚才政治处的蒋汉理让给你俩带个话,请你俩一块赶紧去,说要开团支委会议。” 李勃对尹雨潇开玩笑说:“走吧,咱俩还得一块搁伙计。” 尹雨潇扬手要打,李勃提前跑开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肩周炎 前天晚上,也许是因为睡觉时不太老实,李勃躺在床上“翻烙馍”,被角没掖好,受了风寒着了凉。 昨天清早起床后,李勃就感觉后背隐隐作痛。以后发展到肩部疼痛,到了晚间更加明显,逐渐演变为全天候持续的疼痛。 到了今天,李勃的肩部逐渐僵硬,肩关节活动受限,尤其是外旋外展和内旋后伸时最为严重。 财务处陈风平科长来串门,见李勃直甩胳膊,就问李勃怎么了? 李勃说:“可能是前天晚上睡觉,没睡好,肩膀着凉,这两天一直疼痛。” 陈科长发表高见:“你这可能是肩周炎,因着凉引起,可能发展成冻结肩。” 李勃吓了一跳:“这么严重!我是不是需要到医院看一看?” 陈科长说:“一般不碍事,活动活动,说不定过两天就自然痊愈了。” 于是,李勃就没有特别在意,照常上班,做自己该做的事。 哪料到,才过了一天一夜,李勃的肩膀头就疼痛起来,转臂之间,疼痛更甚。 当老同学高深山打电话邀请李勃前去作访时,李勃无奈地说:“明天我是不能骑车外出了,胳膊疼得厉害,无法把握车把方向。真要就此报销了,太不值得了。不如反客为主,你来我这儿得了。” 高深山说:“我能不能出去,今天还不能确定,明天打电话再定吧!” 到下午看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上工作岗位,李勃就第一个走进卫生所求医。 值班的谢龙云医生给李勃诊断了一番,确实如陈科长所说,李勃真的患上了肩周炎,可以给开一盒风湿止疼膏,每天一帖,贴在患处,估计三天就能好。但是,管理药房的刘护士出去办事了,开药也拿不出来。 李勃大为失望,正不知如何是好。谢医生说:“你脱掉右边上衣,我给你按摩按摩,也能达到活血化瘀的成效。” 李勃按照谢医生的吩咐,把棉袄脱掉一半,露出右肩,坐在治疗凳子上。 谢医生搓了搓两只手掌,然后左手扯着李勃的胳膊,尽量往后背拉,右手使劲在李勃肩头揉搓按摩。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李勃感觉右肩肩头发热。 谢医生停下来洗手,让李勃穿上衣服试一试。 李勃穿上棉袄,左手把住右肩活动活动,果有奇效,疼痛已经减轻了七八分。 李勃向谢医生道了谢,回到生产科,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猛然想起,应该给女友元好佳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打通,元好佳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叫他要当心。当李勃告诉他,经过谢医生的按摩治疗,已经轻松许多以后,元好佳才松了一口气。最后元好佳关照李勃说:“如果忙或者身体不舒适,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安心在所里呆着就是了。” 到了星期天,李勃的肩膀基本不疼了。高深山也打来电话,说还要上班,不能来了,但提了一个要求,要李勃抽空一定要去找他一趟,把专为他准备的两颗“炸弹”取走。 李勃不需要外出,也没人来访,他决定静下心来,专门构思、撰写那篇报告文学了。 在办公室刚写了一个序曲和第一乐章,生产科这两间办公室就热闹起来了。 电工房的小高,吵着要看电视,说有个战斗片可好看,要一饱眼福;已经去了教育科的郭金珊副科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明里暗里向李勃打探情况,向李勃施压,写有关所里真实情况的报告文学,小心有人对号入座;老乡张新玲提前去市里参加电大的期末考试,专门交代把她用电饭锅蒸的大米饭看管好,蒸熟以后要连电饭锅一起抱二楼李勃的宿舍…… 这么多事情搅合在一起,实在让人头疼,李勃觉得比肩周炎的肩膀疼痛还要痛苦。如果是这样,今天连草稿也完不成,等到下周该如何向女友汇报呢? 李勃下午就不敢去生产科了,索性就在自己的宿舍“寒香斋”里奋笔疾书。 写了一个乐章之后,李勃感觉头脑昏昏,口渴腰疼眼发涩,感觉这“爬格子”的活重新捡起来,也不是轻松的活。更何况,这二九的寒天,拿笔的手早就冰凉了。这宿舍的条件,也确实没有科里的办公条件好。 李勃下楼,准备去散散心,顺便到科里喝口水。 周日在所里的人本来就不多,怎么都跑到生产科里来了?都来这儿看电视,东西弄得乱糟糟的,地上烟头、瓜子皮扔得到处都是。 李勃本想着下午四点半,可以看一场足球赛的电视直播的,看这种场面,肯定是看不成了。 想起那篇报告文学还没有写一半,如果撂下,不知猴年马月才会捡起来,过了这一段,时效性就差了。过期修补,那会更费事,还不如提前动手,以免到时候把后脑勺挠烂,也想不出正确的表述文字来。 李勃索性又回到宿舍,虽说条件简陋,但总比自己的生产科要安静的多呀! 到周一的时候,李勃感觉自己的肩周炎已经完全痊愈了,胳膊甩一圈,也没有疼痛感了。 教育科组织大合唱练歌,要求每个科室至少派一人参加,李勃就被牛长山科长派去凑数。 路过二门的卫生所,李勃专门找到谢医生致谢! 谢医生笑眯眯地说:“不用谢我,还是你自己年轻,身体好,恢复快。但也要注意防止再着凉,偶发变常发,成了顽固性的肩周炎就不好治了。” 李勃非常感激地说:“谢医生医术高明,还这么谦虚,我真得好好感谢感谢!” 练唱歌结束,李勃刚刚回到生产科,就接到老乡张新玲从市里打来的电话,说她在市里的电大考试还没有结束,需要李勃帮她去火车站去接一个人。 李勃问要接谁,张新玲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一个二炮部队的中尉副连长,你姐夫,我对象!上次我让你看过他照片的。” 这下李勃不敢怠慢,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去了火车站。 一路上,李勃感觉曾经患过肩周炎的右肩已经彻底无影响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点歌 吕海伟给李勃出注意说:“老伙计,郑州电台有个栏目,叫《千里共良宵》,可以接受点歌。你不是刚谈了一个女朋友嘛,给她点首歌,加深一下感情,肯定有奇效。” 李勃也很感兴趣,急忙问:“啥时能点,怎么点?” 吕海伟嘿嘿一笑:“看你猴急的样子,其实大可不必,你晚上听一下收音机,搜到郑州台的那个波段,播这个节目的时候,主持人自然会告诉你的。” 李勃连忙致谢说:“多谢老伙计提醒,我今天晚上就去听一听。” 晚上8点半,李勃在宿舍打开收音机,急忙搜索到中波972郑州电台的《千里共良宵》节目,女主持人天露甜美的声音传出来:“各位听众晚上好,欢迎收听《千里共良宵》,我们每天晚上8点半到9点半首播,第二天中午12点半到13点半重播。需要为亲友点播节目的听众,请及时拨打栏目组热线……” 李勃迅速记下点播热线的号码,准备明天就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牛长山科长没有安排具体的工作任务,李勃趁机紧急拨打热线。 《千里共良宵》栏目组男主持人落杨回复说:“请你下午打电话才好安排节目。因为这个时段星期六是家庭舞会,星期天是空中剧院,都不安排点播节目,只有星期一到星期五的《千里共良宵》才安排听众点播的文艺节目。” 下午,李勃又要去教育科参加大合唱排练,排练完毕已经4点20分。李勃回到科里,就迫不及待地拨打那个热线电话。 热线电话真热,李勃拨打了8次,才算拨通。 女主持人天露询问了李勃的一些基本情况,问为谁点播节目,歌曲名字是什么,一一记下,答应尽量安排播出。 李勃很高兴,给主持人道谢后,挂断电话,听筒没有放,就直接通过内线给吕海伟联络。 吕海伟十分讲义气,听了李勃关于拨打热线的介绍,就帮着出注意,谋划策略,充当起小诸葛的角色。 李勃感慨万千,看来事成之后,这位老伙计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这下,李勃晚上有事干了,就呆在自己的宿舍“寒香斋”里,一边写作那篇报告文学,一边收听广播,“千里共良宵”。 因为用电热水壶烧开水,电线线路严重超负荷,造成了电线短路。李勃检查电视机用的稳压器,发现指示针稳丝不动,知道这路电彻底不通了。 李勃到隔壁的打字室,检查同为一路线的配电盘保险丝,发现完好无损,外接入部分也没发现任何问题。重新插上保险盒,也不见正常的蓝火花。 李勃打电话给电工房,电工黄师傅说,可能是墙里的线路出了故障,要修,可能要换新电线,得花钱,需要行政科批准才能修。 李勃就到隔壁行政科找韦友德科长。 “让你们烧电壶,坏了你们自己修吧,我们不问了!”韦科长很不客气地说。 就这样,即便所里来了电,电视也看不成了。 看不成电视也好,李勃晚饭后,再也不用担心科里人声嘈杂,让他给女友打电话也不方便。 偏偏有人就不信邪。电工房的小高晚饭后过来,吵吵着要看电视,他就不相信没有电,明明房顶上吊下来的日光灯是亮的。他自己动手按下电视机后面的稳压器,果然没有任何反映,只好悻悻地走了。 等小高离开,李勃就赶紧给元好佳打电话。这次挺顺的,好像元好佳就在电话机旁等候一样,一打就通了。 李勃事先没给元好佳沟通,就直接给电台打电话点歌,元好佳好像有点意见,但听话音也不像有什么问题,最后也欣然接受了。李勃就嘱咐她这两天注意收听郑州电台的《千里共良宵》节目,一定会有个惊喜。 生活中总会有一些不和谐的插曲,使生活的航线一波三折,说是不平静,其实也是能够起到调节生活的作用,犹如生活的佐料,就像炒菜配的大葱、辣椒和生姜,味道虽然辣一些,但可以使菜味更加鲜美。 因为那篇为《晨迪报》写的评论员文章出了岔子,主编尹雨潇来给李勃报信。 李勃阐明自己创作的缘由,尹雨潇说她给昌祥雨主任说不通,就拉上李勃上楼说理。 当李勃把两条理由讲清楚后,昌主任终于同意仍用那篇文章,但又说应该放到第一版才合适。而第一版,尹雨潇已经刻好了蜡板,把所里的短新闻和《人民日报》的社论摘编也刻上了,并且左上角已经给报头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最后,昌主任决定,再刻一页蜡纸当第一版,原来的第一版改成第二版,那空出来的那一块怎么办呢?几个人同时出主意,想办法,把几张大报翻来找模子,终不理想。 李勃出了一个主意,用三行大字把所里1990年的两大工作目标补在“天窗”处。 昌主任亲自动笔,先用大狼毫写了一个样,然后让尹雨潇套刻在蜡纸上,问题解决了。 把这件事处理完,已经12点,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熬到点了。怕错过食堂午饭时间,李勃到生产科拿了自己的碗筷,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向食堂。 又过了两天,李勃都没有从收音机听到自己点的歌曲,以为这事可能要黄了,多少有点让他十分人失望。如果本周五还不能播出,周六、周日又是其它节目,这事就真的黄了,这让李勃如何向女友交待? 周五的晚上,李勃在宿舍想着如何写那篇报告文学的主干部分,也许白天过于疲劳,竟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睡梦中,他被一只大手抓住肩膀摇醒。 晚上值夜班的牛科长左手拿着一台收音机,站在他面前,着急地说:“你听啊,你点的歌曲,电台正播呢!” 李勃打了一个激灵,立刻从牛科长手里夺过收音机,把音量放到最大。 收音机传出来的,正是李勃为女友点播的歌曲,由千百惠演唱的《想你的时候》: “当我想你的时候 我的心在颤抖 当我想你的时候 泪水也悄悄的滑落 当我想你的时候 才知道寂寞是什么 当我想你的时候 谁听我诉说 当我想你的时候 我的心在颤抖 当我想你的时候 泪水也悄悄的滑落 当我想你的时候 才知道寂寞是什么 当我想你的时候 谁听我诉说 我也曾醉过也为你哭过 爱情如此地折磨 究竟是为什么 漫漫的长夜我串起你的承诺 你要我如何接受 就这样离开我 当我想你的时候 我的心在颤抖 当我想你的时候 泪水也悄悄的滑落 当我想你的时候 才知道寂寞是什么 当我想你的时候 谁听我诉说 我也曾醉过也为你哭过 爱情如此地折磨 究竟是为什么……” 第三百八十章 文祸 自去年年底,李勃参加监督交接,三大队原大队长李金丽的起起伏伏,就让他内心真的感动了。交接会上,队里的女干部有多人默默流泪,场面令人动容。 感人的场面一直在李勃脑海里萦绕,使他有了创作的冲动。岁末年初,事务繁杂,但李勃一直在大脑中构思,在繁忙工作的间隙,着手起草一篇一名为劳教人民警察忍辱负重唱赞歌的报告文学《忍辱负重玫瑰飘香》。 经过一周的奋笔疾书,文稿起草完毕,修改的地方比较多,有些地方反复修改多次才定下来。 又到周末,女友学校即将放寒假,如果这个周末再不去,恐怕春节前就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李勃为了见女友,又不想丢弃文稿,只好带上草稿和空白稿纸去赴约。 欧丽电子的同学高深山上个周日就约定要见上一面,李勃只得中途拐了一个弯,在同学那里蹭了一顿午饭,还获赠了两瓶同学老家的特产杜康老酒。 一点半从欧丽电子出发,到钢铁路和电厂路交叉口,才两点多,李勃干脆转弯骑车向东,转弯进入桐柏路集贸市场的肉摊。 上次那个年轻小伙摊主赶紧拉客,竟然认出了李勃,很热情地说:“老师(si),只要你来就优惠,常客嘛!” 李勃心说,什么常客优惠,不知道坑我多少钱呢! 到达学校,李勃发现元好佳为自己准备的很周全,心情特别愉悦,拿出那篇报告文学誊抄在方格稿纸上,一下就抄到四点多。 动手做晚饭,两个人配合默契,让外人看来,这就是两口子一起过日子的场景。 晚饭后,李勃继续坐在桌子旁边抄稿,元好佳躺在床上,围着被窝看书。互相陪伴,感觉与以往大不一样了。 到晚上九点钟,李勃借口手腕有点酸疼,停笔不干了,和元好佳商议,如果她放寒假回家,自己可以当“保镖”护送。 李勃就是这么随意一说,没想到元好佳就笑着答应了,让他心花怒放。 星期天的上午,李勃当帮手,与元好佳一起调肉馅、包饺子,依然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吃过午饭,元好佳坐在被窝休息,李勃继续抄稿,提前完成了任务。 晚饭后,元好佳主动拉上李勃去找同事一起打扑克,俨然就是一家人了。 周一,元好佳送李勃回所,已经有些恋恋不舍。 李勃没有直接回所,他想,还是应该让报告文学里的主人公李金丽看一下稿件,得到认可再投到法制报社为好。 李勃找到李金丽家,恰好三大队闫副大队长也在,说话就方便多了。 李金丽看了一遍稿件,表示十分满意,签了意见后,非要留李勃在家吃饭。 李勃推脱说,还要去报社送稿。李金丽说啥也不让李勃走,说送稿下午也不迟。 李勃坚持要上午去送,李金丽就让李勃把自行车留下,让他步行去报社。 好在报社离的比较近,走几步就到。可是,世事无常,李勃到厅门口打探,门卫师傅说报社已经搬迁到经八路上的一个干休所了。 李勃只好又回到李金丽家,受到了这一家的热情招待,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家宴。 告辞去干休所,找到报社,一位叫宋文华戴副大框眼睛的女编辑接待了李勃。 她大致看了一遍稿件说:“这样的稿件,由另外一位编辑负责,他还没到。”接着,她又翻了翻说,“你先拿回去,让单位盖上公章再拿来吧!” 李勃急忙骑车回所,在四点多到生产科打了一卯,也算今天上班了。 周二上班,李勃先把本职工作干完,惦记着那篇稿件,就想着赶紧盖上章发出去。 李勃上楼,先到政治处找到刚升任政治处主任的施杰。 施杰只看了两三页,就推脱说:“这是办公室的事,你拿去让他们看吧!” 昌祥雨主任正忙,让刚调到办公室的郭金珊副主任看。郭副主任说:“小李,你先下楼等吧,我要细细地看一遍,再给你答复。” 快到上午下班时间了,李勃上楼去问郭副主任,审查是否通过。 郭副主任说:“你写得很好,我还没有拜读完毕,等下午再说吧。” 李勃想,今天算是完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去报社送稿了。 当下午李勃再去向郭副主任要稿时,郭副主任严肃地说:“小李啊,你的那篇稿子,事关重大,经请示昌主任,已经送呈冷所长审阅了。” 李勃正要去找冷所长,郭副主任在他身后说:“小李,明天吧,冷所长和昌主任已经乘车提前回市里了。” 李勃犹如冷水浇头,这涉及当下人物的稿件就是事多,还是写古代人物的小说省事。 周三,省直老干部活动中心近百位老干部,冒着寒风,来所里慰问演出。精彩的文艺节目,让这些失足女青年感激不尽,掌声不断。演出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大礼堂内沸腾了两个多小时。 演出结束,来演出的老干部、新闻单位的记者都没在所里吃饭,直接坐车回市里了,清廉之风令人钦佩。 下午,所里恢复平静,李勃就去冷所长办公室去问稿子的事。 冷所长看李勃进来,就说:“小李呀,等有空,我再和你详谈。”而后,就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在临出门时,冷所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李金丽是能干,关键是三大队去年发生了‘九一八案件’,死了一个人,你看这……” 李勃知道,下班时间已到,冷所长也正急着回家。他既然这样说,就只能耐心地等下去,如果有一次与所长详谈的机会,那也是挺不错的。 晚上,李勃想打电话给元好佳,告诉她那篇稿件可能要被毙掉。可是,一直没打通。 周四,鄂金平从局里领回了去年的统计年报。李勃接手,刚要开始填报,却看见牛科长怒气冲冲地进来,脸色非常难看。 接着,牛科长对着李勃就是一阵疾风暴雨,厉声问到:“你写的啥报告文学?给我拿过来!” 科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愣。 李勃刚说了一句:“在所长那儿呢!” 牛科长就要发火:“让你拿来就拿来,少废话!” 李勃跑到楼上,得知冷所长在市里开会,没在所里。 牛科长看李勃空手而归,就数落开了:“你是不想混啦?写啥不行,非要写这类东西?人家有后台,你有吗?你想她没有人,在外边溜达一圈,还能回来当队长吗?昨天,人家找到我家兴师问罪,非说是我指使你写的。你说说,我知道一点影吗?” 后来,气氛缓和了一些,牛科长向李勃指明了厉害关系,自己亲自上楼找昌主任说明情况,还安排鄂金平与胡大庆找那个原三大队主管生产的副大队长黄百花去当说客。 李勃感到很委屈,一篇小稿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吗?即便告状打官司,她黄百花就有充分的法律证据吗?都什么年代了,还兴“文字狱”呀! 拿出草稿,李勃反复看了几遍,也没发现哪里有不妥的地方。现在,就是有人爱“对号入座”,断章取义,小题大作。一篇作品稍微涉及自己一点就受不了,真让人可笑,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李勃给冷所长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冷所长不置可否,似乎忘记了稿子的事,只说等开完局里的会,回所以后再过问处置。 经过一夜的深入思考,李勃认为烦恼和忧愁都没有必要,小小的文祸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有人要把事情闹大,自己一定奉陪到底。反正自己没有针对任何人妄加评论,心里没有鬼,不怕鬼敲门。某些人要想真正清白,就应该公开亮相,拿到明面上让大家来评说。既然敢写,就敢承担责任。不敢明着提意见和批评,那算什么人物。暗地里做手脚,难道不可鄙吗? 李勃越想心里越亮堂、越坦然,也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当鄂金平开自己的吉普车送李勃和弟弟地宝去火车站时,在路上说起这起文祸,李勃就把写作目的、作品概况和想法一一说出,也谈了自己的意见。 刚开始的时候,鄂金平也劝李勃要慎重,现在得罪不起人,尤其是那些小人。但听了李勃的详细介绍,也认为李勃的作品没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要实事求是嘛,几乎和李勃站了同一条战线上了。 李勃从鄂金平身上得到启发,看来,只要去努力,把自己的意图说给大家听,一定会得到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有了这些,还怕个别人暗地里动手脚不成? 消息在所里快速传播。到周五的时候,所里几乎人尽皆知。这时,李勃却不想再做解释了,只是不能理解,有些人为什么不去批评黄百花无理取闹、小题大作,而都要劝自己不可莽撞、要慎重呢? 现在,还有许多人拿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李勃觉得很可笑。 李勃也做好了准备,自己惹下的文祸,不管是疾风暴雨,还是雷电冰雹,自己都会从容面对,绝不退缩,不怕任何人的挑战。 第三百八十一章 保镖 李勃已经答应给女友当“保镖”,陪她一起回老家。到了周六,就想着打电话,问一下具体的行程。 刚坐下准备拿起听筒拨号,电话铃想起来。真是巧了,电话竟然是元好佳打过来的。 元好佳说:“我今天带学生在市里参加考试,等5点以后才会回到学校。你要掌握一下时间,如果到学校早,就去找苏老师,或者在传达室等。” 李勃本想上午就去的,得到这个消息就不用着急了。 午饭后,骑车赶路。风有点大,也有点寒,顶风骑行速度就慢下来。 到欧丽电子,找到高深山,随便聊了聊,把自行车寄存到他们的车棚。高深山找了一辆合作客户的“达齐亚”汽车,送到六厂公交站。 等了近一个小时,才乘上12路公交车,赶到学校已经5点。在元好佳门口看《足球世界》杂志,仅看了两页,带队去参加考试的元好佳就回来了。 元好佳收拾行装,李勃打下手帮忙,配合默契,同步和谐。 第二天到电厂赶12路公交车,因为人多挤不上,耽误了两班。元好佳有点生气,觉得李勃这个保镖不称职,没什么用。坐上公交车以后,相互沉默对坐,闷不住又都笑了。 到汽车北站,坐上了12点20分发往新乡长途站的汽车。一路通畅,但到站后发现已经没有发往黎阳的长途车了。乘6路公交车赶往新乡东站,恰好碰上一辆快发的长途车。中途在新镇,赶上逢大集,被堵了半个小时。 在通往黎阳县城公路边的一个小村旁下车,一股冷风直接从勃颈钻进体表,令李勃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感觉这豫北的乡下,比郑州冷多了。 本来捆在一起的4盒礼品点心散开了,李勃冻得手发抖,费了好大劲才重新绑好。 元好佳领着李勃,从公路17公里标记石墩处往东,穿街经过一个豆腐专业村,满街的豆腐味使李勃想起了劳教所旁边的刘湾村。 穿过了这个叫石羊的小村庄,就上了卫河大堤,下到渡口处,看到一趟船刚起锚东去。一根粗钢丝绳连接了卫河两岸,被分别固定到两根木桩上,两岸边用木头、玉米杆垫了垫,就成了上下人的码头。船是用几块长木板钉在一起的平板,没有船帮,其实应该叫木筏。李勃记得在哪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叫自渡船,自己搬着舵,拉扯钢丝绳船就过去了。卫河里的水散发着一种恶臭味,乌黑如酱油。河面只有两三丈宽,水流缓慢,也不是太深,如果不是天冷,完全可以蹚水过去。 