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颜复苏》 第1章 猎杀1 黑暗森林里,静谧无声,一只体型硕大的鹤,突兀地立在水泊的正中央,草木林立,除毒蛇穿行时带来一阵阵波动外,无风无雨。 突然,水中一个红发男子,脖子到鼻子处带着一个黑色口罩,他持剑而起---赤颜。还没等赤颜从掩面的水波中回过神,一只巨大的苍鹰迎面俯冲而来,在苍鹰的爪子几乎要刺中赤颜的那一刻。 他用坚定低沉地声音唤了一声: “岚!” 一个白色的套圈被紧紧缠在了对方的手脚上,随即变成铁链,苍鹰倒入水中,水花平息后,才看得真切---苍鹰族辛雷,他逐渐恢复人形。 苍鹰族头上特有的两撮白毛,太过醒目。 远处的一个小女孩走近--岚,通晓捆锁制服之术法。 赤颜站在水中,费力的拉着辛雷,慢慢地朝陆地上走去。赤颜看了一眼刚刚的鹤,它早已倒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几乎砍断了那只鹤的腹部。 赤颜放下受伤晕过去的辛雷,朝鹤那里走去,他收起手里的龙雕冰剑,把它插在自己后背,冰剑化作脊椎,疗愈着赤颜背后的一个大口子,那是被苍鹰抓伤的血红口子。 赤颜冷漠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鹤,肚子咕咕叫。 “看来今天不宜外出啊,是吧?”嘴角露出一抹得意地笑。 “肚子饿了。”岚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打着哈欠。 辛雷缓缓睁开眼睛,逐渐感觉身体变暖,不远处飘来肉香。伴随柴火烧裂的声音,他被赤颜反方向捆在草堆里,头正上方,就是赤颜那匹坐骑的屁股下。 一坨黑色的物体下坠,辛雷迅速翻滚,才不至于被那些排泄物覆盖脸部。 “呸~”辛雷用力吐着口水,黑色的遮布被甩开,才注意到赤颜真正的容貌。 这是一个身材健硕、器宇不凡的少年,就是火气太大,眉毛都竖起来了。 “还是躲得不够快啊,饿醒了?”赤颜看着到了辛雷头发上没能幸免的马粪,语低沉嘲讽。 “童鬼如果知道我在这儿,不会放过你的---赤颜。” 童鬼---苍鹰族之王。 “让他来。” 岚安静地坐在旁边啃着鹤肉,吃完就回到那把龙雕冰剑里了,辛雷看到赤颜背上的那把剑柄现形腾出空中,岚与剑合二为一。 那是一把剑柄刻着红色须发的龙,剑身发出刺骨冷气的剑---龙雕冰剑。 赤颜懒散的站起来,面罩摘下来时,露出下巴连接脖子处一大块伤疤,很吓人。他走近凌豚---他的马,掰了一点儿肉喂给坐骑凌豚,不停的安抚着它的背部: “兄弟,累了就趴下了睡一觉。” 凌豚通晓人性,顺势嚼着嘴里的肉,靠着大树坐下来。 赤颜被凌豚逗得哈哈大笑,凌豚后腿一个反踢,赤颜矫健的后退,发出“哦嗬~”逃过一劫的感叹声。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辛雷,他张着嘴准备承接那块鹤肉滴下的油,佝偻卑微。赤颜极不情愿的扯了一只腿给辛雷。 辛雷看看手上脚上的锁链道: “怎么吃?” 赤颜随意一挥,锁链变成一个大笼子,将辛雷困在里面。 辛雷一边不争气的吃着鹤腿,一边愤愤不平的说: “你私自打破两族的协议,蓝眼知道这事儿吗?都说你们人族不守信用,我算是信了!我可从来不信你们原来是统治世界的主,我是一点儿都不信的!照我说,异族打败你们,从精灵族借来骨王制造怪物,奴役人族,也是…谁也没见过那个你们人族统治的世界,只存在于传说中罢了……” “闭嘴!在见到你之前,苍鹰族也只存在传说中!” 蓝眼是人族的王,赤颜直接效力蓝眼,属于近卫王军。蓝眼在昏迷前挑起跟异族统治者的战争,苍鹰族曾借给他兵马,作为交换条件,他允诺,五十年之内,两族不交战、不暗杀、不探听。不过蓝眼的话,赤颜知道,只是一个大政治家外交时的必要手段罢了。 赤颜再次坐下,低头吃着肉。 辛雷壮着胆子接着说: “我忘了,蓝眼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你们胆子可真大,竟然敢主动跟异族发起战争,奴隶就该做好奴隶的本分……现在人族还有多少人?3000?6000?” 辛雷试探性的问着,嘴里不停地咀嚼。 赤颜熟练地从腰间抽出一把16寸的刀,二话不说走近辛雷的身边,一只手不耐烦的抓着辛雷的头发,露出鲜活的脖子。正要动手割破辛雷的喉咙,听到一阵求饶的声音。 “对不住,对不住......留着我,留着我你有更大的用处......用我......你可以跟童鬼换几十个苍鹰族兄弟的命运之眼。我知道,我知道,你需要炼药......去救蓝眼。” 赤颜收起小刀,再次插进腰间的刀鞘内。 “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嘛!” 赤颜打晕了辛雷,将他挂在凌豚的背上,停在一个废弃的房子后,自己走进了一家酒栈。帘子掀开,一阵原始的味道袭来,面包、酒、汗臭、女人的胭脂......越走近酒柜,酒香越浓烈。 原本在酒栈内豪饮的人群,看到赤颜进来,一声黑色衣袍。纷纷警惕地站起来,一部分人的头部,慢慢现出白毛。这是苍鹰族的活动地界。 赤颜兴奋起来,室内的苍鹰族还真是不少,他在心里默数着截止目前自己拿到的命运之眼,还差三个! 他左手习惯性的放在腰间匕首处,以防随时有人偷袭。他也并不敢贸然出手,辛雷实力很强,刚刚那一战,伤到了赤颜的背。多亏龙雕冰剑镶嵌在脊椎处,否则会流不少血,只是背部目前还处于治疗阶段。 突然,一个身穿一袭白长袍,领口处绣着血腥红色妖花的人站起来,走到赤颜面前。她摘下帽,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连那些企图挑事的人都坐下了。 暗女,巫族排名第四的武神,拥有造梦天狼,能瞬间迷惑人心智,隔空杀人取心。她为了完成对巫族新王栀子的祭天仪式,隔空取了方圆四公里所有活物的心脏,只为了向新王表忠心。这事,一直流传五族内,震慑人心。 赤颜开始打量暗女,双眼凌厉空洞,一头黑发编成辫子及腰,两只耳朵内耳处都各有一个洞。 赤颜笑了笑: “听说巫族的成年礼,在内耳处凿两个洞,你还没成年呢。” 暗女冷冷地看着赤颜,只是嗅了嗅,片刻即展露笑颜: “还差三个。”她对着柜台处的人点头,一大桶酒端上来,她匀了一点儿给赤颜。 赤颜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能力不可估。只见暗女一只手拿起那桶酒,一口气喝完,猛地将桶打在桌上,掌柜立马又续上。 暗女与赤颜并肩而坐,她看了一眼赤颜脖子背后发出的冷光说: “暗女,你是赤颜?” “谢谢你的酒。” 暗女对着赤颜念了几句复杂的施咒,赤颜腰间的匕首立刻飞到暗女面前,她拿着匕首,切着盘子里的那块硕大的肉。 “哼~巫族~”赤颜笑着看了一眼暗女,接着喝酒。 “别这么张扬。”暗女示意赤颜注意背后的冰剑,接着说,“要来点肉吗?” “我吃过了,鹤肉。你能看到它?”赤颜示意自己背后的剑。 暗女点点头,瞟了赤颜一眼,自顾自吃着,她抬起酒桶,再次干完桶里的酒。这次她总算注意到赤颜眼神中的讶异了。 一个女人,喝这么多酒! “我母亲在地下要气死了。”暗女嘲讽地说。 “我不告诉她。” 暗女随意拿起一块肉,绕到赤颜身后,因为酒精身体开始漂浮放浪起来: “最近我越来越觉得,能看到的怪物越来越多了,你该买一身新衣服。”暗女盯着赤颜,两人的脸几乎碰在一起了。 赤颜有点儿不好意思。 一个年轻麻利的男孩从人群中站起来,个头只够勉强趴在酒柜上,问: “我要你马背上的东西,多少钱?” 赤颜侧头盯着那个男孩,起身两人朝着马厩去。 暗女一直盯着赤颜背上冷冽的冰剑,眼神渴求。 两人朝着凌豚走来,盖着黑布的血顺着凌豚的背流下来。 “它有名字,叫凌豚。” 男孩嫌弃的看了一眼赤颜脚上破洞了的鞋,指着问: “它叫什么名字?” 赤颜不理。他知道小男孩在嘲讽自己竟然给马起名字。 男孩掀开马背上的黑布,辛雷恢复了苍鹰的形态,男孩迅速看了一眼,边盖上黑布边说: “我连续吃了好久的老鼠肉,别人听到都恶心,我那些同伴都不跟我玩,可我也没有办法,我要活下去啊。这个世道,异族统治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你刚刚说要买我的东西?” “对!有人告诉我,你在找我母亲。我母亲的暗线遍布各个地区,在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就有人来跟我说,“红发”到了。” 男孩回头望了一眼赤颜,他正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呢。 男孩回应着说: “不是刻意针对你,这就是我们鱼族的做事风格。必须时刻警惕黑水域的外族人,我母亲只是想确保族人的安全,为我们争得一席之地。” “你母亲?” “延堇,鱼族的王。” 赤颜露出杀气。 “把这眼神留给苍鹰族吧,吓不到我。”男孩无所谓的上下打量着赤颜,接着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母亲根本不想为你炼药。” “她主动联系我,说只要能拿到九个命运之眼,就能练成药,救蓝眼。” “是的,她没说谎,不过有所隐瞒,需要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童鬼之血。” 赤颜转身准备走,很明显,他根本不信眼前这个小毛孩说的话。 男孩提高声音说: “你可以跟我们的士师谈谈,他专收奇怪的东西,炼制各种药,还懂得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上次我把路边捡的死猫卖给士师,他都要了。不过,我编了一通瞎话他才要的。他说的话,你大概会信。” “辛雷你还要吗?”赤颜嘴角上扬,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孩子。 “我如果买了他回去炖菜,马上你就会看到鱼族跟苍鹰族开战了。现在可没有实力再去打仗,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捕获了一头野兽呢。” “带路吧,带我去找士师。” 男孩得意的把双手放在背后: “那只死猫我卖了17个铜珠,肯定换双鞋和衣服没问题了,就是跟你说一声。” 两人沿街走着,男孩开始了各种好奇的提问: “你遇到过羽镜吗?” “影的头领,羽镜?” “听说影是专门替异族执行暗杀任务的,你见过吗?” “没这个人,也没这个组织。”赤颜并不想跟小男孩对话了,哄小孩不是他的长项。 “你都走过哪些地方?” 赤颜并不想搭理他。 男孩接着问: “我母亲说,你是杂种,是不纯的,但我还挺喜欢你的,你话很少......有个异族的母亲是什么感觉?他们都说你是不详的人,会带来灾难和痛苦。还有人说,蓝眼因为留着你,才会一直昏迷不醒,说你只会让人下地狱......” “你去过地狱吗?”赤颜随口问着。 “没有,我从小就没离开过这个地方,我母亲说,鱼族只能呆在自己的领地内,安分守己。我叫守武,你叫什么名字?” “赤颜。” “因为你的头发吗?”守武仔细打量赤颜,指着赤颜的面罩问,“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跟你无关!” “所以你杀过很多人......或者怪物?” 第2章 猎杀2 赤颜停了下来,他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实在太聒噪。 守武的脚步也随他停了下来,赤颜再次朝前走,守武马上跟上去: “你从哪里来?” “白山峡。” “从没听说过,那是什么地方?” 赤颜没有搭话。 守武接着问: “你收徒弟吗?我可以跟你学,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 “不。” “因为我是鱼族的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儿可信度都没有,你是外族人生的,虽然违反禁忌,可你获得了异于常人的能力,我是想从你这里学点儿东西傍身。我还想要更多,我想学很多东西,我想走遍世界。因为如果我一直呆在黑水域,我可能一辈子只能靠吃老鼠肉过生活,而这里的族人在三百年内就会变异成老鼠......” 赤颜一边笑着一边听守武不停的讲。 这小孩还挺有意思! 他们来到一栋高大,由全黑色石砖搭建的大房子外,站在外面看,这个屋子显得很突兀阴森。守武带他走到门口,这是一个铁制的、紧闭的门。 “到了。”守武带着自豪的语气。 