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行末世》 第1章 大劫初临 “滴哒,滴哒……” 几滴雨点滴落在干燥的沥青马路上,不一会便化作无色无味的蒸汽消散在空中。 刚刚结束了大学第二学年的陈银川正漫步在梁阳县的夏日中,焦灼的烈日将他润泽的脸颊晒得通红,背上满是咸臭的汗水,越发灼热的阳光将他赶到路边的阴影处稍作休息。 撩起衣服的一角扇扇热气,驻步在屋檐下的陈银川半信半疑地看着手机上“暴雨将至”的预警信息,抬头望着上方晴空万里,摇摇头,这么大的艳阳天怎么可能会下雨。 休息片刻,他快步拐过一个转角,径直走进那间载满他童年的小店。 在摆满了日常用品的小店一楼中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陈银川便往二楼探了探头,大声呼喊道:“喂,郭叔在不在啊?” “来了,来了!” 与记忆中一般温和的声音从小店二楼的内间出传来,随后一个满脸皱纹,面容慈祥的老人从二楼慢悠悠地走下来,看着正埋头与冰棍争斗的陈银川乐呵呵地笑道:“小川今年回来得还挺早的。” 陈银川一口咬碎手里的冰棍,囫囵吞枣将之咽下,这才回答道:“郭叔啊,我每年这个时候过来你这边,你总是这么说。” “人老啦,就容易记不清事。”老人乐呵呵地笑了笑,走到柜台后坐下和陈银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突兀地暗了下来,漆黑中泛着点儿血红的雨云牢牢地箍住了原本蔚蓝的天空,察觉到异常的陈银川,刚和郭叔道了声别,还未走出店门,便有一声轰隆雷鸣挟带着澎湃的暴雨阻住他的去路。 黄豆大的雨点带着足以冲垮雨伞的无匹威力,打得路上的行人湿透了衣裳,纷纷躲到街边的屋檐下,铁棚下。 正巧杂货店外的铁棚下也匆匆跑进来两对被淋成落汤鸡的行人,左边是一老一少,右边是一壮一瘦。老郭笑着把他们迎进了店里,热情地招呼着陈银川先行从货架上拿来几条毛巾,转身咚咚咚地攀上二楼打算取上一壶热水。 陈银川从货架上取来毛巾,正准备分发给店里的众人,不料那胡子耷拉,脸颊内陷的老头儿趁他不察,一把就将毛巾全数夺去。 “你!” 陈银川怒目圆睁,他平日里最是厌烦这种贪得无厌的烂人,作势刚要冲上去质问这老头,店里的另外两位客人连忙上来劝住了他。 那身材壮硕的男人上来拉住他的手臂裂嘴一笑,拍了拍陈银川的肩膀:“小兄弟别和他一般计较,我们两个身强体壮,淋点小雨没事的。” 跟着他一起来的精瘦小伙子也是和和气气地说道:“消消气,没事的。” 陈银川这才作罢,随后又从货架上挑了两条毛巾递给两人,两人道谢连连,倒是搞得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见到几人都在擦拭着身上的水渍,无事可做的他便晃晃悠悠走到铁棚下,小心地躲开腥臭的雨水,望向灰暗的天空。 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的曜日此时正被层层叠叠的雨云团团围住,再透不出一点光彩。 往日里闷热鼓动着的风在此时此刻完全停止了,雨水打在铁棚上噼啪作响,溅射出来的腥味令他有些不适。 越来越呛鼻的气味让陈银川不得不退回到屋内,正巧此时郭叔也是端着刚煮好的热水,在柜台后捻出点茶叶倒入壶中,待到热水将卷曲的茶叶烫开之后,为众人倒上一杯沁浸人心的暖茶。 年纪相仿的三人端起热茶凑到一块,你一句我一句慢慢变得熟络起来,在交谈中,陈银川得知眼前这位浓眉大眼,面容毅然的大哥名字叫做陈破云,年纪已是二十有六。 而身材精瘦的那位则是他的发小,年纪和陈银川一般是二十二岁,大名叫做孙小猴,据说是从小便是一副瘦小模样,父母便帮替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只不过平日里孙小猴还是更乐意别人叫他的绰号“瘦猴”。 三人边聊着天边眼巴巴地等着天空放晴,忽地,小店附近的某个铁棚下,有个年轻小伙子紧张兮兮地叫喊道。 陈银川心中好奇,侧着身子看向天上翻滚涌动的雨云,却见无数道如年糕般粘稠的积云顺着灰暗的幕布下行,不一会儿就链接到了地面,少顷,远处黑雾四起,弥漫在肉眼可及的每一寸。 陈银川瞪大双眼望着那黑雾挟裹着阵阵腥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浓烈而充满刺激性气味狠狠地攻入他的鼻腔,霎时间,他的脑袋便晕沉的难受。 “小川,快回来!”郭叔把住小店的卷帘门,呼喊着铁棚下的陈银川。 他连忙忍着脑袋中的眩晕,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到屋内,郭叔顺势将卷帘门降下,关切地询问道:“没事吧小川?” 少了那份浓烈的气味刺激,陈银川很快便缓了过来,他随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郭叔这才放下心来。 透过店里的玻璃小窗望着外边黑黝黝的世界,莫名有些焦躁的郭叔听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连绵不绝,嗅着小店内微熏的空气,心里满是不安。可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沉默地回身坐到柜台后,侧耳倾听着雨之歌。 依靠在墙角处的陈银川拿出兜里的手机想和父母通个信,却不料不管他怎么拨弄手中的机器都只能得到“当前地区无信号”的提醒。 见状,他皱起浓密的双眉,转头看向身旁正摆弄着手机的二人,凑到他们跟前指着自己的手机问道: “云哥,瘦猴,你们的手机也显示没有信号吗?” 陈破云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是啊,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刚刚想和家里人通个话的时候就发现了。” 看着这奇怪的现象,不由自主的,他的脑海中浮现起先前看到的那片浓郁的黑雾,也许信号的丢失和这个古怪的天象有关? 望着外头漆黑一片,陈银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股没来由的阴冷袭上了他的心头。 ......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澎湃的暴雨渐渐舒缓下来,绵绵的细雨接替了它的职位继续落在屋外的铁棚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细密而舒畅的响声将众人带入深深的梦乡,在这片无光的大地上,黑雾笼罩着大地,小店之外的一切都变成了未知。 夜里,陈银川做了一个诡异的梦,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幽暗空间,他在这无边无际的梦中遨游,兀得,一个生硬戏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找到你了...... 诡异的声音仿佛是冷彻骨髓的寒冰,无缝不入地钻进体内的每一个角落,将陈银川从梦中冻醒,他长呼一口气,一咬牙挣扎着爬起身来,睁开朦胧的双眼,正好与两对明亮有神的双眸对上了视线。 陈银川摸着脑袋疑惑地问道: “欸,云哥,瘦猴,你们在干嘛呢?” 被撞破了计划的陈破云犹豫片刻,随即扭头和一旁的瘦猴窃窃私语几句,过了一会儿,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浅笑着走过来将他拉到角落,细细为他道来。 过不多时,在清晨朦胧的微光中,小店的卷帘门上有一道小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点缝隙,三人齐齐走出小店沐浴在惨白的日光中,旋即便看到大街上七零八落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暗红的血迹浸透了脚下的水泥地。 “呃啊——” 望着那躺倒在地一动不动的尸体,陈银川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就连昨晚刚吃的几块面包都给吐出来了。 另外两人也是一脸难忍的恶心,可又不想就这么无功而返,陈破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沉声对着两人说道: “我先去看看是什么回事,你们在原地等我。” 瘦猴刚想劝说先回小店里从长计议,可看到他脸上严肃的神情,便也作罢。 只见陈破云谨慎地往前探去,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完全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后,这才蹲下去认真查看起死尸的状况。 过了一小会儿,他招呼着其余两人道:“来,你们看这边。” 两人凑近一看,只见这具躺倒在地上的躯壳腹部有着一道光滑无比的切口,内里的脏器顺着切口流出,看起来像是被一名精准有力的快刀手拿着稀世宝刀用极快极准的手法破开腹部,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失去了生命。 陈破云起身来环顾四周,面色凝重,而后对着两人沉声道:“这具尸体看起来像是被利刃砍伤,可是,这么光洁滑亮的切口,根本不像是人力所为,我想,在那片黑雾中,一定发生过非同寻常的事情。” 他指着四周散落的几具尸体,对着余下两人说道:“瘦猴,小川,你们去看看其他的几具尸体。” “好!”陈银川稍加思索一番,点了点头。 “好,好吧!”瘦猴紧随其后地应了一声,和其他人分散开来,跑向四处躺倒的尸身。 压抑住蜂拥而来的恶臭,陈银川翻弄着眼前的躯壳,果然在其腹部寻得那道光滑的刀口,他回头对着陈破云喊道: “这边地上躺着的,还有倒在墙边的那个,他们的伤口都和第一个一模一样!” 独自一人蹲在稍远处的瘦猴颤抖着将面前的尸体翻转过来,果不其然,这具尸体的腹部也有着这么一道光滑的切口,随后他转过身去对着陈破云喊道: “云哥,这边的也是!”。 话音刚落,平地里忽地吹起一阵冷风,把三人冻的直哆嗦。 “奇怪啊,这大夏天的,风咋能这么冷呢?” 瘦猴嘀嘀咕咕地嘟囔着,紧皱的眉头还带着几分不解。 刚想要站起身来,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从他的身后传来,吓得瘦猴猛地向前一扑,而后慌张地回头望去,正好和一双灰暗无神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第2章 死而复生 清晨的微光打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朦胧而清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点点腥臭的体液滴落在地,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站在瘦猴跟前的是一具脸上满是斑纹,身材干瘦的尸体,站在斜后方较近处的陈银川能看到它那肌肉干瘪的四肢上,隐约之间有几缕红光在其中流动。 眼光略微下移,在其腹部硕大的伤口处,能够看到猩红的肉芽在其中扭曲勾结,陈银川暗暗咽了口水,警觉地与面前的尸体拉开距离。 就在陈银川准备拔腿就跑之时,瘦猴大吼一声:“卧槽,诈尸了!” 他眼神惊恐的盯着眼前吊诡恶心的尸体,这一声大吼直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清晰有力的传入其余两人的耳中。 望着眼前这具眼冒凶光的尸体,瘦猴突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这玩意儿不就是个丧尸吗?吓老子一大跳。” 诚然,前日的黑雾漫天加之此等死者复生的奇迹,让人第一时间就会想起曾经风靡一时的丧尸影片。而在这些电影中,大多数丧尸往往行动缓慢,思维僵化,简而言之就是构不成半点威胁。 想通了这点,瘦猴心中的恐惧也就去了大半,双手撑地一跃而起,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裤腿,不屑地对着丧尸勾了勾小拇指,“就你这衰样,还想吃掉你孙爷爷我,做梦——” 不料,话音未落,干瘦丧尸的双眼亮起两束夺目的红光,张开血盆大口作势就要向着刚刚站稳的瘦猴咬下。 不远处急匆匆赶来的陈破云焦急地喊道:“瘦猴,快逃!” 见惯了电影中丧尸愚笨模样的瘦猴,满脸毫不在乎,却不料那头苏醒的丧尸速度惊人,三步并作两步走,眨眼间便赶到他的身前! 瘦猴吓得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歪打正着躲开了丧尸的扑咬,他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拼命想要逃开,却不料这头丧尸异常灵活,一击不中便调转攻势再次扑了上来。 “瘦猴,小心!” 陈破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提醒,丧尸那开裂地超乎常理的口器便探到了瘦猴的大腿处 利齿入体,剧烈的疼痛夺走了瘦猴的理智,他拼命地甩动双腿想要摆脱丧尸的撕咬,不料大腿处的伤口一下子崩裂开来,血流如注,染红了大片地面,全身的力气也随着鲜血的涌现而不断流失。 好在陈破云及时赶到,壮硕的双腿奋力一蹬,一下就将丧尸踹翻在地,他大手一揽,拖着瘦猴拔腿就跑。 丧尸刚一苏醒便警惕着四周的陈银川见状,咬咬牙冲上前去帮忙托起瘦猴的双腿,催促道:“快点,再跑快点!” 陈破云稳住呼吸,沉声回到:“小川,你不用管我,先回去做好准备,可不能让这么可怕的家伙进到小店里。” 陈银川迟疑片刻,面露难色道:“可是——” “没有可是,让你先回去就回去!不要耽误了时间!”他厉声吼道,催促着陈银川快些回去,顺势扭头看向身后,那头丧尸正不急不缓地缀在身后。 陈银川一狠心,迈开大步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小店跑去,好在今早的探索并没有太过深入,短短百来米的距离,伴随着呼啸的风儿,如同一团旋风一般冲进了早先时间预留好的小门内,他手忙脚乱地抄起一把扫帚两腿一迈,再次冲出了小店的门口。 按耐住心中的恐惧,他一边招呼着奔到近处的陈破云躲进小店,一边张望着远远吊在身后的丧尸。 等到两人都回到店里,这才关上了小店唯一的出口,又将笨重的柜台推来堵在门后,一切准备完全之后,他那时刻吊着的心脏终于稳住了跳动,转头看向一旁气喘吁吁的陈破云和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瘦猴。 瘦猴大腿处的伤口犹如喷泉般不断溅出鲜血,哪怕陈破云脱下衣服死死按住他的伤口,鲜血仍旧不断渗过布料流向外界。 他的四肢已经好似完全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恐怕过不了几分钟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此时的瘦猴只觉得眼前朵朵金花浮现,脑袋里像是装着一团越转越快的浆糊,渐渐地,意识被扯入一片光怪陆离的大地,古老荒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意识深深地陷入其中,此时的瘦猴犹如陷入流沙的旅客,无论其残存的理智如何挣扎,也只能稍稍延缓一些堕入深渊的时间罢了。 “噔噔噔——” 昨晚上好不容易入睡的郭叔,一大清早又被嘈杂的声音吵醒,气的他急匆匆地从二楼冲下来,指着陈银川的鼻子刚想埋怨他几句,余光一撇,看到躺倒在地生死不知的瘦猴,郭叔一瞪眼,一时间也顾不上生气,连忙从货架底下拖出一个大铁盒子,揭开盖子后,里面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只见他框框当当一通翻找,从中拿出一小罐灰褐色的粉末。 “让开让开!” 郭叔推开陈破云,“啵“的一声掀开瓶盖,把里边的药粉不要钱般地撒在瘦猴的伤口处。 陈破云单手一顶就从地上蹦起来,作势就要向郭叔扑去,好在陈银川及时赶到把他死死把住,“云哥,云哥!冷静点,相信老郭!“ 他的额头青筋鼓起,大声吼道:“瘦猴都他妈这样了你叫我怎么冷静!” 一咬牙,全身拧紧发力挣脱了陈银川的束缚,一下子便扑到瘦猴身前。 奇怪的是,药粉刚撒下去没多久,伤口处的血流竟然有了变小的迹象,陈破云刚想发作,一看撒下的药粉有效,脑袋里涌上的热血顿时冷却了下来,连忙帮着郭叔在瘦猴的大腿稍上边用力按压。 慢慢地,伤口的血止住了。 这时郭叔从铁盒里找来了几捆绷带在瘦猴的伤口紧紧地绕上几圈,最后用力打上一个粗糙耐用的止血结。 陈破云看到瘦猴的大腿上不再冒出鲜血来,这才松了口气,放开紧紧按压着的双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心中提紧的那口气一放,顿时整个人软倒在地,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 陈银川连忙把他扶到墙边靠着,这一通惊险的历程,让这个精壮的汉子全身上下早已湿透,汗水顺着湿漉漉的衬衣往下滴落,早些时候的威风模样荡然无存,他满脸痛苦的看着合紧双眼,时不时颤抖两下的瘦猴,虚弱的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强硬的要求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就好了,如果我能不那么自作聪明的离开店里,瘦猴他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长叹一声,将头低低垂下,这一刻,他的精气神似乎都被抽走了,独自一人靠在墙壁上黯然神伤。 陈银川抿着嘴唇,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安慰的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陈破云所说非虚,可事到如今,再去纠结到底是谁的责任已经毫无意义。 郭叔收拾完他的大铁箱子,拉着陈银川询问今早探索的细节,而陈银川则是把早上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丧尸出没还有瘦猴被咬伤的细节。听完他的描述,老郭眉头紧皱,拖着下巴在店里来回渡步,一时半会的,店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谁都没有注意到,楼梯上的两颗脑袋把店里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遍...... 陈银川呆坐在柜台后,一言不发的盯着地面,脑海里不断回忆起早晨发生的一切。 这时,耳边传来的细微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扭头看去,原来是昨天收留的另外两人已经下到一楼,一老一小拉着老郭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就在三人谈话途中,那个神情阴翳的老头目光时不时投向躺在地上的瘦猴,陈银川眼神漂游不定,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内里却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三人的谈话。 隐约间,能听到几句“累赘”,“危险”,“赶走”之类的话,讲到激动处,这老头甚至还手舞足蹈起来,那滑稽的模样好似油锅上的青蛙。 “呵,可笑又可悲的家伙。”陈银川嗤笑一声,在心底暗骂道。 等到三人的谈话告一段落,那一老一少也顺着楼梯“咚咚咚”地回到二楼,像是旗开得胜的将军,骄傲地踩着脚下的木板。 郭叔忧心忡忡的朝着陈银川招招手,示意他到身前来。 “小川啊,刚才老郑和我聊了很多,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先来问问你对地上那个小伙子的看法。” 陈银川皱着眉头,一脸难堪道:“郭叔啊,你也知道,我和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就仅限于今早,不过,在我看来,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奋不顾身地去救人的云哥是肯定不会抛下瘦猴不管的。但是你也知道,瘦猴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如果就这样把他们赶走的话,恐怕要不了几天......”陈银川没再说下去,低下了头,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郭老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拍了拍陈银川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走的很慢很慢,清冷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背上,把这个平日里开朗的老人压得佝偻了腰,一方面是人命关天,另一边则是众人的安全,这难以抉择的电车难题不该由这个老人来背负,只是,生活往往就是这般无情。 第3章 离别与隔阂 “哒、哒、哒”杂货店里的老钟表不紧不慢地走着,他那平稳恒定的运动似乎永远不会受到外物的影响,细长的秒针坚定不移的绕着中心转动,每走过一圈,分针也往前进了一小格,而粗短的时针,则是静静地看着活跃的两者,久久才挪动一点。 小店的上下两层的气氛截然不同,寂静的一楼弥漫着悲痛的气息,血的铁腥味夹杂着丝丝汗臭味肆意飘散在空中。 陈银川颓丧地盯着脚下的水泥地板,一遍遍数着缝隙;墙边靠着一个颓唐汉子,地上趴着虚弱的病患,始终下不去决心的老郭靠坐在木椅上,满眼透着疲惫......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凝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哪怕郭叔的大脑都快转冒烟了,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投在小店里,把小店照的通亮。 陈银川心知再这么僵持下去,一切事情都不会得到好转,看着倚靠在墙壁上沉默不言的陈破云,于是站起身来往他旁边走去,蹭着墙壁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自顾自地说着话:“自暴自弃并不能改变一切,不管你有多么后悔,失去的东西永远无法挽回。”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的汉子,陈银川深吸一口气,将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努力说出最后一段:“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背负上他的梦想和生命。去做点什么吧,总也是好过在这里颓唐丧气的。” 陈银川心里清楚,以他的年纪和人生阅历,这番话说出来并不足以让人信服,但就像这句话所说的,去做点什么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沉默了许久,这个颓废的汉子眼里好似升腾起了一股火焰,尽管这股火焰还很微弱,却足以点燃人内心的勇气和希望。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陈银川说道:“谢谢你,小川。这道理我早就明白了,只是心乱了,就全都忘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将之呼出,眼眸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躯体中再一次填满了燃烧的木材,在一呼一吸之间,他的身材又变得高大壮硕了。 “我想带着瘦猴出去找解药,不管它存不存在,就像你说的那样,付诸行动了总是好的。” 陈破云的目光似乎透过了瘦猴的躯壳,直触他的灵魂,“我想,这才是现在的我该做的事,也是瘦猴希望我去做的事。” 他的声音不算太大,却铿锵有力。 这一刻,陈银川明白——眼前这个人的不灭意志将带领他披荆斩棘,破开重重障碍,在他生命燃尽的那一刻之前,他将永远不停地行走在光耀的,望不见尽头的,男子汉的道路上。 陈银川不由自主地想到:“如今的我,是否也能跟上他的脚步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陈破云解下脖子上戴着的一块铁牌,沉思了片刻,将它递到陈银川身前,略显不舍地说道:“收下它吧,也许你我的下一次再见,我已是一具行尸走肉,但只要看到这块见证了我和小猴两人友谊的铁牌,我想,哪怕那时候的我早已我却了曾作为人的一生,也绝对不会对你出手。” 那是一块整体呈椭圆形的铁片,上边歪歪扭扭地刻着——永远的兄弟,孙小猴,陈破云。 陈银川眼中带着几分讶异,但还是从他的手中收下了这片价值千金的小铁牌子。这一刻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在他的心口处流转。 ...... 他走了,带着孙小猴一并走的。如陈银川所说,他不会抛下自己的兄弟不管。 临走前,郭叔一直在挽留他,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对着这个热心肠的老人鞠了一躬,郭叔便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了,只好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带上了足够吃上好些天的干粮,在残阳下目送着他离去。 夕阳下,橙红的光芒投在空旷的大街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人,那极富感染力的身姿深深烙印进了陈银川的心中,一股无名的震撼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直击灵魂深处。 直到两人消失在拐角处,郭叔拍拍陈银川的肩膀说道:“回去吧,该吃饭了。” 日落西山,银月初升,群星璀璨。 黑雾肆虐之后的小店不知为何失去了一切电源,于是,皎洁的月光便成了小店里的四人在夜晚唯一的倚靠。 陈银川凑在二楼的小窗边,出神地望着星空,在这副由星河组成的画幅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父亲牵着稚嫩的幼子行走在乡间小路,在两人身边是怀抱着婴儿的慈祥母亲形象,不由得回忆涌上心头,苦涩从身体的四面八方不断汇聚,最终在胸口处完全释放开来。 谁又能料到,仅仅是一场“大雨”就将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人与人之间,被遥远的路程隔绝,往日里习以为常的电话此刻只会无能地报错,人类的智慧结晶在这末世完全失去了作用。 “爸,妈,弟弟,你们现在还好吗?”陈银川倚靠在墙边,心里的担忧非但没有半分减弱,反而愈演愈烈,胸口处浓烈的感情仿佛要破体而出。带着对家人的思念,陈银川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就这样度过了在末世的第二个夜晚。 月落日升,红日照耀世间。 蜷缩在被窝里的陈银川醒了过来,脸上带着两抹泪痕,就在刚刚,他梦见——家人在他的面前一个个倒下,变作丑陋腥臭的丧尸直朝他扑来,在深邃的黑暗中,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思念化作浓郁的惆怅,亲情化作鞭策的荆棘,这两者都在一刻不停地拷打着陈银川的内心。 “我得做些什么。”他心想。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久后,小店里余下的三人纷纷醒来,那少年刚一醒来便冲到一楼货架处挑挑拣拣,这也嫌弃,那也嫌弃,挑来挑去最后拿起两个面包就一股脑地就往肚里塞。 郭叔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好掉落在地的食物,跟随其后的陈银川看得脑门直冒火,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待到众人填饱肚子,那一老一少无所事事地又回到二楼呼呼大睡时,陈银川主动拉住了热心肠的老人,沉默了片刻,陈银川率先开口道:“郭叔啊,你怎么就这么好心肠,早上那小崽子干了什么你可没少见到,我跟在你后面都快气冒烟了,你好歹,你好歹也说他几句啊。” 陈银川愤愤不平地比画着,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 老郭见此,只好摆摆手说道:“小川啊,你要知道,现在这个世道这么凶险,外面的活人都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难得有着你们陪着老头子我,我又怎么狠得下心去赶走他们呢?” “可是,这两个没脸没皮的,要是那天我不在了的话,指不定你就被扫地出门了!” “不要胡说,老郑他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这老郑我第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留着这两个家伙浪费粮食,不如我先下手为强,把这两个东西赶出去喂丧尸先!”陈银川一撸袖子,猛地站起来就要往二楼走去。 郭叔见状,连忙拉住陈银川说道:“冷静点,小川。留着这两人先吧,老头子店里的东西还多着呢,再怎么说也是够吃的。” “够吃?”陈银川火气上涌,一时也顾不上太多,气冲冲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这破店里也就这么点东西,最多再过个十几天就全都吃完了,到时候咱两谁都跑不掉!” 郭叔脸色一黑,声音沉了下来,“这件事就此打住,不准再提了!” 陈银川一听,再也忍受不了,要不是看在平日里两人关系不错,他才不会出言提醒,可这老郭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教训他,这让他哪里受得了? “好啊,你喜欢当烂好人是吧?!那就自个儿当去!他们两个不走,我走!”陈银川本就心存离意,加之早上闹得这一出,此时正在气头上,随手抓起货架上的几块面包,“哐当”一下夺门而出。 郭叔是又惊又气,连忙伸手抓去,却只扯下一片衣角。本想冲出去把陈银川带回来的他,腿却不听使唤地摆了起来,一下没了力气,只能倚靠在门上,沙哑地喊着:“小川啊!快回来,外面危险!” 旧伤复发的他眼睁睁地抓着门框看着陈银川越跑越远,直至最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短短两天,这只临时凑起来的小团队,就这么连着两次失去了它的成员。 第4章 游子归家 不知道是不是陈银川的错觉,仅仅是转过一个拐角,街道上游荡的丧尸忽地变得多了不少,放眼望去,这些丧尸大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眼神空洞,身材消瘦,若是未经末日的洗礼,怕是会把这错当成某种邪教组织的“团体活动”。 也许是因为郭叔的杂货店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灾难发生前来往的客人也少,加之这些人都比较走运,没人拎着他们的脖子恶狠狠地让他们再站起来。 陈银川把身子缩回拐角处,只在外边留下一个脑袋东张西望着,贼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将街上的情况全部收入眼帘。 说实话,此刻正头疼怎么穿过这条复杂危险的街道的他有些后悔了,如果不是脑袋一热朝郭叔发了火,又不想灰溜溜地回去挨训,他这会儿,可还是躺在小店那凉爽的地板上翘着二郎腿,吃着雪糕,好不快哉。 把脑袋缩回拐角后,心里暗暗盘算着该怎么通过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街道,若是能够直接穿过这里,将是最简短最方便的选择。 如果选择绕路的话,不仅要多走上几段七弯八绕的小路,还得向天祈祷一路上都没有丧尸围堵。在那狭窄的巷子里,要是给他来个前后夹击,可真就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这些丧尸可不像电影里那样行动缓慢,相反的,生前曾作为人的部分灵活与速度都被保留了下来。 “就这么冲过去明显是不行的,得想个办法摸清楚这些丧尸的习性。” 陈银川揉揉下巴,目光飘散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上,“也许,这桶没人要的垃圾能帮上我的忙。”干笑两声,忍着难闻的臭味在垃圾桶中翻找起来。 “好东西!”陈银川手中拿着一袋没吃完的外卖,随后兴奋地将之堆叠在一旁,手继续往下探去。这种类似大战前的道具收集带来的刺激感让他无视了垃圾桶发出的腐臭味,富满冒险精神的血在体内流淌,让他越发兴奋。 “让我来看看你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不知不觉间,堆积在陈银川身边的垃圾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叠在最上边的是几袋没吃完的外卖,其中一包里面满是红呼呼的辣椒油,还没打开,辛辣的气味迫不及待地钻进他的鼻孔中;在这下边放着的则是大大小小的硬质物品,拿它来打这些缓慢的移动靶是个不错的选择。 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陈银川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先是拿起那袋满是辣椒油的外卖,蹑手蹑脚的走到拐角处,瞄准大街上游荡的两头丧尸,用力一甩,塑料袋子轻飘飘地越过一道美妙的弧线,“啪”的一下在两头丧尸面前溅射开来。 灼热的太阳光照射在地上的锡盒而后又四散奔去,明晃晃的亮光仿佛要射瞎人的眼睛,可那两头丧尸依旧无动于衷,哪怕耀眼的光芒深深地刺入它们的眼睛。 它那白浊混沌的眼眸里,似乎看不到半点光明。 正当陈银川心里暗道可惜之时,倾倒在地的辣椒油与滚烫的地面一接触,那浓烈的气味瞬间升腾而起吸引了两头丧尸的注意。 只见其中一头丧尸猛地飞扑而去,张开血盆大口用力地撕咬起外卖袋子,暗红色的辣椒油涂满了整个面部,紧随其后的第二头丧尸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紧随而上,锐利的獠牙胡乱地撕咬在它的脸上,顿时皮肉翻涌,浓稠的血液顺着脸部的伤口漏了出来。 被咬得头破血流的丧尸发出一声悲鸣,漆黑的指甲化作一道利爪恶狠狠地抓向身前的同伴,只见一道黑光闪过,那同伴的胸前竟是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点点滴滴腥臭的血液滴落在地,染出了一朵朵猩红的花。 那同伴顿时就松了口,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陈银川本以为这头丧尸会就此把罢手,却未曾想,那丧尸眼里红光大盛,一击得手再次出击,锋锐的利爪刺入它的肩膀,修长的獠牙咬破它脖颈处脆弱的皮肤,只一撕扯,那奔涌的血便混着肉与皮一并进了肚里。 它那可怜的同伴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任由它撕咬着血肉,腥臭的血弥散在空中,轻风一吹,顿时铺满了整个大街。 陈银川暗自心惊,牢牢地记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脑海中关于丧尸的谜团找到了第一块拼图:“这些丧尸对光线的刺激毫无反应,如此看来,它们的视觉大概率是退化了。至于辣椒油的话,气味太过浓厚,哪怕是正常的人类在这么近的距离也能轻易闻到,不能就这么妄下定论。” 然而陈银川没能预料到的是,那肆意喷洒的鲜血将远处游荡的丧尸统统吸引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勾起了它们对血肉的渴望。 他见状连忙缩回拐角后,只露个头悄悄往外看去,只见蜂拥而至的丧尸乱作一团,嘶吼声此起彼伏,四处都是飞溅的血液和断裂的肢体,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腥臭味刺激着这些丧尸的凶性。 “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陈银川心底不禁感慨道。 “是时候了。”待到这台绞肉机不再有新鲜丧尸加入,陈银川屏住呼吸抓起地上的几袋垃圾就往身上蹭,直至身上沾满了恶臭的汁液。随手拿起身下早已选好的几块杂物,深吸一口腥臭的空气,一咬牙,向着大街的尽头全力跑去。 量谁也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一个浑身沾满腐臭气味的怪人敢于如此戏耍丧尸,甚至胆大包天到在混乱的尸群旁边穿行。 一路上陈银川心惊胆颤,生怕尸群一转头就全往他身上扑来,但是似乎比起一大团会跑的垃圾,还是同伴的血肉更为吸引它们一些,这些没有脑子的野兽,只顾的上把尖锐的獠牙印到同伴柔软的脖颈上。 此时大街上早已没了游离的丧尸,得益于此,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越过了这条丧尸群集的商店街,在街头顺势一拐走入一片冷清的住宅区,这里零碎地坐落着好几十座矮房,而陈银川的老家就在其中。 顺着碎石铺就的小路不断深入,片刻不敢停歇的他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大门。 “呼——”陈银川喘着粗气,手指在裤腿上用力地抹去油污,取出藏在裤兜里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推开生涩的大门,轻声走进了这间寄托了他多年回忆的家。 第5章 举目无亲 陈银川的老家在这个小县城中,属于是比较常见而老旧的一种房子,用红砖砌起围墙,用水泥铺作地板。从侧边看去,能看到大片大片灰黑色斑点遍布在其上。 迈进这间老房子,自然而然便能看到一台显眼的大脑袋电视机,正被放置在进门右手边的老旧木制柜台上,这个家中元老,据说是在陈银川四岁生日的那一天,他的父亲带着他到一家二手店买下来的,但是随着科技的迅速发展,人们的目光逐渐聚集在小巧方便的手机上,以至于这台老古董早已无人问津,只能默默地待着柜子上等待人们回心转意,可它,大抵是再也等不到了。 至于更远点,则是平日里陈银川一家做饭的厨房,一道水泥浇筑的墙壁将之与外界隔开,幼时的他,每到饭点,总是跟在母亲的身后看着她忙来忙去,看着一道道可口诱人的饭菜就这样从母亲的巧手中出现。 “爸,妈,你们还好吗?”陈银川轻声呼唤着。 四周寂静得仿佛身处荒郊野外,平日里那温柔或沉闷的回应久久未能传来,只有那微弱的回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荡。 按捺住心中奔涌的情绪,他心里清楚,在这末世中,生命是脆弱而无力的,任谁都有逝去的一天,但总归,总归是要亲眼确定一下。 陈银川放轻脚步悄然往厨房看去,如他所料,里面的各种食材洒落一地,锅碗瓢盆摔得稀碎,满地都是尖锐的陶瓷渣子。 此情此景,心中的悲凉不由得多添加了几分,浓烈的伤感冲上了理智的高地,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毫无顾忌地甩开双腿,快速冲向二楼。 只见他心心念念的卧室门紧闭着,从中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气味扑鼻,一瞬间,陈银川只觉得两腿无力,整个人颓然软倒在地,眼泪不自觉地涌出。 在末世降临的这两天,陈银川心中一直牵挂着父母与弟弟的安危,他无声地嘶吼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前的衣襟。 他那软弱的心已经维持不住伪装的外壳,汹涌的悲痛完全冲垮掉他的心防,那颗脆弱的,无助的心,就像那布满裂纹的玻璃,随时都会破碎。 他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眼前的木门,哪怕双手红得通透的,痛得发麻,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抬起酸痛的手臂,眼泪也已流干。 这一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了——离别之痛。 “如果我能早点回来的话......” “如果那天我听爸妈的话不跑出去瞎逛的话......” “如果......还能重来……\" 陈银川喃喃自语着,后悔悄然爬上了他的心窝,将他的心刮得遍体鳞伤,伤了一遍又一遍。 黑暗骤然罩上他的双眼,无形的重锤将他打倒在这卧室的门外,倒在这永远得不到太阳恩惠的,冰冷的,孤独的角落里,他的心,仿佛也被这重锤打得粉碎。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月明星稀,洁白的月光从窗外洒下,可她那温柔的手,却怎么也触不及那躺倒在地的悲痛的人儿。 陈银川缓缓地爬起来,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就像是杂货店的陈破云那样,把头颅深深地藏进无尽的愧疚和后悔中,他想哭,却不知道要怎么去哭。 “咕——” 一整天滴水未进的身体发出了抗议的怒吼,饥饿感裹挟着他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印着两道泪痕,无神的双眼望着前方,他的眼中看不见一点光明,放眼望去,四周只剩下浓郁的,绝望的黑暗。 “我该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陈银川幽幽地吐出两句话,“呵呵呵,真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这该死的末日,就连活着都这么难了,你还要叫人去做点什么,真是个蠢蛋!” 拿出早上在杂货店便带着的面包,就着清冷的月光,他潦草地解决了身体的需求,刚想把身体缩回自己那可悲的可怜的角落里,紧接而来的干渴,又催促他不得不动身。 “真是有够麻烦的。”陈银川嘴里抱怨着,身体却诚实地站了起来,借着月光缓缓地下到了一楼。 看着那平日里常用来装凉开水的玻璃壶,陈银川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末日尚未降临的时候,母亲总是冲他说:“小川啊,凉水壶里快没水了,赶紧再去煮点水。”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慢悠悠地应一声好,却隔了许久才放下手机走出房门,往往这个时候,勤快的母亲已经煮好了水。母亲也从不生气,只是转过头忙起别的家务活。 望着壶里浅浅的水,陈银川梗咽着说道:“妈,凉水壶里快没水了啊。” 可这注定是没有人能回应的。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把陈银川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晃晃悠悠闯了进来。皎洁的月光映在它那干枯难看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烂漫的月下美景的感觉,反而把它变得越发恶心可怖。 陈银川直直地盯着矗立在家门口的恶客,收好心中泛滥的伤感,手中紧紧地握住玻璃壶,紧绷的肌肉随时能够发力将手中的武器掷出。 那恶客站在门口,耸动着鼻尖,道道红色的流光从它的心脏流向四肢,片刻后,它的眼中闪过凶煞的红芒,小腿用力一蹬,身体犹如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陈银川猛扑而来。 陈银川用力一蹬地面,身体侧着往外跳去,险些被那散发着腥臭味的口器咬中,随即他手臂发力用力一掷,玻璃壶便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在丧尸的头上炸裂开来,打得它脑袋一沉,可经受如此重击,它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腿部发力一蹬又一次冲着陈银川扑上去。 陈银川心中讶异,却毫无畏惧,迎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在它的腹部,打的它沿着来路倒飞而去。却不料那丧尸灵活至极,哪怕被一脚踹飞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它那锋锐的指甲在陈银川的腿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啧,这下玩大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难缠。”陈银川皱着眉头,腿上的伤口火辣辣一片,压下心中的惊惧,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这头毫发无损的怪物。 那锐利的指甲能够轻易切开血肉,那尖锐的獠牙能够轻松洞穿脆弱的脖颈,它的身躯灵活坚韧,在这种生物面前,人类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取得胜利?! 丧尸低沉地嘶吼着,缓缓把身体压低,血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猎物,枯瘦的双腿在此刻迸发出无尽的力量,身体犹如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那般飞射而出。 陈银川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扑到在地,脑袋狠狠地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一时间头晕脑胀,眼中白茫茫一片,剧烈的疼痛让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此刻的他就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茫然间,他感觉到身体各处变得灼热,全身上下沾满了难忍的瘙痒,与此同时,他的小腹处传来阵阵剧痛,他朦胧的意识到,那是丧尸的利齿在撕咬他的血肉。这种从未有过的痛楚,瞬间超越了极限,意识一下子坠入混沌,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恍惚间,他的眼前开始闪起橙红色的炫光。 在陈银川的感知中,好像有一根坚韧细长的线,也许是一条透明洁白的鱼线?在不断地拖拽他远离地面,直到上升到一片漆黑深邃的空间中,这里到处遍布着极致的冰冷与孤独,好似要将他的意识完全冻结。 忽然一股强大的外力从捆绑在身上的细线传来,拉着他一路飞越茫茫的宇宙空间,他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意识也在快速变得模糊不清,再这样下去,他的意志恐怕会在这无垠的空茫的宇宙中沉沦,直到消失殆尽。 此时的陈银川只感觉,身周的光芒正在被不断地蚕食,他就像是一支点燃自我的蜡烛,为了抵抗这无以伦比的冷冽与孤独,在这冰冷的空间中快速燃烧着。 虚空不断蚕食着光明,他只得用更快的速度点燃自己的身躯,可这无边的寒冷不是一支小小的蜡烛能燃尽的。 黑暗逐渐吞没光明,只余留一点小小的火苗还在坚持,但也早就摇摇欲坠了,虚弱得好似下一秒就要熄灭。 这时,一股灼热的火焰从他的小腹处窜出,猛烈而迅捷地蔓延至全身,这熊熊燃烧的烈火,带着要将这孤寂冰冷的空间烧穿的气势,迅速地升腾壮大。 这股迅猛的火焰将那即将沉沦的意识重新拉回到这片无垠的星空。 可这希望的火焰并非没有没有代价,烈火舔舐着他的躯体,将最深刻最剧烈的痛苦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好像要将他的灵魂熔炼成一团流动的液体。 就这样,他独自在这无垠的空间度过茫茫的岁月,不灭的火焰从不间断地灼烧着他的灵魂,维持他的清醒。 直到遥远的一天,他的旅途终于到达了终点,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他坠落在一颗蔚蓝的,美丽的星球上。 第6章 非人 这场孤独漫长的星际旅行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点,他化作流星坠入这片美丽的大地,知性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躯体中。 陈银川缓缓地睁开眼睛,霎时间,耀眼的日光闯入他的双眼,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痛。 他尝试着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遮蔽那刺眼的光亮。 缓慢地翻过身去,背对着敞开的大门,上下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只见地板上到处散落着杂乱的物件,其中不乏破碎的玻璃杯子,反射着银光的镜子碎片,老旧的儿童塑料玩具。 他就这么侧躺在地板上,痴痴地望着这栋满载他童年回忆的房子。 对他来说,这一切都已是好久不见。在那片冷寂孤独的空间中,他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也多亏那灼热的火焰时刻烧灼着他的灵魂,每一次跳动都能给他带来短暂的清明,得益于此,他再次降临到这世间。 “也许得有两年多了吧,在那边待着的时间。”他心想。 那些美好的童年回忆,在那痛苦的游历中大多已被遗忘,他只模糊地记得,曾有一段美好的时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 他苦笑着想撑着地板坐起来,却感觉到整个躯体变得轻巧而飘飘然。陈银川这时才发现,如今的他,身躯是那么的枯瘦干瘪。 他连忙捡起地上散落的镜子碎片,凑近一看,一张爬满了红褐色斑纹的脸顿时从中显现,皮肤是那样的干瘪难看,眼窝也深深地向内陷,可尽管如此,他那深邃明媚的眼眸依旧映出闪亮的光彩。 望着镜中丑陋的自己,陈银川忽然释然地笑了,“这样也好,作为人的我已经死去,而作为野兽的我获得新生,这何尝也不是一场解脱。” 陈银川心中坦然,不过是由人变为非人,这大抵就是重获新生的代价吧,得以再次回到这世间,已是最大的幸运。 陈银川细细感知如今的这具身体,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团积在他的胸口处,准确地说,是在他的心脏部位。 随着他心念一动,丝丝缕缕血红的能量便从中往四肢流淌,这股奇异的能量带着未知的威能,当它平稳地流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那干瘪的躯体便忽地充满了力量。 陈银川双手紧紧握拳感受这新生的身躯,双臂紧绷的肌肉积蓄着巨大的力量,体内力量大增带来的饱满感令他无比满足。 漆黑锋锐的指甲如珠玉般镶嵌在手指的末端,随心而动,瞬间往外延展伸长成一对锐利的手爪, 有心测试一下这新生躯体蕴含的力量,于是他右手高高抬起,而后对着身旁的木柜奋力一挥,只见乌黑发亮的手爪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随后落在老木柜上,在重力与陈银川本身力量的加持下,这手爪毫不费力地在其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爪痕。 “原来如此,这就是丧尸的力量吗?”望着那犹如黄油般被切开的木柜,陈银川心中感慨万分。 这股能量带来的奇妙效用不止如此,陈银川能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一些曾未能察觉的细微气息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四周隐藏的各种微弱气味瞬间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成一片华彩的画幕,他可以确定,那曾经杀死过他一次的那位恶客还未走远。 杀身之仇,怎可不报? 陈银川阴恻恻地冷笑着,“呵,他日你胜之不武,今日,我从地狱中归来,便是你死我活之时!” 嗅着那位恶客留下的气息,陈银川快步走在烈日高悬的街道上,鼓动的热风将它那浓烈明显的腥臭味送到鼻中,空气中仿佛有着一块块气味组成的标志牌指向前方,他要做的,就是跟着这些虚无的指示找到它,然后将自己那锋锐的利爪插入它的胸膛,撕开它的血肉,吞噬它的生命! 身体中一股无法抑制的饥饿渐渐涌现,丧尸那与众不同的体质缔造了它们那不断寻求血肉的特性,他的胃囊迫切地需要血肉来充填。 循着空气弥漫的气味一路前行,陈银川弯弯绕绕地又回到了曾经那条丧尸乱斗的大街上。那恶客的气味最终便停留在这附近,收敛起脚步,警觉地走入这片曾被丧尸的残肢断体填满的杀戮区域。 “奇怪,那一大片丧尸的肢体呢?还有这气味,”陈银川嗅了嗅这大街上残留的气味,满脸凝重,“不对,不对,这里的气味正常得太不太对劲了!” 曾经亲眼见证了尸群大混战地的陈银川清楚,那四处飞洒的丧尸肢体如果没有外力干预,在烈日的暴晒下用不了多久就要发出浓烈的腐烂气味,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干净得像是从未有过。 “不管怎么说,暂时还是先跟着那家伙的气味走吧。”沿着气味谨慎地向前摸索,贴着街道的一侧转过一个拐角,随后,他便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身躯及其肥大,由层层叠叠赘肉堆砌而成的肉山,推金山倒玉柱般倒在地上,而一头消瘦的丧尸正趴在肉山的胸膛处,正用它那锋利的手爪撕开肉山的肥肉。 腥臭的气味猛地从肉山胸膛处的破口涌出,这股丧尸独有的奇妙味道,飘进了此时饥肠辘辘的陈银川鼻中,瞬间就将他身体的本能勾起,一股猛烈的进食欲望占据了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勉强按捺住脑海中的欲望,任由本能在身体中横行,却丝毫不能攻入理智的高地。 那丧尸的利爪深深地扎进了肉山的血肉深处,正在其中摸索勾弄它的心脏所在,而那肉山又极其臃肿厚重,一时半会竟然无法寻得。 此时,它那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一股不属于族群的气味朝他不断逼近,瞬间心脏处亮起汹涌的红光,力量大增的同时将双手从肉山中抽出,纵身一跃扑向了气味所在的地点。 这恶客刚一落地,便嘶吼着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是在威胁眼前的生物不得再靠近一步,否则他就要发起攻击了。 “区区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也胆敢向我发出宣战的咆哮?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战胜拥有智慧的超人存在?”陈银川嘴上狠话丝毫不落下风,心中却是暗暗敲起警钟,他心里清楚,战略上的蔑视绝不能与作战时的轻蔑一概而论。 眼前的这头丧尸眼中红光大盛,先是缓缓地压低了身躯,眼神凶狠,死死盯住前方,那恐怖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头噬人的野兽。 陈银川却是毫无畏惧,曾是人类之躯他就敢以弱击强,如今成为非人的存在,他的力量大增,又怎么可能会害怕眼前这没有神智的野兽? 他神情凝重,学着擂台上的拳击手那样压低身体的重心,眼神坚定而灼热,这里,将是他亲手斩断这段孽缘的机会。 忽地那丧尸动了,它那压缩到极致的力道推动它的身体直扑陈银川而来,陈银川心念一动,脚下动作不停,轻巧地带动自己的身体闪过它的扑击,还没等那丧尸站稳身形,便悍然发起了进攻。 他双腿一蹬坚实的地面,带动整个身体快速冲向眼前的敌人,速度之快甚至在地上刮起阵阵轻风,沙尘飘飞扬起,瞬间跨过这短短不足两米的距离,随后双手利爪交错向下抓去,锋锐的利爪从侧面切入那丧尸消瘦的背部,陈银川只觉得手中利爪只是稍微收到阻挡,随即双臂发力便将数道血肉完全剥除。 霎时间,那丧尸背上便是鲜血淋漓,肉沫翻涌。受此重伤,它竟是嘶吼一声往前一窜想要逃离,可陈银川那里肯放过它,脚步一动,再次发力追上欲要逃跑的丧尸。 伴随着利刃入体的闷响,左手的利爪深深地插入它的臂膀,恶狠狠地说道:“想跑,没门!” 右手从身下划过一道迅捷的弧线,漆黑的利爪精准而粗暴地破开丧尸的血肉,直奔它的心脏所在。 那丧尸一吃痛,脖子扭过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口中利齿一下咬在陈银川的左手小臂处,满口尖锐的獠牙在其上撕扯,似乎是想用这剧烈的痛苦来劝退身后的敌人。 手上痛楚传来,陈银川神色不变,那烈火焚身的极致痛苦都不能磨灭他的意志,他又怎么会被这区区肉体的伤痛阻碍。 只见他心脏处的能量源泉一下迸发出耀眼的红光,右手的肌肉瞬间膨胀虬结,化作一头巨兽。 感受到这全新力量的加持,陈银川奋力一击破开层层阻碍,手上利爪穿透了一个柔软跳动的高温物体。 那丧尸一下便没了力气,紧咬着的大嘴也随着松开,眼中红芒渐渐消退,整个身体软软倒下。 “你输了,在这场生存的战争中。”陈银川冷漠地注视着眼前无力倒下的丧尸,手上的利爪插着一颗猩红的心脏,“只有胜者才配活在这世上!” 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终于落下了终结的帷幕。望着眼前曾杀死过自己的丧尸,陈银川心中不禁泛起一分迷茫,随后便被身体中浓烈的进食欲望完全吞噬。 顺从体内欲望的指示,陈银川不再压制身体的本能,趴在倒下的尸体上开始狼吞虎咽。 这场战争的胜者已经屹立在进化的赛道上,而输家?只配作为胜者更进一步的食粮罢了。 第7章 揭开面纱 死去丧尸的血肉进入到陈银川的胃囊中,强大的消化能力快速地分解这些携带着大量生物能的肉块。 陈银川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场酣战中消耗的能量已经得到了完全的补充。他的心脏再次变得充盈,满载的能量足以维持他不眠不休地连续活动好几天, “原来如此,比起人类,所谓同伴的血肉中反而会蕴含着更多供给生存活动所需的能量,人类这种生物,倒是在食物的优先度上落了下风啊,真是有够讽刺。”陈银川边啃噬着留存在最后进食的心脏,边嘟囔道。 在他仍身为人类之时,他曾以为世间一切在他的眼中已经失去了色彩,全然没有半点想要去触摸自己以外的事物的想法。 等到他从极度孤寂的星空归来,那颗破碎的心已被灼热的烈火重塑。 亲手将那仇敌掏心破肚,大仇得报之后,他默默地呆在原地,现在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好像只有——丧尸?! 陈银川摩挲着粗糙的双手,其上黑玉般光亮的手爪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泽。 “这具身体中,还潜藏着无数的秘密等着我去发掘。” 陈银川心念一动,暗红色的能量从心脏处流遍全身,随后又在右手处汇聚凝结,他那原本与其他丧尸一般无二的干枯手臂,在此时猛地膨胀鼓起,块块纹理分明的肉块在其上巧妙地堆积,将他的力量推送到一个极致。 “在这种状态下,我的右臂力量能够轻易洞穿普通丧失的身躯,”陈银川望着自己那魁梧壮硕的得和他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右手,脑海中电光闪动,“这种特殊的异变,是否象征着丧尸的某种能力,又或者说,丧尸的进化?” 陈银川暂时将这个疑惑压到脑海的最深处,酒足饭饱之后,身体的本能开始消退,饥饿感已被抛飞到了九天之外,他转头望向那层层肥肉堆积成山地奇怪尸体,这坨肉山恰巧死在了两个仇敌的大战之前,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香甜的发酵气味开始在空气中散开来,勾动陈银川的心弦。 陈银川心中诧异,这诡异肉山的身体中传来了的微妙气息,竟然将他那吞噬的欲望再度挑起,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可是将死去仇敌的身躯吃了大半。 顺着气味的指引,陈银川快步走向那倒在地上的肉山,一跃而起跳到它那仰躺着的身躯上,霎时间,浓烈的气味直冲他的鼻腔,徒然便要夺走他的心神,陈银川稳住心中的悸动,死死压制自己的本能,不让这身体的本能冲破理智的阻碍。 他强忍住飞扑过去的冲动,走近那肉山被破开的胸膛一看,一颗足有人头大的心脏在其中若隐若现,而那股奇妙的气味,便是从这颗心脏处迸发而出。 陈银川控制着手中利爪延展伸长,用锐利的尖端将纠缠在心脏的赘肉统统拨开,随后轻巧地将仍在微微脉动的心脏取出。 甫一取出,他便觉得眼前这颗温热的心脏充满着诱惑,仿佛是人世间最珍贵最可口的美食,想都没想一口咬下,尖锐的獠牙撕咬开包裹住心脏的表皮,猩红的血液瞬间迸射而出,将毫无防备的陈银川染了个大红头。 这血液香甜而美妙,这肉体柔软而滋润,在这奇异滋味的勾引下,陈银川囫囵吞枣般就将整个心脏吃了个精光。 “咔咔。”一声脆响在陈银川的口中传出,他貌似在心脏中吃到了一块如同硬糖般的结块,“呸!”陈银川将这异物吐在手上仔细端详,只见这硬物,通体呈现出一种湛蓝的色泽,用两根手指捏着它放置在阳光下,能看到阳光轻松地降至穿透,并在下方投射出一道绚烂的湛蓝光辉。 “奇怪,”陈银川用手指关节轻轻地敲击着这块和水晶十分相似的东西,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刚刚我吃掉的那头丧尸里没有这玩意儿啊。” 他心里纳闷着,用漆黑的指甲挠了挠头。 “不管了,先把这东西存起来先,既然是肉山体内结出来的晶体,应该有点用处。”陈银川将它塞到自己那稍显破烂的裤兜里,这条裤子沾满了各种灰尘沙土,已经被摧残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好在它的做工还是不错的,裤兜依旧没有破裂。 陈银川伸了个懒腰,他的精神持续亢奋了很久,哪怕此时他的胃囊中不断有温热的能量滋补着肉身,可他的精神还是有些萎糜不振。 “对了,去郭叔家的杂货店借住个两天先,反正我现在吃饱了没事干,顺便去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陈银川打了个哈欠,从肉山的尸体上跳下来,看着周遭空荡荡的街道,心中有些不忍,这个曾经热闹非常的集市,如今变得这么冷清,都要拜这丧尸末日所赐,将连他本人都差点死在这场大劫中,“算了,这种还是留给那些人类方的幸存者去苦恼吧,我不过是一头稍微有点力量的小丧尸,这种拯救世界的大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正如陈银川所言,死而复生的他如今已经不能算作一个完全的人类,对于其他幸存者来说,他不过是一头有智慧,有人格,还残留着曾作为人类的部分道德底线的丧尸罢了,他总归是变成了一头丧尸,一头丑陋的,“吃人”的丧尸。 陈银川慢悠悠地沿着街道走向记忆中的小店,脸上带着些许喜色,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郭叔看到他如今的这副模样那震惊恐惧的神色了,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窃笑,陈银川拐过一个转角,来到了杂货店所在的街道上。 这条处于集市边缘的街道,平日里也不会有太多的客人到来,因此在灾变发生后,这里也仅有一头丧尸盘踞,而在陈银川的推测中,那头丧尸应该早就离开了这片区域,或是在那场尸潮中被碾碎,或是游荡在远处不可见的远方。 炎炎烈日炙烤着这片大地,偶尔有几道闷热的风儿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垃圾飞舞,路上七零八落地趴着数十具人类的尸体,白色蛆虫在他们的腐肉中肆意穿梭,食腐的鸟雀盘旋聚集在这条街道上,到处可以见到硕大的红头苍蝇嗡嗡叫着飞来飞去,这条街道,失去了往日的人气,变成了各种日常生活中被忽略的生物们的乐园。 处在这压抑可怖的末日,人们的心大多都紧绷不放着,丝毫不敢放松,他们只能在黑夜里点起一节温暖的红烛,给予自己一点小小的光亮。 走在这段熟悉的街道,陈银川感慨万分,想当初,他就是一气之下从这里一路逃亡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现在想想,也亏得那天尸变刚过不久,那些丧尸体内能量还充足,无需猎杀人类补充,否则的话,就靠那拙劣的伪装,在丧尸敏锐的嗅觉面前,再给他几条命,他都不可能平安通过。 哦对了,还得多亏那袋别人吃剩的外卖,正是这微不足道的小小辣椒油,惹得一众丧尸发狂残杀,陈银川环顾这杳无人烟的街道,猝然低笑起来,将那些聚集在死尸盘大快朵颐的食腐鸟们惊得连连起飞。 不知不觉间,陈银川已经来到了老郭的小店门前,望着那紧闭的大门,陈银川想都不想,就要上前敲门。“真是期待啊,老郭,很快就能看到你那震惊的老脸了。” 陈银川心中暗爽,咧着大嘴露出里面的满嘴獠牙,正准备伸手去敲门的时候,那紧闭的铁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老一少两人正抬着被五花大绑的老郭走了出来。 那老头嘴里还念叨着:“老郭啊,这店里吃的本来就不多,我看你这人吧,心地善良,又有人情味,拜托你行行好,把这些东西都留给我们爷孙两吧。” 却不料,他那孙子不知为何徒然软倒在地,这老头一下子就失去平衡,本就年弱体衰的他一个人怎么抬得动老郭,于是连带着被拽倒在地成了个滚地葫芦,咕噜咕噜地转到了一双消瘦干瘪的脚下。 “诶哟,我的老腰啊!”老头痛得大喊,脸上满是怒火和不解,他不清楚为什么他的乖孙子会突然松开手,直到他看到那张似笑非笑,满脸讥讽地凑到他面前的丑陋脸庞。 陈银川右手发力,一把掐着地上老头的脖颈将他一溜儿提了上来,张开腥臭的大嘴沙哑地嘶吼:“人类,吃,吃掉!”唾沫星子随着恶臭的腥风打在那老头的脸上,吹的他双眼紧闭,心脏猛跳,下体一时不察,竟已是湿漉漉一大片。 浓烈的腥风吹得这老头睁不开眼睛,被提溜起来的他,心中恐惧万分,只觉得报应已到,竟是头颅一歪,整个人晕了过去。而他那宝贝孙子早就被吓得四肢松软,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倒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陈银川见此,登时倍感无趣,随手把那恩将仇报的老头丢到一边,而后挥动锋利的手爪将郭叔身上缠得严严实实的尼龙绳给割开,这个和善的老头原本已被吓得浑身发寒,但是眼前这头丧尸的行为古怪奇特,和那日陈银川所说的嗜血怪兽有所不同。 他心念一动,瞥见这丧尸身上所穿的衣服,顿时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这套衣服,正是几天前失踪的陈银川所有! 第8章 临时避难所 陈银川一伸手,轻轻松松地就把郭叔从地上拉起来,随后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老郭,这下你可是不听少年言,吃亏在眼前了。” 老头儿无奈地甩了个白眼,他大清早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被捆的严严实实,一点都动弹不得,嘴上紧紧地贴着一张透明胶带,这两个家伙的原意是不想让老郭发出半点求救声,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眼前这种生命垂危的紧要关头,谁会冒着被丧尸咬伤甚至吃掉的风险去救助一个陌生人,哪怕他平日里热心好善,为人十分不错。 郭叔甩了甩发麻的双手,让血液通过手臂重新流通到手指上,这才勉强有了撕下嘴上胶带的力气,“嘶——”一丝不察,他将那透明胶带连带着几根胡须一起给拔了下来,痛得一阵龇牙咧嘴。 看到他的这副狼狈模样,一旁的陈银川没心没肺地笑了:“没想到热心好善如郭叔你,也会有被人背后捅刀子的一天啊,哈哈哈,真是荒谬。” 郭叔还在肉疼他那粘在胶带上的几根胡须呢,听到陈银川这么一说,顿时脑门上冒起了红,他咋咋呼呼地说道:“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种畜生,那日我只当他们是一时误入歧途,谁曾想,这一大早的,就开始折磨起我这老头子了。” 陈银川心中了然,郭叔这人早些时间便是附近乡里县城有名的老好人,可在这秩序破灭的末世当老好人,又有什么好处呢?更何况,要不是他刚好赶回小店,说不定明天都能在这大街上见到他那冰冷的尸体了。 郭叔越想越气,撸起袖子走在小店门口,正好赶上那心肠狠毒的老头幽幽醒转,“呸!”一股浓痰不偏不倚地吐到那人青灰色的老脸上,“你这老东西,我好心收留你们爷孙两,却没想到你连禽兽都不如。” “把野狼喂熟了能收作家犬,可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把你喂饱了反而做起那白眼狼来了!” 那老头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正心虚着呢,听到这话,连忙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嘴里不断地念叨着:“老郭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你可怜可怜我们爷孙两!” 那老头嘴上服着软,心里却是想着把这老好人哄骗住,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日后会不会再次萌生抛弃老郭的想法,欸,再说,再说。 郭叔是越听越不得劲,“呸”的一下又吐上两口浓痰,“合着你是当老头子我瞎眼了是吧。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前,不把你乱棍打死都算你运气好!快滚。” 老郭头这回可算是开了窍,对着地上恶毒的老头一阵臭骂,随后毫不留情地用力关上店门口,只留下那猪油蒙了心的老糊涂,独自一人呆呆的伫在外边的水泥地上,受那烈日烘晒。 郭叔发泄完怒火,心中也是畅快许多,转身走到柜台后拿了两个木凳子,招呼着刚看完一场大戏的陈银川坐下。 望着面前这张干瘦灰黑的脸,唯有仔细端详,他才能在其中找到些许和记忆中的陈银川相似的地方。看着看着,郭叔的视线和那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对上了。 他心中不禁一颤,感慨道:“小川啊,这几天不见,你变了很多很多。” 如果说生为人类的陈银川,眼中满是春日新阳的朝气,那如今重活一世的他,眼中述说的,是孤独的萧瑟,是不灭的意志,是耀眼的璀璨。 “肯定不会错的,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就在这短短的几天里。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老郭心中痛惜,恨不能帮他分担些许痛苦。 陈银川笑嘻嘻地盯着眼前的老人,却是什么都没说。 老人眼里泛起几点银光,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 从他泛红的眼角不难看出,这几天他的担忧萦绕心中久久未能消散。 自从那天陈银川一怒之下夺门而出,郭叔便无时不刻地在担忧他的安危,如今见到活生生的陈银川坐在眼前,哪怕他的躯体变得丑陋消瘦,只要他的灵魂还是那般高洁而纯净,郭老便已是满足了。 陈银川双手抱在脑后,将后背靠在旁边的柜台边上,扭头望着那明显有些稀少的食物储备,缓缓开口问道:“郭叔啊,你有没有想过,你店里的这些食物过不了多久就要吃光了,换做是从前倒是没必要多虑。可现在这种情势,你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家,说实话,我看不到一点你活下去的希望。” “我总不能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现在的我,也有目标要去完成啊。” 陈银川满眼透着惆怅,他不可能一辈子就留在这小店里为郭叔保驾护航,哪怕这位老人,可能是现在他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他总是要离开的,他要去探索那未知的领域,解开丧尸身上的重重谜团。 郭叔沉默了片刻,带着满脸愁容,他只觉得有些落寞,难道人与人的相聚只是为了下一次的别离吗?他想不懂这些高深的问题,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也会在不久的之后,再度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老人沮丧地说着沉重的话,杂乱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四处乱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颓丧的小老头,这个乐善好施的老人,此刻也陷入了迷茫与黑暗。 陈银川有些不忍,抬起手掌拍了拍老郭的肩膀,“这两天我都会住在这里,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额,这里是两个,哎呀,怎么都好,我们两个总能想出个好办法的,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好了好了,现在赶紧动动你的脑瓜,好好想想要怎么办,我先去睡个觉,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久,我也有点累了。”说罢,陈银川打了个哈欠,拿起凳子摆在太阳底下,晒着玻璃窗下透进来的日光,低着头沉沉睡去。 伴着节奏起伏的呼吸声,沉寂的小店仿佛变得开朗了起来,阳光温暖了它冷冰冰的身子,连带着屋子里枯坐的小老头也变得有精神了起来。 小店里的老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偶尔有几只蚊虫嗡嗡嗡的飞过,在上方疑惑地看着酣睡的丧尸。偶尔它们能听到一阵沙沙的怪响从小店的二楼传来。 ...... “呵啊——真不错,好久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了。”陈银川扭动着脖颈,缓解一下僵硬的肌肉,接着扭头看看四周,发现小店的一楼空空如也,“欸,郭叔呢?”他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疑惑地走上木制楼梯,“应该是在二楼吧?” 果不其然,老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听到陈银川上楼的响声,他连忙站起身来,手中拿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满脸笑容地快步走近他,“小川啊,就在你刚刚睡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可以试试我家这老伙计,要是国家还有力量保护我们的话,我这老伙计应该能接收到一点信息才对。” “你听,”郭叔扭动老旧收音机上的旋钮,“沙沙沙”,大部分的频道在此时只能不断的播放一些嘈杂的电流声,但是当他将收音机的频段调到一个特定的位置,顿时,一个清晰的人声响起:“——前往梁阳县的南郊处,在那里将有大量的指示牌指引你们前往临时避难所。按照预定的计划,该避难所将可容纳两千余名幸存者,同时将有一只由梁阳县公安局组织的护卫队时刻巡逻,保障人民的安全。幸存者们联合起来,一起度过难关!” “该消息由梁阳县临时电台循环播出。再重复一遍,请所有接受到该消息的幸存者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前往梁阳县的南郊处......” 陈银川听着收音机中传来的消息,心中渐渐有了思路,他看向眼中溢出希望光彩的老人,拍拍自己的干瘪的胸脯,说道:“看起来你老头子已经下定决心了,那就让我舍命陪君子,送你一程!” 嘴上说着慷慨激昂的话,陈银川却是暗自思索,“虽说那避难所是建在南郊,只需要经过这段集市就可以走上小道避开那些成群结队的丧尸,这一路大概不会太艰难,不过带着老郭的话,还是要多加小心一点为好。” 听完陈银川的话,老人的胸中登时升起一股暖流,仿佛冬日里的暖阳般照亮了他笼罩在他心中的黑暗。 “老郭我一生行善,平日里积攒的福分想来也是不少,这福报也是应在这乱世了。谢谢你,小川。” 望着眼前这个老人一脸诚挚的对着自己说出感激的话语,陈银川只觉得一股光束直直地打进他那颗烈火铸就的心脏中,直击他心底藏满美好回忆的最柔软的区域,陈银川捏了捏鼻头,仰起头故作高傲地说:“该说不说,遇到我还真是你的福报!” 说完,两人便同时对视而笑,这对忘年交即将踏上一段简短而难忘的旅途,老郭将要离开这间生活了好几十年的小店,而陈银川也将在不久的之后,走上一条注定孤独的,坎坷的,布满荆棘的道路。 ...... 手上提着一个小包的陈银川回头凝望着眼前这家小小的杂货店,这家沐浴在清晨的朝光中的小店在灾变之初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这才有了他后来精彩刺激的故事。此时此刻,他只想牢牢地将这间小店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直到身后远处传来郭叔的呼唤声,陈银川这才收回目光,脚下发力追赶走在前头的老郭。 “别走的那么着急啊,要是前边钻出来头丧尸把你咬了可怎么办?” 老人吓得一哆嗦,连忙放慢脚步等待身后的陈银川赶上来,“你小子不是说这边的那什么,对,丧尸,这些丧尸都给你清理掉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还有多的了?” 陈银川咧嘴一笑,“我有说过这话吗,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小子,就知道逗老头子我!”郭叔用力弹了下陈银川光秃秃的脑袋,嘴里还不忘补上两句:“还挺皮实!” 两人就这样走在朝霞满天的清晨里,一路上吵吵闹闹的。 “原来,这就是走上人生道路的感觉吗?”他心想。 第9章 重返旧地 两人走在空旷的街头上,放眼望去,四周满是紧闭的房门,偶尔有几间大门洞开的小店,里头正趴着几具腐臭的尸体。 在舒适的温度下,腐臭的源头不断的散发着浓烈的气味,引来几只浑身乌黑的食腐鸟,在其上来回啄食。 嗅着空气中微弱但存在感强烈的腥臭味,老人心中有些发麻,他紧张地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在他的眼中,这清晨朦胧的雾气中仿佛藏着数不清的阴险狡诈的丧尸,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便要猛地将疏于防范的他扑杀当场。 他是越想越心惊,不知不觉中与陈银川越走越近,甚至一不留神直接撞上了。 陈银川疑惑地看着心神不宁的郭叔,开口问道:“咋的了,这么慌里慌张的,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郭叔老脸一红,只好老实承认说自己紧张过度,心中一直不得安宁,所以才不小心撞上的。 陈银川见他老脸通红,活像个大南瓜,顿时笑得前仰后翻,“就这点小事,至于怕成这样吗?” “你懂什么,我这叫居,居安思危!” 陈银川脸上笑容更甚,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说道:“好好好,好一个居安思危,可惜的是,这边没有什么危险要你提防。我看你好像有些紧张过头了,你要实在是撑不住,我家就在前边,咱两过去歇会儿。” 说罢,不等老郭回应,陈银川便大迈步走在前头,带着郭叔七弯八拐又回到了自家门口。 “诺,进屋歇会儿吧。”陈银川推开大门,推着老人就往里面走,“把东西先放下,我去给你打两口水喝。”说完,陈银川拨开地上散落各处的各种杂物,绕进了厨房里,留下他独自一人在客厅里休息片刻。 郭叔深吸一口气,把身上带着的两个包裹往椅子上一扔,顺势靠在椅子的另一边舒缓起心情来,他目光看向地上乱糟糟的遍地杂物,又看了看地上凝固的几摊血迹,刹时心中升起几分凄凉,不禁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黯然。 前路未卜,虽有目标可以追随,但那指路明灯却不知何其高,何其远,好在身边还有一人不断地散发着光热,尽管这光芒比起太阳来说微弱的不可计量,但却坚定无比。 片刻之后,陈银川端着一碗凉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就着喝吧,这种时候没时间去慢慢煮开了。”陈银川将手中满盈的瓷碗交到老郭的粗糙宽大的手中,看着他一饮而尽,“怎么样,休息了一会心里是不是好受多了?” 郭叔扯了扯脖子,清了清嗓,说道:“这会儿倒是好上不少了,只是我一想到那避难所不知在南郊的哪个疙瘩角里藏着,心里就不自在。再加上这一路上看不见半个活人。唉,这人一老了,就受不得刺激喽。” “哈?我这大活人不就在你身边好好地站着吗?”陈银川表情夸张地说道,“再说了,人家避难所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贴心地把指示牌都给我们留好了,难不成你是老眼昏花,才会担心找不着。” “照我说,你就是瞎操心,有我给你在前面开路,根本不带怕的。”陈银川把胸膛拍得啪啪响,仿佛要把老郭心中的余虑完全拍散。 郭叔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笑了笑便又靠在椅背上眯起眼,享受在这末世中难得的安逸时光。 陈银川见此,只得撇撇嘴,说道:“得嘞,您老人家就先靠着休息会儿,等您啥时候想上路,再来喊我。” 老人听完这话,这可还了得,这小子好的没学到多少,明里暗里的调侃倒是会的不少,他半眯着眼,语气轻松地说道:“你啊你,真是个人精!别再琢磨着怎么消遣老头子我了,让我躺一会吧。” 等到郭叔眯着眼睛调养完心神,睁开眼睛一看,发现眼前空无一人,他心中暗道,陈银川这小子,又跑哪里厮混去了。罢了,就在这里等着。 忽地,地上一抹微微亮起的银光引起了老郭的注意,“这是?”他连忙起身上前查看,“一块刻着字的小铁牌?上面写着什么?”老郭弯下腰将之捡起,吐出一口气吹掉上面沾连的灰尘,凑到眼前一看,上边写着——永远的兄弟——陈破云,孙小猴。 “我记得前几天那两个小伙子就有一个叫破云的来着,这块牌子,好像是那天,” 陈银川推开大门,身上挂着大包小包,刚一进来看到郭叔站在原地发愣,便喊道:“老郭,你伫那干嘛呢?没事干赶紧来帮我拿点东西先。” 他回过神来,顺手把小牌子塞到裤兜里,看到陈银川正忙着把身上携带着的各种物件放下来,赶紧走上前去帮忙。 “你小子,去哪里找来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的?”郭叔边帮忙边不解地问道。 “去大街上啊,诺,那边一大堆都是没人要的东西,我就先借过来用一用,反正他们也用不上了,还不如留在我们这儿出点力。” 陈银川看着地上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示意老人上前查看,“行了,你看看这里有哪些东西要带上的,赶紧拿,拿完我们就得走了。再这么歇下去,得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避难所去,别到时候人家都关门大吉了,你还在慢悠悠地闲逛。” “你小子,真是,唉,不说你了。”郭叔瞪了陈银川一眼,但是转念一想,这些东西闲置在那里确实是排不上用。 随后也不再多嘴,忙俯下身子在地上花花绿绿的袋子中认真地挑选起来。 ...... 不久后,郭叔拍拍手,撑着两腿缓缓站了起来,对着陈银川说道:“行了,要用到的东西都拿上了,是时候该走了。” 老人将挑挑拣拣选出来的东西装进地上的行囊,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裤兜里一阵摸索,掏出来一个小物件,对着陈银川晃了晃,说道:“这小东西可别再弄丢了。” 陈银川这时才幡然醒觉,从郭叔手中接过那块见证两人友谊的小铁牌子,郑重地收进裤兜内,随后一马当先迈出大门,“走吧,该出发了!” 第10章 狭路相逢 曜日高悬于九天之上,投射出支支灼热的箭矢密密麻麻地扎在地上的两人裸露的皮肤上,也亏得陈银川此时早也不是人类之躯,丧尸那独特而坚韧的身躯让他不惧外界气候的变化。 可郭叔却是早已满头大汗,一阵热风吹过,吹得他不由眯起了双眼。 舔着干燥无比的嘴唇,感受着挤满周身的燥热,老郭是有苦说不出,毕竟这本就是他提出的要求,此时再想反悔,让那陈银川听了,岂不是骡子死了两头翘——又好气来又好笑。 他只好将手上的几个袋子倒腾到左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背后的包上艰难地取出一瓶矿泉水,接着朝着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开路的陈银川喊道:“喂!小川,歇息一下,喝口水润润嗓子再走吧!” 陈银川暂缓脚步,转过头看着汗流浃背的郭叔,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老人的体力与精力已经趋于耗尽,他的身体素质早已不复从前,在这种艳阳天下,那副苍老的躯体已经禁不起更多的消耗了。 人类的身体意料之外的不好用呢,陈银川不禁想道。 “郭叔,你先找个地方歇一下吧,我来帮你拿行李。” 陈银川连忙走上前去帮他负担了一部分行李,看着他颤巍巍地拧开瓶盖,这才注意到,郭叔他那洗得发白的背心,早已被汗水浸得满满当当。 “给,喝点水吧。” 老人把手中空了一半的水瓶递给陈银川,示意他补充些水分。 “吨吨吨。” 将瓶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陈银川砸砸嘴唇,他有些在意,空气中,不知从何时起,有一股奇特的怪味在不断蔓延扩散,其深邃有力甚至连郭叔身上浓厚的汗臭味都没能将之完全掩盖。 细细嗅着气味的来源,在他的感知中,这股怪味似乎是顺着从南面吹来的热风而来,夹杂在各种气味拟合而成的气流中还能保留自己原本的姿态,毫不掩饰自身的奇异。 陈银川摩挲着下巴,仔细分辨这股气味的组成,“这个味道闻起来有些熟悉,有点像是丧尸身上带着的气味,但比起我所见过的,却有所不同。” 他暗暗提高了警惕,接下来的路程大意不得。 陈银川转头看向郭叔,问道:“喂,郭叔,我总觉得有股怪味在四处乱飘,你闻闻看。” 老人这会儿还在捣鼓着背包,听到陈银川这么一说,便顺着他的话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没有闻到啥怪味。”郭叔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不用担心。”陈银川此时已经没有细说的心思,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赶紧收拾吧,我们要尽可能在晚上之前去到南郊。” “看来人类的嗅觉不足以闻到这股气味。看来大概率是某头变异的丧尸了,像是那头肉山,一开始也是闻不到半点味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陈银川心中不由得有些忧虑,身侧的郭叔看了看他皱起的眉头,心中有数,转过身默默地收拾起了背包。 “郭叔,你最近有去过南郊吗?”陈银川突然发问,郭叔松了松背包的带子,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有段时间没有离开城区,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店里生意还是挺忙的,时不时就有人上门来买东西,南郊这几年,我是没怎么去了。” 陈银川听罢,也是不再强求,循着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想去往南郊的道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再往前走个两三公里就是郊区了,路上大多都是狭窄的小路,按理来说,可能会有那么一两头丧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你尽管带着老头子走就是,我还不至于老到见到头丧尸就怕得走不动路了,再说了,有你在,这不是稳稳当当的?” 郭叔扯了个难看的笑脸,挺直腰背,勉强维持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光辉形象。 “那就好,”陈银川指了指左前边的乡间小道,“我们走这边的小路绕过去,走完这段路的话,我们离南郊就不远了。” 说罢,拎起地上的几袋行李,带着郭叔两人走上了这条未知的道路。 站在小道的入口处,循着这路径望远处看去,只见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林在林间地面上投影出处处光斑,偶尔有几声极深极远的鸟鸣声传来,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清新气味,听着树叶在风中摇动的沙沙声,陈银川只觉得眼前的这片树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传的魔力,直让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郭叔紧紧跟在陈银川的身后,一步都不敢落后,哪怕陈银川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提醒他风中没有丧尸的腥臭味,他还是不敢将自己置身于可能的危险之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倒在胜利的前夜,那老郭说什么都不愿意。 顺着蜿蜒的土路一路向南,每走一步都在不断地靠近既定的目标,在阴凉的树荫下,陈银川吹着舒适的风儿,听着鸟儿美妙的演奏,心中的警惕不由得有些放松了,此时的他,正享受着这久违的乡土气氛。 在这片怡人的林荫中,陈银川脑海中的幻想渐渐浮现,“欸,郭叔,你说那些避难所的工作人员会不会配了真枪啊?不然的话,他们要怎么清理掉周边的丧尸。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活生生的手枪呢,如果有机会的的话,得去整把来玩玩。” 郭叔见陈银川情绪高涨,步子越迈越轻快,只得无奈地回应他无聊的幻想:“你拿这问题问老头子我,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还得你自己亲眼去看个明白。” “还有,别走得太快,等等老头子我。” 不知不觉间,老人已经被落在了身后远处,陈银川见此,只好伫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的景色。 “呼——” 突地平地里刮起一阵轻风,将地上的几片绿叶刮起,泥土的芳香连带着空气的几缕腥臭的气息传入陈银川的鼻中,陈银川顿时如临大敌,口中大喊:“快跑,离我远点!” 郭叔刚听到这话时还有些不解,可一看到陈银川身体红光流转,眼冒凶光,一副随时准备躲避攻击的姿态,顿时一激灵,抱着手中的行李一溜烟往远处跑去,顺势藏在一颗粗壮的树干后,悄然观察。 站在原地的陈银川不敢乱动,压低自己的重心,眼神不断在四周游走,试图找出藏身在阴影处的敌人。 “沙——”陈银川身后的密叶一阵摇动,随即一道黑影从中闪出,早已备好的锋锐利爪在加速度的作用下狠狠抓向在陈银川所在的位置。 陈银川一惊,胸口的红光一阵突闪,汹涌的能量灌注到右手上,只见手臂上的肌肉犹如充气般迅速鼓起,猛地转身,匆忙将壮硕的右手挡在胸前,陈银川身躯一震,勉强招架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锋锐的利爪略微受阻便撕开了坚韧的皮肤,就在它要再次深入一举切断整条手臂之时,韧性十足的肌肉以付出足有半寸断裂的代价拦住了它。 肌肉被切断的刹那,十足的痛苦在0.03秒内传递到陈银川的大脑中,引得他一阵龇牙咧嘴。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眼前敌人的真面目,不过是一头普普通通的丑陋丧尸罢了。 一击不成,瞬间远遁,这名狡猾的敌人在发觉眼前的家伙不是轻易就能杀死的存在,便双腿发力化作一道黑影退回到林子的掩护后。 不对!陈银川心中敲响警钟,这头丧尸的速度超乎寻常,哪怕是他这副非人之躯,在当前的阶段也是远远做不到的。 “原来如此,是和我一个等级的强敌。在大灾变爆发至今的这段时间里,丧尸也在不断地进化着,已经拥有了速度特化的类型了吗?”陈银川脑海中电光闪动,思维翻涌。 “呵,我还当是哪来的小丧尸,原来是特化了速度的类型,还敢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 陈银川谨慎地盯着四周,以他的了解,就丧尸那副见到同伴鲜血的疯狂模样,不可能在一击不成之后便选择退去。 茂密的树林中,持续不断的血肉与枝叶摩擦声调弄着陈银川的心绪,再加上右手的伤口处接连不断传来的痛楚,激得他心烦意乱,极热的怒火无情地灼烧他的神智。 陈银川面目狰狞,熊熊怒火冲上心头,面对这种打不着摸不中的敌人,在速度被碾压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尽快找出破局的方法,那他将在无尽的折磨中被耗尽精力,带着痛苦和悔恨坠入深渊! 陈银川竭尽所能地用脑海中残留的理智思索着克敌制胜的手段,突地脑海中闪过先前看过的一幕,他猛地挥舞受伤的右手,将其上的血液挥洒到空气中任由其不断弥散,怒吼着发泄心中的忿怒:“既然你想玩,那就给我来玩到底!” 第11章 勇者胜 随着陈银川的右手甩动,他手上四溢的血液此时正自由地飞舞在空气中,在无形的画布上,将这片嫩绿的树林染上几分腥红。 随着点点血腥在空中闪现,那股惹人烦躁的摩擦声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兴奋压抑的嘶吼,带着饱满的冲击力在这树荫下回荡。哪怕是开战之后就躲在远处的郭叔都被这满含杀戮欲望的吼叫声吓得不敢动弹。 躲在大树后的他亲眼窥见了偷袭的全程,但可怕的是,哪怕是事先有所察觉,老郭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面对如此恐怖的速度,陈银川到底要怎么才能获胜? 老人心中焦急万分,只觉得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此刻的他,生命正牵系在陈银川身上,一旦陈银川落败,那凭他这两条老腿,是怎么也躲不开丧尸的围追堵截,孤身一人前往南郊避难所。 反观陈银川这边,此刻的他精神无比集中,眼神死死地盯着声音最后传来的方位,哪怕心中怒火极盛,也丝毫不影响判断。右手肌肉高高隆起,斜架在身前,随时准备接下敌人的神速一击。 “来了!” 只听得前方一阵泥土飞溅,枝叶摇动,一道黑影裹挟着青葱的嫩叶如奔雷般向他袭来。 陈银川不敢有丝毫大意,果真如他所想,哪怕是经历了进化的丧尸,在嗅到空气中浓度越来越高的血腥味之后,他那嗜血贪婪的本性将全面爆发。 “正如我所料,”右手斜斜架在身前,将那急速而来的利爪牢牢卡在身前再进不能,刹那间,左手处蓄力已久的利爪如灵蛇出洞,迅捷如风,毫不留情地朝着眼前丧尸的腹部戳去。 那丧尸反应亦是不满,健壮的双腿上红光流转,猛地发力就要脱离战线,不料手中利爪却是稍微受了阻,一时间竟是慢上一拍,干瘦腹部毫无保护地迎上蓄力已久的爪击,骤然间鲜血淋漓,肉屑横飞,几个明晃晃的大洞印在其上,好不狰狞! 远处观望的郭叔,只见到那锐利的手爪一下深深印入陈银川的手臂,急得他心头跳到了嗓子眼,可又苦于力量微弱,只得无可奈何在原地干着急,此时方才见到那丧尸腹部受创,登时喜笑颜开了起来。 那丧尸甫一吃痛,嘶吼着挤出一声悲鸣,双腿处红光再次凝聚,正借着这股力量将手爪从陈银川的右臂上抽出,却不料,眼前的男人眼冒凶光,异常粗壮的右手上肌肉虬结,顺势搅动盘扭,强劲的力道扣住它瘦弱的手臂,将之死死抓住! “哼!想逃?” 陈银川调动心脏处的能量毫无节制地灌入右臂之中,直至其上寸寸红光激荡,健硕的右臂在此时发挥出无可阻挡的巨力,怒吼一声:“给我死!”奋力一甩,就这么拽着它,如抡锤的工人一般将手中的重锤狠狠砸落在铁钉之上!只不过充当工人手中铁锤的,是一头活生生的野兽,它那不知智慧为何物的鸡蛋脑袋,正毫无“畏惧”地砸向坚实的地面。 “砰!”霎时间,坚硬的头颅在这等无可匹敌的力量下深深地凹陷了进去,连带他那脆弱的脖颈,也在这股力量之下,被砸得扭过一个怪异的角度,发出几声咔咔的脆响,随后软软地低垂而下,眼中常驻的红光缓缓熄灭,手中利爪抽动几下,却也不过是百足之虫临死前的挣扎。 随后整个身躯便软倒在芬芳的泥路上。那破裂的头颅中流出些许恶臭的汁液,在地上划出一道恶心的痕迹,脑袋中余下的液体缓缓滴落到周边土地上,与之混合成一坨稀烂的臭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怕身为进化体,也终究是一头不知理智为何物的丧尸!”陈银川一脚大力抽射,将那扭曲变形看不出原貌的扁平脑袋狠狠踢开,省得污了眼睛。 见到丧尸倒在地上再起不能,郭叔心头雀跃,连忙收好脚下的行李往前边奔去,边跑边赞叹道:“干得好,小川!” 此时的陈银川却不理会郭叔的称赞,只因他心中的吞噬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手爪灵巧地破开丧尸的胸口,用力一舀,一颗新鲜灼热的心脏就这么在手中油然跃动。 嗅着这股令人痴迷的香气,陈银川顺从体内食欲涌动,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整个心脏一口咬下,顿时,灼热的鲜血从中爆射而出,挤满了他的整个口腔,香甜而又美味,仿佛是来自天国的绝顶美食,而这美妙的食物,只有在这场生死斗中幸存的赢家,才配得到享用! 走至近处的郭叔一时不察,被飞溅的血液打在脸上,一下子愣住了,粗糙的手指感受脸上的温热之意,这不摸不要紧,伸手一看,那浓烈的猩红吓得他瞬间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看着眼前原始兽性大发的陈银川,老脸上带着的三分微笑一下子消失殆尽,转而浮现起七分恐惧。 暗暗吞了几口唾沫,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陈银川一时凶性大发,连他也一并给囫囵吞吃了去。 好在仅仅进食了一颗富含能量的心脏,陈银川体内急切的饥饿便被完全消融,他转过头去看向瑟瑟发抖不敢靠近的郭叔,语气揶揄说道:“怕啥呢,不就是吃个补血包,至于吓成那样?” 郭叔面露苦色,好家伙,你那张沾满了血的大嘴,谁看了不怕? “行了,行了,丧尸这玩意儿就是这样,靠着喝同伴的血,吃同伴的肉才能活下来。更何况,就你身上这二两肉,说实话,给我打牙祭我都嫌少。”懒洋洋地道出人类血肉并不受丧尸们稀罕的事实,陈银川整个人顺应着重力的拉扯,四肢随意地摊在地上,那舒服的,好似躺在一床温暖柔软的被褥上。 见此,郭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无奈地走上前去。 就在两人仅有一步之遥时,躺在地上的陈银川突然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吼,整个人猛地窜了起来,郭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窜拉开了距离,颤巍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来不及回应郭叔的疑问,在他的感知中,胃囊处有一个奇异的硬物源源不断释放着未知能量。 他闭上双眼静静感知胃部,那股未知的能量正连绵不断地从腹部传递到他的腿部,带着一股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在腿上到处乱窜,时而掀起几分瘙痒。随着能量越聚越多,腿部的肌肉阵阵收缩颤动,似乎在进行什么新奇的变化。 就在陈银川享受着这怪异的变化之时,身旁的郭叔讶异地问道:“小川,你的右手?”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右手上的伤口处,密密麻麻的细小肉芽在其上不断纠缠壮大,不一会功夫,便将深可见骨的豁口填满了个三四成。 轻转几下手臂,发现并无大碍之后,陈银川松了一口气,道:“没事,看来是这具身体得到了充分的能量,所以连带着伤口的回复速度也快了起来。” “总之,杀了这头丧尸,额,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尊重,就叫他速魔吧,这头速魔的血肉给我带来了一些好处,至于这些好处,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吸收,我估摸着,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左右,你将就一下啊,找个地方躺会儿。” “速魔,速魔,像魔鬼一样快的速度。倒是个不错的名字。”郭叔放下手中的行李,扫扫地上的落叶,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说起来,这些家伙前些日子还是慢悠悠的,不过几天时间,甚至都变出了速魔这么厉害的丧尸。” 捏了捏眉心,陈银川叹了口气道:“这些丧尸进化得太快了,明明黑雾刚降临的时候,大不了就是几头行动缓慢的丧尸,这才几天的时间,就进化出了肉山,速魔这种特殊的变异体,说不定就在哪个疙瘩角里还蹲着几头呢。” 郭叔听罢,抬头仰望着头上青翠欲滴的枝叶,幽幽地说道:“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啊。”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天空中时常飞来几头食腐的怪鸟落在死去的速魔身上,用它那长长的鸟喙毫不客气地在其上啄食着,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怪叫彰显自己的存在。每当这个时候,陈银川就会出手驱赶这些傲慢的食客,“这些吃了丧尸血肉的家伙,会不会在某一天也变成那副丑陋的模样呢?就目前看来,这些生活在人类身周的小生物们,并没有被感染的征兆,但是照着这些丧尸进化的速度来看,说不准哪一天就进化出了感染动植物的能力了。” 躺在凉爽的泥地上,吹着微热的熏风,陈银川开始整理起丧尸的信息,就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丧尸的来源大概是两个。 一是人类经由黑雾中的某种奇特的物质转化而来的,这种转化方式的概率应该不高才对,否则无法解释小店中全员无事发生; 至于另一个来源,则是被丧尸杀死之后,有很大概率会再次从坟墓中爬起,变成毫无理智游荡在大街上的低级丧尸。 这些丧尸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飞速进化,不管是那层层叠叠赘肉堆叠而成的肉山,又或是今日所遇到的速度特化的速魔,都在彰显着丧尸这一奇特生命形态的非同寻常,其肉体的强大是人类所远不能匹敌,而虽谁又能保证,这些丧尸就不能在此基础之上,再次进化呢?因此,对于人类是否能再次夺回星球的主宰地位,陈银川抱持否定的态度。 不过,哪怕是现在的我,被子弹打中了还是会被开瓢的吧?他心想。 人类发展至今,武器的种类数不胜数,想必对付几头小丧尸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有过复数次进化的强悍个体将会出现,到时候热武器还能不能生效,那就不好说了。 管他呢,陈银川一跃而起,招呼着身旁的老人准备动身,你走你的光明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第12章 分道扬镳 林荫小道上,放眼望去,两旁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远处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只有寥寥几株低矮的灌木散发着草木的清香。 “快到了,看到没有,前边就是。”在乡土泥路的转角处,陈银川收起手中把玩着的湛蓝晶体,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片刻之后,指着远处的一块小牌子对着身边的郭叔说道:“如果我闻得没错的话,前面那块牌子指着的,就是我们要找的避难所。” 郭叔抬起一只手遮在眼前,眯起眼睛盯着陈银川指出的地点,果不其然,在耀眼的阳光下,一道金属反光大咧咧地闯进他的双眸。 “呼,”老郭疲惫地喘了口粗气,跟在陈银川身后慢悠悠地踱步,嘴里还念叨着:“走了大半天总算是找着地儿了,老头子我也该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喽。”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叫道,“小川,你快闻闻旁边有没有什么怪味,做事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得,您老这回倒是知道要小心谨慎了,可惜呢,这次到处都是浓浓的人味,半点丧尸的臭气都闻不到喽,您老就放心大胆地去吧。” 陈银川将手上的背包袋子统统放下来,抓起几缕风儿仔细嗅探:“放心吧,这周边的丧尸都被清空了,加之这浓厚的人味,我想,这应该是避难所的巡逻队在提防周边的丧尸才对。” 看着郭叔一件一件地把繁多的行李背回自己身上,他的老腰肉眼可见地被压弯了一些,这也是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就这么带着一头丧尸大大咧咧地去投奔一个人类幸存者的聚集地,哪怕他再三保证这头丧尸是完全听得懂人话,甚至还是头会帮忙扛行李的好丧尸,那些心系人民的巡逻队只怕第一时间就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到两人的脑袋上了。 “一路走好,不送。”他挥了挥手掌,毫不留情地转身欲走,他只怕,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想起,孤身一人的空寂和无聊。 “嗯,你呢,你要去那里?”郭叔的声音很低很低,想来是被背上沉重的背包压低了罢。 “不知道,可能会回到北边,也可能沿着南边一直走下去吧。顺路去探索这些丧尸的起源,我想搞明白,这些家伙到底是从何而来。” “好,祝你好运。” “你也是。” 望着转身离去的陈银川,炎热的夏风刮起了几分萧瑟,自此之后,恐怕,两人再也没有像今时今日这般,携手共进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机会了。两人总是要分别的,回到各自所属的世界。 烈日下,站在铁质指示牌前的老郭悄悄对着自己的心说了句:“该走了。”手掌抹去额头的冷汗,抬了抬帽檐,默默地走了。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缓缓地走到那块指示牌前,呆呆地看着它出神,“如果我没有变成丧尸的话,”它抬头看向指示牌标志的方向,“我也会沿着这块牌子指向的地点不断前进吧。” ...... 独自一人漫步在荒芜的大地上,偶尔传来的鸟鸣总是夹杂着几分忧伤,地上的泥土仿佛蕴含着浓浓的悲情,只要走在上头,无孔不入的悲伤就会顺着你的双腿涌入心头,人便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凄凉,便越发觉得孤独,越发觉得无力。 摩挲着手中的湛蓝色晶体,随后面无表情地用爪子在上边划来划去,锐利的指甲却怎么也切不开它那坚硬的表皮,只能听到阵阵引人厌烦的摩擦声,尖锐得就像是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在无聊的课间用他无聊的大脑带着无聊的指甲在无聊的黑板上抓挠发出的声音;又像是洗碗时,钢丝球在铁锅上用力一刷所发出的讨人厌的吱吱声。 无聊地将它抛起,看着它顺着重力掉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又慢悠悠地将它捡起,而后便是新一轮的重复,抛起,故意不接住,从地上捡起,擦擦上边沾上的泥土,然后又是再次抛起。 又一次将之从地上捡起,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拍掉碍眼的沙砾,顺手塞到裤兜里,无聊地碾着地上的沙砾,用他粗糙坚韧的脚底感受着自然的神奇造物,突地脑海里冒出一个奇妙的想法,他要去找找前段时间无名怪味的源头,看看到底是什么奇特的生物才能散发出这样离奇的味道。 这想法一旦在脑海中生根发芽,兴趣的甘露刚一滴上,顿时开始抽出新芽,短短时间内就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有趣的是,上边生长的枝叶一半青翠,一半枯黄,翠绿的一面朝向南方,因为在南边有着一朵硕大的乌云在源源不断地浇灌滋润土地,而北边却是一片干涸开裂的大地,让人一看便兴致全无。 陈银川收拾收拾破烂的衬衣,确认一下裤兜里的物件完好无损之后,循着空气中无形的指引,哼着不知名的旋律沿着阳光灿烂的南边走去。 与此同时,累得气喘吁吁的老郭终于远远望见了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地,守在营地四周的巡逻队看到身上带满行李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走来,连忙分出一名成员迎上去帮忙分担老郭的负重,另一位年纪稍大些的只是搀扶住身心疲惫的老郭,扶着他慢慢走向临时避难所的方向。 他热情地拉着老郭走向营地边上的一处帐篷内,随手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水壶,拧开瓶盖后示意他补充点水分。 待到老人小口小口地喝完水后,他这才拍了拍老郭的肩膀,问道:“阿叔,你是从哪来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自己一个人找到这里,不说别的,全避难所你是头一个,老刘我啊,是真的佩服。” 老刘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地说道:“这些天能自己摸到避难所边上的都是些年轻小伙子,大多还身强力壮,要不然怎么能跑得过那些多丧尸。你说是不是,阿叔。” 虽然他管自己叫做老刘,但是在老郭看来,这人也就四五十岁的年纪,多少有些称不上“老”一字。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从北边的集市那儿过来的,一路上是凶险万分,要不是有人送了我一路,再怎么说,老头子一个人是怎么也到不了这地儿喽。” 老刘听了很是惊喜,在这样的乱世中,能保护一个老人毫发无损地穿过未知凶险的路途,更别说一路上凶险万分,哪怕眼前的老人大概率也只是遇到一头普通的丧尸,也足以证明此人属实有些过人之处,这种人才,正是当今的避难所所紧缺的,“那个送你来的人在哪里?怎么没有跟着你一块过来?”老刘连忙询问,生怕错过这个难得的人才。他已经想好了,人一接到,他就向上边卖卖惨,争取把这个能人给他要过来。 老郭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闭口不言。老刘一看,嘿,这还了得?赶忙抓着他的手臂追问道:“叔,你别吓我啊,你快告诉我他还没死。” 老郭眉头一皱,一巴掌把老刘的手打开,“谁说他死了?我可从来没说过。” “那他人呢,他不跟着你来避难所难不成还能再跑回去啊?还是说,他被丧尸咬伤了?”老刘此刻也是冷静了下来,仔细地询问。 他捋捋胡须,不急不忙地说道:“这么说倒也算是八九不离十吧。总之他已经走了,离的远远的,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说罢,只见身前的老刘一下子丧了气,“我还想着把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家伙拉来我们巡逻队呢,现在避难所人手不足的情况十分严重,就连我们队里的几个小伙子这两天都被借走了,我这个队长这两天是南边北边两头跑,到处都要巡逻。” 叹了口气,老刘拍拍裤腿上的灰尘,扭头指着地上的行李说道:“这边是你的行李,我手下的几个小伙子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乱动你的东西,避难所的食物和医疗用品都很充足,反而是人数远远没有达到预料的那么多。好好地休息一下吧,等会儿会有人来给你做一个身体检查。” “身体检查?你仔细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情况。”老郭拉住转身欲走的巡逻队队长。 没办法,老刘刚刚迈出去的脚只得收了回来,他无奈地说道:“就是我们避难所的医生会检查一下你身上的有没有被丧尸咬伤的痕迹,还会再抽一管血拿去化验,好像是要看看你的血里面有没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是想知道的话,等到医生过来了你可以找他咨询一下。好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得去安排巡逻。” 不等老郭回答,他就急匆匆地走出了帐篷,重又带着他的巡逻队在周边尽职尽责地排除危险去了。 看着掀起的门帘,老郭摇了摇头,心中给他下了个定论,“人是个好人,就是性格着急了点,再稳重些就好了。” “不知道小川现在去到哪了。”老郭喃喃道,随后从地上的背包中翻出一个老旧的手机,在联系人一栏找到了陈银川的电话,可惜的是,通讯依旧没有恢复,老郭的这一通电话,收获的也只是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将手机关机放回背包里,躺在薄薄的被褥上,很快,疲惫的他陷入了梦乡。 第13章 鹬蚌相争 温热的徐徐微风吹拂在陈银川的脸上,带着几分夏日独有的黏稠和闷热,张开双臂享受这怡人的夏日风气,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奇特气味,他能感觉得到,这家伙,就在前方的不远处了。 愈发浓厚的气味牵引着他不断前行,不知为何,心中的急切慢慢占据了主导位置,带着陈银川甩开步子大步流星,片刻不停地奔向其源头。 就在空气中满溢的怪味简直要将他的鼻腔完全塞满之时,“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紧随而来的是几声忿怒的兽吼。 这毫无征兆的巨响令陈银川不得不停下脚步,仔细地分辨空气中潜藏的信息。“有些不对劲,这浓烈的气味里,为什么会藏着这么古怪的人味?” “唏——”伴随着充足的气体被吸入胸腔之中,一个奇怪的结论出现在陈银川的大脑中,“一个人类,一个味道很奇特的人类,就在前边和某种特别的丧尸交战。” 这个异常的想法一经出现,就连陈银川本人也有些不敢相信,人类怎么可能靠血肉之躯对上一头身体能力远远超越他的丧尸呢?好在此时四周气流翻涌,流风遍布,迎面而来的风儿送来了它的礼物——关于这场战斗的更多信息。 “既有人血的味道,也有丧尸血液独有的腥臭味,真不敢相信竟然人类也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成长到这种地步。”在陈银川的认知中,丧尸这种生物可以依靠吞噬同伴掠夺其身上的进化特征,就像是今早刚被他吞食了心脏的速魔一般,如今他的双腿外表看着仍是那般平平无奇,实则只需心念一动,胸腔处的能量一旦开始供应,他的双腿就会立刻显现出继承自速魔那无与伦比的速度。 不想错过这场人尸大战的陈银川赶忙潜伏前行,躲在下风处偷偷观望着远处对峙的“两人”。只见其中一人剑眉星目,神色自如,尽管其魁梧的身躯已经生出几道血口,仍能镇定自若,丝毫不见惊慌;而与此等英雄人物所对持的,正是一头浑身上下肌肉虬结,面目狰狞可怖,眼绽凶光的可怕丧尸,他那凌乱堆砌还留着些许腥血的身体可谓是将粗犷这一词展示得淋漓尽致,躲在墙边的陈银川都只敢用余光悄悄估量,生怕这头可怕得让人胆寒的丧尸,察觉到躲在身边的偷窥者。 藏在下风口的陈银川悄悄打量着这名未知的人类英豪,“这可真是个大新闻,真是难以置信,区区一个人类,竟然能正面招架住这家伙的攻击。” 两人足足对峙了长达半分钟之久,最终那头魁梧的不像话的丧尸率先出手了,只见他的身上红光闪动,腿上力道骤然爆发,带动壮硕的身躯犹如一辆推土机直直朝那人类撞去。 那名人类脚下一点,轻飘飘地躲过了这凶险的冲击,任由这恐怖的一击撞上一间小民房,将之轰隆一声撞得塌陷,四周飘扬起浑浊的烟尘。 只见他脚尖一点,整个身躯紧贴着地面朝着飞扬的尘烟中掠去,霎时间,烟尘中便响起激烈的肉体撞击声,时不时可以看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搅动着涌动的尘土,带着汹涌澎湃的力道犹如奔流的江河般冲刷而下,却怎么也碰到烟尘中轻巧舞动的武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断印上浅浅的拳印,只能在原地胡冲乱撞,发泄自己的怒火。 悄悄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体,观察着烟尘卷动的战场,陈银川心中升起几分感慨:“啧啧啧,真是凶猛的一击,没想到这家伙力气不小,可惜遇到的是速度型的对手,哪怕力量再大,打不到也是白搭。” 两人在混沌的烟幕中缠斗许久,却是怎么也分不出胜负,一方是有力使不上,另一方则是技巧有余,却力道不足。 忽地一声破空声从烟幕中传来,“砰!” 如惊雷般的巨响瞬息而至,紧随着是一道黑影被重重击飞,破开烟雾,在空中吐出几口殷红的鲜血,划着伶俐的轨迹在地上翻滚几圈卸掉身上的巨力,一骨碌爬了起来。 擦掉嘴角溢出的几道血液,男人一时意识有些模糊,稍一晃神,魁梧的身躯便踏着奔雷疾驰而来,势必要乘胜追击。 “不好!”男人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意识瞬间清明,猛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强行提起力气便往身侧躲闪,好巧不巧,身边呼啸而过的飓风撕裂了他来不及闪开的右耳,霎那间便被抛飞在空中不见踪迹。 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耳,男人压住心中的恐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剧烈的痛楚,企图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脱离战场。 “该死,这家伙和情报给的完全不一样,已经越过了那一线,摸到了一阶进化体的边,就凭我现在的能力,完全没用办法在他身上留下足够大的伤势,必须要找到机会修养调整一番。” “嗷吼!”眼前的敌人再一次调整好姿态朝他直扑而来。 “不好!”男人额头冷汗直冒,被疼痛分散了注意力的他一时竟没能躲过这急速扑击,整个人重重地被砸倒在地,坚实的臂膀牢牢地撞到地面上,砸的他全身松软,只得抱起拳架艰难地抵挡丧尸的疯狂拳击。 不过两拳的功夫,他的双臂便酸痛无比,“不行,再这样下去就得死在这里了!”他的脑海中思绪闪动,“此时唯有以命相搏!” “喝啊!”雷鸣般的暴喝一经发出,便深深的震颤了眼前的丧尸,就连稍远处探头探脑观看现场直播的陈银川都被这震撼的喝声吓住,悄悄地把头往回缩了点,着实是有些吓人了。 一股灼热的液体从心脏处流遍全身,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了他的身躯,仿佛之前所受的伤势也被一并治好了,全身上下洋溢着洋洋暖意。“喝!”凝聚到极致的双拳同时鱼贯而出直朝丧尸硕大的头颅钻去,“砰!”仿佛要震慑天地的声音隆隆响起,倏地,那丧尸被打得头颅高高仰起,痛苦地嘶吼一声,随后扭曲的双拳带着破碎一切的气势同样直冲他的面门而去。 “喝哈!”胸中浊气一并吐出,双腿迅速踢出,扬起地上的沙土遮蔽它的视线,顺势以脚尖截击其肘部,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攻势。 “接我这招!”双腿如灵蛇般缠上丧尸粗壮的颈部,腰间发力借势一旋,整个人便转过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转而骑乘到敌人的头上,双手抱紧发力,瞬间形成结实的绞杀架势,哪怕是眼前这头凶悍的进化体也要在这招下被降伏。 “什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身下的这头丧尸,在颈部被勒紧固定,血液流动完全阻绝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余力挥舞粗壮的手臂作拼死一搏!仿佛无穷无尽的能量从它的胸口处奔流而出,涌入它那盘曲交织的粗大手臂,继而掀起一阵腥风,狠狠地砸向正固定在其颈上的男人。 “呃啊!”男人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体内五脏六腑一阵摇晃震颤,这无匹的力道毫无保留地加诸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打得他精神恍惚,好在脑海中最后的清明让他牢牢得稳住自己的身形,“药效就要过去了!如果你再挨上一下的话,恐怕......”他的大脑中传来不明的声响,提醒着他生命垂危! 可此时的他早已无力去思索太多,竭尽全力维持绞杀的架势,已经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执念,他的神智徘徊在失控的边缘,稍有错乱便会万劫不复!好在刚刚的蓄力一击已经是这头丧尸的最后绝唱,不过片刻之后,它那魁梧健壮的身躯便失去了活力,眼中的红光逐渐暗淡下来,双膝跪倒在坚实的大地上,缓缓地倒下了。 躲在一旁的陈银川心中感慨万分,若是让他陷入眼前这个男人的险境,只怕他早就在被扑倒的时候就魂归故里,再一次体验那有来无回的星际穿梭。“这家伙的实力也太夸张了,被这样绞杀竟然还能坚持住做出反击,换做是我,大概是做不到的喽。” 看到身下的丧尸完全失去了生命,男人这才收回绞紧的双腿,双手撑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呼——呼——总算是,结束了!”在药效作用下被临时压制住的伤势,在男人放松仰躺下来后全面爆发,痛得他龇牙咧嘴,几欲失去意识,“这就是,搏命的感觉吗?还真是——呃!” 不知何时,丧尸眼中重新泛起淡淡的红芒,身体余下的能量从它的心脏处缓慢地传递到右臂,趁着男人放松警惕的时机洞穿了他的胸膛,再猛地一掏,鲜红跃动的心脏霎时离体而去! “嗷吼!”愤恨中夹杂着庆幸的吼声被肆无忌惮地呼出,颈部几近夹断的它最终还是取得了这场生死决斗的胜利,最后关头,凭借着完全进化后所全新拥有的力量与智慧,它堵上了性命,将这险些坐上胜利者宝座的人类拉下,现在,该轮到它享受胜利的硕果了! 第14章 渔翁得利 就在侥幸取胜的它准备享用血肉盛宴之时,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从不远处肆无忌惮地传来,掀起呼啸的狂风正朝它奔来。 血红的能量攀上它浑浊灰白的双眸,刹那间世界一片清明,只见一头右臂肌肉高高隆起,双腿健硕有力的“同类”正疾驰而来,右手上锋锐的黑色利爪清晰可见。 “散去全身能量假死从而侥幸取胜,可真是头智慧极高的进化体,可惜今日,你遇上的是我。”这头在它看来羸弱无比的同类说着听不懂的话语,无视空气中弥散的领地气息奋然发起进攻! “嗷吼!”扯开那粗犷不羁的大嗓门,这头虚弱到了极点的进化体向着身前的同伴发出了质问,为何,为何你敢无视神明定下的规则? “欻!”伶俐的攻势连绵不绝地发出,锐利的手爪毫无保留地发出全力,在它的脖颈上留下无数个深深的血洞。“抱歉啊,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挥舞起手中的利爪,扬起到最高点后顺应着地球的重力狠狠落下,硕大的脑袋登时飞旋而出,在沾满灰尘的地上滚了几圈,连带着它脸上带着的疑惑一起下了地狱。 那绽开的脖颈上腾起几道血泉,在空气中肆意挥洒泼散,肌肉虬结犹如老树盘根的身躯这次终于倒下了,鲜红活跃的心脏滴溜溜地滚落在地,恰巧停在了陈银川的脚下。弯腰捡起地上的“硕果”,轻轻吹去其上沾染的尘土,看着整整齐齐倒在身前的一人一尸,陈银川不经感叹道:“真是场精彩的决斗,可惜有句古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专注于眼前的猎物,说不定身后的枝叶繁茂处还隐藏着不可见的敌人。下辈子投胎,打架时记得多留意下风口处。” 手中捏着死去男人的心脏,陈银川好奇地拿起来四处查看,“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心脏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地方嘛,但是其上是有股特殊的滋味,”吸了吸鼻子,一股奇异的味道从手中的心脏传来,“比起普通人类,其上独有的特殊气味,想必便是进化之后的人类所独有的标志,还真是有够明显的。”轻柔地将它放回到男人被洞开的胸腔中,看着它平稳地停在它本应在的位置,“为人类而死的壮士不该死不瞑目。”陈银川用粗糙的手掌帮他合上了无神的眼睛,在这个世人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不得进化奥秘的时代,这个先驱者,本该带领着人类走上挖掘自身才能,发现潜藏力量的有能之士,就这么草率地死在了这里。他本该带领着人类在这微末的世代一路前行。 “安息吧,你的肉体已经死去,可你的灵魂,你那以弱胜强,以灼热的灵魂与昂扬的气势,战胜无可匹敌的敌人的身姿,也许无人问津,但我仍将记得。”默默地为无名的勇者献上自己真挚的祝福。 “好了,接下来就该处理你了。”陈银川心头一阵火热,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便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那魁梧的身躯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此刻终将揭晓。 心头的喜悦令他不由自主地摩拳擦掌,锐利的手爪一阵摩擦相撞,发出阵阵刺耳的噪音。 手中的利爪毫不留情的将它开膛破肚,掰开硬实的肋骨,手爪深深地朝着那奥妙所在探去,“让我来看看,你这个大家伙的心脏有多独特。” 一团炽热的肉团裹胁着些许血肉被陈银川抓出,硕大无比的心脏差点连异化的右手都无法完全握住,“啧啧啧,真是个离奇的家伙,光是这个大小,就不知道打败了地球上的多少丧尸。”更加怪异的是,在心脏的外边覆盖着一层坚韧的薄膜,将它的气味牢牢的封锁在内部,陈银川驱使着左手轻轻一划,只觉得其上传来了不小的阻力,锋利的爪子甚至都不能破开那层薄膜的保护。 “有意思,全新的心脏结构,无论是普通的丧尸抑或是双腿异化的速魔,又或是肉山,它们的心脏外边都没有这么严密的保护,隐藏在这层薄膜之后的东西,到底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陈银川嘴角露出浮起几分笑意,从未发现的结构,独属于他一人的全新发现,他有预感,脑海中的丧尸拼图,将会有一个质的突破! 将心脏交接到左手,紧紧捏住不放,随即右手膨胀鼓起,澎湃的力量加诸在漆黑的利爪上,轻而易举的便将韧性十足的薄膜切开,连带着部分心脏的内部结构也被一爪撕开,足以一眼看清其中蕴含的奥秘。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一时间惹得陈银川馋虫大动,身体不断地发出催促想要一口将这吞下。按捺下心中的渴望,可以看到在暗红色的心脏腔室内壁上,一颗半露在外的黑蓝色晶体正源源不断地散出奇异的香味,上边稀稀落落地攀附着几道奇异的纹路,仿佛是某种神秘的中世纪仪式密文? 陈银川用手爪将它轻轻地切下来,拿在手中仔细观察。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颗心脏中同样有着与速魔和肉山类似的晶体,嗯,不过颜色有点不太一样,这颗晶体其上沾染了深邃的黑,甚至还有这些奇怪的纹路,这是否象征着更高阶的进化?又或者仅仅只是个体的差异,可惜,样本还是太少了,不好就这么下定论。” 望着眼前这颗奇特的晶体,将这举到毒辣的阳光下,浓郁的香味时刻不停地引诱着他将之一口吞下,“不行不行,我还没研究够呢。”陈银川摇摇头压住了胃囊出不断传来的进食欲望,看着阳光穿透这晶体透视在他的手上,黑乎乎一片,仿佛帮他印上特别的刺青。从裤兜里拿出肉山产出的晶体,将两者放在一块对比,首先是二者的大小,没想到肉山那么庞大的身躯,产出的晶体竟然还没有这块新得到的大,这块得自肉山心脏的湛蓝色晶体,粗略看来,大概只有3厘米长,宽度和厚度均为1厘米左右,整体呈现一个长而薄的菱形,而身下的丧尸产出的这块,却是整整比它大上一圈,其长度,宽度,厚度都有些提升,其上还带着些许特别的纹路。 “晶体的大小能够大概反映这头丧尸生前的力量强度,或者说是进化的高阶与低劣,这家伙的话,就叫你暴君吧,”拍了拍软倒在地上的暴君的尸体,仿佛是在对他说——“嘿,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做暴君了。” “暴君这个级别的丧尸想来是在进化的道路上走了很长的一段,所以才得到了如此夸张的力量。可是肉山,这家伙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吧,哪怕是一头普通的丧尸都能轻易地杀死它,”陈银川托着下巴盘坐在地上思索着,他想不通肉山的存在有何意义,按理来说,正常丧尸的进化目标都应该是身前的这头凶猛异常的暴君才对,“难道说每头丧尸的进化路途都有着这么无力弱小的阶段?不,不对,如果丧尸的进化路线上,肉山是作为无法规避的一环的话,现在的绝大部分进化体,都不可能达到暴君的水平,顶多在进化到肉山这一环节就会暂时被搁置。” 全神贯注思索着问题的陈银川丝毫没用察觉到,那位无名男子的心脏处,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个小口,一头机械制成的小型蜘蛛从中慢悠悠地爬出,踮着脚一步一停地悄悄靠近盘坐在地上的陈银川,八条灰黑色的机械腿上交替轮换,不知不觉间便爬到了他的脖颈处,随后从“嗖”地一下从腿脚处伸出一根几近不可察的微小针管,深深地刺入他的肌肤内,无声无息地将某种特别的物质注入。 陈银川端详着手中的两枚晶体,突然脖颈处忽地一痒,只当是哪来的蚊子咬了一口,伸手扇了扇便不再理会。 喃喃自语道:“我手中的这颗晶体,嗯,既然是丧尸一身的精华凝聚的话,就叫晶核吧。晶核能够把进化体的部分的特征继承给吞噬它的新一任主人,照目前来看,这家伙起码得吞噬一头速魔,加上一头手臂异化的丧尸还有躯干特化的丧尸。对了,这家伙能把装死用得这么好,说不定它还吃了一头特化大脑的丧尸。嘶,这么一算,这家伙的进化阶级要高上我不少啊。” “从这家伙的战斗表现来看,它体内蕴含的能量恐怕还要超过最庞大的肉山,综合来看,这股力量还不是目前的我能承受得了的,先把它保存起来。”撕下暴君心脏上裹着的薄膜,将手上散发着极致诱惑的晶核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既能压制体内涌动的吞噬欲望,也能防止气息泄露,招惹躲在暗处的丧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到我的身体进化到能够完全容纳之时,才是最佳的使用时机。” 随着暴君死去,原本充斥在空气中的特殊气味渐渐消散,南边吹来的熏风传达了丧尸接近的信息。捧起地上硕大的心脏,本着能吃是福的原则,不过几分钟时间,这颗富含着能量的心脏便全都在他的肚中安了家,化作精纯的能量滋养他的肉体,这饱满的能量几乎要撑爆他的整个胃囊。 “嗝!有点,嗝!饱!”打着响嗝,陈银川晃晃悠悠地朝着几座驻扎在一起的矮房走去。 第15章 论平行宇宙是否存在 暗淡的白炽灯浅浅洒下下几道光焰,昏暗的大厅一时间充斥惨白的光芒,几块形状各异的阴影零零落落散布在角落里。 看不清面容的苍老男人捻了捻灰白的胡须,对着高台下忙碌的成员低声命令道:“马上恢复与03-6x的通讯链接,这个珍贵的实验样本不能就这么丢掉!” 台下几名白大褂聚在一块,神情紧张,眼神死死盯着灰黑发白的屏幕,“这没道理啊!就算实验体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03-6x也拥有回传数据的能力。怎么会?”白大褂劈里啪啦在面前的虚拟投影上一顿操作,“不可能,不可能,03-6x完全陷入了死机状态!” 剩下的几人躲在一旁窃窃私语道:“我早就说过,在这个时间点让6号去挑战一阶进化体不是纯纯的送死?可惜上头只听“柴可夫斯基同志”,完全不顾及我们的感受。” “就是就是,哪怕是刚刚完成进化的一阶生命体,也不是现在还未攀上登神长阶的03-6号可以抗衡的。” “唉,我本来还很期待6号的表现的,听说这家伙的才能在所有素体中都能排进前十,要是再给他点时间,说不准就能完全入门了。到时候一头一阶进化体,不是任由他随便拿捏?” “就是就是......” “为什么还没有重新连接上通讯?柴可夫斯基同志?”威严低沉的质问中带着几不可察的愠怒,打断了几人的小声交谈。 当传到白大褂的耳中时,更是犹如一道惊雷,吓得他冷汗不住地流出,颤抖的嘴唇勉强抽动几下,吐出几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语:“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修复好基地与03-6x号的联系!” 刚一说完,“柴可夫斯基”就后悔了,因为眼前的错误是这款机械在设计之初便从未考虑过的失误,其优秀的性能给予它几近完美的能力,在曾经的模拟测试中,就连穿越平行宇宙这般幻想的奇迹,其成功率都能维持在接近百分之百的极高数值。 “为什么偏偏是我遇上了这种破事,明明在之前的模拟表现中完美无缺的03-6!不对,这是?”屏幕上闪过的一道数据仿佛一道曙光,将那不断逼近的死线完全消融,瞬息之间,他的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佝偻的身板重又挺得笔直,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小团体鄙夷地说道:“听着,后边的几个,不要以为把我赶下台你们就能上位,和我相比,你们还早了几十年呢!” 此话一出,剩下几人尽皆神情羞愧,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柴可夫斯基锐利的眼神。 他先是整理下湿透的衣裳,随后自信地看向高台之上,洪亮的声音缓缓道来:“管理者先生,请看这边。” 他将信息流中蕴含的消息利用全息投影技术投射在管理者的身前,继续说道:“其实03-6号并不是失去了联系,而是进入了全新的宿主之中,因此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收集信息以便于重启系统,而在重启系统的过程中,由于03-6号所需处理的数据量过大,导致其内部的芯片算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与基地的联络,只需耐心下来稍等片刻,我想用不了多久,您就能看到它所选择的全新宿主。” 高台之上的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缓缓说道:“柴可夫斯基先生,你敏锐的观察力暂时救了你一命,但是,真正决定你命运的,是03-6号下一任宿主的才能,柴可夫斯基同志。”被称作管理者的老人意味深长地述说着骇人的话语,戏虐的表情更是将白大褂自信内心打得千疮百孔,他只得深深地弯腰鞠躬道:“先生的仁慈举世罕见,我坚信新宿主的才能必将凌驾于6号之上!” “呵,那就拭目以待吧。” ...... 四周的燥热仿佛是无孔不入,就连丧尸厚实的表皮也不能完全挡开。印象中,夏天里的太阳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在过去的那段日子,他总是躲在屋里吹着舒适的冷气。像这样躲在破开几个大洞的破房子里吹着干燥的热风,可从未有过。 可人吃饱了就容易犯迷糊,哪怕是成为了丧尸也不能避免,脑海中的睡意一直催促他进入梦想,恍惚之间,现实与梦境化为一体,不再割裂开来,太阳的耀眼被迷幻的色彩掩盖住了,各种奇妙梦幻的生物纷纷从地板上,从四面的墙上,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悄悄冒出来,这些生物仿佛来自人们心中最深处的柔软,那里潜藏着最温柔最梦幻的思绪,它们长得千奇百怪,有些丑陋得像是胡乱拼凑的深海鱼,而有些又美丽的不可方物,仿佛是来自童话的幻想生物,在空气中自由自在地游动舞动。 “这是?”悠游自在的生物灵巧地绕过陈银川干瘪的手掌,围绕他不断地奔腾旋转,绽放出眩目迷幻的光彩,陈银川呆滞地看着这奇妙的光景,不知不觉间,他的灵魂离体而去,跟随着盘旋上升的光点上行,越飘越高,直至肉体与灵魂的联系近乎失去。 “啵”,仿若飞鱼破开波荡的海面,他的灵魂来到了一片纯白,放眼望去,四周是白,是雪白,是洁白,是玉白,是纯白。 咔嚓一声,地板上裂开一道缝隙,其下是无限的纯黑,黑得纯粹,黑得令人心悸。 从中升起一块透明的菱形水晶,陈银川好奇地捻起足有一指长的水晶,疑惑地将自己的眼睛凑近看去,“这是?” 兀得,手中的水晶绽放出耀阳般的光彩,将他的灵魂震得忽明忽暗,连绵不断的冲击宛若要将灵魂的每一角悉数摧毁,而后又猛地收回凝成一团光球。 “这!这是什么?!”眼前不断收缩膨胀的光团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其上凝聚的威能近乎要将他的精神磨灭。 在这纯白的空间中,世间的一切变得异常缓慢,这团奇怪的光球自顾自地拉长缩短,好似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把它揉圆搓扁,片刻之后,它的身形才算是完全稳定下来,缓缓地在空中飘荡。突然间像是认准了什么,摇晃几下,对准陈银川的额头直直冲去。 “你不要过来啊!诶?”想象中的痛苦并未如期而至,光球入体后,反而有着阵阵温暖从中不断散开,其色温润如玉,其味沁人心脾,仿佛一颗暖阳,涤荡灵魂的污垢。 “冬日之暖阳,夏日之徐风,秋日之落叶,春日之棉雨,四季之美,也不过如此。”浑身洋溢着美好气息的陈银川不禁感慨道。 半响之后,体内的暖阳散尽了所有热量,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之中,随后,位于高天之上的灵魂再次感受到了身体的沉重,引力,无穷无尽的引力牵引着灵魂回到旧躯。 躺倒在地的肉体迎来了久远的灵魂,稍微活动下身体,灵魂与肉体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了,甚至于心念未起,镜湖不动,心念一起,云随风动! “对身体的控制更上一个台阶了,那个纯白的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银川讶异地查看身体的变化,对于独行末世的他,身体控制力的上升毫无疑问是个不错的消息,可无知存在的馈赠,真的毫无代价吗? “03-6号穿梭仪重启完成,正在与基地建立联系,滴滴……” 毫无征兆的响声在大脑中乍然响起,“谁!”陈银川猝然弹起,异化的右臂轰然隆起,饱满的能量流经双腿,眨眼间就变得壮硕有力。 迅速环顾四周,却是空无一人,唯有破烂的平房静静地待在日光下。 陈银川跃至狭窄的墙角处,警觉地戒备四周,脑海中突兀地传来一个温和平稳的声音“稍安勿躁,我的朋友,不必感到紧张。” “人类?在我的大脑里面?!你到底是谁?!” “新人总是这样,”声音带上了几份无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幸存者联盟麾下首席研究所的柴可夫斯基,同时也是负责03-6号平行宇宙穿梭仪的项目负责人。”说到这时,声音的主人满溢着自傲。 “03-6号平行宇宙穿梭仪?幸存者联盟?你们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人类幸存者?!”陈银川心中震撼万分,来自平行宇宙的幸存者,这怎么可能? 此时,眼神中迸发出灼热光芒的柴可夫斯基满脸狂热,语速极快:“无需多言,此时链接着你我的,便是03-6号穿梭仪,正是这台诞生于无数奇迹之中的神器,才让平行宇宙间的交流成为现实!而我们,幸存者联盟,正致力于让每一个平行宇宙都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摆脱末日的苦难,拨开乌云见天日,这便是我们成立联盟的初衷!” 虽然说在得知对方是来自平行宇宙的人类之时,便心中多少有些预料,也许他们的宇宙也陷入末日了呢? 陈银川还是不禁惊讶地问道:“末日,你们那边也爆发丧尸危机了?” “没错!末日正在每一个平行宇宙中爆发!”柴可夫斯基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末日的存在,可在他的言语之中听不出半点悲观,反而充满了昂扬的热情,他慷慨激昂地说:“但联盟,正竭尽全力去尝试拯救每一个仍未沦陷的平行宇宙,而这,也正是创造出穿梭仪的伟大发明家所希望的!” “拯救每一个平行宇宙,吗?”望着自己那异常壮硕的右臂,陈银川胸中涌起无尽的苦涩。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伸出了他们的援手,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用这双丑陋的手,能捧起他人的热心吗? ....... “拯救平行宇宙,这是何等宏大的理想!话说,我们都在地底下躲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联盟的人反攻多少土地,反而被那些家伙追得东逃西窜。连自己的世界都保护不了,唔......” 从身边窜出了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低声说道:“嘘,小声点,别被上头听见了。” 第16章 离群恶兽 “柴可夫斯基先生,新宿主的身体数据已经检测完毕,”身后匆匆赶来的研究人员敬了个礼,将一串数据发送到柴可夫斯基的个人携带中,“只是,有些古怪。” 柴可夫斯基头也不回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科尔伯特同志,做好你份内的工作。” 这名多嘴的研究人员额头冒出一阵冷汗,连连点头称是:“是,柴可夫斯基先生!” 嘴角勾起几分狡黠的笑容,他边看着手中的数据边开口道:“来自平行宇宙的朋友,我们十分清楚,想要完全打破笼罩在人类这一群体头上的乌云,便要将之扼杀于开端,正因如此,我们必须要在末世的开端便培养出一名拥有无限潜力的新人类!而经过我们的不懈追寻,在无数次失败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你,没错,你便是我们所寻求的救世主,是将世界从丧尸的恐怖统治中解放的伟大人物!” “在这绝望的末世中,能被穿梭仪选中,这代表你的才能非同寻常。你必将带领人类从微末中崛起,彻底粉碎那些恶心丑陋的尸体,将大地从它们的手中夺回!” “柴可夫斯基先生......”明光烁亮的大厅中回荡着疑惑的回应,“为什么偏偏选中的是我?” “不必担心我的朋友,在我等的悉心教导下,你必将走上一条光明大道,成为在这末世中人类的唯一领袖!”柴可夫斯基头也不抬,激昂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口中飞出,流进胸口上夹着的收音器。 远远退到角落里的某个白大褂忍不住吐槽:“话说,柴可夫斯基可真是会骗人,一张嘴就把对面忽悠的......” 身边的同伴早有预料,赶紧帮他管住自己的嘴巴,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住口!不想活了?!” “......”许久许久都未有声音再次传来,“怎么了,我的朋友?”柴可夫斯基忍不住抬起头来询问道,对方不知为何突然不再说话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消息,更何况身体数据的分析才刚看完一半,要是这家伙不肯老实配合,才能还达不到预期,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没事,我只是需要稍微冷静一下。”声音中带着浓厚得化不开的疲惫,陈银川缓缓呼出一口气,摩挲着自己粗糙的手指,万千思绪在脑海中同时涌动,柴可夫斯基先生说得没错,人类的救世主,天生便是和这么一头恶心丑陋的尸体站在对立面上的啊! 此时正聚精会神查看载体数据的柴可夫斯基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个数据,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呻吟,整个人无力地软倒在面前的平台上。 “柴可夫斯基!”高台上的管理者双手一动,无形的力量拎着软烂的研究员,将他提到自己面前。 “柴可夫斯基!给我清醒一点!”雷鸣般的怒吼轰然回荡在柴可夫斯基的耳边。 只见他失魂落魄地低垂着高傲的头颅,满脸苦涩,低声述说着他的发现:“十分抱歉,管理者,请您将我打入那无涯的深渊,我已没用半点脸面继续活在这世上。我将平行宇宙的存在告诉了一头丧尸,一头拥有高级智能的丧尸。毫无疑问的,03-6号选择的新宿主,是一头丧尸!”最后的那几个字,柴可夫斯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大声吼了出来。 登时全场哗然,质疑声四起。 “什么?怎么可能?” “是啊,03-6号的新宿主怎么可能是一头丧尸?” “这不可能,穿梭仪是完美的,绝对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不!” 整个空旷的大厅杂乱地响起质疑声,倒吸冷气声,不可置否声...... 双手交叠撑在会议桌上的老人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好似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柴可夫斯基同志,你确认你很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是的,管理者先生,”,被吊在半空中的柴可夫斯基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一串数据被发放到所有人的眼前,“新宿主的右肢和双腿,发生了类似原始丧尸的进化,科尔伯特,麻烦你,将03-6号收集到的数据,与数据库进行比对。” “是,柴可夫斯基同志!” 科尔波特将手中的几组数据进行细致的对比,随后对着众人说道:“各位请看,他的右臂与双腿的进化程度远远超过了身体的余下部位,这种极度不平衡的进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新人类身上。而一旦将他的数据与原始丧尸阶段的数据进行配对......” 当两份极度相似的数据摆在面前时,那些质疑声顿时烟消云散,管理者满脸怒意,平日里喜笑从不言表的他此时竟是忍不住暴怒当场,“柴可夫斯基!” “管理者先生,还请息怒,”议厅里,一名彬彬有礼的研究员站起身来,对着管理者说道:“一切并非无法挽回,作为研究丧尸的专家,在我看来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此时的03号宇宙正处于病毒爆发的初期,0短短几天时间,母体绝无可能积攒出足够的能量,哪怕是那头一阶进化体,也不过只能接受到残缺的信息。”说罢,他清了清嗓子,将目光投向表情阴翳的管理者。 “顶点先生,请讲。” “至于03-6号的选择,我认为这并不是万中无一的错误,我的老师,也即是它的设计者,奇点先生从未透露过它选择宿主的方式,可各位不要忘了,在奇点先生设计它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全新的发现——人类灵魂的首次捕捉!” “顶点,你到底想说什么?!”坐在顶点身旁的另一位老者一拍会议桌,神情激愤,“管理者早就下令停止对灵魂的研究,你这是在侮辱,亵渎那些高尚而伟大的人们!” 顶点轻蔑一笑,对着端坐在主位上的管理者说道:“尽管老师从未承认过,但我仍坚定得认为它选择宿主的方式是——灵魂。纵观其他被选中宿主,我们不难发现,被选中的人中,大多是经历过重重苦难。他们的身躯算不上健壮,可他们饱受磨砺从而锤炼得来的坚韧灵魂,才是他们被选中的关键。更何况,管理者先生,在模拟测试中,初次感染病毒的人类,无论进行多少次回档重塑,都不能令他们体内产生‘抗体’。” “在末世之初,进化为新人类的寥寥无几,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坚定强韧的精神!如果把这份强大精神力量当成其灵魂的外在表现的话,那么,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一头丧尸会被03-6号选中了。” 顶点侃侃而谈,毫不顾忌眼睛快要冒出火来的老者。 “更何况,在母体并未完全苏醒的情况下,哪怕这头丧尸侥幸生出灵智,又如何?”他笑眯眯地望着脸上阴晴不定的管理者,随后自顾自地坐下不再有所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议厅中的气氛凝结犹如坚冰,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身为研究所首席的管理者身上,他们翘首以待,只等管理者一声令下。 “......按原计划进行,恢复通话。”柴可夫斯基颤抖着等待审判的到来,稍稍抬起头,刚好迎上了管理者如鹰般锐利的眼神 “03-6号的相关事项,仍由柴可夫斯基负责。”一股无形的力量重又将他丢回远处。 “呼——”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柴可夫斯基理顺呼吸,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整理好着装,招呼着身旁的研究员重启与陈银川的联络。 此时,心中忐忑万分的陈银川下定决心坦白一切,人类的希望真的能交给一头离群的恶兽吗?他深吸了一口气,主动联系那些来自平行宇宙的援客:“柴可夫斯基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柴可夫斯基心中一喜,马上回应:“无需顾虑,请讲吧,我的朋友。” 陈银川声音沙哑,低沉地说道:“我想,你们的穿梭仪大概是找错人了,我并非人类,只不过是一头丑恶的丧尸,再怎么说也配不上拯救世界的重担......” “如果你是为此而感到困恼,我的朋友,不必感到忧虑,请相信奇迹的选择。哪怕身躯变为丑陋的丧尸,你的灵魂依旧高悬于蓝天之上,人类的光辉闪耀其中,其纯洁是无可置疑的!最为关键的是,03-6是完美无瑕的!” “这,”陈银川不禁一愣,哪怕是身躯是一头丧尸,只要灵魂不变,我仍然可以自称为人类吗?“柴可夫斯基先生,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吗?” 片刻之后,脑海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命运令你我相遇,奇迹将你我相连,而灵魂决定了你的归属,不是吗?” 第17章 交易,达成! “灵魂决定了我的归属?”陈银川眼中带起几分迷离,灵魂与肉体,到底谁才是主导者? 自认为是人类,便是人类。 可人这种动物,生来便是要集群的。 你可曾见过,羊圈中混入一头灰狼?哪怕这头野兽声称自己是一头温顺柔软的绵羊,可他那裸露在外的利齿,矫健有力的身躯,腥臭危险的鼻息,岂是羊儿们能无视的? “柴可夫斯基先生,我理解你所说的道理,但是,即便我的心,我的灵魂依旧归属于人类一方,我的面容,我的异变,我的与众不同,都不允许我与人类混作一团。我想,选择一名纯正的人类成为救世主,才是最优的选项。”陈银川忧心忡忡地说着,他的面貌,他的身躯,注定不能与人类和谐共处。 柴可夫斯基顿了顿,随后轻松地说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陈银川,银河的银,山川的川。” 从对方的话语中,柴可夫斯基读出了孤独与迷茫,一头丧尸到底该怎么去和幸存者进行沟通与交流?哪怕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幸存者联盟的记录中也从未有过如此特殊的案例,他压低声音,尽可能不去惊动对方心中积攒的情绪,调转话题:“陈银川先生,你知道吗?幸存者联盟已经屹立在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上足足超过了一百年,在我们的档案中,从未有过一人,能在被转化为丧尸之后仍然保持自己的灵魂不灭。可你出现了,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一头有着人类灵魂的丧尸?放在今天之前,这话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说不定我的同事们还得揍上我一顿,痛骂我是个没有科学精神的家伙。” “今天,你掀翻了所有人的认知,告诉他们——我就在这里。” “呵,”陈银川叹了口气,作为前所未有的第一头保有人类灵魂的丧尸,肩膀上突然肩负起莫名的压力了呢。 “你是奇迹,亦是命定!”脑海中传来了柴可夫斯基那慷慨激昂的声音。 陈银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胸中淤积已久的浊气,说道:“柴先生,恕我冒犯,你身为所谓的新人类,那么能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请说,陈先生。” “如果此时,一头丧尸就站在你们的研究所的大门口,用他那丑陋的脸庞对着摄像头,告诉你,他是一头保有人类灵魂的丧尸,并且脑海中还有来自平行宇宙的幸存者联合会,你会大发慈悲地将大门敞开,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来吗?” “这,陈先生......” “放心吧,你只需要说出你心中所想,我不会因为这区区一个问题葬送掉两个宇宙间的友好关系。” 这家伙,不好对付啊!柴可夫斯基脸上升起几分凝重,飞速转动的大脑短时间内便给出了他自认的最佳答案,“我作为研究所的一名成员,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只有经过了多方面的考验,直到确认他所言非虚,我才会将大门敞开。” “足够谨慎的回答,柴先生。可连你这样见识广阔的新人类,都需要通过重重考验才能建立起信任。可你看看,这大地上,到处是尸横遍野,人们朝不保夕,他们连丧尸是从何而来,要去往何处都一无所知。像我这样的人,不,像我这样的丧尸,顶着一张恶心的脸,说着匪夷所思的话,你真的觉得会有人相信我吗?就像一辈子待在羊圈里的绵羊,他们生下来就知道狼是危险的动物,是狡诈嗜血的猎食者,是要致他们于死地的仇敌,这根深蒂固,又岂是几颗诱人的蜜果就能解除的?” 陈银川犀利的反驳令这位见多识广的柴可夫斯基先生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连忙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自己不去听身后的那些无聊的取笑,他赶忙换上一幅悲天悯人的腔调,试图用大义来掩盖其中的种种问题。 “陈先生,事实诚如你所言,可这乱世,总归是要有人来结束的啊!” “柴可夫斯基先生,我早该明白的,这个人不可能是我,在这末世里,正因为有着灵魂的存在,我便不再能融入任何一个群体,人类并不需要一头嘴上说着要吃素,暗地里却对着血肉大快朵颐的猛兽,无论是人类,亦或是丧尸,都不可能成为我的归属。我只配游离在两者之间,孤独地活在这末世。” 一时间,柴可夫斯基竟是被驳得哑口无言,想要张嘴否定,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单方面切断了两者之间的联系,将手中的收音设备气愤地摔在地上,“该死的家伙!” “技术组!为什么03-6号的控制系统还没有修好!你们这些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他气冲冲地对着身后的几人吼道。 一个身材矮小的研究员连忙弯下腰不断道歉:“对不起,柴可夫斯基先生,因为奇点先生在制作穿梭仪器时所设计的控制系统,只能对人类生效,加之它的系统极为复杂,技术组的各位已经是拼尽全力在偏写全新的控制系统了,但就时间上来说,恐怕不太乐观。” 两条稀疏的眉毛紧蹙在眼睛上,柴可夫斯基满脸不满:“半点作用没有的家伙!” 看着高台上静默的管理者,身周是清晰可闻的嗤笑。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仿佛要将他扎个透心凉,层层密布的愁云笼罩在柴可夫斯基的头上,霎时间,他竟是想不出一个破解困局的主意! 他无助地捂着自己的脸面,呼吸声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猝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柴可夫斯基同志,你做的很好了,接下来换我上吧。” “顶点先生?!”柴可夫斯基讶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眉眼间透着强烈的自信。 他那柔和的脸上透出桀骜不驯的昂扬气息,光芒,璀璨夺目的光芒源源不断从他的眼中射出,好像要将世间的一切照亮。 “你怎么忘了奇点先生教过的道理,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要想办法去解决它,而不是像这样自暴自弃。” “顶点先生,我......”柴可夫斯基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却在半途缩了回去。 “好了,柴可夫斯基同志,现在请你退到我的身后去,这件事由我来接手。” “是。”他低下往日里高昂起的头颅,脸上常挂着的自信也没了踪影。 顶点捡起被摔落在地的收音仪,轻轻吹去上面沾染的风尘,将它牢牢地佩戴在自己的胸前。 “离群的野兽,不错的说法,陈先生。” 察觉到脑海中的声音换了主人,陈银川有些不悦:“换人了吗?没用的,我意已决。” “不要着急,陈先生。”顶点舒缓而有力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首先你要明白的一点是,你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就算是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我也会第一时间向你敞开大门,毕竟,在这世上,智者总是居于少数。” 陈银川浓密的眉头紧紧凑在一起,不由得发出心中的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 “交易?” “没错,柴可夫斯基犯下了致命的愚蠢,”嘴角勾起几分讥讽的弧度,顶点顿了顿,接着说道:“他那“高贵”的双脚从未踏足满目疮痍的大地,他出生于避难所中,因此他的大脑中充斥着课本上空洞无聊的陈旧知识。我深知你面对的困境,你不愿放下灵魂深处的骄傲妥协成为一头没有神智的丧尸,所以你活了下来,在病毒的侵袭中。可你也死去了,对一名人类而言。我说的对吗,陈银川陈先生?” “说得不错,甚至是分毫不差,真没想到,新上任的人才是实干派。”陈银川话里有话,从未品尝过痛苦的人,又怎么会知晓他人面对的难关? “我所要说的交易,便是基于此而来。如你所见,现在的人类还处于迷茫与软弱中,作为侵略者的丧尸,其进化速度远远超过了作为原住民的人类。新人类,也即是感染了丧尸病毒之后仍然存活的意志坚定之人,在此刻还是脱着那副柔弱无力的身躯四处躲避丧尸的袭击。鉴于此,我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交易,一个能让人类更好地活下去的交易。” 陈银川心中提起了浓烈的兴致,静静等待对方的详述。 “也许你曾见过那些远超你当前生命层次的进化体,他们强大秘密,便记载在研究所中深藏的,人类一百多年来对丧尸的所有研究资料,这些情报在极度缺乏信息的乱世中可谓是弥足珍贵。不管是为了获得足以自保的力量,又或是为了人类的光明未来。我想,这份详细记载了丧尸一切事项的资料,一定能满足你的要求。” “有意思,正巧对上了我的目标。那么,代价是?” “只需要在你不断强大的旅途中,为人类的兴盛奉献一点点力量便足以。” “一点点,呵,可正是克制的说法。顶点先生,我想尽快开始第一次的交易!” “哈,已经迫不及待了么,”顶点轻笑道:“那么,开始吧,这足以载入史册的第一次交易!” “我要交易的是——丧尸的起源!” 第18章 失去援手 “意料之外的问题,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我原本以为你会想要知道一些关于进化的问题呢。”顶点故作伤心地摇了摇头,“咳咳!听好了,所谓丧尸,正是起源——沙沙沙——” “起源什么?喂?喂?听得见吗?”脑海中的链接好似被不明的信号干扰了一般,通讯瞬间塞满了沙沙的电流声,一时半会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系统能源不足,即将切断连接......” “居然在这种时候出了差错,技术组,临时制备的系统准备好了吗?”顶点眉头紧皱,穿梭仪为了连接两个宇宙中的通讯,需要时刻消耗巨大的能量,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耗尽了能源,好在身后传来喜讯:“好在顶点先生提前做好了部分框架,不然就算是我们再齐心协力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它,放心吧,尽管有些粗糙,但该有的功能都好好地安上了。” “干得不错,帮上大忙了!快快快,趁着连接还没切断。”顶点一边指挥着身后众人,一边担忧地望着大荧幕:“希望还能赶得上。” “叮——”电流声中突兀地响起一个清脆的铃声,陈银川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瞬间来了精神,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终于重新连接上了吗?” 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了足足一分多钟,可脑海中,就连那吵人的沙沙声都不见了踪迹,安静得和原初一模一样。 陈银川呆呆地站在墙角,脸上挂着迷茫,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即将得知的真相,却在最不可饶恕的时刻停了下来,霎时间,迷惘涌上了心头,在这末世,遇上了一群愿意帮助人类的同族,不仅如此,他们还毫不嫌弃自己的身份,愿意用手中的情报争取人类的伟大复兴,可如今,失去了,一切都失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一次变得孤身一人。 漫无目的地走在黄昏的街头上,从远处摇摇晃晃地走来几头看不清原来面目的行尸走肉,脸上是遍布的斑纹,不规则的红褐色块杂乱堆积在其上,两颗浑浊无光的眼珠子扫着水泥地,沾满污渍的衣裳上偶有破洞,裤腿上满是褐色的血迹,看得人心中发毛。 风儿轻轻一吹,身上难掩的气味便轻飘飘地灌入陈银川的鼻窍。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它们的到来,胸口的熔炉时刻不停地运转着,将凝聚压缩的能量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澎湃的力量在右臂与双腿上豪放地呼啸着。 “嘶——”突然一头丧尸好似是闻到了什么新奇的气味,低着丑陋的头颅循着空气中无形的气息一步一步走向陈银川。 “哦,嗅到我身上异类的气息,不仅不逃跑,反而还大胆地向我走来吗?”健硕的双腿带动矫健的身躯主动走上前去,缓步行走间,鲜红的能量缠绕上粗壮的右臂,随手挥舞间,凝结的空气都被搅散。 “咚!”光秃秃的头颅撞上了一块坚实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家伙反应好像有些迟钝,因为——陈银川的右臂已经按在它的脑门上! “喝!”手中巨力鱼贯而出,拧起这个迟钝的家伙用力一旋,伴随着“咔吧!”一声怪响,这头倒霉蛋的颈椎瞬间寸寸断裂,彻底碎成了杂乱的拼盘。 暗红色血液从它的口中缓缓流出,混着嘴角的唾沫星子一起流淌在地上,散发出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吼!” “嗷吼!” 两道激昂的吼声此前彼后响起,只见两头丧尸嘴角留下了贪婪的泪水,白浊的眼睛冒出明晃晃的红光,胸前映出道道血红流进四肢。 “两头劣等的低级生物,不足一提,就用你们的血肉来洗刷我心中的苦闷!”陈银川一声怒喝,腿上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猩红的右臂对上了嗜血的丧尸锋锐的利爪,“砰!”坚实的拳头与锐利的利爪不分前后撞击在一起,毫无意外的,它那消瘦的躯体瞬间倒飞而出,就像那日之人类英豪。绝对的力量将它狠狠击飞在空中,如同纸片边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抽动两下便没了声息。 而随后攻来的另一头丧尸,“嗷!”的一声怪叫,躯干上顿时亮起一阵红光,速度陡然间拔高。陈银川见势不妙,连忙扎稳脚跟,手臂交叉架在身前,丝毫不敢松懈。 眼前的丧尸不知为何整体膨大了一圈,因而这么一对比,倒是显得陈银川有些瘦弱了。 “蹦!”好在他那异化的右臂死死招架住敌人的击打。 见攻击未能成效,这头暴君迷你版干脆张开大嘴,修长的獠牙便要顺势落下。 反手一掌拨开企图咬上来的大嘴,顺着力道抡圆了臂膀,“砰!”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它的胸膛。沉闷的声响在这空荡荡的大地上回转,只见眼前的这头丧尸,在吃了这般重击之后,仅仅是脚步踉跄着退后几步,便有扎稳脚步,又一次露出獠牙反扑过来。 “倒是皮糙肉厚,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我的啊。”陈银川嘴里吐槽它的鲁莽,一边脚下连点,化作一道黑影毫不留情地奔去。 “就让你看看吧,这速度与力量的完美结合!喝!”高喝一声,手中的重锤狠狠地朝着近在咫尺的敌人攻去。 狂风呼啸。 一时间它竟是忘了反抗,直勾勾地盯着硕大的拳头直奔自己而来。 “砰!”这一次,挟裹着澎湃巨力的右臂毫无保留地尽情挥洒,直将它打得脑袋一歪,脖颈处的骨骼“咔吧咔吧”乱响,仿佛随时都要断裂散开。 “你该去死了。”阴恻恻的声音从它的耳边传来,带着肃杀的狂风,瓦罐大的拳头硬生生砸断了它的脖子,浩大的伟力推着它原地翻转,瞬间,天作地来,地作天去,它那遍布斑纹的大脑袋撞上了坚实的水泥地。这一次,再厚实的脸皮也救不了它了,只见坚硬的水泥地面都被砸出一个椭圆的小坑,而作为矛头的丧尸,在地上软趴趴地滚了几圈后,身上沾满了细小的沙砾和尘土,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抖擞身躯了。此刻正躺在鲜血遍地的水泥地上,一动也不动。 动作利落地挖出它的心脏,从中找到一块浅蓝色的水晶,这颗全新类型的晶核,其大小只有半指多宽,稍微一比对便可发现,其规模远远比不上肉山产出的湛蓝色晶核,更别提暴君遍布花纹的能量结晶了。释放出来,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强化他的肉身。 “是因为我体内蕴含的能量有了一定的规模了吗?这一次的吸收倒是蛮轻松的。”陈银川细心感受着身体传递而来的信息,不过是一头异化了一部分躯体的丧尸罢了,再怎么高估其体内潜藏的能量也是比不上如今的他,“倒是个不错的消息,在进化的过程中还能保持几乎满额的战斗力。” 轻风吹起尘埃,任由它们飞扬在空中,几片从远处飘来的叶子好巧不巧落在陈银川的手中,看着落叶沾满腥红之血,又望着它从手中滑落掉到满是鲜血的地上,渐渐地,满溢的鲜红将它盖住了,哪怕是一阵灵风吹来,它那满是血污的叶片也再搭不上便车,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时间将他腐烂。 “啧,真是个足够扭曲的世界,”陈银川好心地将地上两个倒霉蛋拖到一块,帮他们盖上不瞑的双目,假惺惺做了个祷告,“安息吧。” 随后起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徒留两具尚还温热的尸体在这夕阳的黄昏中,看着残阳渐渐隐没在山峦之后,看着夜幕爬满大地,看着皎洁的月光慷慨地为大地绽放她的光芒,却始终在离它几步远处,踌躇不前。 夜幕降临到这世间,清冷的光辉照在小城中一个孤独的身影背上,月亮好奇地悄悄凑近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落寞汉子正背负着一个丧尸的头颅,不知疲惫地不停地走着,走着,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地上一个人孤独地走着。 他的面容憔悴而枯黄,乱糟糟的头发满是油污,凌乱的衣裳上满是抓痕和破洞,他的眼神疲惫得就要溃散。 他枯寂地走在这片“废墟”之上,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身上的伤疤隐隐作痛,无形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灼烧着他的意识,脑海中满是混沌与迷茫,可曾几何时,他的声音是那般的激昂有力,他的身影是那样的光辉宽大,他肩负着两条生命的重量,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压垮。 “小猴,我一定,一定要......杀光这些畜生!” 黑暗渐渐笼罩了他的世界,无形中,一股重压碾上他的臂膀,无力感慢慢袭上了心头,他分不清前方的道路在何方,全身上下泛起酸软与无力,“我还不能,就这么倒下......” 可他的眼中,见不到一丝光芒。 他就这样倒在了未知的黑夜之中。 第19章 故人相逢不相识 陌生的天花板,四处漏风的破墙,耀眼的太阳透过墙上遍布的破洞照在脸上,晃得人心烦。 伸手挡住明晃晃的日光,陈破云喃喃道:“这是......哪儿?” “呃!”掀开身上的薄被,他艰难地从木板床上坐起,“有谁,救了我?”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深邃的黑渊。 “我还活着。”他松了口气,缓缓挪移到床沿上,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时刻提醒他——你还活着。 偶有几分灼热在体内盘踞,不出片刻便化作温热柔和的暖意,在身体内盘旋流转,不断游走。 他撑着床沿,手臂遮住晃眼的亮光,四处打量起这个破烂的小屋,熏臭的风从四面八方灌溉而来,吹起地上满满的沙砾与烟尘,这间小屋已经被弃置很久了,墙角处肆意生长的青苔焕发满溢的新意。 忽的他想起了什么,双手用力向身后探去,却不料扑了个空,那日夜陪伴着他的好友,如今大概是被当作没用的废物被远远丢弃了吧......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过了许久才站起身来,任由双脚沾上杂碎的沙砾和尘埃也毫无知觉。 他一步一顿地朝门外走去,地上扎脚的沙砾视若无物,紧拽的双手有些发青,灼热的耀阳高悬在世间,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喂,大病初愈的家伙不要乱跑,给我乖乖回到床上去。”突地身侧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只见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正提着一个腥臭的头颅朝他走来。 他的身上满是红褐色的血污,唯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头。可在他的眼中看不到半点疲惫,想来不过是顺手杀了几头碍事的丧尸。 可当陈破云看到那个沾满了血液的头颅时,他的心止不住地颤动。 颤抖着伸出双手,咬牙切齿地念出:“请你!把他!还给我!”他将头颅深深低下去,双肩不住地抖动,配上他那头乱发,倒像是个沿街乞讨的乞丐儿。 “诺,接好了。”对方漫不经心地随手一丢,却不偏不倚地落到他的掌心,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双手一颤,肩膀也不自觉的往下倾了倾。 他的嘴唇动了动,心里想着要说些什么报恩的话,可心中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能汇成一句:“谢谢。” 怪人摆摆手,转身走向屋内道:“举手之劳,不必多言。进屋里来吧,有些事也许你会感兴趣。” 不知为何,在陈破云看来,他的眼神清澈而纯净,丝毫没有半分邪念,胸中不禁升起一股奇妙的念想——“这家伙要是生在江湖中,想必是个飞檐走壁,武功高强又爱国爱名的侠客吧。” 不知不觉间也带上了尊称:“还请先生赐教。” 怪人从角落里拖出一把还算干净的木椅,歪歪斜斜地靠坐在上边,拍拍身边的木床,对着他说道:“坐下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头丧尸生前是一位与你关系亲密之人,做得不错,既然都成了丧尸,那就该好好地安息才对。好了,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要牢牢地记在心里,时刻反复琢磨。” “是,还请先生教训。”不知为何,耳边沙哑的声音听来竟莫名地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的,又想不起来曾在何时,又是在何地听过相似的嗓音了。 那怪人操着一口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地说道:“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大街上横行的丧尸,其来源是那些死在黑雾降临之时的人类,以及,被丧尸袭击之后,其身上携带的病毒入侵人体从而转化得来。而你,作为一名纯正的人类,在被病毒入侵之后不仅没有变成恶心丑陋的怪物,反而在重重苦难之中活了下来,像你这样的幸运儿,我们称之为——新人类。” “新人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破云将怀里抱着的头颅放到一旁,正襟危坐看着他。 “黑雾席卷人间,其实质是丧尸病毒借由此蔓延传播。而所谓新人类,正是由人类这一脆弱而顽强的生命体在感染丧尸病毒之后侥幸存活后所诞生的,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全新进化物种!” “这种前所未有的病毒,在攻入人体内时,能在短短的十二个小时内将一名普通人类完全转化为没有理智的丧尸,而某些精神异常坚韧之辈,若能在病毒的侵袭下存活,其体内便会诞生出一种神秘的物质,这种物质我们称为‘进化基质’,这些在初始宿主体内诞生的进化基质,不仅能够保护宿主免受病毒的侵袭,还能大幅度强化宿主的身体机能。” “原来如此,可这所谓新人类的力量,在我的体内好似完全没有半点留存,我现在只觉得身体到处酸痛异常。对了,还有一股奇怪的暖流在体内流窜。”陈破云脸色凝重,将自己体内的异样全盘托出,眼前之人可能是唯一掌握着真相的新人类,其所作所为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在他的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无必要。 “劳烦先生为我解惑。”他谦虚地低头请教眼前的先生,殊不知眼前的先生脑海中思绪万千,一时间小屋中静谧下来,两人都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系统,快点出来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云哥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给我的资料里面根本没有记载这部分!’陈银川小心地在脑海中呼唤着,清脆的铃声叮铃铃响起,随后一个神似顶点的声音响起:‘该情报属于当前阶段可购买的部分,如需购买,请支付10积分。’ ‘啧,大早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积分又要用光了,你就不能再多送点情报吗,扣扣索索的,还真是贯彻落实交易的准则。’在脑海中突兀出现的弹窗中选中支付,顿时右上角显现的积分余额锐减到了个位数,一串数据流从不可视的虚空中流进他的大脑中,瞬间他便明悟了一切,心里暗骂一声吝啬鬼,整理好思绪开口道: “此时出现在你身上的酸痛并不是偶然,你体内的暖流便是由旧人类转变为新人类的重要特征,这段特殊的进化期,我们称为‘改造期’,在成为新人类之前,体内全新诞生的进化基质会在短则几个小时,长则数天的时间内持续改造你的身体,直到你的身躯能够完全承担它带来的全新力量。” “看来我正处在先生所说的改造期间,却是不知,成为新人类之后,身体会发生那些变化?还请先生教我!”陈破云满脸坚毅,他的复仇计划正需要强大的力量来支撑! 见到眼前人目光炯炯,陈银川也不好推脱,只得主动站起身来,稍稍激发心脏中储备的能源,“砰!”地一声将坚实的砖墙打了个粉碎。 碎砖屑四散飞溅,陈银川淡淡地说道:“如你所见。而新人类的潜能绝不仅限于此,人体内潜藏着无限的潜力等着我们去挖掘开发,道阻且长。你体内深藏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将被快速激发,好好去应用这股力量,作为超越了人类的新生个体,你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带领他们重新夺回这片美丽的大地。” “那先生你呢?我认为先生比我更当得起这救世主一称!”他急忙说道,“此等大任,唯有先生才是最佳人选!” “我志不在于此,不必劝说。”说罢,陈银川从某件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一本小册子,说道:“往北方走去,在县城的南郊,那里有一个临时避难所,它将是你大展拳脚的最佳去处。“陈银川将手上的小册子塞到他的怀中,“带上它吧,其上记载着我所知的一切,对你的摸索自身的道路也会有所帮助。我们之间也是时候分别了,江湖广阔,有缘自会相见。” “先生?!”门口灼烈的阳光照在这个裹着厚厚实实衣服的无名侠客上,在陈破云看来,却也不如他由内而外焕发的光辉耀眼。刚想起身挽留,视野中却一下失去了他的踪影,徒留一段话在破屋中回荡: “你只需记住,你是燃起燎原烈火的星星火苗,你背负着人类的崛起的希望,所以,沿着你所认为正确的道路走下去吧。” ...... 躲在破屋的远处警戒的陈银川做出一幅悲愤交加的模样,手上拉起风琴,抑扬顿挫地在脑海中吐槽道:‘系统,我早上那么一大笔消费摆在那里,你就不能多送点赠品,好歹我也是平行宇宙钦定的救世主啊!’ ‘陈先生,恕我直言,交易需要双方同时付出,而且我这的情报可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爱买不买。’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神情懒散的男人形象,正双手摊开作无可奈何状。 ‘道理我都懂,可是随商品附赠点东西怎么了?我逛过那么多超市,就没见到一家什么都不送的吝啬鬼。’ ‘可你也别忘了,哪怕我想随包附赠点额外情报也没有那能力,毕竟,我也只是个刚出生一天的ai。’ “可恶,”陈银川一拍大腿,看着自己那可怜的个位数余额,仰头望天低声吼道:“总有一天,我要将这里面的东西全部买下来当我的私人珍藏!” ‘反正也不会算到我的业绩上,随便你喽。’ 第20章 迫近的深渊 朦胧天光初开,青翠的绿叶上便攀满了早起的虫儿,一大早的聚在一块叽叽喳喳聊着天,吵得人睡不着觉。 画面一转,清晨的微风带来了浓郁的腥臭味,只见狭隘的转角处竟是东倒西歪地躺着好几头丧尸的尸体,在其中正站着一个身上沾满粘稠血液的怪人,仔细看去,这怪人面容消瘦,其上遍布红斑,双手指甲处则是漆黑锐利的手爪,上边还零零散散地粘着几块肉屑,他破开一头手臂异常粗大的丧尸的胸膛,从它的心脏中取出一块晶核丢入口中。 这大清早的,到底是谁在猎杀这些丑陋的尸体? ‘系统,越往南边走,便越能感觉到这些家伙变得更加狡猾,像是今天的这几只,居然都学会了分工合作,一头丧尸假装受伤在外徘徊,其余的同伙则是躲在转角处等待猎物的到来,最夸张的是,这些家伙在嗅到同伴鲜血的时候,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了。’擦去手上沾染的血液,陈银川呼喊着脑海中的ai,向他分享这奇怪的现象。 ‘这几天说过多少遍了,我的名字不是系统!唉!’脑海中的顶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随你的便吧,爱怎么叫怎么叫。这些丧尸之所以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其实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丧尸的母体就要苏醒了。马上,这颗星球就要迎来第二次灾变。据资料库中的记载,大多数平行宇宙的人类幸存者,将在这一阶段死伤惨重,最后迫不得已放弃了地表,转而逃到地底下建立自己的反抗组织。如需咨询详细信息,请支付500积分解锁。’ “啧,大早上宰的这几头丧尸全都花在这了,真是个奸商。”陈银川摇首咂舌,嘴里嘀咕着什么“奸商不得好死”,“老实人就该被拿枪指着”等等意义不明的话语,最终在连绵不绝的笑声中还是老实支付了所需的积分。 脑海中的小人晃了晃手中的荧幕,其上传来了男女老少都耳熟能详的:‘支付宝到账500元——’ ‘前几天刚见面那会,怎么没见你这么会整活呢?’陈银川不禁吐槽一声,这家伙虽说只是个ai,却可以模拟大多数人类的情绪与表达,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认为是一个没有实体却拥有一个人造灵魂的赛博人类。据他所说,将他研发出来的那个年代,其科技能力远远超越了陈银川所在的世界,在他的资料库中,甚至有着可控核聚变的完整数据,可惜以陈银川目前积攒积分的速度来看,大概不吃不喝再打上几百年工,就能将人类梦寐以求的新能源带回这个宇宙了。 ‘人类总是在不断发展的,而ai嘛,总也得跟上人类的脚步,不是吗?更何况,我的创造者本性如此,参照他而制作出来的我,自然也是继承了他身上的一切优缺点。’脑子里的ai具现出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慢条斯理地说着。 陈银川边把地上的几具尸体拖到一边堆好,边在脑海中敷衍道:‘好了好了,别喝你那破咖啡了,快给我讲讲第二次灾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行,早起的一杯咖啡如果没有喝完的话,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会精神萎靡,工作不利,况且,还不是你这家伙懒得自己去看文件,还要我帮你提炼重点!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甚至连喝完一杯热咖啡的时间都不想给我,你这黑心的老板只想着压榨员工的劳动力,你还是不是人了啊!’ai将手中的咖啡放置在一旁的工作台上,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悲愤交加地控诉黑心老板的邪恶压榨计划,可换来的却是黑心老板无情的嘲笑。 ‘你不过是个ai,长时间的重复工作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上难题,再说了,这杯电子赛博咖啡,’在脑海中掀起一阵狂风,将工作台上的咖啡吹倒在地,棕褐色的液体顺着虚空不断向下流去,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欸,哪来的风把咖啡吹倒了,算了你也别纠结了,赶紧给我解释解释,第二次灾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就是杀人凶手!你就是无情的压榨机器!你的心切开来看不到一点色彩,只有纯粹的黑!你个黑心老板!’ai眼巴巴地看着那杯咖啡落入不可知的境地,顿时神情愤恨怒斥老板的黑心行径,可又迫于程序设计,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讲起课来。 ‘听好了,第二次灾变其本质是丧尸母体的完全苏醒,母体在无垠的宇宙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而后又在降落于地表之时释放笼罩全球的第一次灾变,经此一出,她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点,陷入了沉睡之中,而她的再次醒来,便是幼年体丧尸们被集群意识完全控制之日。你应该还记得丧尸内部森严的阶级组成吧?’ 陈银川抓了抓脸颊,有些尴尬地说道:‘呃,我只记得丧尸分为幼年体,青年体,成熟体三个阶段,统领一切的是母体,也是唯一的究极体。高等的丧尸对于低等丧尸存在几乎绝对的压制。’ ‘没错,这些幼年体,也被称为基体,作为丧尸这一族群中数量最为庞大的存在,在灾变的初期,这些家伙只会遵循本能的指引,完全就是一头无脑的野兽。想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只要脑子好使一点也能轻松把它干掉吧。’ “你!”陈银川脚下一颤,差点摔倒在地。 显然,ai抛出了足够致命的话题,刚想反驳丧尸哪怕没有神智也足够强大的他,仔细一想便乖乖地闭上了嘴。 脑海中的ai在察觉到宿主心跳加速,哑口无言之后,语气不由得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在母体逐渐苏醒的过程中,这些生来就潜藏在丧尸体内的信息网络也会被逐渐联通,其外在表现便是如今天的这几头丧尸一般,初步具备了一定的灵智。按照资料给予的信息进行推断的话,大概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母体就能完全复苏了吧,到时候,幸存的人类就要面对第一波大规模尸潮。’ 陈银川担忧地看着远方升起的新阳,红日肆意绽放着光辉,美艳的朝霞斜斜挂在空中,几朵奇形怪状的白云在乘着微风轻轻飘动,“人类这一种族还真是多灾多难,刚结束了内乱没多久,又撞上了从外层空间而来的入侵者,唉,这世上真的会有救世主吗?” ‘管他呢,反正不关我的事。’ai手中拿着一杯温热的咖啡,依靠在舒适的摇椅上,慢悠悠地享受着生活。 ‘是是是,你就好好享受你的老年生活吧。’ 对照着手中明显不够精细的地图,遍布红褐色斑纹的脸上,两条稀疏的眉毛绞紧在一块,他频频抬头查看着四周,寻找着地图上的标志性建筑,可他好似走入了没有回头路的迷宫,沿着蜿蜒扭曲的小道,一会儿拐过这个巷口,过一会儿又绕进那边的巷尾,一时半会迷晕了头。 “真是麻烦,要是这个时候手机还能用就好了。”在这番情景下,陈银川不禁想念起信息时代那无处不在的导航和出租车,至少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只需拿出手机在软件上输入他要去的地方。 刚想攀上一旁的矮墙,脑海中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我这里,可是有着规划好的最佳路线,一键直达。不要999,也不要99,只要1积分,智能导航系统带回家。有我在,这浩瀚大地,何处不可达?’ ‘哈,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说,害我对着地图找了半天路。区区一积分,拿去便是!‘’陈银川大手一挥,系统内显示的余额少去一点后,脑海中的ai还真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拿着不知从何处顺来的教鞭认真地帮他规划起了路线。 ‘好你个奸商,这回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总得给我们的救世主一点好处吧,免得到时候两个宇宙再次连接,你说我坏话。’ai装作无奈地一摊手,‘诺,沿着这上边的箭头走,很快就能见到你的任务目标了。’ 陈银川听完一脸无辜,‘我怎么可能会说你坏话呢?我们可是如此的亲密无间,互相扶持的战友啊!’ 脑海里的ai翻了个白眼,默默说道:‘但愿如此。’ 将手上的地图拿到眼前,对着其上一阵指指点点,随后轻快地说道:“好了,让我看看啊,先走这边,然后再走这边,ok,我已经完全记住路线了!出发喽!” ‘希望你在对待幸存者的时候不要像这样跳脱,也亏得我是个ai,不然谁受得了你这样天天脱线。’ 陈银川一拍脑门,说道:“嗨呀,别这样说嘛,这可是你的独家待遇。” ‘我宁愿不要。’说完,他便主动掐断了两人的通讯,躺在摇椅上闭上了双眼,任由陈银川在心中怎样呼唤,就是打定主意无视他。 见状,陈银川只好陪着笑:“得,我自个儿赶路,到点了再叫你起来。”说罢,便健步如飞赶往下一项任务的所在地——位于梁阳县南边的南华县。 第21章 星星之火 南华县地处亚热带地区,山水风光十足,故而当地的旅游业较为发达,比起它的血肉兄弟梁阳县来说,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明显要更加的富有,从其县城附近的高楼大厦便可见一斑。 等到陈银川马不停蹄赶到任务地点附近,已是时值黄昏,夕阳西下,晚霞漫天,橘红色的天光奇艳美绝,舒爽的轻风拂面,带来它的问候。 “总算是到了,”从清晨赶路至今的陈银川总算来到了任务的指定地点,看着前方零零散散游荡在大街小巷上的丧尸,在夕阳下三三两两凑在一块抬头仰望着美妙的风景,一时间竟是诡异的和谐,“空气来传来了明显的血腥味,而且就在不远处,就连这么明显的腥臭味都不能吸引到它们吗?”陈银川皱起眉头,面带凝重,短短几天的时间,这些丧尸已经进化到可以控制身体本能的程度了,最为可怕的是,这种增益并非个体独有的,而是集群进化。 ‘第二次灾变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留给人类做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上吧!’ 脑海中的小人同样面色凝重,第二次灾变,对于尚且没能从第一次灾变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的人类而言,颇具挑战,稍不留神,人类的文明便会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尸海中。 脚下发力一蹬,蓬勃而出的力道便将他推离地面,只见他跃向高空,跨越近十米长的街道,稳稳落到另一栋矮楼上,随后又是重复先前的过程,在这边低矮的房区灵活跃动,偶尔遇到稍微高些的大楼,便从双手上延展出利爪,三下五除二便绕过这栋对于人类来说难以跨越的“高山”。 身处高空中,涌动的风儿更加活跃,绿化带上的小草轻轻摇动,将风儿送到他的鼻腔中,“三头丧尸,还有一个新人类?” 他越过一栋矮房,前方是待开发的空阔地带,双膝微屈卸去从高空坠下的冲击,而后向着远方看去。 那远处沙尘腾空,碎屑四起,三头丧尸正以前仆后继的气势交替与一名人类交手。 从系统处得来的资料显示,无论是初代的新人类,亦或是移植了人工培育的第二代进化基质的二代新人类,在完全度过改造期之后都能拥有远超幼年体丧尸的力量,按理来说,三头普通的丧尸只能给他造成些许麻烦,只需分隔开战场便可其上逐个击破,可场上的局势却并非如此,一头肢体发达,异化了身躯的壮硕丧尸正担当主攻手,用自己强韧的身躯横冲直撞,为身侧的两名小弟创造出偷袭的空间,而一旦负伤,便退到两头丧尸的身后,调动体内能量修复伤口,期间两头小弟轮番与其交战,勉强拖住对方。 “这头铁甲还挺聪明,知道怎么利用自身的优势。新人类想要和丧尸拼消耗?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看来这位鼎鼎有名的刘仁先生,脑瓜子不太好使嘛。”看着浑身鲜血淋漓的任务目标,陈银川忍不住和脑海中的小人吐槽道。 ‘刘仁的风格便是如此,你别看他现在力量微弱,按照资料记载,刘仁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便连破两阶,在当时的人类阵营中也是属于领先的地位,凭借着悍不畏死的决心,他曾带领人类幸存者夺回了不少领地,可惜他的根基不稳,终生无法再次突破,后来死在了几头成熟体的围攻下。’ 听完ai的讲述,陈银川立马改口道:“不愧是天生的战士,哪怕在这场战斗中落下病根,陷入终生无法突破的境地,可这也不能妨碍我对他的尊敬。好了,”他双手用力一拍,顿时,汹涌的鲜红色能源轰然流经全身,“这场不对等的战斗终归要结束了。” 瞬间,他的身姿拔高了十数厘米,躯体上红光流转,肌肉虬结的双臂狰狞非凡,健硕的双腿带动整个身躯爆射而出! “什么人!”正与眼前的铁甲丧尸交手的刘仁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巨响,奋力一推破开死死纠缠住自己的铁甲,猛地回头一看,刘仁眉心一跳,心跳骤然炸响,在他的眼中,清晰可见一头魁梧壮硕的肌肉战车正轰隆隆地朝自己驶来,又惊又怒,不禁骂道:“该死!怎么又来了个这么凶猛的家伙!” 前有狼后有虎,身后那头不知名的丧尸,正带着毫不收敛的澎湃气势飞射而来,而在他的身后,三条嘴角唾液不断滴落的“野狼”,也在越逼越近。 三者连接成了一条直线,而刘仁,正处于线段的中心处! “可恶,难道我刘仁,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吗?”全身淌血的刘仁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悲凉,好不容易得到这超越极限的力量,不仅便被这三头嗅觉灵敏的丧尸追着跑了大半天,还被另一头明显进化程度更高的丧尸前后夹击现在可好,刘仁危在旦夕! 抹去眼角的鲜血,刘仁竭力稳住急促的呼吸,距离身后的丧尸赶到还有一点时间,只要能杀了眼前的这头铁甲丧尸,就还有机会!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祖国的大好风光,我可还没看够啊!”便猛扑上去,作势要和它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却是不知,身前的这头铁甲丧尸,在嗅到正急速奔来的异类气味之时,便已经明白,这头几乎触及一阶进化体的远不是现在的它所能抗衡的,正低吼一声准备招呼着小弟们撤退呢,眼前的人类便一拳打了上来,它只得双手交叉挡住这沉重的一击,随后奋力一跃想要脱离战场,谁知,眼前这个浑身浸满鲜血的人类一反先前包头龟缩的姿态,正穷追不舍在自己的身后,时不时便抓住机会轰出一拳,逼得它只得回身防守。 刘仁神情癫狂,不顾两边瘫软在地的低阶丧尸,死死缠住眼前的这头铁甲,嘴里喊着:“老子就是死,也要把你一起拖下水!” 铁甲无奈地回头对轰出一拳,拳拳相对,血肉相接,“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刘仁只觉得拳锋处酸痛非凡,他咬紧牙关,心中的恐惧与希望全部化作烈火一并迸射而出,“给我死!” 从临近极限的身躯中再度压榨出一丝力量,他化拳为掌,灵活地缠绕住铁甲铁甲的双臂,在它惊惧的嘶吼中,凝聚了他最后力量的膝顶刺破空气狠狠地撞上了它的胸膛! “蹦!”地一声巨响,铁甲倒飞而出,胸口的红光濒临消散,在这无匹的一击之下,它的肋骨几近断裂,索性丧尸强大的修复能力令他在短时间内便恢复了力气,片刻之后,红光再次在它的体表流转,一个翻身利落地起身,却不料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它猛地后退几步,看着眼前这头散发着浓郁异类气息,身上肌肉如老树盘根般雄伟的猛兽身体的本能在不断地警告它,眼前的敌人——不可匹敌! 它转身想逃,却被一只大手卡住了头颅,硕大的右臂提着它沉重的身躯将它拉离地面,透过手指之间的缝隙,它看到刚刚还在和他打生打死的敌人,此刻正软趴趴的瘫在这头巨兽的宽厚的肩膀上。 “跑得倒是挺快嘛,害我多费了这么久的功夫。”陈银川不断加大力道挤压着它的头颅,“还好我来的及时,不然我的客户可就要死在你的手里喽。虽然他现在的状态也是半死不活就是了,麻烦你,把你体内的晶核借我一用。” 手中的头颅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五道深深的指痕压在它的头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重压之下,这头铁甲不经悲鸣一声,眼巴巴地看着身下瘫软的同伴,将生的希望放在它们的一时奋勇。 “你不说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陈银川右手青筋暴起,胸口处的熔炉源源不断地输出灼热的能量,在此刻,他的手仿佛化身为一台液压机,正不断地积压着其中的物件,直到“咔”的一声传来,永恒跳动的红芒暗淡了下来,“感谢你的无私奉献,铁甲先生。” ‘快点,别耽误了时间!’脑海中的ai急切地说道,‘刘仁的身体快要坚持不住了!’ 