等东岸有人过来,两人才登上船。无处可坐,就只好站在船上渡河了。 平板船晃晃悠悠地渡到东岸,从一个玉米杆搭的庵里走出一个干瘦的老头,提醒李勃把木钩挂在岸边竖插的钢筋棍上,起到了锚的作用。 李勃跨一步先下了船,上了东岸。那老头就责怪道:“你呀!一个大小伙,不知道应该让胆小的先下吗?” 李勃脸一红,感觉这保镖有点失职了。于是回头先帮元好佳提下行李,放在岸边,又回头上了一次船。 元好佳对那老头说:“我是村东头的,他是外地的,没来过,不懂得规矩。” 老头好像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也不言语了。 沿着一条坑洼不平、车辙印很深的村道,来到村中池塘的北边,就到了元好佳的家。庭院没有院墙,也没有大门,只有孤零零的两座低矮的瓦房。西屋是两间主屋,青砖砌的外墙,小蓝瓦屋顶。面墙上帖了一片煤饼。一间厨房却成了面南的堂屋。这个家真可谓“弹丸之地”。 随便吃点晚饭之后,李勃跟着元好佳,去拜访了她家的大哥、二哥。大哥是退伍军人,二哥是高中毕业生,都是明事理的人,成家后都分开另过,条件比父母的老房子确实好太多了。 李勃没有提前为孩子们准备压岁钱,显得有点小气。为避免过于窘迫,暗中给元好佳求情,已经嫁出去的两个姐姐家就不去拜访了。李勃清醒地知道,目前自己还没有得到元家人的认可,无论他们如何对待自己,一定得忍了。 李勃和元好佳最小的弟弟挤在一张小床上住了一宿,元好佳则去村里好友家借宿。 早上起来,两人一起,把西屋当门的粮食、砖石等倒腾出去,再清扫一下,才显得宽敞一些。 吃过早饭,她二哥过来,李勃也没听清兄妹俩说了点什么,只听见元好佳说:“你该办啥事就去办吧,我和李勃一块包饺子。” 因为村里有两家办婚礼,她妈出去帮忙,她爸出去看热闹。她二哥二嫂都有事,把一个男孩交给她弟来带。孩子太小不敢出门,把她弟给拖住了。她弟正上高一,也是个大男孩,没有耐心看孩子,她只好接过来哄一会。小家伙睡着,和好的面才“醒”过来,两人合作一起包饺子。 等饺子快包好的时候,老太太回家了。看来很满意,连忙捅开煤火,烧开锅,下饺子。 饺子的味道很好,可是李勃似乎没有口福,只吃了一碗就饱了。 下午,元好佳去洗衣服,李勃趁机沿街转了两趟,就是为了增加一点影响。 晚上,元好佳把李勃的身份公开,家里人认为找个小警察也不错,毕竟是吃公家饭的,也都认可了。只是,明天就要去新乡,晚饭豆腐白菜、馒头加稀饭,也就对付了。 两位老人六点钟天还没亮就起来做饭,也让李勃有些感动了。虽然,元好佳家里条件还不如自家好,但一家人对李勃还是真诚的,也认可这个“客(kei)”了。 天冷,路硬而狭,骑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也挺费劲的。元好佳坐在后座上,李勃骑车,去乡里的汽车站等长途车。 路上,元好佳问来这一趟有何感受。李勃说:“如果在我们老家,未来女婿上门,总要备些酒菜招待一番的。” 元好佳在李勃背后拧了一把,笑着说:“你是女婿吗?你只是一个保镖,有你吃喝就不错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公私兼顾 李勃到了新乡,就急忙赶往缝纫机配件厂。他这次出来,实际上是公私兼顾。把女友已经安全送到家,私人“保镖”的任务完成,可这出差的公务也不敢耽误呀! 从新乡汽车东站下车,转乘公交车到厂门口,已经11点40分,临近下班,李勃知道上午办不成事了,索性就在厂门口所在的大街上找地方吃过午饭再说。 临近过年,临街的门店开张的不多。李勃瞅了半天,没找到满意的去处,只发现有一家饺子馆还在营业,只好凑合一顿了。两块钱,吃了半斤饺子,感觉比昨天在元好佳家那顿饺子差太多了,好像还没吃饱。第一次来新乡,李勃觉得没有好印象。 下午两点,工厂上班,李勃进了厂大门口外的销售部,挑了好几样零件,打包拎上。人家急着放假回家过年,李勃也急着付钱走人。 从新乡到郑州的长途车上,乘客稀少,与来时的拥挤形成鲜明对比。大车走107国道,也比来时快了很多,路上也没乘客上下,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郑州北站。 转了两次电车,到欧丽电子公司时,已经快七点钟了。李勃从车棚里推出自己的春花自行车,正准备走,去公司澡堂洗澡归来的高深山正好撞上,说什么也不让李勃走。拉着李勃去了他的宿舍,给李勃煮了两碗鸡蛋面,让李勃吃得暖乎乎的。 高深山说:“宿舍里四个人,其他三人都回老家过年了,你今晚正好陪陪我,咱俩好好唠唠。” 李勃赶了一天路,也不想黑夜赶回所里,索性就留下来休息了。 高深山说,他和现在处的对象产生了裂痕,已经有关系破裂的危机了。 李勃觉得惋惜,就劝他再努力努力,加把劲。高深山只是叹气摇头,说不行就算了,找个郑州女孩做媳妇,有点倒插门的感觉。 说起李勃这一次送女友回家的经历,高深山认为这样的待遇已经不错了,再不满意就是你李勃的不是了。 李勃也知道,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惊心动魄,倒有点风平浪静,轻波微澜之间小舟已过。目的达到,即便有一点不快和不满,也算不得什么了。 二人深谈,不知到几点才双方睡去。 李勃冒着晨雪赶回所里,想把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把采购的缝纫机配件交给四大队,让他们签了接收单,就准备到财务科去报账。 财务科也只剩下陈风平科长一人值守了,他见李勃拿着单据过来,就说:“等过了年再说吧,人不齐,手续也办不全,你把发票放好,只要不丢,报销不成问题。” 生产科也只剩李勃一个人,他翻了翻科里的工作记录,这两天,也是每天只有一个人在岗了。 说是不放假,但全所200多号干部工人,来所里上班的只有七八十人。如果不是所里开锅炉,可以免费洗澡,估计比这还要人少。 村里没有电话,李勃只好写封信寄去,给元好佳道个平安。 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九,冷士仪所长召集开会,会上还对李勃进行了表扬。李勃倒没有受宠若惊,他只是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想,元好佳在家啥时候能收到他寄去的信。 冷所长布置了春节期间的安全稳定工作以后,还宣布了部分中层干部的聘用名单。 所里经费吃紧,但冷所长还是做出决定,给除夕、春节、初一、初二这四天在所里值班的干部职工,每人发5元的就餐券,可以在食堂就餐花掉,也可以节约下来换成现金。这最后宣布的一条福利政策,引来大家一片叫好声。 散会后,管理科王时香科长拉上李勃,到曾云丽副所长办公室,说你要烤馍就在这烤吧。李勃见火没有起来,将就着吞进了肚子里。随后,就跟随大队人马去后院,到各队去检查安全、卫生情况。 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事,天寒地冻,空中还飘着雪花,有个别人怕冷,中途就溜了号,不知躲到哪个屋里烤火去了。 李勃刚在会上受了表扬,不好意思溜号,只能坚守,紧跟王科长,认真检查,履行职责。 大年三十,天冷极了,气象台报的温度是零下八度到零度,李勃却感到比三九时零下十几度时还要冷。 十一点多时,陈科长邀请李勃到他家,说要做点好吃的让李勃尝一尝。他先下了一小锅面条,说是早上没吃饭,先弄点垫垫。 李勃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瓜子、花生和糖,一边看电视。 陈科长把一小铝锅鱼汤端上来,拿一个小不锈钢勺盛起来,尝了一口,自赞道:“嗡,味道好极了!” 李勃仔细端看,锅里的货真叫实在,打散的鸡蛋盖了一层,飘着少许白菜,下面就是鱼块,至少有两条带鱼,才能做到这般程度。 陈嫂在队里值班回来,见没做够饭,便笑骂了几句,陈科长也只好嬉笑着答言。跟陈嫂一块来混饭的小闵,也跟着批斗,李勃只是笑着打圆场。待两个女人重新又熬一锅鱼汤时,李勃也借花献佛,帮着分发鱼块。陈嫂高低不要,说不喜欢吃鱼,怕鱼刺扎嘴。 李勃吃了个肚儿圆,把锅里的东西清理完,陈科长就要一起下楼。陈嫂在后边送了一句:“你下午要是不来调馅,准备好,你还想吃饺子,吃个鳖孙!” 李勃转身笑着说:“嫂子别生气,下午我来帮忙,不会有问题的。” 陈科长和李勃包饺子都不是快手,等陈嫂下班回来,尽管两人还没把饺子包好,她仍然忍俊不禁地笑了。 春节当天,郎远志邀请李勃到他家一起过年。李勃也想体验一下不同地域的过年风俗,就跟着过去了。 郎远志家离所里也只有七八里地那样,离大城市近,收入高,明显比一般农家要富裕很多。他家弄了一大桌子菜,全家人一起吃饭喝酒,对李勃的到来非常欢迎,也非常热情。只是李勃酒量不行,当他们一家饭后一起打麻将时,李勃只能晕晕乎乎坐沙发上看电视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郑州年俗 伴随着农历新年的钟声,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把这个城郊的小村庄全部变成一片银白。 守岁迎接新年,大家都睡的很晚,当然也起床很晚。等李勃和郎家人一起,把院内的积雪清扫完毕,已经10点半了。 郎远志的发小军军踏雪而来,邀请李勃和郎远志一起陪伴,去拜访未来的岳父母家。 李勃有些担心地问:“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军军和郎远志同声说:“这有啥?常事,走吧!” 因为积雪覆盖了整个路面,自行车没法骑行,三个人只能推着自行车艰难前行,车后架上的竹篮里载满了各色各样的过年的礼物。 好在军军岳父家离的并不太远,就在往北隔了一个村庄的尚庄。 三人来到一个农家小院,鲜红的春联墨迹浓重,红色的鞭炮碎屑撒满大半个庭院。 军军的岳父老尚是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汉子,见女婿上门,自然喜笑颜开,迎上来嘘寒问暖。 军军先问候了岳父,祝福新年快乐,然后就介绍了李勃和郎远志,是同学和发小,也是两个陪酒的伴相。 老尚连说:“欢迎,欢迎!稀客,稀客!”就把三人领进三间带走廊的平房的堂屋。 迎客的程序有些复杂,老尚的老伴拿过来一口破铁锅,抱过来一捆玉米杆,笼起一团火。 老尚说:“天冷,先烤烤火,暖和暖和!”随手不断地把玉米杆折断成一节一节的往火锅里扔。屋内不久就真的暖和起来了。 三人烤着火拉起家常,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 老尚的老伴第二次进来,端上来一个大圆盘子,上边是糖果,下边是瓜子。 老尚打开一包黄金叶香烟,先给女婿一支,军军双手接过,说了一声:“谢谢爸!” 再给郎远志一支,远志说了一声:“谢谢叔!” 当给李勃让烟时,李勃顺手往外一推,说了一声:“谢谢叔叔,我不会!” 老尚爽朗地一笑,说:“呵呵,文质彬彬,不抽烟,好,那你只管吃糖、嗑瓜子!” 李勃应声说道:“叔叔,那我就不客气了。”随手拿了一块糖果,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化。 老尚拿出一支烟,刚塞进嘴里,军军随即点燃一根火柴,帮岳父点上。老尚吸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一支烟的功夫,女主人就用托盘端上来三碗鸡蛋茶。说是茶,其实荷包蛋比水占的比例还大。 刚把鸡蛋茶吃完,接着就是三碗饺子。 郎远志对女主人喊道:“婶,这也太多了,请您拿个空碗来。” 女主人应承着,好像心领神会,马上又送来一只空碗。只见郎远志把碗里的饺子拨出一半拨到空碗,李勃和军军也跟着学样拨出半碗,原来的空碗就冒了尖。 尽管没有吃早饭,一碗荷包蛋,半碗饺子,李勃感觉已经大半饱,这中午还要吃饭吗? 正狐疑间,女主人就用一个大托盘上来8个菜,四凉四热,全是下酒的好菜。 老尚打开一瓶四特白酒,每人倒上一杯,开口道:“今日佳婿登门,我十分高兴,略备薄酒,以表心意,若不嫌弃,满饮一杯。” 军军双手端起酒杯,说了声:“谢谢爸!”脖子一仰,“嗞”的一声,满杯酒就一饮而尽。 李勃和郎远志本就是来陪酒的,自然不能旁观,也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老尚看着三个年轻人都满饮了一杯,接着说:“我本喝酒也不太行,咱就走个过场,也不喝三六九了,就一人喝三杯,就开始吃菜。” 四个人都喝了三杯之后,老尚说道:“动筷,动筷,都别客气,都是过年的家常菜,每个都尝尝味道咋样。” 等吃了一阵,老尚说:“喝酒要有气氛,咱就来个酒令,猜火柴棒,谁猜中谁喝,咋样?” 军军说:“爸,我们仨,都是晚辈,都听你的,你说咋来就咋来!” 老尚说:“好,那我就当今天的酒司令了。这司令也不好当,我先喝两杯,扎本,然后定规矩,你们可得听令哟!” 郎远志笑着说:“哪个不从,拉出斩首!” 老尚呵呵一笑说:“言重了,言重了,只是把酒卖出去的手段而已。” 李勃也笑着说:“叔,您就说规则吧,我们保证言听计从。” 老尚更高兴了,接着说:“那你们听好了!就咱四个人,拿四根火柴棒,每次肯定是一二三四其中一个数,顺时针转,谁猜对谁喝。谁喝了酒,谁就接了酒司令,下次就从谁那里开始,但有一个特例,出门三声炮,回首坐二堂。就是第一猜对的,要一次喝三杯,卖不出去,司令喝两杯,其他猜中就喝一杯。” 三人皆说:“中!” 有了喝酒的游戏,喝酒的速度明显加快,很快一瓶酒就见了底。老尚还准备再开一瓶时,被拦住了。除了郎远志,其他三人基本就到量了。 李勃想,这喝完就就该结束了,只是和自己老家的规矩程序颠倒了一下罢了。 可是,女主人又端上来每人一碗的大烩菜,一馍筐白馒头,让继续吃起来。 李勃感觉肚子早就饱了,主人再劝也不能再吃了。但怕不给主人面子,就把肉全挑出来放到备用的碗里,喝了一碗清水白菜汤。 也许是离家近,女婿也是常客,饭碗一撂就走人。李勃觉得奇怪,女婿登门,不留出点时间,单独让两位年轻人说说知心话吗? 不懂规矩,李勃也不敢过问,走就走吧。 因为人踩车辗,下午回来是,积雪的路上有些路眼了,上午还不能骑车的路,现在可以骑车了。因为礼品送到,回来时轻松了许多。 李勃在路上,感觉肚子发胀,不敢放开吃还吃成这样,如果放开吃,估计就走不成路了。 虽说路上能骑车,但轧紧了的积雪如同冰块,更滑,稍不留意,就可能摔倒。 李勃在路口与郎远志和军军告别,自己骑车回所。郎远志一直叮嘱,路上小心。好在喝的白酒还不到三两,李勃自我感觉还行,只是路滑,不敢骑车太快。 明天周一,就该上班了,恢复精力,尤其重要。李勃回到所里,就直接回宿舍睡觉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冰冻灾害 一夜北风,气温骤降,寒冷袭人。 常言说:“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抬头看柳。” 可是,今年的天气太反常。一九二九不用说不出手,连结冰都没有看到,你把手随便伸出去,没有一点影响。三九四九最低气温也才零下6c,河里的冰都没结实,谁敢去冰上走。五九六九本该春风微吹,杨柳萌芽的时候,谁料到从西伯利亚刮来一阵强风,强冷空气一下冻住了半个中国。 处于中原腹地的郑州,近几年来第一次气温降到零下10c以下,屋里屋外都成了冰雪世界。地上的积雪有半尺多厚,可天气预报说,三天以内还有中到大雪,这雪应该是十分充足了。 瑞雪兆丰年。按常理来说,大年初一下雪绝对是好兆头。可是对于处在荒郊野外的单位就要吃苦头了。 李勃早上起床,拧水龙头很费劲,很费了一把力气拧开,却没有水流出来。平时养成了用冷水洗脸的习惯,没有准备过洗脸的热水。水管里没水,也得要脸啊!幸好水盆里还有半盆水,但结了冰碴子。李勃也顾不得这些,只管用手撂起往脸上抹,再狠劲搓,最后用干毛巾使劲擦,总算有点热气上来。 李勃刚到生产科,冷士仪所长就打来电话,要求他写一份四分厂的承包方案。这样的天气,让出手,真够呛! 李勃查资料,搞不全,索性以此为借口,先推拖一天再说。 又下了一夜的雪,积雪有一尺多厚了,一脚踩下去,就陷下去一个深坑,再拔出来,鞋和裤子上就挂了白。 四野望去,无处不白,别无二色,真应了一首古老的打油诗:江山一笼统,井中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李勃根本就懒得动手做饭,想到食堂对付一顿就完了。谁知,食堂里连一点烟火气也没有,无可奈何之间,只能回办公室去烤干馍吃了。 电工黄师傅到后院的水塔跑了几趟,皮棉鞋上沾了不少雪,终还是没有抽出水。所里到处都是冰雪,水管全被冻住了,根本就无法供水。 到中午转晴的时候,李勃想到锅炉房接点水,自己烧一下算了。可是,踏着积雪过去,水管也冻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拧开一个水龙头,但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 领导不发话,队里的干部也偷懒,雪也没人清扫了。 李勃想到从办公楼到宿舍楼这一段路,自己也是要走的,干脆扛把铁锨出去,权当运动运动,干点活锻炼身体,以免吃的东西无法消化。 从宿舍楼往前,只铲两铁锨那么宽,也是很费劲的。因为经过人踩,又不解冻,被挤压的雪比较硬,铲到太阳能照到的地方,李勃身上就出汗了。 这时,看到二大队的学员被带出来铲雪了。 李勃本想歇歇不干了,但干活总得有个结果才好。于是加了一把劲,一直努力铲到北办公楼的楼梯口,正好回科里喝口热水。 “明天大家都要正常上班了,没有水怎么能行。想办法也得让大家吃上水!”又过了一天,正副所长都发话了,韦科长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出马,检查修理输水管道。 因为去年年末,有个科室在自己的绿化承包区内垒花墙,把水表井上面的盖板揭去,赶上今年这次寒流,最低气温降到零下14c,铸铁管被冻裂了一道缝,水上不来,必须想办法粘缝,或者把这一段铸铁管换掉。而现在这冰天雪地的,的确不好办。 中午,李勃听说宿舍楼通水了,想在办公楼接点水算了。可是一等再等,两座办公楼还是没有通水。再赶回宿舍楼,也停水了。 听说韦科长动用了私人关系,紧急向市自来水公司求援,冷所长又特批了一笔钱,把那段冻裂的铸铁管换掉,水才通上。但为保证不再损坏,不敢加压,水只能供到一楼,暂且缓解了由于冰冻灾害引起的供水危机。 下午下班时,李勃想到食堂里水、火供应都紧张,也不会做出多么可口的饭菜,干脆自己动手,再去一楼接一桶水掂上二楼,自己动手做饭算了。 菜还没炒好,郎志远带着他的一个高中同学就来了,非要拉上李勃一起去找同学去玩。 李勃想,自己一个人,做饭吃也麻烦,不如去凑个热闹。 路上的积雪又厚又滑,骑车得百般小心,才不会滑到。三个人骑车到小李庄,先到了一个叫张北方的同学家。 坐不多时,张家就把热腾腾的大锅菜和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端上来让大家一起吃。在这冰天雪地里,真是一股暖流。 而后,又去了同村一个叫李清雅的女同学家。这家也热情招待吃饭,但三人实在都没有了胃口,各喝了一杯啤酒,算是对主人的一份尊重了。 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天晴了,气温却继续下降。郑州气象台发布消息,最低气温平了1952年以来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最低值零下17.9c。 低温严寒带来的危害显而易见。 交通受到严重影响,多地长途汽车停运,让很多人无法出门。恰逢春节后第一个学员会见日,来所里会见的家属寥寥无几,即便来的也是zz市内的。 所里吃水依然困难,每天只能在中午气温最高时抽一次水,还要用热水将冻住的水管浇开才能抽出水来。生产科里的水龙头成了一个取水点,李勃又多了一项任务,负责烧开水浇开水管,供同事们来接水。 所里的大轿车不能按时到达,十八里河那段上坡的路段被车辆辗成了“鳄鱼皮”,又硬又滑,小车根本爬不上来,大车也得小心翼翼才能慢慢爬上来。 所里尽管强调了工作纪律,但用于通勤的大轿车都不能准时抵达,再要求其他人准时来上班也显得过于苛刻了。工作受到影响,1月份的生产统计报表也没法按时收齐,汇总也无法进行,李勃亲自下队,越俎代庖,勉强完成任务。 盼望着春天早点到来,驱走严寒,催发生机与活力。 第三百八十五章 春天来了 今天立春,感觉春天终于来了,阳光灿烂,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残雪依旧覆盖着大地,寒风还不时地吹来,但毕竟春意开始萌发了。冬与春的交替之间,总会有寒冷与温暖的激情碰撞、激烈搏斗。 李勃在所里困了几天,也想出去捕捉一点春天的气息。 走出大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田野里,一绺一绺的青色麦苗探出头,已经显出绿意盎然。 瑞雪兆丰年,马年好耕田。冬天里的几场雪,着实让农民们欢喜不定,全国的农民也为将有的一个好收成而兴奋不已。 电视里、广播里、报纸上,都在为这样的大雪打造舆论。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交通受阻特别严重,火车、汽车普遍停发、少发,回家过年的职工返程上班大受影响,出现了不少职工步行百里返岗上班的景象。这种爱岗敬业精神固然可嘉,但距离近的还可以,远在千里之外,何以堪?冰雪也使城市道路湿滑,医院收治的摔伤患者也大为增加。 利弊之间没有绝对的划分标准,这一历史性难题还会继续延续下去。 天晴了几日,气温虽依然很低,但路在汽车车轮的辗轧之下,还是显露出来了。 李勃在刚露出的柏油路面的路中央漫步,观赏着难得的早春春景,突然联想蹁跹,如果这时女友在身边陪伴,那该多么富有诗意啊! 随着春天的来临,李勃对工作也充满了激情,不待扬鞭自奋蹄,自己主动找事干了。 形势还是比较紧张,单是把这张统计表画出来就需要一上午的时间,还有公布统计百分赛结果的事,都需要尽快搞出来。 天依然比较冷,真的不愿坐下来出手做事,又是画,又是描,又是写的,不多时就冻麻木了。 过去,到二月份就已经很暖和了,可今年的二月,因为一股强大的寒流,搞得比一月分冷多了。 赶上这波寒流,该做的事,不做又不行。墙上依然挂着去年的统计图表,李勃自己看着也觉得不舒服,像是多么懒惰似的,这丢脸的局面怎能不去改变呢? 轻车熟路,看来是李勃多虑了。那天写一月份的生产统计分析报告,手冻麻木了,而今天把图表画好,再挂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毕竟春天已经来了,从心理上来说,总要比立春的前一天要暖和一些吧! 吃晚饭的时候,回想起一天的工作都很顺利,心情就格外高兴。李勃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锅里接了半锅水,架在煤火炉子烧。去食堂买馒头回来,却发现炉子上的锅却不见了。 陈风平科长走过来说:“是我把你的锅端下来放地上了,煤火也封了,不要做饭了,走,到我家聚一聚。” 原来陈科长做东,邀请在所里居住的朱金魁、胡大庆和李勃一起喝酒,刚好和去年在胡大庆家一样,还是这四个人。 李勃心想,这样轮流坐庄,这个在所的“常驻代表”还是可以再当的。 星期二刚上班,不知为什么,牛长山科长上楼向冷所长汇报架线付款的事。两人一起回到楼梯口时竟然吵起来,调门都很大,李勃在生产科就听得很真切,估计整栋楼都听见了。 李勃想出去,又觉得不妥,他们领导之间发生争执,岂是他这个小办事员可以调停的?即便在现场,也难插进一句嘴,何必自找不快? 