赤颜把凌豚的缰绳递给守武: “牵着它。” 守武乖顺地接过缰绳,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匹全黑色的骏马。 赤颜拍了几下凌豚的头,朝门口走去。 他打量着门口的锁,一把很普通的木锁,他伸手准备敲门时,门变成了虚影---他的手穿过了这扇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打量凌豚的守武,他似乎并不知情。赤颜猛地朝前跃了一大步,整个人穿过了门。眼前是一副虚幻美丽的景象。 银色树叶的长古树,四周长满颜色鲜艳、奇形怪状的草和花,草倒都是五颜六色,花却都是蓝色。 真是奇怪的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留着褐色的头发,杵着拐杖从墙壁另一头穿过来,笑容满面,平易近人。 “年轻人,你能来这里是缘分啊。” “是守武带我来这里的。” “守武听我调遣,有时候在他调皮或者低沉时,我会给他一点儿事做,一些重要的事。” “仙境啊,住在这里?外面用房屋的外形掩饰它。你隐姓埋名,却让守武把我带过来,是有事要我办,并非是为了解答我炼药的问题。” “你很聪明,我确实能解决你的难题。延堇写给你的那封信,其实是我的意思。你需要童鬼的血,等你拿到这些东西,再来找我,那时我会给你炼药。” “作为报答,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事呢?”赤颜习惯性地靠着墙,找了一个尽量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你会什么?” “猎杀!” “就是这事,杀暗女。” 长者转身,示意赤颜跟他来。 在巫族生活的兰格池这片大地上,阴郁的天气一直笼罩着城池的上空,显得池中的建筑也灰沉一片,这是兰格池一贯的天气。枭衣,眉心一朵红妖花胎记被帽子遮挡着,一双深凹进去的眼睛,充满智慧与童真,瘦瘦的脸,越发显得真诚,她一身男人打扮,站在人群中,跟同龄的几个人一起玩射箭呢。 几个周围的人一直在叫嚷: “对准一点儿,红点.....对......” 正在叫嚷时,对面的一堆近卫王军骑着马跑过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对着枭衣说: “你该跟我们回去了,公主。” 巫族的成人礼上,栀子正在殿中念着这一批成年礼的固定誓词,而枭衣早已被迫换了一身华丽的王族服饰,露出额头上的红妖花胎记,和父亲枭斯一本正经的站在栀子身后听着母亲庄严肃穆地念礼词: “作为你们的王,我授予你们成年礼最深的祝福,这是象征着你们作为臣下的本分和职责,效忠你们的族人,效忠你们的王......” 一个个成年的巫族走上前来,宣誓着: “我愿意为巫族尽忠!” 栀子施法,所有人的内耳处被取走两块软骨,多了两个洞,每个成年的巫族人,再从女王面前的桌子上,随手拿起一对红色妖花,镶嵌在内耳缺失的软骨处。这是惯例,栀子要让族人时刻记得,下一任王就是枭衣。 枭斯和枭衣站在栀子身后小声的讨论。 枭斯目视前方,轻声对枭衣说: “我肚子都要饿吐了。” “我也饿。” 枭斯斜眼瞥了一眼枭衣说: “迟到的人不许吃饭。” “不公平!” 两人依旧小声说话,栀子听得一清二楚。 枭斯接着问: “你干什么去了?” “我去外面玩了。” “射箭?几环?有没有像上次我教你的那样?” “正要中红心,如果不是近卫王军来了,我就能赢走那些人手上的美酒。” 栀子回头低声朝着他们的方向说: “你们两就不能安分一点儿吗?这么庄重的场所。” 枭斯安分了一会儿,回复说: “我对你也尽忠啊,不仅仅是对这个国家,还在你的卧室尽忠。” “别说了!” 栀子低头笑着,转头接着应付成人礼。 枭斯看了枭衣一眼说: “你连射箭都学不会,将来怎么指望你在战场上获胜?” “我会啊,你们没给我机会去展示。况且,就算遇到打仗,就鱼族那点儿实力,我们应付他们绰绰有余。” 栀子只能无奈的一边进行着成人礼,一边忍受父女两人站在身后鬼扯了。 黑水域山洞内,长者带着赤颜来到了那颗长满银色树叶的长古树前,他伸出手,树叶落下一片,变成红色。他拿着红色的树叶举起来说: “暗女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你们士师就喜欢说这种话。”赤颜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个山洞,梦寐以求的生活幻境。 长者手一挥,红树叶立刻消失了,他想了一下接着说: “你知道黑水域真的有一片黑水湖吗?只有在天生异象,日食那天,黑水湖变成红色,就是天要我们举行大祭祀的时候。那时候,需要十八个少女投入湖中,才会出现救世之人。” “这根本毫无道理。” “现在的世界有什么道理,巫族屠杀我鱼族的时候,有什么道理,他们只是觉得战败了,需要一个替罪羊,于是嫁祸说战争失败,是我族勾结了异族。于是常年来,毫无理由的屠杀我族。你见过街上躺满尸体的场景吗?你见过妇女儿童被残杀的场景吗?现在我们被驱赶至这么一个小地方,蜷缩着,我要报仇!” “你的野心跟你的个头不搭。”赤颜找了一个舒服点儿的地方,指着幻怜的那条瘸腿,坐下来。吃了肉,喝了一点酒,他需要休息一下。 “救世之人能改变我族的境遇,我找人聚集了在日食前16年出生的少女,可当她们来我这里的第16年,全部都死了,除了暗女。她本来是被我囚禁在高塔中的一员,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别的人都死了?我解读了那几个少女的身体......” “用什么解读?” “你没必要知道细节......我才发现,她们的心脏都被取出来了,这是她们死亡的原因。有人要阻止我们鱼族的崛起,这个人就是暗女。然后她失踪了,从前她对自己的力量不了解,两年后,她又来了。我听说,她已经成为栀子的得力武神,成为巫族重要的四员之一,我族再一次被巫族玩弄。” “你抓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巫族吗?” “巫族吸收各族的精锐,不排斥外族一律培养,她原来只是一个凡人罢了,现在......” “我只杀怪物,不杀人。” “那么苍鹰族对你而言是怪物?” “那是为了蓝眼。” “不管是为了谁,我们都有自己的立场,对吗?我给你炼药,你帮我杀暗女。既然我鱼族的救世之人已经不存在,那么暗女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她是巫族的利器,拔除利器,再反击,胜算会更大。” 赤颜转身准备走。 幻怜激动发抖的声音传过来: “我是幻怜!鱼族的境况,就像你们人族一样,我们其实也是巫族奴隶,而你们是异族的奴隶!” “曾经!”赤颜烦闷的回应。 幻怜点头示意接着说: “巫族随意的,就能出入黑水域,想带走谁,就带走谁。我想培养一些优秀的士师让鱼族免遭攻击。不能再这样下去……暗女是武神,我一定要让她死。” “为什么是我?” “我听说,你跟她已经见过了,不是吗?我叫幻怜,鱼族的士师。”幻怜察觉到赤颜在犹豫,谨慎地说:“我可以向延堇建议,等你们再次向异族宣战时,会帮助你们,前提是,蓝眼能醒过来,不是吗?” 赤颜眼神迷离。 兰格池的大殿举行着对成人礼的奖励:美食美酒。一些人聚在一个长长的餐桌上,都是吃饭和聊天的声音。喧嚣沸腾的人声、笑声。 栀子、枭斯和枭衣坐在桌子的正前方,看着这些人吃着聊着笑着。 枭斯低头对旁边的枭衣说: “还没结束,哎!” 栀子看了他一眼,说: “吃完饭就结束了,你耐心点。” 枭斯打量着所有成年巫族耳朵上的妖花,笑了一下说: “给暗女的妖花就是只镶嵌在衣服上了,这不算完成了成人礼吧,还是应该戴在耳朵上,才好看,是吧?” 还没等枭衣搭话,栀子侧着头说: “这些话你没对暗女说过吧?” “我还没这么蠢!” “况且我听说她已经自己完成了成人礼。” 枭斯打趣的看了一眼枭衣,她今天出席成人礼的打扮很漂亮,一头黑色的长白服配上编发,温柔动人,他看到枭衣额头上的印花发出一阵光,突然认真的对栀子说: “我早上看到了兽族的船,在海上,煞铁带的人。” 栀子喝了一些酒,有点儿醉意: “我知道,你说过了。” “谁?”枭衣在旁边无辜的问。 没人理她。 枭斯接着说: “他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战斗机器,除非是连睦直接下命令,否则他不会出来作战的。他是战争的预兆,反正肯定没什么好事。” “北边一直在打仗,兽族天生好斗,但不会是我们。他们自己的领地还没完全收回呢!顾不上别的。他们不是会经过黑水域和白山峡吗?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就该去打他们,兽族一直憎恨鱼族的存在,说他们偷了自己兽族的术法。” “你对连睦就这么自信?” “第一次跟异族的战斗中,我帮了他,知恩图报不是人之常情吗?” “他们不算人!”枭斯的话让栀子倒吸一口冷气。 第3章 猎杀3 栀子盯着枭斯看,那双亮而大的眸子真是实实在在遗传给了枭衣。喝了点酒,栀子的双眼显得有些迷离,她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枭衣。 枭衣从这个话题开始,就一直仔细听着父母的对话。 栀子摸着枭衣的脸问: “你想知道?” 栀子点点头。 “关于兽族,你知道多少?” “他们住在新丘野,在末欲海的那头,他们很残暴。” 栀子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栀子额头上的红妖花,它再次发光,栀子终于严肃起来,回头看着枭斯: “你早就看到了?” “你还记得?”枭斯谨慎地问。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栀子看着眼前正在笑着聊天的成年巫族同胞们,露出缅怀的笑容。 枭衣喊着问父母: “你们在说什么?” 在人群中站起来一个男子,白天栀子在前面准备射箭时,他一直盯着栀子看,朝着栀子的方向过来---离苳之子离天。 他先鞠躬再开口: “巫王,臣下斗胆有一个请求。” “讲!”栀子回应着。 “听说枭衣公主的舞蹈,天下无双,今晚有酒有乐,还请枭衣公主为我们的成人礼舞上一曲。” 枭衣有点儿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 “离天......” 正想拒绝,被栀子截断话: “好的。” 栀子侧头盯着枭衣,那眼神不容拒绝。 枭衣不情愿地下场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着,全场的人都被她吸引。 枭斯陶醉地看着: “这就是枭衣的能力,那朵红妖花,能预测凶险,也能吸引人们为她作战,为她陶醉。” 栀子表现得十分淡然: “港口停着五十艘战船,随时待命。我的暗卫已经去探听情况了,在没得到消息之前,我们最好尽情享受。” “离苳的儿子,为了他还是为了枭衣?” “离苳长期跟山离不合,族内的两股力量只能团结,不能内斗,也是为了将来枭衣执政的考虑。” “也是在这样一个大宴席上,我向你求婚,那次你终于答应我了,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有我的考虑。”栀子识破了枭斯花言巧语的把戏,笑着看着枭斯说,“不行,你不能离席。” 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低头悄悄接近栀子,轻声说: “他们朝着兰格池方向来的。”说完,来人退下。 栀子脸色大变,她保持着王者风范侧头轻声跟枭斯说:“他们来了。” 枭斯望着枭衣跳舞的身姿问栀子:“需要让她停下吗?” “让她跳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很乱,今天可能是她将来能回忆起来的最快乐的片段。” 枭衣越跳越开心,直到音乐停止,掌声雷动。 摆脱了幻怜的纠缠,守武也被赤颜甩开了,他找到一片寂静的林子,用刀在晕倒的辛雷额头上剜下了命运之眼,放在一个用巫力封存的罐子里。 还差3个! 辛雷被他粗鲁的扔到林子旁边的小溪处。凌豚叫唤着,赤颜才看到它身上的血迹。 他牵着凌豚,走到小溪的正中间,一边给它清洗身体,一边说: “血迹不多,你也太爱干净了吧。” 白色长袍慢慢出现在赤颜的视线中,赤颜的动作停滞一秒后,继续给凌豚擦洗身体。 暗女的声音传过来: “跟马说话,你真可悲!” 赤颜并无反应。 暗女接着说: “那个男孩,带你去见幻怜了是吧?” 