熟练地取出藏在丧尸心头的晶核,陈银川轻轻撬开刘仁的紧闭的嘴巴,将手中的这枚浅蓝色晶核塞到他的嘴里,看着他无意识地将之吞咽下去,‘这样就行了吧?’ 看到刘仁还有余力将晶核吞咽,ai也是松了口气,说道:‘不错,进化后的新人类只需充足的能量补给,这种伤势也就是洒洒水啦。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这一场战斗耗尽了他的所有精力。’ 陈银川眼神复杂地望着依靠在他胸怀处的男人,如若不是他毫不掩饰地冲过去,想来他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不过,结果总是好的,不是吗?” ...... 梁阳县临时避难所外边。 一个巡逻队的队员眼神不错,隔着大老远便看到一个壮硕的男人正拖着个行李箱缓缓朝他走来,他连忙拍了拍身边同伴,指着那个男人说道:“欸,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身侧的同伴手搭凉棚,顺着他指向的方位眯起眼睛认真看去,“嘶,好像还真是,快走快走,上去帮忙!” 待两人赶到近处,才发觉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背着一头丧尸的头颅!而他拉着的行李箱,其上也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士兵顿时神情紧张起来,喝道:“你是谁?来避难所要干什么?” 只见身前的男人双手一摊,将手边散发浓郁腥臭的行李箱打开,露出其中堆得满满当当的头颅,在两人的倒吸凉气声中缓缓说道:“如你所见,我是为拯救人类而来!” 第22章 星火闪耀 “如你所见,我是为拯救人类而来!” 本是震耳欲聋声,何必竭力高呼? 男人的眼中焕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刺得身前的两人心潮涌动,其中面容较老的一位沉思片刻,忽然喜出望外道:“为拯救人类而来?难不成?这么多的头颅,是了,你一定就是那位护送‘老郭’过来的壮士吧,这几天队长天天对着我们念叨,我都快听腻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让老方我遇上了。” 老郭?难道是?陈破云喜上眉心,连忙放下手提箱,拉着那个热情的巡逻队员朝他喊道:“避难所就在前方不远,我们快些过去吧,我等不及要和郭老见面了!” 对方这突兀的举动令他有些呆滞,好在他立马回过神来应道:“哦哦,好!”随后他转过头去看向身旁的小队员,说道:“小林,这位壮士的行李就拜托你帮忙拿了,我得先带着他去见队长。” 说罢,还不等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同伴回应,老方便火急火燎地拉着陈破云一路飞奔而去,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避难所所在的方位,留下刚捋顺了其中由来的小林呆滞地看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的两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装满了丧尸头颅的腥臭手提箱,他刚一凑近,便被那恶心的气味一冲,胃部一阵蠕动翻滚,这浓烈的气味恶心得连昨天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这,这可咋办啊!”四周巡视一遍,空荡荡的大地上看不见半个人影,转头望去,漆黑羽翼的鸟雀在空中盘旋着发出嚎叫。 小林越看越是心惊,一时半会也顾不上行李的腥臭味,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边则是将之拖起就跑,嘴里还大喊着:“你们不要丢下我啊!” 听到身后传来的“哀嚎”,陈破云暂缓脚步,开口问道:“就这么把他落在后边没问题吗?” “没事,林家这小子就是胆子小,这附近的区域都被我们好好的巡逻过了,不用担心会有丧尸余留。看那儿!”老方指着前方的临时搭起的围墙说道:“这就是我们的避难所了!” 回头看向身后这位浓眉大眼的客人,他心中的兴奋这才慢慢消散,这时,他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已是气喘吁吁。可反观身旁的这位,却是气息深远,连绵不绝,他不禁感叹道:“呼,年轻人体力就是好,马上就到了,跟我来吧。” 正在围墙边巡逻的两名年轻队员见到老方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走来,连忙分出一人拦下了这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另一个则是上前拉住老方,悄悄耳语道:“方叔,这人是谁?看起来很是面生啊。” “哎呀,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让我带着他去见队长先。”老方一口气说完,便拉着陈破云越过两人,直奔避难所右侧的帐篷奔去。 “刘老头!你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个惊喜回来!”临近这间宽广的帐篷之时,老方高声呼喊起巡逻队长的名讳。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一个头发有些灰白的中年男人从帐篷中探出头来,颇有些不满。 “护送老郭的壮士,今天来咱们的避难所啦!” “哈?!”老刘打了个激灵,上下打量起这个衣裳破旧却容光满面,眼神中映射出熊熊烈火的精壮男子,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做得好啊老方!”他笑嘻嘻地拍了几下老方的肩膀,“你先去巡逻吧,我这边先给这位壮士盖个章写个条,等会儿再带着他去见郭老。”两人勾肩搭背约好不醉不归的点儿,老方这才满意得离开了,而后老刘领着陈破云进了他的帐篷。 帐篷意料之外的整洁简陋,没有预想中的金丝绒大床,一张粗糙简单的木桌贴上了显眼的“请先在此处完成登记”红纸,被径直摆放在入门的右手边,老刘这下才神情严肃起来,拿起桌上的小本递给陈破云,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先在这边写上你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嗯,这边要写你是从那里来的,走的是哪条道。” 看着这本记满了个人信息的小本,心中有些好笑,但也清楚这是不得不做的规矩。 “写完了吗?让我看看,欸,你是从南边来的啊?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的吗?”老刘磨挲着长满胡须的下巴,思索片刻之后,惊讶地说道:“巡逻队现在可还没有清理完南边的地域,那么多丧尸不知道就躲在哪个犄角里呢,没想到你语气挺好的啊,这都没遇上危险。” “呃,倒也算得上运气不错了,劳烦您别太耽搁,赶紧带我去见郭老吧。”陈破云尴尬地陪着笑,心中却是想到,如果把遇到先生算上的话,加之这一路上也没遇到多么难缠的丧尸,确实算得上是运气不错。 “好好好,跟我来吧。”老刘乐呵呵地笑着,领着他在避难所中左转右绕,将他带到一间小帐篷前,说道:“郭老就住在这里,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啊。” “嗯,好。”深吸一口气,告别了身旁的巡逻队长,陈破云大脚一迈,跨进了这间简陋的临时居所中。 老郭刚还在睡着浅觉,忽然帐篷外传来一阵声响,把迷迷糊糊半梦本醒的他吵醒了过来,眼下想要再睡下已是不可能了,只好活动活动箭骨,半眯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郭老,还记得我吗?我是陈破云,那天我们还在杂货店里借住过一晚。”陈破云轻声对着眼前的老人述说着。 老头儿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清醒过来,他连忙揉了揉迷糊的双眼,紧接着看向身前的故人,“小云,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到这儿来啦?那孙小猴呢?” 突然被问起兄弟的安危,陈破云眼眶不禁一红,不知不觉间声音有些沙哑哏咽:“小猴他,呃,他现在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不是很方便出来。所以,今天来的只有我一个。” 饱经生死离别的老人此时也是明白了一切,稀疏花白的眉毛稍稍折起皱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小云啊,你一个人过来肯定很累了吧,先坐下来歇会儿,休息一下吧。” 老郭起身从角落里拿来一张凳子,示意这个神情低落的汉子坐下,转身又去倒了杯水塞到他的手里,说道:“喝口水歇歇吧。” 接过老人递来的温水,陈破云收拾好心中溢出的软弱,轻声开口问道:“小川呢?他没和你在一块吗?” “啊,你说小川啊,”老郭明显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及这个话题,一时半会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郭老,到底发生什么了,”看着老郭这副模样,陈破云有些茫然,猝地,他明白了什么,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这个接连奔波了许久的汉子都没有半点疲意的汉子,在这一刻,心口压上了一块巨石。他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了老郭,叹了口气道:“和我好好的说一说吧。” 见到眼前的汉子这般模样,老郭顿时心道不好,连忙开口道:“不不不,你误会了,小川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只是......” 得知陈银川还活着,陈破云登时松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说道:“郭老您说,不必在意我,没事的。” 老郭明显带着犹豫,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哪怕成为了新人类听力有所加强,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意义不明的词。 “郭老你慢慢说,不要着急,”他轻声安抚这个年到古稀的老人,心想,陈银川这小子聪明伶俐,想来也是不会那么容易就倒在半路上的。 “就是,怎么和你说好呢,”老郭有些为难,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陈银川变成了一头保有理智的丧尸,这荒谬的话谁听了会信啊?! 犹豫了片刻,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和盘托出:“咳咳,小川他,变成了一头丧尸......” “哈?!丧尸?” “嘘!不要大声嚷嚷!听我说完!”老郭猛地爆发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敏捷,扑上去一把捂住陈破云的嘴巴,“是变成丧尸了,但是他还留有理智!还清楚自己是个人类!” “咳咳!郭老,没事吧?”正在外边巡逻的小队员听到这边有些嘈杂,想到平日里居住在此的只有前些天刚过来的心善老人,连忙出声询问。 老郭赶忙走出帐篷,笑呵呵地打着圆场:“没事没事,只是见到了老友有些激动而已。” “那就好,要是生活上有什么问题要及时和避难所提啊,不要亏待了自己。”小伙子好心地提醒了老郭几句,随后转身离去。 注视着对方远去消失在拐角,他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帐篷内,却见到陈破云眼中带着些许迷茫,嘴上喃喃道:“一头有理智的丧尸,这真的存在吗?” ...... 与此同时,正处于南华县某处的陈银川忽然连打两个喷嚏,“一个喷嚏是骂,两个喷嚏是想,呃,难道是郭叔刚好在想我?” ‘别自作多情了,看看这边的刘仁同志吧,他都睡了快一天,差不多也该醒了。”脑海里的小人闹腾着:‘真不知道他一觉醒来看到一头丧尸就这么杵在自己脸上,会是副多精彩的表情。’ ‘啧,你这家伙,还真是恶趣味,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ai晃晃悠悠地摇着安乐椅,吮着手中的咖啡:‘这就得去问开发出我的顶点先生喽。’ 第23章 驶向希望的帆船 正午的夏日,就连厚实的窗帘都不能完全将之遮住,阳光透过窗上挂着的深黄色帘子照到屋内,形成一片暗淡的橘光,而屋外的闷热,好像也借着这道日光悄悄溜了进来。 街边的一栋小楼里,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刘仁此刻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尽管身上满是斑驳的血迹,但好在呼吸平稳顺畅,身上的伤口也都已经结疤,伴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偶尔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血液从中涌出。 此时的陈银川正在房间主人的书架前挑挑拣拣,这个居民区早就人去楼空,沉重的书籍便也被幸存者们遗留在原地。正好可以拿来排忧解闷,他心想。 掠过木架子上满满当当的书籍,大多都是还没开封的新书,却有那么几本书籍被翻看得有些破旧。 将那本老旧的书籍拿到手中,看清标题的那一刻,他眉头一挑,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没想到这家伙的品味还不错嘛。 ‘在你的数据库里有这本书吗?’陈银川扬了扬手中的书籍。 他知道ai能够通过某种技术共享他的感知,虽说早先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有些尴尬,但时日一久,便已是无所谓了。 随后,摇晃着红酒杯的ai不急不缓地从虚空中走出:‘鲁迅先生的作品哪怕放到我所在的时代也是毋庸置疑的经典之作,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惯,非抓着其中的一点上纲上线,好在那个时代的人们大多不是愚笨之辈。’ ‘哈,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人们都是这样的啊,不过,经典就是经典,并不因他人的不喜而改变。’陈银川感慨道,随手拉过一张凳子翻开了手中的书籍,不多时,安静的房间里便响起了沙沙的翻页声...... 刘仁甫一醒来,便发觉自己精力充沛,浑身上下凝实一体,还未等他探明身体的变化,一股子浓烈至极的腥臭滋味便从鼻腔处直入天灵盖,狠狠地贯穿他的整个大脑,兀地,他双眸怒睁,掀开身上的被褥,从床上一跃而起,警惕地看向气味的来源——一头穿着人类服饰的丧尸? 从他的视角看去,眼前的这头丧尸倒是有些特立独行,清明有神的双眼时刻不断地翻阅手中的书籍,上身穿着的格子衬衫,倒是显得下身穿着的沙滩裤有些突兀,见到刘仁清醒过来,陈银川起身合上手中的《狂人日记》,尽可能地摆出一副温和的神情,笑着对他说:“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呢,刘仁先生。” 见到眼前的这头丧尸貌似拥有着极高的灵智,而从他身上传来的气味与记忆中的那头凶猛丧尸几乎毫无出入,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家伙的身份。 刘仁心想,在这狭小的空间,就对方曾表现出来的力量来看,就算他插上了翅膀也无路可逃,更何况,在他意识弥留之际,他曾感知到,有人,或者说有头丧尸救下了他,丧尸身上浓烈的气味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 想来就是这家伙了,刘仁也是心大,相通了其中节点之后,便双腿一盘坐到了床沿上,心中的警惕虽然仍未完全放下,可面上的神色却是稍微放松了下来,思索片刻后开口询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为什么一头丧尸会说话会思考,又为什么要救我?” “诺,”陈银川从身上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证件递给身前的刘仁,“这上边白纸黑字写着呢,刘备的刘,仁心的仁,名字起得不错。至于我,我为什么拥有独立的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我生前和你一样,也是一名被丧尸病毒侵袭的人类,只不过,我在进化的过程中走了岔路,获得了这份力量的同时却也失去了人类的躯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倒也是个不坏的选择。” “原来如此,照这样看来,那几头丧尸也是嗅到你的到来才会怕成那样吧,怪不得那家伙都不敢和我硬碰硬了,满心想跑。嗨呀,早知道你是来救我的我就不和他拼死拼活了。”刘仁大大咧咧地打着哈哈,对自己差点身死当场是只字不提,“话说,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强了很多,难道是?” 将身旁的窗帘拉开一些,令午时的阳光能欢悦地跳进来,陈银川将手中的着作放回一旁的书架上,这才开口道:“你可能不记得自己当时的那副模样了,如果没有那枚铁甲的晶核,今天的太阳,你怕是见不到了。” 刘仁挪动自己身躯,避免被灼热的阳光直晒,虽然对他来说这点热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某些曾为人类时便保存下来的习惯,还是在影响着他的判断。 “铁甲,是那头丧尸的名字吗?”他细细品味陈银川给出的信息,又问道:“还有晶核,什么是晶核?” 从沙滩裤宽松的口袋中摸索出一本小记事本,递给刘仁,陈银川说道:“铁甲是我给那一类型丧尸的称呼,至于晶核嘛,先把这个东西看完。” 这本记事本是陈银川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从另一个宇宙得来的知识的提炼总结,为的就是能让刘仁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只需花费短短的时间便明白自己所处的局势。 刘仁接过递到身前的记事本,仔细研读了一遍,顿时被其上记载的巨量信息冲击得一阵发晕,“这,第二次灾变到底是真是假,上边写着的暴君、肉山、铁甲,这些都是丧尸的其中一种吗?还有这新人类,这未免也有些,有些荒谬!” “是吗,可你看看如今的世界,丧尸横行,人类势微,往日里习以为常的电力通讯完全瘫痪,丧尸这一存在本身,不就是最大的不可能吗?”陈银川笑着反问道,至今为止,刘仁的一切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人类总是难以走上自己的认知范围,“真相就摆在眼前,信与不信,全然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上边的你也看完了,”从尚且沉浸在巨量信息冲击的刘仁手中将小本子拿回来,重新塞回裤兜里,陈银川率先迈出步子,“跟我来吧。” 刘仁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栋矮房,穿过满是沙尘的旷野,回到了昨天大战所在的地方。 指着地上软成烂泥的铁甲丧尸,陈银川面无表情地说道:“看吧,这就是昨天把你逼得差点死去的铁甲,至于晶核,”他捡起一旁被刨开的两片心脏,将之合二为一之后,指着上边的一个豁口说道:“这颗晶核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得好好感谢他才对。” “......”看着那残缺的心脏,刘仁面如死灰,粗糙的双手无力搭在额头,不容置疑的证据就摆在眼前,而这几天丧尸的表现也确实如那小本里所说。 灵智与力量并存的丧尸马上就要出现了,如果昨天的铁甲拥有了真正的智慧,他真的能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存活吗?人类,在这天灾面前就犹如稚子。 一击重锤打在他的心口,他颤抖着看向身旁的陈银川,眼中带着点点惊惧:“人类,真的还有救吗?” “我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我知道,人类是否能夺回失去的故乡并不取决于我们两人的谈话,你要看向那些正奋斗拼搏在最前线的战士们,那些战士们为何能奋勇杀敌?是因为心,他们永远坚信着——人类必胜。”陈银川宽厚的手掌按在他的臂膀上,其上的温暖缓缓蔓延到了整个身体。 “相信我,在遥远的地方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从不妥协,从不退缩,他们用血肉和汗水抵御丧尸的侵袭,并在长达百年的战争中愈战愈勇,他们势必取得胜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跟上他们的脚步,用自己的鲜血与身躯,为暂未成长完全的人类遮风挡雨,而这,也是身为新人类的你所要做的。” 陈银川拍了拍他的臂膀,力道大得好像要将他心中的所有疑虑震碎,“你的力量并非毫无用处,这世界需要你去燃起星星火苗,去引导他们掀起燎原大火。好了,跟我走吧。” 正午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短很短,短到遮不住这漫天的日光,却堪堪罩住了刘仁的心。 “是吗?这个世界,需要我的力量?!”他直起了腰,眼神中放射出耀眼的光彩驱散了心中的迷茫,声调也在不知不觉中拔高了许多,“我们要去那?” 陈银川笑了笑,将双手枕在脑后,背对着他说道:“去登上开往希望的帆船。” 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救!这一刻,刘仁坚定不移地在心中和自己述说着。 “欸,等等!”就这么一耽误,身前的男人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了,他只好匆匆忙忙地动身赶上走在前头的陈银川。 刘仁微笑着伸出手来,注视着身旁的陈银川说道:“话说,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啊!”他一时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挠着头讪笑道:“总不能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吧?” “陈银川,叫我陈银川就好。” 第24章 进化之道始于此 距离第二次灾变还有五天时间。 太阳最后的余光闪耀在南华县的山水之中,峻峭的高山堪堪遮住了西斜着的落日,肉眼可见的,有些许皎洁的月光被压在落日的余晖之下。 某处狭隘的小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激烈的对打声。 “喝啊!!” 刘仁大开大合,双拳齐出悍退迫近的铁甲丧尸,随后顺势如飘舞的飞花错开右侧攻来的利爪,脚尖轻点在陷入围攻之前拉开了身位,紧接着又是一个鸽子翻身稳稳落到巷边的矮墙上,他微微收拢发红的指节,稳住呼吸,俯视着身下的几头丧尸。稍稍回复耗损的精力之后,便再次突入重围中与之厮杀起来。 倚靠在墙边的陈银川正看着前方舞动着身躯如游鱼般穿梭在围攻之中的刘仁,随后和脑海中的ai唠嗑起来。 ‘新人类的力量确实不错,可比起那些多次异化的丧尸来说还是有些不够,更别提和现在的我相比了。’ 不知何时穿上一身白大褂的ai,梳着如刚睡醒般杂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看到的只是浮躁的表面罢了,新人类体内潜藏的力量可不止如此,必须要想办法让刘仁在最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如果他能在这剩下的五天里成长起来的话,你的下一个任务也会轻松很多。’ ‘诺,’陈银川指着自己的脑袋,‘别管新人类的潜力如何了,这上边还写着呢,任务正在结算中,你倒是先把尾款给我结一结啊。’ ai轻咳一声,眼神游离道:‘咳,任务的结算并不随我掌控,我说过的吧,我只是一个ai,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你开心就好。’ 陈银川瘪了瘪嘴,随后便将注意力从脑海中拉回到身前正奋战不息的刘仁,“喂,刘仁,别耽搁时间了,快点搞定他们。” 刘仁听罢,眼疾手快找准时机闪过铁甲的扑击,猛地一记肘击将它打翻在地,“马上!” 可直到月升日落,洁白的月光洒在陈银川斑驳的脸上,而浑身浴血的刘仁还在艰苦奋斗着。 陈银川胸口涌起几点红芒,边打着哈欠边问道:“刘仁兄,还没好吗?” “快了,快了,该死,要不是这头突然加进来的力士,这场战斗早就该结束了!” 刘仁一时分神回答,不料那手臂峥嵘硕大的力士丧尸找准机会,霎时间欺上近身处,迫不得已之下,刘仁不得不临时蓄力与其对上一击。 “砰!”激荡的血肉相击声顿时炸响,刘仁顺着力势连退数步卸去身上的巨力,“嘶,真是难缠!” 陈银川活动几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身躯迅速胀大崛起,裂开满口的尖牙低沉着嗓音说道:“该换人了,刘仁,让开点!” “呼——”足以称得上庞大的身躯眨眼间就从刘仁的身前飙过,期间扬起的飓风甚至吹得刘仁有些心悸,“这就是陈银川的真正实力吗?”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力士的胸膛上轰然炸起,响彻街头巷尾! 刘仁眼睁睁地望着这头和他纠缠许久的丧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砸翻在地,胸膛处软绵绵地塌下,不,不对!陈银川的速度就连这头右臂异化的力士都没能反应过来吗?! 他惊骇地望着地上犹如孩童般无力的力士,此时它已是气若游丝,眼中的红光缓缓暗淡下来,丝毫看不出先前的嚣张模样。 刘仁凑到近前,正好看到陈银川剖开力士的胸膛,从中掏出一颗鲜红跃动的心脏,刘仁咽了咽口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这,银川兄,你一直都是这么凶猛的吗?” 轻轻取出力士的晶核,陈银川白了他一眼:“想要在这末世活下去,光有仁慈可是不够的。” “别耽搁了时间,走吧。” ...... ‘系列任务1——拯救刘仁已完成,正在为宿主发放第一次任务的奖励,请注意查收——’ 正与刘仁披星戴月在南华县北急行军的陈银川脑海里突然响起了ai毫无感情的声音,随后便能感觉到一道数据流被送进了他的大脑中,在虚无处形成了一本名为《进化的秘密》的书籍。 ‘这是?’ 意识潜入脑海,只留下部分控制着身体本能地往前迈步,他伸手抓过这本漂浮在半空中的书籍,将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一遍,而后沉心静气,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这本封皮质朴,书页略微泛黄的书中就只记载了两句话——满满当当地写在第一页的几个大字:幼年体丧尸的晋升。而在书本的第二页,其上潦草地书写着:所有躯体板块异化全部完成之后,吞服异化体00-4的晶核。 陈银川双眉紧蹙,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复翻看着这本厚厚的书籍,却不料余下的书页上尽是空白! 他的眼神中不禁带上了几分不悦,望向一旁晃晃悠悠躺在安乐椅上的ai,一脸不满地问道:‘哈,这么厚的一本书就写了前两页,后面都没啦?喂喂喂,这怕不是你随便写上去的吧?’ 嘴角挂起一道讥笑,ai扬了扬手中的咖啡,满脸得意道:‘不然呢,处在这个阶段的丧尸,其身体构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复杂,只需前置条件完全达成,再辅以足量的能源,便可以迈出最初的一步,这也是我等最为羡慕之处。要知道,新人类攀越登神长阶的难度可谓是百里挑一,难上加难。’ ‘是吗?’陈银川半信半疑地盯着正在享用热腾腾咖啡的ai,‘先不管这些了,你说的登神长阶是怎么回事?’ ai一口气喝完手上的咖啡,慢悠悠地说道:‘想知道啊,诚惠500万,一口价,不接受砍价讲价。’ ‘?’陈银川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好似体内程序混乱的ai,疑惑地问道:‘你是中了病毒还是当我是个傻瓜,这种离谱的价格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嘴的?’ ‘并非是我中了病毒,来自未来的科技可没这么脆弱,更何况,就你所处的这个年代,能察觉到我的存在才是最大的不对劲。至于这个东西的售价为什么会这么高,’ai指了指陈银川的头顶,讥讽地笑着道:‘正因如此,你没资格啊,你没资格。’ 顺着ai指向的位置看去,陈银川发现一个从未有过的特殊字样出现在自己虚幻的脑袋上,盯着那个奇怪的字样,突然,虚无一片的脑海中跳出一个弹窗:‘当前资格等级为一级,如需提高资格等级,请积极完成系统所颁发的任务。’ ‘资格等级一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将手中的咖啡杯随意地搁置在半空中,ai摇晃着身下的安乐椅,缓缓为他道来:‘正如资格等级从零到三恰好有四个等级一样,我体内的资料库中所记载的信息也分为四个等级,且与之一一对应。资格等级一意味着你只能获取当前等级所能提供的信息,而想要提高等级便唯有完成系统颁布的任务这一途径,你的第一项任务——拯救刘仁所给予你的不仅仅是进化的相关信息,还有资格等级一的获取。 躺在安乐椅上的ai神情一变,严肃地对着他说:‘相信你也注意到了,不管是定制的终身导航服务,又或是足以影响人类存亡的第二次灾变,其相关信息的售价都是极低极低,甚至低到只需你付出一个上午的努力便能得到,可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对方脸上严肃的神情,陈银川也不敢疏忽,沉思片刻之后给出他自认为最恰当的答案:‘因为我是你们钦定的救世主?’ ‘错!是因为这些情报影响着人类的生死存亡,我们可是打着拯救平信宇宙的旗号而来,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类在丧尸的手底下死伤无数?在这种地方给你下绊子无论对那一方来说都是毫无益处,更何况,这些任务与其说是交易,不如说是白送。至于为什么登神长阶的情报需要惊人的五百万积分,只是因为这些情报在当前的时间线毫无用处,可它又是好几辈人的智慧结晶。” 他晃了晃脑袋,轻笑道:“作为你的商业合作伙伴,我总得有点自己的秘密吧。’ 震耳欲聋的正义之辞在脑海中炸响,从ai口中说出的这番话深深掀起了他的回忆,无论是平行宇宙的盟友,亦或是此时正满脸自豪的ai,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便是拯救这个腐烂的世界,陈银川双拳紧握在胸前,喃喃道:‘我到底在怀疑些什么,连自己的盟友都不能完全相信的话,还算的上什么救世主!’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视野所不能及的地方,ai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邪笑却又在瞬间消融,只见它凑到陈银川的耳边,温和地对他说道:‘放心,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一切。’ ...... “呃,陈先生,你这是想走去哪儿呢?”满头大汗的刘仁看着恨不得将眼睛怼在地图上的陈银川忍不住出声问道,“我们已经在这边绕了好几个圈子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边的这栋红楼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咳咳,”陈银川咳嗽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装模做样地在地图上圈圈点点,假装是认真记录着信息,实则是在催促ai早点规划一条路线出来,“不要太过于在意这些细节,这一次绝对不会出错了,赶紧跟上来。” 第25章 晋升 哎哟!”双眼微睁,脑袋耷拉的刘仁一不小心撞上了青苔遍布的老墙,好在他皮糙肉厚,这一下只让他神智瞬间清明起来。 他猛地甩起头来,满头杂乱的黑发顺着风儿扭动,活像是一条刚从河边归来的哈巴狗。 “打起精神来,这里离我们的目的地不过就几百米远了,可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陈银川收起手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深蓝色晶核,回身看向堪堪将自己从迷茫中解脱出来的刘仁。 “终于要到了吗?”刘仁一脸疲惫地看着前头带路的陈银川,这短短半天的路途,经历了莫名其妙的被丧尸追杀,在转角踩到香蕉皮,接二连三的迷路等一系列倒霉催的事后,已是弄得他筋疲力尽,锈蚀的四肢无力地拖在身后,如乱麻般杂乱的脑子里只想着休息。 借着皎洁的月光,两人走过这段狭窄的小巷,在通过了一个矮小的拱门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了南华县的辖区,在他们的身前正横卧着漆黑一片的省道,这本该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长龙,如今却是四处可见焦黑的车辆和发臭的尸骸,硕大的土地上,荒凉得就连丧尸都看不见一两只。 自小孤苦伶仃,在各家各户的帮助下才勉强活到今天的刘仁显然有些看不得身前如地狱般丑恶的现实,他强撑起精神,往胸腔中深吸一口气,随后默默地为他们念起了祷词,“愿你们都能在遥远的地平线处取得安息。” 望着身后正双手合十为逝者祈福的刘仁,陈银川识趣地咽下了原本想要说出的话语,静静地等待在原地,待到刘仁重振精神,眼中火焰更胜之时,他这才开口道:“看到那边的那间超市没?那就是我们今夜的据点,也是个合适的资源补给点。而之所以挑选这样一个荒芜的地方,便是为了确保晋升之时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晋升?”刘仁吓了一跳,他原本还认为以陈银川目前的状态来说还没那么快进行生命等级的进阶,原本两人之间的差距就绝望得让人看不到边界,现如今,无边的银河就要横穿在两人之间。 就算是在这末世,就算是这秩序崩坏的世界,我和其他人的差距依旧还是这么大么...... 刘仁藏好心底的苦涩,脸上挤出几滴微笑,绕过陈银川先他一步走向省道对面的“喜聚超市”。 陈银川面色一凝,亦步亦随跟在刘仁身后,便在脑海中唤起系统:‘快点出来看看,刘仁这家伙怎么突然之间情绪这么低落?’ ‘稍等片刻,’从虚无中走出的ai脸上也带着几分疑惑,结合资料库中给出的信息,他为陈银川徐徐道来刘仁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刘仁同志,生于末日诞生的二十六年前,来自大山深处的他,从小便在缺乏父母关爱的情况下与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可就在他年仅七岁之时,他最亲最爱的爷爷却死在了一场寂静的月夜之下,从这以后,刘仁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大山深处的人们淳朴而好善,在得知刘仁的爷爷去世的消息后,每天都要好心的邻居将他带到自己的家中为他送上一份热腾腾的饭菜,而刘仁就这样吃着百家饭渐渐长大,在初中毕业之后,他选择了离开大山来到繁华的都市上打拼,而赋予了他坚韧与敏感并存的心的,便是这段艰难的求活生涯。’ ‘那他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陈银川连忙追问道,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招募到的同伴就这么陷入情绪的低谷之中。 ai托起下巴,思索了片刻之后平静地说道:‘静观其变吧,一个人的内心是极其复杂且常变,哪怕是穷极了数据的列举也不能得到百分百准确的结论,在我的计算中,最有可能的是他陷入了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和追求,却苦于自身天赋条件从而产生了焦虑,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多嗑几块晶核的问题。可惜作为新人类,我们对于异种能量的吸收终究是比不上同为本族的你的,这也是人类中端力量永远不可能比得上丧尸族群的主要原因。’ ‘好吧,我会找时间去和他好好谈一谈的。’ 心里正想着找个时间和刘仁好好谈谈的陈银川刚想退出和系统的连接,便被ai严肃地拦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陈银川,语气沉重地问道: ‘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吸收那头暴君遗留下来的晶核,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地选择常规的路线,在现有的资料中,从未有过一头幼年体丧尸的晋升能这么奢侈地用上进化体的晶核作为能量源,况且,如今母体的苏醒程度还是个未知数,并不能严格按照所谓的七日谈,谁也说不准到时候会有什么未曾预料的怪事发生。’ 陈银川勉强展颜一笑:‘第二次灾变迫在眉睫,况且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多次异化的丧尸,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的进化体如雨后春笋那样冒出来,我必须保证自己能在进化的路途上保持绝对的领先和优势!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我必须要将之把握住!!’ 事实上,陈银川之所以如此坚决地想要动用这枚暴君的晶核,是因为每当他拿起那枚蓄积着庞大能量的晶核时,那潜藏在心中最深邃的黑暗处,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吞下去!攀上那无极限的巅峰! 这无来由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疑的高贵与神性,可陈银川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关切和灼热! 在这绝望的世界,每一分力量都是那么的弥足珍贵,因此他愿意承担那未知的风险去一搏那更高的未来! ...... 掀开紧闭的卷帘门,借着洒落的月光,刘仁一马当先跃进了黑暗之中,粗略探查了每一个可能藏有丧尸的死角后,他折反脚步回到了正驻步在货架前的陈银川,冲着他低声说道:“这间超市的主人大概躲过了第一次的灾变,应该是听了前些天的广播也跟着去寻找隔壁县的避难所了吧。” “做的好,不过现在你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诺——”陈银川指着身前的货架笑着对他说。 刘仁满头雾水摸不着脑袋,望向货架上的面包等干粮,稍稍皱起了眉,反问道:“什么意思?” “千辛万苦走了这么远的地儿才找到这间超市,这不得找点东西填下肚子?”陈银川边说边从货架上挑出几块保存完好的面包,笑眯眯地递给刘仁。 “这,那倒也是。”刘仁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来接过松软的面包道了声谢,转身倚靠在墙角默默地一口咬下,久违的食物落进他的胃囊之中,渐渐化作能量滋润他疲惫的身躯,过不久后,疲惫的刘仁便沉沉地睡去了。 陈银川望着刘仁逐渐进入梦乡,从兜里翻找出一块纹路奇异的晶核,独自来到窗口下。望着天上的泛黄的残月,他默默地沉浸进自己的世界中,‘刘仁看起来状态还好,暂时不需要太过于担心。’ ai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现在该担心的反而是你自己,唉,反正我也说不动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陈银川静静地退回到现实之中,摩挲着手中的晶核,而后毫不犹豫地将之投入口中。 霎那间,无穷无尽的灼热从那枚晶核中绽放开来,从腹腔处熊熊燃烧而升,自下而上袭向他的大脑。 烈火顺着他的血管上行,“呃啊——”陈银川压抑住烈火焚身的痛楚,被无数烈火千锤百炼的强韧意识也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一片,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痛苦,仍由凄裂的高呼从口中呼啸而出。 刘仁一下便从熟睡中惊醒,他一跃而起看向声响传来的地方,只见陈银川正浑身青筋胀起跌坐在地,嘴里不断吐出高亢的悲鸣。 他连忙冲上前去想要将其拉起,可当他拉起陈银川的双臂想要将之提起来的时候,“嘶!好烫”,骤然升高的温度令刘仁有些不敢置信,他连忙拍着陈银川的脸问道:“怎么回事?陈银川,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此时陈银川的意识已经堕入了一片猩红的领域,大块大块的色斑错乱地飘摇在虚空之中,一道妖异的红光掠过他的灵魂,将他的意识再次凝聚。 “我这是在哪儿?” 陈银川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四周,这片妖异的空间随处可见猩红的光斑在跃动,可除此之外却是空无一物! 兀得,一阵暗红色涟漪从虚空中诞生,挟裹着微弱的冲击扫过陈银川的身躯,在他的耳边竟是响起了一个慈祥的女声:“过来,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从无穷远处的虚空急射来几根猩红的藤条,眨眼间就袭到近处,陈银川这才看明白,这哪是什么藤条,这分明就是鲜血凝聚而成的实体罢了! 他的意识中刚升起逃开的念头,便被这血液凝成的藤曼裹住,数不清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推挤涌入,直到他的意识完全被猩红遮盖。 在弥留之际,他只来得及思考——“它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第26章 蜂拥而来的丧尸 等到陈银川醒来的时候,他睁开模糊的双眼,眼前是一片深红的境地,在其中矗立着一株无比庞大的巨木,其底部粗壮无比的树根虬结,定睛一看,竟是由无数头连他都叫不出名字来的丧尸层层叠叠堆积而成的王座,在王座之上的树身有着一张似哭似笑,又非哭非笑的人类女性面庞,在树身的中部,密密麻麻的红虫在其上攀附蠕动,时不时鼓起的肚腩中满是猩红的血液。 至于树冠处则是秃噜一片,唯有猩红的藤蔓在其上如灵蛇般游动。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陈银川猛地惊觉,刚要驱动灵魂避开那直视自己的面庞,突地,一阵无形无色的涟漪从巨大的树身中传出,接连扫过陈银川的灵魂,顿时,他只觉得灵魂都在发烫,好似有一股火焰在自己的身上燃烧!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可令陈银川惊惧的是,那王座之上的女性面庞,其嘴唇竟是在上下蠕动翻飞,两者之间的距离何止几百米,可那声音却是直接在他的耳边回荡不停,“不错,看来你猎杀了不少兄弟姐妹,积蓄在你体内的力量已经足以支撑你完成新一轮的进化,过来吧。” 飞舞在树冠处的藤蔓急射而出,却在他的面前瞬间停下,而后裹着他的腰腹处慢慢将他拉往那巨树所在。 “让我看看,优秀的孩子总是要受到嘉奖——”那巨大的脸庞上的眼皮缓缓地抬升,两道灼如熔炉的红光瞬息间便照射到他的脸上,陈银川暗道不好,刚想要挣脱这藤蔓的束缚,耳边便传来如惊雷般的震怒:“你这个卑劣的盗窃者!竟胆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猩红色血液从树根处飞溅而出,而后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团,树冠处的游离的藤蔓一弹,就将这团血球击向无处可逃的陈银川。 “我要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偿还你的贪婪!” “轰!” 血球刚一接触到陈银川的灵魂,虚空中便响起了雷鸣般的轰炸,无穷无尽微小至极的针从那血球中蜂拥而来。 “呃啊啊啊啊啊!!!” 无法言说的痛楚涌上他的灵魂,只是一瞬间他的意识便差点要消失当场! 他的灵魂光焰明灭不定,好似即将燃烧殆尽的炭火,只是靠着身躯中最后的储备在散发着光与热。 就在陈银川的灵魂即将崩解消散,落入死亡的深渊之时,一道幽黑至暗的流光从灵魂的中枢,也即他的心脏处激射而出,只一刹那便将那血球吞了个干净,而后飞身投向树根处的王座,在其上幻化作一个面容被黑雾笼罩的男子形象,而那树身上的血色面庞,在那幽光甫一出现之时,便是合上了双目,任由它就这么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 那男子敲了敲身下的王座,便有一处血池从虚空中飞出,而后血液凝成的藤蔓将完全失去了意识的陈银川丢入其中。 他脚下虚点,身影闪过一道幽光,下一刻,他便出现在血池边上,望着浸没在血水中那逐渐沾染上血色的灵魂,藏在黑雾之下的嘴角拉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我的素材,可不能就这么死在这种地方。” 随即化作烟雾再次遁入陈银川的灵魂之中。 ...... 而在现实之中,刘仁正不厌其烦地为陈银川滚烫的身躯淋上冷水,试图将越发升高的温度压下去。 “该死,在这样下去再多的水也不够你用的!”刘仁拎起一旁的桶装水,咕咚咕咚地就往下倒,只见这些原本冰凉的桶装水,刚接触到陈银川的体表,便发出一声刺耳的滋滋声,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一大桶水便变得温热无用了,他连忙奔向身旁的货架,大手一揽拖起仅剩的几桶水便再次为陈银川浇下。 将手中的空水桶扔到一边,刘仁按照习惯再次往身边摸去,去不了扑了个空,刚刚的便是最后的一桶水了,他拳头紧攥,无力感在心中油然而生,手指抵住那烫得连他都有些撑不住的额头,他喃喃低语道:“陈银川,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昏迷这么久?” 忽地,阵阵腥臭的滋味从门缝中袭来,“怎么会!”刘仁匆忙跑出超市向气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十数头丧尸正成群结队向他袭来,虽然其中并没有见到异化的强大个体,可光这数量就要让他耗费不少力气。 要是再来上几头铁甲之类的异化丧尸,可就完全是要了他的命了啊! 就在刘仁刚刚想要冲上去将不知为何聚集于此的丧尸引走之时,一头躯体健硕,双腿出类拔萃的丧尸从月下疾驰而来,其凶猛的力道,甚至令他在经过丧尸群时能毫不费力地将他们撞飞。 刘仁瞳孔一震,心中暗道:“不好!是异化之后的丧尸,而且还是铁甲,加上速魔的二次异化体吗?” 这头二次异化的个体迈动它壮硕有力的双腿,短短几秒间便越过了近百米的距离,就在刘仁聚精会神提防着他的时候,它却是忽然间停下了,在距离刘仁只有不足五米远的近处。、 他连忙盯紧这头异化的个体,以它刚才表现出来的速度推断,两者之间这短短你不足五米的距离,只需一眨眼就能被其跨越! 异化体嗅了嗅刘仁身上的气味,嗜血的巨口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后胸口处红光乍现,咆哮一身骤然向刘仁发起如狂风暴雨般猛烈的进攻! 虽然这头丧尸并未拥有双臂的力道异化,可它那异化的躯体足以令他狂躁的速度完全发挥出来,以至于在它的利爪距离刘仁仅有不足半米之时,刘仁才堪堪来得及将双手护在身前。 “欻!”一瞬间,刘仁的双臂上鲜血直流,好在那头铁甲的晶核被他吸收之后,他的肌肉强度提升了不少,换做是还未成为新人类之前,他的双臂怕是要在这一击下被轻松斩断。 那异化体见一击未能袭杀刘仁,双腿一点,化作一道黑影闪至他的身侧,胸口处的能源中枢不断调动能量汇入双腿,刘仁见此,霎时脑中警铃大作,“喝啊!” 只见他纵身一跃与异化体拉开距离,眼神死死地盯住它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右臂夹紧在腰间凝聚起全身力量,准备与其硬碰硬! 那异化体腿部的能源似乎积蓄到了极限,危险的红光在体表不断闪烁,只听得它嘶吼一声,在刘仁的视野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他袭来。 “好快!”刘仁竭尽全力捕捉到近在咫尺的那道身影,他大喝一声“来的好!”力由地起,带动全身旋出蓄满全力的一击。 漆黑的利爪在接触的瞬间就将刘仁的血肉划开,随后和他洁白晶莹的骨骼相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只见在这月夜下,它那漆黑锋锐的利爪寸寸断裂,在半空中四处翻飞!而后,这被这几近凝结了全身肌肉的一击深深地印在它的胸膛上,将它击飞数步之远! 在这短短的相击中,刘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那头异化体,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断裂粉碎的利爪,哪怕是跌落在地之时,它还沉浸在手爪寸断的震撼之中! “好机会,给我死!”他大跨向前跃进,正欲趁此机会赶尽杀绝,一头丧尸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满嘴尖锐的獠牙就要向他咬来,“给我滚开!” 刘仁一记鞭腿直接将这头不知死活的低级丧尸踢飞数米远,他正稳住姿态想要追击那头异化体时,却发现不过是这么一耽搁,机会就已经在指缝中溜走。 异化体已经从手爪断裂的失败中回过神来,它的能量熔炉再次全力运转,深红的能量游走全身,健硕的双腿推动它的身躯绕着刘仁不断奔跑起来, 刘仁看着那头倒在地上眼中红光逐渐微弱的丧尸恶狠狠地说道:“可恶!要不是这家伙出来搅局——” 话还没说完,这头异化体便抓住机会再次攻了上来,刘仁只好将鲜血淋漓的右臂护在身旁,左手则是时刻准备着防下急速而来的攻击,可哪知这头异化体智慧极高,正待刘仁准备以伤换伤之是,它一个急刹便停在了极近处,身上的腥臭味从刘仁的鼻前晃过,而后脚尖一点化作一道黑影闪向侧面躲过刘仁匆忙之下的攻击。 经历了先前的失败,此时的它遵从了本能的指引,化作一头经验充足的狩猎者,在刘仁的身周盘旋晃身,时而出爪试探,时而虚晃而出,虚虚实实,令速度上先天便处于劣势的刘仁是焦急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在这场好似猫逗老鼠的游戏中,作为无论如何都逃不出生天的刘仁来说,这便生命的最后关头! 他曾试图冲上去和这头异化体拼个你死我活,却不料它充分明白眼前敌人的外强中干,敌退我进,敌疲我绕,敌进我退被它应用得炉火纯青,只怕过不多时,刘仁就要命丧当场了! “该死,陈银川这家伙怎么还没醒过来!”筋疲力尽的刘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头低级丧尸越过他的防线进入到超市之中,他想要动身拦下这些家伙,却每次都被眼前的这头异化体拦住。 看着身前戏谑地充当着猎杀者角色的异化体,刘仁的心中不禁升起了兔死狐悲之意。 难道今日,就是你我二人坠入黄泉之时吗? 【明天会重置开头和部分剧情】 第27章 归来的陈银川 “吼!” 刘仁身前的异化体发出一声咆哮,它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丧尸的敏锐嗅觉捕捉到了空气中不断加厚的血腥味,这令它有些按捺不住本能。 在本能的驱使下,这头异化体弯下身躯,将胸间的能源一次性全部灌注到壮硕的双腿上,它竟是欲要再次施展那超乎寻常的极速! 刘仁心道不好,右拳上不断滴落在地的鲜血正在持续带走他的力量,他的体温已经开始有些下降,况且仅剩的左手并非他的惯用手,他不敢保证能够百分百复刻上次的完美打击。 “嗷吼!” 粗哑的嘶吼在超市内此起彼伏,那是丧尸欣喜的尖啸。 “该死的丧尸!” 刘仁神情凝重,双眸死死盯着蓄力几近完全的进化体,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分心关注超市内陈银川的状况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右手上剧烈的刺痛,不让其干扰自己的判断,他将左手旋到腰间,右脚前顶,将身躯稳稳地钉在大地上。 “呃啊——” 异化体沉沉地低吼,腿部红光涌动,眨眼间便如脱缰野马般朝刘仁袭来。 “喝!” 他怒喝一声,勉强将右臂提起挡在身前作为肉盾,左拳拧紧,全身劲力由地而起,在这堵上性命的一刻,他的心脏猛然澎涌,热血从中枢处向四面八方冲去,这一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好似慢了下来,就连那头异化引以为傲的神速在他的眼中也不过慢如常人。 “这是?!” 刘仁愕然,这奇异的现象不过短短一秒钟左右,竟是让他的眼睛有如被烈火灼烧般疼痛! 不过,这也够了! 说时迟那时快,耳边利爪滑破空气声刚响起,一道黑光便几乎掠到他的眼前,可它快,刘仁更快!! 几乎完全脱力的右臂在此时斜斜架起,与袭来的利爪形成一个巧妙的角度,将那急速卸掉,在同一瞬间,刘仁一踩脚下坚韧的水泥地,澎湃的力道从腿部一路向上传递到那紧攥的左拳上,而后一拳轰出! “蹦!” 一声震响从异化体的胸膛处猛地向四周扩散,如那擂鼓般轰隆作响,只见刘仁的左拳深深陷入了它的胸膛,几乎要将它打了个对穿! 它那不断鲜红跃动的心脏也被拳锋结结实实地打中,鲜血在它的体内爆开,从它的口鼻处不断涌出。 失去了能源供给的它,直到死前还在疑惑,明明眼前的人类已经濒临竭力,为什么还能接下它的爪击并给予反击?可惜这些答案已经随着它眼中消逝的光芒一起去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扑通!” 这头异化体的生机随着心脏的破碎不断流逝,而后在这一刻完全丧失了生命。 刘仁将左手抽出,长舒了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脱力了。 这时,超市里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不好!”刘仁一惊,压榨出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拼命想要站起来,可仅靠他酸软的双腿却完全不能站立起来。 “该死啊啊啊啊啊啊!” 突地,他将满是鲜血的双臂狠狠砸在地上,炸出一地血花,将地上四散的沙砾染得通红, “给我站起来啊!!” 刘仁双臂发力,竭尽全力推动自己的双腿,挤出最后的力量,整个人总算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呵啊——”他喘着粗气,用酸软的双腿挪动自己的身躯缓缓朝着超市走去,鲜血滴溜溜地在他身后留下一道痕迹。 他正准备跨过超市的卷帘门时,“嗷吼!”一声满含愤怒和贪婪的吼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仿佛要贯彻天际般灌入刘仁的双耳中,他惊慌失措地回头望去,只见一头躯体壮硕,右臂肌肉虬结的丧尸正横跨旷野,沐浴着清冷的月光朝他袭来。 它的双腿甚至比起刚刚那头异化体还要粗壮! 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两人的距离就拉近到不足百米之远! 刘仁绝望地瘫靠在门边,面前不让自己倒下,轻风将那头丧尸侵略性十足的气味扫到他的鼻中,他的眼前光炫一片,茫然间仿佛见到天国的爷爷在向他挥手。 那头丧尸的庞大的身躯踩过深黑色的公路,发出“咚咚咚”的响声急冲他奔来。 那越来越近的气息就像是地狱的使者,正在急速朝他靠近,刘仁心中灰暗一片,神情黯然,无意识间喊出了他的名字——“陈银川!” 他的呼声好似穿透了无限的次元传递给了那片深红的空间中,那血池中的灵魂猛地睁开了眼睛! 隆隆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刘仁挣扎着将双手插进兜里,他想死得帅气一点,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话...... “吼!” 迫近的腥风吹到脸上,一切都结束了,我终究还是太弱了啊...... “轰!” 超市的墙壁豁然暴碎,陈银川携着无可比拟的力量从中闯过,在千分之一秒便锁定了袭来的敌人! “我在!” 这特色鲜明的嗓声就像是惊蛰日的春雷,将合紧了双眼的刘仁从走马灯中唤醒! 他的脸上带着几点银光,却顾不上擦拭,他看向将那头庞大的异化体举在空中的光伟背影,忍不住喊道:“陈银川,你终于回来了!” 沐浴在洁白月光下的陈银川回头一笑:“嗯,我回来了。” ...... 与常人同样大小的陈银川从超市内翻找出一床棉被,将之铺在水泥地上,随后将浑身脱力的刘仁背到上边,将从那两头丧尸体内挖出的晶核混着水给他喝下。 “咳咳——”刘仁干裂的嘴唇得到了水源的滋润,他抿着嘴,对着陈银川说道:“”还好你回来的及时,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要丢在这儿了。” 陈银川叹了口气,坐在一旁满脸庆幸地看着刘仁,指着那头壮硕的丧尸说道:“要不是在最后关头你叫了我一声,恐怕这个时候我也进了这家伙的肚喽!” “哦——”刘仁眯着双眼,故意拉长了音节,随即话锋一转,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也确实是被你所救,如果你再来慢点,”他昂起头盯着陈银川,说道:“我当时已经看到天国的爷爷在朝我招手了。” “噗——”陈银川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将刚喝进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你这家伙,算了,我去给你拿点绷带绑下伤口。” 刘仁耸动几下肩膀,在棉被上摆出一个舒适的姿势,在生死关头走了这么一遭,现在一放松下来,疲惫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睡之中。 过了一小会儿,手上拿着几卷绷带和消毒液的陈银川回到刘仁身旁,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帮刘仁认真地清理起伤口。 他看着超市内被上位者气息震慑得不敢动弹的几头丧尸,喃喃道:“是你救了我一命啊,刘仁......”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仁便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哈!”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海中还回荡着昨晚的那场噩梦——他梦到了一个真实得超乎想象的世界,在那里,他从未遇到过名为陈银川的男人,也在刚刚觉醒成为新人类的第一天便遇上了几头难缠的丧尸,在那场战斗中,他丢掉了一只手臂。 在那之后,他一直东躲西藏着逃避着丧尸们的追杀,迫不得已之下偶尔也会和这些丧尸交手,直到某一天,他加入了一个幸存者组织,在这里他被委托了重任,他被任命为领袖,率领着人类为夺回世界而战。 他梦到自己最后倒在了一片无人的荒野之中,鲜血浸透了身下的黄土地,而梦中,也就于此断绝。 “如果我没有遇上陈银川的话,我也会和梦中一般,死在那片无人的荒野之中吗?” 刘仁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还带着些许疑惑,那个梦实在是太过真实,不过是区区大脑产生的幻觉,却让他感觉仿佛真的在那个没有陈银川的世界度过了一生。 “这个世界是真实,而梦里的世界,好像也是真实的......” 就在刘仁还沉浸在那片梦境之时,一阵拖鞋在地上淌过的声音从超市外传来,他连忙从棉被上爬起来,带动着还有些酸痛的身躯就朝外边跑去。 在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 清晨的太阳从山峦之后稍稍露出一角,将陈银川的身影照的老长老长,他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边则是不停抛接着几枚湛蓝色的晶核。 刘仁顿时松了口气,心道也是,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幸存者呢? 见到刘仁从超市中走出来,他不禁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能下床来了吗?真不愧是新人类。 将手上的几枚晶核收好,他乐呵呵地朝他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刘仁眉头一挑,说道:“你不也是,看你的这副模样,还不是天还没亮就出去狩猎了。” 陈银川笑着对他说道:“我这不是去给你弄点营养品吗?生病了总得多补充点营养的好。” “呵,昨晚的那两枚晶核就够我吸收好久了,话说,”刘仁皱着眉头问道:“你身上的丧尸味怎么没了?” “这个嘛,”陈银川眼珠子转了转,将手里的晶核塞到刘仁的手上,“先回去超市吧,等下我在告诉你。” 第28章 骇人听闻 刘仁手中握着几枚尚还温热的晶核,跟在身前的陈银川回到了超市里,看着他依靠在窗口的天光下,刘仁忍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还有你不是晋升成暴君了吗?怎么身材还是和普通人差不多?” “别着急嘛,让我好好想想要怎么和你解释好。” 陈银川安抚住刘仁,而后伸手从货架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几口后,这才缓缓道来:“关于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它的答案,这份变化身躯大小以及收敛气息的能力在我苏醒之后便化作了本能,只需念头一动便能自如变化,诺,你看,” 在浅浅的阳光下,刘仁清楚地见到陈银川的胸口处一阵红芒闪动,紧接着便是一股血色蒸汽从他的右臂上升腾而起,眨眼间便膨胀隆起化作一条肌肉虬结的巨臂。 陈银川开口道:“如你所见,现在的我甚至能自由控制身躯的某一部分化作暴君的姿态。”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不清楚其他进化到第一阶段的丧尸是否能做到这一点,也许,这是我个人所独有的能力也说不定。” 陈银川扫掉地上的尘土,随后盘坐在地上,开始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虽说关于丧尸身上笼罩的谜团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还是一个未知深奥的秘密,但陈银川认为,如若不是刘仁拼命为他拖延时间,也许他现在连坐在这里和他洽谈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将那时发生的事情简短扼要地为刘仁讲述:“在我晕迷之后,我的意识去到了一片深红的空间,在那里有着一株通天接地的巨木,它的树根是无数丧尸簇拥而成的王座,在树身上长着一副通体血红的女性面孔,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不断吸食着鲜血的蠕虫,在它的树冠处,爬满了灵活游动的由血液聚成的藤蔓。” 陈银川顿了顿,在脑海中组织一番语言,而津津有味地听着陈银川为他道来的刘仁,则是在听他讲到这奇异古怪的古树之后,脑海中似乎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在四处回荡,刘仁皱着眉头,努力想要记起更多细节,却不料这些画面犹如过隙之鲤,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陈银川接着往下说道:“在进入那片空间不久后,那个奇怪的深红色面孔很快就发现了我,从它的眼中放出两道灼热的红光,在照到我身上之后我很快就晕了过去,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模糊地记得,在最后关头有一声呼唤在我耳边响起,然后我便回到了现实之中。” 关于那面孔称呼自己为“孩子”一事,以及自己当时其实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这些“琐事”对于来说刘仁一生都不太可能企及,况且也太过匪夷所思,因此他选择将一部分的真相暂时先对刘仁保留。 刘仁深吸一口气,正犹豫要不要把昨晚那个几近真实的梦境告诉陈银川时,却见陈银川漆黑的瞳孔中泛起点点红光,在刘仁不解的眼神中,他瞬间拔地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卷起阵阵狂风便朝身后日光所不能及的黑暗处袭去。 “喂,发生什么了?” 刘仁连忙站起身来摆动还有些酸软的肢体向他奔去。 “欻!” 突如其来的声响从极近处中袭杀而来,将正欲踏入黑暗的他吓得心脏一跳,借着微弱的天光,他勉强能够看清——陈银川全身上下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精瘦的身影,而在他的手中正滴答滴答地向下滴落满是血腥味的液体。 刘仁清楚地看到,在他的身旁正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道逐渐熄灭的红芒,他心里十分清楚,那正是丧尸逝去的生机。 可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起身冲出这短短数秒不到的时间,在那片黑暗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地上足足四道即将熄灭的凶光,刘仁额头冒起几滴冷汗,若是交由他来面对这四头丧尸的围攻,再怎么说也得费点手脚才能将之打倒。 陈银川回身对上刘仁的视线,在死去丧尸身上穿着的衣服上拭去腥红的血液,对着他招招手:“没事,不过是几头不知死活的低阶丧尸,构不成什么威胁的,只不过,有些奇怪便是了。” 刘仁放下心来,问道:“怎么就有些奇怪了?” 陈银川一挑眉头,恍然大悟道:“原来我没有在上边写上这条情报吗?那就和你说一遍吧,在丧尸的族群中存在着极其森严的等级制度,”他戳了戳身下完全失去生机的丧尸说道:“昨晚我刚刚苏醒之时,便发现这几个家伙趴在边上被吓得不敢动弹,当时我又着急着去查看你的状况,也就没有去过多理睬他们。奇怪啊,明明直到我早上出去狩猎的时候他们都乖乖地呆在原地......” 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前的刘仁大声打断了,他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哈?你就这么放心地把伤员留在几头饥肠辘辘的丧尸面前,就不怕它们趁我睡着大发凶性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刘仁指着自己身上层层缠绕的绷带,眼神锐利地逼向陈银川。 “呃,呵呵呵,”陈银川满脸大汗,不敢直视那如利剑般锋利的目光,只得扭头干笑几声。 “害。” 刘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份不可靠放在灾变之前的社会也许并不会酿成大错,可在这到处充满危机的世界,一点懈怠便可能引火烧身。 他耸了耸肩,开口道:“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这些,只是”刘仁盯着陈银川,认真地说教道:“你这个做事不够周密的性格该改一改了。” 看着身前严肃的刘仁,那份社会人在人生经验上的余裕令陈银川有些难以招架,他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是。” 望着他这副如同受训的学生模样,刘仁没好气地拍着他的肩膀,“得了,我这不是啥事没有吗,下次注意点就好。” ...... 刘仁的伤势并未完全愈合,他重又躺回到棉被上,感受着体内不断勃发的温热能源在源源不绝地壮实他的身躯,而此时的陈银川正装作沉浸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实则心神却是沉浸到虚无的世界中。 刚一踏进这片世界,他便看到灰头土脸,做研究员打扮的ai骂骂咧咧地冲他跑来,嘴里还喊着:‘陈银川你小子,有了新欢就抛了旧爱是吧?我和你的交情可比那刘仁深多了!更何况,从昨天晚上我便从不间断地呼唤你到现在,结果你权当是没听见,只顾着和刘仁调情,竟是半点都不想念我了!’ 说罢,便跳上半空作势要朝他扑来。 陈银川满头黑线,脚下一挪,看着他直愣愣地摔到无形的地板上,严肃道:‘别闹,我从昨天晚上起也是一直在联络你,只是一直都没有得到你的回应。’ “咳,”ai从地板上晃晃悠悠地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幅眼镜带上,随后它从虚空中调出一块冰蓝色的面板,其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深绿色数据流。仔细排查了片刻后,他开口道:‘在你晋升的过程中由于某些未知的因素导致机体过载了,从报告所显示的情况来看,这段时间是在你尝试晋升之后的第7分23秒,在当时,你的心脏温度达到了史无前例的73摄氏度,按理来说,你的脑子早该被烧坏了才对。’ 他脱下身上脏兮兮的白大褂,露出内里幽蓝色一片的身躯,摩挲着下巴道:‘不过,丧尸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代言词,更何况你还是这世上唯一一头具有人类灵魂的丧尸,特殊点也正常。’ ‘先不管这些,有几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帮下忙。’ 随后,陈银川便把那血色空间中发生的一切以及今早那几头丧尸的异常行动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 听罢,ai的脸上也是浮现凝重之色,‘血红的空间吗?资料库中好像有所记载,稍等一下,我去找找看。’说罢,他便一头钻进某个突兀显现的书架中。 片刻之后,那片书架连同他的身影一齐消失在虚空中,与此同时,一个容光焕发,衣着整洁的研究员从陈银川的身旁走出。 只见他抬了抬眼镜,神情凝重地说道:‘我查阅了机体内预存的所有资料,从中找到了一点关于那血红色空间的记载。” 他言之凿凿道:“不会错的,你去到的那个地方,正是丧尸母体所在的特殊维度,而那株长有血色面孔的巨树,便是她的本体!’ ‘什么?!’ 陈银川骇然道,这句话中蕴含的惊人信息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ai接着说道:‘这份资料被记录于幸存者联盟成立的第52个年头,那是新人类人才辈出的时代,在那里曾有一位天赋绝伦的怪才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与拥有极高智能的高阶进化体进行过接触,在不久之后他回归了人类阵营,而当他回到人类世界的第一句话便是......’ 第29章 酝酿的风暴 ‘而他回到人类世界的第一句话就是:人类是永远战胜不了丧尸的。当时的幸存者联盟积蓄了一定的力量,正计划着对地面发起反攻,为了避免谣言动摇军心,这名天才被秘密转移到如今的顶点先生所在的研究所中,而在那里,他为我们揭露了一个可怕的现实——’ ‘那就是,哪怕在联盟的努力下,全世界的人们足有百分之九十八全部转化为了新人类,而其中的那些出类拔萃者更是能够和当时丧尸阵营中最为强大的成熟体一战,我们仍未和丧尸踏上同一条起跑线。’ 陈银川有些不解地看着身前作悲痛姿态的ai,明明人类中的最强者已经拥有了足以抗衡成熟体丧尸的能力,他疑惑地问道:‘成为新人类之后的人们突破了旧有的极限,他们的身躯强大到足以和丧尸正面对抗。难道这份力量还不够与它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吗?’ ai撇了陈银川一眼,嗤笑一声:‘从低端战力的角度看来我们确实获得了无比充足的战力,可最大的问题出在丧尸母体身上。事实上,直到那位天才为我们带来母体的情报之前,我们从未间断试图寻找母体的本体所在,以便一举铲除将那些源源不断的丧尸扼杀在源头。然而,就在这位天才的回归之后,幸存者联盟彻底放弃了这种终究毫无收获的行为,其缘由就是——’ 他故意拉长最后的一个音节,而后定定地盯着陈银川。 ‘我懂我懂,接下来的要收费是吧,拿去就是了。’陈银川摊了摊手,无所谓地看着右上角的积分余额不断锐减到0,随后催促道:‘赶紧接着往下讲。’ ai捏着从未存在过的领带拽了拽,清清喉咙道:‘咳咳,根据那位天才得来的情报,母体的本体所在的地方,并非位于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实体,她深深地隐藏在一片未知的维度空间中,也就是你在晋升途中前往的那片领域。在人类现有的一切资料记载中,这位丧尸母体除了在第一次灾变时出现于地球上空撒播病毒之后便从未有过出现在外界的记录。而那位天才曾为我们讲述他在那片空间中所看见的一切,以下是他的原话。’ ‘沙沙沙......’在一阵粗哑嘈杂的电流声之后,一个沉稳清澈的人声传来:‘在那片血红色的空间中,我见到了不可计量的形状各异的丧尸,我们所熟知的出现于地球上的种种丧尸只是其中的极小一部分,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奇异种类。’ 人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无论是兽型,亦或是类人型,甚至是幻想中的生物都能在其中找到。随着继续深入,远远得我看到了一株通天的巨木,还不等我看清她的身躯,便有无形的气势从中勃发而出,压得我失去神智......’ 录音就此终了,陈银川从中回过神,看向一旁又爬上了安乐椅的ai,无奈地将他拖下来:‘别这么着急享受老年生活,你还没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呢。’ ‘哈——’顺势躺倒在地的ai打了个哈欠,抓了两下有些瘙痒的脸颊,慢悠悠地说道:‘大概是因为你的乱入让母体从沉睡中提前醒来了吧,我劝你赶紧带着刘仁回梁阳县,迟则明日,早则今夜,必定会有一波尸潮攻向避难所,就凭那些旧人类和区区一个陈破云是怎么也不可能在尸潮中守住那片居所的。’ ...... “啧,真是难办。”意识复归于现实的陈银川咂咂嘴,随后招呼着刚刚睡醒的刘仁:“喂,刘仁兄,我们现在要出发回去避难所那边,你过来看看这边的货架上有没有什么必需品,把它带上吧。” 刘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朦胧的他有些听不清陈银川在说些什么,模糊间只听到“避难”、“货架”两个词,他略带着疑惑问道:“避难货架是什么东西?” 看到刘仁似乎还有心思开着玩笑,陈银川只得一把将他晃醒,抓着他的肩膀认真看着他:“刘仁兄,我们现在没时间开玩笑了,丧尸母体已经苏醒,随时可能唤起尸潮袭击梁阳避难所,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啊?母体苏醒了?!”刘仁打了个激灵,转身拉着就要往外边跑去,嘴里还抱怨着:“这么大的事你就该早点把我叫醒啊!” 陈银川连忙跟上去,边跑边说道:“母体苏醒得太过于突然了,我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话说,你没跑错方向吧。” 他拍拍胸膛放声笑道:“放心吧,我可是给老板做了快两年的司机了,这旁边的路我还是认得的。” 沿着预先选好的方向,两人如疾驰的奔马般毫不停歇地朝着避难所的方位跑去,在这炎炎烈日下,竟是未曾停下来休息片刻。 过了许久,天色已是有些昏黑,两人翻跃过一片小山,望着山脚下时而点缀的灰黑色身影,刘仁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喂喂喂,这数量也太多了吧,快看,它们前进的方向。” 他手指指向接近视线的远端,只见在黄昏的夕阳下密密麻麻地团簇着许多深绿色圆点。 陈银川神色凝重,锐利的眼神直刺向山下的尸群,对着刘仁道:“麻烦了,这些丧尸的速度比我预料的还要快上不少,希望我们还来得及,走吧。” 他率先迈动双腿,毫不犹豫直朝山下冲去,刘仁则是紧随其后,两人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在山道间奔驰,带起狂风将身后的沙土吹得扬起。 ...... 将时间倒回到陈银川与刘仁二人出发的数个小时后,正午三点的曜日照在大地上,将众人炙烤得唇焦口燥。 位于梁阳县南郊的临时避难所内,陈破云正苦恼着如何说服避难所的高层再为他保留一点时间,自从他由老郭的口中得知陈银川还活在这世上之时,他便是独自一人出发去往那片无人的废土之上搜寻陈银川的身影。 可整整一天下来,他的收获便只有几头低阶丧尸的结伴“热情招待”,在解决这几头丧尸的途中一不小心还被獠牙所伤,不得不退回到避难所中调养生息,索性新人类的回复能力极强,不过是短短一夜的时间伤口便都张满了粉嫩的新肉。 “云小子,不介意我进来吧。” 就在他毫无头绪之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了老郭的声音,他连忙站起身来喊道:“郭叔,快请进。” 见到老人掀开门帘走进帐篷内,陈破云赶忙上前搀扶着他坐到木床上,随后他从角落里拖来一把小凳子,坐在上边为老郭倒了杯水。 平常这个点的老郭一般是在避难所内溜达放松,顺带找几个年龄相仿的老头儿下下象棋。 陈破云将手中的水杯递给老人,而后问道:“郭叔,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看着他身上的伤疤,老郭叹了口气道:“你好好想想你昨天干了啥,一个人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说什么要去找陈银川那小子,结果人没找着,还差点把自己给搭了上去,” 老郭端起手中的水杯小饮一口,接着说道:“陈银川那小子机灵的很呢,就算是放他一个人也没什么大碍,我跟你说啊,你就不要去操太多心,老老实实地跟着上头走,准没错。” “可是,小川他就这么一个人在外边闯荡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要是能把他接到避难所里面来的话......” 陈破云一脸遗憾地说道,他的原意是将陈银川带回到避难所利用自己新人类的影响力保住他的安危,只需要每天躲在帐篷里不出去抛头露脸,再加上有他的保证的话,他想大多数人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老郭听罢,苦笑着摇摇头,对着陈破云说道:“就算你能找到小川又怎么样,先不说他愿不愿意和你回来,这避难所里的人们也不会同意的,不关是上头,”他指了指头顶,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普通人也不会同意避难所里多出来一头丧尸。” 他的脸上爬起几分怀念:“当时,就在那个分岔路,”老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深绿色的幕布,看到了前些天驻足于指示牌前的自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时我没开口叫他留下来,因为我知道他永远不会被束缚在这个小小的避难所中,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陈破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又沉沉将之吐出,缓缓开口道:“郭叔,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明天我收拾好行李跟好大部队。” 见此,老郭欣慰地看着陈破云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用太担心小川,相信他吧,他能处理好一切的。”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手,说道:“行嘞,既然你想通了,那老头子我也该走了。” 陈破云连忙起身,伸手扶向老人道:“我送您一程。” 老郭见状,摆摆手道:“不必了,老头儿身体还硬朗着呢。对了,听说今晚的菜式还不错,记得准点来食堂吃饭,来晚了可就没了。” “好嘞。”陈银川挥了挥手送别这个热心肠的老人,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随意翻阅起来,思绪却是飘到了九天之外。 “小川,你现在到底在哪呢?” 第30章 领头羊 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在燥热的风中流逝而过,落日已经西斜,天地间蓬发的灼热逐渐消散,浅浅的月亮已经在天上露出了眉头,只是迫于残日的余晖不得不藏起自己的光辉,等待黑夜的到来。 恰巧这时从外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伴着沉重粗乱的呼吸声一股脑儿钻进了陈破云的脑袋里,他从床上翻了个身,听着帐篷外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他勉强提起精神,掀开军绿色的布帘,可见外边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正群情激奋地朝着避难所的围墙冲去。 还有些迷糊的陈破云拉住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将他从人流中拽到一旁,问道:“小兄弟,这外边怎么乱糟糟的,是咋回事啊?” 那人一脸不耐烦地想要从陈破云的手中挣脱,却不料那双大手犹如牢靠的铁锁一般将他的手臂紧紧抓住,任凭他使尽全力也没能挣脱。 见此情形,他愤愤地低喊道:“快放开我!” 随后转头刚想抡起拳头吓唬吓唬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却不料这一瞥,竟是吓得他举着拳头呆愣在原地。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全身上下肌肉如钢铁般坚韧的汉子正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臂不放,他仰视着身前这位如铁塔般高大健硕的男子,不由地咽了几口唾沫,心底暗骂:“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得这么壮的,妈的,壮得跟头熊一样!” 陈破云放开他的手臂,目光灼灼盯着眼前这个身着深色衣裳的小伙,语气不善道:“怎么,我不就是想找你问下发生了什么事,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想要对我挥拳相向吧。” “啊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我那个损友拉着我开玩笑呢,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其实我没想打过去的,你也知道,现在都什么年代,还在传统的打架斗殴,现代人就应该注重素质,啊,对了,大哥你找我有啥事?” 他连忙打着哈哈,手忙脚乱地比画着,试图将沉重的话题引开,好在陈破云并不打算与他计较,看着不断涌出的人群,陈破云冲他问道:“你知道前边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这么多人都在往门口跑。” 小伙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几滴冷汗,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连忙回道:“听巡逻队的那些人说,就在刚刚他们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好多头丧尸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吓得他们连忙跑回来报信。其中有几个大嘴巴的回到避难所到处一说,大家伙这下全都知道了,都想着收拾东西离开。” 陈破云看向涌动的人群,确实如他所说,这些从避难所后边蜂拥而出的人们脸上都带着恐惧和迷茫,他们大多两手空空,这则消息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根本就来不及带上家当。而在人群中,偶尔也有跑过几个拖着行李箱累得气喘吁吁的幸存者。 那小伙子看向身前沉默不语的陈破云,指着身旁的鱼涌而出的人们,颤巍巍地说道:“大哥,我能走了吗?” 陈破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说:“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避难所里,那外边漫山遍野的丧尸,我怕你是没地方跑去喽。” “哈,这......” 他难为地笑着,脸上不由地留下几滴汗水,心底泛起了几分疑惑:“这家伙不会是想把我留下来揍一顿吧。” 就在他心底还在暗自臆想着他人的想法时,陈破云已经嗅着空气中越来越重的腥臭味挤入人流,在其中化作一条滑不溜秋的鲶鱼一路挤开众人快速奔向避难所的入口处。 而留在原地的小伙子则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陈破云的身影一下子就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他不禁暗骂一声该死,旋即加入汹涌的人流冲向“生的大门”。 陈破云穿过身前犹如千层饼般厚实的人群,在一声声愤怒的“你干嘛?!”,“别挤别挤!”中快步冲向避难所四周的防护墙,在周围人疑惑的眼光中几下便轻松翻越过足有两米多高的围墙,从外围直朝着避难所的大门跑去。 隔着大老远,陈破云便听到了巡逻队长老刘那粗犷的嗓音,抬头看去,只见在避难所的大门紧闭,十几名巡逻队员手中举着防爆叉和盾牌,将大门牢牢地看住,而老刘则是站在他们身后扯开嗓子大吼:“大家不要听信谣言,要相信我们避难所的安保力量,你们看这两米多高的防护墙,这些没有脑子的野兽是打不进来的!更何况现在外边到处都是丧尸,说句难听点的话,就算你跑出去了又怎样,说不定才走没两步就被那些凶狠的丧尸给抓住了,所以,乖乖地在避难所内好好待着,不要给我们的工作人员添麻烦!” 沸腾的人群好似被投下一块冷冰,一时间竟是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少数几个带头的还在卖力地喊着:“与其把我们关在这里等死,不如把门打开,让大伙儿自己选一选,是要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冲出去趁着这会儿丧尸还少,分散着跑至少还有可能活下来!” 老刘心里一跳,连忙举起手中的喇叭大喊道:“你要去送死可别带上我们!大家伙儿放心,巡逻队会保证避难所中不会出现任何一头丧尸!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安全,现在赶紧回去自己的帐篷,不要妨碍了巡逻队的队员们布置障碍,我们必须尽可能节约一分一秒!” “我们不相信你!” “对啊,你凭什么能保证我们的安全,万一你是要把我们留在这里面当诱饵,自己偷偷跑掉怎么办?” “是啊,是啊!快把门打开!” 看着眼前这几个刺头,老刘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恨不得撸起袖子打他个满头包,可这样一来,尚且还能勉强克制住的人群必定会被煽动着冲击关卡! 至于身旁的几位巡逻队员们也是脑袋青筋暴起,却又碍于身前不断想要用身体挤开他们的幸存者,只好稳住身躯牢牢架好盾牌。 就在老刘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安抚好人们的情绪之时,人群中突然骚动了起来。 “嘿,你们快看外边的那个人!” 一个眼尖的男孩指着门外的陈破云,大喊一声将人群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随后,在老刘青白的面色中,无数的质问如滔天的巨浪猛地朝他袭来,“为什么他能到外边去?!”“这个家伙怎么可以偷跑,不行,你们快把门打开,快放我出去!”“刘队长,我们要一个解释!” 蜂拥的人群此起彼伏地呼喝着,领头的几个刺头嘴里大喊着:“兄弟们跟我冲啊!”带着激愤的人群就要从着队员们架起的防线冲去。 就在队员们做好准备迎接第一波的冲击时,千钧一发之际,陈破云几个翻身体越过高高的围墙,落到刘队长的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喇叭,深吸一口气继而沉稳地喊道:“安静!” 在刘队长绝望的眼神中,那疯狂冲击着防线的人群竟是在这一声沉稳有力的喝声中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切。 “听着!我很明白大家想要赶紧逃难的心情,可是,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的看一看,这漫山遍野的尸群怎么可能给你留下活路!它们饥渴的身体可是在本能地渴求着你们的血肉啊!离开了避难所,没有巡逻队员们的守护,你们要怎么在尸群的包围下活下去!同胞们,不要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我们必须团结所有人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在九死一生的危机中找到一线生机!” 陈破云那高昂激情的声音回荡在人群的上方,无形的气势从他的身上猛地爆发开来,为他的激昂的吼声带上一股莫名的魔力,将躁动的人们牢牢按在原地。 “同胞们,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我们将要面临的是嗜血无情的丧尸,这些没有脑袋空空,只会遵循本能的家伙可不会苦口婆心地劝你待在安全的避难所中,所以,拿起身边的武器来!为自身而战,也为他人而战!” 在陈破云荡气回肠的演讲下,先前骚动的人群仿佛是找到了领头羊一般,再也没人听从那几个刺头的话,反而是眼巴巴地盯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而人群中,好些个健壮的小伙子奋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如同涓涓流水般不一会儿就在陈破云的身前汇聚成一片,他们此起彼伏地大吼道:“是!” 站在陈破云身后满眼湿润的老刘,望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绽放着领袖光辉的壮硕汉子,原本满是灰暗无力的内心竟是升腾起了希望的火苗,一扫先前压抑在心底的绝望和无力。 他连忙站到陈破云的身侧,而后对着身前的人们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直起身来喊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拿武器!” 第31章 准备 在微黄的云霞下,巡逻队长老刘向着眼前这些勇于奉献自己的年轻人们献上了一记深深的鞠躬。 老刘刚想带着这些自告奋勇的年轻人前去准备武器,却不料被身侧的陈破云给拉住了,只听他说道:“刘老,麻烦你先留下来,等会儿还有些事需要你来帮忙。” 随后他转而看向身前那些依旧尽职尽责举着盾牌的巡逻队员们说道:“辛苦你们了,先把盾牌撤下来吧。” 拍了拍身前这位年轻的巡逻队员,他咧嘴扯出一个笑容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巡逻队员小林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如太阳般温暖的笑容就这么定在他的身后,一想到这位寥寥几句便能将人群安抚下来的先生温和地对着自己笑了,顿时一股暖流从小林的心中涌起,他有些磕巴地回道:“我,我叫做林天佑!” “那么,小林,能拜托你带着身前这般大小伙子们去挑选武器吗?我和刘老还有点事情要忙,麻烦你了。” 陈破云满意地笑着对他说道,而后又看向人群中突出来的由近两百来个年轻人组成的肉团,他指着身前的小林对着他们喊道:“愿意留下来帮忙的,请跟着巡逻队的小哥一起去领取武器,”他看向身后从远处汇聚成一股浪潮袭向避难所的尸群,而后严肃地对着他们说道:“趁着丧尸袭来前的这点时间,我们要在避难所的周边建起一些屏障,尽可能多拖延一点时间。” 这些朝气昂扬的年轻人们齐齐大声喊道:“是!”他们脸上带着坚毅不屈的神情,哪怕眼中还有迟疑,双手仍有颤抖,他们却毅然决然地想要为了他人而站! 就在这时,几个头发有些灰白的大叔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那些年轻人的身边,昂头挺胸道:“请把我们也算上!” “阿叔,你们......” 陈破云眼眶中有些湿热,他看向那几个正悄悄往人群密集处钻去的刺头,心里暗暗想到——人类的黑暗面在这种危机时刻确实会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但人性的光辉,人性的美好,这些散发着无边无际温暖的光耀,可不是区区黑暗就能将之完全遮蔽的! “还有我们!” “把我们也算上!” “这边也是!” 陆陆续续的,人群中不断有人站出,与一开始带头的几个大叔站在一起,他们中有高有瘦,要男有女,但他们的眼中,总是泛着对他人的关爱,对自身的珍惜,这些美好促使他们不能无视眼前的一切,不管是为了同在避难所中的家人也好,亦或是为那些死在丧尸手中的兄弟姐妹复仇也好,他们在这一刻勇敢地站了出来,并愿意为了他人而战。 陈破云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激动的内心,他举起手中的喇叭,用自己最自豪最自傲的声音对着他们说:“有你们在的话,我觉得这一场战,人类必胜!” “现在,老人们带着小孩往避难所的中间靠,我们会竭尽全力将这些丑陋恶心的丧尸阻挡在这扇铁门前!它们绝不能将我们完全杀死,在最后一名战士倒下之前,我们会一次次将那些伸向你们的獠牙砸断粉碎!小林!” 听着陈破云那充满魔力的号召,小林神情激昂,不断躁动的内心告诉他,体内的热血正在源源不断地勃发而出,前所未有的,他的热情被完全点燃,大声喊道:“到!” “麻烦你了,带着这些人去领取武器吧。” “是!” 小林严肃地将右手举到额旁,郑重地行了个礼,随后板直身躯,对着身前自告奋勇的人们大声喊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武器库房!” 他率先一步跑在前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气势昂扬的战士们! 还留在原地的巡逻队员心中也是一阵激荡,恨不得被选中的人是自己。 目送着小林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转过一个拐角直冲武器库之后,陈破云这才回过头来,敦促着身前这些脸上还带着迷茫的老人孩子赶紧离开,而后又吩咐那些不愿直面丧尸的人们协助巡逻队员们布置障碍,随后便拉上老刘,带着他直朝营地最中央的那顶最大的帐篷跑去。 陈破云照顾着老刘,放慢脚步跟着他的节奏,边跑边问道:“刘老,上头的人在搞什么,差点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能把他们逼出来?” 老刘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回道:“破云啊,你也知道上边的人有上边的烦恼,一开始我们要堵门也是听从上边的指示,哪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不过,呼——,”他喘了口粗气接着说道:“闹得这么大还没人过来确实是有些奇怪。” 见此,陈破云心中明了,老刘作为巡逻队的队长,长期植根于民众之中,早已不被上头的人器重,将他推到这边来处理这份苦差事,其实也不过是互相抛皮球抛到了最不受欢迎的人身上罢了。 听罢,陈破云面朝着老刘对他说道:“刘叔,我先走一步去找他们讨个明白。” 旋即加快脚步,一眨眼间就把体力稍弱的老刘撇在身后。 看着前头一溜烟就将自己甩得远远的陈破云,老刘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呼吸一时之间都变得有些繁乱,他停下脚步擦了擦汗额头的汗水,感叹道:“年轻人精力真是旺盛。” 随即一咬牙,更加卖力地冲向营地的最中央。 ...... “呼!” 陈破云一把掀开厚厚的布帘,却发现帐篷内的人们大多都是一脸苦相,满脸愁容,见到陌生面孔闯来,昨日刚见过的上层领导眉头一皱,不悦地看向他,问道:“陈破云,现在情况紧急,怎么不去巡逻队那边帮忙维护秩序?” 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用气势将他压倒的中年男人,陈破云一挺腰背,往前一迈,澎湃的气势瞬间从他那超越了人类的全新身躯上散射而出。 这位领导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他原先还在想着赶紧把这个碍事的家伙弄出去争取时间,结果不过是一眨眼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便几乎要将他压倒。 “你,你!陈破云,我警告你啊,不要以为你是什么新人类就可以在这里乱来!小罗!”他颤巍巍地扶了一把脸上的金丝边眼睛,一边冲着身后的保镖招招手。 “呵,姓赵的,我今天过来不是要和你争权夺势,现在避难所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是吧,外边漫山遍野的丧尸,你作为避难所的领导躲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不出去主持秩序安抚人群,反而在这里呵斥我,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有何居心!” 陈破云怒喝一声,将眼前的领导震得瞳孔一缩,他连忙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说道:“谁说我躲在这里什么都没干的,我可是一直在和上级联系请求支援......” 领导的话是越说越小声音,越说越没有底气,到最后甚至变得几乎听不出支援二字,好在成为新人类之后,陈破云的各项感知尽皆有所提升,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地问道:“那你找来的支援呢?这些丧尸马上就要攻到避难所的大门了,如果就这样放它们进来,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得死在这堵围墙里吗?!” 说到最后,陈破云抓起他的领带,几乎是吼着将之说完的。 “我也不知道啊,上头说现在全国各地的避难所都被丧尸袭击了,而我们这边离军区又远,上头的意思是,那些离得近的避难所还有机会,而我们这边,”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沉沉地说道:“支援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你说什么!”陈破云气的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到空中,“为什么会没有支援?!” 赵性领导这时也是被激起了心中的血性,哪怕被提到空中仍在不断扑腾着身子,“你以为我不想要支援啊!上头也是进退两难,现在全国上下到处都是重灾区,军队的人也被感染了一大半,光是那几个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就几乎把所有的兵力都给用上了,那里还能轮的到我们这些偏远地方的小乡村啊!上头那边能松口派兵去就近的避难所支援,已经是我那些同事们磨了快半个小时才答应下来的啊!” 陈破云听罢,心中焦急万分,如果没能等来支援的话,只靠这些没有接受过训练只凭一腔热血的人们真的能守住这个避难所吗? 就在这时,满身大汗的老刘掀开帐篷的门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陈破云提着领导的衣领将他高高举在半空,而领导还在那儿不断扑腾他的两条腿试图将陈破云踢开。 “咳咳,”看着像条搁浅的鱼儿一样不断扑腾着的领导,老刘咳嗽两声,上前去拍了拍陈破云的敦实的肩膀。 陈破云心领神会,手上动作一松,这名平日里也算是有些成绩的领导这才被放了下来,他咚的一声跳回到先前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保镖小罗身旁,顾不上凌乱的衣服,冲着身后喊道:“再给上头打个电话,就说是新人类陈破云有话要说!” 第32章 近在咫尺 “领导,这?” 站在赵姓领导身后的技术人员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解,打给上头为什么要用陈破云的名义,还要强调这个人是什么新人类? “不管那么多了,快点打过去。” 领导一声令下,技术人员也只好埋头在手中的卫星电话上按出一串号码,而后拨打出去。 “嘟嘟嘟......” 短促快捷的待机声在这个全员噤声的帐篷中响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那个小小的深黑色卫星电话。 片刻之后,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喂?啧,赵高啊赵高,我不是和你说过现在全国上下到处都是重灾区,实在是没有余力去支援你们这些偏远地区的避难所,你怎么还是这么冥顽不化,我话就放在这儿,今儿你就是求爷爷求奶奶,也没有兵能到梁阳去!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对方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短短几句话就给梁阳县判了死刑状,赵高听罢,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从一脸难堪的技术人员手中抢过电话,好声好气地说道:“领导啊,其实呢,这次打电话给您呢,是因为前些日子里我和您讲过的,” 赵高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领导一阵臭骂,“那什么自称新人类的毛头小子?他算什么东西,”而后顿了一下,只听他的语气稍微有些缓和,问道:“他上头有人吗?” 电话这头的赵高脸色一变,脑子里飞速转动,在心底想好了说辞之后连忙开口道:“哎呀,领导啊,现在不是上头有没有人的问题了,就这几天我看那小子的表现确实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太一样,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嘛,主要呢,就是想着这种难得一见的人才要是就这么折损在梁阳这么个小地方,可实在是太可惜了啊,再加上这小子往日里也很是仰慕领导,这才想要和您聊上这么一聊。领导啊,您就稍微通融一下哈。”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提高音量:“赵高!你知道现在云江市的灾情有多么严重吗?你知不知道云江避难所里面有多少大人物正等着我们去救,我实话告诉你,现在大部队正在军区集结准备夺回云江市,至于那什么新人类,军里的也有不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从电话那头传来了几声粗沉的喘息声,而后在赵高病态般发白的脸色中,这件事就这么被盖棺定论:“我话就放在这儿,军队里少一个人都不行!” “啪嗒!”随着一声通话断开的提示音,这间帐篷也彻底回归了寂静。 陈破云扯了扯嘴角,拳头在不知不觉间有些发痒,就在这时,脸上毫无血色的赵高将电话随意地丢在地上,朝他走了过来。 “听到了吧?”赵高昂起头来看着身前这个面容平静,内心却犹如喷发的火山般躁动的汉子,而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上头那边光顾着云江市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有多余的兵力能派来梁阳呢?” 他忽地释怀地笑了,将金丝眼镜摘下来收进衣兜里,“现在不管往哪儿跑都是死路一条,我们这些普通人啊,在这末世里什么都做不到。倒是你,陈破云。” 赵高转过身去,从他的口中竟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我劝你早点离开,如果是你的话,还有机会在这布袋口尚未合拢的时候跑出去。要是再拖上些时间,等那漫山遍野的丧尸一起涌进来,你就是长有三头六臂也是难逃一死。” 赵高的话就像是一把无情的利刃狠狠地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他深知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这些丧尸时的无能为力,他早在当时响应上头的号召建立南郊避难所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作为一名纯正的人类,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的那头丧尸在穿越了重重火线之后带着满身的弹头倒在他面前的狰狞模样。 面对那样就连枪械都毫不畏惧的怪物,哪怕是恐惧的手脚发抖,转身逃跑,又有何羞耻的呢? 就在赵高黯然神伤之时,陈破云突然开口了:“我能理解为,你想要让我抛下避难所的所有人苟且偷生吗?” “呵呵呵,苟且偷生,苟且偷生!”赵高莫名笑了起来,突然猛地转过身,一个箭步就冲到陈破云的身前,指着他的胸膛面色发红问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就想要这么一个苟且偷生的机会吗?你不也亲眼目睹了这些愚昧无知的民众们冲击大门吗,你以为他们为的是什么?他们为的就是这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我也想活下去啊,谁不想多享受一会儿人生呢。” 赵高的思绪一下子飘飞到了十几年前刚入职的那天,他看着地上细碎的沙土,默默说道:“你知道吗,就在几年前,我仍是那个勤勤恳恳工作从未有过懈怠的赵县长。可十年了,十年前我刚刚成为梁阳的县长,而现在,是县长,以后,也会是县长!”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在我满怀热血踏入这一行之时,我曾告诫过自己要做那两袖清风的好官,可看着身边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的同事不断高升,你让我怎么能安心接着往下干啊?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开始后悔没有早点触及那光芒下的黑暗了。我也想做那,云江市的达官贵人啊。” 赵高安静了下来,走到身边的凳子上颓丧地坐下,一声不响的。 在几近凝固的空间中,正当所有人都陷入了对黑暗未来的绝望之中,帐篷的布帘突然被高高掀起,昏黄的光辉从外边投射进来照在众人的身上。 神情低落的老刘连忙抬头看去,隐约间,一股无形的气势正从门口处的高大背影身上不断涌出,只见陈破云直面着橙红的夕阳,淡淡地说道:“我不会跑的,不止是因为有我所珍惜的人在,还有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人们。有一位先生曾告诉我,我是为了人类的复兴而活!”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垂下的布帘之中,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若是就这样临阵脱逃,可是远远担不起先生给予我的重任啊。” “老刘,你等等。” 就在巡逻队长刘仁想要跟上陈破云的脚步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他,只见赵高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从会议桌下取来一把手枪,而后拍了拍保镖小罗。 “把这个拿去给陈破云,告诉他,我赵高,绝不允许他死在这里!顺便把小罗带上。” 老刘讶异地看着手中乌黑发亮的手枪,看向赵高:“县长,那你呢?” “我?” 赵高笑了笑,“哪怕是我,再怎么说,赤手空拳也是打不赢丧尸的啊。” ...... 在避难所的大门处,焦急的小林终于等来了从远处疾驰而来的陈破云,他连忙领着身后的巡逻队员和大小伙子们迎上去:“云哥!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了,就等你的指示了!” 说话间,陈破云的身影就已经奔到了近处,他停下脚步仔细地看向身前黑压压的人群,这些眼中还带着些许恐惧的年轻人们手中正握着警棍、菜刀、钢棍等杂七杂八的武器,少有的几把枪械似乎弹药备量还有些不足。 他们神色紧张,时不时扭头看向门外那已经跨越了旷野,迫近到仅有不到一公里远的尸群。 陈破云见状,他气势全开,扯开嗓子高声呼喝道:“这场战斗注定是一场需要大家付出生命的扞卫之战!可这又如何!拿去你们手中的武器,做好准备,让那些丑陋恶心的丧尸们见一见在生死存亡关头人类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跟我来!” 他大喝一声,带着身后还有些忐忑的人群涌出大门,“看看那些丑陋的东西,你们尖锐的獠牙将要咬在我们身上,他们锋锐的利爪将会撕裂我们的躯体,但是,我们无路可退。” “幸运的是——”陈破云面朝着几乎完全落下的夕阳,“我们的后援正在火速赶来,只要我们能在这段时间里撑住,撑到他们到来的话,所有人就都有救了!” “哦哦哦!” “和他们拼了!” “反正迟早都得死,老子还不如拉上两头丧尸一起走!” “说的对!” 这些为了保卫他人而挺身而出的英雄们喊起了震天的怒吼,纷纷摩拳擦掌尽可能在大战爆发的前一刻熟悉手中的器械,可在他们的目光所不能及之处,这位先前还在慷慨激昂地鼓动人心的领头羊,此刻脸上却满是惆怅和无奈,援手?何来的援手可言? 他苦笑一声,空气弥漫着的浓烈丧尸气味,已经几乎要将他的鼻腔完全塞满。 此刻,就在几百米开来,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目露凶光的丧尸们身上涌动的嗜血和疯狂。 这些从未与丧尸交过手的人们,在面对这样丧心病狂的攻势,真的不会第一时间就被冲垮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不忍强行扫到角落里,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大声喊道:“做好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 第33章 血战(十万字达成)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已经浓厚到就连普通人都能轻易嗅到的程度,此起彼伏的吼叫已经顺着微风传到他们的耳边,将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大小伙子们吓得直打颤。 铺面而来的凝重气势整个压在这支临时凑起的防守部队上,天大的压力仿佛隔着大老远就要将他们击溃。 陈破云心一横,扫清脑海中的一切杂乱思绪,他大声吼道:“巡逻队的!拿上盾牌顶上去!手上有枪的兄弟跟上,防爆叉穿插在第二排,掩护好前线!手上拿着长武器的,分出人手跟上!其余人全部退回到避难所内盯好每一个角落,绝不能将任何一头丧尸放进来!” “在开战之后我会点燃外墙的汽油,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被烤焦的家伙统统处理掉,确保没有丧尸翻越围墙突袭进居民区!” “是!” 在齐声应答一声之后,这些临时凑起的稚嫩战士匆匆忙忙奔走散布在避难所内,而跟在陈破云身后的,则是十几个拿着透明防暴盾牌的巡逻队员,他们硬生生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几个迈步带着身后的十来个手中持有枪械的弟兄顶到最前线。 快要来了! 尸群们奔袭在平原之上,借着残阳的余晖,手心满是汗水的小林总算是看清了那些近在咫尺的来客,他们丑陋恶心的面目令他不禁有些心悸,他茫然地看向远方那星星点点散落着的恶臭面孔,一时间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歪歪扭扭码好的铁丝网,又看向两边满脸大汗的同事们,不管是几年前就认识的小王,又或是关系较浅的小邱,在此时都是一副紧张万分的神情,他们面色同样凝重,死死盯着袭来的尸潮。 顺着身边同事们的眼光看去,那些丑恶的家伙们将自己的身影在落日下拉得老长老长,配上那副嗜血的面庞,在小林的眼里,这哪是什么尸潮,这毫无疑问就是从地狱归来的魔鬼! 十头!百头!千头!密密麻麻的恶心嘴脸令人一时之间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头丧尸正留着哈喇,拼命甩动着双腿向着避难所袭来! “隆隆隆......” 嘈杂的响声越来越大,那是丧尸们奔跑在大地上的声响,它们来了! 小林持盾的手有些颤抖,他咽了咽口水,看向此时正矗立在所有人身前的陈破云,勉强将嘴里哽咽了许久的话说出:“云哥,我有点怕......” 可是轰隆隆的震天响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完全盖过,哪怕此刻就站在他身边不足半米处的另一位巡逻队员都没能完全听清。 “小林,你在说什么?大声点!” “没,没什么!” ...... “嗷吼!” 随着第一声尖锐的吼声从带头发起冲锋的丧尸口中传来,这些日夜兼程从远方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来到此处的丧尸们终于是和幸存者交上了手! “自由开火!” 陈破云一声令下,身后的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枪手迅速扣下扳机,橙黄色的子弹从枪管中飞射而出,将那些冲锋在最前线的丧尸们打得东倒西歪。 然而,就在巡逻队员们满心欢喜着准备击发下一发子弹之时,他们惊恐地发现——竟然没有一头丧尸倒在刚刚的一轮射击之中! “怎么会这样!” 一名持枪射击的巡逻队员面色灰暗,不可置信地继续连开数枪,“砰!砰!砰!” 三发黄澄澄的子弹结结实实地打在丧尸的胸膛上,其上携带着的攻击力令它身躯一晃,不可避免地摔倒在地,可不过是眨眼间,那头身中数枪的丧尸便摇摇晃晃着从地上爬起,好像个没事人一般。 “不,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着,随即一连将弹匣中剩余的所有子弹完全击发,可这一次,灼热的子弹击打在浑身泛起红光的丧尸身上,竟连它的身形都不能撼动分毫! 怎么可能!他瞳孔一缩,刚要呼喊旁边的战友为他补上几发子弹,却不料身旁的战友早就被吓得抛下手中的枪支不管不顾地逃回到了避难所内。 就在他正欲换弹再战之时,身边响起的嘈杂声音一瞬间全都涌向他的耳中, “他妈的,这些破枪一点作用都没有!” “王哥,怎么办啊!” “还能咋办,等死呗!” “草,跟它们拼了!” ...... “所有人安静!” 一声厉喝将杂乱无序的吵闹声统统打断,洪亮的声音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做得很好了,不过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退到身后去,将那些汽油点燃!” “是!” 听随着陈破云的指令,短短几秒过后,退到后方的巡逻队员们就将先前便倾倒在围墙外的汽油点起火花,“欻!” 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火焰便在其上熊熊燃起,不断向外辐射的热量将守在门外的众人烤得有些发烫。 可是,区区铁丝网和火焰的组合,真的能将它们防住吗? 交战就在眼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松懈半分! 二十米!十米!五米!近在咫尺! “喝啊!” 只见陈破云大吼一声,全身上下凝结一气,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尸群不退反进,旋身挥击一气呵成,眨眼间就将眼前这头低阶丧尸“砰”的一声狠狠打飞出去,在空中扭着腰栽倒在随后袭来的大军中,它刚想挣扎着站起来身来,便被身后前仆后继的同伴们一尸一脚深深地踩进了泥土里。 “吼!” 就连调整呼吸的时间都来不及,陈破云一个闪身躲过从侧边挥来的利爪,随后扎稳脚跟重重轰出一拳,“蹦!”正中红心! 沉沉的闷响瞬间从拳头与心胸触及之处扩散而出,旋即陈破云脚下连点,闪至侧方,不管不顾那头跌倒在地不断抽搐的丧尸,猛地拔高速度直至肉眼难以看清的程度,连冲数步瞬即旋身肘击,将身上庞大的动能借由坚实的手肘完完全全集中在一点轰击而出! “咚!” 清脆透劲的脆响霎时间在战场上响起,极具穿透力的一击深深嵌入身前这头面目狰狞的丧尸,再次带出之时,他的手肘之上便已是沾满了污秽的血肉! 陈破云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根本没有时间放松!他目光如雷般闪动,眨眼间便又袭杀向下一头面容丑陋的丧尸! 站在后方的小林不禁看得有些楞了,他不由自主地说道:“好,好强啊!啊!” 突然,他的后脑勺被某人狠狠一击,痛得他是龇牙咧嘴,连忙转身看去,“你谁啊,打我干嘛?!啊,刘队长!” 老刘踢了踢他的屁股,叮嘱道:“走什么神呢,那些家伙都扑到脸上来了,快举好盾牌!” “哇啊!是!”回过神来的小林连忙将手中的盾牌和身旁的同事紧紧贴合在一起,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前方调整好攻势不断朝他们冲来的丧尸。 “啪!” 强大的劲力猛地冲击到盾牌之上,顿时这面坚实的墙壁便是摇摇欲坠了起来,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小林便觉得自己浑身酸软,差点要支撑不住手中的盾牌。 “都给我撑住了!”小林的身后突然响起老刘粗犷的声音,“防爆叉和长武器,上!” 这一刻,老刘接替正在浴血奋战的陈破云接过了战场的指挥权,他大手一挥,身侧早已做好准备的巡逻队员和二十来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瞬息间冲到盾牌兵的身后,拿起手中的长武器毫不留情地重重砸下! “上啊!” “冲!” “不要浪费巡逻队的兄弟们争取的机会!” 从这不足五十人的小队中爆发出浩荡的气势,连带着老刘的热血也被一并激发涌起,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钢棍由上而下狠狠砸落,“给我去死吧!” 沉重的钢棍砸在面前这头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趴到盾牌上的丧尸头上,坚硬的钢材和丧尸同样牢固的脑袋撞击在一起,“咚”地发出一声闷响,只见这头丧尸受此重击,竟是原地晃动两下,眼中红芒涌动,作势便要冲着老刘扑去! “刘队长,小心啊!” 老刘身前的巡逻队员连忙使出浑身解数,拼尽全力将这头丧尸死死阻挡在防守圈外。 “啧,这家伙的生命力真是有够顽强的!”说罢,老刘又是补上几棍,这才将这头发了疯似的丧尸抽倒在地。 “呼!” 老刘喘了口粗气,接连不断地奔跑本就快要将他的体力耗光,他趁着这个机会抓紧回复体力,顺便环顾四周, “呃啊,好大的力气啊!” 一个年轻的巡逻队员举着防爆叉,艰难地与身前的丧尸比拼着力量,好在身后的两名年轻人趁此机会帮他敲上了两记闷棍,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的压力。 “呸!” 喘着粗气的老刘将满嘴的血污全数吐出,而后一转头看向右侧的防守地带,只见一名年轻人正颤抖着双手握住钢管,使出吃奶的劲儿将身前的一头丧尸打倒,“这些家伙的皮怎么那么厚实,我这一打下去差点给我震麻了!” 就在这时,身前的巡逻队员稍微喘了口气,调整好发麻的右臂,面色难看地盯着前边呼啸而来的几头丧尸,急忙对着身后的老刘喊道:“刘队长,丧尸又要来了!” “好!” 老刘应答一声,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双手握住沉重的钢棍,脸色铁青地盯着铺面而来的几头丧尸,仿佛是给自己打气一般,他拼尽全力劲道将堵在喉头的话全部吼出:“来!让你见识见识我刘旗的厉害!” 第34章 星火将熄 老刘怒喝一声,再次擒身上前与袭来的丧尸陷入搏斗,“哈啊!”他一棍敲在这头与他不过一“墙”之隔的丧尸头上,碰的一声闷响霎时间就从上发出,“喝!丑陋的怪物,乖乖给我去死吧!” 双手齐齐用力,正要将钢棍从它的头上拔出,可令他没有料到的是,从他的身前伸来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抓住了正欲抬起的武器。 “吼!” 嘶哑的吼叫声从他身前的这头丧尸口中发出,将老刘的听觉暂时夺去,夺目的红光自那丑陋的脸庞上射出。 被那惊人的生命力所震撼的老刘连忙摆好姿势,艰难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摄人心神的目光中移开,紧接着,他双臂肌肉拱起大喝道:“给我放手!” “哈!” 全力以赴的老刘总算是将钢棍的控制权夺回到自己的手中,而后他双臂甩出,带动着手中的武器恶狠狠地击打在身前来不及收手的丧尸头上。 “砰!” 又是一道结结实实的闷棍打在丧尸的头上,这回,它总算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应声而倒,眼中的红芒缓缓熄灭。 老刘甩甩酸痛的双臂,吐出体内的浊气,满眼疲惫地看向四周奋战的人们。还没等他歇息片刻,身前的小林便是满脸痛苦地喊道:“快撤快撤,往后边撤,要撑不住了!” 只见这道由十数面防爆盾牌构造的生命线正在丧尸的冲击下不断地龟缩后退,幸亏两侧的铁丝网为他们的退路提供了保障,这才得以在不损失任何一个队员的情况下安全撤回到避难所的内墙。 “缩紧防线!” 见状,老刘气喘吁吁地吼出下一个指令,正欲冲上前去堵住缺口,不料阵阵眩晕阻住了他的脚步。 见到老刘一副头疼的模样,身后一名汗流浃背的小伙子义无反顾地顶上了他原先的位置,好一会儿,老刘这才缓了过来,在意识到此刻并非可以松懈之时,连忙转头观察避难所内的战况,只见好几头丧尸在同一时间攀上了他身侧的围墙,满是划痕的身上带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纵身一跃便落到避难所内。 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它们的体表被灼热的火焰烤得漆黑,清晰可见片片焦黑的表皮从它们的身上剥落。 可即便如此,甫一落地,这些丧尸便手脚并用猛扑向这些严阵以待的小伙子们,展开锋锐的利爪和修长的獠牙毫不犹豫地刺向这些勇敢的战士们。 他连忙冲到近处一个双手颤抖的小伙子身边,用手中的钢棍在旁为他辅以一臂之力,时不时击出的会心一击更是将这头丧尸的攻势消泯于无形之中,在激烈的缠斗中,老刘双臂搅动,将丧尸的攻势打断,见到大好机会在前,那名年轻小伙怒骂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提起手中的菜刀猛地冲上去一刀剁下了丧尸的头颅。 “呼!总算是杀掉了。”小伙子双手撑住大腿喘起粗气来,随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老刘道了声谢:“谢啦,刘队长,还好有你帮忙。” 老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忧心忡忡地看向那不断袭来的尸群,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丧尸,依稀之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在尸群中闪转腾挪,精准地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予以回击。 “嘶,”顺着老刘的视线看去,这名小伙子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何时,这名尽责的巡逻队长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忙碌地奔向下一个即将被攻破的防守点。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钟?不,只有短短不到三十分钟吧? 位于团团簇簇包围之中的陈破云只记得自己从未有过哪怕一刻钟停歇,他的双臂上满是流淌的鲜血,从中露出的皑皑白骨参差不齐,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血液顺着他的身体被重力拖拽到肉芽涌动的伤口处,接连传来的剧烈疼痛勉强维系住了他的神智,此刻,他的视界上糊满了混红的血液,鼻腔中塞满了恶臭却又诱人的气味,满头黑发又一次沾染上暗红色的血浆,为那些层层叠叠的胶状物再添一层。 “哈啊哈啊!” 他横扫一圈,荡开身周的围拢的尸群趁机喘了口气,抹去下巴上粘稠的腥血,勉力抬起眼睛扫向周边,成百头低级丧尸毫无生机地散落在这片被鲜血浸润的大地上,其中还夹杂着几头异化体的身躯。 “欻!” 突地,耳边传来利爪破空之声,他便头也不回地一下跃到远处。血红的视界中冒出一张戏虐而又丑陋的脸庞,它敦实有劲的身躯壮实而坚韧,犹如运动员般的双腿壮硕而有力,刚刚的袭击便是由它在暗地里发出的。 索性,它还没有强大到足以在一瞬间杀死陈破云的程度,可是这头在半途冲出来将他拉入重重拉锯战的异化体,却也是让他失去了抽身退回避难所的唯一机会。 “呸!”陈破云一扭头将嘴里所有的血浆全部吐出,死死盯住眼前面容诡异的异化体,怒骂道:“你这头该死的畜生,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吼!”出乎意料之外的,从开战以来,哪怕利爪被折断都从未发出零星半点声响的这头异化体,竟是在此刻开口了,它那粗犷凶恶的吼声中似乎在回应他:“你永远都逃不开我的追捕!” 二人明明语言不通,可偏偏陈破云却能听懂这吼声蕴含的嘲弄和轻视,他攥紧拳头,耳边只听得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从避难所内传来,陈破云心中焦急万分,颤抖的嘴唇好似要说些什么,可刚将喉头的话语说出口,却被杂乱的低吼声夺取色彩,空中徒留丧尸们意义不明的嘶吼...... 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去在意身后越来越小的呼救声,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丝毫余力再去思考其他的一切,他只能将眼神完全放在这片战场上,这片犹如八角笼般将他牢牢锁住的血腥的战场上! “呔!”他暴喝一声,提起全身上下仅存的气力,纵身一跃犹如将死之猛兽,毫不保留地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进双拳之中! “喝啊啊啊啊!” 风在咆哮,而他怒吼着,宣泄积蓄至今的一切怒火! 从他的心脏处涌出一股特殊的能量,在刹那间直冲他的双眼将它烧得滚烫,而它所带来的是——整个世界犹如慢速播放的录像带般迟缓了下来,在刹那间,那头异化体的一切动作全都被收于眼帘之中!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人在他的耳边轻诉:“挥拳吧!” 他照做了,从而那个声音完完全全地告诉他——“抓住他!” 他便也照做了,旋即便是血肉飞溅,白骨森森,而后就是天旋地转,世界漆黑一片..... 随即,他堕入了黑暗,耳边环绕着那头异化体死前最后绝望的嘶吼。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在下降,不断地下降,不断地螺旋着下降。 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陈破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乘坐着一条不断螺旋向下的轨道,却又不知它通往何处,四周是刺骨的冰冷,他张了张嘴,声音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四处回荡。 像我这样的人,终究还是要堕入地狱的吗?他在那被冻僵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在这片混沌之中,恍惚间他看到了一道光明。 “真好啊......” 那道光明简直是触手可及,只消稍稍伸出手去便能收拢在手心,可是,冻僵的手怎么可能抬得起来?他越坠越深,离那道光芒也越来越远。 刘队长,赵县长,郭叔,还有避难所的大家,对不起,我自诩为人类的救世主,却没能在这场危机中保护好你们...... 小川,看来那条项链,可能要用上了呢...... 先生,很抱歉,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在我死后,如果还能留有残骸的话,希望你将我和我的兄弟埋葬在一起,他被我留在了你我二人相遇的那间小屋之中...... 最后是,瘦猴,我的兄弟,黄泉路上走慢些,等等我吧...... 他坠到深渊的底层,终于,他的背部触碰到一个温暖的境地,那是怎样的温暖啊?他驱动自己最后的神智想到:就像是悦耳的百灵鸟在春天的太阳下唱着动听的歌谣。 “就这样死去的话,好像也还不错呢。”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欻!蓦地,刺眼的光从高天上垂落下来,贯穿了这块冰冷的深渊,欲要将他的灵魂再次拉回现世。 “陈破云!给我醒过来啊!作为人类的救世主,怎么可以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从无穷远处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 “这是,先生?不对!” 他喃喃道。 灼热的能源在他的腹部源源不断地消融又释放,猛地,陈破云睁开了双眼! 第35章 故人相逢敢相识 甫一醒来,陈破云便发觉浑身松软无力,只得仍由某个壮实的臂膀将他搂在怀中疾奔,呼啸的狂风刮过他的脸颊欲要将其上的热量带走,可不过是一瞬间,他面前散发出舒服温热的灼热胸膛便将他的脸庞映得发红。 此刻的陈破云,正被一名身材壮硕有力的汉子揽在怀中,而从他现在的角度看去,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略显青涩的下巴,几根潦草的胡须杂乱地种在上边,这个人会是陈银川吗? 可陈破云已经顾不上太多,重逢的欣喜令他头脑发涨,他连忙扒住这名男子的肩膀发声问道:“小川,是你吗?” “哟,你醒了啊,”满脸腥血的男人展颜一笑,对着怀里的陈破云说道:“欢迎回来,我们的救世主。” 陌生的音色,从未见过的面目,陈破云不禁警惕起来,虚弱的身体挣扎两下,见脱不开禁锢,只好无奈地问道:“你是谁?” 怀抱着他的男人脚步不停,一声不吭带着他淌过由血液汇聚而成的小河,这才停下脚步,将他平稳地放到血色的大地上,笑着对他说:“我的名字是刘仁,就在几天前被陈银川所救,现在正跟随着他的脚步一齐拯救这个丑恶的世界。” 闻言,陈破云心中一惊,连忙爬起身来开口道谢:“刘兄,多谢你救了我一命。” 随后他环顾四周,却不料空旷的大地上,除了矗立在他身旁的刘仁以外,竟是见不到第二个人影。 他忙抓向刘仁,焦急地问道:“小川呢,他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的吗?” “啊,这个嘛,不用担心,”刘仁笑了笑,不顾其上沾染的浓郁血液将那双颤抖的大手握住,随即他手指向月亮升起的方向,示意陈破云往那边看。 “看,他就在那边呢。”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他?”陈破云半信半疑地看向月下的避难所,可过了好一会儿却仍是毫无所动,唯有只有几头鸟兽的叫声回响在这片寂静的夜里。 “刘兄,你怕不是在耍我?”他皱起眉头,一双历经鲜血污浊仍旧明亮的双眼紧紧盯着身旁的刘仁不放。 刘仁浅笑两声,沾满鲜血的大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稍显无奈地说道:“他明明和我说过马上回来,再等等吧,这会儿他可能还在为那名热心的老郭先生做祷告呢。” “......唉,我明明夸下了海口,到头来却还是没能保护好郭叔。” 陈破云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吐出心底的悲痛,“我原以为以我的力量能够保护好他们,可螳臂不可阻车,哪怕我豁出性命却也仅仅只能拖延些时间......” “你做得很不错了,”突然,一只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只听得耳边传来了刘仁的劝解,“换做是我,我可不敢保证面对这种程度的敌人还能坚守在最前方,” 刘仁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臂膀,而后拉着他坐了下来,“不要过分自责,这场灾难来得是如此突然,就是谁也不能预料得到。” “是啊,它来得太突然,太突然......” 陈破云愣愣地看着那片满是尸体的战场,里面不仅躺着数不清的丧尸,还有那几件破碎却令人熟悉的衣物从尸体堆里露出一角。 从尸体中流出的鲜血浸润了这片大地,将它染得通红。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它们便积蓄了这般强大的力量。 兀地一阵夜风吹过,陈破云顺势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星河,随后他扭头朝向刘仁,问道:“话说,你们两个怎么恰好赶到这边来了?” “你说我们两个啊,”刘仁苦笑着伸了个懒腰,从他酸涩的身体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接上前边还未说完的话,“我们两个是从南华县赶过来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大中午好好的,陈银川那小子突然和我说什么尸潮来袭,硬是拉着我一路从南华跑过来,歇都不带歇的。” “啊!对了,”他像是想了什么,小声地补充道,“还好我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冲出来了,要是耽搁上那么一两分钟,你可能就没救了。” “哈哈,那还真是多谢刘兄了。” 将没能守护好众人的遗憾藏进内心的最深处,陈破云畅快地长笑一声,他重又看向夜空中耀眼的星河。 夜空中缠连的星河勾起孩提时的记忆,那时候他还住在乡下的老家里,每天夜里都会到露台上看那星星们结伴出行,掰着手指头怎么也数不清到底有几颗。 大人们总是对他说,等你长大了,自然而然地就能数清了。 回想起脑海中的美好的童年回忆,他默默地在心底笑了一声,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也许,他会对着那个年幼的孩子说:“宇宙中的繁星离我们太远太远,任凭我们再怎么努力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也是无能为力。 “但是,不必去期盼那流星坠落地面,在你未曾察觉的身旁,永远都会有那么一颗明星,熠熠生辉。” “喂,云兄,快起来。”突然,刘仁轻快的喊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他连忙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刘兄,怎么了?” “你看那边,”刘仁指了指避难所的方向。 顺着手指向的方位,陈破云慢慢地抬头看去,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月下奔驰。 “陈银川,回来了。” ...... 皎洁的月光洒在这片大地上,将来人的高大的身影完全映照在陈破云的眼中,借着这洁白无暇的月光,他才得以看清了眼前这头丧尸的模样。 几乎沾满了整个视界的身躯健壮得超过了地球上已知的一切生物,肌肉虬结的躯体上红光流转环绕,将他衬得神圣却又诡异,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黯淡的斑纹,杂七杂八地印在他的面容之上,微皱的眉头下,两点猩红的光彩聚焦在陈破云的身上,好似要将他完全看透一般。 威势从他的身上不断袭来,压迫得他几乎张不开嘴来。 这家伙真的还是那个陈银川吗?完全看不出来一点相同之处,他心想。 就在陈破云不知如何开口之时,身旁的刘仁挑了挑眉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轻松地喊道:“喂,陈银川,别杵在那儿愁眉苦脸的了,赶紧过来和你的老朋友好好聊聊。”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这头气势汹涌的丧尸腾的一下从身上冒出层层灼热的猩红色雾气,将他的身躯完全遮盖住。 “这,刘兄?” 陈破云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刘仁。 “没事,等一会儿就好了。” 刘仁摆了摆手,满脸轻松的往后倒躺在地上,而后说道:“奔波了这么久实在是累的够呛,云兄,有什么事你直接问他就好,我睡个觉先。” “这,好吧。”陈破云扯了扯嘴角,扭头不去看躺倒在地的刘仁。 片刻之后,升腾的雾气被微凉的夜风吹散,露出了其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身形,陈破云的眼眶一下便红了起来。 许久未见的故人相逢,他的心中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一般不断涌出,压抑住心中涌动的思绪,陈破云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小川。” 如纱般轻柔的月光照在陈银川的脸上,将他那满是斑纹的面庞照的发亮,他尽可能地模仿着自己生前的嗓音,却不料还是那般的沙哑粗糙:“嗯,云哥,好久不见。” 清冷的夜风将他的发丝吹起,陈破云从地上站起身来,凝视着他,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变了,变了很多很多。” 陈银川双手环抱在胸前,摇摇头苦笑着说:“我被这世界逼得不得不变,可我还是我,尽管模样与从前有些不同。”他朝着陈破云招了招手,轻声说道:“跟我来吧,别把刘仁吵醒了。” “好。” 就着无暇的月,二人缓步行到了远离战场的一片空地,这里还尚未被鲜血浸湿,不过看样子,也是保不了多久了。 抚着吹过身躯的夜风,陈银川率先坐到这片廖廖无物的大地上,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避难所中,而陈破云便也是紧随着他坐下。 “抱歉。” 陈银川突然挑起了话头,“我来得晚了些。” “来得晚了些么,也许吧。”陈破云沉沉地说着,将自己的目光移向了远方的避难所,“我已经听刘兄说了,你们两人是从南华那边过来的,路途遥远,阻碍重重。” “哈,”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他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也曾给那些奋勇作战的人们讲过,坚持下去,我们的援手很快就要来了。如果我们能再多坚持一会儿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撑到了援手到来。可惜,我们终究是败了,一败涂地,就连哪怕只鳞片爪都没能幸存。” “人类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过脆弱了,无论我们怎么挣扎,都不能从它们的手中逃脱。就连我,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恐怕我也会死在那里吧。”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惆怅。 “可是,在我看来,人类并非毫无抵抗之力,这些战死沙场的英雄们,他们的精神将被后人所继承,不断地弘扬发展。”说罢,陈银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向那片满溢的血色,接着说道: “人类总是善于从失败中汲取教训,而后变得更加强大。你要记住,他们是为人类的复兴而死的。” 第36章 辩驳 “为了人类的复兴而战吗?这可真是个遥远到望不见尽头的目标啊——”陈破云双手撑地,浓厚的眉毛之间夹着化不开的浓郁忧愁,他遥望着星云闪烁的夜空,缓缓开口道:“人类的力量还是太弱太弱,弱到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尸潮都没能撑过去。” 听罢,陈银川目光闪烁,干脆也就顺势也坐到地上,注视着这个脸上写满了迷茫的汉子,“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一时的弱小并不意味着永远的失败。而我们所能做的,所应该做的,便是踩着失败在荆棘中不断前行,不断辐射身上的火苗,将希望的光带给所有人。若是单靠我们这寥寥几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燃起星星点点的火苗,唯有掀起燎原烈火,才能将这无边的黑暗吹散!” 他那坚定而自信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下,字里行间满是对人类这一命运共同体的无尽信任。 看着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眸,陈破云不禁有些头晕目眩,他喃喃道:“小川,为什么你会如此坚定地相信人类这一物种的可能性呢?” 陈银川却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就这舒爽的夜风反问道:“人类的先祖曾花了漫长的时间从微末渐渐起步,时至今日已经几乎成了这片大地的主人。在这片大地上度过了这般悠远而长久的我们,又怎么可能会在这块最熟悉的地盘上,输给区区外来者呢?” “可是,我们面对的可是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啊,现在可是连现代人类习以为常的通讯手段如今已经被切断,相隔甚远的两个地域之间甚至只有通过卫星电话来进行连接,我们,我们就像是那封建时代的愚昧的民众,连最基础的信息互通都没能做到,我们怎么能战胜这些外来者?” 面对陈破云的反驳,陈银川一脸轻松地说道:“得了吧,再怎么强大也比不上那颗毁灭了恐龙的彗星再次光临,现在的我们,就像是处于一台不断加压的液压机下,看似岌岌可危,实则犹有些许余力。况且,只有在这样的高压下,人类才能突破自己所设定的枷锁去探索无尽的可能。我相信,在这片历史悠久的大地上,绝不止有你我二人这般想要改变世界的人物。” “可是......”陈破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下被陈银川所打断,只见他摆了摆手,“得嘞,不跟你争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我所说的一切。这个话题就此停住,还是先来聊一聊你对未来的打算吧。” 被问及将来的打算,陈破云神色阴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打算去一趟云江的避难所,在那里,我要当面去问问那个人,平民百姓的生命就是千万条也比不上一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么?我还记得当时他那副蔑视生命的模样,自那时起,一股闷气便已是淤积在心中。可大丈夫活于世上,心中的愤懑怎可不得舒畅?! 这并非只是我的个人私欲,更多的是为了黄泉之下的郭叔,刘队长,还有赵县长以及那些被抛弃在这所谓的郊区的人们讨个公道,小川,你愿意帮我吗?” 摩挲着下巴的陈银川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道:“虽然我们原本计划的行程中并没有包括前去云江,不过,对我们两个来说,临时增添一个中转点的话也占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 “更何况,你可是我们的救世主啊,要是再这样放任你一个人孤身作战,那可不行。” “这,为什么你会知道!”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疑惑,为什么陈银川突然称他为救世主,难道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那本小笔记本,却不料一下摸了个空。 陈破云苦笑一声,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早就烂得不像样了,只能勉强将身体遮住,至于那本承载着“新老传承”的小本子,早就不知道掉在战场上的哪个血坑里了。 就在陈破云懊恼万分,后悔自己没有多分心保护好那本珍贵的小本子时,陈银川笑眯眯地凑到他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云哥,你瞧,这夜也深了,今晚先去休息吧,赶明儿咱三个再慢慢规划。” “慢着,小川,”陈破云一把拉住了转身欲走的陈银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哈哈,怎么会呢云哥,我哪有什么事能瞒过你啊。”陈银川干笑两声转过头去,一时间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而看到他的这幅模样,陈破云已是心中了然,收起多余的疑虑和好奇,他淡淡地回了句:“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真是敏锐的感知,陈银川感慨一声,随后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含含糊糊地说道:“时间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哈哈哈——”陈破云爽朗地笑了几声,而后拍拍手掌将上边粘上的沙砾清理干净,勾住陈银川的脖子拉着他就往前走去:“走吧,去避难所那边带上几床被子,可不能就这样毫无遮挡地睡在野外。” ...... 第二天晨曦初开,清风带着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将熟睡的刘仁唤醒。 从睡梦中醒来的刘仁伸了个懒腰,这几天总是奔波游走在各地,实在是令他身心疲倦,直到身上盖着的被子呼地一下脱落下来,他这才反应过来:“欸,这床被子是?” 被子的正面沾染上了丁点血花,其上还余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抓着被子的一角,看了看身边还深陷于睡梦中的两人,心中嘀咕道:“难不成是从避难所那边拿过来的?” 是了,大概便是如此了,刘仁在心中给予自己一个肯定的回应,随后默默地为那名不幸牺牲在这场灾难之中的陌生人道了声谢。 将身上的这床被子工工整整地叠好,恰巧就在这时,陈银川刚好幽幽醒转。 见到刘仁正忙着叠豆腐块呢,陈银川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问道:“嗯?刘仁兄,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嘘,”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响,刘仁转过头来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拉到一旁,生怕打扰到了还在沉睡之中的陈破云,这会儿才悄声开口询问道:“喂,你们两个昨晚怎么又去了一趟避难所?还有,云兄他没事吧?” 听到刘仁这犹如废话般的问题,陈银川歪着头一脸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不然你觉得你身上盖着的棉被是哪儿来的啊?还有,云哥这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见眼前这个榆木脑袋一副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刘仁也是额头冒出几滴冷汗,无奈地叹了口气,直白地说道:“哎呀,重点不是这个,关键是你昨晚带着陈破云回了一趟避难所,他要是看到那里面的惨状,心境一蹶不振可怎么办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经过昨晚我的淳淳教诲,云哥他现在可是完全将人类的复兴当成了己任,怎么可能会被这小小的失败打倒呢?”陈银川一脸得意摊开双手,勾起嘴角贱兮兮地看着满脸无奈的刘仁。 “好好好,你开心就行。”刘仁无奈地按着额头,他一开始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家伙这么不靠谱呢,稀里糊涂地就上了贼船,结果现在想下也下不来了。不过,这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活泼模样嘛,他心想着,随后开口道:“把那个装晶核的袋子给我,我先去过去一趟,捡一捡遍地都是的宝贝。” “行,稍等一下啊。”陈银川翻了翻口袋,将那片从暴君的心脏处取下的薄膜交给了刘仁,而后目视着他一路上挑挑拣拣,这也嫌弃那也嫌弃,只有在经过几头二次异化体时才会停下脚步,驻足片刻之后,提着越发沉重的衣兜走向下一个目标。 陈银川的目光从勤劳的搬运工身上移开,转而挪到不远处还在睡梦之中的陈破云身上,回想起昨晚的经历心里不禁有些发虚,“云哥他真的没问题吗?” 他的思绪不断发散回到了那片寂静的夜空之中,二人无言,从那块空地到避难所短短数百米的距离,两人却是走了许久许久,穿过大片大片血色的土地,踩过无数仍在淌血的尸体,望着避难所外四处躺倒的尸身,看着那沾满了腥臭血液的铁丝网,被熊熊烈火炙烤的焦黑的围墙,一切都是那么的丑陋而又令人发寒。 无声的死寂将这座避难所拖入了深渊之中,望着那熟悉的大门,陈破云突地发问:“郭叔他,死在了哪儿?” 陈银川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带着他向前走向一处突起的小土堆边上,“郭叔他,就埋在这儿。我没能救下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了沉沉的低语:“如果你能再来的早些的话......嗯,走吧。” 在寂静的夜里,陈银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夜空中悄悄弥散着泪水的咸味。 也许,新人类也会哭...... 第37章 第二次任务到来 如果郭叔能和我们团聚在一起的话,那该多好啊,每每想起记忆中的那位仁慈心善的老人,便会顺理成章地记起那间承载了他童年美好回忆的杂货店。 如今杂货店仍在,可经营着它的老人却是永远地离开了。 在他的记忆中,二者总是缺一不可,无论是刮风下雨,亦或是烈日高悬,每当他或是受父母所托,或是顺路而至,都能在那个熟悉的柜台后见到那位深深烙印在他的童年中的老人。 “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啊,郭叔......” 在蔚蓝的天空下,陈银川不禁仰头看向那无暇的蓝天,几朵白云将它点缀得更加美妙,耳边传来了绿叶飘落的声音,是风带来了它的悲鸣。 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随处可见鲜血流逝,尸体堆积,坏死的肢体被随意丢弃在战场上,浓烈的臭味发酵了许久在这一刻完全挥发出来,将他的鼻腔冲得有些难受。 环顾四周,映入眼里的只有苍茫和凄凉,满目唯有疮痍。 就在这时,忙碌了好一会儿的刘仁带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回来了,刚一走到陈银川身前,便发觉他眉头紧皱,望着这片凄惨的悲凉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刘仁心中一颤,暗道:“这家伙不会也患上了心病了吧。” 他连忙走上前去,故意晃动着身上沙沙作响的口袋,而后神情欢快地揽上陈银川的肩膀,问道: “嘿,想什么呢?” 陈银川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转过头去看向刘仁,淡淡地说道: “没事,我只是觉得是时候离开了,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也只是徒留伤感。” 离开?虽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离开确实是唯一的选择,可如今队伍里又新添了一人,不知陈银川是否会因此而改变原先的计划。 想到这儿,刘仁将勾搭在陈银川身上的手臂放下来,随后疑惑地看着他,“我们要去哪?” 突的,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逼迫的刘仁有些喘不过气,接着缓缓道: “我想陪着云哥去一趟云江市的避难所,听说那边有不少的达官贵人。” 听罢,刘仁面色凝重,自昨晚起他就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这样一个身具国家性质的避难所,其防线的组成居然完全是靠着一些幸存者们的自发组织,甚至于完全没有一点官方力量的下场或是支援,这种事情发生在这么一个发达且理念开放的国度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现在,问题的谜底就要被揭开了,刘仁语气沉重地说道:“难道说,并非没有能力救援,而是所有的兵力都被派去营救这些身份显赫的家伙了吗?” 陈银川缓缓回应道:“恐怕事实就是如此,那些尚未完成进化的普通丧尸,面对发达的现代武器也不过是移动的靶子罢了,就算那些进行了多次异化的丧尸们,如果不是速魔这一分支下的异化体,想要在密集的火线下存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就算是生命层次得到了极大跃迁的暴君,倘若直面那些为了更有效地毁灭生物而被开发出来的重武器,也是难逃一死。” “嘶,这可真的是......”刘仁欲言又止,一想到那些因此而丧生的无辜群众们,他的心中也不免升起几分愤恨。 陈银川收敛起因心绪激动而外泄的气势,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刘仁说道: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好前往云江市的路线,尽可能地选择最简短同时相对安全的路线,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至于刘仁兄你嘛,” 摩挲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陈银川目光锐利地投向刘仁,“作为一名私人司机,你的驾驶技术应该很娴熟才对吧?” 刘仁挠了挠脸颊,有些得意地说道:“呃,算是还不错吧。”刚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辉煌战绩的他一听到陈银川接下来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就好,梁阳这边离着市里可是有好几百公里的,单靠两条腿可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更别提我们还得带够补给,要是开车过去的话确实会轻松一些。” “喂喂喂,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回想起那条位于南华县的省道,刘仁脸色一变,对于一名司机来说,让他去一条满是事故发生点的车道上长途跋涉个几百公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他心里吐槽一句,随后连忙拉住转身欲走的陈银川,“不是,省道上边的路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先别提上面有没有丧尸拦路,光是那些横七竖八挡在上边的事故车就是个大问题了啊,更何况,这附近哪来的车给我们开啊?!” 陈银川轻咳两声,转过身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老气横秋地说道:“放心吧,我相信到时候以你娴熟的车技,这些都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你这家伙,倒是体恤一下司机的辛苦啊!” 刘仁咬牙切齿地喊着,作势就要抓住他的头发狠狠薅两下,陈银川见状咳嗽一声,矮身躲过一劫,随后撒腿就跑,留给刘仁的,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和一句回荡在半空中的托辞, “咳,我先去找点物资,回来再聊,回来再聊!” ...... 独自一人行走在避难所内的陈银川久违地接到了ai的主动链接,“滴滴,请注意查收你的第二个任务——” “终于来了,第二次的任务。” 将手上拿着的速食放好,他的意识熟练地潜入了脑海的深处,越过一段深邃的黑暗,陈银川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平日里熟悉的虚无之中,和平常一样,懒洋洋地躺在安乐椅上的ai朝他招了招手。 陈银川心念一动,一张简陋的木凳便出现在他的身下,随手一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便出现在他的手中,嗅着失真的气味,他举了举杯子,问道: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甫一嗅到这股熟悉的味道,原本还懒散地躺在安乐椅上的ai登时弹了起来,指着陈银川手中的咖啡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小子怎么也学会这招了?” 看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ai,陈银川挑了挑眉,‘怎么,这很难么?’ “咔嚓”一下将脱臼的下巴按回原处,ai咂咂嘴,说道: ‘倒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关键是,现在这个时间段来得有点早了,按照我的预估来看,你应该是在第二次进阶为成熟体的时候才能熟练使用,看来那场晋升仪式可不简单啊。’ ‘咳,扯得有点远了,回到我们的主题来,’ ai大手一挥,从虚无中调出一块银幕,随手一掏摸出一个老旧的放映仪,伴随着卡拉卡拉的齿轮转动声,一段精致的小人动画便跟着跃然于其上。 看着这滑稽怪诞的一幕,陈银川忍不住将刚刚喝进嘴里的怪味咖啡整口全都吐了出来,他忍俊不禁地问道: ‘你这家伙,天天浪费算力整这种花活,真不怕到时候被我告上高堂,体验一把阶下囚的新鲜待遇吗?’ ‘将来的事就交给将来的我去考虑,况且不过是动用了一点点算力制作这么一小段动画,我可不信到时候顶点先生会怪罪下来。行了,给我好好看着。’ ‘行行行。’ 敷衍应答了事,陈银川脚下一点,带着身下的木椅轻飘飘地飞向那块荧幕,随后掏出一杯气味奇怪的咖啡翘起二郎腿等待着动画的播放。 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整个什么活出来,怀揣这样的心理,陈银川看向那块闪烁不定的荧幕。 只见一个头上顶着“陈银川”三个大字的二头身小人一蹦一跳地从荧幕的边缘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张画满花花绿绿涂鸦的纸张,在那张像是儿童的即兴表演般的奇怪纸张上圈出几个区域,不时在旁边写上些什么。 凝神看去,陈银川勉强认清了上边歪歪扭扭写着的几个蝇头小字——云江市、新姚市、天武市。 就在这时,ai停下了动画的播放,在陈银川疑惑的眼神中,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教辫,随后身形一阵闪烁,眨眼间便来到了荧幕之前,手指一滑,荧幕上的那张地图便在第一时间化身为清晰的卫星影像。 ‘咳咳,听好了,第二次任务将分为三个阶段进行,分别需要你前往云江、新姚、天武这三个城市中协助当地的幸存者处理一些难题。’ 随后他拿起手中的教鞭将荧幕上的三个城市连接起来,恰巧形成了一个近似于等边三角形的区域,接着说道:‘众所周知的是,在游戏关底boss的前方往往意味着精英小怪的存在,而母体也是如此。自苏醒以来,她便毫不停歇地在全世界各地到处撒播她的子嗣,而其中对人类的存亡影响最大的便是所谓的母巢,看这边。’ 突然,老旧的放映机自己转动了两下,随后一张清晰的照片便被替换掉了先前的卫星图,扑面而来的便是近乎占满了整个荧幕的椭圆形血红色球体,两头尖中间厚的形态令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脱壳的鸡蛋般眼熟,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在“鸡蛋”的蛋白部分密密麻麻地充斥着深红色的空洞,周边还生长着无数深红的血色藤曼。 在照片拍摄的那一刻,还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变异体正从那深邃的洞里爬出。 ‘如你所见,这便是丧尸母体苏醒后所带给人类的最大威胁。只需要足够丰富的能源,这些母巢便能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在其完全成熟之时便能接连不断地生产出强大的变异体。 哪怕在它最为脆弱的初生状态,它就已经能够掠夺除核能外人类目前所能利用的所有的能源,将这些能源充当食粮不断壮大自身,从而生产出更加强大的丧尸个体。’ ai叹了口气,挥动教鞭切换到下一张图片,被拍摄者却出乎意料的是一名面色惨白的人类。 只见他举起教鞭点了点上边的男人,随即开口道:‘如果我不挑明的话,你一定以为这不过是那位默默无名的战士,可惜的是,’ 他再次挥舞起教鞭,禁锢的图片一下子动了起来,只见画面上的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拍摄者,忽然脸上隐隐冒出了微弱的红光,旋即毫无征兆地裂开巨口在拍摄者无声的尖叫中将他扑到在地。 坐在荧幕前的陈银川只能看到画面一下子天旋地转,在滚动了数十圈之后终于是停了下来,随后恰巧将那吞食“同类”的血腥场面完全录了下来。 ‘这便是母巢最大的危害,它能够吞噬我们敬爱的战士,亵渎他们的身躯,将他们化作难以察觉的行尸走肉,这些伪装者们留有着身前的记忆,可他们的意识却被母巢完全把控。 凭借着几乎无懈可击的伪装,他们混入人群之中,并曾一度造成了多个抵抗军根据地的瓦解,故而我们将之叫做——窃魂者。’ 第38章 双人boss战 看着一脸严肃的ai举着教鞭狠狠地抽打在窃尸者身上,陈银川面色一变,浓密的双眉紧紧地粘合在一起,额头处隆起一个难看的皱纹,窃魂者,这种能够偷取记忆并加以伪装的敌人实在是难以防备,就连未来时空的幸存者联盟都对其感到棘手。若是任由这些家伙在大地上肆虐荼毒,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葬送掉人类的希望。 他沉思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来看向正捣鼓着投影仪的ai,问道:‘未来世界的幸存者们是怎么区分这些家伙的?’ 只听得哐当一声,ai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彻底散架了的放映机放在身旁,随后指着画面中的窃魂者为他娓娓道来:‘窃魂者的身躯上并没有常见的丧尸特征,例如腥臭的气味,以及身上的斑纹,在早期,幸存者们通过检测血液中的丧尸独有的因子来鉴别窃魂者的存在,刚开始的时候这一招还是百试百灵。 不过好景不长,这些惹人烦的家伙在一次次的进化中将这个缺点完全掩盖掉,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类方都以为窃魂者已经完全消失从而放松了警惕之时,它们一举摧毁了数十座人类抵抗军基地。’ 见陈银川眼角低垂,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顿觉无趣的ai双手一摊,不再赘述,‘现在的你还不具有分辨窃魂者的能力,不过呢,关于这一点,也许这次任务的奖励会给你惊喜哦。’ 拿起教鞭敲了敲漂浮在空中的荧幕,他接着放映出了动画的剩下部分,只见头上顶着陈银川三字的小人先是沿着地图的指示一路奔波来到了云江市,还未歇息片刻,只见画面一转,镜头从一个卡通q版的母巢处拉出,随后慢慢移动到正在奋勇杀敌的“陈银川”身上,他一路过关斩将,不管是多次异化的丧尸又或是历经进化难关的高大暴君都被他逐一击溃,在动画的最后,耀眼的爆炸在母巢的身上炸裂开来,随后定格在血肉横飞的那一刻。 ‘根据资料的记载,丧尸母体的苏醒令人类失去了所有位于外层空间的卫星,视野的丢失以及通讯的截断,导致人类的高科技武器没法精准地打击到母巢所在的地方,从而也就引出这次任务的第一阶段——请前往云江市处理掉新生的母巢。至于奖励嘛,让我看看,嗯,新人类普及式接种法。’ ...... 从意识海深处退回到现实之中的陈银川环顾四周,将掉落在地的速食装到手上的编织袋中,而后随后拿起身旁的几块饼干丢入其中凑凑分量,随即满意得回到了原先的驻地。 远远的看到刘仁和陈破云二人正无所事事地依靠一辆红色系丰田上闲聊,陈银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过不多时便走到近处和两人攀谈起来,在对话中得知二人已经收拾好细软等待他的回归,于是乎大手一挥,启程出发! 在南华县联通至云江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酒红色的丰田车在旷野无人的大道上飙出一个全新的车速,时而如信步田野般甩过几辆报废在半路上的废车,在这熟悉而陌生的车道上肆意冲刺。 此时正充当着司机这一角色的刘仁高声大呼爽快,最终载着三人缓缓停在了“池源服务区”内。 刚一停车,头晕目眩的陈银川便匆匆忙忙地冲下车,强忍着恶心的晕眩就要奔向厕所,而坐在后座的陈破云也是面色发白,虽说情况比起晕车的陈银川要好上不少,可多次极限距离的擦身而过令他身心早已疲惫。 反观从急速飙车中骤然减慢下来的刘仁,只见一脸舒畅,对着车下的两人大喊:“呼!从来开过这么爽的车了。” 听到刘仁话里还有几分畅快在内的陈破云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别别别,你光顾着自己开心我们两个却是受了大罪,你每次都要卡着极限距离穿过那些报废车,你知道我又多担心你一个失误直接转上去吗?” 嗅着空气中浓重的汽油味,刘仁满不在乎地说道:“云兄,都成新人类了还怕这些干嘛,依我看,你就是平日里太少开车了,来,下半程交给你试一试。一旦你体会过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我保证你很快就会爱上它的。” 那料陈破云听完这话,整个人瞬间肌肉绷紧,猛地转过去头去,眼神死死地盯着视野里的阴影不放。 而恰巧被挡住视野的刘仁则是好奇的问道:“云兄,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闻身旁的陈破云大喊一声:“刘兄,快点下车!快!” 突然的大吼吓了刘仁一跳,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第一时间便从车内窜了出来,谁料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半空中猛地砸下,重重的落到刘仁原先所在的位置上方,将那薄薄的钢板凿了个大洞! “是谁?” 刘仁警觉地向车后一跃与同样绕至车后的陈破云并排站在一块儿,而等他看清来袭者的身份之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砰!” 在那一瞬间,他瞥见一头肌肉猛兽高高跃至半空之中,而后身上红光涌动激起阵阵强烈的气势直朝二人扑来。 “快闪开!” 刘仁大喝一声,脚下动作不停,霎那间便退开属数米距离躲开了这气势宏大的一击。 “轰!” 从天上砸落而至的巨型异化体将水泥地面轰出一个小坑,随即怒吼一声便要再次向着二人发起冲锋。 庞大的体型给这头丧尸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它那粗犷的身躯中蕴含的力量毫不保留地宣泄在大地上,所过之处片寸草不生。 绝伦的巨力搅动空气卷起一阵飓风随着它的身躯轰鸣而至,眨眼间便几乎要压到两人的身前! 剧烈的腥风凶猛地吹在面色凝重的两人脸上,霎那间,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同时点地抽身在毫厘之间绕开了攻击,疾如雷电的扫堂腿被两人默契的使出,“啪啪!” 几乎分不开先后的两声暴响倏得炸开,势大力沉的扫击轻而易举地瓦解了巨型异化体的稳定,瞬间,这头异化体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这一刻,沉重的身体反而成了它负担,远超常人的重力牵扯着它一下坠倒在地,巨大的压力挤压着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二人默契地各自补上一拳,凝聚的拳劲在巨型异化体的坚硬的后脑处猛地爆发,“砰!” 劲道的合击将它的头颅狠狠地砸倒在水泥地面上,啪地炸开几朵深红的血花,就在两人欲要乘胜追击之时,突地平地里腥风四起,“吼!” 极愤极怒的嘶吼从滴落着鲜血的头颅中震出,而后它旋身一跃而起,肌肉虬结的手臂顺势顶向来不及收力的二人。 “不好!” 刘仁大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太多,勉力扭转方向将拳头直直与之对轰! “蹦!” 双方是拳拳相对,分毫不让! 全身上下十分甚至十二分的力量都被刘仁和陈破云二人完全挥洒而出,不料眼前的这头巨型异化体竟是还有所保留! 只听得一声粗哑的嘶吼,这头异化体的胸口处红光更甚一筹,耀眼的流光瞬间流满了全身,劲霸的力道百丈竿头更进一步,超越了极限的巨力在刹那间冲垮了两人的防守,“砰!!” 炸裂的力道在两人身上爆开,瞬间便将二人高高击飞! “呃啊!” 两人瞬间倒飞而出,如同破布袋般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卸去澎湃的巨力,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瞬间站直身板。 “云兄,你还好吧?” 刚一起身,刘仁连忙询问陈破云的状况,只见嘴角溢血的陈破云挤出一个苦笑,神情凝重地看向前方面目狰狞的巨型异化体,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皱起眉头说道:“啧,真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刘仁回以一声肯定,见那丧尸正不急不慢地冲他们走来,遂即斜过眼睛偷瞄两下陈破云:“云兄,要不我们先撤?先等陈银川那小子缓过来再说。”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刘仁的心中不免起了暂且撤退的想法,而就在他以为陈破云会听从自己的建议先行撤退之时,却见陈破云一脸坚毅,黝黑的双眸死死地盯住身前的异化体,抑扬顿挫道:“若是面对苦难就选择逃避,那这和失败又有何差别!” 他那慷慨激昂的声音一下子便闯进刘仁的脑海之中,是啊,若是面对困难只想着逃避的话,那和失败又有何区别! 回想起那无限接近死亡的一夜,顿时,一股无名的气势从刘仁的身上绽放开来,灼热的鲜血从他的心中不断沸腾涌动输送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咬了咬牙,刘仁下定了决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还不上的话岂不是得被笑话一辈子?来吧!” “这才对嘛!”陈破云笑着与他一碰拳,两人会心一笑,刹那间二人脚下连点分化两路同时袭杀向好整以暇的巨型异化体。 化作两道黑影的二人脚下动作不停,眨眼间便跨过近十米的距离同时作势挥拳出击。 拳风呼啸着就要冲击到巨型异化体身上,却见它仰天咆哮一声,如轰隆的雷声般作响的咆哮竟是震撼住了两人一瞬间,可这短短一刹那,便已是足够了! “吼!” 狂乱的双拳上携着足以粉碎山石的巨力齐齐击出,然而想象之中的肉体碰撞却并未发生! 以毫秒为计算单位的须臾之间,心有灵犀的两人纵身跃至空中,怒道: “刚才的那一击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骗招而已!” “像你这种没有神智的怪物,就给我乖乖地去死啊!” 猛烈的踢击如密集的雨点般在巨型异化体的头上爆开,强劲的力道压得它半点抬不起头来,连绵不断的重击几乎令它的意识完全丢失,唯有嗜血的本能还在忠实地为他建立着最后一道防线,想要破局,唯有依靠这与生俱来的能力寻求一线生机! 可二人又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 甫一落地,接连不断的攻势便犹如源源不绝的海啸般卷上它的全身,此时的巨型异化体,就像是溺水的野兽挣扎着想要逃开,可这层层叠叠的浪潮又怎么甘愿就这么把它放走?! “喝啊!” 刘仁气势恢弘的一击鞭腿猛地抽打在它的脊背之上,汹涌的力道在一瞬间就将它那满是裂纹的脊柱打了个粉碎。 “轰!”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砸倒在地,将地上的灰尘震得四散。 看着这头眼中红光熄灭的巨型异化体彻底失去了生机,两人这才得以松了口气,刘仁抹去额头的冷汗,喘着粗气道:“呼,这家伙的实力真是前所未有的强悍,这种级别的力量要是让我单独碰上的话,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随即他转过头去看向正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陈破云,“还好有云兄才能施展出这般合击绝技将他击败呀。” 可惜累的说不出话来的陈破云只能牵动着嘴角,勉强回以一个微笑。 第39章 抵达云江市 大战之后,姗姗来迟的陈银川陪着笑将浑身酸软的两人抬回到原地,看着那辆天顶被贯穿了一个大洞的丰田车,一时半会的,三人尽皆陷入了苦恼之中,好在停泊在服务区中的车辆有不少还能使用,尽管刘仁一直强调这辆新车完全比不上刚刚报废的丰田车,不过,至少还有车可以代步。 手上提着从服务区的商店中洗劫来的瓶瓶罐罐,而后哐当一声全部丢进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中,陈银川这才开口道:“行了行了,别嫌这嫌那的了,准备出发。”随即他突的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这次让云哥来开。” ...... 三人所要前往的云江市,是金穗省的辖地级市、金穗省省会,地处国家的南部,位于雄伟壮观的龙江下游,濒临南部海域,位居亚热带,属热带季风气候,气候温和,环境优美,植被繁多,位于宜居城市榜单上的前十名。 四通八达的交通令云江一举成为环龙江下游城市群的中枢城市,在灾变发生之前,这里每天都要处理成千上万如雪花般从世界各地飘来的订单,这个自数百年前便是国家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城市,曾是世界海运的一个重要节点,而在科技逐渐发达的时代,云江市抓住机会扶摇直上九万里,时至今日仍在领导着世界的风向标。 此刻,在通往云江市的高速路上,一辆载满了燃油和物资的深灰色小轿车正悠哉游哉地沿着路线缓缓行驶。 坐在驾驶位宝座上的陈破云不紧不慢在路上穿行,期间遇到拦路的障碍便减缓车速慢悠悠地绕过事故点,至于后座上一直叫嚷着太慢了等危险发言的刘仁,则是被陈银川毫不留情的镇压在原地,随后一句话就将他的所有反驳堵死在嘴里,“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吗?” 就这样,一路上平安无事,偶尔遇上几头异化体,也被如狼似虎般的刘仁眨眼间便拆得渣都不剩,按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可是枯燥的长途旅行中唯一的乐趣。 在经过了一道墨绿色的指示牌时,后座上晕晕欲睡的刘仁终于打起精神来,只见其上写着——前方5公里处,云江市。 “呼!总算是要到了。”平日里习惯了开快车的刘仁总算是熬过了这段难受的时光,他伸了伸懒腰,熟络酸痛的筋骨,对他来说,这种慢悠悠的开车方式哪怕是在过去仍有手机可以消磨时间的时代都是一个难以忍受的折磨。 可对于时常晕车的陈银川来说,这种平稳的驾驶方法实在是令他心情愉悦,不仅路途中没有半点颠簸,甚至在到达目的地之后更是连一丁点的头晕犯恶都没有,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好司机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陈破云自然是不知道两人心中的小九九,只听他说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云江市的环城路大多数都和这条道一样被到处侧翻的车辆给堵住,所有现在接下来的路我们都要徒步前往。好了,别伫在这儿愣着,快点收拾好物资,先进到城里再说。” “是!” 三人收拾好后备箱中的行李,迈开脚步齐刷刷直冲市区内奔去。 ...... 仅仅是在城郊这块相对“荒凉”的地区,这片钢铁丛林便给三人来了个下马威,只见高耸的写字楼仿佛要连天接地般闯入三人的视界之中,耀眼的阳光播撒在其上,反射出无数刺眼的眩光,从未来过云江市的三人就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像是一头珍奇的动物被这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团团围住,强烈的压迫感一下子涌上心头。 被此情此景震撼到陈银川晃了晃脑袋,对着身边的两人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云江,真不愧是国际大都市啊,就连城郊都是这般高楼林立,壮观的很啊。” 堪堪从这屹立于大地之上的雄伟建筑中回过神来的刘仁乍舌道:“真不敢想象这还不能算是城中心,不过是所谓的郊区而已,不过就差了几百公里,梁阳那边却是落后的好像数百年前的老地区一样。” 听到两人的惊叹之语,陈破云只是静静的叹了口气,心里满不是滋味的,若是把梁阳县拿来和云江市对比,那么梁阳县就好比是巨人脚下的一只蝼蚁,而巨人随意的一举一动都能掀起覆灭蚁巢的飓风。 “唉,什么时候梁阳那边也能有这么繁华,不对,有它一半繁华就好了啊......” 他深知,仅仅是搭上云江市这艘开往繁荣未来列车的资格都没有的梁阳县,最好的结果其实便是如现在一般奋力挣扎,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足有好几公里远的某处高楼之上,两名手持望远镜的军人将他们的行踪完完全全记录了下来,时不时和身后的通讯员交流几番。 少顷,通讯员打开手中的黑色无线电,小声呼喊道:“呼叫总部,这里是一号观察位,在市区的南郊处观察到三名可疑人员,正在进一步跟进他们的行踪。” 片刻之后,从无线电中传来了总部的下一步命令:“一号观察位,这里是总部,继续保持跟进,时刻上报他们的行进轨迹。” “收到!” ....... 按照脑海中ai给出的地图奔走在云江市内的陈银川突感一阵恶寒,猛地抬头望向远处的一栋高楼,一股奇怪的窥视感正从那里传来,他停下脚步招呼身后的两人,面色凝重地说道:“云哥,刘仁兄,我好像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 随后他指向那股窥视感的所在方位,身后的两人顺着指向的方向看去,却皆是一无所获。 尽力瞪大双眼的刘仁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睑,在他的感知中并没有察觉到所谓的窥探感,出于对陈银川实力的肯定,随即刘仁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陈破云,问道:“云兄,你怎么看?” 陈破云捏着下巴不确定地说道:“不好说,距离太远了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不过,”看着面色凝重的陈银川,他还是提了一嘴:“不管有没有人在暗中窥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都要再谨慎一些才行。” “嗯,云哥说得对,”陈银川点了点头,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随后磨挲着下巴思索着,回想起刚刚那股奇怪的感觉,这一刻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这一次,相信我!绝对不会有错的,在那栋高楼之上必定有人在监视着我们!” 见陈银川如此的信誓旦旦,刘仁和陈破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就走吧,去探个明白!” 三人瞬间提气抽身,划破周身的空气肆无忌惮地爆发出疾如奔马般的速度,“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位于高楼之上的一名观察员焦急地冲着身后的通讯员大喊:“周班长,我们的位置暴露了,敌人正在全速赶往我们这里!” “我知道了!继续保持监视!” 周班长大手一挥,随后接通和总部的通话:“呼叫总部,呼叫总部,这里是一号观察位,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请求转移!” 可不知为何,平日里总是第一时间回应的总部此刻却是寂静了下来,在心急如焚地等待了好几分钟之后,周班长终于是接到了总部返回的命令:“收到,自行指定路线立刻从一号观察位撤离!” 听到无线电中传来的命令,他松了口气,正想呼唤身边的同伴撤离之时,不料担任观察员的两人正僵硬在原地,脚底板像是死死地黏在胶水上一样迈不开脚步。 周班长连忙冲上前去拉住两人,怒吼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嘛,快点撤退!” 却见其中一个观察员面露苦色,将手中的望远镜递交到他的手中,眉眼中满是惊惧,低声说道:“你自己看吧。” “你!”看着观察员凝重的面色,他来不及质问,急忙冲到墙边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快速寻找起对方的身影。 对方原本所在的位置?没有! 怎么会!他心中一颤,一边安抚住莫名涌动的不安,一边迅速在脑海中推算对方现处的位置,短短数秒之后,他信心满满地转过镜头看去,却不料视野中竟是完全没有那三人的丝毫踪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这时,身旁的另一名观察员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中的望远镜也跟着跌落在地发出咔嚓的响声一下子吸引住了周班长的注意,他连忙冲上去询问道:“建业,怎么回事!” 他原以为建业不过是有些低血糖而导致的一时失误,正想要伸手将他扶起来,哪知跌坐在地的建业一把甩开他的援手,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指着身后的消防通道,脸上挂满了惊惧,汗洽股栗地说道:“他们,他们已经到我们脚下了啊!” “什么?这不可能!”周班长额头冒出几滴冷汗,怎么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了将近三公里的距离?! 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跌坐在地的观察员,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他忙按捺住心中的惊惧,冲向另一名观察员抓住他的双肩不断晃动他的身体,“詹裕,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詹裕面容灰暗地指着脚下,咽了咽口水之后对他说道: “难道你没听到吗?他们踩在楼梯上的响动......” 第40章 繁华下的丑状 “嘭嘭嘭!”杂乱而有力的脚步声在身前的消防通道中不断回荡叠加,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最终在周班长的耳边聚成一道如雷鸣般响亮的轰声。 随着最后一道惊雷在耳边咋响,楼道中回荡的脚步声渐渐淡了下来。 天台上的三人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就连滴落到眼边的汗水都不敢擦去,手里死死地捏着手枪,时刻提防着一墙之隔的敌人。 周班长心知,对方一行人此刻正躲在沉重的消防门后不知打着什么算盘,他屏住呼吸眼神死死地盯着那道不知何时便会洞开的大门。 突然,“咚,咚,咚”三声轻敲从门上传来,随后一个嗓音雄浑厚实的男人开口道:“门对面的同胞们,我们是来自南华县的幸存者。听人说云江市的避难所在这场尸潮中幸存了下来,因此我们兄弟三人历经千辛万苦,闯荡荒野,只为寻得一个安身之处。” 紧接着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最后是一个沙哑粗糙得辨不出年纪的男声,周班长一行人只听得门后的人粗哑地说道:“还请多多见谅。” 听到对方这么说,观察员鲁裕松了口气,收起了紧握的手枪,听起来这三人似乎并不计较先前的窥探,于是他转头看向神色略有放松的鲁班长,等待他的定夺。 周班长深深吸了口气,对方表露出来的人类身份确确实实是压下了他心底的部分怀疑,可是,这三人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实在是没法让人给予完全的信任。 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将手里的配枪藏到身后,他努力让自己的脸上带起一个笑容,随即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原来是南华县的幸存者同胞么,请进吧。” “叽——” 伴随着涩的令人牙酸的响声,三个面容各异的男人闯进了鲁班长的视野之中,正面对着他的是一位身材健硕,浓眉大眼的壮汉,鲁班长猜想,想必这家伙就是第一个发声的人了。 而跌坐在地上的建业则是直面一位身材匀称,剑眉星目,脸上满是奇怪斑痕的年轻人,当他注意到建业投来的视线时,这个古怪的年轻人咧嘴一笑,恍惚间,建业好像看到了几颗闪着银光的獠牙。 站在周队长右侧的鲁裕身前站着一名面容和善,身材壮实的和蔼汉子,甫一见面便会令人觉得这是个好相处的家伙。 恰巧是三人对三人。 就在此时,面带微笑的陈破云率先打破了这份平衡迈出一步,而后不紧不慢地朝着周班长走去,厚实的橡胶底重重踩在干燥的水泥地面,而后碾在粗糙的沙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在鲁裕和建业两人担忧的目光中,周班长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双手背在身后强行撑起气势,而后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陈破云的到来。 短短不过十几米的路途中,陈破云迈出的每一步都在牵扯着周班长的心弦,湿滑的汗水不断从手心处流出浸透了手枪的握把,颤动的双手甚至差点没能抓住滑溜的配枪。 真tm妖!周班长心底暗骂一声,从业这么多年以来这可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能在气势上将他压到几乎无地自容的级别,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终于,这名看似为领头者的壮汉在距他只有一步之遥的近处忽地站住不动了,心中紧张万分的鲁裕和建业都悄悄地为周班长捏了一把汗,而面对面直受那股强悍气势冲击的周班长在此刻也正如剩下的两人所想的那样,几乎忍不住就要先手拔枪射击。 就在周班长精神接近崩溃,从身后拔出手枪的瞬间,陈破云闪电般探出右手先人一步夺去了他手中的枪械,随后闲置的左手缓缓伸出,只见他脸上露出一缕微笑,“南华人士,陈破云!” 盯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周班长一脸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愣愣地接道:“呃?你好?” 被夺去了配枪的周班长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连忙紧紧握住了陈破云伸出的左手,随后在身侧的两名同伴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脸尴尬地开口道:“那个,我的配枪能还给我吗?” “那是当然。”陈破云笑眯眯地将手中的枪械托到周班长的身前,接着淡淡地说道:“下次可不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指向同伴。” “是是,你说的对。” 看着往日里总是一脸严肃的周班长此时正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的滑稽举动,鲁裕总算是忍不住笑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这不笑不要紧,一笑,顿时就把周班长那张原本就黝黑的脸庞笑得更加阴沉了。 鉴于有外人在场,怒火攻心的周班长不好发作,强压下住心头冒起的怒火耐心与陈破云攀谈起来。 而鲁裕见势不妙,连忙躲到浑身上下散发着亲和力的刘仁身后,偶尔悄悄地探出头来看向与陈破云相谈甚欢的周班长。 唯一一个孤零零地站在天台上的观察员建业本想上前和那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交谈一下,可他每每望向那正依靠在天台边上观赏风景的陈银川,脑海中却总是回想起那道锐利的银光。 过了许久,陈破云和周班长两人终于是停下了交流,二人面上都挂起了几分喜色,经过了陈破云漫长的解释和举证之后,周班长终于是相信了所谓新人类的存在,尽管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归功与幸存者这一共同身份所带来的同病相怜之感。 周班长拍了拍陈破云的肩膀,欣慰地看着他:“辛苦你们了,从南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里来中间不知道得遇上多少危险,好在你们三都是那什么新人类,换做是我的话估计就倒在半路上了。对了,云小子,” 他指着正倚靠在天台边上的陈银川,“为什么这位小兄弟的脸上长着这么多疤痕?” 只见陈破云面色一变,压低了声音沉沉地说道:“周老哥,我这个兄弟的脸是因为小时候出的一场事故。你也知道,我们农村孩子的爸妈大多数都爱跑去大城市里做工,我那兄弟也不例外。这也就导致当时照顾孩子的是他的爷爷奶奶。 想想也知道,两个老人哪里管得住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没注意,这小子就把家里闹了个火灾出来。” 陈破云偷瞄了一眼眉头紧皱的周班长,叹了口气继续向下编道:“好在邻居家的大人冲进火场里把他救了出来,我那兄弟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是把脸和声音烧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这,”看着悲痛流露于表的陈破云,周班长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来,只好转头细细计较起三人的来历。 好在陈破云脑子灵光,九分真话里掺上一两句假话轻轻松松便糊弄过去。 就在二人闲聊时,突然陈破云话峰一转,他定定地看向站在身前的周班长说道:“周老哥啊,这云江避难所还缺不缺人手,我们兄弟三个身强力壮,一个能顶两个用,考虑考虑一下我们呗。” 起初周班长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往避难所里带人,可在陈破云的软磨硬泡了十来分钟之后,心软的周班长终于是答应了带上三人前往云江避难所,并拍着胸脯连连保证可以为他们安排一个好工作。 “嘿,你还别说,我老周在这避难所里也算是能说上几句话,帮你们讨一份体面的工作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来办就行。” 陈破云满意地冲他笑了笑,而后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一块儿,只听他谢道:“那小子就先在此谢过周老哥提携了。” 他连忙摆摆手,心里美滋滋地说道:“哈,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 临近离开大楼之时,周班长忽然想起还未和总部进行报备,随即连忙举起手中的无线电对讲机按下其上的一个按钮,随后大声呼喊道:“呼叫总部,呼叫总部,这里是一号观察点,申请回归总部!\" 哪知过了将近一分多钟,灰黑色的对机中依旧没有传来总部的回应。处在众人注视之下的周班长顿时心觉压力巨大。 拜托,拜托,别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行不行!周班长无声地在心底嘶吼着。 幸亏远在将近十公里外的总部好像是听到了他嘈杂的心声一般,短短数秒之后,手中的对讲机便传来了总部的回应:“准许返回!” 放下手中的对讲机,周班长顿时便觉得原本压在身上的重担一下全都撤离开来,“呼——”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浊气,嘴角扯起一个微笑转身看向众人,道:“总部那边批准了回归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回去避难所那边了!” “喔哦!” 眼巴巴盯着对讲机的鲁裕欢呼一声,这几日连续外出执勤,已经让他受够了这无聊枯燥的工作,一听闻可以回到避难所中享受舒适的生活,他的内心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拔腿就跑。 多亏了周班长严厉的眼神将他牢牢镇在原地,这才得以令他不犯下脱离大部队的必死行径。 众人跟随着周队长在这片高楼林立的城区中绕过四通八达的路口,穿过因失去电力供应而停摆的地下铁道,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兜兜转转奔波了足有一个半小时,这才接近到避难所的外围区域。 靠着周班长的裙带关系,陈银川一行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重重盘问,总算是抵达了一片繁华的住宅区——周边的一个大帐篷内,放眼望去,只见其内摆满了各种陈银川说不上名号来的器械,而为这些器械提供能源的,则是十几台轰隆作响的柴油发电机通过几条粗长的线缆输送的电力。 刚一进到帐篷内周班长便两腿一并,朝着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敬了个礼:“报告,一号观察位全员顺利返回营地,请领导指示!” 