刚想到这里,听得一串钥匙响,牛科长开锁进来。李勃发现牛科长的脸色非常不好,但又像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牛科长坐下来,只顾自己生闷气,李勃也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勃只是想,一定是这两天冷所长心情不爽,压力山大,只想训人,出出气、发发火而已,偏又遇上牛科长这个“不省油的灯”,上门说花钱的事,于是就干柴遇上烈火,着起来了。 不过,李勃分析,从两年多的实际情况来看,冷所长是极少训人的,偶尔训一回,不久就会恢复原来的模样,而且也不会记仇的。而牛科长也是个乐天派,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取笑逗乐。这两个人争吵还是极罕见的,也是挺有意思的,估计吵过之后,也不可能“坏了锅里的菜”。 说起来这种事也是挺难办的,所里没有钱,跑关系全靠求人,而当下没有“硬通货”,事情往往很难办成的。下属掏力加破财去办公事,当领导的如果还不能体谅,还净挑毛病,也是令人十分难受的。 现在的人,都不是奴隶,也不会像封建时代效忠皇帝那样死心塌地。不舒心的事情干起来也不带劲,说多了顶嘴,闹事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争吵也不一定全是坏事,如果能争吵出来一个是非曲直,争出一条解决问题的出路,这种争吵反而是有益的。 李勃看过一本心理学家写的书,说春天是一个躁动的季节,人在这个季节容易骚动,也容易发肝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会爆发出来。 冷所长和牛科长之间的争吵,应该就是两个男人之间的骚动吧。 过去,都是春节前送学员的多,今年也许是临近春节时雪多天寒,严打和“扫黄”抓的一批就在审查站过年了。只是,按照规定,羁押是有期限的,天气恶劣,超期关押也是违法行为。尽管当前的法律执行并不是特别严格,但胆敢以身试法的还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懂得,以卵击石,石头烂的可能性极小。于是乎,春节后,管理科成了所里最忙、最热闹的地方。 李勃在科里守着火炉坐久了,就想出门换换空气。站在走廊下往南办公楼一瞧,有六七个女郎抱着被卷正在排队走进管理科,办理入所手续。 当李勃骑车去药厂为合作协议盖章,行至大门口时,看到路北停着一辆客运公司的大客车,旁边一辆公安的警车还闪着警灯。看车牌都是郑州的,大客车上拉了20多个正要投教的女人。 下午,李勃听到汽车响,透过窗户玻璃,看到一辆警车又送来十多个学员。门外一位女同事说:“这下可好,我们队正缺人,一下送这么多,春天真的来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会计与统计 李勃办公室门上的钥匙被胡大庆拿走,要当母钥匙去十八里河街上找配钥匙的师傅去配一把,中午就回不了生产科,就去财务科凑摊打牌去了。 没打几把,付四川科长被人叫走,牌摊就散了。 还不到上班时间,李勃想回自己办公室看书学习,出了财务科的门就又转了回来。没法开门,回去如何进屋呢?干脆留下来,顺便问一下年前去新乡出差购买缝纫机配件的账和差旅费能否报销。 因为春节假期,人员上班不齐,这笔账已经拖了半个多月,总是在心里牵挂着也不是个事,如果把票据弄丢,那就更麻烦。只有把账销了,才能专心干专业的事。 李国红副科长给四大队的会计宋晓英打电话,让她到财务科来处理账务。宋晓英是个会计新手,不想麻烦事,也不愿意从后院跑过来。李国红说,根据所里规定,今年的业务必须记入新账。 两人在电话里讨价还价,最后宋晓英才姗姗来迟。到财务科以后,看到李勃,宋晓英就责怪说:“就是你多事,还替财务科帮腔。你要没事,管好你自己的统计就得了。” 李勃当然也不示弱:“啥叫没事?当然有事,给你们队办事,购买的东西年前就给你们了,票到现在还没报销,不找你能行吗?” 宋晓英不言语了。可停了一会儿,她又说:“谁让你去买的,你让谁签个字。我就只管记账,填个凭证就行了。” 李勃回忆了一下,虽然出差是四大队王莉大队长提出来的,但任务还是牛科长指派的。这样,不需要去队里找王大队长,回生产科找牛科长签字就可以了。 李勃回到生产科,看到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以为是胡大庆配钥匙回来了。可是,推门进屋,却发现只有牛科长坐在办公桌旁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报账签字,李勃只得打破平静,对牛科长说:“年前你安排的出差,四大队的会计要求你在原始单据上签字,才给报销。” 牛科长似乎才醒悟过来说:“四大队,会计,要求我,签字。这啥球事,给他们干活,还这么麻烦!下次,对,没有下次了,这次签了,队里供销的事咱不能再管了,让他们找老宋去。真是出力不讨好!” 李勃把单子递过去,看牛科长签完字,才敢说:“牛科长,我是专业统计,这供应和销售的业务确实不擅长,术业有专功嘛!” 牛科长突然有些不满地说:“前段时间,四大队没有会计,王莉大队长还给冷所长提议,想把你调他们队里当会计,被我坚决怼回去了。” 李勃赶紧说:“谢谢科长,我可不想当会计。我在学校时,会计课老师程兵荣就说过,会计错一分急得汗淋淋,统计错一万,还在街上转。我想在街上潇洒地转,不想为记错一笔账急得汗淋淋。” 牛科长安慰道:“你放心吧,只要我还当这个科长,谁也别想挖我的墙脚,你就放心干你的统计专业吧。” 这时,胡大庆从外边回来,把李勃原来的钥匙也还了回来。 李勃放心地睡了一晚大觉,感觉精神倍增。但起床后,发现天气却不太好,一直雨雾蒙蒙,室内能见度极低,把灯全打开,草草地吃了早饭。 下楼准备去上班,在宿舍楼下碰见了行政科韦友德科长。 韦科长也许今天心情好,笑眯眯地对李勃说:“小李啊,今天锅炉开炉,你赶紧去洗澡吧,10点以后就换成女的啦!” 李勃刚吃过早饭,肚子鼓胀胀的,这样去洗澡估计不舒服吧,干脆让别人先去洗,自己晚上再说吧。但不想拂了韦科长的好意,就应了声:“知道了,谢谢韦科长!” 张晓天从局里把材料拿回来,事情办的挺好,比以前利索多了,复印的统计年报、协议书都清晰可鉴。 既然不去洗澡,李勃接过这些材料,就先整理整理再说。先把协议书原件和一张复印件交给办公室存档,然后过录统计年报资料。按1988年的经济指标体系稍加调整,登记1989年度的经济指标,总共16个指标,写了满满一大页。 还差3个利润数字,李勃只能到财务科问陈风平科长了。 陈科长翻出会计账本,一边帮助李勃查找,一边说:“二大队去年搞得太惨了,老康这段时间也不见踪影了。全年纯利润只有90多元钱,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还7万7呢,连个零头也没完成。三大队,条件怪差,人家也完成了1万多元的利润。如果不是关系中人,恐怕二大队要解散才行。” 李勃好奇地问:“陈科长,二大队有38台机械设备,投资30多万,一年的利润不到百元,问题出在哪?” 陈科长说:“关键是成本控制不严,老康爱面子,喜欢争荣誉,花钱大手大脚,利润都被吃掉了呗!” 李勃又问:“那,年初的承包合同还能兑现不?” 陈科长叹了一口气说:“难哪!上面只按编制给所里拨钱,110多个编制,200多人要发工资,现在保工资都捉襟见肘,承包奖励,从哪里出?” 李勃着急地说:“那得赶紧想办法呀!” 陈科长说:“我们财务科已经给所领导打过报告了,关键得开源节流,增加收入,降低成本。你们生产科得想办法,引进好的生产项目,多挣钱,我们财务科,才能给大家多发钱啊!” 李勃无奈地一笑说:“我只是一个小统计员,做好统计是我的本职工作,要搞到好项目,力所不逮。” 旁边的李国红副科长接话说:“看一家子,你咋这样说。按你的说法,我们当会计的,只要记好账就妥啦,还管他挣钱不挣钱?” 陈科长立刻批评说:“你们俩的想法都不对,无论生产部门,还是财务部门,我们都是所里的经济部门,多要为所里的经济发展出谋划策;无论是统计,还是会计,都是经济管理人员,都要为所里出力流汗。” 李国红马上说:“科长批评得对,我的态度有点消极。” 李勃竖起大拇指说:“还是陈科长站位高远,我做统计,注重宏观,也得从微观小事做起,多为领导当参谋、提建议啊!” 陈科长称赞说:“这才对头嘛!” 第三百八十七章 悬案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张晓天刚上班,就神秘地对李勃说:“老李,你知道吗,咱们科长家里出事了,整个班车里都是议论纷纷。” 如果是别人家里出事,李勃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根本不会引起任何兴趣。但牛科长家里出事,就不能不关注了。 李勃关心地问:“出事,出什么事了?” 张晓天故弄玄虚地说:“肯定是大事了,差点就成了惊天大案!” 李勃知道,张晓天向来好夸大其词,越说出大事,可能屁事没有,就懒得理他了。 张晓天看李勃的热情一落千丈,甚为疑惑地说:“如果家里被人灌了汽油,再放一把火,算不算惊天大案?” 李勃着实吃了一惊,大为惊诧地问:“你是说,科长家被灌入汽油,还要再放一把火?” 张晓天信誓旦旦地说:“你不知道?今天的班车为啥来晚了。” 李勃说:“是不是十八里河那个大坡结的冰疙瘩还没化完?” 张晓天不屑地说:“那个地方,被隔壁药厂的一帮老工人,用洋镐凿开,已经清理完,任何车辆都不会打滑出危险,恢复正常了。” 李勃印象中,去市区的公路,除了那个上下坡卡点,不应再有别的障碍了,班车咋还会晚点呢? 张晓天接着说:“咱们车队队长薛富山早晨去开停在家属院外的大班车,打不着火,发现油表指示灯归零了。” 李勃很疑惑地说:“所里的大班车,不是一直在厅机关大院停的吗,怎么昨天晚上停在了家属院外边了?” 张晓天也无奈地说:“昨天不是回去的晚了么,薛队长就将大班车顺势停在家属院外边的马路上了。想着对面就是交警队,没人敢动手脚,没想到,还是有胆大包天之人,竟然敢用塑料管子虹吸盗油!” 李勃越发不明白,更加疑惑地问:“昨天是元宵节,农历小年,天晴月朗,大家观灯赏月,应该睡的很晚,谁会敢在这种情况下作案?” 张晓天提醒说:“老李同志,请你注意,昨天夜里有月全食,食甚时分就在今天凌晨两点左右,哪里还有月朗,只有小星星眨眼了。” 李勃接着判断说:“你是说,嫌疑人选择这一时间段伺机作案,人们大多还处于熟睡之中,没人注意,故意为之。” 张晓天突然笑着说:“老李,你这推理,有福尔摩斯探案般的逻辑性。” 李勃还有一点疑惑,就问张晓天:“你说,嫌疑人盗油之后,用什么方法灌进科长家里的呢?” “据到过现场的薛队长分析,门外洒的油很少,门里客厅里却弄了一大片,很可能是用盗油的细管,再反向灌进去的,油量大约有10多升。”张晓天转述了当时的场景。 “那当时是如何发现的呢?”李勃也想了解详情了。 “据说,凌晨两点多一些的时候,咱们的科长夫人被浓烈的汽油味呛醒,感觉不对劲就把科长拉起来。打开灯,两人发现门厅里被汽油洇湿了一大片。两人用拖把沾水狠拖,拖得往下滴水也没有拖干净。两个人醒悟过来,大吃一惊,这不是想放火搞谋杀吗?”张晓天说到这,停下来,端起水杯喝起水来。 李勃看张晓天不往下讲,颇为不解地问道:“嫂子原来不是在派出所上班吗,怎么不知道保护现场呢?” 张晓天喝足了水,继续说道:“我也不明白!但这样的动静,还是把邻居吵醒了。楼上的邻居率先下楼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楼道里都是浓浓的汽油味?” “我觉得这个邻居有作案嫌疑,是不是故意返回现场,撇清干系?”李勃提出疑问。 “老李,你破案的电视剧看多了吧,没有确凿证据,你不能怀疑任何人!”张晓天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灌了汽油,又不放火,是嫌疑人良心发现,还是怕引火上身,最终中止了犯罪?我看邻居作案的嫌疑最大,一旦放起火来,恐怕整栋楼都要变成一片火海,自家性命、财产都难以保全。”李勃像是自言自语地推理。 “呵呵,老李你这样分析也有道理。只是你我都不是刑警,不能妄加推断。”张晓天打了一个哈哈,继续喝起水来。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科长家里装了电话,嫂子以前又是公安,为什么不当时就报警呢?”李勃又提出一个疑问。 “这我也搞不懂,也许越是系统内的人,对自己人越不信任吧。”张晓天放下水杯说。 “外边都在吵吵,好像说谁家被泼了汽油。”胡大庆推门进来说。 “胡哥,你还不知道,就是咱科长家!”张晓天立刻回应道。 “咋能这样?什么冤,什么仇,这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敢这样干,不要命了?”胡大庆摇头叹息说。 “我想,是否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嫌疑人和科长家也无冤无仇。只是嫌疑人搞错了地址,把科长家当成仇家了。”李勃又推测说。 “你刚才还推测说熟人作案,邻居嫌疑最大,这又怎么说嫌疑人搞错对象和地址了?这反正都让你说了!”张晓天嘟囔起来。 “嚯嚯!是不是恁俩已经搁这说半天了?”胡大庆疑惑地看着两人说。 “大部分都是晓天在说,我只是偶尔提出一两句疑点。”李勃坦诚地说。 “我刚才进屋之前,看到耿二花去找所长了,是不是就说这事的?”胡大庆说。 “不用猜测,板上钉钉子。”张晓天肯定地说。 李勃出门上厕所,看到保卫科的颜正实科长和耿二花上了同一辆车,从所里出去了。 这时,吕海伟从保卫科走出来,李勃上前问颜科长这是去哪了。 吕海伟说:“还不是为了你们科长家里的事,陪着耿队长去公安局报案了。知道你们科长为啥没来上班吧,在家保护现场,等待刑警勘查现场呢!” 李勃这才彻底明白,案件终究是真实发生了。 过了几年,这起案件一直未破,成了一桩悬案。 第三百八十八章 接站 李勃春节前给元好佳写的那封信,今天收到了回信,说他们学校2月12日教师先回学校报到,准备开学事项,两天后就要正式上课了。 元好佳准备2月11日一早在乡汽车站上车,估计11点左右到达郑州汽车北站。如果李勃没事,可以接应一下。 女友虽然没有明确必须接站,但李勃已经当作义不容辞的责任,吃过早饭就直接骑车赶往市里。 气温大幅度地回升,今天的天气预报说,郑州的最高温度将达到15c,比昨天一下升高10c。难得有这么一个艳阳天,刚到上午九点,就让人感到暖融融的了。 李勃骑车刚到动物园门口,就发现人流如潮。春节后第一个春光明媚的星期天,男女老少都喜气洋洋,都愿意出门玩一玩了。 李勃到动物园旁边的赛车场兜了一圈,看到这座为一青会建造的自行车赛场,投入使用还不到五年,已经沾染了浓浓的铜臭味,大部分门面都变成了商铺,只是省自行车队还来这里训练,才没有完全失去其本应有的功能。 位于花园路上的长途汽车北站,像是一个草台班子,场地是租的关虎屯村的地,临时搭建的候车室和票房,一看就没准备干长久。进出的客车,以挂靠运输公司的个体户为主,管理也不正规,门口拉客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面对嘈杂的环境,李勃不愿靠近。看时间尚早,不如先到马路对面看一看、转一转,等到点再回来等元好佳乘坐的长途车到来。 骑车横过马路,李勃来到对面的省农科院服务部,在门前停下车,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离与女友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闲着无聊,就先把自行车扎好,锁住,抬腿走进一个种子销售部,看看都有哪些新品种。如果有合适的,可以给家里买点寄回去。 几个门市部都不大,李勃也无心细问,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转完了。 剩下的时间如何打发?找个台阶坐下来,看会儿书,但能看得下去吗?不如到南边农业路口的报摊买份报纸打发时间。 刚走了几步,猛抬头一看,洛阳轴承厂郑州销售部门口,站着的一位长发姑娘,从背影看,怎么和元好佳那么像呢? 李勃想,这怎么可能呢?元好佳在家吃完早饭,应该过了八点,即便赶到集上就拦到黎阳发往郑州的长途汽车,在三个小时以内,也不可能赶到郑州啊! 这才刚过十点,可不敢在大街上认错女朋友,那样麻烦就大了。 李勃又往前走了几步,再仔细看,哎呦,还真是元好佳。 李勃打心眼里感到高兴非常,这巧事如同天设地造。他激动地跑过去,一把就拉住了元好佳的胳膊。 元好佳一把把李勃的手打落,娇嗔地说:“大街上,别拉拉扯扯,多不好!” 李勃急忙问:“你不是说十一点到吗,咋提前恁多?” 元好佳回答说:“今天出门、乘车都很顺,车上的人也不多,用的时间也极少,我九点五十就下车了。这不,刚等不到二十分钟,就碰到你这个冒失鬼了。” 李勃笑了笑说:“我刚才还想到车站门口去接你的,没想到你早到了,刚才还怕认错人呢!” 元好佳噗嗤一声也笑了,接着说:“你敢在大街上错认姑娘,我饶不了你!” 李勃连忙讨饶:“不敢,不敢,我马上送元老师回学校,甘愿效劳。” 两人一块走回种子销售部,李勃打开车锁,把车推到元好佳面前,将一个大包绑在车后座外侧,一个小包挂在车把上,载上元好佳,专捡小路赶往学校。 从南阳路过,转远了一段路,挑小路路况也不太好,李勃骑车带着元好佳回到学校,已经十二点半了。 元好佳抱怨道:“看你选的路,疙疙瘩瘩,蹦蹦跳跳,还绕了远,净耽误时间不说,还把我的鞋子、裤子上溅了不少泥水,还被碰得膝盖疼,颠的腰疼屁股疼。” 李勃只是笑而不言,默默地帮助元好佳收拾东西,只要她心里满意,嘴上说什么也不在意了。 学校食堂还没有开伙,李勃问元好佳中午如何吃饭。 元好佳说:“我从家里带的有自己做的丸子、皮渣,还有蒸馍、花糕,把带的玉米糁熬点稀饭,馏点主食,一吃就可以了。晚上学校食堂就开饭了,咱去吃食堂。” 既然有现成的东西,随便凑合一顿饭就不成问题了。 在吃饭的时候,李勃问:“你们家里对我的印象如何?” 元好佳笑笑说:“总体算过关了,咱爹娘都说,你是一个老实巴交可靠娃;大哥、二哥也见过你了,评价还可以,他们也放心;大姐、二姐说,只要三妹看得上,她俩没意见。” 李勃忐忑的一颗心放下了,边有些得意地说:“如此说来,我就可以说有老婆了!”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说:“看你,还自称文人,怎么这么粗俗!” 李勃故意拿腔拿调地说:“夫人教训的极是,小生知错了!” 元好佳也被逗乐了,上前轻轻打了李勃一下说:“算不算,还拽起戏词了!” 李勃继续说:“夫人息怒,一路劳顿,辛苦了,赶紧吃饭吧!” 元好佳呵呵地笑起来,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学校的老师们第二天都来上班了,互相讲述的还是离不开过年的家长里短、风土人情。 元好佳几个科里的同事,刚上班,话很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三个女人一台戏,一开锣就刹不住车了。 李勃似乎成了多余的人。看她们没有结束的意思,坐在元好佳的床上也不知道走。李勃就想,你们不走,我得走了,今天周一,得回所上班了。 李勃心情愉快地骑车回所上班,偏偏遇到文祸中涉及的黄百花对号入座,来找李勃理论。 因为早有准备,李勃尽量不说话,反正文稿没有发表,正式稿还在冷所长那押着,你能找出天大的事来? 只是本来的好心情被破坏了,让李勃心里极为不爽。 第三百八十九章 新来的政委 阴雨霏霏,劳教局的那辆“三菱”越野车驶进所里大门,在两栋办公楼中间的马路上停下来。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太高,长得十分壮实,走起路来显得孔武有力。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个子高挑,目测绝对不会低于一米七。 两人下车后,直接上楼,进了冷士仪所长的办公室。 很快,所里就传开了,说新调来的呼延政委来报到上班了,原来冷士仪所长宣布的二大队大队长宋聪敏也一同来了。 这下,从局里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就对上号了。 但是,宋聪敏不是来任职的,而是厅里派下来挂职锻炼的,职务也不是大队长,而是所长助理。 所办公室发了一个电话通知,要求明天所有中层干部到会议室开会,推测起来一定是为两位新领导开欢迎会。 时间不长,两人下楼,又一起坐局里的车走了。看来这是来报个到,还不算正式上班。 先前,关于呼延政委的传说就很多,有人说他在部队就是师级干部,是某军分区的副司令员,转业到地方,被分配到市司法局任局长。还有人说,去年厅里去司法局考察领导班子,整个班子被市委解散,呼延局长被派到市卫生学校担任校长,他不去,才被调到所里当政委的。 领导的是是非非,李勃不愿去关注。究竟真相如何,没人能说清楚,传言又增加了很大水分,也有一些闲人专门添油加醋,李勃对此也是不屑一顾的,也不是他这个小办事员该操心的。 李勃就认为,无论谁来当领导,都不关他自己的事,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他就是个干活的。放到古代,不管谁来当“皇帝”,自己都是一个“顺民”、“良民”。 第二天上午,所里的中层干部都集中到会议室开会,听宋副厅长宣布厅党组的任命通知,介绍了呼延政委的基本情况。呼延政委也做了表态发言,表示服从组织安排,团结同志,和大家一起把一所的工作做好。 雨,一直下个不停。 李勃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桌前,回想今年以来的工作,感觉开头极不顺利,许多事情都拖拖拉拉,一点也不像九十年代第一个春天应有的骏马奔腾的气象。也不知道上层的决策人物是怎么想的,反正大家伙都感觉不正常,该签订的承包合同一直拖着没签,承包和内部招聘好像也不说事了。所里的人在观望之后开始迷茫,疑惑多而不解。李勃也和大家一样,不知所措,何去何从也没有一个底数。对此,也失去了信心,开始无缘无故地烦恼起来,觉得什么事都不顺眼、不顺手、不顺耳,看什么都别扭。 如此以来,李勃以为干脆就不去想,只管自己学好功课,早日拿到自考的大专文凭,再不顺利就“跳槽”,大活人咋能让尿憋死,即便吊死也不应该单选这棵树。 大概李勃和新来的呼延政委还是有缘的,到第三天在食堂吃早饭时,就单独地对面坐在了一起。 李勃和呼延政委打了招呼,互致问候,边吃边谈。 呼延政委一副和善的面孔,微笑着对李勃说:“我来所里工作,党委分工让我管后勤,我一定要把工作做好,首先就是把干部食堂办好,要让大家吃饱吃好吃卫生。小李,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可以提一提,不要保留和掩饰,实话实说就中。” 李勃心中暗想,能和领导面对面的交谈的机会不多,既然让自己发表意见,又何必不讲呢?有苦水往外倒倒,有牢骚发发,让领导也知道知道基层干警的难处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自己提出的意见建议,能引起领导的重视,切实改进了工作,改善了群众生活,真的也是万幸的好事,大家也会感激自己的。 既然这样想,李勃就不客气地列举了干部食堂存在的问题,他说:“据我观察,所里干部食堂存在不少问题,关键问题就是领导不重视,不能和大家共餐,热衷于自己开小灶。食堂里选的厨师也不愿听取干部职工的意见,只对行政科的主管领导言听计从,服务意识不足。