赤颜才站起来,转头盯着暗女: “你跟他又有什么不同?我知道你是谁,暗女,你要什么。” 暗女情绪波动的说: “我曾是人族的公主。” 赤颜盯着暗女,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我曾是人族的公主。”她又重复了一遍,“蓝眼,曾是我的哥哥。讽刺地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劫走,那时候蓝眼自顾不暇。人族还是异族的奴隶,根本没有人会找一个从奴隶群中诞生的奴隶!公主~那又怎样!直到有一天,在那个塔楼上,我被一群女人吵烦了,我发了一个小脾气,她们就都死了。我才了解到自己的能力,现在,我已成为巫族,人族已为自己争取到一席之地。白山峡,我是回不去了。” “你选择背弃人族。”赤颜并没兴趣回应暗女的悲伤,继而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你成年后的冰剑呢?” “没有那东西,我的脊椎,就只是脊椎。” “真是个怪物!” 暗女收起悲惨的面容:“幻怜让你杀了我?” 赤颜跟暗女对视,他笑了:“而你想让我杀了他?” “他不是也让你杀了我?” “看来你确实不在乎蓝眼的生死,两年的巫族训练,就能让你断情绝爱,真羡慕你。” 暗女蹲下来,喝了一口小溪里的水,顺便洗了个脸醒醒酒: “你真的没想过,幻怜给你的药方是不是有问题?” 赤颜蹲下来,盯着暗女看。 暗女看了一眼躺在小溪里的辛雷: “你取了他的命运之眼,他依旧活着。等他回去,会带着苍鹰族的族人再来向你复仇。成人礼才能炼化并拥有命运之眼,这是他们族人最强大的武器,失去这个就会被族人瞧不起,你没担心过童鬼?或者人族的未来?” “我本意是为了救人,万不得已才会杀人。” “这也是我的处境。我能帮你,救蓝眼,用一种正常的、不伤害人的方式。” “巫术?” 暗女点头。 赤颜带着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暗女,开口: “如果是人,怎么会隔空取心?你本就不是人,只是在日食那天,在异族的领地上诞生,被人族认为是人罢了,你本不属于人族。况且,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 “一个异类,没有资格质疑我。我花了这么大的气力想说服你我不是......” “怪物?”赤颜逼近暗女,两人的脸几乎挨在一起,他接着说,“你是吗?” “我怎么知道!我吃错东西会拉肚子,喝完酒会晕过去,虽然我酒量有点儿大,我会流血,会开心也会不开心,这算是人吗?” “没有人不开心时能隔空取心脏,你的血统不纯。” 暗女走近赤颜: “你也被人叫做怪物,他们逼迫你、追杀你时,你怎么办?” “我不杀人。” “所以?” “你是怪物,你验证了人们对你的态度和想法。” “如果我既选择复仇,又选择杀人呢?” “另一个选择,你离开黑水域,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去,你选一个吧,人族公主。” 赤颜嘲讽着笑着,牵着马转身离开了。 暗女独自站在森林中,脚下依旧躺着昏迷的辛雷。 在兰格池的战场上,巫族和兽族分庭抗礼,两方人马对峙。战士的鼓噪声雷动,前锋鼓敲打着,双方战士各自数着,慢慢从剑鞘里抽出刀剑,随即传来激动的喊声和刀剑相搏的声音。栀子和枭斯对视一眼,进入战场战斗。周围都是血肉模糊的惨叫,胜利是支撑下去的、唯一的信念。 枭衣在自己的卧室内不间歇的走来走去,坐在一旁陪伴的老师离苳只是安静的拿起一本书看,头也没抬。 枭衣在房间里碎碎念: “我学不进去,我听不进去。” “那你可以休息一下。”离苳毫无表情地回应着。 “母亲和父亲在战斗,我怎么能休息。” 枭衣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守卫,她想出门,两个守卫拦住她。 枭衣生气的骂着: “你们为什么不去战场帮忙?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公主。” 枭衣被守卫挡回来,离苳依旧在看书,枭衣快步走过去,一把拿走他的书。 离苳这才抬起头看着枭衣。 枭衣又开始碎碎念: “你真是无聊,看什么战争史,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你的功课,你只有学习了各族的战争史,才能从中权衡利弊,为巫族谋求更好的道路。这是你的宿命。”离苳从枭衣手里抢过书。 枭衣上下打量着离苳问; “那你为什么还跟山离不合?母亲为了巫族内部的和平,一直在中间斡旋,你若是有这个觉悟,就该早早跟山离握手言和” 离苳笑着答: “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些族内的士师,就是那些懂一点儿法术的族群......” “我知道士师。” “听说,那些士师会把小姑娘关在塔楼里......” “你吓不到我的。” “那些姑娘的身上都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拥有灭世的能力,然后她们都死了,故事结束。” “这故事一点儿都不好听。” 枭衣呆呆地望着前面那堵墙出神,又问: “你说,母亲和父亲,她们会回来吗?” “他们为了巫族战斗,会有结果传回来。” “如果......如果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你会继承王位,治理巫族。” “我办不到你说的这些,我没有这个能力。” 离苳严肃起来:“你有!你身上流着你母亲的血,你天生就拥有治理一切、让一切臣服于你的能力。”离苳盯着枭衣额头上的红妖花胎记,它不停的闪着光,越来越亮。离苳被吓得抽了一口冷气:“或许,你该做好准备。“ 枭衣惊惧地看着离苳:“什么意思?什么准备?“她摸着额头的胎记,感觉得到一股灼热,她激动地喊叫着:“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离苳和门口的守卫捂着自己的心脏,呼吸加重,不停的传来痛苦的嚎叫声。枭衣的情绪牵动红妖花发光,一旦发光,周围人的心脏都会被挟制,可能随时没命。 离苳艰难的安抚着,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公主,你平静下来,你平静~不然我们都会死~“ 枭衣放松下来,室内三人才再次恢复正常。 一阵恐惧攫取枭衣的心脏,她突然想到暗女,拿起书桌上的纸笔,写了一封简短的求救信,递给离苳。 离苳展信,上面写着: 巫族遇难,速来救援,枭衣。 离苳无奈的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召唤暗女回来,她有你母亲单独给的任务,你没有权力......” “你刚刚不是说巫族的未来更重要吗?没了我母亲,巫族还谈什么未来?你能传送给她吗?” 离苳盯着枭衣,似是在思考,随即把信放在书桌上,拿出一把刀,快速割破了枭衣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有点儿紧张的说: “来吧,公主,趁着现在有空,让你学习一项新技能,来~跟着我念。” 两人闭眼念了一段咒语后,信消失了。 “传送信就是这样送去的,第一次都需要一点儿血。”离苳喘着气接着说,“好了,现在,想着暗女的脸。” 第4章 猎杀4 僻静的街道上,守武靠着墙壁睡到天黑,等他醒过来,鱼族街上的门市都已关闭,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忍着四肢发麻和被赤颜打晕的疼痛,咒骂赤颜,朝王族的那所破旧王宫走去。一路上没遇到人,到了王宫门口才看到熟悉的门卫,守武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破烂穿着,问着守卫: “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点点头说: “兽人族发起战争了。” “跟我们吗?” “跟巫族。” 守武穿着这身衣服直接进入延堇的议政阁。 “母亲~” 他推开门,一堆人围在黑水域的作战地图前,看到守武,说话的人停了下来。 延堇转过身看了儿子守武一眼说: “继续。” 站在地图前的是三大家族之一的沌司,他接着说: “......得益于黑水域独特的天气,还有黑水湖这道独特的屏障,我们只要主动跟兽人族示好,应该能免于一战,可以用多送些酒给他们或者钱......” 室内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不能只向兽人族示好,现在巫族还在打呢,我们要看结果...” “等出了结果就不好谈了,兽人族从海上过来,经过黑水域却没打进来,代表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们,别做多余的事......” “我手里的武器和人随时准备上场,只要王上一声令下......” “不能打!我们好不容易从新丘野逃出来,兵力尚不稳固...“ “...绝对不能再被兽人族掌控,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合其他族群。” 随即大家都各顾各的吵起来了。 幻怜轻轻地将拐杖往地上一敲,一股震慑力形成无形的波纹,带着安定的作用,大家都安静下来了。 延堇端着那张漂亮白皙的鹅蛋脸,自然卷曲的毛发显得眼神更加坚定,她一直看着眼前的地图,众人平息后她才开口: “我们不主动发起战争,但也绝不忍许被侵犯。召集所有成年鱼族聚集,随时做好准备,派出去的暗卫不计生死,一定及时通报战场的情况。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兽人族离开。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趁着这个时间,去休息一下吧。” 众人散开,守武、幻怜和沌司留了下来。 延堇露出笑容安慰地问守武: “今天跟师父学的什么?” “兰格池和新丘野打仗,我们为什么要防范?” 延堇瞪了幻怜一眼: “你平常没教他战争史吗?” “他这个年纪对于战争又有多大概念呢?总该让他自己去经历过,才会主动来求学。之前向王上提过,我埋了一个暗线。”幻怜毫不在意的回答。 沌司笑了一下,吸引室内人的注意。 幻怜烦躁的说: “有什么消息说出来,不要做这些虚伪的姿态。” “兽人族冲动残暴,喝人血,且天生神力,头脑简单,没有主见,而巫族呢,别说族王栀子拥有造梦天狼王,就来一个暗女,也能抵挡得住兽人族,你的暗线又有什么作用!我族只要保持求和心态,韬光养晦即可,现在哪有精力去打仗?” “煞铁是连睦的左右手,这次来没打我们,回去还不打吗?你别忘了,王上跟连睦是有仇的。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暗女在黑水域,她赶不回去了,巫族必败。”幻怜提高声调,眼前的人就是一头倔驴。 “讨论事情,不用争吵!”延堇劝和道。 守武听得糊里糊涂,急切的问: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发起战争呢?” 沌司无奈的看了一眼幻怜: “你看你把这孩子教成什么样子?整天穿得破破烂烂,一点儿王族风范都没有!” “当然不比你,三大家族之一!你多体面啊!”幻怜反唇相讥。 “好了,你们两个退下吧!” 两人出去后,延堇才示意守武坐下来,她沉思了半天说: “战争有时是必要的,在你还没出生前,我们鱼族被兽人族挟制,当做奴隶一样。后来,我做了一些并不太光荣的事,用你父亲换回了鱼族的太平日子,连带着兽人族的王也消失了,那时候的连睦也就是你这么大。他让兽人族强大了起来,他想要复仇,我不能拒绝。” “为什么呢?” “因为他有复仇的资格,师出有名。我也有不拒绝的理由,奴隶的日子很难捱,这个混乱的时代,总要生存,而且新丘野的物资更丰富。” 兰格池外的战场,所有成年巫族全部聚集在队伍的后方,召唤出无数天狼,穿过兽人族的身体,噬吞人心。兽人族力大无穷,个头是正常巫族的三倍,他们挥舞着大刀,一刀就能把一个巫师砍成两半。 枭斯和栀子站在队伍的正中央,早已精疲力竭,体力耗尽,浑身是血。有自己的血,也有别人的。 栀子还想再施法,被枭斯阻拦: “巫术是不断消耗能量的过程,你再施法,身体会被消耗吞噬的。” “我是他们的王。” 