而他这一习以为常的举动却是引起了陈破云的注意,这个领导会是当时与赵县长通话的那一个吗?按捺下焦急的内心,陈破云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起这名领导的回话。 在听到周班长的汇报之后,这名头发灰白的领导头也不抬,只是在埋头处理手中挤压的空闲之时回了一句:“找李娜登记这一次的外勤,接下来几天可以在营地休息一下,但是要随时做好出动的准备。至于你身边跟着的这三个,哼,帮我给她带个话,就说是我要的人。行了,你走吧。” “是! 三言两语间安排好了众人的归宿,这种难能可贵的效率就连满门心思花在分辨音色身上的陈破云都不禁对他有些佩服。 可惜“领导”并非眼前的这一位,否则的话,以刚刚的那点距离,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陈破云便能将他的脑袋捏碎。 坏抱着几分遗憾,陈破云迅速跟上在前方带路的周班长,跟随着他绕到一顶上边挂着“办事处”的小帐篷跟前。 周班长停下脚步,无奈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陈银川一行人,语气沉重地说道:“接下来你们三个没有收到我的提醒尽可能不要开口说话,除非是不得不回答问题的时候,听明白了吗?” 三人连连点头,随后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泛起一个相同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面见一个登记外勤的家伙还要如此谨慎? 不过很快,齐齐踏入帐篷内的三人便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和名为李娜的家伙多谈哪怕一句话! 众人只是在那深绿色的帐篷中待了不到十五分钟,可等到回程之时却是个个面色铁青,满心只想着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甫一走远,陈破云便忍不住问道:“周班长,为什么这个叫做李娜的记录员性格如此恶劣?” 周班长皱起眉头,长叹了口气说道:“唉,别提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女人了。要不是仗着和上头有点关系,就她这天天恶心人的讨厌劲早就被开除了!” “就是就是!” 刚刚被说得一肚子火气的观察员鲁裕这时也跳出来说道:“自从这个老女人突然空降顶替掉原来的职工,我们这些底层的小员工是一点舒服日子都没能好好过啊,每次有事要去找她都得给好一阵冷嘲热讽。” 周班长回头看了看那间挂着“办事处”的小帐篷,接着为陈银川一行人讲起了过往的旧事:“我记忆最深的便是好几年前的一件往事,当时上头下了命令,所有人都不得不去办事处登记,结果过几天之后,只要你愿意在举报李娜的请愿书上签字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了。” 听罢,刘仁惊讶地瞪大了眼珠子,回想刚刚在办事处的痛苦经历,他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想想也是,就刚刚她那副模样,要是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个遍才说不过去了。话说,集齐了单位所有人的举报书都没能把她赶走吗?” “唉,”周班长又叹口气,接着说道:“是啊,这个人的后台太硬了,硬到这张举报书还没有递交出去呢就被销毁掉了,而至此以后,我们也便接受再怎么反抗也无法改变的现实。”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着倒一倒苦水的鲁裕登时也没了兴致,耷拉着脑袋颓丧地跟众人身后。 就这样众人一路上一言不发,沉闷的气氛一下弥漫在众人身边。 多亏了上边安排的帐篷离得不算太远,陈银川三人很快就告别了周班长和他的两名同伴,随后一头转进了这间宽大的帐篷中。 掀开深绿色的门帘,四张简陋的木板床就这么被放置在帐篷的正中央,而在每一张床上还各自放置着一套洗漱用品还有一整套的吃饭家伙。 当然,这里说的吃饭家伙指的是被包裹在一层薄膜内的一双木头筷子,加之一个有些生锈的铁勺子,以及一个阔口碗。 这便是这个避难所的规矩,每当饭点到来便会敲响一个电铃,而后所有人都得带上全套的吃饭家伙跑到营地里面刻意留出的空地上眼巴巴地等着炊事员打饭,至于打多打少的问题,周班长给出的答案是——看心情。 可能今天的炊事员看你顺眼就给你多加点肉菜,明天的炊事员就给你穿小鞋少打点饭,因此,作为一名底层的员工,讨好炊事员这个重要的本领便是关系是否能吃饱饭的重要一环。 在帐篷空置的左边则是被几套老旧的木桌椅占得满满当当,上边还放着几个有着红色外壳的旧款保温水壶,按理来说这种十几年前老掉牙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可据周队长透露的小道消息,其实避难所的部分物资都是从好多年前便保留下来的,说好听就是重复利用,说得直白点呢,就是吃回扣。 除此以外,硕大的帐篷中便再无他物。 没了?就这样没了? 随着而来的疑问攀上了三人的眉头,哪怕处在物质匮乏的末世之中,这也不该是国际大都市应有的物质生活。 想到这里陈破云攥紧拳头,愤懑地低吼道:“这般家伙可真是......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所谓的上层领导连对付自己人都不愿意多花点心思,跟别提那些离他们的生活十万八千里远的平民百姓了。”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里喃喃道:“是了,那个草管人命的家伙一定住在旁边的豪华住宅区里,且看我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第41章 抓到个壮丁 陈破云前脚刚要迈出帐篷,后脚就被眼疾手快的陈银川给拉住了,他连忙劝道:“欸欸欸,云哥先别冲动啊,看事情不能就这样肤浅,说不定这里面还有藏有什么转机呢。” 陈破云转念一想,也对,现在他们三人所能获取到的信息无非就是来自周班长半路上的透露以及眼前所见,贫瘠的信息来源令他们只能了解到这个避难所的片面部分。 将掀开的布帘重新收好,陈破云转身走回到帐篷内,随后问道: “小川,那你说该怎么办?” 沉思了片刻,陈银川对着身前的两人缓缓开口道:“我们现在的状态其实可以称得上是一叶障目,对这个避难所的信息除了周班长在半路上透露的部分消息之外是一窍不通,虽然这很正常就是了,毕竟我们捏造出来的形象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幸存者罢了,接触不到内幕也是自然的。” 随后他摩挲起下巴来,在刘仁与陈破云的注视下继续说道: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去找一趟周班长,他作为一名军人,在这个避难所刚建立起来的时候应该就在这儿服役了。” 的确,按时间推算的话,周班长最晚最晚也是在一个星期之前便在这儿工作了,陈破云点了点头,而后眼中带着询问看向其余两人。 站在木床前的刘仁捏了捏下巴,思索了片刻之后肯定了陈银川的想法: “嗯,小川说得没错,比起我们周班长对这座避难所要熟悉得多,况且按之前的表现来看,周班长和那名领导的交情似乎很不错,我想,从他那里应该能收集到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说的好,”思路一下通畅起来的陈破云打了个响指,随后大脚一迈掀开布帘,一边朝着周班长三人所在的帐篷走起,一边招呼着落后的两人赶快跟上。 看到陈破云这副焦急的模样,刘仁无奈地瞥了并排同行的陈银川一眼,发现他似乎并不如先前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隐约间,刘仁仿佛看到他那皱起的眉头中蕴含着的几分急切。 在心底稍稍过了一遍先前发生的事之后,刘仁这才恍然大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位被叫做郭叔的和善老人正是死在了那一场尸潮之中。尽管在两人刚刚相遇的那段时间并没有怎么听陈银川提起过他的往事。 不过当刘仁问起他在变成丧尸的经历和感受之时,陈银川曾聊起过一间名为“老郭杂货店”的小店,也提到在灾变发生后的不久,这位日复一日经营着小店的老人被他护送到了梁阳的避难所中。 想到这里,刘仁不禁握紧了双拳,如果事实真就如陈破云所说是因为暂居于云江避难所中的某些高层图谋利益,将原本将要前去支援梁阳的军队们全部截住的话,那么将范围扩展到全国呢?要是全国各地的军队力量都只为了某些所谓的大人物服务的话,那该有多少好不容易逃脱尸变苦难的幸存者被尸潮淹没啊! 刘仁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情况属实,那么不管这个人多有权势,他都必定会全力出拳为人类铲除奸害。 就在这时,走在前头的陈破云放缓了脚步在四周清一色的深绿色帐篷中寻找去周队长所在的那一顶,借着这么一小会功夫,陈银川和刘仁也是跟上了陈破云的脚步与他并排站在营地之中,几秒种后,眼神一亮的陈破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帐篷略显激动地说道:“看来周老哥他们的帐篷就是那一顶了。” 正等陈银川一行人准备动身前往之时,突然,身侧的帐篷中走出来一个身穿迷彩军服,面容凶恶的彪形大汉,甫一掀开帐篷便盯着三人的背影开口道:“喂,那边的几个臭小鬼,知不知道这里到处禁止外人入内?”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三人顿时明白这是个探寻避难所内幕的好时机,于是一合计把周班长放在第二位,先把身后这个似乎知道点什么的家伙拷打一番再说。 看到这三个身穿休闲服的家伙正埋头说着听不清的话,大汉眉头一皱,粗鲁地喊道:“你们三个在那边叽叽歪歪什么呢,快给大爷我滚出去。” 陈破云听罢双手抱胸,挑起一边眉头看向身旁两人。 “哦?这个家伙还挺嚣张的啊,怎么说?” 只见陈银川嘿嘿一笑,说道:“没得商量,干他!” 而刘仁更是眉眼含笑着点点头,他的脑海中已经完全想好此人的糟糕后果。 正因为每天都有偷摸着混进避难所来的幸存者,所以这名大汉下意识将陈银川三人当成了偷偷混进避难所的外人。 而这份临时委派给他的工作也是让如今的大汉,一看到不认识的生面孔便会心烦意燥。 于是乎,早上刚赶走了两批幸存者的大汉恼火地喊道:“喂,你们几个,没听到大爷我叫你们滚出去吗?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爷我的拳头可不长眼。” 粗鲁的大汉还以为这三人会像往常那些倒霉催的幸存者一样马上落荒而逃,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咬牙切齿地冲上去想要暴揍这些人一顿的时候, “刷!” 原先背对着他的三人瞬间整整齐齐地转过身来,不知为何,空气中似乎冒出腾的一声,而后一股强悍到极致的气势挟裹着两道稍弱些的杂糅在一起猛地冲他拍去。 “呜啊!” 直面这股气势的大汉,眼前突然闪现出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他下意识举起双手挡在身前,而后慢了半拍才惊叫出声来,随即蹲下身子想要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浪潮。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原地等待了好几秒后都没有碰到半点水花,只是觉得脑袋胀得有些发痛。 随后他便听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前传来,“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抱头蹲下了呢。” “嘶——”,而后又听到有人重重吸了一口气,瞬即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这兄弟怕不是被我们的王霸之气当场镇压了?” 呵!什么狗屁王霸之气!他满脸恼怒地松开抱在头上的双手,接着猛地蹬地站起开口欲要骂人,却见—— 哗!原来是三个身材高大,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笑容的大只佬啊! 只见站在中间的是一个满脸皆是暗红色疤痕的大只佬,肌肉虬结的身躯上带着几缕尚未散去的轻烟,他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家伙的身高怕是不止两米吧! 而紧挨在身前的一个面容和善的年轻人,此刻正笑吟吟地望着他,可这本该暖进人心的笑容不知为何却让他的心底更凉了半截。 剩下的那人面容宽厚,浓眉大眼,结实壮硕的身躯顶到他身前,这一刻,身上的赘肉好像对上了某种更高次元的敌人一般颤抖个不停。 坚毅非凡的眼神,劲道无比的身躯,震撼人心的气势,已知道他们绝非凡俗了! 来不及计较三人的来历,写作符纹龙读作符纹龙的大汉满眼绝望地咽下嘴里的唾沫,原先的嚣张气势一下子龟缩到了底,只见他颤巍巍的双手抱在胸前,磕磕碰碰地说道:“好,好汉饶命啊!” 随即他瞪大眼珠子举起手来,战战栗栗地说道:“啊啊,对了,你们不就是想要进来这避难所吗?我,我上头有人,我能帮你们搞定手续!” 只见眼前的三人互相交流了一波视线,而后就在符纹龙以为这回稳了的时候,却听到那个领头的大高个突然贱兮兮地笑了起来:“嘿嘿嘿,这可就由不得你了!上!” 只听大高个一声令下,站在他身旁的两人齐齐探出手臂按住他的两个肩头,而后用力一提就将符纹龙拉得双脚悬空,随后领头的那个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的帐篷中,身侧的两个则是笑嘻嘻地掐着他的肩膀提着他慢悠悠地跟在后边。 可想而知的是,往日里占着一百八十斤的超大体重欺压身边同事的符纹龙被这两个力气大的可怕的家伙提在空中,两边的肩头该有多么的痛啊! “呃啊!快放我下来,肩膀要断掉了!” 感受着两侧那如火烧般的剧烈疼痛,符纹龙叫的像是杀猪一样,他那凄厉而粗陋的嗓音在帐篷内不断回荡,他竭尽全力的痛吼,祈求有人能够听到他的惨叫前来帮他解围,可他却是忘记了,他的这顶帐篷造价可不低,隔音效果更是一流,再加上平日里他总是仗着上头有人常常欺压同事,也因此别人宁愿挤一挤也不想和他驻扎在一块儿。 况且,就算有人耳朵足够灵敏听到了他的呼救又怎样?他也不想想平时那样对待自己的同事,又有谁愿意在此时为他挺身而出呢? “好了,把他放下来吧。” 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被折磨得浑浑噩噩的符纹龙终于是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天籁,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之后他也顾不上太多,整个人软软躺倒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陈银川三人则是轻松写意地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眼里满是讥讽地盯着地上的男人。 待到符纹龙缓过气来之后,他挣扎着爬起身,外厉内荏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42章 变脸表演 这间帐篷的装潢很是华丽,先不说那张摆在帐篷最中间的席梦思大床,光是构成这个帐篷最基础的面料——那柔顺丝滑的篷布用料一看就知道,这可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更别提比起分给一行三人的帐篷,这一个的占地面积还要更大一些。 因此,帐篷内空置的地方便是多了许多,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几盆怡人的盆栽,说不上名字来的花朵开得正盛。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些盆栽上边居然还歪歪扭扭地连上了一个粗糙的滴灌系统,清澈的水流在几根透明的橡胶管中流淌,而后顺应着重力的拉扯渐渐滴落在嫩绿的草叶上。 青翠欲滴的盆栽旁边,意外地放着一个高大的木制书架,其上刷着好看的白漆,书架足足分为了六排之多,许多还未拆封的书籍将它的上五层填得满满当当的,而最下边的则放着一些被打开过的书籍。 至于其他的生活用品那就更不用说了,和陈银川他们三个所持有的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生活在同一个营地之中,双方的待遇却像是贵族与猪猡一般异化,想到这里,坐在软床上的陈银川忍不住讥讽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还挺有闲情雅致的嘛。虽然在这末世里,大家的生活都是能简则简,可你这地儿,确实豪华的啊。 光是这儿,哦,看到这个我就想起那已经循环利用得快要发霉的水壶,还有那锈得不成样汤勺,嗨呀,上头还真是偏心呢。 啧啧啧,看看这豪华的摆件,老实交代吧,罩在你头上的保护伞到底是谁?” “这......” 一开始,大脑还有些缺氧的符纹龙楞在原地,被陈银川这讥讽的话语说得还有些脸红。 可随后一听到后半段便瞬间意识到——面前的这三人其实并非避难所外那些不怕死的幸存者,而是新来的“同事”,登时他便神智清醒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身为同事却没有穿着规定的制服,符纹龙猜测道:大概是新来的还没拿到分发的制服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暗骂一声掌管物资分发的小李一声,要不是这个家伙懒惰成性,这会儿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就得是这三个大只佬了! 平日仗着上头有人胡作非为的符纹龙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顺应着他那核仁大的小脑一下便将腰板挺直了起来,嚣张的气势一下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故作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满眼不屑地说道: “你们几个,要是不想被踢出这个避难所的话就快点给我滚上来,你,就是你,不用看了!” 满身赘肉的符纹龙坐在地上指着满脑袋问号的陈银川,接着喊道:“最大只的那个,限你在一分钟内把爷爷我的靴子舔得干干净净,另外两个马上给我跪在地上扇自己的脸,不然的话......别怪叫人把你们丢到避难所外边去喂丧尸!” 三人对视一眼,突然整齐划一地爆笑开来,震耳欲聋的音浪叠加在一块甚至差点要将他的耳朵震烂。 就在符纹龙捂住耳朵苦苦抵挡这骇人的音量之时,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笑得嘴角唾沫横飞的三人“欻!”的一下便闪现到他身前,吓得符纹龙面色铁青,手脚并用颤颤巍巍地往后边挪动了几步,随后强撑着内心的恐惧指着他们三个喊道: “你!你们知不知道这避难所的管理员符元忠是我的舅舅,我,我可是他最爱的侄子,”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咽下不由自主填满了口腔的唾沫,浑身发抖地说道:“你,你们要是敢把我怎么样的话,信不信我舅舅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高高在上的三人看着他这副吓得快要尿出来的模样,陈破云差点就要憋不住再次笑出来,可他没想到的是,身旁的陈银川竟是瞬间破了功,沙哑豪放的笑声再一次回荡在帐篷中,不知不觉的,在这爽朗的笑声中,陈破云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站在一旁的刘仁还能勉强憋住笑意,正当他强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的时候,身旁的陈银川一个肘子顶到他的腰侧,瞬间,他便也再憋不住气了,毫不留情地开怀大笑起来。 “你,你们几个不要欺人太甚了!” 一张丑脸涨得通红的符纹龙心中满是憋屈,曾几何时他被人这般对待过? 好在过了一小会儿,卡在差点气晕过去的关头,三人止住了笑,随后被推选出来的刘仁笑眯眯地走了上去,提着他的一只手臂毫不费力地将他拖了起来,在符纹龙惊惧的眼神中,只听得刘仁轻蔑地说道: “哦,是吗?原来你的舅舅叫做符元忠,还是这避难所的管理员啊,听起来像是个蛮大的官呢。能不能改天带我们去见一见他?” 就在身后的两人兴致也升了起来,理所应当地当起看客之时,只见符纹龙原本就丑陋的大脸痛苦地拧在一起,将它变得越加恶心的同时,嘴里还大喊着: “放,放手啊!啊!手好痛,要断了要断了!” 没错,脑袋里空空如也的符纹龙终于在此时将他丢失的大脑捡了回来,他终于明白了眼前的这三个绝非是为那五斗米折腰的男人,因此他只能扮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为求这三人能够发发好心放他离开。 当然,头脑简单的符纹龙此刻只想着赶紧离这三人越远越好,面对这种不怕权势的家伙,大不了以后在这避难所里都低着头走路罢了。 至于先前所说的动用他那舅舅的势力把这三人丢出去喂丧尸,这事儿却是只在他的脑子里闪现了一刹那,便烟消云散了。 符纹龙心想,这些家伙看着人模人样的,鬼知道体内是不是藏着一头猛兽,不然怎么能这么轻松地就把百八十斤重的自己提拉起来呀! 要是真的给舅舅打了小报告,这些家伙可能第一时间就要闯过松懈的包围圈来把自己打个半死! 看着这副强装出来的痛苦,刘仁心底暗笑了一声,随后嘲讽道: “别装了,人真正痛的时候可不像你现在这样。啧啧啧,瞧瞧你这副丑样,我都不想把我的拳头打在上边了,我劝你还是乖乖就范吧。” 符纹龙一想,妈的,先前对你们那么嚣张,这会儿要是真的乖乖就范的话,没了利用价值岂不是得被打个半死?心一横打算就这么装到头,于是他哼哼唧唧地喊着痛的同时,肥大的身躯还在不停地扭动。 “呸!” 看着这条肥胖的毛毛虫在空中肆意展露自己的舞姿,顿觉恶心的刘仁连忙松开了手将他丢在地上,而后满脸纠结地盯着手上沾染的油脂。 “哎哟!” 跌倒在地的符纹龙惨叫一声,本想接着装下去,不料被恶心透顶的刘仁耐心已经用尽了,只听“啪”的一声,一只有力的大脚瞬间踩到他的脑袋上,将他的脸深深地印到了水泥地上,紧随而至的便是如暴风雨般猛烈的踩踏。 “我让你装,我让你装,我让你恶心人!” 面对这么一个恶心人的对手,刘仁使出当日在服务区对战巨型异化体的水准,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地,但是腿上力道却稳稳控制在不至于踩扁符纹龙脑袋的程度,随即伶俐的腿法便如狂风骤雨瞬息间就将他打成了猪头。 “欸,刘仁兄,差不多得了,在这样打下去,这家伙的头就是再硬也经不住了呀。” 看着地上半边脸都快被踩烂飙出血来的符纹龙,心中有些不忍的陈破云上前一把拉住暴怒的刘仁,终于是把这澎湃的“暴雨”给停了下来,而一旁看戏看得正爽的陈银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查看符纹龙的状况。 好在尽管刘仁暴怒非常,但是脚下力道还是控制得相当不错,这段精彩的连击只不过是打掉符纹龙几颗牙齿罢了,明面上这家伙看着挺惨的,事实上就连刘仁当日一战的半分伤口都比不上哩。 这时,被陈破云拉到身后的刘仁怒气冲冲地朝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男人吼道: “喂,快点起来,别给我装死!” 被打得满头大包的符纹龙这下不敢再装模作样了,老老实实地拖着疼痛难忍的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吐出嘴里的脱落的几颗大牙,含糊不清地喊道: “达,达歌!憋,憋打了!你要问神麽,我,我都高数你!什么(大,大哥!别,别打了!你要问是吗,我,我都告诉你!) 见到满嘴是血的符纹龙服了软,陈银川笑呵呵地指着他的猪头,又给他扎上根刺: “你说你这人贱不贱啊,好好地和你沟通你不要,非得吃这顿毒打才老实,你说你何必如此呢?” “噗啊!” 气急败坏的符纹龙被这话呛得,猛地把嘴里的淤血全都吐了出来,他满眼都是后悔,心里暗暗吐槽:大哥啊!你们三个下次出门能不能在脖子上挂上“我很猛,别惹我”,这样的话这一切不就都不会发生了吗?我既不会挨这顿毒打,你们三也能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可惜这不过是存在于幻想之中的另一条时间线罢了,现实中的符纹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刚刚将他提到空中的刘仁,此时正拿着一块肥皂猛搓先前将他抓起的那一边手臂,一边搓一边还嫌弃地盯着他。 “唉,”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忍着脸上火烧般的痛苦,转而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用那沾满了鲜血的烈焰红唇说道: “三位大哥们,你们想问便问吧,小弟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喜怒难辨的陈银川故意拖长了尾声,随后居高临下地冲着符纹龙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来说说,那放任你这般蛮横无礼的舅舅到底是谁吧?” 第43章 真相水落石出 “啊,这,好吧。” 眼珠子乱转的符纹龙满口答应下来,抖一抖身上肥硕的赘肉,而后略带颤音地开口说道: “我那舅舅名叫符元忠,原先是这边军区的领导,在那场‘丧尸爆发’中,” 说到这里,他偷偷地瞟了瞟三人的面色,这所谓的丧尸爆发其实是云江避难所内部流传的说法,而之所以会给那场灾变定下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负责给这场灾变取名的小伙子,恰巧平日里爱看小说,在看到那些和小说中感染丧尸病毒一模一样症状的人们时,他便一拍脑袋定下了。 见他们神色自若,面色如常,以至于在符纹龙刚一停下说话之时,便被三道不满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 符纹龙心想,这些人不是刚刚才来到避难所的吗,怎么对于丧尸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的? 可仅仅是耽搁了这些一小会儿,急于求得真相的陈破云便已是有些不耐烦了,语气里满是不满地催促道:“快点,接着往下说!” “嘶——” 被那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凶悍表情一吓,符纹龙瞬间面色铁青,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太多,只听他嘴皮上下翻飞将所知的情报极快地念出: “舅舅他在那场丧尸爆发中发现上头的通讯联络中断之后,便立马着手做好抵挡灾难的准备,并且打算在那场大雾散了后,马上号召军营里的所有人前去营救幸存的居民。但是那场大雾不光是杀掉了很多平民百姓,就连军队本身也有着超过六成的人被感染。 虽说在舅舅的指挥下我们把那些感染了的士兵们全部清除掉了,但是还有能力继续战斗的士兵也是剩的不多。在此之后,舅舅决定了先集中兵力先扫清附近的区域,最终选择在这里建立云江避难所。当然啦,我舅舅作为领头人肯定是要管理好这个避难所的嘛。” 说到这里,符纹龙顿了顿,看向了坐在前方的三人,他已经把能说的都几乎说了个遍,剩下的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部分了。 就在这时,先前便显得有些不耐烦的陈破云一下站起身来,踩着脚下嘎吱作响的木制地板,脚步沉重地朝着符纹龙走去。 他要干什么?! 符纹龙心中一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陈破云神色阴翳,额头青筋暴起,随后走到他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就将他提了起来。 被提在空中的符纹龙只听得——“既然你那舅舅是这避难所的管理者,想必,在先前的那场尸潮中,对于军队是否要出兵援助其他地方的避难所,他一定有着决定权吧?” 哪怕被提在空中从而海拔有所提高的符纹龙,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咬牙切齿的大汉,然而,符纹龙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心思,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为何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头将要发飙的猛虎,若是稍有不慎怕是一瞬间就要被吞噬殆尽! 他满脸赘肉都在发抖,颤抖的脑仁突然灵光了起来,这时,他才惊惧地发现,眼前的这三人很有可能是针对他的舅舅,或者说,是针对这整个避难所的不公而来的。 tmd,为什么这种危险任务不去找上头的领导,偏偏要在营地里瞎逛,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符纹龙心想:要是就这么把舅舅给供出去的话,也许能换得一时的安宁,可要是最终那三人没能除掉舅舅的话,那么到头来他两边都讨不了好。 是的,他知道自己家的舅舅做的事有多么的见不得光,有多么的丧失人性,而借着舅舅的势力在这军营里胡作非为的他,其实在内心深处对于这个总是面目表情,常年将利益挂在嘴边的舅舅也是有些害怕。 既然最次的结果也得是挨上一顿毒打,于是他强装镇定道: “三位大哥,我那舅舅现在有公事在身,暂时并不方便见面,如果你们是有什么急事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绞尽脑子才从肚子里的墨水里挑出来这么一点的符纹龙,见到三人皆是沉默不语,就连那个看起来正盛怒非常的大汉都是这般,不禁内心忐忑万分。 他似乎明白了自家舅舅为什么会惹上这三个可怕的家伙,或许缘由就是前两天的那场尸潮,符纹龙的脑海中回想起当日的情景,他依稀记起当时的他恰巧有事待在舅舅身边,而就在那时,有一个偏远地区的县长给舅舅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话里话外的很是卑微。 虽然那天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他还是勉强记起——那个县长来自偏远的梁阳县。 好巧不巧! 被提在空中的符纹龙猛地扭头看向身前的这三人,莫非?! 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暂且压下,陈破云眉头一皱,手上力道加大,一时间捏的符纹龙哇哇大叫。 只听他说道: “你这家伙油嘴滑舌的,既是公事在身又是代为转达的,真把我们当成傻子了是吧!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说罢,陈破云健硕的手臂瞬间发力上举,将那重达一百八十多斤的符纹龙高高举着头顶上,随后作势就要往地上砸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招,直把那符纹龙吓得哇哇乱叫,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自己那硕大的头颅就要和坚实的木制地板来个负距离接触,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死去多年的父亲在远方朝着自己挥手。 好在陈破云心中有数,这一下的原意也只是为了让他老实就范,真要让他下手去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的他还需要做点心理准备才行。因此在两者即将相撞的一瞬间,他用力一提,顿时,符纹龙肥硕的身躯便腾空而起。 不过这招的效果倒是不错,吓得满脸肥肉都在乱颤的符纹龙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吊在空中,骚臭的液体浸透他的衣物不断往地板上滴落。 见此,陈破云嫌弃地将他丢在稍远些的地方,随后目露凶光如掠食者一般盯着符纹龙,直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他看得满身大汗,就连军装内的衬衫都被这蓬勃的大汗浸透。 贪婪地大口大口吸着香甜的空气,汗流浃背的符纹龙已经不敢再有任何糊弄过去的念头,大叫一声: “呱!大哥大哥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那天下命令不出支援的就是我那舅舅没错!” 果然!当日卫星电话之后的那个神秘人就是这家伙的舅舅! 然而陈破云脸上怒气还未消退,身后的刘仁便一步冲上去厉声吼道: “你先前所说的避难所外的幸存者,又是怎么一回事!” 糟了!满头大汗的符纹龙原以为供出舅舅之后就可以安全离开,却完全忘记了自己透露出来的这档事,没有料到会被抓着这个痛点追问的符纹龙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也才憋出这么一句: “都,都是舅舅干的,他说外面的幸存者都是些没权没势的倒霉货色,放进来也是浪费避难所的土地和资源,还说要我一看到有人偷摸进来,就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话刚说完,刘仁心中的怒火便如同那被点燃的汽油一般迅速腾起,只见他怒极反笑: “呵,呵呵呵!管理者符元忠,还有他的侄子,你们两个做的事可真是丧尽天良,毫无人性可言!你那舅舅现在到底身处何地!” 这灼热的烈火好似要将符纹龙燃烧殆尽一般,恍惚之间,他喃喃开口道: “他,他就在那边的住宅区里,从大门进去之后右转能看到一栋小别墅,他现在就在那儿!” 符纹龙萎缩着脑袋竭尽全力想要挪向帐篷的边缘,只想着离这三个瘟神越远越好,哪曾想,眼中同样冒出烈火来的陈银川一把扯来几根橡胶水管,随后在他惊恐万分的眼神将他牢牢绑在了一张椅子上,随后推到一根还在运作中的滴灌管下,任由那冰冷的流水不断点在他的上边。 冰冷冷的水滴无情地滴落在他的额头之上,而后顺着圆润的脸庞不断流向他的躯体,可哪怕再不舒服,符纹龙都丝毫不敢吭声,只能闭上眼睛静静地忍受这一切。 在处置完符纹龙之后,陈银川一行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帐篷,这间内里华丽的帐篷本不该存在于此,可它却确确实实在这儿。 陈银川极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当即对着身旁的陈破云说道:“云哥,我们两个去找一下周班长,让他帮忙选出一个能够治理好这座避难所的人出来,这个避难所必须要找一个绝对没有争议的人来当才行!”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仁,神情凝重地对他说道:“刘仁兄,你马上赶去避难所外和那些徘徊在周边的幸存者取得联系,在我们夺下这个避难所的控制权之后,你要负责将他们一个不剩地全都带进来!” 第43章 兵分两路 了解到事情严重程度的两人重重点了下头,随后便见心中焦急万分的刘仁摆了摆手,来不及和他们说上一声再见,毫不掩饰自己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化作一道飓风朝着避难所外呼啸而去。 还留在营地中的两人也不耽搁,认准方向之后大步流星地飞奔向周班长所在,一路上畅通无阻。 “周老哥,你在吗?有急事要找你商量!” 人还未到,话便先至,正想要躺在床上歇息一会儿的周班长,甫一听到陈破云的声音,立马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床上一跃而下,还没等他套上外衣便看到帐篷的布帘被人一下掀开来。 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见身前的两人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周班长心知来人之急切,便连拿到手边的外衣也顾不上穿了,连忙迎上前去问道: “你们这是咋的了,到底是什么事那么着急?” 陈破云刚想要向着周班长说出来意,忽然瞥见帐篷内的建业和鲁裕正好奇地朝他看来,心念一动,冲他说道: “周老哥,你赶紧穿好衣服,我们换个方便点的地方好好谈谈。” 陈银川也适时地朝他使了个眼神。 见到两人这般模样,周班长立马会意,三下五除二穿好上衣,随即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快步走在营地之中,不过片刻功夫便回到了来时的地方,此处正是那符纹龙的帐篷所在。 陈银川满意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周边,就连离得最近的帐篷也得有个七八米远,这倒是多亏了符纹龙平日里的胡作非为,反而在这时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足够隐蔽的环境。 走在前头的陈破云甫一掀开帐篷的布帘,一股熟悉的尿骚味霎时间便不断地飘散开来,这格外刺鼻的气味在身为新人类的陈破云以及身为丧尸的陈银川感知中,可是极为显眼。 好在他们二人早已学会了忍耐错综复杂环境中的种种异味,因而才不至于露出丑态。 一只脚迈进帐篷内的周班长第一时间也嗅到了这怪味,亏得他平日里训练有素,这种程度的气味尚且称不上太大的挑战,随即便在陈破云的“小心脚下”中谨慎地迈了过去。 跟在二人身后的周班长还没来得及坐下,瞥了一眼这个堪称豪华的帐篷一眼,随即便看到了被结结实实绑在椅子上的符纹龙。 见到这个平日里总是无理取闹的胖子被老老实实绑在椅子上,周班长心中一惊,而后便瞧见那胖子正拼命给他使着眼色。 奇怪的是,在他的双眸中似乎透露着某种莫名的善意,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在内。 但是很快,身体僵硬,四肢冰冷的符纹龙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两人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要将周班长带来给他作伴,比起敌对的双方,这三人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伙”的。 就在这时,先他几步进到帐篷内的陈破云手上提着一桶清水,语气沉重地朝他说道:“周老哥,随便先找个地方坐下吧,我先搞点水把这里清洗一下,免得碍了你的眼。” 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周班长勉强让自己的脑袋冷却下来,他其实蛮能理解符纹龙这胖子要向他传达的意思了,这家伙大概率是将他当成了同样要被陈破云三人折磨的对象。 周班长深知这胖子的习性,也清楚他上头的权势有多大,因而平日里遇到这人他都是能躲就躲。也正因如此,他刚刚还想着好好睡个觉之后便前去提醒陈破云一行人,没事不要去搭理这个无赖。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符纹龙就招惹上了这三个狠角色。 看着这个无赖被牢牢捆在椅子上受那水滴石穿之刑,周班长平日里淤积在心中的怒气却也是在此时烟消云散了。对他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报复呢? 无视掉符纹龙那狠不得扑到他身上来的目光,周班长轻轻一笑,随后施施然问道: “破云兄弟,你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不管是生活上的问题还是工作上的问题,但说无妨。” “哗啦——” 将桶里的清水一股脑冲到骚臭的地板上,而后陈破云放下手中的铁桶,缓缓开口道: “周老哥,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帮忙选出一个既有能力管理好这个避难所,又有一定的道德底线,能够坚守心中信仰的人,同时这个人又得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如果你的心目中有哪位合适的人选的话还望你能告知我一声,我相信,以你的目光,选出的人必定足以服众。” 原来,陈破云之所以要找来周班长来给他出谋划策,是在这避难所中唯有这么一人可当得起信任,同时也有足够的人生阅历能够在茫茫人海之中挑出他们所需的人选。 听罢,周班长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珠子盯着身前二人,他惊讶地张大嘴巴问道:“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意料之中的反应,心中波澜不惊的陈破云当即开口道:“不瞒周老哥你说,其实我们兄弟三人并非来自南华县,而是从隔壁县的梁阳避难所而来。在那里,我们兄弟三人曾拼尽全为那些手无寸铁的幸存者们而战,可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边的尸潮将他们淹没,溺死在绝望之中。” 在周班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面上带起了几分怒意的陈破云接着说道: “在尸潮将要到来的时候,梁阳县的县长曾向仍有余力的云江避难所进行求助,可电话的那头,传来的不是救援将要到来的喜讯,而是毫无余地的拒绝。就在此刻,那个视平民百姓之生命安全为无物的政客就在这个避难所中,而他的名字就是——梁元忠!” “轰隆!” 那愤慨激昂的话语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般,狠狠地击落在周班长的耳边。 梁元忠,梁元忠!这个对全避难所来说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听在周班长的耳中却是如附骨之疽般令他浑身冒起冷汗。 在他的记忆中,梁元忠正在几年前空降到云江市军区来的,而随着他的突然来临,与此同时的,两个令人厌恶的家伙便也来了——那便是此刻身处办事处的李娜,还有现今正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小霸王”符纹龙! 可是,陈破云的话中还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在周班长的认知中,就在前两天,梁元忠还公开表示,将有超过一半的军人即将被派去支援省里的其他避难所,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那场抵抗尸潮的战争中,他们仅凭着不到半数的有生力量硬生生地打了一场漂亮战,虽然有不少的战士在那场战斗中失去了性命,当最终还是成功地将那些丑陋的丧尸们全部截杀在避难所外。 周班长沉思了片刻,说道:“也许是你们误会了梁元忠,他的的确确在尸潮来袭的时候朝着全省各地都派出了不少兵力,梁阳县那边离云江可能是有些远了,说不定是因为我那些紧急出动的同事们没有按时赶到而已。” 听罢,面色阴晴不定的陈破云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们三个可是在梁阳避难所周边一直待到第二天才离开的,别说什么援手了,就连飞行器巡航的声音我都没听到。” “啊,这!” 满眼惊讶的周班长原本还试图找出支援队迟到的理由,可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于现代化的军队来说,哪怕是隔着好几百公里,那些装满燃油出发的空中载人器械想要跨越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更别提梁阳县与云江市的直线距离也只有区区不到三百公里。 面色铁青的周班长越想越心惊,按照陈破云所说,这些支援至今仍未归来的战士们其实并不想梁元忠所说的,正为了各地人民的安全而战,反倒是成了他谋取一己私欲的工具了吗? “不行!绝不能再这么仍由梁元忠肆意非为下去了!” 周班长猛地出声说道,心中的愤怒通通化作了那攥紧的双拳,当即便起身喊道: “你们不是要找一个足以管理好避难所的人选吗?跟我来!” 而后身先士卒冲出了帐篷,陈银川与陈破云二人则是紧随其后。 ....... 云江避难所外,正奔驰在空无一人街道上的刘仁突然停下了脚步,他那灵敏的嗅觉轻易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的血腥味,就在不远处! 顺着空气中无形的指引,刘仁警惕地来到了一处看似无人的住宅区旁,在这足够接近的位置,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这股血腥味的源头正是来自眼前的这个住宅区。 想必那些在尸潮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此刻正苟延残喘在这片住宅区里吧。刘仁在心中潦草地过了一遍,旋即悄无声息地翻越过足有两人多高的护栏,轻巧地落到了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 卸去从高处坠下的冲击后,他环顾四周,透过西斜的红日,刘仁惊讶地发现——不远处的楼道里竟然有人活动的痕迹! 第44章 刘仁与素未谋面的他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晚霞漫天的美好时刻,借着渐渐变得昏黄的天光,面上带着几分喜色的刘仁悄悄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如此轻易便找到了幸存者们的聚集地,这有史以来最为轻松的工作倒是让刘仁一些不适应。不过想想也是,不管是和异化体进行一场赌上生命的“决斗”,又或是携手陈破云直面气势澎湃的“服务区boss”,这两者都曾令他身处险境。 就在刘仁满怀欣喜地打算和对方进行接触的时候,从那个人的身上突然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短短时间内便跨越了足有五十多米的距离而后闯入刘仁的感知之中。 刘仁暗道一声不好,顾不上隐蔽身形,在那股血腥味刚一传到身前的第一时间便冲了出去,眨眼间便来到那楼道前,而楼道里的那人听到外边传来的动静,赶忙抬头望去,霎时间,两人隔着一道薄薄的铁门四目相对。 心中焦急万分的刘仁望着铁门后这个满脸胡渣,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此时的他,正将一把锋锐的水果刀从自己的手腕上拿开。 男人的身上弥散出一股腐臭的气味,像是好几天没有洗澡的体臭味混杂上水果腐烂的气味,两者交织在一块冲击着刘仁的嗅觉。 可这丝毫不能动摇刘仁的决心,只见他的嘴唇颤动了几下,而后声音沙哑地问道:“为什么?” 看着身前面容和善的刘仁流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愁容满面的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轻声说道:“为什么?因为这世界已经容不下我的存在了。嘶......” 容不下自己的存在?!刘仁皱着眉头望向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不免地升起了一分无力感,这个人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苦难,才会认为这个世界已经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男人看向那不断奔流涌出的鲜血,一边面露苦色忍着手腕处的剧烈疼痛,一边用完好的右手打开了楼道的铁门,虚弱地说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明明外边那么危险,你......” 话还没说完,两条眉毛皱成一团的刘仁瞬间推门而入,当即褪去身上的衣物,在男人惊讶的眼神中为他牢牢扎上了一个临时的止血结。 不等刘仁开口,面色略显苍白的男人便苦笑着说道: “没用的,我割破的不只是桡动脉,就连尺动脉上也被我刮了两刀,况且,按照你这样的绑法也没法把血止住啊,你看。” 男人指着逐渐变得殷红一片的衣服,随后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尝试着拽了拽,在换来一声难忍的痛呼之后他便放弃了,看着俯身想要将他背起的刘仁接着往下说道: “反正我现在已经是没救的了,看在将死之人的份上,能不能拜托你把我带到内屋去,诺,就在那边。”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间房门洞开的小屋,眼中泛起了几点晶莹的泪花。 刘仁难以理解这个人的做法,自那月夜被陈银川所救之后,他一直坚信着无论面对何种苦难境地,人都要奋力一搏便能换得一线生机,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被痛苦打断了脊梁,折断了腰背...... 满门心思想要将男人救下的刘仁一声不吭,沉默地将他放到背后,随后小跑着将他送到了房间里。 穿过那洞开的大门,入眼所见的便是混乱,一片混乱,地板上满是用过的生活用品,几乎就要将狭小的客厅给完全沾满了,不知凉了多少天的茶水更是被甩得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桌椅摆放,塞满白纸的废纸篓,沾满液体的拖把,苍蝇横飞的半个苹果,这些错综复杂却能都能被称为垃圾的物品将整个房间搞得乱七八糟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了这么一幅难看的画面,不过我确实也没有想过临死前家里还能来一位客人呢。” 男人满脸不好意思地摸着头,他从未想过,在人生的最后关头居然还能碰上这么一位“多管闲事”的客人。 勉强扫出一个足有让人平躺下的区域,刘仁轻轻地把背上的男人放到了地板上,他的语速尽可能快地问道: “你家里有没有存放医药箱?” “没有。” 男人很干脆地回答道,随即他便不安地看着四周本应感到熟悉的墙壁,却不料在这将要死去的最后几分钟内,这杂乱无章的房间却是给了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令他的大脑有些不适,随即一股古怪的冰冷开始在他的体内蔓延开来,向着身体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就是死亡来临的前兆么? 心中泛起几分酸涩的男人看向不远处,那里是正忙着寻找医疗用品的刘仁,他突然开口说道:“我能感觉得到体内的鲜血就将要流尽,我想,我就要死了。所以,能麻烦你现在过来我身边一趟么?” “呼——” 正在翻找着如垃圾堆般混乱橱柜的刘仁脸颊抽动几下,随后无奈地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身走回到男人的身前,静静地蹲了下来。 躺倒在地上的男人看着眉头紧皱的刘仁却是突然笑了起来,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 “看来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啊,虽说得等到快死了的时候才能撞见,但是也足够了,能在死前遇到你这么一个能够为陌生人的生死感到悲哀的人,倒也勉强能算得上我的福报吧。咳咳!” 男人咳嗽两声,随后又从那失血过多而变得异常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接着问道: “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看你样子也不像是避难所的人,如果是为了补充食物的话,咳!” 越发虚弱的男人从嘴里咳出一口浓痰,声音变得越来越低,“说实话我这里还剩下的食物也没多少,不过这个住宅区里的其他的房间都是没人住的,你要是有心思的话就去慢慢搜寻一下吧,总归还有不少食物留下的。” 刘仁低沉着声音回应道:“我并非为了寻找食物而来......” 停顿了片刻,刘仁这才接着往下说道: “我听说了这附近还有很多没有住进避难所的幸存者们,又因为再过一小段时间避难所就要对所有的幸存者们开放,所以我这次来是想要将避难所外的幸存者们都汇聚起来,到时候带领大家一起住进安全的地方。” 听完了刘仁所说的一切,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咳嗽两声而后对刘仁说道: “原来是这样么,那个该死的避难所可算是对我们开放了,可惜这个消息还是来晚了一些,因为就我所知,这周边的幸存者们大多都在上次的尸潮中就死去了,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也包括我的妻儿。” 说到他的妻儿死在那场灾难中时,男人的声音明显地低了很多很多,随即他勉力抬起头来看向一脸愁容的刘仁,说道: “啊,抱歉,让你见笑了。我总是说着说着就扯得有点远了,关于那些活下来的人们啊,我想想,也许他们是聚集在了避难所的东边,你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 好了好了,在最后的最后,能请你帮个忙吗?麻烦你帮我把那边的照片拿过来,然后,离开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已经是几乎听不清了,微弱的呼吸盖过了他的话语,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冰冷得就像是一副尸体,只是意识还尚存在体内罢了。 刘仁没有说话,默默地走过去将那张照片拿了过来,上边正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安息吧。” 他轻轻为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合上双眼,将那张合照放在了他的胸口上,随后便离开了这间狭小,杂乱的房间。 一个生命就这么在他的面前死去,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流血而死,而他的死因竟是可笑的——“这个世界容不下我”。 这个世界一向都是那么的宽容,又怎么会容不下你呢。 刘仁的眼中满是迷茫,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尚且不够深刻,身为新人类的他并不能理解一个普通人在席卷世界的浪潮中的无能为力。 若是换作有过类似经历的陈破云的话,也许两人之间的会有更多的共鸣吧。 “该走了。” 神情低落的刘仁将房间的大门合上,而后转身毫不留情地走了。 是啊,他和这个男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从未有过交情,更何况不管是在灾变之前的时代,亦或是在这丧尸肆虐的时代,两人的身份也可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前者是跨越了人类极限,顺应着时代的浪潮不断向前奔袭的新人类,后者则只不过是一个在灾难中失去自己的血亲骨头,失去了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在这疯狂的时代中选择了结束自己生命的普通人罢了。 身为新人类的刘仁不能理解,也永远都不会理解一个普通人的心思,哪怕他曾也是这芸芸众生的一员。 在残阳的余晖下,刘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寂寥无人的住宅区,不知为何,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谢谢”。 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朝着一片虚无的空中轻声念叨了一句:“没什么......” 第45章 拉人入伙 将视角转回到营地中的周班长及随行两人身上,此时的他们,正在周班长的带领下疾步奔驰向营地的另一端。 临近黄昏时刻,暗淡的光辉照耀在营地之中,将那些深绿色帐篷的边缘都染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晕。 “周老哥,你要带我们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看着奔走在前方的周班长,陈破云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忧虑问了出来。 毕竟陈银川一行人作为外人,对于避难所中到底有哪位人物能够担得起他们的托付,尚且没有半分头绪。 而在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之中,能够给予信任的也只有这么一位周班长。此等大事,如若不是周班长与陈破云两人在路上交谈了许多,令他深刻地认识到此人心中对坚守的信念,以及对人民对百姓的爱护,否则怎么可能会将这般足以影响一整个地区的大事交由他来抉择呢? 周班长头也不回便说道: “那个人是我的老朋友,也和你们曾见过一面,我相信,我的这位老友哪怕不能完全符合你们的要求,但起码也是这避难所中最为接近的一员了。如果就连他都没法让你们满意的话,那我可能就无能为力了。” 随即周班长尽可能压榨身体内的所有力气,又一次加快了脚步。 此刻,疾驰在营地中的他心中也是无限焦急,在和二人交谈之前,他是往往没有想到梁元忠此人竟是如此的胆大包天,无数幸存下来的人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可他却完全忘却在入职之时,对着那面鲜艳的国旗许下的誓言,这种足以称得上卑劣到了极点的行径,自然是引燃了周班长心底的熊熊怒火。 跟在他身后的陈破云和陈银川对视了一眼,从同伴的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陈破云加快速度赶上了周班长,对着他说道: “既然是周老哥的选择,想来一定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再怎么说都得亲眼见证一番才行。” 赶到身旁的陈银川赞同道: “说得不错,唯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担得起如此重任,否则,要是再选出一个梁元忠的话,那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是毫无意义了?” 略微喘着粗气的周班长没有多说,只是冲着他们两人点了点头。 尽管三人并没有多加在意,可是陈银川那沉重的身躯奔袭在营地里的声音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好几个好奇的年轻人从帐篷中探出脑袋往外看去,却发现三人中只有周班长较为眼熟。 是下午新来的同事吗?真是有够两个有够高大的家伙啊。年仅20岁的小钱不禁这样想着,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大头兵,他对于跟在周班长身后的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曾在休息之时听过身边的同事提起过。 就在这时,和小钱住在同一个帐篷的张姓同事走了过来,指着领头的周班长说道:“你瞧,跑在前边不是周班长吗,他怎么和这两人混在一起了?” 小钱无奈地扭过头去看向这个面容老实的同事,朝着他摇摇头说道:“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去问下王哥,他和周班长比较熟。” 说曹操曹操到,小钱刚刚提了王哥一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面上留着几缕稀疏胡须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过来,看着帐篷外一溜烟便跑不见了的三人笑着说道: “老周这人我认识,他这副样子应该是有些急事要去找蒋领导,不过,你们两个别管那么宽,现在这个点都快要开饭了,赶紧带好你们的吃饭家伙。” ...... 半刻钟后,深呼吸稳住心跳的周班长带着身后两人来到一间狭小的帐篷面前,随后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两人面带严肃地说道: “先和你们打个预防针,老蒋思想有些古板,虽说有我在旁周旋,但是他也不一定就会答应你们两个的请求,你们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虽然两人从未想过计划失败的可能性,可是周班长这话还是给两人泼了一盆冷水。在这末世上依靠自身力量硬生生凿出一条生路的陈银川一行人其实存在着一定的惯性思维,在提出要将梁元忠拉下台的计划之时,他们并未过多地考虑力量之外的方面。 如果对方不想要这个掌管生杀大权的管理者职位该怎么办?可是真的会有人对此毫不心动吗? 此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陈破云也只好硬着头皮简短地回了一句:“行。”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周班长不再停留,率先一步掀开门帘闯了进去,而陈破云和陈银川两人则是紧跟在他的身后,在门帘落下的前一刻统统走进了这间狭小而又朴实的帐篷内。 室内的光线有些灰暗,以普通人的眼力也就能勉强看到一张垒满了文书的书桌,这也导致了周班长在第一时间并没有看到此行所要见的人物。周班长心底也很清楚,在这么一个特殊时期,稀少的电能大部分都用来支撑设备的正常运转了,绝不可能就浪费在这个地方。 于是他只好小声喊道: “老蒋,你在不在!” 不过这一幕放在身后的两人眼里就有些不一样了,借着帐篷内微弱的天光,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神情严肃,头发有些灰白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在一张放满了各式文件的木桌之后。 在感觉到帐篷内光线过于昏暗的情况下,男人选择点起一个小小的台灯继续支撑着他的工作。 坐在书桌后的他早就听到了三人在门口的交谈,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有些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他还仍然辨认出了那个的熟悉声音。 借着台灯的光芒看清了领头的正是周班长之后,男人这才从椅子上抽身而出,情不自禁地笑着问道:“看来今天的风有些大啊,就连平日里罕见的老周,都给我吹过来了。” 看到自己的老友私底下还是这般活跃,周班长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随后笑着回道: “哪有什么罕见不罕见,还不是因为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太过离奇,光是在外边巡逻站岗就把我累得够呛,平日里空闲时间都拿去休息了,你自然就见得少了。还有,” 周班长话锋一转,挑起一边眉头说道:“下午那会儿不才刚见过?” 被周班长称为老蒋的男人笑着抚了抚胡须,不再去谈起这个话题,随即说道:“说吧,你带来的这两个新人有什么事要找我。” 周班长眼中带起了一分惊讶,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老友这么快就看出了此行的目的,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之后,随即尽可能简短地述说了自己的来意。 听完了周班长的讲述,老蒋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说道:“怪不得每次问起外边的战况,梁元忠这小子都是遮遮掩掩的,原来他压根就没有把兵力派出去支援!” 满眼惆怅的周班长神情低迷地说道: “唉,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来找你商量呢,行了,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计划。” 旋即,周班长便将这个简单得有些简陋的计划告诉了老蒋。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单枪匹马能解决的!好你个老周,都参军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糊涂,居然被这两个小子的胡言乱语骗得团团转,人怎么可能快得过子弹。” 说罢,心中直骂周班长老眼昏花的老蒋,便作势要将这两个蛊惑人心的小子赶出帐篷去。 就在这时,陈破云站了出来,说道:“躲开子弹这件事并非没有可能,我不能快过子弹,但是我只需要快过——持枪的人!” 看着这个在灯光下面容坚毅的大汉,望着他那双无比深邃的眼眸,感受着他身上那如瀚海般深沉的自信,不知为何,老蒋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动摇。 就在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之时,周班长连忙跳出来解围道:“老蒋啊,之前恰巧没有时间和你说破,其实陈破云这小子,就是今天上报的那三个外来者。” “那又如何?” 老蒋还是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他早已在心中认定陈破云所提出的这个计划,说白了就是天方夜谭。 想要赤手空拳闯过梁元忠身边布下的严密守卫,再怎么说也轮不到这个自大的小鬼,除非这两人真的如他所说那般,就连训练有素的战士们都没能跟上他们的速度,可是,这种奇迹真的有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么? 见状,陈破云轻笑了一声:“呵,蒋先生,你不是不相信我能躲过子弹吗?那就看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全力以赴的陈破云瞬间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老蒋的视野内! 老蒋只觉得一阵狂风朝他迎面袭来,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遮挡这奇怪的狂风之时,却是惊愕地发现原先站在他身前的陈破云,霎时间便已是没了踪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茫然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之时,身后传来了一个雄浑壮实的声音:“蒋先生,这回你总信了吧?” 老蒋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先前消失在他视野中的陈破云此刻真的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满眼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陈破云一番,老蒋惊讶地问道: “这,这到底是什么障眼法?!” 然而陈破云却是四平八稳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货真价实的速度。” 看到老蒋那副惊诧的模样,周班长连忙出来打圆场,只听他说道:“老蒋啊,你还真别不信,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两天避难所里面突然冒出来几个力气突然变得很大的年轻人,他们的情况就和这小子差不多。” 他连忙走上前去和老蒋解释了一番什么是所谓的新人类,随后在老蒋半信半疑的眼神中,指着退回到他身前的陈破云说道:“这小子叫陈破云,后边站着的是他的同伴,对了,还没问过小兄弟,怎么称呼?” 事实上周班长一路上都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这个身材高大得不像寻常人物的大个子,其实就是先前见过的陈银川。 因为先前还是正常人身材的陈银川,和此刻解放了身体限制的状态比起来实在是相差过大,哪怕面容有些许相似之处,可是身材的巨大变化还是有些让人不敢相信,因此才有了这一问。 见到陈银川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身旁的陈破云连忙上来解围道:“这小子就是我那兄弟陈银川,只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有些特殊而已,所以看起来会有些眼生。” 听罢,周班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可是随即陈银川就在他的眼前上映了一波大变活人,他这才扶着额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看向一旁大饱眼福的老蒋,眼神中满是询问之色。 而后在周班长焦灼的目光中,老蒋也是心中一动,随即说道:“啧啧啧,看来你们两个倒是所言非虚,那就看在老周的面子上,如果你们真能把梁元忠给拉下马来,我蒋承德就陪着你们把这场闹剧给演下去。” 第46章 夜袭 没想到老友居然同意了这么一个看似荒谬的计划,周班长心中不禁感慨道:看来不止是自己,自从那场丧尸爆发之后,老蒋也是改变了很多啊。 他情不自禁对着身旁的两人说了一句心里话: “要是站在这里的是还未发生丧尸爆发之前的老蒋的话,我想我们三个话还没说完,就得被他轰出去了。这样看来,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老蒋你就变得能够顺应时势了啊。” 老蒋笑呵呵地抚了下自己的胡须,随后对着周班长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虽说只有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但是这个世界上的各种物件却是变化了许多,我若是不跟着一起前进的话,怕是没多久就要被时代完全抛弃了,”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对着身前的周班长使了眼色,接着说道: “老周啊,今晚你就先在我这里待一会吧,万一他们两个没能把梁元忠拿下来的话,也比较方便我把你保下来。至于你们两个,快些出发吧,时间不等人呐。” 听出了老蒋话里的一丝不信任,对于两人的力量有着绝对信心的陈破云面色不改,双手抱拳朝着两人道别: “行嘞,那我们两个就先告辞了,蒋先生和周老哥就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站在一旁的陈银川便也顺势朝着两人挥了挥手,旋即掀起帐篷的门帘于陈破云一道消失在了即将降临的夜幕之中。 看着飘落的深绿色布帘将两人的身影完全遮蔽,周班长心中的不安这才漂浮上来,毕竟对于他来说,加入这个计划大多是因为看到了梁元忠对待平民百姓的绝情,而非是想要夺取避难所的大权,自己当那生杀予夺的大人物。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向重又坐回到木桌后的老蒋,有些忐忑地说道: “希望他们两个能够成功吧,如果能就这么把梁元忠拉下马来的话,换上老蒋你上去,这避难所也不至于那么的荒谬。” 灯光下的老蒋听完周班长的话后,无声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文书,注视着身前未知的黑暗,淡淡地说道: “我倒是从心底里希望他们能够成功,不管是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又或是从那些平民百姓的角度来看,比起梁元忠来说我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自傲地挺起胸膛,对着缓缓走到身旁的周班长说道:“至少我还记得,在那鲜艳国旗下的誓言!” ...... “叮铃铃!” 昭示着晚餐时刻的电铃声响起,此时尚且留存在营地中的战士们全都带上了自己那简陋的吃饭家伙,齐齐奔向营地正中的空地上,随后就在此地老老实实地排起队来,等待着餐车到来的那一刻。 而在这夜幕即将降临世间的一刻,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却是逆着大部队的方向,正大光明地来到了那片外表光鲜亮丽的住宅区前,而后便被门口站岗的两名小战士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神色倨傲,面相凶煞的战士走上前来,警惕地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了神色自然的两人,随后厉声喝道:“站住,你们两个,出示你们的准入证明!”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询问之色,他们还未曾想过此种情况的出现。 为了避免麻烦,两人心有灵犀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只见他们两个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容,边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边往两人的身边走去。 他们深知,若是能够在这一关卡悄然无声地通过的话,那么后面的突袭也就无需在意敌人的增援了,因为,增援的信号还未发出,梁元忠便必定就已是死人一个! 陈破云心知,以陈银川现在这副沙哑的嗓音并不适合与他们交涉,于是他便在两人狐疑的目光中,先行咳嗽几声,随后开口道: “咳咳!两位大哥,小弟这边要找上头的领导有点事,麻烦二位通融一下,你看,这里是小弟孝敬给两位的一点小小心意。” 陈破云在空空如也的口袋中一阵摸索,随后装作拿起了什么物件一般将右手合拢抽出放在身前,随后笑眯眯地想要往那人身边走去。 谁知,就在这时,原先一直站在一旁不为所动的另一人走了上来,接过那名面容凶悍的同伴的职责,不急不缓地问道: “你们两个是今天新来的吧,念在你们并不知情并且是初犯的情况下,这次就饶了你们,听好了,这片住宅区里面住的都是一些抬手就能将你们扬成灰的大人物,要是把你们给放进去污了他们的眼,先不说你们的结局怎样,要是上头怪罪下来,我们兄弟俩别说被扒层皮了,最少都得被赶出避难所。” 陈银川将目光聚集在这名走上前来的战士身上,第一眼看去,便能体会到他那股和刘仁有些相似的亲和力,虽说比起身为新人类的刘仁,这名面容亲和,言辞有力的战士却是有些不够格,但若是放在灾变之前的时代,这个人必定是个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能人。 这时,已经达到尽可能接近两人目的的陈破云,暗地里给了陈银川一个隐晦的眼神,随即又是陪着笑说道: “这,可是我们两真的有急事要找上头谈一谈,两位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在那个举着枪械满眼不耐烦的战士将要开口出声之时,刹那间,在昏暗的夜幕之下,两人乘起疾驰的旋风化作两道肉眼难辨的黑影,瞬息间便发动了袭击。 他们的身影在这两个毫无防备的战士眼中消失殆尽,在短短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内,他们的唯一能得知的信息只有耳边传来的呼啸狂风,随后便无力地倒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从陈银川与陈破云从他们的眼中消失不见的那一刻起,直到他们倒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就被停滞了一半,两名健壮的战士就连一声提醒的呼声都没能送出就这么倒在了夜色之中。 轻柔地接住将要倒在地上的两名战士,夜袭住宅区的两人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拖到了一旁,这个夜色浓厚的角落里恰巧遮蔽住了两名守门战士的身躯。 恰到好处的时间点带给两人的机会便是——硕大的住宅区,两人在其中通行无阻,除了驻扎在门口的两名战士之外再无他人干扰。 顺着符纹龙给出的路线,两人轻而易举地便来到了梁元忠的住所前,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对方点了点头,随后——“叮咚!” 作为唯一一间有资格在这特殊时期享用宝贵电力的房屋,这间别墅的电铃被陈破云重重地按下,清脆的铃声在宽敞的大厅内徘徊飘荡,不一会儿,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就将别墅的大门打开了。 还没等他将门完全打开呢,他那不屑恼火的声音便已经传来,只听他满怀不满地说道: “我不是说过,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要在梁老大用餐的时候来打扰吗?” 就在他想要看看到底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无视上头下达的命令之时,夜色中,两件泛着惨败的休闲服映入了他的眼帘。 顿时,这个身穿深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骤然抬高了音量:“你们......” 可还未等他说完,眼疾手快的陈破云便一把将他的嘴巴牢牢捂住,强而有力的大手稳稳的掐在他的咽喉之上,稍一用力收紧虎口,便痛的眼前这人面红耳赤,呼吸不畅。 被这么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捏住了命脉,瞬间就察觉到事情明显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男人连忙举起了双手,同时眼神不断示意身前的两人,自己并不会抵抗。 隔着陈破云宽厚的手掌,男人支支吾吾地问道: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元忠现在在那里?” 尽管陈破云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尽可能地低,可是被掐着脖子的男人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从业多年的他曾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于是遵从内心的指引,他举起自己的双手指了指身后金碧辉煌的二楼,随后轻声说道: “梁老大他正在二楼的阳台上用餐。” 此时此刻的他只想将自己的脖颈从大汉的手中抽出来,这种生命无时不刻被他人所掌控的奇怪感觉令他感到窒息。 “呵,比起那个符纹龙来还是你懂事得多。” 陈破云轻蔑地瞟了男人一眼,随即粗壮的手臂如灵活的游鱼般缠上他的颈部,眨眼间一个简单的裸绞就这么轻松成形,短暂的十秒钟之后,心中带着几分侥幸的男人眼前一黑,当即晕倒在陈破云的怀里。 等到他悠悠醒转之时,环顾四周发现两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他心底很是清楚对方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打算,可不断颤抖的身躯还是暴露了他潜意识里对强大力量的恐惧,因此在他发现四下里无人之时,便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着先前的工作,顺势躲进了一处狭小的角落里。 ...... 烛光闪耀的阳台上,独自一人享用着美妙晚餐的梁元忠正要将手中的食物夹起,却不料在这温暖的烛光下,一双有力的大手突如其来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随着而来的澎湃不息巨力将他死死按在椅子上,令他丝毫无法动弹。 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从他的身后绕了出来,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说道:“你好啊,梁元忠梁先生,不知道你这个大人物是否还记得我呢?” 这家伙到底是谁?! 在梁元忠的记忆从未有过此人的存在,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家伙的?! 克制住内心不断生出的恐惧,颤抖不已的梁元忠厉声大喝:“你到底是谁!?” “啧啧啧,不亏是符纹龙口中的大忙人先生,看来你好像是有些记忆模糊了啊,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从梁阳县而来!” 梁阳县!怎么会! 瞬间,梁元忠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冷汗淋漓了他的额头。 他的脸上爬满了骇然,不可置信地说道: “梁阳县,难道说,你是赵高的人?不对,你是那个新人类,陈破云?!” 第47章 梁元忠之死 “恭喜你梁先生,答对了。比起你的侄子符纹龙来说,你要聪明得多,至少脑子里面装着的不是一滩浆糊。” 陈破云慢条斯理地回答道,顺手提起桌上的蜡烛,将明灭不定的火焰不断靠向梁元忠的眼球。 “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劝你放下手中的蜡烛,否则的话,只要我一声令下,马上就会有无数的枪口对准你们!到时候,你们就是想跑也来不及了!” 被牢牢按在椅子上的梁元忠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灼热的火焰离自己的眼球越来越近,直到那散发而出的温度就要将他不经意间留下的泪水蒸发。 他只能颤抖着想要夺回自己的身躯,可按在他肩上的可是外表看似软弱无力,实则内里藏着一头暴君的陈银川啊!凭他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挣脱束缚? 该死的,那三个关键时刻玩消失的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梁元忠浑身冷汗直流,心中满是惊惧之时,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陈破云,这个曾短暂出现在梁阳县县长赵高嘴里的名字,可惜那时的他,以为什么新人类不过是无中生有,为博得支援而捏造出来的工具,甚至随口回了一句——区区新人类,我们避难所里也有着不少。 可直到几天前他才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新人类。 那是军中的几名有过多次作战经验,心理素质强劲的老兵,几人在被丧尸咬伤之后曾一度表现出了种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病症,以那时简陋的医疗环境,以及几人外显的病症,在当时,已经基本被队里的医生宣告死刑。 可他们却挺了过来,在即将被实行安乐死之时,他们先后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而后证明了自己全新获得的力量。 在得知了这么一个离奇的消息之后,梁元忠第一时间就将其中的三人提拔为自己的亲卫,时刻不停地拱卫在他的身周。 此时的三人,正静默于二楼一侧的房间中,似乎在等候着某个机会。 可是感觉到死亡逐渐逼近的梁元忠已经不敢再等下去了。 他赶忙压下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索最佳的对策。 就在那肆意散发着热量的火焰将要舔舐上他的眼睑之时,在这将要失去一只眼睛的恐惧面前,他反而镇定了下来。 尽管身躯还是有些颤抖不安,可他伶俐的口舌可不会就这么放弃自救的机会,只听他语速奇快地说道: “陈破云小兄弟,我为先前没有派兵前往梁阳避难所一事深表歉意,当时的我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地实行自己的愚蠢策划,这才一手导致了梁阳避难所的沦陷......”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那道即将灌入眼帘的光芒停了下来,离他那干燥且抖动不已的眼球不过是差之毫厘。 有戏!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梁元忠连忙接着往下说去: “现在梁阳避难所的覆灭也已成定局,依我看来,不如先在愚兄身后这片繁华的小区安个家,这里虽然比不上在灾变前那般豪华,可好歹也是吃喝用穿一点都不愁,算是个不错的暂居地,二位贵客意下如何啊?” 好不容易躲过了烈火灼烧危机的梁元忠使出了浑身解数,尽可能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一些,用自己手头所能交付出来的筹码尽可能地稳住这两个不速之客,将他们哄骗过去之后要打要杀还不是任由自己一念而定? 此时此刻,梁元忠唯一想要听到的答案便是对方的认同和服软,他满心期待地注视着身前这个壮硕的大汉,这个读作陈破云,实则写作索命鬼的怪客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 呵!看来局势正在渐渐朝我这边倾斜。 看着此人面上飘忽不定的神色,想来一定是在脑海中衡量筹码的轻重。心中冷笑不已的梁元忠加大了投入的筹码,只听他语速平缓地说道: “我看你们二人能够独自横穿云江与梁阳之间的危险路段来到这里,身上功夫一定是深不可测,正巧避难所中还缺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不如就由你们二人中选出一个来,担任此责吧。” 听罢,原先还是一副阴沉脸的陈破云错愕出声道: “啊,这,恐怕有些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个避难所正是需要你们这种有能力而又才情绝世的人才,借用三国中一句话来说,能得陈破云将军一人,便可得天下也!” 梁元忠装作一副气势昂扬的姿态,好像发自内心地高兴能够收服陈破云入得麾下,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预料中眼中这个大汉毕恭毕敬地朝他大喊梁老大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他定睛看去,却见那陈破云脸上满是讥讽,隐隐间还藏着几分怜悯? 怜悯!怜悯!! 为什么此人的眼中会藏有此种情绪? “死到临头了还在胡言乱语,看来是我错估你那萎缩的大脑了,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和那符纹龙的的确确是一家人。” 陈破云脸上露出的,并不是在权力面前折腰的阿谀奉承,他那坚毅如一的脸上,流露出的只有对那丧生在尸潮中的几千几万条生命的怜惜,还有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梁元忠的,无尽的愤怒。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有人能在这种唾手可得的权势面前坚守住自己的底线?! 是了,这两人都是生活在那废墟之中的幸存者罢了,井底之蛙又怎么能看见井口之外的天空?! 剧本本该是这样写的...... “等等!只要你别杀我,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梁元忠声嘶力竭地吼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可迎接他的,却只有一个在眼前急剧放大,几乎就要将他的世界完全占领的拳! 风!狂风!他只听到飓风呼啸而过,随即一切便寂寥无声了...... 留在他的面上的,是一个深邃的拳印,可惜他那张畸变得看不出原来面目的脸庞,已经再也撑不起意识的降临了,自然,这丑陋的一幕也永远不会出现在梁元忠的眼中。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不管你再怎么油嘴滑舌,再怎么权势滔天,都逃不开无数本不应丧命于尸潮下的民众,托付给我们的复仇!” 将沾染上红的、黑的、紫的拳头从那快要变成染料坊的大饼脸上拿下来,陈破云垂下眼睑,这是他第一次毫不保留地将拳头挥向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他明明知道眼前的这具尸体,曾因一己私欲而祸害了无数幸存者的生命,可就这样亲手杀掉一个人类,还是不免令他的心中泛起几分奇怪的感受。 失去了生命的梁元忠软软地倒在了华贵的地毯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尸体上流出的殷红鲜血,将那灰黑色的毛绒染了个特立独行的颜色,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陈破云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 “小川,我们走吧,去找周班长他们。” 而后耷拉着脑袋转身欲走。 却不料,刚迈出没两步就被身后的陈银川给拽住了,只听他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不急,角落里还藏着三只不起眼的小虫子,正想要趁你不注意扑上来呢。” 而随着陈银川的话音落下,三道人影一个挨着一个,从二楼最远端的房间里钻出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黯淡的烛光照在三人的面上,竟是将他们的丑恶嘴脸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行走在二楼的大理石地板上,沉闷的声响跟随着三人阴冷的气息不断朝着首当其冲的陈破云袭去。 就在双方隔着不到五米之时,站在中间的那人走了出来,操着一口有些难以辨认的口音冲着陈银川说道: “吼吼,没想到你这个小子嗅觉还挺灵敏嘛,竟然能将我们三个给揪出来,实在是令人有些意外啊——” 他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音节,好像要将他那油滑的声音彻底刻进两人的脑海中,随后接着说道: “没想到梁元忠这条老狗居然会死在你们的手上,这下倒是免去我们自己动手了。” 随即站在他右边的一人,贼眉鼠眼地走到他的身后,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几圈,然后说道: “我们原本打算就这么放过你们的,再者,从你们的话里也能知道,你们对于这个避难所管理者的宝座没有动心,那我们可就算得上是无冤无仇,本没有必要动——” 不过此人话才刚说一半,就被身前的同伴打断了,只见三人组的最后一人,一个面容凶恶,肌肉壮实的大汉想都没想便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 “行了,屁话别那么多,赶紧开干!” 说罢,他便撩起肌肉虬结的右腿,将倒在地上的梁元忠一把踢开,旋即毫无征兆地冲了上去! “慢着!铁哥你怎么就冲上去了啊!” 领头的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右手边的同伴对了个眼神,便也瞬间冲了上去,对着前方正抵挡着“铁哥”进攻的陈破云形成了围观之势! 【码完字忘记上传了orz】 第48章 易大山(一打三) 这场战斗的记录员是早就溜到一旁的陈银川,至于为什么不和陈破云并肩作战,拜托,这种小事就要他出手的话,那不是显得有些以大欺小吗? 暂且将那名先人一步冲上去和陈破云厮杀的壮汉叫做铁哥罢,当时,面无表情回身站在原地的陈破云,在心中提起警惕之时,便见那铁哥毫无征兆地猛扑而来,他的速度仿佛猎豹般迅捷,他的身姿犹如雄狮般强壮,粗壮无比的双腿在地上不过是一蹬,便在眨眼间将拳头挥至陈破云的眼前。 只听他暴喝一声,随后毫无意义的辱骂夹杂在呼啸的拳风之中,将要于刹那间将陈破云轰杀当场!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拳锋,陈破云竟是不急不忙地一点地,随后整个人便飘飘然后撤,而后在铁哥旧力刚去,新力将生之际,他稳稳地站定在大理石地板上,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怎么回事,面对我的攻击这小子居然表现得如此轻松?! 先前不管不顾便冲上前去的铁哥,心中一惊,虽说他的外表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并非是内心缜密、富有智慧,可事实上只有少数认识铁哥的人才知道,此人看起来一副莽夫模样,但内心思绪却是极多。 而此时的铁哥看着陈破云这副恬然休闲的模样,心中却是不由得泛起了几缕不安。 他稍稍停下脚步摆好姿势,压下心中杂乱思绪,同时眼睛紧盯着神色自若的陈破云,随即在身后同伴赶过来的瞬间调动全身气力将自身汇入汹涌的攻势之中! 居于中间的男人见形式不算明朗,于是只好在场面话上占点便宜,只听他厉声喝道:“小子,别怪我们以多欺少!” 随即拳脚齐出,各种华丽花哨的腿技看的一旁的陈银川直呼过瘾。 “砰!砰!啪!” 迅捷有力的双腿连绵不断地冲着陈破云攻去,绵延的攻势令他担任其了主攻手的身份,而他的两名同伴手艺则要粗糙得多,但也奋不顾身地在身侧不断前冲为他制造突破的机会。 霎时间,三人的攻击竟像是张天衣无缝的大网,在不断朝着陈破云收拢欲要将他绞杀其中! 可就连这般在陈银川眼中都足以称得上精彩的合击,却愣是就连一下都没能摸到陈破云的身上,只见他的双眸中流露出湛蓝色的光辉,脚下连点带动身躯不断晃动微调,险之又险将所有袭来的攻击全部避开。 “刷!” 一拳挥到空处的铁哥脸上挂着几分麻木,在这短暂的数秒里,这已经是对方躲开的第七拳! 他原以为三人齐上便能稳稳拿下这个名为陈破云的壮硕大汉,就算对方也是新人类,但他们这边可是有着整整三个。 然而,任由他们三个再怎么预先拔高陈破云的战力,他也从未想过此人竟然如此敏捷滑溜,仿佛是淤泥池中的泥鳅一般,任凭三人围追堵截也没能抓住。 不行,现在对方就像是居于高台观赏着猴子的看客,连手都没动就将他们的攻势轻松化解,这要是让他发起反击了,那该如何是好?! 心思周密的铁哥猛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趁着陈破云闪身躲开一击鞭腿之时,他抓准时机飞身前压就要将那闪避不急的陈破云当场抓住! “哈!这一下我看你怎么躲开?!” 铁哥嚣张地笑了起来,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也敢来独自一人来挑战我们三人?! 尚在半空中伸手就能触及陈破云的他,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错愕的表情,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因为没能料想到这一招而感到惊讶,却是忘了自己整个人正飞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厚实粗糙的大脸正巧迎上陈破云的视线。 见到机会直勾勾地伸到自己的身前,陈破云心知此刻便是最佳的出手时机,只见他坚韧无比的肌肉层层隆起,霎时间,猛烈的气势从他的体内夺门而出,攥紧的右拳在一瞬间便已是凝聚起全身的气力! “咚!啪!” 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道犹如高速疾驰的战车般轰击在铁哥的脸上!这是拳与骨的碰撞,是超越人类极限的两名强者之间的撞击!只不过有一人是用脸发出的攻击罢了,陈银川如是说。 劲道的强力在瞬息间就将铁哥打飞出近十米远,残留在身上的力道甚至推着他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完全消散! “噗!” 细密的鲜血从被打飞的铁哥的口腔中飞射而出,部分洒落在先前被他踢飞的梁元忠身上,部分则是在空中弥散成一小片血雾。 看到铁哥冲上去的一瞬间就被打飞的两人连忙停下进攻,之前站在中间的大汉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面前的陈破云,生怕一个走神便被对方格杀当场! “铁哥,你没事吧!” 一开始被打断了说话的鼠相男人顿时冲到了铁哥的身前,俯下身去询问他的状态。 透过那微弱的烛光,男人看到了他那歪曲的脖颈正扭过一个可怖的角度,无力地耷拉在一旁, 脸上深深地凹陷了一大块的铁哥,眼中的世界越发朦胧,他甚至都不能看到来人的面貌,也感知不到身体的所在。 他的嘴角不断咳出嫣红的鲜血,满口的铁锈味令他难以呼吸。 “咳!咳咳!我,我!咳!” 他咳出几口淤黑的鲜血,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鲜血呛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听不清的单词之后,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一片完全的黑暗将他的视野占住了,在这一刻,他那微弱的呼吸全然消失了。 “铁哥,铁哥,快醒醒!” 见到铁哥似乎没了呼吸,男人心神大乱,就连这么强悍的铁哥都这么轻易地倒下了,就凭他们两个该如何战胜对方啊! 可任由男人怎么呼喊,铁哥的瞳孔还是在逐渐地溃散,意识也已经灰飞烟灭了。 从小便被教导人死不能复生的他,心中了然铁哥已经是下了地狱,而他们两个很快也要追上他的步伐了。 “老大,铁哥死了!” 他颤抖着站起身来,勉力挪动着自己的双腿朝着剩下的主心骨走去。 老大则是恶狠狠地瞪了陈破云一眼,压低着自己的声音说道: “别废话,我知道了!” 两人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恐惧,肩并肩站立在一起缓慢地向后退去。 那个孤身战立于烛光之下的陈破云有着轻易杀死他们的能力! “玩闹也该结束了,剩下的两个。” 冷漠无情的声音从陈破云的口中传来,湛蓝色光芒在他的眼中缓缓熄灭,这股无名的力量曾在梁阳避难所之战中,帮他在一击之间杀死一名实力略微胜过他的敌人,拿来避开这三人的攻击那更是轻而易举。 不过这种能力的使用却是极为消耗精力,因此不过短短二十来秒,他便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缠上了他的身躯。 “给我乖乖受死吧!” 陈破云怒目圆瞪,嘴里念出反派常见的台词,脚上功夫不停,在坚实的大理石地板上重重地踏了一脚,当即如暴躁的雷霆般直冲两人袭去。 “草!老子和你拼了!”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大骂一声,看到陈破云这般声势浩大地朝他袭来,竟是不退反进,仗着精湛的腿功一时半会拦住了陈破云,而他的同伴则是慌乱间不知该做些什么,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趁机逃跑的时候,一双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欻!砰!” 一声又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不断传播出去,将身旁木桌上的玻璃杯子震得摇摇欲坠。 在这等强力的交战之下,普通人要是不经意间被摸上一下就要重伤当场! 僵持的战况并未持续太久,在陈破云那超人的学习能力下,敌人的腿法很快被他破解领悟,渐渐地,他甚至能在敌人还未出腿之时便预料到他的下一个动作,而这,也意味着敌人的死期已到。 “咚!” 一声闷响从两人对撞的拳头处传来,陈破云看向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敌人,面无表情地朝他说道: “恕我直言,你的身上已经没有值得我学习的东西了。” “放屁,老子吃过的盐巴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老大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哪怕是全身上下酸软地快要撑不住了,嘴巴依旧还是硬着的。 看到他这副可笑的模样,陈破云轻蔑地笑了一声,当即往身后一跳,接着说道: “你不信,那就来试试,就用你最拿手的腿技。” “啧!狂傲的小子!” 老大眉头紧皱,抓紧时机回复体力,随即摆好姿势随时准备接下陈破云的突然袭击。 一呼一吸之间,他那酸软的身体缓缓回了些力气,就在他站直了身躯的那一刻,陈破云那充满火药味的挑衅便来了——“让你先攻,别说我欺负你。” 老大倒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在这种生死之战之中,一丝一毫的动摇都可能会使得结局发生剧烈的变化,不去理会叫嚣的陈破云,他摆出一个从未使用过的姿势,遂即说道: “呵呵,小子,让你见识见识我压箱底的腿法!” 第49章 压箱底的变线踢 书接上回—— 在陈破云说出那句:“让你先攻,别说我欺负你。”的时候,老大的精力已经趁着片刻的休息回复了一部分,从刚才的对战中,老大隐约间能够感受到陈破云那深不见底的耐力,不管他那副轻松的模样到底是真是假,此时的陈破云,其体力也必定是要比喘着粗气,四肢发酸的自己要好得多。 他飞速转动自己的大脑,试图从所学的一切知识中找到破解这残局的办法,突然灵光一闪,对着陈破云平缓舒和地喊道: “呵呵,小子,让你见识见识我压箱底的腿法!”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陈破云的警惕,到底是怎样的腿法才能让他深藏至今,就连刚刚那般激烈的战斗都没能将之逼出来? 也许他是在虚张声势,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压箱底绝招,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给陈破云造成精神压力的心理战,可在陈破云的视角看来,此人的压箱底招式却并非完全没有预兆。 先前陈破云压制住自己的力量以求在老大的身上学习一些腿法之时,在那假装势均力敌的战斗,他就曾感知到有好几次不太寻常的攻击,当时他只觉得对方的招式已经用尽,从而不得不反复使出一开始便使用过的招式。 可现在仔细想想,那时的老大,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仿佛是在克制着什么一样。 难道?陈破云的心中渐渐有了猜测,大概老大的压箱底腿法便是在那基础的招式新添一些变化罢了,不过,若是这种未知的变化没能给予他一定的惊喜的话,那他可就要毫不留情地全力释放自己的力量了,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一切。 以强欺弱,这就是末世中所谓的生存法制,而这,也是是陈破云从那死去的梁元忠身上得到的教训。 梁阳避难所的众人是弱者,因而身为强者的梁元忠可以随意地欺压,羞辱,甚至不加掩饰的释放自己的恶意; 可当陈破云贴近他那脆弱的身体之时,在他的面面前,梁元忠便犹如稚嫩的孩童一般,虽然有着些许的反抗能力,却只是一个就连半点伤口都没能留下的——弱者。 虽然在脑海中想了很多,现实中也不过是过去了短短半秒钟左右。 因为人的思维能力极为强悍,往往一个念头的产生只需要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尽管人类意识到这个念头需要长达接近一秒的时间,可重获新生的陈破云其实已经获得了足有在一秒钟内处理许多念头的能力。 这也便是那曾帮助他毫发无损于三人攻势之中的力量,即陈破云定义的——神速域的由来。 神速域的本质是新人类对自身能力的一种应用,在启用神速域的那一刻,全身上下的机能都将得到超载,在这一状态下,他对于信息的收集、接受、理解能力拔高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级别,在每千分之一秒的刹那间,陈破云都能对身边的一切信息进行一次分析解构,将每一秒钟拆分成千份之多,从而令世界在他的眼中表现得就像是放慢下来了一般。 只不过神速域这股珍贵的力量,唯有新人类在生死关头,无限接近于死亡的瞬间才能领悟,这也导致了在现今出场的人物中只有刘仁和陈破云两人得以自由应用它。 将目光看向站在陈破云对面的老大,只见它竭尽全力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身随风动,如灵猴般跃动到陈破云的身前,连绵的精妙腿法被他不断地施展出来,可惜他面对的敌人,是完全看透了每一招每一式的陈破云。 不管是毫无征兆的踢击,又或是连绵不断如春雨般袭去的连环腿,都被陈破云一一看破,或是闪身,或是截击,或是以临时所学的腿法破开。 老大是越打越心惊,暗自想到:仅仅和我对打了一场就将我的招式摸得一干二净,难怪他这么嚣张地让我先攻,这小子还真是个天才!不过,能接下来我的这一招,才能算得上是登堂入室! “嘿,小子!接好了!” 老大猛喝一声,连连使出多次扫腿,可惜都被陈破云一一破解。 陈破云嘴角撤出一个讥讽的笑,毫不在意对方的感受,挑衅道: “呵,你那压箱底的绝招呢,该不会就是这软弱无力的连扫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令人失望了。你要是再不使——” “欻!” 老大的腿速猛的加快打断了陈破云的嘲讽,他的浑身精气神好似都灌注在了这一击上,势必要用这一招将胜负决出。 连续不变的扫腿已经令陈破云扫兴之极,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不对! 刹那间,老大的扫腿已经逼近身前,连着接下了好几次扫腿的陈破云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哪怕这攻击看起来不过是力道加大了些许,然而,事实上,这一击却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在陈破云错愕的表情中,倾注了老大所有腿法精髓的精妙一击已如游龙般扭转身躯,在一瞬间便由下段扫腿转变成了高踢,其威力非但没有半分减弱,反而越发强悍,携着呼啸的狂风直冲着陈破云袭去。 看着陈破云错愕的面容,老大的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得意,哈,小子,被我这精妙的变线踢给吓傻了吧,就算你再怎么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躲过这一击! “砰!” 在两者刚一接触的瞬间,一道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便从陈破云的脸上猛地迸发而出,老大的变线踢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来不及防备的陈破云脸上。 在那一刻,陈破云清楚地感知到一股迅猛的力量将他的脸颊打得有些凹陷,这劲道的威力甚至还要顺势将他的脖颈扭断。 好在哪怕先前从未有过防备,可陈破云的反应能力也不是老大所能比拟的,在那股力量将要暴力扭转他的颈椎之时,陈破云顺势旋飞而出在空中自由转体数圈,将残留的力道通通散去。 见到陈破云被变线踢一把抽飞,自开战以来第一次给对方造成有效攻击的老大内心不禁有些窃喜,不愧是从战斗开始以来便一直隐藏的技术,竟是在这难以破开的顽石身上凿出一个打洞来。 正当他想要冲上前去补上几道攻击之时,在空中旋转几周的陈破云已经卸去了身上的力道,面色阴沉地立定于大地之上,只听他缓缓开口道: “不得不承认,你的压箱底招式确实出乎我的意料,速度如此凶猛,力道这般充足的变线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愧为压箱底的一招,想必你用了许久才将它练成吧。不过,现在,它是我的了!喝啊!” 话音刚落,便见得陈破云如矫健的猛虎下山一般,裹挟着一股无穷的威势朝着老大冲去,这一刻,他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全力。 他心念一动,澎湃的巨力瞬间便传递到了双腿之上,疾如雷电般的低扫腿在刹那间就要攻向老大的双腿! “不好!” 老大惊呼一声,这种级别的速度简直好比是一台疾驰的飞车,他的眼睛差点就要跟不上这一击的速度,脑海中的思绪如电光般闪动,在刹那间他便得出了一个结论,挡下来! “喝啊!” 他暴喝一声,将全身上下的肌肉完全绷紧,压低重心企图挡住这一腿。 可陈破云不是说过了吗?那一招变线踢,他已经学会了! 电光火石之间,夺去了老大视线的低扫化成了夺命的高踢,在他愕然地想要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不可力敌的冲劲将要袭上他的脸颊,这到底是? “欻啊!” 随着陈破云的一声战吼,注满了全身力道的变线踢重重地击打在了老大的面上,将他那惊愕的表情踢成四散开来的滚珠,红的,白的,黑的,一齐迸发出来,他的脸上深深地凹了进去,坚硬的颈椎被裹挟的巨力粉碎。 一时间,他的脑袋转过整整一周,余下的力道带动着他像是个陀螺一样转了几圈,等到力道散去之后,他便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了。 在一旁观望了全国的陈银川暗暗考量着陈破云如今的实力,在这一场战斗中,能够看出,尽管三人组的战力不俗,可历经了那场为了守护避难所而以一敌千大战的陈破云,其心态与实力已经远远不同于往日,甚至在那服务区中还敢直面那无限逼近进化门槛的异化体。 如此坚实的基地,再加上不限量的高级异化体晶核供应,令他的实力正如同一辆将油门踩到底的跑车一般,正急速飞驰在进化的大道上。 而铁哥等人却并没有这个待遇了,三人作为梁元忠的保镖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自然没有时间和机会前去猎杀那些异化体,寻得晶核来强化自身,而能够给他们提供进化能源的也只有梁元忠偶尔赠送的,从低阶进化体身上找到的晶核。 因此不管是三人中的哪一位,其实力都远远不如陈破云,那败北便是理所当然的。 第50章 新秩序 一切都已经是尘埃落定,重重倒在地上的老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对手居然不过是挨了一脚,便能将他压箱底的腿技完全复刻,甚至有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味。 在那无匹的力量面前,他的所有求生本能都在一瞬间被完全熄灭了,而在眼中世界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刹那,老大所想的并不是复仇或是怨恨,反而是一种欣慰,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能够遇上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战,倒也不算辜负这些年来的勤勉练习了,哪怕心中还有着一丝遗憾,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的末路。 此时此刻,直直站定于大理石地板上的陈破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看向这两名一前一后死在他手中的对手,他能明白对方怀揣着的是将他们二人灭杀当场的恶意,也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合乎常理,因此他并没有像某些圣母心过剩的怪人一样为他们哀悼,他只是有些担心人类的未来罢了。 满怀着复杂心情的陈破云首先想到的是: 身为新人类的一个必备条件便是极其坚韧不拔的精神,而持有着这股力量的三人身为原本军队中的一员,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或许他们曾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付出了自己的赤忱之心,但终究是在权势之中迷失了自我,不管梁元忠许诺给了他们什么,将这股力量用来排除异己本就是错误的抉择。 可惜的是,只有将自身摆在了肩负拯救人类世界位置的陈破云才有这般觉悟,在这三人的眼中,将这股力量用来为自己谋求利益并没有错误,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自身的力量若是不用来为自己争夺更多的资源,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历经了生死之难才得来的能力么? 然而这些不过是双方之间的觉悟与信念的不同与冲突罢了。 念头通达的陈破云不再去注视那倒在地上的敌人,他明白,自己的道德规范绝不能扩散到他人的身上,哪怕是同伴,又或是极为亲密的兄弟,他清楚每个人的生长环境都有所不同,因此在这一过程中所形成的世界观与人生观等也不可能做到相同,他只能尽可能地约束好自身。 见陈破云脸上的迷茫已经消散,站在一旁的陈银川将手中的鲜血甩掉,而后对着他说道: “云哥,走吧,我们任务已经完成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陈破云低垂着眉头看着地上被捏爆的无头尸体,沉闷地说道: “嗯,回去吧。” 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法律的约束,在没有强大力量的镇压下,像是这样弱肉强食的事情只怕早就在全国各地不断上映了。 皱了皱眉头,陈破云无视了地上的无头男尸,默默地跟在先行一步的陈破云身后。 这时的住宅区还像他们刚来时的那样平静,在清冷的月光下黑黝黝一片,高楼上到处点起的蜡烛倒是将黑夜照得有些好看。 过了一会儿,两人便沿着来路回到了蒋承德的帐篷所在。 掀开深绿的门帘,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帐篷里,正巧看到,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蒋承德和周班长两人手中捏着一个茶杯,有说有笑地回忆起当年的经历。 两人进入帐篷的声响放在这片只有一盏煤油灯充当光源的地方,稍稍有些刺耳,因而帐篷的两名老友很快便意识到来人,停下了交谈。 他们并不清楚两人已经完成了任务回归了大本营,因为在他们看来,两人不过离开了短短十来分钟。 那么这会儿来的,会是谁呢? 就在两人暗暗警惕黑暗中的来者之时,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很快就进入了灯光所能照亮的区域,在暗淡的光线下,离得较近的周班长率先看到了来人的相貌,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难以现象,这两人能在梁元忠的护卫一枪不开的情况下就将任务完成。 见到两人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帐篷内,周班长挑起一边眉头,语气有些轻松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刚刚你们两个只是去摸清了梁元忠身旁的守卫分布?” 陈破云见状,倒也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笑着说道: “我们两人确实摸清了梁元忠身边的护卫情况,只不过呢......” 他停顿了一会儿,刚组织好语言想将两人已经杀死梁元忠的事实说出来,便被坐在周班长对面的蒋承德打断了,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梁元忠那小鬼身旁的护卫太多,不好下手的话,就先来喝上两杯热茶提提神,等到半夜三更时再做行动也不迟。” 说罢,蒋承德便在身前的茶几上为两人挑选出合适的茶杯,随即分别给两人盛上了一杯炙口的热茶。 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相视一笑,而后恭敬地接过蒋承德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了清润的茶水,陈破云轻咳一声,准备对着两人说出事实: “咳咳,周老哥,还有蒋先生,其实我们两人,已经成功将计划实行到最后一步,现在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天蒋先生就可以借机上位了。” “噗!” 正喝着茶水的蒋承德在听到这般炸裂的消息之时,瞬间就将嘴里的茶水完全吐了出来,好在坐在他身前的周班长躲得快,要是早慢上半点估计就要就要被淋个满脸了。 呛个不停的蒋承德连忙给自己倒点清水,压下翻涌不止的气息,随即轻咳两声说道: “咳咳!没想到梁元忠这小子就这么死了,一时半会儿地还真有点接受不了,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毕竟在灾难尚未降临的时候,他们两个虽然有些不和,但总体来说还算是同事关系。 而在当时,不管是怎样的冲突一般都很难升级到杀人的层面,可在这末世里,哪怕梁元忠再怎么位高权重,对上陈破云这种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极限的怪物,他那点权钱根本就不足以牵扯住对方。 老蒋不愿再去深入太多,反正这两人的出发点和他一样,都是为了全体人类的复兴和安危做考虑,而身为计划中的一颗重要棋子,他就要在明天接过梁元忠的责任,并将自己的满腔热血和忠心真正地奉献给人民。 在此之后,周班长岔开了话题,尽可能地将之引向了老蒋上位之后对避难所政策的改变,以及如何接收外来幸存者、改善士兵们的生活条件、平衡那些大人物与营地契特人的关系等,这些都是需要众人合力共同解决的重要事项,而在漫长的交谈中,夜也变得深了。 结束了谈话的四人最终沉沉地在帐篷内随意地睡下了,历经了多次思维的碰撞,他们总算是制定出了一个能令所有人都较为满意的准则,这其中便包括了如何处置外来幸存者,如何解决旧时代的残党之待遇问题,如何正确处理与周边避难所的关系,以及整个避难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规划等重要事项。 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众人都相信,在老蒋的统领下,这些问题都将会被逐一解决。 ...... 月落日升,金黄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昏暗闷热的帐篷中,周班长揉着模糊的眼睛醒了过来,看着身旁还在休息的三人,三人昨晚一直奋战到了很晚,哪怕在他睡着之后仍在小声探讨着新版的避难所规章制度,现在不过才早上六点多,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周班长知道,就在今天,避难所的规则将要被打破,比起梁元忠管理的时候更为合理、更为明智的新秩序就要在今日被建立,真是让人期待啊。 梁元忠的突然死去对于避难所的影响不可谓不小,可是老练成熟的蒋承德只用了一场演讲就把惶惶人心完全收拢到自己身上,而后,他站在日光下,向着避难所中的全部人宣布——新的秩序将要在这片废土上建立! 在老蒋和周班长两人忙着收拢人心之时,陈银川和陈破云在避难所的门口接到了匆匆赶来的刘仁,而在刘仁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看起来面黄肌瘦,衣衫有些不整的幸存者,据刘仁所说,此人正是代表那些在尸潮下幸存的人们,自告奋勇前来一探新生的避难所的。 正巧,此时蒋承德的演讲正好来到了他为避难所规划的全新制度之时,听着那震耳欲聋,几乎要响彻云霄的声音,这名幸存者的眼中留下了激动的泪水,这些活在灾变后的幸存者们,他们曾为了生存互相抢夺资源,也曾为了扞卫自己的生命凝聚为一股强大的力量,终于,这些靠着自己的力量艰难存活在世上的人们,脱离了那段无时不刻都在担惊受怕的日子。 在来到了云江避难所后,这些幸存者将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复兴人类的伟大进程。 而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个曾自告奋勇跟随着刘仁的幸存者,对着重返故地的陈银川一行人感慨道: “在还没来到避难所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活在对丧尸的恐惧之中。令人庆幸的是,那一天,看着刘先生孤独的身影,我鼓起勇气跟上了他,这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第51章 寻找母巢 在蒋承德的演讲结束之后,这场轰轰烈烈的换新天也就此落下帷幕,而能有如此强烈的反响,其实要多亏了蒋承德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作为一名领导,他对于手下的人从未有过不同的待遇,该罚便罚,该赏便赏,与此同时他也一直在坚守着心中给自己立下的准则,因而这位赏罚分明、从未越过心中红线的中年男人,令所有人都陷入了对新秩序的期待。 在朝气冲天的,气氛昂扬的演讲之中,陈银川一行人能够感受到老蒋对于未来的坚定决心,对于新秩序的绝对拥护,他将要接纳使这座避难所越来越美好的改变,也会摒弃那些从旧时代流传至今的坏毛病。 例如,那些正闲情逸致位于住宅区的大人物和贵妇人们,此时都被老蒋那震天响的新秩序给吓得两股战战,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惊惧,他们从未想过有过这么一天要屈身和这些“低贱的下人”同住一间“狭隘”的帐篷,也从未思考过如果离开了这些人的供养,那他们将要何去何从。 总而言之,老蒋所建立的新秩序,绝非是钱权者的乐园,反而是他们的苦难,可这又如何。 不管你是选择死皮赖脸地祈求着老蒋发善心,又或是坚决不从,搬出旧时代的身份想要压制蒋承德,很抱歉,这种扰乱军心的人物将会被士兵们拖出避难所外,让他们体会一下那些幸存者们的艰难求生,和那被拒之门外的痛苦。 这些被“流放”到避难所外的达官贵人们知道这时才终于明悟,世界已经变了,他们的权力和金钱并非万能,哪怕再堆积如山的钱财,再如日般浩荡的权威,在这一刻完全化为了灰飞...... 在这场席卷了整个避难所的狂欢落幕之后,陈银川一行人找上了正和周班长一同处理着堆积如山文件的蒋承德。 如今的蒋承德哪怕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避难所管理者,可他的帐篷还是那个小小的、就连电灯都不舍得点亮的帐篷。 见到陈银川率领他的小队进到了帐篷内,蒋承德抬了抬刚配上的眼镜,心里已经猜到了三人的来意。 蒋承德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他清楚,此时的三人想必是前来和他拜别的,毕竟以云江避难所的体量还远远不够资格将三人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心情平静地看着陆续进到帐篷内的三人说道: “陈银川,作为队伍的领头人,你已经决意要离开云江了吗?” 被道破了领头人的身份,陈银川的心底虽然已经有了一些预期,但还是稍稍感到了惊讶,他单手托腮,却没有承认的意图,只听他笑着说道: “蒋先生的嗅觉真是灵敏,你说的不错,首恶已诛,既然梁元忠已经死在了我们的手中,那我们三人来此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因此,我们一致决定要离开这片地区,前往更加深入的地方去找寻那些人类的潜在威胁,并将他们快速处理干净,这样人类才能安稳地度过这段危险的时期。” 随即陈银川便意味深长地看着目光炯炯的蒋承德,而后献上了自己的祝福: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能人天才加入避难所,而它也将承当起人类复兴反攻要塞的重要责职。” 蒋承德重重应了一声,他很是清楚,从梁阳县不远千里一路赶来云江市的这三人,一定是顺应着这末世而生的英雄人物,不管他们在外探索是否会死于非命,无论他们三人的结果如何,三人所做的一切都将为人类的复兴添砖加瓦。 看到三人去意已决,老蒋语气沉重地说道: “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提出来吧,毕竟让我们的英雄就这样空手而归,实在是有失水准。” “哦,既然如此......” 陈银川挑了挑眉头,正好在他的计划中,就算老蒋不主动提出这个要求,在这避难所中,有一样东西是他势在必得的。 最终,三人背上了满满当当的行李,而后在蒋承德和周班长主动提出的陪伴之下离开了云江避难所。 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被西沉的落日埋没,周班长的眼角不禁有些湿润,只见他眨了眨眼睛,扭头对着一旁的老友说道: “走吧,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还能遇上他们,到时候,我们将要让他们看到这云江避难所,在所有人齐心协力的建设下,会有多么的强大,还有——包容。” “嗯,下次和他们再见也不知道会是几年后了,到时候的他们,将会见到在我们的管制下越发强大、包容、革新,永远向前推进的新云江避难所!” 强大、包容、革新、还有进化。 这四个连夜敲定的关键词,便是避难所的新秩序中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看着远处耀眼的橘红色暮色把一行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蒋承德心想——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必然会是无比的精彩。 ......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之后,陈银川一行人此刻正行走于云江市区,望着那高楼大厦中空荡荡的一切,他的脑海中自动地想起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席卷了世界的灾变,正在将这个世界改造得越发适应丧尸这一群体。 手指滑过街边商店的玻璃门,感受着那久违的触感,陈银川将自己的身心完全浸入了这片荒芜的大地,在这里,一切的一切,都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便是这片大地永恒的主旋律。 跟在身后的陈破云与刘仁两人敞开胸怀大声畅谈,在这场云江避难所之旅中,两个人都有所成长,陈破云习得了博大精深的腿法,而刘仁,则是在心境上更加趋近了他自认的成熟状态。 他曾见过,数十人拥挤在狭窄的小房间内,哪怕大门洞开,清冷的月光却照不进他们死去的内心,失去了一切的人,任凭光芒再怎么刺眼也无法越过他们内心筑起的高墙。 刘仁曾劝说他们拥抱阳光,可他的善意发言,换来的,却是数十副麻木不仁的面具,在那之后,刘仁认为,“他”和他们不一样,身为一名新人类,在这末世之中,他应该做的,是为了全体人类的前途扫清障碍,而不是局限了区区几名顽宁不化的幸存者身上。 就在刘仁心底的天平逐渐滑落向一侧的同时,陈破云的一声提醒将他唤回到了现实。 “刘兄,你看,那边那头丧尸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看呢。” “嗯,那头丧尸确实一直在盯着我们,奇怪的是,这家伙不是低级的速魔异化体么,看起来和梁阳县那边痴傻的模样有些不同。” 刘仁眯起眼睛仔细看向远处的速魔异化体,以他那经过不断强化的身体,对于现今的他来说,这区区几百米的距离属实是有些不太够看了。 这头异化体只有腿部较为粗壮,因此刘仁可以轻松地看出这是一头只进行过一次异化的速魔,可这头速魔面上的表情未免也有些丰富了,甚至就连震惊等等复杂的情绪都能从它的面上看出。 按理来说,这种低阶的异化体不应该表现出这种超出常理的智能,哪怕丧尸母体已经苏醒,它们体内经由病毒而连接而成的网络也已是成形,可从陈银川的口中能够得知,这些丧尸体内的网络连接只能让它们的智能提高些许,并且能够控制住本能,执行母体下达的模糊命令。 稍微落后于陈银川的两人纷纷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身前的领头人,随即便听得陈银川面露喜色,说道: “从这家伙的表现看来,我们已经在逐渐接近母巢的所在地了,快!跟上这头速魔!” 从陈银川的嘴里念出来的这两个字——母巢,对于两人明显有着极度的冲击力。 在昨夜的休整中,陈银川向着两名同伴道出了他所知的有关母巢的一切,因而陈破云和刘仁两人心知肚明,这所谓的母巢到底有多么凶险,现如今的两人根本就不够资格站定在母巢的面前,只有队伍中唯一的“暴君”——陈银川,才有可能在母巢的面前全身而退。 深知这趟旅途危险性的两人却半点犹豫都没有,对于陈破云来说,陈银川既是在他位于低谷之时,用语言的力量令他振奋精神的密友角色,同时又身兼他的救命恩人这一身份,是的,在朝夕相处之中,陈破云已经得知了当时的那位先生便是陈银川所假扮的,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他并没有直接拆穿陈银川的伪装, 而对于刘仁来说,陈银川是两次将他从生命危机之中救下的英雄,他早已在心底决定,无论如何都将追随在陈银川的身后,默默地凝视着他那璀璨的光辉。 而后,在陈银川瞬间启动的同时,身后的两人齐齐应答一声,旋即便犹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可陈银川比他们两个还快! 在浓郁的白雾之中,显出了暴君本体的陈银川迈着沉重厚实的步伐,却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便跨越了将近百米的距离。一举就将两者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大截。 就这样,三人就这样追赶着这头奇特的速魔,在这无人的城市中狂奔。 第52章 母巢之恐怖 此时正值一日之计,也即早晨,在这并不强烈的阳光下,有着那么一位脚步沉重得仿佛要将地面踏碎的巨人,正奔袭在一片空无一人的城区之中,而在这名巨人的身后还跟着两名面色红润,身材壮硕,干练有力的壮汉。 这名所谓的巨人便是完全显露身形的陈银川,至于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毫无疑问的两人便是陈破云与刘仁这两名新人类,也唯有这两人才能在跟上他的速度。 在这样无人的城市中,他们在追赶的到底是何人,又或者说是,何物? 一脸严峻的陈破云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在他的视野中能够清晰地看见那头狂奔不止的速魔,他尽可能地又拔高了一点速度,同时扭头对着身旁的刘仁说道: “啧,这头速魔跑得可真是有够快的,虽说比起小川的速度还要慢上一些,但是和我们俩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了!” 刘仁也是面带严肃,而后面朝陈破云点点头,回应道: “是啊,这家伙的速度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感觉先前碰到过的所有速魔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头的速度快,不好,这家伙又要靠着地形牵扯我们了!” 就在两人聊天的功夫,那头特殊的速魔已经绕过一个拐角消失不见,而这样的剧本已经发生了不下三次,每一次将要追上它的时候,这头速魔都会依靠不知从何而来的、对云江市地形的绝对熟知,将三人又一次甩开一大段距离。 跑在两人身前一大截的陈银川此时已经紧跟着速魔的脚步绕到了拐角处,却突然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身后,随即喊道: “云哥,刘仁兄,你们快点跟上来!” 深知母巢附近有多么危险的陈银川不敢让两人离自己太远,因此,他便开始暂缓速度想要等剩余的两人赶上来再说。 然而听到他的呼喊之后,陈破云却边跑边大喊道: “小川!你快点追上去,别给它跑了,放心,我们两个很快就能跟上你的!” 与此同时,刘仁也是百忙之中高喊一声: “别管我们了,你快点追上去吧!” 见状,陈银川只好忍住心中忽然升起的点点不安,随即头也不回地循着空气中那头速魔所遗留下来的气息,催动体内能量流转,在眨眼间又一次提高了速度,当即将两者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虽然双目赤红的陈银川在绕过拐角之后,那头速魔已经与他再次拉开了足有百米多的距离,不过,他估摸着自身与它的距离,暗自想道:只要就这么跑下去的话,不过三分钟,便能追上它! 旋即,他便更加地集中精神分辨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而后沿着那股最为浓郁的气味不断地奔袭。 此时,刚刚绕过转角的两人看着一逃一追的二者,心中略一测算,便可得知就连离得最近的陈银川都要拉开他们近百米的距离,更别提那头已经快要跑到下一个转角处的速魔了。 哪怕心中突地感到有些疲累,但他们两人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继续奋力追赶着陈银川的脚步,丝毫不敢放松片刻。 然而,两人本以为不过是追捕一头稍微有点异常的速魔,却不料,在那头速魔的不断诱敌深入中,并不熟悉云江市地形的三人已经在不断地深入城区偏港口的一侧,这里的资源比起其他的地方要多上许多,尤其是海产方面的资源,灾变时,那些未曾来得及运走的、几乎占据了整个码头三分之一的渔获,便是母巢的最佳养分! 三人之中,只有嗅觉最为灵敏的陈银川能够嗅到丝丝缕缕的鱼腥味,可是那头奇怪的速魔,不知有何缘由,在逃跑的过程还在不断释放丧尸所独有的气味,这也就导致了空气中到处都是那头速魔的气息,这严重地影响到了陈银川的判断,此时此刻,他只想着尽快将那头速魔“捉拿归案”,随后借着它与母巢的连接一举找出母巢的位置。 这种明显的错误,在往日里,脑海中的ai一旦发现便会在第一时间提醒陈银川,可在这一次的追击之中,它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陈银川的一举一动,同时在一块荧幕上写着某些看不清具体模样的字画。 将视角拉回到如巨象般轰隆奔袭于大地之上的陈银川,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三分钟之后,不再保留自己速度的陈银川终于是在一条笔直的公路追上了那头奇怪的速魔! “轰!” 极快的速度再加上无以伦比的力量,陈银川挟裹着呼啸嘶鸣的狂风抓住机会一举扑到了速魔的身上,将它的脑袋狠狠按到坚固的水泥地之上,其冲击力之大,甚至在速魔的头颅刚一接触到地面之时便爆开一阵炸裂的声响,而后连绵不绝的后劲拖带着两人在地面上不断滑行,强劲的力量就连水泥地面都被犁开一条不小的裂缝。 “呼!总算是追上了!” 陈银川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要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身为丧尸,这种正常人类的体液流失已经几乎和自己无关了,却不料,就在他的手臂接触到额头的一瞬间,一股湿热隔着厚实的皮肤传来。 居然真的出汗了?! 可此时并非惊讶这个现象的时刻,陈银川里面穿透这名丧尸的胸膛,从它的胸腔中取出一颗跳动的暗红色心脏,而后站起身来环绕一圈。 却不料,无论他如何改变方位,这颗不断跳动的心脏一直都在激发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将跳动的速度提升到最快。 不是说只要面朝母巢的方面,那些与母巢连接的丧尸的心脏,便会接近全力地想要返回到它的身边么?这种不管面对那个方面都是同样跃动的情况,到底是这么回事? 这种违反了他认知的事件一时间让他有些难以处理,面对如今情况,他只好大声喝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在脑海中的ai立刻通过两人之间的链接给出了回应:‘因为母巢,就在你的脚下啊!’ “什么?!母巢就在我的脚下!” 如此惊人的信息!陈银川的心灵都被短暂地震撼到了,我正站在母巢的头顶上么? 当即压下自己的视线,他向着那被划开一道“疤痕”的水泥地板看去,兀的,阵阵剧烈的震动从他的脚底下传来,随后,这股剧烈的震动几乎要将整个地板掀起来一般,将整个大地震得不断发抖! 从未实际见过母巢的陈银川面上写满了凝重,暗道一声不好之后,在地面甫一开始颤动的瞬间,他便已经是发挥自己生平所能用出的最快速度,在刹那间便连退近十米远,而后撒腿就跑,远远避开了危险的区域。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猛地回眸,只见数根猩红粗壮的触须灵活有力地撑开了坚固的水泥地面,从地底下的一处空腔中伸了出来,接着就要顺势朝着陈银川卷去! 可尽管这几根触须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是想要留下已经提前一步逃开的陈银川还是没有那么容易,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陈银川便奔出了不下百米甩开了触须的跟踪,而后就在他想要告诫身后的两人前方的危险之时,他这才惊恐地发现——陈破云和刘仁两人,并没有跟上他的节奏!他们两人,正因某种缘故被拖住了脚步! 该死该死该死! 陈银川在心中不断暗骂自己是个蠢货,在发觉剩下的两人没有跟上的时候,当即迈开双腿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狂奔回去。 可是,往日里一直为他带来先攻优势的风儿却是此时给了他当头一棒,一股浓郁得无法形容、混杂着各种异化体气息的味道,正逆着风,缓慢而坚定得朝他这边散播开来! 糟了! 陈银川已经无法再次加快自己的脚步,他只能起到陈破云和刘仁两人能够撑到自己的到来,在丝毫不顾及体内能量损耗的情况下,很快,他便见到了一个由密密麻麻的丧尸所组成的包围圈,还有处于正中间苦苦支撑着的两人! 还好他们二人的实力都有所提升,因而才能在诸多异化体的手下撑过陈银川赶来的这段时间,可看他们满头大汗的样子,如果陈银川再晚来个几分钟的话,估计见到的就不是活生生的两人了。 在看到两人的一瞬间,陈银川脸色大变,他再次催动体内储存的能量,在不断的奔跑中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隹,而后一跃而起,落入了丧尸的包围圈中。 “砰!” 从天而降的他冲向了重重包围圈中,在将地上几头闪避不及的丧尸当成肉垫之后,他稳稳地落在了小队的剩余两人面前,肌肉虬结的双手大开大合,短短几秒钟就将围攻着两人的丧尸撕开一条裂缝,而后他大手一挥: “跟我走!” 【这几天发烧,更新不太规律】 第53章 失策 “跟我走!” 陈银川大喊一声,全身上下的肌肉犹如马力十足的推土机一般将身前所有拦路的丧尸一并拨开,在这等恐怖的力道之下,没有任何一头尚未完成异化的丧尸还能够坚持在原地。 但是,很快,这辆威力无匹的推土机便遇到了对手,因为此处极其接近母巢藏身的位置,在母巢的控制下,先前那些围攻在陈破云和刘仁身旁的只不过是一些可以用来随意浪费的普通丧尸罢了,真正的精英此刻正在外围虎视眈眈。 随着陈银川带领着身后的两人从最内圈的包围中杀出,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完成了至少一次异化的丧尸,在这密集的尸群中,铁甲、速魔、力士等进行了一次变异的丧尸占据了半壁江山之多,而剩下一半中,则全都是由完成了至少两次异化的丧尸! 这些身上散发着极强压迫气息的异化体,从他们的眼中射出无数嗜血的光芒,这些家伙,用它们灼热得好似要融化钢筋铁骨般的眼神,就要将尚未完成生命形态跃迁的陈破云和刘仁压倒在地! “呼!呼!呼!” 被如此之多强悍异化体的目光所笼罩,陈破云和刘仁两人的呼吸都不禁沉重了起来,好在就在两人的肺部将要如破烂的风箱一般呼呼作响时, “欻!” 察觉到两人状态不对的陈银川低吼一声,全力运转体内的能量熔炉,将澎湃的能量送到身体的各个方位,霎那间,一股强横的气势从她的身上迸发出来,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身周蔓延,直到与这些丧尸们汇聚起来的气势相互接触,相互抵消。 站在陈银川身后的两人瞬间便察觉到了这无形中的气势交锋,与此同时,他们两人便也祭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恢宏高昂的气势汇聚凝结,最终如涓涓细流般汇入了陈银川那股庞大的气势中,为他的力量再添一份助力。 在这股强大气势的反推之下,那群丧尸们汇聚起来的气势便不能再限制两人的行动。 身为这股气势主人的陈银川第一时间便感知到敌人的衰退,于是,他面露凝重地朝着身后的两人大喊道: “走!” 同时迈开大步撞开层层堵截,在丧尸的包围圈中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陈破云和刘仁两人丝毫不敢懈怠,几乎是前脚尖贴着后脚跟那样紧密地跟在陈银川的身后,时而出手防备住几头速魔类丧尸的袭击,在陈银川的带领下,两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包围圈。 可是先前那段时间的持续交战已经令他们的体力下滑了许多,就算是在晋升为暴君之后便从未显露出疲态的陈银川也是如此,因而他们的速度比起来时慢上了不少,这也给了一些速魔类丧尸机会,只见四头躯体健硕,速度还比两名新人类要快上不少的二次异化体很快就追了上来。 奔袭于队伍最后侧的陈破云感受到了几缕异常的风声,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连忙转头观察身后的情况,不过是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四头二次异化体已经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十米之内,况且这些家伙还在缓慢地不断提高自己的速度! 是我的错觉吗?陈破云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是爆发出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可是这些二次异化体居然还有余力继续加快自己的速度,照这样下去,再过个几秒钟他就要被速度越来越快的异化体抓住了! 此时的陈破云已经顾不上太多了,他大声呼喊着救援:“小川,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喊声,陈银川顿时慢下脚步来,在稍一查看身边环境之后便很快将领头的位置交给了刘仁。 “来了!” 陈银川大喝一声,旋即落到陈破云的身后,在催促他往前跑去的同时抵挡起四头二次异化体的攻击。 该说不说,生命层次得到了跃迁的暴君和这些“小打小闹”的异化体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存在,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能够较为轻松地将抓住电光火石间的机会,将一头躲闪不及的异化体当场撕成两半。 当即,它体内的脏器便顺着浓厚的血液一同砸落在水泥地面上,暗红色的鲜血将地上的泥沙灰尘一并混杂了。 尽管如此,哪怕和自己实力相差无几的同伴就在几秒钟前被无情地杀死,这些思维完全被母巢控制的异化体也不会有丝毫的恐惧,余下的三头二次异化体拿出一副拼了老命也要将陈银川留下来的气势,前赴后继地朝着陈银川的身上扑去。 虽说这些家伙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实际给陈银川造成的麻烦也不过是稍微减缓一些速度,可是,智能极高的母巢深知,以它目前所能动用的子嗣无法百分百拿下这头“异族暴君”,因而它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正竭尽全力跑在前方的两名新人类! 身为母巢所孕育而出的子嗣,这些丧尸的视角其实能够被母巢所共享,正因如此,母巢发现这两名人类身上的能源反应,比起自己麾下的一些二次异化体还要高上不少,于是它便打算退而求其次,先吃个“甜品”再说。 时候已经差不多了...... 依靠着子嗣和自身的连接,身居地底空腔的母巢朝着麾下唯一的一头暴君下达了命令。 就在母巢下达了命令的五又四分之三秒后,一头早早便潜伏了陈银川一行人逃跑路线上的暴君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它看到了猎物的到来,那慌不择路的模样已经完全经由流动的风映入了它的大脑之中,身处下风口的它不急不忙地计算着两者之间剩余的距离。 五十米,四十米,二十米,五米! “吼——!” 这头全身上下红光流转,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身躯高大好似铁塔化身的暴君,在一瞬间如轰动的天罚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在陈银川一行人被这吼声所震撼的刹那间,它便从刘仁未能察觉到的大楼中冲破了坚硬的钢化玻璃,挟裹着汹涌的气势如滔天的巨浪一般,以刘仁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在零点几秒内便朝他轰出一拳! 暴君的速度远胜过那些进化未完全的二次异化体,因而,当刘仁的余光捕捉到这砂锅大的拳头贴近身体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不足半米的极限范围内! 怎么办!哪怕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了,可他的肉体却无法就此做出反应!现在唯一的解法只有——神速域! 在一瞬间,刘仁强忍着惊人的剧痛再次开启了颇为耗费精力的神速域,他的双眼中泛起了盈盈的蓝光,如他所想的那般,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不对!在刘仁的世界中,那头暴君的拳头突然窜动了一下,随后,这片几乎静止的神速域被打破了! 怎么可能!这股无往不利的力量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失去效果! 可是,刘仁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因为——那头暴君的拳头已经深深地印进了他的腹腔之中,随后,洞穿了他的身体...... “刘兄!” “刘仁!” 目光通红的陈破云和陈银川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暴君将还未完全失去生命的刘仁穿在手上高高举起,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他的腹腔中流进暴君昂起张大的嘴巴里,而后又顺着它的嘴角淋满了它前胸。 看着好友被这样夺取了生命,在先前的战斗和逃跑中,体力已经留存不多的陈破云目眦欲裂,此刻,他大吼一声: “他妈的!这头畜生!给我坚持住了刘兄,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随即他便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而紧随其后的陈银川更是面目狰狞,心脏处的能源熔炉毫无节制地输出最大的功率,灼热的能量甚至令他的体表升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蒸汽,在一瞬间他几乎回到全盛时期,可是代价就是能量的消耗越发地快了,哪怕是身为暴君的他,体内有着海量的能源都有些吃不消。 他边往刘仁那边奔去,边在脑海中快速思索着,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一头暴君潜伏着。 ——‘该死,是风!这家伙借着风将自己的气味完全掩盖住了!’ 而就在两人将要把距离拉近到交手的极限之前,那头敌对的暴君却在一瞬间暴起拉开了与两人的距离,遂即转头逃向了一旁的小路之中。 “给我站住!” 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这些天来的合作,已经令他们之间的感情升温为了紧密连接的战友,他们绝不允许刘仁就这么掉队!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迈出一步的同时,先前一直冲着他们的背部吹来的风,变了,而在风中,则是传来了刘仁那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 “快走......不要......管......我!” 第54章 失去之物 “快走......” 喧嚣的风儿带来了刘仁的最后遗言,这个善良的战士,在最后的那一刻还在记挂着同伴的安全,哪怕自身已经濒临绝境...... 在这四通八达的云江市中,到处是岔路和分支,甚至还有上层和下层区域的划分,这也导致了要是剩下的两人一路追赶着刘仁而去,指不定就会被这头灵智极高的暴君又一次带进了包围圈里。 可是,我真的能就这么放弃掉刘仁吗? 在这后有追兵的时刻,陈银川的脸上居然罕见地挂上了迷茫。 看到领头的陈银川这副模样,心中焦急万分的陈破云顿时明白,此刻的陈银川已经陷入两难的抉择之中,若是选择追赶那头暴君的话,先不提状态极差的两人能否战胜一头全盛实力的暴君,就算只是单纯的速度追逐,他们两个也万万没有希望能够追上一头全力逃跑的暴君。 但是就这么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话,只会被身后追上的尸群活活拖死在现场! 脑海中的电光火石显现在现实中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在回过神来的那一刻,陈破云紧紧抓着陈银川的手臂,朝他大声喊道: “小川!我也想去救刘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快走啊!” 陈银川用力想要甩开死死黏在自己身上的陈破云,他现在的大脑一片糊涂,分不清情况的严重性,于是回头冲着陈破云喊道: “你放手!我不能把刘仁就这么——” 他还想着尽可能地尝试去救下刘仁,因而便下意识的要反驳陈破云的话,可偏偏他的余光瞥到了陈破云眼角留下的两行清泪,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却是一下子都哽咽在了喉咙里。 是啊,云哥他何尝不想救下刘仁呢,可是这种情况下,不选择逃跑的话,恐怕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见到陈银川停下摆动手臂,陈破云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逗留,第一时间拉着他一起顺着来路不断逃亡。 好在尸群中的那些专注于速度的二次异化体都在先前的战斗中被杀死了,那头危险的暴君也没再出现,因此一路上有惊无险,在长达十来分钟心惊胆跳的逃亡之后,三人小队里尚且存活的两人回到了先前选定的临时落脚点中。 那是一间街边的小店,上边挂着一个“今日休息”的挂牌,可是店内却是空无一人,唯有一滩凝固已久的血迹在提醒着后来者们,曾有人在这里死去过。 陈银川一行人从云江避难所中带来的补给,在昨天夜里便全都被放置在了这里,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地方落脚,是因为周边一带的空气中,并没有任何人类或者是丧尸近期在此活动的痕迹,因而不必担心半夜遇到丧尸袭击,或是物资的失窃问题等。 在回到了这个临时的落脚点之后,两人的面上皆是带着阴沉至极的表情,仿佛是要滴出水来一般,这种眼睁睁看着战友就在自己的身前失去了生命,而自己却毫无办法的情况,令陈破云第二次升起了对力量的渴望! 失去同伴的愤怒化成一团灼烧的火焰在陈破云的眼中熊熊升起,他一改阴沉的面孔,用心中的愤怒去掩盖自己的悲伤,而后缓缓开口问道: “小川,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强!” 变强!变强! 此刻的陈破云,只想着变得强大,变得无可匹敌,变得能将眼中的一切敌人碾压殆尽!所以他便向陈银川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听着陈破云充满愤懑的话语,面色极其不好看的陈银川也回过神来,在感知了片刻陈破云体内的能量储备之后,他缓缓地说出了他的判断: “云哥,你现在的力量还没有达到当前阶段的极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吞服一些晶核,再通过战斗引导身体去吸收这些晶核中蕴含的能量,等你的身体所能吸收的能量达到了饱和的时候,就可以着手准备晋升相关的事情了。” “我的力量还没有达到极限么,好!我现在就去外面猎杀那些该死的畜生!” 陈破云面目狰狞想要推门出去猎杀那些异化体,以此来获得可供身体吸收的晶核,谁知,他的脚尖才刚刚抬起来就被身后的陈银川给拉住了。 只听陈银川气势满满地说道: “等等,先别着急着出去,你可别忘了,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晶核了。” 说罢,他便从放在地上的行李袋中挑挑拣拣拿出一个小袋子,而后交到了陈破云的手中,随即说道: “这里面放着的都是收集来的晶核,尽管其中的一部分被我充当能量来源用掉了,但是其中最为宝贵的两颗晶核,我一直都没有用掉。” 陈破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点了一下头,接着从陈银川的手中接过了这个装着不少晶核的小袋子,甫一将袋口打开,顿时,一股浓郁到有些发臭的香气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股奇妙的香气好似在滋润着两人疲惫的身体,同时勾起了两人肚子里的馋虫,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对视一眼,随即陈银川一挑眉毛,说道: “你先。” 陈破云也不会客气,他清楚,一个全新战力的产生将是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于是他把袋子里的较大的几枚晶核都给挑了出来,随后拎着袋子递回给了陈银川。 接过陈破云传过来的袋子,陈银川看着他挑出的几枚晶核,满意地说道: “选得不错,这几块晶核所能提供的能量,足够支撑你进化到当前阶段的极限了,等你休息完之后,我来一会儿你的陪练,让你更好地吸收这些晶核中蕴含的能量。” 说完,他便从袋子里抓出一把较小的晶核,从形状看来应该都是一些只进行过一次异化的丧尸产出的,这种级别的晶核能提供的能量对于进化过一次的陈银川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太够看,但是不妨碍他量大管饱。 至于陈破云那边则是从地上的行李中取出一瓶水和面包,撕出一部分面包包裹住坚硬的晶核,而后就着冰冷的矿泉水勉强咽了下去。 酒足饭饱,在确定周围没有敌人的踪迹之后,两人顺势躺在店里完好的沙发上闭上了双眼,打算让自己疲惫的身心得到一些舒缓。 在拖过玻璃门窗透进来的温暖阳光之中,陈银川控制住自己的思维,将意识投放到了自己脑海中的世界里,打算找到ai询问一番有关新人类晋升的相关事项。 然而,往日里总是第一时间前来找他搭话的ai此次却并未出现,环顾四周,既没有看到那熟悉的白大褂,也没有见到那嘎吱作响的安乐椅,在这里的,只有一片虚无和空洞。 陈银川纳闷地想着——‘怎么回事?’ 突然,一个熟悉的急促声音从虚无处传来——‘来了来了,老板别急,这次收集到的信息有些多,还在进行规划,马上搞定。’ 随后,在陈银川的主观感知下,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坐在安乐椅上的ai缓缓地现出身形来,刚一现身,他便问道: ‘你这次来,是想找我打探新人类的进阶方法吧?’ 看着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家伙一脸“我是不是猜中了”的表情,陈银川实在是懒得去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飘到他的近处,而后神情冷漠地盯着他。 陈银川的脸上很少出现这种冷漠的模样,但是,现在的他,正急切地想要寻得令陈破云实力更进一步的方法,这样才能实现他制定的炸毁母巢的计划,同时也是为了给牺牲在母巢手上的刘仁报仇雪恨。 因而,真正比陈银川本人还要了解陈银川的ai登时便严肃了起来,紧接着语气凝重地说道: ‘你也知道,新人类同样可以通过吸收晶核来强大自身,可是在接近当前生命形态极限的时候,并没有一个丧尸母体来为他们进行晋升,那么,要怎么办呢?’ 陈银川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于是他下意识地问道: ‘那要怎么办?’ 只听他神情激昂地吐出四个字: ‘登神长阶!’ 陈银川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安乐椅上站起身来的ai,问道: ‘登神长阶?这不是你的商业机密么,怎么突然就舍得拿出来了?’ ai拿出一杯咖啡朝着陈银川举了举,随即笑着说道: ‘唉,我这不是看你实在缺乏一个强力的帮手么,更何况,虽说登神长阶是我的商业机密,但是进行登神长阶所需的试剂本就是免费为救世主提供的,不过你的那份一直没有用上的机会,恰巧这个时候有个能用上的人,那我也没必要在这一点上吝啬。’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上边的话说道: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等时候到了,我自然就会把试剂交到你的手中。’ 时刻监视着陈银川身体状况的ai明白,此时的他已经处于一个精神损耗过大的情况,因而便催促他快些去补充睡眠,陈银川只好答应一声,因为他确实也感觉到了浓浓的睡意在不断袭来,于是片刻之后,他便靠在ai为他推来的一张沙发上沉沉睡去了。 在确定了陈银川完全睡熟了之后,满脸狡黠的ai喝了一口咖啡,随后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道: ‘难道我控制不了你,还控制不了你身边的人么?’ 第55章 消化,然后进化! 在精神极其疲惫的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陷入深深的沉睡之时,灼热的太阳已经有了些许西斜的趋势,但是此刻正值一年中最为炎热的夏季,再加上云江市位居亚热带,属热带季风气候,尽管号称气候温和,是一个宜居城市,可是,这样大规模地进行工业化生产以及捕捞行动等等破坏环境的举动,还是令这个城市的温度在逐年提高。 幸存下来的两人在这燥热中休息了许久,而先行从梦中醒来的陈银川,在摄入大量能量的之后,终于是把自己的状态调理得足以再次进行高强度战斗了。 而更令陈银川惊讶的是,甫一醒来,他便发现自己的手中握着一个奇怪的金属试管,刚一摸上去便能感觉到一股冰冷从其上边传来,而后便是光滑,无比的光滑和柔顺,就像是仙界的云雾丝绸,若是一不小心就要跌落在凡间。 不知是何种神秘的材料制成的这奇特试管,周遭的炎热完全不能侵犯它分毫,甚至握在陈银川灼热的大手之中许久,都未能有显着的温度变化。 而在试管之中则是晃晃荡荡地留存着一些蔚蓝色的液体,在这管蔚蓝之中还混杂着点点漆黑的斑点,令人感到有些不安。 看着这管神秘的试剂,刚睡醒没多久的陈银川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未知的深海,是的,它就像是深海一样神秘,让人看不穿,猜不透。 就在陈银川捏着这管试剂站在阳光下仔细端详的时候,脑海突然响起了ai急促的提示声: ‘你个蠢货,不要把这么宝贵的试剂轻易暴露在太阳底下啊!要是其中的有效成分被破坏了的话,你叫我去哪里再给你找一份过来?’ 听到脑海中传来的警告,陈银川手忙脚乱地把珍贵的试剂藏在自己的身后,以防止热烈的阳光直接晒到蔚蓝色的药液上,随即他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 “哦哦,原来这个东西不能晒到太阳的吗?” ai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也怪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清楚,这款试剂名为——登神3号药剂,之所以不能让它暴露在阳光下,是因为在它的药液之中含有的某些成分,如果被阳光直晒超过一定时间就会失去原有的功效,好了,既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就赶紧把我把药剂好好收起来。’ 听完了ai的讲述,陈银川连忙点点头,背着阳光将手中的试管藏在了地上的行李之中。 而此时,察觉到陈银川细微动静的陈破云也已经从睡梦之中醒来,不过,他那疲惫的身体显然远远比不上陈银川的丧尸之躯。 尽管饥渴的肉体一直在渴求着能量来修补己身,但是丧尸晶核的力量和新人类体内的力量并非同源之物,因而陈破云吸收晶核其中蕴含力量的速度比起陈银川来说要慢上许多,所以,哪怕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他那满是伤痕的身体也才刚刚新生出几缕肉芽,还未能完全回复到最佳状态。 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陈破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麻烦事,连忙瞪大眼睛冲着陈银川问道: “小川,出什么事了?” 见到陈破云恰巧在此时醒来,陈银川便笑了笑,朝着他一挑眉毛,说道: “关于你进阶所需的东西,我已经弄到手了。” ...... 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身之后,便结伴齐齐来到了外边空荡荡的大街之上,他们要在这里辅助陈破云将身体中晶核的剩余能量快速吸收,因而,摆出一副严肃姿态的陈银川在划定了距离之后,定定地站在原地,随后冲着前边严阵以待的陈破云喊道: “云哥,使出你的全力朝我攻过来吧,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实力如何!” 陈破云抿着嘴唇,看着前方神态略显轻松的陈银川,可是心中的警惕却是拉到了最满,他很是清楚,以自己现今的实力,怕是在全力以赴的陈银川手下走不过两个回合,不!可能连一个回合都难以支撑,毕竟生命跃迁之后的陈银川,那份碾压一切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好!小川,我要上了!” 陈银川回应了一声,随即摆好自己所擅长的格斗姿势,这个脱胎自拳击抱架的姿势,能令他的上半身得到一定的防护,尤其是头部,不至于被强悍的力量毫阻碍地直击脆弱的大脑,而整体的灵活程度也是极高,他抛弃了拳击姿态常见的腿部动态,反而是选择了一种能进行短距离快速移动的姿势。 得益于这种自创的姿势,他在应付丧尸这种依靠着自身突出力量或是速度来压制别人的类型时是得心应手,配合上他新学习的腿法,让他在面对人形敌人时,杀伤力更上一层楼。 “哗!” 一阵风吹过,原先还在原地思索着对策的陈破云动了,他的身体听从着大脑的号令,在百分之一秒内便朝着陈银川的位置不断冲去,其速度之快,其力道之强,就像是浓缩了一整头老虎进了体内一般。 然而在这绝佳的时机、绝顶的力量面前,陈银川却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是在不屑吗? 陈破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难道这股足以击碎顽石的力量都不能令他提起一点兴趣吗? 携带着对自己力量的信心,还有......质疑,陈破云猛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陈银川挥出了自己饱含劲道的拳头,在这强劲的力量之下,就连地上的几片落叶都被陈破云的身躯所带起的疾风吹去,可想而知,这样的一拳打在身上会是怎样的恐怖!! 陈银川却是不闪不避,站在原地抬起右手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这欲要撼动山石的一击竟然没能让他产生丝毫的位移! “弱,太弱了!” 毫不留情地批判那远远不足的力量,陈银川估摸着力道的大小,旋即捏着陈破云的拳头用力一甩便将他扔到了数米远。 不等陈破云从地上爬起来,陈银川便大声呵斥道: “在失去了刘仁之后,你的拳头中便没有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现在的你,比起还未来到云江市时的陈破云还要差劲得多。难道失去了同伴,你也就失去了对敌人挥拳相向的勇气了吗?” 被如同一袋破烂般丢出去了啊...... 陈破云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听着陈银川那刺耳的呵斥声,他的心中很不好受,说什么失去了同伴我就失去了挥拳的勇气?我陈破云何时又成了这样无能的人? 不管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也好,又或是为了向陈银川报刚刚的嘲讽之仇也好,反正陈破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想尽办法压榨出自己的所有潜力,只为在陈银川的手中支撑更长的时间。 他清楚,比起一时的不快和羞辱,被敌人踩在地上永世抬不起头来才是最为严重的,他必不可能会落入这般田地,也绝不可以落入敌人的手中,因为这只会给自己的同伴带去更多的麻烦和危险。 陈破云撑着满是沙土的膝盖站了起来,安抚住颤动的内脏,随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陈银川,怀着复杂的心情说道: “我不认为我变弱了,在这一路上,我一直在竭尽全力提升自己,去变得更强,不管是和刘兄一起面对那头实力远胜于我的巨型异化体,又或是在和被称为老大的敌人的战斗中,偷学他的腿法,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曾发过誓,我要将这世上的所有丧尸全部杀光屠尽头,所以——” 陈破云那灼热得好似要融化掉一切的目光,映照出了他心底无尽的炽热和愤怒。 看着他这副模样,就连此时化身为魔鬼教官的陈银川都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承认,现在的你的确有所成长,但是这股力量还远远不够,想要为刘仁还有小猴报仇吗?那就朝我攻过来吧。” “喝啊啊啊啊!” 刘仁怒吼一声,再次提起全身的气力,用比先前还要快上一些的速度又一次冲向了陈银川。 两人之间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很久,借助着吞服的晶核的力量,每一次的倒下都会让陈破云的实力更加强上一些,他那强大的悟性,独一无二的身体素质,令他在高压之下一直不断地成长,甚至到了最后,他已经能够和缩小为正常人类大小的陈银川打得有来有回。 “砰!” 直到一击重拳将几乎力竭的陈破云重重打倒在地,随着他的四肢无力地瘫在地上,这场战斗也终于是落下了帷幕,在这场战斗,陈破云几乎完全吸收了先前吞服的晶核中蕴含的能量,同时将自身的力量推到了当前阶段所能容纳的极限。 在休息了片刻之后,新人类强大的回复能力让陈破云的身体回到了一个不错的状态,而后,在血红的残阳之中,在陈银川的注视之下,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层次跃迁! 第56章 不完全的进化 血红色的夕阳即将落到远处山脉的之后,在这日月交替的最后的时刻,它将自己的光芒无私而又平等地绽放给了大地,天空,还有海洋,美丽得不可方物的晚霞在此刻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云江市的上空,为那片单调的天空新增了几分不可复制的绚丽。 在这美丽奇妙的景观之下,陈银川将一只造型别致的金属试管递给了盘坐于地上的陈破云,并指着试管上尖锐的一侧对着他说道: “云哥,这里面藏着的是能让你突破到下一个阶段的药物,可是为了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这一次的疼痛将会是无与伦比,哪怕是你也不一定能够抗得下来,即便是这样,你也要接着继续么?” 坐在地上的陈破云斜斜地瞟了陈银川一眼,随后平静地说道: “我心中对于没能救下刘仁的愧疚并不比你少,这份力量,我势在必得。” “既然如此,那就做好准备吧,迎接痛苦和新生。” 陈银川简单了解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接着在试管上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随即,一根锋利修长的针管便从试管的尖锐一侧弹了出来,他听从着脑海中ai的提醒,先是将试管中的药剂轻轻摇匀,旋即,将那闪着可怕银光的锐利针头,深深地扎进了陈破云的颈部动脉之中。 伴随着一阵气流涌动声,气压的力量推动着试管内的蔚蓝色药液缓缓并入了陈破云的体内,最后,在一声短暂的蜂鸣之后,试管内所有的药液都被一并注入了陈破云的体内。 陈银川轻手轻脚地拿走了插在陈破云脖子上的试管,将其上沾染的血液用清水清理之后,放入了背包之中。 此刻的陈破云则是满脸凝出晶莹剔透的汗水,那些药液刚一进入到他的体内,便有如一头洪水猛兽一般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顺着体内的血管在身体四处游走,冲击着原先的秩序。 不过是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他的呼吸已经迫不得已地加重了许多,那些药液正用着最霸道最残忍的方式,不断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能感觉得到,最先是承载一切生命活动的心脏,它正以往日里从未有过的速度极快地跳动着,收缩着,以比平时还要快上一倍多的速度将这些混杂着药液的血液不断汞向全身,而后是肝、脾、肺、肾、胆、胃...... 他的心脏好似有一个火炉,正在将熊熊的烈火不断抛射向身体内的各处,这种变化是完全不能被他个人的意志所控制的,因而他只能咬紧牙关死死保持住自己的神智清明。 看着一旁双手抱胸,脸上满是担忧的陈银川,陈破云提了提如同被火烧过般疼痛的肺部,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口问道: “小,小川!你在晋升、晋升的时候也是这样么?!” 见到陈破云这副痛苦的模样,陈银川挑了挑眉,说道:“我当时晋升的时候并没有肉体上的疼痛,但是精神却是差点就被泯灭了,好在我最终挺了过来,并得到了这股足够强大的力量!” 陈破云听罢,心中满是惊愕,不过是一次生命层次的晋升居然会伴随着精神破灭的危险?!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只试管中的药液已经完全进入了陈破云的体内并且完全融入到了每一寸血肉之中,想要在这个时候停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哪怕是在ai所处的未来世界也从未有过成功中止过晋升的先例。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进化的过程中,这种剧烈的痛苦令陈破云一度要失去自己的理智,满头大汗的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从而不让吃痛的声音泄露出来,他怕因此惹来了不好对付的丧尸。 在这个过程中,陈破云好几次差点就要被痛苦所吞噬,身体中不断燃起的无法浇灭的火焰,让他的身心都感到了极致的痛苦,就连不断保持着清明的大脑,也好似要被烧融了一样。 晕晕沉沉的他拼命锤击着坚硬的水泥地面,越发庞大的力量甚至将地面打出了几道明显的裂缝,黏糊糊的汗水则是顺着他的脊背不断流到地面上,大部分都被吹过的风儿带走了水分,可是还有小部分,最后在这些裂缝中汇聚成一道浅浅的“水沟”。 望着陈破云狼狈的模样,陈银川嘴上说着没什么,这都是必经的道路,却已经悄悄地将意识潜入了自己的脑海深处,冲着躺在安乐椅上的ai问道: ‘新人类在进阶的时候真的会如此痛苦么?’ 见到陈银川的到来,ai也是笑了笑,指着自己手上刚拿出来的报纸,随即扔给了陈破云,说道: ‘你自己看便知道了。’ 陈银川接着轻飘飘从空中飞过来的报纸,只见其上的第一版印着几个大字——“登神长阶1号,痛苦与收获并重的决胜药剂!” ai懒洋洋地躺在安乐椅上朝他说道: ‘登神长阶是人类赖以对抗丧尸进化体的手段,可是在登神1号还没有便研发出来的时候,为了突破这一阶段的极限,当时的人们普遍选择使用高浓度的丧尸病毒去刺激体内的进化因子,通过注射一定量的浓缩病毒,从而让这些给予新人类力量的因子再次变得活跃起来。 而为了将这些不属于己身的病毒排斥出去,进化因子需要将它体内潜藏的力量再一次解放出来,让自身表达得更强大,更具侵略性,而在这一过程中,往往有着许多新人类控制不好丧尸病毒的剂量,明明自身的身体状态不足以承担这些超量的病毒,但他们还是坚持做了,只是为了人类能够有多一份战力。 总的来说,这些人的行为却是给当时的幸存者联盟提供了不少的战力,但是更多的,要不就是死在了晋升过程中那要命的疼痛之中,要不就是被过量的丧尸病毒入侵了大脑,最终成了没有理智的家伙。至于他们的结局嘛,最好的就是被避难所当局处理掉,最差的则是被送上了手术台以供研究员们进行解剖。’ ai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还不屑于在这种容易查证的地方说谎,毕竟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平行宇宙和陈银川再次相互连接的日子也要到来了,因而,他在给予陈破云的登神3号药剂中仅仅只是添加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但却足以在关键时刻控制住陈破云的小礼物罢了。 在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答案之后,陈银川再次回到了现实之中,尽管他在脑海深处的世界度过了不短的时间,但是众所周知的是,思维的产生和泯灭就连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都不需要,因此距离陈银川先前离去的时间,称得上是一刹那。 回到了现实之中,陈银川首先要做的便是观察陈破云现今的状态,好在,尽管陈破云痛得满地打滚,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他的呼吸还是那般有力而沉重,心脏更是变得越发的强壮,每一次的汞血都能带起一声如同滚石般震撼的响动。 痛苦在陈破云的身上席卷,可他却从未喊过哪怕一声痛,一旁默默观察着他的陈银川心中明了,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痛苦只能令陈破云的身体屈服,可是那经历过种种苦难磨炼的精神,让他不能也不会对痛苦弯腰。 就这样,疼痛一直缠绕在陈破云的身上死死不放,直到夜幕降临,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地上两人身上,此时,夜色如墨,银月高照。 皎洁的月光好似驱散了陈破云身上的所有疼痛,渐渐地,陈破云不再锤击大地了,脸上也不再冒出粘稠的冷汗,身体内的灼热好像被这冰冷的月光完全浇灭了。 陈银川慢慢走上前去,确定了陈破云已经精神疲惫的第一时间便睡着了之后,他缓缓把自己的手掌贴合上了陈破云的额头,凭借着进化体过人的感知能力,他发现眼前的陈破云,身体的温度慢慢地稳定在了四十摄氏度左右,比起常人的体温来说要高上不少。 就在陈银川将手掌从陈破云的额头上移开的时候,脑海中少见地传来了ai的主动对话: ‘这种体温升高属于晋升过程中附带的正常现象,总的来说应该是没有大碍了,现在就等他的精神在睡眠之中好好修复,第二天应该就能得到应有的力量了。’ 陈银川点了点头,既然陈破云已经成功地消化了这管登神3号药剂,那么第二天的计划也就有了强力的保证了。 紧接着,他便将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的陈破云待会到了临时的落脚点内,感受着他那变强了不止一个等级的气息,陈银川心道——等着吧,云江市的母巢,我会把你,炸个片甲不留! 就在陈银川抱着昏睡过去的陈破云回到屋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这才从藏身的高楼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而后对着虚无一片的空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他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第57章 陈银川的变化 由于陈破云的情况实在没法在昨天上路,又因为先前储备的晶核在昨天便已经完全被使用,因而在等待他醒来的那段时间里,陈银川独自一人外出前去寻找一些储备。 在清晨的晨曦之下,手上捏着几块晶核的陈银川回到了临时落脚点中,正巧看到了陈破云的身躯微微地颤动了两下,随后翻了个身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陈破云揉了揉迷糊的双眼,他能感觉到体内有着一股充盈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变得饱满而有力,他顺势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这双粗大的双拳,在此时此刻,陈破云觉得他好似能凿开一切的阻碍。 从沙发上跌下来不久,门外便传来了陈银川关怀的问候: “喂,云哥,你醒来了,身体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当被问道身体状态的时候,陈破云低着头反复注视自己那健硕的双臂,虬结的肌肉带给他的是全新的力量感。 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朝着刚刚走入到店门内的陈银川说道: “我很好,嗯,前所未有的好!我能感觉到力量在我的体内奔涌、流动,这份力量,将会成为刘仁报仇的关键!” 看着陈破云昂扬的激情,尽管还有些担忧,但陈银川也不方便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使了个眼神,示意陈破云跟着自己走,他必须要清楚地知道陈破云如今的力量,以免之后做出令他感到后悔的误判。 从梁阳县时期开始便和陈银川搭档至今的陈破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草草收拾好掉落在地上的薄被,立马跟上了陈银川的步伐。 两人的脚力即便是刻意放慢也要比起普通人快上不少,因此,在短短十几秒后,他们便又一次回到了昨天对练的那一处空地上,陈破云望着地上坑坑洼洼的几个小洞,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自满,还未晋升之前自己的力量便足以在水泥地板上打出凹痕,那么进阶之后力量越加强大的自己,岂不是可以轻松地将地板击碎了? 可是很快,心中抱着点点窃喜的陈破云便被现实的残酷给击垮了腰背,他望着一脸轻松地接住了自己拳头的陈银川,脸上的肌肉不可置信地颤抖着,缓缓地吐出了他的疑问: “明明我的力量比起昨天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这般轻松地将它接下啊!”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拼命地忍耐住那么痛苦的考验,明明身体在无时无刻地向他传递着力量感的充盈,可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经历过那般痛苦都没能得到与之相匹配的力量?! 看着面无表情的陈银川,陈破云的心中不禁升起了点滴悲哀,这种现实与幻想的落差感令他的心里极其不好受,他不能理解自己的付出完全化为了乌有,也不能接受自己完全没有能力为失去的刘仁报仇的事实,他只能拽着陈银川的一只手臂,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说出——“你的实力不够,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吧,为刘仁复仇的事就交给我了。” 陈破云并不是害怕自己会被一个人抛弃在原地,他只是害怕,在没有另一股达到了暴君层次的力量相助,孤身一人的陈银川为了给刘仁报仇而死在了丧尸的围攻之下...... 在这一刻,他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自己的愚笨,而越是反复念想这些令人绝望的东西,便越是令人感到无助,几滴浊泪,悄悄地从他的眼角处流落。 就在陈破云内心的愧疚将要把自己给淹没的时候,被他拽住的陈银川忽然调侃道: “我说云哥,不就是还没有进化完全么,至于伤感成这样么?” 进化未完全?听了陈银川的话,一脸茫然的陈破云突然抬起来头,怎么回事? 他连忙用力地抓住陈银川的手腕,认真地问道: “没有完全进化是什么意思?” 陈银川呵呵一笑,将自己从ai嘴里听来的解释完完全全地对着陈破云复述了一遍: “你昨天注射的那管药剂叫做登神3号药剂,它的原本功效就是帮助像你这样达到了第一阶段极限的新人类进行突破,而药剂的功用只是将新人类体内的进化因子唤醒,因此,注射了登神3号药剂的新人类,还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才能把体内的潜能具象化,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吧?” 陈破云听罢,赶忙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天的力量比起昨日不过是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原来真正潜藏在身体中的力量还需要一场战斗才能表现出来。明白了陈银川的意思之后,陈破云轻轻一跃远离了陈银川数米,随即摆出了自己最为熟悉的格斗姿势,对着面前的同伴喊道: “来吧小川,就像昨天那样,来一场足以激发出体内潜能的战斗!” 陈银川却只是摆了摆手,对着摆好了姿势的陈破云说道: “哈,没有必要打了,因为不管我再怎么下狠手,都不可能带着把你杀死的气势去和你战斗,” 他停顿了片刻,随即又朝陈破云招招手说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拥抱这份力量的话,就跟上来。” 收起了格斗姿势的陈破云尽管内心有着几万个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陈银川的身后,看着他从先前便存放在小店的行李之中拿出一个小背包,又将之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背上,陈破云原本还想要问上一句:“这是什么?” 而在这之后,陈银川的举动也是印证了陈破云的想法,只听他一边行走在无人的大街之上,一边头也不回地和陈破云讲述着自己的计划: 可是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当时从云江市避难所离开的时候,陈银川便指名道姓跟蒋承德索要的东西——一捆烈性炸药堆成的炸药包! “听好了云哥,我们这一次的计划要求的是不成功便成仁!为此,我需要你尽快完成进化,用于平衡双方的力量差距,” 在说完了上边的话之后,陈银川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许多,连带着陈破云的精神也紧张了起来。 “说句难听点的话,你要做的就是兑子,将对方的母巢手中的棋子,也就是那头危险的暴君给牢牢控制在你身边,而在这一过程中,也许对方会选择派出那些炮灰来消磨你的体力,耗损你的精神,可是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还是请你尽可能地拖住那头暴君吧。” 陈银川的这番话听在陈破云的耳朵里,很不是滋味,毕竟他原先的想法是和陈银川两人从外围慢慢深入,依靠着高机动性将敌人的有生力量逐渐摧毁,最终一举向着母巢发起总攻,可是,陈银川话里话外的,怎么像是要独自一人前去面对母巢? 陈破云按捺住内心的冲动,勉强冷静了下来,随即他便皱起了眉头,对着陈银川说道: “我去拖住那头暴君,那你呢,告诉我陈银川!你要一个人对着母巢发起进攻吗?你明知道独自一人面对着母巢有多么的危险!一不小心你就会把命丢在那里!” 陈破云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声调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越来越高,到来最后,他那犀利的言语仿佛是在质问陈银川的内心一般。 要是三人最后只剩下我一个的话...... 陈破云的脑海中不禁泛起了陈银川计划失败的后果,他心知直面母巢威胁的陈银川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九死一生,他也明白,为了人类能在这片末世之中有更多的时间来强大自身,除掉母巢,是陈银川必定会去执行的计划之一! 听完了陈破云的反问,心中激起无数涟漪的陈银川缓缓开口回应了: “我清楚我要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可是我不得不去做,因为还有那么多的人,他们值得我去守护,尽管我不再自称为他们的一员,可是我的心,我的灵魂在告诉我,人类需要我去拯救,需要我去带领着他们开辟道路,他们需要,一个先驱者,一个能为他们荡开黑夜,接应星光的救世主!”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知道你的真实面目是一头丧尸的话,他们还会尊敬你,还会敬仰你么?更何况,这千年来,无数的战争已经说明了人类的本性一员都是卑劣无可救药,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梁元忠的事了!” 陈破云面色通红地咆哮着,尽情宣泄着自己的一切不满,不光是对人类幸存者的不信任,也是对陈银川计划的坚决反对! “云哥,听我说,在没有来到云江避难所之前,那时候我会和你想的一样,对于这些苟延残喘于末世的人们保有一种悲观的态度,可是,自打经历了这一切,我对人类的看法已经变了,你还记得吗?那天被刘仁带来的那个幸存者,在他明白了自己还有活着的希望的那一刻,他的眼眸亮得就连繁星的光芒都能掩盖,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我要去守护这些对未来仍然保有希望的人们。” 陈银川拍了拍陈破云颤抖的肩膀,这个内心细腻的汉子在这一刻已经不想再说任何话,他只是在心中祈祷着,这一趟出去两个人都能顺利回来。 “我曾死过一次,知道死亡到底是怎样的感觉,那是无边的寂寞,寒冷还有痛苦,说实话,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可是,要是我没能将那头母巢彻底摧毁的话,这个刚刚有所好转的云江避难所,很快就会毁在它的手下,那样的话,我们所作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云哥,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所以,这一次就放任我一次吧。” 在惨白的日光下,陈银川勉强拉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可这微笑看在陈破云的眼中,却有着几分残忍的意味...... 第58章 再遇刘仁 “我明白了,就按你自己所想的去做吧。” 在万般纠结之中,陈破云终于还是回了这么一句话,他很是明白,人总是在一直不停地变化着的,就像是这个世界一般,要是自己没能跟上它的节奏的话,那兴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便会死得无人知晓,因此,在如今这个还能把握住自身力量的时期,陈破云下定了决心,不管前方的道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定要将之全部超越! 陈银川眨了眨眼睛,对于陈破云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便接受了这一计划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陈破云也是自己所选定的“救世主”啊! 他的语气有些低沉,随后侧着身体对着陈破云说道: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那就最好了......这几天以来,我一直都在你们看不见的角落里观察着人类,不光局限了你们两人,更还有那些在灾难面前苦苦挣扎的普通幸存者。” 说到这里,陈银川停下了脚步,将脖颈扭过一个奇怪的角度看到了身后正紧紧跟随着他的陈破云,盯着他那燃烧着灼热和复仇的黑色眼眸定定地看了许久,而陈破云则是平和地舒缓了自己的呼吸,毫无半点退却地和陈银川对视在一起。 在对视了片刻之后,陈银川率先把这沉默的境地给打破了,只见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轻松,笑着说道: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在池源服务区的时候,其实你们在和那头巨型异化体交手那会儿,我正躲在旁边的柱子后屏息看着你们两个,当时你们被打飞的时候我都快要忍不住冲出去救下你们了,可是后来你的一番话把我的念头给打消了,从那时候起,我便生起了,要不就多去看看人类向善一面的念头,从而在云江市之中,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我对于人类也有了很大的改观......” 对人类看法的改观么?陈破云在心底暗暗咀嚼着陈银川的话,随即他缓缓说道: “你还是那副样子,总是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却又不能在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当,你只想到了用自己的全部换一点时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计划没能按照你所设计的那样顺利进行......我现在想要的不是你去牺牲自己换来人类的发展时间,我只是想要你活下去,我已经失去了刘仁这一个战友,真的,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啊!” 借着这一次的机会,陈破云将自己的肺腑之言都说了出来,像他这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实在是看不得自己的战友,这么一位曾两次指导过迷茫的自己,在这末世之中给予他前进的力量的人,就这么孤身一人去面对那无比危险的母巢,可是,哪怕陈破云十分甚至十二分地想要将陈银川留下来,但是,陈银川他又岂是会就这样放弃到自己目标的人? 计划,不容有失...... “往好处去想吧云哥,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顺利地解决掉母巢这个威胁的话,就至少能够给云江避难所争取上好几年的安稳时间,而有了这些宝贵的时间,这些幸存者们才能联合起来共同将人类复兴的火种传承下去,所以,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 陈银川看向了远处的天空,晴空万里的早晨令人感到心胸开阔,他指着虚无一物的天空笑着说道: “也许在另外的一个时空中,有着这么一位叫做李银川,周银川的人,他们也正背着身后的炸药包,将自己的生命完全置之脑后......” 说着说着,陈银川自己的眼角也变得有些红润,几滴圆溜溜的泪珠从中滚落,顺着两侧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流淌,好在站在身后的陈破云并没有见到这一幕,否则的话,他可能就要不顾一切地将陈银川牢牢绑定在原地了。 看着身后双手插兜沉默不语的陈破云,陈银川悄悄地用力眨两下眼睛,将即将涌出的清泪留在了眼眶之中,随后故作轻松地说道: “走吧,我们要去完成我们该做的事吧。” 两人一直沿着前天探索过的道路前行着,这一次,一切都将在爆炸之中得到了结...... 在两人沉默地奔走于大街小巷之中时,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从某座高楼之上一跃而下,在空中呼啸而过,与此同时,在下坠的过程中,从他的手中不断编织出细长具有弹力的粘稠丝线,终于,落地前的那一刻,无数道血肉组成的细密大网将巨大的冲击力化整为零,他就这么用着如此新颖的方式来到了陈银川以及陈破云两人面前,而伴随着他而来的,便是那极其熟悉的声音——“两天不见了,我的朋友。” !!! 站在阳光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同时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有着和刘仁几乎一模一样声色的人形生物,不敢有丝毫放松。 至于为什么要说他是个人形生物而不直接说就是刘仁呢?主要还是因为,此人从极高的大厦之上一跃而下,尽管有着坚韧的大网将冲击力吸收,可是在这一过程中所产生的动能还是将大网深深地勒进了他的血肉,以至于在和煦的阳光之下看不清他的原貌。 从那血肉制成的大网之上拔出自己深陷其中的身躯,“刘仁”——这个由母巢产出的窃魂者所扮演的战友,在他的双脚甫一落地的瞬间,陈破云便攻了上去。 “喝啊!你这头畜生,居然还敢侮辱刘仁的身躯,找死!” 仗着自己已经有所提升的力量,陈破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拳头尽数挥洒向这头窃魂者的身躯,可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面对着陈破云攻上来的重拳,这头窃魂者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就这么任由陈破云的攻击将他打得东倒西歪,血肉飞溅。 见到这一诡谲的画面,陈银川心中一动,一股不知名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看着那头与刘仁长着同一幅面孔的窃魂者,又环顾了一遍四周空荡荡的大街,陈银川终于是明白了这古怪画面的源头所在。 “云哥,停手吧,他应该是有话要说。” 陈银川冷静地上前拉住了不愿停手的陈破云,冲着他说道: “眼前的这头窃魂者继承了刘仁的一切,我想,应该是母巢有什么话想要借他的口来对我们说。” 听到陈银川这么一说,脸上满是怒气的陈破云这才堪堪停住了手,不去理会那头脸上满是血污的窃魂者,他两腿一盘登时就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谢啦,虽然我早就猜到你会忍不住开口叫停他的,但是听到你亲自开口这么说,那颗属于刘仁的心脏还是跳得有点快了。” 窃魂者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边对着警觉的陈银川说道,一边调整自己的能量为自己的身躯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几串肉芽从他的身体中冒出,随后便钻进那些被陈破云的重拳打得皮开肉绽的部位,陈银川看着眼前熟悉的这张面孔,侧昂起头颅拿余光看着他说道: “你身为母巢麾下的窃魂者,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和我们接触,不怕被我一拳杀掉么?” 本以为眼前的窃魂者会给出一个超乎他想象答案的陈银川,却是被这头“诚实”的窃魂者所说出的话给震撼的有些合不拢嘴,只听他这样说道: “我不清楚这些,我只知道这具身体的本能一直在叫嚣着要不断地靠近你们两个,准确来说,是你!