食堂供应的餐食品种也很单调,主食就是米饭馒头,菜也是那老几样,早就让人吃腻了。” 李勃只管快意的说,呼延政委也频频点头,口里呼应着,“嗯,是,我记下了。” 事后,李勃回想起来,不免又担忧起来。自己做了好事,如果遇上具有慧眼识才的“伯乐”,自己这匹“千里马”也能尽其力而以致千里。果真这样,岂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吗?但是,反过来,如果遇上忠言逆耳的领导,自己难道不会倒霉吗?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韩愈老先生的话,还是少出点实证为好。 人不触及霉头也难交好运,事在人为,谁也不能完全预测到自己的未来。 新来的呼延政委是伯乐吗?李勃这是第一次接触,实在难以把握,但粗看起来,呼延政委是面善的,说话也很和气,待人也很真诚。但是,世事无常,世间还有识人识面不识心的说法,也不能就是这样第一次在食堂坦诚对话,就敢肯定他就是一位伯乐呀!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是人人都懂的道理。李勃既然敢把自己的观点、认识向领导说出来,就不怕领导给自己“穿小鞋”,也不怕得罪人,更不惧个别人打击报复。 过了几天,新来的呼延政委果然出手了。他召集行政科一帮人开会,首先强调了后勤保障就是服务,每个人都要有服务意识,立足于为所里的管教、生产服务,为干警职工服务,不能只想着为自己服务。 会后,所里的干部职工就发现,食堂大为改观了,原来食堂聘请的临时工全部清退,赵副科长亲自到火车站附近的劳务市场招来3名厨师,全部持有厨师证、健康证,饭菜品种增加,质量也有明显改善。韦友德科长每天开饭前就提前进后厨检查,然后在餐厅点头哈腰当起了迎宾先生。呼延政委也每天端着自己的饭碗,和干部职工一样排队打饭,同桌共餐。 食堂的卫生状况也大为改观,再也没有剩菜剩饭乱倒、苍蝇横飞的情形了。 第三百九十章 应聘失败 李勃看到《郑州晚报》上刊登了一则招聘广告,委托市人才市场招聘10名兼职编辑。利用业余时间当编辑,时间灵活,按工作量领取报酬,挺不错的。李勃看后,有点心动了。 按招聘要求,报名时需要交两张一寸免冠照片,李勃手头没有,但有以前的底片,找个照相馆加洗几张就可以了。 李勃想去十八里河街上,找家照相馆加洗照片,可是雨雪交加,下了一整天都没有晴。还有,听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气温将大幅度下降,李勃就有些犹豫了。这么恶劣的天气,去市里报名也要跑一天,再交五元的报名费,能否被聘用还是另外一回事。 左思右想,李勃心里凉了半截,把写好的应聘简历草稿又扔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不想报什么希望了。 今天所里又停电了,李勃冒着雨雪跑来跑去地要大队的统计报表,搞得他心烦意乱。索性足不出户,就呆在生产科,把精力都用到这本《高等数学》习题集上。 学昏了头的时刻,李勃也得想办法让自己清醒清醒。赶上没电,何不给元好佳打个电话,也学着关心关心人,给她一个惊喜。 元好佳接到李勃的问候电话,果然很高兴,听筒里传来她开心的笑声。 李勃向元好佳说起应聘第二职业的事,元好佳表示全力支持。 本来就要放弃了,得到元好佳的鼓励,李勃决定,纵然天气不好,也要到市人才市场去闯一闯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天变得相当冷。李勃穿上棉大衣,也顾不得天冷了,骑上自行车,直扑十八里河大街。 李勃先去了那个新市场,可那家照相馆没有开门营业。再拐向老街,这家老照相馆正好还开着门。李勃和老板强调,他后天要用照片。老板满口答应说:“你只管放心,我这老门老店,还是很讲信誉的,保证不会耽误你的事。” 上班的时候,李勃想着要去人才市场应聘,急想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好出去无牵挂。 可是今年生产不景气,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搞的统计百分赛,越来越不被重视。随着承包、内部招聘的搁浅,所里人心思走,工作纪律涣散,管事的少了,报表一拖再拖,让李勃越发作难了。 李勃努力了一天,亲自上阵,越俎代庖,总算把统计报表的事搞定了,胸中长出一口气。 早上起床,李勃发现雨夹雪还是不紧不慢地下着,心中不免有点担心,这样的天气,很可能无法去市里了,找政治处施杰主任开好的证明材料,自己精心撰写的个人简历,可能都无法派上用场了。 可是,吃过午饭以后,李勃看了一下天空,灰云在扩散,一副将要转晴的样子。伸出手在空中摇晃摇晃,感觉风力也小了很多。外出依然很冷,犹豫不决时,采取随机的方法,如果天随人愿,能从十八里河那家照相馆取出照片,那就抓住机会不放,即便再下雨下雪,也要去报名;如果不能取出照片,那就是老天不眷顾,立马回所。 主意拿定,李勃立刻骑车,直奔那家照相馆。 结果,很顺利地就拿到了照片,照相馆的老板果然没有食言,而且洗相的技术也很好,照片洗的光彩照人。 这就无话可说了。李勃把大衣扣子扣好,往西一头扎进寒风里。骑车到郑平路时,感觉头上又飘起零星的雪花,但李勃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便这时飘起鹅毛大雪,也不会放弃报名了。 李勃一路狂奔,赶到中原集贸市场,身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按照广告上标明的报名地址,李勃找到了2160号,是二层连着的几间房,都属于郑州人才技术市场。可是,几个房间的门都关着,李勃竟然不知道该去敲门,还是在室外等待。 正在犹豫之间,从南边走来两男一女,其中那个女的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中间的一个大房间的门。 李勃在门外的走廊上逡巡了一阵,没好意思进去,因为看室外没有一点广告上说的迹象,看里面的三个人都在忙着整理档案资料。在人家正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李勃更不好意思去打搅。 可反过来想,难道就这样糊里糊涂就回去了吗?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他的希望呢?女友元好佳的鼓励呢?总不能不问个明白就打道回府吧! 李勃冷静了一会儿,狠狠心,还是推门进去。想到女人好说话,就走到那位中年妇女近前,轻声地问:“大姐,请问一下,晚报招聘业余编辑的,是这儿吗?” 那位大姐抬起头,扫了李勃一眼,一脸疑惑地说:“是啊!但你来晚了,昨天就结束啦!” 李勃吃了一惊,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说:“怎么会呢?广告上不是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吗,怎么提前了?” 那女的一乐,笑着说:“我们只是代理,啥时间结束还是晚报社说了算。来报名的太多了,一天来了二三百人,挑十个人还不是很容易的,谁愿意拖时间啊!” 李勃深感失望,但也只能这样了。李勃转身要走时,看到随后也进来两个人,听到他们和那个女人的对话,也是深感失望。 但那两个人明显没有李勃那样忍气吞声,没说几句,就和那个女的吵起来,最后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冷的天跑出来,还提前三天做足了准备,没想到还没有上起跑线,比赛已经结束了。这真让人愤愤不平,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但又确实无可奈何。本来嘛,招聘方和应聘者,地位就不对等,招聘方是地方市级大报,平时就牛的很,招聘几个业余编辑,还会考虑应聘者的感受吗? 应聘是彻底没戏了,但对将来也没有多大影响。本职工作还得去做,生活也得延续下去呀! 李勃想,这一趟不能白来。集贸市场还有卖生活用品的,考虑到四弟地宝要来,兄弟二人做饭,应该有一口能馏馒头又能做稀饭的多层锅,就找到一家五金土产专卖店,买了一口铝合金蒸锅,带回所里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愁房 李勃周六下午提前溜号,骑车赶往女友所在的学校。到校后,正好学生下课,住在市里的老师们也坐班车走了。 进入元好佳的宿舍,刚和她打过招呼,李勃准备打开自考的教材学习,就听见元好佳无端地唉声叹气起来。 李勃转头看了一脸,元好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勃刚想问她为什么要唉声叹气,这时有人敲门。元好佳去开门,进来的是老虎。 老虎说:“元老师,俺同学来了,有啥要说的尽管说,该他负责的,你千万不要客气!” “我知道,你先去吃饭吧,等没事了,晚上来陪你同学说话。”元好佳没让老虎进门,直接给打发走了。 李勃有些困惑,好像这师徒二人有什么事在谋划,但知道老虎等晚些时候还会再来,就可以等等再问清楚了。 晚饭后,苏老师和鲁老师又来串门,四个人就一起打扑克。可是8点钟时,断了一次电,听说是办公楼的保险丝烧了。扑克打不成,苏鲁两位老师就告辞走了。 学校值班的老师找了电工师傅,换了一根保险丝,到8点半,供电又正常了。 元好佳被学校评为年度优秀班主任,顾校长要求她在全体教职工表彰大会上做典型发言。她写了一篇发言稿,要求李勃帮助修改。 李勃看了这篇文章,感觉肉多骨头少,令人头疼。看时间已经9点钟,就对元好佳说:“干脆按你的意思我帮你重写吧,这比改写要容易一些。” “那好吧,有劳你这个文科的大才子了。”元好佳把稿子和一本稿纸丢给李勃,就出门忙别的事了。 李勃写到10点50,写了7页稿纸,算是完成了任务。 元好佳回来,李勃将稿子交给她看。元好佳看稿时,李勃趁空把中央电大的数学题做完了。 元好佳看完,对李勃说:“还行,比我写的好!” 两个人都没事了,谈兴就浓起来。 李勃感觉有些奇怪,元好佳今天的话题一直不离房子,想调动工作也是为了房子,唉声叹气也是为了房子。 既然谈房子,李勃也跟着聊房子。现在各个单位都存在住房难题,难建,难分,对个人来讲,是难租,难找,难过,实情都是这样。 谈的正火热时,老虎敲门进来。三个人在一起,继续谈的还是房子。李勃感觉好像走岔道了。 老虎陪李勃到招待室休息,两个人又谈到凌晨三点多。李勃终才明白,元好佳之所以为房子唉声叹气,是因为她的学生从中撺撮,要求在6月份毕业前吃到老师的喜糖,她才为房子的事发愁呢! 天亮了,也变晴了,早晨的寒气多少使人感到一点春寒料峭。 李勃已经知道元好佳想结婚了,可他自己却一点准备也没有。昨天晚上老虎告诉他实情时,他也觉得挺为难她的,心中便有了一种欠账负罪的感觉。他心里明白,她跟了他,不会受气,但绝对也享不了大福。一个农村娃,进城来打拼,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财力封妻荫子,也没有安身之所来组成一个家。元好佳对自己这样好,他没有理由对她不好。 老虎警告李勃说:“如果你对元老师不好,看我如何收拾你?” 李勃当即满口应允:“任凭兄长发落!” 元好佳有为难的事,李勃觉得尽心尽力帮助就是了,无非是多跑点路,抽出时间多陪伴她,让她消去心中的忧愁。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体现出男子汉的担当。往后如果没有大事,周六早点骑车来就是了。 今天去顾校长家拜访,元好佳是早就拟定过计划的。 两人一起到郑百文文化用品店买礼物,先看了一副字画,感觉要一百多块钱,这可是半个多月的工资了,初次登门,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难免有乞求之嫌。再看一对龙凤呈祥的陶瓷彩盘,放到客厅的桌子上,绝对是一套精美的艺术品。两人一商量,李勃就掏十几元买下了。 为找到顾校长在纬四路上的家,就费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轻工业厅的一处家属院,一座五层的砖混结构的小楼,两个单元,一梯两户。 顾校长家在二楼的东户,元好佳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50多岁的老太太。 “你们找谁?”老太太在门里问。 “请问,这是顾校长家吗?”元好佳轻声问。 “是,请进来吧!”老太太把两人让进客厅,对着里屋喊了一声,“老顾,有人找?” 李勃扫了一眼房屋的格局。这是个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户型,按规定,只有处级以上的干部才能享受这样的住房待遇。客厅不大,正面墙上挂了一幅油画,是《毛主席去安源》,伟人拿着一把油伞走在去煤矿调查研究的路上。 一位中等个子,稍旁,头发全白,满脸红光的男人从书房中走出来,笑嘻嘻地说:“元老师呀,你来啦,请坐。”看了一眼李勃,又说,“这就是你男朋友吧,不错,挺有书卷气的。” 李勃连忙上前自我介绍:“顾校长好,我叫李勃,是省第一劳教所一名小警察,请您多关照!” “好,好!你们是政法单位,可比我们行业系统的干校要好多了。”顾校长笑着说。 “校长您过奖了,我们也是差供单位,还得自己创收一部分。”李勃谦虚地说。 “现在国家也不富裕,财政也没那么多钱,我们学校也有创收任务。元老师他们这个班,是和轻院合办的,也是学校创收的一部分。”顾校长也意味深长地说。 在顾家又闲聊了近三个小时。眼看就要到5点钟,李勃只好示意元好佳该走了。 顾校长两口挺“马列”的,说话一副长者口气,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只是,老两口对人还是很热情厚道的。李勃感觉,能见识这样一家人,也不虚此行。 顾校长对元好佳极为赏识,对她提出要调离,极力挽留,说有什么困难,学校会帮助解决的,对这样优秀的人才,学校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元好佳趁机表达了要结婚,至少要一间做婚房的问题。顾校长说:“结婚是人生大事,我看李勃这个小伙子人不错,值得托付。至于房子的问题,学校会研究调剂解决。” 目的达到,告辞出了顾家,李勃觉得跟着元好佳也沾光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送棉花 李勃的四弟地宝春节假期结束回来上班,从老家带回来圆鼓鼓的一个化肥袋子。 地宝说:“三哥,咱爹娘听说你找到了对象,非常高兴,把自家留种的棉花脱了籽,剩下的棉絮都塞进了一个大化肥袋,让我带回来,你们再添上被里被面,先做床新被褥。” 李勃知道,农村留种子的棉花,都是桃子大、籽粒饱满、棉絮特别长的棉花,经过精挑细选,小心晾晒、脱籽,而后剩下的棉絮特别洁白、特别有弹性,做被芯,又轻便,又暖和。 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知道儿子在城里打拼,又不能从钱上来帮助,只能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 李勃想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元好佳,上午一有空闲,就往学校打电话。一位男老师说,元老师还在上课。李勃就让这位老师转告,下午三点他再打过去。 等到下午三点钟,生产科恰好就剩下李勃一个人。拨通电话,没等一秒钟,电话就通了。元好佳果然就在电话机旁等电话呢。 李勃对着听筒说:“我星期天晚上一回到所里,就给你打电话了,你们传达室的老头,却说找不到人。” 元好佳回复说:“我们传达室的师师傅是个怪老头,说是不能离开工作岗位,其实人挺好的,就是稍微有点懒。你专门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啊?” 李勃哈哈一笑说:“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四弟从老家回来上班,专门捎来一袋棉花,是家里特别给咱留的种子棉的棉絮,等周末我给你送去吧!” 元好佳很高兴地说:“好啊,好啊!我们家只种玉米,不种棉花,做棉被都得到集上买呢,哪有自家种的好?” 李勃趁着元好佳高兴,就提出一个要求:“我们所里的陈清树副政委提拔到二所当政委了,他是我们同县的老乡,我想到星期天去看望一下,你是否愿意与我同往?” “噢,看望老领导,又是老乡,我自然愿意啊!”元好佳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李勃原以为,对于自己的要求,元好佳会犹豫一下,或者说会考虑一下再答复,没想到她直接就答应了。这样干脆、明确的态度,让李勃非常高兴。 顾不得再看这本枯燥的自考教材《工业经济管理学》,李勃赶紧找电话簿给陈政委打电话。 二所在ly市汝阳县下面的一个乡,比一所还偏僻,电话很难打,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想到晚上打到家里,可能更方便。李勃就到晚上往陈政委家里打,谁知道拨通了,不对,怎么会变家了呢?再拨,还是不对,难道是他搬家了,不该这么快的呀?看来还是明天再往办公室打吧。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李勃瞅了空闲,估计陈政委该上班了,直接拨通了他办公室的电话。 “哎呦,小老乡,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什么,星期天要到家里看我,很好,欢迎,我让你嫂子给你们包饺子吃!”陈政委满口就答应了。 李勃知道,老家人招待特殊的客人才包饺子的,看来礼遇还不低。李勃接着问:“我往你家里打电话,总是回复说,你打错了,我还以为你搬家了呢!” “呵呵,搬家?搬什么家,我总不能从大郑州搬到这小乡村里吧。你说家里的电话,这段挺气人的,老是串线,让我跟你嫂子都没法联络了!不过,没关系,我周六就赶回去了,咱周日不见不散,呵呵呵。”陈政委说完,还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李勃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忙过了。从周一到周五,五天时间比平时十天时间干的工作都多。周一周二忙团支部的开会、评先、写材料、改材料,周三发通知、报考勤表、催统计表,周四开始收统计表、汇总统计表、写统计分析报告,周五得把月报表的审批盖章手续办完,周六才可以去局里交统计表。 周六安排的事情比较多,李勃不敢耽误时间。提前准备好东西,上报的统计报表放进绿军包,斜挎在身上,那包棉花绑在了后衣架上。等上班时间一到,他和牛科长打声招呼,就骑车上路了。 没想到到局生产科,李勃交了统计报表,还另有收获。李副科长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说是给李勃颁发的优秀统计员的奖品。李勃没来得及细看,直接装进了军绿包。 小张那里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李勃抄录后带回所里。李勃花了十几分钟时间,飞笔抄了三页横格稿纸。 从局里出来,李勃考虑到后座上带的那包棉花,恐怕存自行车不好存。于是,他只在省教委招待所买了一本《自学指导》,再也不敢停留,直接赶往学校。 想闯一闯南阳路发岔穿越铁路去五龙口的那条路,经翠花路转到沙口路,李勃觉得就应该到五龙口村口了,哪知一直往北骑行,也没有找到一处路口。眼看又骑到上次接站走的那条电厂北边的路,急忙调头,从一个破铁路道口推车通过铁路北站,又问了一个路人,才知道五龙口早过去了。 李勃也觉得奇怪,不经意间,已经多骑了几公里的路。本该11点半就能赶到的,这么一折腾,到学校快12点了。 进了学校,李勃感觉自己成了众目睽睽的小猎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扫向自己。他第一次感到了不自在,上楼找到元好佳,就躲到招待室不出来了。 周日,天空飘起零星小雨,元好佳担心地说:“要是雨下大了,你就打电话告诉人家咱不去了。” 李勃打趣地说:“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很快就会云消雾散。” 元好佳瞪了李勃一眼说:“你是天仙呀,云神雨神都听你的?” 虽然这样说,元好佳还是跟李勃一起骑车去了市里。 在五里堡早市吃了一顿油条胡辣汤,又到市教育中心报了上半年自考的名,再出来时,一轮红日已经在淡淡的云层里穿梭了。 李勃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笑着对元好佳说:“看,云神和雨神都很听我的话啊!” 元好佳白了李勃一眼说:“就你能,中了吧!” 一切都好像这变好的天气一样,事事顺利。 两人成功地到访了陈政委家,聊起家乡情结,倍感亲近。李勃邀请陈政委做他的主婚人,陈政委也愉快地答应了。 牛科长和陈政委同住一座楼,两人也顺便拜访了。 原定的计划全部完成,李勃极度兴奋,以致在少林菜馆门口车把差点拐住一位推车的老太太。 李勃看到元好佳骑车时没戴手套,好像忘到陈家了,就打算给她再买一副。元好佳却说:“你不也没戴吗。再说了,天暖和了,也不需要了!” 李勃把元好佳送到学校,要回所上班。元好佳却不让他走,说天晴了,明天一早走也是一样的。 夜晚,月牙明亮,星星眨眼,春风良宵,终遂人愿。 第三百九十三章 回家报喜 老乡张新玲准备结婚,要回商丘老家搬嫁妆,请李勃帮忙抬东西。 李勃大喜,等把嫁妆搬上车,就可以顺便回一趟老家,给父母亲朋报个喜。 昨天晚上,李勃给元好佳打电话,通报了这个情况,有时间就去学校辞行,没时间就直接从所里走了。 今天上午张晓天告诉李勃说:“老李,你老乡张新玲打到科里一个电话,找你,你不在,她让我转告你,她的一套律师公证教材要你送过去,可能下午考试要用。” 李勃问:“教材在哪里?考点在哪里?” 张晓天说:“教材在她办公桌上,考点好像在纬五路二小。” 李勃吃过午饭,带上教材,准备骑车赶过去,恰巧四队的130汽车要去室内拉货,李勃把自行车放到货箱,人坐在驾驶室,正好搭乘一段,还是比骑车快多了。 在3519工厂门口,李勃把自行车从车上搬下来,就直奔纬五路二小。 费了一番曲折,才得知张新玲参加电大考试的地点不在纬五路二小,而是在省建一公司的培训中心。李勃急忙赶过去,在培训中心门口,碰到了老乡陪考的丈夫,就是李勃曾经去火车站接过的中尉副连长张红林。两人说了几句话,李勃就把书交给张红林,约定5点在车站会合,就骑车赶往学校。 李勃赶到学校,元好佳却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宿舍。时间不足一小时,急得他团团转。看到一个高个子女老师从一个门出来,李勃上前赶紧询问。 女老师上下打量了李勃一番,微微一笑说:“你就是元老师的男朋友吧?” 李勃点了点头,着急地说:“老师,我有急事,你知道她在哪吗?” 女老师说:“我看出来啦,你稍等,我们正开会,我把她叫出来。” 李勃道了谢,看那位女老师进了会议室,很快,元好佳就出来了。 元好佳责怪说:“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没时间就不要跑过来了,你咋又来了?” 