枭斯阻拦栀子说: “我来。” 枭斯慢慢举起双手,一个巨大的可以用肉眼看见的白色雾团逐渐清晰变大。片刻后,一条大天狼在空中呼啸,它在战场上驰骋,吃掉一个又一个兽人族的心脏,如过无人之境。随着吞噬的心脏变多,逐渐妖魔化,毛发和眼睛都变成红色。巫族的队伍一下被天狼王激励,喧嚣喊叫声此起彼伏,战场形势瞬间扭转,巫族奋起反抗。 枭斯稍稍放松看了栀子一眼,栀子带着满脸的恐惧勉强笑着。 枭斯的脸和手已经变得干枯,他仍在施法。 “放手,放手!”栀子警觉地大喊。 一把大刀甩向枭斯的脖子,在众人还没察觉时,枭斯的头已经落地,那空中的天狼王接着肆虐一会儿也随之消散。 栀子双眼暴怒,紧捏双拳,看向远方,是站在远处山坡上的煞铁。他一把大刀挥断了枭斯的脖子。栀子拉过来一个巫师吼着: “离天呢?找到他!” 巫师利用术法找到了离天,栀子一边脱下军装一边对离天说: “你回王宫,带着公主离开,告诉她,就算我不在,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栀子从怀里拿出一个金色的印章,递给离天: “这是我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王上!” 栀子转头怒吼,“走!”她准备对着煞铁的方向施法时,离天一掌打晕了栀子,带她离开了战场。 离天把栀子带回王宫,碎碎念着: “父亲叮嘱我,不能让您在战场上被冲动和骄傲冲昏头脑,巫族需要您,需要您......” 离天带着满身是血的栀子出现在王宫,离苳早已备好药材,准备治疗。 “她怎么样了?”离苳问。 “能量消耗完,心智不稳定。”离天将栀子放在床上直指她的腹部,“有伤。” “战场上情况如何?” “枭斯死了,巫师们和士兵们还在战斗......”离天停下来看着离苳,“父亲,我们是不是要败了?” 枭衣无聊的在王宫里的走廊里走着,经过第一个宫门,听到有人在房间里祈祷: “巫神,希望你保佑巫族能安然度过此劫,抵挡兽人族的残暴,我将感激不尽......” 枭衣走进房间,带着勉强的笑容。 祈祷之人向枭衣行礼后,接着祈祷,枭衣只能出来接着走。 到第二个门口,山离站在房间里,正在施法。 枭衣走进去,山离察觉有人,收起法术,回头看着枭衣: “公主,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 “施法。” “向谁?” “向兽人族。” “这么远能有用吗?” 山离正准备回答,一阵嚎叫传过来,枭衣认得这声音,是母亲的。 枭衣快速朝着母亲的卧室跑过去,山离也跟在身后。 离得越近,栀子的声音越清晰: “......除非我死,绝不让兽人族得逞,连睦忘恩负义,我绝不放过,绝不和谈......” 枭衣踏进房间,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她皱着眉眼泪直流。 栀子的身上都是血,奄奄一息,枭衣立刻握住栀子的手,跪在她面前: “母亲,母亲......” “我的孩子,我们要败了,你父亲光荣战死了。不要哭,不要哭,我们巫族流血不流泪。” 枭衣想要尽可能的忍住,低头悄悄掉了几滴眼泪,忍得十分辛苦。 栀子扶起枭衣的头: “我的孩子,小心,一定要小心。巫族往后会不断遭受外族人的攻击,你一定要小心......”栀子歪着头望了一眼山离,问,“族人,族人有多少在城池里?多少人安全了?” 山离冷静的回答: “三千多人。” “我们的战船呢?” “被兽人族在海上就击沉了,海上起了龙卷风,我们的船遭殃,兽人族趁机就……” “你的人呢?”栀子迫切的问。 “我刚刚正在施法,他们已经全部外出,这几天就会有消息。” 枭衣看了一眼离苳: “暗女还没回吗?” 栀子无奈的看了暗女一眼: “没有我的手信,暗女不会回来的。” “为什么,母亲,为什么?” 栀子急促的喘气,抚摸着枭衣的头: “孩子,我不在的时候,你能接下巫族的担子吗?你要勇敢,你要勇敢。” “母亲......”枭衣啜泣着说不出别的话,突然的变故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言,太难接受了。 栀子轻轻拍打枭衣的手,有气无力的说: “去吧,让我休息一会儿。” 枭衣念念不舍的离开,离苳和山离站在栀子床前,离苳继续给栀子用药治疗,栀子示意他停下来。 “我死不了,你放心,我死不了。你养的好儿子,把我从战场上救回来,丢下了那么多同胞。” 离苳拿出手里的金印递给栀子: “王上,金印不能随便外交。” “山离已经去求救人族和苍鹰族了,这几天会有援兵到。你的兵还剩多少?”栀子问离苳。 山离准备开口说话,离苳打断他说: “没有兵了,剩下的都是百姓。” 山离接过话说: “百姓拿起刀枪也能上战场!” “吃什么!用什么补给士兵!” 栀子打断两人的争吵: “送信给煞铁,我要和谈。先牵住煞铁,给援兵争取时间。” 山离点头说: “以防万一,可以召唤暗女回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进来,暗女那一袭白色长袍出现在栀子床前。 “你怎么……”栀子不敢相信。 暗女温和地笑着: “我留了一个傀儡在那里,苍鹰族和人族应该只会来一个援兵。” “谁?” 暗女沉思片刻回答: “苍鹰族辛雷。” 第5章 猎杀5 辛雷用幻术召唤着自己的士兵,几千人朝着兰格池进发。 赤颜捡来一堆柴火,架起火把,接着烤着刚刚捕捉的蛇。他四处张望,有点儿无聊,把剑抽出来,靠近烤肉处,面带神秘微笑看着龙雕冰剑。 果然,禁不住烤肉的香味,岚出来了。 “下次你要找我聊天直说,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岚伸手去看蛇肉,快接近烤肉时,手变成了剑,她稍稍剥开,犹见肉内血丝。 “还没熟嘛!我再进去睡会儿~” 赤颜“哎”了一声,岚笑笑,坐在他旁边。 “又怎么了?这次讲什么故事?” 赤颜坐下来,吸了一口气说: “知道蓝眼会怎么说吗?他会说,不要多管闲事,人族要先强大才有话语权,小慈悲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你还差几个?”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感知。”岚漫不经心地说。 “第一次杀苍鹰族时,那种感觉就像我第一次在白山峡看见异族屠杀人族的时候。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挖了一个大坑,一个领头的人族被异族控制,双眼发红,成批的人族像着了魔似的往坑里跳。他们说洞里有金珠。蓝眼当时站在我身边,我们两个也差点跳进去,蓝眼说‘我们不被控制,苟且活下来,就不能白白活着’......是啊,我也曾经以为自己能救人,现在变成了一个......怪物。” “暗女说的?” “也适用我。”赤颜露出愧疚的神色。 “你们有谁见过异族吗?” “没。” “听说他们是半龙身体?” “见过的人都死了。” 树林阴暗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岚立马回到剑里。 辛雷慢慢走近赤颜,他的神态不太一样了,走路的姿势像一个女人。 “你不是辛雷!” “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借用了他的身体,跟你谈协议。”辛雷摸着头发,神态妖娆。 “我说过,让你离开,暗女。” 辛雷泄气似的,坐在赤颜对面,掰了一块肉啃着: “我会带你回苍鹰族,让你成功的拿到童鬼的血,你就去做你自己的事。” “我不杀人。” “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我们总会再见的,我相信。作为我们再见面的祝福,送给你童鬼的血。回去告诉蓝眼,这是巫族示好的第一步,告诉他我的名字,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现在同意的话,给人族送传送信,我需要士兵。。” 赤颜皱了一下眉头: “苍鹰族在哪里?” “龙杨州,那里有四季变化。幸运的话,你能看到苍鹰族的成年礼。” 赤颜皱眉闭眼,一封传送信悬在空中,空白的纸张慢慢开始有字。完成后,突然朝着白山峡飞过去。逐渐消失。 “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你最好祈祷我们不会再见面。”赤颜面无表情的说。 辛雷擦擦嘴,眼神温柔的看着赤颜: “我仔细思考了你给我的建议,所以离开了,童鬼的血是否真的有效还不见得,况且你再去鱼族找幻怜时,他帮你炼药的条件可能会变。” “我对你们两族的恩怨不感兴趣,我是个局外人。” “来吧,吃完就走,去龙杨州需要一点时间。”辛雷撕了一块肉递给赤颜。 “我们怎么去?” “飞过去。” 辛雷变身成苍鹰,赤颜带着马骑在他身上,朝着一个让赤颜陌生的方向飞去。 栀子将口信讲出,离苳用水晶瓶装入栀子的口信,交给山离。他转身离开,暗女跟上一起。 兰格池外的箭和大刀不停的朝池内射来,离苳用巫术暂时抵抗着,枭衣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你这样能抵挡多久?” “要多久有多久。” 栀子轻声呼唤离苳。 离苳停止施法,从窗户处看到山离。他走出去,暗女定格了所有兽人族,山离举起手里的水晶瓶朝着远处指挥作战的煞铁喊: “奉巫王之命,前来和谈。”瓶子飞到煞铁面前。 煞铁从马上下来,黑脸在夜晚几乎只能看到他两只眼睛,个头比暗女都矮上半截。当暗女站在他旁边时,他抬头望了一眼暗女。 “什么样的女人长这么高?”煞铁羡慕的说。 “兽人族传说也都是假的嘛,连睦也是这么点?”暗女反击。 煞铁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掺杂着血: “说吧,什么条件?” 山离打开水晶瓶,女王的声音传过来: “兽人族若停止进攻并撤回海上,巫族将在未来三年的时间内持续给你族提供药物支持,并满足连睦的一个心愿。” 煞铁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可就矛盾了,我王的愿望,就是荡平巫族,哈哈哈~” 山离朝暗女点点头,瞬间,那些定格住的兽人族心脏全部脱离身体,倒下。 暗女冷冷的说: “这种方法,也能让你们停止进攻。” 煞铁收住笑容,上下打量这个刚刚被他轻视的女子: “你没有反噬?” 暗女走到山离身后,不再说话。 山离挡在煞铁面前说: “巫族武神,暗女。她的力量来自天地之间。我们来是为了和谈,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们本该向巫族报恩,却带来战争,巫王很想知道原因。” “带我去见栀子。” “巫王受伤......”山离打断了暗女的话。 煞铁瞪着山离: “受伤了,严重吗?” “你可以见巫王,退兵?” “退至海上,全部!”煞铁一声令下,身后所有兽人族全部往后退,山离满意的点点头,侧身让煞铁进城。 暗女皱了一下眉头,退兵这么容易吗? 栀子躺在床上,容颜恢复得很不错,煞铁行礼后起身: “巫王,我王攻打巫族本意是为了你们在第一次战斗中答应我们王上的那件事,我王需要你兑现。过了十五年,您似乎贵人多忘事,并未有任何行动。他不得已,才以这种方式来告知。” 栀子转动眼睛想了一会儿,发脾气责问: “他从没派人来请求过......” 旁边的山离低下头,栀子瞪着他问: “山离,你做了什么?” “王上,自从跟异族大战后,族人总是莫名消失。为了防止别族侵犯,我早就实行禁制法,不允许在池内看到外族人,拒绝所有外族进入包括兽人族。” 煞铁盯着山离问: “那么我派来的那些信使呢?也没看到他们回去。” “杀了!”山离说。 “杀了?”煞铁一张黑脸被气得通红。 两人几乎要动手,栀子提高音量,威严的说: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回去告诉连睦,十天后,我们巫族的武神会亲自到访,到时带上他要的东西,请他把承接的容器准备好。” “十五年前,容器就已准备好。”煞铁不客气的说,依旧盯着山离。 等送走煞铁,兽人族也退兵。各族的暗卫默默记下情况,都纷纷通知族内同胞,鱼族的暗卫攀爬至兰格池王宫顶楼,探听到栀子和煞铁的对话,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写传送信,却被暗女截杀致死。在最后一刻,这鱼族的暗卫发出了传送信。 暗女的手上突然出现鱼族暗卫的心脏,还流着血。 “鱼族的暗卫,他消息已经回传了。”暗女再次出现在栀子面前。 栀子责怪的眼神看了山离一眼,山离低头快步出去,他要去清扫暗卫。 整顿、策反、活捉暗卫是山离的职责。 栀子看了一眼暗女轻声问: “在地牢的那个人,你该去看看了,他承接你的反噬,也算是一个死心塌地的人。” “我需要做什么?”暗女低头问,像一条忠心的狗。 “复活人的禁术。” 暗女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又回过头,“人族的援兵?” 栀子点点头说:“感谢他们的好意。” 鱼族的沌司正在吃饭,桌上显现着暗卫传来的消息,变成文字显现于桌上,等他看完,挥手即散。 沌司立马出现在议政阁: “王上,兽人族撤兵,两族和谈。” 守武从内阁出来,看着母亲延堇,她只是在地图前踱步,沉默思考着。 沌司睁着眼睛着急的问: “王上,要马上求和,不能再拖了。” 延堇摇摇头: “不对,这消息不够,再探!” 沌司点头离开,守武站在旁边,心痒难耐。 “母亲,您之前答应我的,让我外出游历几年,还算数吗?虽然这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有点不合时宜......” “可以,你去吧,现在就去!”延堇微怒。 “现在?”守武睁大眼睛,极度迷惑。 “去找赤颜,帮助他救醒蓝眼,你带着这个任务去。你能做到吗?” “我跟他不熟。” “他会喜欢你的。”延堇摸着守武的脸说。 “幻怜师傅不是答应他,给他炼药吗?我们只需要等他拿来东西就行了,我去帮什么忙。” “儿啊,我们需要联合别的的族群,才能变得强大。我们需要人族的兵器和矿产,我需要你以赤颜朋友的名义,了解人族内部,并给我传递消息。” “母亲!”守武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延堇踱步思考,也是时候让守武明白一些成人的规矩,她犹豫再三,毫不避讳的说: “异族统治下的五族,目前维巫族巫力最强,兽人族兵力强,苍鹰族永远保持中立,能帮我们的只有人族,借这次蓝眼昏迷,我们需要跟他们建立同盟关系。哪怕方式丑陋了点儿,只要能让我族安安生生的呆在黑水域,我只求鱼族的族类们,不再遭人驱赶、屠杀,人族跟我们有一样的痛。你没上过战场,你不明白,当能成全大局时,千万不要珍惜情感。赤颜会喜欢你的,任何人都不会拒绝一个天真的人。” 守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不光荣的方式,是吧?鱼族跟兽人族的仇恨,就是从你这样的方式中来的!” 沌司从门外进来,扭动手上的宝石戒指,十分生气: “幻怜教了你那么多三教九流的东西,原本指望你能够明白,人性复杂。” “这是你教我的第一节课啊!我又不是你的徒弟!”守武喊着。 “兽人族从不要俘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旦我族战败,鱼族将会灭族,从此你的小伙伴、你的母亲,我们这些人只会活在兽人族的炫耀中,成为战争史中的几句话而已。第二课,学会对人性适当让步和妥协,王室之人不需要人类的情感!去吧,去自己好好想清楚!”沌司说完,观察着延堇的神态,才确定自己的话没出差错。 延堇狠绝地转身,从来不在儿子面前说一句重话,现在不得不做。 沌司将守武赶走,才开始汇报: “暗卫潜伏好了,有什么消息会随时报给我。” 守武收拾好东西,带上那根萧,出发了。他没有回头,生着气也就顾不上告别了。 延堇和幻怜站在高楼处看着守武离开,延堇无奈的问: “我是不是狠了点?” “有时候,只有让他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我只是担心,他的成年礼就要来了,御水术的炼化器,不知道会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苦难都只能自己承受。” 第6章 猎杀6 在一个阴暗的地牢,只听得到细微的流水声和从地砖处能感受到的些许微风,灯光昏暗。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明显能看出弯曲的白发,他侧耳倾听,渴望风的声音,好像风能带来消息似的。 暗女穿墙而过,男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你见到他了?”羽镜问。 “他不信命运。” “从前我也不信,现在…自己能被囚禁在这里,两年有了吧?呆在这里总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本来我脾气就不好,这下更喜怒无常了。” 男人依旧背对着暗女,他掀开袖子,胳膊上的肤色依旧是灰化的,毫无人气,像烧透了的炭灰。 暗女走近他,一股恶臭。丢过去一个水壶,羽镜打开,慢慢的一壶血。他一饮而尽。 “你跟他一样臭,可他的剑比你的好。”暗女说。 暗女慢慢地从男人的脊椎处抽出一把剑,是一把普通的冰剑,没有治愈作用、没有冷冽寒气逼人的光芒。 男人慢慢转过身,一半的脸已经灰化,另一只眼睛瞳孔发红,眼里都是笑容!突然,灰化部分全部又恢复了。 暗女嘲讽的看看剑又看看男人的眼球: “这双眼睛,我过去觉得很好看,现在,它预示着死亡。” “没有我承接你的消耗和反噬,你也不会这么快成为巫族的武神。” “你在邀功?” 男人望着墙壁上的画,他数着日子在过,呆呆地说: “这是事实,五年之约我想坚持下去,只要是为了你,我愿意。喔,对了,我最近才想起你上次问我的问题。那个小女孩是怎么死的,在白山峡的那个小女孩我记起来了。当所有人都往黄金坑里跳的时候,她看到我,跑过来把手里的一点儿饼分给我,然后跟我提了一个要求,她问我‘她能不能带着母亲一起离开’,我点点头。她笑着跑到她母亲那里,那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啊,就是没了一条腿。我是真打算放了她们,可那条缺失的腿让我生气......那女人的骨头真硬,我砍了两刀才砍断,……她的肠子被我掏出来,堆放在她女儿眼前,她竟然吐了。还骂我,最后我把她的舌头割下来喂狗了。起作用了吗?” 男人好奇的盯着暗女看,而她依旧是面无表情。 男人紧接着叹了一口气:“这次是什么问题?” 暗女慢慢的走过去,声音颤抖: “我需要禁术,一种能起死回生的禁术!” “你还真是会提要求,你什么时候能被我激怒,我也就能出去了。” “羽镜,我要的东西!” 男人念出一段咒语,身体又慢慢开始灰化。暗女慢慢走近看着他,他的头发和面容逐渐恢复从前英俊的时候。她惊恐地盯着他,默默记下咒语。 栀子虚弱的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离苳不安的走来走去: “这样能行吗?禁术的代价很大,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山离冷静的站在另一侧,他跟栀子对视半天。 栀子轻声问:“你觉得呢?” “只要能让兽人族安分守己,成为我们的附属,就能让异族的王宫打消对我们的疑惑。一旦得到异族的信任,我们才能更进一步。”山离有点儿兴奋地说。 栀子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离苳在旁边越发不安。 枭衣偷偷跑进来,她站在栀子的床前,眼角还是湿的: “母亲,母亲,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枭衣......”栀子怜爱的摸着她的头,“我会好起来的,会的。” 山离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第一步谈和,第二步获得禁术,第三步联合苍鹰族灭了兽人族。只要完成对兽人族的征服,我们......我们就能获得资格!” 山离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面容狰狞。 枭衣被吓到了,她惊恐的看着母亲栀子。 暗女手上浮着一团红色的气团,突然出现: “主上,禁术已得,尸魔将会重现。” “现在能施法吗?城外有很多兽人族的尸体。”栀子问。 暗女站在窗前,嘴里念着复杂冗长的咒语,手上红色气团瞬间飞出,几人好奇的到窗前。一阵大风刮来,一股红色的、巨大的气团分散为无数股,侵入城池外的死人尸体内,所有死去了的人全部重新站起来,朝海上去。 窗前的几人都很满意的看着,离苳终于镇定下来,枭衣回头时,栀子已晕倒。 “母亲!” 她大吼一声,众人才注意到栀子早已昏迷过去。 暗女似乎明白了,她想起施展禁术后,羽镜也晕倒。这应该是一种反噬。山离看着暗女,离苳朝着暗女的方向大喊: “这就是反噬吗?” 暗女点点头:“最大的受益者,将会遭到反噬,可能会丧失原有心智,变得不同于往常。” 山离淡淡的问:“也就是说,到时也会反噬连睦?” 一阵阴冷感觉席卷整个屋子。 赤颜骑在辛雷的身上,已到龙杨州的上方,一片明媚和谐,越靠近越奇异。辛雷落地,赤颜打量着龙杨州外围的人,成排成排的训练士兵,乌泱泱的一片跟眼前明媚的光景出入很大。 赤颜忍不住感叹:“太不和谐了吧。” 辛雷笑笑没说话,领着赤颜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王宫,赤颜所到之处都是寻常人的日常。不参与训练的苍鹰族人照旧做生意,小孩随意大胆的偷东西,被发现后跟失主决斗,赢了的人就能拥有,输了的人没有拥有权。 “倒是没看到奴隶。”赤颜观察着地面的状态,轻声说了一句。 赤颜站在王宫宫殿内,这里也能直接看到街上的场景,让人意外。他一边等候童鬼的到来,一边盯着刚刚偷东西的小孩,他把偷到的浆果摔烂在地上,得意的离开了。赤颜转身四处打量着,宫殿内都是白色的羽毛,掉落一地。除此之外,并无特别。 赤颜随手捡起一片羽毛,那羽毛瞬间化为烫手的死灰,灼伤了赤颜的手。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哼声,拍了拍正在流血的手。 赤颜所处的环境立刻变成一望无际的荒漠,刺眼的太阳肆无忌惮地照耀着他的皮肤。白山峡常年冬天,他的皮肤根本不抗热。 一个细腻柔美的声音传过来:“喝了它。” 一个诡异的木制瓶子出现在赤颜眼前,他伸手接住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色变成在白山峡的山谷里。冷风呼啸,四周都是人族的尸体。 赤颜激动的喊:“你是谁?” “喝了它,喝了它......” 不绝于耳的呼唤,赤颜一口喝完瓶子里的液体,场景瞬间再次恢复在宫殿内。 一个眼神忧郁,满头黑发,长相美丽的女人坐在宫殿的正座上,地上的羽毛早已消失。 “你是......童鬼?” 童鬼点点头,不苟言笑: “抱歉,我的力量不受控,你只有喝了药,才能不受自己心魔控制。” 赤颜四处张望着,四周只剩下自己跟童鬼两个人,赤颜微笑着摇摇头,抽出脊椎处的剑,冷冽的龙雕冰剑发出阵阵刺眼的光芒,赤颜的决心尽显脸上。 童鬼笑着看着赤颜: “这就是人族的见面礼?” “抱歉,我需要你的血。” “没人教过你礼貌啊!太粗鲁了。”童鬼不停的摇摇头。 赤颜周围的场景再次回到白山峡山谷,那一个大坑里,从天下落下来无数的石头,砸向坑里的人族,发出阵阵惨叫。赤颜惊恐的看着,蓝眼也在身边,他无辜的看着赤颜,浑身是血。这是小时候屠杀的场景。 赤颜举刀四处挥舞,发狂的喊着: “假的,假的!” 直到蓝眼的头落在地上,赤颜才丢掉手里的剑,童鬼现身拿起赤颜的剑,场景再度回到宫殿内。 赤颜不停摇着头: “如果我们交手,你......” “这把刀真好。” 童鬼走近赤颜,把剑插进赤颜的身体。那剑竟伤不了赤颜半分,最后回到他的脊椎处,赤颜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童鬼恢复温柔的语调说: “你可以选择杀了我取血,或者.....你可以礼貌的请求。” “我听说的童鬼,不是这样的人。” “传闻人族都是奴隶~我愿意帮助你和蓝眼。” 赤颜盯着童鬼: “毫无意外,是有条件的。” “对你来说也算简单,帮我救一个人。” “每个人,每个人都有条件。” “你该当心那些不求回报的善意,我们很容易对付,这就是个交易。” “苍鹰族培养这么多杀手,听说有的进入了影,有的潜伏各族做间谍,以你们的势力,想要救谁......” “这个人非你不可,他在巫族,被暗女囚禁。” 当延堇收到栀子昏迷的消息时,并没放在心上,可怕的是兽人族已经撤回,即将经过黑水域。延堇皱着眉头。 沿着海上,一批鱼族的士兵用御水术筑起了高高的冰墙,严防死守。 