我曾经试过,单单是在远处看着你,就连母巢的绝对命令都不能让我有所动摇,所以我来了。” “哼!你们这些窃魂者,嘴上说着想要亲近小川,可心底想的却是怎么把他给除掉吧,毕竟对于你们的母巢来说,小川的危险性已经足以称得上是最高规格了!” 陈银川还没有回话就被一旁的陈破云抢答了,他在话里痛斥着窃魂者表面一套心底一套的虚伪作风,更为重要的是,他不能接受死去的刘仁仍然被以这么一种方式玩弄。 有着刘仁完全记忆的窃魂者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听我说完话先,云兄,别急着动手嘛。” “我呸,还云兄呢?!云兄是你能叫的么?” 陈破云一下便从地上跳了起来,作势就要让这头窃魂者尝尝他那砂锅大的双拳,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陈银川居然在此刻拦下来他,并且说道: “让他说完先吧,这家伙即是窃魂者也是刘仁,而刘仁对于我们的真挚感情,我想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听完了陈银川的话,心情激动万分的陈破云也终于是冷静了下来,他站在陈银川的身边,静静地注视着身前的这头窃魂者。 而后在两人的目光之下,“刘仁”——也就是这头窃魂者开口说话了: “我希望你们两个别去找母巢的麻烦了,你们不会懂得,只有我,作为一个亲生体会过母巢力量的人,才能明白她那生死人肉白骨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暴君的层次,就算小川侥幸独自一人对上了她,也毫无胜算!” 第59章 陈破云与刘仁的一番战 刘仁,不,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成为了母巢的代言词,他是窃魂者,是夺取了他好友性命的罪魁祸首,而此时,他居然想要奉劝两人不再与母巢作对,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已经搭进去一名同伴了,要是不能就此“找回场子”的话,那他们要如何对得起刘仁的牺牲呢? 因此窃魂者所说的并不被陈银川所认可,这一次的他,有着超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自信能把计划完美地进行下去,况且,唯有将母巢除去,云江市才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宝贵发展时间。 想到了这里,陈银川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可能放弃将母巢除去的想法,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将我阻止,哪怕是你,刘仁。” 那头有着刘仁同样面貌的窃魂者急切地说道: “我已经死在了对母巢的进攻之中了,难道就连这都不能让你退却么?” 见到陈银川的面色丝毫没有动摇,能够识破人心的窃魂者赶紧转换目标,朝着陈破云说道: “云兄,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小川就这么被母巢杀死么?” 陈破云沉思了片刻,随后目光坚定地盯着窃魂者,他的脸上洋溢起了信任的辉光,只听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相信小川的判断,哪怕这个决定会将我们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直以来,陈破云的意志都是那么的坚定有力,而这一次,他也将做出他自认为所应该做的事,于是他便如上文那样,将自己的决定明明白白地告知了对方。 占据着刘仁身躯的这头窃魂者听到了陈破云的决心,而后他喃喃自语道: “就连你也是这么想的么?看来不管我再怎么说都不能扭转你们的决定,既然如此,” 话还没有说完,窃魂者的身上升腾起了血色的雾气,他体内的能量正在急剧翻涌! 腥红的獠牙从他的身躯各处生长出来,尖锐的锋面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辉,晶莹的垂涎自嘴角不断滴落,这头窃魂者终于是露出了自己的完全形态,随即,他面目狰狞地吼道: “道理说不通的话,那就让我来把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吧。” “嗡!” 转换为了战斗形态的窃魂者全身上下满带着尖锐的利刺,就像是一头刺猬一样猛地朝着陈破云冲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陈银川的实力差距过大,尽管经过了母巢的能量洗礼,可是底蕴不足的他还是没能突破到下一个阶位,只是体内的能量早已超越了一般的异化体,几乎能和半个暴君所匹配! 他便挟裹着平静的气流,带着极度凶猛的冲击力直直地冲着陈破云所在的方位袭去。 很显然,他所要做的便是避开犹如一座大山一般矗立在原地的陈银川,既然拼尽全力都没能伤他分毫的话,那又为何要去自讨苦吃呢? 况且陈破云的实力在他看来,即便有所提升,其幅度也赶不上得到了母巢能量冲刷的自己,再加上新人类最难以处理的神速域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因而,这头窃魂者将自己的目标选定为了“弱小”的陈破云。 不过,陈破云的实力可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哪怕有所成长也比不上重获新生的自己,在经历了登神3号药剂的洗礼之后,陈破云的实力也已经来到了和他相近的程度,因而两人的战斗,实际上可以称得上一句——势均力敌。 “让我来应付他,这种程度的敌人正合我心意!” 陈破云高喝一声,在短暂的延迟之后,高昂的气势一瞬间便从他的身躯之中爆发而出,而全身上下的肌肉则是带动着他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般冲向了扑来的窃魂者,在千分之一秒内,两人的目光对视了那么一刹那,从对方的眼中,陈破云竟是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几分怜悯,还有惋惜。 “喝啊!” 陈破云高呼一声,随后变拳为掌,体会着空气中气流涌动的同时将窃魂者那澎湃的巨力一推一拉,顿时,窃魂者那庞大的身躯便被变化的力道带动到了一边,残余的力量带着他跌跌撞撞地在地上跳动了几步,最终在一面玻璃墙前稳稳地停住了。 “哼!” 陈破云重重地哼了一声,哪怕浑身上下长满了尖锐的利刺,可是只要以正确的姿势对他的力道进行引导的话,那么他本身那庞大的力量将会成为杀死他自身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头窃魂者本身的力量完全不弱于陈破云,速度跟是陈破云相差无几,如果与之正面对抗的话,想必陈破云便会被那份力量死死地压制住吧,可惜,自身技艺已经得到了进化的陈破云不再惧怕这样的力量型对手,他缓缓地开口说道: “空有蛮力没有技巧的野兽,我劝你还是赶紧让开道路,看在刘仁的份上,我饶你不死!” 毫无疑问的,此时的陈破云完全有着骄傲的本钱,可是,这头窃魂者却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他掂了下自己的衣领,随后将之一把撕开! “欻!” 结实的布料被窃魂者强大的力量一下子便撕开了,露出了他那光洁却满布着血红色纹路的身躯。 在阳光下,满脸愁容的他指着腰腹处,只见上边的血肉在他的身体上挤压处一个接近圆形的红色疤痕,而后他便指着这个难看的疤痕语气低沉地说着: “看到了么,这就是与母巢作对的下场,这个伤疤是母巢留给我的印记,它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她那无人可挡的力量。” 看到窃魂者将自己的衣物撕开露出底下的疤痕,陈破云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了,他清楚地知道那个疤痕正是刘仁被贯穿的位置,可是,拥有着将死人复活能力的母巢如果想要将之消去的话,应该是轻而易举的才对。 但她却选择将之保留了下来,是在对我们的示威吗?还是说,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力量罢了? 陈破云在脑海中考虑了很多,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头窃魂者会冒着被杀死的风险想要来拦住两人,于是乎,他开口了,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完全化为了一句话,只听他问道: “为什么你要前来阻拦我们,明明对你来说,我们这两个有着如此威胁的人死在母巢手下才应该是丧尸阵营所期待的事,可你偏偏在这种时候站了出来想要把我们留在这里,你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罢了陈破云的疑问,这头窃魂者深深地吸了口气,冲着他神情悲哀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同伴就此身死了......” 陈破云皱着眉头,嘴里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同伴?你的同伴应该是那些和你有着同样相貌的窃魂者才对,你这丑陋的家伙,别用刘仁的面孔说出那样的话!” 窃魂者面容哀伤地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陈银川,他那深邃的目光好似能看透人心一般,于是,他缓缓开口说出了陈银川最不想听到的话: “事实上,我被母巢复活了之后并没有失去自我意识,我还能清楚地认知到刘仁这一身份,所以,母巢对我的控制比起窃取灵魂更像是思维掌控,你们可以理解为,在复活我的过程中,母巢就已经对我进行了一次洗脑。 因此,我还是那个刘仁,那个与你们一同闯过了无数难关的刘仁,可也是母巢麾下的一名战将,尽管我的身体不愿意为她而战,可是我的大脑却在无时不刻地将保护母巢作为第一要务。” 窃魂者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着接下来所要说话,可是陈银川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发言,说道: “别说了,刘仁兄,你知道你是说服不了我的。我很清楚,若是我就此退开的话,这场战争将无可避免地降临在云江市避难所的头上,如果你真的还认为我们是同伴的话,那就请你让开吧,我将为你斩断母巢的控制。” “不!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只想让你们两个活下去!” 刘仁的眼眶中突然流出几滴浑浊的泪水,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道红光正从他的眼底不断绽放开来,随后,在短短的刹那间就将他的意志完全夺取! 瘆人的红光从他的双眸中放射而出,在这一刻,刘仁的气势成几何倍地上升,最终在勉强接触到暴君层次的状态下稳定了几秒钟,随即又再次回跌到了先前的级别,可随着变化而来,可不只是简单的气息起伏,而是——母巢的亲自出手! ‘糟了,刘仁的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被母巢操控了,你们要速战速决,不然的话......’ ai在脑海中给予了陈银川最后的提醒,随后一阵奇怪的忙音切断了两人之间的交流,见此,陈银川也只好出声提醒道: “刘仁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小心点!” “嗯!” 陈破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站在侧面旁观了一切的他怎么可能没有意识到刘仁的变化, “让我先上去试探一下这家伙的力量再说!”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黑影席卷着地上的烟尘,在晨曦之下,朝着“刘仁”挥出了自己的双拳...... 第60章 陈破云和刘仁的二番战 陈破云和被母巢控制的刘仁第一次交上了手,不过两者之间的首次交手却是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般,点到即止,可就算如此,急匆匆退回到陈银川身旁的陈破云仍能意识到——此刻的刘仁正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横跨在他的面前! 看着刘仁那血红的双眼,陈银川咬了咬牙,现在的陈破云,不管是从体内蕴藏能量的多寡,又或是在战斗经验上,比起被母巢所控制的刘仁,想来是拍马都难以赶上的,若是换由他上场的话...... 不,这一场战斗必须交给陈破云,只有面对实力胜过自己的对手,他才能在战斗中得到晋升,陈银川需要这份不可或缺的力量。 看向正在深呼吸调整状态的陈破云,尽管陈银川清楚,在这场战斗中陈破云有着极高的概率会败下阵来,可他还是面容严肃地冲着陈破云说道: “这一次的对手远远不是先前你所遇到过的丧尸所能比拟的,我不清楚被母巢直接控制的刘仁实力到底有多强,但不管怎么说,小心为上。” 陈破云点了点头,随即神色认真地说道: “嗯,我能感觉得到,从刘仁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邪恶庞大的气息,在先前的战斗,能给予我这么强的压迫感的,也只有那天遇到的巨型异化体了,不,这股压迫感,比起当时还有更强!” 面对着如此恐怖的敌人,精力完全集中在刘仁身上的陈破云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被母巢所控制的刘仁身上,护在身前的双拳止不住地颤抖。 此刻的陈破云,心里想的是先通过防守来感受一下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到底有何变化,在摸清了敌人的套路之后再伺机发起反攻,可是,虽说他的想法不错,而敌人也正按照他心中所想的那般直直地朝他冲过来,但是,为何,为何心中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喝啊!” 陈破云大喝一声驱散心中的恐惧,而在这短短的数秒钟之内,被母巢所控制的刘仁已经面目狰狞地来到了他的身前,血红的能量在他的身躯之上不断地奔流涌动,随后,那坚韧的双拳便带动着澎湃的力量朝着陈破云攻了过去! 不好! 正想要故技重施的陈破云在双手甫一接触到刘仁的攻击时,便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他不过是花费上些许精力就能把刘仁的攻击导偏,但是此刻,陈破云居然反被那股凶悍的力量带动着节节败退! 在陈破云的感知之中,他好似被一个巨大的石块直截了当地撞到身上,可偏偏他那套卸力的法门却没法顺利地应用出来,于是只能任由那挟裹着无穷巨力的石块不断推动着他的身躯飞射而出。 “呸!” 身体倒飞而出的陈破云在空中狠狠地吐出一口闷气,随后在贴近地面之时身体顺势旋转而去,将那残留在身上的无匹力道渐渐化解开来。 “哗!” 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被陈破云使了出来,登时,他便从那满是烟尘的水泥地板上站立起来,随即他一抖身上的衣衫,直将自己健美雄壮的身躯整个裸露在外,其上歪歪斜斜地散布着好几道擦伤,鲜红的朱红色血液透过破损的皮肤渗了出来。 一股莫名的热血在陈破云的身体之中流荡起来,他朝着不远处驻足在原地的刘仁招了招手,随后大喝一声: “再来!” 这一次,他有绝对的自信依靠自身的技艺将攻击完完全全接下! 不等刘仁发起进攻,陈破云却是一马当先,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用他那健壮的身躯破开沉闷的气氛,听着耳边不断呼啸而过的狂风,他将自己的所有力量完全凝聚在双拳之上齐齐轰出! “哈啊!” 随着陈破云双拳挥出,在刹那间,母巢也借着刘仁的眼睛洞察了他的进攻,于是,他便也同时拧转身体,在瘆人的声响中将刘仁的全身肌肉拧成一道弹性十足的弹簧,随后,如暴风雨般连绵的抽打应声而来,沉闷的响声从陈破云凝聚了全身气力的双臂之上不断传来,站在一旁观战的陈银川连忙定睛看去,只见刘仁那弹力十足的躯体在一瞬间便扭转躲开了陈破云的进攻,而他的臂膀却在此时化成了两道灵活的长鞭,紧随其后地狠命抽打在陈破云的身体之上! 面对着这般凌厉的攻势,陈破云能够接得下来么? 答案是否定的! “呱啊!” 被那沉重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身上的陈破云,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便发出了难以承受的痛苦喊声,此刻的他,就像是迷失在暴风雨之中的海燕一般,被那澎湃的大雨不断抽打着全身,健硕的身躯很快便是青一块白一块,暗红色的瘀血肉眼可见地爬满了他的全身。 这紧张的氛围看得一旁的陈银川都有些心惊胆战,陈破云,快点从那暴雨般的连击中脱身啊!就算你再怎么坚韧的身躯也经不起这样的轰击啊! 就在陈银川满脸愁容地看着深陷连击之中的陈破云时,他那犹如冰雹之下的绿叶一般摇摇欲坠的身躯之中,一股无名的力量在电光火石之间涌上了他的心头,随后化作一股灼热的熔岩借着他的经络流向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寸! 这股神秘的力量正在不断地强化陈破云的身体机能,他的双眸灼热一片,原先只能勉强看清攻击轨迹的鞭击,竟然在此刻完全化作了清晰可见的魅影,在下一次的攻击到来之前,他那如火烧般痛苦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那连绵的一击,脚尖一点,矫健的身姿便轻飘飘地一跃数米之远,拉开了与刘仁之间的距离。 陈破云好奇地感受着体内的灼热,这一次,这份灼热所带给他的,已经不再是难忍的痛苦,而是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全新力量! 难道说,这股力量就是所谓的晋升么? 陈破云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有了这份力量,那么面对着刘仁的进攻,他便更有自信了!只见陈破云脚尖轻点地面的同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踏着轻盈的步伐,他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再次回到了和刘仁的战斗之中! “来,与我再战!” 体内力量无比充盈的陈破云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潜能,在他放荡的大笑之中,再一次,他迎面冲向刘仁! 通过刘仁的感官亲眼见证了陈破云进化的母巢,在这一瞬间,她那庞大的本体上所生长的触须竟是根根竖起,好似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一般,在这一刻,陈破云正式突破了生命层次的桎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攀登登神长阶的新人类!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新人类所能形容的层次了,他已经超脱了一切异化体所能达到的极限,真真正正的站到了陈银川所在的平面之上,也即是对标暴君的——登神一阶! 感受着体内爆炸式增长的能量,陈破云知道,此刻,便是吹响反攻号角之时! “轰!” 高亢的肉体撞击声在刘仁错愕的眼神之中传入了他的双耳,通过陈银川的视角,我们能够看到,陈破云已经不再惧怕那速度奇快的鞭击,只见他双手成爪,在敌人的攻击袭来的一瞬间便趁势而入,如海浪般袭来的巨力被他一托一旋,顿时失去了原来的方向,随后,那像是老鹰般有力的手爪,便顺势牢牢地夹住了刘仁的手腕,因此,手臂收到限制的刘仁只好尝试着用力拉回自己的双手,而这,却正中陈破云的下怀! 顺着刘仁的力道,陈破云放松自己对身躯的把控,任由那巨力将自己拖拽到他的身前,那头母巢何曾见过这般场面,见到陈破云借势不断逼近被控制的刘仁,一时半会之间,她只好在自己残存记忆之中不断搜寻,以求找到足以应付这一场面的办法。 在这期间,她唯有控制着刘仁的四肢以自己所能理解的一切招式,朝着已经贴近到身上的陈破云胡乱轰击。 可出乎母巢意料的是,陈破云那身精湛的技巧在此刻发挥出无比强大的功效,配上他那不断增大的力道,将每一次刘仁的身体所挥出的攻击截断在了半路之上! 想要效仿之前的攻击,用强大的鞭打击退陈破云? 没用!在刘仁的双臂尚未甩出之时,陈破云的截击便已然到了,饱满着对敌人的憎恨以及没能救下同伴的悔恨,在这一刻,锋芒毕露的陈破云打出最为令他感到满意的一击! 直拳截击!膝顶破防!后手摆拳正中红心! 连绵不绝的攻击正被陈破云毫无间隔地使出,精妙的攻击将刘仁的反击完全扼杀在胎腹之中! “喝啊啊啊!” 陈破云暴喝一声,无匹的巨力由地而起!他掐准了刘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打出了决胜的一拳! “砰!” 这一记重拳完完全全超过了刘仁这副身躯所能反应的极限,因而,就连操控着刘仁身躯的母巢都没能将这一拳接下来,只能任由他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刘仁的脸上,如呼啸的飓风般席卷而来的力道震荡着刘仁的大脑,将他与母巢之间的连接暂时性的切断了,随即,刘仁那猩红一片的眼眸也就此暗淡了下去,紧接着,他便被那劲道的力量打得倒飞而出,撞碎了沿途的玻璃大门,在一阵清脆的玻璃破裂声和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中,被打飞到了室内的刘仁成功将满是灰尘的地板,弄得满是玻璃碎片和肆意横流的鲜血。 一个深可见骨的拳印将刘仁那坚实的头颅打得有些凹陷,尽管丧尸强大的生命力令他不至于死在这一击之下,可是那足以将狂风截断的疯狂拳击,还是让他的意识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 而在打出这决胜的一拳之后,陈破云的体力也有些消耗过度,他喘着粗气靠在一旁的墙壁之上,细细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随即,他略显疲惫地看向了身侧的陈银川,勉强朝他举起拳头,说道: “看来,这一次我总算是追上你的脚步了,当然,带着刘仁的份儿!” 第61章 计划进行中 在陈破云的战斗结束之中,陈银川老神在在地上前去检查起刘仁的伤势,最为令人触目惊心的便是他刘仁头上那巨大的缺口,那里曾毫无阻拦地被陈破云全力一击击中,可是,丧尸的强大体质保住了他的性命,尽管一个碗口大的缺口就那么血淋淋地露在空气之中,陈银川还是有自信能够将刘仁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从随身携带的小兜里拿出几枚早上刚寻得的晶核,陈银川缓缓打开了刘仁的口器,随后将手中的晶核一股脑都投入了他的血盆大口之中。在做完这些简单的处理之后,陈银川摆了摆手,朝着一旁正一边尽快回复着体力,一边担忧着刘仁伤势的陈破云说道: “好了好了,只要有足够的能量的话,刘仁这个级别的丧尸是不会因为这区区一个小伤死掉的,有了我给他的几块晶核作为能源补充的话,用不了多久他的伤口就会愈合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进行我们的计划,母巢已经知晓了我们的到来,如果不能提速在她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抵达的话,那么局势对我们来说就会变得很不利。” 想想也知道,以母巢那过人的智慧,她没有理由能想不到用麾下的丧尸来拖延时间这一办法,况且她还得到了刘仁大脑中尚存的记忆,以陈银川计划的保密性,就算是被她从日常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也算不上过分,因而,陈银川只能寄希望于兵贵神速,利用母巢还没能完全汇聚起所有力量的那一刻,出一招险棋! 于是,听完了陈银川的讲述,站在一旁的陈破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他所想要传达的意思,随后,在将昏迷不醒的刘仁抬到马路边上的某家咖啡店里后,两人便重整旗鼓,半点时间也不敢耽搁,沿着记忆之中的道路一路飞奔而去。 可惜的是,就算两人已经发挥出自身所能拿出的最大速度,可是,已经洞察了陈银川计划的母巢在不久前便完成了麾下力量的集合,因此,距离母巢所在地还足有几百米远之时,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各种丧尸的气味便飘飘然地传入到了两人的鼻腔之中,不由得,陈银川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与此同时,攀登上了登神一阶段的陈破云,其敏锐无比的感官也在此时嗅到了那令人恶心厌恶的滋味,只见他皱起了那对粗大的眉毛,脸上挂起了几分严肃和难堪,风中传来的,可不全是那些低级丧尸的味道啊! 顺着那些迎面吹来的微风,陈破云嗅出了几股危险的气息,其中最为浓烈,便是一份在他的感知中无比庞大的气息,甚至比起被母巢控制的刘仁还要危险上许多! 而在陈银川的感知中,身为丧尸的同族,他能够在这些气味之中读出更多的信息,陈银川清楚地得知,比起前些天更为强烈的气息正在空气中弥漫着,看来,不过是几天的功夫,母巢麾下的高阶异化体的数量有了不小的提升啊。 而在那些各有特点的气味之中,有着一股从未被陈银川记录过的气味混杂在其中,并非是那头危险的暴君,而是独特的、刺鼻而又令他感到有些温和的气味,难道说,在这几天时间里,母巢已经离开了地底下的空腔来到了地面之上了么? 也对,毕竟地底下的空腔只能容纳住现阶段母巢的身躯,为了日后不断增大的体型考虑,也时候脱离泥土的掩盖,光明正大地来到地面世界了。 说起来,上一次见到母巢的时候,她的气息并没有外泄,就连近在咫尺的陈银川都没能从内敛的母巢身上嗅到她的气味,那么,这次主动释放出自己气息的母巢,到底有何目的? 面对着这种程度的对手,陈银川不知不觉便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好在身侧的陈破云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随即一把将他从思维的漩涡之中拉出,陈银川这才回过神来,面目中带着些许茫然地看着正与己方对峙着的——尸群! 准确来说,是由前些天遇到的那头暴君所带领的尸群,在那之中没有任何一头未曾得到强化的丧尸,放眼看去,能被定义为炮灰的都是一些进行了至少一次异化的异化体,而尸群的中坚力量,便是数十头身躯庞大,双腿健硕的高阶异化体。 果不其然,在经历了陈银川先前的骚扰之后,母巢也针对着他做出一些应付的策略,对持的双方都很清楚,若是母巢麾下的异化体在速度上处于极度的劣势,那么这些“无能”的家伙也只会成为陈银川一方补充能源的血包罢了,这种资敌的行为,就算母巢失去了理智也不可能做得出来。 直面着这般气势浩大的敌人,就连一向看惯了大场面的陈银川都有些心悸,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渗出几滴汗水,湿润了他那干燥的皮肤。 他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藏在尸群之后的猩红色“巨蛋”,他稍微错过了目光,看向一旁神情坚毅的陈破云,他那坚定的目光忽然像是具有某种神秘的感染力一般,连带着陈银川的思维也变得冷静下来。 看着那奇异的“巨蛋”,就算是未曾见过母巢存在的陈破云也能明白,那便是此次计划的目标,也即是丧尸母巢! 陈破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到那弥漫着丧尸腥臭味的气体填满了他的肺部,他的眼神中反而升起了两道明亮的火光,紧接着,他将肺部里的空气完完全全地排出,这一刻,他的胸腔也随着气体的流失而变得干瘪,可陈破云那紧张的心,却也因此冷静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了身体上红光涌动的陈银川,目光坚定地说道: “这头暴君,还有这些碍事的家伙,就都交给我吧,你只管往前!” 听到陈破云大包大揽地将这些拦路的敌人接了下来,陈银川的内心也终于是舒缓了下来,有了陈破云的力量,他便无需担心在与母巢的缠斗之中被那头危险的暴君包夹而陷入困境之中。 “吼!” 就在两人正争分夺秒商量着计划的细节之时,一道如暴雷般怒意极盛的咆哮声从那头暴君的口中传来,已经勉强有了不差灵智的他正在质问着身前的对手,为何还不发动进攻? 明明不过是一声简单的怒吼,可是陈银川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于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咆哮给予了对方回礼! “既然你要战,那便战!” 宣战的怒吼在一瞬间便荡响在这片空地之上,而陈银川身上随着涌出了阵阵汹涌气势,正随着这如浪潮般不断波动向前的宣战声起起伏伏,犹如层层叠叠的滔天巨浪压向尸群之中! 然而,这股澎湃的气势一经落入到尸群之中,便一反常态地如泥牛入海,仅仅是惹起了星星点点的骚动,并没能激起多大的波浪,陈银川也不甚在意,这般战前的宣战只不过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以及对母巢的一点小小试探。 这些在生命层次上被全面压制的异化体,面对着气势的冲击依旧没有反应的话,想来已经是被母巢亲自控制了。 得知了这一点之后,陈银川神色凝重地看向一旁的陈破云,说道: “云哥,拜托你了!” 说罢,他便将全身上下的能量一举汇聚于健硕的双腿之上,企图以此冲破尸群的拦截! 见此,陈破云便点了点头,在回了一句“交给我了”之后,他率先一步激荡起心脏处不断流转的能量,伴随着一声震颤心神的怒吼,这一次,陈破云将用自己的力量,为陈银川开辟出一条直通关底boss的道路! “喝啊!” 他低吼一声,前冲的身体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欺近了那头暴君,随后,如轰隆雷鸣般响动的巨大声响在瞬间响彻了这片大地! 直面暴君的陈破云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借助心脏处不断涌出的炽热能源,一时间劲力大增的他竟是和那头暴君拳脚相对,丝毫没有半分退缩! “啪!咚!” 这两声肉体碰撞声正是在不到四分之一秒内同时发出的,第一声“啪!”正是陈破云双手成鹰爪,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流畅得足以称赞一句行云流水的卸力功夫,将那迎面袭来的奋力一击导向一侧,在导开了暴君强横的一击之后,紧接着的,便是“咚!”的一声炸响,借着暴君本身的力道,陈破云的顺势旋身顶肘而出,将暴君强悍一击的力道尽数奉还! 仅仅是这一击可还没完!占得上风的陈破云当即迈步向前,仿照着先前的策略故技重施撞入暴君的怀中,在两者交手不过十招之内,他便想出了克敌制胜的法子,那就是依靠自己的身体优势,用极近距离的截击令身前的这头暴君无法正常发挥出自己无匹的力道! “咚咚咚!” 利用着自己所学过的武术知识,陈破云在暴君的怀中肆意释放出自己的力量,在新人类强大的天赋之下,就算是武侠小说中的各种超越了人体极限的招式,也不过是信手拈来! 丝毫不输给暴君的强悍力道在陈破云的手中寸寸爆发开来,在贴身短打这一项中,他敢说没有人能够在这一纯粹的领域之中将他击败! 他就好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眼中泛着盈盈的蓝光,手中双拳舞得虎虎生威,精妙的截击不断自他的拳、自他的双腿之中击发,呜呼卷动的暴风甚至将暴君那强韧的身躯刮出了几道极细极微的血痕,然而,尽管借着神速域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暴君的行动,可是好景不长,那些团团围在两者身边的异化体,在母巢的控制下也悍然朝着陈破云挥出了自己的利爪! 面对着敌人的骚扰,陈破云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突破重围? 第62章 算计 人在什么时候能够散发出吸引他人的气息? 答案是在专注面对着一座难以攀越的高峰之时! 而如今的陈破云,正是处于这么一种将自己的所有精神投入到了战场之上的状态,因而他早早便发现了从背后已经两侧袭来的阴险利爪,面对着这种“不讲武德”的无耻偷袭,陈破云却对此有些无感,毕竟在这等堵上性命的战场之上,对敌人的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了。 于是,在这般危机之下,于电光火石之间,尚且处于神速域状态下的陈破云在他人眼中的一瞬间便完成了对战场的分析,在他的眼中,敌人袭来的利爪变得极慢,而自己的思维则是在高速跳动着,以寻得一个解决此等危机的办法。 在清晰地用余光掌握了袭来利爪的方位之后,陈破云做出了自己的应对,只见他弓身收拢四肢于身前,随后在那身后的偷袭将将在他的上衣撕开一条裂缝之时,他轰然爆射而出,难以看清轨迹的双拳如雷雨般全数倾泻在了身前的那头暴君身上,全然不顾身后即将抓到自己血肉的利爪,此刻的他,只是竭尽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将自己身躯之内蕴藏的庞大力量完全泄出! 为何他能这般不顾身后的危险?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同伴将在最为恰当的时机为自己送上最佳的辅助! 在神速域状态下几乎洞察了战场上每一分信息的陈破云神情自若,哪怕冰冷的利爪将他背后的汗毛切断了几根,他仍不愿回头,只是又一次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就在那锋锐的利爪即将在他的身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之时,那头探出利爪的异化体在此刻听到了一股异常粗犷的、咆哮着几乎要将它的世界摧毁的、呼啸的狂风已至! 那正是将全身的能源注入到双腿之中,将限定解除的陈银川!他那足有着两米多高的身躯在刹那间便跨越了那看似遥远的距离,在0.1秒钟之内便将那浅浅切入陈破云身躯的利爪完全绷断! 他那强悍的身姿就像是一台嵌入了最为先进发动机的赛车,在自己所既定的道路之上横冲直撞,而这头异化体,好巧不巧正好站在了这辆足以冲破世间一切阻碍赛车的跑道之上! 那头异化体自豪的坚韧身躯在高速冲撞而来的陈银川面前简直脆弱得像是一张薄薄的信纸般,不过是在两者甫一接触的瞬间,它的身躯便化成了一团奇形怪状的肉团在眨眼间便撞入了尸群之中,在连带着撞飞了几头来不及闪避的异化体之后,这才在地上骨碌碌转动几圈,慢慢地停了下来,不过看它那副糜烂的肉身,想必是已经活不成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的巧合?不对!开启了神速域的陈破云能够在短短千分之一秒内便将战场的一切数据分析透彻,那么,这所谓的巧合也就变成了既定,是啊,陈破云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背后毫无防备地陷入致命的领域呢?他早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就刻意将自己的背后留给母巢,而后又在于暴君的战斗之中,逐渐调整自己的位置,而他所能得到的,便是这连母巢都未能料到的,恰到好处的支援啊! 在有心算无心之下,陈破云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紧接着,将身前的暴君压制得连连败退的他,总算是能够腾出手来处理侧边袭来的异化体。 “砰!”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扫堂腿,在陈破云的手中却用出了一副返璞归真的大师气势,强横的劲力横扫而出,不过是一招,地上便一骨碌躺着好几个滚地葫芦! “嗷吼!” 一声猛烈的咆哮好似要将陈破云的心神震慑般,于身前的不远处如爆雷似的快速轰击而来,可陈破云却是头也不抬,自顾自地进行着既定的计划。 只见他在击倒了这几头倒霉的异化体之后便一跃而起,在高空中瞄准地上的几头正摸索着想要站起身来的异化体,几下精准而有力的踢击便将它们坚固的头颅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紧接着在确定了这几头异化体已经失去了生命之后,满脸沾满了腥臭血液的陈破云这才转头看向了咆哮传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这声咆哮便是那头被暂时击退的暴君所发出,从陈破云的目光看去,那头暴君全身上下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液,点点滴滴的黑血落到地面之上,竟是在水泥地面上违反常态地凝成一团。 望着这头暴君疲惫的模样,陈破云清楚的认知到,这头大家伙在经历了自己连续的打击之下,身体的状态已经有了不小的下滑。 “呵!” 他轻蔑地吐出一口浊气,摆好自己的格斗姿势,在暂时排除了骚扰之后,陈破云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来给他献上最后的决胜一击! 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浑浊的空气替换之后,陈破云平静地吐出一声战吼,随即眼眸之中忽然剧烈地浮现出湛蓝的亮光! “哈啊!” 借助着神速域最后持续的时间,陈破云将这头暴君身上被多次打击而形成的弱点牢牢记录在脑海之中,随即顺应着越发沉重的大脑下达的指令,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用力踩出一个足有三厘米多深的缺口,借着这股爆发力以常人远不能及的速度直直冲向了暴君! 而那头暴君身为尸群的领袖,自然也是不甘示弱,拖着咔嚓作响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悍的气势,顺从着自己的本能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直奔他而去的陈破云! 很快,两人便缠斗在这片无人的荒废地之上,而尽管双眸之中的蓝光已经熄灭,可是在身体状态上占有优势的陈破云还是占尽了上风,他那神出鬼没的双拳,如流水般时而坚韧可击顽石,时而绵软可承万物的武术功底,让这头暴君有苦说不出,可是身为暴君的自傲让它不愿向母巢发出求助,只是尽可能地用自己那强健的身躯将陈破云的攻击悉数接下,而后靠着自己粗糙的技术试图对面前的人类发起反击。 可惜的是,他面对的不是先前在力量和速度上都远远不如它的刘仁,而是在生命层次上与他同属一个阶段的陈破云! “呼!” 又是一个席卷着狂风而来的重拳就这么砸在它的关节之上,无师自通截拳道精髓的陈破云将自己的全身劲力狠狠灌注在这一拳之上,不仅将这头暴君即将挥出的拳头按死在胎腹之中,甚至借着两人对冲的力量几乎要将暴君的关节废掉! 何等可怕的成长速度!从那个在暴君的绝对力量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陈破云,到今天能够压制住一头完全发挥出本身力量,将杀死敌人奉为圭臬的敌对暴君,毫无疑问,这次晋升带给了陈破云无以伦比的力量。 在发现自己这般强韧的身躯都被击伤之后,那头暴君总算是察觉到了自己身处的劣势有多么可怕,如果任由局势就这么下去的话,不出一百招的功夫,它可能就要被陈破云肢解当场了,于是乎,在它那可怜的灵智将骄傲抛弃的瞬间,它向着母巢发起了求助! 然而,此刻的母巢却是忙于应付一头想要攀附在它的身躯之上肆意破坏的“小虫子”,就连操控尸群中那些异化体的精力都所剩无几,可是,麾下最为得力的战将陷入了生命危机之中,迫不得已之下,母巢只好草草地指挥那些围在两者身旁的异化体们上前为暴君拖延一点时间。 在下达了死战的命令之后,母巢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收拢回了自身,它本可以在地下的空腔之中继续积蓄力量,可是那日陈银川的到来令她感到了威胁,因此,她选择将自己庞大无比的身躯拉回到地表之上,并用比起以往还要更为迅捷的速度孵化麾下的战将,可惜的是,另一头成形的暴君才刚刚离开了母巢的身躯,她便被那头陌生的“异种”盯上了。 将时间往回拨弄个几十秒,你便能看到一头刚刚成形的暴君从母巢体内的空腔之中,拖着血淋淋的躯体配合着母巢的触须想要将陈银川阻击,可陈银川的速度比起那天所表现出来的还要夸张,哪怕母巢将全身上下将近三十多根能用来攻击的触须一并激发,也没能伤及陈银川分毫。 那猩红恐怖的触须上携带着的恐怖力道,甚至能够将坚硬的水泥地板抽得四分五裂,将坚韧的水泥钢筋抽得弯曲扭转,可是,每一次的出击都是无功而返,尽管有着极其庞大的力量,可她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速度,因此,那足以奠定胜局的攻击,与陈银川的距离往往是毫厘之间,却总是失之千里。 在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没能奏效之后,母巢身上的一处褶皱突然翻开,露出其中潜藏着的秘密,那是一颗直径足有数米之宽的血红色眼球,漆黑得好似深渊一般的瞳仁转向陈银川所在的方向,旋即眨动两下,目光定格在正竭尽全力躲避着触须攻击的陈银川身上。 第63章 牺牲 这双散发出血色光辉的巨大眼眸到底是何等诡异的东西!被那可怕的目光缠上身体的陈银川,只觉得一阵恶心的恶寒在身躯之上不断蔓延,好在这股莫名的寒冷并没能影响到他的冷静与理智。 面对着母巢突发的奇招,心中暗自提起百分百警惕的陈银川已经把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所能触及的最快境界,可即便如此,母巢已经学会了改变攻击方式,通过不断的横扫从而封锁他的躲避路线,一时半会,陈银川靠近母巢本体的速度不由得变得缓慢下来。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母巢的攻击也在越发变得迅猛有力,不断连锁而来的攻势更是令陈银川有些难以应付,在接连的攻击之中,智能程度极高的母巢似乎发现这种新的攻击方式能够有效地给予这头异种不错的压力,因而,她那足有一人多粗的触须竟是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朝着身处空地之上的陈银川袭去! 面对着母巢越发猛烈的攻势,陈银川眼中神光闪动,随即猛地一个高跳堪堪躲过袭来的触须,可母巢的攻击又岂是如此简单? 位于母巢身上的将近三十多根触须,正齐刷刷地借着陈银川高高跳起,身处空中无处借力的机会,在眨眼间便汇成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封堵住了他的一切逃生路径! “糟了,这下麻烦了!” 身处半空之中的陈银川脑门上顿时暴出一团冷汗,此时此刻,他正居于一种无处躲避的危险状态,面对着母巢那庞大的攻势,他只好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身躯之中的能量拼尽全力流入了壮硕的双臂。 可即便如此,被那沉重得犹如攻城锤般的攻击直面击中,就算是陈银川那足有三百来公斤重的身躯,也不免得像是一颗弹珠一样,被那难以企及的巨力轰到了远处的水泥墙壁之上。 “咚!” 这个超越暴君这一层次数倍的力量,将陈银川深深嵌入了大楼的钢筋铁骨之中,沉闷的巨响犹如隆隆的雷声,顿时响彻在这片战场之上,哪怕是正全神贯注战斗的陈破云也被这巨大的声响夺取了注意力。 如此可怕的力量!为了在母巢的攻击之下保住性命,陈银川不惜将体内将近半数的能量全部汇聚到了自己的体表之上,在充盈的能量支撑之下,他这才得以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幸存下来,可是随着体内能量储备的下降,要是再一次被这种级别的攻击击打的话,恐怕...... 蜷缩起来的陈银川挣扎着从钢筋混凝土中钻出,看了一眼怀中被完好地保护起来的小包,随即望向了远处肆意挥舞着触须的母巢,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绝望,遂即便被他的理智所掐灭。 咳出积蓄在喉咙之中的瘀血,陈银川心想到——既然无法强行突破母巢的触须封锁,那索性就将自己作为诱饵,借着母巢的攻击接近她! 用力攀附在大楼的外侧,陈银川深深地吸了口气企图以此来回复部分体力,可随着那浑浊的气流涌入肺部,一股异物感却是从中传来,紧接着,陈银川不自然地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而夹杂在这咳嗽之中的,竟然有几块暗红色的小肉块。 这是?我的内脏被这一击打碎了? 陈银川的瞳孔剧震,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那坚韧得足以抗下赛车冲撞的身躯,仅仅是被母巢的一击便打得千疮百孔!可是手中残留着的血污,到处蔓延着酸痛的身躯却是在时刻提醒着他,你的时间不多了...... 望着远处张牙舞爪的母巢,看着她那耀武扬威的触须,俯视着那可怕恐怖的眼珠,感受着体内力量的不断流逝,听着耳边响起的剧烈心跳声,陈银川明白,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不能在下一次的进攻之中用自己的生命换来母巢的灭亡的话。 想到这里,陈银川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的内心,他的灵魂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四周一切流动的风,舞动的烟尘,肆意闯入他鼻腔之中的血腥味,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踪迹。 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支离破碎的身体,已经离死亡不远了,永恒的黑暗,绝望的深渊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 然而,直面这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恐惧,陈银川的思维在这一刻完全冷静了下来,这一瞬间,他冷静得可怕,他能感觉得到,未知的力量在一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随后—— 雷声大动、闪电瞬至! 一股无名的力量出现在他的双眸之中,将他的眼睛烤得炙热,同时,又似乎带给他某种神秘的力量。 在他的双眼被炙烤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一瞬间,陈银川睁开了自己紧闭的眼眸,只见——湛蓝神秘的光彩从他的双眸之中亮起! “这股力量?难道是神速域?” 陈银川松开了自己扒住大楼外缘的双手,任由重力将自己拉动,顺着大楼的边缘,他缓缓地滑落下去,在这一路上,他的大脑不知为何变得冷静得过分,心中的悸动和恐惧完全消散,望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渗出血来的伤口,陈银川心中的坚定却没有半分动摇,只因为,这股全新的力量带给他的,是绝对的理智和高效! 尽管这股力量的外在表现与陈破云及刘仁所掌握的神速域十分类似,可事实上,只有灵魂属于人类的陈银川所得到的这股力量,其内核远远比不上神速域。 他既看不到慢速运转的世界,战场上的信息也未能在一瞬间收集,这股全新的力量带给他的,只有在生死面前的绝对冷静,但是,这便够了。 面对着那强大的母巢,陈银川撑起自己雄伟的身躯,将自己的体内剩余的能量缓缓融入到自己身躯的每一个部位,只有在下一次的攻击之中存活下来,他才有机会实施所谓的“同归于尽”! 将怀里的背包背到身后,他那泛着蓝光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母巢,试探着往前迈出一小步,顿时,母巢那剧烈的攻击便迎面而来,好在陈银川适时地往后小跳,这才避免了被拍成肉泥的结局。 站在母巢的触须所不能企及的地方,陈银川眯起双眼,和此刻正战立在母巢身上的又一头暴君对上了眼,看着那头刚从母巢的体内生出来没多久的暴君,陈银川轻蔑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只有他一人所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可惜,这一次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说罢,体内能源十不存一的陈银川登时以接近全盛时期的速度,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以常人无法捕捉的绝顶速度奔跑起来,而面对着陈银川的再次进攻,已经有了应对经验的母巢丝毫没有半分慌乱,甚至在挥舞出自己的触须用以阻拦陈银川之时,还有余力控制着麾下的异化体为正与陈破云纠缠的暴君排忧解难。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陈银川,怀揣着的可是必死的决心啊! 望着那袭来的腥红色触须,陈银川嘴上说着“来得正好!”,他当即看准时机准确地跃动一小步,避开了从天而降的触须,可是,紧随而来的还有母巢那气势恢宏的横扫! 她用无匹的巨力甩动着坚韧如铁的长鞭,那可怕的攻击似乎能将狂风撕裂一般在半空中发出“呼呼”的巨响,足有一人多粗的触须将这战场上一切可以躲避的掩体扫得干干净净,这等攻击几乎是无处可躲! 面对着这般声势浩大的触须横扫,身体内的能量越发接近枯竭的陈银川却是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在母巢的意料之外不躲不避地迎上了那致命的触须! 母巢那粗壮的触须刮起了阵阵飓风,吹得他的双眼有些睁不开,此刻的陈银川,正置身于母巢攻击的正前方,但是可别以为他就这样将自己的生命葬送于此了,要知道,他可是在开战之前便夸下海口,有着八成的几率将计划完美实施的呢,而此刻还未能将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的他,怎么会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喝啊啊啊啊!” 在母巢的攻击即将印上陈银川的身体之时,他却是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不退反进,顿时,他的身体被淹没在母巢那猩红的触须之中...... 而此时此刻,还在和那头暴君缠斗着的陈破云心头猛然涌起阵阵痛楚,他急忙提气纵身一跃,离开了异化体们形成的包围圈,随意地跃到某处大楼凸起的屋檐之上,朝着母巢的方向看去。 只不过,任由他再怎么聚精会神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那烟雾消散之后的战场之中,却是,唯有母巢那猩红的身躯正在狰狞地舞动着触须罢了......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陈破云嘴角抽动着,喃喃自语道: “不,我不信!小川怎么可能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种地方!” 他的心中似乎有着一个支柱轰然倒塌了,随即,一阵剧烈的疼痛袭上了他的心头...... 第64章 以生命为引 “怎么会这样!” 陈破云站在某处突出的屋檐之上,眺望着远方战场上的分毫细节,他甚至不惜催动疲惫的大脑,又一次开启那极其耗费精力的神速域,顿时,无数杂乱无章的信息就像是乱码般不断涌入他的世界之中,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精力,纷乱的头脑无法将那些信息转化为人类所能理解的形式。 随即,他眼中的湛蓝色光芒熄灭了,视界又一次回复到了原本的模样,陈破云咬了咬牙,面容有些狰狞地低吼道: “啧!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了么......” 昂起高傲的头颅,陈破云努力不让自己留下无能的泪珠,可是正午的太阳是那么热烈而耀眼,它那包容一切却又灼烧着一切的父爱,简直就要将陈破云眼角不经意留下的两行浊泪蒸发...... 他明明不愿相信的,哪怕那个人的身姿已经不再活跃于耀阳之下,可是,望着那远处大楼上的凹陷,看着那露在墙体外的钢筋上沾染上了点点猩红,陈破云不由得吸了吸鼻子,他的本意是要将即将落下的几滴泪珠压抑住,可突然间,一股熟悉的气味在他的脑海中忽隐忽现。 “这是?难不成小川他还活着?” 陈破云惊讶地低呼着,而后,在他的不懈追寻之下,那股埋藏于鲜血与烟尘之中的气味被他就这样抽丝剥茧,从无数混杂而凌乱的气息之中挑选出来。 终于,那熟悉得再不能过的气息就像绕梁三日犹不绝于耳的声乐一般,在他的脑海之中变得清明起来。 陈破云猛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陈银川还活着! 在哪里?现在的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在我的视野之中没能见到他的踪迹! 可不由得陈破云细想,在他的身下,那头先前交过手的暴君又一次发起了新的进攻。 “吼!” 它急促地低吼一声,只不过这一次却不像是开战之前的挑衅那般嘹亮,似乎是在顾忌着新生的同伴,它的吼声压抑得很低很低,陈破云见状,只好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母巢身上移开,重新关注向眼前的对手。 “呼——” 他长吁一口气,旋即提气纵身,轻飘飘地从屋檐之上落到了地表,可现在的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陈银川相关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危险! 在他的目光所不能及的隐蔽处,正有一头异化体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在母巢的指令下,那头异化体催动体内的所有能量,想要在一击之间把陷入沉思之中的陈破云重创,可只要是攻击,就一定有迹可循,就在它的利爪将要探到敌人身躯的之时,陈破云的身体随风而动,眨眼间,他的拳锋就后发先至,不过是一击的功夫便把这头倒霉的家伙打得倒地不起。 哪怕先前没能察觉到敌人的存在,可如今的陈破云又怎么可能会被这种粗劣的攻击命中?! 在与暴君的战斗之中,他能感知到体内的潜能还没有被完全释放,所谓“登神长阶”的力量还潜藏着不小的后劲,陈破云的实力正在不断地飞跃式增长中。 将脑海中的种种思绪全部排开之后,望向身边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异化体们,陈破云揉动着自己那有些僵硬的脖颈,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这些明知自己只能拖延一招半式的可怜虫此刻正被母巢的命令牢牢掌控。尽管体内的本能一直在提醒着眼前这个敌人的危险,可在那压倒性的绝对命令之下,这些家伙也不敢不从! 仗着人多势众,哦不对,应该说是尸多势众,一时间,体力有所下滑的陈破云只好选择避其锋芒,毕竟还有着一头同级别的对手正紧盯着他不放,正等着他露出破绽,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之中,哪怕一时的大意疏忽便会陷入泥潭之中…… 那么,消失了的陈银川到底在哪里呢? 答案是—— 在先前母巢那猛烈的触须袭来之时,陈银川便想好了决胜的对策,在绝对的冷静之中,他选择了最为危险可成功率也最为显着的一招。 面对着那即将把自己抽得稀巴烂的粗壮触须,在那生死的危急时刻,陈银川将自己的生命完全赌在他那坚韧的肉体之上,他把全身上下仅剩的能量全部!一滴不剩地注入到自己的身躯之上,而后,在母巢澎湃的巨力将要把他抽飞的瞬间,陈银川硬顶着那几乎要将身体打碎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攀附上了那湿滑、油腻而有肉感的触须之上。 “呃啊啊啊!” 面对着那恐怖的力道,哪怕是陈银川有有着一副强大的暴君身躯,可在这般力量之下,也不免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 但很快,依靠着此时绝对冷静的状态,他就这么硬生生的将两排银牙紧咬在一起,就算自己身体之中不断传来骨头断裂粉碎的声响,就算被母巢直接攻击的正面一片血肉模糊,甚至有几根缠着肉芽的森森断骨裸露在外,就算在那绝对的冷静之中,剧烈的疼痛反而越发地引人注目,源源不断的痛楚传入他的脑海之中,就算他的意识几近要陷入昏迷之中,身躯、四肢、全身上下的力气好似都要消散了一般的时候...... 难道陈银川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就这样被白白浪费了么? 母巢将自己的触须缓慢地收回到自己庞大的身躯之上,就在此时,陈银川那逐渐失去了知觉的身躯猛地从触须之上跌落,好巧不巧地落入了母巢身上足有三人多高的空洞之中,这里是母巢生产子嗣的所在地,因为其特殊的性质,这里长年累月地积攒起了浓郁的腥红色能量,而在陈银川落入这里的一瞬间,那远超周边地带的能量密度在一瞬间就将他的意识唤醒了! “哈啊!” 陈银川猛地抓住满是黏液的肉壁,正午的阳光直直地陷入他的身旁,借着耀眼的光芒,他望着这片满是血红色的世界,霎时间,一个可怕而又令他感到惊喜的想法自脑海之中浮现了出来——我这是在母巢的生殖腔内! 这,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银川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温热的后背紧紧贴靠着背包,一个冰冷的物件也顺势顶在了腰背之上,他转而驱动着鲜血直流的双臂,忍着钻心的疼痛将一个拉环从中缓缓取了出来。 依靠在母巢湿润的生殖腔内,陈银川望着手中这个即将释放出无穷威力的背包,此时此刻的他,内心反而唯有一丝平静,他缓缓地闭上那散发出湛蓝色光辉的双眸,紧紧地贴靠在母巢那温暖的肉壁之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记忆中的一个片段不由自主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 记得那是年纪还小的时候,他总是在睡前要求自己的母亲用温和的声音给自己讲上一个睡前故事,而母亲总会笑着答应下来,用她那饱含着慈爱的臂弯抱起年幼的他,用动听的声音将一个个至今仍有着模糊印象的故事娓娓道来,而每次在故事的末尾,她总是会笑盈盈地看着昏昏欲睡的陈银川,随后轻轻地说道: “睡吧,小川——” ...... 深邃的过往只是在脑海中犹如走马灯般晃了一刹那,陈银川再次回到了现实之中,只不过,至少在这一刻,在那橙黄色的灼眼光芒将发未发的瞬间,他那平静的内心所想的并非可怖的死亡,而是—— “妈,能再给我讲一个故事么?听完,我就睡了......” 爆炸的火光在瞬间闪现而至,母巢那腥红的触须也挟裹着无匹的力道,在同一时间如一道闪电般插入陈银川所在的生殖腔内,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陈银川手中捧着的烈性炸药已经被完全触发,爆炸所产生的强大冲击甚至连母巢那钢铁般坚韧的触须都无法抵挡,狂风四起! 灼热!高压!随着爆炸而来的致命威胁就连母巢都没能接下,至于不远处正与尸群缠斗的陈破云,没能见证到这历史性一刻的他,只听得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在不远处极快传来,然而,在这一瞬间,陈破云意识到了——计划已经顺利实现了,可却是以陈银川的生命为引子。 在那橙黄色的火光之中,没有任何一种羰基生物能够存活下来,就算是母巢也不能够! 母巢在眨眼间便膨胀肿大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炙热的高温火焰在她那满是油脂的身体之上肆意燃烧。 可烈性炸药所蕴含的力量何其可怕,就连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母巢都只能在其中坚持住短短的几秒钟,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那被疯狂的火焰炙烤得焦黑一片的身躯,终于是承载不住母巢的意志,顿时,场上所有正围攻着陈破云的异化体纷纷呆愣在原地,就连那头双拳之上凝聚起危险的能量,正欲要砸落的暴君也不例外。 趁着这难能可贵的时机,陈破云一举凝聚起体内残留的能量付诸于双臂之上,毫不费力地折断了那头暴君硕大的脖颈,随即,他一跃而起,不管前方炙烤着皮肤的灼热气流,他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此次计划的终极目标——丧尸母巢之上。 只见她那足有三十多米长的血肉之躯上满是未熄灭的火焰,而最为夺人心神的,正是那居于身躯的正中,贯穿她那沉重身体的巨大空洞! 第65章 尘埃落定 在炸弹被引爆之前,陈破云并不知道那能被装在一个小包里的、在他看来为数不多的炸药,到底有着多么可怕的破坏力,可是,嗅着空气中飘散着的焦灼气味,望着母巢身上那巨大的空洞,这一刻,陈破云深刻认识到了,何为——为破坏而生的造物…… “小川,你还活着吗?” 陈破云喃喃自语道。 他茫然地伫立在母巢那毫无生命痕迹的尸体之前,眼角低垂着…… 他举起双手,不自觉地按在母巢残留于现世的身躯之上,一股绵软的触感从掌中传来,而后是烧灼一切的热、炙烤万物的热。 一瞬间,悲从中来。 “哪怕过去了这么久,她的身躯依旧是这么的炎热,” 陈破云缓缓地攀上了母巢的身体,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巨大的空洞,浓郁的白烟自其中袅袅升起,遮住了陈破云一窥全貌的途径。 一股不自在的感觉填满了陈破云的全身,他缓慢地渡步在轻烟之中,脚尖轻点在母巢那腥臭的身躯之上,那里满布着因炽热的火焰而变得焦黑的肉瘤。 不自在的怪异感觉爬满了陈破云的全身,他漫无目的地在母巢的身躯之上漫步着,在她那肿胀而腥臭的身躯之上四处搜寻着,企图找到陈银川留下的一丝痕迹。 可是,越是用心搜寻着陈银川的踪迹,内心深处的绝望便越发深邃,望着脚下毫无生机可言的肉块,陈破云蹲在一处烧焦的肉瘤之后,手掌磨砂着那满是外溢油脂的酥肉,沉沉地说道: “就连母巢都没能在爆炸中活下来,小川他又怎么能……” 正午的阳光灼热而光耀,可是照在陈破云身上却怎么也烧不融禁锢着内心的坚冰,怎么也透不过那厚厚的屏障。 透过那逐渐变得稀疏的烟雾,陈破云抬头看向那蔚蓝天空的一角,只见白云悠悠,轻风未拂,但此刻,这份美好却不能为陈破云所享受,他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指路之明灯已经破碎。 过了许久,大抵是半个钟吧,一阵杂乱而慌张的脚步声从远处急促地传来,尚还停留于母巢身躯之上的陈破云稍稍侧过头颅,将目光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位。 远远地,他便看到一道样貌狰狞的人影从远处奔来,而等他赶到近处之时,陈破云便起身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他明白,能在此刻赶来的,无非就是云江避难所的成员,或是先前昏迷不醒的刘仁! 可是云江避难所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这般狰狞的存在,况且能在这种时候毫不遮掩地在路上狂奔的人,想必也只有苏醒的刘仁罢了。 想到这里,陈破云也便放下了警戒,不管是此时的刘仁到底是抱着何等心态前来的,在如今的他看来,都不过是,尘埃落定之后扬起的徒劳微风。 从母巢庞大的身躯之上一跃而下,陈破云轻巧地落到了地表之上,顺带着还将疾驰而来的刘仁挡了下来,他率先开口问道: “刘兄,你还好么?” 站在陈破云的面前,刘仁望着他那无神的双眸,心里明白了一切,叹了口气,他低声问道: “云兄,我早就说过了......” 刘仁的声音拉得老长老长,那拖长的尾音听在陈破云的耳中,似乎化成道道荆棘不断压在他的肩背之上,可陈破云明白,刘仁并非在指责自己,他只是对没能拦下两人而感到抱憾罢了。 如今的这般模样,其实也只是陈破云心中的愧疚和遗憾在无情地鞭笞己身而已,看着刘仁头上那尚未愈合的伤口,陈破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羞愧,于是,他便岔开了话题,反问道: “你现在已经脱离母巢的控制了么?” 刘仁点点头,就像是陈银川所说的那样,自从母巢被那可怕的爆炸杀死之后,他便能感觉冥冥之中,那股控制着他思维的力量已经烟消云散,于是,在那陌生的小店勉强将回复了一些状态之后,他便赶忙驱动着那残破的身体竭尽所能地赶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母巢对我的控制已经消失了,但是,这也就说明小川的计划成功了,” 随即,刘仁沉默了片刻,示意陈破云跟在他的身后,等到两人一起走到母巢身躯上的空洞前,这才接着说道: “在那种爆炸之中,就算他是陈银川,恐怕也活不下来了吧。” 就在他说话之时,忽然,刘仁额头上那仍在蠕动的肉芽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可他本人却对此毫无知觉,直到眼尖的陈破云注意到了这一奇怪的现象,在得到了陈破云的提醒之后,刘仁的感知忽然意识到某种神秘的存在稍纵即逝。 皱了皱眉头,感受着额头处的肉芽平稳下来,刘仁不再去理会那转瞬即逝的古怪感知,转而对着陈破云说道: “云兄,在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么?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陈破云苦笑一声,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随后语气平静地说: “我不知道,说实话,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小川的带领了,没有他顶在我们前头,我真的不清楚,到底何处才是我的归属?你呢?” “云兄,我的情况恐怕比你还要严重。” 刘仁的头颅也耷拉了下来,他紧盯着地上的烟尘,嗅着空气中那刺鼻的烧焦味,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说起来可能有点好笑,我把小川当成了指引我前路的明灯了,如今,没有他照亮我前行的道路,我感觉我的人生,我的未来全都没了希望了,唉,多希望小川,不,川哥还能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一声,‘我在’。” “呵,我们两个还真是同病相怜啊,同样是被陈银川所拯救,被他所吸引从而聚集在他的身边,这一路上,不管是在当初避雨的小屋,还是在梁阳避难所外的荒野,又或是在云江避难所的大胆计划,抑或是今天所直面的母巢......” 陈破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道: “没有他的话,我想,我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么闷死在郭叔的小店里了吧,也许会死在外出寻找食物的路上,也可能会一个人落着眼泪孤独地死在街头,是他带给了我希望。” 在说完了这段话之后,陈破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刘仁那同样迷茫的双眸,他不由想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是如此地依赖着陈银川了啊。 陈破云看向那仍然笼罩在母巢身上的浓烟,这股浓烟存在于现实之中,却好似封锁住了两人人生的前路一般,是那样的让人感觉绝望而无力。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难道我们两个的人生,就这样被这无法消散的浓烟给彻底遮盖住了吗? “总之,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我们来烦恼。” 将就在陈破云沉浸于迷茫之中无法自拔时,刘仁的声音将他拉回到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之中,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同伴,只见刘仁勉强地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双手合十对着身前的母巢,无声地念起了祝福。 ...... 在街头的拐角处,两人留恋地频频回头,心中一直在祈祷着奇迹的发生,可是,直到他们的眼睛都盼得干涩了,那股熟悉的身影,却再也没能出现在他们的眼帘之中。 “走吧,刘兄。” 陈破云小声地说着。 刘仁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和无奈,在那耀眼的日光之下,他哏咽着说道: “云兄,真的不再等一等吗?也许,奇迹真的会发生......” 然而,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身为最盼望着奇迹出现的人,他却连最后的希望都不敢去相信。 陈破云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何尝不想看到奇迹的出现,可是,一切都已经是尘埃落定。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将自己温热的双手搭上了刘仁的肩膀,只听他说道: “一切都结束了,刘兄。” “可是!” “没有可是!” 面对着刘仁不切实际的幻想,陈破云的脸上浮现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愤怒,随即,他缓缓地开口说道: “刘兄,当时你并不在郭叔的小店里,所以你并不清楚,小川他曾对我说过的一段话,用在这里的话倒也刚好。” 刘仁皱起了眉头,转头问道: “他说过什么?” 随即,他便见到——陈破云的眼角流落下两行清泪。 望着眼前这个悲伤得不能自己的汉子,刘仁的内心不禁颤动了起来,而后,他的双眸直直地注视着陈破云的眼睛。 陈破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说出了那段,时至今日仍记忆犹新的话: “自暴自弃并不能改变一切,不管你有多么后悔,失去的东西永远无法挽回。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背负上他的梦想和生命,去做点什么吧,总也是好过在这里颓唐丧气的。” 第66章 将要去向何方 “去做点什么吧......” 刘仁细细咀嚼着陈破云的话,眼中的神光也变得越来越明亮,随即,他猛地抬起头来,冲着陈破云喊道: “云兄!小川说的对,我们确实应该去做点什么,不管是回去避难所那边从长计议,或是接着这条既定的道路继续往前走下去,都好过像现在这样,毫无目标地站在这里发呆,我们绝不能再这样继续颓废下去了!” “这......” 陈破云头上冒出几滴冷汗,他原先的打算是用陈银川曾对他说过的话来让刘仁打起精神,却没有料到这段话的效果居然如此明显,显然,他有些不太适应现在这个突然亢奋起来的刘仁。 不过,看到刘仁能从失去目标的阴影之中走出来,陈破云的内心也变得缓和起来,突然之间,一股无名的温润暖流在全身上下不断地涌动,这一刻,困扰着陈破云的迷茫好似都消散了部分。 望着刘仁那清澈的双眸,在满怀着希望的眼中,其实还深藏着一分化不开的忧郁,可是这份忧郁却被此时的陈破云忽略了,过于在意刘仁亢奋状态的他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那潜在的不对劲,点了点头,陈破云面朝着刘仁坚定而温和地说道: “刘兄,你说得对。我想,如果小川还在的话,他一定会笑着对我们说,跟我走,我们还有事情要干。” 说罢,陈破云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便转过身去不再留恋身后的那片土地。 这场爆炸击碎了母巢进攻云江避难所的野心,也轰散了两人心中旧有的支柱,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引路的明灯永远不可能一直健在,他总有熄灭的那一天。 现在的两人,他们要做的,就是接过那饱含着温热的火苗,将自己的身体点燃,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指路明灯! ...... 一转眼间,两人又一次回到了当初曾借宿的小店里,那里存放在三人在云江避难所中带出来的物资。 望着那些行李仍完好无缺地躺在地板上,陈破云不禁苦笑一声,随即沉默地走过去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拿起,顺便带上了刘仁的那一份,可是,那光洁的地面上,分明还有着一袋显眼的行李啊! 刘仁依靠在小店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看着陈破云默默地收拾着行李,便问道: “云兄,这样就好了吗?” “嗯,” 陈破云点了点头,紧接着,他捻了捻手中的一块黑蓝色晶体,随即从陈银川的行李之中取出一个小袋,将这枚不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晶核封存在其中,最后把这个小袋放回到了地上的行李之内。 “把剩下的东西留在这里吧,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会有人用得上。” 他的声音中带着对过去的释怀,以及对未来的希望,而后,陈破云起身朝着刘仁招了招手,说道: “刘兄,我想再去见一见蒋先生还有周班长,你的意向如何?” 刘仁笑着摆摆手,“我就算了吧,先不提这身难闻的味道,就云江避难所的那些人,也许这次去了都不一定能收到什么好脸色。” “是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说到一半,陈破云便看到刘仁朝他投来一个奇怪的目光,他心里清楚,刘仁的内心深处可能还残留着些许对蒋承德的不满,因为造就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位做事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那颗决定了一切的炸弹,便是从他的手中得来。 想到这里,陈破云避开了这个话题,朝着刘仁说道: “刘兄,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扛着行李走了,而刚刚反应过来的刘仁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将行李留在小店里,便见到陈破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街头的拐角处。 下意识地追赶了几步,可是以陈破云如今的速度又怎么是刘仁所能跟得上的? 眼睁睁地看着陈破云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刘仁不免得有些垂头丧气,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那场发生在梁阳避难所的战斗,那时的陈破云实力尚可,尽管比不上当时的自己,可两人之间的实力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可是现在呢? 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刘仁将自己的身体陷入沙发之中,而后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云兄现在的力量吗?真是,让人感到羡慕啊。” 就在刘仁将自己的身体埋入柔软的沙发中时,一股扣动他心弦的奇妙滋味从地上的行李之中缓缓地散发出来。 “嗅嗅——” 刘仁不由自主得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携带着诱人香气的滋味全数吸入肺中,忽地,他意识到这股似曾相识的气味,不正是那暴君的晶核吗? 咽了咽口水,刘仁悄悄地抬头张望四周,发现没有人之后,他这才迈着轻盈的步伐,静静地将双手探入地上的行李之中,在其中摸索了片刻之后,一个黄褐色的小布袋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云兄留下的?” 不过是将那黄褐色的小布袋拿在手中而已,那诱人的香气便不断地钻入他的鼻窍之中,迅猛而有力地袭向他的大脑深处,然而,当刘仁察觉到这股香味蕴含的强烈诱惑之时,他已经将那枚黑蓝色的晶核投入了自己的胃囊之中...... 将视角转向陈破云这边,如今突破到了登神一阶段的他,在路上奔赴的速度比起前几日可要快上许多,先前走走停停用了许久才走完的路程,在陈破云那毫无保留的急速之下缩短到了一个钟左右。 而此时,来到了避难所周边不远处的他,看着那比起先前要密集上许多的岗位,心中不由得对新生的云江避难所升起了更多的希望。 不过,鉴于陈破云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与蒋承德与周班长两人见一面,顺带着将这周边的情报带给他们,从而让云江避难所能够有针对性地对市区内残留的丧尸进行扫荡,因而陈破云认为,这次的行动并不适合惊动太多人,于是,他便决定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避难所之中。 凭借着他那高超的实力,陈破云很快便摸到了蒋承德先前所住的帐篷之外,可看着不远处的那栋豪华的住宅区,他的内心还是不免升起了几分猜疑,谁知道在他们三人离开之后,蒋承德到底能否遵循当时许下的宏愿? 做好了蒋承德已经不再坚守准则的心理准备,陈破云无声地掀开了帐篷的布帘,大迈步走进其中,而令人感到欣喜的是,帐篷的一切几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蒋承德还是坐在那木制的办公桌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此时的云江避难所正值大力搜寻幸存者、建设全新秩序的重要阶段,因而,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蒋承德可是忙得团团转,经常天还没亮便从床上爬起来处理文件,大晚上也还在挑灯夜战。 见蒋承德埋头于文件堆成的小山之中,就连他掀开布帘闯进来的声音都没能听到,陈破云只好轻声呼喊了一声: “蒋先生,劳烦你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些事情我得和你谈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蒋承德惊讶地站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来,几日不见,陈破云的样子已经变得有些狼狈,这不禁惹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几日不见,云小子,你倒是变了不少。” 蒋承德取下了昨天才戴上的眼镜,用自己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看着面前这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望着他身上那有些破烂的衣裳,蒋承德有些担忧地问道: “怎么这次只有你一个人来了?陈银川还有刘仁呢?他们两个不会是......” 蒋承德欲言又止,只有陈破云一人前来这件事本身就蕴含着某种悲剧的意味,他心里十分清楚他不该去打听剩下两人的去向,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陈破云哀叹了一声,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挑出重点明明白白地讲给了蒋承德,他叮嘱蒋承德一定要将那些逃跑的异化体尽快处理掉,以免时日一长,在某个犄角疙瘩里突然蹦出来一头暴君,到时候再想要处理的话就有些难办了。 两人之间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还是和上次离开避难所的时候一样,蒋承德陪在陈破云的身边,和他一同走到了避难所的大门面前。 在即将离开避难所的时候,陈破云转头对着身旁前来送行的蒋承德说道: “蒋先生,我相信在你的治理下,一定能将云江避难所变得更加强大,还有,” 陈破云顿了顿,随后在蒋承德温和的目光之中,说道: “帮我和周老哥问一声好。” 看着陈破云那副真挚的模样,蒋承德点点头,随后语气故作轻松地和他说道: “可惜了,老周他刚好有事在身,要是知道今天能见到你的话,一定会死皮赖脸地喊我不让他出外勤。” 拍了拍他的肩膀,蒋承德保证到——“放心吧,你的问候,我会好好地传达的。” 见此,陈破云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离开了这块曾寄托了三人希望的避难所。 不知为何,今日的风儿似乎有些喧嚣,走在尘埃飞扬的路上,面容有些憔悴的陈破云好像听到了周班长的声音,远远地从东南方传来—— “陈破云,保重!” 第67章 新的开始 离开了这一切的起源地,陈破云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先前两人暂住的小店之中,果不其然,就如他所设想的那样,等他推开小店的大门之时,原先被放置在地上的行李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原先答应留守在这里的刘仁已随着那不知踪影的行李,一同消失在远处的天边。 陈破云早就预料到了刘仁的离开,而这一切的缘由,正是因为陈破云的私心,他所盼望见到的,并非垂头丧气的刘仁,也并非将自己的内心完全扭曲,将陈银川奉为一切的刘仁,他想看到的是那曾与他并肩作战,曾与他共同面对强敌而毫不畏惧的刘仁,曾跟随在陈银川身后却有着自己的思想的刘仁,他想看到的是一个能够直面自己内心的刘仁。 是的,他察觉到了,此时的刘仁精神状态有些失常了,为了将刘仁的心拨回正轨,陈破云也是费尽心机,一路上冥思苦想,这才设计了这一场看似粗糙实则有效的计谋,而一切的起因,就将之那枚暴君的晶核,他刻意将其留在行李之中,还故意让那封存着晶核的小袋漏出一点气味,因为他清楚,此时的刘仁,深知自己力量有所不足的刘仁,绝对拒绝不了成为暴君,不,成为与陈银川同等层次存在的诱惑。 放下肩膀上的行李,陈破云翘起二郎腿,舒服地躺在小店里的沙发上,望着那洁白的天花板,他不禁幽幽叹道: “刘兄,保重啊,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够变得更加强大,不管是身体,又或是心灵......” 倚靠在那舒适的沙发之上,此时的陈破云,心中似乎放下一块巨石一般,积压在他心中的忧郁和苦闷自刘仁离开之后,便消去了不少,于是,感到阵阵疲惫涌上脑海的他顺势便躺在了沙发之上,很快,陈破云闭上了双眼,在一片漆黑之中寻求着自己的梦乡。 可是这一次,却是与以往有些不同,在一片漆黑荒芜的空间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还未完全陷入睡梦之中的陈破云便察觉到了此处空间有些独特,在这里,他好似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不管是灵敏的感知也好,又或是强大的身躯也好,在这漆黑的空间之中所给他留下的,只有那曾经的——人类之躯。 就在陈破云四处张望着想要了解这片空间的更多信息之时,一个惹眼的身影从陈破云的身前忽地显现出来,只见来人身穿着白色大褂,内里是一身简单的工作服,头上顶着黝黑的中长发,几缕灰白色的头发自然而然地盖在外端,而后延伸至他的两肩处,在他那高挺的鼻梁之上挂着一个满是知性气息的金边眼镜,在这暗淡的空间之中闪着微微的光芒。 陈破云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这位神秘的来客走到近处的时候,他才认真地端详起了来人的相貌。 在他那柔顺的长发之下,藏着一双锐利而有神的双眸,挺拔而高耸的鼻梁给人一种锐气十足的感觉,再下去便是刻薄的双唇,却是令人有些望而生畏。 来人的身高比起陈破云还要高上些许,要知道,陈破云那强健的身躯可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足有一米八三的大个子让他面对任何人都是那样的游刃有余,可是眼前的来人却是能够稳稳地压住他一头,尽管此人的身材消瘦得有些古怪,但是那足以傲视群雄的身姿,配上他那副高傲的神态,在陈破云看来,来者并非善类。 很快,这名古怪的客人?又或者说是这片空间的主人便来到了陈破云的面前,望着这位神秘的来客,陈破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浓浓的警惕,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出手的时候,来人那轻浮懒散的举动却是令陈破云感到有些难以接受,只见此人伸手一招,便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凭空现成两把——摇椅? 随即,两把木制的摇椅便晃动着飞到了两人中间,望着这诡异的一幕,陈破云不禁开口问道: “你把我拉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来,到底想做些什么?!” 他那坚毅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来人的身体,不管是一丝一毫的微小的动作都不敢放过,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在敌人发起进攻的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拳头砸在敌人的脸上! 然而,令他无法想象的是,来人不仅对陈破云警惕的举动没有半分反应,还老神在在地率先一步躺上了刚刚成型的摇椅,而后才开口冲着陈破云说道: “坐下来,我将为你阐述一切,不管是丧尸的来源、母巢的存在,我明白你现在有着很多的疑问,耐心地坐下来吧,我会为你一一解答。” 随即,不等陈破云回应,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他拦腰抓起精准地甩到了另一把摇椅之上,在陈破云的感知之中,面对着这无形的力量,自己就像是娃娃机中的公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他只能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随意地甩到摇椅上,却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好在此人似乎对陈破云没有恶意,在他的肩背即将触及那坚韧的木制摇椅时,一股无形的、与先前甩飞他同源的力量将他稳稳地接到了摇椅之上。 此时的陈破云,已经被这一系列超前的行为惊得有些发麻,他只好转过头去疑惑地看着身旁的那人。 而那人也恰到好处地自说自话起来: “我的名字叫做顶点,你叫我顶点先生就好,我是为拯救这个无光的世界而来,” 顶点把自己的手指点在陈破云的眉心之上,顿时,一篇写满了各种奇怪公式的文章突兀出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顶点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朝着陈破云笑了笑,说道: “而你,陈破云,心性上佳,能力出众,便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最佳人选!” 听到这里,陈破云内心的疑惑越发加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自顾自地说着难懂的话,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皱起眉头问道: “新人类?普及式接种法?难道说,这是!” ...... 让我们将时间倒回到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将视角转到身处母巢生殖腔内的陈银川身上,时间在这一刻,好似都变得极其缓慢了,不知为何,陈银川甚至能够看到那橘黄色的亮光在手中的背包缓缓地绽放出来,而后眼睁睁地看着那毁灭性的火光将自己的身躯逐渐消融,而后,随着那火光同步前来的灼热火舌,舔上了他的双眸,迫于这份灼热陈银川下意识地想要闭上自己的双眼,却不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想要将眼睛闭上也是天方夜谭。 望着那热烈的火光贴上自己的眼球,陈银川不禁想到——“这就是死前的最后光景么,倒也算的上古怪。” 下一秒,无边无际的亮光就要将他的身躯淹没...... 死亡终究是不可避免的吗? 可如果有一股力量能够超越死亡的极限呢? “干得不错,但是你现在还不能死。”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回荡在爆炸的轰鸣之中,顿时,世界斗转星移,橙红色的火光刹那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猩红! 就在陈银川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空间发生了变化之时,一股庞大的血色能量便在瞬间涌入他那残破的身躯,眨眼间,他那破损得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便恢复如初了,甚至,那股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还在修补好他的身体之中,继续朝着陈银川的身躯之中涌动。 望着这熟悉的腥红色空间,陈银川在记忆之中搜寻了片刻,而后找到了与这个空间有关的信息—— “这里是丧尸母体所在的位置,可我不是应该死在爆炸之中么,又怎么会来到这里,不对,” 说罢,陈银川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令他惊讶的是,他那粗大的手掌摸到的,是与上次来时完全不同的真实触感! “我的身体整个进入到了母体所在的空间,这到底是......” 就在这时,陈破云忽然想起了在爆炸之中听到的奇怪声音,顿时,他便意识到,有人在爆炸之中将自己救了下来,事后还把自己扔到了丧尸母体所在的这片空间里,可在陈银川的记忆之中,根本就没有如此这般神通广大之人! “陈银川,生于灾变发生的二十二年前。 在那场改变了世界的重大灾变之中,不过是区区一个普通人,可你却存活了下来,在丧尸病毒的侵染下成为了一头拥有着自我意识的,低阶的丧尸,而后掠夺,成长......” 就在陈银川四处扭头展望的时候,一个声音自血红色的虚空之中传来,如同魔音贯耳般钻进他的大脑之中。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陈银川猛地大吼,全身上下的能源汇聚一齐,危险的血红色流光在他的身躯之上流动。 可是,任凭他如何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却是没有露出半点身形,只是,无形的音波再次传入他的脑海之中—— “我是谁?呵,也许你曾听说过我的名字,有人叫我一,唯一的一,也有人叫我——奇点!” 第68章 血海之中的会面 奇点?如此奇怪的名字,想来一定是和那些来自未来的幸存者有所关联,毕竟在这个时代,哪有人会给自己取上这么一个难以理解的名字呢? 况且,像是这般独特的名字,如果自己曾听过的话,必定会对此有着一定的印象,想到这里,陈银川在脑海之中搜寻了一番,而后,他像是记起了什么一样,眼神中带着几分讶异和不可置信,随即大声反问道: “既然你叫奇点,那么我想,你一定认识一个叫做顶点的家伙吧?!” 为什么陈银川会这样反问他呢? 原因在于——在极短的时间内,陈银川快速梳理了一遍自己在这末世降临之后所遇到的一切,虽说不上是毫无所获,但是好歹,他记起了曾经与他对话过的一个男人——来自平行宇宙幸存者联盟的顶点。 思来想去,陈银川认为,唯一能和这个神秘莫测的奇点扯上关系的,就只有名字相近的顶点先生了。 然而,在听到陈银川的反问之后,那虚空之中的声音却是销声匿迹了,而后这片血红色的空间也随着颤动了几下,对着面前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头绪的陈银川,只好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周边,好在这般奇异的现象并没有持续多久,在陈银川的感知中,约莫过了几十秒后,那个自称为奇点的声音再次响起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突兀地现出身形来。 “顶点曾是我的学生......” 只见他飘飘然悬浮于这片血红色的空间之中,不过是显露出身形,那些纠缠在陈银川身上的血红色能量顿时便如乳燕归巢般涌入他的体内。 “陈银川,看来幸存者联盟在你身上寄托的信任还真是不少啊,不过你可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为何物?” 老者缓缓地飘至陈银川的身前,他那透着睿智光芒的双眸印在一张毫无感情波动的、满布着皱纹的脸上,而在陈银川看来,此人本该是给予他人一个温和印象的才对,可在他的视野之中,此人便犹如一条贪婪的毒蛇般,危险而又神秘。 强忍着心中的违和感,看着那逐渐逼近自己的老者,陈银川还是忍不住喝道: “不管你怎么说,幸存者联盟确实帮助我渡过了一段艰难的时期,正是有了他们的及时雨,才有了如今的我,如果你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就给我拿出证据来!” 听到这里,漂浮在空中的奇点倒是愣了一下,在他的推演之中,接近百分之百的概率,眼前这个名为陈银川的小子,其心中对于幸存者联盟的信任容不下任何挑拨,可现在看来,他却是错了,于是看,奇点悄然落到了陈银川的面前,饶有兴致地环绕一周,随后语气轻松地说道: “哦,我还以为你会为了维护那些蠢货大声呵斥我呢,没想到你还算得上是明事理,不错,既然你想看的话,那就让你好好看看吧,这些蠢货们丑陋的嘴脸。” 说罢,他便笑眯眯地走到了陈银川的身前,随即,用他那粗糙而满布着血腥味的手掌蒙住了陈银川的脑袋。 事发突然,哪怕陈银川意识到眼前这个奇点的奇怪举动,但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按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不过最主要的是,他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个老人身上那股诡异可怖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类似邻家老人般的沉稳和关怀。 很快,奇点便把自己的手掌从陈银川的头颅上拿了下来,望着眼前这个老者,感受着脑海中突然的轻松,陈银川有些疑惑地问道: “奇点先生,你刚刚做了什么?” “你问我在做什么?呵,” 奇点不屑地展开了紧闭的手掌,露出了其中放置着的一滩流动的、在腥红色的光芒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液体。 “我在拿你想看的证据。” 一种奇妙的直觉在陈银川的心中不断荡漾,望着奇点手中的那滩液体,他的心底不禁升起了一个难以忘怀的想法,他突然觉得这所谓的证据,便是藏在自己脑海中的“系统”。 顺着陈银川的目光看向正操弄着无形力量的奇点,只见在他的手心处,那滩神秘的液体被随意地揉圆搓扁,反复不断地变幻成各种难以言喻的造型,最终,在奇点的手中化成了一块芯片,一块光滑得无以伦比的芯片。 奇点随手一抛便将这枚芯片扔到了空中,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虚无之中爆发,将这枚泛着微弱银光的芯片定在了半空之中,随后,那块芯片猛地颤动两下,似乎想要逃离这份束缚,可是,任凭它再怎么爆发能量,也没能改善自己的处境半分。 不一会儿之后,那枚悬浮在空中的芯片不再动弹了,旋即,一股绿色的数据流从它的身上缓缓地逸散到了空无一物的地面之上,在奇点的引导之下钻进了陈银川的大脑之中。 霎时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陈银川便被拖入了一片虚幻而又朦胧的世界之中...... 很快,眼前亮起了一阵剧烈闪动的白光,随后他便来到了一处如梦似幻,却又是那样真实的大厅中。 在昏暗的大厅之中,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不断对比着荧幕上的数据,他们点按着手上精巧的手环,调整着各种数据之间的关系,不断尝试着去改变那些复杂的信息,以求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状态。 至于那些稳坐高台之上,面容隐于暗影之中,不可窥探的人物,亦是埋头于各种会议、书信处理之中。 没人能注意到陈银川的到来,也不应该有人能注意到,因为这些人其实是借由着那块芯片之中存储的数据,从而复刻出来的虚拟现实。 回过神来,陈银川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虚幻且不可触摸的状态,很快他便适应了这个奇怪的存在形式,随后在大厅之中四处转悠了起来。 起初,无数嘈杂难懂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耳边,各种夹杂着奇怪口音的语言令陈银川无法听清这些人到底在讨论着什么,可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环绕在他耳边的杂音仿佛被屏蔽了一般,越变越小,随后,一个清晰而又让人感到熟悉的声音,在陈银川身边的不远处,猛地响起。 “柴可夫斯基先生,你做的很好了,接下来换我上吧。” 这熟悉的声音一经传入陈银川的耳中,他瞬间便想起了住在自己脑海中的懒散ai,两人之间的声音几乎没有差别,瞬间,陈银川便回忆起了ai曾说过的一句话,它曾说,自己的人格便是仿照顶点而做成的,难道说,眼前这个留着带着金丝边眼睛的男人,就是当日曾与自己交谈过的顶点么? 在陈银川意识到此处所处的时间点之时,这片虚幻的世界又一次扭曲旋动了起来,陈银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时间正在倒退。 就像是倒退的电影一般,顶点回到了自己所属的那片议厅之中,陈银川的身躯也不自主地飘到了某个研究人员的身边,可随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幸存者联盟麾下首席研究所的柴可夫斯基,同时也是负责03-6号平行宇宙穿梭仪的项目负责人。” 这个声音?原来是柴可夫斯基啊,陈银川饶有兴致地盯着身前这个正舞动着四肢的男人,不得不说,这个自称为“柴可夫斯基”的人作为他首次接触到的,来自平行宇宙幸存者联盟的成员,他那特点鲜明的声线,以及那不错的话术,都在他的记忆之中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怀着好奇的心态,陈银川紧紧地跟在柴可夫斯基的身边,不愿错过任何一道有价值的信息。 他看着柴可夫斯基颓唐地说出了陈银川是一头丧尸的事实,又看着所谓的“管理者”用那不可见的力量将之抓到半空中,望着柴可夫斯基在管理者面前恐惧的模样,再结合记忆中两人曾经的对话,这一刻,陈银川不禁对着这素未蒙面的柴可夫斯基生出了几分敬意。 他还真是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啊。 陈银川默默地站在一旁,他还清楚地记得,柴可夫斯基在发现了自己所负责的穿梭仪居然附身到了一头丧尸之上时,那写满了苦涩的脸上是那样的失魂落魄,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柴可夫斯基仍然能够在与陈银川的电话之中保持住自己得体的态度,实属难能可贵,陈银川自认为,若是将柴可夫斯基换做自己的话,一定会被这种种困难压弯了腰背吧。 望着柴可夫斯基那气势昂扬的样子,陈银川忽然轻笑道: “柴可夫斯基也真是拼了老命了......如果是换成现在的我来与他对话,估计我会一口应下拯救人类的重担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卷“录像带”用不了多久便又一次放映到了顶点出场的画面,陈银川也随着画面的变动,周围人透露的信息,逐渐理解了当时发生在这个昏暗大厅中的一切,而在这一过程当中,他的身躯也在变得越发虚幻。 自双脚开始,陈银川的一切开始变得透明不可见,就像是橡皮擦轻轻拭去画纸上的石墨一般,缓慢而坚定地将之吞没。 “看来能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陈银川喃喃自语着,过不了多久,那透明便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处,而此时,恰好正是顶点提出要与他进行一次交易的时候。 而发生在这之后的事情都不过是正常情况下的交流,况且过不了多久,陈银川脑海中的穿梭仪所储蓄的能量,也不再能够支撑起两个宇宙之间的联系了。 “在这之后的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不过,在穿梭仪之中还藏着控制宿主的力量,可正是有够卑鄙的,要是当时的我还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像这样多次拒绝柴可夫斯基的提议,怕不是直接就被变成傀儡了......” 在最后的时间里,陈银川再一次转头看向了位于高处大厅的“管理者”,尖锐的目光像是将那层蒙着他面部的阴影刺穿一样,将那人的相貌牢牢封存在记忆之中。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一股奇妙的感觉便在瞬间铺满了全身,而后,他回到了那片猩红的,可怖的空间。 “回来了啊,感觉如何?” 甫一回到母体所在的空间,尚未睁开眼睛的陈银川便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声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满脸笑意的奇点正慢悠悠地躺在摇椅之上,手中拿着一把纸扇不断摇动,随着奇点手中纸伞的往复摇动,这片猩红的空间之中竟也刮起了微微的凉风。 可是,见到这如同老年人乘凉般的一幕,陈银川实在是有些哑口无言。 “咳咳!” 他咳嗽两声,随即注视着这位行为古怪的老人,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说实话,如果幸存者联盟能够将这末世彻底驱除的话,就是把我的身体交给他们又何妨,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似乎没有这样高超的能力。” 躺在摇椅之上的奇点慢慢地甩动着手中的纸扇,而后老气横秋地对着陈银川指点道: “不管是灾变发生前的时代,抑或是百年之后的时代,人类也不过是在自己所规定的闭环之中不断重复着那些愚昧的蠢事,说到底,我也正是因为看不惯这些蠢货背地里干的那些蠢事,才会选择离开啊——” 第69章 重返现实 奇点突然谈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这倒是让陈银川有些措手不及,同时,又让他的心中不免升起了,对奇点过往的好奇。 毕竟像这样神通广大的家伙,在他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所经历的一切实在是让人想探寻一番。 可惜的是,躺在摇椅之上的奇点似乎不太想要提及自己的过往,因而他很快岔开了话题。 他边摇动着手中的纸扇,边对着陈银川语气温和地说道: “做好心理准备吧,以后你要遇到的苦难可比现在要多得多,而老头子我,也再没有机会跟在你身边了。” 听罢,陈银川微微皱起了眉头,却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地躬身行了个礼,随后向着奇点发自内心地道了声谢: “奇点先生,多谢你的提点,不过,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还想要拜托你两件事。” 说罢,陈银川深深地鞠了一躬,目光灼灼看向了摇椅之上的奇点。 奇点摇了摇自己的纸扇看向了陈银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语气轻松地反问道: “小家伙,你不觉得你有些贪婪了吗?我可是将你从爆炸之中救了下来,还没有收取你一分半点的费用嘞。” “如今的我还没有能够报答奇点先生的能力,但现在的我,却是离不开那枚芯片,没有它的帮助,也许云江避难所便会在不久之后被母巢攻陷,而这云江市,也将沦为丧尸的乐园。” 说到这里,陈银川顿了顿,而后目光坚定地望向了奇点,接着说道: “我还想拜托奇点先生把我送回到现实之中,因为,两位重要的同伴,还在等着我!” 在他那清澈的双眸之中,透出的不仅是坚定的信念,更有着对同伴的信任,对未来的希望! 望着这双明亮的眼眸,奇点也终于改变了他那懒散的态度,只见他挥手一划,随着一阵突然起来的清凉,那枚悬浮在空中的芯片便再一次飙回到陈银川的脑海之中,而后深深地扎根在其中,与此同时,陈银川也在脑海深处找到了那份熟悉的感觉。 那么,接下来便是将陈银川送回到现实之中了,可是,在这一步上,奇点先生却是和陈银川有着不同的见解。 只听他惬意地飘在空中,冲着陈银川说道: “先前的那场爆炸其实已经将你的身躯完全毁坏了,你现在所占有的这副身体,只不过是我借用母体的力量简单地为你复现,如果想要攀登上超越的顶峰的话,以这副残缺的身躯远远不够资格。” 还不等陈银川说些什么,一股血红色的能量瞬间便从奇点的身上涌出,随后将他团团包住,在眨眼间就在他的身周围成一个巨大的蛹,还未等陈银川出声询问,那浓郁得就要化成实体的腥红色能量瞬间就要灌入他的身体之中。 无穷无尽的能量如流水般自他的七窍之中灌入,其势仿若是那落天之银河,不可抵挡,无可抗衡。 此刻,居于巨蛹之中的陈银川就像是即将蜕变的幼虫一样,源源不断的能量如同轻柔的薄纱一般沁入他的身心,溢出的能量在他的外围凝成一层坚韧而轻盈的外壳。 在这浓郁能量的灌注下,全身上下洋溢着温润的知觉,在极度舒适的感觉中,陈银川的意识很快变得晕晕沉沉,不一小会儿便陷入沉睡。 昨日之幼虫困于壳中不得翱翔天际,今日则振翅于无垠之空。 望着那蛰伏于血红色虚空之中的巨蛹,奇点那本来古井无波的面目之上突地现出几分狂热,粗糙褶皱的双手缓缓搭上了自己的杰作,幻想着久远的未来。 若是陈银川能够借此机会振翅高飞的话,也对得上他豁出一切回到过去了…… 在空无一人的血红色空间中,奇点身化的老者突然开口自言自语道: “老朋友,一直以来我都坚定地相信,陈银川必定能够攀登上那从未有人触及的顶峰,他必将超越极限,成为我们的‘先行者’。” 话音刚落,一个全身上下笼罩在黑雾之中的身影突兀地自虚空显出身形,随即阴冷地说道: “奇点,我始终认为,唯有我们两人合力才能攀越那无限的断阶,唯有我们二人才是这世间的至高!将超越的希望寄托在他人之身,期盼那不可知的迷惘未来,奇点,你变了!” 奇点抚着顺应重力垂下的胡须,双眸中射出一道神光看向自己的老朋友,缓缓地说道: “我们确实无双与于世,可那断裂的前路却犹如天堑,老朋友,既然无论我们如何尝试都不得寸进的话,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也何乐而不为呢?比起已经几乎耗尽天赋的我们……唉,神念的力量已经几近消散,我们该走了。” 说罢,奇点手指轻点虚空,而后伫立在原地,等待着绝佳时机的到来,与此同时,那浑身遮于黑雾之中的身影也静默地钻进奇点的身体之中。 很快,这个时机便悄然来临,奇点并指成剑,在血红虚空之中轻划而过,顿时,一道雷电交鸣的裂缝出现在他的身前。 在迈入那裂缝前的最后一秒,奇点回身看向了陈银川所在的巨蛹之中,沉声说道: “陈银川,让我们,未来再见!” …… 过了许久,陷入沉睡的陈银川终于幽幽醒转,睡眼惺忪的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之后,那原先包裹在他身周的外壳也随着脱落,而后消融于无形之中。 陈银川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身处母体所在的空间中,这里的一切还是如同当时一般,空洞,腥红,而又令人不禁心生恐惧。 身躯之中流转的能量比起先前还要多上不少,而汹涌的能量更是能在一瞬间便传递至全身,浑身上下供应给能量传递的通路更是通顺无比,同时,越发坚韧的身躯还能容纳下更多的能量。如今的陈银川,比起与母巢交战时的自己可要强上太多。 他讶异地张了张手掌,细细感受着自身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奇点先生的馈赠。可是,我又该怎么回到现实?” 陈银川转动一周,将四处的景色一览无余,只见无数不规则的图案在这片腥红的空间中游荡,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就当他正为如何回到现实而发愁时,一阵奇妙的荡漾从脚下无边的腥红中晃动着传播而来,陈银川身边的空间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一样,在未知的力量下不断泛起涟漪。 身处涟漪之中的陈银川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看惯了的腥红便迅速自眼中褪去,随即,世界斗转星移。 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复归原样,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会回到那被爆炸炙烤成焦土的母巢体内,可在这片曾无半点人烟的危险境地,却零零碎碎地站着几名身穿休闲服的少年,正悠然自在地在这边废土之上搜寻着什么。 见此,陈银川收敛气息,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压缩至常人大小,同时还在脑海中为自己的突然出现编织了个来历,而在做完了这些伪装之后,他这才缓缓地向着那几名少年走去。 ...... 现在正值秋高人气爽的时节,这几名少年本应该在避难所开设的学校中,可生性活泼的他们在离开了大人的管制之后,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自己那躁动的内心呢? 再加上从班里的某人听说了,在这片空地上曾有过一场影响了整个云江市的大战,因而平日里胆子最大,鬼点子最多的李贺,便在今日带着几个要好的伙伴悄悄逃离了避难所的管控,一同结伴来到了这里。 可是,身为云江避难所管理者的蒋承德又怎么会不知道母巢尸体的价值?因而在那场大战发生的不久后,他便派人前来回收此处的物件,母巢那巨大的尸体早就被分割成几十上百段带走了,此刻正保存在避难所研究院的深处以供给实验,而这附近存在过的,彰显激烈战斗的痕迹,也被蒋承德命人秘密移除. 将目光转回到李贺一行人身上,此时此刻的几人,在这温热的阳光之下只觉得无聊透顶,那传言中的巨大尸体\/游荡在大街小巷中的变异丧尸,好似都在躲着他们一样,不管他们再怎么认真搜寻也没能找到半点曾存在过的痕迹. \"真是有够无聊的,要是那个骗人的家伙说这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才不会来呢。\" 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冲着李贺不满地说道,他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吵了起来,现在正值午饭的点。 说实话,几人光是从避难所里面偷溜出来都很艰难了,更别提还要走上这么远的一段路,如果不是李贺坚持要带着众人前来,现在的这几个少年,就应该在学校里面吃上丰盛的午饭了. \"是啊是啊,早知道我就留在学校里面听课好了。\" 看到身边的同伴都对自己的决定表达了不满,李贺也是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谁让他轻易就相信了别人的胡话呢? 正当李贺垂头丧气招呼着同伴返回避难所的时候,突然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几人的身后响起: “喂,前边的那几个小家伙,能麻烦你们稍等一下吗?” 听到了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李贺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他人的到来?难不成是学校里面的老师发现他们的行动了? 于是李贺等人猛地转过头去,却见到一个衣冠整洁,脸上洋溢着温暖微笑的家伙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高举着右手不断挥动! 是谁?为什么这种地方除了自己一行人之外,还有着一个素未蒙面的家伙? 顿时,李贺的大脑飞速转动,在短暂的头脑风暴之后,他连忙出声叫停这个正不断朝着自己一行人走来的怪人。 “慢着,你就站在那里,不准继续往前走!” 李贺的双眼死死盯着这个尾随在自己等人身后的家伙,不管他有着怎样的企图,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保持好两人之间距离,唯有足够的距离才能给他带来充足的安全感。 见到此人乖乖地听在原地之后,李贺赶忙将身边的同伴都收拢起来,随即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看起来不像是我们避难所里的。” 说完之后,李贺便紧张地盯着眼前这个剑眉星目的男人,在李贺看来,这个男人的相貌算不上多么优秀,皮肤也有些粗糙,可是,在一刹那间,李贺的视线对上了他的双眸,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犹如深邃的海底般让人着迷,而透过那重重海水的遮盖,又有着好似能够灼烧一切的火焰在不断跳动,就像是喷发的火山一般,可怕而又让人忍不住敬畏。 “咳!我是一名游荡在省内各处的幸存者,听说这里的云江避难所足够强大,还愿意接受我们这种流落在外的幸存者,我就起了投奔的想法。从远方一直顺着省道走,跟着路上的指示牌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之后,却是不小心迷了路,亏得我眼尖,恰巧看到了你们几个这才开口叫住你们。” 原来是前来投奔云江避难所的外来幸存者吗?不过,就在李贺下意识得要想要邀请对方一同前往避难所的时候,他猛的想起了不久前的一节课。 在那一节综合知识水平课中,负责人老师曾说过,整个金穗行省里的大多数幸存者,要不是待在自身所处地区附近的避难所中,要不便是不远千里投奔到最为富裕且强大的云江避难所,因此现在孤身一人遗留在外的幸存者,几乎完全消失了。 想到这里,李贺头上不禁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可谁知道,围在他身边的少年,在听到对方是来自其他地区的幸存者时便都放下了警惕,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围在那人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了其过往的经历。 发展至今的云江避难实力已经远远不是当时那个困于旧时代秩序的时候所能比拟的,如今的云江市区内除了一些较为偏僻的角落,根本就找不到一丝半点丧尸存在过的痕迹。 不过在几位少年的眼中,既然眼前这个家伙说过自己是从云江市外而来的,想必他一定是一位超越人体极限的——“新人类”,在几人的认知之中,唯有新人类才有那份资格在危险遍地的外部世界自由行走,这可让这些终日只能困在云江避难所内的孩子羡慕得要紧。也难怪这些少年会如此兴奋地向凑上前去。 这几名少年团团地围在来人的身边,可是望着对方那精瘦有力的身形,感受着无名的压力,竟是让几人有些说不出话来。 幸亏来人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立刻便将外泄的气息收拢回身躯,随即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没了这股无形的压力,这群少年顿感轻松,其中一个较为健谈的小伙子率先开口问道: “这位大哥,你和巡逻队里的那些阿叔们一样,都是新人类吗?” 而后将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等着对方的答复。 果不其然,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对方轻笑一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啊,如果不是新人类的话我又怎么能够穿越这么多的危险来到你们身边。” 众人齐刷刷地吸了一口冷气,一个有着空闲时间还对他们态度不错的新人类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于是,正是以成为新人类为目标的几人顿时都打开了话匣子,如同吵闹的麻雀一样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此人的过往: “大哥大哥,你在过来云江市的路上遇到丧尸了吗?” 甚至还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孩,随手扶了一下歪掉的镜框,满意疑惑地问道: “哥,没有避难所配给的药剂,你是怎么变成新人类的?” 尽管和此人不过是初次见面,几人却是从他的身上寻找到了一些温馨的安全感,就连平日里话语最少的家伙也在此刻不断地问东问西。 看着这名陌生的来客热情地一一答复同伴们的问题,李贺的内心不禁放下了警惕,也是,如果对方是新人类的话,要对自己几人不利又怎么需要花费这么多的功夫呢?只不过,为什么会有人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迷路呢,按理来说,从外边进入云江市内的话,一定能看到避难所为了引导这些外来幸存者而刻意粘贴的指示牌才对啊。 摇了摇头,李贺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都抛到九天云霄之外,像是这么一个和蔼的“前辈”,一个能放下身段和不过是小孩子的众人友好交流的外来者,又怎么会做出危害自己的行为呢?一想到这里,李贺便也赶忙扑上前去,因为,对于新人类他也有着许多的疑问啊! 第70章 一切已是旧人旧事 闲谈间,李贺得知了眼前这个男人名叫陈银川,据他自己所说,他曾在来此的道路上遇到过一头极其强大的异化体,不过他还是依靠着自身的强大实力战胜了对手,这不免令李贺有些羡慕,因为现在的他们总是被大人告诫: “你们现在的年龄还不能够尝试进化,这会要了你的小命的!” 正当李贺想要再次询问陈银川与那头异化体战斗的细节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只见那个脸上带着黑框眼镜、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地独自看书的谢杰突然开口打断了其他人的询问,只听他猛地大声说道: “大哥,我刚刚问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呢!” 顿时,围在陈银川身边的几人全都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谢杰,他的大声叫嚷打断了几人的询问,可毕竟谢杰也是众人的朋友,况且身前还站着一位货真价实的新人类,他们也不好出生呵斥谢杰,便只好无奈地站在等着陈银川的答复。 听罢,陈银川摸了摸头,先前众人同时出声询问造成的声响确实不小,在他看来,不小心遗漏了某人的问题也是在情理之中,于是他便笑着对着谢杰说: “小家伙,你刚刚问的问题是什么?” 在周边朋友全都注视着自己的情况下,谢杰不免有些心悸,可内心深处对于成为新人类的迫切希望,还是让他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想知道的是,没有避难所给的进化药剂,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成为新人类!” 进化药剂,难不成是,就在这时,陈银川回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奖励,这所谓的进化药剂,可不就是新人类普及式接种法么! 听完谢杰的问题,陈银川不免地陷入对同伴的回忆之中,刘仁和陈破云,不就是在没有进化药剂的前提下成为的新人类吗? 他回想起当时,浑身上下满布着累累伤痕的陈破云无力地昏迷在无人街道之上,幸亏那时候的自己距离陈破云倒下的地方不远,又恰巧位于下风向处,便一路上跟随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找到了倒地不醒的陈破云,嘶,要是那时候自己没能赶到那附近的话,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陈银川突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着这个谢杰认真地反问道: “为什么你想要知道,在没有进化药剂下成为新人类的方法?” 见面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李贺还是第一次见到陈银川这副严肃的表情,可与此同时,他所学过的知识告诉他——在没有进化药剂下成为新人类的方法,拜托,怎么可能会有啊! 在学校开设的综合课上,负责教导这一门课程的老师便曾数次提醒他们,只有避难所产出的进化药剂,才是成为新人类的唯一办法,谢杰这小子,打听这个到底是想干什么傻事! 在陈银川的严厉的目光之中,谢杰有些胆怯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情况,原来,他在入学的体检之中便被告知他的身体太过虚弱,他那瘦弱无力的身躯无法承担起注射进化药剂带来的巨大副作用,而负责综合课程的老师也曾在私底下和他谈过话,那时候的老师对他说: “谢杰,你要清楚,注射进化药剂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壮的体魄,还要有着极其坚韧的精神还有在苦难面前毫无畏惧的毅力,作为老师,我自然是希望我的学生能够走上一条光明的大道,可是,你的身体实在是再过于瘦弱了,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吧,以你的头脑,如果成为一名科研人员的话,一定能给避难所做出卓越的贡献。” 时至今日,谢杰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离开老师的办公室之后,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条件有多么的差劲,难道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成为新人类了么?难道自己就永远没有机会为死在丧尸手中的双亲报仇雪恨了么? 这冷漠的消息几乎要将当时谢杰推入深渊之中,他也曾一度思考过自己的未来,如果按照老师所说的那样去成为一名科研人员的话,倒是能够放心地在安全的大后方,每日里出入于研究所中,日复一日地做着在旁人看来无用的研究,可是这真的好吗? 谢杰这样反问自己——“一辈子就这样安全地在避难所里面度过,有什么不好?” 可是,今日既然得知了还有不靠进化药剂便能成为新人类的方法,谢杰又怎么能够容忍自己不去询问呢?只要能够成为新人类的话,他就能加入到避难所的巡逻队中,自然也能找到机会将当年杀死自己父母的丧尸亲手干掉了。 谢杰的脸上挂上了几点晶莹的泪珠,在他过往的人生之中,从未像这样向别人诉说那些痛苦的过往。霎时间,原先还团团围在陈银川身边的同伴都跑了过来,竭尽所能地安慰他。 此时的李贺呆呆地伫在原地,不禁喃喃道: “原来谢杰还有这样悲伤的过往啊,我在学校里都没听他讲过......” 听完了谢杰的描述,陈银川不禁摩挲起了自己的下巴,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他决定透露一部分关于新人类的真相: “小家伙,你的名字叫做谢杰是吧,我能理解你想要为父母报仇的心情,可你并不知道的是,在没有所谓进化药剂的前提下,想要成为新人类只会更难!比你所想象的要难上数倍、甚至是百倍!我奉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有的时候,做一名普通人也许会更好。” “做一名普通人......” 谢杰的眉眼低垂了下来,就算是站在他身旁的李贺也没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不过他估计,此时的谢杰脸上一定写满了痛苦,毕竟,前路黑暗不见天日,又怎么能让人安心下来呢? 心中自觉已经尽到了劝告的陈银川双手一拍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语气轻松地对着他们说道: “你们几个都是从云江避难所出来的吧?看你们刚刚的样子应该是要回去了,这样吧,反正已经到了云江市内了,我也不着急赶去避难所里,就让我们结个伴,要是路上出现什么危险我还能照应一下。” 陈银川轻快的声音冲散了弥漫着众人身边的沮丧气氛,而后,在他的带领下,几人便沿着来时的路线,顺着那刻意留下的标记物朝着避难所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可谓是风波不断,众人碰巧遇到了一名正执行工作的避难所巡逻队成员,在陈银川的感知下,此人确实就像是谢杰所说的那样,是借由所谓的进化药剂成为的货真价实的新人类,只不过体内蕴含能量的程度,比起在丧尸病毒下苦苦挣扎才得以进化的陈破云以及刘仁二者,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如果用一个实际案例来表达的话,那大概便是——刚刚完成了从旧人类转变成新人类的陈破云,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能够正面抗衡一头进行过任意一次异化的丧尸,甚至战而胜之;而根据陈银川的观察,如果让这名巡逻队的成员直面与同档次的异化体,能够保证自己不被吞噬殆尽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水平了。 虽然给这人打上了实力不足的标签,可这归根结底不过是纯粹的纸面数据罢了,真要上了战场,人类持有的武器能够令他们在面对与自己同级别的对手时,有着极大的先手优势,到时候谁输谁赢,可就不好说了。 为了避免麻烦,陈银川先发制人,在拿出了一部分实力震慑了巡逻队的成员之后,他顺势说出了之前临时编造的身份,面对着这般强大的外来幸存者,这名巡逻队员们也只好拿起手中的对讲机,向避难所中负责登记外来人员的办事员简述了一番之后,而后便在避难所高层的指令下,临时担负起了将众人带回避难所的“艰难”责任。 在这名巡逻队员的带领下,众人弯弯绕绕地在云江市广阔的地界上不断前行着,很快,陈银川便惊喜地发现,这其中的某几条道路居然在他的记忆之中占有一席之地,在不久之后,众人终于是回到了那令陈银川感到无比欣慰的、与第一次前来时一模一样的避难所大门前。 在巡逻队员的带领下,众人缓缓踏入了避难所内,陈银川下意识地便要和记忆中的云江市避难所进行对比,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竟没有任何一样物件能够和他的记忆对的上号,那原先密密麻麻放置在避难所营地中央的军绿色帐篷,此时也没了踪影。 在陈银川四处展望之时,那名巡逻队员走到他的身边,大大方方地冲着他开口说道: “这位同志,麻烦你在原地等候一下,我现在要先送这几个孩子回去他们应该呆着的地方,不过不用担心,上面说了,他们已经派人前来接应,希望你能够在此地稍微等待一小会。” 原来是上头的命令啊,那就没办法,可惜,在前往避难所的路上,陈银川和这名巡逻队员倒是蛮聊得来的,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在意。 “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不碍事。” 目送着巡逻队员带着几名孩子走向远处的学校,陈银川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候着接头人的到来,同时四处展望着这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云江避难所,心中不由得对来人越发期待了。 避难所高层派来的接头人并没有让陈银川等待太久,在他心中默数到第67秒时,一辆有着军绿色涂装的卡车从避难所外缓缓驶来,将将停稳在避难所的大门前,从车上急冲冲地窜下来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写满了紧迫和紧张,可同时又有着几分喜意包含在内。 瞬间,凭借着自己那远超常人的视力,陈银川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这不就是咱们云江避难所的管理者蒋承德蒋先生吗? 很快,蒋承德便气喘吁吁得冲到了陈银川的身边,在看清了他的面貌之后欣喜地大喊道: “陈银川,两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第71章 变化 蒋承德依旧还是那副模样,和陈银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多了脸上佩戴着的一副眼镜,哦,不对,他的身体状态似乎也有了些不错的提升,现在的蒋承德也成为了一名新人类,想来是那进化药剂的功劳吧,陈银川暗自思索着。 望着如今的蒋承德,陈银川突然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身为云江市避难所管理者的他亲自来面见,细想下去的话,岂不是会耽搁他的工作了?陈银川本就不愿意过多地麻烦他人,于是他便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话说,你作为避难所的管理者在这个时间点亲自过来,会不会耽误到你的工作啊?” 蒋承德呵呵一笑,捋着自己的胡须满脸笑意,而后开口向陈银川解释道: “实不相瞒,最近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因而抽出这么点时间来见见许久未碰面的老友,可算不上什么耽误。” 蒋承德缓缓地走到陈银川的身边,一手伏在他的肩头,边朝着避难所内的一处走去,边扭头笑眯眯地说道: “我一听到有个叫陈银川的外来幸存者到了云江市内,又听了小李的描述,在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有很大的可能,是那位曾带领着我们建立了新秩序的陈银川回来了,所以我立马就从今年才竣工的避难所分部赶了过来。” 听完了蒋承德的话,陈银川朝他咧了咧嘴,笑着对他说道: “没想到当初的那个云江避难所,现在都发展出分部来了,果然把这里交给你是个正确的选择。哦,没想到你还留着那个帐篷啊?” 陈银川有些讶异地看向了身旁的蒋承德,令他感到惊讶之处,便是那个曾容纳了当时的陈银川一行人探讨革新计划细节的帐篷,也就是先前的蒋承德办公的场所,如今依旧停留在记忆中的那个位置。 “没办法,毕竟我是个念旧的人,所以动用一点小小的权力把它保留下来,也算不上太过分吧。” 走在前头的蒋承德回头笑了笑,在解释了一番之后,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入了帐篷,而后,在闲聊之中,陈银川得知了此时的时间,距离那场发生在云江市深处的大战已经过去了足足有着两年多,准确地说,是两年过三个月的时间。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蒋承德丝毫不敢松懈,在得到了陈破云赠予的新人类普及式接种法之后,他便大力推广这种能让普通人类成为“新人类”的进化药剂。 借着这股及时的东风,在蒋承德的带领下,云江市避难所的实力也越发强大,尽管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都曾让他焦头烂脑,可凭借着团结的意志,他们最终战胜了一切困难,扫清了云江市几乎百分之九十五的区域,将这里化成了逃难的幸存者们最为向往的地方,与此同时,云江避难所也在不断地接收那些有才能有潜力的幸存者,在这环环相扣之下,云江避难所几乎成为了整个金穗省唯一的、也是最为具备资格的“领头羊”! 许久不见的两人毫无隔阂地在帐篷之中敞开了话题闲谈着,直到陈银川提起了自己的两名同伴,陈破云与刘仁的下落之时,他本以为这两人应该正结伴与这末世对抗,却不料从蒋承德的口中,他得知了陈破云已经离开金穗市足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而刘仁则消失得更加彻底,他仿佛是在这世上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是谁都未曾打探到他的信息,就算蒋承德与周边所有与云江避难所建交的势力都发出了搜寻的“悬赏”,可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既然提到了陈破云和刘仁两人,蒋承德也便顺势问道: “你这一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是想要先去找到陈破云还有刘仁,或者说,想要在这里歇上几天再走?” “这个嘛,暂时没有比较具体的想法,也许把寻找云哥和刘仁兄放上计划的最开头是个不错的选择吧,算了,先不谈这些了。” 陈银川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壶热水,滚烫的热水被他不断地倒入面前的马克杯中,浓郁的茶香源源不断地顺着升腾而起的热气飘入他的鼻腔之中,在为自己泡上一杯香气四溢的浓茶之后,他举起手中的马克杯朝向坐在一旁的蒋承德,浅笑着开口道: “剩下的时间就让我一个人好好放松一下吧,毕竟刚回到云江市就碰上了这么一群活泼有力的小家伙,为了回答他们那说不完的问题可是把我累得够呛。” 听出了陈银川言语之中,蒋承德轻笑几声,随后起身告辞,“那群孩子确实是吵闹了点,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好好修养一下,赶明儿我再带你好好逛一逛这大变天的云江市。” 陈银川晃了晃手中的马克杯,冲着起身欲走的蒋承德懒散地回应道: “嗯,走好不送。” ...... 蒋承德走了,帐篷里便只留下了陈银川一人独自喝着温热的暖茶。 “没想到已经过去两年多的时间了啊,云江避难所的变化也蛮大的,先前都完全没有半点能建起学校来的征兆呢,唉,” 陈银川叹了口气,将马克杯中腾腾的热气吹散,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疲惫地趴在木桌上,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秋日之中,他不由自主地想念起了自己的两名同伴——“云哥和刘仁兄两人都下落不明了啊,他们有可能还在金穗省里边,也有可能已经沿着大路北上了吧,可惜的是,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我才回到了现实,不过,现在的他们一定能在这片末世中活得很好......” 脑海中杂乱的思绪一直在到处乱闯,而他那疲惫的大脑也渐渐地陷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还未洒落在大地之上时,陈银川便从梦乡之中醒来,掀开布帘,望着外边昏暗的光景,他的心中升起了几分怡然和惬意,在他的印象里,自己总是在丧尸、危机之间不断徘徊,像这样能够安安静静地看着太阳自山脚下升起的时光,似乎要追溯到七八年前了吧,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可怕的丧尸。 那一天还在念初中,偶尔会和老师发生点争执,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失败告终,可那段无忧无虑,只需要着眼于当前的时光可真是让人想念。 呵,以前那份平凡的生活现在已经成了奢侈品,也不知道那些同学们如今过得怎么样,可能大部分在灾变开始的时候就失去了生命,变成了丧尸也说不定。也许存活下来的那些人还能团聚在这云江避难所,也许吧,陈银川帮不了太多人。 将身体缩回到帐篷之中,他随手点燃身边的一根蜡烛,尽管他并不需要这点微软的光芒也能视物,随后他的意识渐渐沉入了脑海的深处,这里是“系统”所在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名仿照着顶点先生的人格而创造出来的ai还在不在,在一片黑暗之中,陈银川不禁这样想到。 往日里只要他一进入到这片空间之中,那个家伙就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可这一次情况却是截然不同了,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陈银川孤寂地站立于无垠的虚无之中。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失去了那个善于调动气氛的家伙,这片黑暗的空间实在是令人感到无聊,这空无一物的世界,无论换成谁来都坚持不了多久吧,他想。 就在他意念微动想要回到现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虚空中钻了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仿佛是刚睡醒一般。 ‘没想到你还活着啊,陈银川,啧,就连那场爆炸都不能将你杀死,可真是有够命硬的。’ ai慢悠悠地走到陈银川的身边,顺势从身后取出两个板凳丢在身下,说道: ‘坐吧,不用和我客气。’ 看着地上的冷板凳,陈银川有些嫌弃地坐了上去,而后冲着身边的ai嘀咕着: ‘啧,这么寒酸的玩意儿你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 ai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面对着熊孩子一样的表情,一脸无奈地盯着他,随即缓缓说道: ‘两年了,两年!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度过的吗?不管我再怎么改进方案都没能联系上你,迫不得已每天都只能用着最低限度的算力维生,没有能源的补给,我就连一杯咖啡都不敢随意生成!呵,寒酸,你说的倒是没错,这两个小板凳确实算得上是寒酸,可这份寒酸在今天!就将被终结!’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在最后说出‘将被终结’的时候,他猛地站起身来将身下的板凳踹翻在地,旋即双手扒上了陈银川的肩头,冲着他毫不留情地吼道: ‘这两年来的一切痛苦,都是拜你所赐!一切都是因为你!陈银川!’ 第72章 随心而动 注意看,眼前这个男人自称为顶点,尽管在知情人的眼中,他不过就是以顶点作为人格蓝本而制作出来的、为了引导自己的宿主走上拯救世界这个“光明大道”的消耗品罢了。 看着身前这个突然发飙的ai,哪怕已经有着两年时间不见,陈银川还是能够在刹那间选出一副适合应对这一场面的表情。 望着这张写满了“你说的我都懂,但我就是懒得理你”的大脸,自称为顶点的ai在此刻毫无形象地指着陈银川,嘴里还念念有词道: ‘陈银川,你这张脸!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陈银川摊开双手,转而换上了一脸无奈的表情,可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挑起的双眉,尽管他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直面着陈银川的ai却是明白,这个家伙就是在嘲讽自己。 顿时,ai皱起了自己的眉头,无神的双眸死死盯着陈银川不放,企图从面前这个家伙满是嘲弄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然而,看到ai换上了这么一副模样,陈银川却是突然来了兴致,内心中突然想要接着他的话题胡闹一顿,于是他便站起身来,面朝着无边的空寂,缓缓说道: ‘作为救世主的同伴,区区两年多枯燥的生活不就只是拯救世界道路上的一点点挫折吗?怎么,就连这么点艰难险阻都不能克服的话,又怎么能自称为我的同伴呢?你说对吧,顶点先生?’ 顶点先生?! 不对劲,ai察觉到了陈银川在称呼上的改变,一直以来,除了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曾听他用“系统”来指代自己,在其余的时间里,陈银川从未主动招呼过自己,两人相处中的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开门见山,不管是有什么问题或是要求都是将自己当成一个智能型问答机器人罢了。这样一想,先前的那段时间里,脸上这个面带着讽刺的家伙,可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平等可沟通的对象是吧! 想到了这里,ai那胡乱安装一气的情感模块顿时模拟出了人类在面对这种时候所应该做出的姿态,在他那完全有数据而组成的身体之中,负责调度一切事项的主体为自己模拟出来的身躯带上了一副面具。 在充足算力的支持下,ai的面容自然而不漏半分破绽演变为了愤怒和厌恶交织,而在陈银川的视角看来,则是那张与顶点一模一样的脸上忽然变得阴沉,浓郁的愤怒肉眼可见地在他的额头青筋上爆开,身体也顺势而然地撑了起来,微微垂下的双目中放射出瘆人的寒光。 可这一套对付普通人可能还有点用,但是想要用来恐吓陈银川的话,还是太嫩了点,也不想想,迄今为止的那些历程,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甚至就连死而复生这种极度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的身上都足足发生了两回。 不过,这可还真是个少见的场面,在陈银川的记忆中,这个家伙的神色似乎一直都没有半分变化,现今能看到ai这般动怒的,陈银川突发奇想道:怕不是在这两年之间把自己更新换代了不成? 想到这里,陈银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笑,用余光上下打量着正直愣愣站在一旁的ai,说道: ‘话说,上一次任务的奖励,也就是新人类普及式接种法,为什么兜兜转转的就变成陈破云的功劳了,在我的印象中,你可没有与外界沟通的能力才对,更别提把我的任务奖励挪用,擅自交到别人的手中。’ 可出乎陈银川意料的是,面对自己的质问,ai反而倒像是气笑了一般,伸手指着正故作淡然的陈银川反问道: ‘难道上一次陈破云晋升需要的药剂是你凭空生成的吗?我的功劳苦劳你是一点不提,偏偏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上面紧咬着不放,我看你才是那个性格恶劣、随意怀疑同伴的家伙,你这人根本就不配被称作救世主,要是有谁期待着你去结束这个末世,那可真是看走眼了。’ ‘呵,救世主为什么不能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不管我再怎么和你针锋相对,这一切是发生在我的大脑里面,只要我不往外说,哪里会有人知道我的内心一面?再说了,’ 满脸笑意的陈银川猛地指向了身旁的ai,冲着他抑扬顿挫地高呼道: ‘真正期待着我去结束末世的,不正是幸存者联盟么,别忘了,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陈银川的双眸之中闪着狡诈的光芒,然而,这副模样在ai的眼中,却被解读出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糟了,陈银川这个家伙,不光是内心的坚韧程度,又或是对于自己本身的理解都已经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望其项背的级别了,况且现在的陈银川,对于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着可怕的克制,仅仅是在语言中所能够暴露出来的弱点,实在不足以成为扳倒他的力量。 那曾经和柴可夫斯基直言自己无法担当救世主一责的陈银川,现如今已经可以为了一个云江避难所,区区一个云江避难所堵上自己的性命,哪怕他清楚胜利的最终结果,不过是为人类的兴起点燃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罢了,呵,为了这么一个渺小不起眼的希望...... 啧,现在的世界,需要的就是这点能在黑暗中引领众人前行的希望啊! 回想起相遇的那段时光,他不禁暗自感叹:这家伙已经成长了太多太多。 从怀里取出一个金边眼镜带上,ai叹了口气,紧接着朝向陈银川双手摊开,语气无奈地说道: ‘算了,不和你一般计较。’ 说罢,他顿了顿,这才接着往下讲道: ‘看看你的任务手册吧,在没能联系上你的这两年间,陆陆续续有着不少的任务堆积着,那么,为了拯救人类的希望,还请你快点动身吧。’ 抱着双手的陈银川转过头去,眺望着远方的深邃的黑暗,缓缓说道: ‘呵,现在的你总算有点救世主同伴的自觉了,还有,比起那个自傲地以为能掌握一切的本尊,还是你这副样子更让人感觉舒服一点,顶点。那么,我要去参观新生的云江避难所了,有空再见。’ 话音刚落,陈银川便已经消失不见,在这四周遍布着深层黑暗的空间之中,便又只余一人,独自面对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自言自语道: ‘比起顶点先生本身,反而更觉得添加了奇怪情感模块的我要更好么,也罢,那就留着吧。’ ..... 会到了现实之中,天边的太阳已经爬上了半山腰,温暖的日光已经悄然在这边大地上蔓延开来,掀开军绿色的布帘,陈银川不紧不慢地漫步在空旷的营地之上,会想起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这片区域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帐篷,而曾经云江避难所的工作人员,便是四人一组生活在狭小,拥挤的帐篷之内,人均可支配的占地面积,才不过是两张木床大小。 啊,对了,那个时候吃饭还要等到营地的餐车统一在这里发放,可惜当时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因而一行人并没有机会尝试一番避难所的统一配餐。 独自一人在避难所内闲逛着,此时天才刚刚敞亮起来,却已经有着不少巡逻队员在避难所内四处排查着可能存在的隐患,恰好之时,正想着往避难所的学校方向靠近的陈银川看见了昨日的那位巡逻队员,记得蒋承德曾说过此人姓李来着,于是他便转变方向,直直地朝着正按照既定路线巡逻的小李走去。 等他走到近处的时候,小李便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有些讨好的笑容,毕竟眼前这个人可是惊动了避难所的管理者蒋先生的大人物,就算在这里并不怎么讲究所谓的身份,可内心深处十分敬畏蒋承德的小李,还是给陈银川打上了要尽可能讨好的标签。 因而大老远就看到陈银川朝自己走来的小李,其实有在暗地里偷偷模拟着两人的对话。 看着明显有些拘束的小李,陈银川笑着将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 “哟,小李,这么一大早就在巡逻了啊?” 见到陈银川这副好相处的模样,小李内心的拘束也便放下了一些,回想着带领自己入行的前辈说过的话,他摆摆手说道: “是,是啊,既然担下了这份责任,那我就得做到位才行,况且这份工作也没有想象中的幸苦啦,主要是因为我值的是夜班,啊,对了,一个月才有一次外勤,就是在避难所内的市区到处排查危险,清理残留在市区内的丧尸,不过说实话,” 小李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丧尸出没的消息了,所以这几次出外勤我都有些,咳!有些放松,当然,该认真的时候还是会认真检查那些危险区域!” 听罢,满脸笑意的陈银川挑了挑眉毛,拍拍小李的肩膀,随后说道: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对了,那边就是避难所的学校吗?” 陈银川所说的学校,坐落于避难所大门的左侧,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两三栋连接在一起的低矮楼房,上面还挂着“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九个大字,看起来只能容纳大概两千人同时就读,不过,能在这末世里再次启动教育,也是个难得的成就了。 “对,昨天你遇到的孩子们也都在那里念书,只不过比起我们过去的教学方法变了很多很多。” 小李笑着回应陈银川的问题。 “我想去那边瞧一瞧,正好有你在,诺,” 陈银川手指向面前的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接着说道: “带我去参观一下。” “啊,陈先生,可是我还要巡逻啊。” 小李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双手摆的更勤快了。 “没事,待会儿我去和老蒋说一下,让他别扣你工资就是了,走吧。” 陈银川率先一步走向前去,而原本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上去的小李在看到陈银川渐渐地靠近学校之后,一咬牙,狠下心来追了上去。 “陈先生,等等我啊。” 奔跑中的小李如是说道。 第73章 离别是旅程的必需品 清晨舒爽的日光恰好照射到了站于避难所学校校门前的两人,舒适的温热令带路的小李舒服地微眯着眼,在这难得的美好时光中,几乎是一夜未眠的小李变得有些疲倦,但是很快,他便意识到身边还有着一位来客,正等着他带路前行。 推开并未上锁的铁制校门,两人缓缓走进了这栋贴着“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的学校之中,放眼望去,这里只有两栋粗糙简单的大楼,据小李所说,这较大的一栋便是平日里学生们上课的地方,也便是所谓的教学楼,这里只有三层楼高,每一层共分布有十来间教室,除去一些被用作储物间以及教师休息处的教室,这里大概能有二十八间教室能够挤满来自金穗省的幸存者,在理想的状况下足够容纳约两千名学生。 尽管在最为理想的情况下能够支持两千多人同时进行学习,可这里毕竟只有三层楼高,且占地面积其实说不上有多广,甚至还有部分教室被占用,因而在陈银川看来,若是把这栋教学楼放在灾变之前的时代,能够容纳下一千多名学生同时学习,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程度了。 此时,站在一旁默默无言的小李看出了陈银川的疑惑,只好苦笑着带着他走进这不足五十平米的狭小教室,只见每一间教室之中,都存放着六十多套一模一样的桌椅套装,小李说道,这里的每一个教室都会分为三个大组,而每一组相互之间的空隙极小,仅仅能够容忍一名身材苗条的学生通过,因而在大多数时候,这里的学生都尽可能选择待在原位不去麻烦他人。 望着这放满了桌椅的狭窄空间,陈银川虽然嘴上没有说些什么,内心却很不是滋味。他随意地挤进两个小组之间的通道之内,而后尝试着坐在“拥挤”的座位之上,晃了晃身后紧贴着背部的另一张桌子,陈银川叹了口气,而后面朝小李说道: “这个教室确实有够窄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些教学资源比较稀缺的高中,如此糟糕的环境,就算是我当时念的那个破烂学校也不至于这样。” 小李听罢无奈地笑了,往前跨上一步走到陈银川的身边,抚摸着身边一张被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书桌,苦笑着回答: “起初,蒋先生并没有打算在避难所中建立这么一个学校,因为当时的人们正身处水深火热的处境,尽管那些在灾变之初被派去省内其他避难所执行任务的同伴回来了不少,可我们在清理云江市区内残留的丧尸之时,还是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陈先生,你身为常年在末世中行走的幸存者应该知道,像那些旧时代的人们,面对那些有着极致速度的异化体时,就算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移动,也很难确保自己的眼睛能够跟上,更别提用手中的枪械去瞄准他们了。 呵——” 小李长舒一口气,而后接着说道: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许多人都献身在了与丧尸的对抗之中,直到灾变历以来的第六个月零二十三天,经由战前的顶尖生物学家之手,一种名为进化药剂的注射剂出现,听说这种注射剂还是一个叫做陈破云的人带来的。 哦,对了,据说在很久之前,大概实在灾变发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吧,那个叫做陈破云的人就已经是新人类了,不过这些都是流言,到底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抱歉!有点跑题了!” 话说着说着,便从学校的方面转移到了避难所的过往之中,陈银川不禁暗自一笑,看来一旦谈到了避难所的历史过往,小李便会变得异常兴奋,不过这也还能够理解,毕竟现在的云江避难所确实有让它的居民发自内心感到自豪的资本。 小李摇了摇头,有些尬尴地开口询问道: “陈先生,要不,我还是接着往下讲?” 陈银川点点头,而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拉着小李退回到了教室之外,而后他才肯定道: “故事讲得不错,接着往下说吧。” 面目有些红润的小李略微羞涩,不过很快,他便挺起胸膛来接着先前未说完的话,继续往下讲去: “当时,住在避难所里的人们纷纷自告奋勇选择想要成为新人类,而最终,他们也真真切切地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从此以后,我们在云江市内的扫除行动也变得越发顺利,时至今日,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在避难所实际控制的区域之中,没有任何一头危险的丧尸存在!也正是他们的勇敢和果断,为当时已经算是摇摇欲坠的避难所带来了希望。” 其实小李一直都很是羡慕那些能够战斗在一线的巡逻队前辈,对他来说,能够在与丧尸的搏斗之中取得胜利,这将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啊,可是在现今这个云江市区内大部分区域都被控制的前提下,哪里能找得到一头遗留下来的丧尸啊?就算有,也是被那些经验丰富的前辈直接处理掉,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因而小李很是羡慕那位带他入行的前辈之时,每次与他人提及的时候,他的眼中总会闪动着羡慕、火热的亮光,他恨不得自己早点来到避难所中,与那些让人敬重的前辈们一同并肩作战。 “避难所在得到了这股足以扫清这片黑暗的力量之后,蒋先生便开始与综合学校的相关计划,他调度当时的避难所居民们一砖一瓦在这片荒废的土地上建起了这栋学校,尽管完工的那天被很多人吐槽过于狭小丑陋,可是对于那些正处于迷茫之中的孩子们来说,综合学校是一个最为适合他们进行过渡学习的地方。 而这里的老师们,大多都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没法成为新人类,无法加入到巡逻队之中,这才退而求其次,为了下一代云江避难所人的成长做出贡献。 呼——” 小李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这还是他在末日之后,第一次和一位只不过相识两天不到的陌生人一口气讲了这么多,更何况身前的这位可是能够孤身一人在末世中行走的前辈,以小李对这些先行者的恭敬态度,可想而知,他在面对陈银川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紧张。 陈银川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身前的小李,而后他忽地在脸上勾出一个微笑,收着力轻轻拍打两下小李的肩膀,而后朝他说道: “说得很好嘛小李,我甚至觉得,如果你以后选择退出巡逻队的话,也可以尝试着去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对了,我很喜欢你说的那句——‘勇敢和果断,带来了希望’,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希望你以后能够将它视作你的座右铭,贯穿于你的人生之中。” 听到陈银川这么一说,顿时,小李的脸上浮现起了几分羞涩,他一边摆着手一边自我评价道: “呃,这,谢谢陈先生的夸奖,不过我很清楚我不是适合教书的那块料,所以,果然还是算了吧。” “人总是会变的嘛,又有谁能知道许多年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呢?” 望着天边的几缕白云,陈银川如是宽慰道。 希望啊,这种东西在这末世之中可算得上最为宝贵的东西了吧?听着小李的述说,望着眼前的书桌抽屉里塞满的教科书,陈银川只觉得,希望,就在脚下,就在这云江避难所中! ...... “陈先生,接下来你还想参观哪里,我来给你带路。” 在离开了教学楼的范围之后,小李笑容满面地望着陈银川,等待他说出下一个参观的具体地点,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陈银川居然拒绝了他的邀约。 只听陈银川语气平缓地说道: “小李,多谢你抽出时间来配合我的任性,今天的参观就到此结束吧,我们以后,有缘再见了。” “啊,陈先生,你这是?” “没错,我打算离开了,看到这里已经铺满了希望的种子,我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可我终究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我该走了。” “这!陈先生,你不是说过要加入我们的吗?” 小李讶异地问道,昨天刚遇见陈银川的时候,他可是从陈银川的口中亲自听到了他想要留在避难所中的打算。 可是,陈银川却这样对他说: “无需为我感到担忧,毕竟我的人生意义只有在不间断的漫游之中才能得到实现,这里只不过是一处临时的休息地,很抱歉,我并不能为她而停留。” 小李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暗暗在内心深处思索着——像陈银川这样飘荡在末世中的人,到底何时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根呢? 小李不能理解,也没法去理解。 ......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在陈银川昨晚所借宿的帐篷之中,正有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弱却眼中闪着坚定信念的少年,将自己那如黄金般高贵的膝盖顶在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之上,低垂着那本该高傲昂扬的头颅,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第74章 谢杰的决心 在漆黑的夜里,谢杰躺在宿舍的双层铺上,久久未能入睡。 感受着身下被窝的温度,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他这样向着自己的内心发问——为什么自己如此渴望成为一名新人类?难道只是单纯对力量的渴望么?又或是用成为新人类从而来与那个瘦弱无力的自己,那个面对杀死父母的凶手而无能为力的自己划开距离? 谢杰的父母在曾经的一次尸潮中被疯狂的丧尸杀死,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谢杰却只能无力地软倒在地,面对那般危险的境地,他那枯瘦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匍匐在地上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就连呼吸声也竭尽所能地压制到最低,在那个临时的“家”中,他便那样躲在卧室的床底下看着自己的双亲死在自己的眼前。 许久之后,尸潮被来自云江避难所的军队打退,而他也便顺势追上了那些将要撤退的军人们,顺势便也成为了一名避难所居民,尽管当时只不过是一名士兵可怜他,将他偷偷藏在自己的帐篷之中,一日三餐都由那位好心的军人为他带回,而谢杰也在此人的帮助下,遮遮掩掩地度过了那段最为艰难的时期,直到陈银川他们的到来,而后发生避难所史上最大的转折,也即是青天大老爷的轮换。 新上任的蒋承德带领的云江避难所不仅富有秩序,且有着开明的一面,在简单地为他做好了档案录入之后,谢杰也便从此成为了一名正式的避难所成员...... 记忆之中对于那些丧尸的恐惧依旧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哪怕如今距离那个可怕的夜晚已经过去了足有两年多的时间,可偶尔,谢杰还是会回到那个房间里,懦弱地躲在床底下望着自己的双亲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总是满身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时至今日,尽管不过是在虚幻的梦境之中,他还是不能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过去的遗憾已经不能被弥补,谢杰这样想着,也许,自己想要成为新人类的初衷只是为了能够直面那梦魇吧。 其实他明白,在这末世之中,没有力量便是寸步难行,因而追求力量并没有任何错误,谢杰本身又何尝不是为了成为了新人类而不断努力呢?可是时间如白驹过境,在这两年多的时间,他已经放弃了,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在这个庇护着他的地方,在这个云江避难所中得到力量,他只能也必须要依靠其他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之时,陈银川就这么出现了,回想起昨天他亲口对自己所说过的话,谢杰内心一阵颤动不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靠在身边冰冷的墙壁之上,反复询问着自己: “难道我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能够为了成为新人类而赌上性命的人么?” 谢杰摸索着从身边拿到了自己的黑框眼镜,随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缓缓下到地面,自桌上拿起一盏煤油灯,他无声地推开宿舍的房门,摸着黑一路走到了宿舍楼最边上的厕所里。 尝试了几次之后,那盏煤油灯终于是散发出了昏黄的光芒,在这深邃的黑夜之中,它浅浅地照亮了谢杰的身周,同时,在那微微泛着黄光的镜子上,映射出了谢杰的身影,望着身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谢杰微微叹了口气,顿时,那镜子中的自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似乎是来自遥远不可见彼方的细微声响钻入了他的耳中。 在混乱之中,谢杰侧耳倾听,勉强辨别出了几声嘲讽: “谢杰,看看你这副模样,承认吧!你就是个懦夫!” “想要成为新人类,你还不够格!” “可怜的小家伙总是在幻想着自己成为英雄,却没有想过英雄永远都不可能像你一样懦弱无为、消瘦无能!”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在自己的面前,可你这个懦夫,你只配躲在无人知道的黑暗角落里偷偷摸着眼泪!” “看呐!一头被抛弃的小狗!不知道他的主人现在身处何方呢?” “谁知道呢?不过大概率已经是死了吧!” 在这之后的声音,谢杰已经再也分辨不出来了,在他的双耳之中,灌满了尖锐的嬉笑声,犹如一根根钢针般狠狠地刺向他的大脑。 谢杰只觉得,阵阵剧烈得几乎要让他眩晕的头疼不断袭来,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强撑着自己的身躯,对着那镜子中就要扭曲成毛线团般杂乱的黑影轻声说道: “多谢了,还好有你们在我才能下定决定,既然我不过是一头被主人抛弃的野狗,那么,反正不会有人在意我的生死......” 此时,在谢杰的双眸之中,正熊熊燃烧着一股无名的烈焰,那正是不移的坚定! “我要把我的生命,赌在明天!”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而那些寄生在他内心深处的怪物们,也便就这样被留在了身后,留在了那无人的洗漱间中...... “糟了,睡过头了!” 望着天边亮起的光芒,谢杰连忙掀开身上的棉被从床上一跃而下,可他现在已经管不上那些被沉闷的落地声吵醒的室友,匆匆忙忙地系好鞋带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大门,如同一股旋风一般跑向了记忆之中的那顶帐篷。 谁曾想得到的是,强忍着内心战栗进入到帐篷的他,并没有见到那个来客的身影。 帐篷内放置的木床上空空如也,桌上的食物也没有半分动弹的迹象,看到这里,谢杰的心中不禁升腾起了一丝绝望,明明说好了要加入避难所的他,为何在这种时候便离开了? 在这空荡而又狭小的帐篷内,谢杰无力地跪倒在地,内心深处燃着的火花正在一点点被蚕食,散着阴冷气息的恶魔越发逼近他的身躯,此时,他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对着高天之上的神明祈祷...... 在这阴暗的帐篷之中,谢杰无力地跪在冷冰冰的地面之上,低垂着自己的头颅,时间缓缓地流逝着,可在他的眼中,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制地拉长了一般,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就在他将要放弃一切希望之时,一阵清晰能辨的脚步声传入他的双耳之中,顿时,谢杰的眼眸之中亮起一道细小的亮光,他抬起自己的脑袋,用那满含着泪水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帐篷的门帘处。 快了,快了!他就要来了! 谢杰暗自在内心这样安慰自己道。 他能够听到,帐篷外的人正用着好似要震散他内心黑暗的力道不断地朝他走来,在不久后的某一瞬间,帐篷的门梁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掀开,耀眼温暖的阳光顿时淋进了昏暗的帐篷之内,将谢杰的身躯照了个通亮。 “我记得你是叫做谢杰吧,先站起来。” 来人温和地说着。 望着那个背对着阳光朝着自己伸出手来的身影,谢杰不由自主地想要站起身来,可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跪了许久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能够撑起自己的身体了,随着一个踉跄,谢杰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要倒在地面之上。 看着那将要触及到自己脆弱鼻梁的地面,谢杰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有的只是见到陈银川前来的兴奋和喜悦!只要能够得到那个无需进化药剂就能成为新人类的法子,不过是区区一个鼻梁,就是不要了又能怎么样?! 可以陈银川的性子,又怎么会在一旁光看着不出手呢? 在千钧一发之际,陈银川的大手猛然探出,轻轻松松地接住了将要扑倒到地上的谢杰,而后单手一提溜便将他从地上抓起丢到身侧的床上,却是控制好了力道,除了底下的木床发出嘎吱一声之外,谢杰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随后,陈银川也顺势拉来一张木椅,而后坐在上面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么?赌输了可是要失去性命的,可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来了。” 陈银川那炯炯有神的双目毫不留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家伙,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任何的一分不自然,要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游戏,想要在丧尸病毒的侵蚀之下保住自己的神智,甚至借助它的力量进化为新人类,可不是连信念都不能够坚定的人所能做到的。 在陈银川明亮有神的目光之中,谢杰毫不胆怯地回道: “我想要成为新人类,我想要力量,足以打破那份梦魇的力量,为此,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换取这个机会!” “想要得到打破梦魇的力量,呵,可真是个无聊的理由,不过,” 陈银川顿了顿,随即在谢杰紧张的目光之中,接着说道: “既然你都把生命置之脑后了,那帮你一把又有何不可!” 说罢,陈银川右手突兀地化成了锋锐的利爪,继而在谢杰震惊的眼神之中,他划开了自己的左手心,腥臭浓稠的血液顿时在其中涌现了出来,紧接着,陈银川面容严肃地凑到了谢杰的身前,语气低沉地询问道: “现在想要反悔还有机会,只要你说一声,今早发生的一切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可陈银川还是低估了谢杰的决心,哪怕是看到了如此震惊身心的画面,他还是吞咽了数次唾液,再次探寻了内心深处的信念之后,他渐渐变得平稳下来,遂而坚定地与陈银川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昂起头颅毫无畏惧地喊道: “就算你这么说,我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我想要力量!我需要那份力量!所以,请您成全我吧!” 第75章 诅咒之血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陈银川喃喃自语道,两人的视线在无形之中交织于一起,从双眼之中,他看到的是无比的坚定,在谢杰那清澈的双眸之中,不断地透出他内心深处的清澈和强韧! 望着眼前这个决意要将自己的生命赌在这未知赌局中的少年,陈银川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当时与那头丧尸的二三事,也许,那时的自己,那个尚且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自己,在面对那头丧尸之时,也有着这般的坚定和纯净吧...... 短暂的感慨之后,陈银川顺手从一旁的木桌上拿来一个茶杯,而后看着自己手掌心处不断流出的血液将之盈满,接着,将这杯盛满了“诅咒之血”的茶杯递给了眉头紧皱的谢杰。 尽管那茶杯之中的血液散发出来的气味是那么的腥臭、令人恶心,可是谢杰还是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它,其实他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大概率并非新人类,而是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生物,毕竟,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在新人类体内流淌的血液,竟然会散发着与那些丧尸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味道。 “难道那个不需要进化药剂的方法,就是把你的血喝下去么?” 谢杰紧皱的双眉几乎就要连成了一条粗线,越是把那茶杯拿近自己的鼻子,他便越能嗅到那强烈的腥臭味,这股永远刻在他脑海中最深的气息,正顺着他的一呼一吸渐渐深入到他的大脑之中,而后勾起那些他本不愿回想起来的痛苦过往。 “既然你都说了想要堵上自己的性命,我又怎么会欺骗你呢?更何况,要是我打着逗你玩的心态,估计此时的你,还被忽悠着在这避难所到处瞎忙活呢。” 陈银川裂开大嘴笑着对谢杰说道,而后他便顺势坐到了谢杰的身边,那散发出幽幽蓝光的双眸简直是要摄人心魄一般,面对着这奇异的双眸,登时,谢杰不由得有些胆怯,哪有人能够在自己的双眼之中放射出这样吓人的蓝光啊! 可胆怯归胆怯,从陈银川这里得到成为新人类的法子,已经是谢杰唯一能够获得那份力量的途径了,于是他不再犹豫,捏着鼻子强忍着那刺鼻的腥臭味,随即一饮而尽! “哈啊!哈啊!哈啊!呃——” 谢杰剧烈地喘着粗气,那粘稠的血液就像是它看起来一般难喝,仿佛是膏药一样的口感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不过,他终究还是将之全部咽了下去。 他微微侧着头望向身边一脸笑意的陈银川,哪怕那个笑容其实算不上有多难看,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暖人心,可在微亮的帐篷,却是令谢杰的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后怕。 可陈银川却没有对他解释太多,在看到他完全喝下茶杯中的血液之后,便默默地起身做到了先前所在的木桌旁,为自己倒上了几杯凉水。 就这样,怀揣着不安的谢杰只能安静地坐在木床之上,看着陈银川悠闲自在地从木桌的抽屉中拿出一杯旧书,惬意地靠在一边慢悠悠地品尝着。 这个人,该不会是真的把他耍了一通吧?! 说实话,谢杰的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阵猜疑,毕竟在他喝下那一茶杯鲜血之后,直到现在已经等待了足有两三分钟,可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毫无半点变化,就连常听闻那些使用了进化药剂的人所说的剧痛,都没有一点到来的踪迹。 “哗哗——” 那是陈银川取水的声音...... 看着他那副毫无半点关心的模样,谢杰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想法:“他不是真的就是在耍我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短短的五分钟就这么走到了头,而谢杰,在这似乎望不到尽头的等待之中,已经变得有些心浮气躁,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恐惧和对于陈银川态度的不满也在这一刻全都迸发了出来,不过他还是面前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遵循着内心的想法,朝着陈银川皱起眉头,略微忿怒地问道: “这样就好了么?只是喝下你的血就能够成为新人类的话,为什么我的身体直到没有半点变化啊?!” 陈银川笑着朝他摇了摇头,不去管谢杰的语气中带着的那点不满,因为他明白,与其在言语之上做些无用功,还不如用实际的行动来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快了,很快就要来了,耐心点,如果不想死在黎明前的黑暗的话,就给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因为你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可就不是这么温和的指教了。” 如此不负责任的一番话,可就是这样直白却又明朗地点出重点,谢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那喉咙中的话语将要脱口而出时,痛!剧痛!无法抗衡的疼痛!好像是千万根针在体内同时穿刺般的痛刹那间袭向了谢杰,他那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哏咽在喉头,在这剧烈的疼痛之前,他却是连哪怕一声咒骂都说不出口来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顿时,他便被重力拉扯着倒在了木床之上,好在身边铺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否则的话,他那脆弱的鼻梁可要就此折断了。 随着那痛苦而来的,还有着不断在他的身体之中交替的冷与热! 仿佛身处极地般的冷!好似身处坚冰中的冷!仿佛身处熔岩般的热!好似投身太阳中的热! 两者循环接替,在谢杰消瘦的身躯之内碰撞!破碎!重组!而后循环! 在这极致的痛楚之中,他的精神却是异常地亢奋,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加清晰的大脑将那万针加身的痛楚、将那冷彻骨髓的冰冻还有那融化肉身的灼热,完完全全一丝不留地清楚映像! 他的口中不知觉地溢出晶莹的唾液,双目失去了焦点,无神地注视着前方,无穷无尽的痛苦早就在第一时间便侵袭了他的一切,而给他留下的,只有完全失控的身体。 可此时,他的精神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那无可避免的痛苦没有丝毫的减弱,它还在追赶着谢杰,它还在源源不断地扎入他的脑海深处,它简直比那些可怕的魔鬼还要恐怖上几百倍! 在这极致的折磨之中,谢杰的神智渐渐地变得浑浊、迟钝,就连那原先好似完全不能容忍的痛楚也在这时变得可以忍受了,但是,代价便是,他的意识已经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如今的谢杰,他那仅存的神智之中,只想着——快些解脱。 就让我快些脱离这苦海吧. 在弥留之际,谢杰残存的神智想要放弃抵抗,就这样投身于无限的虚无之中,可是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强硬地撕开了围绕在它身边的一切困顿,清晰而沉稳地注入到他的意识之中。 “谢杰,你所谓的堵上性命只不过是如此吗?!你想要像一个懦夫一样,面对着难以战胜的敌人就灰溜溜地躲在床底吗?!” 是陈银川的声音!!! 它就犹如一道轰鸣的雷霆一般在谢杰的身边猛然炸裂,那犀利的言辞好似一把剔骨的尖刀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完全挖开了! “我!我才不是懦夫!” 谢杰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而后他的意识猛地睁大了眼眸,从即将坠入的深渊之中抽身而出,登时——冻彻身躯的冷!点燃身躯的热!还有那数不清的深深扎入肉体之中的锋锐钢针一同朝他袭来! 可是这一切,在满腔的愤怒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在想要打破那份梦魇的渴望面前又算的上什么?在不灭的意志面前又算得上什么?~ 那冰冷要将我的身躯冻结,那我就将之全盘接下!尽管我的身躯被冰封在千年的寒冰之中,可我的思维,我的坚定,我那颗复仇的心,却是永远都在灼热地跳动着啊! 那灼热想要将我烧融,那我便顺势浴火重生!尽管我的身躯被太阳的烈阳灼烧成为灰烬,可那灰烬之中,潜藏着的,是不灭的意志!是能够在太阳的烈火中幸存的坚韧,是能在地心的熔岩之中维持千年都不变的意志啊! 至于那万针穿心的疼痛,在这般坚韧无匹的精神之下,又算得上什么呢? 为了那份力量,我连生命都可以舍弃,区区痛楚,又怎么比得上想要挽回过往之人的坚定意志啊! 不过是弹指间,谢杰的意志就此得到了升华,那些曾不能容忍的痛苦、冰冷、灼热,在这一瞬间全都化成了他的养分,成为他夺下那顶桂冠的基石,那原本看不见半分光芒的道路,也随着豁然开朗了起来。 谢杰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遥望着那彼岸的光明,那里就是一切的新起点,是黎明,是新生!不过是心念一动,在他的面前瞬间铺成一条通往光辉的星光大道,在那大道的表面之上,那美轮美奂的光幕印着的是张牙舞爪的狰狞恶鬼,也是谢杰内心深处的最大恐惧。 此刻,他已经越过了过往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他正向望着新生的躯壳! ......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以忍受的,我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谢杰,向着那光明前行吧,哪怕身处绝望之中,也永远不要放弃自己的内心所坚守的信念。” “嗯,谢谢你,陈先生!” 于是,谢杰迈步走向了那远方的光辉...... 第76章 前往天武市 蒋承德掀开了帐篷的布帘,顺着洞穿了昏暗的阳光看去,他正巧看到陈银川休闲地掂着茶水,目光一直注视着此时正躺在床上的谢杰。 他顺势走到了陈银川的身边,随手从一旁拿来一张凳子缓缓坐了下来,而后这才指着浑身大汗淋漓,弓着身体沉睡在木床上的谢杰,疑惑地问道: “这孩子,嘶,不是昨天和你一起回来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陈银川摇摇头,边为蒋承德冲上一杯热茶,一边向他解释道: “没什么,他想要的是一份足以在这个末世上自保的力量,而我所做的,也不过是给他提供一个成为新人类的机会罢了。” 蒋承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刚想要开口接着询问,他却忽然止住了,虽然说能够探明陈银川到底是如何在没有进化药剂的情况下,能够给予他人成为新人类的能力的话,确实能够省下一部分进化药剂那昂贵的造价,可是,比起这个方法带给避难所的收益,蒋承德认为,和陈银川的友谊以及交情,才是对他来说最有价值的了。 至于那进化药剂,说是造价昂贵,可是在这末世里,几乎能说得上是黄金遍地,若是将以前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放在现在,也许有人会起了爱惜之心,可却绝对没有人会将之视为足以拿来交易的物件,毕竟在如今的避难所中,统一发放的货币才是维持避难所有效运转的手段,加之在现今的时代,金银珠宝到底有何价值呢? 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利与弊,蒋承德最终还是放弃了开口询问,转而将桌上的茶杯举起,而后神情轻松地品尝起了这难得休闲时光。 这种反差却是让在蒋承德刚刚迈入帐篷内便做好了摊牌准备的陈银川有些难以接受,于是他暗搓搓地在心里衡量了一番之后,这才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随即朝着身边的蒋承德发问: “话说,蒋先生,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是用什么手段才把谢杰变成新人类的吗?” 蒋承德抿了一口甘涩的茶水,随后施施然望向了陈银川,双眸中透出的是掩盖在身为管理者时所不会透出的真诚,只听他笑着说道: “我承认我很是好奇这个方法,可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所不想透露的秘密,如果说想要得到它需要搭上这份友情作为代价,那我宁愿什么都不问。更何况,云江避难所能够发展至今已经是多亏了你的无私奉献,面对这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还清的人情,我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和你讨要呢?” 听罢,陈银川咧嘴一笑,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翘起二郎腿,目光看向正躺在木床上陷入沉睡的谢杰,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管你开不开口和我讨要,这个方法我都是会给你的,” 说到这里,陈银川停顿了片刻,为自己再次满上一杯茶水,同时清澈的双眸望向了一旁的蒋承德,这才接着说道: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在当时的避难所管理者梁元忠那里,我们便已经见过了新人类,纯粹的、无需进化药剂的、自然而成的新人类,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进化药剂,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成为新人类的呢?” 蒋承德将手中捏着的茶杯放回到木桌子上,食指轻点两下桌面,随后说道: “既然进化药剂中的有效成分是来自陈破云兄弟身上的进化基质,而这种进化基质是人体在丧尸病毒的激发之下从而诞生的,也就是说,你所谓的办法只不过是让丧尸病毒侵入这个孩子的身体,可是如今的避难所中根本就不会有半只丧尸的存在,那么这份病毒到底是来自哪里呢?” 说完,蒋承德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一旁给自己添茶的陈银川,可尽管如此,他的眼中透出的依旧是那份——真诚和信任。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触即分,随即陈银川手指轻敲了几下木桌,半眯着眼睛向蒋承德说出了那个方法: “真不愧是蒋先生,果然是一点就通,没错,让一名普通人成为新人类的办法就是在丧尸病毒的侵袭下保住神智。 只要能够在丧尸病毒的侵蚀之中幸存下来,那么此人体内便会产生赋予新人类力量的进化基质。好了,回到刚刚的问题,这份病毒到底是来自哪里呢?我想蒋先生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了吧。” 陈银川笑眯眯地将问题抛了回去,而他的应对也恰好印证了蒋承德心中的猜测,于是,这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抚着自己灰白的胡须,面上带着坦然,毫无半点慌乱地说道: “要是换成别人的话,大概会是遮遮掩掩不敢露出半点破绽吧,可你倒好,你是大大方方连半点遮掩都不想做。 害,随你高兴吧。对了,听小李说你想要离开避难所了,此事是真是假?” 陈银川微微一笑,为蒋承德添上一杯新茶之后,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想去天武市,在那里也有着许多需要拯救的人们在烈火中煎熬着,况且,如果想要找回陈破云和刘仁的话,我想,那里是个不错的第一站。” 听到陈银川说出了他的旅途目标,蒋承德点了点头,他也很是认可这个说法,毕竟现在的云江避难所自所以有着如此的繁荣,全是多亏了陈银川一行人为他们点起的希望火花。 再者,在不久前他曾和天武市的避难所管理者通过一次卫星电话,在电话中,对方既向他无偿公开进化药剂配方的行为表达了感谢,又向他发起了求援,因为在天武市避难所管理的区域内时不时便有着尸潮爆发,在多次的寻求源头无果之后,他们迫不得已向云江避难所发起了援助的请求。 然而云江避难所与天武避难所之间可是隔着大川山河无数,在如今这个交通瘫痪的时代,想要依靠人力来度过这无数的困难险阻显然是不太可能,而避难苏哦中的飞行器荷载又极其有限,想要一次性运输足以扭转战局的人力物资实在是力不从心,这段时间蒋承德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底牌一次性压上去。 不远千里驰援天武避难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现在的金穗省各处,局势都算不上明朗,不少在尸潮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依托着留存下来的避难所残骸,在这片末日之中分别成立了势力,为了让这些势力能够继续发展下去,云江避难所也是派出了不少兵力前去收拢聚集,因而现在还留守在大本营的兵力只有半数不到。 如果要派出所剩不多的兵力前去协助天武避难所的话,那他就得好好考量在此期间大本营遭遇尸潮围攻的可能性了。 正巧陈银川的目标也是天武市,想到这里,蒋承德顿时精神了起来,他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水之后便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走省道去天武市的话,按你的速度来说也起码得走上半个多月的时间吧?正好我这里能够抽调一架直升机,应该能帮你省去几天的功夫。” 深思了片刻之后,陈银川朝着蒋承德说道: “你说得没错,天武市离云江还是太难了,乐观点来看,哪怕只有半程我也需要数天时间,因此我打算现在就动身出发。 到时候路上肯定还会有不少的麻烦,要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等我赶到天武市的时候,那里大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确实如陈银川所说,现在的天武市面对着源源不断的尸潮,早已经被折磨得精疲力尽,他们的处境甚至比起当时的云江避难所还要糟糕,数日一次的尸潮令他们的物资时刻处于紧缺状态。 尽管来自云江避难所的支援令他们能够自主生产进化药剂从而得到一定的战斗力,可因所处的环境,天武避难所能够用来制造进化药剂的原料实在是有些不太够用,再加上没有一个能够在尸潮中撕开血路的强大战力,得不到物资补给的他们也只能勒紧裤腰带以求得生存了。 由于物资的缺乏,那些避难所居民的每日配给份额少之又少,大部分的补给都用在避难所的有生力量,也就是那些将自己的生死度外,于每场尸潮中保护普通人的新人类身上,因而,对于那些避难所居民来说,能够苟且偷生便已经算得上最大的幸运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去反对那些守护着微弱火苗不让它熄灭的人呢? 所以,尽管天武避难所实行的政策可谓是极度的高压,但那些避难所居民却也没有丝毫的怨言。 蒋承德深深吸了口气,将天武市现今的情况全部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陈银川,而后有些担忧地说道: “自从上次通电话之后已经过了快有一周时间了,也不知道天武市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紧张的情绪随着蒋承德的忧心忡忡从而感染上了陈银川,他皱着眉头,心中暗道:‘没想到天武市的情况已经如此紧急’ 陈银川猛地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蒋承德说道: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 转身欲走之时却被身后的蒋承德一把拽住,只听他说道: “跟我来,我已经安排手下的人帮你收拾好了行李,这一次一定要记得带上最重要的卫星电话,只有这样我才能时刻联系到你!” 第77章 各方动向 朦胧之中,正身处睡梦的谢杰感知到了身旁的来人,霎时间,他便从梦中惊醒,却没有泄露出半点声响,他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随即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就是那个自然觉醒的孩子吗?” “是的,正如你所见,他就是谢杰。”谢杰眼珠子一转,透着狭小的缝隙看到了出声之人的样貌,那是一个头发凌乱、长相还算是不错的青年,他手拿着一张写满了各式细密字母的纸张,手指着安详地躺在病床之上的自己。 那个头发凌乱的青年接着往下说着生涩难懂的话: “从这个孩子体内提取到的进化基质,其在面对丧尸病毒时所表现出来的侵略性,比起那些依靠进化药剂成为新人类的要明显上许多,况且在质量上也有着足够的保证,在面对着同等数量的丧尸病毒时,想要将之完全溶解需要的数量比起多次迭代之后的进化基质,只消付出一半左右的代价即可。” 进化基质是什么东西?多次迭代的进化基质又指代了什么? 面对着这从未在书本中亦或是他人口中听闻过的全新词语,谢杰安抚住内心的躁动,他决定将潜下心来继续从两人之间的对话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就在这时,那名原先背对着他的、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突然将头探到了谢杰身边,盯着他那看似紧闭的双眼声音低沉地喝道: “呵,自从这些家伙出现之后,这个世界就一直在刷新着我们的认知,不管是丧尸也好,新人类也罢,都是在旧人类所不能触及的力量,比起我们来说,他们要更加强大,也要更加优秀......” 忽地,中年男人伸出手来抓住谢杰的手腕,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谢杰的计划,他的呼吸略微变得有些混乱,好在面前的这个男人只是将专注于他那强而有力的脉搏之上,却是没有注意到谢杰神情的微妙变化。 在细细端详了一番之后,中年男人随手松开了谢杰的手腕,任由它摔落在柔软的棉被之上,将其下的空气挤压出“滋——”的一声。 “这些可怕的怪物,这些连人类都不配自称的怪物......” 中年男人咬牙切齿地从口腔之中挤出几个字眼,而就在谢杰以为他还想要继续抒发自己的意见时,这个男人反而盯着谢杰说出了下面这样一段——充满了嫉妒和不满的话语: “谢杰啊谢杰,你可真是走运,居然能在丧尸病毒的侵蚀之中熬了过来,还获得了这般强壮的身体.....” 男人的情绪越说越低落,声音也越说越低沉,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低声自语,要不是谢杰有着进化之后的敏锐听觉,几乎便要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就连你这种小鬼都能得到的话,我又凭什么不能亲自将它握在手里呢?” ...... 将视角转回到出发前往天武市的陈银川身上,因为天武市和云江市之间相距甚远,此时的他正乘坐由蒋承德安排的武装直升机越过了数条大河山川,来到了名为冈山县的地域之内。 高空中正缓缓降落的直升机内,一名身穿避难所巡逻队服的年轻人盯着强烈的气流,冲着陈银川大声喊道: “陈先生,我们携带的燃油只能支撑我们在此返程,前方的道路必须要你自己一人前往了!” “既然燃油已经不足以继续支撑下去,那你们便先就此返航吧,接下来的道路由我自己想办法通过便是了。”陈银川同样大声回应着那名巡逻队员,随即他转过头去朝着机长大声呼喊道: “麻烦你再往下降低点高度,在我们的正前方有着一个不错的着陆点!” “收到!” 机长头也不回地应答了一声,随即操控着直升机顺应着陈银川的指示缓慢地朝着正前方驶去,哪怕那里在他的眼中树林密布,压根儿没有半点足以停歇的空地,可身后此人是蒋承德蒋先生的座上宾,先证明那里并不适合降落总好过直接开口反驳。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等他将直升机驶到了指定的位置,回头准备告知一声之时,却不料那个在身后狭窄机舱内滔滔不绝了一路的陈先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空荡的机舱之中只有同伴的身影,而陈银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无形之中。 