李勃赶紧解释说:“张新玲让我给她送考试用的书,我就顺便过来一趟,就告个别嘛!” 元好佳问:“你们几点的火车?” 李勃回答:“五点半。” 元好佳焦急地说:“天哪,还有不到一小时,你还跑一趟?” 李勃讨好地说:“我大老远跑过来,你不能让我空手空手而归吧?” 元好佳想了想说:“我给你两张生活照,你带回家,让老人看一下吧!” 李勃高兴地说:“人不到,照片到,也算!” 元好佳找到两张5寸的全身彩照,交给李勃说:“你要保证,照片不能丢失、不能损坏,还要完璧归赵。” 李勃接过照片,放进随身的挎包里,说:“我保证做到!你把我送到12路公交站,把车骑回来,先放这吧。” 元好佳说:“行。时间很紧张了,赶紧走,别误了火车。” 赶火车,确实是赶。李勃和张新玲、张红林赶上火车,每个人都出了一身汗,火车随即启动,但感觉凉快多了。 21点36分,火车准点到达商丘火车站。公交车已经停运,市内车少人稀。三个人一起步行,赶到张新玲家,已经快23点了。 李勃和张红林在一张沙发床上对付了一宿,天亮以后就策划如何找车搬家具。 张新玲的父母在汽车运输公司租了一辆大卡车,李勃就跟着一起到高炮旅的家属院,帮忙搬东西装车。 说起来家具并不多,但因为要长途运输,并且路也不好走,新做的东西如果磕着碰着怪叫人心疼的,因而搬运装车都格外小心。因此,从上午11点弄到下午2点多,才把车装停当。 车装好,4点才准备发车。李勃急忙与张家人告别,要赶回自己的家。 9个月没回家,李勃也是归心似箭。到长途汽车总站,服务员说5点以后才有车。李勃想到东站碰运气,走到市政府门口,无意之中碰到了865班的老乡同学金长俊。李勃也没客气,直接借他的自行车骑回家。 有了刚修好的310国道,一路顺畅了很多,90分钟,也就是一场足球赛的时间,李勃就赶回了家,还不耽误吃晚饭。 李勃回家报喜,可把李根全高兴坏了,一项节俭的农村老汉,专门在家摆了一桌,把在家的几个李勃的堂兄弟都请过来喝酒。 在开席之前,李根全高兴地说:“今个小三报喜,俺请你们弟兄几个聚一聚,就是要图个热闹。如果今年结婚,拿个两千、三千的,咱也拿得起。” 银聪是在坐的几个堂兄弟的老大,笑着说:“叔,看你高兴哩,兜里趁钱了吧!” “银聪,不瞒你说,要在前几年,恁叔我还不敢说大话,可这两年不一样了,他们弟兄几个都能挣钱了,咱繁育玉米种,种烟叶,也收入不少,咱办事也不能丢了面子不是?”根全越说越高兴了。 “大,俺俩弟弟还小,花钱的日子还多着呢!我结婚一切从简,您老手里的钱,留给两个弟弟用吧!”李勃劝慰父亲说。 “啥?从简,要是在郑州办,我不管;要在家办,必须听我的!”根全说完,气哼哼地到一边抽烟去了。 “兄弟,你这说的太直接了,看俺叔生气了。”银聪责怪说。 “哥,我说的是实情啊,我如果办事把钱花完了,将来地宝和人宝咋办呢?”李勃辩解说。 “你说的也在理,可也得理解老人的心情。”银聪说。 “咱都不说了,喝酒,喝酒。”大哥李金举起酒杯说。 整个屋内酒香四溢,一片欢乐气氛。 席间,李勃把元好佳的照片,让在坐的人都传着看了一遍,众人都称赞不已。 银聪说:“兄弟,这个弟妹还是中专老师,本科毕业,可是比我当初给你介绍的马凤英强多了。” “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李勃不愿回首往事,急忙阻止了。 “好,不说了,只要兄弟你终身有靠,哥我就祝福你!来,喝酒,我也领一个。”银聪说完,满饮了一大杯。 心情好,几个人喝到晚上11点才散场。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一路坎坷 李勃回家探亲,给父母亲人报喜,一家人都欢天喜地。但回归上班,却是一路坎坷。 告别父母亲人,骑车出门就刮起了四级以上的大风,一下好像就把春天刮回了冬天。 李勃出了村口,沿着一条生产路往南走,两边已经返青的麦苗似乎在向他挥手致意。在一个丁字路口,转向往西走100多米,就到了柳公河的东岸。 没有下雨,柳公河河里却涨了一米多深的水,河的水面宽度也有十几米。记得前天回家来时,河床见底,李勃是骑车过来的,没想到一夜之间,就从上游放下这么多水来。 没有舟船,如何过河?李勃只好沿着东岸与麦田之间的蚰蜒小路,绕了一个大湾,在蒯口的一座水泥桥上跨过了柳公河,再走一段土路,就到了310国道。 国道双向四车道,李勃沿路边往西骑行,虽然不时有各种大货车、小汽车擦肩而过,但这平坦的柏油路还是平稳多了。虽说西行还有些顶风,但还是快速多了。 李勃到市政府找金人俊还车,金人俊反而要送李勃去火车站。在商丘火车站南广场,李勃挥手与金人俊告别,感谢他的帮助和送行。 李勃刚要转身向站房方向走,突然一股北风把他头上的警帽吹落地上,随风打着滚往南滚去。李勃赶紧追赶,惹得广场上一帮旅客哈哈大笑。 把警帽追上,为防止再被风吹落,李勃就把帽带放下来,箍住下巴。 在售票窗口买了车票,李勃进入候车室,感觉在室内还把帽带箍在下巴上就不伦不类了。他取下巴上的帽带时,突然间手颤抖了一下,竟然把鼻梁上架着的近视眼镜给震落到地上。候车室的地坪是水磨石的,质地坚硬,眼镜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左边的眼镜片立刻摔得粉碎,右边的镜片也摔成了几瓣,但还没有掉下来。 李勃捡起眼镜,看到一个车站服务员走过来,央求她马上找把笤帚清扫干净,以免被人踩上碎玻璃受伤。 李勃进到站里,在人比较少的地方,戴上眼镜试了试,没有镜片的左边还好一些,破碎的右边花花哒哒根本就没法看清视物。他索性走到一个垃圾箱旁边,把右边的那片镜片也完全打碎,只把一副镜架戴上,反而显得酷酷的。 没有了眼镜片,看东西必须凑近,还要眯缝着眼,皱了一路眉头,处处都得小心翼翼,真要一脚踏空,摔个大跟头,那真有损警察形象了。 抵达郑州后,李勃搭乘101路电车赶往国棉六厂站,正赶上人特别多的时候,刚挤上车,身上斜挎的挎包却被挤在了门上。李勃使劲拽了一下,包出来了,一侧的包带也被扯掉了。等过了一站,有人下车,还是太挤,站在门口的李勃抱着挎包,被人碰了一个趔趄,关车门时,左脚又被车门给夹了一下。 李勃忍着疼痛,自嘲地说:“今个咋光让我受罪呢?” 女售票员看来像个小媳妇,嬉笑着接了一句:“你不受,别人也得受!” 这句话,让李勃哭笑不得,逗得车上的乘客也呵呵笑起来。 在乘12路公交车之前,李勃在路边找了一个箱包修理摊,修包的那个家伙只是用铆钉铆了一下,竟然要了李勃一块钱。为了修包带,还错过了一班12路公交车。 李勃回到学校,把此行的经历向元好佳讲述一遍。元好佳为自己得到李勃家人的认可感到欣慰,也对李勃一路的坎坷而感到心疼。 倒霉的事还在延续。 早上元好佳送李勃回所上班,李勃却发现放在教学楼一楼走廊下的自行车车把右侧被谁缠了一个破布条,车铃不见了。这是哪个缺德鬼干的事,这要在人多拥挤的地方,没有车铃,要开道只能靠嘴吆喝了。 李勃估计是元好佳的学生所为,也不便多言,只管骑车走吧。他想,凭借多年的骑车技艺,即便没有车铃,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反倒可以免得按车铃了。 骑车到嵩山路与中原路交叉口时,一个50多岁的老交警给李勃敬了一个礼,李勃忙停下,两腿跨着自行车,连忙还了一个礼。 老交警说:“你看你,行路不注意红绿灯,人多时也不注意按车铃,这可是存在安全隐患呀!” 李勃忙解释说:“我的近视眼镜刚摔碎了,还没来得及配,看红绿灯有些吃力。这车铃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不知被谁给拧跑了。” 老交警说:“眼镜暂时配不上可以理解,伙计,这车铃应该不难配吧?我看,绿城广场西南角就有一个修车摊点,你也别再骑了,干脆推车过去,为了安全,赶快配个车铃吧!” 李勃虽然心里不愿,但想想老交警说的很有道理,就按老交警说的照着做了。 有倒霉的时候,也就有交好运的时候。 李勃回到所里,还没进办公室,胡大庆就对他说:“给你的车钥匙,是卫生所的严大夫捡到交给我的,她还以为是我的车钥匙呢!我用过你的车,一眼就认出这是你的车钥匙了。” 说来也很奇怪,李勃这把车钥匙已经丢失一个多星期了,他把备用钥匙找出来用上,才没有耽误事。这把车牌少了一个尖的钥匙又回来了,想起那天前院、后院,办公室、食堂、宿舍、澡堂,到处乱找的窘状,真觉得有点可笑,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李勃进了生产科的门,小车司机邹海勇正好来串门。邹海勇看到李勃进屋,就拉开张晓天没有上锁的办公桌抽屉,拿出来一双黄色绣花手套对李勃说:“给,这是你老婆的手套,是康军从陈政委家捎回来的。” 李勃想笑,他和元好佳刚谈得有些八八九九,直接称“老婆”似乎还为时尚早。但能把忘在陈政委家的手套再找回来,也够幸运的,这个老乡还真是一位有心之人。 晚上,李勃给元好佳打电话,告诉她手套已经完璧归赵。元好佳听后非常高兴,有说有笑的。她们学校的传达室门卫师师傅也一改往日的态度,故意把元好佳一人反锁在传达室,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入内,让元好佳充分地表达爱意。 第三百九十五章 眼镜风波 李勃回家报喜,返回上班的路上,在商丘火车站不小心把眼镜摔坏了,搞得一路坎坷。 上班以后,要做大量的文字和数字工作,这没有眼镜,确实对工作造成很大影响。看任何东西都费劲,这怎么能行,必须马上去配一副新眼镜。 牛科长在家封阳台,也没人管事。张晓天要去局里送安全检查报告,便拉上李勃一同前行。 一路无话。到局生产科汇报工作,这是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林科长听李勃和张晓天两个年轻人的汇报,听得还十分认真,不时还插话问一些具体的问题。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 与林科长告别,张晓天直接回家,李勃就赶紧去人民医院的眼科去配眼镜。 李勃看了价格表,配一副变色镜片的眼镜就要23块钱,另加一块钱的手续费,一共24块钱,这小半月的工资就没有了。 李勃拿出原来的镜架,问一位“白大褂”:“大夫,您看这个镜架是否有毛病?” 既然是这样,李勃也改变了主意,就花8块5毛钱,低配一副光学近视镜片得了。一下可以节省十几块钱,也算给自己增收了。对于自己目前的“财政”状况,还是能省点就省点吧。如果以后经济状况改观,就换成变色的树脂镜片,给鼻梁也减轻一些压力。到时候,连同镜架一起,全都换成新的。 下午看时间充裕,就去欧丽电子看望故友。 高深山说:“你好长时间没来了,今天我得把你‘扣留’下来,让你在这儿多玩一会儿。” 没想到,这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夜,高深山看着李勃把早饭吃完,才放他回所。 中午,李勃被老乡张新玲拉过去吃饭,说那天去商丘帮助拉家具,没有招待好,今天没事,让李勃陪着张中尉喝两杯。 吃饭的时候,李勃说起昨天被同学“扣留”的事,张新玲突发奇想地问:“老乡,你那个同学多大了?” 李勃吃了一惊,随口说:“65年的,比我大一岁。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今年正好25,合适,太合适了。”张新玲拍手称道。 李勃感觉莫名其妙,连忙说:“大姐,什么就合适了?” 张新玲激动地说:“我电大有个同学,叫赵小娟,今年23岁,是省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她托我给她在外单位找个对象,不想在医院找。你那同学25,年龄不正合适吗?” “那我也得问一下俺同学他是否愿意才行吧?”李勃为难地说。他知道,高深山正与前女友闹分手,只有那边彻底断了,这边才可以往下说呀! 李勃给高深山打电话,高深山竟然同意与女护士见上一面。 李勃把消息反馈给张新玲。张新玲着急地说:“别再夜长梦多,今天晚上就让他们见面谈一谈,你去通知你同学,我去通知我同学,就在我这会面。” 李勃又给高深山打了一个电话,要他务必在晚上6点以前赶到所里。为避免节外生枝,李勃刚到5点20就出大门去迎接。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仍然不见高深山的人影。李勃有点失望,就回宿舍准备拿碗随便到食堂吃点就算了。刚下楼梯,高深山居然骑车过来了。 李勃和高深山打了招呼,让他稍等,赶紧把饭碗送回宿舍。让高深山把自行车扎牢,锁好,二人步行去田园春酒店,点了两盘凉菜,每人一瓶啤酒、一碗鸡蛋面,就算吃了晚饭。 回所来,李勃直接将高深山领到张新玲的宿舍,恰好那个女护士也刚在她这吃过晚饭。 李勃和老乡两口一起去药厂看电影,让高深山和赵小娟就在这屋里聊天。当他们三人看完电影归来,一打听,成,两人还能谈得来。 按约定的时间,周六李勃骑车去省人民医院的眼科去取眼镜。当李勃从“白大褂”手里接过眼镜戴上,眼前竟然还是一片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近视镜吗?”李勃吃惊地叫了一声。 “白大褂”看众人都把目光向这边聚集,立刻大声说:“你邪乎啥,不是你那天说,就配个平光镜片,平时挡挡风沙就行吗?” “我眼睛近视,我配个平光镜片有什么用?”李勃和“白大褂”吵了起来。 “你吵也没用,你再仔细看看发票?”“白大褂”揶揄道。 李勃仔细贴近发票观看,果然有“平光白片”字样。难道果真是自己搞错了,不应该呀? 人家掌握了字据证据,李勃知道吵也没用,只能自己吃个哑巴亏了。 李勃走到黄河路口的拐角处,看到有家个体户眼镜店,门口粘贴了“验光配镜,立等可取”的招贴,就进店和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听了李勃的诉说,气愤地说:“官商作风,自己做错了单子,还赖客户,真气人。来,小伙子,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给你配一副合适的眼镜,还是优惠价。” 仅仅用了20多分钟,老板就麻利地把眼镜配好了,递给李勃说:“你试一试,不合适,我一分钱不要。” 李勃戴上眼镜一试,久违的清晰又回来了。还是原来的镜架,配上两片白玻璃镜片,老板只要了12元钱。 李勃这次真后悔了,如果知道有这样的结果,也不用盲目信任大医院,不但浪费了8块5毛钱,还白等了一星期,太不划算,太耽误事了! 不去想它了,就算花钱买个教训,买个明白,增长了见识,也算交一次学习社会知识的学费吧! 李勃这边眼镜也配好了,请了两天假到许昌开展春季招生工作活动的元好佳也该回来了,忘掉这次眼镜风波,赶快与女友会面吧! 李勃把新配的眼镜戴好,人民医院给配的两片平光镜片也让个体老板找个纸袋装好,收藏起来,既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也是一份特殊的纪念。 告别个体老板,李勃出了店门,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调整一下心绪,向着学校的方向骑车飞奔而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 女友来考察 李勃赶到学校,元好佳也恰好从许昌回来了。 在元好佳办公室,她的一个学生与她开玩笑说:“元老师,你咋才回来,我刚才看到老李带了一名妙龄女郎。” 元好佳就有点沉不住气了,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在场的老虎赶紧打圆场:“元老师,你可别听他胡说,哪有的事!” 开玩笑的那位学生随即做了一个鬼脸,元好佳的脸色才由阴转晴。 李勃想,这是说元好佳是真的爱自己了,若不然,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排她”意识。 到了周日,李勃邀请元好佳与他一起回所,考察老乡从商丘拉过来的家具。 元好佳嘴上说不想和他一起回所,不愿跑那么远的路,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安排,与李勃一起骑车返回了。 在桐柏路南段的饭摊,两人一起吃过早餐。元好佳买了两包奶粉和一桶麦乳精,先去市第四人民医院,探望了正在此处住院治疗的学生李莉,然后和李勃一起去逛商业大厦。 李勃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大胆地拉住元好佳的手,一起钻进商场的人流之中。 从一楼转到顶层,郑州城一座座高楼大厦尽收眼底,车如流,人如蚁。李勃感慨地对元好佳说:“我们成为这个城市的新一代,然后也要有城二代,城三代。” 元好佳甩开李勃的手,有些羞惭地说:“说什么呢?别想的太远,现实一点,我想要刚才咱看过的那条毛呢裙子。” 李勃满口答应道:“这还不容易,咱马上下去,我掏钱,买!” 回到女装部,那条毛呢裙子只剩下两条了,凑合着买下一条。再转到鞋帽部,又买了一双红色皮鞋。 在回所的路上,元好佳问李勃:“这一裙一鞋,总共花了多少钱?” 李勃笑着说:“你给我省了20块钱,裙子48,皮鞋32,预算没执行完哪!” 元好佳咯咯地笑了,使劲蹬了几下自行车,跑到李勃前面去了。 元好佳也是好福气,来所里两次,恰恰都没有停电,吃饭、听收音机、看电视,丝毫都没有受影响。 下午五点多,老乡张新玲夫妇和她的小叔子一起从市内回来,李勃就领着元好佳去她家看了即将结婚用的家具,特别看了床的做工,原计划圆满完成。 李勃的四弟地宝在宿舍提前调好了饺子馅,三人一起包,很快包好。 地宝这次调的饺子馅味道极好,美中不足的是,量有点少,饺子皮剩下一些,只能用来做面片汤了。 跑了一天,元好佳刚到十点就哈欠连天了。李勃只好安排她和老乡一起休息了。 吃过早饭,李勃把元好佳送到十里铺后面的水泥路口,回来时才想起至少忘了三件事:其一,忘记嘱咐她回学校后给自己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其二忘记嘱咐她顺路再去看看住院治疗的李莉,看病情是否有好转;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忘记问她昨晚睡的那个席梦思床感觉如何。 既然已经这样,就等元好佳回电话时再做解释吧。 李勃顾不得自行车把咯吱咯吱乱响,着急赶回所里参加所里的年度表彰大会。 尽管一路猛蹬车踏板,李勃赶到所里,还是晚了一卯。科里的凳子全部被搬走了,会场上施主任点名,已经点过生产科人员的名字了,李勃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迟到。 好在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李勃找到郭家星厂长,先凑个椅子的靠背坐下再说。 李勃作为先进代表发言,是上周施主任已经亲自定下来的。为准备发言稿,李勃也颇下了一番功夫。草稿写好,还专门让牛科长审核把关。牛科长还没来得及看完,就有人叫他一起出去,他把稿子放在桌子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李勃说:“可以,可以,写得不错,就是有点太谦虚了。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好,拿去发言吧!” 今天轮到李勃上台发言,他自我感觉良好,效果也比较明显。尽管这两天事多繁杂,又患了轻度感冒,嗓子眼有些疼痛,声腔声调都有些走样,但他发言完毕,会场上还是第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勃领到一张奖状,把它贴在宿舍的桌子上面的墙上,立刻给这间小屋增加了一抹亮色。 财务科陈风平科长来李勃宿舍串门,看到墙上的奖状,对李勃说:“这多好,你咋不让小元晚走一会儿,让她也看看你的功绩!” 李勃嘿嘿一笑,对陈科长说:“她看不看关系不大。” 其实,李勃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元好佳没事,自己也希望她多在所里呆上半天,也想让她分享一下得奖的快乐!自从那次给她在电台点歌《想你的时候》开始,两个人一直在分享着欢乐和幸福。这不是极好的相处状态吗? 李勃猜测,今天晚上,元好佳一定和鲁老师一起坐在办公室看电视,打电话时偏又碰上另外一个朱老师。和前天晚上比,看电视的观众还是那么几个人,只是少了李勃一人。 打通电话,李勃把早上忘记的三件事讲给元好佳听。因为聊得火热,激情四溢,思路飘逸,只讲了前两件,把最关键的第三件又给忘记了。 李勃邀请元好佳来所里考察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她学习一下老乡张新玲的做法,给她做个对比,好考虑将来结婚时要选哪些家具,选什么样的东西,是品牌优先,还是以舒适度优先。 她和张新玲一块睡过的那张床,是一家劳改企业生产的,作为系统内的客户,可以享受内部价,能省不少钱呢。 李勃已经有了意向目标,如果元好佳感觉不佳,就要考虑另外厂家的产品了。 送行时忘了问,晚上打电话时也忘了问。李勃感觉自己真是思路出问题了,怎么能把关键的核心问题给忘掉呢?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等以后见了面,在当面问个明白,也许更好呢! 第三百九十七章 展板风波 牛长山科长长了一副和相声演员马季一样的笑眯眯的脸,很少见他有生气的样子。 可是,李勃今天确实看到他生气了。也许是刚才冷士仪所长打电话训斥了他几句,说他不重视所里的“三化”工作;也许是他吩咐鄂金平副科长和胡大庆二人负责找人去垒花墙,二位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说起来,牛科长还是所里“三化工作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别的科室都行动起来了,生产科却毫无动静,“三化”责任区内墙倒、树枯、花残,却不见行动,也难怪冷所长给颜色看了。 牛科长在办公室坐不住了,马上把科里全部人马都调动起来。派张晓天到后院工地,用脸盆盛来水泥、沙子,鄂金平去提水,李勃在宿舍拿了一把铲子挥舞上阵。 鄂金平对李勃开玩笑说:“让人家一看,还以为是多高水平的泥瓦工匠呢,戴着耳机听收音机,还不耽误干活!” 电视看不成,事关国家大政方针,不能看,用收音机听一听,也是很有必要的。李勃刚刚领到年终先进奖励的一台小收音机,配备有耳机,这次在室外干活,就派上了用场。 四个人一起动手,倒塌的一段矮墙一会儿就垒好了。如果从远处看,也看不出孬好来,大差不差的也许能够抵挡一时。但李勃心里清楚,这墙实质上难以保证不再倒塌,因为张晓天不懂水泥质量的优劣,从后院用脸盆端来的半盆水泥,已经过期失效,和沙子不融合,垒在墙上与干渣差不多,说不定一阵风就能刮倒。 花墙的问题刚得到暂时解决,生产科东墙上的展板就遭遇了一场“劫持”风波。 这块展板是当初安装锅炉时拆下来的外包装板。为规划这块展板,李勃从锅炉房弄过来,找了一把起钉锤,费了很大功夫,把上面的小钉子一个一个地起掉,用抹布擦干净,又请政治处施杰主任给割了几个泡沫字,小心翼翼粘上。接着,又是写制度又装镜框,单是几张统计图表,就让李勃耗费了几天的心血。 管理科的王时香科长“觊觎”这块展板已久,曾经两次来生产科查看,要求把展板弄走,均没有得逞。 过了这么长时间,李勃原以为王科长已经死了那份心思了,谁知今天又一次杀上门来,更加气势汹汹。 李勃和两位科长都不同意给她们,脸色也不好看。 李勃尤其气愤难平,几乎恶语相向,而管理科来的这两位却是“厚脸皮”,嘻嘻哈哈地动手就往下起图表和镜框,一点道理都不讲。 