煞铁带着船从海上经过,看到那一堵冰墙,笑得在船上打滚,他随意的停船在港口下令射箭。成批的箭射在冰墙上,立马掉落水中。他本没有意思攻击黑水域,但鱼族的小做派,让他兴奋起来。 “这些蠢材,我们陪他们玩玩~”煞铁本来的目的不是鱼族,当时能让他们恐慌,送点儿酒过来,也是不错的。 幻怜拄着拐杖站在军队的后面,煞铁的声音传过来: “是幻怜吧?”他轻声说了一句,“你个死老头!都瘸了就别出来害人了吧!” 煞铁侧头看了一眼海上,有一群人浮乘船朝这边来,有个眼尖的士兵惊恐的喊着: “尸魔,是尸魔!” 煞铁带着兽人族快速撤离。 尸魔聚众堆在冰墙外,用尽全力攻击,一部分兽人族没来得及逃跑,被逼至冰墙处。 幻怜举起拐杖,发出阵阵刺眼的红光,他要看清尸魔的样子。尸魔打破了冰墙,被鱼族士兵砍断手脚,攻击力依旧不减。刺眼的红光透过洞照在这群尸魔身上,慢慢地都化成了泡沫。 攻击停止了! 幻怜体力不支的依靠在拐杖上,对着最近的士兵有气无力的说: “带我去见王上。” 延堇看了看幻怜的那条腿,更加枯瘦。 “有一点我想不通,羽镜为什么甘愿呆在巫族,给他们提供禁术?”延堇抬头问。 幻怜、沌司哑口无言,答不上来。 延堇看着沌司责问: “你的人就没探听到这条消息?” 沌司诧异的说: “从没人见过影。这个杀手组织,只存在传说中。羽镜,也没人见过他。” “我确定是他!”延堇睁着偌大的眼睛,不敢相信,“尸魔从末欲海上来,后面肯定会更多!” 第7章 猎杀7 栀子躺在床上三天,如同死了一样,在一个安静的夜晚,她醒了过来,赤脚走在宫殿的地道内,找到了那面墙,她穿墙而过,找到了羽镜。 羽镜像是早就知道栀子会来,他轻声说: “该让枭衣展示她真正的力量了!” 栀子双睛发红,像一个接受命令的士兵,点头离开。羽镜刚痊愈的脸,又灰化了一大块。 众人都在大殿议事,离苳站在栀子旁边,不停的看看栀子,她的动作神态不同于往常的傲慢,眼神中充斥着冷漠和不信任的疏离。没人知道栀子已被尸魔反噬夺去了心智,受控于羽镜了。 整个大殿里只有暗女的声音: “......童鬼支开了辛雷,她跟赤颜说的话我没听到,目前只能等待......” 枭衣才急急忙忙从外面赶回来,她看到母亲安然无恙的坐在大殿的王位上,十分开心。 “母亲,您醒了。” “退下!” 栀子大声喝止枭衣,她哭着、委屈不解地慢慢退出大殿。 山离默默关注着,这才看了离苳一眼,两人确认都察觉到栀子的异样。 暗女接着说: “......不过他们交过手了,这一点我确定,还没拿到童鬼的血。” “人族如何我并不关心,羽镜的预言是否真实?”栀子冷漠的回应着。 “杀巫的宿命并不存在,幻怜用能救治蓝眼的条件让他杀了我,他却放了我。” “这么说,他在这之前并未见过幻怜,却听了他的话,在猎杀苍鹰族。” 暗女点点头,栀子满意的笑起来: “那么,尸魔呢?” 栀子看着山离问着。 “到达黑水域的当晚就消失了。” “谁守的?” “幻怜。” “腿瘸了丝毫不影响他啊!通知鱼族的暗卫,伺机潜入幻怜的山洞暗杀他,别让他阻碍我的大事。” “王上!”离苳站出来制止,“暗杀就是默认开战,我族现在不宜主动宣战,若让兽人族知道,恐怕会再次遭受袭击,局势不稳。” 栀子看了一眼山离: “苍鹰族怎么回应?” “人还在龙杨州,没给回应。”山离回答。 “他们要什么?” “不要什么,他们不攻击,不协助,就是这个态度。我们去请战的人,被他冷在那里。” 栀子抬头看着暗女:“人族已经不会来了。”她低头想了一下又盯着暗女问,“辛雷能用吗?” 暗女没有听到,也没接话。她看到自己的胳膊上有一小块灰化的部分,被惊到了。 “暗女!”栀子又叫了一声。 “王上,人族赤颜的预言并未完全证实,我们必须跟他们维持好关系,以防万一。”暗女机械地说。 “我问你辛雷能用吗?在苍鹰族制造混乱,由巫族出面解决,这样一来,他们必须要发援兵支持我们。” “可以试试。”暗女松了一口气。 龙杨州王宫内,辛雷端着饭菜出现在赤颜的房间门口,赤颜的房门紧闭,正在洗澡。 辛雷还没踏进去,就被赤颜赶出来。 “呆在外面!” “我给你送饭。”辛雷开心的说。 “你就放外面!” “谁看你!” 赤颜穿着衣服,打开门,露出胸口那一点儿肉,健壮结实。 辛雷直直的盯着赤颜,赤颜没好气地接过饭菜,喃喃说: “你就是故意的,每次来专挑我洗澡的时候。” “我可不是故意的,没发现你这么爱洗澡。”辛雷笑着说。 借由辛雷的眼睛看到的赤颜,让暗女发笑,胳膊上发现的灰化也慢慢的恢复正常了。 待赤颜穿戴整齐再次开门时,辛雷还等在门外。 “童鬼跟你提了什么要求?” “跟你没关系。” “救蓝眼你需要童鬼的血啊,知道她为什么没杀你吗?因为我还没告诉她,你猎杀苍鹰族的事。趁着现在她对你有好感,主动去献媚,说不定还能得到她的青睐,献血给你。” “你真的想让我答应童鬼的要求?” “是你要救蓝眼啊。” 赤颜大声说:“带我去找童鬼。” 辛雷摇摇头:“现在不行,天手在。” “谁?” “管兵的。” “你为什么不能参加?” 辛雷瘪嘴:“因为我跟他不和。” “为什么?”赤颜来了兴趣。 “因为......”辛雷无奈的翻着白眼,用暗女的语调说,“我不想再读他的脑子了,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赤颜笑了笑: “你控制他干嘛?我拿童鬼的血又不需要你帮助。” “没有辛雷,你能顺利进入这龙杨州吗?我不控制他,你早就被童鬼吃了。” 赤颜盯着辛雷看,“不对,你肯定有别的事。”辛雷并未答复,一副装听不见的神态,赤颜接着问,“什么时候童鬼能见我?” “现在你又急了。” “你说童鬼对我有好感?” “她第一眼看你的时候。” “你又不在。” “她身上的羽毛,散落在地上,任何一片羽毛都是她,她一直在默默观察你。白色羽毛代表她心情不错,黑色羽毛就代表她心情很差。” 赤颜低沉的哼了一声,转身关门。 岚从剑里出来,第一时间先吃饭,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她打量着赤颜,他只是坐着,毫无反应。 “你觉得她怎么样?”岚问。 赤颜白了岚一眼,“哪个?” “暗女啊?”岚又问。 “这女人,太可怕。”赤颜摇摇头,也坐过来吃饭。 王宫内,天手正在跟童鬼议事: “......食尸鸟培育出来,试验后效果不错,可以放心给暗卫用,您也可以选择给杀手用,死穴就是末欲海的海水。失踪的六个族类尸体已经找到,确定是人族赤颜杀的,他不知为什么需要命运之眼......” 天手全身都是纹身,连那颗光头都是纹身,童鬼一直盯着天手脑袋上的纹身,也没听清楚天手说的什么话。 “王上,王上......” 天手一本正经的叫童鬼时,她才反应过来。 “王上,我现在去处理吧。” “处理什么?”童鬼回过神问。 “那个玩剑的家伙啊。” “为什么要处理他?” “你刚刚没听吗?” 天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童鬼从王座上起身,表情严肃的慢慢走近天手。 天手吓得身体哆嗦,不敢动弹。 童鬼指着他头上的纹身问: “你这纹的什么?” 天手摸不着头脑,抬起头被童鬼拍了几下。 “是个图腾,苍鹰族的图腾。” 童鬼仔细看着天手头上的纹身,那是一个由四四方方图形组成的一个诡异的图形。 “是一只眼睛。”天手轻声说着。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了,接着说,“死去的族类已经找到尸体,都被人挖去命运之眼。” 童鬼从旁边拿出来一顶帽子,“戴上吧。” 天手迟疑地接过来。 “现在我能听到你说话了。”童鬼安心地再次坐在王座上。“是谁?” 天手反应了一会儿,回答道:“赤颜。” 童鬼一只手不停的摸着王座的把手,那是一把来自白山峡的王座。她看的出神。 “人族真是心灵手巧。”口吻瞬间改变,压着声音愤怒地说,“叫他来!” 赤颜一只脚刚踏进大殿,地上散落的羽毛都变成了黑色。他想到了辛雷的话,背后的龙雕冰剑发出一抹光亮。 童鬼站在王座旁边,露出冷漠,语调一如往常的温柔: “透过你的心魔,我看到你的困境。白山峡的大屠杀,我听说过,一直很遗憾没有亲眼看到。我那年去白山峡时,是蓝眼说准备了一个惊喜给我,邀请我去。冷死我了,在我所有的幻境里,我最不喜欢冬天,尽管我旁边放了很多火炉。这把王座是蓝眼送给我,当做成年礼。”话锋一转,“你竟然还敢来!” 赤颜立刻明白了。他再次进入童鬼的幻境中,白山峡的屠杀。那一个巨大的天坑,血肉模糊,人的手脚全都被天锤砸烂。远处站着的几个人,都是影的杀手,羽镜站在杀手队伍的最后面,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和死灰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蓝眼的头倒在赤颜的脚下。 赤颜大叫,童鬼站在他面前,毫无怜悯的说: “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是这样的吗?你最怕的事?” 赤颜强忍着站起来: “是你活得不够久,经历太少!” 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冰剑,猛地一挥,幻境破灭。 童鬼诧异的看着赤颜: “是你!” 赤颜并未放在心上,一刀砍过来,童鬼灵活的避开。赤颜回身用力一挥,童鬼的速度快于赤颜,在那把龙剑快要插进童鬼身体时,她轻轻伸出手指,在龙剑上擦了一下,几滴血流了出来。 赤颜停住了,剑上的血立刻消失,岚现身交给赤颜一个瓶子:“她的血。”岚点点头对童鬼说,“多谢。”岚再次回到剑身中。 “你竟然能炼化剑灵?”童鬼几乎是惊喜。“原来人族确实统治过世界!拿着我的血去吧。” 赤颜盯着童鬼,愣住了。 “你打算就这么给我?”半天赤颜才说了这么一句。 童鬼点点头。 “羽镜呢?”赤颜摸不着头脑。 “跟你无关了。不久的将来,他会出来的。因为你。”童鬼微笑着说,挥手示意赤颜可以离开了。 来不及深想,赤颜拿着血,满脑子的疑惑,离开了。 天手从旁边的侧门出来,满眼诧异: “他竟然真的存在!羽镜从前预言我们苍鹰族会消失于天地间,您不想证实了吗?” 童鬼踱步走着:,喃喃地说:“他就是那个被予亡救出来的婴儿,他的头发就是红妖花的证明。只是不知道统治世界,是以人族身份,还是异族身份。” “羽镜的预言证实了,他确实来要你的血了。”天手感叹着,“可惜他没能生在苍鹰族。” 童鬼饶有兴趣地看着赤颜离开的方向,出神地说:“我的血,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了,看蓝眼的造化。” 幻怜躲在他的山洞里疗伤,那一夜击败尸魔,也让自己受伤。 延堇等在门口,着急的问着旁边的近卫: “不是说马上出来吗?” 幻怜穿门而过,手上拿着一颗蓝色的药丸递给延堇,镇定平静。 延堇拿着,双眼放光。 幻怜杵着拐杖朝前走: “我这里有一具尸体,试试吧。” 一群人来到海边,残留了半截尸魔的身体,被末欲海的海水浸泡着,渗透出血水。 幻怜让人把尸体放在岸边,他把药丸塞进这半具尸魔的嘴里含着。慢慢的,这具尸体变成了一堆死灰,一阵风,吹散了。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离开时,那批尸魔像是从天而降活过来似的,再次站在众人面前,除了那缺失了的半边身体的尸魔。 众人惊讶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暗牢里的羽镜咧开嘴笑着,世界的颠覆即将来到。 第8章 猎杀8 山离从栀子的议政厅出来,一个拐角就被离天拦住了。 “你吓我一跳~”他摸着脑袋接着说,“你父亲叫你来的?” “山离大人,随我来。” 离苳站在地牢的出口处,那是一个积堆着污水的泥地,从外朝里看,只有恐惧和黑暗。 “你想进去吗?”山离站在离苳身后,朝里面丢了一块石头,没有响声。 离苳回头看着山离,离天早已离开: “我说什么来着,你这几天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王上确实是不一样了,不过王族的人,总是善变,这一点儿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离苳指了指山洞: “进了这里,就永远别想出来。” “找我来干什么?我不想因为闯进了禁地,被王上斥责。” 一个鱼族的暗卫偷偷趴在不远处,距离已经很近,暴露得也很彻底。 山离看着离苳笑了一下,嘴里念了一段咒语,那名鱼族的暗卫直接吐血而亡。 