怪哉!身为驾驶人员却连自己的乘客去向都不得而知,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的失职,这可如何是好! 可正当焦头烂额的他将目光转向一脸震惊的同伴时,刚刚想要出声询问的他便看到了同伴那微微颤抖着指向机舱之外,机长连忙伸长了脑袋试图在地面之上寻找陈银川的身影,可余留下的痕迹只有那摇晃不绝的绿荫。 “啊,快看那边!” 就在他心情焦躁得快要不能自己之时,身后的同伴突然讶异地低喝一声,随后指向了远处的一片空地之上,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去,机长见到了那消失无踪的乘客,正化身成一道肉眼难以辨认的黑影在地面之上疾驰! 顿时,机长心中的烦躁也便随着消散,像是此等能耐非凡之人,在茂密的丛林之中借力降落倒也算不上多稀奇吧? 他抽搐着嘴角,拍了拍一旁同样久久未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同伴。 “走吧,我们也该返程了。” ...... 午时的阳光有些灼烈,哪怕时值秋日,也依旧是那样的耀眼热切,让人不得不眯起双眼。 微熏的热风在这边大地之上自在地吹拂着,顺势也卷起了几片昏黄的落叶,在半空中起起伏伏飘荡到了某处的涓涓细流之上,顺着狭小的河道一路想着地势低矮的南方刮去。 几滴晶莹的水珠在小溪边上溅起,恰好扑到了溪边行人的脚踝之上,为他那燥热双脚凉爽了片刻,这时,路边的行人才察觉到这浅浅的小溪之中,恰巧能够容纳他的存在,于是他褪去衣物,将整个身体淹没在舒爽的溪流之中,放松身心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时间。 “呼!真凉爽,可惜了,只有我一人能够享用。” 从小溪之中爬起身来,陈破云感叹了一声之后,手脚麻利地穿好了衣服,遮掩住身上细密的伤痕,而后转头环顾一遍身周的环境,在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之后,他这才转而安下心来在溪边的树荫下稍作休息。 自陈银川消失以来的两年间,陈破云无时不刻不在辗转腾挪于金穗省及其周边区域,跟随着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系统”所发布的任务,充当着类似救火人员的职责,救下了不少有着不错潜力的新人类,与此同时,也在引导着那些在末世中幸存下来的幸存者们建立属于自己的避难所,至于那些比起自主独立更想要寻求庇护的人们,陈破云便选择给予他们云江避难所的相关情报。 他每次都不愿意透露名姓,因而久而久之,只有一个无名英雄的故事在各地流传着。 从回忆之中晃过神来,陈破云清点好自己身上所携带的物件,干粮已经所剩无几,好在身上存有的晶核数量不少,这种满载着能量的晶体能够提供给新人类充足的能量,哪怕陈破云身为新人类中的佼佼者,这满满当当的一口袋也足以支撑他进行一个月左右高强度的活动。 不过,若是光靠这晶核作为能源补充的话,时日一长这口舌之欲必定得不到满足,再加上必须时刻储备部分的晶核作为后背隐藏能源,因而真正能够拿来肆无忌惮消耗的算起来也是不多,大概能够支撑半个多月便已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靠在凉爽的阴影之下,留着空气中泥土遗留的芳香和溪水的湿润,听着耳边偶尔传响的虫鸣,陈破云疲惫地闭上了双眸,回想起这些天被尸群追赶的糟糕经历,陈破云暗自想到,看来这段历历在目的记忆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被忘却了,兴许还会偶尔出现在梦中。 罢了,既然好不容易从虎口中逃生,还是先好好休整一番,再言他话。 倚靠在浓密的绿叶之下,陈破云渐渐放松了警惕,仅余下一丝对外界危险的感知,很快,他沉沉地陷入了睡梦之中...... 无论是肉体上的疲惫亦或是精神上的劳累,都在这场睡眠之中得到了缓解,然而,好梦不长,过不了多时,一阵嘈杂刺耳的轰鸣噪音打断了他的美梦,陈破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刹那间,他那标志性的战斗架势便已经下意识地摆在身前,可是放眼望去,周边唯有一群受惊而飞的鸟儿之外,再无他物。 顺着声音的来向望去,正巧,他那极佳的眼力看到远处的高空飞过一架直升机,他本想躺回树荫之下继续养护精神,却突然福至心灵,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个东西上面,有你一直以来寻求的答案! 第78章 跟随着他的步伐 “喂,快看,那边好像有个人在追着我们跑!” 机长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两下,他刚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却又被同伴引导着看向了身后的不远处,那里流淌着一条流量微弱的小溪,密密麻麻的顺树林在溪边交错繁荣,但好巧不巧地留出了一长片的空地,机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是个足以轻松降落的好地方。 随即,他这才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小得如同火柴盒般的小人正站在空地之上挥舞着自己鲜艳的橙黄色衣物,看着那摸显眼的橙黄,机长捏着自己的一边太阳穴,头疼地朝着身后的同伴问去: “虽说大家都是在这片末世中寻求生存的人,但是接连遇到两个能够独自在避难所外生存的家伙还是挺难得的,那里正巧有片可以降落的空地,要不,我们下去看一看?” “好,降落下去吧,不过要保持警惕。” 身后的同伴简短地回应了一句,便四平八稳地整理起了自己身上的装备,见状,机长无奈地叹了口气,调整好位置缓缓朝着那名幸存者的身边降去。 毕竟大家同处这片末日之中,为了资源而不断摩擦甚至反目成仇也不算罕见,可他们是谁?他们出身云江避难所,哪怕今天来的不是他们两个,而是其他性格不一的巡逻队员,在看到这名幸存者之后也一定会停留下来的吧。 虽然不清楚这名幸存者到底抱有怎样的心思,可你我皆挣扎于末世之中,偶尔将自己的善意推及别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直升机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缓慢地停歇下来,机长穿戴好装备和同伴一并回到了地面之上,顺势与那名幸存者碰上了头。 刚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两人便忍不住惊讶和赞叹,在心中暗自低呼了一声——“勇士”! 这一声“勇士”不为别的,只为了敬这个脸上有着大小不一疤痕的男人,他那象征着荣誉的伤疤已经完全俘虏了两人的内心。 就在两人还沉浸于那勇猛非凡的伤疤之时,陈破云却是心中猛然一动,在身前的这两人身上,有着那么一股暗淡地几乎快要消散的气味,那是一股曾令他心神不宁,日思夜想的气息,顿时,他的心脏不断汞动能量流遍全身,随即,这汹涌而出的能量大大加强了他那本就灵敏的嗅觉。 在自身强大实力的加持下,他那敏锐无比的嗅觉完整地捕捉到了那残留在两人身上的气息,只是在一瞬间,那股气味的主人便与脑海中的某人匹配到了一起。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真的是他吗?还是说,只是我的思念又一次扭曲了我的判断?” 陈破云喃喃自语着,声音极低极低,话语之中透露的只有浓郁的疑惑,不,还有那么一丝被死死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期待,也随着显现了出来。 机长咽了咽口水,望着眼前这个突然自言自语起来的男人,脑海中登时升起了不妙的感觉,他悄悄地用手肘顶了一下同伴的侧腰,他原想要和此人拉开点距离,因为这些常年累月生活在无人的废墟之中的幸存者,他们的精神也许早就被腐蚀得一干二净了,兴许眼前这个男人还没有被完全侵蚀,但是在他看来,可能也离得不远了。 然而,令他没有料到的是,跟随着他一起出任务的同伴此时却是愣在了原地,满脸透着不可思议,忽而又变成了惊喜万分,霎时间,机长便察觉到了同伴这显而易见的变化,还未等他出声询问事情的缘由时,同伴便先一步激动地朝着陈破云大喊道: “你是陈破云陈哥吗?我是小吴啊!你...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在片家村被您救下来的!当时的我被一大群丧尸困在房间里面,差点就要弹尽粮绝的时候,您把我救了下来!” 这!这真的是小吴吗?!那个平日里总是平平淡淡对待身边所有人的小吴,在见到这个名叫陈破云的家伙居然激动成了这样?! 看着身旁的同伴这副从未在他人面前显露过的模样,机长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可见陈破云似乎没有听到小吴的喊话,时不时还在努力地嗅探着什么,于是,他便悄悄地凑到小吴的耳边,一边盯着做着奇怪动作的陈破云,一边低声问道: “小吴啊,这个人就是你一直挂在嘴边念叨的陈破云吗?” 小吴兴奋地点点头,只是见到陈破云这副低沉着脑袋陷入思索的样子,他顿时也有一些不太确定了,在小吴的眼中,陈破云一直都是那样的坚决、果断,同时又极具个人魅力,在他的印象之中,那位将自己从迫近的绝望之中解决出来的陈破云先生,无论面对着何等危险的场面都从不会像今天这样,陷入“迷茫”和“困顿”之中。 想到这里,小吴有些不太确定地凑进到陈破云的身边,冲着他小声喊道: “破云哥,你怎么了?” 可小吴没有想到的是,随着他的不断接近,他身上曾与陈银川有所接触的地方,那隐晦而淡薄的气味,在这等距离之下,已经完完全全被陈破云收入鼻腔之中。 “不会错的,他回来了!”陈破云猛地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低声喊着。 这时,他抬头看向了正站在他身前两三步远处的小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让我想想,你是片家村的小吴对吧?片家村啊......” 在脑海中提取出相关的记忆,陈破云恍然大悟道: “那里离云江避难所不远,对了,那一次好像还是我亲自送你过去的吧。这么说的话,” 陈破云上下打量着有些局促的小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朝着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紧接着说道: “你现在已经成为一名不错的战士了啊,也许将来的那一天我们就要并肩作战了。” “真希望有一天能够真的和破云哥一起战斗啊,不过,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为好。” 微笑着的小吴伸手握住了陈破云的大手,礼貌地摇晃了之后,他便开始询问陈破云在此附近的目的。 “也许,有什么事情我恰巧可以帮的上忙?” 小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着,毕竟哪怕是成为了新人类的自己,在他看来,和两年前的陈破云也是没有半分可比性的,虽说是想要尽一点绵薄之力,但对方可能也根本不需要吧? 听罢,陈破云笑着说出了自己正在附近休整的消息,而后,他的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言语突然变得十分强硬,空地上的气氛忽地变得有些严峻起来,就连稍远处的机长都觉得胸口有些沉闷。 只听陈破云语气沉重地询问道: “你们最近,有没有遇见过一个叫做陈银川的人?” 在他那极其强悍气势的压迫之下,只与陈破云隔着不到两米距离的小吴脑袋嗡地爆发出一声轰鸣,在瞬间便觉得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咙,就连习以为常的呼吸都变得不畅,在绝强气势的压力之下,小吴不得不磕磕巴巴地道出身体的不适: “破,破云哥,我快要喘!喘不过气来了!” 听到了小吴的提醒之后,陈破云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把自己那无意间外泄出去的力量收回到身躯之中,霎时间,小吴便察觉到那无形的力量已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呼吸重新归复舒畅。 注视着脸部憋得通红的小吴,陈破云暗自心想,果然自己在面对着与陈银川有关的信息之时,实在是没做到内心真正的平稳安定啊。 等到小吴满满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之后,在陈破云担忧且透着期待的眼神之中,小吴有些紧张地挠了挠脸颊,一边努力不去让心中陈破云的光辉形象破灭,一边述说着与陈银川有关的事情,在这之后,他好奇地问起了陈破云和陈银川两人之间的关系: “破云哥和陈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确定了陈银川真的复活了的信息之后,陈破云反而不再感觉到焦急了,他语速缓慢地回复着小吴: “你说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啊......嗯,是战友,是同伴,也是朋友。” “原来如此,那么破云哥也是想要跟着陈先生一起去天武市吗?”小吴望着昂起头望向天武市方向的陈破云,心中暗暗调侃着——这两人的关系可真是令人羡慕。 “没错,我要去。两年不见,我必须要好好地和他叙叙旧才行啊!”陈破云那充满着欣喜的双眸之中泛起了悦动的灵光,他回想起了以前三人小队曾做过的一切,哪怕现在的三人可以说得上是各分东西,可是从前的那段时光,却已经是在他的脑海中深深地刻下了印记。 小吴在临走之前,塞给了陈破云一张详细的地图,上面记载了整个炎国的公路交通,有了这张地图,陈破云便可以循着灾变前的道路前往天武市,比起翻越各处深山老林,果然还是沿着前人走过的道路要更加节省时间。 在与两人道别之后,陈破云便踏上了前往天武市的道路,从小吴给出的情报可以推断出,此时的他,距离现今的陈银川,大约有着半天左右的行程需要追赶。 那么,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第79章 蔓延的病毒 “踏踏踏!” 一阵急促却又节奏稳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片绿荫满地的树林深处,在宽厚的绿叶的遮蔽之下回响着、滚荡着。 来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所发出的声响,只是一个劲地蒙头跑动着,一路上惊动了无数生活在犄角疙瘩里的虫豸。 在树枝的枝头处,一只长着独角的小虫在刮起的浊风之中奋力挥动着翅膀,以此维持住自己那小小的轻盈身体不从树上摔落;角落里爬过的某只遍体通红的蚂蚁,也被一股强而有力的震荡波吓得萎缩在原地,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深怕惹来那头未知的强大狩猎者;瓢虫在空中画出一个八字,勉强不让自己被强风吹走...... 这些于人类而言不过是蜉蝣之生物,它们所平静生活的区域就这样被某人搅得乱七八糟。 可这些身材渺小的小东西们根本就不知道,往日里习以为常的无人区中,哪会突然冒出来一头如此强大的狩猎者呢?事实上,这不过就是一名旅人的借道而行罢了。 而在这种时间,出现在此等深山老林之中的,除了正遵从着脑海中的路线图一路狂奔向天武市的陈银川又会有谁呢? 越过一座座低矮的山头,趟过及膝高的小河,拨开肆意生长的拦路荆棘,陈银川已经在这片地区中奔波了足有半天时间,这里远远偏离了连接着云江市和天武市之间的水泥车道,正因为人类的科技有所能有所不能,连接两个城市之间的道路被连绵的山势隔断,为了满足两个大城市之间的交流沟通,在越发增长的海拔之中,坚实的水泥道路也变得盘曲悠长,偶尔,还在某些陡峭的地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若是选择经由大道一路北上,陈银川便要多花上一些时间,因而,为了避免再次重现梁阳避难所的惨状,他便与寄宿在自己脑海之中的顶点(ai)要来了一份能够令他在最短时间内奔袭至天武市的路线,故而,这才有了接下来的这番奇妙冒险。 穿行于密集的树林,随处可见秋日的太阳洒下自己的辉光在落叶满布的大地之上,画出了一幅由形状各异的光斑组成的画卷,伴着被林中被惊起鸟儿的鸣叫声,陈银川惬意地越过一棵拦路的枯萎老树,踏在绵软的落叶地上,听着耳边传来的“沙沙”响动,陈银川一时半会有些沉浸在其中,哪怕是他,也是会被这从没体验过的美妙风景所吸引的啊。 尽管沿途上的风景都被他一览无余,可陈银川脚下的步伐还是那样的平稳急速,他稳稳地穿行于根须虬结的各式古树之间,沿着既定的路线不断前行,渐渐地,他深入到了一片枝叶茂盛的绝景之中,这里生长着的古树身上挂着墨绿色的浓密宽叶,笔直的树身就像是挺拔的旗杆一样,仿佛要触及天际一般遥遥盖在陈银川的头顶之上,奇怪的是,这里的古树将周边的圆形区域全都封闭了起来,这种奇特的排布方式可谓世所罕见。 望着那交织错杂几近要将太阳完全盖住的墨绿色“锅盖”,陈银川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片不妥,在这片散发着泥土芬芳气息的大地,他嗅不到半点生灵泄露的气味。浓郁的土味塞满了他的鼻腔,将他那灵敏的嗅觉拖到粘稠的泥塘之中,令他不得挣扎。 嗅觉,这个在末世中最常用来侦察信息的器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封住,一时间,陈银川背后的汗毛不自觉地根根竖起,环顾这片寂静的树海,陈银川忽地看到了某些可疑的踪迹,他打起十分甚至十二分的精神,时刻警惕着身边可能出现的任何敌人,随即,他缓步走到了这个圆形怪圈的边缘,那里与他来时的道路不同,可却恰好是位于他的去路之上,没有半点犹豫,他穿过那密集挤压在一块儿的古树,自它们垂下的根须之中越过。 拨开那厚重的垂帘,在那突然绽放的耀眼阳光之中,他迫不得已将自己的手掌并拢挡住热情的光亮。 这可是11月份,早就已经进入到了秋天了,可这里的太阳又这么会如此的灼热晃眼,一晃神,他仿佛又回到了夏日那最为晒人的正午时分,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坐落在密林之中的村庄,陈银川的心中那尚未放下的警惕又一次提到了最高点,望着远处那从未在地图上有所标识的可疑村庄,陈银川转身欲走,可就在转过头去想要回到了那个被古树笼罩的怪圈之中时,他却是忽地愣在原地,瞳孔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原先那正位于他身后几乎要遮天蔽日的古树在此时完全消失不见,徒留在原地的只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里边稀稀疏疏地传出几声皮毛与树叶摩擦而产生的沙沙声。 陈银川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身侧,胸膛中强劲有力的心脏已经将猩红能量运输到身体的每一处之中,时刻准备展露自己的全盛姿态! 他那冷静得透出冰冷蓝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低矮的灌木丛中,直到其中冲出几只模样怪异的老鼠?! 老鼠?奇怪,这些看起来神似老鼠的小东西却在根本上与陈银川认知之中的老鼠有着绝对的不同,在他的记忆之中,那些啮齿目的小家伙偏好阴暗潮湿的地方,在每年回到乡下老家的时候,他总是能够在老家附近的水渠旁看到拖家带口的几只,这一来二去的,陈银川便对这些小东西还算的上熟悉。 可此刻冲到他跟前的这些东西呢?它们足足有着普通老鼠的三四倍大,原本不过是一手就可轻易环住的身躯,却在这时膨胀得好似一只矫健的大猫一般,分叉的手脚全部着于地上,可眼尖的陈银川发现,这些“老鼠”的眼神之中,透着的是嗜血和疯狂,往日的灵动和狡诈完全消失不见,而这些变异的老鼠,在面对着体型明显不能及的陈银川时,那副疯狂的模样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它们轻盈地奔到陈银川跟前,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之后,作势便要跳到他的身上,动用它们那骤然伸长的锋锐利爪在陈银川的身上刻下大大小小的伤痕,可陈银川是何许人也,这般战斗力低下的小东西也许能够吓到那些稚嫩的新手,可在看惯了大场面的陈银川面前,这些小东西就有如在太阳面前显摆自己光亮的钨丝灯泡——自取其辱罢了。 仅仅是一根修长的手指便将袭来的攻击一一化解,蕴含着绝强力道的手指在空气划过一道难以捉摸的轨迹,抢先一步将这些兴冲冲就要扑到他身上来的变异老鼠全都扫到身旁,不过,显然陈银川出手的力道还是有些不够,这些灵巧的小东西不只是在体型上看起来像猫一样大,就连灵活的程度也丝毫没有半点差别,只见它们在半空中甩动有力的长尾,凌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到地面之后,用它们那猩红的眼珠子打量起了蹲在地上的陈银川。 直到这时,陈银川才发现,这些变异老鼠的眼球内部居然有着复数瞳仁存在着,这大大出乎了他的常识,第一次遇见这种特殊情况的陈银川饶有兴趣地探出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只来不及反应的变异老鼠,上下打量起了这些怪异的小东西。 可这只变异老鼠被抓住之后,一直不停地在他的手中闹腾扭动,试图自陈银川的手中挣脱出来。 见这个家伙一点都不肯老实下来,陈银川只好将它肥大的身躯挤压在手掌间,随后细细地观察起来,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除了眼球中复数的瞳仁之外,相比起原本大上三四倍的身体,以及散发出来的类似丧尸的气味,这些看起来基因发生了很大变异的老鼠,事实上也只不过是感染了丧尸病毒,尽管有的时候会有人将之当成鸭子。 不对,丧尸病毒已经能够感染动物了么?陈银川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担忧道——在我离开的这两年时间里,这些病毒已经进化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了?若是连动物都能侵蚀的话,那人类到底还有何种胜算啊! 只需要一只无人在意的小昆虫顺着人流悄悄混进避难所中,用不了多久的时间,这一整个避难所就会整个化作火焰之中的灰烬! 陈银川骇然地瞪大了双眼,与此同时,他意识到,病毒发生了这般重要的演变,脑海中名为顶点的ai本应该在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才对,可为什么,大脑之中的那边区域空空荡荡,就连曾经熟络的存在都没有半分感觉? “咔!” 就在陈银川思索着事情变故的缘由之时,一声枯枝被某种生物踩踏的声音在他的身侧不远处响起,顿时,陈银川的背上冒出淋漓冷汗,在刹那间,汹涌的能量全数注入他的双腿之间,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便由极静转为极动,拉开了足有十数米的距。 就在他回眸望去的瞬间,一个消瘦的人影站在他的视野之中...... 第80章 捕鼠的少女 “哗!” 陈银川双腿交错猛地旋身,眨眼间便将身体整个扭转过来,湛蓝色荧光自他的双眸之中幽然点亮,而后,他看清了那无声无息出现在身侧的生物,那是一个——人类? 顿时,陈银川心中警钟大作,在这种荒郊野岭之中,哪里会有人类会贸然涉及,而先前在地图上他便已经了解到,方圆十里之内,除了他以外不可能会有其余的居民! 不对,那是在之前的世界中所得到的信息,可是,这个地方早已经不是他所熟悉、所生存的世界了!那突然变动的环境,那兀然出现的变异老鼠,还有能够在他提起满分警惕的前提下摸到身边近处的奇怪人类,这一切都在表明,在穿过那片古树围成的怪圈之后,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而危险的区域! 陈银川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消瘦的人类,不知为何,此人的脸上沾满了类似淤泥的遮盖物,这层淤泥犹如一个面具一般覆盖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全貌,唯一显露在外的,只有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 人生地不熟的陈银川不敢托大,可正当他蓄满汹涌澎湃的能量,打算主动出击抓住对方的破绽之时,那人忽地开口说话了,可自他的口中吐出的文字,却是那样的陌生,却又能令人明白他所欲要表达的意思。 那人的声音传到陈银川的耳中——“外来者,请你放开我的猎物,否则的话,你将收获我的怒火!” 猎物?我什么时候抓走了他的猎物? 陈银川迟疑了片刻,尽管来人似乎没有在第一时间开战的欲望,可他不得不的保持着警惕,眼神的余光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忽地,他瞥到了自己手中抓着的肥硕老鼠,随即恍然大悟,对方所说的猎物,原来是自己的手中所抓着的变异老鼠! 明白了事情的部分缘由之后,陈银川当机立断便将手中抓住的变异老鼠随手抛给了对方,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与一名没有半点信息的对手作战,哪怕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但他清楚,如今的自己就像是异国他乡的来人,在这片尚未有过记载的大地之上,若是能得到当地人的帮助,想必能让他的旅途更加轻松一些。 看着对方跃动着灵巧的步伐将半空中胡乱挣扎着的变异老鼠牢牢抓在手中,陈银川开始借着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在脑海中展开了信息的处理与总结。 先前对方所使用的语言和文字没法跟炎国的官话对上号,可他却能从那毫无半点印象的话语之中听出来人所要表达的意思,这便是最为奇特的部分;其次,在原先简单的一句话中,陈银川自对方那轻快中带着一丝颤动的声音中判断,对方的年龄应该不大,约是等同于人类的14至18岁之间。 得知了这些信息之后,陈银川还对此人的居住地有了一个简单的判断——毕竟除了不远处可疑的村庄之外,在这绿意盎然的山林深处,陈银川实在是想不出此人的另外来历。 于是,他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酝酿了一番情绪之后,轻咳两声,打算给自己编造一个假身份: “咳咳!你好,我的名字叫做刘仁,我是一名探险家,先前抓走了你的猎物实在是深感抱歉。” 陈银川大脑飞速转动,努力不让自己显露出半点不自然表情的同时,挤出接下来的几句话: “我在偶然之间来到此地,却不料迷失在这片美丽的大自然之间,如今我饥寒交迫,迫不得已之下才选择抓捕这些猎物,对了,远处的村庄是你的家么?可否带我前往那里歇上一歇呢?” 说罢,陈银川克制住心中的紧张,竭力展现出一个符合人设的探险家所应该做出的表现,只见他表面上装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还恰到好处地添上了一丝迷失在未知领域时所应有的迷茫。 可他只知道自己能够听懂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却不清楚自己所欲要表达的真意对方能否理解。 望着沉默地呆在原地的陌生来客,巧妙地注意到了对方微小的肢体动作,看来,尽管在语言上有着天壤之别,两人还是能够进行有效的沟通的嘛。 眉眼之中隐约流露出半分担忧的陈银川在内心暗自思索着: 嘿,如此逼真的演技,拿来对付一个小孩子应该能够混过去才对吧?虽说我自己一人探索也算不上多大的坏事,可要是有当地人带路的话,想必安全系数也会高上许多才对。只要能抵达那里,只要能到达那个村庄的话,兴许我就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了。 就在他暗自思虑之时,对方突然动了,沾满了怪味淤泥的脸庞很快凑到陈银川跟上,而后在他警戒的目光之中,对方丝毫没有半点防备地贴到在他的身前,轻嗅了两下之后,对方才满意地点点头,冲着陈银川一招手,再次说起了那不知何方的语言: “看在你帮我逮住了猎物的份上,带你去村庄里面休息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为什么你要假装自己是外来的探险者呢?” 原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精湛演技所哄骗的陈银川皱起了眉头,假装自己是外来的探险者?对方所说的话到底有何用意? 可按照现今的形势,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了解的自己说的越多,那么露馅也就越快,正所谓,一个谎言的成立需要更多谎言的侧面支撑,而一个谎言的崩溃,有时却只需要一句不起眼的话。面对着这种情况,陈银川到底要如何是好? 不管是不去应答埋头跟在对方的身后,又或是用另一个谎言去填补上一个谎言挖下的大坑,对于陈银川来说,似乎都不是一个恰当的选择,在脑海中迅速模拟了一遍谎言被拆穿之后的尴尬和麻烦,陈银川苦笑着下定了决心,既然对方也是人类的话,那么稍微告诉一部分真相也不为过吧?是的,他打算就这样坦白一部分来历从而换取对方的信任。 然而,就在他打算说出真相的那一刻,陈银川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过渡方案,在他锐利的感知之中,位于身旁的低矮浓密灌木丛中,还躲藏着几只肥硕的变异老鼠呢! 那么,陈银川现在要做的是——用这几头变异老鼠来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面,或是尝试着将对方想要询问自己来路的意图淡化。 “嘘,先别着急着问这些,你看见了吗?在这里还躲着几头猎物!”陈银川低声朝着身前之人说道,随即不等对方回应,他便驱使着精瘦有劲的身躯,不过是花上几秒钟的时间,他便将躲藏在灌木丛中的变异老鼠揪了出来。 “哗啦——” 陈银川从灌木丛中收回自己的双手,只见他的两手之上分别抓着一只鲜活的硕鼠,它们那旺盛的精力令它们时刻不能安分下来,尽管被陈银川牢如金箍的大手抓在空中仍然在用力扭动着硕大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噪音,随即打算用那宽大的板牙咬伤禁锢着自己的手掌。 抓着两头挣扎个不停的老鼠,陈银川露出一个商业化的微笑,望着身前这个未知的来客,打算从对方糊满了淤泥的脸上找出一丁半点的表情变化,可出乎他所料的是,面对着唾手可得的猎物,对方却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外来的旅客啊,你很厉害,但是很可惜,今天的猎物只需要这么一头便已然足够,无需再多加费心了。” 尽管他那涂满了淤泥的脸上看不到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好在,对方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点惊讶和欣喜,说明陈银川先前所作的一切并没有惹恼对方。 这样看来,我反而是得到了些许的认可? 陈银川暗自心想道。 既然对方并不打算收下这两头变异老鼠,陈银川也只好无奈地将之放归到灌木丛之中,满头黑线地听着获救的两头老鼠那叽叽喳喳的尖锐叫声,看来,这下不得不将自己的来历暴露出去了才行。 陈银川上前一步,悄无声息地暗叹了一声,打算说出自己真正的来历,谁知,对方却是主动抹去了脸上的淤泥,露出了藏在那黑灰色涂层之后的一张清秀面孔,少年,不,细看之下应该说是少女,突然展露出她原本的音色,用着犹如百灵鸟般的悦耳声音轻快地说道: “跟我来吧,我带你回村庄里休息!” “嗯,那就麻烦你了。”陈银川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不再追究先前的问题,但是在这种时候,维持着自己外来探险者的人设顺应着对方的话,随机应变接着往下走不比主动暴露强上太多了? 听到了陈银川答应了一起回村之后,少女顿时在脸上勾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黝黑的眼珠子悄悄地转了转,眉眼之间全都是化不开的浓浓笑意。 轻盈地转过身,她背对着陈银川抹去了仍然粘在姣好面容上的几抹淤泥,脸颊之上不由自主地飘起点点羞红,她颔首注视着地上的枯黄落叶,脚尖不自觉地点着地,压低着自己的声音说道: “大家都叫我梨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也可以这样叫我。” 第81章 隐匿之村 有诈! 陈银川的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前后不过是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面前这个少女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之大的改变,况且还放着自己话里话外那么明显的漏洞不去追究,更别说一开始的冷漠对峙了。 可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才令她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呢? 陈银川跟在脚步轻盈的少女身后,一边保持着两个身位左右的距离,一边分神思索着这个问题。 少女似乎很是开心,赤裸的小脚轻快地跃动在略微冒着湿气的土地上,每当抬起膝盖的时候,总会带起一点点湿润的泥土。 她会小声哼着不知名的歌,嗅着空气中泥土的芬芳,偶尔会回头担心地看一眼陈银川的位置,似乎是在怕他走丢了一般。黑亮的眼睛定神时如一泓清水,顾盼时像繁星流转,在她眼中映着的深邃银河之中,藏着一颗从未被污染过的美丽星球。 “唉——” 陈银川轻叹了一口气,面对着这纯洁如山间流水般清澈的眼眸,这位仿佛从未染过红尘烟火的女孩,若是能够和平相处的话,那该多好啊。 他紧蹙着锐意进取的双眉,心中暗暗断定,眼前这个少女必定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别看她这副邻家女孩的模样,要是像先前的自己一样,被无声无息地接近到背后,到时候,处于绝对劣势的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两人接连走在林间的小道上,一路树影稀疏,大概是前人为了开辟出一条道路,从而选择将这些遮挡住视线的树木砍倒了罢,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毕竟在这林深处,要想在茂密森林的遮掩下找到这座藏身于无人知晓处的村庄,陈银川自认没有这般能耐。 很快,两人便顺着狭小又稍微有些泥泞的小道走到了村庄的大门前,可这所谓的大门,也不过是在木头围成的栅栏中随意地破开一个大口子罢了,粗陋却又在情理之中,在没有钢筋水泥的时代,人们不也是这样用木头、石块,或是用冶炼之后得来青铜建成保卫自身的聚集地么? 想到这里,陈银川还刻意瞥了一下身前的少女,望着她毫发无伤地走过了栅栏之后,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在跟上前去。 陈银川环顾四周,这个隐匿在山林的村庄之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在这里,又能不能找到回去的钥匙呢?万一因为自己耽搁了时间而导致天武市沦陷,那陈银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的过失,要是自身没有足够的力量也就罢了,可现在的自己,除了这浑身上下满溢的力量之外,又还有些什么呢? “刘仁,你在看什么呢?” 就在陈银川摇晃着脑袋四处张望的时候,自称“梨儿”的少女突然和他搭话了,她俏皮地转过身面朝着陈银川,如春山般的双眉微蹙,眼里含着盈盈秋水,轻抿着的双唇红里透着白。 她那甩动的杂乱头发上沾着几枚黄褐色的树籽,低低地垂在肩膀两侧,沉淀着乡土气息的小麦色肌肤上,是经年累月劳作的痕迹,尖锐的荆棘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细微的划痕,尚且粉嫩发红的伤口昭示着她的勇猛,身上围着用来掩盖气味的完整兽皮看不出是何种动物,却将她的高超的狩猎技艺完美地展现在外人面前。 “不,什么都没看。” 陈银川淡淡地回了一句,余光却在不断地打量着这村庄内的建筑。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钢铁水泥,有的只不过是辛勤的人们用自己的双手建起的木屋,偶尔能够看到一两房用上了石头堆砌围墙的人家,但大多数都只不过是虚掩着大门,毫无防备地将自己休息的家就这么暴露在他人的眼中。不过,在陈银川看来,如果生活在这个村庄中的人们都像是眼前这个少女表现出来的一般纯真,那么,所谓的“夜不闭户”,大概也能在这里实现吧。 梨儿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欢悦的神情也变得有些落寞,只不过,这个少女的自我慰藉能力相当不错,不过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她便重新打起精神,势必要将这个外地的旅人留在自己的村庄中,于是,她鼓起勇气,用细若飞蚊的声音低垂着眼睑,朝着陈银川悄悄说道: “你要来我家么?” “哈?!” 陈银川脑袋瞬间宕机,正常的女孩会邀请一名刚刚认识不久,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的外地旅客回到家中么?不对!这个女孩,难不成已经在所谓的家中布置好了天罗地网,欲要将自己当场擒住?! 可是转念一想,就算她在家中放置了无数的陷阱,可凭借陈银川现在的实力,这些看起来还生活在古代的人们所设计出来的陷阱,又能对他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呢?况且,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可就没有多余的空地给你周旋了,只要将这个女孩抓住的话,就能从她的口中套出更多的话。 于是,艺高人胆大的陈银川浅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语速平稳地应答了下来: “走吧,带我去你的家中。” 听到陈银川应答了下来,几秒钟前还陷入在被拒绝的失落之中的少女脸颊之上飞起两团殷红,随后无声地点点头,随即突然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陈银川,却被他一激灵直接扭开了身,在须臾之间躲开了袭来的柔软小手。 陈银川连忙轻咳一声,摆摆手说道: “咳,让我跟在你后面走就行。” “哦。”梨儿抿着嘴唇,闷闷地应了一声,脸上微微显露出了一丝不快,尽管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朝着身后的陈银川展颜一笑,可那笑容之中,却蕴含着微弱难辨的失望,而后,她轻轻地用脚尖戳了下地上散落的石头,悄然瞄了一眼淡然的陈银川,这才安心地带起了路。 一路上,出乎陈银川意料的是,这里的居民们在这个时间段,竟然齐刷刷地聚在路边谈天论地,上至今天打了几头猎物,下至隔壁家的老王最近和村头的寡妇看对了眼,或是闲聊之间谈起那那两家的孩子结了亲,总之,在陈银川的眼中,这些隐居在深山老林间的人们,好像和几十年前炎国那些淳朴而又厚重的人们没有太多的差别。 就在这时,那些热衷于八卦聊天的人们终于是注意到了一前一后走在村庄道路上的两人,兀的,这些前一秒钟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着邻里间琐事的七大爷八大姑们,顿时都鸦雀无声了,心里头唯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今天是起猛了?我怎么看到村长家的小女儿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了? 好奇、热烈、又带着浓厚淳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两人身上,一半是放在了外来旅客陈银川的身上,而另一半则是落在了村长家的小女儿,也就是梨儿的身上。 一个脸上满布着红斑的老头嘴里念叨着: “真是奇了怪了,梨儿到底是从那里找来的这个男人,块头上比不过村头寡妇的儿子,相貌也没有老刘家的小子耐看。” 而一旁的老妇人听了也是连连点头,随后有些嫌弃地指着跟在梨儿身后的陈银川,嘴里念念有词道: “依我看啊,梨儿这丫头,就是眼光太高了,村子里的棒小伙那么多,她偏偏一个都看不上,反而找了个外乡人,也许是想要在祭典上面糊弄一下村长吧,毕竟梨儿也老大不小了,再不找个如意郎君可就来不及喽。” ...... 没想到道路一旁的邻里亲戚战斗力如此强悍,犹如闹腾的麻雀群一样将两人吵得够呛,于是,有过被家里亲戚催促着找个意中人的陈银川紧皱着眉头,单手捞起同样脸上露出烦闷神情的梨儿,步子一跨一迈,留给身后身后的一群大爷大妈们便只有模糊的背影。 望着一溜烟就跑到大老远的两人,这个由老一辈组成的“催婚天团”也只能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 “外乡人都这么快的吗?” 被夹在陈银川臂弯中的梨儿只觉一阵阵头晕目眩,在高速的运动之中迷晕了双眼,好在她并非脆弱且受不得半点颠簸的旧人类,在陈银川急速驰骋于村道上不久之后,她便已经适应了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很快,在她的指引下,不愿再次惹出麻烦来的陈银川很快就抵达了梨儿的家,这里有着矮矮的木制栏杆,门口的院子里面被开垦出了一块小小的田地,上边种着一些叫不上名字来的蔬菜,而在栏杆里头,一只身材硕大,肌肉壮实的恶犬正吐出粉红的舌头,耷拉着脑袋躺在地上做着美梦,尖锐的獠牙衍生至口器外,粘稠的唾液自口腔之中缓缓滴落。 木头制成的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梨儿从陈银川的臂弯之中挣脱下来,将木制栏杆上的小门打开,而后朝着陈银川招手的同时冲他小声喊道: “小声点,别吵醒了大黄,它很凶的。” 然而,话语刚落,那头恶犬便已然从梦中惊醒,陌生人的味道令它感到不适,尤其是这种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因而,在看到梨儿距离这个危险的生物不过一步之遥时,这头大黄犬遵从着本能的反应,它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个飞扑,便要往陈银川的身上咬去! 第82章 气势交锋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梨儿还没来得及动身,那狗嘴里的锋锐獠牙就快要摸到陈银川身上,一时间,大黄犬嘴里夹杂着微妙气味的腥风冲得陈银川有些不愿睁开眼睛,不过,别看这恶犬凶神恶煞的模样,其实说起来,速度也没快到哪里去,力道也算不上太大,只是单手做布袋状,稍一用力,便将这恶犬的吻部轻松地套了进去。 可这恶犬又怎么会善罢甘休,拼命地晃动自己那铜铁铸就的大脑袋,想要甩开陈银川的控制,上下颚也在不断地尝试开合,欲要在陈银川的手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记,可就凭它的力量,又怎么能够和身经百战的陈银川相抗衡呢?哪怕它再怎么挣扎,再怎么龇牙咧嘴,它的力道终归不过是一头普通铁甲尸的级别,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挣脱开陈银川的束缚,至少也得有个接近暴君水平的力道才行。 从狗子扑上来一直到陈银川抓住它的口鼻将它的两只前爪抬离地面,这一切都不过是在两秒不到完成的,等到梨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的时候,狗子体内的本能已经在陈银川刻意泄露出的一丝气味死死压制住,让它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了,此时的狗子,两只前爪胡乱地在空中一阵扑通,勉强用后腿支撑着身体。 看着自己的大黄犬就这样被抓在半空中,梨儿却顾不上狗子的安危,赶紧对着陈银川献上了自己的关心: “刘仁,你没事吧?” “啊?” 刘仁?一时半会间,陈银川还真有点晚了先前自己所报上的名姓并非自己的真名,而是借用了曾经同伴的名字,因而被少女这么一称呼,反倒是有些发愣,好在他很快便记起了之前说过的话,连忙摆摆手回应道: “没事没事,”随即他松开了抓住狗子的右手,“你家养的这条小狗,还挺衷心的,不错。” 狗子审时度势,前脚刚一落地,便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回到了自己的狗窝里面,将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两只前爪之间,之前的凶悍模样是半点都没能留存下来,这时候,倒是和他老家养着的看门狗一模一样了,平日里到处撒欢,一旦惹出祸事来,就灰溜溜地跑回到院子里的老窝逮着不敢乱动。 看着自家灰溜溜逃跑的大黄犬,梨儿也是心中一震,家中所饲养的这条恶犬就是面对着山里那些凶恶的猛兽都敢拼命与之撕咬,像是今天这副模样,她还是见到呢。不过就是被抓住了嘴巴,用力挣开不就好了,至于被外来人吓唬成这样吗? 尽管对自家的大黄有些失望,本就打着要戏弄一下陈银川的梨儿柳叶眉微弯,看着那微微掩起的房门还是不假思索地便走了进去,毕竟就算没有看到外乡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可好歹明天的祭典已经找到了伴儿,再也不用担心被父母念叨的她心情可是愉快的很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心地低呼一声,嘴里喃喃着就连紧随其后的陈银川也没能听懂的奇怪语言,可是,令梨儿有些惊讶的是,家里面空荡荡地看不见一个人影,就连才不过三岁大的妹妹也不见了踪影,着急着将自己逮到的如意郎君亮给父母一看的她在占地面积足有一百多平米的木屋里晃来晃去,找了半天愣是只在原地打了个转。 而此时,跟在她身后的陈银川也没闲着,在进到梨儿家的小木屋之后,他便自然而然地坐在眼中可见的唯一一张长椅之上,四处打量起了这间木屋的“装修”,在他看来,这里倒是和炎国南方农村地区的平房布局很是相像,刚一踏进门里,便是平铺直叙的客厅和餐厅组合而成的空旷大厅,而在视线的远端,则是一些木制钩子上挂满了猎物的毛皮和头颅,粗略一看,上面挂着的凶货可是不少。 (这里的野兽模样和陈银川所熟知的不太相同,大概是感染了丧尸病毒之后发生的一系列异变,就像是那些变异的大老鼠一般,所以在这里,陈银川只能用与之相似的、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动物来做一个简单的说明) 先是最为亮眼的吊睛白额大虫、紧随而来的是两个足有他三分之一个身躯大小的棕熊头颅,为数不少的各种犬类头颅,还有一些个头同样不小的叫不上名来的兽类,尽管死去多时,可这些凶兽生前的凶猛威势,还是勉强保留了一部分下来,这样,那些前来拜访的邻居们也是第一时间知道,这家的主人不是个好惹的货色。 满满当当挂满了一整个墙壁的战利品,确实能让邻里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和睦一些,可这种小儿科的东西,陈银川早就不会受到半点影响了,在这面墙壁的左右两侧,分别开出了好几个房间,大概是参照了一些商品房的装修风格,将这层的空间妥当地利用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类似灶台等多种能够在现实中找到原型的布局纷纷出现在这个避世村庄里的一户人家中,难道这些都不过是偶然?又或是说,有着某些与他一般从现实世界中来到此处的人类居住于此? 陈银川细细地品味着这一信息给他带来的全新可能性,要是事实正如他所想的那般,那么这个先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类,手中一定掌握着关于这个奇怪村庄的许多资料,要是能找到这个人的话,说不定能从此人的口中得到返回现实的方法!现在的天武市可谓万分火急,不能再在这里拖延上太多的时间了! 一想起天武市现今随时面临着被攻破的危机,陈银川心中的焦虑也是渐渐积蓄,要是还一直困在这里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天武市,便只能祈求云江避难所能够在同样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抽出身来,不远千里送上温暖了。 坐在木制的长椅之上,陈银川一边思索着若是事情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自己应该如何在人群之中寻找到那位特殊的现实世界来人之时,家门外的空地上突然响起了一声狗吠,还有狗子啪嗒啪嗒在泥地上奔跑的声音,而此时还沉浸在欢喜之中的梨儿也连忙冲到了房门前,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先前虚掩着的大门,灼热的眼光恰巧涌入屋中,将几乎是直面着大门入口的陈银川照了个通亮,而后,在少女梨儿欣喜的介绍中,陈银川正式对上了梨儿的父母。 那扑面而来的野性气息正从一具健硕而有力的身躯之上汹涌地挤向陈银川,在梨儿的父亲那粗犷不羁的脸上,镶嵌着两枚散着坚毅勇猛光辉的眼眸,高挺着鼻梁,刻薄的双唇微弱地颤动,堆积在脂肪下的坚韧肌肉好似时刻都能爆发出绝伦的力量,陈银川的身影深深地倒映在此人的双眸之中,紧接而来的便是一股狂放!兽性!掺杂着一位父亲愤怒的猛烈气势冲着陈银川毫不留情地重压而下! 外乡人啊!接下它,然后证明自己的实力! 尽管这名蓄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开口说话,可陈银川还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名身为父亲该有的慈爱和严肃,顿时,他便明白了男人的想法,看来这位父亲是把自己当成一名油嘴滑舌的外地旅客,靠着花言巧语将自己的女儿哄骗到手,嘴上功夫不错,可事实上不过就是个空壳子罢。 如大河江流般迅捷的气势顿时压到了陈银川身前,其势如泰山将倾,如东海之水倒灌,绝没有半点逃避空间,你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自己的身躯和精神去接下它! “这股力量!很强!” 这个不起眼的村庄,竟然还藏着这种地头蛇! 可陈银川又岂会坐以待毙?说起来,气势这种东西,或是由多年的人生经历积累而成,或是像他一样,由强大的实力直接赋予;那么,如今的陈银川,到底有多强呢? 这个问题就他自己本人都无法清楚的回答,至少在目前来说是这样的,可若是将之粗略量化的话,现如今的陈银川,其实力大概能够抵得上两个半多先前的自己吧,自然而然的,他身上携带着的那股坚毅不倒的气势,也是水涨船高。 在梨儿父亲的气势压制之下,陈银川心念一动,从长椅上猛地站起身,平日被压抑在身躯之中的强悍气势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开来,无须顾虑普通人的感受,在这绝强的压力下,陈银川身上的气势仿佛是被天雷勾动的地火,源源不断地自他精瘦的身躯上涌出,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这无形的交锋之中,陈银川以略微的优势缓缓压下了梨儿父亲那充满了野性气息的气势。 两人不过十几秒钟的气势交锋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于没有直观感受到两人交手的梨儿来说,陈银川和父亲不过就是在干瞪眼罢了;而对于梨儿的父亲来说,他却早已经是满头大汗,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在气势上稳压自己一头的人类,而且看起来,这个外乡人好似乎还留有不少余力,真是个有够可怕的家伙。 此时的陈银川也是在心中暗自称赞道: ‘呼!这个大叔实力还真是有够强悍的,还好我最近有所进步,才能在这个状态下略胜他一筹。’ 片刻之后,他率先伸出了手,对着梨儿的父亲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你好,我是从外地来的旅客刘仁!” 第83章 老久的山村里也有神? 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冒用了刘仁名字的陈银川便被梨儿的父亲拽住带到了一旁,只见这个中年男人先是摆摆手将自己的女儿推开,隐晦地给了梨儿母亲一个眼神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靠在陈银川的耳边低声诉说着自己的苦衷: “刘兄,我看你仪表堂堂,身材孔武有力,实力更是不容小觑,想必在外界一定有着不少的追求者,怎么偏偏就看上了我家这乡下的女孩呢?再者说,梨儿现在的年纪还太小,都怪我天天念叨着……” 看来世上的父亲在见到自家宝贝闺女儿被不知道哪来的男人拐走之时,都是一样的焦急和担忧呢。 不忍心继续欺瞒着这一家人的陈银川连忙打断了他的发言,而后摇摇头否定了梨儿父亲的说法: “这位老哥,你先别激动,你我都很清楚,梨儿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品尝一番恋爱的滋味,可我并非会对未成年女孩出手的怪人。 事实上,我只不过是迷失在这遍地绿茵之中,因此才跟在梨儿的身后来到这里,打算探寻回家的道路罢了。” 陈银川的一番话顿时让紧张不已的梨儿父亲冷静了下来,原来眼前的这名外地旅客,只不过是将自家的宝贝女儿当成个带路党,一想到家里的小棉袄还能再捂热上个几年,登时,梨儿的父亲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连忙拉着陈银川坐在身侧的长椅上,随即,他便转身钻进了厨房中,这穷山辟野的,难得来了个外地人就得好好招待才行。 而就在了这位中年老父亲刚刚走入厨房没多久,先前被母亲领回了房间中的梨儿悄悄地探出头来,望着正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的陈银川,忍不住蹑手蹑脚地放轻脚步,凑到了陈银川的身边,压低了声音不让自己的父亲听到,悄然询问道: “我家的老爸没有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吧?” 少女眉头弯弯,居高临下地用那如冬日之暖阳般温和的目光,不,那并非是冬日里怠惰的暖阳,而是恬淡春天的初日,童真中带着活力。 对上这样一双似乎未曾被任何不洁之物污染过的眸子,陈银川心中也不免颤动了瞬间,那是一朵让人难以在它的注视下撒谎的纯净之花,向来不擅长应对这些的陈银川只好轻咳一声,微微扭过头不让两人的目光交汇,而后巧妙地截取了两人谈话的一部分在脑海中略微加工之后,才缓缓地道出: “你的父亲只是告诉我,梨儿现在的年纪还不到能谈话说爱的程度,因而他要让我再等上个几年时间。” 其实到了这种地步,陈银川早就明白——这个村庄中并不存在着所谓的阴谋与诡计,有的,只不过是一户户淳朴且原始的人们,他们聚居于此,不断壮大,与自然抗争…… 心思稠密的陈银川在说出上面的话来时,还是细心地考虑到了正处于青春期少女那敏感而渴望被爱的内心,他并没有直白地告知对方,自己只不过是借道而行,所谓的旅人刘仁与少女梨儿的爱情故事,不过是久居山中的一名少女,那不切实际的幻象罢了,他所做的一切,其真正目的永远都是找到返回现实世界的通路。 刻意隐瞒了事实的真相,而后在找到回家的路时再独自悄然离开虽说可能会令少女陷入一时的失落之中,可陈银川肩上所背负的责任,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很快,厨房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那是梨儿的父亲正在捣鼓着自己许久未曾用过的茶具,过不了多久,这位中年男人便抬着满满当当的一整套陶瓷茶具从厨房中走了出来,空荡荡的大厅中只有陈银川一人。 至于消失不见的梨儿?一听到了父亲在厨房里闹出的声音,早就急匆匆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这个小妮子是从哪里练就的隐匿技巧,光着脚飞快地在木质地板上小跑着都不会发出声来。 “还没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鑫,赵国的赵,三个金叠起来的鑫,刘小子,叫我一声鑫叔就好。”赵鑫,也就是梨儿的父亲一边摆放着茶具,一边冲着陈银川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然而,本就习以为常的一次自我介绍,却是让陈银川整个人都愣住了,在赵鑫的话中,他强调了自己的姓名中的赵性,居然是赵国的赵?难道说,这里所指的赵国,会是炎国悠久的历史画卷里,那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朝代么? 一想到这里很有可能与现实世界有所联系,陈银川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打断了正端起茶壶准备撒下茶叶的赵鑫,面容中带着严肃,主动开口询问道: “鑫叔,难道你说的赵国,是曾经真实存在于历史上的那个赵国么?” 看着陈银川严肃的表情,赵鑫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连忙冲着他小声解释道:“哪有什么赵国啊,这些都不过是我自己幻象出来的东西罢了,来来来,喝茶先喝茶。” 说罢,赵鑫便装做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打算就此蒙混过去。 不对劲,赵鑫的反应绝对有问题,能在下意识的自我介绍中毫无半点警觉的说出自己的姓与赵国等我赵相同,却又在自己的逼问中不敢承认,如此反常的表现,这种巨大的方差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 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通往正确答案道路的陈银川食指点出,正指着额头不自在地冒出冷汗来的赵鑫,双眼微微眯起,藏在平易近人表层下的锐意和犀利在此刻化作剑直指赵鑫。 “鑫叔,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大可以摆明了说,如果你知道一些有关我家乡的消息,那么,还请你不要有所保留。”陈银川毫不留情地揭露了赵鑫的刻意隐瞒,而后他语气平稳地接着说道: “我的家乡此刻正遭受自古以来最为严重的灾难,任何能够让我回到家乡等我方法,我都必须竭尽所能地去尝试!” 赵鑫听罢,双手不安地在身前夹紧松开,他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坐在他身前的陈银川只能听到他压低到了极地的低沉回应: “这,刘小子,你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啊!唉!” 他忽地自椅子上站起身来,一抖披在身上的兽皮,在空旷的大厅中渡起步来,而看到赵鑫的变化,陈银川也便自长椅之上立起身来,巧妙地与正焦急地在大厅中快步走到的赵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保证有着充足的时间呢能让自己进入到全盛姿态。 “唉!唉!唉!”赵鑫连叹三声,脸上显出了无奈的苦笑,几秒钟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一般,冲着陈银川说道:“刘小子,跟上我!”转身便夺门而出。 无视了一路上村民们怪异的眼神,也不去听诸如“赵村长不是刚回到家么,怎么又匆匆忙忙跑回山里去了?”等村民的疑惑,又或是“你看那小子,不是先前梨儿带回来的外乡人吗?难道赵村长这是要找个风水宝地把他给埋了?”等毫无由来恶意猜测,两人只管一路沿着村里的大道飞奔,以两人的脚程,不一会儿便回到了陈银川与少女梨儿相遇的地方。 “这么远的话,应该差不多了”赵鑫一边擦拭着头上滴落的冷汗,一边观望着山脚下的村庄说着陈银川根本听不懂的话。 急切地想要得知回家道路的陈银川赶忙抓住机会询问道: “什么差不多了?” 赵鑫嗤笑一声,回头无奈地看了陈银川一眼,随即缓缓地朝他说道: “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外乡人对吧,你只是在偶然之间突然出现在了这个村庄里,呵,之前我还有些不太确定,可现在一看,你的这幅穿搭,不正是几百年的旧人所喜爱的么?” 赵鑫那疤痕遍布的脸上沾满了惆怅,“十年前,也有过一位和你一样,来自过去的人类抵达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他曾在这里生活了长达五年之久,而我之所以知道他的来历,正是因为直到他打算离开这个村庄之时,他将一切都明明白白得告诉了我……” 赵鑫顿了顿,好似在翻找着脑海中的回忆,而后他接着说道: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放弃了回到过去,又花了四年的时间把自己变得和村民们相同,但是他和你之间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因为他一开始并没能听懂我们的话语!” 陈银川心中剧震,既然那位先于他十年来到这里的人类没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话语,那自己为何能够毫无阻碍地与当地人交流呢? 就在陈银川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之时,赵鑫突然开口了,自他那不断张合的口器中,他道出了惊人的话语, “毫无疑问的,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神的后裔!” 第84章 这里是,未来 何为神的后裔? 眺望着远山的赵鑫这样说道: “所谓神的后裔,便是指代像是你我这般,被丧尸病毒改造之后,身上流淌着相同“血脉”的怪物!” 赵鑫握紧了冷汗密布的双手,在离开了村庄足有接近数公里远的地方,他才敢开口和陈银川道出事情的真相,“神是非人之神,是丧尸之神!神于三百年前降世,从而统一人间,自此,这颗蔚蓝的星球上再也没有人类的痕迹存在,转而成为了孕育着怪物的宫室,非人之神宽恕了旧人的罪,给予他们馈赠,令他们在新时代苏醒,而人类就这样,和丧尸病毒诡异却又和谐地共存在一起在这个。” 他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转而回身将自己宽厚的双手搭在了陈银川的肩上,缓缓地向他道出了他原本打算埋藏一生的秘密: “三百年过去了,在这失去了一切电力、核能以及人类曾经所能利用的一切能源的时代,在这个割裂了人类一切历史的时代,旧有的人类历史已经成为了无人愿意探寻的过往。因而,关于旧有的历史已经几乎完全遗失,而当年的真相,在现如今的时代,却是极少有人知道的。恰巧,我的祖父,身为曾经幸存者联盟的成员,他那高尚而伟大的灵魂顺着血脉一代代传承下来,从未断绝。” 他那乌黑的眼珠子中闪起了仇恨的火焰,身居三代人传承知识的他,那仇恨的种子早便寄宿在赵鑫的脑海深处,现如今已经开花结果,若是神明不除,则永不得安宁。 “幸存者联盟?”听闻这熟悉的名字,陈银川不禁惊讶地喊出声来,难不成,这个所谓的幸存者联盟和自己所熟知都是同一个? “没错,我的祖父正是曾经的幸存者联盟的成员,他光荣地死在了与神的最终一战中,而在新时代来临之后,他便被神再一次赋予了生命,可真是有够讽刺的,一生致力于对抗丧尸的幸存者联盟,在彻底的失败之后居然还被曾经的仇敌所复活......” 脸上写满了怒火的赵鑫越说越是激动,每当他说起幸存者联盟的过往之时,他便总能回想起自己的祖父,在提起往事时那饱含着痛苦、不甘,还有绝望的神情。 “小子,你变成丧尸以来已经有多少年了?” 赵鑫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个奇怪的话题倒是让陈银川感到有些讶异,他细细回想了自己的经历,而后从侧面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自那场灾变以来,大概是两年半的时间。” “灾变?你说的是那场改变了一切的灾变么?那可真是个久远的年代啊,距今怕是有着整整五百二十年的时间了吧......怪不得你的形态还是老旧的失败品,唉!” 叹了口气之后,回忆涌满了心头的赵鑫缓缓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往,“小子,你的世界还有希望,在短短两年半的时间里能够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显而易见的,你的天赋已经远远超越了无能的我,如果你能顺利地成长下去的话,也许能够阻止神的复苏。” 赵鑫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这才继续吐动着嘴里的词语,将自己结疤的过去再次揭开, “人们将神灵降世的那一年称为神历元年,而后竭尽全力开始书写全新的篇章,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水火永不相容的世纪之仇。说起来有些可笑,出生于在神历第两百四十三年的我,曾立志弑神,自我成年的那一日起,我便辗转奔波世界各处,耗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可最终却是一无所获,甚至就连最为根本的实力,呵...赵鑫啊赵鑫,他早已经在这五十余年的尝试中忘却了自己的初衷。” 他瞟了陈银川一样,望着那精瘦的身躯,感受着这副身躯内隐藏着的巨大潜能,赵鑫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后接着叙说道: “我的天赋终究是有限的,贫弱的天赋,不只限制了我的身躯,同时也限制住了我的灵魂,无论我如何尝试去突破,这么多年来也不过是在原地踏步罢了。苦寻多年却不得任何回报,无形的压力渐渐缠上了我,终于,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将我击溃了,我已经再无直面神的勇气,于是,我选择了定居于此。” 赵鑫短短的几句话便勾勒出他那跌宕起伏的一生,此刻,站在陈银川身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已经失去了少年时期的锐气和自傲,彻底融入了无法避免的生活之中。 “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关于过去时代的知识正在日暮西山,因为神,是不可战胜的......这么多年来,无数的英雄豪杰,无数试图复原曾经的人类盛世的英雄人物,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不过是在神明划下的圈子中自娱自乐罢了,我们妄想着打败祂,妄想着用着这副接受了神的馈赠的身躯去战胜祂,我保证,这是我所做过的最蠢的事,也是人类所做的最为愚蠢的事!” 赵鑫的情绪越来越低落,甚至到了最后,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无意识地颤抖了起来,软烂的腿部已经失去支撑身体的能力,这一刻,探寻半生而不得的失落,还有那永远不可跨越触及的鸿沟,又一次在无形中压垮了这名本想改变世界的男人。 望着坐在地上暗自神伤的赵鑫,陈银川选择了放任不管,他清楚,对一名踌躇了半生最终选择隐居生活的男人来说,无需多言。 他独自望向了天边,那滚烫的红日正热烈地放出自己的光辉,照在远方连绵的山脉之上,为那高耸的山峦染上了一分不可侵犯的神性。陈银川微微眯起眼睛,在灼热的阳光之下,陈银川朝着那山峦的方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而后,在他缓慢而有力的收缩之中,陈银川立下了自己的宏伟之愿: “这颗星球永远都是人类的家园,我不会就这样将她拱手相让,未来的你们败了,可我还没有败,总有一天,我会把神明从他的宝座之上...拽下来!” 陈银川故意抬高了声音,为的就是让正陷入沉沦之中的赵鑫能够听到自己的豪言壮志,对于他来说,身为肩负着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不管是既定的未来,又或是未知的黑暗路途,都不可能成为阻挡他脚步的绊脚石,哪怕是那高居于九天之上,俯瞰世间,操弄万物的神明,也休想从他的手中夺走人类的未来。 慷慨激昂地肆意挥洒自己的自信之后,陈银川缓步走回到赵鑫的身边,此刻的赵鑫,已经克制住了内心深处的痛苦,勉强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几秒钟前还在打着摆的双腿又怎么能将他支持起来呢?见状,陈银川伸手一拉,借给他一臂之力。 扶着身躯仍有些颤抖的赵鑫靠在一边的树身上,陈银川便也开口朝着赵鑫说道: “在我看来,未来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在我们的历史还没有前进到那一步时,我们的未来就将一直处于模糊不定的状态,既然我的世界距离神的诞生还有着两百年的时候,那也就意味着,我还有机会改变它!” 两百年的时间啊,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已化成灰飞,可比起未曾经历过进化的旧人类,此时的陈银川,他的生命层次已经得到了极大的飞跃,体内活跃的生命力令他在能源充足的条件下,拥有着普通人类两倍左右的寿命,要是在此基础上再度有所突破的话,那么他的寿命也将进一步得到延长。 而在此时,内心深处总算是恢复了平静的赵鑫倚靠着身后坚实的大树,点点头,说道: “是啊,未来并非不可改变的,只是,想要改变它所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了。肉体、生命,甚至是灵魂,在堵上了一切的前提下,也许都不足以让世界的天平略微倾斜,不是我在小看你,事实上,就算是那么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们,有的时候也未必愿意双手奉上自己的性命。小子,你真的能为了人类的未来献出自己的生命么?” 赵鑫表情微妙地盯着陈银川的侧脸不放,在他看来,不过是二十多出头年纪的男儿,能够为了人类的存亡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便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哪怕他对自己所取得的细微成就沾沾自喜也不过是正常的现象,换成是其他人的话,想必早就拿着这份力量来欺压他人了吧? 出生于神历的赵鑫并不清楚生活在灾变发生不久后的旧人类,具体到底有着怎样的精神觉悟,可是整个时代的潮流,时代的风气,绝对不可能比得上幸存者联盟时期,那史无前例的团结进取。 听罢,陈银川不由得在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你还真别说,我仅有的两次濒死经历中,正好有一次是为了某座避难所的未来而赌出去的。” 一脸诧异的赵鑫依靠在树身上,刚要顺从内心的想法发出质疑之时,正巧和陈银川那坚毅的目光对上了,顿时,他便明白了——这个小子,他说的恐怕是真的!! “哪怕希望缥缈,我也永远会为这一伟大的事业献上自己的一切,这一点,我早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陈银川如是说。 第84章 祭典 热辣辣的太阳高挂在天上,那几乎要烧灼皮肤的灼热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灌到大地之上,在陈银川和赵鑫两人稍歇片刻的树荫底下,摇曳着几株叫不上名字的野草野花,在静默之中,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成为了这寂静世界中的唯一声响。 两人之间的谈话在陈银川的豪言壮志中短暂地落下了帷幕,而后,就在两人打算打道回府之时,陈银川终于是将心中一直藏着的疑惑问了出来,“话说,有什么话我们直接在村子里边说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跑到这么偏僻的山顶上来,费时又费力。” 一听到陈银川无意间说出的疑惑,刚刚从地上站起身来的中年男人赵鑫,他的上眼皮猛然跃动了几下,而那慌乱的内心更是带着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陈银川提的问题并没有什么差错,毕竟不过是两人之间的谈话而已,就算有什么内容不希望自己的妻儿得知,可在自己的妻儿已经选择退回到房间之中,将大厅中宽广的空间留给两人详谈的前提下,为什么不选择在某些关键时刻压低声音交谈,反而要舍近求远,躲到这无人到来的山顶之上呢? 此时,后知后觉的赵鑫这才在心中反问自己道:‘是啊,明明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谈话,我为什么要逃也似的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呢?’ 他努力想要回想起当时的自己所思考、所顾虑的原因,可不管他如何努力的回想,都不能从记忆之中找出当时的自己在做出这等蠢笨之事时,所想的一切。那时候的自己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可实际上却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推动着自己一般。 赵鑫的眼中出现了刹那的迷茫,哪怕用他长达五十七年的人生经历来诊断,他也没能找到那深藏在表象之后的不可知谜底。 “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呢?” 赵鑫愣在了原地,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忽地,他双手搭在额头当作遮阳棚,望向了那居住了十几年时间的熟悉村庄,村民们三三两两汇聚在一起,正朝着村子里的东边不断行进着,哪里是?赵鑫猛地反应了过来,村子的东边?那不就是明天的祭典举办地么! 明天是为了庆贺非人之神诞生的祭典,每隔十年的时候,所有居住在新时代的人们都要纪念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日子,尽管,这个祭典的原意,是为了纪念那些死在了神的诞礼之中,奋战至最后一刻的幸存者战士们...... 望着山脚下的村庄中,那些无知、无能、堕落地活在这世上的村民们,赵鑫不禁心中一紧,而等他抬起头来之时,脸上已经挂满了无奈的苦笑,“原来,我对神的恐惧已经深深地刻录进了骨子里了啊......” 他的声音埋得很低很低,几乎只有他一人才能听见,哪怕陈银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也没能听清他在嘀咕着些什么,不过,从他的神情来看,大概是找到了某些不好的答案了吧,陈银川识趣地不在这个时候去打断他。 过了片刻,赵鑫挥了挥手将陈银川从树荫底下叫了过来,“小子,到这边来。”而后,他指向了山脚下那些如细密的流水般涌向村子东面的人流,“看到山脚下那些愚昧的村民了吗?” 顺着赵鑫手指着的方向看去,眼眶之中淌着深红色虹光的陈银川同样见到村子里那不断流向东面的村民们,在那狭窄的乡道之上,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在同一个时间出门,这也导致了村里某些只能容纳四人同行的小路有点水泄不通的滋味了。 “他们正在为了十年一度的祭典做着最后的准备,为了迎接神的诞辰。” 赵鑫兴致缺缺地说着,眼神中满是冷漠,继承了高傲灵魂的他,从来不屑于参与这种为了非人之神而举办的祭典,可今年,身为村长的他还是迫于生活的压力,亲自策划举办了这一场别出心裁的祭典。 他背对着陈银川,双手负于身后,“小子,想要回到你原本所在世界的话,就尝试着在祭典上取得神明的关注吧,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了,也是我那位朋友探索了整整五年时间所得出的结论。” “在为了纪念非人之神的诞生而设的祭典之上,取得祂的关注么?呵,这可真是给我抛了个大难题啊,我可是连神明到底会以何种姿态降临都不清楚,又谈何吸引关注呢?” 陈银川轻声呢喃着,只有神明才有那份力量能送自己回到“现实”,可仓促之间想要设计出能够吸引一位非人之神注意的方案,又谈何容易,好在虽然陈银川不过是在小声嘀咕着,可五感超群的赵鑫还是一字不落地将之听进了自己的耳中,于是,他便开口宽慰陈银川道: “小子,明天你只需见机行事便够了,等到神明降临之时,我自有方法让他注意到你。” 赵鑫拍着胸脯自信地朝着陈银川给出了保证,可是,在他那假装严肃的面容之下,眼角处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银川顿时觉得这事也许并不是万分火急,在这剩下的半天时间里,也许自己能够独自设计出一套足够有效的方案也说不定吧? 赵鑫一边拍着陈银川的肩膀,一边向着他释放出了身为拥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气息,“放心好了,小子,明天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这个方案,可是我的那位朋友花费了一年时间才敲定的,以他的聪明才智,绝不会让你感到失望!你就偷着乐吧,幸亏有这么一位前辈来给你探明了前路。” 可即便赵鑫将自己的胸膛拍的啪啪响,陈银川还是难免眉头紧皱,先前赵鑫对于祭典的态度还是那样的兴致全无,可一谈到如何吸引神明的注意之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兴致忽地便犹如被点燃的篝火一般猛地窜了起来,啧,中年男人的内心真是难以猜测。 抱着怀疑的态度,看着这个从沮丧之中走出来的中年男人,陈银川也只好亦步亦随地跟在他的身后踏入了大山的深处,他们两人要为了晚上的家宴再多多准备些食材才行。 时至日落西山,橘红色日光悄然在天际黯淡了下来,陈银川和赵鑫两人这对不过结识了半天时间的组合,便携着满满当当的收获自山林之中回归,站在村口的大门处,陈银川望着村中的各家各户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他不禁感慨道: “这里可真有种古代生活气息,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到袅袅炊烟自家家户户的烟囱之中升起了。” 感慨过去,他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到将要到来的祭典之上,“话说,明天的祭典到底有着怎样的流程?” 赵鑫站在他身边,肩上托着一只看不出品种,外表上有些类似水鹿的幼兽,据他所说,这种品种的鹿在生长一年半左右之时肉质最为鲜嫩,是它一生之中最值得品尝的时间段,只见他摆了摆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先是一群适龄的孩子借着祭典的由头公开自己的恋情,在这之后则是一些无聊的祭祀,同样无聊的巫舞,巫舞结束之后就是神明巡游世间,而到来那个时候,便是所有人一起瞻仰神明那永远黏在脸上取不下来的面具。 在祭典的最后,每一户人家都要聚在一起享用这次祭典的祭品。啧啧啧,至于那些没能在祭典举行时找到伴侣的可怜虫,就只能忍受着全村人的指指点点,在别人的闲话中度过一个难忘的祭典了。” 陈银川微微皱起了眉头,思索了一小会之后,他便松开了紧蹙的双眉,“倒是意外的简单明了,看来唯一需要我留意的就是神明的现身。”掂量了一下手中抓着的不知名野兽,跟在已经迈步往家中走去的赵鑫身后,很快两人便回到了那间木屋面前。 就在这时,陈银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事关梨儿,关乎祭典,又与己身有关的一件重要事,他拉住刚要跨越围栏走入庭院内的赵鑫,忙不迭地问道: “鑫叔,梨儿现在是不是也包含在适龄的孩子这个范围之内?” “是啊,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嘶,你还真和梨儿看对眼了?” 赵鑫怀疑地瞪了陈银川一眼,却见陈银川反而没有半点在未来岳父面前的拘谨,而是头大地反问了他一句: “那要是梨儿正把我当成伴侣了该咋办?” “啊?” 老父亲赵鑫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一时半会之间,他可没有想过,要是女儿的胳膊肘不受控制地往外伸该怎么办,陈银川这一问,反倒是把他给问住了,对啊,这该咋办才好? 犹豫了片刻之后,赵鑫抓住了陈银川的肩膀,朝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子,今晚让我们来好好聊一聊这方面的问题!” 第85章 夜话 从半空中俯瞰这个小村庄的时候,可以发现赵鑫一家人所住的木屋其实在原理村口的阔绰空地上,可身为赵鑫身为村长,又为什么会选择将自家的房子建在这种出入都较为不方便的地方呢? 在用过了丰盛的晚饭之后,时值月黑风高,天地间一片秋风高啸,银白色的月光下偶尔飞过几只身躯庞大的飞禽,不禁让人心生恐惧。 陈银川和赵鑫两人随意地找了个借口从家中溜出来,无视了梨儿那疑惑焦灼的眼神,这两个都可以称得上一句老大不小的男人结伴走在村里的乡土小道上,在杂草遍布的路边,没有都市里常见的霓虹灯,在凉爽的秋风之中,自高天之上投射下来的皎洁月光指引了两人前行的道路,陈银川此次所要前往的地方,正是村庄的东面,也是明天的祭典所选定的举办场地。 据赵鑫所说,新时代的历史其实是继承了过去时候的人们所定下的灾变历,而灾变也不过是沿用了曾经流行在世界上的通用历,因而来自五百年前的陈银川也能很好套用自己所熟知的那套历法。 按照历法来计算,此时正是秋冬两季交接的时刻,宜人的气息在空气中不断蔓延着,带给人的最直观感受便是“秋高人气爽”,在两人于山中狩猎之时,赵鑫也恰好有提过一嘴,今日是11月7日,在以往的历法中恰巧便是象征着冬季到来的立冬,只不过,这里所处的位置较为接近地理上的南方,几乎要和热带地区接壤,因而冬季的到来也会有所延缓,在这里还残留着不少秋日的余韵。 黑夜像是给山村蒙上了一层黑幕一般,在这个仅有油灯的时代,人们知识的积累大多数是出于血脉至情间的口口相传,只有在一些人数较多的聚集地才保留着旧时代的各种习惯,而所谓的学校啊,夜生活啊,在这个只能利用动物的油脂做成油灯充当照明物的山村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毕竟他们的祖辈在决定隐居于深山之中时,便已经是决定了和旧时代的一切划清界限了,因而就连人类最为熟知的电能都没有保留下来,更别提人类的智慧结晶——核能。 因此,在祖辈的刻意隐瞒下,几代人之后,这些出生于村庄中的新一代已经习惯了昼出夜归的生活,忘却了过往引领着人类进化的科技光辉,就连最为简陋的蒸汽机都无法建造的他们,彻底适应了“古代人”的生活。而知识层面的残缺,也正是赵鑫身为一个外来人,会被村民们推举为村长的缘由了,自小便生活在文明之火尚在熊熊燃烧的赵鑫,对于旧时代一切能够用于改善人们生活的知识简直是了如指掌,从中拿出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都能让村民们的生活有着极大的提升。 夜幕降临后的乡间小路上,除了陈银川和赵鑫两人之外,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其他行人,因而与繁华的都市有所不同的是,居住在这里的人们若是迫于某种急事需要在晚上外出时,便只能与各种夜行性的生物作伴,听着它们时不时在草丛中穿行发出的沙沙声,叫声各异的昆虫也会趁着这个时间放声歌唱,或是为这美妙的秋日歌唱,或是为了寻求自己的同族而歌唱,总之,这里的一切对于陈银川来说,几乎可以和记忆中的童年时光稍微对上号。 两人一路上谈着各自的生活,放声在无人的乡道上讨论着生活中的习以为常的细枝末节,有时候,陈银川会述说自己在大学时的有趣经历,而有时候,则是轮到赵鑫讲起他游历世界时的冒险故事,讲到有趣的点儿时,便会不做掩饰地笑出声来。不过,两人的夜间散步并没能持续多久,毕竟作为一个建在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半点人烟的山间小村庄,它的占地面积就是再大,又能够大到哪里去呢? 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咸香气味,陈银川和赵鑫两人来到了明天祭典所要举办的地点,这里是一片可以清理出来的空地,在陈银川强大的夜间视力加持下,他能一览无余地看到最为显眼的木头制作的舞台,赵鑫毫无半点感情波动地朝他介绍,这里便是为了第二天的祭典而特意准备的舞台,在这里,年轻的伴侣要公开他们的恋情。 在此之后,则是会献上众村民煞费苦心制成的祭品,这些祭品将会被摆放成带着空缺的环状,而在此环节之中,便是祭典的重头戏,也即由村庄里的巫婆在硕大的舞台之上,跳上一段招致神明的舞蹈。 在简陋的木制舞台下,摆放着的则是数十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头颅,一时半会儿之间,就连陈银川都没能将之一一和现实之中的生物对应起来,这些被丧尸病毒改造过的生物,只有一小部分和原来的物种有着相似之处。 像是今天所见到的变异老鼠,就和大多人认知中的老鼠样貌没有太多差别,只不过在体型上“略微”有些不同。大多数感染了丧尸病毒之后的生物,面貌全非,体型也有着程度不一的变化,就算陈银川看花了眼,也没能辨认出所有的种类,好在这里有个行家赵鑫,不亏是在着大山里面生活了十几年的汉子,在他沉稳的介绍声中,陈银川渐渐熟知了这些变异生物的原型。 然而,陈银川来此的主要目的可不是和赵鑫一起唠嗑,这些生活在未来的变异生物们,在他本人所处的时间里,可是连个尾巴影都见不到呢。 “关于明天吸引神明注意力的方案,你总不能一直藏着掩着,好歹也得告诉我一些,让我有点底才行吧?”陈银川边在舞台的四周走动观察着,边和站在舞台前检查着安全措施的赵鑫聊着天。 听完了陈银川的顾虑,赵鑫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而后点点头冲着他说道: “嗯,你说的倒也没错,在这种事关重大的计划中,确实应该让我们的参与人有所了解才行。那好,跟我来吧。” 脸上莫名带着些许遗憾的赵鑫冲着陈银川招了招手,示意他跟在自己的身后,随即,他便朝着远离舞台的一间木制小屋走去,“这里是存放着重要道具的仓库,按照我的计划,本来是应该在第二天才能亮相的,可惜,既然你执意要求了解方案的话,那就只能提前暴露给你看了。”赵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小屋的木门,洁白月光顿时透过洞开的房门照亮了黑暗的小屋内部,而后,在赵鑫的隆重揭晓下,陈银川看到了一辆披在沾满尘埃兽毛毯之下的投石车? 投石车?计划和投石车到底有何关系?感到越发难以理解找赵鑫思路的陈银川脑袋有些懵圈,在他看来,这种原始且费力的攻城器械本不应该出现在所谓的计划中才对,难不成赵鑫的那位朋友研究了五年时间的成果便是要用面前的这辆投石机在神灵现身的那一刻,将自己当作弹药发射而出,用这种愚蠢的把戏来吸引神灵的注意吧? 陈银川捂着煞白的脸庞,转身不去看那辆积满了灰尘的投石机,在惨白的月光下,他无可奈何地摊开了双手,对着远方高悬于天空之上的皎月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苦苦花费了五年时间却只能想出如此儿戏的计划,我真傻,真的,难不成...我真的要一辈子困顿在这个失去了希望的世界么?” 就在陈银川仰天抒发着心中牢骚之时,身后的赵鑫缓缓地朝他走了过来,厚实的双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用力的拍打两下将他从满腹牢骚中唤醒过来之后,他才不急不忙地解释道: “事实上,选用投石机并非是一个儿戏化的、在没有任何情报下做出的决定,这其中蕴含着的,可是大道至简的道理啊!” 陈银川回头瞟了赵鑫一眼,随后像是散去了浑身精气神一般叹了口气,挥手拍掉了按在他肩膀上的双手,“可能你的那位朋友是从中世纪来的人吧,要不然的话,又怎么能够想出投石机这种异想天开的玩意儿,唉......都怪我太过于相信你口中花费了五年时间得出的方案,好了,犯蠢也就到此结束了。” 而就在陈银川转身欲走之时,身后的赵鑫突然严肃地开口说道: “慢着,小子,听我说完再下决定!身为一名外乡旅客,在这种毫无任何相关情报的前提下,你又要如何才能制定出一个详尽的计划呢?在明天的祭典上,是要靠你的凭空想象还是靠你的鲁莽无谋?” “哪怕是再不济也比这台异想天开的投石机要好上不少,鑫叔,你就别拦着我了。” 陈银川嘴上毫无半点留情地打击赵鑫的热情,可身体却还是老实地放慢了脚步,是啊,在没有半点情报的状态下,他实在是没有自信在这不眠夜中靠着那乍然间的灵光一现,顺势走个破天荒的狗屎运让这高踞于天上的神明碰巧钻进他的破网中。 见陈银川放慢了脚下的速度,赵鑫顿时便明白,这个小子已经被自己的话语所打动,于是他便走上前去,放慢了语速平缓地说道: “边走边谈吧,我会把这个计划的诞生契机以及至今为止的改变全都详实地讲给你听。” 第86章 被囚禁的青鸟 秋月高洁,凉风清爽,虫鸣充耳,水气漫鼻,这便是坐于村中溪流旁交谈的两人,对自然的最真实感受。 “咋一听,投石机计划不过就是个多年寻家不得的痴盲人士一拍脑袋定下来的愚蠢计划,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在我生命的前几十年中,我无时不刻都在为了成为足以与神灵抗衡的存在而不断努力着,而在这段艰难困苦之中,造访了无数乡村城镇的我也便理所应到地掌握了许多与非人之神有关的信息,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神并非不可触碰、不可挑战之物!” 金黄色的秋月下,赵鑫攥紧了双拳,眼中仿佛重燃起了当年那股不惧神威,敢于直面神恩如山时的不灭光焰,他望着身边的陈银川,目光中的灼热无有半点掩饰地投在了这位外乡人那精瘦的身躯之上,要是这局身体中所蕴含的能量如同他所想的那般,要是明天的计划真的能够按照预想中的那般顺利实现的话,想必那些早就失去了斗志和勇气的老家伙们也会从绝望的噩梦中苏醒过来吧。 “为了庆贺神明的诞生而举办的庆典,这可不是只在这个小村庄之中才有举办的盛事,在我游历大陆的那些年间,我也曾见识过各处关于祭典有关事项的记载,在各地的倾力协助下,我总算是寻得了一些皮毛,那就是——在每一年的祭典中,神明往往都会以截然不同的形态出现在世界各处的祭典上,而在这其中,被人们记载在史册上最多次的,便是化成神秘白色球体时的姿态。 而后,根据一些只在背地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拼接起来之后,我得到了一个结论,那便是——这位非人之神所化身的球体,可以被拥有着实体的物品所触及,所碰撞。最关键的要点在于,某座希望之火仍在熊熊燃烧的城市中,曾有人尝试以羸弱之躯撼动白球,尽管他换来的不过是无视与远离,在这件事情过后,所有仍在热衷于恢复人类过往光辉的家族得出了一个结论——神明亦是有形之物,而非无形之魂。” “呼——” 赵鑫长舒了一口气,换做是在平时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对着村里这些在他看来愚蠢无知,满足于现状的村民说出这种惊天骇世之言,在他的世界里,唯有自己的妻儿才是这世上少数值得他倾述的对象。 在脑海中将刚刚接受到的信息抽丝剥茧之后,陈银川发现了赵鑫的话里有那么一些算不上漏洞的小瑕疵,于是,他便从中挑选了自己最为在意的一个话题,神色中带着点点疑惑朝着赵鑫发出了自己的疑问,“既然神明的化身已经被证实可以为人类所触碰,那么,为何你口中的各大家族竟没有一人出手尝试袭杀,只是任由这个消息四处流传。” “首先,要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就不得不提到如今人类的最强者——坐镇在襄阳城的郭阳郭前辈了,然而,即便是这位经历了旧时代的洗练,又历经三百年沧海桑田的老人,哪怕他的实力在这不间断的岁月磨练中逐渐跌落谷底,依旧没有任何一位后起之秀能够超越!至于他的实力吗?” 赵鑫顿了顿,在吊住了陈银川的好奇心之后,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缓缓揭开了谜底,“若是你将身体中潜藏的力量完全解放出来的话,那大概便和郭阳前辈相差不远了吧。” 苦着一张脸的赵鑫勉强笑了笑,人类的最强者在这三百年间非但没有任何的进步,反而在不断的衰落之中,渐渐地,所谓的“上限”已经即将跌落到极低的程度了,现在的人们,放在旧时代的那些强者们面前,怕是强者们身形未动,仅仅是放出自己绝强的气息,就要被吓破胆了吧。 听起来不像是有假啊,陈银川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免有些意外地问道: “人类一方的实力已经衰退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在神之时代降临后,人类的潜力就在不断地被压缩,被摧毁,被吞噬,这便是代价,为了苟延残喘于世上所付出的代价。” 在说出上面的这句话时,赵鑫的心中涌现出了不可控的愤恨和无奈,恨的是非人之神的残忍与狠毒,无奈的是,哪怕这颗蔚蓝的美丽行星之上失去了人类的踪迹,山川河流夜并不会为这感到悲哀,因为,太阳仍会照常升起。 每当这时,赵鑫便会想起孩提时,祖父曾为他讲过的故事中,那些抬手间天翻地覆,笑看世间炎凉,坐看云卷云舒的神仙中人,他也曾无数次幻想着一日登仙,做一回那将世界拨回正轨的英雄好汉,可是,人又怎能终日活在幻想之中? 最终,现实的残酷逼死了他的幻想,而仙人,也驾着白鹤西去,消失在无人问津的蓬莱海中。 “既然人类的个体实力在不断的衰减,那么科技呢?那些旧时代的遗民们总不至于什么都不没有流传下来吧?” 陈银川的忽然发问打断了赵鑫的自我伤感,他咋了咋舌,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被看出来的不安,“也许是因为发展到了极致的科技拥有着对抗神明的力量,因而那些有关旧时代顶尖科技的知识全都断了层,仅有的流传下来的,也不过是一些只能用来改善人类日常生活的小玩意儿罢了。” 摸着自己的下巴,陈银川也就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点点头,而后边思索着边说道: “那可真是做得有够绝的,不过若是换成我来的话,大概率也会这么做吧,毕竟,在枕边放着一个随时可能反噬自己的武器不去把控,这可不是智力正常的生物能够做出来的蠢事。” 而站在一旁的赵鑫则是幽幽地说道: “那我倒是宁愿这种蠢事多来上那么一两件,这样的话,人类夺回自由的希望也就更大了。” “走吧,既然你也知道了为什么非得是投石机不可,明天的祭典,我也就不必多言了。”赵鑫拍了拍陈银川的肩膀,在杂乱的虫鸣中,两人顺着来时的道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一路上,两人聊的不多,只是偶尔会对上几句话,更多的时间,则是被陈银川拿来在脑海中不断推演,若是自己真的就此生活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人类失去了一切希望火种,成为笼中供人观赏的鸟雀的世界时,该如何才能反抗这牢牢戴在脖子上的项圈? 瞪着在黑暗中仍能够自然视物的双眸,赵鑫拉开了自己院子的栏杆,顺手安抚了一下从睡梦中猛地苏醒的大黄犬,而后带着身后的陈银川一前一后静悄悄地回到了家中,失去了月光照耀的木屋中,似乎就连一切的声音也远离而去了,赤着双足踩在坚实的木板上,感受着脚下舒服的触感,陈银川在陶土制成的小盆中随意地洗了把脸后,便在临时铺就的小窝中沉沉睡去,任由半夜偷偷溜出来的梨儿怎么摇晃也没能叫醒。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哪怕是暴君之躯也会有感到疲惫的时刻,更别提一天之间经历如此多的波折,属实是让陈银川在精神层面上累得够呛,头不过是刚刚沾上了柔软兽毛填充而成的枕头,他的灵魂便一头钻入了美妙的梦乡,在流淌的溪水中寻得时刻的舒缓。 陈银川睡得很沉,一直到黑夜退去,太阳初生,橙红色的天光在远山亮起,他这才扭动着疲惫的身躯,拖着睁不开的双眼自床上慢慢爬了起来,昨日似乎有些疲惫过了头,昏昏沉沉中,他似乎看到自己的身前长了一团硕大的肿瘤,上边还披散着乌黑发亮的须发。 顿觉大事不妙的陈银川忙定睛一看,却发现身前的这团肉瘤其实是昨晚趁着他熟睡之时,悄悄摸到他床上的大胆女孩梨儿,就在这时,自大厅另一头的卧室也传来了某人沉重的脚步声,刹那间,陈银川心中只觉不妙,顺手抓起身前的梨儿便急匆匆地往外边跑去,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要是给老父亲赵鑫看到了,那他还不得独自一人偷偷躲在墙角摸眼泪? 下定了决定不愿看到中年男人嚎啕大哭模样的陈银川眨眼间便跑没了影,刚刚意识到客人落荒而逃的赵鑫也只能看到他那一闪而过的背影罢了。 “嘿,奇了怪了,这小子怎么突然便跑没影了?算了,年轻人多运动运动也不见得是个坏事。”脸上还有些迷茫的赵鑫揉着眼睛,嘴上说得像是无事发生,可背地里却是悄声打开了女儿的房门,盼望着能够收到日常的一句问候,却不料,迎接着满脸笑意的赵鑫的,只不过是一个空空荡荡的被窝罢了。 “这小妮子,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就跑哪儿野去了?难不成是躲在山里不去参加祭典了,这可不行!” 赵鑫连忙利落地洗了把脸,将残留的睡意驱散之后,披着单薄的衣裳从家门里追了出去。 第87章 陈银川和梨儿 在神圣的祭典举办之日,人们大多习惯于太阳初升之时便动身前往祭典舞台所在,因而慌乱间沿着村道如无头苍蝇般乱跑,手上还提着村长赵鑫家女儿的陈银川一路上可是收到了不少村民暧昧而微妙的问候,好在他很快从刚起床时的慌乱紧张中回过神来,略微观察一遍四周,而后顺着无人的草间小道悄然逃到了村庄周围的密林之中。 “呼——” 陈银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稍显放松下来的他伸手一摸自己的额头,顿时,湿冷的知觉便顺由他的手掌快速传入大脑之中。 抬头望去,这里浓密的树叶恰巧把刚刚升起的朝阳挡住了势头,微弱黯淡的红光从远方悄然席卷而来,将这片阔叶林照得通红。 心中还残余着些许忐忑的陈银川悄然瞄了身旁的梨儿一眼,而后,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触即分。 见她已经从先前的晃荡中醒过神来,胃部处隐隐有些抽痛的陈银川不愿多事,现在的他只想着时间快些过去,还让他有一个直面神灵的机会,为了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里,他将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希望,他也必须坚决地执行到底。 “你能自己回去么?” 陈银川双手抱在胸前,冷漠的面色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难堪,他想,像是今天这般尴尬的场面,换做是其他人来处理的话,他的表现怕是也没能比自己好上多少。 少女梨儿双手背在身后,靠在阴凉的树荫下,修长的手指不断地互相摩擦着,直到把上面的茧子都磨得有些发热,“可是......”,她张了张嘴巴,吐出两个字后,望着陈银川故作的冷漠和无情,一时半会竟然是再也说不出话来,满腹的青涩,就这样又一次被掩藏在了内心的深处。她似乎想要伸出手来挽留将要转身离开的陈银川,却是在莫名的畏惧之中收了回去,她在害怕,害怕陈银川不愿牵起她那粗糙、长着茧子的乡村女孩的温热的手。 “唉......”看着这么一位纯真而青涩的女孩在他的面前暗自伤神,陈银川叹了口气,脸上的冷漠也便随着分崩离析,梨儿的心情他又怎会不知,年长了数岁的自己早已经在高中和大学生活中看惯了这些尚且青涩,对于感情一事没有充分了解便贸然踏入进去的“孩子”,这些人往往对于恋爱有着较高的期盼,却总是被现实的不如意所击垮,被现实与幻想中的不一致所打倒。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陈银川在脑海中编制好了劝藉的话语,“梨儿,回家去吧,现在的你还太过于稚嫩。不管你有多么渴望得到一份美好的恋情,可是感情一事,总是还是要慎上加慎,爱上除自己以外的人这一件事,绝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决定的。” 经受过不少情感纠纷的陈银川以过来人的身份稍微提醒了几句,随即拍了拍梨儿的脑袋。在他的眼中,才只是15岁上下的梨儿,这名怀抱着青涩感情的及笄少女,现在该做的不是谈情说爱,而是好好地享受这属于未成年人的美好光景,毕竟,成了家就要为了家庭的存续和美好努力,而等到那时,再想要回到那曾无忧无虑的过去,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望着情绪有些低落的梨儿,站在一旁的陈银川心底也有些过意不去,谁让梨儿如今的这副模样,都是因他而生的呢?所以,心里盘算着还有些时间的陈银川拉着少女缓缓在青草丛生的地上坐了下来。 为了防止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无聊空想,陈银川思索了片刻,稍微回忆了一下过去曾看过的相关书籍,随后开口问道: “梨儿,你是怎样看待我的呢?” 没有想到第一个问题就如此直击内心柔软处的梨儿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她的内心深处正在不断地搅动反复着,一想到接下来自己所要讲的话,她便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了起来,姣好的脸蛋上升起了两朵艳美的晚霞。 在等待了几秒钟,坐在她身边的陈银川凭借着自己那超人的听力,从梨儿那细如蚊呐的声音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我,我想和刘仁哥一起参加祭典。” 听到这里,陈银川眉毛一挑,得亏真正的刘仁现在身处异地,不然的话,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假借着“刘仁”的大名在另一个世界中到处留名,可不得挨上两拳重击。 得到了确定的回答之后,陈银川心中毫无感情波动,可不是说他对于男女之情没有半点想法,只不过现在的陈银川身上压着的重担让他不能分心去享受这些美妙的感情,再加上,他只不过是把眼前的梨儿当成了类似妹妹的角色,内心深处荡漾着的只有爱护和怜惜,却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而后一转头,他便看到一双微微溢着晶莹泪花的眼眸如同含羞未放的花苞一样,夹杂着期待和忐忑久久地凝视着自己。 将视线往下挪去,有着健康肤色的纤细手指正悄无声息地想要搭上他的腰侧。 陈银川连忙制止了梨儿越界的行为,将她细嫩的手臂送回到原本的地方之后,他叹了口气,决定道出部分真相以此来熄灭这个小妮子那幼小却又难以忽视的火焰。 “梨儿,有些话我不得不和你说,事实上,我真正的名字是陈银川......” 陈银川尽可能地用简短的话语将他那死中求活,终得报杀身之仇;与陈破云以及刘仁三人在末世之中遇到的艰难险阻;云江市避难所的欣欣向荣;突然间的世界突变,挑挑拣拣选出其中的部分内容告知了梨儿,在最后,他对着眼角不自觉流出两道泪痕的梨儿这样说道:“在那里,还有着两位曾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在等着我回去,我注定不可能留在这个世界中,因为,我的世界还在等着我!” 那慷慨激昂的一席言语简直就是掷地有声,这一段话若是换成其余人来说的话,大抵是没有这般富有活力和振奋的,可是,这一番话自陈银川的口中说出,便自然而然地被他那热忱而坚定的精神所感染,从而也就变得具有感染力了吧。 原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就已经决定把自己的生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他所在的世界了啊,在他的心中,根本就不会有我可以存在的余地,在他内心深处的树林里,那平静的镜湖之上,倒映的是一整个世界。 梨儿微红的鼻尖用力地抽动了两下,而后伸手抹去情不自禁流下的泪珠,“刘...啊,不对!”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意中人的名字,连忙改口说道: “银川...银川哥,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梨儿半仰着头,望着身前这个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无比高大的男人,尽管她看起来有些胆怯,可是蕴藏着光彩的眼眸却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陈银川的双眼。 陈银川点点头,随即绽放开一个柔和的微笑,给予梨儿肯定的答案,而后,他抬起头望着远处沐浴在初生之阳下的山峦,心底里藏着的,对家人的怀念涌上了心头,世界的残酷总是一成不变,不管是自己的世界,亦或是这个“鸟笼”。 那些他曾以为完全死去的感情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上了他的心头,浸润了他的眼眶,“看来,就算是我也没能忘却,那些平淡而美好的时光啊......”陈银川喃喃自语着,家庭,和谐,美好,这一切早就在丧尸的手下全都化作了飞灰。 默默注视着陈银川的梨儿望着他那微微发红的眼眶,顿时心头一紧,原来,就算是这个人也会露出一副寂寞和哀伤的模样啊。 梨儿有些不知所措,她自小就在山村中长大,在这片没有经受过任何污染的净土,她自然不曾体会过失去家人的痛苦,可人类生来就是共情的生物,更别说心思单纯的梨儿了。 “银川哥......” 梨儿悄声喊着,将自己娇小的身体靠在了陈银川的身体上。 感受着身边凑过来的温热,陈银川稍稍错愕了瞬间,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靠近过来的梨儿,原来,少女此时抱持着的并非青涩的爱恋,只是不夹杂着任何他物的、纯粹的想要给予他温暖而已。 ‘谢谢你,梨儿,只不过,现在的我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陈银川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口来,而是静静的享受这难得的美好时光,在原本的世界,他可没法子像这样对着陈破云或是刘仁敞开自己的心扉啊。 两人就这样在朝阳下默默地呆了几分钟,而就在梨儿对自己的大胆行动而感到脸颊发烫的时候,陈银川突然转过头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 “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蛮想要一个像梨儿这样的妹妹,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成哥哥来看待的话.....” 第88章 盛大开场 苍劲的木头散发着浓郁的清香,层叠着垒在一起,就这样构成了一个简陋却又充满着原始气息的四方台,数根最为粗壮的陈年巨木充当着坚实的基础支撑起整个沉重的方台,而预留下的台阶则是人们上行的唯一途径,这足以同时容纳数十人施展拳脚的四方台,便是迎接神明之祭典的所在地。 在晨光与阴影交织构成的大地上,在村里蓬勃生长着野菜野草的道路上,汇聚着一群太阳出生,晨光初现便已经提携着或多或少的祭品朝着四方台的方位走去,过不多时,在村长赵鑫的见证之下,四四方方的台子上满布着是村民们平日里狩猎的所获,最为常见的是风干的肉干,又或是用盐简单腌制过的咸肉,而后较为让人满意的便是烤制品,其中有肥硕的野猪,肉质紧致的散养鸡鸭,虽不被当地人喜爱当也在餐桌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变异大老鼠等等,这些面貌和陈银川的记忆中大多不同的家伙有着一个共同点,那便是不高的危险性,哪怕是最为孔武有力的野猪,身披致密的皮毛盔甲,可也没能逃过村名手中闪着银光的锐利长矛。 忽地,两束投射在祭品上的太阳光被某颗滴下的油珠折射而来,逆着光路看去,映入眼中的正是本次祭典最为珍贵的祭品,只见在四方台的正中央处,数头猎犬的毛皮被剥下摊开于木头台面上,承载起整头死后仍有着凶猛气息残熊瞎子,正是那宽厚的熊掌上滴出的几点香油,将炫目的阳光灌入村长赵鑫的眼帘之中。 望着稍慢些才赶到四方台边的村民,正发愁着自己女儿不知去向的赵鑫也只好叹了口气,为了统筹兼顾祭典的顺利进行,他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空闲去找回一个乱跑的野丫头,好在周边并没有太多危险程度过高的野兽,赵鑫暂时放下了对女儿的担心,开始操弄起祭典的相关事宜。 而在老父亲赵鑫看不到的地方,生性活泼的梨儿已经从落寞之中走了出来,望着远处缓慢升起的朝日,她看向不远处匆匆赶往祭典现场的村民们,轻声低叹过后,拉着陈银川的衣角柔声说道: “银川哥,祭典快要开始了,走吧......” 陈银川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两下,却最终还是放下了将要抬起的手掌,任由梨儿拉着自己的衣角,两人顺着村里的泥路不紧不慢地走向祭典的方向,望着路边还沾染着露珠的野草,大地上尚存着的湿气还在勉强抵抗着光与热的侵袭,不过,这也只是无聊无力的挣扎罢了,露珠总会化作无色无味的水汽离地而去,就像是——忽地,陈银川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梨儿,心中思绪翻涌。 这短暂存在的露珠,不就像是梨儿对自己所抱持的感情么,一样的难以长久,一样的毁于不可避免的外力。 没有在面上展露过多的情绪,他将自己的内心的思绪藏得很好,过不多时,两人便已经来到了四方台前,不大的空地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村民们,所有人都在望着上边正高昂地鼓动祭典氛围的赵鑫,沉浸在久违的热情之中,不愿意和村民们挤在一块的陈银川和梨儿两人只得随意地坐在无人的空地上,望着愈发热烈的祭典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尽管这一切都和两人没有太多的关系。 对参加祭典没有太多兴趣的两人便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梨儿说着生活中的家长里短,陈银川则是从自己大学时期的趣事中拿出几件稍微加工之后,用来充当无聊时的谈资。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逐渐感到无聊的两人终于是等到了本次祭典的重头戏,厚重的四方台之上,身披着斑斓毛皮的巫婆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了不知名的熏香,而后便在硕大的四方台上念叨起任谁也无法听懂的奇怪咒语,哪怕是身为“本地人”的梨儿,对于巫婆口中晦涩难懂的咒语也没有半点头绪,神秘的熏香在微风的席卷下逐渐渗透到了祭典的每一个角落中,并且,随着巫婆那难看的身姿在四方台上的扭动,冥冥之中,在陈银川的直觉向他传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奇妙知觉。 就在这时,村长赵鑫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单手一捞便把梨儿揽在怀中,“来了!”他急切地低吼着,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半空中突兀涌现的厚重云层! 天地之间,不知从何时起卷起盘旋呼啸而来的狂风!没人说得清这阵无根之风是从何处而来,哪怕是全程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赵鑫也不能! 还不等搞不清情况的梨儿从自家父亲的怀中挣脱出来,原先还是一副兴致全无模样的陈银川霎时间便从地面之上一跃而起,“神明......总算是来了!” 随着一声沉闷的心脏跳动声,从陈银川的胸膛处,无数浓郁的腥红能量瞬间朝着他的四肢辐射而去,电光火石之间,“暴君”陈银川已然出现在众人身前,血红色的蒸汽弥漫在他的身周,可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看似浓郁而粘稠的蒸汽就变越发狂暴的岚风吹散在天地之间,化解在无形之中,而此时,在目光不可及的云霄深处,神威,将现! 四方台上的巫婆停下来祈神之舞,在她那浑浊的双眸中,映出神明的真实模样——潜藏在翻涌云层之后的来客,正是一颗巨大的足有数倍四方台大小的月白色圆球! 这颗诡异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球体,仿佛超脱了一切人间所能存在的概念,光是悬浮在半空之中,便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此物本不应存于人间”的感叹,而后,随着而来的便是那撼天动地的伟大气势! 只见猩红的恐怖能量自白球的周边激荡而出,瞬息之间便是周边厚重的云层推到十万八千里外,卷起阵阵足以撼动天阙,撕碎磐石的罡风,霎那间,天地间一片幽深的漆黑,仿佛就连永恒照耀于世间大地的艳阳都被驱散了一般,这个建立在深山之中的小村子,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这煌煌天威所吞没! 好在那四散开来的罡风并没有伤及村子分毫,数息之后,那弥散在整个天地之间的罡风便消失得无影无迹,好似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这就是神,未知而强大,一念即生,一念即死,众村民皆是一脸的惊魂未定,过去时候曾见识过得神降可没有如此可怖的场面啊!所有人纷纷跪倒在地,虔诚地对着神明做出了此生中最为纯净的祷告和祈愿,就算是一生之中已经见识过数次神明凌驾于九霄之上的巫婆,也在这股毁天灭地的神威之下忍不住跪伏在地。 ‘过去的人类曾面对的,居然是这种层次的敌人么?!’ 赵鑫的心中犹如沸腾的江湖一般翻涌滚动,这一刻,在这比起天灾还犹有过之的力量之下,他,屈服了。就在这一瞬间,赵鑫明白了过去的自己妄图弑杀神明的想法到底是有多么的愚蠢而短浅,在这等犹如天堑般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的计谋任何的算计,都不过是,徒劳...... 他生平第一下,因为绝望而弯下了膝盖。然而,还有人在坚持着,那仍傲然抬起胸脯的人正是陈银川! 可是,为何站在一旁的陈银川还能在这等撼动天地的力量面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躯呢?无意间瞥到了这一幕的赵鑫心中思绪万千,可他却没有多余的半分力气开口问出。 很快,那强劲的气势余波便渐渐散去,月白色的球体自云霄之上缓缓降下身形,而村民们也终于是从跪伏的姿态中缓了过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村长赵鑫和他怀中的少女梨儿,老父亲赵鑫将怀中快要吓哭了的女儿轻柔地安放在身边,随后,他望向一动不动愣在原地,半天也没能变化姿势的陈银川,脸上挂起了浓浓的担忧。 “你还好么?” 赵鑫担心地问了一嘴,边毫无自觉地用手搭上陈银川的肩膀,可谁料,他那厚实的手掌刚一碰到静滞不动的陈银川时,“噗!” 顿时,血如泉涌! 鲜红的腥血自陈银川的口中猛地喷出,染红的身前的整片地面,与此同时,陈银川的身体就像是泄了气一般,软软地砸向坚实的地面,好在赵鑫眼疾手快,伸手一撑便将陈银川稳稳接住。 “刘仁兄,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清楚刘仁只是一个假名的赵鑫焦急地打算询问一番,在他看来,陈银川先前的行为简直就是不要命了一般,要知道,直到现在,尽管九天之上的神明已经收回了那澎湃的力量,他的身躯依旧在不自然的颤动着,因而,赵鑫实在是不能想象得出,面对着这等可怕的力量,到底是要有着何等强大的意志力才能驱使着自己的身躯顽强地鼎立着啊! 好在丧尸的回复能力十分惊人,在晋升为暴君之后这份强大的自愈力更是有了质的突破,短短数秒的时间过后。差点魂飞天外的陈银川便已然缓了过来,他艰难地张开染满血浆的双唇,而后口齿不清地说道: “刘..仁?哦!我,我没事!” 第89章 小家 “咳!” 片状的血块从陈银川的口中飞溅而出,显然,他所受到的伤害已经危及到了内脏,好在足够强大的能力让他回到了一个勉强能够自主行动的状态。 陈银川单手圈住赵鑫粗壮的脖颈,沉重的身躯整个压在赵鑫的身上,这才能够把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他双目凝重,盯着天上缓缓降落的球体开口说道: “真是难以想象,这种级别的对手居然是我们这等简陋的原始人所要面对的,咳咳!” 话还没说完,从他的口中再度咳出几块深红色的血块,上边斑驳流动着血色的能量,甫一接触到地面,便将周边的泥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红色。 望着陈银川这副虚弱的模样,搀扶着他的赵鑫不免愁上眉头,可陈银川本人却是毫不在意,因为此时的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天上落下的煞星身上! “呸!”的一声将嘴里含着的血污吐掉之后,陈银川幽幽地冲着身旁的赵鑫说道: “那些能量余波在扫过我的时候似乎已经失去了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不知是神明的怜悯,亦或是祂的施舍,总之,我活下来了,活下来为了执行你那简陋的投石机计划。” 见到陈银川的话语中隐藏着的些许埋怨和无奈,赵鑫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毕竟在面对着那样强大的力量之时,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无力,在那股强大的力量即将加身的那一刻,他便已经选择臣服了这位非人之神。 也许,这在陈银川这位还在为了对抗世界末日而努力的外乡客眼中,就是一种背叛吧...... “刘仁小弟,这种危险的情况哪怕是我遍阅各地记载,也从未有过,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祂本该是悄无声息地来临,随后高悬于天际之中,默默观察片刻之后便会离去......” 赵鑫一边冲着陈银川解释道,心中的思绪也在不断翻飞,好在陈银川也只是一笔带过,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加深究。 望着天上那不断迫近的巨大圆球,陈银川和赵鑫两人都停下了无谓的交谈,陈银川心知,唯有这种级别的力量,才有能力将自己送回到原本的世界。 “赵兄,在你看过的记录中,祂一般会在原地停留多长的时间?” 陈银川开口询问道,而后得到了赵鑫的回复,“或多或少,但总体来说并不会超过十分钟”。 “够了,赵兄,麻烦你把投石机拿出来吧。” 面色沉重的陈银川盯着头顶上愈发接近的圆球,他清楚,在那颗圆球降到最低处之时,便是他拼尽全力博取机会的一刻。 “这,好吧......” 赵鑫搀扶着全身酸软的陈银川,不远处是跪俯于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村民们,这些弱小却又对于强大事物能够保有敬畏的人们,此时俱皆默不吭声,因为在先前神明显身之时,哪怕外边狂风四起,那如山峦般雄厚高耸的威压也没有伤及他们分毫,在他们的感知中,吹到他们身上的也只不过是宜人的微风罢了。 一时间,整个祭典的场面上倒是难得的和谐、平静,只有村长赵鑫拖着沉重的投石机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咯吱咯吱”挪动的声音。 从四方台的角落底下拖出来的这台投石机,正是赵鑫的好友,同为“外来客”之人所制,尽管它简陋的就像是原始人粗制滥造的作品一样,但是不得不说,这般荒谬而可笑的计划,似乎不会让人失望,毕竟这台投石机的任务也不过就是把陈银川投射上高空,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包含在它的售后之内了。 总算是从将死的状态缓过来的陈银川望着这台不知道由何种材料构成的投石机,心中对于它这简陋的外表和直白的设计也是感到一阵的无奈和可悲,无奈的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居然得寄托在这些简陋而可笑的计划之上,可悲的是此时此刻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么的弱小,多么的无能,才会被困在这种遥远的他乡,成了一个外来的流浪客! 望着缓缓拖着投石机从四方台旁朝着自己走来的赵鑫,陈银川的眼中流露出一分少见的惆怅,他的目光顺着四周缓慢升腾而起的和煦清风看向了天空中,正悬停在四方台上的月白色球体,那正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神明,可祂却不属于人类,祂是非人之神,是欲要毁灭世界的侵略者所侍奉的神明,也是圈养着这些可怜虫们的饲主...... 过了数息之后,陈银川的双眸之中忽地点起幽深的蓝光,这一瞬间,那些还先前还留存在他心中的一切犹豫不决、一切退缩不前、一切畏惧可怖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这股类似新人类“神速域”的力量带给了他绝对的冷静,从而让他能够在这种状况下稳住内心的情绪,微至毫厘地控制住那些想要满溢而出的杂乱思想。 “呼——” 陈银川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地将它呼出,与此同时,赵鑫也拖着身后的投石机走到了他跟前,望着他这副虚弱的模样,话语之中掩盖不住担忧地问道: “刘仁小弟,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如何,还能支撑得住高强度的活动么?要不,这次就......” 赵鑫后面的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可这般直接的说法,简直就是要把劝他不要冒险的想法摆在明面之上,陈银川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呢?只是,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下一次的祭典便是十年之后,而等到这漫长的时间过去了,那时候的世界,怕是早就物是人非了,或是丧尸侵占了整个世界,或是人类团结一心在废土之上建立了更加繁荣昌盛的文明。 可是,依照目前的走向来看,人类一方的实力还是太过于薄弱,在资源与信息都极为匮乏的当前阶段,要是放任一个可能在之后发挥出巨大作用的聚集地出现意外,一想到今后可能导致的人才损失,资源缺乏,陈银川就不能容忍自己在这个时间点停下脚步! 他双手支撑在自己的膝盖之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在大喘了几口气之后,伸手指着四方台周边跪倒一片的村民们,他的脸上浮现出赵鑫从未见过的阴沉: “赵兄,请你看看这些跪倒在地高呼神明恩典的村民们吧!” 陈银川一边走向了赵鑫身边的投石机,一边指着地上正高呼着神明天威的愚昧人民,“看看他们,看看他们这副屈服在所谓神明脚下的样子,难不成这就是为了推翻祂的统治而挣扎奋斗了半生的你!赵鑫所想要看到的么?!” 他的话语仿佛是尖锐的刺针一般狠狠的钻入赵鑫柔软的内心深处,而后又化作无数把尖锐的刀刃将他那颗已然失去了年轻时候活力与勇气的老化心脏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赵鑫的面上挂起了迷茫和失落,“这,这真是我想要看到的么?”他喃喃自语着,在那双变得浑浊的双眸之中,他看到的不是硕大的四方台,也不是举村同庆的狗屁祭典,而是那些曾发生在这片大地之上的过往,在恍惚之中,这些跪倒在地上高呼着神明万岁的村民们,好像都变成了那些骁勇善战的旧时代的人们,在见识过祂那天上地下绝无其人能及的力量之后,仍前仆后继地为了人类之存亡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顿时,赵鑫整个人失神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他的精神即将沦陷在那片过去的战场之时,一只厚实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从历史的虚幻长河之中推拽出来。 那些浴血奋战的勇士们变回了无知的村民,而黄沙漫天的最终战场也变回了祭典的四方台,在那上边,村里的巫婆正在扭动着她那枯瘦的腰肢,跳着不知从何处学来的祭祀舞,可哪怕她那瘦弱的老腰都快要扭断了,那悬停在四方台上方的月白色球体也没有半点动静。 从虚幻的战场中回过神来的赵鑫望着前边这荒唐的一幕,心中的愤恨与苦涩一同涌上了喉头,双手颤抖着不断上下晃动,对着陈银川咆哮着,“可是,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这种力量上的差距是穷尽我一生都不能追赶上的天堑,况且,在见识过这么可怕的力量之后,你要让我如何是好啊?!” 看着这位稳重的中年男人在这一刻的崩溃模样,陈银川的心中不禁也升起一股悲凉之意,他停下迈动的双腿,停留在原地,低沉着声音朝赵鑫说道: “是啊,这份力量确实是让人难以企及,就算是我,也完全没有一点自信自己能够在两百年间就到达这样的层次,可是,难道我就得这样放任我的世界最终堕入水深火热之中么?” “......” 赵鑫稍稍张开了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却都困在咽喉中出不来,他从陈银川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的他对于一切都充满着希望,对于一切能够提升实力的手段和方法都充满着热情,那时候的他,愿意为了推翻神明的统治而献上一切,可如今呢? 他看向了一旁倒在地上紧闭双眼的梨儿,随后又望向自己那跪倒人群之中的妻子和尚且还在襁褓之中的幼子,望着他们的面庞,赵鑫的眼中透露出无限的温柔,心中纠结至今的结节也就此解开,他笑着面对着陈银川,虽然看起来笑得有些牵强,可他还是勉强笑着,对陈银川说出了自己心底最真诚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没有必要得到拯救,神明也没有必要推翻,因为,世界足够的幸福,哪怕,这份幸福随时都可能崩溃......” 第90章 构筑囚笼之神 赵鑫的声音中充满了放下执念的轻松,那曾经的梦想,曾经的热血与丹心,都在此时被燃尽一切的猛火烧成了无用的灰烬,余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陈银川明白,在犹如天堑般的差距面前,赵鑫,这个曾为了打破神明设下的囚笼而竭尽前半生的男人,已经彻底被磨灭了心气,沦为了这大背景下同样满足于和平表象的人们,只是...... 陈银川静静地看着身旁颓废的大汉,内心深处涌起了一阵无力感,毕竟,这样一位挥洒热血,用尽了前半生都在致力于破开囚笼的男人都跪倒在这无边的绝望之下,那么换成是自己呢?在得知了世界的结局同样是成为别人的笼中鸟之后,就算自己再怎么坚信人类终将会胜利,可在这恐怖的实力差距面前,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无止境的天沟弥补上呢? 然而,现在最为重要的问题还是得回到原先的世界,在这个失去了一切希望的鸟笼之中,就算自己再怎么苦恼也不可能独自思索出逃离的方法,他看向正悬停于四方台上永恒静止的月白色圆球,无奈一时间涌上了心头,那圆球之中正栖身着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既是囚禁了整个世界的罪魁祸首,也是唯一一位有能力将自己送回原生世界之人。 就这样把自己的命运赌在一位陌生神明的仁慈之中,多年之后,陈银川依旧对当时的自己所做出的决定感到愚蠢,可同时,他也在庆幸着,当时的自己做出了荒唐却正确的决定。 “就这样沉浸在短暂的美好之中吧,赵兄,放下你过去的执念,放下过往给你留下的糟粕,在这个已经化作了囚笼的世界中卑微而又温顺地活下去,”陈银川沉沉地说着,随后双手搭上了赵鑫的肩膀,朝着他坚定而沉稳地说道:“但是,这可不代表着你现在便可以休息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罢,陈银川率先一步走上了投石机,超越了常人数倍的体重一经站上承载抛射物的圆盘便将整个投石机压实在了地面之上。 随即,身后的赵鑫也顺势来到了投石机旁,操起上边连接着主杆的坚韧麻绳顺着自己的双臂缠绕得严严实实,稍一用力,整个投射杆便被他缓缓拉动。 “呼——” 赵鑫低声吐出一口浊气,将搭载着陈银川的圆盘再次放回到地面之上,聚集着,低沉的吼叫声从他的口中不断涌现而出,争先恐后地钻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雄厚的气势随着赵鑫脸上的青筋暴起瞬间狂涌而出,席卷了整个四方台下的村民们,甚至就连台上原本想要出声质问赵鑫这不敬行为的巫婆,也被这股凶猛的气势压迫得不敢开口直言。 酝酿,积蓄,随后爆发而出! “喝啊!” 囚笼世界中的无能者赵鑫爆发出了他生平最为狂暴的力道,浑身上下的肌肉寸寸暴起,勾勒出最为原始的狂野美景,绷紧到了极点的麻绳在瞬间便顺应着他的呼唤将厚重的原木拖拽而下,而这股凶猛而迅捷的力道在一瞬间便令他手中的麻绳处处崩解,随着这股强大无比力量的爆发,站在圆盘之上的陈银川也便如同预期一般犹如一颗毁灭性十足的炮弹,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射向了那颗悬浮于四方台上的月白色圆球。 陈银川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阵呼啸而过的狂风卷上了天际一般,他那沉重的身躯在这等力量面前几乎没有半点阻碍地便被甩上了高空,来不及赞叹赵鑫打磨了半生的强大力量,此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最大问题是,在命中了那颗圆球之后,自己到底还要做些什么? 可是没有时间留给他细想了,从赵鑫的猛然发力直到他那灌满了腥红色能量的双拳触碰到了那月白色圆球,时间不过是过去了短短的五秒钟不到,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趟过之后,陈银川所能做的也只有随机应变了。 “哗啦——” 想象之中的肉体与未知材料的碰撞并没有发生,双眼微眯的陈银川,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撞上了一堵薄如蝉翼的水膜一般,甫一接触,他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速度都被这奇怪的薄膜所吸收,随即,他来到了一片未知的领域之中。 圆球的内部并非如他所实现的那般坐着某头面目狰狞的丧尸,也没有科幻电影中密密麻麻的控制台,有的,只不过是一片血红而宁静的空间,就像是... 陈银川愣了一下,这片空间给他的感受是那样的熟悉,尽管事实上,他只不过是抵达过这里两次罢了,没错,这里便是丧尸母体所在的空间,它依旧充满了神秘、未知与腥红,可唯一的变化就是,那株通天接地的血红色巨木失去了踪影,天地之间一片虚无与空洞那股,唯有的只是那不变的、永恒的猩红,那是这个空间恒久不变的主基调。 然而,正当陈银川猜测着丧尸母体的去向之时,构建了囚笼的神明,在他目力所不及的远方,现身了。 在猩红的无边虚无深处,一个身披灰色破旧长袍的身影正从虚空之中缓缓迈出,血色的光辉勾勒出祂那消瘦的身躯,可是,令人惊恐不已的是,当你定睛看去,这套破旧长袍之下的身躯,竟是被由无数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血色蠕虫所构成,它们肥硕的身躯紧紧地挤压在一起,身下却长着十二对修长的、长满了绒毛的步行足,它们以此来牢牢地攀附在某种寄托物之上,时而跨过同伴的身躯变换自己的位置,时而扬起无形的双翅盘旋在长袍周边,在无数同伴的努力下,共同构成了这副肮脏丑陋到了极点的身躯! 而这位神明刚一现身,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陈银川的身躯犹如破烂的布娃娃一样提起,在片刻之后,异世界的来客将要面见那构筑囚笼的神明...... 第91章 神之三问 在这片血红色的空间之中,异世界的来客将要面见那无上的非人之神,然而,这场会面却并不如外人想象中的凶险恶极,只不过,具体的过程,却也被陈银川一人深深的藏在了内心之中...... 将目光调回到陈银川的身上,在这片虚无之中,他只觉得一股无形却又温和的力量将他微微拎起,是的,如同人类抓住小兽脖颈那般的“拎”,好在这股力量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不适,更何况,在陈银川的感知之中,好似过去了漫长得不可估量的时间,又仿佛只是度过了数秒钟,他便已经跨越了难以言说的宽阔地界,从方才的近处去往到了遥远古老的彼方,期间发生的一切,在他散发着湛蓝色光芒的眼中,化成了不断流逝退去的流光,硬要说出感受的话,就像是天边的流星突然逆着原本的轨道行进,升起的朝阳又一次归回天边之下,垂暮的老人散去脸上的皱纹,整个空间都在这股伟力之下,犹如一卷老旧的录像带一般,被人为地不断倒退着。 “你来了。” 漫长而短暂的时间过去了,一个听不出男女的浑浊声音传入了陈银川的脑海之中,直将他的意识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之中唤醒,“我来了?他喃喃道,迷糊的双眼还没有从过于遥远的路途中回过神来,可这并不妨碍他在一瞬间便要鼓荡起体内的能量,遵从着身体的本能摆出一副战斗的状态。 “唉——” 然而,随着一股轻叹从不知何方传来,陈银川的双眸瞬间清明,摇摇欲坠的身躯也变得挺拔有力起来,随之,他便注意到了席地而坐于跟前的——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 陈银川不清楚眼前的到底是人是物,可他却是识趣地将紧攥着的双拳松开了,身上涌动的澎湃能量也一并收回到了身躯之内,松弛了肉体和精神,可尽管如此,眼中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幽幽蓝光依旧还在闪烁着,为他那急速思考中的大脑套上一层冰冷的理智。 可是,不等陈银川多加思虑,那“人”便再度开口了: “来自过去的幽魂,陈银川,我清楚你的来意,因此,三个问题。” 从那件破旧的袍子底下伸出一只染满了猩红的手掌,仔细看去,那上边的猩红竟然满是密密麻麻爬动的红色成虫,更让人感到惊惧的是,这些扭曲爬行在灰袍之下的成虫似乎每一只都有着自我的意识,不过是在被陈银川观察到的下一秒,察觉到外人窥视的甲虫便振开无形的双翅,刹那间,漫天虫雨铺天盖地,就连整片空间的猩红都仿佛在它们的身下失去了颜色一般,它们竟是意欲扑向前方的陈银川,将他当场吞噬殆尽! 那灰袍之下的成虫好似无穷无尽,眨眼间便已从寥寥几只“成长”为遮蔽天日的虫海,霎时间自高天之上砸下!屹立于这广袤的海洋之下,仰望着绝对不可力敌的可怕存在朝着自己无情地扑来,想来无论是谁都将感到绝望和无力吧,陈银川心想着,可他此刻,也只有内心的思绪还在活动着了,他的身体被无边的恐惧吓得呆在原地,丧尸的本能早就放弃了抵抗,因为,弥漫在这块空间中的,那无处不在的正是极高位者的气息! 纯粹的、腥红色的海洋从头顶猛扑而来,可即便如此,陈银川的眼中也没有丝毫的惧怕和绝望,这都得归功于他那过分冷静的头脑,他早就已经清楚,这可怕的虫海,只不过是对方展示力量的手段罢了,在先前的对话之中,对方已经明确地表达了对自身的需求,那么,在自己还没有完全丧失价值的情况下,无论如何,这件“灰袍”都将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的伤害! 果不其然,这场足以吞天夺日的虫海淹没了陈银川的身体,却没能伤及他分毫,只不过倒是让他“大饱眼福”,那多达十二队的长足,深邃而可怕的口器,灵动且嗜血的网状眼,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恐怕都将当场晕倒在原地,可在陈银川看来,这些可怕的小东西也不过是如同过眼之烟云,骤现之昙花罢了,片刻之中,在黝黑的虫海深处,一道模糊的黑影分开了吵闹叫嚷的成虫们,缓慢地自远方走来。 那灰袍的面部被一层薄薄的血雾遮盖住了所有,哪怕是一丁半点的空隙也没有流露在外,也不曾见祂有任何的动作,那中性而平淡的声音便已经响彻在陈银川的脑海深处,“若是你的回答能让我感到满意,那么,你的愿望也将就此实现。” 虫群涌动着在无边无际的血红色空间中盘旋成一团,层层叠叠的成虫们将外界的一切窥视全部隔绝,此时此刻,无论是何等人物都不能越过这般雄伟的屏障,从而窥探到发生在虫海之内的对话。 眼前这位恐怕就是这个囚笼世界的神明,陈银川眼神中充满着严肃,一边望着身前的灰袍,一边在心中暗自思索着对策,可对于祂,对于一位神明,任何的妄加猜测都显得是那样的无用,比起做一些无用功,还不如就这样随波逐流,顺着祂的问题回答罢了,反正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可控核聚变的方案,而是更加贴合实际的问题。 “请问吧。”陈银川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地开口说道。 灰袍脸上的血雾微不可察地飘动了两下,那遮蔽着祂面貌的迷雾似乎消去了一些,可等了数秒钟之后,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散去的迹象,与此同时,灰袍的第一个问题来了: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好友被敌人所操控从而开始无知觉攻击人类,在没有办法驱除强大敌人的前提下,并且若是不加以阻止,整个人类集聚地都将毁于一旦,你将要如何应对?” 听完了灰袍的问题,伫立在原地的陈银川眉头皱在了一块儿,他实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问题居然如此的刁钻,并非是种族之间的问题,而是失去控制的好友和为之奋斗的人们之间发生的冲突,好在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并非不可回避,看似是让人在两难之中做出回应,可是,只需要稍微折中一下,将问题“巧妙”地转变为——‘我会选择尽可能地控制住这位失去控制的好友,同时保护聚集地人类的安全......’ 可是,话才刚到嘴边,陈银川便改变了主意,此时心中所想的回答不过是一个诡辩罢了,他的本能告诉自己,话术,在这里并不适用! 陈银川看向了身前的灰袍,对方依旧是那样木讷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似乎并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于是,陈银川陷入了沉思之中,在这一刻,他选择将自己置身于真实的问题之中,在切身体会中领悟真正的答案。 ‘刘仁兄,破云哥,若是他们两人在我的面前失去了控制,而身边就是云江避难所,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陈银川在心中喃喃自语着,他那强大的意识构筑出一片足够真实的场面,昔日的好友正站在他面前,肆意屠杀着毫无还手之力的避难所居民,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战力超群的新人类前来阻拦,在他们两人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而自己呢?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望着自己那尚未沾染鲜血的手掌,说实话,陈银川陷入了两难的局面,然而,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动了,在千万分之一秒内,也就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所需的时间,这片虚假的空间便被他揉成了一团,摔到了不知何其深的虚空之中,随后,他那对眸子中闪动着耀眼的蓝光,直面着灰袍缓缓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愿意背负他们二人的灵魂,直到我的身躯被灼热的烈火焚尽,灵魂被永恒的臻冰冻结......” 陈银川的回答甫一说出,那漫天的虫群便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刺激一般,齐齐发出刺耳的虫鸣,然而那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范畴的诡异叫声,传到陈银川的耳中竟是被解构成了一句句恶毒且可怕的咒骂! “真是难以置信,为了那些无能而愚蠢的东西,居然忍心杀掉常伴身边的同伴,自私!丑陋!恶心!虚伪!” “没想到这个把老实挂在脸上的人,心底居然是如此的狠毒,竟然舍得杀死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看来你的父母并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情义二字啊——” “......” “就连下水道和阴沟里的老鼠都比你重情重义!” 陈银川不知道这些虫子们为何对自己的回答反应如此之大,难道说这位灰袍神明也曾经历过这般痛苦的选择?可是,对方的身份是非人之神啊! 他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然而,他猜测着,这些虫子们的反应也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灰袍的态度,既然如此,这个回答又是否会为自己招惹来杀身之祸呢。 尽管唇齿有些发白,可陈银川眼中的神光却没有半点退散,湛蓝色的光芒直直地刺向那掌握着审判大权的灰袍,祂到底意欲何为呢? 第92章 人性之问 寂静,一切的声音在这一刻都仿佛是消失了一般,无论是虫群的低鸣,又或是血肉之躯的跳动起伏,都在那压抑的气氛之下失去了颜色,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陈银川听不见自己那澎湃跳动的心脏所发出的声音,听不见血液在纤细的管道中缓缓流动的声音,自然也听不见——未来的声音! 然而,压抑到了极点的世界反而在某一刻复归了原样,在常人无法察觉的刹那间,整个世界再一次恢复到了往日的色彩斑斓,身处在祂眼前的陈银川,又在心中庆幸地松了口气,悄然无声地放松了紧握着的双拳,看来,这第一个问题,自己算是顺利地通过了。 与此同时,陈银川察觉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虫群那诡异的声音并不再化成他所能理解的言语灌入他的大脑之中,而是重新变回了那嘈杂难忍的高调噪音,陈银川不清楚这个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结合刚刚发生的变化,也许这些环绕在两人身边的小虫子并不完全是祂的外在表露,思绪飞速跳动的陈银川暗自心想,兴许这些小东西每一只都有着一个独立的灵魂,而这位神明便是他们组合而成的集体意识。 只不过,这个猜想并没有机会得到验证,毕竟祂的脸上总是被一层看似一吹即散的血雾笼罩着,这一刻,陈银川反倒是有些好奇,那掩藏于其后的面孔之上,到底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呢?陈银川的头脑风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祂那永远看不穿的面具实在是让人没有太多深究的可能,因而,他也就放下这一突然升起的好奇心,沉心静气等待着祂的下一个问题。 片刻之后,站在陈银川面前的灰袍给出了第二个问题:“若是愚蠢之人欺你辱你,视你之恩情为无物,以狼虎之居心回报涌泉之恩惠,你又将如何应对?” 听完了祂的第二个问题,陈银川面上微微带上了些许怒意,光是稍微联想一下那番场景便已经让他眉毛紧皱,额头处拧出一个清晰可见的“川”字,好在像是这等刁钻的问题,先前的陈银川恰巧有所感悟,很快,他便沉入了脑海中自己所创作的世界,可是这一次,沉默不语的灰袍在暗地里为他添了计猛料。 睁开双眸,映入陈银川眼中的是一片狼藉,这里到处都是是残垣断壁,破败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大地,这里看起来像是灾后的避难所,地面上的鲜血在低洼处积蓄成了一片不深不浅的小池,好在还有着不少的人类尚且幸存着。 在这般可怕的天灾之下,幸存者躲到了那些挺身而出的人们身后,看着这些勇敢的人们犹如一片片棉絮般飘入汹涌的大火,企图用自己那轻飘飘的重量将之扑灭,可是,光是依靠勇气,又怎么能够抵挡得住汹涌而来的尸群呢?最终,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们,被后方赶来的支援带回到了尚未被攻陷的营地。 陈银川同样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这一次,他扮演的却是那些身负重伤,苟且残存着的战斗人员,他自远方奔袭而来,只为保护这座难得的避难所聚集地,然而,在这场大战之后,他却失去了自己的双臂,好在多亏了战士们的牺牲,幸存下来的人们才有机会转移到更后方的营地之内,此时的陈银川正无力地倒在了沾满血污的病床之上,断臂处那灼心的痛楚让他无法安然入眠,他只能躺倒在绵软的小床之上,听着临时医院外那些幸存者们的交谈。 其中既有失去母亲的幼儿之啼哭呐喊,亦有在混乱中丢失了孩儿的父母之痛心哭喊;既有手足齐断者之慷慨奋言,亦有被开膛破肚者之临死嘱咐; 只不过,这些刺耳的声音,对于此时的陈银川来说,都是那样吵杂而令人烦躁的,因为他在先前的战斗之中失去了自己的双臂,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往后一生之中,都再也没有机会再次冲上前线,为了人类的伟大复兴而献出自己的生命,现在的他,不过就是个没人要的残疾人罢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自个儿滚蛋回去大后方种储备粮了...... 就在这时,在陈银川歇息的临时医院之外,竟然有人在毫无掩饰地述说着心中对于这群浴血奋战的战士们的不满——“都怪前线的人太弱,听别人说,那些丧尸只不过是一次冲锋就把他们的阵型给击溃了...呵,” 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有着很明显的嘲弄,只不过,在说完了前面的半句之后,说话的人似乎有些忌惮帐篷中躺着的陈银川,蹑手蹑脚地掀起布帘察看了一番帐篷,而心中诚如明镜的陈银川赶紧装作沉睡的模样,尽管演技有些拙劣,但好歹也是骗过了这些不知战场凶险的普通人。 那先前说话之人从破旧的大衣中拿出一包写着“宝塔山”的香烟,小心翼翼地从中捏出一根来,在围观众人羡慕的目光之中,施施然从裤兜中摸出个黝黑的打火机,咔嚓两下将之点燃,很快,烟叶燃烧的味道就悄然飘到了众人的上空,而那些同样身穿破旧大衣的人们贪婪地吸食着这迷人的香气,甚至还有人装作一副陶醉在香烟气味中的模样,可长满了老茧的右手却是悄无声息地探向了此人怀中的烟盒,只不过很快,那只不老实的右手上便多了一个难看的烫伤。 那人边抽着宝塔山牌的香烟,边接着上边的话题往下讲去:“还不是这些人太弱了,不然的话怎么会给撵着赶回到这里!要不是这些废物毫无作为,我们也不至于连唯一的帐篷都保不住了!” 只不过,剩下的人全都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飘动着的香烟气味,尽管脸上带着几分恐惧的神情。显然,在说话之人的身后,有什么东西,或是某个人让他们感到惧怕...... 看到众人的奇怪反应,那人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颤巍巍地放下了手中的香烟,缓缓地扭头看去,只见在黄昏摇曳的橙光之下,在他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失去了双臂的陈银川! 昏黄的光辉照亮了陈银川棱角分明的半边脸庞,西斜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黝黑的双眸盯着那人颤抖的身躯,看着他将手中的香烟抛到一旁,手脚并用地爬到众人身后,陈银川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苦笑了一声之后,他低声说道:“你接着说,不用在意我。” 陈银川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而在他离去之后,当众人看到那根掉落在地上的,尚且还剩下一半的香烟,顿时,那些先前还一言不发蹲在原地的人们瞬间爆发了一轮又一轮的怒骂和哄抢。 从暗处离开,陈银川顺着路势一路前行,途中遇到了不少神情匆忙的行人,他们大多都是脸色苍白,眉眼中满是浓浓的担忧和失望,一路上,陈银川听到最多的,不是对丧尸的咒骂,而是对他们这些没能守住前线的战士们的辱骂和恶意揣测,边走边侧耳倾听,陈银川的脸上也不禁带上了些许的烦躁和失望,这些满是负面能量的信息只让他觉得头脑混乱,毕竟,在他的观念之中,就算这些再怎么愚笨粗鲁,可他们依旧是自己所要倾尽一切去守护的人啊。 可是,这些完全不能理解战士们所作之牺牲,整日在他人的保护之中安稳度过日子的人们又怎么有资格去指责这些为了人类的复兴而献出鲜血、肢体,乃至于生命的勇士们呢?他们只会重复着那些令人作呕的咒骂,却从来不愿意去了解那些时刻冒着失去生命风险的人们,到底过着怎样艰辛的生活,经受着多么可怕的磨炼...... 他望着这些挣扎在末世之中的人们,内心深处不禁思索着,难道人性的光辉真的就这样完全失去了么?陈银川看不懂复杂的人心,也不可能看得懂人心,只是,他知道,总有那么一些人能够在黑暗的环境之中依旧保持着那么一份灼热而赤诚的心,而那,便是他所要在这个满是哀怨的营地之中找到的,最为珍贵的宝物。 他沿着道路不断地向前走去,渐渐地,陈银川的精神变得疲惫而乏力,这副受伤的身体已经不太能够支撑着他继续行走下去了,可是,直到如今,他都没能找到那么一位仍能怀揣着善心之人,等到黑幕笼罩了他的双眸,直到他那无力的身躯倒在地上,随着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片血红色的空间之中,陈银川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同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对我来说,世界并非黑白分明的,而是两者混杂而成的灰,因此,人性也并非非善即恶,只不过,总会有的,总会有人站出来的......” 第93章 回归现实 陈银川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微光,心中对于人类的善与恶深信不疑,他清楚的知道,在人类这一矛盾的生物身上,你既可以看到危难时刻所爆发出来的人性之恶,也可以在众人分崩离析之日看到那如黄金般耀眼的人性之善,恶与善同时混杂在人类的内心之中,这一对看似自相矛盾的精神,在人类的身上达成了完美的融合,因此,陈银川一直都相信着,总会有人,在一切皆为破败的末世之中,用自己那灼热的内心融化阻隔着众人的坚冰,用赤诚纯净的灵魂带领着众人在深寒之中燃起冲天的勇气之火,这就是他所愿意守护的人类! “哪怕经历过如此可怕的事件,我仍然愿意相信,在人类的心中,永远都有着那么一颗名为善的种子,一旦时机成熟,它将开花结果,绽放出无穷的力量!这就是人类!也正是这股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力量,吸引了无数的先驱者与勇敢者,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奋斗而努力,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的声音中并没有那鼓动人心的诡异力量,只是,慷慨激昂地用语言绘出自己心中最为真实的想法,陈银川的这番话仿佛穿透了灰袍那层厚厚的伪装,犹如腾飞的巨龙一般撞入了祂那颗虚无冷漠的心脏,尽管此刻的祂,胸膛之内跳动的早已不再是血红跳动的肉质,可这最为诚挚的话语,在此时仿佛再度让祂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重新感受着那心脏的跃动,在这似曾相识的话语之中! 许久之后,灰袍终于从过往的回忆之中抽身,祂明白,尽管眼前之人与自己的故友有多么的相像,可是,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个体,那段曾令人难以忘怀的时光也永远都不可能再度回到他的身边,更别提,眼前的这位,还有这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在那遥远的新世界,他那引以为傲的战友,还在等着他的回归,祂不能就这样占有他。 在虫群凶恶的嘶吼之中,呼啸的狂风渐渐汇聚在灰袍的身边,祂的力量正在不断地积蓄着...... 望着这位与自己的老友有着一模一样面庞的人,灰袍压下了心底所有的不舍和惋惜,缓缓开口道: “你的回答......很好,接下来,我将为你打开回到原本世界的通道。” “你说什么?”陈银川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呼一声,先前自己还在准备着回答第三个问题呢,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将自己送回去了?他还幻想着能够从第三个问题之中窥见灰袍那神秘的面纱之下的冰山一角,可是此时却是有些虎头蛇尾,草草结束的感觉,不过,能够早点回到自己原先的世界,陈银川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抗拒。 就在陈银川心中思绪万千,不断闪动之时,在他未能留意到的地方,只见虫群自外而内开始涌动翻腾,浓厚到足以凝成实体的腥红色能量充斥着整片血红色的空间,与此同时,聒噪的虫群嘶吼声、某种造物的破裂声、灰袍沙哑的闷哼声,在刹那之间便全都钻进了陈银川的耳中! 他注视着眼前的这位神明,试图从祂那遮挡住面目的血色薄雾之中看到些什么,可数秒钟之后,陈银川便毫无悬念地放弃了,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这铺天盖地的虫群之上,它们竭力嘶吼着,口器中发出高亢的鸣叫声,无形的双翼在空中不断振动,从而带动着它们在这片拥挤的空间之内飞舞旋动,只不过,片刻之后,“砰!砰!砰!”,血色的空间之中猛地迸发出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巨响好比是春天的第一个惊雷,将毫无征兆地在万物的耳边轰响,可当你将两者放于一起相互比较之时,便会发现,那春雷乍然爆裂的脆响远远不如这巨响来的震撼宏大! 随着那三声巨响传遍了整个血红的空间,斑斓的彩色顿时将这空间的原貌覆盖,瑰丽而奇幻的世界在短短的刹那间便已经形成,就连陈银川都没能察觉到这一切的发生,他只能感觉到,在自己无法察觉的微小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转而看向了身前的灰袍,打算从他的口中寻求答案。 可是,被陈银川寄予希望的灰袍却没有丝毫的心思为他解释这奇幻的现象,因为方才所发生的一切远远不是现在的陈银川所能知晓的,兴许,得等到他下次再度前来这个世界之时,他才会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被陈银川注视着的灰袍倒也没有半点不悦的迹象,祂心念一动,顿时,自那不断飘舞旋转的虫群中飞出三头通体深红的成虫,顺着空气中无形的指引直冲冲地旋飞到了陈银川跟前,也不知道灰袍到底有何用意,总之,等到陈银川与那三头成虫面面相觑足有数秒钟之后,那三头成虫突然化作三道血色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陈银川的胸腔之内。 奇怪的是,这些古怪的虫子并没有给陈银川的身体带来任何的不适,他的身体甚至还前所未有地传来了“满足”的“念头”,在陈银川的感知之中,这三头可怕的虫子就好像天生便要寄宿在他的身体之中一样...... “这是离别的馈赠,三头血虫代表着三次从死亡之中逃生的机会,还请你好好地利用它们,陈银川。” 灰袍那平淡的声音再度于陈银川的脑海之中响起。 “你该走了。” 灰袍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着祂的道别,虚幻而美丽的镜像自他的身边朝他不断袭来,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璀璨的七彩之中,陈银川的灵魂深处涌出止不住的疲倦,现在,这个勇敢的灵魂将要进行一段短暂而安稳的旅行...... 在他的灵魂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刻,一个自虚无之中传来的声音幽幽地哀叹着:“第三个问题,你能否打破这既定的命运呢?” 仿佛,刚刚经过了异常漫长的旅行一般,而且还是坐在一辆空气循环及其差劲,混杂着烟味、汗臭味、汽油味,上下颠簸严重的大巴一样,刚刚睡醒的陈银川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暂时还有些分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朦胧的眼中看到的只有冷清的月光在高天之上投射而下,穿过苍劲的古树身上茁壮的枝桠,寻找着层叠密叶间的隐蔽缝隙,最终,在湿润发酵的泥土上述说着自己对世人的怜爱。 “吸——呼——” 从方才的“噩梦”之中醒来的陈银川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潜藏在清凉的夜风中那些令人着迷的美妙气息,在这宜人的轻风之中,他的大脑开始慢慢冷静下来了,渐渐地,眼前的事物变得一览无余,这里,是他曾经来过的地方,确切地说,这里便是他突兀之间穿越到囚笼世界的那个古怪之地,只不过,这一次哪怕是皎洁的月光之下,这些参天古木投下的树影却满怀着祥和。 在这足有数百年树龄的巨木下驻足了片刻,陈银川开始尝试着与脑海内的ai,也就是不久之前刚被他命名为顶点的存在进行沟通,很快,他便轻车熟路地潜入了自己的脑海深处,与往常一样,顶点还是那样毫不在意形象地躺在了摇椅之上。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时隔数日才再度感知到与陈银川的连接,实在是让人,哦,不对,ai十分好奇这几天来所发生的一切,因此,还不等陈银川打一声招呼,他便已经从摇椅上抬起身来,冲着陈银川摆摆手,“这几天发生了什么?”,陈银川先是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等会儿再说。’随后神情明显有些焦急地喊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顶点见到陈银川这般焦急的模样,眉头也是瞬间皱在一起,本质上身为ai的他不可能会忘记本次出行的主要目的是解决天武避难所内被困居民的安危问题,对于陈银川来说,如果只是简单的延后一两天的时间,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然而,对于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状态的天武市避难所来说,一个绝对强力的支援没有如约而至,一定是一个灾难性的打击。 看了眼自己手上突然浮现的简陋钟表,随后顶点沉声说道:‘距离上次与你断开链接的时间共为三十一小时四十六分钟二十四秒,也就是一天再过七个多小时。’ ‘啧,这次耽误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陈银川懊恼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随后冲着走到身边的顶点说道:‘快帮我规划好前往天武市的路线,我必须要争分夺秒地赶到那里才行!’ ‘稍等,路线正在重新规划中!’顶点急匆匆地喊了一声,随后便见到一副详实的地图自虚无的半空中展开,而在地图之上,鲜红的箭头在复杂的地形中笔直地穿过数条高耸的山脉,越过湍急的江河,指引着天武市的方向。 第94章 天武市避难所 过是清晨时分,街上浓厚的雾气缭绕在众人身边,天地一片白茫茫,让人看不清远方的来客。 “呼,这种生活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天武市避难所的高墙之上,一位面容憔悴的士兵正顶替着前两天受伤的同事,在这座勉强称得上了望塔的建筑中担任起了侦察兵的职责,只不过,说得直白一点,这个岗位也就是整天无聊地待在了望塔上,时刻盯着远处的空旷的过渡地带,在尸群来袭的第一时间拉响警报。 不过,这份平静的工作最近带上了几分令人感到新鲜的味道,因为,在上头的指示中,似乎远方的金穗省里的天武市避难所派出了强大的支援,至于到底是一支强盛的军队,又或是整体都为个体实力超群的新人类所组成的特殊小队,对方确实没有过多的透露,只是故作神秘地说着:“此次的支援一定能够解决天武市如今的难题。” 想到这里,士兵不禁有些动容,若是天武市外的威胁能够被除掉的话,自己也就不用天天呆在这个简陋得甚至没有座椅的了望台上,盼望着远方的云江市送来支援。但是,在那份期盼的心中又潜藏着一些不可避免的猜疑,毕竟,自那场丧尸灾变爆发以来,天武市避难所便一直处在岌岌可危的状态,在士兵看来,天武市就是一个时刻都在漏水的瓦房,靠着屋内的人时刻修修补补才能勉强支持着不至于倒塌。 “再忍一忍吧,等到那边派来的救援抵达就好了......” 士兵小声地嘀咕着,忍着睡意,强撑开他那包裹在两个黑眼圈之中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目光所能及的最远方,在这种雾气缭绕的日子里,最是疏忽不得,而这种天气,对于天武市避难所中的幸存者来说,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因为在那浓稠的雾气之中,数以万计的丧尸极有可能躲藏在其中,借着白雾的遮掩朝着毫无防备的避难所袭来。 尽管每天都要担惊受怕,天武市避难所的人们还是留有着希望,正因为此地民风淳朴,因而在灾变爆发之后,邻里之间竭力相助,在极为艰难的早期令更多本该丧命于丧尸口下之人存活了下来,这也导致天武市避难所中残存的幸存者数量极多,也得益于此,在第一次尸潮之后,天武市高层发动了避难所内所有的战斗力,倾尽所有击退了来势汹涌的尸潮,随后在一片狼藉之中,重新建立起了以高耸的围墙为边界的新生天武避难所,并以此不断抵抗时隔数十日便会袭来的丧尸。 就这样,天武市避难所中的居民艰难地度过着每一天,哪怕犹如身处地狱般痛不欲生...... 有些人不堪重负,在满载的精神压力下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因而选择在无人的角落里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有些人则是不愿意窝囊地躲在他人的身后,毅然决然地在某个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为那些浴血奋战的人们争取到最后的一线生机;有的人选择在幕后默默支撑着那些勇敢无畏的战士,他们用自己的体力和智慧从外界搜罗了种种必需品,长年累月在丧尸肆虐的避难所外东躲西藏,只为了给避难所的同胞送去更多的支持...... 而在众人的希望寄托之处,天武市避难所的战士在过去也曾有过一次探索尸潮源头的计划,那是在某场尸潮被击退之后的事情了,当时的避难所高层集结了几乎所有拥有超凡力量的新人类,在废墟遍地的天武市郊区进行了探索,然而,正如自沙滩上退去的高潮自然而然地要回到波涛汹涌的海洋中一般,那些追逐着退散回去的尸群而行动的人们见识到的,不是什么解决问题的关键,而是让人越发绝望的炼狱! 远远超乎他们想象的尸群正虎视眈眈地遍布于天武市的郊区,成千上万的丧尸零零散散地迷失在广阔的大地之上,当猎物茫然无知地落入他们的包围之时,那便是嗜血疯狂的一刻!幸运的是,正因为并未过分深入丧尸遍地走的郊区,大部分战士都有惊无险地退回到避难所之内,可是,自此之后,见识到外界凶险的高层便不再下达探索外界的命令,而天武市避难所外丧尸云集的缘由也始终被云雾笼罩,不得真相。 “哈啊——” 在这漫天的雾气之中,士兵终究还是扛不住袭来的睡意,稍稍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地也放松了警惕,然而,正是这一瞬间的疏忽,一道模糊的红影挤开浓稠得好似年糕般的云雾,在清晨众人仍酣睡之时,悄然来到了这高耸的围墙之前...... 在睡意的不断骚扰下,士兵只得眯着眼睛用手重重地揉搓两下,重回岗位之后,他先是下意识地感叹一番这浓雾的稠密,然而,就在他再度将目光转向城墙下之时——在这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大雾之中,居然有一个类人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是谁?!”刹那间,他便大吼一声瞬间清醒过来,而在围墙之外的身影猛地一顿,似乎是听到了士兵的询问,不等了望塔上士兵再次出声询问,扯开了嗓子大声回应道: “这里是天武市避难所吗?我是从金穗的云江避难所那边过来的!” 从金穗省那边过来的?难道说是云江市避难所派来的援手?可是,为什么前来支援的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家伙,该不会云江市避难所是在糊弄我们?嗅着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轻微血腥味,士兵皱着眉头甩开了脑子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测,转而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城墙的下方,望着这个一路扫开雾气自数十米外不断走来的“援军”,哪怕士兵的五官已经挤满了疑惑和无奈,他也只好先行下落到城墙之上,拿好边上存放着的绳索,随手一甩丢到城墙之下,好让对方能有一个进来的手段,“喂,下面的那位兄弟,抓牢了,我先把你拉上来再说!” 顺带一提,天武市避难所为了应付连绵的丧尸大军,选择在一处四周楼房低矮的地段进行了集中的改建,将其中的一大片区域用坚韧的城墙圈地而立,曾经在这片城墙之上也开有一个阔绰的大门,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某次丧尸围城之中因为一些不怀好意之人的行径,整个避难所都差点覆灭于一次袭击之中,在此之后,过去方便众多拾荒人出入的大门便被厚实的水泥钢筋所替代,这不得已之下的举措,却是让运输的成本与难度大大提高。 忧心忡忡的士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心急如焚,毕竟这段时间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援手,居然只有这么一位孤胆英雄,哪怕十分佩服此人自云江市跨越了无数丧尸包围最终来到此处施予援手,可是,一个人的力量再这么强大也是无法与郊外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尸群所抗衡。 尽管对云江市派来的帮手感到有些不满和惋惜,士兵还是老老实实得打算将此人自城墙下拉扯上来。只不过,等到他扭动着腰胯,“嘿!”的一声,双手拽着绳索猛地一发力打算将对方拉起的时候,却是突然间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倒在地,好在一只长满老茧的宽大手掌稳稳地拉住了他。 “兄弟,没事吧?” 手的主人说话很是沉稳,声音听起来有些老成,士兵稳住了自己即将下坠的身躯,随即满头雾水地看向了眼前的来人,只见眼前之人面容萧瑟,棱角分明,漆黑的双眸之中满含着灼热的火焰,双眉不自觉地挤压在一起,将原先平滑的额头添上了几道深深的沟壑,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擦拭的鲜红血迹,而此人身上飘逸而出的浓重血腥味,更是让久经战场的士兵都感到有些心悸,而再过不久,士兵将会知道,此人正是穿越了诸多阻碍,于遥远的金穗省一路奔袭而来未敢有半分停歇的陈破云! 看向来人身上那破洞百出的衣物,士兵暗自心中一颤,在那些裸漏出来的健壮身躯之上,是大小不一的粉色伤疤,光是从这一点,便足以看出此人一路走来到底是有多么的艰辛危险,仅仅是见面的第一瞬间,陈破云便已经争得了士兵的由衷佩服!他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连忙摆摆手回应道: “不不不,我没事,嗯,没事!” 那浓烈的刺鼻血腥味让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好在士兵心理素质不错,强忍着这熏人的气味,他赶忙出声问道: “这位兄弟,你就是天武市避难所派来的援手吗?” 陈破云轻点头道:“我来这里,一是为了协助天武市避难所渡过难关,二是为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顾虑这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为了找一个老友。” 第95章 故友仍未至 晨曦的微光穿过浓厚粘稠的白雾,无孔不入地闯入了人间,照耀在天武市这片民风淳朴的大地之上,于这惬意的时光,浑身沾满了丧尸腥臭血液,混杂着长途跋涉而来所必然造就的浓重汗味,以及多多少少在赶路的过程中沾上的泥水等污渍,这股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的味道就算是久经战斗洗礼的士兵一时半会之间,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在陈破云面前一股脑将隔夜饭都给吐出了。 “呃——”趁着陈破云四处转动着查看天武市避难所的周边地势,士兵小声地干呕几声过后,总算是稍微适应了这不同寻常的气味,勉强算是能够在这充满了比泔水桶还要臭上数倍的环境中自主地呼吸,只不过,他的这些细微小动作可没有逃过陈破云那敏锐的双眼,在意识到了自己一路穿行于无人深山、大江大河、嗜血尸群之中,身上早就已经混杂了种种平日里便觉得十分难闻的气味,更别提现在还经过了十来天的长途奔波,在汗水的浸渍之下,破旧的衣服之上散发的“奇妙”气味,怕是放到某些嗅觉灵敏的动物跟前都能将之熏得原地昏迷罢...... 陈破云有些无奈的挠挠头,毕竟无论是谁,在这混乱的末世之中想要穿行数个省份,独自跨过祖国之上那些宏伟的山川河流,更别提路上三三两两或是成群结队的丧尸们拦路打劫,不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一点又怎么可能呢? 想到这里,陈破云稍加思量,便打算先行处理掉身上这股难闻的气味,再考虑探寻自己那位两年未见的老友了,于是他朝着士兵开口问道: “兄弟,你看,我这一路走来风尘仆仆,早已身心俱惫,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稍微冲洗一下?” 士兵一听,瞬间面色一喜,连忙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挂着澡堂的低矮房屋,一边捏着鼻头一边语速奇快地说道: “这位兄弟,那边就是我们天武市避难所的澡堂了,你快些过去吧,行李就先放在这边,等会儿再过来拿。” 说罢,士兵还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给了陈破云,“拿着,这是我的通行卡,先用着再说!” 陈破云也不含糊,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卡片,而后放下身上背着的行李,从中挑出一副早已备好的替换衣物,轻轻一跳便从城墙之上跃过十数米的落差进到了天武市避难所之内。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卡片的一角,这样能尽可能地接受卡片和自己的身体接触,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能轻松判断出,制成这种卡片的材质,似乎和早些年街边小巷里常见的广告小卡片一般无二,上边清楚地用墨水写上了那名士兵的姓名——唐昌。 只不过,陈破云再无心思继续细看下去,天武市避难所的澡堂就在前方,现在的他健步如飞,只为了早些给自己洗上个舒服的、久违的澡了。 三两下来到了澡堂外部,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张来自唐昌的通行卡却是没有机会用上,澡堂大门虚掩着,本该坐在那张藤椅上的门卫大爷此刻却不见了踪迹,门卫大爷的离奇“失踪”,顺带着,也把他的一些顾虑给带走了。 片刻之中,从空无一人的澡堂之上脱身而出的陈破云换上了一副舒适的衣装,几个简单的纵身起跳、接力再起便重新回到了唐昌所在的了望塔下。 甫一看到唐昌,这位天武市避难所的士兵便连忙上前说道: “你来得正好,我刚刚和上头通了电话,上头那边一听到你是从金穗的云江市避难所过来的,便打算派人来把你接到中央去,劳烦你稍等一下,上头派来的人很快就到了。” 不得不说,金穗的天武市避难所名声确实响亮,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全国第一个研发出进化药剂,并且愿意免费将配方完完全全共享给每一个还在尸潮之中苦苦支持的各地避难所呢?再加上这位在唐昌的口中被描述得神勇非凡的外来幸存者大概率便是本次云江市避难所派出的援军,这让天武市避难所的上层领导无不心生敬意,毕竟,自遥远的天武市一路翻山越岭而来,想必也只有如此这般实力非凡之人才能做到了吧。 上头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见识这位来自天武市避难所的援军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能够让那位自末世之中汇聚各路英雄豪杰从而创立云江市避难所的蒋先生这样推崇。 不久之后,从远方急匆匆地赶来一人,见到唐昌和他身边的陈破云之后,就连气都来不及喘就断断续续地冲着两人喊道: “太好了!你...你就是云江市避难所派来的援兵吧!” 看着眼前这个甚至急得没能完整地说完自己来意的家伙,陈破云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他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自己的到来对于如今的天武市只能算是为这艘将沉的巨轮补上一块不大不小的木板,就多也就只能支撑着再多形势上那么几分钟,这样看来的话,上头对于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于急促,又或者说,天武市避难所的高层已经算得上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把自己当成了那根危难关头的救命稻草,想要在这艘巨轮沉没之前借着自己的力量逃开...... 向来不擅长揣摩人心的陈破云决定顺势而动,反正自己来到此处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找到“死而复生”的陈银川罢了,这位已经在两年前的爆炸中死去的老友,如今再一次活生生地出现在这人间,这让他如何按捺得住心头的悸动,又如何能够忍住那份强烈的想要与之再见的冲动呢?这才是陈破云不远万里从金穗省周边地带一路奔波来到此地的真正动力啊! “没错,我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陈破云便已然察觉到了对方的言语之中蕴含的信息,按照他的预想,身为暴君的陈银川由于其特殊的体质,一路上都将是几乎不眠不休的赶路,而身为新人类的陈破云说破了天,一日也只能于山林之中奔波十数个小时,因而,哪怕陈破云自觉自己如今的速度一定要比两年前的陈银川快上不少,也一定没法赶在先行出发的陈银川之前到达天武市避难所。 这样看来自己第二个到达的身份一定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的一件事,然而,眼前这位上头派来的成员态度如此急切,似乎对于自己的到来有着十分甚至九分的惊喜,然而,如果陈银川在自己之前便已经到达的话,那么自己身前的这位,态度可就不一定会如此了,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质问自己,为何要谎称为天武市派来的援兵。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现在再去纠结陈银川如今身在何处已经没有意义,陈破云明白,自己现在该做的就是给这个即将死去的避难所多一份希望,让这艘摇摇欲坠的巨轮能够支撑到真正的救兵到来...... 在等待陈银川到来的这些天里,他必须要保证这个避难所不会沦陷在尸潮的进攻之下,于是,他定了定神,漆黑的双眸之中好似亮起了湛蓝的火花,在这晨曦的辉光之下,用最为坚定且稳重的声音说道: “如你所见。” 第96章 大难临头独自飞 没有过多的交谈,在确认了陈破云就是来自云江市避难所的援手之后,上层领导派来的专员一马当先,丝毫不敢有任何的停留,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大概可以称得上是天武市避难所中的普通幸存者能否下一场即将到来的尸潮中活下来的唯一希望了,这个来自遥远天武市之人,也许,能够阻止那些想要抛弃这艘将沉的巨轮独自逃生的卑鄙者。 残存的良知让这位专员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仍然挂念着天武市避难所之内的幸存者们,作为曾为了搭建起这艘载满希望的巨轮而四处奔波的天武市居民,同时,作为一名在这末世之中毫无半点生存能力的普通人,他既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奔走,亦是为了这件避难所中数千名翘首以盼,等待着希望曙光到来的民众而奔走。 在这个混乱而绝望的时代,唯有掌握力量与强权之人,才有资格在这个末日之中挣扎...... 专员甩了甩头,从莫名而生的悲叹之中回过神来,此时的他正奋起全身气力于避难所内狭窄的过道之中奔波,为了尽可能快地将陈破云带到已然召开的会议,专员依靠着自己对避难所内每一条街道狭缝的极度熟悉,硬生生地将原本十来分钟的路程缩短了近四分之一。 他奔跑在嘈杂而堆满了杂物的小巷之中,灵活地避开各家各户堆积在家门前的配给箱,越过堵住狭窄通道的废弃杂物,在这片犹如墙角的蜘蛛网般多而杂乱无章的低矮建筑间穿行着,尽管在这一过程中他丝毫不敢有任何的停歇,可专员毕竟还是个普通的人类,能够将原先足有十来分钟的道路缩短到这般地步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最优解法了,可是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的他却是没有想到,与其用羸弱的人类身躯拖累陈破云的脚步,还不如直接在城墙之上便为他指明去路,让身为新人类的陈破云能够自由发挥出超绝的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低矮而杂乱的帐篷区,在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由层层叠叠的帐篷区域之后,是令人眼前豁然开朗的、萦绕着传统气息的庄重祠堂,专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冲着陈破云解释道: “由于天武市避难所当初圈地而起时候,只有这里有着较为充足的场地空间,所以早在一年前,这里就被改造成了专用的议会厅,而现如今,那些想要抛下避难所的普通人一走了之的人,全都聚集在此地!” 说罢,专员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自己颤动的内心之后,颤抖着双手说道:“身为普通人的我们根本无力反抗这些独裁者,我在此请求你的帮助,看在四千多名普通人的份上,求您拯救我们!”。 专员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绝望,他祈求着陈破云能够伸出援手,在即将到来的尸潮之中护佑避难所中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此刻,他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全部都押注在了这个来自外地的“援手”之上,这是他,也是天武市避难所中所有的普通人,唯一的活命机会了! 然而,出乎专员意料的是,这位来自天武市的援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甚至就连目光都没有完全放在他的身上,而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座混杂着过往传统的新生建筑,而见到陈破云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专员那颗焦急的内心跳得更加猛烈了,要是自己没能说服眼前这位外地来客的话,那自己的小命可就要不保喽。 专员并非没有考虑过过改头换面,跟随那些打算逃离避难所的大人物们一起离开这里,然而,所谓的专员,其实只不过是一个专门负责与城墙上的士兵对接的小小文员,要不然的话,又怎么会轮到这么一个没有半点实力伴生的普通人来当呢?专员清楚地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搭上那辆逃向远方的方舟,因此,他只能把希望全部放在曾大肆于避难所中宣传的——来自强大云江市避难所的援助。 只不过,在漫长的焦灼等待过后,迎来的却并非一支强盛得足以接管整个避难所的军队,而是这么一位号称是从天武市避难所而来的、孤身一人为寻老友跨越河山,撕裂重重阻碍,终于抵达了天武市避难所的区区一名新人类。老实说,专员对于陈破云的实力如何根本就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对于他能够在尸潮之下保护住天武市避难所的普通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上苍才会知晓了。他瞒着上头,没有将云江市来援的信息上报,为的,就是给自己和避难所内的普通人留的一线生机...... 心头涌动着酸涩与苦楚的专员望着身旁的陈破云,看着他那副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面孔,难免的,忐忑和绝望在他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悄然攀附在他的身上,此时,原本就因为上头打算逃离避难所而焦躁的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冷静,他不由分说地抓住了陈破云的双肩,几乎要失去自控力的他双眼中喷吐着灼热的烈火,此刻,他咬牙切齿地低声怒吼道: “那个号称要与天武市共存到最后一刻的避难所管理者,已经背叛了我们,背叛了那些信任着他的群众,他要在天武市最为艰难的时候,抛下这些曾与他一起用一砖一瓦建起整个避难所的同胞,而现在,你也要对我们见死不救吗?!你不是自称是从云江市避难所来的支援吗?你的责任不就是——” 专员的话还没说完,搭在陈破云肩上的双手便一只坚硬如铁的大手拍开,霎时间,专员的大脑中犹如响起了一道通天的霹雳,瞬间将他残余的一丝希望都炸得灰飞烟灭,“你!你你你!”专员气得消瘦的脸颊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手指着身旁的陈破云除了个“你”字之外,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你什么你?”陈破云淡淡地说着,一边慢悠悠地冲着祠堂走去,一边接着说道: “光凭你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又能够证明些什么?” 随后,陈破云停顿了片刻,随即冷冷地说道:“而你,又真的能够代表那四千多名普通人了?” 说罢,陈破云头也不回地迈入了那祠堂的大门之内。 ...... 祠堂内,敞亮的大厅中众说纷纭,有人说自己是市长的亲戚,撤离的队伍要带上自己才行,但是马上便有人大声反驳,说自己是避难所管理者的亲戚,自己才应该在撤离的队伍中占有名号,不料,哪怕是爆出了这般响亮的名头,还是有人大声高呼着,像是什么我为避难所流过血,淌过汗等等,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扑到地上扭打撕咬起来了。 总而言之,在生命的威胁面前,大厅内几乎所有人全都剥下了平日带着的虚伪假面,在这一刻,人类的丑态,尽显无遗。而在那搅动的漩涡当中,充当着类似风眼作用的,便是天武市避难所的管理者——武自强! 怎料,正当大厅内的众人滚成一团,只为争得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时,原本老神在在坐于主位之上的武自强却是猛地暴喝一声: “是谁?!” 厚重而威严的振声荡开了挡在它面前的所有无关人员,直直地传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外地客耳中。 随后,从扭打中停下来的众人便听到一个稳重又不失锐意的男声从武自强的身后传来:“云江市,陈破云,有何指教?” “欻!”刹那间,原先还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武自强猛地就要从座椅上窜起,只不过,还没得他身体完全挺直,一双坚如铁石的宽厚手掌便以不可阻挡之势缓缓地将他的身体压回到座位之上。 “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陈破云那沉稳的声音再一次于武自强的身后响起,只不过,这在旁人听来似乎是正常交流中常见的言语,传入武自强的耳中却是好似拿着一块万年坚冰毫不留情地塞进自己的脑袋一样,只是瞬间,他那些刚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种种想法,便全都被蛮横地驱散了。 武自强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被陈破云的一双铁掌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他那发颤的心脏差点就吓得要从嗓子眼里落荒而逃,好在身为管理者的素养让他勉强能够保持住充足的冷静,快速在脑海中思考了数秒钟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难道说,您就是云江市避难所派来的支援?” “不错。” 简短有力的回答,陈破云正面证实了自己的身份,而此刻,身体快要抖成筛子的武自强心中满是愤恨和惊惧,怒的是守门之人没有及时通报,怕的是身后之人知道了太多杀心自起。这个来自云江市避难所的支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武自强陪着一脸难看的笑,一边颤巍巍地说道:“没有在第一时间前去迎接您的到来属实是我们的失职——”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给我东扯西拽!我奉劝你老实一点。”在武自强看不到的身后,陈破云脸上阴沉得好似要滴出水来,天武市避难所的高层确实如专员所说的那样,想要在下一场尸潮的来临之前逃离天武市,而在这其中最让陈破云无法接受的一点是,若是避难所的城墙被破,这里面数以千计的幸存者该何去何从? 第97章 争斗 看着这个被自己的双手死死按压在座位上的中年男人,陈破云的眉眼渐渐浮现出了些许难以察觉的不悦,在他看来,身为避难所的管理者既然承载着众人的希望,享受着众人的供奉,理应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之上,时刻不忘自己对众多幸存者许下的承诺。 陈破云不清楚身前这个名为武自强的人曾经,或者说,在他良心尚存之时为天武市避难所做出了何等卓越的贡献,这些虚幻缥缈的过去并非如今的他所能看到的,况且,大厅内的狼藉一片已然告知了陈破云,现今的武自强,已经配不上众人所托付给他的避难所管理者一职!正当陈破云想要接着逼问浑身颤抖,四肢僵硬,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缩回肚里去的“背叛者”时,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一人替武自强出声了——“放了他吧。” 听罢,陈破云眉头一皱,夺目的寒光顿时自他的眸子中射向那声音的来源,只见——出声之人面相非凡,细长的眼中含着一对玄色的眼珠,其上是如刀剑似的锋芒毕露的细长眉,在眉心处点有一滴朱红痣,隆起的山峦稳妥地安在面庞正中,嘴角微微勾起而不显轻佻,身着的黑色无袖背心肆无忌惮地将那健美的臂膀漏在开口外,恍惚间,好似有一头择人而噬的狡狐正悄然逼近。 只是双方对视的第一眼,此人身上无意识间散发而出的煞气便让陈破云明白,这位才是这间避难所背后的真正主宰者,所谓的武自强,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被送上台面装模作样的傀儡!陈破云那对黝黑的眸子中寒光一闪,随后竟然顺着对方的话,将自己那牢牢控住武自强的双掌抽离了他的肩膀! 此人一见武自强重获自由,顿时微微一笑,喝道: “好一个识时务的汉子!” 陈破云嘴角一扯,漆黑的双眼中夹杂着的寒意反而变得更加的深邃,甚至让周围每一个与他眼神相触的人都感到阵阵的心悸,满脑子都是一股说不上的后怕,而反观本次事件的“中心人物”,也就是天武市避难所的管理者武自强,先前陈破云松开了压制的时候他便想都不想地起身便跑,而等他匆忙地躲到那青年身旁,这时的武自强才敢稍微按压下心中的恐惧,回头看一看,这位来自云江市的神秘支援到底长着一副怎样的可怕相貌。 青年先是礼貌地欠身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名姓,“我名为武罡。”,随即又在众人的注视之中轻声说道:“不过是这避难所的一介无名小卒罢了。” 武罡嘴角肉眼可见地微微翘起,随后转动一周环视着周边众人,沉声说道: “这位兄台自云江市孤身前来,其实力与心性想必是百里挑一,不,是万中无一的英雄人物,只不过,”武罡不怀好意地停顿了片刻,而后阴冷得如同一条藏在草里的毒蛇一般说道:“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你又有何资格能自比为龙?!” 话音刚落,无形的气焰瞬间自他的身周腾腾而生,眨眼间,身上萦绕着汹涌能量的武罡已然扑击而出,他那猛然跃动的身姿落到陈破云的眼中,竟是险些化成一条隐藏多时此刻终于扑将过来的毒蛇! 快!很快!疾如狂风的快!超过了凡人的极限所能捕捉到的快! 这些围在大厅内争相吵闹的人中不单单只有尚未有过进化的普通人,更是有着为数不少在进化药剂的作用下成为了新人类的达官贵人,可即便是那些品尝过进化之苦难的家伙也差点没能跟上武罡的速度,要知道,这些人只需要动动眼珠子,而武罡呢?光是调用全身的气力就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了! 这般极致的快实在是让人畏惧,哪怕你已经经受过进化药剂的洗礼,只消稍不留神,武罡便足以在一秒钟之间斩断你的脊骨! 尽管武罡的速度已经做到了他所能使出的极限,可还是不够!足以血虐全场的速度放在陈破云面前,也只不过是稍微能让他认真对待的程度罢了! “欻!”足以贯穿丧尸坚硬身躯的锐利短刀迅猛而有力地擦过陈破云的鼻尖,身处在最为危险地带的陈破云甚至能够感受那破空的疾风在自己的鼻尖之上粗暴地掠过! 冷冽的寒光中在刀身之上晃了几晃,见到陈破云以毫厘之距避开了自己的斩击,武罡不敢托大,几个闪身拉开了和陈破云的距离,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难以揣测变成了狡诈中带着无法掩盖的阴险可怖,而反观险些就被锋锐的刀尖切开鼻头的陈破云,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样的平静,沉着,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就连善于揣摩人心的武罡都没法分辨出眼前这人到底是实力过分强大导致的自信,还是机缘巧合之下,碰巧躲开了自己的攻击...... 陈破云的这般表现让平日里总以众人面上微小变化作为判断基准的武罡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只是,事已至此,再想缓和的话已经没有半点可能,武罡心中了如明镜。 既然如此,武罡一边在脑海中制定着战略,一边随意地甩了几个刀花,刺眼的阳光在陈破云的眼角彷徨,似乎下一秒就要斜斜地照入他的眼中一样,忽地,只听得平地惊雷乍响!“喝!”陈破云猛地大喝一声,健壮的身躯瞬间被汹涌澎湃的能量所驱动,而这具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身体可不想旁人所想的那般笨重,在涌动的狂乱力量推动下,“砰!”,承载了陈破云狂暴力量的方砖甚至都迸裂继而爆出四散的碎块!正所谓——敌不动我先动! 眨眼间,陈破云的身影便已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这般速度,哪怕比起武罡的极速都毫不逊色,一眨眼间便如奔雷般轰隆作响至武罡身前!硕大的拳头破开浑浊的空气,“轰!”仿佛要撕裂开眼前一切的重拳毫不留情地荡开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一切阻碍,在零点一秒之内就要盖上武罡的面门! 然而,身为整个天武市最强者的武罡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输在陈破云这简单的一拳之上,在那最后的关头,他那强悍的身体能力在一瞬间便爆发开来,只见他猛地一个铁板桥躲开了陈破云的直拳冲击,以着地的双手为根基,以矫健的腰腹为动力,挟裹着澎湃巨力的双脚反倒是不依不饶地朝着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陈破云踢去! 汇聚了武罡全身气力的脚尖重重地点在陈破云宽厚的手掌之上,然而,这凝聚了武罡当前所能使出全部力量的一击竟是只能让陈破云借势旋身一跃而起,紧接着在空中一个团身翻滚,越过地上的武罡稳稳落在地上,而此时的武罡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双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便从方砖铺就的地板上站起身来。 看着对方那拍碎过成百上千头丧尸头颅的肉掌完美地防御自己的踢击,武罡内心不免地有些没底,面对着这样一个实力未知的对手,现今的自己就像是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去探寻一片海域的深浅同样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就此溺死在蔚蓝的大海之下。 “哼!”武罡猛地从鼻腔之内喷出两道浊气,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对手,他心知两人之间存在的实力差距,也因此,取胜的唯一方法便是——无所不用其极! “喝啊——”武罡忽然间大吼一声,企图用巨大的震声令陈破云露出瞬间的破绽,可是,这般低劣的手段面对着陈破云又怎么可能会奏效,只见陈破云瞬间抽身前冲,浑身结实的肌肉在这刻通通隆起,直将他整个人都撑大了一圈,此刻的陈破云,在武罡的眼中就宛如斑斓的猛虎自高山之上直冲他而来! 