李勃有些想不通,世上竟然有这种人。你们要迎接上级的检查验收评比,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怎么能来“邻居”家里挖墙脚?展板你们弄走,我们遇上验收评比,该如何应对? 常言说:人怕没脸,树怕没皮。对于不要脸的人,确实没有多好的应对之法。 也是因为管理科来了一个头,另一个还是老乡,两个女人家,叫生产科几个“大老爷们”也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如果是来两个男的,怎么也得拦住,不能让他们强行拆走的。 因为办公室东墙上的展板被管理科强行拆走,李勃心里怏怏不快,每次想起来就恨不得要骂上两句。愤愤不平之际,就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杆红蓝铅笔,用红头那一端,在残墙上信手写下十六个大字:树怕没皮,人怕没脸;人不要脸,万事皆休。下面还用蓝色一端加了一行小注:怒题东林壁被掠。最后,还标注了年月日。 李勃本意是想让管理科的人早晨来科里提水时挨两句骂,好让自己出口恶气。可当他今天上班刚进办公室,牛科长却不高兴地对他说:“抬走就抬走呗,咱们有啥办法,你写这些有啥用?” “想让她们也看看。”李勃辩解说。 “谁看呢?除非哪天冷所长过来,看墙上乱写乱画,说不定先熊咱一回!”牛科长喝了一口水,接着又开玩笑似地说:“你这能中?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在墙上题词呢?” 胡大庆知道李勃闯了祸,连忙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小刀,就去刮墙上的字。可是,他颇费了一番功夫,刮不掉,也刮不净。 李勃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了,科长批评得对。胡哥出手帮忙,自己岂可袖手旁观? 于是,说了一声这好办,拿起打扫卫生的一块抹布,在水龙头下打湿,拧出水分,在墙上猛搓两下,白墙皮上就几乎看不见红蓝铅笔写过的痕迹了。 牛科长和鄂副科长看李勃仍然怒气难消,就说今天出去买块三合板,咱自己再做一块就算了。 大家都表示同意,李勃自然也转怒为喜了。 下午,鄂金平和胡大庆二人回到所里,果真买了一块新的胶合板,抬进生产科,试了一下,和原来的展板大小不差,只是厚度薄了一些。 李勃想到还要加上刻字、画图、绘表的功夫,心中仍然有些不快,但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强烈了。 牛科长对李勃逗趣说:“秀才,给你一张白板,你不是可以写最美的文字、画更好的图画吗?” 这一下,把李勃逗乐了。 回顾这次展板风波,李勃也觉得可笑,自己怒而题壁,确实有些小家子气,能出口恶气,但也不利于科室之间的友谊和同事之间的团结。一块展板,是所里的资产,自己可以用,管理科也是可以用的。为了所里的工作和荣誉,无偿支援也没啥可说,阻拦使绊,是不应该的。 现在,有了新的展板,正好可以落实局里制度上墙、图表上挂的要求,再费一番功夫,画出工业总产值曲线图,再绘出绣品、棉布、纸管3种主要工业产品直方图,基本就可以达到上级要求了。 功夫在于锤炼,多炼一遍,更有利于长本领,有啥可抱怨的,干就是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玉金路过 遇上春天连绵的阴雨,倒春寒的寒意更加增添了几分。 离上半年的自学考试时间越来越近了,李勃觉得也应该集中精力来应考了,准备提前给元好佳打电话,告诉她不想“雨中旅游”了,要静下心来认真复习功课。 生产科今天少有的大满员到岗,好像都没有了什么要紧的事,大家就坐在一起喷空。 李勃不想打断大家的雅兴,也不愿这个时候打电话去谈论自己的私事,让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牛科长抓起话筒说了两句,就开始模仿李勃的声音来制造笑料,觉得差不多了,才把听筒交给了李勃。 电话果然是元好佳打来的,牛科长见过,才顺便开几句玩笑。元好佳告诉李勃,如果天一直下雨或雪,星期天就不要去她那儿了。 李勃不知该说什么为好,疲于应付,唯唯诺诺,支支吾吾,最后才果断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多保重吧!” 在坐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生产科就剩下李勃一个人,其他人都各自去忙了。 李勃翻开那本《工业企业生产管理》教材,找了一个笔记本,抄写内容提要。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李勃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喂,是李勃兄弟吗?” “是我,你是玉金哥!”李勃激动地大叫了一声。 “兄弟,是我呀。我路过郑州,能见上一面吗?”听筒里有点乞求的意思。 “哥呀,看你说的。如果紧急,我马上就去见你!”李勃坦然地说。 “也没什么急事。这样吧,你要是明天有空,就来一趟中华技校,我在伟胜这里,好找。现在他们学校规模也扩大了,搬到中原路新校区了。”贾玉金在电话里确定了在郑州的落脚点。 “哥,那你就稍等,我明天吃过早饭,就骑车去看你!”李勃只好改变周日的安排了。 “管,管,我等兄弟你来。”听筒里传来兴奋的声音。 李勃接着又给元好佳打了一个电话,准备周日的下午赶到学校。 周日的早上,东方的天空发白,有四到五级的偏北风,乌云匆匆作欲散状。 李勃估计,即便不会转晴,也不会再下雨了。于是,整好行装就骑车出发了。 赶到中华技校,贾玉金正在传达室门口张望。看到李勃到来,十分高兴地迎上来,嘴里说着“兄弟,你让哥想死了”,就从李勃手里接过自行车车把,帮着推进校园。 一路走,李勃忙问:“玉金哥,你啥时来的呀?” “咳,已经三四天了,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还有这讨厌的连阴雨,我还怕你过来也不方便啊!”贾玉金一边说,一边叹气连连。 来到学校后边食堂附近的职工宿舍,贾玉金把自行车扎牢,顺手推开一扇门,说:“兄弟,进来吧,伟胜去食堂干活了,已经安排好中午一起吃饭了。” 宿舍里布置了四张单人床,估计都是食堂的厨师居住的,显得凌乱不堪。 贾玉金招呼李勃对面坐下,忙着去拿水杯倒水。 “玉金哥,你就在这里住了三四天?”李勃环视了宿舍一周,然后问道。 “挺好的,伟胜对人真不赖,管吃又管住的,要不是一直下雨,还准备安排到黄河去看看呢!”贾玉金笑呵呵地说。 “哥呀,要不,你去我那儿,我也管吃管住。”李勃也笑着说。 “不啦。能见上兄弟一面,知足了,哥明天就回老家了。这儿,也好,离火车站近,随时就可以走。”贾玉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哥,你这是从哪里来呀?”听贾玉金要回老家,李勃颇为疑惑地问。 “咳,该着你哥倒霉。春节后,听一个老乡介绍,到西安一家农垦企业办的造纸厂打工,为纸浆机推送麦秸等原料,活脏又累,工资也不高,干了一个多月,就辞工不干了。在郑州下车,原准备玩两天的,这雨下的,哪儿也去不了了。”贾玉金摇摇头说。 兄弟二人谈话谈了大半天,不知何时,外边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中午,刘伟胜弄了四个小菜,又掂了几瓶啤酒,三个人边吃边聊。 伟胜说:“兄弟,你玉金哥可是一个好人哪!十里八乡,谁不夸他是个孝子,母子相依为命,还非常乐意给村里邻居帮忙。只是家庭条件差,一个高中毕业生,硬是把婚事给耽误了。” 玉金抢白道:“伟胜,不说这些了,咱没本事挣钱,哪个姑娘愿意上门吃苦呀?” 李勃忙安慰说:“玉金哥,好人自有好报,只是缘分未到。我相信,你一定能找个好嫂子的!” “谢兄弟了,我和你二哥80年一块毕业,十年了,马上奔三了,估计这辈子要打光棍了!”贾玉金自嘲似地笑着说。 “玉金,不要悲观,咱都是发小,努力挣钱,努力奋斗,现状是可以改变的!来,干一杯!”刘伟胜举起了身前的啤酒杯。 三个啤酒杯“咣”的一声碰在了一起。 饭后,刘伟胜又叫来一位工友,四个人一起在宿舍打起扑克牌。 外边,雨变成雪粒,又变成雪片,雨搅雪,连绵不断。 李勃打牌也无心,只想外边的雨搅雪小些、再小些,最好停了再转晴,他好去学校见女友。 看时间已近四点钟,外边的雨搅雪小了很多,伟胜和工友也该上工了。李勃赶紧和三人辞行,约定明天过来送玉金上火车。 李勃飞车前行,穿过中原集贸市场,进入桐柏路,慢慢眼镜片就蒙上一层雪霜,眼前一片模糊。只好停车,用手套轻轻拂拭一下,继续往前赶路。后来,索性把眼镜摘下,放进风衣兜里,这样反而省事了。 在化肥厂附近,一辆汽车从李勃身旁急驶而过,溅了他一身泥水,气得他真想大骂两句,但为了赶路,忍了。 元好佳看到李勃冒雨而来,显得十分激动,又看到他一身的泥水,就嗔怪道:“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雨呼啦啦下了一夜。 李勃在晨梦中醒来,隐隐约约听到外边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差点激动地将吴伯箫《猎户》中的那句“天晴了,很好的太阳”喊出来。 元好佳敲门,李勃赶紧穿衣起床。从窗户往外看,雨仍然下个不停,东院的房顶上,竟然还积了雪。哪来的太阳?鸟叫恐怕也是幻觉吧。 出门来,走廊上也都是雪水,踩上去吱哇乱响。楼梯上也是残雪浊水,真是初冬时的样子。 吃过早饭,李勃发愁起来,这样下个不停,风也比较大,路上积水也比较多,该怎样走呢? 元好佳也不想让李勃走,还要打电话帮助请假。 李勃想着还要送玉金哥上火车,决计要走。好在学校的中巴车正好去市里公干,将李勃捎到了市内。 李勃骑车赶到中华技校,玉金却没有买到今天的火车票,没法还得等上一天。 玉金说:“兄弟,你有这个心思就中了,回去上班吧,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啥行李,别送了,跑一趟挺难的。” 李勃只好告辞,找了一个小店,买了一把伞,打伞骑车回所。回到所里,上半身还干一些,风衣和裤子都快淋透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荠荠菜饺子 难得的周末,难得的大晴天,将十多天的阴雨驱散了。 从学校大门出来,跨过一条窄窄的柏油马路,就是一大块麦田。麦苗开始拔节,田埂上的油菜花迎着太阳怒放,招来一群蜜蜂来回奔忙。 元好佳突然来了极大的兴致,要下地采摘野生的荠荠菜,要包一顿大肉荠荠菜馅的饺子,说要犒劳一下李勃这个“贵客”。 李勃以前只是听说过,用野生的荠荠菜包饺子极好吃,无论是配肉馅,还是配鸡蛋,味道都是极其鲜美。 可是,李勃却一直不太相信。在老家的时候,吃野菜的那种苦涩的滋味从小就受够了。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忆苦思甜”。 元好佳提了一个提篮,去地里不到一个小时,就采摘满满一篮新鲜的荠荠菜回来了。 李勃看到元好佳手上、胳膊上站粘满油菜花粉,脖子上因为花粉过敏,还起了几个丘疹疙瘩。 虽然有些心疼,李勃还是故意正话反说:“用这野菜包饺子,肯定不好吃,尽管我没吃过!” 元好佳白了李勃一眼道:“你没吃过咋知道不好吃?人家都说好吃,你懂得个啥?给,快去择干净,别耽误事!” 李勃理解元好佳的心情,费这么大的劲还不是为了招待自己这个“贵客”。 李勃接过提篮,又找了一个瓷盆,坐在一把椅子上,低头开始认真择菜。 “吆喝,元老师,你这是要大宴宾客呀!那我可要来帮忙了。”进修班的老蔡这时恰好进来,看到这一幕,就撸起袖子在洗脸盆里洗了一下手,不容分说就加入进来。 “老蔡,你在家干过活吗?”元好佳问道。 “元老师,你就放心吧!只要我在家,我都没让你嫂子下过厨房,都是我全包。”老蔡信誓满满地说。 “那你最擅长做什么?”元好佳又问。 “我姓蔡,最擅长做‘菜’。今天你这也不炒菜,那我就负责拌饺子馅,保证做到美味可口。”老蔡就打起保票来。 “那好,你先打这个肉馅,等老李把荠荠菜择好、洗净、剁碎,再拌到一起。我先去和面,醒一醒,咱就开始包。”元好佳把准备好的肉馅交给老蔡,另外拿了一个盆和面去了。 “老蔡,你刚才说你最擅长做菜,那你一定也懂菜了?”李勃择着菜,好奇地问起老蔡。 “那当然了。你知道你手里的荠荠菜,有哪些药用价值不?”老蔡卖起了关子。 “不知道,愿问其详!”李勃也表现出一副求知的心态。 “我给你讲,听好了,别乱插话啊。荠荠菜,十字花科荠菜属,一、二年生草本植物,是一种可食用野菜。具有缓解夜盲症、止血、降血压、缓解便秘的功效。 荠荠菜是一种野菜,含有丰富的胡萝卜素、维生素a。这些物质被人体吸收以后,能提高视网膜功能,缓解眼睛病变,可用于干眼病、夜盲症等。 荠荠菜还被称为止血菜。这种野菜中含有天然的荠菜酸,是一种天然的止血成分,进入人体以后能缩短出血及凝血时间。除此以外,荠荠菜可以降低毛细血管的渗透性,有效缓解毛细血管性出血的发生几率。 荠荠菜中含有乙酰胆碱、谷甾醇,这些物质不但能降低血压,还能清理人体肝脏和血液中的胆固醇、甘油三酯,能降低血脂,缓解血管老化以及心脏功能减退,对心脑血管有明显的保护作用。 荠荠菜中含有天然的维生素c以及大量的膳食纤维、粗纤维,能加快肠道蠕动,加快身体内粪便排出,既能缓解便秘,也能排毒瘦身。”老蔡一口气就讲了这么多。 “老蔡,你这可是教科书级的,哪天在咱班开个讲座得了。”正在和面的元好佳吃惊地说。 “不好意思,元老师,我也是刚从一本书里看到的,就记住了这些。”老蔡笑着说。 李勃把荠荠菜收拾干净,剁碎,用盆端给老蔡,特意嘱咐他调馅时多加两勺盐,这叫宁咸勿淡。 开始包饺子的时候,老蔡对李勃说:“老李,听元老师说,你是文科的高材生,一定知道很多历史典故,不妨讲个听听。” 李勃也觉得,三个人如果沉默着只管包饺子,气氛也怪压抑,不如胡诌一段,让他俩也听听。于是,清了一下嗓子,开始了想当初:“在春秋时期,当时的晋国国君晋景公喜欢吃荠菜,每到春天,他就命令官员到野外采摘荠菜,供他享用。 有一年的春天,晋景公命令官员到野外采荠菜,但是却没有采到一根荠菜。于是,官员们返回报告,晋景公非常生气,认为他们在敷衍他。于是,他下令将所有官员都斩首。 不久之后,晋景公亲自到野外寻找荠菜,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感到十分懊悔,并下令停止采摘荠菜,并将荠菜作为一种供奉祖先的食品。 从此以后,荠菜便成为了一种很受欢迎的野菜,并在中国各地广泛种植和食用。” “你这也真能扯,竟然扯到春秋时的晋国去了。”元好佳瞪了一眼李勃说。 “嘿嘿,我要是扯个近的,你要拉我去求证真伪,我咋办?”李勃嘿嘿一笑说。 “别说近和远了,元老师,这也差不多了,赶快煮饺子吧!”老蔡开始催促起来。 饺子煮好捞出,煮熟的饺子,香气浓郁,味极鲜美,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总算没有白忙活。 可是,这种美味却有点不对李勃的胃口,这个老蔡其实也不是十分懂得做“菜”的门道。李勃特意嘱咐他多放两勺盐,结果煮好的饺子李勃仍觉得盐味不足。而且,面也不够劲道,饺子确实不太好吃。 李勃中午就感到肚子发胀,到那个205室看书小憩,不料有些着凉,差点感冒。 晚上,又温上午剩下的饺子吃,李勃感觉肚里更加不好受。出去和元好佳一起散散步,才畅快如初。 这次李勃算是领教了,野生荠荠菜馅的饺子确实比不上用新鲜的春韭包的饺子好吃。 第四百章 不该之失 李勃去二大队找队里的统计员要3月份的生产统计表,在大队值班室,听到驻所检察室的赵红英正和负责管教工作的段秋蓉副大队长大声说话。 “这也太不应该了,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真影响执法机关的形象!”赵红英情绪激动地说。 “赵检察官,先别激动,咱查一下卷宗,看到底是哪里出现失误了?”段秋蓉极力劝解道。 “段队长,你看花名册上这个学员,洪菊花,审查站收容时间是3月16号,而登记的作案时间是3月23号,都进了审查站了,哪里还有作案时间啊?”赵红英越说越激动了。 “就是,这也太马虎,是不是2月23号?”段秋蓉疑惑地说。 “不管是几号,我们检察出来了,就得去查实,看是哪里出现了差错。”赵红英情绪稳定下来,意志更加坚定。 “队里没有学员的档案,要查得去前面管理科档案室去查了。”段秋蓉无奈地说。 “段队长,你忙就不用去了,派一名管教干事跟我去前面核实吧!”赵红英说着,把学员洪菊花的基本情况记录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 “小田,你陪赵检察官到管理科查档案。”段秋蓉对着一个年轻的女干警喊了一声。 李勃看到,两人一同走出二大队的大门,也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正事上。 午饭后,李勃和管理科的魏晓华一起从食堂走出来,顺便问了一句:“小魏,二队那个叫洪菊花的学员,档案里哪里出问题了?” “噢,你说的就是驻所检察室赵红英发现的那个问题吗?”魏晓华好像没当成多大的事。 “是啊,关键的时间点出了问题,还不是大事吗?”李勃吃惊地问。 “艽毛,那就是个笔误,多大点事,还抓住不依不饶的!”魏晓华有点不满地说。 “笔误?是从哪个环节产生的,查清楚了吗?”李勃的好奇心越发强烈起来。 “查了,肯定不是在咱这儿产生的,咱接收学员,都是照抄照转上面转来的文件,谁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魏晓华轻描淡写地说。 “那是公安办案环节出现的差池吗?”李勃接着又问。 “很有可能。一个办案民警,一天都要处理几起案子,出现笔下误不足为奇。”魏晓华判断说。 “送一个人进劳教所,限制人身自由,应该慎重才对,轻率地批了,难免造成不好的影响,不会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吗?”李勃很严肃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哎呦,伙计,你这也太上纲上线了。文书出错,事实只要存在,打击违法行为有错吗?”魏晓华显出不高兴的神态了。 李勃不想激怒同事,就降调说:“咱不说谁是谁非,也不会去追谁的责任,我只想知道,遇上这样的问题,该怎样处理?” “处理?还能怎样处理?把劳动教养决定书发回当地市级劳教委,修改一下,再发给咱一份就妥啦!”魏晓华轻松地说。 “关键时间点有问题,不会出现冤假错案吗?”李勃突然问。 “喂,伙计,我觉得你该去检察院,你咋和驻所检察室的赵红英一样的口吻啊!”魏晓华好像又要被激怒。 “好,我不说了,这事我就不该问,妥了吧!”李勃笑笑摆摆手说。 “要不是咱是老伙计,我早发火了。”魏晓华也勉强笑了笑说。 两人在南北两座办公楼之间的大道上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勃回到办公室,还是在想这件事,心里依然放不下。警察办案,笔头虽小千斤重,怎能不慎重呢?想想豫剧《十五贯》里的那个况钟,虽然只是古代一个小小的县令,认真办案,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为民做主,也不怕丢官罢职。作为古代的一个封建官吏,尚且能够认真执法,作为今天的人民警察,更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做到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像这样制作法律文书出现失误的事情,难免在工作上会有出现,但只要认真审查,错误之处是不难发现的,关键在于是否持有认真负责的态度和求实的工作作风。 驻所检察室能发现法律文书出现的错误,我们所里没有发现,还是说明我们的工作不够细致,也存在问题和不足。 驻所检察室的赵红英查出了问题所在,向李光前主任做了汇报。检察室向所里立刻发出了检察建议书,要求以所里的名义向洪菊花案办案单位所在的当地劳教委发出公函,要求他们查清事实原因,修正法律文书,及时函复,重新送达规范的法律文书。 李勃认为,驻所检察室绝对不是吹毛求疵,办案就要时时处处严谨,不能出一丝一豪的疏漏。亡羊补牢,犹未为迟。驻所检察室这样做,也是发挥检察职能,尽力补救法律文书错失的有效措施。 检察建议书直接送到冷士仪所长办公室,冷所长也不敢怠慢,立刻批示:请管理科速办,纪检科督办。 李勃出门准备去队里继续要生产统计报表时,差点与匆忙下楼的魏晓华撞在了一起。 魏晓华一脸沮丧地说:“伙计,让你不幸而言中了。驻所检察室的人特别认真,冷所长也十分认真,打电话叫我去拿检察建议书,还把我劈头盖脸批了一顿。我冤枉不,这事又不是我经手办的!” 李勃对他笑笑说:“伙计,不管是谁办的,都是咱所的事。既然是领导有批示,还是尽快认真去办吧!” “我敢不认真办吗?你看,所长的批示,叫我们科速办,纪检科督办。如果真办叉皮了,纪检科的老王,能饶了我?”魏晓华朝李勃抖了抖手里的批件说。 “为了咱所的荣誉,伙计,责任重大,重任在肩,你就辛苦啦!”李勃笑着说了一句,就往后院走去。 背后传来魏晓华一声叹息:“不是辛苦,命苦啊!” 第四百零一章 春的畅想曲 阳光灿烂,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只是风有些大。刚刚经过一场春雨的洗涤,没有了恼人的风沙和扬尘,洁净的空气十分怡人。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迟了一些。 李勃记得,去年春天,就在三月下旬的时候,他和陈风平科长,经常在所里吃完晚饭,就迎着渐沉的夕阳,漫步于田野之中、水库沿岸,沐浴着美好的春光,手捧书本走着看着,探求知识的宝藏,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赐,汲取着知识的营养。 置身于晚霞的余晖里,如同进入了一个超凡脱俗的世界。物化冥合,神物合一。就是依靠在这种境界里陶冶锤炼,辉煌地度过了自学考试的一道道难关。尽管有一门课亮了红灯,但那是偶尔轻敌大意所致。 姗姗来迟的春天,显得又是那么短暂。一年之计在于春,在春天里只有奋发图强,只争朝夕,才能有金秋的丰满收获。 从深沉的思索中走出来,踩在酥软的田埂上,李勃捧着书本,感慨万千。如今,自己已经不是孤单的独雁,身后也有了坚强的后盾。他十分清楚,这次自学考试只有全力以赴,再闯两关,年底拿到那梦寐以求的专科毕业证书,才对得起元好佳对他的爱恋,才能使那个把两人的人生紧密联结在一起的“大红本本”不失去耀眼的光辉。 最是一年至好处,明媚艳阳三月天。一波绿水依偎着萌动绿芽的土岸,尽情观赏春光胜景之时,李勃想起了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今天又是清明节,虽然没有“雨纷纷”,而外出春游的人还是“欲断魂”了。 李勃看到,万花丛中,绿柳之下,清水岸边,人人都如醉如痴,陶醉在这大好的春光里。 唐代虽是政治清明、仕民殷富的朝代,但仍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天壤之别。试问,那时靠双手养活自己的劳动人民,能尽情赏景、陶醉于自然春光之中的有几人欤? 而今却不同了,人民群众是国家的主人,有权力享受自己用双手打扮出来的春天,也能够尽情陶醉在美丽祖国的风光之中。 