离苳看了山离一眼,嘲讽着说: “你怎么让他死的这么快,我以为你又要用那套蛊惑人心的术法,让他自己钻进这洞里呢。” “只有枭衣公主是唯一的生还者,或许这山洞能让人重生,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你别忘了,枭衣公主从这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屠杀!那股红妖花的力量完全不受控,她受到了一股邪恶力量的支配,差点让巫族灭亡。” 山离不耐烦的往回走,离苳赶紧跟上。行进一半,山离问着: “没什么必要,以后不要单独见我。” 栀子的近卫王军告知离苳丢弃棺材时,枭衣就在旁边。那棺材里装的是父亲枭斯啊!自栀子醒过来,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枭衣。枭衣没有再亲近母亲身边,就像被可以遗忘疏离一样。 离苳一只大手安抚地搭在枭衣的肩膀上,她忍住了眼泪说: “我没哭,我要见母亲。”身体依旧趴在父亲的棺材上,不允许任何人搬走它。 栀子坐在大殿上,毫不在意的听完枭衣的问题,她满脸冷漠,看不出丝毫关心。 “近卫王军已经清晰的传达我的命令,你没听清楚吗?”栀子问。 “父亲的尸体应该收回,举行葬礼,充满敬意的下葬!”枭衣激动地吼着。 栀子起身,在室内闲散的走动,漫不经心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那枚金印只是随意地放在桌上。 栀子拿起金印把玩说: “在你这么大的年纪时,我已经是巫族无可厚非的王了,我是第一任女巫王。那时候不懂,分不清别人给的是谩骂还是讥讽,等我懂的时候,那些人早就死了。你的父亲,一直把你保护得很好,我并不赞成。后来我也明白了,娇惯你,对我也有好处,就是让我稳固的王位不可动摇。” 最后那一句话栀子说的很慢却很冷酷。 枭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从母亲嘴里听到这么恶毒的话。 就像暗女安慰枭衣时说的,“那咒语勾起了人性中最阴暗的恶罢了”。难道这就是母亲的恶? 近卫王军脸上用黑布遮起来,悄声在栀子耳边说着什么,栀子满意的点着头,近卫王军从怀里拿出一个大黑布袋子。栀子猛地破开,红色妖花散落在枭衣面前,嵌在耳朵上的成人礼。 枭衣木然的看着。 离苳提高声音: “王上!这是什么意思?” 离苳的语气并不敢忤逆。 “我们族人的成年礼是不应该因为谁而改变,还是恢复旧制最好。再者,战场上的所有尸体全部留在战场上,不需下葬。在尸体上洒满红妖花,那里就会再次长满红妖花,助我巫族。这是巫族对待战争的态度。”栀子用王者气势盯着离苳。“我们损失了多少人,就要兽人族用多少人偿还。” 一阵沉默。 枭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红妖花间歇的发着光,她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她痛苦得几乎说不出话。 离苳朝着栀子大喊: “王上,不能激怒她啊,王上!” 栀子只是笑着看着枭衣,她额头上的红妖花早就开始发光了。 离苳嘴里念着传送咒语,在枭衣那股红色妖花发狂前早已将栀子和自己移送至遥远的山洞口。还没等两人站稳,从王宫处,一圈红色的光晕散开来。喧闹的兰格池内,再无喧嚣的人声,轰隆一声,光晕消失后,一阵巨大的骚动。慢慢地,听到了细微哭泣的声音。 幻怜等人正跟尸魔决斗,突然,尸魔身体分开,倒地不动逐渐变成干尸。幻怜捡起拐杖,防御性的盯着尸魔的尸体。 羽镜在地牢里也感受到枭衣的威力,她破坏了尸魔。 延堇看着远处的末欲海,除了海水什么也看不到。 “是海水的原因吗?”延堇望着末欲海发呆。 幻怜盯着地上的尸体摇头: “不,不是。我想等会儿沌司的暗卫会传消息回来的。” 离苳带着栀子现身在兰格池城池内,所有的同族全都被吸干似的,倒在地上变成干尸,一动不动。栀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倒在街道上的无数族人身边都慢慢聚着人,哭喊声、尖叫声......她觉得悲伤是一种很好笑的事,可又不适合在这种场所笑出声,只能绷着。 枭衣晕倒在原地,等她醒来,近卫王军的肢体已被分解开,以她倒下的地方为中心点,形成一个用血涂满的祭祀十字。 离苳沿着枭衣的尖叫声找过来,枭衣惊恐的躲在离苳怀里,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就是个血屋。 离苳喃喃地问: “这是你做的?” 枭衣捂着脑袋紧闭双眼,她说不出话,只“啊啊”地叫着。 山离和栀子陆续赶过来,山离愤怒的一把抓过枭衣,朝王宫门口走去。 “你这个煞星,你怎么配生在王族……”山离的声音随着脚步远去,逐渐微弱。 离苳在室内打量着这个祭祀符号,神情惊惧。 离天跟在父亲身边,错愕不已: “她在成人礼上跳舞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啊。” “孩子,如果我这把年纪还能教你什么的话,就是没有谁永远一成不变。” 山离一只手抓着枭衣,她身体几乎腾空,人群慢慢聚拢。 “这就是罪魁祸首,两年前的屠杀凶手再次出现!” 人群开始骚动,叫骂声此起彼伏,愤怒逐渐堆积。 栀子低着头站在旁边,作出十分愧疚的样子。 离苳在屋内已经盯着眼前的祭祀符号看了半天,他拿起桌上的纸笔,画了下来。 山离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她背叛了巫族的誓言,巫族的誓言,成人礼上的誓言!她没能做到守护族人、守护王宫的誓言,她背弃了巫族!” “杀了她!”人群的呼声越来越高。 离天摇动父亲的身体,哀求的说: “父亲,救救枭衣,父亲。” 离苳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他出现在枭衣身边。 山离还没察觉过来,枭衣就已在离苳的怀里。 “杀了她!” “她该死!” “巫族容不下这样的怪物!” 人群中的声音在离苳的注视下,逐渐平息。他的凝视带有安抚作用,人群看着离苳,他曾医治过人群中的不少人或者他们的家人。 离苳跪在栀子脚边说: “主上,枭衣公主生病了,这并非是她本意,我愿意尝试医治她。” 栀子勉强抬起头,眼角的泪水依稀可见: “身为巫族的王,要让大家知道我的决断!做出了这种事,一定不容姑息,从今天起,枭衣不再是巫族王族,执行驱逐刑法!” 枭衣怔怔地站在旁边,注视着暴躁的人群,人群中成年接受过训练的巫师已经开始幻化天狼,无数颜色不一的天狼朝枭衣这边跑过来。 几乎是本能的,枭衣额头上的红妖花散出红色光晕,天狼全部消失。 人群无声,沮丧的散开了。反抗不了,也无法报复! 栀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枭衣只是呆呆地看着街道上无数的尸体,因为害怕而身体剧烈发抖。 近卫王军举起枭衣,她被隔绝在兰格池门外,一些族人跟着她,想司机报复。 离苳一路快步跟着山离,而山离只是想快速躲避离苳。 “巫族的同胞们都是从战争中淬炼出来的,他们不会任由枭衣离开,她有危险!族人的愤怒会吞噬她,她受不了的,山离!”离苳在山离背后大喊。 山离停下脚步,转身瞪着离苳:“你要什么?” “派暗卫保护她。”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救了她一命!她早就过了需要被人保护的阶段,王族的......” “不要跟我说什么王族的骄傲!”离苳怒吼,“这本不是她该承受的,你真的没看出来,王上的变化吗?” “你还不明白吗?”山离低沉的回应,“枭衣离开才能活命!” 暗女站在栀子面前,栀子大声笑着,暗女只是冷静地看着她,四周还充斥着血腥味。外面正在收拾尸体和打扫的近卫王军,散落各处,发出一些恶心、恐怖的声音。 暗女平静的说:“遇到这样的事,没人受得了,王上似乎还很高兴。” 栀子收起笑声,目视远方: “终于能够安静的说话了,这兰格池总是掺杂着别族的暗卫,话都说不痛快。”顿了顿,“你要去一趟兽人族,用召唤尸魔的方式,让连睦的母亲成为容器,活过来!” 暗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点着头准备转身。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什么时候能看到你情绪的波动?一直这个表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暗女看着栀子冷冷地说:“如果术法让连睦遭到反噬,发起战争呢?” “让他来。”栀子说着,咧嘴笑。“同样的事,我不会让他发生第二次。我记得以前是枭衣救的你......” 暗女瞬间消失,出现在兰格池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跑,红色妖花醒目。她不想再听栀子多说一个字。她并不喜欢这个王。 兰格池外种满红色妖花,她盯着成片的花田,发呆。 离天匆忙赶出来,气喘吁吁的站在暗女面前。 “我父亲....说,这个给你带上...” 离天举着一个小瓶子,暗女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这是什么药?” “父亲说你知道怎么用,胳膊上出现伤痕就涂抹一层。” 暗女暗暗吃惊,自己遭反噬他竟然知道!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暗女依旧冷静的问。 “没了。”离天恢复呼吸后,朝四周望了望,又朝后看看。 兰格池的近卫王军几乎都在大街上打扫,清理尸体,血水混杂恐惧,孕育着族人反抗的情绪。 暗女指着身后的红色妖花说:“只要兰格池的妖花不灭,枭衣就没事。” 离天点点头,随后才意识到,抬起头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眨个眼睛的功夫,暗女离开了。 第9章 复活 辛雷照旧还是把赤颜送回了凌豚所在的那片树林,赤颜第一件事是打量凌豚,是否有伤痕。 “你把心疼马的时间多用在女人身上,现在难道不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吗?”辛雷嘲讽的口吻毫不掩饰。 赤颜回身看着辛雷,轻声笑了一阵: “抱歉,我还是不习惯,你让辛雷扮演自己的角色吧,这样跟你说话很不自然。” “如果借由辛雷的身体做女人姿态,你不是更别扭。” “你早就这样做过了,自己没意识到吗?”赤颜和辛雷同时低头笑了起来,再次抬头,两人的眼神相遇。赤颜轻咳一声:“我该走了,但愿不再见。” “幻怜的要求......”辛雷叫住上马的赤颜,“幻怜的要求会变,到时我们就能再见了,你也不必总是犹豫着该不该杀我。” 赤颜思考了一下,笑着说:“从没有犹豫过。”驾马朝前去。 辛雷用暗女的口吻轻哼一声:“男人~” 沿着小树林这一条直路,走到尽头赤颜就看到了鱼族境内的黑水湖。在秋天景色的映照下,黑水湖的湖水五颜六色,相当好看。 赤颜来不及欣赏,策马直奔幻怜的山洞,沿途的路上他仍旧注意到鱼族族人都在酿酒,这份鱼族得力的产业,让人着迷。赤颜径直进入幻怜的山洞中,还是那颗长古树下,幻怜在长古树内察觉有人进入,收起制药的术法,警惕地从长古树中出来,依旧那副长者的慈祥姿态。赤颜注意到幻怜那条瘸腿越发细,似乎要变干了。 “是不是日子越长,你的腿越细?”赤颜拿出两个瓶子,一个装着9个命运之眼,一个装着童鬼的血。 “看来你心情不错,还能跟我开玩笑。”幻怜接过赤颜的东西,打开看了看。 随手扔进长古树内,长古树的树干处瞬间燃起熊熊银火。赤颜弯腰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 “就这样?” “要不你来练?” 赤颜白了一眼幻怜:“需要多久?” “三天时间。” 赤颜点点头准备离开,被幻怜叫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我要的呢?” “上次跟你见面后,没再见到暗女。况且,我在苍鹰族被告知,鱼族的处境并不好,你的条件可能会变。” 幻怜得意的笑了几声:“我是老了,不过不傻。暗女倒是聪明,她是看中你了,小心啊!我这个山洞对你来说进出自由啊,你没什么不同吗?”幻怜上下打量着赤颜,下巴处的伤疤变淡了许多。 “你们士师说话的口吻就不能变一变吗,别像个预言师那样。” “暗女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你记住我的话。”