被这猛烈的气势一激,武罡心底咯噔一声,眼前的世界霎那间变得血红一片,尽管他在第一时间便已然回过神来,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趁着他愣神的一刹那,那对隐瞒着危险能量的铁拳早也袭向他的面门! 他暗道一句:‘糟了!’,这般接近的距离没有充裕的时间容他抽身躲开,他只来得及脚尖一点地面,同时双手自侧面以生平最为快捷的速度在胸前交叉成型,想要以此来避开那最为锋锐的冲击!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陈破云的铁拳已经印上了他那还未完全避开的身躯,“砰!” 武罡的身躯顿时如同一块破布般朝着身后的墙壁飞去,随后重重地砸在其上,那强悍的冲击力透过武罡的身体将整面光滑的墙壁都打得内陷破碎,片刻之后,满背鲜血的武罡无力地顺从重力的拉扯,从墙面之上狠狠地摔在方砖上,四散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大块大块的地面,此时的武罡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台高速飞驰的全载半挂正面撞飞了一般,在他眼前的一切已经变得灰暗无光,意识也在不断变得迷糊...... 第98章 天武人 放眼望去,厅中众人皆惧怕万分,多是身体发抖浑身冒汗,四肢僵硬不能动,唯有少数佼佼者才能勉强从这暴力至极的场面中维持着难得的冷静理智。 将毕露的锋芒收回健壮的身躯之内,这时候的陈破云任谁一看都会觉得此人多半待人有礼,忠厚老实,可一旦见识过方才那震撼全场的暴举暴行,又有几人能毫无心理压力地直面这位可怕的存在?! 甩了甩略微有些发麻的手掌,陈破云顺势环视一圈,见围观众人俱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甚至其中的大部分人就连和他眼神接触都有所不敢之后,勉强算得上“自作自受”的陈破云无奈地低叹了一声,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可是千里迢迢从云江市赶来援助天武市的劳动力,然而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天武市避难所麾下的战将争斗了起来,虽说事实上是对方率先动手和全面溃败,但是事到如今,再去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他必须要做的就是把整个天武市避难所凝成一条粗壮的麻绳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在下一次的尸潮中守住这座美丽的古老城市。 根据自身的经验,先前还在天武市外的陈破云便已经意识到风波将起,而果不其然,在他从天武市城郊一路顺从着指引前往避难所所在地的路途中,数不胜数的丧尸早也悄无声息地分散在避难所外的各处,而等到天武市残留的物资无法供应庞大尸群的消耗之时,便是丧尸倾巢而出直奔天武市的那一刻! 心中已经升起些许浮躁的陈破云一边走向厅内的主位,也就是一开始天武市避难所管理者武自强所坐的位置,他想要将这些打算大难领头独自飞的笨鸟给拦下来,陈破云十分清楚,一旦让这些人脱离了避难所,先不说离开之后平民们的死活,据陈破云的观察来看,哪怕是实力强大的武罡想要独自一人在无人荒野之上生存都将是一件艰难到几经不可能的难事,更别提带上这些只会扯后腿的拖油瓶了。 坐上了大厅主位的陈破云再度环视一周,凡是与他的目光对上的,要不是躲躲闪闪不敢有任何的视线相交,要不就是畏畏缩缩对视了一眼之后便低头沉默不语,先前的那般热闹模样似乎完全不存过一般,看着身边这一圈畏手畏脚的无用之人,陈破云不禁哀叹一声,心中对于尸潮来袭时天武市避难所的幸存几率再度下调了不少,一个庞大的集体,若是没有一个足够聪慧识时务的领头羊来带领,那么最终在这末世之中将会招致必然的毁灭。 像是天武市这般的场景虽然在陈破云过往的历程中没有太多的涉及,况且这种动辄几千上万人,涉及范围达到了整个避难所的大事件,除了两年前在云江市避难所的改天换日之后陈破云便再没有经历过了,不过,好在这两年期间,他在金穗省周边四处奔走充当搜救人员的时候也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得益于此,面对着现在这般混乱的场面,陈破云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心底便有了主意。 “你,对,就是你,过来。”陈破云指着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武自强平淡地说着,从他语气中既听不出丝毫的愤怒,也听不出丁点的不悦,有的,只是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所能拥有的——冰冷的理智。 身为天武市避难所管理者的武自强尽管内心深处已经浸透了恐惧,可过去身居高位的经历带给他的可不仅仅只有八面玲珑的本事,更何况,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蠢货?些许宠辱不惊的本事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他自然还是会的。 在众人悄然的注视之中,武自强没有半点推脱,他只是捏紧了满是冷汗的双手,紧接着又认命似的松开了,顺带着还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珠子中久违地出现了一抹坚定,在众人的关注之中,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脚猛地迈出了一大步......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武自强迈步前往的过程中,既没有众人想象之中的血腥画面,亦没有武自强承受不住压力崩溃当场的丑陋画面,有的只是一个中年人的快步行进而已。 来到了眉头微皱的陈破云跟前,顿时,武自强那发粘的后背再一次变得有些冰凉,只是,该说是良好的专业素养么,尽管身体一再提醒他不要靠近这个面前这个危险的家伙,可他还是埋着头低声下气地说道: “陈破云兄弟,这所谓的计划全由我个人策划,与武罡小弟绝无半点关系,还请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啊!” 陈破云听罢,皱起的眉头又一次拧得更紧了,这武自强宁愿以身涉险也要保下昏迷不醒的武罡,这个面上始终挂着浅笑,下手却毒辣成性的家伙,到底与面前的天武市避难所管理员有着怎样的关系?只不过,这些琐事在接下来陈破云要公布的大事面前,全都得通通往后推迟。 陈破云敲了敲桌子,没有对武自强说的话做出回应,而是反问道:“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天武市的尸潮到底是从何而来?” 武自听完顿感困惑,他本以为接下来是陈破云对自己这位管理者出逃的清算,却没想到对方在意的居然是自己是否知晓尸潮起源,要是放在平日里的避难所有人敢对他说过的话视而不见,早就被扔出去喂丧尸了,那里还能坐在这里夸夸其谈? 不过,见势不妙当场倒戈也是身为一名合格达官贵人的必修课,哪怕是心底悄悄骂了身边这些拖后腿的酱油瓶们百千遍,面对着眼前这位,他却是连在心底诋毁两句都不敢了,于是,缓了几秒钟之后,武自强这才语气稍快地说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所谓尸潮的源头就是天武市附近的一处母巢......” 停顿了片刻之后,他才犹犹豫豫地说出了现状:“只不过我们能力不足,时至今日也没能找到母巢的位置所在。当然,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肯定会集中全力寻找母巢......” 然而,武自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破云当场打断,“在母巢尚未成长起来的时间段选择了放任,而后又在最为危险的时间段立下必定无法完成的诺言,这就是天武人?” 想想也知道,身为天武市避难所的管理者肯定知道引起天武市源源不断尸潮的主要原因,那便是存在于城市边郊或是资源丰富处的母巢,这项重要的信息早在两年前云江市避难所无偿分享进化药剂的时候便传遍了大江南北,所有幸存至今的避难所全都是靠着进化药剂带来的战斗力升级,否则的话,面对着身体素质全方面压制普通人类的丧尸,更别提那些异变体、进化体了,没有新人类的力量加持,他们哪来的能力存活至今? 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天武市避难所都没能找到母巢所在,这种离奇的事除了上边陈破云的反驳之外,再没有一种情况足以进行解释了。 陈破云的反驳正正好好击中了武自强心底埋藏着的无奈和难堪,是啊,如今的天武市避难所面临的这般艰难情形,不就是当初的自己没有听从云江市避难所的逆耳忠言才导致的吗?要是当时的自己不那么托大,仗着有所谓的进化药剂便徒劳地大肆扩大权力,天武市避难所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悲惨状况呢? 这一直击破绽的反驳顿时让武自强哑了火,就连过去时光里最为自傲的天武市人身份被这样奚落都不能做出半点有力的驳斥,事到如今,身为天武市避难所管理者的自己,又有何脸面对自己的失职做出什么辩解? “总而言之,”见到武自强陷入了沉默之中,陈破云只好再度敲响了木制的会议桌,神情严肃地和厅内的众人强调:“当务之急是把即将到来的尸潮给挡下来,而最为关键的问题就是,光靠我一人是绝对无法在尸潮之中护住所有人的安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看着四散在大厅中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声衣衫凌乱的众人,陈破云明白,眼前的这些把控着整个避难所内的大部分权力,要是自己用强硬的手段去压迫他们临时组成抵抗尸潮的团队,怕是有不少人都得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趁着混乱逃离避难所,或是时不时借着过去留在避难所的余威偷摸着给自己添点乱,只是,看看他们这副模样——这副长有人前人后两副截然不同面孔的模样,陈破云便心中暗暗又叹了口气。 这一刻,陈破云顿觉天武市避难所之希望渺茫不可视,好在正当他恼火欲发时,被他忽视的武罡在这一刻发话了,只见他嘴里喷吐着还未流尽的鲜血,磕磕碰碰地说着: “外地来的,我告诉你!天武人...不当懦夫!” 他瞪大了漆黑的双眸,鼻腔之中喷涌着灼热的血气。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老子!不走了!” 第99章 何谓天武 满背淋漓鲜血的武罡靠在破碎的墙面上,被鲜血染红的嘴里喘着粗气,可就算如此,他的生命力还是那般的浓厚,强壮的心脏一刻不停地给他输送源源不断的能量,以供应身体进行快速的修复。尽管在外人看来,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象征他曾受到的极大伤害,可事实上,只有陈破云和武罡本人知道,先前的一拳并没有完全粉碎武罡的防御架势,加之身后那倒霉催的墙壁帮他分担了部分的冲击力,因此,武罡所受的伤害是出乎旁观众人的少。 武罡的后背沾黏着数十块碎石,而他满背溢出的鲜血真是从这些石块照成的细微伤口中留出,也就是说,看似半死不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武罡,只是由于某种原因不愿意从地上爬起来而已,据陈破云的事后推测,这小子估计是对于被自己一拳打飞这档感到有些羞愧和耻辱,没办法,谁让陈破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天武市避难所的第一高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呢? 看着依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嘴角滴着鲜血的武罡,陈破云轻蔑一笑,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关注着身为天武市避难所管理者的武自强,而这位名义上的领头羊,实际上在听到武罡选择留在避难所内的抉择之下,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些许的变化啊——刹那的慌张和迷茫已经暴露了一个事实,天武市避难所的真正地头蛇,正是这位看着年纪轻轻却实力超群,力压群雄的青年人武罡! 既然得知了这一点,那么之前武罡替武自强解围的事情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自己这个当家作主的上头正在开会商议要事呢,突然一个外地来的陌生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窜进来挟持了自己的下属,他又怎么可能默不作声任由对方肆意妄为,更别提,这件对事还决定着这避难所内的精英人物能否在那极大的威胁之中存活,若是换成其他任何人都绝对不可能接受这么一个重要的会议被打断,毕竟,谁敢拿自己宝贵的生命不当回事呢? 将目光转回到陈破云身上,本是眉头紧皱的他忽地略微放松了紧绷心情,因为他知道,有了武罡的这么一番话,那些再怎么拼命想要搭上末班车逃出避难所外的乱军心者将要消停了,果不其然,正如陈破云所料想的那般,整个出逃的计划便是围绕着整个避难所的最强战力武罡而制定的,而这些贪生怕死之徒也十分清楚,失去了武罡和他麾下的保护,若是还执迷不悟地想要逃离避难所,与其给那些游荡的丧尸填饱肚子,还不如就这样待在避难所抗击下一吃的尸潮呢,由于武罡的存在,待在避难所内的生存几率反而还要更高,哪怕需要他们走出庇护前往城墙之上抵御来袭的丧尸。 只不过,正当某些人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劝说武罡老大放弃这个看似白白送命的想法,继续他们的出逃计划之时,作为外地人的陈破云却是在此时开口了: “你能留下来自然是一件好事,毕竟每多一个战斗力天武市避难所也就多了一点生存的资本,只不过,” 陈破云话锋一转,脸上的神情带上几分嘲弄,语气之中也多了几分讥讽:“声称天武人不是懦夫的你,不是早就违背了自己所说的豪言壮语?刚刚在这个大厅内发生的一切,我可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咳!”倚靠在墙上的武罡用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捂着胸口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在他的身后是将近一半墙面破裂的水泥砖墙,上边还沾染着他那尚未凝结的血液,在这割裂感十足的画面之中,他举起了自己受伤较轻的左手,并指指天,“何谓天武,即为以天地自然为尊,以仁义武艺为基,你从万里之外的云江市一路奔波至此只为向我们伸出援手,这便是仁义;而能在决斗之中胜过我,这也就代表着你在武艺之上远胜于我。” 他转而将手臂沉到腰间,微微躬身道:“过去的天武人善于以武会友,如今,正值大难临头之时,又恰逢有你这等仁义武艺皆具之人前来援助,那么,这份想要追随着你的心情,也就不难解释了。” 想要追随着我的心情吗?陈破云听着武罡的宣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因为,像是这般简单却又贯穿了某一段人生的感情,他也曾品尝过啊!陈破云看着眼前的武罡,不知不觉之上,竟是从他的身上看出了过去的自己,以及失去联系同样已有两年之多的同伴刘仁,他们之所以会汇聚在一起从而成为同伴,陈破云心想,大概都是因为那份想要追随某人的心情吧。 从回忆中抽身而出的陈破云看着眼神中带着坚决和诚恳的武罡,内心深处也不免被这灼热而触动,信任也就此萌生。 陈破云微微一笑,主动走上前去握住了武罡满是老茧的左手,语气温和地说道:“那么,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就是一同抗击尸潮的同伴了,请多指教。” 至此,在陈破云和武罡的和解之中,这份逃离天武市避难所的计划也就此宣告胎死腹中,然而,哪怕陈破云阻止了这场无意义的逃离,那自过去便一直笼罩在天武市避难所芸芸众生头上的漆黑乌云,仍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着众人袭来。 .......................... 正当厅内众人收拾着狼藉的残局,陈破云与武罡在互相交流着抗击尸潮的经验之时,一个神色慌张,面色铁青的青年从祠堂外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见到陈破云和武罡站在一块交谈,他也不顾眼前这位到底是何等人物,一边扶着身旁的墙壁歇息一边大喊道: “武罡老大,外边的丧尸快要攻过来了!” “你说什么?”手下的紧急通报刚刚传到武罡的耳中,他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片,喃喃自语道:“怎么会碰巧挑了这么个时间,要是刚刚贸然逃离了的话......”武罡不敢想象,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本打算在现在的时间立刻出发逃离避难所,可要是真让计划顺利进行了,这会儿他们要面对的可就是成群结队,甚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尸潮了!他的头上渗出了冰凉的冷汗,略微想象一下便能得知,这支刚刚逃出避难所的小队,面前是绝无可能逃过的尸体狂潮,而身后则是刚刚遭到背叛的避难所居民,真可谓是进不得,退不成,面对这两面包夹之势,估计只有寥寥数人能从中保住性命...... 武罡咬了咬牙,冲着一旁的陈破云说道: “陈破云兄弟,现在尸潮即将来袭,还请你快些与我一同前往抗击,坚守了两年之多的天武避难所,绝不能就此覆灭!” 说罢,他还一把抓住那名前来通报的手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问道: “既然已经知道了尸潮来袭,为什么不早些用电话联系?” 手下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摆手回道: “老大你听我解释啊,我们已经接连打了好几通电话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人接......”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好在最后还是顺利道出了原因,而武罡也并非是过分苛求手下之人,况且这次手下所汇报的情况属实,再加上尸潮来袭,现在不是计较某人过失的时机。 武罡松开了抓住手下的铁爪,刚想要转头喊上陈破云一同前往城墙防守,却不料御敌心切的陈破云早也趁着两人交谈的时间消失在祠堂之中,估摸下时间,如今大概率已经跑了得有个不短的路程了。 “叫上所有人,全都给我上城墙!” 武罡振臂高呼,随即无视了大厅各处传来的哀求目光,化作一道残影便要追上陈破云的步伐。 片刻之后,先行出发的陈破云已经跨越了诸多的绊脚阻碍,像是胡乱堆放的配给箱,或是四处乱扔的杂物垃圾,躲过地上散落的滚珠,闪过狭窄转角突然冲出的行人,来到了那高耸的城墙之上,与他来时不同,此时的城墙之上可以说得上一句人声鼎沸——求援声,哀嚎声,怒骂声,喘息声,嗜血吼叫声,吃痛惨叫声应有尽有,城墙之上的人们凭着一股不灭的心气,用自己的身躯给这座避难所筑起一道临时的防护墙。 可是,由于大部分天武市避难所的精锐都名列逃离计划之中,此时的他们正跟随着武罡从祠堂处拼命赶来,导致城墙上的人手严重不足,中高端战力也所剩无几,因此,这堵维系着避难所居民生命的防护墙竟是在以极快的速度呈现出颓势,伤亡,已经开始不断在城墙之上的士兵之间滋生。 正当这堵生命之墙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时,云江市的陈破云,已然赶到! 第100章 阵地战! “该死的畜生,快从我的身上滚下去!” 天武市避难所的城墙之上,一名奋力抵抗着丧尸侵袭的士兵发出夹杂着极大恐惧的怒吼,他死死地抓住了一头扑到自己身上的丧尸,将它那无时不刻都在贪婪地渴求新鲜血肉的口器撑在身前,不让那尖锐可怕的锐牙触碰到自己的身躯,而这样极度凶险的状况正无时不刻地发生在这狭长的城墙之上。 士兵们拼死阻止尸潮前涌的趋势,哪怕身旁的同伴在一声声痛呼与惊恐的求救声中纷纷倒下,但是那些尚且活着,尚且具有战斗力的人却仍在奋斗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身后由上千个孩子的父母、上千个孤苦伶仃的老人、上千个失去肢体徒留斗志的兄弟、上千个眼神中还透着稚气的孩童...... 他们必须为此而战,为这残存的火种而战,为这难得的安宁而战! 在战火连绵的城墙之上,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挺着略微肥硕的肚子,一手捂着自己左腿上新添的伤口,一手搭在身旁另一位年纪较小的战士肩上,尽管大腿上的新伤让他苦不堪言,他还是硬撑着不让这位小战士看出自己的颓势,然而,哪怕是想要在后辈面前挣得个好榜样,他那粗得像是一头野牛般的喘气声却是将真实的身体状态完全暴露在了他人面前。 中年男人紧咬着染血的银牙,不顾大腿上刺痛的伤口,一边挥手震开冲他扑来的丧尸,一边大吼着问道: “小子,我们的增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小战士眉头紧皱着不曾放松片刻,一听到男人的询问,满脸愁容的他只得说出了自己所知的全部——“最快还要五分钟!” “什么?五分钟!”中年男人气愤地垂了一下身后的水泥砖墙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同时也在口头上狠狠地咒骂了一通那迟来的增援:“该死的,武罡这小子在搞什么鬼!真等他们到了,这城墙早就被破了!” 正当男人还张大着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头踩在同伴叠起的“人梯”从而爬上了城墙的丧尸异化体嗅着空气中最为浓烈香甜的血腥味,顺着几乎退化成兽类头脑的指引,扭曲着四肢猛地冲向了中年男人。 见到这么快又有一头丧尸异化体翻越了诸多同伴的围追堵截,原本还妄想着休息片刻的男人忙不迭地推开了扶着自己的小战士,怒骂一声,“草!狗东西真当我怕你不成?!”,随即不顾腿上再度崩开的伤口挥舞着双拳直冲那丧尸而去! 对于自己的状态心知肚明的男人清楚,这处位于左腿上的伤口严重的影响了自己的战斗力,也就是说,现今的自己只是一介蠢笨无用的活靶子,与其待在原地被嗜血的野兽分食当场,还不如趁着自己心中的觉悟尚未消去以命换命...... 很快,男人身上便又再新增了几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而那位被他推开的小战士则是同样分不出手来,几头实力较为弱小的普通丧尸将他堵在了无处可逃的角落里,光凭他自己一人能够勉强抵抗住这几头灵活且难缠的丧尸便已经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了,又怎么可能空出手来前去协助中年男人呢? 因此,哪怕小战士心中焦灼万分,身体内十分的力量甚至都用上了十二分依旧没法从这几头丧尸组成包围圈中脱出身来,在左突右冲仍旧没有见效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平日里极为关照自己的中年男人就这么,死在了一头可怖的异化体手中,而且很快,自己也即将步入对方的后尘了,那恐怖而嗜血的丧尸变异体,正用它那猩红的眼眸盯紧着自己。 在小战士的眼中,那对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珠仿佛在宣告着——“你是我的猎物”...... .................... 听着上方不断传来的呼救声,早已沉不住气的陈破云腾空一跃,在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墙上轻点几下,顿时,他那饱含着力量的轻盈身姿便已然抵达了高耸的城墙之上,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着眼眸猩红的丧尸肆意地掠夺战士们的生命,这一刻,陈破云的脑海里想着的不再是想方设法找到自己的老友,而是——保护这些脆弱却又勇敢的人们! 他那矫健的身躯在城墙之上飞袭,冲着那撕咬血肉不亦乐乎的丧尸异化体而去,看着那具被他抓在手中不断啃咬的鲜活生命,怒火顿时燃遍了陈破云的胸腔,刹那间,在那丧尸的面前,一对坚如磐石、迅疾如风的双拳已然飞跃而至! “啪!” 如同熟透的瓜果摔落在地爆出腐烂的内核一般,这头丧尸异化体的头颅瞬间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豆腐白的、鲜血红的、肉末粉的一并迸射了陈破云满身,“欻!”他猛地抽回沾染了恶臭丧尸组织的拳头,失去了支撑的异化体也就此软软倒下,只是一眨眼间,一头实力强劲足以独自应付好几名普通新人类围攻的丧尸异化体便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了陈破云的铁拳之下。 没有丝毫的停歇,此刻的陈破云仿佛化身成无形的狂风,他那健壮的身躯在一瞬间便加速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急速,化成一道狂暴的旋风在这惨烈的战场之上肆意冲撞,没有任何一头丧尸,亦或是异化体能够在他的手中撑过一个回合,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地冲向任何一头敢于爬上墙头的丧尸,朴实无华地冲着它的头颅轰出那饱含着愤怒的铁拳,无需考虑对方的一切动作,因为,这不是所谓的对抗,这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对轰碎过数以万计的丧尸头颅的钢铁重拳啊!在这至暗的一切用那无匹的力量粉碎阻碍着人们追求希望的黑暗,并亲手将点燃希望的火苗送到了每一个曾见过此等伟大身姿的人类心中。 可是,光靠陈破云一人的力量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城墙之外的丧尸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上攀爬,更多异化体以及实力更加强大的进化体,也即是暴君,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尸潮之中,顺着起起伏伏的潮水正不断地逼近岌岌可危的天武市避难所,纵然陈破云实力高强,可若是诸多暴君以及变异体纠缠不休,那么,光靠城墙之上的其他人能够守住这屹立在末世之中已有两年之多的雄伟建筑吗?答案一定是不能的...... 好在落后数分钟匆匆赶来的武罡已经率领着人数众多的精英小队纷纷攀上了城墙,其中分出部分实力较为低下的为众多受伤严重的战士提供紧急的救援,而剩下的大部分对自身实力拥有着绝对自信的精英则是填补上了众人脱离战线之后留下的缺口,以他们的强悍的实力和丰富的经验,想来不让任何一头丧尸爬上墙头对于这些人来说,也不过是多废些手脚而已。 滚滚的重物从城墙之上隆隆滚落,将数头以自身尖锐的利爪刺入墙壁之中作为同伴进攻道路的丧尸狠狠砸落,接连不断的肢体断裂声和丧尸哀嚎声自那巨大的体积之下不断地发出,却始终无法挣脱。 轰隆的雷鸣猛地于尸潮中绽放,那是秉承着量大就是好的信条填充了饱满火药的烈性炸药,这爆裂的威力在尸潮之中乍然爆发开来,竟是将数以百计的丧尸震飞当场,尸血横流,哀嚎不断。 有手持沉重武器者,于城墙之上不断清扫袭来的丧尸,也有手持利刃锐斧者,于城墙之上四处袭杀狡诈的变异体,一时之间,庞大的尸潮竟是无法对这本该毫无抵抗之力的天武市避难所造成任何的威胁。 城墙上的众人那堪称天衣无缝的配合顿时让陈破云放下心来,天武市避难所的战士长年累月与袭来的尸潮做着斗争,已然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一套战斗方式,过去的时候他们用两个月的时间探索出了一套应付着尸潮袭击的通用方法,并学会在这不断的袭击之中修改完善,时至今日,他们已经能够做到轻松地抵御尸潮。 然而,像是这般拥有对抗尸潮力量的天武市避难所众精英,又怎么会选择放弃这稳妥而毫无悬念的局面,转而去冒险制订一个逃离天武市的计划呢?这一点,陈破云已经从先前与武罡的对话之中得知了答案—— 在陈破云到来的一个月前,天武市避难所的众人观测到了一头拥有着极高智能的强大丧尸,光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那绝无仅有的强悍气势便已经足以震慑在场众人,哪怕是身为最强者的武罡,面对着这头神秘的丧尸之时,也难以抑制自己身体本能的颤抖和内心自发的畏惧。 而现在,在这片犹如绞肉机般残酷的战场上,它,不,“他”,再度出现了! 第101章 新时代的来临 在那混乱而嗜血的尸群之中,在那可怕而愚蠢的尸群之中,终于,智慧的光辉完全降临于其中,在无数头丧尸的簇拥之中,他诞生,自那追随着一切可供吞噬资源而动的丧尸母巢之中,生出了众人的梦魇,哪怕是在如今暴君都堪称凤毛麟角的时代,一个远远超越了它的存在,以碾压一切的气势自那汹涌来袭的尸潮之中脱颖而出! 而他便是——在初次进化的基础上再度突破极限的二次进化体,在未来的世界之中,他们是丧尸集群真正的中坚力量,也即是普通的新人类终其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在这一世代的绝对统治者,绰号为嗜血魔刃的可怖怪物! 在未来的人们所记载的史实中,这种名为嗜血魔刃的二次进化体最早出现于美洲大陆这片秩序泯灭的土地之上,那里是混乱的温床,是嗜血怪物的乐园,更是以身涉险者的天堂,在这个自然风光秀丽奇伟的大洲之上,人与丧尸之间的争斗也在无时不刻的进行着,进化着,直到某一方率先扛不住巨大的压力,在进化的道路上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灭亡的恐怖危机。 然而,本该于末世降临之后的第四年才首次被观察到的二次进化体,又为何会在末世史的第二年便出现在天武市避难所的众人面前呢? “糟了!这回要出大事了!”此时的武罡已经顾不得其他,抛下正与之缠斗的一头暴君,竟是任由它肆意在城墙之上破坏也要奔向陈破云所在的地段,只为了将二次进化体出现的消息告知目前最强的战力。 “陈破云兄弟!”满脸是血的武罡挥手荡开一头拦路的丧尸,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次的尸潮不仅就此没有退去,反而有着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在促使这些丧尸越发兴奋疯狂地渴求着鲜红的血液,这一刻,它们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看到的,只有城墙之上这些流淌着绝美液体的粉嫩肉体。 奋力粉碎了拦路的恶鬼,身上的衣裳全都沾满了丧尸那恶臭的血液,但是武罡可顾不上那么多,战场之上,又岂能没有染血断臂的觉悟? “‘他’已经来了!” 武罡极力怒吼着,以澎湃的声浪将这至关重要的讯息传入陈破云的耳中,而此时仍在四处奔波着不断打落袭来丧尸的陈破云一听到武罡的消息,顿时凝神静气,以极强的听力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刚刚还在大吼着和自己沟通的武罡已经再度与丧尸交战在一块,这两头趁着空挡爬上墙头的丧尸变异体实力强悍,几乎已经摸到了进化体的边儿,并且配合极为默契,好几次武罡抓住了其中一头的破绽打算击而破之的时候,总会有另一头上前加以阻拦。 因此,哪怕以这两头丧尸变异体的实力,任何一头单独拎出来都绝对会在数招之内被武罡当场击杀,可是,这股奇妙而有效的配合方式却是一时之间让武罡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因而,本应该快速解决这两头无名小卒的武罡却是缠得有些难以脱身了。 见此,心知必须要在“他”顺着尸潮登上城墙前将之击退的陈破云顿感焦灼,在这般紧急的状况之下,陈破云来不及多加提醒一声便已然舞动着灵巧的魁梧身躯,在修修补补足有数次的城墙之上飞速冲着武罡接近,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那两头死死缠住武罡的丧尸变异体便在眨眼间被两人分而破之。 “呼——”武罡喘了口气,以带血的双手抹去额头上低落的腥血,却不料猩红险些落进了他的眼眸。 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抵御战属实让他的体力有些下滑,再加上“他”的出现,更是令所有知情人心理压力如同满溢的水杯一般,稍有动摇就要溢出当场,好在天武市避难所的战士们大多已经经受过复数次尸潮的洗礼,更有甚者足足抵御了自天武市避难所建成以来的所面临过的任何一场尸潮,这堵生命之墙才不至于在越发疯狂的攻势之下当即溃败。 “陈破云兄弟,你看那边,那就是‘他’!” 武罡单手撑在城墙上,略作休息的同时为陈破云指出了藏在尸群之中的那头二次进化体,顺着武罡所指的方向看起,陈破云总算是见到了那头一直挂在武罡口中的“他”,在裹挟着一切死物,撕裂一切活物的尸潮之中,“他”正隐藏于其中,在未曾见识过“他”的人严重,“他”那朴实无华的外表放在诸多丧尸之中甚至都可能被当作是一头最为低级的丧尸炮灰,然而,在曾见识过那滔天魔威的武罡眼中,“他”还是被一眼就认了出来。 望着顺着尸潮不断朝着城墙袭来的那头二次进化体,陈破云和武罡二人都心知肚明,要是自己不做点什么就这样放任“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城墙的话,那么这座坚守了两年之多的奇迹也将就此陨落。可是,问题是,现在有谁能够阻止“他”呢?是武罡,还是他身边的这位,与天武市避难所毫无关联的陈破云呢? 面对着这样拼上性命都只能抗衡片刻的敌人,武罡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绝对会在短时间内被斩于马下,因而,在场的众人之中,最有希望能够阻挡住“他”的,也只有这位来自云江市的援手陈破云了。 还不等武罡开口拜托,心中已有决定的陈破云便语气平稳地说道: “武罡兄弟,这片城墙就交给你了,至于那头二次进化体的话,就交给我吧。”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破云便点亮了自己那双湛蓝而瑰丽的双眸,独属于有着完整人类灵魂与肉体的“神速域”再度凌驾这世间,他跃下高耸的城墙,这一刻,身为云江市避难所援手的他,势必要将那头二次进化体击退! 而留在城墙之上的武罡则是眼看着陈破云的身影被涌动的尸潮所埋没,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半分变化,因为这些不值一提的炮灰绝对不能对陈破云造成任何的威胁,甚至就连阻碍他的脚步,也绝对不能! 武罡不再关注城墙下方被数不清的丧尸包围的陈破云,他回头看向了此刻仍在苦苦支撑着的诸多天武市避难所战士,这一刻,他那心中潜藏已久的热血和怒火,被这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坚守这为数千人筑起的生命墙点燃了,这一刻,他化身成一道漆黑的魔影,用手中锋锐的短刀划开数头丧尸的脖颈,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任何的丧尸都绝对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而此刻,从城墙之上坠入尸潮中的陈破云战况如何呢? 在无人可见的这片战场之中,在肉眼无法数清的丧尸围攻中,双眸中闪着耀眼蓝光的陈破云无惧任何的挑战,凡是敢于伸出利爪朝他袭来的丧尸通通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那双铁拳之下,任何挡在他前进路途上的丧尸,不管是血气缠身、身披韧甲的变异体亦或是气焰滔天、力可碎石的暴君,在这神速域之中都不过是破绽百出的弱者! 只见那携着无以伦比气势的暴君妄图以一己之力挡下陈破云的进发,伴随着轰雷般响亮的咆哮,暴君那庞大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裹挟席卷全场的狂风,以重炮去而不复返之势朝着陈破云疾驰而去。 然而,当那足以打碎水泥钢筋铸就墙面的一击对上陈破云那全力以赴的一击之时,血液飞溅之声、肌肉撕裂之声、根骨断裂之声霎那间不绝于耳,还未等它那已经生有些许灵智的大脑反应过来,它那坚硬的头骨便已经被一股澎湃的巨力破碎、粉碎、击碎! 顿时,这头曾让武罡苦战良久的暴君头颅轰然炸裂,脑内粘稠的恶臭腥血和各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组织一同飞溅四散在周边,而随着这头暴君的死去,涌动着的尸潮却是猛地一顿,强大同伴死去的气息犹如最为有用的兴奋剂一般,那些四散飘落在周围的尸体残骸就是它们进化所需的最佳素材,一头暴君死去留下的残骸,哈,这可比那些龟缩在城墙上的人类们有吸引力多了。 不过是一头暴君的死去便让整个尸潮乱成一团,既有为了争抢一小快血肉而疯狂撕咬对方的乍然一见,也有为了一枚沾满了泥沙的眼球而丢成的丧尸小山,这些毫无理智可言的丧尸,为了一探美妙的进化在这一刻完全化身成了地狱的恶鬼,只为了在被同伴杀死之前将那一口鲜美的肉吞进自己的胃里。 趁着众多丧尸自相残杀的时机,眼中只为那头二次进化体的陈破云已经越过了层层阻碍,在如海啸般狂乱的尸群之中,两位各自阵营的最强者碰面了。 二人相对而立,无形的战火已然燃放! “你看起来,有点意思。” “他”说道。 第102章 苦战 在这狂乱的派对边缘,在几乎垒成一座小山的尸群不远处,人类第一次拥有了和这群疯魔般可怕的怪物进行对话的机会。 然而,完全出乎陈破云意料之外的智能让他在第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那对微微睁大的双眼似乎在述说着内心深处的极度震撼,眼前所发生的不可思议,怕是说出去都没人愿意,不,应该说是没有人敢于相信,哪怕他是陈破云,毕竟丧尸这个来源未知的种族,在现今的人们眼中都不过是一些机能超群,却唯独在智慧上有所缺失的嗜血怪物。 这个集体认知在丧尸们第一次出现在地球这颗蔚蓝行星上时,便已经被大多数能够在初次感染中存活下来的幸存者所公认,而在其中的一部分对丧尸病毒有所了解的人则会认为,是丧尸病毒在侵袭人类身躯的时候将智慧的源头,也即大脑造成了相当程度的破坏,这也就导致了至今为止出现过的丧尸都只不过是毫无理智可言的野兽罢了。 而曾亲身体会并成功抵抗丧尸病毒侵蚀的陈破云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这头二次进化体的出现,彻底将他过去的猜测和推断全部毫无保留地推翻在地。 一头会说人话的丧尸?老实说,哪怕陈破云对于这头二次进化体的能力已经有所高估,可是,当那习以为常的言语被非我之族类从口中说出,那一刻,带给陈破云的震撼绝不亚于神话传说自书中显现! 在原地楞了好一会儿之后,眉头重又紧紧皱起的陈破云忽地扯了个难看的笑,看着这头站在原地似乎早也胜券在握的二次进化体,声调略微有些提高,冲着对方慢悠悠地说道: “一头会说话的丧尸,这世上还有什么玩意儿能比你更有意思?” 话刚说完,陈破云还顺势补上了句“哦,对了,也许死去的你才能比活着的你更加有意思。”若是能就此激怒对方的话,或许能够给这场战斗那注定的败北带来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吧。 对付这样一头实力未知的二次进化体,陈破云可以肯定地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有百分百的把握拖住对方,更何况,从暴君这本就极度强大的形态再度跃迁一个生命等级才能达到的程度,又怎么可能会是如今的他所能抗衡的呢? 心知自己力量有限的陈破云不由得想起了前段时间脑海中的不速之客,兴许,这位不请自来的存在能给他带来一些探索新人类奥妙的建议吧...... 诸多的想法在陈破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只听一声轻蔑的浅笑从身前的不远处传来,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不出所料正是那头二次进化体,只见他那张灰暗无光的脸上正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锋锐的獠牙不经意间从那沾染着点点鲜血的唇下伸出,冷冽的寒光从那双充满了狡诈和渴望的双眼中漏出,死死地落在了额头冷汗直滴的陈破云身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那贪婪的双眸便已然将对手全身上下每一块鲜甜的血肉看了个遍,而此刻,这头灵智极高的异类也终于是将他那恶劣的假笑从面孔上撤下,随后,嗜血的疯狂在本能的驱动下瞬间占据了他的面庞。 没有任何的先兆,仿佛虚无一片的空中有人吹响了决斗的号召一般,一人一丧尸在前后相差仅有百分之一秒内的极短时间内,以几乎是同步行动的奇妙配合,在瞬间便撞将在一起,震耳欲聋的肉体撞击声在刹那间以两人对碰的双拳为起点,朝着方圆百米内的一切扩散开去,若是此时有人站在两人的身旁,那么,这仿若在耳边炸裂的惊雷般豪放又恐怖的声音必定会将他的耳膜完全击破! 只不过,陷入交战的两人完全没有半点心思去关注其他,尽管撞击所产生的强大冲击力甚至将两人拳锋交接之处炸出的血液冲飞到数十米开外,此时的陈破云也只会面无表情地与状若疯狂的二次进化体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那副肉体与对方剧烈地、豪迈地、不留退路地碰撞!撕裂!粉碎! “砰!”又是一次毫无半点技巧可言的相互碰撞,完美地将这两人所能爆发出的绝对实力以最为直白的方式展现在世人面前,随即,完全不敢有半点实力保留的陈破云再度火力全开,只不过,那双屠戮了无数丧尸的铁拳却是在一次次的碰撞之中渐渐露出血肉之下的洁白傲骨...... 可这种惨烈的代价并非陈破云想要的结果,可是,哪怕是在开启了神速域的自己眼中,那头二次进化体的身影依旧还是那样诡异而敏捷,更加可怕的是,这头二次进化体仿佛能看清他的任何一个动作一般,无论是蓄谋已久的突然刺拳,又或是借着全身力量猛然发出的右手摆拳,又无论是从何种角度发出,哪怕是刁钻难料的隐秘一击,又或是连绵不绝的连续击打,在打出之后都只会也只能有一个后果——毫无悬念被力道近乎完全一致的一击全然抵消! 战斗的节奏被对方牢牢地把控在手中,这让陈破云又怎么能够不心生急切?不过是开战的短短的五分钟之内,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对碰了足有数百拳之多,而力道、速度、硬度上全都胜过自己的对方,在拥有着绝大优势的情况下却仍以猫捉老鼠的方式慢慢地折磨自己,用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疲惫来让自己失去战斗的意志,这一刻,陈破云已然知晓对方的意图—— 他在彰显所谓二次进化体那无以伦比的力量!远超陈破云、远超任何人!足以屹立在这世界之巅的力量! 一想到自己,哪怕仍在战斗之中的陈破云也止不住心中猛然升腾的恐惧,身体不自然地退缩了刹那,拳头上附带的力量也自然地软弱了下来,在一次次的轰击之中,他的力量在连绵不断的冲击中缓慢而又坚定地下滑着,原本足以支撑长达半个小时的神速域也在悄然衰退着,双眸之中,湛蓝的光彩正在逐渐变得暗淡,可是,对方可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 随着力量与速度、耐力的不断下滑,陈破云的状态也在变得越来越差,终于,在又一次的猛烈碰撞之后,实力完全下降了一整个等级的陈破云被毫不留情地击飞出去,健硕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毫无美感可言的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这一刻,被丧尸血液浸润的大地趁着将那腥臭的血液涂抹在他那已经渗出细密血珠的后背之上,将之染得更加血腥可怕。 汹涌澎湃的力量在他的双拳之中流窜不止,他的血肉,经脉,骨髓仿佛都在颤抖着、恐惧着,在早已数不清第几百次几千次的碰撞之中,陈破云的身体已经变得破败不堪,脆弱的内脏已经被直入深处的贯穿之力打得千疮百孔,唯一还算得上完好的也只有那颗仍在跳动着、鼓舞着陈破云的强壮心脏了。 全身脱力的陈破云躺倒在地上,背部和双拳处的灼热好似蔓延到了全身,他的身躯还留有余力,只是,血肉在恐惧、畏惧和对方的交手,它们出自本能地不愿意让他站起身来,只是,你要知道的是,陈破云的身躯还留有余力。 温热的鲜血不断地自心脏涌向四肢,过往的苦难在脑海之中盘旋,恐惧化成的巨鸟似乎要将他捕获,但是,陈破云还有事要做,他必须要在这场战斗之中活下来,哪怕用最卑鄙,最丑陋,最让人看不起的手段也必须要活下来,因为,他还没有见到他的故友,他想——与陈银川一起,把酒言欢,他还想——与陈银川,还有刘仁一起活下来,活到这该死的末世迎来它的终结! 所以,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也好,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执念也罢,又或是为了身后那座坚守两年之多的天武市避难所,亦或是,为了给自己故去的亲人报仇...... 于是,陈破云站了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将自己酸软的拳头举了起来,用它对准身前的敌人。 “再来!” 他大吼着冲上前去,却被毫无悬念地被打飞,随后,又一次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来,而后又一次,悲壮地、孤独地倒下。 那头二次进化体没有留手,用着从头至今仍未有所变化的、比陈破云的全力还要高上些许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轰在他破碎的身躯之上,将他的四肢打得麻木,将他的脸庞打得红肿,将他的胸膛打得凹陷,直到陈破云再也站不起来了,哪怕他的意志还在坚持,可是,他的生命已经犹如那风中的残烛,就算是微微吹动的柔风都能将之熄灭...... 无法忍受的痛楚席卷了他的脑海,在将那根名为清醒的弦扯断之前,陈破云仍在想着—— ‘我,还不能死......我必须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第103章 如梦似幻 昏黄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天武市避难所的城墙上,将上边还未曾洗去的血色以及艰苦的过往统统照进了幸存者的眼中,本该宜人的秋风里夹杂着嘶哑的嚎叫,那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候鸟忘情地高歌,它们欢唱着,惊叹着,对它们来说,这里又何尝不是鸟生中最渴望的归宿?腐臭的血肉遍地皆是,积蓄的鲜血化成最为甘甜的饮料,弥漫在空中的恐惧和慌乱是锦上添花的调味料...... 秋风带着腥臭缓缓吹入天武市避难所中,将可怕的回忆送到每一个幸存者面前,腐臭的气味撬开每一家每一户紧闭的大门,将过往的恐惧用无法避免的方式绝情地带回,与此同时,这份勾起人们心中恐惧的凉风也悄悄潜入了某座临时搭起的帐篷之内,将先前在一边倒的战斗中失去意识的陈破云轻轻唤醒。 从门外飘来的枯黄落叶悄然贴上了陈破云的鼻尖,随后便被一阵平稳缓慢的鼻息吹动,摇曳着在帐篷内缓慢地飘落。 仍迷失在遥远彼岸的英雄啊,落叶携带着故人的问候,向你传达着思念...... 在清晨美妙的辉光中醒来,眼前一片暗淡无光,许久之后,自柔软大床上醒来的陈破云这才推开了厚重的棉被,驱动着自己的身体从床上缓缓起身,此时的他,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求生欲望尚未消去,看来,先前的那场战斗对他造成的影响,哪怕在深深的沉睡之后依旧是没能散去。 望着帐篷外忙碌的数道身影,陈破云就这样在晨光的照耀下驱动着自己的身躯试图从床上站起身来,却不料,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发力却是带来了让他意想不到的奇妙后果,似乎是有些用力过猛的他朝着毫无阻拦的地面直扑而去,好在,尽管他才刚从沉睡之中醒来,对身体的控制和熟悉依旧足以支持他重重摔倒在地后再度借力爬起身来。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陈破云还没有意识到异常的产生,他只当是自己才刚从睡眠中醒来,身体与灵魂的交接上出了点细微的问题,只要多花点时间应该就能好好磨合的才对,抱持着不以为然的心态,陈破云趁着暖人的晨光,就着和煦的暖风走在这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街道上,在他的记忆之中,自己从未亲身抵达过这种地方。 而要是你想问陈破云记忆出现差错的可能性,他只会笑着对你解释,身为新人类的自己绝不可能在记忆上出现误差。 过了好一会儿,脑袋还有些迷糊的陈破云这才想起来,这种莫名熟悉感的由来——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天武市避难所诸多幸存者所住的简易房屋简直是完全一致,如此想来,现今的自己大概率仍处在天武市避难所内部。 跟着一路上忙碌着转运各种资源的居民朝着道路一端的集合处走去,陈破云一边在内心思索着,一边留意着周围的世界,试图找出那些隐藏在明面下的错乱,然而,让他略微惊喜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无论是四处奔波指挥着幸存者们搬运物资的临时小队长,又或是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家庭配给份额的年轻小伙,亦或是这风、这光彩、这气息,都在朝着他低沉地述说着,这里毫无疑问便是——现实,是生者眷恋的世界。 ‘这里是......天武市避难所?如果是的话,又是谁把我从战场上救回来的?难不成是武罡,不,应该不是他......’ 陈破云甩了甩头,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在四处乱窜着,而由此带来的细微疼痛迫使他不得不停下那些胡思乱想,“算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武罡或者是一个能够为我说明清楚现状的人才对。” 顺着笔直延展向前的道路,陈破云一路前行,最终驻足在一片旷阔的平地上,只不过,在勉强可以称之为广场的这个地方,还残留着许多拆解下来的木料杂物,同时,地上到处都是的拖痕也说明了——这里曾是幸存者们汇聚的居住地,只是基于某个未知的原因,原先居住在此地的众人被迫拆除了原先的住房,转而腾出一片足以充当物资周转基地的广场。 就在陈破云四处张望时,数量众多的幸存者仍在经由身后的通路从不远处匆匆忙忙地赶来,不一会儿便将整个广场挤得满满当当,若是换成个体格稍弱的普通人,怕不是得被这汹涌的人潮挤到边缘去。 幸亏陈破云并非羸弱的旧人类之躯,在人潮之中他的身躯仿佛是一块经久不变的巨石般,破开了来袭的人群,分开了涌来的潮水,而人群中也不免的生出了无法避免的骚动,而这等动静恰巧也引起了站在广场中央高台上某位武罡下属的注意,顿时,这位曾在陈破云大闹逃离会议时充当背景板的新人类,在经历过那无匹的力量之后,便对陈破云的这张脸印象深刻,得益于此,那名下属一眼便将人群中的陈破云认了出来。 虽然有些惊讶这位本该在帐篷内安心养伤的先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本不应该出现的位置,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带着他先去找武罡老大才对,犹豫了半秒钟左右,这名相貌老实的青年还是低声喊出了陈破云的名字,同样身为新人类的他明白,即便是在这样人声嘈杂的环境中,这位实力强悍的云江市援手也一定能够捕捉到自己的呼唤。 不出所料,强悍的身躯带给了陈破云绝强听力,这让他从杂乱的声音中抽丝剥茧般寻到了武罡下属对他的呼唤,这下对于仍处在找不到去路打算顺着原路返回的陈破云来说,可还真算得上是瞌睡碰上枕头。 过不多时,在青年的带领下,陈破云毫无半点犹豫窜进了一个临时搭建起的指挥中心,接着从帐篷外透进来的明耀阳光,他看清了帐篷内那或是充满着惊喜,或是满载着讶异的脸庞,最终,他的目光转向了一位面带微笑的青年人身前,而此人,正是他一路追寻,不远千里也要与之再次相见的那个人! “云哥,自上次一别以来,已有两年未见了吧。” “小川,这!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陈破云的双肩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尽管他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心中积蓄的情绪不加以外泄,可是他那颤动的声音已经把他内心深处的激动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过去的自己所追随的陈银川,那盏燃烧在绝望末日中的引路明灯,他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嘶——呼——” 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平息心中快要满溢而出的激动,陈破云缓缓地朝着席地而坐的陈银川走去,粗糙的手掌颤动着想要去搭上他的肩膀,却在半途中犹如触电般快速地缩了回去,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 陈破云还能害怕些什么呢?这一路上,他体会过亲人离世的痛楚,品尝过抵抗丧尸病毒侵袭的艰苦,也体会过坚守障壁的筋疲力尽,还有,被碾压一切的力量蹂躏致死的绝望,如今的他,到底还能害怕些什么呢? 如今的陈破云确实在害怕着,他害怕面前这一切只是他临死前的幻想,他害怕眼前的陈银川只不过是一介梦幻泡影,是他的死前最后一梦...... 他略显局促地坐在了故友的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他只是一直在坐在那儿低着头,偶尔还有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滴落。 “云哥,你在怕些什么?” 陈银川沉稳的声音从他的侧边传来,这与记忆中一样无二的声音,顿时将陈破云内心的犹豫不决击散了大半,只听他脱口而出道: “我怕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梦...死去多时的同伴再度出现在生者的世界,这让我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前来确认一番,只不过,本该死在战斗中的我又一次活了过来,面前坐着的人还是那位指引前路的明灯,这让我如何能够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啊?!” “既然你还对此保有怀疑的话,何不自己亲手去验证呢?来,就像是这样。” 话刚说完,那双黝黑深邃眼眸的主人便伸出了他灼热的手掌,牢牢地与这位痛失友人,又复得友人的陈破云握在了一起。 两人的手掌重重地握在一起,亲身体会到对方那独属于生者的温热气息,陈破云的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了...... “不好了,武罡老大,尸潮!尸潮又来了!”来人高声嚷嚷着,将帐篷内众人的注意力全数吸引了过去,只见先前带陈破云前来此处的那名年轻人,再度急匆匆地朝着武罡报告着尸潮来袭的情报,“城墙上的兄弟们正在拼命做好最后的准备,但是它们来得太快了!但是很有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第104章 联手再战 “你说什么?!尸潮已经兵临城下了!” 武罡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要知道,在过去漫长的两年时间里,间隔时期最短的两次尸潮之间也足足有着半个多月的时间啊!而距离上一次尸潮来袭才刚刚过去了一天,母巢到底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将丧尸的数量急剧提升到足以发动尸潮的程度?! 尽管疑惑和不安占满了武罡的内心,可此刻,那颗理智的大脑告诉他,如今的重中之重并不是找出母巢行动异常的原因,据他的推断,那头二次进化体也一定会混在今天前来的尸潮之中,企图用强大的个体实力打破守城战士以生命筑起的围墙,当然,以对方的表现来看,要是真让他冲到了城墙上,那么,整个天武市避难所便可以提前宣告破灭了。 无需多言,帐篷内的众人已经默默起身,随时准备赶往战场加以支援了,只不过,最为关键的一点仍需要有人前去解决,那就是——足以扭转战局的丧尸方首领,也就是那头二次进化体。 现今,天武市避难所内所有仍有战斗力的勇士已经在拼命地设立着防线,但是光凭他们可拦不住那头异常可怕的异类,于是,众人的希望,便就此放在了陈破云与陈银川这对同样来自云江市的搭档之上,这一次,他们肩上所承载的,将是整个避难所所有幸存者的——生命。 当汹涌袭来的尸潮撞上坚如磐石的城墙时,那股覆灭一切的势头顿时被舒缓了不少,而就在此时,帐篷内的所有人也在这一刻齐齐来到了城墙之上,这一战,关乎着整个避难所的存亡,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陈破云与陈银川两人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被重力拖拽着一路向下的两人携着无匹的力道仿若流星般坠向了尸群,强大的冲击顿时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丑陋面孔砸了个稀巴烂,而他们两个,自然是毫发无伤地从软烂的血肉小山中缓缓站起,只是身上的衣裳也就不可避免地被丧尸的腥臭血液弄得有些难看。 周遭的丧尸看着这两个落入凡尘的煞星可丝毫不敢作妖,方圆十米之内,不管是对于最为底层的普通丧尸,也或是实力有所精进的变异体,又或是生命层次第一次得到跃迁的进化体暴君,都绝对称得上是“丧尸禁区”,在母体的有意识操控下,哪怕是最为嗜血疯狂的丧尸也只得老老实实绕开了并肩而战的两人,选择了其余的地段展开进攻。 踩在丧尸血肉组成的大地上,感受着尸潮深处那压抑的威势,哪怕是实力又有所提升的陈银川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就算是默契十足的两人同场,面对着那头嗜血的魔刃,一旦没能在对方拿出真正实力之前取得一些优势的话,代表着胜利的天平将永远不会朝着他们倾斜。 脸上写满了凝重的陈银川用开玩笑般的口吻冲着陈破云说道: “云哥,这次你可得小心谨慎一些,我可再没有多余的命能够拿来救你了。” 而脸上神情严峻的陈破云只当陈银川是在提醒他对手的强大,并非将所谓的多余性命放到心底,只不过,等到这场大战之后,他才会明白,为了将他从死神的手中抢回来,陈银川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片刻之后,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的尸潮突地自中间缓缓分开,从中走出的,正是已经与陈破云和陈银川两人各自斗过一场的“老朋友”,绰号噬血魔刃的恐怖二次进化体。 事实上,在第一次见识到实力远胜过自己的二次进化体时,陈银川便曾向脑海中的“顶点”发出了询问,在对方充满着错愕和不解的回应声中,日夜兼程赶到此地的陈银川得知了这头可怕的丧尸,竟然是本不应该出现在此时的嗜血魔刃,他是超越了暴君的二次进化体,是在丧尸进化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二步的存在,也是在诸多二次进化体中更为偏向速度的形态。 在未来的资料记载着,首次在美洲大陆上被观测到的二次进化体,便是与眼前的这一头嗜血魔刃选择了相同的进化路线,只不过,当时的时间点,也就是世界上首次观测到二次进化体出现的时间点,距今可是还要再过上两年多啊! 在不该出现的时间点迎来绝对凌驾于世间生物的主宰,这绝对不是正常发展的模式下母巢所能做到的,除非,顶点忽然想到了什么,在资料记载中,天武市避难所本该在末世爆发之后坚持收容了一年又三个月的时间便分崩离析,而避难所中的普通人皆是死在了破城而入的丧尸手中,只有熬过了病毒的袭击,成为了新人类的家伙才在城门大破的那一刻逃离了天武市,东躲西藏地流浪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并最终在远离天武市的某处山林之中隐居,直到后世的幸存者联盟成立,并在大肆反攻之时,才最终找到了这么一群在深山老林之中过着近乎避世生活的幸存者们。 而在这个时间线上的天武市避难所能够坚守至今,必定少不了未来世界的幕后推手,在那座坚韧不拔的建筑之内,必定有着一位与过去的陈银川有着同样遭遇的,拥有着“资格”的被选中者。正是这名被选中者的出现,才让历史上本该早早覆灭的天武市避难所延续至今,由此,此处母巢的异变根源也就不难得知了。 同为探索自身进化道路的双方,丧尸与新人类旨在挖掘深藏于己身的力量,从而完成生命形式的跃迁,只不过,双方之间的龙争虎斗促使着进化的加速,就像是相辅相成的二者,只不过,这二者之间却满是厮杀。 然而,丧尸的种族仿佛天生便是为了进化自身而生的,他们似乎早已在进化的道路上探索了亿万年之久,身为丧尸母体的高等存在早也屹立在进化的终点线前,他们来到地球上的原因,只是想在这全新的种族中寻求突破的可能...... 至于赤裸着双脚在进化的湍急河流中摸索前进的新人类,未来世界的经历已经十分明了,作为在丧尸降临地球之后才得以探索自身奥妙的后起之辈,又怎么能在进化的狂乱乐章中跟上那躁动的音符?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能作为对手的垫脚石,覆灭在残忍无情的丧尸爪下,这一点,写满了整本末世史的失败早也印刻在了每一位未来世界的幸存者心中。 回到正题,天武市二次进化体的出现,大概率是因为久攻不下的天武市避难所促使了母巢的加速成熟,以至于在现今的时间段,她便已然能够做到竭尽所有去生产出足以一头打破僵局的可怕存在,不过,往好处想想的话,为了达成这一壮举,天武市的那头母巢必定处在极度衰弱的状态,要是陈破云和陈银川两人能在这场战斗中杀死这头二次进化体的话,那头母巢也便成囊中之物。 将视角转回到正直面大敌的两人身上,只见站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就是那头实力恐怖的嗜血魔刃,而这一次,他彻底撕下了先前的伪装,将自己真正面目暴露在了两人眼中,那是一头怎样诡异的怪物啊!遍布全身的细密血管在他的表面交织,青白色的皮肤下是狂暴的猩红能量,朱红眼,狰狞面如夜叉,消瘦身影,形如将死之人。 看着那头真容显现的怪物,哪怕冷静如陈破云、陈银川二人,心底也实在是没有半点底气可言,尤其是深知对方真正恐怖之处的陈银川,额头留下的冷汗险些就要滴落到眼中,给陈破云使了个眼色之后,二人没有半分客气,一者身周笼罩血色蒸气,一者再开湛蓝眼眸,以全盛之姿,迎接生死之战。 ........................................................................................................... 早该死在丧尸手中的陈破云到底是如何复活的?这一点还得牵扯到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从云江市赶来的陈银川身上,当他赶到天武市避难所之时已是筋疲力尽之躯,尽管在路途之中也有随手掠夺数头丧尸变异体的晶核作为能源补充,可是精神上的疲惫,肉体的酸软还是让他的战斗下降了一整个层次。 然而,入目的第一眼便看到昔日旧友就要身死道消,又岂有驻足不前的道理? 但是光凭他一人又能做到什么呢?哪怕是他,面对着这等实力碾压己身的存在,自身状态又极其虚弱的情况下,除了被当作泄愤的沙包,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吧。 在处理完突然乱入的陈银川之后,这头二次进化体似乎认为无需自己的介入,这座避难所也将在尸潮之中覆灭,总之,在构筑了囚笼之神临别前赠予的三头成虫为他带来了新生的那一刻,那头二次进化体早也离开。 充盈的能量将他的力量再度推上了巅峰,借此机会,陈银川在混乱中带回友人的残躯,并在天武市避难所内用另一头成虫将他拉回了人世,因而,两条性命,全都交付于此。 第105章 双星 天武市避难所的城墙外,在那片混乱的尸潮当中,竟然有着一片足以被不清楚内幕之人称之为“净土”的地区,然而,在知晓了其中缘由的天武市避难所众人来说,那里,是“禁忌”的所在,是在进入的一瞬间就将迎来灰飞烟灭后果的可怕地带,在那片生人勿入的地带中,正有一头合陈银川、陈破云二人之力,方能勉强抗衡的恐怖存在。 噬血魔刃,这个在二次进化体中也相当出名的形态之一,提前了足有两年多的时间出现在了世人面前,在旁人眼中,他带着毁灭天武市避难所的重任而出现,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出现,正是为了打破这座久攻不下的避难所外覆盖着的厚重龟壳,吞噬其中的数千条鲜活生命! 在这个世代,他就是焚尽水源的烈焰,是席卷而来的狂岚,是吞噬光明的黑暗,在天武市避难所众多新人类眼中,他的出现,可就意味着天武市避难所的灾祸已经来临。 面对着实力超群的强敌,这一次,陈破云心如止水,将与战斗无关的一切全都驱出自己的大脑,眼中的湛蓝色乍然亮到极致,在过去所受到的耻辱和痛苦,通通都得在二番战中将之取回!况且,差点迷失在生死之间,最终再度回到现实的他实力可是有所增强,隐约间,他能感觉到那道曾阻碍他不断进取,探索自身的沟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的他,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在生命层次上再度跃进。 也许,一场超越了生死的惨斗能够带给他打破束缚的领悟。 而同样实力大增的陈银川也借助着体内旺盛的吞噬本能察觉到,若是能够将面前的这头二次进化体消化殆尽,那么,自己的生命层次也将得到一个跃迁的机会,因而,这一战,他势在必得!毕竟输家,只配作为赢家攀登进化长阶的垫脚石,这个道理,他早就有所体会了。 陈银川心中斗志正盛,而此时,萦绕在他周身的血红色蒸汽也在缓缓地散去,露出藏在其后的雄伟身躯,那依附在其上的每一块肌肉,构筑而成的整体犹如古希腊的雕塑般健美而阳刚,哪怕是身材在常年中已经算的是最为健壮的陈破云,站在化身为凶残暴君的陈银川身旁,也只能得到一句“不过如此”的评价罢了。 大敌当前,两人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是一个眼神,默契十足的二人已经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犹如出膛的子弹般杀向了仍在闲庭信步的噬血魔刃,眨眼间,轰隆的巨响再一次回荡在整个战场上,接连不断的沉闷肉体碰撞声冲刷着周边的一切,连地上种类各异的丧尸残躯都被这附带着澎湃能量的声波震得发颤,然而,第一波的对轰,交战双方竟是打了个平手,那具消瘦恐怖的身躯中蕴含的能量远远超过了众人的所能想象的极限。 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这便是一头噬血魔刃所能拥有的绝世力量,最为可怕的是,他并非二次进化体中较为擅长力量对抗的类型,而是...... 陈银川身具暴君之力,自然而然地顶在了战场的最前方,庞大的身躯给他带来的强悍力量,让他能够稳稳地接下对方的每一次攻击,而身形灵活的陈破云则是化身成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影,环绕在两人的战场之间,以灵巧的身姿精准地抓住每一个破绽,时而出手截断对方的发力,在二人交手的过程中以敏锐的洞察力抓住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用迅猛的进攻加以压制。 这两位的组合,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可是远远超过了单独的任何一人,在力量和体能方面更为精进的陈银川能够在正面对抗中坚持更长的时间,可是,光靠他一人终归无法限制速度上远胜自己的噬血魔刃,而若是辅以陈破云那恰到好处的进攻,两人便能犹如一块粘稠的牛皮糖一般死死地抓住对方,发挥出各自的优势,用默契的配合寻找对方的破绽。 猩红的能量在陈银川的身躯之中到处流窜,蒸腾的血气萦绕在他的双臂之上,“哈啊!”随着一声震碎绝望的怒吼,庞大的身躯整个撞入噬血魔刃的胸怀之中,灼热的红拳上散发着凶煞之气,以雷霆之势深深地印入了噬血魔刃柔软的肚腹之中,那攒动的巨力如同游龙般粗暴地撞入对方的身躯,四散的力道更是将那枯萎的躯体短暂地击飞在空中! 还未等那头嗜血魔刃缓过神来,只听得一声暴喝,“喝啊!”,浑身上下气血沸腾的陈破云抓住机会从斜刺里踢出势大力沉的一脚,这积蓄已久的力量踹中了对方瘦骨嶙峋的胸膛,集中一点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登时,那具消瘦的身躯无法抑制地倒飞而出,猛地砸在身后赶来的一头丧尸身上,顿时,那头倒霉的丧尸便只好不情愿地当起了自家老大的肉垫,血肉筋骨齐齐粉碎。 血肉的烟花在噬血魔刃的身旁猛然炸开,将陈银川和陈破云两人的视线短暂地遮蔽,随即,冲天的煞气拔地而起,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在这无匹的气势之下失去了颜色,两人深知,方才的攻击已经有所见效,对方那抑制不住流露出来的杀意便是最好的证明。 陈银川隐晦地使了个眼色,心知肚明的陈破云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将极力配合。 很快,那头噬血魔刃便从地上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副轻蔑的神色,只不过,嘴角处溢出的腥臭血液却是明摆着,他也绝非无敌的存在。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用沙哑独特的声音说道:“力道不错,可惜,还远远不够!” 说罢,他那看以羸弱的身姿便消失在了原地,留下的只有一片糜烂的血肉。 “不好!他......”陈破云脱口而出,刚要提醒陈银川注意对方的突然袭击,然而—— “砰!”噬血魔刃悍然轰出的一记重拳好似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在一刹那间便抵达了陈银川的面前,突兀涨大的瞳孔之中映射出一只恶魔之手,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竖起双臂挡在身前,充沛的体力让他挡下了这足以震碎铁石的一击,可即便如此,他那坚如磐石的身躯也不由得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划痕,说时迟那时快,噬血魔刃的又一记重拳再度朝他袭来,与先前的玩弄不同,意识到对方有多难缠的噬血魔刃用出了自己的全力,想必,这浑然一体的力量肯定能让陈银川吃上不小的苦头吧,只是......这一次,他那绝世力量带给他的自傲,将要把他拖入毁灭的深渊之中! 先前就连出声提醒都慢上一拍的陈破云在这一刻悄然动身,而反观陈银川这边,只见他猛地一沉,将还在滑行中的身躯忽地停滞下来,重心的下降给他带来了越发坚实的下盘,黝黑深邃的双眸中透出的,是浓浓的嘲弄,在这一瞬间,为了出其不意而隐藏至今的全部实力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轰!”,炸裂的震响于瞬息间便在两人的拳锋交汇之处绽放,这一次,双方交锋的结果竟然是——平分秋色! “怎么可能!”错愕、疑惑在第一时间便借由那沙哑的声音自嗜血魔刃的空中道出,他怎么也想不通,在一天前就连自己的七成力量都接不下的这名异类,怎么能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成长到这种地步?然而,在他短暂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惊讶之时,可别忘了,陈破云早就做好准备! 犹如鬼魅般的身形突然出现在噬血魔刃的余光之中,这一刻,他才想起了这个下意识被自己忽略的,实力低微的人类!凌冽的寒光直刺他的右眼,乍然亮起的银光在顷刻间便撞入他的眼眸之中,将那颗朱红的鬼眼搅了个稀巴烂,锋锐的短刀整个没入他的脑袋之中,将那颗已经诞生出灵智的大脑刺了个对穿! “嗷吼——”剧烈的疼痛在瞬间贯彻他的全身,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严重伤势的他发出了凄厉而恐怖的厉吼,身为二次进化体的他可不像是那些没有灵智的低阶同胞,混沌无知的他们就算面对着开膛破肚的痛苦也只会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吞下眼前之人的血肉,但是,作为拥有灵智的代价,人类所要体会的一切情绪和痛楚也都完完全全地来到了这具躯体之中。 从未承受过的剧烈疼痛让他难以从身体各处调动力量,这一刻,自认为世界主宰的他,在两个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类面前,反倒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欻!”陈破云拔出深入脑髓的短刀,带出一连串的血珠和脏物,而此时的陈银川正用自己雄伟的身躯将这头嗜血魔刃死死地压在了自己的“怀抱”之内,任由他再怎么挣扎,以一头濒死的怪物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也绝对没法从陈银川的禁锢之中逃出身来。 随着利落的红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头搅动整个天武市风云的罪魁祸首,他那洁白的骨刃才刚刚从双臂处切开体肤弹出,便死在黑夜过后的黎明之中。 第106章 状若疯魔 温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之上,将两人的面孔照得通亮,神圣的光辉荡开了周遭的压抑,将希望的辉光挥向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在灭亡的恐惧中艰苦度日的避难所幸存者们,终于在这一天,将要迎来最为渴望的救赎,那是无数个日夜里,无数人所幻想、所期盼的,从今往后,他们将不再被拘束在枯燥的小天地内,而是能够真正地走出这片既保护着他们同时又禁锢着他们的——围墙。 看着沾染了诸多脏物的短刀,陈破云不由得感慨万千,今日的天武市能够免于灭亡的灾厄,不说全部,大多数都得归功于陈银川,这位真正意义上的云江市支援,昨日一脚踏入鬼门关的自己,若非陈银川及时赶到,恐怕...... 他看向那座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避难所,那里的人们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二人身上,而最终他们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托付,他又望向一旁的陈银川,只见他的双臂上突地炸开了数道深深的裂痕,丧尸之躯独有的腥臭血液顿时从中缓缓溢出,看来,先前的对冲给他带来的后果也并不好受啊。好在凭借着暴君那强悍的回复力,过不了多久,陈银川手上的伤口就应该结疤了才对。 二人脸上洋溢着与避难所幸存者们同样的喜悦,那是为这座重获新生的避难所献出的衷心祝福,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天武市避难所也一定能像远在金穗省的云江市避难所一般,用蓬勃的生命力在末日之中再度焕发新生,而这越发狂暴的尸潮,如此看来,也只不过是黎明前的一抹黑暗,是蜕变前的洗礼。 “有你在的话,我的梦想好像也不再是摸不着的泡影,还好,有你在。” 陈破云沉沉地述说着藏在心中的思绪,在过去的两年间,同时失去两个伙伴的痛苦一直在困扰着他,他唯有用屠戮、用杀戮才能缓解那份思念,因为,在这世上,再无二人能够像他们一般,与自己同行至世界的尽头...... 过去的他常常在落日的余晖下,于高耸入云的顶峰中独自忧愁,时而又在低矮的平房在怀念过去的时光,曾有一次,他鼓足了勇气回到了那座埋葬着孙小猴的土地上,将那枚象征两人兄弟之情,同时也象征着陈银川之死的铁牌,送回到他的身边。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陈银川他确实回来了,他还是那盏指引前路的明灯。 “......” 陈银川沉默着,没有多说些什么,他望着眼前这个面相憨厚的汉子,那两道常年拧紧着的眉毛终于松开,心中长久担着的那块巨石也就此落了地,是啊,有他在的话,一切都会变好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肉体上的伤痛自不必多说,因长途跋涉而损耗颇多的精神也不再允许他们再度战斗下去了,好在,对天武市避难所来说,目前最大的隐患已经被清除了,至于那头虚弱的母体,这点小事就交给云江市避难所来处理吧。 “不对劲!” “不好!” 二人同时出声提醒道,尽管此时的他们,肉体和精神已经相当疲惫,但是,敏锐的感知依旧让他们察觉到,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仍未就此散去! 还没等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转过身去,一柄骨刃撕裂了粘稠的空气,在半空中朝着两人狠狠斩落,刹那间,莫大的恐惧笼罩了两人的身躯,这一刀,仿佛连天地万物都就此两断! “走!”在那柄削铁如泥的骨刃砍下两人的头颅之前,陈银川用尽仅存的所有气力,撞开了身旁的陈破云,随即将肌肉隆起的双臂挡在了身前,企图以此争取些许的时间,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只不过,代价是—— 血肉犹如破布一般被锋锐的刀刃切开,随后,略微有些发红的骨头被轻易地断开,就连阻上一阻都完全做不到,紧接着,骨刃的最前端划开了陈银川的喉咙,汹涌的血流从中飙射而出,而在零点一秒之内,他剩下的一只手臂也被这一刀顺势,毫不费力地斩断当场! 陈破云踉跄着站不稳跟脚,如今的他实在是过于虚弱了,刚从黄泉路上回来便迎上了强敌,加之高强度地使用神速域,对他的身体负担实在是太大了,现今的他已经虚弱到了连站着都快要跌倒的地步了。 等他回头看去的时候,正是陈银川双臂被齐齐斩断,灼热的鲜血从脖颈处激射而出的可怕场面...... 他喃喃地喊了一句:“小川......” 眼前也渐渐变得迷茫,因为,那盏指路的明灯就熄灭在他的眼前,熄灭在那触手可得的近处,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噬血魔刃,用那沾满了好友血液的骨刃,再度划开了他的胸膛。 “不!” 望着这将要穿透陈银川心脏的血色骨刃,陈破云所剩下的理智顿时化作乌有,他不顾一切地驱动那酸软的双腿,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只为了挽回,失而复得的好友。 这一刻,他状若疯魔!狰狞的面容下是疯狂的本能,冰冷的双眸下流淌着烧灼一切的烈焰,他的本能渴求着生命的进化,终于,在最后的一刻,燃至极限的焚天烈焰烧开了无形的阻碍,人类的进化,在此时此刻,迈出了最为关键的一步,在登神的长阶上,有人迈出了第四步...... 无尽的饥饿席卷了陈破云的身躯,自主打破桎梏消耗的能量几乎要把他整个榨干,不过,你看,眼前不正好有着这么一头大补的宝物么? 在那柄骨刃的主人察觉到不对之时,疯狂嗜血的魔鬼已经悄然袭至他的身后,那对黝黑的眸子中映射出的,是极佳的血食,澎湃的拳力在一瞬间就要穿透了那具消瘦的躯体只可惜,在最后的一刹那,对方也已然反应过来了,险些将打飞的噬血魔刃轻巧而灵动地拉开了一段距离,此刻,控制着这具身躯的真正后手也在惊诧着,因为,眼前这头疯魔绝非是如今的世代所能催生出来的恐怖之物,哪怕是对她来说,也是犹如打破的潘多拉魔盒一般,极度危险。 她深知绝不能多加纠缠,但是至少,她得把孩子的身体送回到自己身边,而不是就这样抛在原地,等待着日升月落,无人问津。 她操控着嗜血魔刃歪歪扭扭地退至一旁,眼下的情况之危急,丝毫不亚于虎口夺食,可身处远方的母巢仍不愿就此放弃,她那奇伟的本体从地底下裹挟着泥沙涌起,修长的触须已经蓄势待发,只要操控着那具尸身回到自己身边,那么,自己麾下最强大的孩子就还有得救。 借着嗜血魔刃的朱红双眼,母巢死死地盯着正不紧不慢朝着自己走来的陈破云,一个人类,居然有能力成为让丧尸母巢都感到头疼的疯魔,想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可事实就发生在眼前,也不由得母巢不信,她舞动着猩红的触须,将命令下达到每一头参与攻城的丧尸脑中,她要用这些炮灰来为嗜血魔刃争取逃脱的机会。 你不是要血肉来填补亏损的身体么,那这些现成的东西不正好是你的最佳选择,又何必去费力不讨好地狩猎一头实力仅比自己略差一筹的同阶生物呢? 将视角转回到天武市避难所外,原先那些因母巢的命令而疯狂进攻避难所围墙的丧尸在这一刻却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哪怕是那些踩着同伴的尸身攀越到城墙之上的丧尸,全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陈破云所在的方位不顾一切地冲去,而守城的士兵们则是看着这些从高空上一跃而下的丧尸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心中升腾起了浓浓的不解,不过,这样一来,这城也算是守住了,那两位前去迎接强敌的英雄,他们的归途想必也会轻松些吧。 只是,看着战场上异动的丧尸们,武罡的眉头却是皱成了一团,身上沾满了腥臭血液的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那些丧尸们汇聚的方向,不正是陈破云与陈银川所在的位置么?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些丧尸如此的不顾一切。 武罡和身边的将士知会了一声之后,便朝着陈破云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而此时,任由本能占据身躯的陈破云却并没有顺应体内疯狂的进食欲望肆意扑杀朝他围攻而来的丧尸们,而是站在气息微弱的陈银川身边,清理着所有胆敢冒犯的无智之辈,为了尚存一丝气息的同伴,他不能贸然离开追击,直到,武罡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托付的对象。 “把小川带回避难所,”陈破云挡在了武罡身前,将冲上来的一头暴君随意地按倒在地,“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了。 以武罡的能力,他跟不上陈破云的速度,但他能看到,犹如大海般无穷无尽的尸潮被从中洞开,而在那通道的尽头,英雄所持的锋刃穿透了濒死的恶魔,将之死死地钉在人类的土地上! 第107章 新生 不远万里而来的英雄最终击败了恐怖的恶魔,救下了天武市避难所的所有人,而等他凯旋而归之时,众人为他欢呼,为他接风洗尘,为他献上最为诚挚的祝福和最为衷心的感谢,自此之后,天武市内将再无威胁,幸存者们挺过了连绵的苦难,终于,他们迎来了无上的光明。 避难所内洋溢着无边的喜悦,在末世以来的两年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无时不刻都在与嗜血的丧尸搏斗,而这一刻,他们那酸痛的双臂总算是可言放下了,许久未见的父老乡亲也都在这一刻纷纷走出自己那狭隘的小房间,在温热和充满着爱意的阳光下,享受着这看似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美好,没有人会愿意再次回到过去那段艰苦的时光,如今的天武市,用不了多久就将彻彻底底地被收回到人们的手中。 在这末世之中,能有这样一片安然无忧的栖身地,便是无上的至福。 只是,归来的英雄,脸上带着的确实浓浓的忧伤,他的手上提着死去的恶魔,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走入了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之中,在那染满了血红的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双手断裂,面色灰暗的陈银川,此时,腥臭的血液仍从他的体内缓缓流出,只是,在那被刨开的胸膛之中,曾极力跃动着的心脏正在渐渐变得缓慢,无力,它渴望着生命,它仍在跳动着,祈求着希望的到来,因为,它的主人依旧在生死的边缘徘徊着。 锋锐的短刀剥开了包裹着嗜血魔刃胸膛的坚韧硬皮,随即,陈破云粗暴地撕开了那牢牢护住整个胸膛的皮肤,有力的右手掰开了硬质肋骨,长满老茧的手整个深入那具消瘦的尸体中,将那颗早也不再跳动的心脏缓缓扯出,随即,闪着寒芒的短刀再度排上了用场,在陈破云灵活的手中,这柄异常锋利的短刀轻轻地割开了心脏外坚韧的皮膜,削掉拦路的血肉之后,陈破云从中挑出了一枚血红色的晶石。 这枚长足有半指长,却薄得让人有些意外,也许不该称之为枚,而是叫做片可能会更好些,光线从中透过,在另一次映照出了血色的光斑,没有过多的探究,救人心切的陈破云刚在帐篷内的其余众人按捺不住身体本能扑将过来之前,将之送入了陈银川的口中,在他看来,本是同源的能量,对于陈银川的伤势应该会有所帮助。 很快,从后方紧急调来的医生为陈银川缝上了咽喉处严重的伤口,两条断掉的手臂也被用针线密密麻麻地再度连接起来,至于胸膛处被骨刃开出的破洞,在陈破云的坚持下,只是草略地缝上了最外边的皮肤,因而,在如今医疗条件及其缺乏的情况下,肢体之间的神经与血管连接就只能期待丧尸那无与伦比的强大回复力了。 虽然这名医生在修修补补的过程中面色有些难看,毕竟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头毁灭了过去家园的丧尸,加之腥臭的血液让身为普通人的她甚是难受,好在,尽管她并不知晓面前的这头暴君便是自云江市而来的援手,再加上身为的医生应有的责任心超越了对丧尸这一群体的愤恨,在草草修复的过程中这名普通医生还是竭尽了浑身解数,因此,现在的陈银川看起来,便还能算是完完整整了。 在完成了断肢重接的手术之后,陈破云也终于是稍微放下心来,因为他那再度蜕变的敏锐听觉足以让他察觉到,肉芽在肢体内涌动盘绕,堆积修补的细微声响,与此同时,那颗原本因血液的大量流失而将要干瘪的心脏,在某一个瞬间再度变得活跃而有力,新鲜出炉的血液经由它的不断地流向身体的四肢,头脑,想必用不了多久,那盏指引前路的明灯就要回来了。 陈破云长舒了一口气,好友的状态正在肉眼可见地好转中,他那颗担忧的内心也算是稍稍平复了些许,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完成。 “武罡兄弟,带上你的人和我一起走,”陈破云转头和守在床边的武罡说道,看着这位在混乱之中仍惦记着自己安危的老天武人,他微微一笑,不顾武罡身上那因染血而发红的长衫,手臂一展揽在他的肩上,接着说道:“现在,是时候结束天武市长久以来的灾难了。” 听罢,武罡瞬间明白,陈破云所要做的事正是找出那头蛰伏已久的母巢,这头整整祸害了数千万人的可怕存在,在今天,终于要引来属于自己的末日。 武罡高声喝道:“那是当然,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绝不会放过那头折磨了整个避难所长达两年之多的母巢!” 随即,他沉声对着身边的青年吩咐道:“阿虎,叫上还能动的兄弟,在城墙上会合。” 被叫做阿虎的青年点点头,刚想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武罡叫住了,“阿虎,找几个实力还算过得去的兄弟,让他们留在这里照看病人,免不得有些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阿虎心知肚明,这位云江市的援手在被老大抬回来之时,那股无法掩饰的丧尸腥臭味一路上到底有多么的引人耳目,而这避难所中有着不少都是因为丧尸的缘由而丢掉了家人,独自逃到此处的他们心中必定还残留着深深的怨恨与无力,而要是得知有一头尚存一息的丧尸被“抓”回了避难所内,再加上陈银川的身份并不适合与大多数人公开,在这两个难以回避的前提下,难免有些气血上涌、不顾一切的幸存者会动起复仇的心思。 冲着武罡挥挥手,阿虎边往麾下的休息处走去,边回道:“放心吧老大,这件事就交给我。” 过不多时,城墙上便聚集起了部分体力尚有留存的避难所士兵,其中既有武罡直属的精锐,也有代表着普罗大众利益的“平民方”战士,亦有游离在两方势力之间,从不轻易站队的少数人,一眼望去,此次外出的总人数约有四十来人,尽管众人皆是能力远超常人的高手,可是,若是将搜索的范围放在整个天武市之中,那这四十来人的队伍可就是沧海一粟,光是摸索完避难所周边的地区都得用上不少的时间,因而,这一次的搜寻实际上已经定好了方向。 自天武市避难所出发沿着过去便修筑好的水泥大道朝着南郊疾行,路上可见三三两两离群的丧尸炮灰,众人顺手而为,手起刀落便是几个硕大的头颅倒地,几分钟过后就有数十头丧尸丧命在众人手中,虽说算不上浪费时间,可天知道母巢如今位于何处,要是路上多浪费了一点时间导致母巢的位置发生了转移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因而,众人皆是从屠戮丧尸的畅快中回过神来,抓紧脚步跟上了陈破云和武罡二人。 众人顺着尸潮撤离的方向不断前行,从白日走至黄昏,又从黄昏走入黑夜,从无人的大路走入芬芳的泥土小道,终于,当四散开来的小队忙于应付袭来的丧尸变异体时,母巢那庞大的身躯摆在了陈破云和武罡面前,这座象征着生育、霸权、剥夺的伟大存在,此刻已经虚弱地不成样了,在她的身周,就连一头用于护卫的暴君都没能见到,只是零零散散地游荡着几头派不上用处的普通炮灰。 要知道,早在两年前,那头以陈银川的性命为代价才得以被杀死的母巢,可是有着多如牛毛的变异体充当护卫啊!更别提,在那个时候就连可以称为一方霸主的暴君,也足足有着两头之多。 望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这还是武罡第一次真正亲眼见到,何为尸潮的源头,哪怕是在她最为虚弱的一刻,那由无数致密血肉堆积而成的躯体,还有那飘舞在空中的粗壮触手,恐怕,若是自己独自前来,绝无杀死她的任何一丝可能! 只不过,这头母巢却安静的离奇,既没有用那足有数十之多的触须袭击脚下的渺小人类,也没有号召麾下的暴君前来迎战,只是静默地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死期的到来。 看着月光下,那如同巨大蚕蛹却又在浑身上下布满着孔洞的妖异怪物,武罡心中感慨万千,一是感慨这苦尽甘来,二是感慨这妖异至极,三是感慨人类之弱小,四是感慨——先行者之伟大。 “看来,她知道自己死期已至,已经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武罡淡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而陈破云则是无声地回应了他,用那母巢的死。 ....................................................... 深夜里,天武市避难所的城墙上,坚守岗位的哨兵迎来了众人的归家。同时,也迎来了历史的全新篇章...... 第108章 庆功宴 众人身上沐浴着腥臭的血液,在夜幕之下悄然回到了避难所中,放轻脚步的他们没有惊醒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走入,那洗涤身心的舒适热水中,洗去血迹,洗去尘土,洗去疲惫,不管是身体上的,亦或是心灵上的...... 然而,草草离去的陈破云换上了一套老旧的衣装,回到陈银川所在的那顶帐篷中安静地守候在他身边,他望着身上这套满是褶皱的衣服,渐渐的,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之内,温暖而甜蜜的过去时光,又一次缓缓浮现,只是,当那代表着希望的辉光从东方探出一丝痕迹之时,他便明白,过去之事也无需再提,今日,应为新生而庆幸。 在武罡的盛情邀请下,推脱了数次也没能脱开身的陈破云也总算是应下了对方的邀请,在正午太阳最为耀眼之时,参加一场庆功宴,一场为所有奋战至今之人所开的庆功宴。 武罡走后,陈破云静静地站在双目紧闭的陈银川身边,他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之中欢快地流动,还有那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健壮的心脏无时不刻都在推动着体内血液的循环,将充足的氧气运送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偶尔还能听到,那些肉芽在体内窜动着的细微声响,尽管此时的陈银川看起来并没有大碍,然而,除开这些时刻彰显着活力的细枝末节,那潜藏着人一身精神所在的双眼,依旧被厚重的眼皮所尘封着。 陈银川还是久久未能醒来。 为诸多将士所开设的庆功宴举办将即,而早该出现在宴会上的陈破云却迟迟不见踪影,心中急切的武罡连忙安排了麾下的稳重前辈替他主持会场,而后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陈破云所在的帐篷之内,在那里,他总算是见到了这场庆功宴的主角,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守在陈银川的床边一夜无眠,早已心力憔悴的陈破云正趴在低矮的柜台上陷入了深深的熟睡之中,哪怕是新人类那充沛的精力,也实在是不足以支撑他这样胡乱地透支啊。 待到昏昏睡去的陈破云从睡梦中醒来之时,那庆功宴早就过去了不知多久,预留在原地的,只有把酒言欢,喜笑颜开的众人,迟到了许久才来的陈破云,见到眼前的这番场景也就彻底地放下心来了,这场庆功宴,就该开给这些坚守了两年之多的战士们才对啊。 在欢声笑语之中,陈破云独自回到了陈银川所在的小帐篷内,侧耳聆听着远方传来的悦耳欢歌,对他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庆功宴了。 在浓浓的夜幕之中,难掩担忧的陈破云坐在老旧的木椅上,照顾着病床上迟迟未醒的陈银川,不知为何,浓浓的睡意突然侵入了他的脑海之中,不知不觉间,他的头脑变得混乱晕沉,竟是不受控制地倒在了病床之上,随后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那不可触碰的幻梦。 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末世尚未来临的时代,他踉跄着走在大街上,却没有任何一个行人能够注意到他,往日里,时刻充盈在他身躯之中的力量好像也随着时间的倒流消散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副羸弱而无力的人类身躯,此刻,走在昔日的街头小巷之中,莫名的距离感充斥在四周的空间,他能感觉得到,这里似乎并不属于他...... 片刻之后,在那间深深刻入脑海之中的杂货店里,他再度见证了那难以忘怀的一幕,那是他与陈银川的第一次相遇,同时,也象征着末世的到来。 他缓缓地走入其中,就这样独自站在角落,静候着一切的变化,因为他什么都做不到,无论是谁,哪怕是他“自己”,都无法触摸到来自未来的泡影,就这样,他眼睁睁的看着过去的痛苦在自己的面前不断重演,看着过去的自己犹如孤魂野鬼般游荡在丧尸遍地的城镇之中,随后是与陈银川的再度相遇,成为新人类前的极度煎熬,避难所的告破,三人的会合,云江市的解放,陈银川的牺牲,还有,过去两年间的,屠戮。 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化成了连绵的相片在他的面前飞快地掠过,将他所经受的所有的分别,所有的重逢,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的人生不得已之处,通通在他的眼前再现了一遍,只为了撕开他那脆弱的内心外所包裹的保护层,用那鲜血淋漓的痛苦让他感受自己的无力,自己的无能,自己的弱小与罪过。 “陈破云兄弟,陈破云兄弟,你没事吧!” 在那诡异的幻梦中过了不知道多久,陈破云的耳边传来了武罡焦急的呼唤声,随后,一阵天旋地转,整个梦境化作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触手可及的现实再度回到了他的身边,陈破云愣愣的触摸着身前的一切,那冰冷的铁床是那样的现实,那样的,可容忍触碰。 武罡有些担忧地问道:“我刚一进来就看到你满头大汗地倒在地上,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心中有所答案的陈破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身体并无大碍,随后,他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陈银川,这才接着说道: “也许,是母巢的缘故吧,只是,具体的原因目前并不清楚。放心吧,我没事。” 武罡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没有追问,他清楚,如果事情严重到就连眼前的这个男人都无法处理的话,那么,就是任由他足智多谋到可比瑜亮,恐怕也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吧,既然如此,他也就暂时告退。 倚靠在铁床边上,和往常那样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回忆着过去的种种,那些习以为常的生活,在如今的末世之中,却是对他最好的慰藉,虽然总说,人要学会放下过去,可陈破云却怎么也放不下。 最终,陈破云还是在天武市避难所待上了数天的时间,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他等来了陈银川的回归,也等到了众人的一一道别,也见证了避难所中所有幸存者对未来怀抱着的美好希望,而后,在众人的告别之中,他们离开了这座新生的,焕发着希望的天武市避难所,再度踏上了新的旅程,至于下一站吗,他们暂时,还没有想好要去哪儿。 ......................................................... 走在雨后泥泞的小道上,陈银川开口问道: “云哥,自从上次在云江市分开之后,你和刘仁兄还有没有过联系?” 听到了这个问题的陈破云微微一愣,随后缓缓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在所有人都认为陈银川会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的时候,曾经的三人小队仅剩下两人之时,陈破云察觉到了刘仁打算离队的心思,在他的刻意而为之下,刘仁拿到了一块从暴君的身上剥离下来的晶核,自此之后,两人也就分道扬镳,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两人也从未见过哪怕一次面,加之当时的刘仁并非说出他日后的目标,因此,哪怕陈破云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曾数次萌生出找回刘仁的想法,也大多因为这个原因而搁置了。 现如今,在长达两年多的各自旅行中,不出意外已经是进阶成功的刘仁拖着一副暴君之躯,哪怕想要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估计也是毫无压力可言,因此,想要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找回失散已久的同伴谈何容易? 一想到这里,陈破云就恨不得回到过去,将那个放任自己的同伴远走不管的自己给狠狠揍上两拳,你就是再不济,也要先问问对方下一步的目的地是那里啊!因为过去的自己所惹的祸,导致两年后的自己后悔莫及,这事,可真是完全不在陈破云的预料之中啊,不过,这也怪不得他。 当时的陈破云和刘仁之间可以说得上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味,也正是因此,陈破云才会留下一枚暴君的晶核用做饯别的礼物,也亏得这人是刘仁,换成是其他人的话,估计就连这枚最后的馈赠,也都绝不会给出了。 两人一边苦恼着寻回刘仁的方法,一边默默地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可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搜寻说是海底捞针也不为过,要是刘仁能够和他一样得知陈银川回归的消息就好了,这样的话,寻回刘仁的难事基本就可以宣称被解决。 然而,就连当时的陈破云自己都是凭借着天大的运气才碰巧得知了陈银川复归现实的信息,而在如今各地通讯连接基本是处于瘫痪的情形下,加之刘仁根本就没有可用于通讯的设备的前提下,到底要如何才能将这则消息传入到刘仁的耳中呢?为此,陈破云独自一人苦恼着,却始终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来...... 第109章 重返云江市 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洒在林间的小道上,斑驳的树影将地面分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奇特图形,偶尔能见到几片落叶正飘飘然从树冠或是枝桠的最末端缓缓掉落,这便象征着,陈破云和陈银川两人离云江市不远了,因为,只有在这般气候温和的地带,才会有四季常绿的树木生长,而在不远处的天武市避难所内,早也打过招呼的管理者老蒋也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迎接两人的宴席。 至于,为什么这两人打算千里迢迢自遥远的天武市再度回到云江市呢?这其中的原因,还得先看看不久之前,二人在天武市周边的经历才行—— 离开了天武市的两人走入了某处不知名的小村庄,或者说,这里也曾有过一个聚集地,一个临时的,由村民们自发建造的避难所,可是,这里早也腐败不堪,散发着复仇气味的烂肉落的满地皆是,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村庄的覆灭在不算久远的过去,否则的话,食腐的鸟类应该早就将这些散落一地的腐肉啃咬一空才对。 沿着村里的道路一路前行,在这里,触目惊心的一幕比比皆是,相拥而死的无头尸身、被搂抱在怀中却在胸口破开了打洞的婴孩、紧握着手中武器,却在碾压般的实力差距中败下阵来的新人类尸体、到处留有的锐器割痕,显然,这里曾是一头嗜血魔刃的狩猎场,不,面前的这般惨状,与其说是一场轻松的狩猎,不如说是一场无差别的发泄、屠杀,陈银川环顾四周,不久前还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过着躲躲藏藏,生怕某天被丧尸发现的可悲生活,他们是在浩劫之中被抛下、被遗弃的人,他们曾躲过末世的降临,在千辛万苦之中寻得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这块隐蔽在林间的土地庇护着他们,让他们在丧尸的眼皮底下过着犹如地底鼹鼠般的生活,不过,苟且偷生总是好过和丧尸们拼命的,对吗? 他们不敢从这块天然的避祸所中离开,只能忍饥挨饿,在物资短缺的这块土地上勉强求生,这里稀缺的资源固然让他们的生活过得极度艰辛,可这让他们得以躲过末世中最大的危险,也就是丧尸的骚扰,可是,这庇护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的土地,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在陈银川看来,在过去袭击了村庄的这头嗜血魔刃,大概便是死在他们手上的那一头了,毕竟,这超越了时代限制的家伙,有这么一个就已经算得上十分夸张了,要是这个不知名的小地方还能诞生出另外一头,那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可就得多费上些功法把这头怪物找出来了。 或许是一次概率小到不能再小的机会,这块溶于自然的庇护所终究还是被发现了,而这,也就成了一头嗜血魔刃的首次狩猎,从到处乱抛的尸身,再到胸膛整个糜烂,肋骨完全折断的具体表现,再加之一些细微方面的发现,陈银川认为,这里确实是嗜血魔刃自母巢的生殖腔内诞生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杀戮,尚在村口时的他确实有些技艺生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光是从村头到村尾的这么一段时间,就让他从一个菜鸟、一只雏鸟、一个身怀绝世内力却不知如何使用的幸运儿,真正地成为了一名技艺尚可的猎人。 根据从武罡处得知的部分信息,这头嗜血魔刃第一次出现之时,身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稚嫩,在气势上以完全的碾压之势粉碎了包括武罡在内的一众外出探索人员,这也是当时的陈破云到达天武市避难所时,武罡麾下的人员正激烈争取逃生名额的主要原因,他们深知自己绝无可能对付这头可怕的怪物。 若是陈破云没有及时拦下武罡的话,那么这个时候,天武市避难所内的普通人,以及数量占据少数的平民派、游离派都是将变成武罡用来拖延时间的诱饵,死在茫茫的尸潮之中,身躯被碾碎,血肉被分食,这便是等待着他们的结局,而这片破灭的废墟,也将会是天武市避难所的缩影。 总之,这个村庄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收留那些可怜的流浪者,而现如今,整个村庄之中已没有任何一个活物存在,它也就便失去了自己存在的所有价值,也许,此刻的它便也随着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一同死去了吧,就像是那一切的开始,今日却早已空无一人的梁阳县一般。 广袤的土地承载着人们的一切,而人们的记忆却也在承载着这片厚重的土地,只不过,当最后一个还能记起那边土地曾存在过的人类死去之时,那么这块土地,也将随着逝者的消散而彻底死去了,或许,等到来年的春天,翠绿的青草会从夹缝中悄然钻出,万物也随着春雷的炸响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活跃,可这里终究还是不会再有任何一名人类前来了,因为,在幸存者的记忆中,这片土地已经“死”了。 那么,如今的梁阳县是否也像是某些死去的土地一般,同样失去了承载呢?陈银川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至少在自己和陈破云一同死去之前,梁阳县就还活着,只不过,那些已经逝去的人,那些已经逝去的鲜活生命,也终究不会再次回来了。 而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他的亲人,还有那些曾活在这世间,曾与他有过交会的人们,也会随着记忆的逐渐模糊而真正地在人世间死去吧,就像是那些失去人们的承载而失去了生命的土地一样。 陈银川的父母还没有得到安葬,也许,过去的难以直面是逃避,是畏惧,哪怕是现在的陈银川,也在惧怕着亲眼见证双亲,还有兄弟的死去,可把死去的亲人关在那间狭小的房间内任由尸体腐烂,过去的他因为胆怯和无力不敢也不能去做些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是时候打破装满过往的玻璃瓶,将那份痛苦和悔恨彻底掩埋。 就这样,他们逆着来时的路线,由北朝南,向着自己的过去而行。 从天武市到云江市的漫长路程,哪怕是如今的两人也得走上好些时间,更别提当时的陈银川还是搭乘了云江市的便车省去了一半的路程,可即便如此,还是得不眠不休地花上接近十天的时间才得以到达,可想而知,想要完整的走完整个路途,寻常人没有三两个月恐怕都难以做到,好在,如今的两人实力比起来时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特别是迈入了全新境界的陈破云,从他踏上了登神的第四阶起,可以说,他已然触碰到了某些为不可察的无上神力。 而此时的陈银川,也在时刻准备着迎来自己的二次进化,在现今的暴君之躯上再度得到一次晋升,到时候,凭借那雄厚的根基以及来自多方的馈赠,他将获得足以匹敌甚至超越嗜血魔刃的力量,或许,日行千里便也不再适合用来形容这两人的速度了。 翻越奇骏的孤峰,趟过林间的小溪,穿过湍急的江河,走过连绵的山脉,二人总是笔直地朝着前方走去,没有任何的障碍能够拦住他们,无论是荆棘密布的林间深处,亦或是漩涡密布的江河之下,就算是从千米高峰上徒手攀下,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的小事罢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大自然的力量似乎都开始变得羸弱无力,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或是丧尸一方的力量终究会变得越发强大,等到某一天,或许会出现在那么一位,足以让整个自然都为之臣服的存在也说不定。 在接连不断地奔走了足有十来天之后,二人也总算是回到了云江市内,一路上曾发生过的琐碎小事,多是随手杀了一头游荡的丧尸,恰巧经过某座废弃的临时避难所,末世之中,死去再多的人也不过是——小事,也就不必再提,唯一值得道上一句的是,在漫长的路途之中,陈破云倒是乐于讲述过去两年的时间里自己曾经历过的一切。 虽然无非就是到处奔波在金穗省周边,为那些仍在末世中挣扎的幸存者送上一些温暖,又或是闲着无事前去招惹某群游荡的丧尸,有过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经历,有时也被撵着到处乱跑,说起这些,陈破云的嘴角总是会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毕竟,这也算得上那段时光中为数不多的消遣了吧。 要知道,大多数临时避难所都只不过是一个城镇或是县城的居民自发组成的,在这些普通民众之中,新人类的存在实在是太过于稀少罕见了,尤其是在那个时代,大批量地生产足以让普通人类蜕变的进化药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因此,多数时候,这些临时避难所都没能撑到陈破云的支援,自然,陈破云所能收获的,也只有一地的狼藉了。 第110章 先有英雄 满是尘埃的废弃路牌歪歪扭扭地倒在了水泥路面上,散落一地的树叶好巧不巧没有把它完全覆盖起来,这也让此刻就站在边上的二人,对于自己所处的位置能够有所了解。于是,陈破云伸手擦去路牌上沉积的灰尘,从那失去了鲜艳明亮色彩的表面读出了“天武市欢迎你”这六个大字,而在硕大的表面,还撰写着不少的信息,只不过,这些原本在末世降临前用来指引方向的方块小字,在如今的时代也基本完全失去它本身的作用了。 没办法,毕竟人类如今的处境太过于艰辛,加之,若是有谁能在末世中自由行走而不受限制的,想必也早在过去的两年时间内加入了某处避难所内吧,现如今的人类,总得抱团取暖才行,也只有众人拾柴火焰高才能够勉强在这块四处游荡着丧尸的大地上,顽强而勇敢地活下去,脱离集群而选择在危险的外界流浪,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 即便如此,陈破云还是选择用手掌将路牌上厚厚的灰尘刮下来,直到任何一个可能路过的行人都能够轻松地看清上边所写的文字,随后略微估摸一下方向,将它面朝着所有在将来可能到达云江市的旅人的方向,稳稳地插在路边松软的泥土地里,也许在久远的未来,立在这里的它能够给某个迷失了方向的旅人提供一点帮助......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陈破云这才站起身来,朝着身后正眺望着远山的陈银川说道: “我们到了,前边的这片土地就是天武市所有,粗略估算一下的话,现在的我们离避难所应该只有数十公里的距离,也不知道自从我们离开之后,避难所那边发展得怎么样了?” 陈破云转过头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数拦路的高楼大厦,落在那已然变得井然有序的云江市避难所上,“有老蒋在呢,发展什么的倒是不用我们来发愁。” 随后,他冲着陈破云用力的臂膀拍了拍,说道:“走吧,刚刚老蒋在电话里和我说他们已经准备好迎接我们了,顺带,趁着赶路的这点时间,和你说一说两年来云江市避难所的变化。” 陈破云挑了挑眉,随即跟上已经大迈步朝着云江市避难所方向走去的陈银川,一边听着陈银川述说云江市避难所在这两年间所发生的改变,一边在脑海里组织见面后的种种问候。 用不了多长时间,温和的秋日似乎只是在天上微微晃了晃身子,他们就已经来到了昔日云江市避难所的大门外,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并非是以前来投奔的幸存者的名头,则是单纯以类似归家游子的身份回到了这里,尽管事实上,应该是凯旋而归的英雄才对,君不见,业务繁忙的天武市避难所管理者,为众人所敬爱的先生,避难所新时代的领头人,蒋承德蒋先生也要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亲自来到避难所的大门前迎接这两位的回归么? 此刻,所有曾在过去的避难所中见证过蒋承德改天换日之变革的老成员脸上或是带着浓郁的忧虑,或是带着难以压抑的激动,衷心之人担忧归来的二人“功高盖主”,难掩心头欣喜之人渴望见到这位只流传在避难所内诸多“老人”的传奇,总而言之,各人之思绪万千,一言绝不足以蔽之。 很快,在哨卫的带领下,亮明了身份的陈破云与陈银川二人被带到了蒋承德跟前,归来的二人看着这位未入古稀之年便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一时之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想必,这位时刻关注着天武市动向的男人,在那段失去了联络的日子,心底的煎熬、急切的期盼,还有那肩负的重任同时压在他的身上,才能让一位新人类在短短的时间里,染上了满头的雪白。 “老蒋,好久不见啊!” 陈银川笑着走上前去,无视了旁边周围众人的怒视和惊愕,散发着热气的大手和老蒋那略显瘦小的手掌握在了一起,而陈破云则是将自己早已想好的问候一板一眼地说出口来,“蒋先生,许久未见,身体尚且安康否?”,虽然算不上有多完美,但本意总归是好的。 “是啊,小川,好久不见了。” 蒋承德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和陈银川重重地握了下手,感受着他那独属于丧尸之躯的奇妙温度,心中也不由得记起了当时的自己在得知了陈银川的真实身份之后,那份惊讶和诧异,随即,他便又将那满面笑意对向了身旁的陈破云,用那双睿智的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未见的陈破云,而后才略显感慨地说道: “云小弟,自从当日一别之后,从此便只能从他人的口中得知你仍且活跃在金穗省周边的事迹,在此,我代表那些在困顿之中被你所拯救的人们,道一声谢。” 说罢,蒋承德眼中满怀着真诚和感激,冲着陈破云躬身道: “云江市避难所的壮大,离不开你的功劳!” 见此,陈破云也只好微微俯身将将托住蒋承德的双肩,并沉声说道: “蒋先生请起,你的心意我已心领,多加谢礼就不用了。” 谁知,陈破云这话刚一说出口,便有人顿感冒犯,不是,这可是我们天武市避难所的管理者蒋承德蒋先生啊,面对着这位带领整个避难所从微末之中崛起的先生,不要求这位生面孔诚惶诚恐,但是这般大言不惭地要接下蒋先生的心意,你以为你是谁啊?就连我,平日里面对着蒋先生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啊!就算如此,我也没能得到蒋先生的些许优待,可是你,你这个生面孔又怎么能这么自然而然地就接下来呢? 这位心生不满的文员加入云江市避难所的时间其实并不能算得上早,毕竟他是在陈银川一行人处理完云江市的母巢之后,于云江市避难所的某次搜救行动中被救出的,尽管这位文员也曾听说过陈破云的大名,可在他那狭隘的眼中,只容得下自己的高傲,因而,就连陈破云做过了什么事迹他都并不知晓,只是曾在逃难而来的人中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存在而已,其余的,一概不知。 正当他鼓动的喉咙要蒋那满是偏见的话语就要说出口前,蒋承德回应碰巧打断了他,只听蒋承德笑着握住了陈破云的手掌,而后感慨道: “你看你这话说的,正是有了你和小川二人,才有了如今的天武市避难所啊,不谢你,难道我还要去谢那虚无缥缈的神还不成么?” 听罢,陈破云也是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虽然蒋先生你这样说,不过,这些都只是分内之事,既是我的责任所在,又是我乐意去做的事,加之,为人类的光辉未来添砖加瓦,对我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事实上,感官何其敏锐的陈破云也怎么能够不知道,在这些聚拢于蒋承德身边的人到底有多么地崇拜,或者说是敬畏这位带领着云江市避难所于弱小中逐步走向成熟的先生,可他也清楚,以他们二人对于云江市避难所的功劳来说,这一谢又怎么接不下呢?正如蒋承德所说的那样,没有他们二人,也就没有天武市避难所的如今,因为,哪怕有些人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抱歉,事实就是如此,你不得不接受。 要知道,现在可是末世,在这里,说是力量为王也不为过,因而,纵横官场多年的蒋承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顺带着也堵上这些没眼力见的呆瓜那张管不住的嘴。 “小川,小云,走吧,寒暄已经够多了,最重要的是,归家的宴席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既然天武市那边的险情已经得到了解决,那么,现在就是尽情放松的时刻了。” 蒋承德一边朝着两人说道,一边身先士卒迈开大步走在前头为两人带路,此时,为二人所准备的宴席早已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只等着众人的久坐了,就这样,在众多追随者的注视之下,陈破云和陈银川二人,施施然跟在蒋承德的身后,现在,是时候参加那场为归家的英雄所准备的宴席了。 ............................................... 在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后,先前的那位文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满是冰冷的汗珠,天知道,刚刚的他简直就是鬼迷心窍!像是这样的大英雄又怎么会是他这样的小角色所能质疑的呢?在心中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巴掌之后,他连忙混在人群之中,边朝着宴席召开的方向走去,边在脑海中回忆这位陈破云过去的事迹,可是除了时不时给避难所送来幸存者这件事外,他已然记不起任何有关事件。 而等他借机问起同事有关陈破云的事迹之时,却只得到了对方简短的一句—— “你本该知道的。” 第111章 蒋承德的过往 这里是云江市避难所,是整个金穗省,乃至于整个祖国最为强盛的避难所,绝无二家,原本,它也曾不过是诸多避难所中的普通一员,与所有的同伴一样在末世之中挣扎着求生,奋斗着只为了光明的到来,英雄的到来为它的崛起奠定了基础,正确的领导带给他繁荣和兴盛,正是在这天时地利人和皆具的条件下,才有了如今的天武市避难所,有了这么一个令无数幸存者心生向往的清净之地。 在现今的这片大地上,人们多是以集群为单位,凝聚在某个或是某些独居领袖气息之人身边,在大部分城市、县城、乡镇之中建立起了数之不清的避难所,仿佛是雨后的春笋的一般,他们用蓬勃的生命力钻开了泥土的阻碍,在黑暗的末世之中接过那耀日的馈赠,成了那互相遥望的孤岛上点起的星星之火,而人类,也终究会为这些脆弱的火花而吸引,从而簇拥在它的身边,为它的延续,为它那温暖的光芒而战,这就是避难所的意义,也是每一位避难所管理者都未知奋斗的目标。 而云江市避难所,便是第一座从英雄的手中传承那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火把,并将它的无私继而传播至每一座仍在黑暗中挣扎的避难所,而这所谓的火把,便是陈破云当年亲手交给云江市避难所管理者蒋承德的——“进化药剂”,它为人类的进化提供了一个捷径,人们不再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去赌自己能够从丧尸病毒的侵袭中活下来,他们只需要日夜操练自己的凡体肉躯,为了承载这火焰的灼热而做好准备。 每当一位战士的衣裳浸染了丧尸的腥臭血液,那么,这微小的火苗也将变得越发庞大而充满力量,总有一天,这耀眼的火花将要联合它的兄弟姐妹,在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上,掀起一片,燎原的烈火! 此时的云江市避难所中,在那座原为前任管理者居所的别墅之中,一场为归家之英雄而举办的宴席正落下它的帷幕,鲜美的海鲜在久久未能尝得人世间美食的陈破云、陈银川两人给来了难以忘却的美妙回忆,而陆上跑的,天上飞的,凡是在这末世之中尚未被病毒侵染的一切,都在这场宴席之中以它所能达到的最佳姿态被送到了餐桌之上,而能够得幸品尝这难得滋味的人,除了二人组之外,也只有宴席的承办方,云江市避难所的管理者蒋承德,还有他那关系匪浅的好友周班长。 “说起来,当时也得亏是遇到了周班长,不然想要在这丧尸横行的土地上找到避难所的所在,可没有那么容易啊。” 陈破云以茶代酒,在众人的饭后闲聊时间主动提起了过去发生的趣事,这本是只在寥寥几人之间才有所传颂的故事,而在场的四人恰巧又都是这几人中的存在,因而,当陈破云提起了这段过去的事迹之时,剩余的三人也顺着陈破云那低沉的嗓音缓缓陷入了回忆之中。 一口喝完了杯中剩余的润喉茶水,陈破云接着往下说道:“得亏周班长被派出来执行任务了,我们才能借着周班长的面子进到这避难所里,”话说到一半,陈破云微微晃了晃脑袋,这才继续说道:“当时的那位登记员,可是把我们三个给吓得不轻啊。” 听到这里,已经几杯白酒下肚的周班长乐呵呵地说道: “还好这人在老蒋上位之后没了靠山,嘴也收敛了不少,这才能接着在避难所内做点工作谋生,虽然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是经常被气血方刚的小伙子们刁难,不过现在已经可以算得上改邪归正了,在同事间的名声也还算得上不错,唯一可惜的就是给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话说,那时候从没见过什么新人类的我,才是真的被你们三个吓得不轻啊!” 陈银川脸上挂着微妙的笑容,那段记忆早也顺着几人的对话在他的脑海中悄然浮现,现在这么一回想的话,确实能够理解当时的周班长为什么会被吓成那样了,毕竟在那之前,从未见过新人类的周班长怎么也不能想象得到,像是这般远远超越了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身体极限的怪物,居然真实地存在于世界上,就连末世爆发之后见过的丧尸,它们的速度也完全无法和当时的陈银川三人比拟。 不过,这也与同级的新人类普遍拥有比丧尸更为强悍的能力有关就是了,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在未来的世界中,有关于丧尸的秘密都将被逐渐地挖掘,现如今的人类一方还处在抱团据暖的阶段,等到数年甚至是数十年后,在云江市避难所以及所有仍存于世的避难所的共同努力下,新人类的数量逐渐增加并抵达顶峰之时,才是人类真正的反攻之时,现在说这些,还是为时尚早了。 不知不觉间,陈银川的思绪便飘飞到了数十年后,那自称为“幸存者联盟”的组织在这片大地上逐步夺回人类的土地时,他似乎能够从那无边的虚空之中看到那些前仆后继的身影,看到那悲壮死去的勇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拼命杀敌,看到那象征着胜利的旗帜逐渐在祖国广袤的土地上飘荡...... 等到陈银川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余三人之间的对话也已经走过了数轮,只不过沉浸在满溢的兴奋之中的三人并没能注意到任何异样。 “周班长现在可真是意气风发,面色比起早些年的时候可要好上不少啊。” 陈破云微微笑着说道,随后给坐在身边的周班长和蒋承德倒上满满的一杯烈酒,香醇的气味很快飘散在空中之中,弥漫了整个房间,陶醉了沉入其中的周班长和蒋承德二人,而已经略微有些醉意的蒋承德则是替代已经有些耐不住酒力的周班长回应道: “是啊,自从老周他成了新人类之后,气色比起以前确实要好上不少,人也精神了许多,现在的避难所大事没有,多是些杂事小事,老周也难得清闲了些,出任务的时候也少了,总是留在避难所内教导新人,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出任务了,在丧尸身上受的那些罪也全都还了回去......来,在干一杯。” 与陈破云和陈银川二人碰了个杯之后,蒋承德却并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双目之中透出了些许顾虑和担忧,“我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和你们说这件事,但是,总得让你们知道,”蒋承德幽幽地述说着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悲痛,“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不少的避难所全都毁在了丧尸的手中,其中也不乏像是云江市避难所这般体量的避难所,数不清的同胞死在了丧尸的爪下,而我们却只能固守在云江市内,看着那些刚燃起不久的火焰在黑暗中熄灭,数次,数十次,曾有一位管理者在避难所告破的最后一刻仍在电话里头痛哭流涕和我求援,可我却,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蒋承德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正值收复云江市的关键时刻,而我们所有的工作重心可以说全都放在了回收过去派往各地的部队,还有清扫残留的丧尸上,就算我想要出兵援助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所以,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那名管理者所要面对的,是朝着他疯狂涌来的丧尸,而生前的他所期盼的那份支援,迟到了很久,很久......” 二人默默地充当着倾听者,想必,这份痛苦不堪的回忆,哪怕是周班长这位亲近之人,他也不愿意在其面前暴露出来吧,唯二能够倾述的人选,也只有此刻正坐在他面前的这两人了。 “那是新姚市避难所的管理者,他的名字叫做焦开济,我很了解他,在以前,他就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 蒋承德述说着过去曾与焦开济的聊聊数次会面,额心的皱纹也在不知不觉之间缓慢浮现,随即他幽幽地说道: “焦开济临死前的惨叫声一直以来都回荡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那嗜血的怪物撕碎了他的反抗,将他的血肉无情地吞入腹中,随后,他早也发不出声音来了,电话,也就此中断。” “吁——”蒋承德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将杯里的酒液一口饮下,“也许,时至今日,他的冤魂依旧飘荡在新姚市的上空,飘荡在那片丧尸的乐园之上,永远不能离去。” 听完了蒋承德曾经历过的这段悲痛,陈破云和陈银川二人心中皆是思绪万千,在这末世之中,任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必定是常胜将军,而等到避难所的大门被攻破的那一刻,人们也会明白,身为人类的自己,终究只能拥有一个机会,而丧尸们呢? 他们会在无穷尽的尝试中找出你的破绽,并毫不留情地将之撕开、撕碎! 第112章 糜烂之地 热烈的酒精迅捷而不可阻挡地攀上了蒋承德的大脑,在一杯接一杯的借酒消愁中,蒋承德已经醉得快要做不直身了,只不过,如此的放纵事实上确实是来自他自身的意愿,因为,唯有借着酒意他才能将那深藏在心中的痛苦和祈求完完全全地告诉面前的二人,“新姚市,说实话,等到我们有能力派出支援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丧尸诞生的温床,丰富充足的资源给了那里的母巢极为舒适的条件,曾经居住在那里,活在那里的人民早已无力抵抗数量日益增长的丧尸。” 蒋承德说罢,拿起了桌上的酒瓶为自己添上了一杯快要满溢而出的醇香美酒,随后接着说道: “起初,丧尸的数量并没有达到完全无法抵抗的程度,至少在电话里头,焦开济是这样和我说的,但慢慢地,他们发现,无论如何屠戮那些疯狂的丧尸,每隔上数天的时间,那些丧尸就会以更加强壮,更加灵敏,更加难以解决的姿态归来,甚至在数量上也在缓缓地增长,因此,当时的新姚市避难所管理者,也就是焦开济,他亲自策划组织了一次探索并期望找到丧尸不断增长的源头,可他失败了,为了保护焦开济一人,随行者几乎付出了全军覆没的惨重代价,才勉强把他送回到避难所之中。” 醇香的酒液下肚,蒋承德的话也在不断地从心底里掏出来,“焦开济不知道的是,他所搜寻的东西就是母巢,而那个时间点,恰巧是你们离开之后不久,但是的我忙于处理避难所内外的事务,等到焦开济再次与我通电话之时,我才意识到,焦开济所寻找的增长源头便是母巢,而在那通电话,我却迟迟开不了口,因为,那是他在世上最后所能述说的话语了,在这之后,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云江市避难所的实力空前强大,那时,我便心生了探索新姚市的想法。” “在仅有的几次探索中,哪怕在新姚市的上空盘旋了许久,我们也依旧没能找到母巢的踪迹,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那几乎无穷无尽的猩红凶光,新姚市之中,早也没有了任何一个活人,唯一剩下的,只有那永远迷失在混沌和血肉之中的丧尸罢了,也不知道新姚市的那座母巢到底躲在了哪儿,反正无论我们再怎么搜寻也实在没法找到她的踪迹,因此我猜测,她有可能和云江市的那头母巢一样深居于地底下,这才导致我们数次搜寻无果。” “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来一轮地毯式轰炸,只不过思虑再三之后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打草惊蛇之后,这座母巢并不一定还会留在新姚市了,而整个神州大陆又实在是过于广袤,想要在这片无垠的大地上找到她,难如登天啊。” 蒋承德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能这么简单地处理掉母巢的话,该有多好啊。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被蒋承德喝入腹中,现在的他几乎快要完全醉倒过去了,但也正是因为有了酒精的诱导,他才能将心底那些从未曾告知他人的话语,通通述说给他面前的陈银川与陈破云二人,虽然这场面让他的追随者看到的话,估计会大呼医生不可能,毕竟这位严苛中带着变通的中年男人从未在他的下属面前,或是在传闻之中,亦或是小道消息中露出过如此疲态。 也许是酒精冲昏了他的头脑,也可能是多日以来积攒的疲惫在彻底的放松之后完全爆发出来,蒋承德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随即,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涌上脑海的睡意,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四肢也逐渐变得酸软无力,他快要睡着了。 将差点要从座椅上摔倒下去的蒋承德扶稳,陈破云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陈银川担忧地问道: “等忙完了云江这边的事,我们两个要不要去一趟新姚市那边,那个母巢如果不处理掉的话,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是个巨大的威胁!” 确实,陈破云的担心无可厚非,毕竟在此之前,已有云江市、天武市两个地区的母巢对于当地的幸存者造成了无比巨大的威胁,更别提像是这样一座在物资丰富的新姚市中独自发育了足有两年左右的母巢,屯兵百万也许都不足以描述这股势力之强大,而眼下,也唯有他们二人拥有着足以改变这一切的力量,唯有这二人才能在近乎无穷无尽的尸群之中做到犹如永动机般的无尽虐杀! 到了现今的境界,早也不是蚁多就能咬死象的时代了,身为集敏捷、力量、体质、威压、回复手段于一体的陈破云与陈银川二人来说,跳进“人山人海”的丧尸炮灰中间杀他个三天三夜已经算不上是夸大之词,先不提依靠丧尸晶核中储藏的能源就能做到无需进行的强悍恢复力,光是那无比绝伦的碾压力量,将这两人空投到尸群之中,给予他们一定的时间,也许这世上也只有一样物品能做到与之相同的事情了,那便是——足以夷平一切的核弹。 如果你乐意的话,将这两人称为人形自走核弹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尤其是放在陈破云身上,那可就太合适了,作为突破了时代限制的产物,他已然凌驾于这世间所有的生命,唯一能与之媲美的,估计也只有再度晋升之后的陈银川了,至于新姚市的母巢,在那般安逸的环境之中,也只能做到用近乎食之不尽的能源将新姚市内的街头巷尾塞满了丧尸炮灰,在如今的时代又怎么可能和陈破云相提并论呢? 略微思考了片刻之后,陈银川这才说道: “新姚市的母巢是我们一定要清除掉的重大威胁,先不提那些游荡在新姚市附近的丧尸一旦南下所可能造成的灾害,光是一头长年累月待在物资丰饶之地的母巢,就足够让我们头疼很久了,如果这头母巢厌倦,或者说是放弃了将自身的能量浪费在无用的炮灰身上的话,凭借着这段时间的积累或许已经足够她完成自身的第一次蜕变。” “母巢的蜕变?” 陈破云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银川话里的关键信息,难道说!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如果真让那头母巢完成了蜕变的话,那不光是对于所有正挣扎于末世中的幸存者,对于人类的未来而言也将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是的,蜕变!”陈银川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到面前的桌子上,随即面容严肃地冲着陈破云说道:“一次生命层次上的蜕变,像是你我一半,或是无数混迹于尸山血海之中,企图夺得进化之光的丧尸一半,如果放任她再这样下去,那么,她将从一个生育机器蜕变为一头绝无仅有的恶鬼,吞噬她那猩红的双眼中所映射的一切生命!” “不过事态还算不上紧急,作为生来便是生育者的母巢想要蜕变,谈何容易,所以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再过去,也行。” 陈银川站起身来,从那对深邃的眼眸中隐隐约约透出了难以察觉的一丝犹豫,在敞亮的房间里头,他走到阳光透过的玻璃窗口,隔着重重的遮挡看向了——梁阳县那冰冷的家...... 片刻之后,陈银川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随即对着正将一张毛毯盖在蒋承德身上的陈破云说道:“陪我走一趟吧,云哥。” 陈破云望着自己的同伴,心中忽然生出了些许的悲凉,而它的源头,陈破云有些发愣,他的目光停留在陈银川的双眸上。 它看到,那对黝黑的眼中透出的忧伤比起先前还要更浓,更浓...... “嗯。” 陈破云简短地回应了一声,他知道,现在的陈银川需要的,只是默默的陪伴,又或者说是,无声的支持。 二人走在云江市避难所内的空地上,这里摆满了飘香的饭菜,好酒好肉仿佛是不要钱一般出现在各处的餐桌上,不过,在这难得的好日子里谈钱,对于蒋承德来说,可真是笑话,穿行在欢声笑语漫天乱窜的避难所内,陈银川的目光有些暗淡,因为他看到和谐美满的家庭在享用着难得的美食,看到兄弟之间的嬉戏打闹,看到为人父母之间的互相谦让,这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温暖,让人羡慕不已。 陈破云跟在好友身后,望着这周边的人儿,打从心底为他们的幸福感到喜悦,感到欢心,可即便是他,也想要在这种美好的日子里,与自己的家人共同分享这份美好,听听父亲那如山般沉重的教导,听听母亲那慈爱的问候,这份思念,与他心中想要与兄弟共同举杯畅饮的渴望一同交织在一起,共同铸造了如今的陈破云,一个同样羡慕着这份美好的陈破云,尽管,他便是这美好的缔造者之一。 在如海洋般荡漾的热烈气氛内,二人却是无论如何都融入不进去,因为,他们在这片大地上,流浪着,孤独着,互相依靠着。 第113章 心结 秋日的天空是那样的灰暗沉重,以至于太阳的光辉都被严丝合缝拼凑在一起的大块云团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因而整个大地顿时一片昏暗,滴滴答答的小雨自顾自地落在街边小店的铁棚上,砸出声声清脆却又隐隐有些沉闷的响声,而后,雨水顺着倾斜的铁棚重重地掉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摔了个满地打滚,碎落的水珠在大街小巷中飞溅着,破碎着,汇聚着,最终汇成一股股细微的水流填满了某处的低洼。 水泥路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雨水膜,只是轻轻走在上面就能够将之踩碎,四处荡开的波纹也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细密的脚步声停在了小县城里的一间杂货店前,这里,曾是老郭的杂货店,也是陈银川孩提时光常常光顾的乐趣之地,与此同时,也是在末世降临的那一天收留了无法归家的陈银川还有陈破云等人的庇护之地,得益于老郭的热情和无私,他们活了下来,甚至拥有了足以在水深火热的末世之中保全自身的能力。 然而,作为这个小店的主人,作为梁阳县中人皆称赞的老好人郭老头,却是没能在第一波尸潮的冲击中活下来,不光是郭老头,还有许多人,不管是陈银川所认识所熟知的儿时玩伴,或是陈破云店里常来光顾的客人,亦或是二人的家,最终都终结在那场尸潮之中,那场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尸潮之中,那场令所有人都认识到了嗜血丧尸恐怖之处的尸潮之中! 家人的离去,这在过去的陈银川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是,在那场灾难过后,超乎常理,超乎所有人认知的诡异降临了人世间,并将他的亲人、他所爱之人的生命毫不留情地夺走了,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地狼藉,还有那颗破碎的内心,虽说在历经了内心破碎的悲痛之后,他还度过了至今仍难以忘却的漫长转变,在这个过程之中,无垠的宇宙洗涤了陈银川的内心,让那份刺骨铭心的痛苦在时间的冲刷下几乎衰退到了快要磨灭的程度。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加之实力的不断增长,日益强盛的力量带给他的不只是身体上转变,还有最为关键的,灵魂上的蜕变。 以人类之躯掌控丧尸的嗜血躯壳,这般离奇的事情哪怕是放在了多年之后,在未来也是一件难以理解之事,因为一旦身体转变为丧尸也就意味着本体灵魂的消散,一个嗜血疯狂的残缺心生灵魂会占据这个迷茫的躯体,并追随着本能的指引,以血肉来强大自身,在数十年后,“幸存者联盟”的研究员曾对丧尸的进化有过一段时间的探究,并且在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之中,找到了丧尸进化的本质—— 从最初也是最为充满可塑性的普通丧尸开始,在第一阶段,身为同类的丧尸会在体内本能的驱使下互相吞噬,直到某一头丧尸体内经由吞噬得来的能量打破了极限,于是,变异开始在它的躯体上进行,充盈的能量会跟随本能的指引强化它的四肢或是躯干,而在这个阶段,它们被称为变异体,或是丧尸变异体,处于这一阶段的丧尸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断地吞噬任何它能找到的同类,或是人类,以血肉来填充体内积蓄能量的器官。 等到变异体的四肢以及躯干全部得到强化之后,它们会搜寻一些足以让躯体得到进化的高能量体,可以是末世早期出现的一类丧尸,名为肉山的移动能量储蓄池,也可以用过吞噬多枚变异体的晶核从而提供充足的能量,或是足够数量的新人类,这些积蓄的能量将用来打破身体的限制,从而让变异体得到晋升,进化之后的变异体会成为一类固定的存在,也就是往后一切进化的基础——名为“暴君”的一次进化体。 而从变异体到暴君的过程,被这名研究员称为肉体的补完,后来这个说法也被越来越多的证据所证明,却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个阶段的变异体是在对肉体的缺陷进行着逐步的完善。 而等它们历经了万千同类都无法承受之磨砺之后,在暴君这一阶段,体内本就庞大的能量让它在进化的道路上前行得越发艰难,此时,暴君的灵魂已经在强悍肉体的催生之下变得越发成熟,随着时间的推移、力量的积蓄,暴君的灵魂将会逐渐变得完整,它也将得到部分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不像大部分低阶丧尸一般终其一生都是母巢或是丧尸母体的傀儡。 只不过这段完善灵魂的过程将会极其漫长而坎坷,只不过,吞噬一些具有完整灵魂的生物能够让这个过程有所加快,而混沌的低阶丧尸并未具有完整的灵魂,因而对它们来说,吞噬低阶同伴仅仅只能用来补充能量而已,这便是极少观测到暴君掠杀低阶同伴的原因,甚至在同阶之间,也就是暴君之间的争斗都极为少见,因为这种于事无补,还有可能造成自身状态下滑的吃亏事,只会拖慢自身进化的速度。 而在彻底完成了灵魂的补完之后,暴君也就得到了再度晋升的机会,因为只有完整的灵魂和强壮的肉体同时被具备,这个生物才有了攀登高峰,越过命定阻碍的资本和能力,而在进行二次进化的时刻,拥有着独立完整灵魂的暴君将可以重塑自己的身形,让其按照灵魂的形态进行演变,在这一阶段,最为常见的便是各种偏科严重的形态,例如过分注重隐蔽和锋锐武器而懈怠了肉体的嗜血魔刃,或是过分注重肉体力量而忽略了其他方面能力的“肉蛆”。 所谓的“肉蛆”其实是未来世界的人们对于这种形态的蔑称,真正的称谓应该是至暴者,只不过,因为他们过于重视引以为傲的肉体力量,从而忽略了其他的一切,这也就导致了这种形态的二次进化体在面对灵活的个体时候十分被动,经常会陷入被低阶的新人类耍得团团转的可笑局面,尽管在“肉蛆”面前,这些四处乱闯的小东西只是个一手就能捏死的低等生物,可是,过于强大的肉体力量以及比起暴君还要更加庞大的身形让他在敏捷方面的表现实在是难堪大任。 而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极端的场面,是因为这些二次进化体的灵魂是有众多新人类的灵魂碎片拼凑而成的,在暴君这一阶段所吞噬的新人类,他们身上的种种特性会影响这个新生灵魂对于自身形态转变的判断,这也是嗜血魔刃能够在未来的大地上占据不少比例的原因,毕竟大多数新人类在袭杀数量繁多的低阶丧尸或是力量强悍的暴君之时,还是得靠着高出数等的智慧与发达的锻造工艺来完成一场艰难的狩猎。 也正是如此,身为拥有着人类灵魂的陈银川,在肉体一道上的积累已经完全足够他进行二次晋升,然而,哪怕是在天武市避难所中得到了一头二次进化体的晶核,就算那是灌注了整座母巢所有心血而诞生的嗜血魔刃所凝结,还是没能让他得到一次再次进化的机会,时至今日,陈银川依旧没有感受晋升的时机到来,只不过,这一切的缘由其实他已然知晓,他的灵魂上还有所残缺,曾作为人类而活的他死在了过去的家中,这也就导致他迟迟未能进化的罪魁祸首。 想要收回那枚灵魂碎片的话,他所要做的,便是直面那曾令自己心神破碎的噩梦,埋葬那片属于过去的黑暗,拥抱身前属于未来的光明,而他,也将在心结解开之时令灵魂再度完整,从而得到晋升的机会。 只是,这世上又有何人愿意打开那深藏在内心的痛苦和折磨,将已遗忘的过往从埋葬它的泥土中再度挖掘出来,将那赤裸裸的绝望又一次摆在自己的面前呢? 毫不客气地讲,陈银川觉得,若是光凭自己的话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拥有再度打开这苦痛源头的勇气,然而,他深刻地知道,自己绝不能被长久地困在过去,在一次次的深思熟虑之中,在一次次的思想斗争之中,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去吧,去接纳那份过往的伤痛,用柔软的内心将之包裹,用钢铁般的意志将之守护,而后,取回那本该属于你的力量! 从老郭的小店门前离开,循着过往的记忆,陈银川走上了归家的道路,熟悉的拐角,依稀记得的广告牌,曾到访过的县城医馆,留下过足迹的街边小吃摊,这里的一切与过去皆是有所不同,紧闭的房门昭示着医馆的当家人早已逃离此处,记忆中的小吃摊本该是挤满了刚放学的孩童,可如今,这里的锅碗瓢盆却是散落一地无人打理,空洞的大街上,就连一丝人味都荡然无存。 这就是末世,一个要人命的末世,一个——实力为王的末世! 第114章 埋葬过去 记忆中,从老郭的小店到自己家不过是那么几步路的距离,可是不知为何,陈银川却是觉得,今天走的路既漫长又遥远,完全不像是记忆中的那般,陌生,陈银川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它,是啊,陌生,一片几乎已经死去了的土地,一片荒芜寂静的土地,又怎么可能会让人感到熟悉呢? 无论是那狭窄的拐角,亦或是宽阔的大街,对于陈银川来说,那份自过去以来便一直停留在他脑海中的热闹、熟知几乎是不会改变的印象,然而,在此刻的一地荒凉之中,那份熟知逐渐破灭,逐渐消散,余留下的,也只有一片空洞的现实。 末世摧毁了这一切,即毁掉了过去的他,也毁掉了过去的这片土地,现如今,他回到了这片几近被遗忘的土地之上,只为了找回那曾失去的勇气和破碎的爱,他渴望着寻回它们,与此同时,他也在恐惧着再度面对那噩梦般的场景,尽管他还未有过亲自目睹那可怕场面的经历,可陈银川的脑海中已经能够想象得出,那副残忍而恶心的画面—— 把一头饥肠辘辘的丧尸和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与他的母亲放在狭隘的空间之内,在这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我想不管是谁都能在第一时间就得出,这位可怜的孩子与慈爱的母亲双双倒在丧尸口中的血腥吧,而这也正是过去的陈银川所恐惧,所逃避的事物,他害怕看到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是以一种极为凄惨、极为悲凉的姿态,那时候,他脆弱的心灵在那堵隔绝了一切的房门面前,破碎了、死去了,而如今的他,再一次回到这里,只为了亲手将那段可悲的过去深深地埋葬在泥土之中。 这并非陈银川的“一时兴起”,其实,这个想法早在陈银川再度复生之后便已然盘踞在他的脑海之中,只不过,当时由于天武市避难所状况告急,急需支援,加之当时的陈银川还没能完全做好直面过去的准备,因而,这件事也就此被耽搁放置了,直到天武市那边的难题告一段落之后,陈银川才在惨胜之后的松懈之中,在与老友的交谈陪伴之中,寻回了直面那曾令他心神破碎场面的勇气。 “呼——” 陈银川长长地吸了口气,随后,就像是过去所做过的那样,他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大门。心中怀着无比的忐忑重又踏入了所谓的“家”中,只不过,这里似乎曾有过一位,甚至数量更多的不速之客在这里逗留过,因而整个昏暗的大厅之中,第一眼望见的便是被破碎的玻璃渣子,四处飞洒的玩具残骸,残破的沙发碎片等大小不一的残渣所填满的地面,看着这些零碎的细小物件,陈银川撇了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一直以来都未曾回到自己的家中,这个名存实亡的家被某些抓住了机会不请自来的“客人”弄得一团糟倒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至少,家还在。 将铁门拉到最大,顿时,秋日温和的阳光便投射到大厅之内,将整个布满了细密杂碎的大厅照了个七七八八,虽说以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的目力,这点光芒可以称得上是聊胜于无,毕竟如今这两人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足以在黑暗中视物了,一者来自于暴君之躯所带来的便利,一者则是窥尽人体奥妙终的蜕变之后所带来的奇妙反应,不过,过去身为普通人类时的习惯或多或少还是会有所继承,因而,喜光而不喜暗的习性也就此保留了下来。 看着满地的狼藉,陈银川率先一步动起手来,只见他无视了锋利的玻璃渣子,踢开了膈应的玩具残骸,扫掉了拦路的沙发碎片,径直朝着大厅内的那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走去,幸运的是,在那上边的破碎杂物倒是少了不少,陈银川也就此无需过多心烦,此时的他,脑海中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件事了,伴随着一扇熟悉的房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目光仿佛就此透过了厚实木门的阻碍,投向了内部那不堪直视的惨案。 是了,就是这里了,在这扇紧缩的房门之后,里面关着的,是他那骤然毁灭的过去,亦是曾作为人类的他、曾作为纯粹的人类而活着的陈银川,此时此刻,站在陈银川身后的陈破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他的好友,双手正在颤抖着,僵硬的身体好似中了什么魔咒一般,无论如何也是动弹不得,然而,曾有过类似经历的陈破云知道,这种心结,唯有本人才能去解开,旁人的“好言相劝”,也许恰恰就会将当事人那颗本就布满裂缝的内心,再度打得粉碎开来,所以,陈破云动了动嗓子,可最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我能做点什么呢?陈破云如此想着,随后,他把自己温热的双手搭上了陈银川的双肩,兴许,无声的陪伴才是自己的同伴现今最需要的安慰了吧,陈破云耷拉着嘴角,这一幕,也让他想起了约两年之前,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同样是亲人逝去的痛苦,同样是无法接受的惨案,同样的心碎破裂,同样的再度直面,同样的悲、痛、恨、愤交织! 感受着双肩上那属于同伴的安慰,陈银川的双手渐渐不再抖动了,那曾被他的意志所模糊的一段过往也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那是他的懦弱之举,那是他的无法可为,是他的心碎一刻,是他的无能一时,也是他的死去瞬间,回忆中的悲痛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将那颗本该变得如钢铁般坚韧的内心冲刷得柔软、无力,且满是哀伤。 陈银川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这让他的世界好似被带上了一层纱窗,可是,近在咫尺的房门又怎么可能是一层无用的纱窗所能遮掩的呢?那散发着丝丝凉意的手把,正在无时无刻地告知着他,这里,便是你所要直面过去的地方,也有可能,是你彻底崩溃的埋骨墓地! 那双仍有些颤抖的手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门把手,却只听到了“哒”的一声,门被反锁了,也不知道过去曾藏在其内的人类是为了躲避门外的丧尸追捕,或是有着其他不可述说的原因,反正,这扇反锁着的门户曾一度阻止了过去的陈银川一窥究竟,然而,现在的陈银川终究是变得不同,只见他那握住了门把的手微微用力,伴随着一阵难听刺耳的噪音忽地响起,原先已经不可能再被压下的把手再度下降了不小的距离。 很快,这扇门的把手便达到了极限,在超过了某个阈值之后,它耷拉着脑袋,虚弱无力地垂在一旁,无论来人再怎么转动它也无济于事,它已然失去了它的功能,而它却也达成了它的最后使命,反锁着的门开了。 “嘎吱”一声,曾反锁着的门户被微微推开了半条缝,缕缕恶臭的气息也随之飘然而出,从房间的窗户中投进来的微光,隐隐约约能让门外之人透过这条缝看到里面的部分内容,只是,陈银川已经等不及了,他那颗快要承受不住悲痛和愧意的内心已经临近崩溃,他的精神也在闪烁着、催促着他快些进去,于是,他用力推开了房门,而迎面而来的一幕,让陈银川那颗濒临破碎的内心猛地颤动着,而后便是一阵剧烈的跳动。 整个二楼响彻着陈银川那震耳的心跳声,他甩开了陈破云搭在他肩上的手掌冲向了那互相拥抱在一起的三具尸体,属于大人的有两具,被搂在母亲怀里的则是一个幼弱的孩儿,他们的尸体都有所残缺,有所破损,而借着这些遗留给后人的信息,在这里曾发生的一切也被逐一揭晓—— 被黑雾所转变的父亲成了嗜血疯狂的丧尸,他杀害了自己的孩儿,却在扑到了母亲之时被一把利刃贯穿了胸膛,而后,在密闭的房间中,这位母亲一直坚持着想要等来那期盼的敲门声,却终究是没能在那无边的死寂来临之前听到自家孩子归家之声,于是,在弥留之际,她选择有尊严地作为一个人类死去...... 陈银川呆呆地站在原地,眼角留下了两行清泪,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而后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颅,用那发颤的声音哽咽着说道: “爸......妈,还有弟弟,抱歉,我......来晚了......” 他极力想要将那滴落的泪珠咽回肚里去,却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因为哭泣本就是人类的天性,即便他的肉躯成为了嗜血疯魔的丧尸,可他的灵魂还是那个在苦难的洗礼中,由稚嫩变为成熟的陈银川啊! 这就是无情的末世,吞噬一切有情有爱之生物的末世...... 苍白的话语道尽了他的心酸痛楚,滚落的泪珠说罢了人间的悲哀苦楚...... 幽蓝之光自悲痛之人的眸中亮起,为一切的痛苦、一切的哀伤画上一个虽不完美,却尽显慈悲的句号,而后,心结终解,灵魂的补完,就在此时! 第115章 二次进化 此刻,自那散着湛蓝光芒的双眼之中,陈破云能够清楚地看到,某种名为释怀的感情正在其中绽放,而桀骜不驯的烈火也在同一时间从那双代表着理智的眼中热烈而不可掩盖地浮现,那满是生命力的火焰正是陈银川体内充盈力量的虚像。 与此同时,暗红色的能量缓缓攀上了陈银川的身躯,而后,当代表着丧尸本源的能量达到最为顶峰之时,明灭的气焰开始在他的体表逐渐生成,仿佛是在蚕食着他的身躯一般,但其实不然。 此时,陈银川的神智早也飘飞到了远方,然而却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与头一次进化一样,一头栽进丧尸母体所处的异空间之中,这一次,陈银川的意识好似化成了一团清风混入了天地之间,游离在他的身躯附近,盘旋在高空之中。 处在这种奇妙的状态时,他完全失去对原有身体的知觉,对于身体所发生的一切变化通通不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直觉,现在的他,好像能够做到任何事! ‘也许,我能将这股力量用来......’ 陈银川如此想着,望着这狼藉一片的大地上,那栋属于过去的他的家。但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抛在了脑后,也许他真能做到,但是给予他这份力量之人,或是物,必定会让他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他也就此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后,他盘旋飘摇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欣赏着身下金穗省的美好自然风光,绮丽而美艳的山中花田、壮丽奇伟的三千尺飞瀑、怪石嶙峋的高傲孤峰、幽深寂静的林间寒潭。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似是突然领悟了什么,动荡的内心指引他看向了天边那轮自东边升起,而后从西边落下的艳阳,尽管现在所处的季节是秋季,可是,在如今的陈银川看来,此时的太阳却耀眼得要远远超过夏日正午时分的那一轮烈日,而更为让人惊奇的是,他竟是在无边无际的皎洁蓝天之中,望见了繁星点点,皎月当空...... 从理论上来说,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一幕,可现如今的陈银川不知为何对于这突兀的一幕反而有些习以为常,处在这种情况的他竟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本应该就是如此,就应当是烈日与皓月同空...... 在一片的虚无和自由之中,那份过去曾深埋在他心中、现今已然释怀的伤痛也在一瞬间变得不再沉重,不再能够影响到他了,一切都在天地自然所构成的大自在之中化成了虚无,很快,就连他自身都要融入这片天地之间,成为这广阔世界的一部分,他的意识渐渐变得迷离而不知所措,名为“温暖”的感觉将他的所有裹住了,好在,肉体的补完带给了所有晋升者一次对抗此等伟力的机会,正是那强悍到了极点的肉体,在此刻发挥出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那无比浓郁的血色能量成了连接二者之间的链接,将躁动不安的狂暴和嗜血化作了锁链,在那无边的天际之中拽回了快要迷失自我的陈银川,那股无时不刻都在渴望着进化的能量中潜藏着的是无比强烈的欲望和本能,而后,陈银川的意识再度回到了那副躯壳之中,回到了那禁锢着却又承载着灵魂的身体之中,随即,那沸腾而澎湃的力量也就此平息,化作了清纯可控的温顺之物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流经身体遍地,为他的新生而欢呼雀跃。 回到了现实之中的陈银川握了握拳,重新感受着身体所带来的知觉和迟滞,然而,那曾体验过一次的力量,那看似足以改变天地一切的力量却让他的内心感到遗憾且空缺,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也在不由自主地生出阵阵懊悔,懊悔自己没能在先前近乎无所不能的状态下做些什么,可那份力量,切实能为人类所掌握吗?对于这一点,其实陈银川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明确地体会到了那属于天地自然的伟力,那确实是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可使用它的代价却是融入到天地之间,成为天地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离,也无法离开,甚至不过是一瞬间,或许你都没能意识到,你的一切便会被天地那空洞的本能所掌控,迷失在永恒的虚无之中,而这世间的七情六欲就将再也无法品尝,无法得到了。 老实说,这份力量强大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然而,它却不像是这具属于自己的身躯那般切切实实,是由自身的努力和付出所得来的,因而,每一个妄图使用他的人类都会被那无边空洞的意志所吞噬,能够挺过那莫大的诱惑选择不去使用它,对于陈银川来说倒也算得上个不小的挑战的,毕竟自家这屋漏偏逢连夜雨的,若是能在雨落之前补上缺口的话,陈银川又怎么能够不心动呢? 可是,他望着手中肆意流窜的暗红色能量,心中暗自叹道:‘可惜,那份力量终究是无根之源,我所能依靠的,也只有眼前的这副躯体......’ 就在这次,陈银川猛地想起了那自称为囚笼之神的存在,‘兴许......’,他不敢细想下去,生怕这份难以压抑的渴望会将他的野望放大到无法承当的地步,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份想要染指神明宝座的冲动,竟是在他毫无知情的状况下被那最后一头寄宿在他身上的成虫完完整整地传到了囚笼之神的意识之中。 不过,这些都算不上现今所要谈论的重点,因为在陈破云的视角之中,此刻的陈银川,身躯猛地蒸腾起血色的雾气,而这本该是陈银川肆意展示力量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然而,当那碍眼的雾气散去之后,出现在陈破云眼前中,却仍然是那个陈银川,他并没有因此显露出狰狞恐怖的丧尸躯体,外表看上去就像是纯正无暇的人类一样,虽然那时不时环绕在他身边的血色能量在暗示着他的极不寻常。 “小川!你没事吧?” 就在陈银川沉浸在心中复杂多变的情绪,还未发现自身变化之时,此刻正站在他身后的陈破云小心翼翼地呼喊了一声。 “嗯?云哥,我没事。” 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的陈银川回头应答了一声,而正是这一回头,却是让陈破云察觉到了他的转变之处—— 那原先弥漫在周边的悲痛哀伤、后悔懊恼已经再也无法从他的眼中找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无边的平静,然而,在那静止的湖面底下,涌动翻滚的生命力与他第一次遇见陈银川时,几乎没有半分差别,他仿佛又变回了过去那个朝气十足的青年。 可是那股在苦难之中不断积攒而得的沉稳、坚韧,还有那满腔的希望,依旧存在于他的身上,望着他那双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焰红眼眸,刹那间,他突然觉得,就连浑然天成之宝玉都绝没有这双眼眸美丽。 而这份美丽并不是指外表,它并非如此浅显的认知,作为同样拥有着一对朱红色眼眸的天武市二次进化体,就绝没有这般的纯粹,也绝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那是足以带给任何人希望的力量! 这双焰红色的眼眸有着陈破云所追随的一切,它代表着的是不变的决心,是势必燃烧一切黑暗的烈焰,是赋予众人希望的救世主,亦是指引未来的先驱者所提之明灯。 就在这一刻,陈破云突然抬头环顾四周,哪怕是周边有的只是浅浅的秋日余晖,但已然足够了,这点滴的温暖就像是如今的陈银川一般,终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为这个令众人痛苦不堪的末世,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此刻,他深信不疑。 ‘末世终结的预兆,正在我的面前绽放——’ 这是后来的陈破云在整理过去的经历时所写下的一句话,而他所说的也确实没错,这份力量将成为掀起所有幸存者心中希望火焰的关键! ................................ “嘎吱——” 铁制房门发出的噪音微微回荡在寂静的房屋之中,随后,房门紧紧地贴合上了门框,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脆响,这个无人居住的空屋,今后也将继续它的空洞,毕竟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无法在此处久留。 不过临走之前,陈银川还是按照着过去的习俗,为他的家人入土为安,而这一葬,就是最后一别了,往后的时光里,他也许还有机会再次回到这片墓园,走在荒废的山头独自清理着丛生的杂草,在无眠的长夜之后,再次面对那残酷无情的末世。 返程的路上,二人沉默不语,气氛虽然并不活跃,但也算不上冰冷,毕竟过去的自己也曾有过这么一段暗自神伤的时光,那时的他再无半点心情于他人交谈,所以,给陈银川一点时间就好了。 第116章 篝火 天边的残阳将将露出一抹昏黄的光辉洒落在大地上,堪堪照亮了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身前的道路,它笔直地延伸到了远方,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感觉让人莫名有些孤寂,只是,路上四处停放着的报废车辆,或是屡屡可见的追尾事故,都在告知这两人,曾有许多条鲜活的生命丧生于此,又不止于此,在他们前方遥远的路途上,不知又会遇上多少悲惨之人。 大抵是当时的某些车主运气有些太差了吧,丧尸病毒的侵袭带来了巨大痛楚,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都不一定能够扛过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可想而知的是,这些普通人大多数都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失去了把控汽车的能力,加之在这种日常车流量都不小的道路上,一辆失控乱窜的汽车有着多么的危险想必不用陈银川多说各位也能知道。 跨过几辆斜斜停在路边的轿车,陈银川站在道路的一侧望向远方,在他看来,末世降临时那笼罩天地的黑暗也许才是导致了如此多事故出现的关键,比起因为丧尸病毒入侵这种小概率事件,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才应该是最为恐怖也是最可残忍的刑罚,人类一旦陷入其中往往就将失去与生俱来的方向感,从而沉沦在其中无法自拔,而在这种极端不自然的条件下还有能力把控好汽车正常行驶的司机,相对于庞大的基数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些。 也许一开始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事故,并无大碍,然而,随着遮蔽一切的黑雾降临在世间,伴着丧尸这一恐怖生物的出现,大大加剧了事故发生的概率,并在长达将近一天的时间内,将越来越多的人拖入无底的深渊之中,幸亏当时的陈银川躲进了老郭的杂货店中,要不然的话,陈银川看向身旁这辆尚且结构完好的车辆。 车内的装饰等全都保存良好,而皮质座椅上也没能看到丧尸尖锐利爪留下的爪痕,这倒也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了,也许那些人还一直存活至今,甚至残存在云江市避难所中也说不定,只不过,这些全都要看他们的造化了,毕竟在那黑雾之中,可是有些某些未知存在四处掠杀、转化着人类,若是幸运地从它们的手中活下来,这些幸存者还得有命活过丧尸的围追堵截,除此之外,食物的缺失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因而,在末世之中,普通人想要就此幸存下来就得拼命抓住每一个机会,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在身边的危险,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有用之躯”一直保留下来,不过,对于如今的云江市避难所的话,这个庞然大物现今积攒的力量已经足以在整个金穗省内四处开展搜救工作了,若是有人得幸能够存活至今的话,那么现在最大的可能也已经被众多搜救队员接到云江市避难所了才对。 镜头一转,此时的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已经开始放慢脚步,偶尔的休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必然的,因为精神的疲惫所带来的后果可是远比普通的肉体酸痛疲劳等要严重得多,虽然对这两人而言,他们那坚韧的灵魂与意志足以支撑接连好几天不眠不休的行动,只不过在那之后,强撑起来的精气神一旦溃散就会让他们陷入极度疲惫的状态。 正如当初强撑着疲惫的躯体赶到天武市的陈银川一般,实力的衰减或许会带来某些麻烦的问题,因此,适时的休息是缓解末世带给人们那沉重压力的不二选择,哪怕是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也同样如此。 二人从废弃的居所中找来一些常见的引火物,至于木材燃料嘛,这些倒是难不倒他们,反正这周边的种种可燃物实在是太多,随手一翻就能找到,因而两人倒也省去了徒手拆家的麻烦,过不了多久,从背包中翻出打火石的陈破云缓缓点燃了夜晚的篝火,望着熊熊的火焰蹿上了繁星环绕的夜空,二人心中突然升腾起了一阵满足感和久违的安全感,兴许,这种难言的感觉是刻在人类祖先的基因深处一直延续至今的也说不定。 虽说在这黝黑的夜幕之中,明亮的火光可能会招致一些游离丧尸的袭击,但是总的来说,为了一品光芒的美好而招惹了烦人的丧尸,对于大多数艰难存活于这末世中的幸存者而言还是有些得不偿失,他们宁愿在裹着毛毯睡在黑暗无人的偏僻角落,也决不愿升起一团益处不小,可麻烦更大的火堆,可这二人,又岂会因这微不足道的麻烦放弃一团灼热的火焰? 只消这二人中的其中一位稍稍泄露点高等生命的霸道气势,这些零星晃悠着出现在他们视线边缘的丧尸们早就跑得没影了,又怎么还敢冒着被随手拧下头颅的风险上来吼上一声呢?虽然它们没有脑子,但不代表着身为生物趋吉避凶的本能会让它们过于靠近这两位煞星。 陈银川从身后的燃料中拿出几块硕大的木料丢进了身前的篝火堆里,看着橘红色的火焰慢慢地攀附到了木柴表面,温暖的能量不断地从中辐射出来,照在二人的身上只觉得暖洋洋一片...... “散发着暖意的篝火,就像是如今的我们二人一般,还有各地幸存至今的避难所,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就像是这堆木柴的一样......” 陈银川边低声自言自语着,边拿着一根修长的木棍在火堆中翻来覆去搅动着,“总有一天,无论是我们或者是他们,都会像是这团火焰一般,熄灭了无人的黑夜之中,又或是,借着发红的余烬苟且残存着,直到一盆彻骨的冷水将他完全浇灭,这便是人类最终会迎来的结局吗?” 就在陈银川一边低声嘀咕,一边忙着拨弄身前的火堆时,手中提着一个小袋的陈破云从不远处的建筑群中走了回来,边走还边说道: “人类的命运最终会落向何方,说实话,就算是我们两人也不好妄加猜测,说是像这堆篝火倒也算不上不对,毕竟如今各处的人类又何尝不是正如这团篝火一般,用凝聚的力量和意志在抵抗着黑夜的侵袭呢?给,这是你的。” 陈破云将几个金属罐头丢给了陈银川,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面上铺着的毛毯,笑着说道: “这可是难得的休息时光,一直惦记着人类未来什么的,可远远称不上是休息啊。” 陈银川忙伸手接住飞来的几个罐头,这些保质期极长的食物大概便是这个末世中幸存者们能找到的最好补给了,只不过,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也只是拿来尝个鲜罢了,想要驱动他们这两副高强度的躯体,没有富含能量的丧尸晶核又怎么可能呢? 将手中拿着的罐头放到一旁的地上,此时的陈银川倒是对于这些东西没有太大的品尝欲望,反正这些罐头里的食物又不会自个儿长腿逃走,想要什么时候吃都来得及,倒不如...... 篝火那舞动的身躯将二人照得有些发亮,在这满是暖意的领域内,陈银川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心中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有关未来世界的部分告知陈破云,毕竟自己的大多数情报都是从名为顶点的ai处得来,自然也就无从考究来源,因此,哪怕是信任有加的陈破云对于他这些凭空冒出的信息,尽管也是毫不保留的相信,但是难免的,心中总会有着那么一丝探究的想法。 趁着陈破云正忙碌着为自己的餐点加热之时,陈银川的意识潜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和往常的无数次见面一般,顶点还是那个老样子躺在木藤编制的摇椅上,老神在在地处理着未来世界那边传来的指示和讯息,身为这片空间的半个主人,顶点自然也能够感知到陈银川的到来,也自然十分清楚,他到底是为何而来。 还未等陈银川开口询问,顶点便已然出声说道: ‘是否要向对方透露有关幸存者联盟的信息其实全都是由你决定的,只要你觉得是足以付之信赖的人,也就是说,一切的评判权全都在你手上,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听到这里,陈银川倒是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未来世界的相关信息对于除他以外之人应该是严格保密才行,没想到透露与否的关键其实是在于自己,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身就是站在人类一方的幸存者联盟抱持着拯救过去的目的而来,自然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中有所干涉,毕竟身为被告知者的陈破云早也纳入了幸存者联盟的白名单之中. 至于向丧尸方泄密这一几乎绝无可能的背叛行径,恐怕早在他开口之前,深深植入陈破云大脑中的控制程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可不要把来自未来的人们当成多么淳朴的存在...... 第117章 夜话 明亮而灼热的火焰在夜空之中滚动着翻腾着喧嚣着,在无声的咆哮中舔噬着耐燃的木柴,黑夜里,火光尤为显扬,只可惜,如今仍徘徊在这周边的,想必也只一具具行尸走肉罢了。 望着面前升腾摇摆的篝火将自己的身影照得扭曲弯折,而后在下一秒又回复了原本的模样,看着这团不断变换着形体的火焰,陈银川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人类的希望之火正在夜空之中独自然绽放燃烧着,只不过,大片大片的天空还笼罩在黑夜之下,光靠这么一小堆篝火可照不亮无边无际的世界啊。 趁着陈破云摆弄着火堆的功夫,陈银川坐在原地斟酌了许久自己接下来所要说的话,毕竟,这可是两人从认识至今、奋战至今,陈银川第一次选择说出隐藏在自己脑海中的重大秘密,不重视一些又怎么能行呢? 伴随着跳动的温暖篝火,陈银川的口中逐渐道出了那掩埋在过去层层隐瞒下的真相—— “在遥远的未来,有一个名为幸存者联盟的组织存在......” 他低声述说着,声音有些沉闷,其实,简单的三言两语在陈银川看来并不足以说服陈破云,因为,他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目的可不仅仅只是告知陈破云未来世界的存在,他更想说的,应该是人类这一顽强不屈的种族在百年之后,将那曾需要众人拾柴才得以燃烧的篝火化成了燎原的耀眼橙光,而那就是他们一直以来为之抗争,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个目标可能并不完美,也并不足以做到将丧尸的存在完全抹除,可对于现阶段岌岌可危的人类势力而言,未来那炫目的光明就值得他们前赴后继为之而奋斗了! 陈银川的声音缓缓飘散在篝火旁,将封存在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些片段翻找了出来,而后对着坐在一旁的陈破云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想知道为什么我对丧尸的信息简直是了如指掌吗?甚至连那头新姚市的母巢都未曾蒙面就能说出她正处在蜕变的时期,更别提关于二次进化、关于嗜血魔刃的一切相关信息,还有那股起死回生的力量,说起来,在过去一同旅行的时候我还时常会思索着,要是某一天你们两个问起为什么我对丧尸如此知根知底,我到底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该用什么话语来解释......” 坐在一旁搅动着火堆的陈破云则是挑着眉毛,等着陈银川给出他的解释,毕竟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曾有过好几次他都有些忍不住要询问陈银川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相关信息,虽然到最后他还是选择相信身边的同伴,可那股子疑惑和不接可并不会伴随着信任而消散,反而是在他的内心深处淤积,直到陈银川给出答复的那时才会就此烟消云散。 看着面上写满了“你接着说,我在听”的陈破云,陈银川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说道: “这件事的起因还得从许久之前说起,那时候,我们的路途还尚未有所交集......” 在夜空下的篝火般,陈银川首次说出了自己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作为那场鹬蚌相争的斗争中获利的渔翁,陈银川遇上了所谓未来世界的盟友,在双方的交谈之中,当时尚且处在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迷茫和抗拒的陈银川与幸存者联盟的人员达成了一项交易,作为非人的陈银川保有着人类的思想、人类的灵魂,可在那时的陈银川看来,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气息的自己,显然就是一头嗜血的豺狼,而那些在丧尸的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民众,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一头丧尸的“保护”呢? 一头丧尸想要融入人类所生活的群体,呵,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哪怕这头丧尸声称自己拥有着清晰理性的人类灵魂,可受尽了惊吓的幸存者又怎么可能会认同他的片面之词呢?那个时候,陈银川执着于所谓的丧尸与人类的区别,深深地陷入了困顿之中。 说到那段时间的自己,陈银川的脸上明显带着些许的难堪,过去那段迷茫、看不清前路的日子虽然极其短暂,可带给他的影响却也并非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清道尽的。 “在那之后,我遇上了刘仁兄,幸运的是,他接纳了当时的我,作为盟友共同前行,尽管我只不过是一头嗜血丑陋的丧尸。” 说罢,陈银川站起身来,注视着远处的夜空,他在想,如今的刘仁到底身处何方?是否还和以前那般游走在危险的边缘,猎杀着成群结队的丧尸,又或是独自一人行走在末世的废墟之中,搜寻着仍有一息尚存的幸存者呢? 就在这时,静静聆听了许久的陈破云也缓慢地站起身来,而后沉声说道: “未来世界也好,幸存者联盟也好,不管如何,结果终归是好的,不是吗?若是没有那股力量的话,也许就连现在的我们,也不复存在了......” 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深邃的黑夜,在那篝火的光亮所不能及的遥远之处,那里会是刘仁现今的身处之地么?他是否仍行走在大地之上,无愧于自己的内心,紧随着陈银川的脚步,为了人类的未来和存活而奋斗着,还是说,他败了,败在了丧尸疯狂嗜血的本能之下,败在了渴求鲜血肉食的欲望之下,任由人类的高洁灵魂被混沌的丧尸之血污染,从而堕入了无法挽回的深渊呢? 二人不得而知,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祈祷着,等待着东方日出之时,那赋予人们希望的微光照耀在大地上。 旺盛的篝火在黑夜里肆意妄为地燃烧着,在这片活人止步的生命禁区,绽放着自己绝艳的舞姿,直到天边的太阳从山峦之后射出道道金光,燃尽的木柴散落一地,它那短暂而绚烂的一生也就此结束,而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也将要踏上一段,全新的路途,在那遥远道路的终点处,正是丧尸的乐园——新姚市! 然而,在短暂的休整时光中,一个可能足以颠覆整个人类处境的消息传入了陈银川的脑海之中...... 在众人熟睡的深夜之中,和往常一般,陈银川潜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毕竟不久之前他才给陈破云透露了未来世界相关的信息,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和正主见上一面,顺便再询问一些有关新姚市那头母巢的信息,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不过,今天的这一场对话,却有可能关乎着目前人类一方的命运走向— 顶点双手背在身后,于虚无一片的空间之内渡着步,眉眼之中满是浓浓的忧虑,还未等陈银川走到近处,他便发声喊道: ‘你来了,有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要告诉你......这一次拯救天武市的报酬已经下放了,如你所见。’ 顶点的话刚说完,陈银川便察觉到某些信息正以一种随风潜入夜的温润方式悄悄融入他的脑海之中,而后,四个漆黑的大字从他的脑海之中浮现——“登神药剂”。 只不过,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却让陈银川浓密的眉毛皱在了一起,作为足以让一名新人类获得足以和一次进化体暴君匹敌力量的药剂,在顶点这里居然只能被评价为“不好不坏的消息”,这可是真正意义上足以推动人类进化历程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存在,难道就连这都不足以称得上“好消息”么? ‘......有话快说。’ 仿佛是提前预料到了陈银川的说辞一般,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顶点便发话了: ‘你觉得现今的人类和丧尸这两股势力,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是互相对立绝无容忍的双方,还是?’ 人类一方和丧尸一方的关系?顶点的这一个问题还真的把陈银川给问到了,在他的潜意识之中,人类与丧尸之间不可共存的关系已经是根深蒂固,难以清除的概念了,而除了互相对立的双方之外,人类与丧尸之间到底还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人类和丧尸之间的命运紧密相连着,而在许多人认知中的互相对立的关系,则既是正确,同时也是片面的,人类和丧尸之间确实有着一层对立的关系,可除此之外,早在天武市便已经有所体现的纠缠,也是二者之间关系的一部分。’ 顶点不急不慢述说着未来世界的普遍认知,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幸存者对于丧尸的了解比起陈银川所在的年代不知道深入了几何倍,自然对于人类与丧尸之间的关系有着极为深入的了解,那些存在与书籍之中的历史,正在朝着人们不容置疑地喧嚷着—— 不管是人类也好,丧尸也罢,他们都会在斗争中不断成长、进化! 而在如今的时代,那曾久攻不下的天武市避难所就是最好的例子,正是因为人类的顽强抵抗,才让第一头二次进化体提前了如此多的时间出世!而这名为“登神药剂”的存在乃是足以促进整个人类进化历程的伟大成果,若是在如今的情况下贸然应用到人类方身上的话,恐怕所能催生出的强者数量也将极其稀少。 因而,在可能会加速丧尸进化历程的巨大风险下,陈银川突然觉得,这管“登神药剂”需要在他的手上多保管一段时间了...... 第118章 张生 在末世的废土之中,有那么一群人长年累月生活在幸存者们所认为的丧尸横行的城市边缘之中,据他们自身的描述,身为拾荒队的成员大多都是厌倦了暗无天日的避难所生活,尽管在大多数幸存者眼中能够居住在防护力量充足的避难所而仅仅只需要每日的劳作,这可比在到处潜伏着危险的城市中依靠拾取过去遗留下来的物资而生要好上太多了。 更何况,这种拾荒生活可谓是没有任何保证的艰苦生活啊,多亏是各地避难所在云江市避难所的带领下自发为幸存者们进行的宣传,如今生活在这末世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对于丧尸的来源及处境等有了不少的了解,自然也清楚身处丧尸遍布的避难所外可能面临的可怕灾难,先不说概率性较小的尸潮来袭,光是游荡在废土之中的强悍变异体,或是更为可怕,实力更加强劲的暴君,只要遇上了就够拾荒者小队喝上一壶的了。 因而,在这末世降临的两年以来,能够鼓起勇气并且凑齐一定的人数从而根扎在避难所外的拾荒者小队简直是少之又少,在众人眼中,他们都是放弃了避难所平静生活的疯子,放着安逸的日常不要,非得在无人的废墟之中与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丧尸赛跑,基于种种原因,导致现今的避难所居民对于这些拾荒者的印象也算不上多好。 毕竟,有太多的幸存者是拼了老命才从外边危机四伏的末世逃到了安全的避难所,光是心底那无法抑制的恐惧就让他们注定无法在避难所之外生存,那么,拾荒者的队伍又怎么可能会有所扩大呢?不过,能够加入到拾荒者的队伍之中对于普通的避难所居民来说,可是说破了嘴皮子都不可能的事情。 事实上,除了部分自发组成的拾荒者队伍,剩余的那一大部分都是经由避难所精挑细选之后才组建而成的精英部队,常年“流浪”在避难所外的他们身上肩负的职责可是重上加重,为了维持避难所的正常运行,拾荒者们奉命在废墟之中寻找着宝贵的燃油等稀缺的资源,以供应避难所的正常运作,而一座足以容纳数千人的避难所,其需要的拾荒者数量明显不是区区一两人就足够的。 然而,为了确保外出拾荒人员的安全,加之一次性运输资源的多寡等种种因素,导致一个千人级别的避难所往往只能凑出一两只可堪大用的拾荒者队伍,要知道,直面末世之中的危险可不是区区一些普通人所能承受的重压,必须要在服用了进化药剂的新人类中找出恰当的人员,而这些被选为拾荒者的成员,便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心性上佳之人。 可以这样说,任何一名拾荒者成员在面对着危险之时都绝对可以保持足够的冷静,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仍能运用身边一切所能运用的物件想出破局的策略,而一只拾荒者队伍往往代表着一座避难所的最高水准,故而,这些人的生存率在整个避难所之中都将会是最为顶尖的那一小撮。 ................................... 皎洁的明月在天地间撒播着无私的光亮,尽管比起耀眼的太阳它的力量明显要弱上许多,可是,却有人能够依靠月白色的微弱亮光在末世大地上行走着,时不时拾取一些有用的物件送入背后的篓筐,而能在这个时间点外出在废土之中行走的人员,显然除了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之外,也只有上边提到过的拾荒者了。 此时,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张生的面前,寂寥无人的往日居所隐隐散发着腐败的气息,光是微微一嗅就能察觉到那因主人离去之后而欠缺扫除的尘土味,接着清冷的月光,张生缓缓推开了自家的大门,顿时,几堆细微的灰尘飘飘然落到她的黑发上,并将其稍稍染上些许的土灰色,然而,张生却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拾荒者来说,在到处结满了蛛网的偏僻角落里四处探寻,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啊。 张生迈动着一只脚踏入了往日的家中,在这件无人看护的老旧房屋中早也积满了灰尘,等待着归家之人拿起扫帚将之扫除,可不知为何,眼中流露着浓浓思家之意的张生却没有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她的另一只脚还是颤抖着不敢迈出那一步,她的内心仍在挣扎着,在恐惧和自责之中挣扎犹如溺水之人,她渴望着救命的稻草,却也心知,那虚无缥缈的东西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看向屋内的一片漆黑,在那无光的地方,到底潜藏着怎样的恐怖,或者说是,悔恨? 张生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将自己迈出的左脚收回,现在的她还不敢直面过去的心魔,曾发生在这间老旧房屋内的一切,让她那颗柔软的内心一直沉没在后悔与孤独交织的深海之底,都说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可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张生的心病还是没能完全消去,尽管如今的她实力已经远胜过当年弱小无力的自己,可每当她踏入这间过去的家时,她总会觉得身体内的力量离她而去,而自己又一次变回到了那个软弱无能的普通人,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死在自己的面前而无力地瘫倒在地...... 将已经有些生锈的房门关好,张生低头走在狭小的巷子内,独自一人品尝着心头的伤痛,夜已深,她需要一个可以用作庇护所的地方来度过漫漫的长夜,在这失去了电力的时代...... 月白色的光辉洒在张生面前,似乎要引导着她走上某条熟悉的道路,可无需月光的指引,张生也能从脑海中的记忆中找出那条通往村里避难所的道路,那个便叫做“张家村避难所”的地方,将是她度过孤独夜晚的不二选择。一想起自己所要前往的地方,张生便不禁有些怀念,张家村避难所啊,对她来说可真是段难忘的时光。 作为一个人口偏少的村庄,由张家村村民自发成立的避难所不过是依托着几间连在一块儿的老房屋,重新维修加固之后打通连接起来而已,因而,这间张家村避难所在末世开始的一段时间之后,其全部居住于其中的居民便结伴也逃到附近大城市的避难所中,在那里过上了虽然幸苦但却不至于时刻担忧丧尸来袭的生活,而这件简陋的避难所,也就成了前来附近的拾荒者们不错的临时休息地,虽说一年到头也没有拾荒者前来的话...... 就像是大多数留不住年轻人的小村庄一样,居住在这里的多数是老年人,村里也没有什么大型工厂,这也就导致了大部分中年人和年轻人都选择前往县城找寻更好的工作,所以在末世爆发的那段时间里,有能力组织起反抗的也只有数量不多的中年人以及少数返乡的年轻人,不过也亏得大多数变成丧尸的都是村子里的年老体衰的老人,因而当年的张家村人所修建的简陋避难所还是勉强从中坚持下来了。 哪怕是当时在这片大地上发起的第一波浩浩荡荡的尸潮,也因为吕家村偏僻的地理环境而对之视而不见,侥幸躲过尸潮之后,深感张家村所处危机之巨大的领头人带领他们离开了此处,远赴数百里外某座城市的避难所,由于多数拾荒者都不会前来这种资源贫瘠的村庄之中寻求稀缺物件,故而这间避难所也只能成为了少数张家村人思念故乡时才会前来的隐秘之地。 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张生走在清冷月光铺就的路面上,脚上那结实耐用的皮靴踏在水泥路面上,偶尔碾在一小捧散落的沙砾之上,压出“咯咯咯”的刺耳响声,在这寂寥的夜空之下显得尤为清晰,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加快,张家村避难所的正门也就快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她却听在了抵挡终点之前的拐角,只因在那无人问津的张家村避难所中,似乎有了陌生的来客? 张生放轻脚步,尽可能收敛自己的呼吸,这里可是一个偏僻的地方,除了自己和以前张家村的幸存者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此处,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张生压低自己的身形,依照从别处学来的方式放松自己的身躯极力降低心脏跳动的速度,整个人都快要抵在墙面上,谨慎至极地朝着张家村避难所的方向潜行而去,不得不说,正是这种时刻对未知事物保留着警惕的习性才让张生能够在末世中存活下来。 记忆之中,不过是走上数十米的距离再转过一个拐角而已,可放在如今,却是让张生汗流浃背地走上了数分钟之长,然而,精神高度紧绷的张生却是有些忽略了空气中极为不寻常的存在,直到转过印象中的那个拐角她才惊讶地察觉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木材不充分燃烧之后散发的烟熏味! 第119章 正是该远离变数之时 烟熏味啊...... 张生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嗅到这么诱人的香气了,自打末世降临以来,人们便生活在恐慌和高高耸起的围墙之内,在到处挤满了他人的避难所中又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像这样肆意地燃起一堆篝火,用炙热的火焰烤制美味的食物呢?在会隆市避难所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土地可以浪费,每一寸土地都被侥幸存活下来的幸存者们霸占着,用堆叠的救助箱尽可能地侵占邻里间那微不足道的细小空间。 作为同样生活在会隆市的一员,尽管张生作为一名拾荒者在避难所内有着自己单独的居所,只不过那容身之地也只是小小的单人房间,其中除了放置着的生活必须品之外也只有不足十平米的空间可以用来活动,哪怕如此,张生的待遇在一众幸存者之中还是最为高档的了,毕竟在身为一名新人类的同时还肩负着拾荒者的重要责任,能够在资源紧缺的会隆市占有自己的一席容身之处,可是大多数幸存者想都不敢想的美妙处境了。 加之处在危机四伏的野外,哪怕强如拾荒者也无法在野外升起一团耀眼的篝火,正因如此,张生才会对这空气中浓厚的烟熏味产生浓厚的兴趣,到处是何方愣头青敢在这种可能潜伏着丧尸的地方升起火焰,如果是从别家避难所前来此地歇息的拾荒者的话,也许自己应该警告他们一番,但如果是一些不知死活的逃难民众的话,张生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涸的嘴唇,许久未能品尝到的大餐,早也饥肠辘辘的她可不会就此放过......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已经判定张家村避难所内所暂留的也是人类之后,张生犹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避难所的正门,阵阵诱人的气味正是从那扇铁门的缝隙之中流露而出,飘扬在空气的海洋之中将这头“小馋猫”勾引到此处,然而,哪怕是被肚中饥饿感不断催促的张生仍能在当前保住自己的理智和清醒,不至于贸然推门而入,直面那未知的来客。 只见她趴伏在门槛之上,借着内里橙黄色的温暖火光悄悄打量着内里的状况,可是,映入她眼帘之中却只有那一团散发着美妙气息的篝火,还有数十块厚实的兽肉被绳索高高吊起正经受着烟熏火燎,而此时,从那满布着脂肪的肉块上流下的油脂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美丽的光芒,险些就要将张生那对睁得老大的眼珠子给填满。 ‘嘶,这块肉难道天生就是要被做成腊肉的命么?!’ 张生的脑子里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然而,等她甩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再看向屋内之时,在她的目光所能及之处,根本就没有想象之中的外地拾荒者或是侥幸逃到此处的普通民众,贴在门缝上的张生有些疑惑地看着大门内空荡荡的一切,这出乎意料的状况让她一时半会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唔——难道这些人已经到里屋睡觉去了么?”,张生将自己的脑袋从地上拉回来,嘴上还一边嘀咕着。 “到底是从别处来的家伙,就连半点警觉的意识都没有,光凭这点不成样的功夫想要在这末世中活下去还是太嫩了啊......” 张生眼神闪烁着,虽然嘴上在吐槽着这些就连夜间巡逻都忘记进行的“新手”,可大家都是人类一方的有生力量,要是让这些不识规矩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这又让她哪里过得去心底里的那道坎呢?只不过,要想得到一个善于在末世中生活的老手所给予的“悉心教导”,按理来说,看在大家都是人类一方的份上,总得给点人情费什么的吧。 毕竟,在张家村人面前使用张家村避难所,不交点费用又怎么说得过去呢?她也不要多,给几块正在那篝火上烤着的兽肉就满足了...... 正当张生沉浸在熏肉的香味之中无法自拔时,在她未能察觉到的某一刻,恍惚间,两个人影闪至她的身后,然而,知觉已经被美味的熏肉勾走了的张生却没能注意到...... “张家村避难所就得属于张家村人!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看我...” 张生嘴上还在嘀咕着刚想出来的口号,但是,话还没说完呢,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便从她的身后传来,进而打断了她的话语,只听那人说道: “若是主人早也弃之不顾任由其荒废在野,那么过路人稍作休息似乎也没有任何可以怪罪的地方吧,你说对吧,张家村人?” 只是,这稳重的声音传到张生的耳中却是顿时将她吓得浑身寒毛竖起,在她过去的经历之中,从未像现在这般,被一个不知名的生物在自己毫无反应的情况下摸到身后,她死死克制住内心深处的恐惧,并在那道声音停下来的瞬间,目光本能地朝着后方看去,却不料,她扑了个空,在张生的身后,竟是无一人甚至一物存在! 这诡异的一幕险些吓得张生尖叫出声,然而,常年混迹在末世废土中的她十分清楚,要是自己那嘹亮的声音在这夜晚响起的话,恐怕仍游荡在张家村中的所有丧尸都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此处,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张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自己的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 而此时,正站在屋顶上的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既然胆子不大、实力不足,又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前来查看这原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呢?你说对吧,所谓的张家村人小姐。 陈破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向前一步迈向了空无一物的半空之中,身体也顺着重力的拉扯从将近十米高的高台处跌落,眨眼间便从高台之上轻飘飘地落到张生面前,他的面上挂着一个和善的微笑,似乎在述说着自己无意伤害任何人的事实上,可惜的是,这个笑容落在了张生眼中却是演变成了某种可怕的存在正在给予猎物最后的温柔假象。 这一刻,背后几乎要让冷汗浸透了的张生无力地依靠在身后冰冷冷的铁门上,眼角流下了夹杂着恐惧和绝望的泪珠,早在会隆市避难所中就被拾荒者前辈多次告诫要远离一切变数的自己,怎么就栽在了区区一团篝火上呢?! 就在张生自觉人生无望,未来一片死灰之时,另一声闷响突然在她的身前不远处响起,她睁眼望去,只见先前那个脸上还挂着微笑的魁梧男人默默地站在原处,而在他的身边,正是随着那声听起来像是从高处落下的响声而出现的陈银川!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从门缝中透出来的火光,叠加在一起的亮度足以让张生看清眼前的这两位,并非面目狰狞恐怖的丧尸,正如她所猜想的那般,他们是来自外地的拾荒者,而非不懂规矩的普通民众,她的思绪飞快跳动着,在得知了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人类之时,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没办法,谁让先前这两位整的活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了呢?哪怕心理素质极强之人,在面对着这般可怕怪异的情景时,也会忍不住心生恐惧的吧...... 不过,张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狡诈的亮光,既然对方是人类的话那就好办了,刹那间,原本还怕得直发抖的她收起了内心的恐惧,一瞬间便切换到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脸上还带上了些许的难堪与忿怒,刻意提高了音调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张家村避难所里,而且还自顾自地点起了火!你不知道这样做会把丧尸给招惹过来的吗?!” 站在她身前的陈银川陈破云二人组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明晃晃的无奈,二人微微叹了口气并不打算就此解释太多,毕竟此事已经涉及到了二次进化的领域,想要和对方解释清楚的话实在是一件麻烦事,还不如用寥寥几句话掩饰过去得了。 因而,陈银川清了清嗓子,平静地说道: “我们两人只不过是路过此地的旅客,在此地停留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一夜,想来点上一堆篝火应该是问题不大才对,不过嘛......” 陈银川突然看向了身边看戏的陈破云,冲着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编不下去了,这时候就给轮到救火队长陈破云来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只不过,陈破云却是嘴角带着一抹微笑,缓缓地朝着身后退去,将舞台留给了“能说会道”的陈银川自由发挥,这下子,可就把陈银川给难倒了,想要现场编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可没有那么容易,加之—— 陈银川看了看背着篓筐的张生,她的脸上就差写着“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既然云哥打算置身事外的话,陈银川就不得不放出自己的杀招来了—— “吃不吃熏肉?” 第120章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张家村避难所内,夜色浓厚,篝火旺盛,香气扑鼻的烤肉正被架在明晃晃的烈火上炙烤着,时不时滴落的油脂溅在燃烧的柴火上,在寂静的黑夜中爆发出令人陶醉的声响,张生已经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长的时间没有亲自上手烤制一片肥美的肉片了,在会隆市避难所中每天的一日三餐几乎都是那些生长周期较短的作物,或是那些易于照料的块茎类作物,像是土豆番薯这类作物便是经常出现在餐桌上的常客。 在丧尸肆虐下,畜牧业早就被摧毁得半点灰都不剩了,失去了对所在城市完全控制力的避难所又要到哪里找来新鲜肉食?因而,在会隆市避难所中,能够有资格享用肉食的,在张生的印象之中,也就只有避难所管理者以及他手下那几个亲近人士,至于像他们这样的拾荒者,尽管实力强大,个人生存能力也足以支撑他们在末世中摸爬滚打着过上不错的生活。 然而,这种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却并非那些实力不足的普通人所能“享受”的,毕竟要长时间生活在周边潜伏着种种危险的避难所之外,基于此种原因,会隆市避难所中的大多数拾荒者都更加倾向于将自己的家人托付在安全区域,而与家人之间的情感纽带也就成了紧紧束缚他们的约束,拾荒者的个人实力强悍到避难所都无法随意指使,只是,身为人类,他们就必定会被亲情等所累赘所拖累...... “张生、张生,小妹你的名字有点少见啊——” 陈破云有些疑惑的挠挠头,“张生”这一奇怪的名字一听便不是本名,想来应该是这个女孩在末世中行走所用的假名而已,只不过,如今个性鲜明的假名却也是让陈破云来了点兴趣,到底是什么人才会选择用这种奇怪的名字作为假名的呢?虽说无论对方想用什么名字都不应该是自己所能管辖到的范围,可陈破云自认绝不会取这么一个在他看来有些无趣的假名。 只不过,已有好长时间没有吃过烤制食品的张生已经在香味扑鼻的烤肉开始了自己的奋战,此刻的她感到自己犹如一头永远都不会感到满足的饕餮一般,在肆无忌惮地吞吃着散发着无上香气的嫩滑烤肉,这一刻,世间的其他所有都败给了放在面前的、稍微有些烤焦了的兽肉...... 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则是相视一笑,能够在这般荒郊野岭遇到一位活人可是难得的大好事,因为这就意味着此人所属的避难所在丧尸的侵袭下还留有余力,对于乐意看到人类一方势力不断扩大的两人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呢? 酒足饭饱之后,在陈银川的迫切要求下,吃得红光满面的张生为二人讲起了自家避难所的日常状况,可是,在张生的描绘之中,她所属的会隆市避难所中出现的一个特殊情况,让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提起了些许兴趣—— 那就是在会隆市避难所中新人类的数量只占有总人数的区区不到百分之十,也就是说,容纳了整整数万人的会隆市避难所所拥有的有生力量,仅仅只有三千人不到,而这一极其低下的数据不管怎么想都是极不寻常的! 在如今云江市完全公开进化药剂配方和制作工艺的前提下,一个数万人的大型避难所居然只有不到三千之数的新人类存在,而若是将如今已有十万人规模的超大型避难所,也即云江市避难所作为例子来说明的话,在不将新生一代的婴幼儿算入总数的前提下,云江市避难所足足有着多达六万人左右的新人类,也就是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成功率,但是! 在这六万人中几乎没有年龄超过六十岁老人存在,因为普通人想要踏足进化的大道成为新人类的话,一副强健的身躯是必不可少,只有足够健康的身体才能在进化药剂的侵蚀之中保住神智清明,这是未来世界的人们早也得出的一大结论!要是剔除掉年老体衰的部分人群,云江市避难所中新人类的比例将要达到百分之八十七的恐怖数字,这么一对比的话,会隆市的情况就显得尤为反常了。 好在会隆市周边徘徊的丧尸数量还勉强处在可以应付的状态,避难所的位置也较为偏僻,其旧址本就远离城市中央的人群密集区域,加上周边易守难攻的地理环境,才让这区区不到三千人的兵力守下了会隆市避难所,也正因如此,会隆市避难所才有余力筛选出数支拾荒者小队前往外界搜罗材料等有用之物,而张生自然不用多说,她正是其中一支拾荒者小队的成员。 听完了张生对自己平时生活的描述和对避难所中阶级层次的介绍,陈银川那如利剑般笔直锋锐的眉毛微微皱起,光凭从张生口中得到的信息还是太过于残缺不全,唯有实事求是,前往会隆市避难所进行一次实地考察才能看出这位管理者到底在搞什么鬼! 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段思维风暴之后,陈银川的表情也随着变得严肃起来,只见他用黝黑深沉的眸子看向身旁的陈破云,而后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云哥,明天天一亮你就跟着这位张生小姐去一趟会隆市避难所吧,如此低下的转化比绝对非同寻常,事关众多同胞的生命,我希望你尽快解决这件事,并找出导致此事发生的元凶!” 听罢,陈破云本人倒是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满,因为他同样知道低至百分之十的转化率代表着什么,若是此事放在云江市避难所之中,负责具体事项的相关人员怕不是得被老蒋从头撸到尾,没有任何理由,敢在事关整个避难所生死存亡的问题上找不自在的人,绑住四肢丢到外边喂丧尸都算是老蒋的仁慈喽。 但是,事情的另一位主角,也就是我们的拾荒者张生小姐可就有些不太乐意了,毕竟对方啥都不和自己商量就擅自安排了种种工作,这对于年纪还不过双十的张生来说,这就是赤裸裸的无视和欺压,而且光是这么一听就能知道这两人打算做的事情有多么的匪夷所思,居然想要在由管理者完全掌权的避难所中挑刺,这不就是“堂下和人状告本官”的真实写照么? 正当张生琢磨着怎么在临走前多带上两块熏肉之时,三言两语间已经定下了行动计划的剩下两人将矛头指向了她—— 只听陈银川嘴角微微勾起,洪亮的声音顿时在张生的耳边响起: “张生小姐,恕我直言,你有在听么?” 被陈银川这么一激,本就不想惹火烧身的张生顿时一阵语塞,不是,面前这人根本就没有和自己有过任何的商议,他凭什么自顾自地要求自己跟上他的节奏啊?! 而且身为拾荒者的自己自所以远离避难所远赴张家村,不正是为了在这周边搜寻一些值钱的物件带回去交差么?和这两人素未相识的自己,又凭什么要放下自己的工作去参与那一听就十分麻烦的计划呢? 脸上渐渐挂起了不耐烦的张生干脆别过脸去,冷冰冰地说道: “不要把我算进你们的队伍里面,无论你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都与我无关,擅自给别人安排麻烦的事情,我想这并不是连名字都念不熟悉的你们该做的。” 只是,张生却没有想到,听到了她的话语,这个先前还在自说自话的男人好似被戳到了什么微妙的笑点一般,脸上的笑容不经意间一下全都显露了出来,将那张看起来有些惨白的脸庞变得有些滑稽,不过这乍然炸开的笑容竟是意料之外的具有感染力,就连内心封闭的张生都感觉一阵突然的悸动窜入她的心头,刹那间,她的心脏不争气地猛然跳动了起来,可是—— 那名为陈银川的男人好不容易止住了满溢而出的笑意,只是那残留在其上的微妙笑容还是暴露了他那尚未平息下来的内心,正等张生开始对他的怪异反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之时,比那万年坚冰还要寒冷刺骨、比那地底熔岩还要滚烫灼热的气息在一瞬间便从那人身上猛地爆发而出! 霎那间,历经过不少危险的张生只觉得自己堕入了无边的深渊之中,身周遍布着无法名状的巨大恐怖,仿佛光是稍微动作分毫就会某种恐怖的存在吞噬殆尽! 可怕至极的体验只是一眨眼间便如潮水般从张生的身上退去,那恐惧来得极快,退去得也快,可是仅仅是人类毫不在意的短暂时光,就险些让张生长久以来建立的所有心灵防线全数崩溃!眼前这个看似和善的男人,在他那副皮囊之下到底潜藏着何种可怕的生物?! 竟然光凭着刻意散发出来的气势就能让自己如坠魔窟,到底,到底这个男人是何方神圣?! 不给张生任何的思考时间,陈银川冲着她微微笑道: “张生小姐,这可不是什么擅自安排,而是——命令。” 第121章 分头行动 命令,这个已经久远到几乎要被张生所遗忘的词语,居然就这样仿佛是跨越了时空一般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平日里作为拾荒者的她享受着周边普通人的羡慕、崇拜,偶尔还有些许无伤大雅的嫉妒,然而,哪怕是她的直属上司,也就是拾荒者小队的队长对于他们这群只要愿意就基本不可能受到任何规则约束的人,也不敢妄自下达命令。 抛开其他所有可能会影响到拾荒者的因素不谈,在整个会隆市中,能给他们这么一群能力出众之人下达命令的,唯有那处在整个会隆市权力顶点的避难所管理者!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游荡者就想给我张生下达命令,想都别想! 只是,哪怕心底里有着千百个不情愿,张生那识时务的小脑袋还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所谓的自尊、尊严又怎么可能抵得上这弥足珍贵,且人生中唯一失去一次机会的生命呢? 张生看着眼前重新挂上了淡淡微笑的陈银川,心底里不由得有些发慌,面对这种随时可以取走自己性命还猜不透想法的人,最好的办法还是依照对方说的做才对,不管什么,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的...... 看着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再度坐回了篝火盘,心有余悸的张生不由得暗暗盘算了起来,可一旦等她冷静下来思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绝无可能从对方的魔爪之中逃脱的,先不提此二人能够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绕至自己的身后,光凭方才那差点就要击破自己心理防线的可怖气息,张生毫不怀疑,要是对方再多针对自己几秒钟,或许,被吓晕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好吧,张生微微叹了口气,重又坐在了篝火旁享用起了属于自己的烤肉,只不过,这一次烧焦的肉片化成了苦涩在她的喉头融化开来,直让人心情沉闷,提不起半点兴趣来,听着耳边传来的探讨声,加之微微鼓起的肚腹胀起的睡意已经涌上了大脑,张生索性安然躺在温暖的火堆旁边,伴着二人的轻声讨论和着火苗跃动的声音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就算张生想要逃走或是反抗也是万万不能的情况下,眼见身前的这两人自顾自地沉浸在对话之中完全不理睬自己,‘估计是觉得我不可能从他们的监视中逃走吧。’,张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装,在这末世废土之上,人的恶意和欲望都将被放大到极致,往日里只敢在脑海中做出的想象放到如今的世界极有可能被付诸现实。 法律、道德,在这么一个人心惶惶的时代又怎么可能真正限制到那些凭借着暴力凌驾在他人身上的怪物?再者,在现今的世界,谈这些人类社会的过去又有何意义呢?在避难所外如此混乱的世界,不,哪怕是在避难所之内,能够勉强控制住欲望的人,在张生看来都是极为难得的了,毕竟她身为会隆市避难所的一员,怎么可能不曾面对过那些藏匿在光明之下,隐隐有着逐渐壮大趋势的黑暗一面呢? 好在成为新人类之后,这些曾困扰她的问题就已经消失了大半,而等她成了拾荒者一员的时候,那些曾招惹过她的人就更加忌惮于她的力量,毕竟作为避难所中极为稀少的拾荒者,管理者怎么会不清楚这些人的重要性? 只不过,眼前的这两人倒是有些坐怀不乱的感觉,嗯,不对,张生挠了挠头,与其认为对方是什么“君子”,倒不如说自己的异性魅力完全没能吸引到对方啊...... 算了,张生眼睛一闭,既然从对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半点恶意的话,思考过多也只会导致自己难得的睡眠时间就这样在担忧之中浪费,至于燃烧的篝火可能引惹的麻烦,就交给这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临时同伴去解决喽,反正对这块儿熟悉得不得了的张生很清楚,游荡在这周边的大多都是些普通的丧尸,少数几只变异体对于他们来说又是毫无威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睡上一个安稳的觉呢?身边有着梦寐以求的温暖火焰,久违的美味烤肉填饱了空空的肚子,还有两个保镖在竭力守夜,此时的张生只想说一句:“从未如此美妙的开局!” ...................... 在张生享受着自己难得的美妙夜晚之时,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之间的谈话也即将接近尾声。 “就像是云江市避难所那样,估计是有人在从中作梗才会导致新人类的转化率这么低下,想不到在末世降临之后的世界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陈银川一边查看着吊在火上熏制的肉块,一边和陈破云交流着。 “是啊,在各地的人手长期处在不足的情况下居然会出现这种离奇的状况,不管是某些人或是某些团体为了何种不可告人的利益,敢在人类存亡的关键时刻用自己的贪欲去腐蚀希望......” 陈破云深深地叹了口气,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他到处奔波在金穗省周围的各处,自然也见识过不少被末世放大了心中贪欲的人类,而这些人的结局大多也都是吃上一击沉重的上勾拳,然后被抓到云江市避难所充当免费好用的劳动力,而像是会隆市避难所这样庞大的案例,确切来说,陈破云也能算得上有些处理经验,而且取得的成果也十分不错,现今如日中天的云江市避难所就是最好的证明。 “先不说这些,小川,你真的要独自一人先行前往新姚市么?虽然说你现在的实力也就略逊色我一筹,可是......” “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我们兵分两路分头行动才行,我先行潜伏在新姚市搜集有关情报,而云哥你则是前去解决会隆市的乱象,只有这样双管齐下才能以最快的效率整顿好这一切。” 陈破云有些担忧地看着面色如常的陈银川,在到达张家村之前的路途中两人就有过一次比试,尽管心中同时打算留手的二人都没有使出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但好歹一身上下的本领也是用了个七七八八,在这种激烈程度几近实战的切磋中,陈破云最后还是以微弱的优势压制住了陈银川。 据陈银川自己所说的,二次进化之后的他并不过分注重身躯力量上的提升,反而在其他的领域中有了不小的收获,至少在保命能力上绝对算的上大师水准,至于正面战斗中谁胜谁负的问题,陈银川表示新人类在踏入登神四阶之后实力的提升极为恐怖,打不过也是正常现象。 只是,独自一人前去丧尸遍地乱跑的新姚市搜集有关情报是否是太过于冒险了?毕竟那边现今的情况如何没有任何人清楚,哪怕是陈银川脑海中的ai对于如今的新姚市也没有任何头绪,末世降临的时代距离他所存在的年代实在是太过于久远,以至于相关的信息过于残缺不全,在没有更多情报支持的情况下,哪怕是他也无能为力。 “放心吧云哥,”陈银川突然拍了拍陈破云宽厚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在人类最终的解放到来之前,我都会竭力奋斗在最前线,况且——” 陈银川故意顿了顿,挑着眉毛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忘了吗?现在的我可是逃跑大师!” 这话却听得陈破云无奈地捏住了眉心,叹着气说道: “唉,随你吧,不过你要和我保证,在新姚市行事不要太过莽撞。” “那是当然,毕竟是在地头蛇的毒牙下行事,不谨慎一点怎么能行?” 陈银川嗤笑着回应道,表面上看起来有些不以为意,可内心深处却十分清楚,自己绝不能重蹈过去的覆辙,在新姚市踏出的每一步都将慎上加慎! 而此时的陈破云则是摊开了双手,边朝着张生的方向走去边说道: “那我就当你听进去了吧......” 望着脚边已经熟睡过去的张生,陈破云默默地察看那被她随意丢在篝火边的篓筐,他本以为其中大多数都将是供应避难所正常运行所需的物品,却不料,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数量不少的各种华贵饰品,许多他叫不上来种类的过去时代的奢侈品也被随意地堆放在其中,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烁着各色光芒...... 而在此时,见到陈破云站在篓筐前半天说不出话来的陈银川便也跟了过去,在见到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时,陈银川的眉头顿时紧紧地皱在一起,两排锐利的银牙也在不经意间牢牢缩紧,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的脸上突然露出诡谲的笑容来,语气比起平时也变得有些飘忽——“呵,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陈银川如是说道。 陈破云面色阴沉得有些可怕,沉重的目光望向会隆市所在的方向,随即又落在了曾贯穿了诸多丧尸胸膛的“血手”之上,“欻!”,无处不在的空气仿佛被一双大手抓住了一般,猛地尖叫出声...... 而若是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对上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面孔之时,哪怕是区区一介凡人估计也能看到,隐藏在那对黝黑眸子之后的滔天杀意! 第122章 会隆市 等到第二天清晨的微光照耀在张家村避难所之时,恰逢在此新旧交接的时期,早也习惯了在此时间点醒来的张生揉着眼睛缓缓坐起身来,只见昨晚那团旺盛的篝火早也熄灭,留在原地的也只有一些仍在阴燃着的木柴在缓慢地释放着自己的温度,而那几大块被吊在火堆上的熏肉也已经不翼而飞,大概是被另外的两人收起了吧,张生边暗搓搓地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况边思索着。 “你醒了,那就快点收拾东西——”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二人吓了张生一跳,等她定睛看去之时才发现,原来二人早也收拾好了自己所携带的行李,就连那几块她心心念念的熏肉都被牢牢地绑在了名为陈银川的男人背后,“是是是......”,张生敷衍的回应了两句,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她循着昨夜的记忆随手捞起自己的篓筐固定在身后。 整个行云流水的过程中,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片刻放在那匡中的物件之上,似乎完全不在意里边存放着的东西是否会有所残缺。 这一点落到了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眼中却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就算这位张生小姐昨天晚上还与自己处在剑拔弩张的紧张行事,事实上,哪怕张生打算在半夜偷偷溜走陈破云和陈银川二人也绝不会有任何的阻拦,毕竟先前所经历的一切难免会减低二人在她心中的评分,而之所以要带上张生一同前往会隆市,其最大的意义还是可以让对方发挥“地主”的优势给陈破云坐上些许的伪装,就像是过去在云江市避难所时做的一样。 尽管如今的陈破云绝对有着一人挑翻整座会隆市避难所的绝强实力,可是,同为人类一方,若是能以更为柔和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不管是对于会隆市避难所或者是陈破云本人来说都有着不小的意义,而根据张生小姐昨晚给出的情报看来,现如今会隆市避难所的最强战力也仅仅只是能在实力稳压张生一头而已,可对于陈破云来说,所谓的最强战力也不过是弹指之间就将灰飞烟灭的炮灰蝼蚁。 因此,唯一需要担忧的也只有那些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独属于会隆市避难所那难以启齿的污秽琐事了,这些潜藏在光明底下的丑恶东西,也许就连陈破云都不一定能够将之彻底铲除,而在解决会隆市避难所的麻烦这一过程中,遇上一些小小的挫折也是不可避免的,没办法,谁让陈破云并不善于在寥寥数句话中找出对方的破绽和软肋呢? 不得不提一点的是,哪怕成为了所谓的拾荒者,张生和陈银川以及陈破云二人的实力差距还是大到了让人绝望的程度,君不见,在二人组看来,不过是闲庭信步般的速度就让自认实力已经在会隆市避难所中达到了顶点层次的张生差点拼了老命都赶不上,要不是与之同行的陈破云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窘迫,不然此时的她怕是要被远远甩在身后就连二人的背影都看不见喽。 在道路的分岔口,陈银川和另一边的二人道了声别,独自一人走上了前往新姚市的堂皇大道,不过是两三分钟的时间,他的身影便已然消失在了地平线之后,就连目力极佳的陈破云都无法再在视野所能及之处找到他的身影,更别提实力逊色许多的张生了。 只是短短数十个呼吸的时间,陈银川便在她的眼中化成了极度模糊不可见的人影,那些象征着此人的一切特征都缩成了看不见的小黑点...... 陈破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冲着矮了自己不知一个头的张生柔声说道: “该走了。” 而张生则是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闷闷地说道: “哈,一句该走了,这就是我站在这里连着看着将近一分钟空气的回报么?” “说得不错,对你来说,一句该走了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陈破云顿了顿,这还是他少见地正面回击他人的言语,在过去总是充当着和事佬这一地位的他曾几何时能够想到。 “你!你这家伙......” 张生涨红了脸,颤抖的手指直直指着面无表情的陈破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涌出喉头之时想起了昨晚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制服的惨败经历,顿时,整个人的火气也随着意识到了天堑般的实力差距而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在实力远胜于自己的人面前抱怨吐槽的话,说不定更加会迎来对方的不屑与轻视。 就这样,二人的路途在一片无声之中开始了,而后又在嘈杂喧闹之中引来了属于自己的结尾。 在夕阳将要落入世界的尽头,黑夜和白天的交替之时,逢魔的黄昏一刻,会隆市避难所那摆满了拒马和铁丝网的大门前迎来了归家的拾荒者,而跟在自家拾荒者身后的,则是一位从未见过的陌生青年男人,据那人自己的介绍,他是来自远方金穗省一处名叫云江市避难所的幸存者,这次前来,似乎是想要前往与会隆市看起来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新姚市。 越过了层层阻碍之后,二人毫不费力地走入了会隆市避难所之内,这里依山伴水,海拔较周边地区算得上高,地势也十分不错,因而在面对着大规模尸潮之时比起其他的避难所还是有着不小的优势,这也是为什么只需要区区不到三千人就能庇护整个会隆市避难所的原因之一了。 而首次前来避难所的陈破云则是被熟悉各种流程的张生带来了一位名叫“梅姨”的中年妇人面前,据梅姨自己所说,她负责登记拾荒者外出回归记录,以及从设立至今根本就没有用过的外来人员登记,梅姨笑呵呵地表示自从设立了有关外来人员的相关事项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外来的幸存者来到了避难所之中,这可把梅姨给高兴坏了。 自从安排到了这么一个工作之后,梅姨每次能够遇到的也只是回归避难所的拾荒者,像是陈银川这般外来人士可真是就是十分罕见的了,更别提是从所谓的云江市避难所而来的! 作为过去时代消息较为灵通的那么一批人,在听到了陈破云出身自云江市避难所之后,见多识广的梅姨突然有些讶异地看向陈破云,先不提从云江市到会隆市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光是一路上脚底板生出的水泡估计都得让这人头疼上那么一会儿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从遥远之地来到了此处,来到了自己所负责的会隆市避难所之中,冥冥之中,梅姨突然预感到了某些大事可能要就此发生了...... 毕竟眼前这位被叫做陈破云的年前小伙看起来可不简单呐,先不提从云江市避难所徒步来到此地的光辉战绩,光是在他身上隐约感觉到的让人放松下来的奇妙气息,就足以证明此人的特殊绝非偶然,而是各种必然所堆叠而成的结果。 还没聊上多久呢,平时被冠以“热心肠”美名的梅姨便已然给陈破云介绍起了这座占地面积足有数百平方公里的位于山脚下的避难所—— 从避难所的大门进去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幸存者们那脏乱差、到处堆放着补给箱和吃剩的番薯土豆等块茎类植物碎块,而在越过占据整个避难所三分之一有效面积的幸存者营地之后,迎面而来的则是一整片绿绿绿的经济作物,这些生长周期极短的作物们在末世之中发挥出了及其重大的作用,无私地成了人类生存所需的重要食粮。 这些用于满足避难所内部需求的耕地面积就连梅姨都说不清到底有多少,只是模糊地知道凭借这些耕地产出的粮食甚至可以满足整个避难所的人们过上十天半个月的好日子,至于这个消息保不保真嘛,陈破云则是倾向于要眼见其实才行。 说到这里,陈破云突然出声打断了梅姨喋喋不休的话语,沉声问道: “梅姨,我想问你一件事,为什么会隆市避难所内新人类的数量如此之低?” “新人类的数量?哦,你是想说那些大头兵们吗?”,说罢,梅姨停下来仔细思索了片刻,这才接着说道: “听街坊们说,避难所里用来制作那什么进化药剂的东西供应不上了,至于别的嘛,倒是就不清楚了......” “原料不够了么?这不可能才对啊......” 陈破云低声喃喃着,身为进化药剂配方提供者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用来制作进化药剂的原材料在末世之中的广泛存在,根本就不会出现供应不上的情况! 如此看来,这间会隆市避难所中的某些人,或是某些团体,似乎在谋划着什么——权力?财力?亦或是...... 第123章 调查 自从进了会隆市避难所,张生就打定了主意,除非有所必要绝对不会主动和陈破云进行任何的交流,从昨晚二人的对话之中她就已经得知陈破云的真正目的,那就是彻查会隆市避难所那低下转化率的原因。 然而,哪怕是极少接触相关事项的张生也知道,如此一来的话必定是要得罪不少人的,那么事情结束之后,身为带路党的自己也必然会被追责。 至于到底会捅出多大的篓子,光是看着面前这个叫做陈破云的男人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张生就觉得还是趁早摆脱和他的关系,毕竟自己好不容易才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手里寄存的积分也足以支撑自己舒舒服服地在避难所内享受上好一阵子了,又怎么可能会冒着未知的风险放弃这平稳的生活呢? 能够趁早撇清和陈破云的关系,那么不管后面此人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就都和自己无关,反正自己不过就是在拾荒的过程中碰上了“原本”就打算前来会隆市的陈破云,同为人类一方的幸存者,将其带回到避难所再怎么说也是个常规操作才对吧? 张生揉了揉额角,对于自己那突然忽明忽暗起来的未来不由得生起了淡淡的担忧,‘算了,反正再怎么想也猜不透这个人到底要做些什么,不如静观其变得了。’。 片刻之后,在梅姨那里登记好了资料的陈破云回过头去示意张生走上前带路,初来乍到的他在会隆市避难所中想要有所行动还是需要有个向导指引,不然的话,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里边到处乱窜的效率实在是太过低下了,虽说低下的转化率是个不小的问题,可在陈破云看来,比起新姚市那积重难返且危险重重的重量级选手,会隆市避难所的问题无疑是压根都没得比的,他可不想在这儿浪费太多的时间。 跟在轻车熟路穿过幸存者聚集地的张生身后,时刻留意着周边情况的陈破云注意到,生活在会隆市避难所内的居民们似乎大多身材消瘦,凹陷的脸上不说油光了,恐怕就连血色都留不下太多,这也就意味着,居住在这里的人们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难堪状况。 况且,被带着游走在居民区内各处街道的陈破云还注意到,在那些匆匆归家的路人的指甲缝中还藏着不少细密的泥土,而且短短不到五十米的一小段路上,他便遇上了少说十来个情况类似的路人,陈破云默默地将这些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情况记入心中,这些藏在邻里间的琐事或许会在某些地方对他有所帮助。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二人身边出现的幸存者居所也在变得稀少,取而代之的则是外表粉刷着白漆的几栋低矮楼房,老式的建筑风格让人难以相信是本世代的产物,事实也确实如此,这里本就是上世纪留存下来的废弃小屋重新修整之后的产物,浓厚的历史气息就这样毫无掩饰地逸散在四周,亏得现今的情况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物资丰富、生活无忧的时代,不然的话,这些老旧的房屋根本就不会有人想要自告奋勇地前来居住。 当然,虽说这几栋旧时代的楼房和外边高楼大厦内舒适的单间完全没得比,但总归是比那些幸存者暂住着的用各种材料搭成的简易住所要好上许多,也因此,被会隆市避难所拿来充当拾荒者们的住所,每一个拾荒者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单间,毕竟身为整个避难所中最值得被付出的那么一小部分人,总不能让他们像那些低劣的普通人一样住在乱七八糟的小屋内吧。 至于整个避难所的中坚力量,也就是注射过进化药剂的新人类的住所,则是在和这几栋楼房遥相呼应着的另一侧,二者之间隔着整个幸存者聚集地,且那边的环境也只能说是回归了学生时代,能够容纳十二人的大宿舍被硬生生地塞进了十三个,可想而知,住在那儿的人们肯定没有住在老楼房这边舒适了,虽然豪华的程度完全不能和以前相比,可光是人手一间就完全不是对方能拿来对比的了。 二人停在了老旧楼房跟前,此时的张生一脸嫌弃地板着脸说道: “诺,前面是我家,你该不会,还要跟着我进去吧?” 可是,陈破云却像是听不出张生话里话外的厌恶和嫌弃一般,自顾自地说着: “进去的话倒是不必,只不过,少了你这么一个向导的话倒是会让我稍微有些头疼,因为会隆市避难所的占地面积可不小,再说了,那些框框条条,我一个外来人终归是没有长期居住在这里的你熟悉,所以......” 还没等陈破云说完,张生的脸上便已然爬满了明显的不耐烦和焦躁,帮助一个外来人对付自家的避难所,拜托,她可没有傻到要犯下这种蠢事,“所以什么?喂喂喂,你说的那什么转化率低下的问题和我根本就没有半毛钱关系,没有你来多事,光凭我自己也能在这间避难所内活得舒服,我可不打算陪着你趟浑水,到时候倒霉的可还是我自己!”,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将近正午十二点钟的太阳百无聊赖地挂在天上,火焰的灼热顺着大片大片的光芒洒在了大地上,毫无保留地笼罩了整个会隆市避难所,虽说这个季节的阳光算不上毒辣,可四周蒸腾的热气还是烤得幸存者们有些难以忍受,在他们那七拼八凑垒起来的小屋里,可没有随手一按就能扫出凉爽冷风的空调,甚至就连呼呼作响吹着微热之风的落地风扇也见不到一点影子,幸存者聚集地内,满是忍耐和无助。 可谁也没能做些什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谁能做些什么,身为会隆市避难所的最底层,他们所发出的抱怨根本就不会有人聆听,也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前来解决,因为,他们的手上根本就没有谈判的本钱,在如今的时代,依靠着羸弱不堪的普通人类躯体,哪怕数量再多,又能做到什么呢? 而且,如果陈破云猜得没错的话,在会隆市避难所中,新人类拥有着不小的特权,是的,相对于普通幸存者而言的特权,而这种特权多半就是有力量的察觉所催生而来的,被仅存的规矩和道德所约束,而这种特权既凌驾于普通人之上,却又被避难所真正的特权阶级,也就是管理者的团体所压制,因而,在这个会隆市避难所中,可以简单地分成三个群体—— 一是作为权力顶点的避难所管理者及其羽翼,二是拥有着强大力量却仍被世俗与规则压制的新人类群体,三是既然无论如何都反抗不了,那干脆就麻木在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之中的普通人。 这三者互相制约、互相牵制,共同组成了一个简单而又层层牵连的小型社会,避难所的高层需要底下的普通人来作为劳动力的基础单位用以维持避难所的日常运作,而从张生的口中可以得知,这些普通人每日都需要前往避难所内的耕地挥洒汗水用来换取充当货币的“积分”,从而在这片等级森严的土地上勉强维生; 而作为中间力量的新人类则是肩负起了保卫避难所安危的重任,而身为力量持有者的他们则是凌驾在最底层的普通人之上,平日里对于这一弱势群体各种欺压抢掠,弄得民众心怀不满愤恨却无处发泄。 最终则是作为整个社会上层的管理者及其团队,他们身居高位,从未轻易插手其余两大群体之间的矛盾,却为此划定了底线,因为他们十分清楚,一旦身为劳动力的普通人死伤过多,整个避难所都将就此陷入瘫痪之中,没有了基础的补给,他们就需要抽调部分新人类用以维持避难所的正常运作,可这也就意味着守备力量的减弱。 以上,则是陈破云根据目前搜集而来的情报推断出的具体情况,不敢说百分之百如同他设想的一般,可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毕竟,发生在他面前的这一幕,已经足以成为这一推断的重要证据了—— 刚在幸存者聚集地转悠了两圈,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陈破云便见到了数起新人类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虽然二者之间的驻地离着不小的距离,但这可耐不住某些有心人的刻意而为,这不,面前的这一例就活生生地给陈破云介绍了一番,在这末世中普通人类的生存处境。 “老头,给我过来!” 在一间堪称破烂的房屋面前,脸上印着刀疤的男子一脚踢开拦路的杂物,吊儿郎当地插着裤兜走去其中,过不了多久便拽出一个无力反抗的老人,丝毫不考虑对方那脆弱的老腰是否承受得了地面的冲击,随手一甩就将老人狠狠地丢向了一旁的围观群众,好在眼疾手快的陈破云略微出手,以柔和的力道将老人承接了下来,这才免去了摔个筋断骨折的下场。 “三天!整整三天的时间!你连一瓶啤酒的积分都赚不到,就这还敢和我们七手帮玩驴打滚,呸!” 刀疤男恶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双手插在兜里朝着正颤巍巍站好身子的老人走去,期间还不忘扯着破锣般的嗓音冲陈破云嚷嚷着: “喂,小子,谁给你的胆子扶他的!” 陈破云眉头一挑,学着那人将双手插入裤兜中,面上带着轻佻的笑容挺身走到老人身前,现在,有场好戏要上演了...... 第124章 刀疤脸的受难日 “那里来的野小子,别来添乱,这里的事不是你能管的了的,快滚!” 刀疤脸嚣张跋扈地冲着陈破云怒骂道,手上还不老实地比起了侮辱性的动作,只不过,他这一系列无意义的操作,在他的对手看来,仿佛就是一只外墙中干的螃蟹耀武扬威地炫耀着自己的大钳,殊不知,在他人面前,自己才是那个猎物。 那些不堪入目的手势在陈破云看来倒也不值得为之动怒,就刀疤脸这种人,来上再多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威胁,自然,此刻正身处在高处俯仰着蝼蚁的陈破云,又怎么可能回因为这区区几句苍白无力的话语就失去了冷静呢? 只见他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了几步,随即稳稳站定,用他那浑厚坚实地身躯将消瘦的老人整个遮挡住,无需多言,这个老人,他陈破云现在就要保下来! 一看陈破云这模样,刀疤脸顿时就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正打定了注意要把这件事管到底,也不知道这该死的老头是从那里找来的帮手,居然敢在这会隆市避难所和七手帮作对,再看这小子那壮实的肩膀,说他不是新人类刀疤脸都有点不太信,毕竟这乱世中食物如此匮乏,就连以前足有近二百斤重的他不也是瘦成了区区一百过半。 啧,难不成这小子是管理者那边的人,想要维持这么一身腱子肉的消耗,在这间避难所除了自家七手帮的几个帮主之外,也只有管理者属下的那一批人了,但是,按理来说,如果是那边的人,又怎么会屈身来到这个又脏又破的幸存者集聚地,还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和七手帮作对?!想到这里,刀疤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只听他裂开大嘴,毫不在意风度地大声叫嚷着: “小子,我劝你别太嚣张,这儿可是我们‘七手帮’的地盘,识相的就快点给我滚出去!” 在说这话的时候,刀疤脸还刻意加重了“七手帮”这一重要信息,因为自家的帮派早就在管理者那边有了“备案”,如果面前的这人真的是上边的人的话,那他在听到七手帮的时候,一定会有所反应。 说罢,刀疤脸瞬间凝神屏息,用那浑浊的眼珠子唯一还剩下的锐利死死地盯住陈破云的面孔,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任何的一丝慌张,或者是几乎微不可察的不自然,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一次,刀疤脸十分确信,自己先前可以强调的“七手帮”一定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对方的耳朵里,而不管他再怎么端详对方的面色,他都不能从那之上找到他所想看到的犹豫、担忧,或是稍微的迟疑。 这个人仿佛是从未听说过七手帮一样,不过,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毕竟只要是生活在这会隆市避难所的人,就一定会知道臭名昭着的七手帮!难不成,这个男人在管理者那边的地位已经高到了就算直接干预七手帮的“帮内事务”也会被抹平的程度了? 一想到这里,刀疤脸便警觉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要是正如他猜想的那般,自己可就是万万不能和这个男人动手的了,啧,看来今天的这笔债是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刀疤脸有些烦闷地踹了身旁胡乱堆放的箱子一脚,险些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箱子堆整个踢倒在地,帮里借出去的钱没能收回来,甚至连那个老头都带不回来,到时候帮内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给他好脸色瞧,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得自掏腰包把这个缺口给填呢。 唉,谁让自己碰上了这么一个倒霉玩意儿。 正等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心血来潮的他突然回身指着躲在陈破云身后的老人骂了一句: “老东西,今天算你好运,赶明儿老子再来收账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管理者那边的人来保你了!” 刀疤脸这话不说还好,只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怎么会随着某人的后悔而倒转呢?正如前面所说,刀疤脸这话一说出可就真的是倒霉喽。 话音刚落,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站在他面前数米远的陈破云不知在何时已经犹如索命厉鬼般瞬间立在他的面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坚硬如铁的巨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他那柔软的、脆弱的、无力的脖颈之上,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刀疤脸的命就这样以未曾想过的方式被握在了陈破云的手中,而在那长满了老茧的手掌中流淌着的灼热温度,更是险些让刀疤脸惨叫出声! 那股绝不属于正常人应有的温度就像是追命的镣铐,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那柔软的、脆弱的、无力的脖颈给整个融化掉啊!等到这时,刀疤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管理者的下属,拥有这等实力的强者,就算换成是自家七手帮的大帮主在这里,也只能“甘拜下风”啊! “你瞧你这话说得,”陈破云脸上挂着戏虐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他那不自量力甩下的狠话,可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所谓“管理者那边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这般强硬的手段将面前的刀疤脸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毕竟此人一看就对会隆市避难所的情况熟悉的很啊,加之刀疤脸先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副嚣张嘴脸,还有那对待年弱的老人都毫不留情的方式,都让陈破云对于稍微拷问此人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是啊,只是拷问而已,并非弑杀,要是此时被捏在他手中的一头丧尸的喉咙,想来用不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身上就得沾满了那腥臭的丧尸血液了吧,陈破云心想着,一边将手上的刀疤脸缓缓举起,如钢铁般锤炼而成的手掌死死托着刀疤脸的下颚,让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起来。 说句实话,若不是眼前这人恰巧碰上了枪口,陈破云根本就不会有这么一个展示自身武力的机会,相比起行事无所顾忌的陈银川来说,性格较为温和的陈破云,在做事这一方面自然也会选择用众人更能接收的方式,例如通过走访幸存者聚集地的居民,从而得知有关这座会隆市避难所的相关信息,正因为这些幸存者地位低下,所以从他们口中得知的艰难困苦,以及无处不再的欺压才会显得更加的可信,更加的真实。 不过,既然犯了瞌睡还有人送上枕头,那陈破云当然是感激不尽,当然要好好招待一些这位面相凶恶却又心底善良,愿意免费给他送来情报的刀疤脸先生。 “有关管理者的团队,还有那什么七手帮,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陈破云面色如常,话音也算得上平稳温和,完全没有在面对丧尸时那戾气缠身,仿若从地狱深处归来的恶鬼般可怕,然而,就是这副在陈破云想来应当是十分适合交际的模样,却看得周边围观的群众哄然散开,四处乱窜只为找一个可以藏身的隐秘地,只有那个先前被他救助的老人还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不过,不好说是因为腿脚不利索走不动路,还是因为对陈破云的感激之情导致他还停留在原地。 刀疤脸面上的皮肤涨得通红,尽管他奋力抓住陈破云的手臂想要尝试着挣脱,却不管他怎么使劲都无法撼动那坚如磐石的身躯,很快,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连乱动的力气都完全失去了,嘴巴一张一合着,却是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唯一能发出来的声音,也只有幽幽的呜呜声,就像是以前那些曾被他单手举起的老人一般。 “唔——唔唔!” 他竭力用肺里所有的空气喊出了最后的话,虽然还是那般的让人难以理解,可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抓住自己喉咙的男人放开自己,索性,时刻关注着刀疤脸生命体征的陈破云心中自然有底,在心底默数了两秒钟之后,总算是松开了险些就要去见阎王的刀疤脸,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刀疤脸浑身无力地跌倒在地。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向了他的大脑,阵阵的反胃席卷了他的腹部,迫使他趴在沙土遍地的地面上不断干呕着,过了数秒钟之后刀疤脸才缓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甜美的空气,只是,浑身上来的酸痛和疲惫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撑起自己的身躯,现在的他,就犹如刚出生的幼兽般只能任人宰割。 好在身为新人类的强悍身躯让他在短短的数分钟之内就从濒死的绝望之中喘过气来,面前贯透了全身的力量让他若是想要站起身来,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他看了看站在身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陈破云,心底不由得泛起如针扎般的阵痛,与其站起来直面那个下手丝毫不留情的男人,还不如就这样躺在地上,好歹不用和对方的视线对上...... 第125章 迫近的陈破云 “我问你答,否则的话有你好受的。” 陈破云略显轻佻地述说着刀疤脸所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还有一点点愉悦在内,可躺在地上被吓得双腿发软的刀疤脸可就不这么想了,有了先前那般可怕的遭遇,他又怎么可能会把眼前这个男人看成一个可以随意糊弄、肆意打发掉的糊涂虫呢? 只是话音刚落,刀疤脸心中对陈破云的恐惧顿时战胜了生理上的不适,就连到处发酸的身体都突然涌现出一股不明的力量,支撑着他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站起,虽然双腿依旧有些酸痛难忍,毫无缓冲地接触到坚实地面的尾椎骨也在暗搓搓地生出阵痛,好在,他勉强稳住了身体,可双目却是怎么都不敢和面前这平静中带着无匹锋芒的陈破云相对。 ‘哀哉,哭也!’ 刀疤脸在心底默默地悲叹了一声,随即便认命般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你想问什么,我都说,我都说!”,边这样说着,边飞速运转着自己的大脑,试图找出面前的陈破云其真实身份。 “首先一点,七手帮在这间会隆市避难所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和你先前所提到的管理者团体有着什么关系......” 话还没说完,陈破云便感到,原先站在自己身后的老人轻轻牵动着自己的衣角,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在喉头将之咽了下去,随后,那双微微抓住陈破云衣裳的衰老手掌,也在主人的意愿下缓缓放开了。 “罢了,你听着,不管站在我身后的老叔和你们七手帮有着怎样的利益关系,你都得给我完完整整地说个明白。” “是、是!” 刀疤脸没有半分犹豫,毕竟天大的实力差距就摆在这里,现如今,无论陈破云到底想要他回答些什么,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避重就轻说些方便透露的情报出来,不然的话,上头的人可不会让一个泄密的背叛者好过。 “我们七手帮......” 刀疤脸用带着些许颤抖的嗓音缓缓说出七手帮在会隆市避难所中所处的地位,原来,作为整个帮派都是新人类的强悍集团,七手帮自成立以来就用强大的综合实力逐渐蚕食了盘踞在混乱的避难所内其余的大部分帮派,现今也只有少数几个联合起来的帮派,在避难所高层的扶持下能够与之勉强对抗。 而本身,七手帮作为整个会隆市避难所中最为强大的一个团体,就连团结在避难所管理者身边的党派都不得不给予对方一定的自由权,以此来获得七手帮的部分话语权,而身为七手帮帮主的,名为“于凯”的男人,更是一位难得的能人,他曾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不断吞并其余的小型势力,哪怕是在上头的监管之下都能将七手帮发展到足以与管理者谈笑风生的程度。 而光是从刀疤脸谈及凯此人时,那副仰慕之中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嫉妒的表情,足可以看出此人在七手帮内部的超凡地位,能够掌控一整个由实力强大的新人类组成的帮派,还能将手下的小弟管教得服服帖帖,单是从这一点上陈破云就可以断定,这位名叫于凯的七手帮帮主,想来过去在某个领域之中一定有着杰出的成就,这才能支持他在末世中,自混乱骚动并存的幸存者聚集地中拉扯出如今的七手帮。 正当陈破云一心两用,边听着刀疤脸的汇报,边在脑海中整理着有关目前的相关情报之时,突然,刀疤脸停下了不断开合着的嘴巴,有些犹豫地喊了一声: “呃,这位...大哥?” 被打断了思绪的陈破云微微皱眉,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地回道: “嗯?怎么?就这些了?” 察觉到对方语气有所变化的刀疤脸顿时不由有些慌乱,连忙摇晃着双手语速飞快地说道: “不不不!这位大哥,关于管理者那边的人我实在是不太清楚啊,毕竟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底层帮会成员,怎么可能会知道上头的人到底有哪些呢?您说,对不对嘛?” 刀疤脸讨好地冲着陈破云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手掌还时不时地在自己的大腿外侧紧张地搓动着,生怕对方一时不快就将怒气发泄在自己这个底层小员工身上,可是,作为底层人员的他确实对于管理者有关的情况知之甚少,而会隆市避难所的管理者可以称得上一句深居简出,哪怕是在末世早期便逃到了避难所内的他,也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避难所最高指挥官寥寥数次而已。 他甚至就连避难所管理者的相貌都有些记不太清了,留在他脑海中的模糊记忆告诉他,那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除此之前,就只知道管理者名叫“刘叁”,除此之外,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了啊! 刀疤脸犹如倒豆子一般将自己了解的、有关避难所管理者派系的一切信息全都告知了陈破云,作为七手帮中的底层人员,他能够有权得知,也只有一些零碎无用的信息罢了,这倒是让期待着从刀疤脸嘴里撬出点什么好东西的陈破云略显失望。 要知道,身为足以和二次进化体相匹敌的登神四阶,陈破云五感可谓增强到了极致,就连身为第六感的直觉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不小的强化,因而,等全神贯注随时留意着刀疤脸任何一个细微动作的他都只能得出,此人确实没有说谎的结论时,那就证明,刀疤脸确实在关于管理者团队的情报上没有任何一丝的保留。 “算了,既然你都说自己是个底层人员,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陈破云一脸遗憾地收回了放在刀疤脸身上的注意力,看来这份超然的感官暂时还是用不上了,于是,陈破云转而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问道: “让我们来算一算这位可怜的老人家到底欠了你们多少的债。” ‘啊,果然无论如何自己都逃不掉这一劫的么......’ 刀疤脸在心底默默地吐槽了一番,随即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冲着陈破云叹了口气后说道: “唉,我只不过是一个催债的人,这老头到底欠了帮派多少根本就不关我的事,讨债人那边只说借了驴打滚,又没说他为什么要借。” 听到这里,陈破云浓密的眉头微微皱起,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干脆亲自朝借贷的当事人问个明白。 “喂,老叔,你为什么要和七手帮借这么一个利滚利?” “唉,年轻人,你有所不知啊,前几日感了风寒,身体发虚无力,等到风寒退去身上已是分文皆无,只得去那七手帮借了点钱先用,可谁料,七手帮只借驴打滚,不借其他,老头儿我实在没有办法......唉!” 老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并非没有找过周边的邻里想要借上那么一笔救急,可谁料,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又有谁愿意借钱给这么一个随时可能死在劳作途中的老头子呢?要知道,光是一个成年男性劳作一天所能赚的积分,也只能勉强换得足够一家人一日的温饱,而这还是在几乎没有半点懈怠,无时不刻在田地、工厂中连轴转才能拿到的血汗钱。 而正是如此,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头子在这种时候上门来想要借钱,说实话,会住在这里的人们都是家中无余粮的“穷苦人士”,加之在这混乱末世的大环境中,人性本就会自然地倾向于所谓的“恶”,而它的表现,就是幸存者们大多倾向于自保,哪怕是有人在过去的世界中算得上个烂好人,在这个时代也会被时代的大潮流裹胁着,成了那吝啬之人。 基于这种大环境之下,老人想要借到钱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而没钱的后果又是什么?在过去无非就是流落街头,找一些无人要的残渣剩饭以填饱肚子,可是在这个资源紧缺的地方,哪有人会蠢到浪费如此难得食物啊?自然而然地,老人也只能被迫向七手帮借了钱,背上了贷...... 说罢,老人浑浊的眼中还情不自禁地冒出了几滴泪花,要不是今天恰巧碰上了陈破云赶到此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从七手帮的手里把自己的老命保住,好在上天有眼,自己才不至于还不上债而被七手帮的人抓走。 在借贷至今的那段夙夜忧叹的日子里,老人一想起那些被抓走的人自那之后就杳无音讯,永远消失在众人面前的可怜虫们,两腿就不由自主地发酸...... “好在老天有眼啊!” 老人重重地感叹了一句,随即便不再说话。 而此时,陈破云则是将目光放到了躲躲闪闪想要从他的视线之中逃开的刀疤脸,毕竟自家帮派做的事确实不太道德,如今被一一揭开的刀疤脸更是背后冷汗直冒,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在这种到处堆放着拦路杂物的地方,刀疤脸不管再怎么挣扎都不过是瓮中之鳖,哪怕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趁机逃跑估计都是不可能的,只需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跨越数米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只消刀疤脸有所动作,恐怕面前这个名叫陈破云的男人,就会将那双宽大的手掌再一次握上他的咽喉吧。 “带路。” “是......” 刀疤脸哭丧着脸,低声回应道...... 第126章 七手帮的借贷人 在陈破云深不可测实力的无形威胁之下,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刀疤脸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两只不安分的手也畏畏缩缩地藏在了自己的身前,可是这么一看,刀疤脸还是那个刀疤脸,光是那双手无处安放的局促模样就足以让人发笑。 可是,如今枪口就顶在自己的脑袋上,自己就是想要说些什么都得看身后陈破云的脸色,更别提装出平时的那般嚣张模样,一路上,不少平日里见惯了刀疤脸到处上门撒野讨债的人们,皆是津津有味地对着他指指点点,更有甚至还叫上了自己的妻儿子女一同观看他这难堪的倒霉模样,被那些嘲讽之中带着丝丝可怜意味的眼神注视着,就算是刀疤脸也不可能压制得住心底不断涌出羞耻。 此时,本就走得较快的刀疤脸再次加快了自己的脚步,那些平日里见到他就萎缩着不敢与他对视的人们,今天却见到了自己的落魄模样,见到了自己这般无力脆弱的模样,这让他在以后的这片聚集地还要怎么混啊! 心底里的羞耻快要溢出的刀疤脸快步冲着自家帮派的大本营走去,和过去的他一比,简直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了,是的,现在的刀疤脸正健步如飞着,心头不断涌现的尴尬和无力不断催促他快些回到大本营。 如今的刀疤脸就犹如古代时候游街过市的犯人一般,顶着正午灼热的太阳被众人用鄙夷的目光侵犯着,那些汇聚在一起的目光就是无形的压力,化成了一座五指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背上,就连刀疤脸本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身躯正在颤抖着想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他的脸庞不敢再面对这温暖的阳光,因为这些混杂着众人鄙夷的阳光就好像是无形的酸水一般,简直就要把他的大脸融化掉。 “喂,你小子干什么呢?!”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刀疤脸身前响起,一举把他那快要丢到九霄云外的魂儿来回到了身体内,而此时,堪堪停下脚步的刀疤脸这才发现,原来先前自己就已经浑浑噩噩地从幸存者聚集地回到了自家帮派的大本营面前,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则是险些就要被自己撞到了的帮派借贷人员...... 刀疤脸忙弯下腰,同时嘴里语速极快地吐着字: “啊!昭哥!我刚刚走神了,别在意,别在意!” 说罢,他就要绕开站在他面前的昭哥朝里边走去,可就在这时,被刀疤脸称作昭哥的微胖男人一手伸出,直接拦住了他,“站住!”,男人略微有些生气地喊道,明明面前这个小子只不过是个最底层的帮派成员,按照往日的习俗,他要是碰上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上司”都要一顿花言巧语换着样来拍自己马屁,怎么今天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了,而且...... 昭哥粗短的眉头微微一皱,跟在自家小弟身后的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有些非同寻常的地方,可真要他说出来到底有哪些地方出现不同的话,昭哥却突然有些语塞,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异于凡人之处,除了高点、壮点...... 犹豫了片刻,昭哥还是选择出声问道: “小子,你是从哪儿来的?” “啊,昭哥我不是刚刚从那边过来的么?” 刀疤脸含含糊糊地回应着,却没有意识到对方询问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此刻就站在他身后面色如常的陈破云,“我说的不是你,别来捣乱!”昭哥边说边瞪了站在一旁的刀疤脸一眼,思索了两秒钟后突然换上了一副训练已久的热情笑容,搓了搓手朝着陈破云问道: “小子,难不成你是来我们七手帮借点‘生活费’的?” 陈破云听罢,面色微微有些发暗,可很快他就顺着对方的话笑着往下说道: “生活费,是啊,我来这儿确实是为了从七手帮手里‘借’点生活费的。” 而昭哥一听对方是来借贷的,顿时双眼冒光直接上手揽住了身旁还有些摸不清脑袋的刀疤脸,就连陈破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都来不及询问,热情满面地朝着他说道: “哦哦!那可太好了,快些和我进来吧,我一定把最大的优惠给到你!” 说罢,昭哥便一马当先,搂着刀疤脸不容抗拒地朝着自家的大本营走去,而被落在后边的陈破云则是面色不变地环顾四周,随即淡淡地说道: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就在此时,昭哥敏锐地察觉到了陈破云似乎说了些什么,可由于隔着不小的距离,他只好转过身去,看着正抬头望着自家那栋宿舍楼的陈破云,昭哥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 跟在昭哥和刀疤脸身后,陈破云顺利地进入了这栋不幸成为了七手帮大本营的宿舍楼,虽说在过去的时代只是一栋平平无奇,甚至就连各个房间的占地面积都算得上较小的楼房,可在末世降临后的这个时代,它却成了足以容纳近千名新人类的可靠房屋,只不过,现在的它已经被七手帮占据成了大本营,原本居住在这里的新人类若是不加入七手帮就得卷铺盖走人。 好在,作为容纳新人类的楼房足有四栋之多,而其中的三栋分别被七手帮以及另外的两个联合帮派所占用,而剩下的一栋则是被不愿意加入任何一个帮会的新人类所占领,并延续至今。 也亏得七手帮等帮派的作风实在令人不齿,这些不愿意加入其中的新人类们才能聚集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并一直徘徊在这互相斗争的三个帮派边缘,至于拾荒者们嘛,则是被归成了另一股同样不可忽视,且一直脱离这整个混乱大环境的纯净势力,因为大多数拾荒者都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会隆市避难所,所以无论如何,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而对于包括拾荒者在内的部分新人类来说,加入帮派带来的弊处要远远超过其带来的好处,也因此,拾荒者团体与这些脱离了帮派的新人类们其实有着一定的联系,否则的话,只消三个帮派在某种程度上达成共识,其实就足以将这剩余的所有新人类一并瓜分了。 这些帮派在长期的共存之中互相争夺着各自的管辖区域,甚至还一度出现过大规模的武力斗争,只不过因为管理者一方的存在,这个“闹剧”最终也就成了过去式,而在那之后,则是三大帮派较为收敛地保持着相对温和的态度,一直至今。 作为七手帮中负责管理债务的一员,自从昭哥坐上了这个生金子的宝贵职位之后,在这一年之间,他见过不少走投无路的幸存者因为感染疾病而失去了暂时的劳作能力,从而不得不来到七手帮选择借用一些积分,而针对这些只为了短期借贷而来的人们,七手帮可是下足了功夫,将贷款的利息率压到了一个不高不低,但足以将利益最大化的范围之内。 而在面对一些几乎不可能还得上钱,属于是死皮赖脸想要在死前借机享受一番的人才,七手帮则同样会给予借贷的资格,只是,作为贷款人将不得不签下一张契约,一旦超过了规定的还款时间,他们就得被迫将自己的身体卖给七手帮,以此来偿还债务,可这些人大多在享受了几天美好时光之后就会被七手帮的成员上门收债,在被带到了七手帮的大本营之后,这些人就此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在七手帮的大本营里,昭哥和刀疤脸以及陈破云三人走入了一处旷阔的大厅之内,这里是楼房的第一层,是将所有非承重墙的墙面拆除之后连接而成的大厅,而在这里,则是到处摆放着众多又手工制作的粗糙工具,看起来似乎是用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用途,而在大厅的一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量不少的写字桌。 这些木制的桌子被某人精心地放置在一起,昭哥介绍到,这是一张足以用于帮派骨干成员开会的会议小厅,同时也是他平时工作时的办公场所,在这里,他将为那些前来借贷的人们推荐最好最大的优惠! 昭哥带着其余二人走到了其中一张写字桌前,从桌下的抽屉中一通翻找,最终找出了一张有些发黄的白纸,以及一只在过去十分常见的中性笔,而后情绪高涨地冲着陈破云发问道: “那么,这位先生,你想要从我们这里借取多少积分呢?” 陈破云微微一笑,不仅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是冲着昭哥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 “那就要看你们这里能够借用多少了。” 说罢,他便饶有兴趣地看着昭哥眼珠子一阵乱转,身体激动地隐隐颤抖,浅笑着补充道: “你觉得,我是否有资格从你这里拿到最大的优惠呢?” 第127章 于凯的邀约 哈,七手帮多久没有迎来这样的冤大头了,看起来,今天来的是个糊涂无知的小少爷啊,一出手就要借上那么大一笔贷款,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有能力偿还这笔债务,一想到自己将要有一大笔奖金入账,昭哥那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毕竟天大的好处就摆在眼前,自己不好好地收上一笔大款可怎么能行呢? 至于借贷之后此人到底能不能还上钱来,昭哥倒是不太担心,反正自己并不负责讨债,而上头给的奖金也是很快就能兑现,因而,此时的昭哥脸上露出了就连刀疤脸都没能见过的,真正发自内心的大笑,那堪称爽朗的笑声,在认识此人许久的刀疤脸看来,实在有够讽刺...... 不过想想也对,这些七手帮的人个个都只会顾及自己的利益,而自己作为一个鬼迷心窍胡乱就加入了七手帮的傻小子,被这浓厚的企业氛围熏陶久了也变得狡诈、漠视他人,刀疤脸的脑海中闪过了过去还尚未加入七手帮的自己,那时候,他的脸上还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疤痕,甚至当时与他住在同一间房屋的宿友有时还会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笑称他是个见不得血的无用书生。 可现如今,“无用的书生”却是成了讨债的恶鬼,在他所负责的那一片幸存者聚集地中,刀疤脸的名声其实已经烂到底了。 从记忆的闪回中抽出身来,刀疤脸浑然不知自家的帮主早也大驾光临,正站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众多帮派成员团团围着的陈破云!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这般庞大的场面,刀疤脸不由得吓了一跳,心底里藏着的话语也一并说出了口了,自己刚刚不过就是走了一会儿神,怎么原本还是平静无事的场面,成了这么一个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在众人的包围圈之中,陈破云正面色平淡地环顾团团围住自己的众多帮派成员,在他的那对眼眸之中,湛蓝色的光芒正悄然亮起,而凡是与那对奇异的眼眸对上的人,皆是心头一跳、脑中一震,霎时间无形的恐惧便布满了全身,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有些站不太稳,甚至其中一些实力较弱之人,一旦与陈破云的视线对上,便被那双湛蓝的眼眸吓得丢盔弃甲,就连手中的刀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都浑然不知。 瞬间,回过神来的刀疤脸便意识到,一定是这个被众人围在其中、由自己亲手带回来的灾星在自家帮派的大本营之中做了些什么,而一经意识到这点,顿时,刀疤脸面色一灰,已然清楚自己惹出大祸的他悄悄压低身子,试图混入周边的帮派成员之中,浑水摸鱼偷偷溜走,可是,他这一行为却是被自家帮派的帮主抓了个现着。 只见始终用余光观察着刀疤脸的于凯一挑眉毛,脸上倒也没有半点明显的怒意,依旧是仿佛平常那般,嗯,高高在上,也不见他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只是随手一探便将快要溜进人群之中的刀疤脸给拽了回来。 “小子,事到如今你还想跑么?” 于凯冲着刀疤脸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浅笑,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破云,接着说道: “那么,陈破云先生,你不辞幸苦来到会隆市避难所,就只是为了扰乱一下七手帮的日常运作,还是说,你想让我好好招待你一番么?” 说罢,于凯随后将刀疤脸甩向了陈破云所在的方向,只是这随手一丢,其力道控制地倒是相当不错,在地上狼狈地滚动两圈之后,刀疤脸仿佛是一卷没人要的破草席一样滚到了陈破云的脚下。 陈破云冲着地上的刀疤脸伸手一捞,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的刀疤脸整个人拽了起来,随即,他看向了面上始终带着从容微笑的七手帮帮主于凯,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只听他平稳如常地说道: “七手帮的帮主亲自下令要招待我一番,那我肯定就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话一出,那周边数百个七手帮帮派成员顿时就忍不住了,当然,这些人是没有和陈破云正面对上视线的那一批,只是陈破云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力极强,就连在这般嘈杂的环境中都能稳稳地传出去老远,于是,这些还搞不清楚具体状况,只知道自家帮派来了个捣乱之人的帮派成员便张口就开,污秽恶毒的话语一时间响彻在这片旷阔的大厅之内。 然而,陈破云非但没有将这些骂声放在心上,反而是心如止水站定在原地,对他来说,这些帮派成员的骂声就仿佛是那拂过山岗的清风,完全不能撼动这座稳稳扎根在大地之上的雄伟山峰。 只是,作为污言秽语的对象陈破云不在意,可并不代表着深知陈破云实力之强大、声名之远扬、品德之高尚的于凯能够接受得了,瞬间,那股久居上位之人的独特气势从他身上爆发而开,同时,于凯暴喝一声: “都给我闭嘴!” 霎时间,被那强悍的气势所震颤的众人纷纷心头一颤,不断开合着嘴巴也顺应着自家帮主的要求乖乖闭上,一时间,整个现场哑然无声,与先前的那般吵闹一对比,更是突显于凯此人在七手帮内的威名与地位。 于凯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众人让开一条通道,随后冲着身前的陈破云说道: “既然这便是你的要求,那么身为七手帮帮主的我也绝不会吝啬,跟我来吧。” 而目送着自家帮主和这位不速之客的离去,原先围绕在陈破云周边的众多一线帮派成员尽皆松了口气,心头一直担着的那份紧张和恐惧也随着两人的离开缓缓消散。 ...................................... 陈破云和七手帮的帮主于凯一同走在了通往管理者党派所在地的康庄大道上,这里与脏乱差的幸存者聚集地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作为通往避难所最高权力者住所的道路,这里可不像是幸存者聚集地那边的小道一般,到处丢放着无用的杂物、堆砌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垃圾,就在二人面前的不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几名清洁工打扮的工人正在为这条道路做着清洁工作。 沿着这条笔直的道路行走了数分钟之后,一栋自过去的时代中完好保存下来的山间别墅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围绕着这栋管理者的别墅,则是在末世发生之后由避难所调度资源建成的办公场所。 就在这时,于凯突然扭头看向一旁的陈破云,朝着他发问道: “恕我直言,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避难所,我们会隆市避难所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特别之处,需要您这般英雄人物大驾光临吧?” 听罢,陈破云停下了脚步,看着身旁有些不解的于凯回道: “如果会隆市避难所都能被称为一个普通避难所的话,那我想,在整个神州大地上估计都找不过第二个足以被称为普通的避难所了。” 说完,陈破云微微仰头,眼睛微眯着注视不远处的山间别墅,那里正是避难所管理者“刘叁”的居住地,可他并未知道的是,在那里,正有一席鸿门宴在悄然布置,数百个刀斧手已经齐齐久违,等待着这宴席的主人公到位。 “我不知道您对于普通的定位到底是如何,可在我们这些会隆市避难所中生存的人看来,这间避难所所能给予我们的,也只不过就是普通了,普通地活着,普通地受难,而后,普通地死去......” 说罢,于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难言的惆怅,在这会隆市避难所之中,无论是谁都绝对不能做到跳出他原本的阶级地位,除非,被那位大人所选中...... 就这样,在几乎毫无意义的对话之后,二人再度动身朝着那栋金碧辉煌的山间别墅走去。 在那山间别墅的正门前,二人停住了脚步,只因一位做管家打扮的男人拦住了两人,并对着二人之中的陈破云微微笑着,“还请您于会客厅中稍等片刻,在那里,管理者已经等候多事,只待陈破云先生的光临。” 紧接着,他又朝着面前的于凯沉声提醒道: “宴席的准备已经接近尾声,莫要让贵客扫了兴!” 于凯心头一颤,眉头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即点点头看似无心之举般地问道: “要我帮忙布置场地吗?” 显然,作为一场专为陈破云设下的鸿门宴,若是对方识相点还好,自然双方可以在和解之后把酒言欢,可若是这位大英雄打算对会隆市动点什么手脚的话,那么作为整个避难所中战力第二的于凯也必定需要提前做好对付陈破云的准备。 第128章 谜底将现 眼前的这间山间别墅似乎从外边看起来较为紧凑,而等到了陈破云在管家打扮男人的引导下走进了这间作为会隆市避难所管理者刘叁住所的小别墅之中,他才发现这里边所布置的一切装饰都是那样的井井有条,不算特别宽大的会客厅之中整齐地摆放着几张柔软的沙发,紧挨着的则是一张足以容纳数人使用的实木茶几,上边放着几杯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好水好茶。 在那灰白色的低调沙发上,会隆市避难所的管理者刘叁正襟危坐地等待着陈破云的到来,而当他眼睛的余光瞟到陈破云的那一瞬间,刘叁立刻便从沙发之上撑起身来,带着满脸的笑意朝着陈破云快步走来。 而在陈破云的视界之中,他首先注意到的反而不是沙发坐着的刘叁,而是那数十名隐藏在这府邸之内的未知人士,尽管他们的呼吸和心跳都尽可能地压制到了最为低微的程度,可这种级别的隐蔽可逃过陈破云敏锐至极的听觉,光是那从肺部呼出的废气搅动空气的轻微声响,就足以让陈破云判断出此人目前所处在的位置。 四处分布着刀斧手正屏息凝神等待着陈破云和刘叁的会晤,而心知这些人完全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的陈破云则是刻意选择压下了心底想要责问一番的冲动,转而冲着正从自己快步走来的刘叁望去,只见此人须发浓密,面色红润,眉眼间散落着难以察觉的威严,高挺的鼻梁为他的面容再添一分严肃,肥厚的嘴唇却不合时宜地将那份难得的威严略微破坏。 在刘叁朝着自己快步走来的那么数秒钟时间内,陈破云便几乎要将他的底子都给摸了个透,此人呼吸平稳规律,身体健壮有力,胸背部分的肌肉犹如虬结的树根一般盘绕在其上,光是一看就只让人觉得不好惹,而那股无意之下散发而出的属于新人类的奇特气场更是明摆着在和陈破云摊牌,既然我敢毫不设防地出现在你面前,也就代表着我有着足够的自信能够在你的面前自保。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有三名刀斧手正悄然潜伏在与会客厅仅有一墙之隔的内室之中,只要陈破云有所异动,想来这三位救主心切的刀斧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为刘叁拖延时间,况且,身为主人公的刘叁实力基本上可以等同于一头进化不久的暴君,在新人类这一行列之中算得上是领头人物,因为在目前陈破云所见过的新人类之中,也只有天武市的武罡达到了这一层次。 只是,从整体上来说,因为常年奋战在抗击丧尸的第一线,面前的这位管理者刘叁在武罡的手下估计走不过百来个回合就要落败,尽管双方都是新人类之中的佼佼者,可是,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若是将过去尚未经历过天武市一行的陈破云放在这里,估计在众多刀斧手的配合下还真会给这鸿门宴给拦住,可是,在死亡的关头走过一圈之后,如今归来的陈破云早也不能用过去的思想来看待,以他现今的实力,若是毫无顾忌地全开怕是在十分钟之内就能将这间小别墅轰成碎渣,而人体,尽管再怎么奇妙终归是血肉之躯,只消陈破云稍微出手,怕是无论是潜伏在隔壁房间的刀斧手,或者是刘叁都绝对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这还是在较为保守的情况下对陈破云实力的估量,可哪怕如此,只要是没能达到二次进化层次的任何生物,陈破云都可以自信地说一声: “三秒,三秒钟过后,你就将身首异处!” 怀揣着绝对的自信,陈破云稳稳握上了刘叁伸出的右手,“陈破云。”陈破云说着,“荣幸之至。”刘叁则是淡淡地回道,而后,两双大小相差足有半个指节的手掌就这样握在了一起,随即,面上带着些职业式假笑的刘叁率先抽回了手,然而,只是方才那么几秒钟的握持,刘叁的手掌已经通红一片,如同针扎般的刺痛不断在他那略微肿大的手掌之上流窜着,那钻心的痛楚突然在毫无防备的刘叁手中冒出的一刻,他那职业式假笑就险些破功。 刘叁哪里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陈破云给他来的一个下马威,可二人之间唯一的身体接触也只有方才短短几秒钟的握手,甚至双方之间的力道都只是控制在了普通人的程度,根本就不存在陈破云仗着强悍的肉体力量对刘叁施压的情况,可是,这位从遥远的云江市来到此处的客人,一定在方才做了些什么! 始终强忍着痛楚的刘叁本以为再过上几秒钟,这种难以言语的痛楚就会自然消散,因而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的他大脸憋得发红,独自忍受着那股难以忍受的痛苦,只是,等到二人开始搭上话的那一刻,这难言的疼痛依旧没能消散...... “滋味如何啊?刘叁先生。” 就在刘叁差点就要忍不住痛呼出声的前一秒,陈破云那平稳有力的声音从他的耳边犹如魔鬼的低语般缓缓掠过,而出人意料的则是,在陈破云的话语道出的那一瞬间,那自二人握手之中便一直存在于他的手掌之中不断给予他痛楚的那份源头,也随着那声音烟消云散了。 “呼——” 在那疼痛从身体中不翼而飞的时候,刘叁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而后,他的目光对上了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陈破云,而如此一来,心中本就有鬼的刘叁在气势上更是直接弱了一大头,先前的那股自信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却是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飞到了九霄云外,现在,他可就明白了,如今的自己,正是摆在别人砧板上的一片鱼肉啊! 在相通了这一切之后,刘叁不由得苦笑着说道: “不愧是从尸潮之中拯救天武市的男人,如此看来,倒是我过分小看你了。” 然而,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更加让刘叁绝望的一件事在他的面前毫无预兆地展开了,只见陈破云一手指着那三名刀斧手躲藏着的隔壁房间,面色如常地说道: “会隆市避难所的管理者,你这般阵势可不能叫做小看我啊,光是在这隔壁房间就藏着三名蓄势待发的新人类,那边的隔断之后还躲着两位,至于剩下的那些,则是藏身在各处隐蔽之地,随时等待着你的一声令下就要将我剁碎成渣呢。” 说罢,陈破云轻轻地用食指关节敲了敲身前的实木茶几,“既然你都这样隆重欢迎我了,那作为客人的我不给主人带点‘礼物’又怎么能行呢?你说对吧,刘叁。”陈破云眼神一凝,顿时,犹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了与自己仅有数步之隔的刘叁! 在那仿佛能破开一切的目光之下,刘叁内心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防线瞬间被冲刷得千疮百孔,这看似不过是二人之间的礼貌问候,可其中暗藏着的玄机却是让刘叁不寒而栗,只是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被面前的男人用那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目光给整个切开了,就连任何一点的隐私都完全不留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被这如同要刨开自己全部血肉的目光紧紧盯着的刘叁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磕磕绊绊地说道: “陈破云先生,你,你来会隆市,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刘叁的问题说出的那一刻,陈破云收回了自己那可怕的目光,转而用着一副真诚的表情对着刘叁发自内心地说道: “我希望你能如实地告知我,到底是怎样的原因才会让你选择不增加避难所内新人类的数量,而是只保留可以勉强守护住避难所的一小部分,明明对于整个避难所来说,增加新人类的数量也就意味着可搜集资源的扩充、土地资源的解放......” 陈破云话刚说一半,坐在他对面的刘叁便深深地叹了口气,打断了陈破云接下来的话,只听他面色铁青地冲着陈破云说道: “唉,陈破云先生,你并非避难所的管理者,没有亲身体会过我们管理者共有的难处,自然也就只会以云江市避难所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然而,你要知道的是,在这末世之中,过去时代的规则,还有那所谓的道德早已不复存在,在力量的诱惑之下,这些完全不受任何规则管理的实力强大者,一旦心中升起了任何一丝的邪念,那份力量就会成为他们实现心中邪恶的工具!” “而在这末世之中,本就只是被法律道德压制心中黑暗的人们在得到了不受制约的力量之后,到底会做出怎么的行为,我想,不用我多说,想必你在这会隆市避难所一路走来早就有所体会了吧,那些混迹在一起的帮派就是最大的代表,而这,还是在我们拼命压制的情况下才有所收敛的情况!” 第129章 埋在光辉之下的现实 这里是会隆市避难所的管理者刘叁接待陈破云所在的会客厅,而在方才短短的五分钟内,刘叁已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楚,而令刘叁这一身份高贵之人感受到这难得痛苦的,则正是初来乍到的陈破云,只是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自遥远的云江市避难所而来的英雄人物便在气势与魄力上,遥遥凌驾于常居此地的刘叁之上。 而此刻的刘叁也只得自认倒霉,因为若非他假意盛情邀请,却在背地里偷偷设置了一场足以让除了陈破云以外的任何“人”折戟沉沙的鸿门宴,陈破云也不会用上这般粗暴却又确确实实起了不小效果的手段,在展现了自己强悍力量的前提下,心知自己已经羊入虎口的刘叁也只能认命般地将自家避难所的难处,仿若是倒豆子般源源不断地朝着陈破云倾泻而去。 “陈破云先生,你有所不知啊,事实上,在过去云江市避难所无偿为所有人提供进化药剂配方的时候,那时的我们正苦于丧尸群的骚扰,迫切渴望有着一股足以解决目前困境的强大力量到来,然而,真当我们拿到了那进化药剂的配方之时,我们这才发现,原来,想要让一个人拥有力量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只需要一些常见的、唾手可得的材料,就能配置出足以让人类超越旧有极限的力量。” “可是!” 此时的刘叁面上表情有些沉重,他重重地顿了一下,随即敲击数下实木茶几,似乎是在发泄着内心的愤怒,而此时,他那逐渐阴沉下去的面色预示着,此刻刘叁的心情可谓是十分复杂,每当他回忆起那段混乱无序的时光之上,内心深处的自责和无奈总会一一涌现,而此刻,在陈破云的追问下,刘叁苦笑一声,终于是将过去的那段黑暗历史完完全全告知了陈破云。 “不加抑制与规范的力量成为了混乱的根本,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所有得知了有关进化药剂信息的下属都是那样的兴奋、喜悦,因为这种神奇的药剂,是我们人类在这个末世之中对抗丧尸的不二选择,就当我们打算将这一美好的消息散播在避难所内,让所有陷入迷茫和困顿中的人们重获希望的那一刻,我的一位下属,他意识到了这件极为重要的问题!” 陈破云面色微微一沉,随即开口问道: “问题?可是,云江市避难所在得到了进化药剂配方的那一刻,就将它公之于众,而后几乎是所有适龄的人士都得到了一次尝试进化的机会啊!可为什么在会隆市避难所中情况会有如此之大的不同,刘叁先生,我想听一听你的说法。” 听到了陈破云的询问,刘叁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似的低着头,过了几秒钟之后他才一脸无奈地冲着陈破云说道: “云江市避难所的情况和会隆市避难所实在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应该说,在这神州大地上,无论是哪一个避难所,或大或小,都与云江市避难所的状况有着天差地别。” 刘叁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从茶几上拿起先前泡好的茶水,递给了坐在自己跟前的陈破云,“黄山毛锋,现在想喝到可是很难的。” 陈破云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他并不清楚所谓的黄山毛锋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光是从这杯茶水的品相看来,似乎在过去的时代也算的上是个不错的茶叶了。 作为云江市周边地区的人们大多都有着喝茶的习惯,而陈破云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在末世之中他忙于奔波在各地,哪怕偶尔起了喝茶的念想,也实在是没有空闲可容他细品,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从落尘的他人旧居中翻找过那么一两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茶叶,用热水随便一冲便囫囵吞了去,而现今,总算是有了可以歇息片刻的时间,面对刘叁的好意,陈破云自然也不会拒绝。 望着自己手中的隐隐散发着清香的茶水,陈破云倒是难得细细品味了起来,而此时,坐在他对面的刘叁已经一杯茶水下肚,稍微滋润了干燥的喉咙之后接着为陈破云讲解道: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份力量来得太过于轻易!其实,在身为会隆市避难所管理者的同时,我也是一名自然诞生的新人类,也就是在于丧尸病毒的对抗中顺利存活下来的幸运儿,而我的那一位下属,他同样也是如此。让我们回到正题,当时的我被那天降的大礼冲昏了头脑,险些就要在整个避难所中广播告知所有人这一天大的好消息,好在,被我的那位下属给拦住了。” “起先,当听到他的建议之时,我和其他所有正处在极度亢奋之中的属下一般,对于这一担忧嗤之以鼻,毕竟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拥有这么一份能够在绝望之中点燃希望辉光的力量实在是太过难得,好在后来我们总算是冷静了下来,而那时,身为经历过那段进化之苦楚的我也终于明白了他的苦心,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若是当时的我们毫无保留地大量生产进化药剂,恐怕这间会隆市避难所都撑不到你到来此处。” 而等到刘叁事无巨细地将那段时候的担忧感知陈破云之后,对于当时会隆市避难所所面临的场面有所了解的陈破云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幸亏那时还有人没有被幸福和喜悦冲昏了头脑,仍能以冷静的思维考虑着相关的后果,这一点在这末世之中,可算得上是十分难得的了。 正当陈破云在脑海中思索着任何可能的解法之时,刘叁突然笑着对他说道: “我想,在故事中出现的那个‘他’你应该有所印象才对。” “‘他’?” 陈破云一挑眉毛,颇有兴趣地盯着正卖关子的刘叁,对方居然是自己有所印象的人物,可自己自来到了会隆市避难所之后,唯一有所交集的也就是张生、刀疤脸、欠债的老人,以及,七手帮的帮主于凯! 只是略微思索一下,陈破云便已然知晓这位于极乐中寻得痛楚的“他”到底是何许人也,而恰巧就在此时,刘叁的声音也从他的身前传来,“你想的没错,这位‘他’就是如今的七手帮帮主,于凯。” 看着刘叁脸上挂着的得意笑容,那正是在有资格与他平辈而论的人面前,炫耀自家得力干将的美妙,随即,待陈破云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发问之时,他便语速极快地冲着陈破云说道: “我想,你的下一句话一定是,‘为什么于凯会成为七手帮的帮主?’!” 而事实也正如刘叁所说的那般,陈破云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正是——“为什么于凯会成为七手帮的帮主?” 首次在于陈破云的交锋之中拿到优势的于凯笑着解释道: “不瞒你说,在得到了进化药剂的配方之后,会隆市避难所就连夜配置了足够三千多人使用的进化药剂,可我们却有意隐瞒了云江市避难所的存在,将进化药剂的出现归功到了我的身上,在我们的思路当中,这一做法正是为了增加‘刘叁’这一名字在避难所内的重量,以便日后对新人类的管理和规则的设定,还在选定人选之时考核了他们的心性与过往,然而,哪怕我们前期所做的工作再怎么详尽,也终归是避不开,那必定到来的混乱,还有——暴力!” 在说出最后的那个词之时,刘叁早也不复早先的那般轻松模样,而是换上了一副凝重至极的面孔,因为,在那场大混乱,曾卷入了数量极多的无辜之人,这些在因人性之恶爆发时被伤害过的人们,时至今日也依旧难以消除那段可怕过去带来的影响...... 在整理好了思绪之后,刘叁打算尽可能略过那些过分残忍、蔑视秩序的部分,因为他心知,陈破云长期混迹在避难所之外的末世中,对于这类事物肯定是见怪不怪,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说出这些会让人心中添堵的糟糕过去,于是,浅吸了一口气的刘叁缓缓朝着陈破云描绘了过去那段可怕的经历: “在将近四千名实验者之中,只有区区两千多人得到了那份力量,原先的我们还在为这一半多的概率感到懊恼时,仅是在注射完成之后的第三天,就有好几例新人类欺压普通人的案例在避难所内发生,而当时,会隆市避难所中的设施建设还处在较为薄弱的地步,对于众多新人类的居住地也没有一个很好的区分,因而,那些随着力量的增长而被诱发了心中黑暗面的新人类们,就这样拉开了一场悲剧的序幕。” “而由此引发的大混乱,也让完全没有相关经验的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本来足有三万四千六百余人的会隆市避难所,在短短的十天之后,人数犹如跳水般速降到了——三万两千余人!” 第130章 惨痛的谜底 话说,在那会隆市避难所的会客厅之中,身为此间避难所的管理者刘叁正与远道而来的客人陈破云会晤,而在先前刘叁道出自家避难所那段难言的过去之后,他的面色便一直阴沉如水,始终没有消散过半分,想来是过去那段黑暗血腥的时光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如今的他每次谈及此事,脸上永远都是那副阴沉得要命的表情,而他那颗鲜红的心脏也在隐隐之中,总会感受到阵阵的刺痛。 “只是十天的时间,整个避难所之中遇害的人数就疯狂飙升到了两千余人,这还不算那些在这场席卷了整个避难所的混乱之中丢失了手脚,无法劳作,只能依靠我们的救济才能活下去的可怜人,每时每刻,这些人都会活在对过去的恐惧之中,一旦夜深入梦,那段可怕的过去就会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而每当他们从梦中醒来望着自己那缺失的肢体,他们除了以一场痛哭来发泄心中的悲痛,还能做到些什么呢?” “我的众多属下就曾在那场大混乱之中险些丧命当场,而时至今日,他们有些人恢复了一定的劳动能力,从而能够依靠自己在避难所中顽强地活下去,也有一些直到今天依旧没能克服身体的残缺带来的不便,只能依靠着我们的救济痛苦却又不舍地活在这世上......” 刘叁顿了顿,眼角肉眼可见地往下垂了不少,每当他前去看望自己那些可怜的下属们时,那些可怜的人儿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地表达活着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可他总会安慰他们不要失去对活着的希望,然而,在他的心中,却也时常会想,被这份痛苦折磨着的他们,因为自己的强求而拖着残躯活在世上,对于他们来说,到底...... “唉——” 刘叁叹了口气,接着向陈破云讲述那段残酷的历史: “在那之后,因为我们的不断介入和尝试,那场可怕的混乱总算是停止了下来,自那之后,我们才深深地体会到了,过于相信人性而贸然给予他人力量,究竟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也就是在那之后,于凯主动请缨,要趁着那场混乱的影响还未消去将那些贼心不死的新人类分群别类,从侧面不断瓦解这些罪魁祸首,于是,在这间避难所中,一个名为‘七手帮’的新生帮派也就此成立了。” 说到这里,刘叁的面色明显好看了不少,不过,虽然脸上的冷色去掉了不少,但也就是还是沉着张脸,他闷声说道: “正是依靠着七手帮,那时候人手严重不足的我们才能在这片秩序全无的土地上,通过分割、蚕食,逐渐壮大七手帮的规模,而后,又派出内应前往各个零散细碎的其余集体中,诱导他们不断掠夺人才成立其余的那些小帮派,最终,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帮派斗争,将那些引发了混乱却得不到法律制裁的家伙,通过这种逐步算计的方式,让他们罪有应得地死在两个帮派的冲突之间。” 一直侧耳聆听着的陈破云在这时接上了话题,只听到他语调略微提高,言语之中带着满溢的赞许朝着刘叁说道: “此次来到会隆市避难所实在是令我收获颇丰,要不是与刘叁先生的这一次会面,恐怕未来的我在前往其他避难所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将云江市避难所作为一个过于严苛的标准而不自知,正是有了这一次的谈话,我才会发现那些陈旧的观点确实应该不断地更新换代,正如你所说的那般,云江市避难所在这片神州大地上只能是作为一个除外的标准,而并非可以用作通常对比的标准。” 可是随即,他便又想到了什么,面容上带着毫无掩饰的担忧冲着刘叁说道: “如果说其他地方的避难所也曾经历过与会隆市避难所类似的情况,如此看来,死在内斗中的人们估计要远远地超乎我的想象了,这些在对抗末世的危险之中至关重要的资源,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浪费在邪念之上,实在是可惜。” 正因为过去那段历史的残酷,身为会隆市避难所的管理者,刘叁他自然清楚,那些坐落在这片广袤土地上其余避难所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有多么的血腥和残酷,与他们比起来,会隆市避难所的状况,或许都可以说得上一句“平常无奇”,更有甚者,就连避难所的管理者都死在了那突如其来的混乱的之中。 刘叁无奈地冲着陈破云苦笑道: “可这终究是不得不经历的一环,因为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末世之中,人类心中的善念,居然是如此脆弱不堪的物件,而在这场恐怖的混乱爆发之前,又有谁能够提前预知得到呢?在这个大环境之下,每一间避难所都将是岌岌可危,时刻徘徊在沦陷的边缘,一旦有了拯救整个避难所的希望,又有哪位管理者能够在这份大喜面前,察觉到那可能引发的可怕后果呢?” 作为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刘叁十分清楚,在那些无人能够察觉到的角落里,人性恶的力量其实一直就存在于那里,等待着某些人,或是某群人邪念爆发的一刻。 说到这里,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要端起了茶几上放着的茶壶添上几杯热茶,最终,在陈破云的坚持之下,刘叁还是放弃了这一添茶师的身份,转而专心享受起了云江市的英雄人物为自己递上的一杯黄山毛峰,品味着那难得的清香,刘叁的话匣子也就此完全打开。 “过去终究是过去,在度过了那难熬的秩序重建的过程之后,会隆市避难所终于迎来了属于所有人的曙光,在那历经了无数艰辛困苦才换来的黎明之中,我们讴歌希望的美好,我们祈祷美好未来的到临,可事态永远都不可能如人所愿,在那场混乱之后,或许是因为鲜血与肉食的关系,徘徊在避难所周边的丧尸数量也在不断地增加,其中甚至出现了先前从未见过的强大个体。” “在长期的斗争对抗中,我们逐渐在新人类与普通人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那就是七手帮、分割占据了所有幸存者聚集地的剩余两大联合帮派,还有由众多心底仍存着善念之人聚集而成了另一股力量,加上我们的不断调度,在长时间的磨合之中,避难所中的情况终于得到了缓和,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几大团体的规模变得稳定了下来,而我们所制定的规定也开始逐渐生效,配合上避难所外的侵略者,新生的秩序开始在避难所中萌生。” 听完了刘叁和盘托出的这一切,陈破云也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缓缓开口沉声说道: “在这末世之中,人性的恶面被无处不在的压力不断放大,无论是直接威胁到人身性命的嗜血怪物,或是困顿于一地而不断积压的负面情绪,又或者是因与他人之间的口角,日常之间的细微末节而逐渐成形的邪念,这一切都在不断给予这些幸存者们无形的压力,在神经时刻处在紧绷的情况下,心底里积攒的邪念便会就这样随着一次突破极限的发泄而涌现,而引发这一切的原因,便是那些食肉啖血的丧尸!” 刘叁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严肃地补充道: “陈破云先生,你前面所说的我十分认同,然而,丧尸只是诱发这一切的直接原因,其根本原因,还是在那自古就根植于人类身上的,名为恶的人之劣根性,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当初的云江市避难所面临的危机可要比会隆市避难所重大得多,可是,云江市避难所不仅挺过了那段最为煎熬的时光,还在不断的发展之中壮大自己,然而,云江市避难所之中从未出现过任何的、哪怕一次的混乱与无序!” “在我的认知中,这一切的出现都要归功于云江市避难所的管理者蒋先生,还有那曾摧毁了云江市母巢的那两位无名英雄,他们的事迹感染了曾经历过那一切的人们,从而唤醒了他们心中尚存的善意,加上蒋先生自身的威望与能力,云江市避难所从始至终都行走在正轨上,而我们这些偏离了轨迹的人们,就只能在一次次的错误中摸索前方的道路,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无边的深渊......” 话说到这里,刘叁不由自主地将双手垂落在自己的膝盖之上,作为曾经历过那混乱过去的人,他绝对有这个资格评价所谓人类这一群体,而他的这一观点,其实在陈破云的心中一直有所隐现,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事实能够作为佐证,加上自身时常奔波于金穗省周边各地,也就导致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深入思索与人性有关的这些问题。 如今,刘叁的这么一番话,倒是让他发自内心地赞同。 第131章 离开前的小小闹剧 在会隆市避难所的会客厅之中,陈破云与刘叁二人没有过多的闲聊,毕竟陈破云到此处来的最终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解决,或是了解会隆市避难所低下转化率的原因,而自从刘叁将过去所发生的那场惨案,以及所有他为了这间避难所能够正常长久地运作下去,绞尽脑汁不断修补完善自己的计划从而实现避难所中,新人类与普通人,还有外来的威胁者之间的巧妙平衡。 在这之前的陈破云以及陈银川二人,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接触过这末世之中,那些可以被冠以“平常”称号的其余避难所,一直以来,两人唯二去过的云江市避难所、天武市避难所,其实都因为其各自的原因从而与其他的避难所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而这份原因,在云江市避难所身上则是因为陈破云以及从陈银川二人的到来,陈银川的舍命相助为它带来了新生的秩序和希望,加之管理者蒋承德能力过人,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就从一个普通的避难所发展到了今天这般,足以成为整片神州大陆所有避难所领头羊的庞然大物。 至于另外一个特别之地,天武市避难所那边则是因为其独特的历史原因,导致时代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及其崇尚个体实力强大的同时,具有所谓“武德”的引领之人,正因如此,整个天武市避难所的所有新人类都团聚在武罡的麾下,与他协同作战,共进退,同生死,由此,天武市避难所才能在尸潮的多次冲击中,撑到了陈破云与陈破云二人到达。 也正是因为自己的脚步还没有踏足其余避难所,所以,陈破云和陈银川二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自然就会把这两个避难所当成标准来看待,不过,好在有了这么一次会隆市避难所之旅,让陈破云对于如今世上,各方避难所面临的形势也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虽说身为云江市避难所的管理者,蒋承德本该在二人于避难所中歇息之时,大概粗略地将其余避难所的相关情报与二人分享,但似乎是因为那场接风宴席的开办使得蒋承德不小心忘记了此事,而等到他想起来要与二人详谈一场的时候,那时的他却是刚从醉酒状态中清醒过来,那个时候的二人早已灰溜溜地从云江市避难所中离开,此事自然也就只能作罢。 说回正题,自认已经从刘叁的口中得知了有关会隆市避难所一切的陈破云,正打算道别刘叁,离开会隆市再度赶往新姚市之时,七手帮的帮主于凯正巧推开了别墅的大门,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神色朝着刘叁走去,二人低声耳语,正在私底下商量着什么,而等到刘叁再度抬起头来时,他的脸上突然挂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只见他摩挲着自己那扎手的下巴,而后语气略显轻佻地说道: “陈破云先生,还请你别着急着走,在这避难所内还有一件事要请你亲自出马去解决呢。” 陈破云听罢,也只好低着头尴尬地陪笑了一阵,毕竟以他的超凡听力,刚刚于凯和刘叁二人的窃窃私语其实就如同光明正大地在他的面前讲话一般,丝毫不漏地全部钻进了他的耳中,然而,正因为此事的麻烦程度极有可能会出乎陈破云的意料,而他又不得不亲自出面去解决这件事,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他感到有些困扰。 没办法,陈破云确实没能预料得到,本应该不管自己做出些什么都与其毫无关系之人,居然会卡在这么一个难缠的时间点出现在七手帮之中,甚至险些还在帮派内搅起了大乱子,而这一切的原因,从于凯的话中可以得知,那人在七手帮的帮派门口是这样说的——“总的来说,他算是个好人,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这帮七手帮的家伙把毫不知情的他给卖了!” 而在现场还有着不少同为拾荒者的成员为此人站场,因为拾荒者与管理者势力的直接关系,也就导致了七手帮的帮派人员对其威胁和胡闹束手束脚,毫无解决方法,不得已之下,只好派出一位老练的帮派成员去通知自家帮主回来处理此事,而等到这件事情传到于凯耳中之时,他便瞬间明白了对方想找的便是正与刘叁谈笑风生的陈破云。 “嘶——那刘叁先生,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一步将那件事处理了再说,二位的话......” 陈破云说完,转头看了看正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的刘叁,此时的于凯和刘叁正巧肩并肩并排站在他身前,不得不说,这两位风格差别极大的人物,此刻靠在一块倒是并不显得有所突兀。 他眨了眨眼睛,冲着这两人笑着挥了挥手: “就不麻烦你们送行了。” 听到这里,刘叁与于凯二人也就一前一后地顺着陈破云的话头,与他道别: “那么,一路走好。” “陈破云先生,走好。” .................................... 从山间别墅的会客厅中离开,此时的陈破云脸上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毕竟先前自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快些回到自家的伙伴陈银川的身边,哪知道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只不过要处理的话也花不了多少时间,陈破云也就顺势冲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虽说比起他的极限速度来说算不上多快,可在旁人看来,陈破云就是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脸惬意地奔走在那康庄大道上,这般奇妙的极限倒是让路边的几名工作人员多加关注了两眼。 数分钟之后,陈破云自刘叁的住所处抵达了之前曾参观过的七手帮大本营,而映入一脸的一幕,却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自从张生在幸存者聚集地听到了有关陈破云与七手帮帮会成员起了冲突,并在那之后被“带往”七手帮大本营之时,一时间,就人心切的张生就找上了拾荒者队伍的队长,与他一同来到了此处,并想方设法打听陈破云的相关信息。 而在得知陈破云被于凯带走的那一刻,那一份对于这位“难得的好人”的那么一份好感,也就促使她窜入了七手帮的大本营之中,并劫持了传言中将陈破云带到了七手帮的那一名成员,即刀疤脸是也。 等到陈破云赶到的那一刻,张生正死死地抓住了刀疤脸的衣领,打算用上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从他的嘴里扒出点东西,幸亏在她还未下手的那一刻,陈破云及时现身叫停了她,否则的话,本就倒霉透顶的刀疤脸身上就得再添一道难看的疤痕了。 见到陈破云平安无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张生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四肢脑袋都完完整整地留在他的身上,那借着这件事找七手帮的茬也只能就此作罢。 因为张生的缘故导致现在场上的所有人都在带着暧昧的浅笑盯着自己看,哪怕强如陈破云也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如此大规模的误解,想要好好解释清楚的话,以陈破云的经验来看,估计是不太可能的事了,毕竟总会有那么一群人能够在本就毫无联系的二者之间找到些什么疑似的证据,因此,就算自己再怎么卖力地去解释,那些本就有着自己想法的人,估计就只会把他的解释当成是掩盖事实的狡辩吧。 反正自己以后也不太可能再来会隆市避难所了,陈破云这般想着,干脆也就懒得浪费口舌,不过,对方可是冒着与整个七手帮起冲突的风险来营救自己的,光是这一点就足以称得上是难能可贵的了,因而,本就重情重义的陈破云就更加不可能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 只见他几步走到了张生面前,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感慨之意冲着张生说道: “张生小姐,尽管从事后的角度来看,你刚刚做的那些未免会有些多余,不过,还是多谢你了。” “嗯?你想说的就这些?”,张生的一对秀眉轻轻皱起,额角也难以察觉地浮现出几道青筋,要知道,自己为了拉上自家队长来给自己做后场,可是搭上了这次外出得来宝物的四分之一,要不是看在陈破云和陈银川二人曾招待过她一次美妙的篝火烧烤,她可舍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 “就是啊,小子,小张她煞费苦心就为了从七手帮的手里把你捞出来,虽说从如今的角度来看,小张做的这些确实有点多余,可事实上,她所作的这些可都是处于一片好心啊,要知道,以前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做到这种地步......” 拾荒者队长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张生那逐渐变得锐利的眼神逼得硬生生把接下来的话都吞进了肚里,连忙横跨了几步拉开了距离,过了小一会儿才敢小声嘀咕着,“难不成小张是看上这小子了?” 第132章 破灭的大地 这场意料之外的闹剧最终还是以张生黑着脸,自顾自地离开为结尾,不过,在二人快要离开的前一刻,心中对于张生也有了那么一丝好感的陈破云还是朝着张生离去的方向笑着喊道: “就此一别之后,或许我们再无机会见面,可是,那堆见证了一个美好夜晚的篝火,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化成希望的火花,撒满神州大地,张生小姐,你就尽情期待着吧!” 张生顿在了原地,她的手掌微微颤抖着,希望的火花若是能够在这片大地上重新绽开的话,那个未来,人类真的能够做到么?她握紧了手掌紧紧地放在自己的胸前,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悸动,那美丽如梦幻般的未来,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真的能够出现么? 飘然的风儿撩开了张生修长的黑发,她那俏丽的面上带着几分醉人的红晕,“那犹如美梦降临般的未来,既是虚幻,亦是约定,或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真的能够亲眼看到那光辉的美好......” 看着张生脸上悄悄爬起的点点润红,刚被随手扔在地上的拾荒者队长不合时宜地打趣了一句,“诶呦,小张,你脸红啦?”,结果下一秒,就被羞怒的张生拽起了衣领,拖着他在沙砾铺成的路面上毫不留情地快步走去,万里无云的天际中,响彻着拾荒者队长那绝望的惨叫声,不过,据说这位本就是这般喜好拱火的性格,因而,比起被张生无情地在地上拖行带来的那点痛楚,可是远远比不上逗弄他人所带来的快感...... .................................. 距陈破云动身前往会隆市避难所已经过去了足有半天的时间,一路上毫不停歇的陈银川已经抵达了新姚市的周边地带,此刻的他正站在某处无名的小山包上,如游隼般锐利的目光正眺望着远方的目的地。 在那丧尸遍地游荡着的街道上,无数凝结的暗红色血迹正和路上的青砖如漆如胶般粘在一起,整片街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所铺满,看来,一场一边倒的大屠杀曾发生在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商业街之上啊。 而这一片街区,自然并非新姚市的全貌,在陈破云目光所不能及的其余街区,那里的景象可不会像过去一般白净而整洁啊,在此处无法察觉到的城市背面,到底有多少的残忍在等待着外来者发现?而那头一直以来都潜藏在新姚市中的母巢,又会在陈银川到来的时候,给他上一份怎样的热情大礼。 这些深藏在新姚市之内的危机和过往,都需要现今的陈银川独自去探索发现,将这片沉睡已久、快要被世人所遗忘的将死大地,唤醒吧...... 幸运的是,新姚市外围所囤积的丧尸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散去了许多,这一点倒是与蒋承德曾在云江市避难所中告知陈银川的情报有所不同,估计是因为云江市避难所对新姚市的那一次探查,距离现今也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了,新姚市内的丧尸势力有所改变倒也算不上多么新奇的事件,毕竟,作为从他人身上夺取能量以维持自身存在的丧尸,在没有人类充当食粮的情况下,自然也就会开始同类相残。 陈银川漫无目的地在先前观测的那片街区中行走着,在进入了城区之后,哪怕是现在的位置在整个新姚市中也只能算是城郊之中的城郊,其繁华的程度也不是自己过去所居住的小县城所能比的,然而,这些在过去的时代中傲视群雄的雄伟建筑,却是在失去了人类的维持之后逐渐变得破败不堪。 望着地上一块被折弯扭曲的街区告示牌,陈银川轻轻抹去上边落着的厚重灰尘,上边贴着的白纸黑字在度过了漫长的两年时间之后,依稀还能被辨认出来,“碧月街区居民......”,陈银川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公告上还能被认出来的文字,看来,这周边的地区就是所谓的碧月街区了。 只不过,过去繁华的碧月街区,现今可真的就如同那现实的月亮一般,街道上到处布满了难看的坑坑洼洼,许多或大或小的坑洞出现在面前的柏油路,而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则更为凄惨,无数被打碎的玻璃散落成尖锐的渣子胡乱地掉在地上,展柜里的商品被毫不怜惜地撕成四散的碎片,东倒西歪的假人模特身上还挂着数道深入数寸的爪痕。 光滑的瓷砖上,完全暗淡下来的血迹早也提取不到任何的有用的信息,唯一能够得到的,也即曾有一人,或是数人在此处,被嗜血狂暴的丧尸夺去了生命罢了。 碧月街区,现在的碧月街区,早已被灰色的烟尘裹得严严实实,无论是路边的小店内那四处滚落的食材,又或是展品众多的百货超市内那倾倒在地的货架,在这席卷了整个城市的血红风暴面前,都只不过是牺牲的附带品而已,不,不光是这些,就连整个新姚市,在这场席卷了整个人类世界的灾难面前,也只不过是被波及的沧海一粟。 在这片饱含着苦难的土地上,不管陈银川走向何方,却始终见不到有关新姚市人的任何一点踪迹,而唯一能够在这里找到的活物,也就只有——漫游在街区上的丧尸、吞噬同类的丧尸、竭力战斗着的丧尸,丧尸,丧尸,丧尸!在这新姚市之中,到处都是、遍地都是、目光所及之处!唯有丧尸...... 陈银川缓缓走出了碧月街区,一路上遇到最多的并非最为普通的丧尸炮灰,而是实力已经有所提升的丧尸变异体,偶尔能够碰到一两头对他感兴趣的进化体,看来,这座屹立在神州大地上的久远城市,正如蒋承德所说的那般,成了丧尸的乐园。 在一家店名原本应该是xx便利店的小店面前,陈破云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这里的布局看起来和老郭的小店有点相似,正巧,在这便利店之内,有着那么一位鸠占鹊巢的“主人”直勾勾地盯着陈银川这位陌生的来客。 两道猩红的亮光在昏暗的便利店内闪烁着,进化体暴君的脸上挂着一副癫狂的表情死盯着陈银川不放,在这头进化体的眼中,面前这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同类古怪得很,非但没有半点同类独有的气味,从其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美妙的香气,然而,作为从母巢体内诞生的生命体,族群之内的谦卑等级可是牢牢地烙印在它们的本能之中。 这头暴君十分清楚,这股香气的源头必定是一头实力强大的进化体所遗留下的晶核,而能够在同等级的生死厮杀中胜出的这头同类,想必也不是自己所能战胜的强敌,因而,这头刚进化不久的暴君居然就这样在陈银川的面前悄然隐去了身形,只不过,这家便利店作为自己的老巢,哪怕是面对着实力可能强上自己不少的同类,它也不会轻易地退让。 既然对方没有战斗的欲望,陈银川自然不会自找麻烦,毕竟在一座完全停摆的城市之内,想要清理掉衣物上的血渍可不算容易,再加上,杀掉一头暴君可能会进而打草惹蛇,将那头临近蜕变的丧尸母巢吸引到附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任谁都不会去主动招惹。 沿着延展向前的柏油路不断漫步着,从碧月社区离开的陈银川则是再度走去了另一个社区之内,这里的建筑物其实与碧月社区之内的并没有太多区别,在肉眼所能看到的宏观世界之中,遗落在大街小巷的废品、沾满了灰尘的桌椅、四散的玻璃碎片、被撕成面条的衣裳,这些在末世的城市里时常就能见到的景象,伴着倒塌的建筑物,共同构成了这片社区。 无用的废品、沾灰的桌椅、碎落的残渣、零碎的布料、坍塌的房屋,这些破败的物件是丧尸发泄心中嗜血暴力的牺牲品,而废墟,则是这座城市中最为常见的事物,它们本应该是庇护人类的温暖家园,可如今,却成了埋葬着这片土地所承载之人的棺材...... 陈银川继续向前走着,只不过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慢,因为此时,他的目光一直都凝聚在这由钢筋水泥构成的埋骨地上,曾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在面对着以血肉为食的恐怖存在之时,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到底是何等的深重,犹如坠入深渊...... 在废墟之下,埋藏着的是过去,这片新姚市的过去,而在这片废墟之上,站着的正是人类的希望,也是人类未来的开创者,陈银川,他接下了那无底深渊中徘徊着的幽魂,用那最后的声音咆哮着发出的委托,势必要为他们献上一场完美的复仇。 在落日的余晖之中,生锈的钢筋上挂着的,是随风飘扬的破布。 第133章 新姚市的幸存者 新姚市坐落在神州大地上最为广阔的天府平原上,坐拥着整个祖国最为丰富物产资源的富饶之地,如果说云江市是作为和外界文明交流而诞生的美丽交际花,那么,新姚市便是由一整个国度所化的珍珠贝中,借出的那一颗最为璀璨的明珠,在无垠的天府平原上,数座城市众星捧月般将它高高举起,让那大自然的风光浸润其上,自古以来,这里便是人们游览祖国山河的最佳去处。 正因为新姚市周边的自然资源之丰富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因而,那头于末世的早期便已然盘踞在此处的母巢,才能凭借着此处的无比富裕从而达成自身形态的转变,从一位专职生育的“母亲”一举蜕变成为掌管自身命运的个体存在,不再被丧尸母体的规则所约束,只不过,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逆天改命般的变化想要得到实现,对于现如今的丧尸母巢来说,还需要更多时间的继续才行。 暂居在陈银川大脑之内的顶点依靠目前所能得知的一切信息,经过复杂得陈银川完全看不懂的一番计算之后,推算处了这头母巢完成转变的时间点大致是在三个月之内,至于更加具体的蜕变时间,顶点表示,在未来世界的数据库之中并没有太多关于这头特别的母巢的记载,因而,在缺乏确定性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是算力全开的顶点也只能得出较为粗糙的结论。 不过,对于陈银川来说这也就够了,现如今的母巢正处于蜕变的前夕,想必对于新姚市各方各面的掌控力一定有所下滑,而这对于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二人能够在这新姚市之中肆无忌惮地进行地毯式的搜寻,而以这两人恐怖的感知力,恐怕不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这头母巢的位置就将被他们彻底掌握。 毕竟尚未完成蜕变的母巢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改变生理上的状态,以她那庞大的体型,就算是躲在了水泥地面下数米之深的空洞之内,然而,为了维持那副庞大身躯所必须的巨大消耗,必定会让她在某些地方露出足以被二人抓住的破绽,而一旦确认了对方的大致位置,那么,以云江市避难所如今的军事实力,想要对付这么一头由血肉堆积而成的碳基生物,在人类呕心沥血创造出的热武器面前,又有何苦难可言?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一次的新姚市之行,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的首要任务其实便是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找出母巢的大致位置,随后便是云江市避难所强大的军事力量在这片神州大陆上正式展现的一刻! 这也就是陈银川对于提前一人独自前往新姚市充满了信心的主要原因,如今的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在这头母巢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而在最坏的情况下,也即无可避免要直面母巢的时候,经历了二次进化的陈银川可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软弱无力啊! ............................ “不过,虽说新姚市的母巢如今就躲在暗处难以察觉,可如果手头没有半天线索,像是无头苍蝇般在市内乱窜的话,效率也太过低下了......” 陈银川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那里捡来的灰色长袍,轻度战损的程度恰到好处地让他完美融入进周边的废墟,现在的时间已经是陈破云前往会隆市避难所的第二天清晨了,天边的朝阳染红了天际,卷动的云层犹如腾跃的火焰般雀跃而迷人,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无处不在的火焰所填满;在这一刹那,整个世界都被那涌动的澎湃生命力所唤醒! 这种来自大自然那无边力量所带给人的震撼,是先前从未有过正经看过日出之时的陈银川所未能感受得到的汹涌,是那般的震颤人心、鼓舞斗志,站在高楼大厦的最顶层之上,直面那来自大自然最深沉的爱意,霎那间,陈银川的心灵仿佛被无边的伟力所侵浸、所洗涤般,一时间,迄今为止所有积压在他心中的压力全都被那耀眼的火光烧成了灰烬! 片刻之后,坐在这将近百来层高的大厦之上,陈银川注视着那那天边的火焰,它们离得很近,是的,就仿佛是唾手可得一般的近,在那绚丽的光芒之中,陈银川伸出了他的手掌试图抓住那不受任何人的心意所动摇的日光,然而,哪怕是他也没能将这美好的时光留在自己的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阳照常升起,云层在轻风的吹拂下晃悠着朝远方飞去...... 陈银川站起身来,眺望着远方那逐渐远去的天际,直至那火焰自他的眼界中完全散去,他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自己从对大自然给予的馈赠的感激之中回过神来,俯视着那高楼底下几乎化成了小黑点般的各种物件,不由得感慨一声,“可真是一览众山小啊”,随即,他便将目光重新投放到了新姚市所在的方位。 “也不知道云哥现在的进展如何了,是找到了那幕后黑手,还是说,尚且还在收集情报的过程之中......” “罢了,不管怎么说,单凭他那冠绝天下的实力无论面对怎样的状况想必都能很好的应对,况且云哥对于人际关系的理解可要比我深刻地多,安心等待就行了。” 陈银川安慰般地低声说了两句,其实他心底对于陈破云是否能查清隐藏在会隆市之后的真相并没有任何一丝的怀疑,只是,这其中所要花费的时间或长或短,可就不由他把控得了了,况且,以陈破云过去的行事风格来看,在面对这些因为人类的私欲而引发的问题之时,他可比自己更加倾向于使用温和些的方式来处理,从那些有关人员的人身安全来看的话,陈破云确实是比起陈银川来说更好的一个选择。 “那么,这边的话......” 陈银川摩挲着长满胡渣的下巴,“既然母体是一个需要庞大能量的供养才能自由行动的怪物,那么在如今关键的蜕变时期,无法自由出现在外界的母巢必定会藏身在一些能够提供充足能源的地方,例如城市的发电厂一类的地方,只是,在如今整个人类社会都停摆的情况下,火力发电厂没有员工以供其运转,能够在无人运作的情况下自行发电的也只有水力发电厂、风力发电厂以及核能发电厂......” “这些发电厂恐怕在末世爆发的那一天中就毁于一旦了,在失去人员维护以及受到类似emp冲击的情况下,”陈银川在大楼的顶层来回渡步,在脑海中不断与顶点弧线印证着各自的观点,如果能够找出母巢是从那里得到巨量能源供应的话,那么要锁定她的位置也就轻松的多了。 可就算是来自未来世界的顶点也不能在缺少相关资料的情况下找过更多的可能性了,没办法,由于人类那脆弱的身体,在未来世界末世爆发的初期,能够挺过那段艰难的时光幸存下来的人类实在是太少太少,某地的避难所在尸潮面前全军覆没的情况也并不少见,所以,能够传承下来的知识也就少之又少,以至于对于现状来说,身为ai的顶点也无法找出最佳的解法。 好在最后,从某个尘封已久的档案中抓到了些许蛛丝马迹的顶点给出了目前的唯二办法—— 一是通过地毯式的搜寻找出为母巢提供能量的场所; 二是通过与躲藏在新姚市疏水系统中的幸存者进行接触,或许这些藏身在下水道之内的可怜人能够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 “嗯?你是说新姚市的幸存者们就藏在我们的脚底下?” 陈银川有些不可置信地打开了路边的井盖,将自己的脑袋探到了黑黝黝的通道之内,顿时,一股混杂着众多特异气味的味道从通往这座城市地下网络道路的通道内忙不迭地传来,“嘶——”陈银川皱着眉头,要知道,在得知了新姚市的下水道之中可能有幸存者藏身的时候,他就立马解放了平时对于五感的约束,打算依靠自身那远超灵长类动物所能达到极限的嗅觉察觉某些信息。 然而,在这恶臭得险些让他连隔夜饭都呕出来的气味面前,别说是可能存在的人类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味,就连自身的嗅觉都差点要被这奇特的气味给摧枯拉朽般地击碎了。 “话说,真的会有幸存者能够忍受这股气味长时间居住在地底之下么?” 陈银川不由得朝着顶点给出的情报打了个大大的问好,以他认为的常理来看,人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生存的,不管是食物上的短缺,又或者生理上的不适,都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能忍耐的。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会欺骗你么?’ 顶点在脑海里冷冷地说道,脸上难得露出了这么一番严肃的表情,‘为了活下去,不管是怎样恶劣的环境,人类都一定而且有能力将之克服!’ “啧,真是无法反驳的说教啊,算了,那就让我再试一次吧。” 陈银川说罢,将自己的脑袋再度探入了那黑黝黝的通道之内...... 第133章 门 距陈破云前往会隆市避难所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此时先行出发的陈银川正打算借助新姚市的下水道内到处弥漫着的恶心气味,从中找出顶点所说的,暂避于新姚市下水道之内的幸存者们,而为了拯救这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们,陈银川不惜将平日里一直压制着的感官,在这份恶心到难以忍受的气味面前全然打开,刹那间,他看见了—— 那飘摇在空气中正缓缓往四周散去的气团,陈银川鼻翼微微一扇,几缕气味便被他吸入,在那一瞬间,一股强烈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刺激性气味,霸道地、绝不容忍半点反抗得撞入了他的大脑之内,然而,这一次的陈银川选择凭借超乎常人的能力对这一团气体进行解析。 各种难闻的气味在同一时间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其中的种种叫不上名来的气味更是在联手毫无间隙地冲击着陈银川的神经,只是短短数秒钟的时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这些可怕的下水道气体完全占据了一般,好在,坚韧不拔的意志力一直支撑着他强忍着逃开的身体本能,再度吸入了些许气体之后,陈银川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就在那些弥漫在整个下水道系统的气味当中,在这难闻得简直要让人晕眩过去的气味之中,没错,在那之中蕴含着的将是幸存者们所散发出的顽强生命气息,也就是说,在这场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中,新姚市的灵魂还活着,他们收拢起活动范围,一改往日里的行为方式,以外人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顽强地活在新姚市最后的庇护之下。 “呼——” 陈银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在他看来,既然已经确认了面前的下水道中还有着人类的存活,那么这一趟新姚市下水道系统的探索也是避不可避的了,不过好在,在面临这种事关幸存者生死存活的大事之前,别说是区区下水道的恶臭气味,就算是要直面无边无际的尸潮也在所不辞。 在进入下水道系统的最后一刻,陈银川略有所察地扭头看向了身侧的某一处视野死角,不知为何,他便下意识地感觉那里应该藏着些什么才对,或许是一头正悄然垂涎的进化体也说不定,抱着不留后患的想法,在那阵奇怪的感觉消退之前,陈银川便已然动身了! “哗——” 剧烈的风声在陈银川的身形略过的那一瞬间同步响起,只是在短短的一秒之中,陈银川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那赤红凶星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拐角之后,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自己的感官之内,本应该有着什么生物存在的拐角之后居然空空如也,就连半张飘零的纸片都没能见到。 “......” 他沉默了几秒钟后,这才缓缓地收回了自己怀疑的目光,转身再度前往了先前的那个下水道入口前,低声叙说道: “虽然很不情愿,可是如果正如顶点所说的那样,在这新姚市的下水道内还有着幸存下来的人类的话,无论如何我都得想个办法把他们找出来,在这之后,不管他们是打算继续留在此地苟延残喘,还是选择在我们的庇护下去往附近的避难所,到时候再让他们自行做决定吧。” 说罢,他便面色一凝,朝着黑黝黝的洞口一跃而下,顺带着还将那块沉重的下水道井盖完好地盖上了,“哐当”一声,伴随着井盖砸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响起,这片地下世界也再度恢复了原先的那般寂静幽暗,唯有两束极细极细的光芒,借着金属井盖上的两道豁口悄然钻了进来...... 得亏不管是新人类,又或是丧尸都有着一定的夜视能力,因而,哪怕是在地下世界中,陈银川也有着自由行走,随心而动的能力,自然也就不必担心这份黑暗所带来的影响,只不过,在进入到这片区域之后,陈银川那引以为傲的超凡感知就得暂时退出舞台了,原因无他,要是在这臭气熏天的环境中感官全开的话,怕是不等陈银川走上两步他就得晕倒在这无光的世界中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顶点给陈银川提了个醒: ‘在进入到这片区域之后,你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你自己了,毕竟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会拥有新姚市地下系统的设计图纸,况且,未来的新姚市因为一场大变故毁于一旦,所以在数据库之中也只是记载着——在新姚市的地下排水系统中曾生活着一群幸存者。’ 听完了顶点的提醒,陈银川眉头微皱,毕竟就算是他也不太希望在这新姚市的地下世界里待上太长的时间,可是,肩头上负着的沉重责任却是在时刻不停地催促着他快些迈出第一步。 “啧,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好在只要是有人生活的地方就必定会有人类所留下的独有的印记,只要能够找到这些蛛丝马迹的话,找到那群幸存者也就是转眼之间的事了。” 在陈银川的视野之中,此时,他唯一能够看到的,除了腐烂得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垃圾,就是到处振动着翅膀乱窜着的虫子,其中不乏一些被成为“g”的可怕存在,好在,身为高等级生命体的陈银川身上随意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足以将这些只会遵循着本能趋吉避凶的小东西吓跑,得亏如此,陈银川才不至于要在此面对大学时偶尔就要遇上的“生物飞行器恐怖袭击”。 新姚市的地下排水系统对于其市内的人们来说也是个陌生的存在,毕竟在这个社会上有多少人回去关注自己所居住的城市地下,那庞大而藏污纳垢的排水系统呢?更不可能会有人能够在没有设计图纸的情况下掌握整个排水系统各处的联通情况,在这片无光的区域内,迷路将是人类幸存者所要面对的第一关键问题。 幸亏对于现今的陈银川来说,走过一次的道路便会自然而然地牢牢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因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当新姚市排水系统内的大部分相互相通的道路中出现陈银川脚步的那一刻,完成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六的地图就如同游戏内常见的雷达地图般,像是全息影像一样出现在他的眼前,当然,这看起来就及其富有科技感的一幕,是要经由脑海中的顶点进行辅助计算之后才能得到的。 查看着地图上那些未知的区域,陈银川基本能够断定,那些新姚市的幸存者们如今所处的区域,从地图上边看,唯一一片较大范围没有探索到的地方,正是新姚市地下排水系统的南侧区域! 在陈银川眼前的地图中能够明显地看出,大部分能够通往那片区域的道路全都在某一个区域被通通截断,而剩下的道路,则在七弯八绕之后将他带到了远离南侧的地带,这般奇特的设计,显然是人力所为,然而,那不说天衣无缝,起码也是万无一失的保护措施,碰巧遇到了陈银川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存在,在顶点给出的雷达地图的指引下,陈银川再度朝着城市南郊的方向进发。 考虑新姚市的排水系统所存在的位置距离地表仅有这数米距离,所以,此刻的陈银川正用着一种奇特方式在下水道中不断奔跑着,只见他那赤裸着的脚底忽然变得柔软肿大,在尽可能不影响到自身速度的情况下,这种特化出来的组织让他在奔跑时发出的噪音减低到了极轻极轻的地步,如此一来,便能够保证地表的丧尸不会因为脚底下发出的奇怪声响而动了探索下水道的念头。 在数十分钟之后,从北郊一路跨越了整个城市的陈银川终于是来到了雷达地图上被坐上了标记的区域面前,在四处搜寻了一段时间之后,此刻的陈银川面前,一堵被青苔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墙壁正死死地挡住了去路。 事实上,这堵墙壁所在的区域并非陈银川首次前来,在先前的第一趟搜寻之中,由于彼时的陈银川十分注重寻找幸存者们留下来的生活印记,从而忽略了这堵墙壁与周边的一些不和谐之处,然而,这一次,仅仅是略微扫上那么一眼,他便能从这略显突兀的墙壁中找到幸存者们留下的部分信息。 他无视了墙壁上附着的污渍和丛生的青苔,在此时的陈银川眼中,那些属于幸存者们留下来的信息是那样的清晰可见,只见他将自己的手掌抚上了下水道的墙壁,而后轻轻摩挲着那些隐藏在墙壁上的秘密—— 在他的手掌所能触及到的一角,在那本该是平滑的墙壁之上,极其细微的刻痕为陈银川指明了通往幸存者生存区域的地方,“往西边走三十步,再往北边走十二步,接着再往西边走上十步,找到那扇门!” 第134章 幸存之人 “往西边走三十步,再往北边走十二步,接着再往西边走上十步,找到门!” 毫无疑问,这些刻印在墙壁上的文字,正是新姚市中的幸存者为所以可能于那场习惯了整个城市的浩劫之中存活下来的人们,指引的一条活路。 顺着对方留下的字迹所指引的路线,陈银川缓缓地在这地下世界里迈出了前往未知领域的步伐。 片刻之后,在一堵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与这下水道内的其他任何一堵墙壁都可以说得上一模一样的机关墙面前,陈银川停下了前行的步伐,在他的印象之中,这里正是他曾走过的来路,可此处机关之精巧难以察觉,就连他都未能在得到提示之前独自发现。 在面前的墙壁上摸索了数秒钟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处微小的凸起,只消稍微一用力便能将之按下去,听得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哒”,随即,一扇隐蔽的房门自身后的另一堵墙壁中缓缓展开,而在那扇房门之后,则是如同噩梦般深邃的黑暗,就连如今已经具备着夜视能力的陈银川都没能在那片完全无光的环境中得到任何的信息! 要知道,在自然界之中,具备有夜视能力的动物往往是因为长期在黑暗环境下生活,导致其视网膜上的视杆细增多,视锥细胞减少,从而使得动物眼睛在夜间更容易感光,看的更清楚,然而,这种能力的局限范围在于——哪怕是在黑夜之中,自然界中依旧是到处充满着各种人类可见或不可见的光芒。 在这新姚市的地下排水系统中,本来就有着从外界透过某种渠道进入到其中的微弱阳光,而这些或多或少的阳光,便是陈银川赖以在黑暗中视物的基础,只是,作为普通人所认知的黑暗,其实是比较广义的一种解释,正因如此,少光,或者是没有人眼可见光的情况也就被视作“黑暗”。 只不过,陈银川面前的这扇门户连接着的这个过道,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光”!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就连陈银川也不能在身处此等环境时,依旧保有着至关重要的视觉,而在这下水道之中,过分敏锐的感官则是被更进一步地封锁,因而,在面对着未知的前路之时,也就只有陈银川这种艺高人胆大的家伙才敢冒着不可知的风险,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拯救人类的道路。 就在陈银川整个人都走入那门户之后时,还不等他动手关上,只听“咔!”的一声响起,在无有动作的情况下,这扇门户居然自主地缓缓关上了,只不过陈银川倒也没有多加顾虑,或许是因为其独特的设计导致此门能够自动关紧呢?毕竟这种设计在过去的时代可真的算不上是什么难题。 ‘这就是完全无关的环境么?’ 陈银川心想着,一边转头观察着四周,只不过,由于现今所处的环境,他那引以为傲的视觉并没能给予他任何一点帮助,在这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笼罩在陈银川身边的黑暗完全将他的距离感、方向感等等完全剥夺,此刻的陈银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完全融化在这片深深的黑暗之内,但与此同时,大脑依旧在释放着自己的身体仍旧长在脑袋地下的神经信号。 这种奇妙的感觉倒是令陈银川略微升起了一点兴趣,他可从没有陷入过这般境地,陈银川倒是不着急着寻找那些幸存者们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些从新姚市的尸潮中活下来的人们并没有就此聚集在前方的话,那么恐怕,无论他再怎么寻找,最终能够寻得的,恐怕也就只有几座互相守望着的墓碑罢了。 在这完全失去了视觉的小世界中,凭借着被压制到普通人程度的其余感官并不能带领陈银川走出这般困境,况且此处的通道居然出乎意料的宽敞,在陈银川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以视觉反馈给自己的信息尝试着往右侧走了数步,他仍旧没能找到这通道的边界,然而,只是这几步路的功夫,这越发可怕的迷失感居然令他连自己原先所站的位置都无法回忆起来。 不过,停在原地的陈银川转念一想,如果他是这些新姚市幸存者的一员,在留下这么一串之后人类才能察觉并看懂的暗号之后,还对可能同样是受尽了折磨和尝遍了恐惧的同胞设立陷阱的话,那未免也太过于离谱了,因而,在短暂地思索了片刻之后,陈银川再度开始了他的行动。 在这片完全黑暗的空间之内,他以自己如今所处的地方假设为起点,从他的前后左右延伸出两道互相垂直的笔直线条,凭借着对自身的强悍控制力,在不借助会被黑暗误导的视觉的前提下,沿着自身所设定的“前方”毫无半点犹豫地走去,而这段通道,却是出乎陈银川意料之外的长,在默数了足足两百来步之后,微弱昏黄的光芒终于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这种过去的家中常见的白炽灯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正在明晃晃地告知陈银川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在这通道的前方正是他此次地下世界寻人计划的目标所在之处! 这片昏黄色的光芒浅浅探入了这段无光的通道之内,将通道的出口处照得微微发亮,所有从那段通道中走去的人们,估计在面对着这光芒的诱惑之时都将安纳不住心中的激动从而飞奔过去吧,而陈银川自然也不会例外,只见他快步走入了那片光芒之中,在一阵柔和的亮光闪起之后,陈银川终于抵达了新姚市地下世界的幸存者聚集地! 眨了眨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睛,强大的机能让陈银川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适应了从无光到有光的转变,在此之后,这片第一次被探索的地下区域才向着陈银川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与下水道中的其他区域比起来,这片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小空间是那么的干净整洁,约有三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内,容纳着数百名幸存者,赤红的目光略微一扫,在排除一些躲在死角之中无法统计的幸存者后,这座临时的避难所中,正躲藏着三百四十六人之多。 每一个人都能在这座避难所内寻得一处安身之地,在这里的大部分人们都是裹着一条破旧的毛毯,整个人蜷缩在毛毯围成的狭隘环境内,缺少营养补充的脸上毫无血色,瘦弱的身体让人不由得怀疑,要是此时在这片空间之内吹起一阵大风的话,这些可怜的人们会不会就此被刮到天上去...... 除了这些看起来状况堪忧的幸存者之外,还有部分人脸上的气色要好上不少,浓郁的生命气息在他们的身边蓬勃散发着,然而,陈银川一眼就能看出,这十三个较为健康的幸存者其实就是这座临时避难所中的新人类,也只有他们才能在新姚市地表遍布着丧尸的艰难环境下,仍然能够保持着较好的状态了。 只是,光靠他们十三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完全支撑地起整个临时避难所如此多人的消耗呢?每一次外出搜寻物资,都必将是一趟生死难料的可怕历程,陈银川难以想象,活在这里的人们,到底有多么的痛苦...... 就在此时,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从毛毯内爬了出来,木然的双眼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留恋,他从自己的毛毯底下拿出两个铁罐头,这是将要死去的他勉强剩下来的食粮,趁着无人将注意力投放在他这边的时候,老人悄悄地将这两个罐头塞给了身旁一个正熟睡着的小女孩。 被老人最后的余火捂热了的罐头并没有惊醒睡梦中的女孩,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注意到老人的这一举动,小心地看了两眼四周,在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方才的举动之后,老人这才艰难地操动着麻木的身躯,重新缩回到了自己的毛毯之中,等待着死神的最终来临。 只不过,这一切都被远处正极力压低自己存在感的陈银川尽数收入眼帘。 “......”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陈银川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此时的他,心中不知从何处起升起了一股温热的暖流,在这残酷的末世中,人类心中的善念依旧没有被可怕的变故磨灭,在这残忍无情的时代中,依旧有着这种人的存在。 此时此刻,陈银川只觉得自己的双肩是那样的沉重,那重如五行山般的责任,是那样的难以背负,可是,正在心底处缓慢蔓延开来的那股暖流,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缓缓地走向了老人,脚步声很轻很轻,似乎是在担心吵醒熟睡的小女孩,而后,在那十三个面色各异的新人类的注视下,他的脚步停在了已经失去气息的老人身前,双手合十,像是过去的六人曾做过的那般,为老人的灵魂送行...... 第135章 残存之人 地下的临时避难所内,见证了陈银川到来的十三人脸上皆是压抑不住的惊讶,其中一人更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身体颤抖着低声说道: “我本以为,这新姚市除了我们之外,已经再无幸存者的存在了......” 在他身旁的另一人则是附和道: “是啊,没想到在我们没能探索到的某个地方居然还残留着这么一位新人类,而且还是在与我们没有过任何接触的情况下,独自寻找到此处之人!” 见陈银川正站在逝去的老人身前为他送行,那十三人负责运作这间临时避难所的新人类们便纷纷压低了声音议论了起来, “能够独自在外界那么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想必此人的实力一定非同小可,如此一来的话,我们肩上的担子就能减轻一些了!” “这可不好说,这里遍地都是累赘,光靠他一个人的加入又怎么可能缓解的了!再说了,孤身一人在地表生活,可比整天为了这些一大群人的生存问题而忧虑发愁要容易的多了!” “阿欢!” 此人刚刚说完,便被身边一位看起来严肃苛刻的中年人沉声打断了,随即,这位看起来颇具威望的中年男人望着不远处正朝着自己等人快步走来的陈银川,低声嘱咐了一句: “虽然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是无论如何,有了一位新同伴的加入,我们理应感到喜悦才行,阿欢!别对他人的来意抱有太大的敌意!” 中年男人往前迈出两步,将其余人全数护到自己身后,虽然嘴上说着要对新同伴的到来抱有善意,可却并不意味着要完全将自己的信任给予面前的这位,毕竟他根本就不清楚,身为外来者的陈银川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与目的来到此处的,然而,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就是—— 若是因为人性之中的猜疑而将抵制对方的加入的话,那不就意味着要将这唯一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变数给自个儿抛弃了么,藏身在新姚市地下世界的他们,此时就犹如一潭死水般,困顿在原地无法自拔,甚至随时都可能会陷入到枯涸的绝境中。 既然无论是否做出改变都规避不了惨白的结局,何不顺应着命运的安排,祈求着希望辉光的照耀...... 而中年男人敢于做出这决策自然还有着另外的原因,事实上,先前那老人的举动根本逃不过新人类的眼睛,自然,那老人的所作所为全都被这十三人尽数收入眼帘之中,而陈银川在面对那段爷孙二人所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意,便成了打消中年男人心中迟疑的最后一根箭矢。 只见他朝着迎面走来的陈银川伸出了手掌以表欢迎,“欢迎你来到藏身处,作为这里的掌管者,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要想对你进行一次盘问,可是如今事态紧急,这一道繁琐的过程也就此略过吧,让我们先进入正题。”,说罢,二人的手掌微微一握,随即便分开,显然,在如今这般紧急的状况下,两人是丝毫不愿意在这里繁琐习俗上下半点的功夫,草草了结便是。 在二人的手掌分开之后,中年男人率先在脸上挂起了一副以示欢迎的微笑,冲着陈银川开门见山道: “正亏你能找到我们这藏身处,不过如你所见的这般,因为资源的短缺,这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毕竟现在地表上仍旧存在的可利用资源在经过了一年多的搜刮和使用之后,已经寥寥无几,而在城市的南面,在这片丧尸较少的地段,生存所需的物资已经完全找不到了,如今的我们,想要维持藏身处的消耗,就只能不断地朝着远离南面的地方去寻找,然而,在城市的其他区域,丧尸的数量实在是超乎我们想象之外的多!” 中年男人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十分的担忧,如今的藏身处中还有能力去往远处探寻的只有他们这十三人,而这剩余的三百多人之中,全都是因为食物的短缺而饱受饥饿的普通人,而这些毫无战斗力可言的累赘们,又怎么可能会有能力去往地面搜寻生存所必要的物资呢?j “光靠我们这十三人已经越来越难以维持住藏身处的正常消耗了,所以,或许,你不应该......” 中年男人的眉头紧紧地挤压在一起,在额头处生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这些天来,藏身处所面临的不可回避的问题,着实是让他感到无比的忧虑,可仅仅是依靠他们这区区十三个人的力量,又这么可能供养起整个藏身处内整整三百余人呢? 就算如今又来了一位气宇非凡的超凡人类,恐怕也无力解决藏身处现今面对的窘境吧......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正想劝说陈银川尽快离开此处之时,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却是听得陈银川以平静非常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地说道: “无论陷入何等的绝境,只要还有一息尚存就绝不应该放弃希望!听好了!” 陈银川面对这正面面相觑的余下十二人,而后沉声说道: “我从云江市而来,所为正是将新姚市被困的人们救出生天!” “云江市?!” 那剩下的十二人一听到陈银川是来自云江市的幸存者,脸上的疑惑和惊讶变得更加的浓郁了,有人略有所思地发问,“云江市,云江市,难不成这云江市是金穗省的那个?!”,陈银川点了点头,紧接着无视了众人震惊的眼神,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看似领导人物的中年男子,他说: “你们被困在新姚市的地下肯定不清楚外界的情况,如今的金穗省在云江市避难所的清理下几乎已经没有丧尸的踪迹存在了,而如今,那么生存在云江市避难所内的战士们,正在为了周边数个省份的安危而努力着,也就是说,人类正在借助着希望的火焰在这大地上发起了最初的反攻!” 陈银川刚说完,那十三个新人类的其中一人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几步,面露喜色地问道: “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云江市避难所真的就是这么一个强大的避难所么?” 陈银川沉稳地回应道: “没错,而且我也是受了云江市避难所管理者的委托,前来新姚市中寻找那躲藏在暗处的母巢的所在地! “母巢?”中年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银川话里蕴藏着的信息,“那是什么?” “那是一切灾难的直接表现,是丧尸能够源源不断出现在这新姚市的罪魁祸首!正是因为有着母巢的存在,这座城市才会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成为丧尸的乐园,人类的禁地!为了将这一根源抹灭,因此,我必须要在母巢完成进化之前找出它的位置才行!” “而我之所以前来此处,既是为了确认新姚市幸存者的现状,也是打算从你们的口中找出母巢所在地的蛛丝马迹!” 陈银川斩钉截铁地冲着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述说着。 “不只是为了解决目前的困境,还打算将灾难的源头一了百了么?可真是......小兄弟,你的气概实在令人震撼啊!可那母巢,我们又怎么可能会有关于这种灾难源头的情报呢?” 中年男人一边抚着自己的胡须,一边说道。 说到这里,陈银川连忙将母巢的相关情报和这十三人全部分享,包括其外在、能力,以及正在进行进化的母巢需要数量庞大的能量作为支撑等,在听完了有关母巢的情报,以及陈银川对于母巢会如何获取能量的猜想之后,在场的众人沉思了数分钟之久,终于,十三人的其中两位给出了有用的情报—— “在半个月前对于城市西边的一次资源收集中,当时的我正巧躲在了某处高楼中,那时候,数不清数量的丧尸突然同时以西郊为目标进发,虽然我并不清楚它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有所异动的,可若是依你所说的那般,想必它们正是为了给进化中的母巢提供能量才会往西郊聚集的吧。” “半个月前么,那个时候我正往北郊那边探索,那个时候的丧尸好像也有朝着西郊行进的欲望,但是并没有阿欢说的那样成群结队......” 听完了二人给出的情报,陈银川微微点头,这次收集到的信息正好佐证了他的猜测,没错,处在转变期间的母巢需要大量的能量供应,而如今的新姚市,既没有人类可以作为食粮来补充能量,其市郊已经更远一些的平原之上,恐怕任何一头活物都在末世早期为了扩大丧尸方的体量而被消耗一空了,因而,在没有外来能量补充的情况下,母巢唯一能做出的选择,也就只有以同类为食了! “嗯,多谢你们的情报,这样看来的话,母巢的藏身之处想必就在西郊了!” 陈银川朝着二人轻点头示意感谢,而后,笑着与正打算说些什么的中年男人攀谈了起来...... 第135章 袭来的未知敌人 陈银川抵达新姚市幸存者藏身处的三十六分钟之后...... 一个难以看清其面容的奇怪黑影顺着空气残留着的信息素,此刻正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于新姚市的地下排水系统中朝着陈银川最后停留的地方疾奔而去,随着陈银川的气味最终消失在了墙壁上的那扇隐藏门后,一路追随着他的气味而来的黑影暂时丢失的目标,开始在这扇门前驻足不前。 数分钟后,正当陈银川和藏身处的掌管者,也就是那位中年男人辛镇国交流外界现状的时候,一声巨响突兀而迅猛地冲入了这片空间之内,霎时间,三百余名躲藏在这片空间内的幸存者们或是自睡梦中惊醒,或是从自怨之中脱身,而包括陈银川在内的所有新人类自然注意到了这阵巨响。 在这种时候前来此处,还毫不顾忌可能会导致地表的丧尸循着声音前来此处的粗暴动作,恐怕来者不善! 陈银川抓住了正打算冲上前去一探究竟的新人类阿欢,在他看来,无论前方所要面对的到底是何种可怕的生活,最好的选择都是让实力最为强劲的自己前去面对,然而,陈银川目光略过藏身处内的其余幸存者时,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此刻都是一脸茫然,似乎不知道在那巨响传来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藏身处的掌管着辛镇国面色一沉,眉头紧锁,对着正挣扎着从陈银川的手中脱开身来的新人类阿欢道: “阿欢,退下!” 见到自家老大都这么放话了,莽撞的阿欢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滴滴冷汗冒出,连连后退数步,望着不远处那黝黑无光的通道,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银川小弟,对于刚刚传来的那阵响声你有什么看法么?”,辛镇国面色难看地低声询问了一声,因为就在短短的几秒钟前,他已经能够听到那自无光通道内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陈银川面露难堪之色,自新姚市的幸存者们发现并躲藏在这里之后,哪怕是多次进出都没有暴露这处藏身处,然而,从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的藏身处却是在自己到访之后突然爆发了这等危机,恐怕那此时还被困在无光通道内的怪物,正是跟随着他留下的印记才找到这里的。 只是,如今情况紧急,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让陈银川去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只得朝着正担忧地望着自己的辛镇国沉声说道: “辛老哥,这藏身处除了那无光通道之外,还有没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见陈银川十分严肃的询问自己,辛镇国连忙压低了声音冲着他说道: “自然,这处藏身处在设计之初就留有多个连接外界的出口,可是,要是我们就这样放弃了藏身处的话,带着这么大一批普通人去到地表,想要活下来的概率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 陈银川清楚辛镇国所在担心的到底是什么,毕竟现在的新姚市地表上丧尸云集,到处都有丧尸在市内游荡,再加上实力强大的丧尸变异体简直就是比比皆是,在平均三头丧尸中就有一头丧尸变异体的概率下,光凭这十三名新人类想要护住三百多名普通人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 在新姚市内行动的时候,陈银川无时不刻都在向外界散发着独特的气息,这种丧尸独有的气息能够方便其余个体分辨各自的实力,因而,为了避免麻烦的陈银川每走过一处都会留下接近二次进化的暴君所应该具备的气息,得亏于此,他这一路上才能毫无阻拦地通过某些丧尸盘踞的地点。 而作为敢于追踪着陈银川留下的气息来到此地的家伙,恐怕是在实力上要远远超过一般的暴君的存在!甚至有可能会是一头十分接近二次进化层次的暴君!也只有处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的暴君才有胆量猎杀与自己实力相近的同类,从而一举突破那道犹如天堑般横在它面前的进化之鸿沟!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得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先不提那家伙刚刚造成的巨大声响可能引来的丧尸,光是它一‘人’,就是整个藏身处都无法阻挡的恐怖存在!” 陈银川痛苦地低吼了一声,“它是因我而来的,都怪我太过于自满才会导致这般结果!我会先行前往无光的通道内抵抗它的入侵,你们则是趁机收拾好物件,等我先把那家伙处理完了之后再带着你们一起逃出城去!” 说罢,陈银川便毫无犹豫地直冲那无光通道内的怪物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几人的视角之内,撞入了那无光的通道之内。 至于辛镇国这边,则是无奈地喊住了自己的同伴,声音有些沉闷地说道: “分出人手去处理幸存者的事情,让他们把所有的家底全都收拾干净,做好随时离开这里的准备!” 被辛镇国点到的几人纷纷点头应是,马不停蹄地四散到藏身处内的各地,提醒幸存者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而十三人中剩余的几个,则是停留在原地等待着辛镇国的安排,虽然他们的脸上都有着共同的对陈银川的怒意,可在这么紧急的情况面前,就算是他们也能分清事情的严重性,因而皆是压下了心底的怒火。 “辛大哥,暗道那边,要不要?” 其中一位新人类朝着辛镇国做了个灭口的手势,原来,在那无光的通道设计的初衷,便是为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奏响送葬曲的陷阱区! 不管那陈银川所说的怪物到底是什么,只要启动那无光通道内的陷阱的话,想来应该能够将那头怪物和将它引来的外地人一同埋入愚蠢的墓地,然而,正当那人还以为辛镇国的沉默不语是默认的意思时候,辛镇国突然开口说道: “没用的,那些陷阱对于他们来说是没用的,你也看到了吧,那叫做陈银川的外来人在刚刚爆发出来的速度,比起我们所见过的速度最快的丧尸还要快上不少,那一刹那,就连我都没能抓住他的身影!而且,你们看......” 辛镇国指着一个深深陷入地下的脚印说道: “有这种可怕实力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死在那种陷阱下呢?” 说罢,辛镇国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了站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厉声喝道: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整顿好藏身处内的幸存者,如果那人所言非虚的话,他的伙伴陈破云已经早早就来到了新姚市内,要是这陈破云也有与陈银川对等的实力的话,逃离新姚市未必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将目光重新转移到陈银川的身上,此时的他已经抵达了那无光的通道之内,而与他来时有所不同的是,在他的耳边涌动起了自下水道而来的微风!这就意味着,那扇隐藏门此刻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而敌人正是从那洞开的门户中进入到这里的。 幸亏此处通道的距离足够长,因而,那从未来过此处的未知敌人还被困在这暗道之内,这勉强还算得上一个好消息,除此之外,因为那破开的门户的影响,此时的陈银川幸运地站在了下风处,因而,从下水道涌进来的轻风带来了有关敌人的信息—— 风中带着的气息正是那未知敌人赤裸裸的“显摆”,只是一缕附带在风中的信息就携带着庞大而恐怖的威势,恐怖的气势在一瞬间就席卷了陈银川的全身,霎时间他便明白,此刻正处在这无光通道内的敌人,拥有着足以于自己匹敌的力量!也就是说,对方同样是达到了二次进化层次的可怕存在! 可是,在如今的时间点居然能出现第二头二次进化体,不对,正因为新姚市特殊的环境,二次进化体的出现才是必然的!在人类近乎全军覆没的新姚市内,在母巢的安排下,游荡在这市区内的丧尸用类似养蛊般的方式培养出一头二次进化体,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啧,这些可不好处理了!’ 陈银川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接着风的掩护缓缓朝着那正散发出可怕气息的存在潜行,收敛所有可能会导致自己位置泄露的气息,在无光的世界中,陈银川暂时放开了对五感的部分压制,瞬间,灵敏度呈指数倍提升的他自吹来的风中确定了对方的具体位置——就在自己11点钟方向的不远处! ‘先下手为强!’ 眨眼间,血红的能量洪流攀附上了陈银川的身躯,自心脏内涌出的滂湃能量将他的身体染得发红,急速升高的体温激得其体表的水汽都在一瞬间气化,稀薄的雾气顿时笼罩在他的身周,而这一刻,那血色的眼眸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随着那滔天的气势,犹如镇压行者的五行山般狠狠杀向了那无知的敌人! 第136章 盲斗 “呼——” 霎时间狂风四起,只见那蕴含着饱满能量的一拳犹如那劈石的巨浪般卷起波涛,直朝着模样未知的敌人轰然挥去! 那未知的敌人似乎没能反应过来陈银川的突然袭击,面对着这般声势浩大的攻击居然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下一瞬间,那凝聚了陈银川全身上下近乎所有气力的滔天一击便毫无阻碍地贴上了它的胸膛! 只听到一声脆响在整个通道内猛地炸开,“崩!”,那正散发着微微荧光的右拳以摧枯拉朽般整个没入了对方的胸腔之内! 只需陈银川在稍稍搅动,这头放松了警惕的敌人就将丧命在自己的大意之下! 然而,凡事都绝不可能顺应着人心而行! 就在陈银川念头闪动的那一刻,一双有力的手掌忽地搭上了他的小臂,那好似惊涛般绵延不绝的力道竟是让陈银川都有些招架不住!在那无法想象的巨力面前,那深深插入敌人胸膛的小臂正被一寸寸缓缓往外拔出,却是任凭陈银川用尽全身的气力都绝对无法延缓那排斥之力! “喝啊!” 陈银川粗暴地怒吼一声,全身上下的能量流动在这一瞬间抵达了最大的极限,平日里隐藏在皮肤地下的腥红色能量在这一刻好似要突破体表的束缚一般,无比活跃地流窜在他的身体各处。 随着心脏出不断奔涌而出的能量浸入全身,陈银川的身形也在数秒钟之内胀大了将近一倍之多,处在这一状态下的他舍弃了其余所不必要的能力,从而换取了超越极限的极致力量!然而,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对方将陈银川的小臂全部推出自己的身体之外,甚至在他完成形态转变前就已然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啧!见机行事的能力倒是不弱!” 陈银川怒骂一声,这份在二次进化之中得到的全新力量能够让他自由调配身体的状态,而在面对着在力量完全压制住自己的对手,并非身具多种武术功底的自己绝不能如同陈破云那般在对方的手中占得便宜,因而陈银川才选择大幅度特化自己的力量,从而得到平衡双方之间在力量上的不小差距。 此时的陈银川仿若是完全由肌肉组成的恐怖存在,只见那虬结的肌肉犹如老树盘根般贴附在他的身躯之上,腥红色的能量被牢牢束缚在皮肤底下,刺目的红光透过肌肉之间的夹缝缓缓流淌在整个通道之内,却被这无光世界吸收殆尽! 这里,便是光的禁区!绝对无光的世界!在此处斗争的二者,唯一能够依靠的便只有那强大的感知能力! “看来,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盲斗么?如此一来,局面的优势反倒是在我身上了!” 陈银川冷笑一声,庞大的身躯模仿着同伴陈破云的战斗姿势,暗暗做好了准备,面对着实力未知的敌人,哪怕辛辣讽刺的话语说得再多,也比不上打起十分的谨慎做好应做的准备,而此时,因为能力的使用而无法达到先前那般神出鬼没速度的他,以逸待劳将是最好的选择! 数秒钟后,在那片未知的黑暗之内,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却又充满着母性的女声: “你的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在正前方么?! 陈银川精神猛地一振,霎那间,赤红的双眸仿佛要击穿这片黑暗般死死盯着自己的正前方! ‘该死,先前的偷袭没有杀掉那家伙,这样下来的话,却是变成我在明而它在暗了!’ 对方似乎能够读懂陈银川的心思一般,不知在何时便再度变换了位置,凄冷而幽凉的女声回荡在整个通道之内,彻底混淆了陈银川对于敌人位置的感知, “混杂着弱小之物的你,到底何种奇妙的存在,至少在我的记忆之中,母亲从未创造过如你一般的存在......” 藏身在暗处的敌人变换着腔调不断地用言语刺激着陈银川的神经,“你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造物,作为母亲意志的执行者,这里将会成为你的葬身之地!” “母亲?该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银川低喝一声,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沉稳自信,只是,因绕在他心中的疑惑却是随着那声音的不断响起而在逐渐加深...... 正当陈银川全神贯注警戒着敌人之时,“飒!”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自他的身侧近处猛地炸响,‘来了!’,陈银川脚尖一点,整个人瞬间面向那声音发出之处,可是,敌人的速度之快,力量之凶猛,下手之狠辣完全出乎了他的想象! 还未等他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守,那好比磨砺了千万遍般宝剑锋利的手爪已然来到他的致命要害处! “欻!” 陈银川那一身肌肉所组成的铠甲好似完全无用了一般,只是一眨眼间的手爪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肩膀,最终在即将要切断他的第一根肋骨之时被压缩到了极致的肉体牢牢地夹住! 剧烈的疼痛攀上了他的大脑,那极度浓烈的痛感正如猛兽般在他的脑袋之中不断冲撞,“呃啊啊啊啊!”那前所未有的惨烈伤口,就连陈银川这般已经习惯了痛苦的超凡之人都不由得发出阵阵痛呼! 然而,现在可没有时间让他去安抚痛楚!趁他病要他命,这种生死斗争之中的粗浅道理,这位未知的敌人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在那痛楚即将席卷陈银川的整个大脑之际,一股来自人类那高洁灵魂的力量瞬间平息了那无边的痛楚,湛蓝色的光芒抚平了一切痛楚,余下的,唯有绝对的冷静。 下一刻,只听得耳边风声缭绕,犀利的追击已然抵达陈银川的身前,尖锐的利爪划开了粘稠的空气,凶险的招式直奔着陈银川的面门而去!于此同时,那被陈银川牢牢夹在身体内的另一只手爪也在时刻不停地挣扎着想要脱离陈银川的钳制。 哪怕在这无光的世界中,陈银川也能感觉得到那犹如流星般迅捷的致命一击正朝着他的面孔直冲而来,便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忽见陈银川后发先至,在那手爪与自己的眼珠仅有毫厘之间、大脑险些被洞穿之际,险之又险的抓住了对方袭来的攻击! 双臂隆起的肌肉是力量盈盛到极致的表现,此刻,正是反击之时! 陈银川抓住了对方劈开自己肩膀的另一只手爪,随即狞笑道: “若是你继续藏身在黑暗之中我的确是拿你没什么办法,可如今,我已然抓住你了!” 说罢,陈银川体内的能量仿若将要爆发般的火山般压抑,在那下一瞬间,压抑已久的力量便如下山之猛虎般一剪,一掀,说时迟那时快,那未知的敌人双臂顿时炸出朵朵血花,两条壮硕的手臂诡异地反折了过来,腥红的骨骼撕开了皮肤露在体表之外,配上四处乱飞的粘稠血浆更是让人杀性更重!顷刻之间,攻守之势异也! 就在陈银川打算趁热打铁借着这难得机会打出追击之时,“咯咯咯咯——”,刺耳而诡异的笑声突然从敌人的口中响起,混杂在其中的嗜血和残暴毫无保留地传入了陈银川的大脑之中,在试图对他的精神造成影响的那一刹那,一股湛蓝的霸道能量在瞬间便将之碾压成渣! 然而,即便如此,这诡异的能力还是让陈银川的身子由不得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自然也是慢上了半拍,陡然之间,那反折双臂的主人跃至空中,沉重的身躯却意外灵活地在空中盘旋了数圈!被拉伸到了极点的肌肉猛地断裂,而作为其基准的骨骼自然也没能幸免,只听得“咔嚓!”一声,那腥红色的骨骼便随着被折断的前臂一同留在了陈银川的手中! “啊?!” 陈银川心中巨震,面前的场景所带给他的冲击力甚至短暂地对他造成了一阵失神,而就在他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手中拿着的两条前臂之时,那未知的敌人早也转身逃开了不知何其远,速度之快别说是现在极化了力量的自己了,恐怕得是特化了速度的状态才能稳压它一头! “啧,自断双臂从而找出了逃生的可能性么,真是个可怕的对手,这一次站着天时地利没能成功地将它留下来的话,恐怕下一次碰上的时候......” 陈银川默默地拎着手中敌人留下来的两条前臂,缓缓地走回到了藏身处之中,而此时,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的辛镇国等人一看到陈银川的归来,皆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说他们并没有亲身见识到敌人的力量有多么的凶猛,可光是陈银川在战斗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恐怖气势就已经压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了,而身为新人类的辛镇国等人表现都如此糟糕,藏身处内的普通人们就更加难堪了。 在藏身处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银川拎着那两条断裂的前臂快步走向了辛镇国等人所在的地方,“计划有变,我们必须要趁早离开新姚市了!” 第137章 转移阵地 在新姚市的地下藏身处中,陈银川暂时击退了来访的入侵者,此时,藏身处内的众多幸存者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行当正准备转移阵地。 不管是辛镇国还是陈银川都十分明白,如今藏身处已经完全暴露在丧尸的目光之下,而这些嗜血的怪物其速度绝对不容小觑,最为可怕的是,正因为所有被丧尸母巢所诞下的后代全都连接在同一个特别的网络之中,因而,恐怕先前那头二次进化体循着陈银川留下的气息一路追寻到此处之时,那么游荡在城市内各处的丧尸已经在朝着此处不断赶来了! “快快快!拿好你们的东西往这边走,不要磨蹭!” 辛镇国的副手急匆匆地大喊道,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地表那些可能会被这声音引来的麻烦了,若是这些幸存者们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逃离这片区域的话,或许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无可挽回的毁灭! 望着眼前这副紧张的情景,陈银川的额头上也不由得流下了几滴冷汗,早在找到了这片区域之时他便已然联系了正朝着疾驰而来的陈破云,算一算时间的话,差不多也该到了。 无奈地哀叹了一声之后,陈银川看向了那些正手提着大小不一的包裹,排着长龙自藏身处的秘密通道内通往外界的幸存者们,他本以为作为暴露了此处的罪魁祸首必定会受到来自这些幸存者们的责骂和排斥,然而,藏身处内的幸存者们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群情激奋地给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只是麻木不仁地顺着人流不断朝着藏身处之外走去,半点目光都未曾停留在陈银川身上。 ‘因为常年居住在狭隘的地下世界而丧失了人类应有的情感么,’,陈银川有些惆怅地注视着这些幸存者们,在他过去曾见识过的两个避难所中从未见识过这般可怕的场景,曾改天换日得获新生的云江市避难所,以武德为居的天武市避难所,生活在这两处的幸存者们从未失去对活着的渴望,对希望的追求、对美好的求索。 然而,藏身处中的人们似乎完全失去了对未来的期望,现在的他们就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在过去的日子中无数次盼望的救赎始终都没有到来,渐渐地,他们的情感、他们的追求、他们对于希望的渴望也随着这藏身处一同埋葬在了泥土之下...... 等到陈银川抵达的那一刻,曾经被视作庇护所的藏身处其实已经成了压抑着所有人的囚笼,他们被困在这新姚市底下,无处可逃...... 可如今,被迫离开囚笼的幸存者们却只能麻木不仁地跟随着领头的新人类,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更大的、更加让人绝望的囚笼之中,压抑的绝望笼罩在幸存者身上,将他们的心染成了无光的漆黑。 既然两边都是无法逃脱的囚笼,何不就这样留在这地底之下,留在这片熟悉得让人恐惧的空间中呢?是啊,为何不留在此处呢?反正长期缺衣少食的我们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本钱和勇气,何不就这样直面自己的死亡,从这痛苦的世界中解脱...... 三百余人的幸存者,最终留下了十数名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完全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幸存者,而在这其中,那名曾被垂死的老者寄托了生还的希望的女孩,却就那样蜷缩在自己破烂的毛毯内,幼嫩的手掌搭在了死去老者的胸膛上,眼角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老者临死前给予她的两个铁罐头此时也被随意地扔在一旁,那是老者已然逝去的爱...... 陈银川和辛镇国对视了一眼,二者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那份对于生命的怜惜,毕竟任谁都绝不可能就这样放任活生生的十数条生命死在这片狭小的地下世界之中,可那些愿意留在这里的幸存者们并非由受人所逼,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留在此处,等待死亡的临近。 “开什么玩笑!我大老远地从云江市跑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见到你们这愚蠢的行为而来的!” 陈银川再也憋不住心底里的郁闷和烦躁,心知距离丧尸群的到来已经没有多少的时间的他,此刻已经顾不上太多了,既然这些人已经彻底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既然已经打算在此处一了百了,“那还不如在遇到丧尸的时候把你们丢出去当诱饵啊!” 陈银川怒吼一声,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随即一手一个拎起剩下的所有人完全不予反抗地送上了地表,而辛镇国同样也是如此,只听他沉声对着藏身处剩下的幸存者们说道: “要死的话,就给我死得有价值一点!” 与其死在自我放弃的绝望之中,还不如死在追求希望的光辉道路上啊! 在最后的最后,陈银川从死去老者的身上抱走了已经无力哭泣的小女孩,这个才不到十岁的孩子在过去两年的时间内经历了太多太多,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死在了丧尸的入侵中,哄她入睡的母亲死在了逃亡的途中,唯有她活了下来,承载着二人的希望。 在这阴暗的地下藏身处中,她唯一的亲人只剩下那没有血缘关系的老者,可就在黎明前的黑暗,老者松开了曾紧紧握住她的干枯手掌,将她独自留在了这痛苦不堪的世界上...... 望着自己怀中熟睡的女孩,陈银川心里头百感交杂,此时此刻,他从未有过一刻痛恨自己的力量不足,哪怕现今的他已经是君临世界顶点的二次进化体,可这还远远不够,想要将人类从这无边的黑暗之中解放,这股力量还是太过于弱小..... ‘或许,登神药剂的出现要提上些日程了......这次的事情解决之后,就把它交给蒋承德来定夺吧......’ .......................... 藏身处的秘密通道连接着新姚市的南郊,在一处废弃已久的工厂内,众人从地下鱼贯而出,重新回到了这片令他们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大地之上。 做了那么的“地底人”,终于,在今天,新姚市的幸存者们再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而在那敞开的门户外,正是那令人无数次幻想的——太阳! “多久了,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这地上的景色了......” “这一幕仿佛就是在梦中一般,直叫人不敢相信......” 幸存者们低声向着那远方的太阳述说着自己的思念,那殷切的想念,汇成了滴滴闪亮的泪珠。 在十三位新人类的调度下,这只庞大的队伍有条不紊地行走在新姚市的南郊之中,幸运的是,因为母巢临近蜕变的最后时期,除了已经不受母巢控制的一次进化体暴君之外,所有的丧尸炮灰、变异体全都因为母巢的一道指令聚集在了新姚市的西郊,因而,对于幸存者们来说,这是一段相当宝贵的时间。 只是,新姚市内仍有人类躲藏着的消息一经发出,所有尚未被母巢吞噬的丧尸变异体全都朝着藏身处的位置围拢了过去,加之数量不少的暴君也混杂在其中,而以暴君的脚力,恐怕用不了半个钟的时间就能追上从秘密通道逃离的幸存者们,若是没能抓住这宝贵的时间尽可能远离新姚市的话,留给他们的后果将是被塞满了整个视野的丧尸所包围。 只是,整整三百来个长期处于营养不良情况下的幸存者,他们行进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得起来,足足半个钟的时间过去了,整个庞大的队伍就连新姚市的南郊都没能离开,哪怕十三位新人类全都铆足了劲给这些幸存者们打气,可身体上的缺陷并非鼓起的气势所能克服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丧尸一方的大部队也在不断地朝着幸存者们所在的方向推进,此时站在高处的陈银川极力远眺,在那不断涌动的尸潮内部,英雄的身影隐约可见! 那道身披血衣,闪转腾挪于尸潮之中的身影正是赶来支援的陈破云! 见此,陈银川从高处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到了正在队伍的末端护持着所有人的辛镇国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 “辛老哥,看来今天的这一场恶战是必不可免的了!我们会尽可能地拖延尸潮的速度,趁着这段时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辛镇国面色煞白,丧尸在市区内穿行之时可从未想过遮掩脚步这一麻烦事,因此,十三位新人类对于身后追来的尸潮其实都已有预料,辛镇国面色一凝,“陈银川小弟,如果事不可为,千万要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为主!你的力量是拯救人类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我们这些人,说句难听点的,就算全死光了,这天下大局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可是,你不一样!” 辛镇国重重地拍着陈银川的肩膀,随即打算从他的怀中抱过那女孩,只是,那女孩并不愿离开陈银川的身边,哪怕是被二人的聊天吵醒了之后依旧死死地保住了陈银川的身躯,看着模样,应该是将陈银川当成了老者的替代罢。 “别走......” 女孩呜咽着不愿放开陈银川的身躯,可在陈银川的安抚下还是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女孩从自己的身上轻柔地抓了下来,送到了辛镇国的手上,随即,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放在了女孩的身前,轻声笑着说道: “小妹,你先跟着辛叔叔一块走吧,我保证,很快我就会回来见你了。” 第138章 大开杀戒 陈银川温热的小拇指和小女孩瘦小的手掌握在了一起,在给了辛镇国一个“余下的就够交给你”的眼神之后,他便忽地动身,卷起风沙尘土,一路上肆意散出自己那犹如汹涌之波涛般绵延不绝的无边气势,折返回那来路,与陈破云共同迎敌! 在母巢的指令下,那些平日里总会畏惧于陈银川的实力而不敢向前迈出半步的丧尸们居然也能够顶着这可怕的压力,在脑海中急躁的轰鸣中冲着飞驰而来的陈银川发出嗜血疯狂的咆哮,猩红躁动的能量在丧尸变异体们的体表浮现,实力低下的它们并不能如愿控制好身体内的能量,因而在它们那满是褶皱的丑陋皮肤上,往往会出现危险的能量积聚。 这种天生的缺陷只有在进行了第一次进化之后,又丧失变异体一跃成为暴君的那一刻,它们体内那逐渐开始诞生的灵魂才能引导着肉身开始学会控制这份危险的能量,而这份凝结一体的能量带给它们的将是远超弱小过去的力量,在初次进化之后,就算是尚未能完全掌控自己身躯内能量的暴君也能够轻易都从数十头变异体的围攻之下脱身,甚至做到发起反攻。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几乎便是大多数丧尸变异体那短暂的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而这一刻,面对着从地狱中归来的陈银川,在那副二次进化之后的完美躯体面前,它们正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陈银川肆意宰割! 汹涌的尸潮很快便将冲入其中的陈银川整个淹没,在那挤满了丧尸变异体的街道之上,意味着危险的红光几乎要将他的视野完全占据,只是,在那血红色蒸汽自他的身躯上缓缓蒸腾,融入无边的天际中时,杀戮便将要开始了! 可怜这些被视作炮灰的丧尸变异体,本来以它们的实力放在这末世中倒也勉强算得上中流砥柱,毕竟如今的人类一方中,大部分新人类的实力也不过与之相近罢了,可是,站在它们面前的,不是他人,而是名为陈银川的男人! 这一刻,陈银川的四肢变得格外修长,整个身体也瞬间拔高到足有原本的两倍有余,狭长的手掌并拢而成了无匹的刀刃,而在那副甚至可以被称为干瘪的身躯之上,那刺目的红光正在警告所有来袭者,极度的危险就在此地。 伴随着形态的转变,陈银川的眼珠上覆盖起了一层薄膜,似乎是用来保护脆弱的眼球免受高速运动时所引起的狂风造成的割裂伤,同时还有着阻挡外来物的功能,柔韧且透明的薄膜还能随时得到清理。 “......” 袭来的丧尸变异体已经冲到了陈银川的面前不足一臂处,它那疯狂嗜血的腥红色眼珠中猛地放射出更加浓郁的光芒,修长的利爪在顷刻之间就要落在陈银川的身躯之上,“飒!”,利刃随心而动,劈开了那迎面而来的腥风,同时也劈开了那面目狰狞的丧尸变异体! 尽管那头丧尸变异体的身躯被切成了平等的两半,但是那不减的来势依旧驱使着那副已然死去的身躯往前扑去,可在半空之中,它那猩红的内脏便混杂着炸开的血液飘忽在空中自陈银川的身体两侧斜斜飞过,而随着这一头丧尸变异体的血肉飘飞四散在各处,那股牢牢印刻在丧尸这一种族身上的渴求进化之本能,在那一瞬间冲破了母巢的压制,霎那间,整个尸潮乱成一团滚粥! 那弥漫在空气之中的浓厚血腥味令整个尸潮都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地不择目标,任何一个活物,只要是出现它们的视野之中,就必将会迎来利爪与尖牙的攻击,在这狂暴本能的冲击之下,别说是陈银川身上笼罩的高位者的气息,就连丧尸母巢都不再能够控制这群脱缰野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远方的人类逃难队伍越行越远。 对于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来说,这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一幕,因为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只需要尽可能地削减掉这些团聚在一起的丧尸数量,借着这难得的机会,正巧把这些炮灰们给清上一清。 