停住奔腾的思绪,回到眼前。刘湾水库里碧波荡漾,轻浪拍岸。野炊的烬火刚刚熄灭,饭香还能回味到。 李勃和四个同伴尽情地观赏,伴随着慢慢落山的夕阳,沿着水库转了一个大圈。 在南端的土坝闸口,李勃看到一群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叽叽喳喳,泼水嬉戏,一个个欢蹦乱跳,脸上都荡漾着甜蜜的笑,笑声融化进青山绿水之间,悠悠回声传得很远很远…… 单是在单位与水库这么短的距离之间畅游,李勃已经有些不满足了。 李勃给团支部书记蒋汉理提议,所里团员搞活动,只在所里打转转,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了,不如走出去,走进大自然,搞一次春游活动。 蒋汉理说:“这个建议很好,只是所里没钱,大部分支出还是要靠个人自费。” 李勃说:“根据我的策划,所里可以用大轿车支持一下,提供车、油费,配备一名司机,门票可以用团费支出,其它个人支付。这样三方负担费用,压力不会很大。” 蒋汉理一听觉得可行,就拍板说:“你去起草一个方案,我去找所领导审批。” 由于方案严密,切实可行,当天冷所长就签批同意了。 所里总共30名团员,即便都参加,一辆大轿车也坐不满。李勃和蒋汉理一商量,索性允许带上男女朋友或家属,多出的费用自理就是了。 老虎给李勃打电话,李勃趁机求他给元好佳做工作,让她周六提前过来,周日一同出游。 老虎做工作还算有成效。下午吕海伟代接了元好佳打来的电话,告诉李勃去十里铺的铁路道口接人。 李勃早早地到了铁路道口,将近七点钟,虚惊了一场,又往前走到金星啤酒厂门口,才接到元好佳,一同回到所内。 所里委派车队队长薛富山亲自驾车,全程护送团员青年出游。让老司机驾车,也是为了全车人的安全。 所有出游的人,都在所里吃过早饭,七点半准时发车,开往嵩山少林寺。 李勃记得,上次出游还是1986年的5月,在学校实习汇总第二次工业普查报表即将结束时由学校安排的。 一晃四年过去,这一次参与外出春游,还是参加工作后的第一次。这次每人交3块钱,所里出司机出车,李勃作为一个组织者,又是一个参加者,还带上了自己的女友,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一路上,气氛不是很热烈,一点也不像学生时代,热情奔放,一路歌声,热热闹闹地去旅行,倒像是一本正经地去参加一个神圣的礼拜会。 尽管中途在云岩宫景区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一路之上还是比较顺利的,11点钟准时到达了少林寺停车场。 自愿分组行动。李勃带女友和另外6人组成了一个8人小组。 考虑到少林寺寺院内排队的人太多,李勃提议,先去塔林和五乳峰,回来再参观寺院。 塔林景区很小,转转看看,很快结束。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攀登,花费一个半小时爬到了五乳峰山顶。 值得称道的是,四十多人的旅游团,只有李勃这个小组的7个人登顶成功,包括年龄最小的小学生陈星在内。老乡张新玲50多岁的老母亲虽然没能登上山顶,但也爬到了离山顶仅有几分钟路程的达摩洞,精神头让人敬佩。 下山后,再逛寺院,人流量果然大为减少,可以慢走细看,参观效果确实好多了。 对比两次少林寺旅游,李勃感觉还是差别很大。在学校的那次,李勃是抱着一种神圣感,像个小学生似的,去见识这座“天下第一名刹”的。而这一次,是带着女友真正出来游玩的。 两次旅游,两种情调。期间变化很大,无法相比。 这春的畅游曲,让人忘却了疲惫,李勃感觉和元好佳的爱恋之情又增加增深了。 第四百零二章 一日三吵 连续几个大晴天,空气变得干燥起来。随之而来的,人的情绪也燥动起来。就这么平常的一天,李勃就听到三场吵架之声。 早晨,邻居的一场小吵,搅碎了李勃的晨梦。 宿舍楼的隔墙隔音效果不太好,挨墙的一单元二楼的房间住着一对刚刚调到一起的小夫妻,似乎还没有磨合到位,三天两头的就会吵一架。 今天吵得特别凶,可以听到搪瓷脸盆摔在地板上,传出“砰”的一声,接着是滚动跳击的“叮叮咣咣”声。 而后是女人的哭声,紧接着是瓷碗打碎的响声。 男人的咆哮声很大,好像说了一句:“不能过,就离婚!” 这大清早的,喧闹声传的很远,吵架的分贝更高,那就传得更远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也许两人吵的精疲力尽了,声音就平静了下来。 上午上班之后,没有要紧的工作,李勃就在生产科看那本《工业企业生产管理》的自考教材。看了一个多小时,感觉眼酸发涩,就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放松休息,看看外边的绿色植物,据说可以缓解视疲劳。 无意之间,李勃看见政治处的朱金魁副主任站在两栋办公楼中间的马路上,正和在承包的绿地里锄草的纪检科王学仁科长说着什么。因为离的比较远,李勃也没听清他们在交流什么。 可是,还没说几分钟,朱金魁和王学仁两人的声调和嗓门就越来越高了,逐渐就有了火药味。 王学仁原来就是政治处的第一任主任,管着所里的人事和工资,只是因为其中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原因,被派到所里在市内成立的富华实业公司工作。上级部门根据形势政策变化,富华公司又被人举报存在违规经营问题,因而就把富华公司给撤销了。王学仁回到所里,政治处已经由施杰担任了主任,他无法再回政治处了。所里为了安置富华公司的人员,专门开会研究,原则上还回原来的科室或者大队。王学仁是正科级干部,不愿屈居人下。所里就单独设立了一个纪检科,让王学仁担任了纪检科长。 官场上总被人形容成和尚与庙的关系,有和尚就得建庙,和尚总得有个念经的地方,用来混碗饭吃。至于是否有善男信女朝圣进香,那就很少有外人考虑了。 所里的纪检工作原来就在政治处,明确是由朱金魁副主任主管的。新成立纪检科之后,就牵涉职责权力的交接问题。由于转接之间手续未办清楚,人人心里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疙瘩,干柴烈火,碰着火星就起火,难免就闹得世界不能平静了。 王学仁明显是气恼了,李勃看见他狠狠地把手中的锄头隔着走廊的隔墙扔到了南办公楼的纪检科门前,门被撞出“咚”的一声巨响。 朱金魁在前面嘟嘟囔囔走,王学仁也怒气冲冲地跟着上了北办公楼的二楼。 接着,李勃就听见施杰主任也加入了“吵架”的行列。三个人越吵越凶,越吵越响,震得整个办公楼都要摇晃起来了。 再后来,就是一阵杂乱的皮鞋敲击地板的咚咚声,也揉进了吵叫声里。 停了一段时间,好像是冷所长的声音,把三个人的火气都压了下去,而残余的烟火仍时断时续,只是没有先前那样激烈了。 李勃也不想再听他们吵了,也不愿介入这些是是非非,还是回自己办公室看书学习备考最重要。 晚饭后,李勃出了所里的大门,去外边的大路上散了一会步,看天黑下来就回到所里。 今晚所里有电,难得的好机会,在所里居住的几个单身男女都来生产科看电视。就在8点刚到,所谓的电视剧正片就要开播的时候,就听到北办公楼东边,又有人大声吵了起来。 几个人不约而同,也不再关注电视里播出精彩剧目,纷纷走出,到现场观看。 不太明亮的路灯灯光下,所里的花工王田耕站在车库后面的苗圃里,内卫队的队长王恩怀站在通往宿舍楼的过道上,两人对峙着。 李勃连忙走上前,陪着笑脸说:“二位王兄,为了何事,吵得那么凶,让我等看个电视剧也不得安生?” 听李勃这么一说,观战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忍不住发出轻轻的笑声。 王恩怀拉住李勃的手说:“老弟,其实也没啥,这个王师傅太过认真,不是说明天开畦供苗,大家都可以栽种月季了嘛。我想着夜里值班,明天一大早没事,想早点捥些苗栽上,可他高低不让!” “发通知时说了,明天上班以后供苗,谁也不能搞特殊,坏了规矩!”王田耕拿着一把花工铲,在空中挥舞着说。 “你看,老弟,我没说错吧,他还想拿铲子攻击我呢!”王恩怀指点着王田耕对李勃说。 李勃甩开王恩怀的手,走近王田耕说:“王师傅,咱有话好好说,能先把你劳动的工具放下,中不?” 王田耕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还在地头干活,为明天的开畦做准备,并没有想拿这把铲子攻击谁。” “既然这样,王师傅,你先把铲子交给我保管,咱再说别的,好不好!”李勃说完,向王田耕伸出了右手。 王田耕看了一眼众人,慢慢把铲子递给了李勃。 李勃拿着铲子,转身对王恩怀说:“王队长,这下没有攻击性了吧。你老兄还是听小弟一声劝,王师傅坚持原则,没什么错,你老兄想提前干活也可以理解,但缓一缓也不会耽误啥事。你说呢?” “老弟,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性子有点急了,我错了,我道歉。”王恩怀表现大度地说。 “我也有说的不对的地方,没解释清楚,也请王队长谅解。”王田耕也自我批评道。 “这不挺好嘛!本来也没什么大事,还吵什么,两位王兄握下手,这就拉倒啦!”李勃趁机说合道。 王恩怀率先伸出右手,王田耕连忙把手在裤子上搓了两下,急忙迎上去。 两只男人的大手握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掌声。 这一天三吵,让李勃摇头叹息,多大的事,为何要吵吵嚷嚷呢? 第四百零三章 新老女友 周六下午,李勃参加完厅直机关的团员代表大会,就急急忙忙地骑车赶到省体育场,提前购买了两张周日下午的足球赛球票,准备请元好佳一起看场精彩的球赛。 事情往往出人意外。一大早,传达室的师师傅就把李勃喊醒,说校门外有人找。 这么一大早,是谁找上门来?真让李勃疑惑不解,元好佳也惊现一副难以名状的表情。 李勃来到学校大门口,发现四弟地宝骑辆自行车,额头冒汗,车后站着一位女郎。 地宝说:“凤英姐,有啥你和我三哥说吧,我得赶紧回去值班了。” 李勃见到马凤英,吃惊地说不出话来,竟然站在原地发愣起来。 “李勃,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老家的亲朋好友也都知道了。我不会干扰你正常的婚姻生活,今天只是顺路来看看你这个老同学,见识一下的你的女友。我下午就回老家了。”还是马凤英先开了口。 “凤英,你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不觉得冒昧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尴尬吗?”李勃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想见识一下,你一个留在大城市的农村出来的学生,该有怎样的生活?”马凤英低头轻声地说。 “这你不都看到了吗?我工作的单位在郊区,女友的工作单位也在郊区,相距25公里以上,这哪里是城市生活!”李勃仍然没好气地说。 “是啊,我终于理解了,你也不容易,咱俩没能走到一块,都是天意。”马凤英呢呢喃喃地说。 “啊,我谢谢你的理解,也谢谢你风尘仆仆,跑这么老远来看我。”李勃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了。 李勃心里埋怨地宝不该带马凤英来学校找他,让他同时面对新老女友,这该怎样处置呢? “兄弟,恁俩别在门外说啦,元老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先吃饱,再叙旧吧!”老虎突然出现在二人身边,说出这句话,还来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凤英,来的都是客,你既然来了,希望你不要把咱俩的事说破,只说是多年的老同学。”李勃真怕马凤英和元好佳两人见面,出现什么差池,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李勃,你放心,我会用心把握的,绝对不会坏了恁俩的好事!”马凤英捂着胸口,下了保证。 元好佳极为热情地招待了这位不速之客,除了吃喝,还领着马凤英到校园转了一大圈。两个人说说笑笑,犹如一对亲姐妹一般。 午饭后,马凤英立刻要走,还说提前买过火车票了,要赶火车。 元好佳大度地说:“李勃,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来了,你去送送她。” 李勃赶紧说:“谢谢夫人宽宏大量,别忘下午到体育场会合看球赛。” “少贫嘴,别耽误老同学赶火车!”元好佳瞪了一眼李勃说。 李勃这是在演戏,一处悬崖边上走钢丝的戏。一旦演砸,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李勃也不想让马凤英呆的时间太长,夜长梦多,一旦哪里出来差池,场面真的不是他能收拾得了的。 于是,李勃骑车带着马凤英进了市区,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路过劳动公园,马凤英提议说:“李勃,咱能到公园稍坐一会吗?有些话,我想单独对你说!” “你不是要赶火车吗?别进公园了,有话在路边直接说吧!”李勃真怕进了公园把控不了自己,不如把话挑明。 “其实,和你中断关系,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我是爸妈的大女儿,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不能远走高飞,爸妈要我嫁给县行行长的儿子,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马凤英说到这,明显已带哭腔了。 “凤英,不说了,都过去了,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初恋的情都埋在心里吧,我们都向前看,各自安好,最好!”李勃劝慰道。 “是啊,你得了新人忘旧人,我也能理解,是我没能坚守住初恋的承诺,咱们此生再不要相见了吧!元好佳是个好姐妹,希望你多珍惜,白头到老!”马凤英抹了一把泪,上了一趟发往火车站的公交车,挥手与李勃告别。 李勃突然觉得有些愧疚,既然前女友有意愿要一诉衷肠,自己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呢? 算了,既然要向前看,要有所选择,只能顾新不顾旧了。 李勃送走前女友,马不停蹄,骑车急忙赶往省体育场。 在体育场西门,碰到元好佳,两人牵起手,一起进入体育场的西看台。 今天比赛的两只足球队是河南队对八一队。刚开场两分多钟,八一队就获得了一个前场任意球,队长贾秀全一记“香蕉球”,绕过了河南队的人墙,直飞球门。幸亏守门员王伟及时扑出,后卫接着来了一个大脚,方才化险为夷。 上半场,八一队利用“造越位”战术,全线压上,使河南队门前险象环生,球门两度失守。 下半场,河南队在两万多家乡球迷的呐喊助威声中,猛打猛冲,在67分钟时扳回一球。往后,尽管攻势不减,终未能将比分扳平。 在一起返回学校的路上,元好佳说:“李勃,你是否有什么事瞒着我,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个结过婚的女生,会一大早跑那么远来找你?” 李勃连忙劝解说:“有啥,咱回家再说,你看大街上那么多人,咱俩要是吵起来,多不好看?” “行,回去,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元好佳似乎有点生气,猛蹬了一下自行车,把李勃甩在了后边。 回到学校,元好佳刚要如审问犯人似的问李勃,这个马凤英是否就是他小说《初恋》中的女主人公。 李勃还未置可否,从门外进来的老虎就帮他挡了驾。 老虎说:“不是她,如果是她,我能认不出来?” 其实,老虎说错了,在孔家店上高中时,不是一个班,也没多少交集,他不一定认识马凤英。 元好佳好像认可了老虎的说法,也就不再追问了。 李勃躲过一劫,内心祷告,希望元好佳一辈子都不再提起这事,权当从来没有发生。 第四百零四章 所长谈话 刚改为夏令时的第一天上班,李勃觉得还不太习惯,总觉得中午安排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太长了。 两点半,李勃刚把在生产科打扑克牌的人撵走,想坐下来复习一会儿功课,就听见楼上冷士仪所长喊道:“小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作为所里的一把手,中间隔着科长、副科长,直接让李勃上楼去他办公室,似乎不符合规制。但所长召见,李勃自然不敢拒绝,答应一声就快步上楼了。 冷所长洗脸、倒水,叫李勃先坐下等着,像是有什么大事一样,让李勃感觉莫名其妙,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 “现在的生产形势不佳,全国整个大的市场都处于疲软状态,并不是哪几个人就可以扭转的。”冷所长站位就是高,先讲起大的国内形势。 “冷所长,是不是我写的那篇统计分析报告站位不高,没有看清国内大的形势,让您不满意?”李勃小心翼翼的问道。 “和那没关系,你写的统计分析报告还是切合实际的,今天咱不谈这个。主要还是咱怎样应对目前的经济形势,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我们不能坐等国内经济形势好转,得积极想办法呀!”冷所长不无忧虑地说。 “不知道领导想让我做些什么,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尽力而为的。”李勃表态说。 “你看呀!咱所的两个大的经济支柱,一个是绣花厂,一个是鞋底厂,像目前这样没有压力真不行,必须搞承包。让有能力的人领着干,把蛋糕做大,个人能得到奖励,所里也能有较好的收益。你看,这不就是双赢吗?”冷所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所长,不知道您想让我做什么?”李勃提出了疑问,也算表态可以干点什么。 “我知道你脑子活络,想让你辛苦一下,准备起草两个厂的承包方案,结合实际,一厂一策,然后再广泛征求一下意见,最后所领导讨论研究决定。”冷所长终于说出了找李勃谈话的主要用意。 “这没问题,我回去就考虑起草,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李勃拍了拍胸脯说。 “其实,也不要太捉急,要通盘考虑,尽量把问题考虑得周全一些,纰漏减少一些。”冷所长又嘱咐说。 “好,我一定尽力。”李勃也满口应承下来。 “工作上的事咱先说到这,我还想了解一下你的个人问题。”冷所长转移了话题。 “领导想了解啥?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勃尽量保持轻松,内心却七上八下的,勉强笑笑说。 “好!态度还不错,前天有个女同志找到了所里,是咋回事?你一定得说清楚。”冷所长突然严肃起来。 李勃听到这些,也不免心里打了一个冷战。如果一个干部,生活作风出了问题,肯定要影响政治前途。李勃不得不谨慎应对,就从三年前说起,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来个竹筒倒豆子——一点不剩地说出来,以免引起误会,引火烧身。 “冷所长,我慢慢讲,你耐心听。 三年前,我还在统计学校读书。就在寒假前,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信是我小学四年级开始同班、初中高中同校的一个女同学写的,直接就向我表白了。 放假回家,她又托我一个堂哥、她妈同事到我家做媒。刚开始,父母还以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还不想愿意。经过堂哥反复说合,才同意我们先谈的。 不料我毕业分配出了岔子,没有分到我们县里,把我分到咱所了。由于两地相隔,通信不畅,谈了一年多,就出了差池。她父母做主,让她嫁给了县银行一行长儿子,如今人家儿子已经一岁多,会跑了。 我觉得无端被甩,心里也十分委屈,也伤心了一段时间,发誓不改变自己的经济地位,就不再想这个事,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工作和学习上。 直到去年10月,经一同学牵线,才认识了如今的女友。都是从农村考学出来,一人在郑州工作,门当户对,家里也不干涉,很能谈得来,婚事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前女友是和同事一起组团来郑州旅游,突发奇想,想看看前男友工作生活怎样,才脱团自己找过来的。我们已经见面说清楚了,只把恋情深埋在心里,今后永不再见了。” 听李勃讲完,冷所长欣慰地说:“你处理的很得当,无可厚非,也没有激化矛盾,很好!我参加工作时,在解放前,还是个娃娃兵。到结婚的年龄,也没有什么自由,都是组织安排的。条件也比较差,就是找个单身宿舍,两个人搬到一块,门上帖个大红喜字,发几块喜糖,就成了。不像现在,又办婚礼,又大宴宾客的,多花钱!” “冷所长,我和对象已经商量过了,我们准备参加郑州团市委举办的集体婚礼,不办宴席,勤俭节约。”李勃笑着对冷所长说。 “这就很好嘛!大操大办,真没必要,浪费钱财,耗费时间和精力。”冷所长夸赞道。 “多谢领导夸奖,我们也要践行新风尚呀!”李勃颇觉得意地说。 “目前,还有什么困难吗?”冷所长关心地问。 “不瞒领导,目前最大的困难,就是新房还没着落,两边单位房源都很紧张。”李勃坦诚地说。 “这个,所里可以帮助解决。如果你们不嫌路远、偏僻,我可以安排人做工作,把你同宿舍的其他3个人劝出去,给你腾出那一小套,让你们当新房。”冷所长也笑意满满地说。 “感谢领导的关爱,我要和对象商量一下,看她是否愿意。”李勃非常感激地说。 自参加工作以来,这么长时间,所领导这样关心自己,李勃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这使他真的感动了,双眼已经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 李勃向冷所长告辞,回望自己三年来的工作,不免感慨不已。干劲还得鼓起来,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呢? 第四百零五章 帮忙探事 周日在学校的时候,李勃和元好佳一起刚吃过晚饭,元好佳的同事祝大军就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袁小燕来串门。 互相寒暄了一阵之后,祝大军转入正题:“李哥啊,听说你在女所工作,能不能求你帮助办件事情?” 李勃坦然地说:“祝弟,你别客气,能办的事情,哥会全力以赴;不能办的事情,谁说也不行。我这人说好听的是原则性强,说不好听的就是死板。” 祝大军说:“有哥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看我和你弟妹刚刚结婚,两地分居,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我们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可能性调到你们单位?” 李勃笑了一下说:“打听一下,没任何问题。你如果想让我给你解决弟妹调动的问题,我真做不到!” 祝大军说:“李哥开玩笑了,我们也知道事情难办,所以才请你先打探一下可行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就找人运作;如果没有可能,我们就想别的办法了。” 李勃接着说:“我就是一个小办事员,不过找所领导打探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所领导还是很爱惜我这个人才的。” 元好佳笑着对祝大军说:“你就听他吹吧,他就是个小兵,不给你坏事就不错了。” 袁小燕说:“元老师别这样说,我看李哥是豪爽之人,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我一定会尽力的,不过,人常说‘尽人事,听天命’,我可不敢打保票能成。”李勃最后又笑着说。 二人说着感谢之类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李勃回到所里,心里一直惦记着祝老师请托之事。本来,周一冷士仪所长找他谈话时,他就有机会将此事和冷所长说一说。但慑于冷所长的威严,他没敢开口。 到周二,李勃想,曾云丽副所长作为一个女领导,比较好说话。找她说请托之事,即便自己哪句话没说好,也不会遭到一顿训斥。另外,曾副所长又在袁小燕那个劳改农场工作过几年,顺便打个感情牌,说不定有帮助。 李勃看了一眼今天的值班表,恰好今天晚上曾副所长值班,等晚上看完专题片《走向罗马——第14届世界杯足球赛专辑》,如果有时间,一定去她办公室去说一说。 可是,下晚班,李勃到食堂去买馒头,路过中心马路时,听曾副所长说,她要回家一趟,然后再回来值班,还问司机康军走不走。 康军笑着说:“走啊!我不走,您咋走啊。” 李勃想,既然是曾副所长值班,她总是要回来的。即使今天晚上没有机会,这一周还有好几天,总有说事的时机的。 元好佳打来电话,开始催问祝老师请托之事。 李勃告诉她,还没有机会给领导说,她便有些惊讶。李勃只好解释说,曾副所长这段时间就没有来所里上班,没有接触领导的机会。 李勃心里清楚,祝老师请托之事,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找领导说一说,也不违反规定,成与不成自不必穷究,尽到心足矣。观当今世风,要想从基层往城里调入一名干部,绝非易事,更何况各个城市都在控制人口增加,加之“钱”这个东西作祟,而我辈收入又甚低,若世风不改,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等到电视节目即将播完的时候,李勃朝曾副所长办公室又望了望,灯依然没亮。今天说事,已经没有指望了。 周三晚上,已经十点,李勃看曾副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一阵惊喜,急忙走过去,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曾副所长说了一声“进来”,李勃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曾副所长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文件,抬头看了一眼李勃,稍微有点吃惊地说:“小李呀,你也没去睡?” “曾所长,我有个事想向您汇报一下,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勃还是尽可能谦恭地说。 曾副所长亲切和蔼地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尽管说吧!” “那我就说了。曾所长,是这样,我对象他们单位的一个老师,爱人叫袁小燕,是南阳师专毕业的,分配到五二农场子弟学校当老师,已经工作三年多了,想解决两地分居问题,问问咱们所里是否可以接收?”李勃看曾副所长让说,才敢大胆地讲出来。 曾副所长叹了一口气说:“咳!这种事要是在前几年还好办,都是一个大系统的,两个单位一协商,一个愿意接收,一个愿意放,办理一下调动手续就成了。现在可不行了,上面卡的很紧。 你不知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劳改局纪检上一个干部,两年前就想把在新乡劳改队的妻子调咱所里,到现在也没办成,孩子也没法照顾。最后有个说法,说必须兑换一个,咱们去二少一个男干部,他妻子来咱所。就这也不行,两年多也还没影。 现在,厅里说,任何单位进一个人,也必须经厅里批准才行。 前几年开的口子太大了,哪个单位都超编,现在调个工作太难办了。” “曾所长,听您这么一说,几乎没有一点希望。”李勃有些失望地说。 “也不是绝对没有希望,如果他们家有门路,找到厅里领导,咱也顶不住,超编也得接收。”曾副所长莞尔一笑说。 “噢。我明白了,谢谢曾所长。我回去如实告知,任务就算完成了。”李勃坦诚地说。 “小李,你还真是个热心人,难得啊!”曾副所长感叹说。 “多谢曾所长,我就不打扰您了。”李勃说完,准备站起告辞。 “也不用谢,这种事咱都当不了家。时间不早了,咱都准备回宿舍休息吧!”曾副所长也显出几分无奈。 李勃心里有了底,也算尽心尽力了,就安心回去睡觉了。 后来,听说袁小燕经过自己的努力和家人的帮忙,调到省邮电学校当老师了。学校地理位置比所里还好,也从初中变成中专,也实现了夫妻团聚的目标。 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四百零六章 忙与瞎忙 就是这两天,李勃所在的生产科,在牛长山科长的带领下,突然间忙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牛科长找了一辆架子车,招呼胡大庆和他一起装上一根方木,拉到十八里河街上的木材加工厂,锯成木条。回来又把鄂金平和张晓天叫上,一起忙着与胶合板钉在一起。 李勃被安排呆在办公室里看门守家,使他可以静下心来做高等数学的测试题,偶尔接个电话,传传信息。 这样觉得大家都在忙,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清心寡欲,李勃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到这些,凑到答题的接口,就停下来,准备走出门去看一看。 李勃走到礼堂门口,看到人称“吹破天”的崔师傅正在用电焊机焊宣传栏立柱上的拔地钉,旁边也没有什么人。 李勃进入礼堂,感觉偌大的礼堂特别寂静,一点也不像有人干活的样子。即便是轻轻用锤子钉钉子,也该发出咚咚的响声,在礼堂外边的篮球场也应该能听见啊! 出奇的寂静,让李勃一片狐疑,说是忙着干活,这人都跑哪去了,怎么回事呀? 李勃沿着舞台下面的过道往里走,这才看到过道的北半部分,并排紧挨着,平铺放了五块周边已经钉上细木条的胶合板,形成了五个方格。就在从北数第二个方格里,七八个人围成了一个圈,好像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什么东西。 李勃走近,从人缝里往圈内一看,原来是两个人对垒,摆开了车马炮,在沉默中激战正酣。四周围了一圈“高参”,不时地指指点点。 李勃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这才刚到十点半,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这就开始娱乐上了? 走出大礼堂,李勃扪心自想,既然他们可以躲在“工地”下象棋,自己在办公室即便闲坐,也是无可厚非的。心里坦然下来,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了,还是安心在办公室继续做高数的练习题吧。 牛科长之所以这样领着大家窜忙,据说是全省劳教系统防暴现场会要在所里召开,全省的同行都要来参观,作为第一所,自然要摆开场子,做好宣传。昨天做的五块胶合板,就是准备当宣传展板,放在中间大路两侧,让同行的代表看的。 行政科也发了通知,要求各科室要打扫好自己的办公室,还要清理好自己负责管护的室外的绿化带。有客人来访,全面梳洗打扮一番,也是十分必要的。 今天两座办公楼中间的马路上光光的,看不到一丝尘土和垃圾。老天似乎也特别照顾,昨夜还特意下了一场小雨,恰好让路面湿透,还没有存水,给人一种特别清新的感觉。路边的冬青嫩绿,像水洗过一样,尤其使人爽心悦目。 胡大庆来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唠叨开了:“这两天,咱们的头儿们真会干些面子活。听说厅局领导都要来,你看两个人忙哩,又是拉石子,又是拉水泥的,所领导看了还不得使劲表扬表扬!” 张晓天却愤愤不平地说:“明明是行政科的事,为啥叫咱搁这瞎忙?崔师傅弄宣传栏,所里还给的有工钱,为啥还让咱跟着瞎忙?” 不一会儿,鄂金平副科长也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嘟嘟囔囔地说:“我一大早来到所里,先把咱科里的地拖了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老牛拉去,不是拉石子,就是拉水泥大沙,把自己当成了农民工。我一打听,嗨哟,还不是咱的事!就那吧,我甩手不干了,回来啦。老牛还在那儿傻干,再是学雷锋,也不能把啥活都包办完啊!” 李勃看着三个人发牢骚,只是不作声,静心地听他们讲。 鄂金平走近李勃讲:“秀才,你这怪得,坐办公室,也不用出力。” 李勃无辜地笑着说:“这是牛科长的安排,内勤、内勤,就是在科内勤快一些就可以了。” 胡大庆呵呵一笑说:“兄弟,你这是傻人有傻福,但是面子活你不做,领导会看不到你的。” 李勃也呵呵应道:“胡哥,内勤干的就是里子活,面子活还是让他们爱面子的人去干吧。” 张晓天有点不愿意了,直接回怼说:“操,我可不是爱面子的人,不是科长硬派,谁他娘的愿意干这些面子活。” 鄂金平连忙制止说:“小张啊,说话注意点,咱还要创建文明科室呢,别让人抓住把柄,到评比时扣咱科里的文明分。” 张晓天吐了一下舌头不言语了。 这时,科里的电话响了。团支部的蒋汉理书记通知李勃,等会儿上楼,到政治处开一个团支委会议。 李勃还没有动身,听得外边牛科长喊起来:“小李,把大家都叫出来,一起帮忙,把宣传板都从礼堂抬到指定的位置上。” 李勃两手一摊,悠悠地说:“弟兄们,这下找齐了,咱全科五个人,一人不卯,谁也没跑掉,都去干活吧!” 鄂金平也没好气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瘟神上身,身不由己。没法呀,老一召唤,咱再忙,即便是瞎忙,也得去干呀。” 胡大庆和张晓天虽然心里老不愿意,但有科长在外边喊,还有副科长在后边催,还是跟着从办公室走出来了。 五块展板,是崔师傅昨天连夜加班弄出来的,用了好几瓶广告色,也算是图文并茂了。 说起来,这展板是胶合板做面,几根细木条固定支撑,重量到不是很重,两个人抬着也不费多大的劲。但展板面积大,抬着走影响视线,索性像抬担架一样,一人背对着用手反扣,在前面走,另一人在后边用手托着,跟着走,慢慢移动脚步,十几分钟才能抬到指定位置。 牛科长和崔师傅在指定地点指挥布展,看李勃他们四人抬展板过来,还不住地喊:“小心,别碰着广告色,面弄花了,就影响观展了。” 李勃和张晓天一起抬了三趟,鄂金平和胡大庆抬了两趟,才把五块展板抬到指定的地方。 牛科长看到大家的确辛苦,最后说:“弟兄们,咱忙,可不是瞎忙,哪天我请大家喝酒,伏牛白管够!” 第四百零七章 牵挂 天气预报说,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是阴雨天气,河南处于雨带中心,部分地区有中雨。 如果是这样,李勃开始牵挂起女友的出行,他们学校组织集体去洛阳旅游,这下一定会遇到大麻烦。一旦雨下的过大,出行计划很可能泡汤。 从昨天晚上开始,不平静的思绪就一直缠绕着李勃,让他一直很担心。 在缺少“保镖”的情况下,元好佳的处境将会是什么样的呢?她会害怕吗?会寂寞吗?或者是常常走神,无心欣赏游览圣地的山水风光、奇花异草、怪石绿树。 李勃觉得,是应该打个电话过去,把心中的忧虑吐露出来。但是,打了几次电话,都未能打通。 李勃怀疑科室的分机出了故障,特意跑到总机室去打电话。可是,半小时过去,依然没有打通。 李勃记得今天学校的后两节课,是元好佳要给学生上的代数课。看离10点钟还有10分钟,他暗暗祈祷,如果这最后一次还打不通,自己就不打了,等到下午五点以后再说。 但事情往往就是那样奇怪,当人不报大希望时,往往事已成真。最后电话打通了,元好佳让李勃放心,学校集体组织的出游,用的是学校的中巴,司机也是学校的司机,同行的都是学校的同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说她马上就要去教室上课了,于是就挂断了电话。 李勃觉得,自己本该陪元好佳一起出游的。上次所里组织去少林寺春游,元好佳已经陪着自己出游一次了,作为回报,这次自己也应该陪她一起去洛阳的。但目前离上半年的自学考试只有一周时间了,自己也已经和元好佳说过,本周不外出的。如果这次真的陪元好佳出游,遇到麻烦,既影响了考试,让半年之功毁于一旦,岂不可惜?同时,也会让别人认为自己意志不坚定,信心不足,不像一个男子汉,那不就更不值得了! 咦!怪哉,怪哉!一大早,李勃起床,发现外边甭说下雨,就连一片云也找不到。经过夜里的一场小阵雨,这天反而更加明媚,清新怡人。 李勃感慨,元好佳他们真有好福气,连老天都向着他们。 李勃替他们高兴,心想等他们旅游归来,自己一定把这些心里想的统统讲给她听。 李勃开始默默地为他们祝福,祝愿元好佳他们一路顺风,欢快地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尽情地欣赏全国第三届城市市花展览会的各个城市的名花,从中得到美的享受。 把想象的翅膀尽情展开,追随着那远飞的鸿雁,去看龙门石窟,去看《西游记》里唐僧骑着去取经的那匹白龙马,去九朝古都的大街上漫游。 李勃只是感叹,自己没有那份福分,生为河南人,而却没有机会去一次神都洛阳,去体验古都文化。 踏着夕阳的余晖,顺着马路漫游归来,李勃本不想再涉足篮球场,但经不住几个人强拉硬拽,还是穿着一双拖鞋入了伙,并且一发不可收。 待到吕海伟领一帮同学凑够10个人,打全场就更加热闹起来。李勃成了“足球场上的守门员”,就守在自己的篮下,抢篮板球,或者发底线界外球,一律大力甩向前半场,靠“全场长途运输”,把吕海伟带领的那一队打得落花流水。 周一,刚上班,李勃就焦急地等待着,希冀颤动的电话铃声捎来元好佳的喜讯。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地流逝,多少次电话铃声,夹杂在失望和希望之间,何时才能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呢? 几个同事挤在生产科看电视,反而把李勃这个主人挤到南边两张办公桌旁。李勃排除干扰,专心地做着高等数学的练习题,微分与积分奇妙地变幻着、交织着,成为一种变化莫测的神秘的梦。 司机石磊接到一个电话,很是啰嗦了一阵才喊李勃去接。 李勃知道是元好佳打来的,可是信号不好,杂音太多,根本听不清楚。面前这么多人,有些话还不好意思明说。 元好佳好像是说,马上要去监考。因为通话效果不佳,只好把喜讯留给夜色,让眨眼的星星再露一丝笑意。 到了晚上九点多,李勃也没有再接到元好佳打来的电话,心里怅然若失,犹如在无人的旷野迷失了前进的方向。刚好,隔壁的行政科因为司机去给汽车电瓶充电,门没有关。李勃心中暗喜,可以避开生产科看电视的嘈杂,到行政科给元好佳打电话。一次次的拨号,都让人十分失望。半个小时过去了,留给自己的,依然是一片空白。 李勃前思后想,算啦,明天吧,凑空还可以再打。 将近十点钟的时候,元好佳却把电话打过来了。 她说,她很累。昨天从洛阳返回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全程15个小时,单是路途就花费了一半时间。他们在洛阳,也只是走马观花一般,逛了王城公园、白马寺和龙门石窟,连全国城市市花展览也没能看成。正是洛阳花会期间,所有景点都是人山人海,观赏景点变成了数人头,效果奇差。人在景区,身不由己,都是被人挤着往前移动的。中午吃顿饭,排队到三点,好像吃的是残羹冷炙,索然寡味。 她还说,这次旅游时间点不太好,体验感差,不是她一人的感受,一起去的同事都是这样说。 她还说,还是上次去少林寺那次比较好,团体出游,分队行动,景区人不多,想在哪里停下来细看,都能实现。对于文物古迹,如果不能细看细品,根本就不能体验出古文化的底蕴来。 李勃在听筒的这一端,依然可以体会到元好佳此行出游的遗憾与失落,但他却笑着劝慰说:“没想到,作为一个数学老师,你居然对文物古迹还这么感兴趣,还想体验文化底蕴,难得啊,难得!” 元好佳嗔怪道:“这还不是受你这个文科生的影响,我可不想当你和别人谈论古文化时,只当一名听众,我也想成为一名参与者。” 李勃耍贫嘴道:“夫人说的极是,往后我只与夫人一起谈古论今就是了!” 元好佳笑了一下说:“少贫嘴,不聊了,睡觉!” 李勃还想说什么,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嘟——嘟——嘟——”声。 第四百零八章 防暴演练 全省劳教系统的防暴现场会开过,局里要求各单位都要适时举办防暴演练,提高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会是在所里开的现场会,所里在这方面自然不能太落后。因此,所领导特别重视,已经提前作了布置,各部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据内情人士通报,今天晚上要进行防暴演习,下午行政科就负责给防暴队成员发了袖标、手电筒的电池和灯珠等装备物资。 李勃准备着看完中央电视台的《体育新闻》,就早点回宿舍睡觉休息。其实,物资都早已准备好了,如果是下半夜搞演练,折腾到天亮的话,提前先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十分必要。 可是,《体育新闻》还没有播完,外面就突然响起“呜呜”的警报声,震耳欲聋。 警情就是命令,可不敢怠慢。 李勃慌忙走出门,一路小跑,跑到内卫队门口集合。到达集合现场,才知道仓促之间,忘记带上袖标和手电筒。更加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脚上还踢踏着一双拖鞋。 曾云丽副所长看到李勃的装束,立刻严肃地说:“你该带的装备什么也没带,这怎么能上战场?你这还穿着拖鞋,行动起来不耽误事吗?你这不算按时到场,赶紧回去换,还要带齐装备,要累计计算时间的。” 李勃急速往宿舍跑,一路上,看到大家都打着手电急速赶往内卫队集合。 换上制式皮鞋,套上袖标,李勃赶紧再次跑步赶到内卫队。 冷士仪所长正在训话,慷慨陈词:“同志们,据内线报告,今天晚上,所外有流氓骚扰我所管教秩序,内外勾结,制造事端。我们的目标,就是在事发之前,提前行动,抓获外边的流氓,打破他们的计划!” 保卫科的颜正实科长在冷所长训话时,偷偷塞给李勃一把电击手枪。李勃握枪在手,立刻立正站好。 也就是刚刚站稳,就听到冷所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第一组,由财务科陈风平科长为组长,带领生产科李勃、管理科魏晓华,沿着南围墙外围,自西向东,搜索前进,务必严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陈科长立正回答:“是!”敬礼,还礼,随后就带队离开,出大门左转,到达南围墙,打开手电筒,开始四下搜索。 三个人组成的行动小组,一路往东。这时的麦地,正是扬花季节,如果麦地里藏个人,就会有明显的凹陷,搜索起来相对容易。如果到了秋季,玉米杆长起来,一人多高,搜索起来就困难重重了。 小跑到大墙中间那一段时,陈科长率先有些吃不消,就停下来喘息,指挥李勃和魏晓华继续往东搜索。 李勃看到一束强光照射过来,就急忙招呼魏晓华也停下来。两人背靠背,警惕地举起手中的电击手枪,转圈四下搜索。 随着一阵摩托车哒哒哒的马达声,颜科长带队的二组从东边赶过来,两组人马胜利会合。 听到收防的警报声,两组合成一队,跟着摩托车跑回所内,由两位组长向作为演练总指挥的冷所长报告搜寻情况。 到十一点钟,冷所长宣布演习结束,明天上午在所会议室召开演练分析总结会。 第二天的上午,防暴演练分析总结会如期举行。 先是轮流发言,大家见仁见智,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搞得好不热闹。 扮作“流氓”的两个同事,简单讲了他们的“意图”、行踪和如何被“捕获”的经过。冷所长和曾副所长分别做了讲评。 宋助理说:“从警报拉响,最早报到的只用了两分钟,最迟的是7分钟,所有参加防暴演练人员全部集合完毕,速度还是比较快的,应急反应能力还是值得信赖的。” 冷所长最后总结说:“我们这次防暴演练,暴露出的最大失误是程序被打乱了,以致显得太假,大家嘻嘻哈哈就算过去了。根据原来的设计方案,先由大队女干部发现有‘流氓’骚扰,向内卫队报告,内卫队值班人员一边向带班领导报告,一边拉响防暴警报。 昨天夜晚的演练,还没有大队的报告,内卫队就把警报拉响了,使原定的报告——指挥——布兵的程序被打乱,让大家一看就知道底细了。 再者,防暴队单单少了两个人,大家不用咋动脑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就失去了演练的突发性和不可预知性。 还有,因为保密性较差,两个‘流氓’刚进院,就被第三组的内卫队队长王恩怀发现并抓获,这也未免太容易了吧?我们还是要提高警惕,及时做出判断,认识突发事件的危险性和复杂性。 综合起来说,这次防暴演练,失误比成功的因素要多,我们必须‘吃一堑,长一智’。演练嘛,就是要充分暴露问题,让我们吸取经验教训。但我们真的面对突发事件的实战时,才不会慌张,才能从容面对。 这次,由办公室昌主任牵头,保卫科(含内卫队)、管理科参与,就本次防暴演练写一份专题报告,由宋助理负责,专门向厅局领导汇报一次。 往后,这样的防暴演练还要搞,大家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停一段时间,再周密地组织起来。可以先放一个‘烟幕弹’,或者真真假假,要比较‘实际’的来一次,切实提高实战能力。 这次演练,还暴露出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通讯设施不足,通讯手段太落后,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大家设想一下,如果真的发生突发事件,就我们那样的警报器,只能发一个信号,要调动各方的警力部署,怎么办?不能没有联络吧? 所以,保卫科和行政科要联合搞一个调研,看能否配备一台移动电台,配备十几部对讲机,起码做到各行动小组可以向指挥部联络,各行动小组之间也可以互相联络。这样,我们遇到突发事件才可以实现统一指挥调度,互相联络畅通。我们的应急能力才能提高,处理突发事件才能得心应手。” 冷所长的分析,头头是道,在场的所有人频频点头认可,说明这次防暴演练还是大有收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