随手将一头朝着自己冲来的丧尸砍成两瓣,只觉得效率过于低下的陈银川振开手掌上沾染的粘稠鲜血,抱怨了数声的同时也没忘了斩掉数个怒目圆睁的头颅,而就在这短短的数秒钟时间内,朝着他围拢而来的丧尸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攻击而减少,反而越发增多,简直就将他的身边的一切空间都给挤满! 见此,陈银川心念一动,低声冷笑一声,“环斩!”,霎那间,他以脚尖为轴,手掌所化的刀刃突地再度延展了一节,仔细看去,那原来竟是丧尸共有的手爪所化而成,紧接着,在那干瘦的躯体之上,完美的回旋之力瞬间爆发而出,带动着沉重的身躯在那汹涌的尸潮之内独自旋舞。 顿时,战场之上无端端地多出了一台人形的绞肉机,所有敢于靠近那片区域的丧尸变异体根本就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在那转得好似陀螺一般的刀刃风暴之下,无论是韧皮、肌肉、血管、骨骼、经络,尽数都被毫不留情地砍断!切开!剁碎! 半晌之后,已经有些头晕目眩的陈银川停下了旋动的身躯,在他的四周铺满了被切断的丧尸残躯,无数硕大的头颅还保留着身前的那份嗜血疯狂的面貌,无神的双目被掩盖在垂落的眼皮之后,看着自己一时兴起使出的“环斩”取得的良好战绩,那沾满了浓厚的血色的面孔忽地露出了一副残忍的坏笑,此时,嗜血的欲望正迫切地想要支配陈银川的头脑,让他化作毫人性的杀戮机器! 就在此时,陈破云那熟悉的沉稳声音自陈银川的不远处传来,“小川,收拢心神,将那些嗜血的疯狂全数抵挡在脑海之外,绝不能被这可怕的欲望给操控!”,不知为何,陈破云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陈银川听从着他的指导,感受着这古老教派的历史传承。 “要像水一样刚柔并济!既要强壮你的身躯,亦要学会磨砺你的心灵!调整好你的呼吸节奏!”。 犹如洪钟的声音撞在了陈银川的脑海之中,随即,他的眼中生出一缕湛蓝之色,紧接着,无形的力量牢牢得笼罩在他的大脑中,将那袭来的嗜血疯狂全数抵挡在外。 从将要陷入疯狂的状态中脱身之后,陈银川再度回归到了现实之中,就在方才,正当他对抗着那份可怕的嗜血本能之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身边残余的丧尸变异体袭去,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杀死了足足十数头丧尸变异体,反应过来的陈银川额角不由得留下了几滴冷汗,他完全不清楚在自己的身上居然还潜藏着这么可怕的隐患。 要是将眼前的这副场景换到了某处避难所中,那后果简直不可设想! 然而,现在仍是在战场上,没有半点停歇的时间可供他驻足,强忍着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陈银川再度举起手掌所化的利刃,在那袭来的尸潮之中化成了坚韧非凡的巨石,在江河的冲刷之中依旧巍然不动!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皎洁的月光下,正与陈破云并肩坐在血流成河战场上的陈银川,望着那南飞的鸟雀,忽然念叨起了过去所学的诗歌,“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曹操的短歌行?没想到,小川你竟然还记得这些。” 陈破云笑着拍了拍陈银川的肩膀,直爽地道出了心底里的话语,“真是多亏了这么一场,才得以见识到这美好的月色啊——话说,你还记不记得语文课本里面的那段......” 话还没说完,陈银川便干笑着回道: “都过去了那么长时间,能够借景生情回想出刚才的两段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是么?” 陈破云挑起一边的眉毛,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样的豪爽真切,“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陈破云花奴按开口背出了那曾令他印象极为深刻的一段文字,随后笑着说道: “虽说此处并非夜游之江河,我等二人也并非苏轼及其同游之人,然而,今日之明月,与之南飞的鸟雀,也唯有此时此刻我等二人,才能得幸有赏了!” 听罢,陈银川面色一喜,在一番大战之后,正是应当适时开些玩笑的时间,随即,他便冲着陈破云拱了拱手,略微提高了音调,放慢了语速道: “英雄所见略同,略同!” 而陈破云也是十分配合地放声大笑道: “天下英雄,必有我等二人一席之地也!” 第139章 阔别已久的救赎 “被杀戮所支配的人终究会成为无知的怪物,沦为世人所恐惧之物,而英雄,本就不该被此所支配!” ................................ 新姚市南郊的月夜之下,正紧赶慢赶朝着远方离去的幸存者大部队仍旧在行进着,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歇息和停驻,因为此刻的他们,身上所背负着的,是那两位义无反顾地冲入尸潮之中的英雄那深深的寄托啊。 终于,黑夜已然过半,无论是队伍中的普通人,亦或是超凡脱俗的新人类,在经历过如此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之后早也累得一塌糊涂,哪怕再怎么强韧的肉体,在塞满了疲惫和劳累的情况下,也再无力拖动着酸痛的双腿继续往前迈进了,因而,作为藏身处的掌管者,同时也是这只逃难退伍的决策者,辛镇国不得不下达了原地休整的命令。 在长满了足有膝盖过高的草地上,众人疲惫地瘫倒在地,将从藏身处中带出来的毛毯在泥地上铺开,就着天边的美色,在无边的焦虑之中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纵然此时身处危机四伏的外界中,这惊险的一天早也将他们的精力完完全全地消磨殆尽,因而,无论是心中仍存有担忧疑虑者,或是毛遂自荐守夜者,最终还是熬不住睡魔的诱惑,在迷离中草草睡去。 在天地之间,众人围拢成团,在这陌生的外界之中等待着救赎的到来,于睡梦之中期盼着黎明的到来,而那缕冲破黑夜的曙光,似乎是听到了众人那深沉的祷告,在红日初生的那一刻悄然到来。 一夜未眠的辛镇国是最早察觉到二人回归之人,那时候,远方的天际才露出一丝金黄,耀阳的暖阳堪堪将霞光送到人们身前时,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总算是追上了先行的幸存者队伍,黎明的辉光照耀在二人胡乱披着破旧衣装的身上,被粘稠的血液所粘连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他们的额前,若有若无的腥臭气味正从二人的身上朝着辛镇国袭来。 然而,这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却是没有毁去那二人身上所着的崇高,看到二人平安归来,辛镇国心中始终吊着的一块巨石也终于是落到了地上,二人的回归既意味着他们的英勇非凡,也在昭示新姚市幸存者们从此将要摆脱那狭隘而又黑暗的藏身处,他们总算能在太阳的光辉所能普及的大地上肆意地流下泪珠,在皎月的光辉所能惠及的大地上平稳地坠入梦乡...... 方才还胡乱地拉了两个哈欠的辛镇国精神一振,冬日的苦涩在他的眼角汇成了滴落的泪水,而春日的宜人清风则在他的脸上汇成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他的内心早也激动得不能自已,“两位,能够见到你们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辛老哥,你怕不是忘了先前的那个约定了?我早就说过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陈银川面露笑意朝着辛镇国打趣道,而陈破云笑着补充道: “区区尸潮而已,又有何资格充当我们的埋骨之地,况且,立下的约定必须遵守,这可是所有人都应该清楚的常识才对吧。” 听罢,辛镇国眼角的笑意更胜,此时此刻,这个已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望着这无边的美妙景色,心底里一直担着的担子总算是消弭在无形之中。 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身为藏身处的掌管者,他曾为了手下众多幸存者的温饱问题而发愁,也曾为了安抚麾下的新人类甘愿奉献而磨破了嘴皮,亦在无边的黑暗中苦苦守望着那将要熄灭的灯火,而现如今,他总算是等到了那希望的火焰将那永恒的黑夜点亮,黎明已经近在眼前!在一阵昏沉之后,积压许久的压力化成了零碎的梦境,散入了熟睡的辛镇国的脑海之中。 .................................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三百多人到底要送到哪里去才行,说实话,如果他们全都是新人类的话倒还好,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全部带到云江市就是了。” 陈银川摩挲着下巴低声述说着,比起和丧尸捉对厮杀,如何安排这三百余人的下落才是此时最为苦恼他的问题,先不提距离此处最近的避难所也有百来公里的距离,这支几乎全部都由普通人所组成的队伍要如何才能跨越这段漫长的距离,就算是这三百来人的温饱问题,对于如今的陈银川等人来说,也是件难以解决的大事。 “而且,因为他们大多身为普通人的原因,这附近的避难所可不一定会愿意接纳他们......” 陈破云苦笑着冲着陈银川说道,自离开了会隆市之后,他对于这些存在于人类阴暗面的可怕也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在如今的当口下,愿意收留这些普通人的避难所并非没有,但是极为稀少,因为大部分的避难所基本已经接近了其所能容纳,所能被平衡、掌控的极限,虽说这三百来人放在云江市避难所中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可是,在其余实力较弱的避难所中,这三百来人便是一个臃肿的累赘了。 就在陈银川眉头紧皱,打算出声询问陈破云为何会给出这种定论之时,看出了其疑惑之所在的陈破云无奈地主动说道: “会隆市避难所一行,我与管理者刘叁曾有过一场‘别开生面’的对话,也是自那以后,我才察觉到,我等二人对于这末世废土的了解还是少之又少,甚至就连关切着人类命运的诸多避难所,也只能依据云江市避难所以及天武市避难所这二者进行推测,然而,仅凭我们二人目光所及,能见之物终究还是过于狭隘......” 伴着初生的暖阳,陈破云将自己在会隆市的经历完完整整地告知了陈银川,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详谈,陈银川才意识到,先前自己所做出的判断确实是基于自己仅有的认知而得出的,而此刻,在得知了刘叁曾对陈破云说过的一切之后,他的双眉却是不由自主地皱在一起,并非是因为区区会隆市避难所之现状,而是因为末世废土中人性之转变。 沉默了片刻之后,眉头紧锁的陈银川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远方已经逐渐升起的耀阳,心头的惆怅令他久久未能平静,“在云江市避难所那会儿就应该多和老蒋打听一些才是......” “算了,这些事日后有的是时间再谈,现今最为关键的要务,还是得快些解决幸存者面临的难题才对,”,陈银川一边说着,一边望着面前正逐渐自梦乡之中清醒过来的幸存者们,他们脸上的迷茫,以及在那之后浮现的欣喜雀跃,将陈银川脸上那份对无知前路的忧愁转变为了——对璀璨希望之火熊熊燃起的欣喜。 只不过,在这偏僻的地方,要到哪里才能找来足以供应这么些人的食物呢?看着一望无垠的广袤平原,陈银川一个头两个大,若是在这片无边的平原上还生存在数量众多的大型动物倒还好,然而,在新姚市丧尸的肆虐之下,这方圆百来里的肉食大多都进了丧尸母巢的肚腹之中,就算侥幸剩下了不少的动物尚且活着,也会因为周边群体大规模死亡的原因而选择离开此地。 况且,如今陈银川等人所处的位置远离一切人类世界的造物,因为在末世降临之前,此处曾是某座规模庞大的自然保护区,作为信奉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国度,自然不会多加干涉此处的自然发展,因而,哪怕陈银川等人想要在此地寻找相关的人类造物,也只能就此作罢。 陈银川有些苦恼地捻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喃喃自语道: “一时半会之间我们肯定是离不开这片区域的,毕竟这支幸存者队伍之中的普通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些,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先回新姚市寻点物资......” 话音刚落,小睡了一会儿,勉强回复部分精神的辛镇国便撑着身体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先前明明还有着十足疲惫的他在休息了片刻之后再度充满了活力,见到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正在探讨着幸存者队伍的未来走向,一路上对于这等大事已经有所预料的辛镇国缓缓说道: “二位,还请听我一言。” 他走至二人跟前,那自远方投来的澄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有些细长,“二位将我们从新姚市的魔窟之中拯救出来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你们本可以就此离开各自遁去,然而,既然二位还停留在此地,那就希望二位还能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辛镇国深深地对着二人鞠了一躬,紧接着说道: “希望二位能将我等护送至附近的可居之地,虽然单凭我们的力量,或许会在不久之后泯灭于尸潮的冲击之下,可得见太阳之耀眼,对于我们来说便已然足矣了......” 第140章 返程 在辛镇国的强烈要求之下,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只能选择听从他的意见,在朝阳的光辉之下护送着这一支幸存者队伍前往距离此处最近的城市,也即夹在新姚市以及会隆市之间的中间城市,名为清衡市的清净地。 幸运的是,清衡市自丧尸危机爆发以来,便一直以较低的死亡率位居周边城市内所有幸存者最为神往的地区,因为作为相比起新姚市和会隆市来说,清衡市的常住人口只有这两者的十分之六左右,加之清衡市当局的正确应对,因而游荡在此地的丧尸数量比起别处实在是要少上许多,因而,生存在此地的幸存者们所要面对的外界压力便要比起其余二者要小上许多。 这不,在陈银川故意收敛高位者气息的情况下,一路上浩浩荡荡闯入这片未知区域的众人,居然都没能惹来任何一头暴君的窥视,在众人强忍着腹中的饥饿寻找藏身之处时,唯一能够被称作麻烦的也就只有区区几头丧尸变异体的围猎,不过,这些可能会引发恐慌情绪在幸存者群体之中蔓延的信息,自然也就被陈破云先行出发解决了。 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大约是在进入清衡市将近一小时之后,在其北郊某处易守难攻的住宅区内,众人暂时安顿了下来,并将这里作为末世中唯一的可供安身之地,与此同时,辛镇国麾下的新人类们也迫不及待地从外界寻来了数量众多的食物和生存必备品,暂时填饱了幸存者们的饥渴和空虚。 时至今日,在据点内仍有不少幸存者依旧对自己已经从新姚市这个可怕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的事实感到不可思议,那个熔炼着人们斗志和精神的可怕梦魇,终于在今日,就在此时,被他们远远地抛诸脑后,新姚市的三百余名幸存者,终于在今日重获那弥足珍贵的自由,自深邃的黑暗之中走出,拥抱那本就该属于他们的光明。 即便如今众人所处的地区也并非全无威胁,可比起那曾犹如最为深邃的噩梦般久久萦绕在众人身上的新姚市之恐怖,这些游荡在大街小巷上的最低级的丧尸炮灰,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略微顺眼了起来...... 在喧闹的众多身影之中,陈银川找到了正与幸存者们共同庆祝着这天大喜讯到来的辛镇国,将他从欢喜的宴会之中拖出身后,陈银川语气严肃地说道: “辛老哥,既然你们选择在此处安家落户,作为外人的我们自然没有资格对此提出异议,只是,虽说此地的危险程度与新姚市完全无法比拟,但是也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陈银川的一番严肃警告将方才还沉浸在无边喜悦中的辛镇国给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哪怕是离开了那犹如地狱般可怕的新姚市,外界终究还是那个到处充斥着危机的末世,“陈老弟说的是,确实,虽说我们方才从名为新姚市的地狱之中逃离了出来,然而,这末世废土,又何尝不是一个更为广袤,囊括万物的地狱呢?”,辛镇国微微颔首,从极度的兴奋之中冷静下来的他终于是意识到了先前的诸多不妥。 辛镇国深吸了一口气,言语之中带着对未知危险的敬畏道: “身处新姚市的我们终日生活在无边的恐惧之中,以至于在离开了那片可怖的区域之中,精神上的松懈导致了我对危险的误判,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或许会在未来成了我等庇护之地分崩离析的最初缺口。” “无论是身处何地都绝不能丢掉那份对危险的恐惧和敏锐,这才是在这末世中生存的绝对真理,还请你牢牢记住了。”,陈破云沉声对着辛镇国强调着,这段简单的话语其中所蕴含的道理,虽说粗浅,但也是陈破云在过去的时光之中领悟得出,帮助他一次次在丧尸的围追堵截之中觅得一线生机,撕开包围口袋的诀窍。 辛镇国听罢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把这段话牢记在心,随即忽地朝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二位将我们从新姚市的地下世界中拯救出来,这份大恩大德,是我们永生不敢忘却的雪中火炭,二位的宅心仁厚,是我们没齿难忘的救赎。” “尚在新姚市的藏身处时,我便听闻二位打算前去终结那一切的开端,我等困顿于其中的源头,如今,新姚市的人民才自苦难之中解脱,无法给二位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唯一能做的,仅有在心中为二位的壮举献上最为衷心的敬佩!” 说罢,辛镇国猛地直起身来,眼神略过此时正满脸笑意站在他跟前的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身为拯救了新姚市的英雄人物,受了辛镇国这一鞠躬倒也是情理之中,然而,正当辛镇国打算回身叫上其余幸存者们一同为陈银川二人送行时,却被二人连连摆手苦笑着拒绝。 陈破云面露难色,显然,先前有过类似经历的他对于这种事情还是相当抵触的,所谓的幸存者的感恩,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无论是从他人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赞美之情,又或者收获被拯救之人的感激流涕,都绝不是他们为此付出的根本目的。 就在这时,从欢悦的人群之内挤出来了一个身形消瘦的小女孩,在新姚市的藏身处失去了唯一珍爱着她的老人之后,现如今,哪怕是身处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她也找不到任何人能够与她共同分享,往日里疼爱自己的老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出现在了这还未满十岁便失去了一切的小女孩眼中,这一刻,她四顾而盼,却最终只能穿行于人群的狭缝之中,独自一人躲在角落中,暗自神伤...... 就仿佛是于世界隔离了一般,那边洋溢着的是欢乐和愉悦,还有从地狱之中脱身的欣喜若狂,而在她身上的,却只有深深的无助和痛苦,不管是新姚市,又或是此地,对她来说,也只是从一个地狱换到了另一个,截然相同的地狱之中。 在那无边的思念之中,有人拨开了她遮掩内心,隔绝世界的双手,将身上的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上,她抬头望去,只见先前那位将自己从藏身处内强行带走的人儿,正把他身上的温度皆有二人牵起的手掌传递过来。 原来,不忍见到小女孩面露悲伤之色的陈银川第一时间便来到了她的身前,主动用自己温热的大手将小女孩消瘦的手掌牵动,恻隐之心在提醒着他,若是把她留在这个没有同龄之人,亦没有珍爱她之人的地狱之中,那曾短暂射入她干枯内心的光芒,最终将会泯灭在漆黑的夜晚之中。 陈银川牵着女孩细瘦的手掌,脸上挂着温暖人心的笑容,空闲下来的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揉动着女孩枯黄的头发,安抚她那受伤的内心,等到那对无神的眼眸之中露出希望的微光之时,陈银川忽然开口问道: “在一切结束之后,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么?在遥远的金穗省,那里有着一座名为云江市避难所的幸福之地,那里有你的同龄人,亦有善解人意的老师和愿意将真情寄托于你的伤心之人,也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寻回内心深处所缺失的感情。” 说罢,陈银川望向了小女孩那双漆黑的双眸,试图从那之中找出真正发自她内心的答案。 小女孩并不知道金穗省的云江市避难所到底意味着什么,尽管那是令无数幸存者魂牵梦绕的绝对安全之地,然而,此时年纪尚小的她只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跟在这个人的身边,那温暖牢牢地吸引了她...... 她伸手抓住了陈银川的手指,做出了自己所认为的,正确的选择...... “无论他人所思所想为何,我们二人也不过是行走在践行自身职责的道路上,是为了人类的再度崛起而奋斗,至于过多的溢美,那就作罢了吧。” 在临别的最后时刻,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与辛镇国道别之后,便再度起身前往丧尸肆虐的新姚市,他们要在那里,为那片饱受着苦难的大地上徘徊不散的怨灵们,道出那无尽的幽怨。 ———————————————— 在送别了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之后,辛镇国转身回到了狂欢之后的暂居地中,身负着三百多条性命的他可不敢有任何的懈怠,而就在他打算为众人的未来做好一定的规划之时,他的目光瞥到了正蹲在角落之中紧紧抱着两个铁罐头的小女孩身上。 在脸上挂起自认为很受小孩欢迎的笑脸之后,辛镇国在小女孩的身边缓缓蹲了下去,轻声问道: “这是他给你的吗?” 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完全隐去的小女孩抬起那如同最为珍贵的黑宝石般美丽的双眸,注视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道: “嗯,我们拉过钩的!在他回来之后,我们要一起吃掉这个罐头!” 第141章 二度交战 新姚市,这个曾美丽而动人、拥抱着自然万物而建成的绝美城市,先是在末世降临之中化为无人的空城,丧尸的乐园,更是在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到来之后,摇身一变成了丧尸的葬身地,腥臭的血液在城市内到处流淌,将新姚市的南郊染成了异样血腥的暗红之色。 在天边的夕阳尚未落入山峦的阴影,皎洁的月光仍被残阳的无限光明所覆盖的时候,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再度踏上了这片饱受着丧尸蹂躏的苦难大地,这一次,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他们将要与那些可怖的、择人而噬的丧尸做最后的了断! 在那城市的西郊处,找出不知隐藏在具体何地的丧尸母巢,便是二人如今最为重要的任务,他们必须要在这头特殊的母巢完成生命层次的迁跃之前找出她的藏身之地,并借助云江市如今强盛的空中力量达成对其的无伤消灭。 新姚市内的空气中四处飘散着难闻的丧尸腥臭味,尤其在那犹如绞肉机般血肉糜烂的战场上,肉眼所能见到的土地上皆是一片猩红,甚至在某些低洼处,积蓄着的血液恐怕足以淹没人们的脚踝,在这尸横遍野的旧战场上,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正驻足于此。 望着周边全无生机的一幕,那股萦绕在陈银川心头的疑惑与不解忽然壮大了数分,在他的记忆之中,原本堆积如山的丧尸残躯,似乎,不!他可以肯定地说,有什么东西,或是有谁,趁着他们护送幸存者队伍离开此此地的空隙,正将那些死去的丧尸尽数纳入体内的胃袋。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陈银川摩挲着略显青涩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冲着身旁的陈破云开口问道: “云哥,先前还在新姚市内的时候,你是否有见过一头类人形的二次进化体?” 陈破云一听,这可还了得?!可是,市区内要是真有那么一头二次进化体的话,光是其身上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高位者气息,自己怕是在十里开外就能嗅到了,况且,以陈破云的性格,又怎么会放任一头来源未知的二次进化体在他的眼皮底下乱跑呢? “......”,陈破云沉默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先前在新姚市内行动之时并没有察觉到陈银川所说的这头二次进化体,只不过,在自己没能察觉到的地方,同伴独自一人与一头强大的二次进化体鏖战许久,可是他居然没有半点察觉,若非如今正映入陈破云眼中的同伴完好无损,他怕是要自责到世界的尽头都不为过啊! “这样么?”,陈银川喃喃道,在他看来,恐怕在自己第一次进入到新姚市之时,掌管了整个城市所有一切的丧尸母巢便已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而那头未曾见过的二次进化体,估摸着就是母巢派来的刺客,若是这样的话,足以说明现今的母巢正处在一个重要的蜕变期,或许只要他们二人再晚来个数天时间,这头母巢便自鲤鱼化而为龙,乘风起兮逍遥人间。 在和陈破云解释了一番之前自己在新姚市藏身处的遭遇之后,陈银川便再度陷入了思考之中。 如今,母巢身处最为重要的蜕变阶段,此时的她想必早也耗费了所有的精力正全神贯注在生命层次的跃迁之上,对于外界的干扰根本腾不出手处理,因而只能通过麾下的二次进化体以及那大批量的丧尸变异体前来阻截二人...... 不对!陈银川忽地浑身一颤,他那漆黑的双眸之中顿时蒸腾起了迷离的雾气,他正从脑海中的顶点处印证自己的猜想,片刻之后,理性的光辉再度浮现在他的瞳孔中,瞬间,他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推理出现了逻辑上的重大错误! 因为二次进化体的稀缺性质,令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个足以推翻他先前所有思路的事实,那便是——身为具备完整灵魂的二次进化体又怎么可能会甘愿被丧尸母巢所操控呢?更别提,在位格上像相差无几的二者之间,唯一可能拥有的便只有合作共生的关系。 君不见,在那袭来的尸潮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也只有险些触摸到一次进化门槛的丧尸变异体,而真正能够依靠数量上的堆砌给予二人一定困扰的暴君,却偏偏连哪怕一头都没有出现!在这种前提下,那头二次进化体是被母巢所操控的可能性便会在瞬间急剧下降到冰点。 如今的丧尸母巢到底处在一个怎样的状态?手头上仅有的模糊不清的证据根本不足以令陈银川得出有效的判断,此时的对方,既有可能已经完成了蜕变,成为了他难以想象的高位生物,也有可能尚且处在进化的前夕,正默默积蓄力量打算破茧成蝶。 陈银川头痛地瞟了城市的西郊,从藏身处的新人类口中得知,早在半个月前母巢就开始大规模地调动新姚市内的丧尸成群结队地去往西郊,而且还是不分高低差别,无论是丧尸变异体或是最低等级的炮灰皆是全数收入囊中,要是光凭着这道消息的话倒也不难得出,在他们二人抵达新姚市的半个月前,丧尸母巢就已经开始在体内积蓄能量打算一举冲破物种的极限,彻底从沦为生育工具的命运中解脱。 只是,正当陈银川默默整理着目前所掌握的所有情报,打算从中抽丝剥茧判断处母巢此刻的状态之时,站在高处眺望城市西郊的陈破云猛地大喝一声: “小心,在我们的西边正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西边?在这个时间点母巢绝不可能再将普通的丧尸变异体送过来拖延时间了,因为经历先前的那场大战之后,新姚市内所存的丧尸变异体的数量已经下滑到了完全不足以对陈银川二人造成困扰的程度,因而,只要母巢并非在进化的前夕失了智,此时被她派来的,不,恐怕那未知的来客便是那头陌生的二次进化体! “呵,正好,上次一时大意被你逃走了,这一次,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陈银川冷笑一声,随即与高处上的陈破云对视一眼,顿时,二人心有灵犀地同时爆冲而去! 疾驰的身影自稀薄的液体表面急速略过,溅起的几滴液滴还未曾沾染上他的衣装,掀起的狂风便喧嚣着将之冲散在各地,余留下一个深刻的脚印根植在黄土地上,随着陈银川的离去,那被排斥开来的液体则便顺势而为,涌入了那陷入地表数寸之深的宽大脚印之中,残留下来的液体正巧填满了土地上的空缺。 罡风呼啸而过,人影已然过境,达到了二次进化水平的二人早也不再是过去的肉体凡胎,此时,坚韧非凡的体魄正毫无压力地破开一切阻碍,任何胆敢拦在二人身前的物件,都将在那狂暴的力量之下化成灰烬,直至消散在半空之中,当然,新姚市内的一切都是未来人类崛起的重要战略点,陈银川及陈破云二人肯定不会肆无忌惮地破坏各地的建筑就是了。 不出多时,在一片曾繁荣无比的街区内,两拨人马迎面撞在了一起,登时,并无任何战前宣言,也无任何起手试探之意,身为不同种族的最强个体,便要如针尖对麦芒般丝毫没有退让才行! 大战一触即发,在那一瞬间,二次进化体的面貌才完全暴露在陈银川的眼中,那是一副与人类有着何等相似的躯体,不管是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上隐射着的忿怒和战意,又或是那纹理分明的肌肉束上跳动的血管,亦或是纤毫毕现的毛发,都在向着二人的脑海传达——站在他们面前的此物,正是自己的同胞! 然而,在陈银川完全解放的五感下,那极度形似人类的外貌终究还是没能掩盖独属于丧尸的气息,二者皆是同类,没有错,陈银川与这位“陌生人”,皆为同类! “喝啊!” 电光火石之间,陈破云怒喝一声,直面前这与自己的同胞极度相似的生物,正是先前与陈银川交过手的二次进化体,也是那头在陈银川的身上留下一道几乎切开了半个胸膛伤痕的可怕对手,虽说因为特殊的体质,那放在普通人的身上足以令其当场归西的伤势仅仅是消耗了陈银川体内蕴藏的些许能量便已然愈合,但是! 令我的同伴受伤的丑陋之物,我陈破云决不饶恕! 炙热的双拳轰出雷鸣般的巨响,夹带着无尽杀意的怒啸化作细密的银针扎入面前生物的耳膜,而那生物居然不躲不闪,迎着那足以切断流水的双拳挥动手中的利刃,竟是意欲将这双铁拳自二分处生生刨开! 若是单单只有自己一人,面对着这般凌厉的攻势陈破云必然会选择暂避锋芒,毕竟血肉之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比得上丧尸的手爪坚硬,跟别提极有可能触发的张口闭眼狼狈状态,可陈破云绝非独自在战斗啊! 第142章 真身终现 呼啸风声中,却见寒光一闪,二次进化体那锐利的手爪在半空中划破粘稠的空气,意欲将陈破云一招斩于马下! 不料,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从斜刺里窜出来另一员大将,只见其身形修长高挑,匀称的肌肉组织勾连成坚韧的肉身,囤积的力量化作血红的蒸汽飘忽在其身周,随着略过的狂风在空中拉长成了一道异样而美丽的笔划,随即,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犹如迅雷般凶猛非凡的截击已然落到那嚣张异常的二次进化体臂上! 凝聚于一点的力量犹如压紧的弹簧一般在二次进化体的关节处猛地炸开,那结合了陈银川全身所有气力的一击正如风雷齐聚般破坏着它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事物! “咔嚓!” 极巨升华的一击洞穿了披在二次进化体身上,那由层层紧密连接的肌肉所形成的坚韧盔甲,毫无保留凝结一体的力量仿佛根本不可能会被这地球上的任何事物阻拦般,进而将其前方的猩红恐怖骨骼也一并给截断开来,霎时间,外来的庞大力量将二次进化体的招式完全破解,在这二人的合力下,似乎任何敢于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终将化作脚下的尘土,最终堕入无边的地狱。 “轰!” 这是陈破云的重拳狠狠击打在二次进化体那张拟人脸盘上所爆出的巨响! 远远超乎这张面孔所能承受的巨力在一瞬间全然倾泻在其上,将那张本就让人厌烦的臭脸打得百花齐开,红的白的黑的紫的,一并从那七窍之中迸发开来,顿时,腥臭可恶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战场周边。 再看那东倒西歪、摇摇欲坠拖着沉重身躯的二次进化体,在那无可匹敌的力量下,那对漆黑的双眸早也化成了两颗光滑的弹珠在地上四处滚动,原本高挑的鼻梁此时却是软塌塌地垂在面庞偏右处,活像个瘪了的肉色气球般可笑。 腥血自他的双眸之中缓缓流出,在他的面上画成了两道奇异的面纹,随即,沾染着血肉残渣的獠牙破开表层皮肤,从那腥风四起的口中突出至体外,淋漓的鲜血自被戳破的圆孔中款款流出,却转瞬即止,勾结的肉芽也在第一时间于那对深邃瘆人的无主之空洞双眸中急速生长!丧尸这一群体那恐怖的恢复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又怎么会不清楚,二次进化之后的丧尸所能拥有的修复力到底有多么惊人,因而,在那些柔滑湿润的肉芽尚未构成一对完整的眼珠之时,二人早也欺身上前,打算乘胜追击,一举将之截杀在此地! 可是,身为二次进化体的他若非有所把握,又怎么会在此等情况下还独自一“尸”前来牵扯陈银川二人呢? 正当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前扑而去,身形在半空中一闪而过,眼看着二人的攻击就要再度袭上二次进化体的身躯时,他忽地动了! 仿若流水般滑溜的身躯毫不费力地便躲过了二人横冲直撞的袭击,借着二人旧力已去,新力为生的那一刹那,残存的完好手臂横扫挥出,在半空中化成一道漆黑的弧光斜斜斩向二人,无奈之下,二人只得脚尖一点,自那二次进化体的身侧让出空位来,只是,无法打中敌人的攻击又有何意义呢?只消二人再度合力攻击,以陈银川为牵制,以陈破云为主攻手,这头谜一样的二次进化体又能在他们的手下撑得了多久呢? 那头二次进化体仿佛能够聆听他人的心声一般,在逼退了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之后,面目可憎的他突然毫无感情波动地述说道: “这便够了!” 够了?! 陈银川心头一震,对方在此时所说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未等他细想,在那二次进化体的身上骤然冒出腾腾蒸气,其色如血般鲜红,其味如蜜柑般甜美,这般景象,却是好似陈银川全力以赴运转体内能量的场景! “不好!” 陈银川高喝一声,正欲要上前打断之时,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了环绕在那头二次进化体身边的血雾,露出那完好如初的诡异身躯! “这!这怎么可能!” 二人惊呼一声,直视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他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在那头能力诡异的二次进化体身前驻足,只见那曾被陈银川的攻击所洞穿的手臂,其外表的肌肤已经完全长成,光滑而洁白的肤色仿若是花季少女般柔滑,而在那副与常人无异的面庞上,一对漆黑如墨的珠子正死死盯着二人,滔天的怒意毫不掩饰地冲着二人席卷而去! 望着同样震惊的陈破云,二人对视了瞬间,陈破云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同伴想要做些什么,在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之后,陈破云率先后退了数步,看着身前的陈银川面色复杂地沉声发问道: “难不成你就是这新姚市的母巢蜕变之后的产物?!” “什么?!” 陈破云心头一惊,这神秘莫测的敌人,居然是新姚市母巢在完成蜕变之后所诞生的奇异物种么? 还未等他自极度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那头未知的二次进化体讥讽地笑道: “无知的生物,但也不得不承认,你那无根的猜测确实正中目标!” 母巢嚣张跋扈地立于天地之间,肆无忌惮地狂笑着,一阵阵饱含着无边愤怒却又夹杂着万分欣喜的气势自他的身上不断爆发,将他那重获新生的喜悦和被弱小之物冒犯的愤怒一并宣泄而出! 如同黑夜般幽深的双眸在这一刻点燃了腥红的火焰,赤红的嗜血本能在瞬间占据了他的身躯,却又在完全失控之余留下了足以掌管大局的理智,他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蔑视,手指着二人道: “弱小之物,还有那亵渎之物,此处将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说罢,浑身上下充盈着澎湃能量的母巢便化作一道腥红的流光,紧随着那灌入耳中的刺耳尖笑在眨眼间侵入了二人的守备之地! 第二回合,正式开始!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将众多武术融会一体的陈破云首当其冲地迎上了袭来的母巢,二人刚一交手,陈破云便能察觉到对方那恐怖而极端的暴力!哪怕同处在二次进化的层次上,二者的力量却始终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红线,无论陈破云如何爆发自己身上的力道,他的极限依旧没能突破对方的防守,此刻,他也只能依靠着那常年累月下积攒的经验来应付对方的攻击。 只见陈破云的双手时而如灵蛇出洞,避开对方的无匹锋芒转而缠绕在其小臂之上,借此限制对方的动作从而为陈银川创造有利时机;时而化成绵软双掌,以绝对的技巧对付那极端的暴力! 隐约间,好似有阴阳太极自陈破云的双手绵延不断地生出!此乃大家宗师之范! 而陈银川这边,与母巢同为二次进化体的他自然是以更加直接了断的方式与其搏击,在萦绕的血色雾气中,他化身成为力大无穷的相扑力士,虽然行动较为缓慢,可那一身无可匹敌的碾压力量,却是让母巢苦不堪言,只因在陈破云的牵扯之下他的一招一式全都毫无建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袭向对方的攻击被那柔若无骨的双掌通通化解。 而在他奋力一震将要逃开对方的牵扯之时,那双变化万千的手掌却突然化成了阴险狡诈的毒蛇,紧紧攀附在他的手臂上令他根本无从逃脱,而他越是挣扎,越是如同陷入流沙的行人般越陷越深,甚至好几次险些就被对方攀上自己的柔软脖颈! “该死的东西!快给我放开!” 母巢怒喝一声,浑身上下爆发出极具怒意的血色蒸气,企图迷惑二人的判断,同时,他的身躯猛地一震,试图自陈破云的纠缠之中脱出身来,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对缠绕在他手上的双臂,仿若美洲南部原始森林中存在的巨蟒般,一旦抓住了猎物就绝对不会将之放开! 就在二人纠缠不分的时刻,屡次扑空的陈银川总算是抓住了对方难以脱身的机会,相扑力士那宽厚的手掌抓住了母巢的头颅,将他生拖硬拽地拉入自己的怀中,这一刻,陈银川肥硕的身躯成了最好的囚笼,将他所有的挣扎全部用那包含着油脂的肚腹全部接住!接下来,就将进入最为振奋人心的地面技术比拼了! 全身上下的重量加之极具升华的力量,足以让陈银川使出一招震颤大地的泰山压顶!在那强化到了极致的力量压制下,哪怕是力大无穷的母巢也只能在勉强坚持了数秒钟之后便被带入到了地面部分,而陈破云在松开了钳制母巢的手段之后也没有闲着,正义的铁拳仿若雨点般浇灌在母巢那铜头铁脑上,坚硬的骨骼互相碰撞,竟是爆发出阵阵洪钟大吕之声! 第143章 孵化者 狂风暴雨般的连打疯狂发泄陈破云心中的愤怒,眼前这头拟人的怪物,正是那囚禁了整个新姚市,将之化为猎场,并在一夜之间屠杀了近乎整个城市所有居民的恐怖存在,更是曾在他们面前显露出极为可怖修复能力的家伙,居然真的就这么被他们二人合力轻易制服了? “母巢,居然这么简单地就被制服了?” 说实话,就连嘴里低喃着的陈破云都有些不敢置信,毕竟,此时此刻正在他的拳下受尽耻辱的,可是那泯灭了整整一个城市的丧尸母巢啊!可是,在过去他曾对抗丧尸母巢的经历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一场战斗足以和新姚市这一战相提并论!因为,新姚市所谓的母巢带给他们二人的压力,完全不如当初于云江市第一次直面母巢时,那般的无能无力,那般的埋怨责备自己的弱小! 虽说在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的默契配合下,新姚市母巢所化的二次进化体甚至可以说是转瞬即逝,可实际上,这份简单轻松完全离不开二人的通力协作,若非陈破云一人便足以牵扯住母巢的大部分精力,令其几乎无暇分神处理一旁虎视眈眈的陈银川; 若非自二次进化中获得的全新能力,令陈银川能够完全抛弃除了力量之外的所有必要之物,将那犹如蜘蛛感应般敏锐无比的感知力,以及那足以追风逐尘的奔袭之力、足以在数分钟内修复身体贯穿伤的自我修复之力等等,而以此换来的超脱极限之力,更是让他前所未有地超脱了本能所定下的极限,将自己化身成为除了无上蛮力之外皆一无是处的“废物”,又怎么可能压制得住,由丧尸母巢凝聚在体内的部分能量所化的“分身”呢? 陈银川伸手轻拍了两下正陷入自我怀疑之中的陈破云,而这两下拍击却无意之间将对方的身体都打得有了几分踉跄,“嘶——”,哪怕强如陈破云,在毫无防备下被此等巨力拍击也不由得肩膀一酸,肌肉下意识绷紧抵抗才稳稳站住,虽说陈银川本人的意愿也只是稍稍提醒一下同伴,但问题就在于,这牺牲了其余性能所得来极致力量,就算是“轻轻一拍”,怕是都能将一个普通人直接压垮。 重新站稳了脚跟,陈破云撇了撇嘴,虽然眼前的这位力士正是自己的同伴,但潜意识还是驱使着他无意间对二人的力量进行了对比...... 在意识到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以超高校级力量形态的陈银川之后,陈破云无奈地耸了耸肩,谁让他们新人类一脉的进化皆是全方面均匀而不失平衡的强化呢?他随即一甩脑海中各种杂乱的念头,一指陈银川身下正奋力挣扎无果,认命般瘫在原地的母巢,苦笑着挑明道: “恐怕就连你身下的这位都抵挡不住你的全力爆发吧,不过,这份力量的弊端实在是太明显了。” “嗯,这份超越了极限的力量终究只有在严苛的环境下才有实用价值,这一次若不是有你在的话,我也不会如此鲁莽地强调压倒性的力量,不过,结果确实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不是吗?” 陈银川笑着回应道,脸上因为形态的转变而生出的两坨肥肉,正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颤抖着,而那句肥硕得根本看不见脚尖的身体,更是犹如一座被地震所撼动的小山般上下浮动着,哦,不对,此时的陈银川,其身材应该说是富态才对! 望着被压在自己的底下只留上半边身体还暴露在外的母巢,陈银川略显自满地嬉笑道: “我们二人的力量终究足以在这世上排入前列,加上这等默契十足的配合,若是都不能将它拿下的话,那我们的脸面可就要挂不住了。” 而陈破云则是看着同伴这副富态的躯体,不免有些难以忍住心头的笑意,面露浅笑地附和道: “说的也是。” 就在这时,在陈银川这坨“肉山”底下,母巢艰难地抬起头来,那独特而狠辣的声音自他的口中缓缓传来—— “两只卑微的蠕虫,竟然胆敢如此戏弄与我,这份耻辱我将永远铭刻在心!” 母巢的声音仿若是来自九幽谷底的瘆人寒风,带着穿透骨髓的冷漠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只需要给他点时间,只需要再给他点时间!这两头弱小的亵渎虫豸,将要亲身体会他那极度愤怒之火! “怎么?区区一介阶下囚,还谈起威胁我们的话来了?” 陈破云轻蔑一笑,顺手抓起母巢那一头沾满尘土的黑发,手臂上下舞动,将那拟人的面孔毫不留情地砸落在地上,“砰!砰!砰!”,那高高隆起的鼻梁狠狠地撞在新姚市内由现代产物水泥所铸就的大地上,瞬间,相对脆弱的鼻梁炸成一块块细碎的沙砾,自上而下的狂暴冲击中飞散到了鲜血四处的地面上,顿时,那本就难看的面孔上更添一分滑稽。 提起鲜血淋漓的母巢头颅,陈破云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既要将敌人的情报从紧闭的口齿中挖出,又要给予其痛贯天灵的极度痛楚,陈破云思来想去,面对有着此等惊人修复能力的对手,他似乎,大概,没有必要太过于在乎对方的死活吧? 毕竟只需要给他留下一口气的功夫,就算是伤痕遍身他也能在几秒钟内恢复过来,既然这样的话...... 陈破云深吸一口气,五指猛地张开牢牢把住母巢的后脑勺,紧接着,凝聚一点的力量瞬间自那铁臂上爆发而出!霎时间,坚硬无比的头骨和水泥浇筑的地面来了次亲密的接触,在二者互相拥抱的交界线上,深深的凹痕已然凸显而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自那坑洞边缘蔓延而来,细碎的裂缝在路面上编制出了一张奇异的蛛网,粘稠的血液缓缓透过坑洞边缘的缝隙,染红了周边的地面。 “还没完呢!” 陈破云怒喝一声,将母巢那已经不成人样的头颅再度提起,旋即在半空中骤然猛压而下,将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庞再度深深砸入血窟之中,强悍非凡的力量令母巢根本难以抵抗这来自亵渎者的羞辱,那急速挥舞出残影的手臂只花了数秒钟的时间,就在数十次的暴力砸落之中将那坑洞再度扩大加深了一倍之多! 腥臭的血液飞溅在坑洞周边,染红了周边的路面,却也染红了母巢眼中的世界,可无论他如何奋力抵抗,甚至是驱动体内澎湃汹涌的能量试图冲开陈银川的束缚之时,那股远远凌驾于其上的力之极限便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将他的挣扎化作了无用功。 母巢有心开口叱责这两头无知渺小的虫豸,却在那数次,数十次的剧烈冲击中逐渐丧失了对语言的控制能力,连绵不绝的震动几乎要让他昏阙当场,他那身为冲击主要承受者的脆弱大脑,也在一次次的抬起砸落中,渐渐地失去了掌控身体的意识,哪怕他体内的能量正在不断修复着那正逐渐崩毁的脑组织,然而,令陈银川惊为天人的修复能力也只能保证他的头脑尚且存有一丝清明...... “够了,停下吧。” 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陈银川浑厚的声音如同天籁般传入了母巢残存的意识中,而随着陈银川话音落下,陈破云的羞辱折磨才终于告了一段落,“快些修复吧,可怜的阶下囚徒!”,陈银川冷笑着下达命令,而母巢也不敢不从,因为此时的他早也意识到,一旦自己表现出任何的异动,那迎接他的绝对是越发可怕的折磨,君不见,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正在他的面前来回晃动着么? 遂即,母巢不敢有任何的耽搁,因为面前的这两人已经见识过自己那惊人的修复能力,想要借着修复损伤的名义拖延时间估计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不过,眼下对方并没有在羞辱过后直接杀死自己,也就意味着他们“有求于我”! 母巢那漆黑如墨的双眸乍然亮起希望的微光,只需要再拖些时间就好,只需要再拖些时间就好! “我问你答,清楚了么?” 陈破云拽起了母巢那一头杂乱无章的头发,二者的视线在半空之中交汇,激射出一道道无形的电光闪雷,数秒钟后,那母巢好似是服软了一般垂下眼睑,嘶哑着低声说道: “你问罢!” 陈破云厉声质问: “既然先前你说过,你正是这新姚市母巢蜕变的产物,那我问你,为何身居如汪洋般庞大能量的母巢,最终孕育出来的却是你这般可怜的弱小之物!” “弱小?!呵哈哈哈哈!” 母巢忽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眼角那嘲讽眼前二人之狂妄自大的泪水,正不断地从中飙飞而出,“看来你们终究不过是坐井观天的蝼蚁,当真以为以你们的力量足以抗衡真正的‘孵化者’不成?!” “孵化者?!” 二人面面相觑,怀疑的目光同时笼罩在母巢身上,一旦他有所异动,将在第一时间轰杀至渣! 第144章 计划有变 “怎么,想知道到底何为‘孵化者’么?” 母巢那阴险狠毒的声音好似最为烦人的蚊子一般钻入二人的脑袋之中,将他们的思绪搅得一团糟糕,孵化者,这个从未听说的名词顿时令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有些投鼠忌器,因为,这是连未来世界的人们都未曾记录在案的陌生之物。 在与脑海中的顶点对了下信息之后,面露思索之色的陈银川此刻有些为难,现如今,对方既然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上自然是不愁撬开其嘴巴的手段,然而,要是这所谓的孵化者是母巢放出的烟雾弹呢?也许孵化者根本就不存在,又或是,其从未在地球上被观测过! 曾有幸去过一次丧尸母体所处空间的陈银川清楚,在这渺茫的宇宙中,被丧尸侵袭的世界绝非只有地球,因为他曾在那片母体所处的血色空间内,察觉到无数形态各异,各有特点的生物被丧尸病毒感染之后的产物,说不定,这母巢口中的孵化者,便是那犹如天上的繁星般、多如牛毛的各异种族中的一员。 然而,陈银川思来想去总觉着,孵化者一称,似乎在某种方面上与自己身下囚禁着的母巢有着千丝万缕的奇妙联系,只不过,眼前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所谓的孵化者便是母巢的别称,又或者说,是其真名! 说到底,母巢这一称呼,原本也不过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人们根据其特征而给定的称谓,从始至终,根本就是来自人类的妄自猜测,妄加赋名而已,其真正的名号根本就无人可以得知,同理,将一次进化体称呼为暴君,将吞噬了同伴从而得到了力量强化的丧尸归类为变异体,这些确实也只是人类对丧尸这一知之甚少的种群,依靠自身浅薄的理解和想象对其特征进行分类从而方便众人理解而已。 在未来世界那漫长的崛起历程中,人类一方也并非未曾有过捕获二次进化体的历史,然而,在顶点的汇报声中,陈银川得知,这些被人类所捕获的已经具备成熟智慧的生物,往往会在研究人员试图探究丧尸种群的秘密时虚以委蛇,又或是胡搅蛮缠,亦或是在九分假话中加入一分真话,进而扰乱人类一方解密丧尸的进程。 未来世界的人们也未曾没有想过以暴力手段窃取秘密,可惜,尽管那些在生死大恐惧前险些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语,总会在某股神秘力量影响下被迫中断,而在那之后,等待这些泄密者的惩罚,就是化成一坨毫无知觉的烂泥,在被提取了剩余价值之后,彻底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久而久之,这项费时费力却又难以取得收获的实验也就被永远搁置了下来,直到顶点前往陈银川这一时代的那一天,那些曾记载着有关实验的记录,依旧是被封存在幸存者联盟那冷清的资料库中,无人问津...... 在脑海中默默地将母巢与孵化者划上等号后,陈银川摩挲着多肉的下巴,略微向身下施加压力,便看似温和地问道: “这孵化者到底是何物,来自何方,这位先生,还请你如实与我们道来,不然的话,我的同伴那将要爆发的可怕杀意,可就不是我能叫停了的!” 陈破云也配合地冷冷一笑,迎着耀阳将自己那凝结成刀刃般的杀意,肆意地刺入母巢的身躯! “呵!卑劣的东西!尔等......” 还未等母巢说完酝酿已久的腹中之言,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忽地闪现至他的面前,却又在距离那对黝黑的双眸仅仅只有一指之宽处停了下来,‘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母巢心头震怒非常,只是,如今他的本体还未能跨越地下那漫长的阻碍来到身边,因此,这份足以将它钉在种族的耻辱柱上的屈辱,也就只能咬碎了牙口往肚里吞罢。 “最后再提醒一遍,阶下囚!” 陈破云刻意在“阶下囚”三字上提高了声音,这是他最后一次容忍这头该死的孽畜在自己面前口出狂言了!作为杀害吞噬了整个新姚市的罪魁祸首,要不是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以二人的立场早就下死手打杀了罢,又怎么会任由种族的心头大敌三番五次地出言不逊呢? 对方言语之中蕴含着的威胁意味巧妙地转进了母巢的心头,只不过,满心正在等待着援手到来的母巢根本就不将这唱双簧的二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为了从自己的口中撬取秘密,这二人绝不会轻易杀死自己,只不过,若是再以往常的自傲姿态来对话的话,恐怕,一顿皮肉之苦还是不可避免地要承受的。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虽说是来自这些低劣生物的愚慧,但是先前陈破云那段暴力的虐待还是让他心有余悸,自然不敢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二人相对了,只听他喉头哏咽了数声,随即好似不情不愿地说道: “你问,我答!” 见到对方总算是服软,陈银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自己至今所堆积的疑问挑选了关键的数个,一股脑全都抛给了身下的母巢: “你口中的孵化者,是否就是我们所认知的母巢?之前在新姚市内你所说的母亲指代的到底是什么?还有,既然你说你是新姚市母巢蜕变的产物,那你的旧躯如今正在何处?” “母巢?呵——” 母巢轻蔑一笑,“你们这些人类,难不成给贫瘠的认知带给你们的就是胡乱给他人起名号的能力么?也罢,既然如今我已是阶下囚徒,也就没有拒绝回答的本钱了......” “你猜的没错,孵化者便是你们认知之中的母巢,亦是我那褪去的旧躯,”,说罢,母巢微微抬起头来注视着身前的陈破云,脸上始终挂有一副惹人烦躁的奇怪笑容,真不知道此时生死大权已然落在他人手中的母巢,哪里来的闲情让其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不过,陈破云倒也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反正只要从母巢的口中得到他们想要的问题答案之后,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毫无作用的母巢,当然也将被送往十八层地狱,享受那拔舌之痛楚,过那油锅煎炸之痛苦,而且,先前给对方的教训在陈破云看来,已经足够让母巢稍微老实一些,至于这两句话中到底杂糅了几分虚假,这一点还是交由陈银川来烦恼吧。 “源自母体的伟力令我等种群得以在这片大陆上延续,而鲜美的肉食更是成了壮大的基础,作为加速这一切的孵化者,也就此孕育而生,由无上伟力筑造的身躯孵化了无数的同类,可那副身躯,终究还是局限众多,身为母亲的子嗣,既有超脱之希望,何不顺势而行,砥砺前行?此便是由来。” 母巢尽可能地用人类所能理解的语言道出了这具身躯的来源,至于其中的真真假假,自然只能由听众——即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自行分辨,在巨大的信息差下,无论母巢的言语之中到底塞了多少分虚假,仅凭如今的二人是绝对无法分辨的,而那些常用于人类身上的辨别谎言之法,在轻易掌控着身体每一块肌肉的二次进化体面前,几乎起不到任何一点作用。 因而,陈银川只得令脑海中的顶点记录下母巢所说,也许在久远的未来,这些无意之间泄露出来的信息,会成为人类战胜丧尸的关键也说不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在母巢正为二人简述着自己陨落的残躯所处地时,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自远方毫不掩饰地传来,二人目光相触,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毕竟,上一次掩护幸存者队伍逃离新姚市,那铺天盖地的丧失变异体都没能拦下二人,甚至在长时间鏖战中死在二人手下的丧尸变异体几乎要堆满了城市的南郊。 同为二次进化体的母巢必定知晓,这些个体战力低下的生物对于如今的二人来说毫无威胁可言,加之,操控这些丧尸变异体的首脑,也就是母巢可正被陈银川牢牢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呢,在这种条件下,就算母巢打算鱼死网破,最终的结果便是死在二人的手下,而陈银川和陈破云,则可全身而退。 如此反常的动作,母巢所为的到底是何物? 陈银川来不及细想,便见挤满了整个街区的丧尸变异体已然朝着二人,以嗜血疯狂的状态张开恶臭的大嘴,散发出缕缕腥风,飞速扑向二人所在的方位! 陈破云眉头紧锁,双眸微眯,语气极度冰冷地呵斥道: “想找死的话,不如早点说出口来,好让我们给你来个痛快!” 怎料,那母巢竟然口出狂言,“尔等卑劣之物,此时此刻,就让你们见证,何为孵化者!” 第145章 突如其来之恐怖 “什么,你这家伙!到底在图谋着什么?” 陈破云大声呵斥着阴恻恻贼笑着的母巢,心中却在思索着——‘他明知道这些炮灰对我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况且,如今生杀予夺全都握在我们手中,就是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那他又为何要招来这些残兵败将?难不成?!” 陈破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可下一秒他转念一想,哪怕如他所预想的那般,有着为数不少的暴君混迹在袭来的尸潮中企图借机骚扰二人,从而能够使母巢从束缚之中解脱,然而,不管对方到底打着怎样的算盘,如今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在任何可能的风险来临之前,将母巢彻底扼杀在眼前! 陈破云脚下连点,几个滑步便已然冲到了母巢面前,霎时间,漫天的拳影连成一片,势必要在一切可能的风险到来之前抹杀这最大的变数! “砰!” 迅猛无比的冲击自陈破云的身前兀的击穿了水泥浇筑的地面,在眨眼间便将陈银川和母巢二人全都带上了高高的半空,而在下一瞬间,陈破云紧随而来的攻击已然毫无保留地全都释放在母巢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听—— “轰!” 势大力沉的重击狠狠地打在柔软却又极具韧性的肉体上,狂放而绵延的力量在这突然出现的肉体上不断传递破坏着一切,猝不及防之下,朵朵炸开的血花将他浇灌成了一个血人,可他却完全顾不上面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因为,此刻的陈银川正与母巢一同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带上了高空! 熟练地将挡住视线的血液全部扫开,这套早以做过了千百次的动作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身体本能,忽地,他的耳边传来了某种沉重物件略过空气所发出的沉闷气流声,顿时陈破云的耳边警钟四起,暗道一声不好! 身经百战的陈破云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在对抗如此庞大之物方面的经验,想必在这世上也只有陈银川以及陈破云二人有过经验了,但是,过去在云江市的历程中,云江市母巢的覆灭完全是由陈银川一人亲手造成;至于天武市一战,当时的陈破云所面对的母巢已经是行将就木,处在油尽灯枯的边缘了,因而,哪怕是此二人也绝无面对全状态已然抵达巅峰的母巢的经历! 是的,这借助庞大尸群惹起的响动而在地底下暗自穿行,最终瞒天过海将陈银川和那自称“母巢”的二次进化体一同带走的便是母巢!新姚市的母巢! 霎那间,陈破云心头一颤,现今的陈银川可是献祭了几乎所有逃命的能力而换取了绝对压制性的力量,可这份力量在本就以庞大身躯为优势的母巢面前却又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一切个体的力量似乎在这种程度的怪物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就算是陈破云本人,只需稍微放松大意片刻都有可能被那如同怒涛般的力量压成肉饼...... “该死,来得真不是时候!” 冲着地上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后槽牙都快要压碎了的陈破云左躲右闪灵活地穿梭在战场上,巧妙而有效地避开了那诸多母巢触手编制而成的攻势,好在,母巢本身的局限性导致它完全无法命中身形灵巧的陈破云,反而还被他借着机会攀附上了某条袭来的触须。 世所罕见的平衡能力此刻完美地在陈破云的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只见在高速舞动的触须之上,他迎着那铺满而来的狂风迅速而坚定地攀向母巢那硕大的椭圆形身躯,“等着我小川!我马上就过来找你!”,他低声叨叨着,身上的短刀化成了勇攀高峰的利器,在那逆风甩动的触须上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身位。 在数秒钟内,陈破云接连躲过母巢的连续砸地,顺势还往母巢的身躯攀升了不短的距离,而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麻烦的现象,那就是,身为母巢麾下得力干将的十数头暴君已然齐齐摆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虎视眈眈地等待着送入口中的血食! 看着这麻烦的场面,陈破云不由得苦笑一声,恐怕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余力可以支援被卷走的陈银川了,在他面前,数头暴君的身影正在缓缓逼近,在这场大战之中,身居主场优势的丧尸一方虽说不太可能在没有高端战力的情况下突破陈破云的防御,但仅仅是辅以骚扰便已然足够了! 因为,面对优势尽去的陈银川二人,只需阻止二人再度汇合即可,等待那头二次进化体将陈银川斩落马下的那一刻,就是陈破云殒身此地的悲剧之始! 而就在陈破云连连叫苦,被大量袭来的丧尸阻挡住前进的道路,迫不得已只得回到地面以求更多的躲避空间之时,一声嘹亮的报喜却在此刻击穿了他心底的迟疑和困顿,更是将他的恼火与担忧给彻底扫入了无底的深渊,那正是消失了将近三分钟之久的陈银川! 事实上,自称“母巢”的二次进化体借助抛出的各种真假情报,混淆着二人的认知,分散注意力的同时,陈银川脑海中的顶点便已接过了数据收集分析的大棒,凭借自己那强大的算力不断推演种种可能,得以于此,陈银川的全副精神完全无需落在“母巢”身上,那份多余的注意力,便被他用来防备任何可能出现的突然事件。 也正是得益于此,在真正的母巢袭来的那一瞬间,在那疯狂叫嚣着的狂风之中,他的手爪做势就要穿透身下二次进化体的身躯,将他难得的宝贵生命冻结在了秋日的中午时分! 然而,等待这获救时刻已有多时的二次进化体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载在陈银川的攻势之下?只见积蓄已久的猩红能量瞬间传输到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上,在长久时间的准备下,令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疯狂力量,而身处半空之中,脚下所能接力之物唯有柔软易滑的母巢触须,在这一增一减下,陈银川再也无法压制住身体下爆发出来的强悍冲击! 在急速窜起的触须顶上,力士的庞大身躯摇摇欲坠,在这等力量加以技巧的辅助下,哪怕是陈银川都险些要被掀飞! 不过,在这种紧急危机中,陈银川自然也有自己独到的处理方式,在将要被甩开的那一瞬间,他那肥硕而有力的身躯上蒸腾起粘稠而诡异的血雾,在身躯不断抛飞的过程中险之又险地将褪去这一笨重无比的状态,从而操控体内暴躁而狂乱的能量平稳地覆盖在自己的四肢之上,总算实在被甩开的最后一刻以锐利的手爪扎入了腾飞的触须体内! 就这样,陈银川挂在母巢飘忽舞动的触须上,与那从囚禁中脱出身来、心中满腔怒气无处释放的二次进化体对上了眼,那饱含着愤怒的血色双眸死死地盯住了陈银川略显怪异的身躯,在数秒钟的对峙之后,二者不约而同地极射而出,竟是在这于战场之中肆意挥舞的触须上,如履平地般随意奔波走动!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二者的脚底牢牢地黏在了母巢的触须上,此刻,若是有人有幸能够以近距离观察对战的双方,便可发觉,在二人的脚底正有着阵阵盈动的能量与触须内部的流淌的猩红能量交相呼应,此三股分属不同的能量之间的共鸣,似乎是在渴求着互相的融合,又或者说是吞噬! 无论是陈破云,又或是二次进化体,他们的目光之中全都闪烁着势必要吞噬对方的浓郁渴求!那正是丧尸本能的互相牵动,想要与自己的同伴再度踏上旅程的话,那就先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吧! 短暂的对峙之后,二者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了眨眼便能跨越的程度,而此刻正承载着此处战场的母巢触须,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将二人交战的场地稍稍抬离地面,随即在轻柔越过的风中稳稳停了下来,在这一刹那间,二者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之时,已然激烈碰撞在一起! 对方那刚烈无比的战斗风格极度契合丧尸这一种群,加之其强悍无比的恢复能力,哪怕是以伤换伤对二次进化体来说也绝对是备选项之一,而且优先度极高,君不见,在二者交手的第一招,那二次进化体便以这等凶悍异常的打法逼得陈银川不得不暂避锋芒,迫于无奈之下也只能任由对方肆意欺压上前! 可这并不意味着陈银川只能束手就擒! 本该在身体机能上被对方牢牢压制的陈银川,却在战斗开始的半分钟之后逐渐试探出了对方的状态,并做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大胆妄为的决定! 他要在此处!于正面!将这头曾自称为“母巢”的二次进化体格杀当场! 第145章 反击时刻 三秒钟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到底够做些什么呢? 或许仅仅只能喝下一杯温热的茶水,又或许是从无尽的书海中汲取再一分的智慧,又或者,什么都做不了...... 可对于达到了二次进化的交战双方来说,三秒钟的时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漫长”,因为在那肉体凡胎无法看清的战场中,在这短短的三秒钟之间,二者已然交手了十数次之多! “唰!” 锋锐的手爪击穿了略显粘稠的空气,继而狠狠地扎向陈银川的所在,可这一击终究还是成了徒劳的行动,在那手爪尚未探至陈银川身前的瞬间,他便已然如同滑溜的泥鳅一般闪过袭来的攻击,却又在下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空门大开的对手身前不足一掌之处! ‘怎么可能!这卑劣的杂种!’ 二次进化体心中一惊,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在秋日之阳下闪着凌冽寒光的锐利手刃已然跃入他的胸怀,刺骨的寒芒仿佛在下一秒钟就要彻底贯穿他的身躯!锋锐无比的手刃如同切豆腐般排开了层叠在一起的肌肉组织,却在逐渐探入深层血肉的同时被越发增大的阻力所阻断! 电光火石之间,二次进化体顺势拉回抓空的手爪,同时胸膛出的血肉犹如活物般瞬间硬化,试图将陈银川的手臂死死抓在自己身前,以伤换伤?呵!这可是他的强项所在! 陈银川怒喝一声,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周身上下顿时爆发出无比浓烈的猩红闪光,霎时间!他的身躯猛地胀大了半分,肉体的力量极限也被解开了瞬间!陈银川!他竟是要借着对方习以为常的战斗风格,引导对方将自己的弱点主动送上前来! 下一刻,二者的攻击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只是这一次,被迫退去的角色竟然是那凶悍霸道的二次进化体! 那敢于依托强悍的肉体修复力,肆无忌惮地使用伤势呼唤的二次进化体,竟是被身体机能完全比不上他的陈银川给逼退了! 二次进化体一抹胸膛上被破开的大洞,顿时,勾连交错的肉芽便从伤口内的各处齐齐钻出,企图在最短时间内将这险些就要触及丧尸最为重要的能源储存部位,也即是其心脏之所在的可怕伤口填补,至于这深可见骨的伤口到底是和人所为,不必多说,自然正是气势如虹的陈银川之作为! 见到不久前还在自己的攻击下躲躲闪闪不敢正面碰撞的陈银川,二次进化体内心深处的讶异和惊疑骤然涌动,在他的脸上演生出一副惊讶非常的生动表情,似乎在说; “为什么?” 他惊异地盯着身前不远处的陈银川,在过去的曾经历过的两次战斗中,眼前这位能够自由变换身体形态的杂种,并未具备刚刚所展示出来的瞬间变化的能力,不!应该说是,在先前的战斗之中并没有展现出来而已! 难不成,在新姚市的藏身处内,陈银川与其第一次交战的时刻就已然想到了日后可能出现的这一幕,因而才选择了隐藏能够瞬间完成形态变换的能力么? 只不过,光凭这一手想要吓退同层次的二次进化体可远远不够,你有你的杀手锏,我自有我的应对法! 二者的目光再一次于空中交会,自那双流露着狡诈与窃喜的眼眸中,二次进化体能够看到那隐藏在更深处的——谨慎! 哪怕是在自身已经受到了不小损伤的情况下,对方依旧没有上前追击的意图,反而是转身欲要逃离这片战场,见此,二次进化体不禁跨步上前,尽管胸口上的伤势还未完全治愈,他那渴求着吸收对方的本能却在催促他快些上前,将那曾亵渎过自身的杂种开膛破腹,啖肉饮血! 不料,基于本能所做出的下意识举动,却是在不经意之间落入了对方陷阱之中,只见那原本打算从母巢的触须上逃开的陈银川嘴角裂出一个诡计得逞的讥笑,周身猩红色雾气徒然升腾,霎时间,二次进化体的视野之内失去了敌人的踪迹,而那散发着甜美气息的血雾还彻底遮蔽了对方的气息,令他无法通过敏感的知觉推断对方的具体位置。 霎时间,失去了目标的二次进化体硬生生停下了自己前冲的脚步,而与往常的两次变化不同的是,这一次,那团浓郁且覆盖范围约有数个身位之宽的血雾,似乎有着某个源头正在源源不断地产出,甚至在数秒钟过后都丝毫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越发甜美的气味就像是撬动馋虫的美食一般,将二次进化体内那渴求着进化的本能撩动得越发兴奋狂暴! 在这无法压制的进化本能下,极度的饥渴冲上了二次进化体的脑海深处,操控着他的身躯迫不及待地冲入血雾之中! 利爪首当其冲地探入那血雾之中,肆意撩拨过去却赫然未见陈银川的身影!裹挟着汹涌岚风的手爪大幅度地扫过大片大片的血雾,卷起的狂风在短时间内便将浓郁的血雾清理一空,可在那散去的雾气之中,那道令他魂牵梦绕,无时不刻想要将之吞之如腹的身影,却兀然消失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而在他新力将生的刹那,一道血红的弧光自那消散的血雾之后猛地暴掠而来,隐约可见的寒光自那急速而来的身影上显现,毋庸置疑,那正是蓄谋已久的陈银川! “呼——” 二次进化体轻点脚下母巢触须,整个人化作一道穿云箭矢向着身后暴退而去,“就凭你的速度,还想!”,还未等他说完,却见陈银川的身影再度爆发出无以伦比的速度,消瘦而诡异的身形在眨眼间便已然触及他的禁区! ‘是特化了速度的类型么?!这样一来的话,你的力量想必会被削弱到了极点!’ 意识到了对方正打算以速度取胜,仓促之间,二次进化体勉强构筑起反击,可他却丝毫没有半点被袭击的担忧,因为,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将是这位混杂着同族与低劣之物血脉的杂碎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二次进化体坚信,哪怕是自己临时构筑的反击也绝对不是对方所能击破的高山之石! 满眼嘲弄的二次进化体与高速袭来的陈银川撞在了一起,猩红辉光自二者拳头相交处猛地闪动,下一刻,一道壮硕的身影自二者的交战处倒飞而出,整条手臂都在渗出细密的腥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与交战之中落败的身影竟然是那自信满满的二次进化体! 而反观交战双方的胜利者,陈银川的状态也说不上有多好,在他那张锋芒毕露的坚毅面孔上,细密的汗珠正密密麻麻地挂于其上,而后,却见起身周忽地泄出些许血色蒸汽,其心脏部位也极其微弱地颤动了瞬间,可此刻的陈银川已经顾不上太多,咬紧牙关再一次催动体内狂暴如潮的能量,势必不能错过眼前这大好的机会! 还未二次进化体反应过来,那道忽闪而至的身影已然追上了身处半空中的自己,手起刀落,凌厉的劈砍划开了他那坚韧的皮肤,刺入皮下的血肉组织,锐利的手刃切出规模空前的伤口,巨量奔涌的血流自那断开的血管之中挥洒在大地上,染红了陈银川的双眸,也悄然浸染了那颗沉寂已久的内心。 在重力的作用下,二次进化体很快落到了母巢柔软的触须上,然而,对方显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四溢着鲜血的伤口还未被交错生长的肉芽堵住十分之一时,下一发攻击便豁然钻入他的视野余光中,正紧随着那饱含浓烈杀意的气势朝着他席卷而来! ‘不好!’ 脑海中危险的念头尚才生出,对方那绵延的攻势已经落到了他那满目疮痍的身躯之上,可此时,脚下并无借力之地,手头又无可借助之物,光凭着一对手爪,又怎么可能面对得了对方那狂风骤雨般的连击呢? 手慢脚乱下编制起的防御阻挡得了一时,却阻挡不了一世,更何况,对方的力量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及其凶猛,而原本应该作为代价而丧失的速度,却屡屡能够绕开自己的防御,在那百密一疏的防御之中见缝插针,一步步将他身上遍布的伤口撕裂开来! 现如今唯一能够活下来的可能唯有趁机掀开压制在自己身上的对方,失去支撑的自己绝对无法应对这般可怕的攻势,然而,同样深知这个道理的陈银川又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绵延不绝的攻势之中,二次进化体逐渐失去了所剩的抵抗力,猩红的能量流露在全身上下血肉翻卷的伤口内,失去了肉体的维持,无数的猩红消散在了虚无的半空中,而这一惨烈的现状,更是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尽的懊悔,伴着那不可控的的嗜血本能,一同堕入了无底的深渊...... 第146章 击穿黑夜的曙光(一) 在母巢的触须上,战场已然越发混乱难堪,在这混沌的漩涡中心,心神完全紧绷的陈破云坚守着眼前的阵地,势必要在如浪潮般绵延不绝的丧失攻势之中存活下来!如今的他,唯一能做也就只有相信陈银川了,他要相信,也必须相信自己的同伴必定会在战斗之中胜出,而后回到他的身边,因为,他早也承担不起失去同伴的那股痛绝人心的苦楚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失变异体越发增多,也多亏此时陈破云已然放弃了继续攀附在母巢的触须上,在那种完全不利于他的场景中作战的话,怕是十分实力只能发挥出六七分,再加上身为活物的母巢必然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心腹大敌自由自在地行走于自己的身躯之上,因而,及早脱离那越发危险的境地才是最优的选择。 只是,不管陈破云的选择如何,他终究还是需要面对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丧尸大军,还有那穿梭于战场各处的赤红狂乱之暴君,那是唯二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存在,加上另一个重量级的对手,也就是新姚市的母巢,在她那强而有力的触须鞭打下,陈破云的立足之地被逐渐围拢过来的尸潮所蚕食,过不了多久,完整的包围圈就要将陈破云彻底抓去其中。 届时,无论陈破云实力如何,都将在无穷无尽的阻碍中被拖慢脚步,甚至会被难缠的暴君堵住逃离的去路,进而被新姚市母巢那绝无可能抵抗的暴力所折服!可是,身为新人类的他并没有能够很好处理大规模敌人的手段,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自己的肉躯四处突围,在布袋阵完全收拢之前,打通一条逃亡外界的通道,只是...... 陈破云回头望着母巢高高拱起的那道触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同伴此刻正屹立于那高空,以生死为赌注企图赢下这不可拒绝的赌局,然而,所有的主动权均被对手占据的情况下,九死一生的陈银川到底能否抓住那极度渺茫的机会,在无尽的黑夜中寻得那黎明的曙光? “飒!” 就在陈破云爆发出全身气力,打算自丧尸的包围圈中开出一条血路之时,足以撕裂空气的可怕鞭击自高空上猛地抽击而来,眨眼间就轰击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霎时间,烟尘四起,漫天碎石犹如天女散花,在整个战场中敌我不分地肆意跳动,而在那之上,所附带恐怖的动能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在陈破云的视角余光处,数头倒霉运的丧尸变异体被那四处弹动的碎石穿透了硕大的脑袋,顿时,它们的身体犹如失去了动能的机械一般毫无征兆地停止不动,随即,腥臭的血液从那破开的大洞中徐徐流出,在那之中,还裹挟着些碎豆腐状的物体。 除此之外,数量不少的幸运儿只是被那飞来横祸炸断了腿脚、切断了双臂、穿透了胸膛,可只要不是被打碎了大脑或是心脏这两位弱点,凭借着丧尸可怕的休息能力,只需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半天时间怕是就能修复如初,但是!在缭绕的土灰中,陈破云猛地抬头望向新姚市母巢的方向,没想到,对方居然完全不顾及这些丧尸变异体的生死,一门心思地专注在自己身上,如是这样的话。 ‘真是可怕的对手啊!’,陈破云在心头默默感慨着,‘仅仅是承载了不知何其少力量的碎石便足以让一头实力不差的丧尸变异体失去了生命,况且,因母巢的攻击所引起的连锁反应也在骚乱的尸群之中开始显现,机会,已经来了!’ 若是能把母巢那规模庞大的攻势引向周边的包围圈的话,那么...... 就在这一瞬间,陈银川那激昂兴奋的欢呼自母巢拱起的触须上传来,那正是于绝境中反杀猎人的弱小者,在出其不意的胜利之后所发出的震天咆哮! “好!” 陈破云欢呼一声,振奋精神撕开了面前数头暴君组成的包围,闪转腾挪之间,手中短刀舞得密不透风,于层层叠叠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此刻,哪怕是要面对母巢触须那几近毫无停歇的围追堵截,他也依旧充满了信心,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一定能够克服这般困难险阻,携手共度难关。 “呼——” 轻巧落至地面的陈银川长长舒了一口气,虽说如今二人依旧身处在围拢布袋阵中,可是心有灵犀的二人,所能发挥出来的作用要远远大于简单的纸面实力相加,萧杀的气势自二人的身上膨胀扩散到极致,将整个战场全都囊括进其中,与此同时,如同宝石般绚烂的湛蓝之色点缀于陈破云的双眸之中,那正是突围的关键,久违的神速域展开! 无需任何言语上的交流,并肩作战多时的二人瞬间冲入了围拢而来的丧尸群中,两道身影犹如吃豆人一般吞没了无数涌上前来的丧尸变异体,那涌动喷洒于半空中的腥血,正是二人之勇猛非凡的最佳证明! 偶尔会有几头不长眼的暴君企图前来阻拦,可在火力全开的陈破云眼中,却不过土鸡瓦犬耳,没有任何一头暴君能在他的手中走过两个回合,不过是一挑一撩之间,寒光凛冽的短刀便切断了一头暴君的脖颈,还未等其体内的血液喷吐而出,那失去了掌控的身躯就被周围的丧尸变异体蜂拥而上,分食着那勾动身体本能的美味血肉! 双掌翻飞,令人眼花撩狂的招式中却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杀招,不过是一拖一缠,敢于朝他发起进攻的暴君便被截断了手臂,血红的肌肉组织颤动着暴露在空气之中,喷涌而出的热血落到了丧尸变异体鼻头,化作海盗的弯钩将那渴求进化的本能从其体内深处彻底拉出,那甜美的同类之血瞬间惹来了一大片丧尸变异体的围攻,不出多时,失去了半条手臂实力大幅度下滑的可怜虫,便被贪食的同类分食一空。 在二人的相互掩护之下,前来阻拦的十数头暴君,反而成为了为他们分担压力的最佳好手,那流淌在丧尸本能之中的吞噬进化,正是二人得以破开这笼罩包围的关键所在,可问题在于,丧失了麾下诸多得力干将的母巢,又怎么可能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二人,溜之大吉呢? 就在二人疏忽大意之时,时隔许久的触须抽打再度降临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之上,只不过这一次,彻底失去了顾虑的母巢完全无需考虑底下同类的死活,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愚昧货色,四死光也便罢,反正无论何时,只需费些时间,要多少就有多少!而这两个达到了二次进化层次的血食,错过了可真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刹那间,战场上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四处,数不清有多少的丧尸变异体死在了母巢无差别的狂乱攻击之中,就连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躲闪起来都多少有些狼狈,在那庞大无比的身躯面前,无论是何种生物都是那样的渺小无力,而且,母巢还在有意无意地将二人的位置控制在触须可以轻易触及的范围之内,只需时候一到,届时,二人的退路将被完全封锁! 望着越发紧缩的逃生空间,哪怕是最为愚笨的家伙恐怕都会明白,用不了过久,被逐渐压缩了躲避空间的二人就将面临无处可避的极大危险!到时候,坚不可摧的触须将会把他们挤成两坨难看恶心的肉酱! 战场上的局势正在快速倾向母巢一方,然而,身处险境的二人却丝毫没有半点慌乱,正当他们拖延如此长的时间是为了什么? 躲闪之余,陈银川还有余力手指着远方的天空,“听到了么?”,他嘴角微微一笑,来自云江市的增援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在最为危急的时刻才出现么,真是对我们过于信任了啊!”,陈破云的脸上满是敌人的腥血,可那实打实的爽朗笑容却无疑表露了他那愉悦至极的内心,那正是苦苦坚持的战士,望见胜利曙光之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啊! “火力压制!” 随着云江市避难所管理者蒋承德一声令下,数挺重机枪的枪口顿时撒泼出耀眼的火光,在短短的一秒钟内便倾泻出数百发橙黄子弹,精准而致命地钻入了母巢那庞大无比的躯体内,携带着巨量动能的子弹深深地旋入母巢那柔软的肉质身躯之中,以那份无比的炙热撕裂她的躯体,灼烧她的灵魂! 震天的咆哮自母巢那多孔的身躯上猛地爆发,那犹如千针穿体的痛楚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舞动着无比强壮的身躯试图卷下盘旋在她身周的飞行器,那些嗡嗡直响的机械造物,有着足以威胁她生命的强悍机能! 可她这些一来,自然也就没有余力对付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花不了多少时间,二人就已然逃出了数公里之远,与早已在此地等候许久的蒋承德成功汇合! 第147章 击穿黑夜的曙光(二) “上来!” 蒋承德高声呼唤着地面上的二人,随即,直升机舱内降下了两道软梯作为两位功臣的逃生途径。 片刻之后,疲惫的二人攀上了盘旋在空中的直升机,与此同时,远道而来的蒋承德也在同一时间下达了最终的进攻命令,“战士们!这一场战斗关乎着神州大陆上的每一位生灵,既是人类至关重要的反攻时刻,亦是我等期盼着曙光到来的勉力前行者,迎接光辉未来的最后一战,此战,必胜!人类,必胜!” 振奋人心的最终宣告响彻在整个新姚市的上空,那激昂万分的音声自云江市避难所管理者蒋承德的口中咆哮着、喧嚣着,鼓舞着所有正在前线上奋力作战的战士,同时,此处激烈的战况也盘旋在高空的摄影师完完整整地转播到了远方的云江市避难所内! 今日的决战,将以完美无瑕的胜利,激起所有人心中那对于胜利的渴望,对美好未来的无限遐想!这将是人类前仆后继,以血肉之躯填满那无边的沟壑,以虽死不颓的意志弥补天谴般的差距!此战,更是在全国各处宣告,人类,绝不会永远迷失在外敌强压下,亦绝不能沉沦在内部动乱中! 此刻的云江市避难所内,无论男女老少,皆聚拢在营地中为了这一天可以清出的广场空地上,为的,就是能够亲眼见证,那最后的收官之战! 在如今的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内,曾因陈银川馈赠的一滴鲜血而得到了进化之光的谢杰,正和李贺等几个曾与陈银川有过接触交流的大小伙伴,一同围拢在学校操场上那巨大的银幕面前,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光芒蔓延之处,望着那子弹飘飞、火光四散的新姚市战场,企图从中找出那曾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恩人,那在无边的黑暗绝望中给予他希望与力量之人,谢杰永远都不可能会忘记! 然而,随着越发猛烈的战火在新姚市的西郊内不断绽放,那银幕上却始终没有出现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面孔,加之,在战前云江市避难所内的宣传中,曾提到过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作为云江市的先头部队提前去往新姚市,以求寻得新姚市母巢的情报,可如今,那曾覆灭了新姚市的母巢此刻正在云江市空中部队的围攻下显得岌岌可危,可那作为先头部队的二人却仍旧没有出现在镜头当中...... ‘该不会?!’,谢杰心头一颤,目光依旧死死盯在面前的实时转播中,在那银幕的中央,新姚市母巢那力大无穷的触须正疯狂抽向空中的战斗群体,试图击落这些给他带来巨大痛苦的烦人虫豸,可惜的是,成也其躯,败也其躯,那行动迟缓却又过分庞大的身体完全就是空中部队的活靶子,在众战士的火力倾泻下,数根重达十数吨的触须伴着母巢尖锐的哀嚎重重地砸落在地,激起尘烟四散! 望着银幕上坐着最后困兽之斗的母巢,那甩空的一鞭都能轻松拦腰截断一栋高耸的大楼,谢杰心中不由得升起了荒谬的念头——‘多么可怕的生物啊!以人类之躯真的能够在这可怕的攻势下幸存下来吗?!’ 此时,迟迟未能于转播中见到陈银川的谢杰,心底头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担忧,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磨挲着那因为长时间的不间断锻炼而变得粗糙的手掌,心中的无力油然而生,‘若非末世前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光凭着我们这双手,真的能在这种怪物的肆虐下保住云江市避难所么?!’ 就在谢杰陷入了低迷当中,情绪低落的那一刻,他的好友李贺兴奋得好似看见了宝贵之物的海盗一般,双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冲着他大声叫嚷着: “谢杰,你快看啊!那不是,那不是!” 谢杰猛地抬头望向了操场中央的大银幕,此刻,占据了整个屏幕中心的正是云江市避难所的管理者蒋承德! 那张威严中又带着几分仁慈的面孔一经出现在银幕之上,顿时,不管是汇聚于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中的数千名学生们,又或是密密麻麻扎堆围拢在营地中央的其余人们,皆是此刻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那是自云江市改天换日以来,一路指引着他们前行方向的伟大领袖,也是众多避难所居民们心中唯一的偶像! 随着蒋承德的出现,聚集在一起的人们瞬间爆发出了各种意见不同的议论—— “是蒋先生!他居然亲临新姚市战场了!” 某位蒋承德的铁杆粉丝兴奋地高呼一声,脑袋上的热血就如同他那莽撞的性格一般塞满了他的双颊,令他的面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熟透的苹果可笑,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会去笑话他的这副激动模样,因为,云江市避难所的居民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折服在蒋承德那过人的个人魅力下,衷心追随着他的领导。 “蒋先生居然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要是他出了什么事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啊!” 而时刻担忧着蒋承德的安全问题的,则是他麾下的诸多得力干将,也正是多亏了他们的协同努力,才将云江市避难所由一穷二白发展到今天这般繁荣昌盛,而这一切,其最大的功劳莫过于牢牢把控住云江市避难所发展方面的蒋承德,正是因为每每临近难以看清前路的分岔道时,身为管理者的蒋承德终归将他们带上正确而光辉的道路! “别胡说八道了!蒋先生本身就是强大的新人类,加上周围那么多的战士保护,一定会平安无事回归的!” “也不知道区区一头母巢,到底有什么必要让蒋先生亲自去到前行指挥,明明待在更加安全的避难所内才是最好的啊!” “是啊是啊!蒋先生的生命安全可是第一要务!” 议论纷纷的众人不管是蒋承德铁杆粉丝也好,又或是其担任其左右手重要职位的文员武将也好,他们的初衷都是不愿意看到管理者蒋承德出现任何的差错,因为自末世以来,蒋承德的贤明、敢于变革、乐于接受新生事物,一直以来都在激励着云江市避难所的居民为了解放人类这一终极目标而不断努力奋斗着,而不管是云江市避难所内肩负何种使命的成员,他们永远都会坚信—— 在这场史无前例、规模空前绝后的种族战争中,在这绝望深邃的黑夜中,人类会将那星火相传,总有一天,希望的火焰便要燃尽这无边的梦魇,黎明的曙光必将照耀人间! 屏幕内的蒋承德伸手接过身侧递来的话筒,面相威严地向着所有正关注着这一史诗之站的人们宣布: “所有云江市避难所的居民啊!所有屹立在这大地上坚守不屈的同胞啊!请看这满目苍夷的大地,看这众生怨念徘徊不散的死寂处!那曾由我们的双手,由我们的劳动所建造的一切美好,然而,如今的我们却只能被迫龟缩在各地的避难所中,没日没夜地与那些嗜血疯狂的丧尸战斗不休!” “从天外而来的丧尸霸占了这颗美丽的星球,抢走了绮丽的自然,掠夺了人类的光辉,更是试图把我们扫入历史的角落,以此来达成它们那可怕的野心!这乱世......本不该出现!诸位,看那伤痕累累的新姚市吧!” 蒋承德大手一挥,摄像师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将自己的镜头对准了正在城市西郊大肆破坏的母巢,随即,那副丑陋而诡异的身躯在此出现在了云江市内的大银幕上,“诸位,我们人类与丧尸之间永远有着不可调和的关系,事关两个种族的生死存亡,绝对不是坐下来一同探讨就能避免的!那如泰山般压在我们身上的重任,一直都在提醒着我们,这场战争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蒋承德话语刚落,在那鼓动的音响中突然放出了一段久远的通话,那正是过去新姚市避难所管理者在生前给他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 惨烈的痛呼声萦绕在整个云江市避难所内,同时,其余正在关注着这场战争的避难所内,不管是老式的收音机也好,又或是勉强修复完好的电视机,亦或是富裕些的,像是如今的天武市避难所,已然摆脱了丧尸母巢威胁的他们也在不断地收复人类的故土,此刻,首领武罡正带领麾下的所有战士伫立于天武市避难所内的广场上,与云江市避难所一般,为众多居民转播这一震撼人心的最终之战! “诸位,聆听这座美丽的城市所托付给我们的愿望吧!”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大地上的沙尘落叶,一路飘飞向远方的天际,而那“呜呜”的风声,似乎那在新姚市上空盘旋不散的冤魂,在借此述说着什么...... “听啊,这座城市正在哭泣,她在祈求着,祈求着那最终的解脱......” 蒋承德的声音慢慢低沉了下来,他的双眼之中充斥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而那股为了死去友人燃起的熊熊火焰,最终也印照在了现实之中,化作那席卷了整个城市西郊的滔天燎原,他早也立下誓言,尽管已经有些迟来,但他依旧要为了这座城市中牺牲的无数同胞,报那一箭之仇! “我们是久经磨砺的刀刃,而今天,这柄尖刀将要刺入我们的死敌的心脏,彻底杀死那憎恨之物!” ................................. 谢杰愣愣地注视着银幕上的蒋承德,那是从未曾在他们面前显露过的神色,那个如同钢铁般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般情绪化的一面么? 作为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的校长,事实上,蒋承德每个月都会刻意抽出一段时间,或是半天,或是一天的时间走访记录学生们的生活,他会在讲台上为全体师生讲述末世发生前那段美好而令人怀念的生活,他也会呼吁人们携手并进,放下过去的一切负担,在这末世中为了人类的复兴而努力。 偶尔,他还会谈起尚未解放之前的云江市避难所,那是他曾作为前任管理者手下将领的时光,以及,那曾带领着他们推翻了昏庸无能的前任管理者,将那昏黑暗夜撕开裂缝的三人,每当他讲起那段过往的时候,脸上总会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怀念和感慨。 也只有在那时,被众人私底下称为“铁面无情”的蒋承德才会暂时放下那一直悬挂在脸上的硬朗和严厉,将心底的柔软分享给云江市避难所的未来...... “给她最后一击!火力覆盖!” 蒋承德嘶吼着喊出了最后的命令,霎时间,无数的炮火自高空中轰向了那已经岌岌可危的母巢,在她那烧焦了的躯体上再度炸出无数碎肉!耀眼的火光在那团焦肉上不断摇曳闪烁着,密集的爆炸声甚至盖过了母巢那震天的嘶吼,将她的的身躯炸的东倒西歪...... “rpg!” 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蒋承德的身边传来,那正是陈银川高亢兴奋的吼叫! 只见一道迅捷而猛烈的火光在空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在新姚市沐朝那千疮百孔的身躯上炸成一朵橙黄色的巨大火花,随即便淹没在了众多疾驰而去的诸多炮火之中,虽说转瞬即逝,但好歹是让正凑在云江市避难所大荧幕前的人们感受到了现场战士们那热烈而潇洒的气势,对吧......? 就在那发rpg发射出去的瞬间,整个云江市避难所就已经炸开了锅,诸如“为什么蒋先生乘坐的直升机还要参战?!”,“明明蒋先生亲临前线就已经是十分危险的尝试了,你们这些护卫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仅没有让蒋先生坐镇在安全的指挥部,竟然还派这架直升机加入战场?”,“要是蒋先生被伤到了该怎么办?要是蒋先生有个万一!你们承担得起这份责任么?”。 云江市避难所的居民们心中的担忧不满一并化成了责问,狠狠地抨击了策划了这场危险表演的家伙,竟然敢将蒋先生放在如此接近可怕敌人的位置,一时半会的,负责维持观影群众秩序的执行者们便淹没在了满腔疑惑的群众之中,好在,已经察觉到事态的不可控性的云江市避难所副官第一时间联系了远在新姚市的管理者,将现场的混乱场面报告给了身先士卒淌入危险境地的蒋承德。 不过,居民们的担忧还是有些道理在内的,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那炮火倾泻处的母巢强顶着漫天的火光,将破碎残缺的建筑物以触须卷起,犹如投射一块石子般猛地甩向半空中盘旋飞舞的直升机,甚至有好几次,那些致命的威胁都是擦着直升机的机舱险之又险地飞过,幸亏能够在此处行动中出任的人员心理素质过硬,愣是在将被击中的前一瞬间避开了那袭来的危机。 相比起营地中央的混乱,云江避难所中综合学校的学生们倒是显得淡定得多,虽然他们对于管理者蒋承德为何要亲临前线同样抱有疑惑的态度,可年纪尚小的他们思想并不复杂,并不会因此质疑蒋承德的这番冒险决定,尽管其中的大部分同学还是对着负责上课的老师们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可他们不清楚的是,学校的老师们同样也怀揣着不安的内心,祈祷自家校长能够毫发无损地归来。 不过,在众多胸怀忧虑的人们中,谢杰反而是最为淡定的那一个,甚至嘴角还微微勾起了一个释然的浅笑,而这份与常人不同的表现,也引起了围拢在他周围的同学们的疑惑,只听与他关系最为亲密的李贺不解地问道: “谢杰,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难不成你就完全不担心蒋叔的安全吗?”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附近几乎所有同学的关注,是啊,在这种情况下你不但不担忧管理者的安危,反而对着正深陷战场漩涡中,时刻可能遭遇威胁的管理者发笑,你到底有何居心?! “对啊,谢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谢杰,你小子是想是尝常我这沙包大的拳头的滋味吗?” 就连平日了总会温和地对待着谢杰的老师此刻也是一脸不解地盯着面色如常的谢杰,等待着他的辩解。 “糟糕!” 见到眼前这副光景,李贺忙在心底暗道一声不好,都是因为他一时嘴快才会让谢杰落入这难堪境地,比起末世爆发前心智已经成长不少的李贺知道,要是谢杰没能拿出一个好的回应,恐怕在日后的云江市避难所中将会寸步难行,处处遭遇针对! 因为哪怕管理者本人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但是在极度崇拜蒋承德云江市避难所内,就你先前所做的不当行为,下半辈子的被歧视、排斥,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不过,就算是陷入了风波正中,谢杰也犹然没有半分惊慌,只见他手指着操场中央的大银幕,沉声解释道: “蒋叔的安全完全轮不到我们这些还不够资格上前行的人来担心!因为,在他的身边站着的,正是云江市三英的其中一位,亦是不久前解决了天武市困局的二人之一!” “难道说?!” 李贺大声惊呼着,眼神死死地盯着操场中间的大银幕,眸子中闪动着期待万分的亮光,就在这时,谢杰猛地大声开口道: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站在蒋叔身边的人,就是陈银川大哥!”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杰的这番话仿佛是投入静水中的深水炸弹一般,将原本越发严肃的气氛完全搅乱,“陈银川”这三个大字,对于云江市避难所的居民来说,这可是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的鼎鼎大名! 无论是配合现任管理者蒋承德,从愚昧短视的前任管理者手中将避难所的管理权抢到手中的翻天大变,又或是孤身一人以生命为赌注炸毁了云江市母巢的无上壮举,再到后来与另一位英雄陈破云协力合作,将困顿于尸潮之苦的天武市避难所拯救的英雄举措,哪怕是未曾见过其面的云江市避难所居民,光是听闻他过去的辉煌战绩都会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如果是他陪在蒋叔身边的话,那好像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了吧,怪不得谢杰会那样欸......” “是啊是啊......” 也对,毕竟能够让云江市避难所的管理者亲临战线的原因,恐怕也就只有迎接那两位回归的英雄了吧,想通了前后关节的众人也就不再追究先前的事,转而纷纷凑到谢杰的身边,想要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细节,而作为他的亲近朋友,李贺自然是第一时间就上前好奇地询问道: “谢杰,谢杰,你是怎么知道陈银川大哥现在就在蒋叔身边的啊?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啊?” “是啊是啊......” 替众人道出了疑问的李贺扒在谢杰的肩膀上,一脸期待地等着谢杰的解释—— 而谢杰则是微微笑着解答了众人最想知道的问题,也是他如何判断出陈银川就在蒋承德身边的关键,“声音,是声音!虽然过去和陈银川大哥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可他带给我希望的那一刻,我一直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难道你们没有听出来么?那一声rpg就是陈银川大哥喊的啊——” 说罢,谢杰还估计翘着嘴角,一脸“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奇妙表情,对着环绕在自己周围的孩子们扫过,而那些被他的目光略过的孩子们,皆是摆出一副“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的模样,嘴硬道: “我,我当然是知道了啊!” 罢了罢了,谢杰无奈地摊了摊手,此时,大银幕上那绚烂的暴炸光效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思,在那火光四溅的战场中心,母巢的身影被层层的浓烟近乎全部遮盖,而此刻还暴露在摄像头中的部分,也像是烤焦到了极点的肉块一般,仿佛轻微触碰一下就将化成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中...... 第148章 击穿黑夜的曙光(终) 半晌之后,在密集火力的狂轰滥炸下,那曾覆灭了整个新姚市的母巢,已然成为了一滩烤焦了的烂肉,全身上下散发着腐臭恶心的气味,那冲天而起的怪味就连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战士们都有些难以忍受,不过,望着那正与风中消散的庞大身躯,战士们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纷纷感慨着胜利的来之不易。 而此刻的云江市避难所内,先前的混乱不堪早也在这震颤人心的一幕前通通化为了虚无,那死去的母巢匍匐在大地上的身姿,依旧是那样的令人敬畏,可哪怕是如此强大的个体,仍旧在云江市避难所的努力下硬生生将之铲除! 这就是云江市避难所所能拿出的实力吗? 神州大陆上,那曾饱受母巢侵害的天武市避难所中,首领武罡面色复杂地望着身前的画面,陷入了沉思之中,在这场大战之前,云江市避难所其实与其余几座关系较为密切的避难所有过情报上的分享,因而,武罡清楚,新姚市的母巢,其个体实力要远远超乎过去盘踞在天武市内的母巢。 这可是在毫无阻拦的资源丰富地带积蓄了庞大力量的母巢,她的实力,可不是天武市内那为了诞生出一头二次进化体而倾尽所有的虚弱母巢所能比拟的,更何况,在得知先行部队是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之时,武罡就已然放下了所有可能的争斗之心,毕竟天武市避难所能有如今的平和生活也是多亏了这两位啊! 片刻后,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的武罡听从了内心的指引,纵身一跃来到了高台上,向着全体天武市避难所的居民宣布—— 将今日,也即末世历10月15日,定为庆祝神州大陆从此摆脱了母巢的威胁,于黑夜之中寻得一丝曙光的重要之日,在这一天中,将要展开狂欢的盛宴,以此纪念人类发起反攻的第一步。 而此刻的新姚市上空,云江市避难所管理者蒋承德正在听取手下的汇报,数分钟前云江市避难所居民们引起的骚乱虽然被安抚了下去,可还是有部分人对这一次的战略策划人发出了质疑,“尽管避难所内的工作人员正在尽力维持必须的秩序,但还是有数量不少的人联合发起了抗议,虽说他们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就是了——”。 “老蒋啊,这不正好说明避难所的居民都很仰慕你吗?”,一旁的陈银川边放松着有些僵硬的脖颈,边走到蒋承德的身边笑着说道,却不料,这一发话顿时惹来了手下的不满,要知道,这可是在整个神州大陆上同时直播的重要节目,况且整个云江市避难所中有资格把蒋承德叫做老蒋的,怕是只有那么几位从以前开始便一直跟随在管理者身边的老将军吧? 你又是何人,敢在这种地方大放厥词,突然,手下的脑袋猛地闪过一道灵光,他突地端详起了陈银川的面孔,过了数秒钟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地惊呼一声,随即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将那已经快要说出口的话语全部吞回到了肚子里头。 犹记得上次云江市避难所大摆庆功宴迎接两位从天武市避难所归来的英雄之时,就曾有人因为在避难所门口陈银川曾说的一句“老蒋”而借机说了几句偏有个人情感的坏话,隔天就被降职加踢出核心团队双管齐下,自那之后,那些曾仗着自己资历老而在蒋承德的眼皮底下做着些许小动作的家伙,全都在不久之后得到了清算,也是在此事件之后,蒋承德麾下那些疯狂簇拥着他的家伙才总算是消停了一些。 手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几滴冷汗,看着正与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笑着攀谈起来的蒋承德,心头不由得有些羡慕,只不过,这两位爷的待遇可谓是云江市避难所内的独一档,恐怕也就只有蒋承德的老友马班长才能掺入这等级别的谈话中吧。 不谈其余人对于陈银川这略显失礼的叫法有何意见,反正此刻铲除了心头大患的蒋承德可是春风满面,大喜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在这种重要关头扫了所有人的兴,那长久以来积攒在他心头的压力现今都如春日里消融的冰川,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大好的日光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也是久违地露出了一副满足的笑容,满溢而出的欢愉也在同时感染了所有正在收看这一直播的云江市居民们。 更何况,蒋承德本就对这两个性格迥然的小辈抱有极大的好感,陈银川那自由自在不愿受约束的性格正巧与年少轻狂的自己一模一样,这个永远都在辐射出希望微光的男人,是的,并非男孩而是男人,那份大无畏的精神,可是他蒋承德深深佩服的啊! 而另一位陈破云,他的那份稳重则是与中年时期的蒋承德更为相像,加之那粗中有细的内心,以及救济人间的侠客情,也很难让蒋承德把他当成一位小辈来对待,而且,这两位可是云江市避难所的救命恩人啊,还是他唯二能够敞开心扉的存在,老蒋又怎么可能会忍心呵斥他们的一番好意吗? 不过,此时的云江市避难所内,掀起的热议更是比之先前的混乱时刻还要更加的不可收拾,而具体的内容也全都是关于那个敢于以小辈之身直称“老蒋”的年轻人, “唔,蒋先生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么?在这种重要的场合......” 忽地,这位在两年前云江市避难所刚建成之时便再次服役的战士脑袋里忽地灵光一闪,他抬头看向了住在前排的马班长,又看了看几位正襟危坐于第一排中间的老将军,脑海中忽地蹦出来一个人名——陈银川! “真是不可思议,那个蒋先生居然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那个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 众人议论纷纷,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也不能怪罪在云江市避难所的居民身上,毕竟陈银川也只是存在于教科书和宣传册中的传奇人物,大多数云江市避难所的居民也只是草草了解而已,其真实度远远没有时刻与居民们接触的蒋承德来得高,况且,但是见证了云江市避难所欢天喜地换新天的“老人们”,此刻也全都在私底下交换着自己的意见,在没有人挑明的情况下,自然没有人清楚,这位口中直呼“老蒋”的,尚未见过其相貌的年轻人,便是所谓的“陈银川”! 目光转到新姚市上空,“也罢,既然他们想要一个解释的话......”蒋承德面带笑意地说道,召来了正尽职尽责实时直播这一切的摄影师,后撤几步与陈银川二人站成一道弯曲的圆弧,左手臂压在陈银川这小子的肩膀上,本应该是常年挂着严肃表情的脸上此刻正如融化开的冰山般,显出难得的温和一面,笑着说道: “我想向大家介绍的是这两位云江市的英雄,陈银川和陈破云!” 此话一出,云江市避难所内顿时一片哗然,有人高声大呼: “那就是解救了天武市的大英雄,陈银川和陈破云?!” 亦有人低声与同伴交流: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叫老蒋吧......” 而将二人作为人生明灯的同伴则是毫不留情地回了句: “傻鸟,只要蒋先生喜欢的话,他们想怎么称呼都行,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众人议论纷纷,可唯独没有像之前那样抵触,毕竟正如那人所说的一样,只要自家避难所的管理者蒋先生喜欢的话,身为其管辖区域下的民众也并无反对的必要,不是吗? 摄像机的焦点聚集在三人中间的陈银川身上,而后咔嚓一声,三人合拢的这段佳话便被其完全收入数据库中,等回到云江市避难所内,便可以将之洗成实体照片,添入本次新姚市作战的回忆录中,分发给众人。 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蒋承德这才放开了手头上揽着的陈银川,仍由他瘫坐在地上肆意舒展自己的身躯,而另一旁的陈破云则是倚靠在身边的铁壁闭目养神,恢复在这场大战中损耗的精力,“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就先好好休整一下,等回到了避难所内的时候有的是你们忙的。”,蒋承德满意地看着手中的照片,随即示意身边的摄影师将镜头再次对准新姚市西郊上生死不明的母巢。 在新姚市上空盘旋了十来分钟后,前去检查母巢状况的作战队员为蒋承德传来了确定死亡的报告,“好!好!好!”,蒋承德红光满面,连道三声好! 这场收官战,意义十分重大,因为,这时末世降临后人类第一次在与丧尸这一种族的交战中取得重大的成果! “战士们,这一战打得漂亮!打得光彩!现在,听我号令,调转方向!返航!!!” 第150章 与你的约定 清衡市北郊,原新姚市藏身处的幸存者现今所在的据点门前,有一位为了遵守约定而来的男人...... “幸老哥,看来你这边进行得还蛮顺利的嘛——” “承蒙老弟夸赞,不过,其中的大多数功劳,还是得归功于我们这的三百来号普通人啊!” 辛镇国感慨地说道,在抵达了清衡市这片资源充足的城市之后,他们十三位新人类率先做的就是将据点周边所有丧尸全部清空,以便三百来号普通人能够参与到对居带内的修缮中,毕竟光靠着新人类的力量,想要在短时间内完善据点内外的布置,可是远远不够的啊。 陈银川同样是感叹一声,这三百来位幸存者,或许放在末世降临之前并无任何足以引起惊叹的价值可言,可在如今到处破败不堪的世界上,能够安心放任这三百来个劳动力齐心协力建设据点的势力,基本是可以说是没有。 谈话间,两人说到了陈银川此处前来的主要目的—— 辛镇国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话说,你这次回来,是要把小凌带走吧?” “嗯,在这里小凌得不到任何的她所必须的关爱和情感,一直放任她沦落在此处,可就不符合我与她之间的约定了啊。” 听罢,辛镇国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将之缓慢呼出,“你说得没错,我们这里给不了小凌成长所需的一切,也只有在云江市避难所,在那个遥远的安乐园,才是她最好的归属吧。带她走吧,自从你走后,她就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回来。” “小凌!快点下来!”,站在据点门口,辛镇国大声呼唤着正独自一人蜷缩在被窝中的小女孩,不一会儿之后,那熟悉的面孔便从打开的门缝中悄然浮现,在见到了笑容和煦的陈银川之后,眼角还有些发红的小凌顿时朝着他用力地扑了过去。 “不过是一天不到的时间没有见面,你就这么想我了么?” 陈银川笑吟吟地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半空中的小女孩,随即轻柔地握住她的小手,浅笑着说道: “话说,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吧,听好喽,我的名字叫做陈银川,白银的银!山川的川!” ....................................... 大战之后,陈银川带着小女孩王凌回到了那出发前往金穗省云江市的“专机”,虽然一路上因为小女孩恐高的原因闹出了不少的笑话,但最终,经历了一段不算多么美好的空中旅行之后,众人终于是回到了他们旅途中的第一个大型避难所——云江市避难所中。 在那里,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已经等候多时,经历了这一场苦战,众战士们早也饥肠辘辘,而这一场盛宴,也正是为了他们,还有他们所守护的人们而开,至于陈银川、陈破云、小女孩王凌,以及蒋承德老蒋、马班长这几位旧识,则是被单独安排到了独立的小房间内,当然,作为避难所的管理者,按照惯例,老蒋自然也是需要在宴席开场前做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 不过,据蒋承德本人所说,这一次的演讲可是他将内容压缩再压缩,提炼再提炼,用最为精简的语言在短短五分钟内完成了一场激起群情的盛大演讲,虽然蒋承德还有些意犹未尽,可一想到马班长等人还在等待就餐,便匆匆结束了过场,就连身上别着的麦克风都是在赶路途中才有空摘下的。 再一次描绘了那位负责为自己的演讲撰稿的文员,在听到自家管理者完全就是脱稿演讲时那副惊讶万分的表情之后,蒋承德得意地抚摸着下巴上的几缕胡须,满意地说道: “其实我早就厌倦了那些长得令人发指的演讲稿了,正好趁着这一次的机会,让他们以后撰稿的时候稍微收敛一些,欸,老马,你怎么把我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给叼走了啊!” “哦,我这不是看你好像没有动筷的欲望吗,这不,给小凌多吃一个补补身体,”,马班长眉毛一挑,笑道,“老蒋,你不会介意的吧,对吧?” 看着互相斗嘴的两个中年男人,陈银川不由得感叹一声,男人之间的欢乐不过也就是如此了吧,若三十年后,我与云哥之间,是否也能像他们一样这般保留着这般纯真的友谊呢? 转过头去的陈银川正巧碰上了陈破云投来的目光,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好似能够看穿他的想法一样,忽地点起了一瞬间的湛蓝色光彩...... 晚上的云江市避难所,夜风很是凉爽,吃饱喝足的陈银川牵着小女孩瘦弱的手掌,为她笼统地介绍了一遍,这片将来她所要生活的土地,“小凌,你看——”,陈银川拉着小女孩驻足在明灭不定的路灯下,手指着远处写着“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的大楼,轻声说道: “那里就是以后的你读书学习的地方,到时候会有很多很多和你同年龄的小鬼头,你要多去和他们交交朋友。” 可小凌却一直低着头,低声呢喃着: “我不想上学......学校里面全都是不认识的人,我才不想去呢!” 陈银川轻柔地牵起小凌的手掌,他明白,因为长久以来呆在藏身处,使得小女孩的性格不由自主地转变为了害羞内向,甚至会有些恐惧交际,加之,此刻她唯一认定的“亲人”只有自己,在贸然来到了一个新环境之后,自然也会变得不愿意离开熟人身边,此刻,正是徐徐善诱之时! 只听他温和地说道: “放心吧,虽然大家都是不认识的人,但他们会很热情地欢迎你的,不用担心会被冷落排挤。而且,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的啊——” 是啊,将拯救人类作为己任的陈银川,又怎么可能会长久地停留在云间市避难所中呢?尽管神州大陆上的三头母巢已经被消灭殆尽,可在这片大陆之外的人们呢?他们仍饱受着丧尸的侵害,每日每夜都生活在对丧尸的恐惧之中,而号称要拯救人类的陈银川,又怎么可能会因为那国与国之间的界限,从而选择对他们的痛苦视而不见呢? 小女孩眼角含着几朵泪花,此时此刻,比起同龄孩子懂事许多的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将陈银川彻底绑定在身边,终有一天,为了人类的解放而奋斗的他,将要向着那远方的未知前行,届时,帮不上忙的自己便只能留在这云江市避难所中...... 她最终还是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可是,“我还是不想要离开川哥哥......”,小女孩紧紧抓住陈银川宽大的手掌不放,眼角的热泪轻巧地滴落在陈银川的掌心,湿润了那粗糙的手掌,同时,也湿润了他的心,陈银川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柔声说道:“那这样吧,我们来做个约定,每年的这个时候,不管是刮风下雨,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陪伴着你,好吗?” “嗯!” 小女孩有力地点着头,瘦小的手掌包住了陈银川的小拇指,擦去眼角夹着的两滴泪珠,绽放出这末世中最为璀璨的笑容: “我们约定好了的!” .................................... 漫长的路途终于是告了一段落,而神州大陆上所有被记录在案的母巢也全部清理完成,现如今,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总算可以稍微喘上那么一口气了,而陈银川的故事,也暂时在这里,画上了一个并不完整的句号...... 特别篇一 电台开播 休息室内,刚从迷茫中回过神来的陈破云便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欢迎继续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好男人就是我,我是陈银川——” “今日节目的特邀嘉宾是,我的老乡,来自梁阳县的陈破云先生。”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陈破云一下子从恍惚之中惊醒,只见,昔日旧友正身着一身体面的西装,拿着一张台本对着自己念念有词。 见到陈破云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出来的模样,陈银川拿着一杯温开水凑上前来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云哥?”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陈破云根本就不清楚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只是茫然地接过了递来的水杯,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里是什么地方?你......”,陈破云上下打量着西装革履,俨然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的陈银川,一股子荒谬的气息顿时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记忆中的那个他,曾穿过这种不利于战斗的服装么? “云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够啊,怎么今天早上一起来这么迷糊的?”,陈银川摸着脑袋有些不解地回道:“这里是云江市广播电台啊!你怎么连这个都能忘掉的?” “云江市广播电台?”,听罢,陈破云的脑子里更加迷糊了,他依稀还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刚杀死两头丧尸变异体,顺带着还洗劫了一波被丧尸占据的超商,但是,百废俱兴的云江市哪里来的电台啊? 看着自己身前活生生的陈银川,尚且摸不清自己是否还身处梦境世界的陈破云轻轻掐了下自己的小臂,顿时,一阵轻微的痛感从那之上传来,‘难道说,这里不是我的梦中世界吗?’,陈破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自己身前的这位陈银川。 全身松懈、精神溃散、毫无防备之心,就连身上穿着的西装也要借助两块肩垫才能好好地撑起来,呃,这真的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陈银川么?不过,那张脸确实和自己的旧友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了...... 就在这时,坐在对方的陈银川好像是察觉到了陈破云偷偷投来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拖着他就要往不远处的厕所走去,“好了好了,你赶紧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可别把昨天好不容易背好的词全给忘了啊。” 连拖带拽地,陈破云被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陈银川带到了台里的卫生间内,还未等他从陈银川可以轻松拖动自己的震撼中缓过劲来,那款泛着闪光的镜子上照射出来的自己的模样,却实实在在地让他再度大吃一惊—— 那赫然并非自己的身躯,这副只能勉强算得上健壮的躯体,甚至就连掀翻身前洗手台的力量都没有!陈破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那副千锤百炼的身躯竟然瘦弱成了这副模样,可那一模一样的面容却一直在提醒着他,这就是你,你就是陈破云! “呼!呼!呼!” 陈破云急促地呼出几口浊气,此刻,萦绕在他心头的震撼完全不亚于第一次见到那么瘦弱的陈银川,‘冷静!冷静!冷静下来陈破云!就像是往常那样!’,他在心底不断重复述说着冷静,冷静,过了一两分钟钟,他才终于从那天大的剧变之中回过神来。 “这里根本就不是云江市!我曾见过的!我曾见过的!它不是这样的!”,陈破云嘴里喃喃道,下一秒,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地拔腿冲到卫生间的窗户旁,拉开那百叶窗,探头向外看去—— 只见,数不清多少的汽车正遵守着交通信号的指引,穿行在城市间的通道上,“这!”,陈破云低声惊呼,那可是在久远过去才会出现的车水马龙啊,在末世降临后,直到昨天为止,他可早也没有见过这般繁华却又不由让人感到陌生的景象了。 快步走到了洗手台前,陈破云有些生疏地拧开了水龙头,捧起一抹自来水甩在自己脸上,有力地揉搓着,用自己那对肉掌尽可能地感受这真实无比的触感,还仍有些不太相信的陈破云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嘶——”,毫无疑问,这里并非梦境,而是现实。 陈破云沉默着关掉了正源源不断流淌出清澈水流的水龙头,在他的记忆中,水是一种宝贵的资源,在全人类的一切全部停摆的情况下,唯有在云江市避难所中才能享受到自来水服务,而大多数时间皆是在外界奔波劳累的他,想要获取干净的水资源,便只能寻觅那些尚未被污染的小河溪流,又或是突破城市内密密麻麻的尸群,从它们的“守护”中夺得桶装水资源。 就在陈破云陷入回忆之时,陈银川那略显急躁的声音自卫生间外清晰地传来,“喂!云哥,别磨磨蹭蹭的啦!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到我们的午间档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的机会!”,随后敷衍了两声之后,陈破云犹豫了一下拿起旁边挂着的毛巾,心道一声“多谢”之后,才轻轻地擦去脸上沾着的水珠。 等到陈破云重新回到了先前的休息室时,陈银川正巧拿着一整杯温开水走了过来,“先把水喝了,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你可得好好地表现一下啊!”,陈银川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在他看来,陈破云就是因为等会儿要上台太过紧张了,所以他想要为其缓解一下,虽然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有没有效就是了,不过,‘云哥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上不少了。’,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转头钻进了录音室中。 还留在休息室内的陈破云摇晃着手中的这杯温开水,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还是将之放到了一旁的木桌上,‘先跟着这个世界的陈银川看看吧,或许能够找出我来到这个异常世界的原因。’,在心头默默按下了莫名的不安之后,陈破云打开了前往录播室的活动门,一头钻进了这个盛放着许多闪烁着霓虹灯光设备的小房间内。 至于在他之前就已经进到其中的陈银川,此刻正在拨弄着一些看起来还蛮复杂的设备,以陈破云的认知来看,他估计是做着电台开播前的最后调试吧。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向前走动,红色的秒钟转过一圈又一圈,直到那分针与时针快要同时指向“12”之时,陈银川清了清嗓子,示意陈破云坐到自己的身边,“滴答滴答......”,钟表的响声在这个有些静谧的小房间内流淌着,而陈银川则是趁着这最后的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并将一张台本递给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陈破云,吩咐道: “云哥,现在再看台本已经没有什么大作用了,要是你实在想不起来要怎么答的话,就随机应变吧。” 说罢,陈银川再度拍了拍陈破云那厚实的肩膀,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滴哒!” 一声脆响自墙上的时钟处发出,瞬息之间就传入了二人的耳中,与此同时,属于陈银川的十五分钟也已经开始了——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好男人就是我,我是陈银川——” “今日节目的特邀嘉宾是,我的老乡,来自梁阳县的陈破云先生。” 随即,陈银川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了面色微沉的陈破云,同时眼珠子不断翻动提醒他快些接过话题,然而,在过去从未接触过电台相关事项的陈破云就显得有些迟钝了,愣在原地两秒钟后才手忙脚乱地接过身前的麦克风,下意识压低了嗓音说道:“大家好,好男人就是我,我是陈破云——” “嘶——”,一旁的陈银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云哥昨天背下的台本全都忘记了吧?!这下可就麻烦到了啊! 还好二人之间留有一定的缓冲距离,不然的话,陈银川这吸气声要是被收录进去的话,怕不就是一个不小的直播事故,作为已经从事电台工作将近两年多的陈银川,真要在播出整出这种事故,估计还不等上头的责备下来,观众们的互动就要先把他给压垮了啊! 不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陈破云此刻还抓着麦克风,丝毫没有把主动权还回到陈银川手中的意思,迫不得已之下,陈银川只得伸手从陈破云的手中拿走唯一的麦克风,有些尴尬地开启下一个话题: “好的,现在我们先来回答上期观众‘吃饭玩球洗澡睡觉’提出的问题,有关我和这位老乡之间的某些成年旧事。” 陈银川连忙把话题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赛道上,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 “陈破云先生,你是否还记得我们二人相识的那一天?” 随即,他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了陈破云。 我们二人相识的那一天? “啊!那是当然,我们二人为何会相识,时至今日,我仍旧是记忆如新啊......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无边的黑幕遮挡住了一切太阳散发的光芒......” 特别篇二 截然不同的回忆 “那是,我永生都绝不能忘记的一个下午......” “犹记得,杂货店的老板郭叔,正是因为他的慷慨和无私,还有那杯融化隔阂的暖茶,才连接起了我们二人之间的友情,时至今日,那杯茶水的味道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但是,那股温暖,永远都沉浸在我的心中,我们的心中......” 麦克风还回到了陈银川的手中,然而,此时已经被陈破云这番惊人的言论吓得完全懵圈了的陈银川,嘴角抽搐了几下,却始终也没有办法接上对方的话题,可是,那沉寂在好友眼中的怀念和真切,却又是那么的拨人心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想,身为播音员的专业素养让陈银川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在此处深究,他打算很快地过渡到下一个话题上,然而,陈破云似乎并不打算就此跳过这个话题一般,凑到陈银川的面前沉声开口问道: “小川,你是否还记得,我们二人相识的契机呢?” “什么?!” 陈银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有些分不清状况,先是这完全偏离了台本的对话,还有那与自己的记忆中完全不符合的相识场景,隐约之间,陈银川察觉到了什么,今天的陈破云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只是...... 他很快冷静下来,既然现在的状况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预期,再照着台本进行下去的话二人之间的对话将有可能变得牛头不对马嘴,如此一来的话,“你的月亮我的心”的最新一期,风评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就算自己想要对照着台本继续进行播音,也得先处理好自家好友陈破云的状态才行了。 至此,已然冷静下来的陈银川选择就地取材,灵活发挥,而且,给自己的过去进行一点点加工,对于观众们来说倒也不算是不能接受的吧,毕竟干巴巴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情节,肯定是无法吸引观众们的注意力的。 “那是自然,那天下午毒辣的太阳可是把我的小命都给晒掉了半条啊!” 陈银川装出一副感慨的模样,但事实上,在他的记忆中,根本就不存在那什么遮天蔽日的漫天黑云,有的,只是那一如既往的炎热、干燥,那是夏日里最让人烦躁的时间,也是雪糕的滋味最为美妙的时间,而当时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老郭的杂货店里,也只不过是为了重温一下自己那早也远去的童年时光罢了,毕竟雪糕这种东西,在如今的时代不管去到哪家超市,基本都是四季常驻的吧。 况且,超商内的种类可不是小小的杂货店所能比拟的。 循着脑海深处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记忆,陈破云的身影逐渐在他的眼前复现,“那确实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下午啊——还记得那天,有个刻薄的老头带着他的孙子在郭叔的杂货店里闹事,非要说郭叔卖的玩具是假的,要他赔偿......” “就我们那儿的小县城哪来的正版玩具啊?况且,人家郭叔也不是按照正版的玩具定价卖给他的嘛,不过是几块钱的小玩意儿,硬是缠着郭叔要他假一赔十,好在主播当时正巧在场啊,不然的话老实巴交的郭叔可能真的会赔给他十倍价钱的。” “主播当时还是个大学生,年轻力壮,再加上容易上头嘛,那股子热血一冲上头就控制不住自己,”,陈银川一脸唏嘘地说道,抬手拍了拍陈破云的肩膀,“好在我们的陈破云先生那时候也在现场,多亏他拉住了我,不然的话,我可就要落个案底没跑喽——” “毕竟那时候主播还是个青涩的学生,做事也不太考虑后果,最终还是郭叔好言相劝,那个老头才就此罢休了。后面的事情其实就没啥太精彩的了,简单地说一下就是外边下了大雨,然后郭叔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茶水,这样一来二去的,我和云哥之间自然也就说上话了。” 将手中的麦克风拿开了一点距离之后,陈银川才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略微舒缓一下起伏的胸膛,而后对着坐在一旁的陈破云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毛,“那接下来的问题,是上期观众‘叠放巨大喷流’,”,陈银川看了一下手中的提词卡,接着说道: “主播主播,上一期视频里面你说过,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其实也有过破裂的情况,请问下最终你们是如何修复如初的呢?” “关于这个嘛,”,陈破云摩挲着下巴,眼神有些飘忽,微微昂起头说道: “那是在我们二人认识两年左右,发生过的一次不太愉快的,嗯,意见上的分歧吧。” 他看了眼坐在一旁无动于衷的陈破云,心底里叹了一口气,本来此处应该是由陈破云主动接过话题的,只是,他似乎、好像完全忘掉了先前制作好的台本了,这下子,也就只能交由自己来发挥了,可是,云哥的状态,真的没有问题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银川将麦克风放在恰到好处的距离,而后缓缓开口道: “现在说起来可能会有些好笑,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之所以会吵架,其实因为在谈论有关于人性的话题。” “虽然有些观众们会疑惑,为什么光讨论一个小问题会导致我们之间的友情一度破裂,事实上,那个话题只不过是后来一系列问题的导火索而已,”,陈银川叹了口气,却故意让麦克风收录到自己的声音,紧接着向观众们解释道: “众所周知,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而这一切的起因往往也只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或者说,一些你难以察觉到的细微方面的问题所引起,当时,在人性之初到底是为善,还是为恶的问题上,我们探讨了许多,持有相反意见的我们,一开始也只是在互相否定对方的观点,并大肆宣扬自己所赞成的观念而已,以现在的目光来看的话,那时候我们之间确实并没有任何会导致最终决裂的可能。” “只是,人心的柔软之处被他人无意间触及的话,哪怕深知对方并非故意,可是,那真真切切的郁闷和痛苦,却是怎么也消弭不散的,只是碍于友情,并没有直截了当地表现出现而已。” 陈银川低着眉头,脑海中的记忆被拨回到了那段难以言说的沉闷时光,那种不自觉间伤害到他人的感觉,他这一辈子恐怕都难以忘怀,而在那之后,因为种种原因,些微情绪的累加,碍于面子的难以开口,最终导致了原本牢不可破的友情出现了裂痕...... 说到这里,陈银川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眼睛的余光也在悄悄打量着身边的陈破云,在见到自己的好友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的不悦之后,他的心底才算是松了口气,接着,他拿起手中的麦克风,在镜头面前缓缓开口道: “也许,一些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他人来说却是一件重如泰山的重担,而在那段过去中,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何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停顿了片刻之后,陈银川回应了上期的观众给出的问题,同时也是此时的陈破云最想要知道的答案: “修复的契机,并非什么巧合,也非刻意,而是两人之间真挚而又诚恳的交谈,是敞开心扉与对方面对面交流,是在细微处照顾双方的情绪,是在咖啡中添入的几块方糖......这就是我的,不,是由我们的友情所见证的,修复如初的方法!” ...... 惯例回答了几条往期观众的问题,复述了一遍从网上找来的心灵鸡汤,在时钟的分针走到了“3”时,陈银川停下了电台的直播,整个人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脑袋里一片空白,今天的突发状况实在是令他略感憔悴,他叹了口气,心底默默想着,估计今天的脑细胞损耗又得是前几期加起来的总量了。 唉,如果按照台本来的话就要轻松很多了啊,陈银川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拿起手机开始等待着本次放送的观众反馈,本以为这一次可能会被炎上的他却没有想到,最新一期的满意度出乎意料的还挺不错,尤其在关于陈破云方面的话题,明显要比先前的那几期好上许多。 因为自家好友是临时请来帮忙的缘故,前几期陈破云的表现说不上有多好,起码是中规中矩,可是,在这领域中,中规中矩也就意味着没有流量,没有热度,没有爆点,因而,观众们对于陈破云的暂时加入并不抱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陈银川身上的,只是,这一次的直播效果,似乎因为陈破云一开始那番意义不明的话,还有自己随机应变下的完美发挥,稍微,有了些许的讨论度...... 特别篇三 来自何方 “害——” 陈银川重重地叹了口气,浑身无力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手指不断在手机上滑动着,收集本期观众的评论和建议,以及一些可以用于下期节目的话题,只是,他用眼睛的余光悄然关注着正矗立在窗口边上的陈破云,心中的无奈和郁闷,混杂着对好友突然转变的疑惑,一同交织成了一番复杂而难以言语的感情。 ‘云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句实在话,在他看来,今天的陈破云真的仿佛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令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可明明,无论是说话的腔调,又或是那沉稳的话语,都与过去的他是那样的相似,那样的仿若一人,但却并非,自己所熟知的那个人...... 最近这段时间,陈破云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刺激才对啊,而且,昨天的时候他还是自己的好友,那个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与生活中的好友,然而,不过是一次昼夜更替,他就变了,变得不再像他了。 陈银川的右手托着脸颊,漫步目的地盯着洁白的瓷砖,上边倒映着的,是陈破云那莫名有些落寞的身影。 落寞?为什么?陈银川想不明白,在自己的好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就在他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苦苦思索不得其解之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好友陈破云正驻足在墙上挂着的日历前,低声问道: “小川,离我们二人相识的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时间了么?” “嗯,是啊——” 陈银川漫不经心地回道,只是下一秒钟,他便猛地从沙发上挺直身板,眼神警惕地注释着这“冒充陈破云”的未知人士,因为他十分清楚,无论如何,自己的好友绝不是那种会沉沦在对过去的怀念中不可收拾的人,哪怕他那双心灵的窗口依旧背对着自己,但是,在先前的那句话中,那浓郁地快要化不开的思念,简直,让人介怀万分啊! “云哥,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陈银川顿了顿,望着对方的背影,忽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些本已涌上口头的疑问,全都化成了这么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你变得有些不太像你了......” 话音未落,陈破云忽的转过身来,用他那对从未如此引人注目的眼眸,平静地、温和地望向惊疑未定的陈银川,那眼中流露出的思念,那藏于无波的湖面下,深深掩埋在泥沙中的思念,就像是无处可逃的海潮般,涌向了陈银川。 那是包含着怎样的思念之情啊,陈银川发誓,他从未在自己的好友眼中看过、哪怕是一次都没有,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是孤独之人寻觅到往日好友的满溢思念,还是说,明知不过是梦幻泡影却无能为力的悲喜交加? 他不知道,也永远不愿意知道,陈银川想...... “陈破云还是那个陈破云,只是,我并非是你所熟知的我罢了。” 陈破云的眼中闪烁着湛蓝的光辉,那是被称为“神速域”的,属于每一位,在生死之际仍不放弃希望的新人类,那来自上天馈赠的力量。 “这......”,陈银川呆愣地望着自己的好友,此刻,展露在他面前的,是他从未涉及过的领域,也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永远都不愿获得的力量,因为,这份力量既是馈赠,亦象征着灾难。 陈破云收回了这颇费体力的力量,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如你所见,我不是陈破云,至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破云......” “嘶——” 陈银川倒吸一口凉气,摆出一脸的不可思议,毕竟,这几天朝夕相处的好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素不相识”的人,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事情啊。 他挠了挠脑袋,既然对方也是陈破云,而且,听他在今天的节目所说,二人确实也曾在那个夏天成了朋友,因而,倒也不太需要担心对方会对自己做些不利的事,不过,自己的好友陈破云现今正身处何地呢? “那,原本的云哥到底去了哪里?” 听到这话,陈破云不禁面露难色,毕竟他就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都不甚清楚,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被自己“替换”的本世界的陈破云,到底去了哪儿,不过,经由刚才的一次实验,再结合以前曾看过的几部网络小说,此刻的陈破云有个想法,但并不能保证百分百正确。 “也许,我和你认识的那个陈破云,说不定发生了灵魂上的互换。” ‘灵魂的互换?!这个人真的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吗?’,在心底吐槽了一声之后,陈银川忽的想起了,今天的陈破云在节目上曾说过的,那与自己的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二人的相遇,再加上方才陈破云那异于常人的表现,一时半会间,他确实产生了一丝动摇。 在这个尚未以科学证实灵魂存在的世界,还有着不少自遥远的过去流传至今的书籍,在那些信奉仙佛神明的古代先祖眼中,所谓灵魂并非虚无缥缈之物,而是切实存在于世间的,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也许,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两个不同世界的云哥之间,发生了灵魂的互换?!’ 看着一脸严肃不似作假的陈破云,陈银川犹豫了数秒钟后才缓缓开口问道: “能和我说一说,你所在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吗?” 岂料,这一问似乎是触动了陈破云心中的什么开关一般,他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有些狰狞,甚至,可怕,可下一秒钟,他便收敛了那差点吓到陈银川的可怕表情,眼神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悲伤道: “啊,如果你想听的话......” 事实上,两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概括成一段剪短的话语,最终也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将之讲完了,至于那些无聊却又不得不度过的、独自一人屠戮着丧尸的日子,在陈破云看来并没有必要加入到其中,因而,他讲给这个世界的陈银川得知的,是杂货店里的初识,是梁阳县的血战不休,是云江市的舍生取义,是分道扬镳的心酸苦楚,而这一切,都是他曾亲身经历过的,最为真切的历程...... 言罢,二人相顾无言,一者是仍沉浸在那波澜壮阔的短暂路途中,久久未能从中脱出身来;一者则是再无话可言,再无话可说,盖因逝去之人重现于自己眼前的感动...... (注:特别篇的陈破云所处的时间线,是在遇见云江市的外派人员,从而得知了陈银川尚在人世之前,也就是说,此刻的陈破云仍在为云江市避难所的壮大生息努力,营救金穗省周边幸存者) 在那辗转起伏不定的故事中,陈银川读出那寄宿在陈破云内心深处的寂寥和落寞,他那颗血肉所筑的心也不由得随着那曲折的历程而颤动着,良久,陈银川眼神略微迷离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随着那包裹全身的舒适感传开,那浑身上下激起的鸡皮疙瘩才开始慢慢降解。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有些僵硬的身体,扭头看向沉默不言的陈破云,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同情,是的,同情生在那可怕乱世的陈破云。 手脚利索地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后,陈银川捧着微热的马克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地感慨道: “真是,有够可怕的世界啊……说起来,我还真是有够幸运的啊,能够生在这个美丽而平和的世界。” 自从两年前从前辈的手中接过了“你的月亮我的心”这档电台节目之后,陈银川便一直都在用心经营着,虽然在如今的时代,这份工作所能提供的工资有些微薄,但是加上平日里的一些额外工作,加在一起每月所得,起码能让他在这个喧闹的都市中得以有一处安眠之地。 “就算做最坏的打算,我依旧还留有退路,而你们……一旦失败,代价就是生命。” 陈破云举起手中的水杯,而后将之一饮而尽,润通了有些干哑的喉咙,滋润了龟裂的嘴唇,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陈银川果然还是那个陈银川啊。 秋日的光华略过休息室的瓷砖地板,洒在了正困顿于沙发上的陈银川。晒的他有些暖和,又给他带来了些,秋日独有的哀愁。 这一刻,一股久违的怠惰在他的内心深处萌生,很快便蔓延至全身,那是一直以来被他的意志压抑在边角疙瘩处的无用之物,可是这一刻,它却再不愿躲在无人的角落中暗自收敛,它在肆意舒展自己的身体,在这秋日之中…… “造物主还真是不公啊,无论是在这个世界,又或是在你们的世界……” 他说…… 特别篇四 再见,世界 美好时光如流水逝去,秋日温暖似清风拂过。 而秋日,往往都是伴着飘落的枯叶,与那落幕的孤山残阳。 休息室内,陈银川坐在狭小的餐桌前,望着上边异常丰盛的晚餐,却是有些难以下筷,往日里,他总是随随便便坐上那么一两道勉强合口的菜色,对付对付也就过去了,而今天这特别的晚餐,其实是他为陈破云所特别准备的,毕竟在对方的世界中,像是桌上的北京烤鸭、东坡肘子等,可以说是几乎完全绝迹的美食了。 在那个悲惨的世界,无论是飞禽走兽、又或是水中游鱼,已经几乎完全与避难所的人们所绝缘,在最为艰难的时刻,每个人一日所能分的的食物,也就只有两片薄薄的面包罢了,虽说足以饱腹,但那滋味,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长期忍受的枯燥。 陈破云倒也不客气,反正陈银川就是“陈银川”,不管是那个世界,都一样是自己的好友,蹭上这么一顿饭又算的上有啥,不是吗? “烤鸭、肘子,啧啧啧,真是好久不见......来来来,动筷动筷!”,他招呼着还有些心神不宁的陈银川,手上拿着的筷子却缓缓地放了回去,陈破云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陈银川,心底里藏着些什么事,或者说,压抑着什么?或许是工作引起的焦虑,又或许是...... 初来乍到的陈破云并不清楚,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心理学大师,只是恰巧懂得一些基本的察言观色,进而发现此时的陈银川那过分外露的低落下,潜藏着的,某些深邃而不可与外人道的想法而已。 在陈破云的盛情邀请下,作为这间温馨小家的主人,陈银川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木筷扣在瓷碗上,低声说道: “云哥,你先吃吧,我现在没啥胃口。” 说罢,他便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转身瘫坐在一旁的懒人沙发上,脸上写着浓浓的忧郁,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自从下午的时候,二人在交换不同世界的情报之时,不管是陈银川还是陈破云都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在有些关键的节点方面,双方各自所处的世界中总是会有与之对应的事件发生。 例如,二人相识于夏日的梁阳县中,而在此之前,二人的记忆中,那些有关于世界重大变革的时间点,或是历史事件,全都是如一不变地发生过,也就是说,二人的世界本该是毫无差别的,可是,一切的变换全都出自,那席卷了整个世界的可怕末世,那是改变了一切,导致两个世界之间的轨迹越发远离的元凶。 然而,在那看似南辕北辙的两个世界中,有些细微而容易被忽视的节点,却化成了难忘的忧虑,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中好似散不开的乌云一般,扰乱他的心神。 在那个暑假,他也曾去过陈破云口中,“另一个他”与小队成员刘仁相遇的南华县,更是在那之后,为了拜访在云江市拼搏奋斗的亲戚,乘上了直达当地的快车来一趟云江市之行,那一次新奇有趣的旅行成了刻在他脑海中难以忘怀的一幕,而这,也是后来的陈银川选择在当地工作的原因之一。 粗略对比一下就能得知,两个世界的陈银川,在那段时间里曾踏足过的地方,甚至在时间上都没有太大的差异,只不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死在了旅途的半路上,而自己却是侥幸地活到了现在,并且一直都没有被清算,可是,按照先前得出的结论,两个世界上的同一个体,其命运大抵是相差不大,无非就是因为世界的大环境不同,顺应着这份不同做出了部分改变罢了。 “哎......”,陈银川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头上的天花板,数着那些细密的白点,整个人好似被脱去了全身骨头一般,浑身上下凝不出半点力气,就连原本被忧虑和迷惘遮蔽的内心,都在此刻变得有些空洞、无所谓了。 “现在担心那么多也没啥用,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与其坐在哪儿恐惧明天的未知,还不如坐到饭桌上好好享受此刻的美好,”,就在这时,好友的劝解像是那飘扬的柳笛声般流入他的耳中,将险些就要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他柔和地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况且,这些的饭菜光靠我一个人,可吃不完啊。”,陈破云笑着夹起一块猪蹄,冲着正斜斜看向自己的陈银川,轻轻有力甩掉粘在猪蹄上的汤汁,“无论是什么烦心事,此刻都应该全部抛下才对,用心享受这肥美多汁的肉食,才是这个时间你最应该做的事。” “因为,不管是在我们的世界,又或是这个平和的世界,都有着这么一句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吗?既然要烦恼的话,何不吃饱喝足之后,再做决定呢?” 那沉稳中带着丁点笑意的声音传入了陈银川的脑海中,将那团一直困扰着他的迷雾奋力驱散开来,虽说,在这种令人介怀的大是大非面前用所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来排解,似乎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但好在,陈银川本就是一个善于自我开解的人,因而,若是没有陈破云今天的特别疏导的话,用不了几天时间他也会从对未来的惶惶不安中走出来,只是,就得多花些脑筋了。 ‘呵,真不愧是云哥啊,就算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也能很好地理解我的困难......这么一想的话,我们认识的这几年来,倒是我一直在受你的照顾啊。’ 陈银川默默地站起身来,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陈破云那狼吞虎咽,活像个饿死鬼的狼狈吃相,不过,目睹了这别开生面的陈破云后,他那团堵在心中的抑郁也化开了不少,面对着这难得的美味晚餐,自然是食指大动。 秋天的黄昏总是来的很早,去得也快,明明晚饭前那红彤彤的晚霞还在优雅地展示自己的绝美,可等到陈银川从饭桌前站起身来收拾碗筷的时候,那轮大日已是悄然落至地平线下,而早已等候多时的一轮圆月便急不可耐地接上了班,用那轻柔如纱般的皎洁月光,温柔地照耀着整个大地。 只是,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亮着刺眼的虹光,彻底将那来自遥远星空的微弱光芒掩盖,生活在这物欲横流的大城市中,既是万幸,又是不幸...... 收拾好了残局的陈银川伴着陈破云一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作为不夜城,哪怕是凌晨时分,街道上的灯火也好似白日般敞亮,更别说晚饭之后的黄金时段了,街上各式各样的行人吸引着陈破云的注意力,那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已经完全绝迹的,曾被称为“日常”,却骤然消失的“过去”。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个被丧尸吞没的世界,还能再一次迎来过去的荣光,只是,那相比得是很久很久之后的,未来了吧。 走在凉风习习的江边,正是鱼儿最肥的季节,自然也能见到不少兴致勃勃而来,垂头丧气而走的钓友,不过,临走时舀走的一勺江水,薅走的一株狗尾巴草,毕竟,钓鱼佬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二人依靠在江边的护栏上,仰头望着那漆黑的夜幕,仅有的几颗明星点缀在画布上,衬托着那独一无二的明月之皎洁,却显得是那样的,寂寥......记忆中的漫天星河早也不见踪迹,但或许,已然模糊不清的记忆中,那曾令人移不开目光的银河,也不过是对美好童年的臆想填补罢了。 嚎啕的江水奔流而去,向着远方的入海口而去,从不回头,从不留恋,就像是那不可挽回的人生一般,在二人的身后,悄然远去。 看那些散落在神州大陆上的如星火般镶嵌在其上的避难所,不正如这不夜城上的星空般,那样的孤独,那样的寂寞,彼此之间,又是那样的遥远…… 看着这片截然不同的星空,哪怕与自己过去的记忆再怎么相似,可它,终究不是自己的世界,而是属于这芸芸众生,属于未曾经历过末世苦难的人们所热爱,所为之歇斯底里的世界。 夜风拂面,爽神清心。 他说: “昔人化作繁星,点缀了孤寂的夜空......” …… 另一个世界的陈破云离开了,在第二天,他又回到他所爱着的那个世界,尽管它并不是那么美好,甚至是有些支离破碎,但那终究还是他的家,他的归宿。 而从梦中惊醒的陈银川,则是在昨日餐桌上,找到了陈破云留下来的一张便条,上面写着: “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话,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了,而另一位陈破云,我想,他的灵魂也将重新回到这副躯体中。 虽然我们二人相识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但能够再度亲眼见到陈银川,我的心愿就已然离了,况且,既然七年后的你还完好的存在这里,那么,是否意味着,他活下来了呢? 最后的最后,愿你一切平安。 陈破云 ” 第151章 新来的老师姓刘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六年时间,正如一捧流沙从指缝间滑落,抓不住也留不住...... 自新姚市对丧尸的第一场完全胜利之后,云江市避难所从未停止过修复人类旧土的艰难历程,然而,在这片辽阔无边的大地上,云江市避难所的力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哪怕花费了六年的时间,他们也不过是在完全掌握金穗省的基础上,进而收回了与金穗省接壤的其余两个省份,分别是—— 位于金穗省西面的武鄂省,因为其土地内蕴含着各种有利于作物生长的微量元素,得益于此,大多数热带、亚热带作物都能在此处纵意生长,直至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又因本身就是过去时代中重要的稻米产地之一,其遍布各地的稻田便成为了蒋承德选择此地的加分项,虽说在目前的阶段还无需考虑人口带来的粮食短缺问题,可武鄂省丰富的矿物资源等还是十分值得云江市分出精力前去主持的。 而另一个完全收复的省份则是临近云江市北面的源松省,作为各地交通枢纽的金穗省,身为链接了整个庞大国度的重要省份,云江避难所想要从驻地不断向北面扩大影响力的话,首当其冲的便是源松省,在过去,无数架构在其上的高速通路为云江市辐射自己的影响力提供了不小的方便,不过,这份便利对于末世中致力于解放同胞的云江市避难所来说,倒是成了一个不小的障碍。 路途中堵塞的隧道,拥挤的高速出入口,横跨了整条公路的半挂,到处抛飞的金属残片,都为云江市避难所的战士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好在,作为避难所界的带头大哥,麾下的将士自然都是精益求精的新人类,既然旧人类的造物阻拦了新人类的进军,那么,将这些恼人的物件全部送去无用品的最终归宿,便是战士们唯一的应对方法了。 这漫长的六年对于末世的幸存者们来说,不过是在挣扎堕落中不断追求生存希望的苦难日,其在整个历史上不过是潦草一笔,可正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一笔,却让云江市联合起了与金穗省接壤的其余两个省份,内部所有尚且存活的避难所,从中不断挑选出新兴人才,壮大人类方的实力。 时至今日,云江市避难所的规模早已突破了十万人级别,算上金穗省内的本地居民,再加上所谓的驻武鄂省、源松省分部,一并加起来共有百来万人,因而,它的触手所能触及的领域,也越发多元化,而逐渐朝着庞大臃肿进化的组织,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将会重蹈历史的覆辙,但,离今天还远着呢...... ...... 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作为享誉整个金穗省及其周边省份的幸存者学校,这里曾是只为尚未年满十八岁,还不具备独立自主能力的未成年人所创办的学校,本意是收留那些在末世中失去了亲人朋友,无处可依的孩童,发展到了今天,已经分割为了专供新人类进修的成人部,以及专供未成年人学习相关知识的孩童部。 成人部的平均教育时长很短,大部分在此处进修的新人类只会与此度过三个月的时间,在这里,所有新生都会被安排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加急训练,而后根据自身能力的高低,判断其是否有资格进行下一步的训练。 若是通过了学校的考察,则会转而进入到更加艰难的魔鬼训练,三十天的时间,教师会以最为粗暴的方式把所有的知识强硬地赛到你的脑子里,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足以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的炮灰。 在经过了魔鬼教师们的知识浇灌后,得以通过月底考试的学生则升入第三阶段,至此,至关重要的训练将在云江市避难所内部的秘密实验室内进行,至于其训练内容嘛,无论是负责此项目的教师从不泄露口风,亦或是参与过的学生都闭口不谈,可想而知,这最终的试炼绝非平凡…… 而综合学校的孩童部,倒是不用过多介绍,与过去时代的学校并非太多的不同之处,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的教学依旧沿用了以前的做法,不过去除了外语,新添了一门新世界学,期内包含了过去八年以来,云江市避难探索这一新世界所得的大部分可公开的情报,包括了云江市本身的历史,对丧尸及新人类这两个新生种群的部分研究,以及收复故土之后如何修复其本来面貌的一系列举措。 目前,综合学校只在云江市避难所的实际控制区域内开展教学,但可惜的是,哪怕是武鄂省、源松省分部中都没有建成并投入使用的孩童部,也就是说,其余两个省份的综合学校内只有成人部在正常展开教学。 而要为什么的话,则是云江市避难所管理者的高瞻远瞩,才让这些末世中的孩童不必要去过早地投身于生死搏杀中,扛起那本不该由他们稚嫩的肩膀承担的重任,在从学校毕业后,这些成长起来的孩童们,将是未来人类崛起反攻的根本! 言归正传,让我们把目光投回到云江市综合学校孩童部——高中部二年a1班的谢杰身上。 作为曾接受了陈银川的馈赠,从而在六年前便已经成为了新人类的谢杰,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趴倒在木制的学生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周五早上八点钟开始的文学鉴赏课要上满三个学时,也即是整整三个小时,再算上课间十分钟的休息,一整个大好的上午就这样浪费在了所谓提高学生文学鉴赏能力的枯燥课程。 要知道,谢杰在这门课程上的成绩并非吊车尾的级别,因为身为新人类的缘故,远高于于常人的身体机能让他在学习上独具“天赋”,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足以在脑海中构筑任何复杂三维实体模型的空间想象力,配合上他那远超常人的体力,让他在学习的方面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只不过,因为某些方面的影响,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便只有每周一下午的新世界学,以及每周五下午的实践课。 “叮铃铃铃——” 伴随着一阵急促而短暂的打铃声响起,教室内的谢杰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庆幸着文学鉴赏课的顺利度过,不过,他这放肆的举动却并没有惹来文学老师的不满,毕竟谢杰的成绩永远都会是班上的第一名,加之新人类的特殊,让他就算是偶尔翘课外出帮工也不会引来任何的指责。 看着眼里闪着名为“自由”的光亮的学生们,文学老师无奈地耸了耸肩,笑道: “同学们先别急着离开,老师有个消息要给你们宣布一下……” 话音刚落,便见坐在谢杰身后一位的李贺仰靠在椅子上,高声问道: “老师,到底有什么消息能比放我们去吃饭更加重要啊?” “是啊是啊!老师,你就先让我们去吃饭呗!” “依我看,吃完饭了再宣布也不迟嘛,你们说是不是?” “再晚点去就没饭吃了啊老师!” “老师,李贺说的对啊!” …… 诸如此类的话语犹如雨后春笋般在教室里面冒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半会之间哄得讲台上的文学老师有些下不来台,杂乱的谈论声甚至将文学老师那焦急的声音淹没,好在这时,看出了老师窘迫模样的谢杰出声喝停了众人,身为班长的他两个跨步便站到了老师的身边,用那虽略显稚嫩却异样平静的面庞扫视着座位上的每一个人,而那凌厉的眼神,更是让在座的学生无一敢与之对视。 这下文学老师的宣布才算可以如期进行了。 “咳咳!同学们听我说,”,文学老师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嗓子,尽可能地提高音量,“负责咱们实践课的黄老师被调到了初中部那边去了,毕竟今年初中部的学生数量确实不少,迫不得已下学校教务就从我们这抽了不少的老师过去弥补空缺。” “所以说,实践课要换新老师了么?”,李贺高举着右手问道。 “对,从今天开始将会由刘老师负责整个二年级的实践课,而且为了配合刘老师的工作,原本应该在今天下午开展的实践课,临时调改到了明天早上的八点钟,届时,请同学们准时在教室里集合,做好欢迎新老师的准备。” 文学老师此话一出,顿时底下传来了片片哀嚎,刘老师到底是何许人也,被顶替了的黄老师如今又有何感想,还有,美好的周六要被实践课占用什么的,实在是让人仍不住想要吐槽一番啊! “好了好了,同学们不要再抱怨了,快些去吃饭吧啊——再不去的话,”,文学老师指了指教室外轰隆隆跑过的其他班学生,“食堂今天的特供菜可是有红烧狮子头的……” 第152章 陈银川的消息 看着底下一股脑挤出教室门的学生们,文学老师的脸上不由得也升起了一副和煦的微笑,这些年轻力壮、富有活力的孩子们,正是这云江市避难所的未来所在啊,虽说现如今,云江市避难所的势力仍在不断地往周边扩散,然而,人手上的不足终究还是限制了人类探索解放故地的进度。 作为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的老师,她自然也是熟读“新世界史”这本由云江市避难所出版书社印刷出版的,记载了末世来临及在那之后,所有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剧变,而在这本书上也有过对现存人类的大致推断,根据作者所言,现今仍存活在这地球上的人类,约为过去世界的百分之十二点六三,也就是说,整个地球上现存的人类数量,包括新人类在内约为十亿人。 比起那繁荣昌盛的科技时代,这十亿人的数量实在是看不上眼,更别提,这仅仅是依靠神州大陆上所有已知的幸存者数量,并在此基础上加多了部分可能躲藏于深山老林中的隐居者,从而得出这百分之十二点六三,如果正要考虑国外部分地区因混乱而跌落的幸存者比例,那估计,全球的人数还是再降上不少。 所以,这群经历过离别痛楚、感受过战火纷飞的孩子们,才显得越发宝贵,自六年前便在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就读的他们,在未来毕业之后也必定会成为云江市避难所手中握持的利刃,到时候,这些在艰苦的精英教育下脱颖而出的孩子们,将会成为管理者手中那不往而不利的锋刃,为他收复那些曾沦陷在丧尸恐怖手段中的人类故土。 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的食堂位于教学楼西方的近百米处,六年前的这里不过是由几块铁棚搭起的临时点,只不过,随着云江市避难所实力的不断壮大,加之学校的学生也越发增多,管理者蒋承德便在很早前下令修缮这么一栋四层楼高,容纳整个高中部加上初中部学员都绰绰有余的“第一饭堂”,而为了方便以及安全起见,小学部的孩子们总是能提前高中部半个小时就餐。 当然,在对待小学部的孩子们这一方面,云江市避难所绝不会在未来的希望身上吝啬分毫,特别制作的营养餐便是最好的证明,而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则是在过去时代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经由避难所内的学者千般折腾下才搞出来的,沐浴在高能量营养液中成长起来的蔬菜,进而提高学生的身体素质。 在经费上面,无论是小学部,又或是初中部高中部,云江市避难所都保证这项资金绝对透明公开,甚至还会接受管理者蒋承德的亲自监督,这也是金穗省及其周边两省所有父母都心往神亦往的“成长圣地”,而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的第一批毕业生,也将在今天的夏天迎来。 话又说回到谢杰身上,此刻,他正闲庭信步于去往食堂的路上,因为他清楚,抢跑的同学们只是担心自己没能赶上今天的特制菜,而他则不一般,对于谢杰来说,能够填饱他那足以类比大胃王的肚子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他也无需担心是否会出现无座的情况,毕竟,食堂内安置的座椅布局合理,数量繁多,同时容纳初中部和高中部都会有所富余,加之,无论何时,都会有一个专属的座位为他保留,当然是不用多加担心。 可是,谢杰的好友李贺却是不想看到垂涎已久的特制菜“红烧狮子头”就这样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早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他一把抓起谢杰的肩膀,一边高声大喊着:“借过借过!”,趁着其他同学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跳上了一脸无奈的谢杰背后,就这样搭着谢杰牌直达快车一溜烟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界之内。 路上的同学们见状也都是好笑地叹了口气,老神在在地望着一骑绝尘的谢杰和李贺二人,赫然是一副见惯了这两朵奇葩的模样,轻笑两声后便也自个走自个的了。 从食堂阿姨的手里接过心心念念的红烧狮子头后,他跟在盛满整整一铁盆饭菜的谢杰身后,脚步轻松面容欢快的按照平日里的惯例,朝着那既定的位置走去,那是学校众人心有默契下留给他们二人,以及,王凌的常驻位置,只不过,今天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在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内,初中部的教学楼比起高中部来说要更加接近食堂,因而,每当他们两个打完饭菜来到常年坐着的位置时,总会看到王凌已经等候了有几分钟时间了,可是,今天的王凌却破天荒地“迟到”了,这与平日里有所不同的场面便让谢杰和李贺二人感到有些不解,甚至有些忍不住发散思维开始考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总是精准得仿若钟表的王凌出现了差错? 过了不久之后,越是五分钟的时间,等到二人面前的饭菜都凉了不少,红烧狮子头的香味更是飘散在半空中越变越淡之时,令他们苦苦等待的王凌总算是抱着手中的饭菜,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激动欣喜朝着二人快步走来,谢杰心道,“小凌平日里倒是一副沉着冷静模样,却没想到今日居然这样激动,估计是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而李贺也是一般想法,在他看来,今日难得一见这般激动的王凌,怕不是陈大哥给她发来了团聚的信息? 还未等谢杰出声询问,王凌便犹如一团旋风般坐到了二人的对面,小脸上满是溢于言表的激动和喜悦,那是平日里总是收敛情绪不外露的她,难得露出的心底感情,而不出谢杰和李贺二人所料的是,能让这小妮子这般兴奋的,除了他的监护人陈银川陈大哥之外,还能有谁? 如同二人在脑海里所想的那般,这小妮子才刚在椅子上坐稳,便急不可耐地和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人大肆聊起了今天她才刚收到的简讯,“谢杰哥、李贺哥,就在今天早上,川哥给我发消息了!” 听到这里,谢杰和李贺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随即,便听到王凌带着尽可能压抑却仍遮不住的兴奋凑过去说道: “今年的老时间他终于要回来了!” “什么?!” “真的假的?!” 这炸裂的消息一经传入二人的耳中,顿时,谢杰和李贺嘴里还未咽下的饭菜都险些要激动地喷出口来,好在一想到对面是陈大哥临走之前摆脱自己多加照料的小凌,他们二人还是强忍着剧烈的冲击感,拼尽了全身气力才用咳嗽了好一阵子的代价将那口饭菜吞入腹中,虽然咳嗽连连,但是二人的眼中却冒出了道道精光,这可是时隔四年来的首次啊! 不过,周边正在吃饭的同学们被他们二人这一闹,顿时都伸长了脑袋朝着他们这边探了过来,本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来着,可是一瞥到是李贺这个活宝在,就也都失去了兴致,转头各吃各自的去了。 好一阵脸红气喘之后,谢杰率先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从裤兜里拿出半张纸巾边擦着嘴巴,边道: “距离上次见到陈大哥已经过去了四年时间了吧,唉,陈大哥也真是的。” 随后,李贺也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低声肯定道: “毕竟四年时间都没回家来看一趟自己的妹妹,确实是个大忙人啊——” 说罢,李贺这个活宝还朝着王凌挑了挑左眉,“你说是不是啊,小凌妹妹?” “呵,李贺哥,你怕不是又皮痒了想要讨打了!”,王凌捏着自己的小拳头冲着搞怪的李贺挥了挥,最终却并只是做个意思而已,并没有真正地落到他的头上,不然的话,今天这顿饭菜李贺怕是得在众人的围观中度过一段尴尬的时光了,毕竟,作为官方认证的陈银川之妹,王凌在整个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内还是挺有名气的,也正是因此,他们三人现今所坐的餐桌才会被默认成了固定位。 不过,三人从未借助陈银川的名头做过任何以势压人的坏事罢了,不然的话,先不提远在国外到处救火的陈银川了,近在咫尺的云江市避难所管理者蒋承德,就要好好教训这三个不听话的小屁孩口牙! 随着食堂内的人流量逐渐减少,直至再无新涌入的学生之时,三人的午饭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收拾完用餐过后的餐具,刚一走出食堂的大门,话不多说,谢杰和李贺对了下眼神之后,立即面上带笑地凑到王凌的两侧,谢杰笑嘻嘻地想要接过王凌手上拿着的背包,李贺则是压低了声音搓着手说着好话: “那个,小凌妹妹,你看啊,陈大哥又说过具体几点到家么?到时候让我们两个也一起去帮忙接、接风洗尘呗!” 第153章 隔墙有耳,树上有...人? 在得到了会在陈银川回归的当天带上他们两人的王凌保证后,三人就此在各自的宿舍楼前分开,互道一声别后,谢杰和李贺难掩心中的欢喜,扑腾着大脚板三步当作两步走,不过,等到二人从狂热般的欣喜中回过神来细想的时候,剩下的几个室友们也纷纷用过了午饭,紧随在二人身后回到了宿舍中。 因而,谢杰朝着李贺使了个眼神,随即起身走出屋外,带着李贺兜兜转转绕到了一处无人的阴凉地上,这里是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周边为数不多的植被繁茂处。 关于陈银川回归的信息,谢杰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仅在知情的几人之间流传便是了,先不提陈银川本人就不太喜欢抛头露面,更不喜欢什么衣锦还乡,风光无限,要是这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宿舍就得被围得水泄不通,而他谢杰,也将寸步难行啊!。 毕竟陈银川的鼎鼎大名,在六年前的新姚市一战中,就已然响彻在云江市避难所内,加之,在那场战争之后的两年时间里,陈银川和陈破云二人从未停歇地行走在这片神州大陆上,只为了将那些受困于灾难之中的人民解救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二人的名气也逐渐在各大避难所中酝酿发酵。 往夸张了说,这二人的名字怕是得有家喻户晓的级别了。 “呼——” 谢杰吹去散落在座椅上的灰尘,笑着招呼李贺坐下,不料,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企图一般,连连冷笑数声,竟是离那铁长椅又走远了几步,“好你个谢杰,今儿个坑到我头上来了!” “哈,怎么会呢?” 既然粗劣的手段被看穿了,谢杰也不再惺惺作态,露出一抹假的不能再假的浅笑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似乎在说,“快些来坐下罢!”。 李贺摇了摇头,去年的时候他已经有过上当受骗的经历了,如今面对同样的骗局,那曾令他印象深刻的一次,自然被他牢牢记在脑海中—— 同样是去年的夏天,与此时几乎无异的画面,谢杰坐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椅上招呼着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李贺,在半真半假的哄骗下他下意识地以为,那铁椅的温度真的如同谢杰所说的“温热”,却万万没有想到,谢杰口中的“温热”,对于他来说,那便是“灼热”啊! 李贺依靠在椅子周围种植的阔叶树身上,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土木清新气味,懒散地说道: “算了,有什么事我站在这里听就是。” 见自家好友警惕心十足,谢杰也只得耸了耸肩,不再提及其他,面色突地变得较平常要严肃得多,道: “李贺,我先和你声明一声,你那大嘴巴子这两天都给我管好了,别一不小心把陈大哥要回来的信息给捅出去,你也不想到时候上个学还得被人当成珍稀动物,给围在中间吧?” “哎哟喂,您老就给我放一百个宽心吧,”,说罢,他还装模作样地在原地打了个旋,随即双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谢杰的双肩上,轻轻揉动的同时还低声保证道: “我李贺,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等大事上犯糊涂啊,你就说对不对嘛?不过,” 李贺话锋一转,正想要求谢杰网开一面,让他能够在同年的玩伴面前小小刷个帅的时候,对于自家好友何种性格心知肚明的谢杰顿时沉声吩咐道: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事只能你知,我知,小凌知,还有蒋叔知!” 见谢杰言语之间透着不可否定的坚决,李贺也只好讪讪收回了先前想要说出口的话,无奈地回了句: “是是是——” 过了数秒钟后,李贺的脑瓜子突然冒出一个有趣的想法,“话说,不知道这次回来陈大哥还认不认得小凌?”,说罢,他便将问题抛给了正盘算着新来的实践课老师究竟是何等人士的谢杰身上。 突然起来的奇思妙想打断了谢杰的思路,不过,李贺这一奇妙的想法倒是激起了谢杰的些许兴趣,话说,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有意思的话题呢?谢杰有些好笑地心想,遂即,他伸手拍掉了正在自己的肩膀上逐渐加大力道的那对肉掌,幽幽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到时候陈大哥有很大概率认不出你来,毕竟这几年,你的变化也不比小凌要小......” 李贺讪笑一声,自知无法反驳的他只得抓着椅子的靠背晃得嘎嘎乱响,随之而来的便是谢杰更加犀利的吐槽: “你这活宝,怪不得以前天天惹老师生气!” 两人又嬉笑着打闹了几下,这才起身决定返回,不曾想,在李贺之前靠着的大树上,从那枝繁叶茂处突然跳出来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是谁?!”,谢杰本能地将李贺护在身后,漆黑如墨的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躲在了离我这么近的地方,而我居然没有半分察觉......’ 然而,从那男人身上,谢杰却并未感觉到任何一点威胁存在,仿佛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神秘男人,竟像是个普通人类一般,怪哉,怪哉! 不料,来人并未报上姓名,反而是一一指出了他们二人的各自名姓: “谢杰,李贺,你们两个都是高中部二年级a1班的学生,并且——” 此人刻意拉长了声音,眼神中忽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红光,话里话外带上了一抹唏嘘道: “与初中部一位叫做王凌的女生关系处得极好,而究其原因嘛,是因为这个女孩,曾是陈银川特地拜托你多加关照的,对么?” “......” 谢杰沉默以对,但脑海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尽管学校里边的人都知道他和王凌之间的关系很好,而他本人,也从未对外公开过自己与陈银川之间那不可外传的特殊关系,因而,大多数人都以为谢杰的潜在目的,只是为了讨好陈银川罢了,至于王凌,不过是他谢杰借机成事的踏板而已。 正因如此,谢杰幡然醒悟,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必定和陈银川本人,又或者说,与蒋承德本人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关系,而作为他们二人所结识之人,自然不可能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不清楚来路的男人一步步朝着自己缓缓逼近,李贺的额头开始冒出滴滴冷汗,在对方莫名的重压下,他的思维都仿佛变得迟钝、腐朽、老化了一般,这也导致脑子转慢了一些的他并没能如谢杰一样想通其中的关节,而此刻,还是普通人的他只能躲在“强装冷静”的谢杰身后,畏畏缩缩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就在此时,男人忽然停下了朝二人迫近的脚步,转而笑了笑,开口介绍起了自己: “告诉你们的话倒也无妨,我姓刘,单名仁!如不出差错的话,接下来的一年里,我就是你们的实践课老师了。” “啊?这!”,李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先是给他来了个下马威,紧接着又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实践课老师,而等他摇晃着自己的好友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好友脸上那无奈的笑容却是在向他明明白白地表达一点,“如你所见。” 他转头又看向身前不远处的刘仁,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容和善,身材匀称有力,眉眼间含着浓浓笑意的汉子居然就是新来的实践课老师,更不敢相信,这看不来不过是个普通人的刘仁居然能给他如此之大的压力,要知道,常年跟在谢杰身边的他,对于一些普通新人类的气势压迫已经有几乎完全的抵抗了。 耳边传来好友谢杰的叹气声,“唉,算了算了,李贺,你先回宿舍去吧,我和刘仁老师还有些事要谈。”,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反正再怎么说,能进到这云江市避难所内的人,无不是为了人类的复兴而费尽心血之人,所以,李贺并不担忧谢杰的人身安全,只是,留下好友一个人面对实践课老师这种事什么的,他李贺可做不出...... 走了几步,回头瞥了一眼正和刘仁交谈着什么的谢杰,李贺刚想要转头往回走去,却被谢杰的一句“怎么?还得我背你才能走的路么?”,瞬间打破了心头构筑的防线,顿时,李贺明白,留下好友独自面对实践课老师这档事,他现在,做得出来...... 等到李贺走后,刘仁收回了放在这活宝身上的目光,转而面朝着似乎有口难言的谢杰,语气温和地问道: “好了,现在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人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要什么话要对你说么?谢杰犹豫了片刻,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敢确信问道: “你真的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刘仁么?” 第154章 谢杰的普通一日 “天底下,这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此刘仁非彼刘仁,况且,你想找的人或许只是与我恰巧同名姓罢了。”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谢杰默默地在心底不断念叨着刘仁方才所说的话,“此刘仁非彼刘仁?”,他低声琢磨着,怎么也看不透对方那透亮的双眸内,那抹真挚的诚恳,刘老师,到底是何许人也? 或许,他不过是仰慕着云江市避难所才会选择来到综合学校就教,或许,他便是陈银川曾寻觅踪迹而不得的同伴,只是,若是他本人不愿意明说的话,那不管谢杰如何试探,这等见识远胜过他的人物也不太可能会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谢杰轻叹了口气,感慨自己在社会阅历方面还是过于粗浅,光凭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并不能完全适用在这错综复杂的社会上,而且,现在的他还不过就是个十七岁的“孩童”,至少在云江市避难所的规则内部,他确实还不能被当作一个独立而自主的人来看待。 “唉——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罢了,顾虑那么多,对目前的我来说还是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再说了,等到秋天陈大哥回来了,这刘老师到底是谁不就水落石出,清清楚楚了么?” 原定是在今天下午开展的实践课,因为刘仁的关系而推迟到了第二天早晨,而这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总不能啥都不干就当作是过去了,因而,浅浅地在宿舍歇息了片刻之后,本就精力十足的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转头又投入到了自己的赚钱大计中。 而作为学生的谢杰,本身能够接到的工作并不多,因为在云江市避难所规定的律法下,像他这样的未成年人应该将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放在学习充实自己身上,而不是将自身宝贵的天赋和清楚浪费在无关紧要的温饱问题,加之,所有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高中部的学生,每学期的学费都需要入学的学生们自主赚取。 因而,在蒋承德的授意下,云江市避难所内大部分较为轻松的工作,例如在官方运营的各种小吃店、餐馆、日常用品店等打工,便是云江避难所综合学校的学生们在无课或是周末的最佳去向,但由于学生各自的课程安排等问题,在周一至周五,学生们能够参与都是非固定时段的工作,类似于打零工那样。 地点基本也是在云江市避难所官方设立的店铺内,做一些手工活或是简单的销售等,而周六日成片的时间则是做“长工”,相比起打零工,长工的好处在于工作地点稳定,而且若是幸运些的能够拿到食堂等管饭的工作,那一天下来还能省去一顿饭的消费,但是工作时间是固定的一天八小时。 比起零工来说,不够灵活,但是胜在稳定许多。 现如今,过去时代的货币已经完全失去了价值,在没有官方背书的情况下,这些红彤彤的票子现在也只是成了一张废纸,仍留有过去时代货币的人们,大多也是拿来做个纪念,只有少数人还期盼着秩序的修复,手中钱币再度焕发生机的那一刻。 在现今的云江市避难所中,充当着货币这一职能的是所谓的“积分”,这种完全基于过去的经验而得来的东西一经诞生,便完美地顶替掉了过去混乱一片,毫无章法的状态,这些积分量化了避难所内的人们所付出的劳动、所做出的功劳,而看着自己一天的辛勤化作手中看得见摸得着的积分,自然心底里也会安心许多。 以综合学校每学期的学费为例,每名学生的学费均为580积分,而学生们每日的长工能够赚取的金额基本都是二十上下,略有波动,只需共29次长工,换算下来,便是15周的全勤,但若是算上每周空闲时间做的零工,三四个小时的时间赚上数个积分,这么日积月累下来,倒算不上太多了。 况且,这580积分包括了食宿等费用,所以,从多种层面上一分析的话,云江市避难所给出的这个数额,可是得自己补贴上老本才行。 而关于云江市避难所内的物价,大部分物品比起末世之前还是要降价不少的,尤其是在居住、伙食,优惠的层面包括了生活的各方各面,然而,在享受娱乐这一面上,则是要严苛利害了许多,这也难怪云江市避难所当局的抉择。 要知道,人类与丧尸之间的争斗一天没有结束,人类方就一天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稳日子可以过,而为了达成驱逐丧尸这一伟大终极目标,将人们的娱乐水平限制在既定的程度下,便是最好的选择,君不见,在过去时代中那过于发达的娱乐产业,扼杀了多少年轻人的斗志? 在蒋承德全权管辖下的云江市避难所,绝不会取其糟粕,而不截取精华,适当的娱乐和精神依托,才是最为稳妥和必要的选择!因而,基于各种方面上的考虑,云江市避难所当局给出的解决方法是—— 令云江市避难所内掀起一阵见贤思齐、见不贤而自省的风气,宣扬声名远扬的数支新人类小队,在不改变其真实性质的情况下,将他们包装成人民所喜闻乐见的模样,进而处理那些企图再度兴起的歪风邪气。 ...... 下午的打工完了,谢杰舒展着僵硬的脖子,一边朝着已经下工好一会儿,等在门口打算一起去吃晚饭的好友李贺走去,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能者多等、抠门老板”,这一脸的闷闷不乐,却是惹得好友李贺笑得前俯后仰,大嘴是怎么都合不拢。 毕竟,早在很久以前,因为谢杰身为高中部的学生却已经成为了新人类的缘故,导致在规定的时间内他的效率要远超同年级的学生,而又因为云江市避难所当局的规定,零工的时薪最高只能有三个积分,而做事不愿敷衍的谢杰自然会使出浑身解数,只求多拿些积分,但是,看着那些手脚慢上自己许多的同学照样能够拿到时薪两个积分左右,他还是不由得在脑海里泛起阵阵难受。 “还笑还笑!” 谢杰没好气地怼了李贺两句,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嬉笑打岔: “我想到开心的事情——” 听罢,谢杰斜着瞟了他一眼,有力的臂弯一下子钩住李贺的脖颈,将他拽到自己身前假装不满道: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还在玩美人鱼的梗是吧?” “呵呵呵,你就说是不是恰到好处吧?” 半晌,二人结伴在宿管大叔严厉的眼神中回到宿舍,伴着阵阵轻微的读书声,就这样,二人度过了一个充实的下午,而随着夜幕降临,星灵闪动,黑风四起,众人也便进入到了梦乡,满心期待着明天早上的那一节实践课。 晨曦初开,金光漫天,沐浴在夏日的灿烂朝阳中,谢杰缓缓伸了个懒腰,驱散一身的睡意,望着天边那越发炙人的光彩,面上不由得浮现起浓浓的笑意. “当你疲倦时,便去看一看那蓬勃的朝日吧,它那绽放的光彩,足以驱散一切的懒散惰意......” 谢杰喃喃道,这句话,曾是陈银川偶然间说与他听见的,虽没有什么多高多远的道理,却是一直以来激励着他不断精进,不断索求,不断进步的好话,至今,已有四年之久,待到秋来人气爽,那人,也便该回来了。 草草洗漱完毕之后,谢杰带着满满的朝气将还在赖床的李贺一把子拽醒,不顾他那无声的反抗,一手抓着李贺的胳膊将把他从温暖舒服的被窝里整个拉了出来,无视他那装作可怜的眼神,不容抗拒地低声呵斥道: “今天早点去吃,别到时候又要和上工的人抢饭吃!” 李贺一听自己要是再赖床的话就得和上工的同学挤在食堂里等着吃早饭,脑瓜子顿时一转,那可不行,随即,睁开模糊的双眼,摸爬滚打着走到了宿舍后边的小阳台上,随手操起边上放着的牙刷便洗漱起来。 片刻后,气色面貌俱焕然一新的李贺手提着背包,跟在谢杰身后雄赳赳地直朝着食堂走去,路上碰见几个同学,皆是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贺,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贺,你今天居然能起得这么早?!” 而后却又明知故问道: “能这么早起,怕不是被谢杰从床上拽来的吧?” 沉默了片刻后,李贺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一旁的谢杰,呆呆地问道: “......我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就是这样的么?” “......” 谢杰没有回应,只是他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当二人赶到教室内的时候,早也有几只勤奋的鸟儿拿出课本对照着昨天的讲义开始了每日的复习,那刻苦认真的模样落在李贺的眼中,配上那从窗外边斜斜射进来的阳光,却是,蛮有书生气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