幻怜敲了一下赤颜的头,“你也听不进去的!不过有所求必然要有所付出。” “说吧,我就在这里。”赤颜摊开双手,“条件随你开。” “帮我走一趟,去兽人族送酒求和。” “我?”赤颜吃惊的指着自己,“我代表谁?” “你自然不能代表鱼族,你保护一个人就行。” “谁?” “菊牧,近卫王军负责人。” “鱼族的暗卫全国各地遍布,你们留心些就是了,我保护他?我还怎么回人族?” “我族正在做准备,需要一些时日,够你往返一趟人族再回来了。这就是我的要求,三天后你再来给我答复,这药才会给你。” “菊牧是......” 还没等赤颜把话说完,幻怜就赶走了他,幻怜体力不支,实在无力再跟赤颜废话。 菊牧从长古树后出来,这是一个穿戴讲究,不苟言笑的年轻人。 “你觉得他怎么样?”幻怜扶着长古树汲取能量,虚弱的问。 “没谋略,不是我们的威胁。” 幻怜无力的苦笑:“等我休息一下,要去一趟王宫,沌司的暗卫有消息传回来。” 幻怜带着菊牧赶到王宫议政阁时,长桌上的人正在七嘴八舌讨论着,几乎到了争执的地步。 “兽人嗜酒,谁都知道,只要提供得够多,至少能确保......” “你做梦!这么简单就好了!” “连睦不会善罢甘休,他一直想着能让迷姬复活! “迷姬都死了十五年了,早就变成干尸,就算用巫术复活,不过就是先前的尸魔那样!” “巫族惯用伎俩,就是给对方甜头,再掠夺,就像他们之前对待我们一样,照我说就等着,看巫族跟兽人族翻脸。” “从未听说过死人还能复活的,当年巫族兽人族跟异族的大战中,一定还发生过别的事,要搞清楚连睦跟栀子是否达成过别的协议......” “单为了救活迷姬,连睦怎么会出兵,他若是用感情收复北方各族,我倒觉得这人很好对付!” 延堇在整个争吵过程中一直没说话,幻怜看了一眼沌司,他也只是站在人群中,听着。 慢慢地,长桌上的人不再说话,都看着沌司。 “不管如何,我所有在巫族的暗卫确实在一瞬间都失去了联系,从兽人族得到的消息不是为了让你们争吵的,这不是暗卫们牺牲的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 沌司回头看了一眼幻怜:“你来得也太晚了吧。” 沌司摸了摸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对延堇说: “王上,在鱼族损失的暗卫,我需要从族人中补给,既然我们殚精竭虑保护族人,作为鱼族的一份子,应该有做牺牲的觉悟。” “但凡经你手培养的暗卫,总是疯癫似的对鱼族尽忠,也从未听到过被策反的事。” “王上,我并非要邀功,只是......” “所以......”延堇决绝地打断沌司,“你分内的事自己决断,我不会干涉。我要的结果就是,能再度恢复对巫族的监视和探听。” 沌司点点头。 幻怜走近议政阁中间的桌子旁,语气不紧不慢的说: “酒正在准备,菊牧和赤颜去兽人族。” 长桌周边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鱼族内部事务怎么能让一个外族人......” “赤颜是什么人?” “那个红发,人族的......” “听说杀了很多苍鹰族的人,嗜杀......” “鱼族献酒是表示和平,带一个这样的人去,弄巧成拙!” 幻怜逐个看着长桌上的人,提高音量:“你们谁愿意去!” 声音慢慢平息。 幻怜的声音再次恢复平和,接着说: “黑水域永远保持秋天,这是我们族人的幸运,总能看到黑水湖那样有魅力的景色。我们渴求和平,但并不能成为舒适安逸的理由,兽人族的控制,巫族的屠杀和背叛,这些历史不能忘记,和平只是一种缓解战争的姿态,最终我们会让别族看到,鱼族的强大!” 人群中不时有人说着“是”,有人默默的的点头。 “就到这里吧!”延堇示意众人退出议政阁。 等室内就剩菊牧、沌司、幻怜后,延堇盯着幻怜。 “我以为你那个山洞让你丧失了意志,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决心。”延堇说。 “黑水湖祭祀的事,我一直很后悔,没能早点看破巫族的诡计,这次,我会尽全力。”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延堇看了看幻怜的腿,“药都练好了?” “是的,尸魔已经不是问题......可能需要培养别的士师。” “用来做什么?” “替代我。”幻怜眼带悲伤看着延堇。 延堇摇摇头,想都没想: “你就是鱼族的士师,长古树总能给你需要的能量。” “王上,有备无患。”幻怜跟延堇对视片刻,直到延堇点头,幻怜才离开。 菊牧站在延堇的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延堇点点头,菊牧离开后,延堇嘴角出现笑容。 “看来赤颜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菊牧说他能用。” “菊牧总能看穿人的本质。”沌司停顿片刻,“王上,暗卫的消息,守武一直等在白山峡的入口。” “看来他听进去我的话了。” “王族天生的心胸,总抛不开族人的生死存亡。” 延堇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鱼族街道的目光所及之处都在酿酒,在黑水域最中心的一家酿酒铺子里,赤颜坐在那里喝酒。他盯着房屋上方挂着的“橘春酒铺”,他迷离的眼神一直盯着出神。 卖酒人又给赤颜上了一碗酒。 “我说怎么有香味,是用橘子酿的酒吗?” 卖酒人的弯曲着身体,驼背很厉害,带着一顶帽子,上面印着“仇”字。 “你这‘仇’字是什么意思?” “我的姓。”卖酒人笑着回答。 “你们是每家都在酿酒吗?” “包括挑粪的,也在酿酒!王上的命令,没人敢忤逆,我们小老百姓,听命做事,还能怎么样呢?” 赤颜来了兴致,正好跟卖酒人讨论一番,解解烦思。 “你似乎对王上有看法啊。” “托她的福,我家的两个儿子都不在了,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一个老货,支撑着这个酒水铺子,天知道我还能活到什么时候,活一天受剥削一天,托她的福!” 卖酒人愤恨的吐了一口唾沫。 赤颜看了一眼站在铺子后面烧柴火的小孩子说: “总是苦难多于快乐,几岁了?” 卖酒人望了一眼正在忙活的唯一的小孩: “是个女孩,他们只要男孩!呸!留下女孩,又有什么用呢?生儿育女这种事,少了哪一方都不行。” 赤颜知道各族的暗卫都是从小培养的,这是为了战争的需要,只是他也从来没有站在这样务实的角度体会过自己族人的心情。 卖酒人看到赤颜发呆,便不好再说,喃喃的说了一句“只要战争能结束,只要战争能结束......”就转身离开了。 卖酒人的小女孩被一群小孩子叫走,赤颜盯着那个方向问: “他们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一天天在外面野,正经儿每天要上交酿的酒。可她宁愿晚上不睡觉都不能打消她出去玩的心思,随她吧,我也管不了......” 卖酒人喃喃的一边忙碌一边抱怨。 赤颜好奇的跟着小女孩的方向去,直到一个昏暗后巷,一群孩子聚集在一起,互相分发着什么。 他守在巷子出口,等着小女孩出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伊粟。 小女孩身体发抖,赤颜严肃的问:“这是什么?啊!” 小女孩瞪着怨恨的眼神: “它能结束这场战争,是好东西!” 第10章 复活2 暗女在胳膊上划了一刀,辛雷的胳膊上马上出现了同样的伤痕,她又念了一段咒语,辛雷额头上的命运之眼再次恢复,一个简单的障眼法。 辛雷摘下帽子,露出额头,按照暗女的命令去执行—-制造混乱。 暗女在前往新丘野的路上。第二天,兽人族的暗卫已经用传送术送回了消息,玉枳手上拿着暗信,从新丘野的城楼上望着远处。炎炎夏日,流水潺潺的声音、夏蝉叫的声音、青蛙的叫声,这些往常让人心烦的信号,现在让她更加烦闷。暗信上并没带回能让她开心的消息,不过好在尸魔的代价和结果总归能让连睦学会一些东西吧,但愿!如果他不行,自己也能坐上那个位子,自己距离那个位子的距离也不远。太过沉思权力的漩涡中,不自觉地那双眼睛变得奸诈狡猾。 她一路下楼,穿过嘈杂的街道,一双大而亮的眸子望不到尽头,紧闭的双唇毫无人情味,由于长期在城楼上张望,导致她肤色偏黑,配上她矫健的身手,倒是绝搭。街道上的族人各自忙碌着,正是早上,生火做饭的、叫喊宣泄的、驯服叫卖的,街道上买卖奴隶的场所现在反倒生意惨淡了。 玉枳斜眼看了一眼旁边的一群小孩,那是佣兵团招人的标志,一股躁动情绪从心里跳出来,她加快脚步,一路跑到连睦眼前,他正酣睡在女人堆里,一丝不挂。 玉枳从地上捡起一件黑色的大衣,猛的打在连睦的脸上,他睡眼惺忪的表情让人好笑。 “那些妓馆的女人,正经一点儿就能有孩子,你试错人了,找个姑娘认真点吧。”玉枳平静的说。 不同于玉枳的黑皮肤,连睦倒是白净削瘦,一对自然成型的刀眉像极了兽人族作战时用的大刀,只是那双眼睛太过干净,一点儿不像王族之人该有的神色。 玉枳气不打一处来。 连睦看到玉枳像是被人点穴似的,猛地穿上衣服,从床上赶走那些女人。 女人们一边愤愤不平的穿衣服、起身,一边七嘴八舌的抱怨: “占着茅坑不拉屎”、“什么嘛,这么怕她吗?”、“我的衣服呢?”、“你昨天太大力了,都扯破了”...... 连睦脸红的把自己裹严实喊着: “快走,快走!” 玉枳打量着那几个离开女人的背影,感叹的说: “这么些年,你这些习惯也不见改!” “还不是指望她们有谁能怀上我的孩子,别再当着她们的面说什么妓馆妓馆,侮辱人嘛。”连睦倒替妓女们打抱不平。 “帝剑不是说了嘛,你心里的结要解开,自然就能有孩子了。况且,这么年轻,这种事考虑得未免太早了吧。” 连睦严肃的说:“不能让异族掌控兽人族,我也不想再见到净宗的人。“ 他成功的勾起了玉枳的伤心情绪,连睦有点愧疚看了一眼玉枳。她手上的东西吸引了连睦的注意力:“这是什么?” “解你心结的人来了,暗女在来的路上。” “履行十五年前的承诺,祭祀坛上准备好了吗?” 玉枳点点头,有点儿犹疑的说: “信上还带来另一个消息,”玉枳停顿了一会儿,“枭衣屠杀族人,被赶出巫族了。” “什么时候?” 玉枳凝神算了一下: “昨天,帝剑在祭祀坛上受伤的时候,两年前帝剑也受过一次伤,疤痕还在。” 连睦笑了一下:“这些事你去想吧,我可不动脑筋。” 玉枳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的佣兵团又在招兵买马了,你让人开的妓馆,我不管你,雇佣兵的存在一点儿都不合理,白养了一批人!” 连睦没有说话,玉枳只觉得浪费时间,对牛弹琴。 王宫的大厅内,肉、菜堆积,蜡烛高高挂起,打扫卫生、摆放桌椅、挂上帘幕......玉枳和煞铁一圈圈巡视,手上拿着一张纸。 “我听说暗女长得很惊艳?”玉枳问 煞铁哈哈大笑起来,带得玉枳也笑了起来。 “出去那么久,就最想念你这些刻薄话,别在她面前这样讲,真会死人的。” “我可不怕她,会夺人心脏的人,又不是没见过!兽人族的成年礼上,都是这些。“ 暗女的船靠岸,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一阵燥热。放眼望去,都是赤膊或者裸露大部分皮肤的穿着,头上顶着毒日头,她身上的长袍显得格外厚重。兰格池永远是春天,而新丘野的夏天,让她毫无准备。额头上的汗珠直往外冒,可她身上只有一件长袍,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到王宫去。 她站在王宫正殿里,眼睛疲劳,顾不上四处打量,她只想尽快脱下身上这件衣服。 “辛苦你大老远来一趟......”玉枳带着一叠衣服出现在暗女面前,“我派去港口的人没接到你,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衣服,去换一身吧,王上待会儿在祭祀坛里见你。” “多谢!”暗女点头跟着仕女走。 煞铁从前面的侧门内出来:“有给你惊艳的感觉吗?” 玉枳没有说话,盯着门口出神。这个女人,让人觉得平静,尽管她并未从暗女脸上看到表情的变化。 祭祀坛上的蜡烛总是通宵点着,连睦一直没关注过帝剑到底用的什么办法能让母亲迷姬保持十五年的尸体不烂,容颜不变。 只不过帝剑两边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依旧安然坐在祭祀坛正中间,头顶上悬着一把巨大的剑,剑的名字就是帝剑的名字。 连睦一直盯着帝剑,直到他完成后睁开眼睛,连睦一把夺过那剑,爱惜地打量着: “等你死了,这剑留给我吧,年纪这么大了,剑身还是这么迷人。” “人族就这一点好处,器械工艺出神入化。”帝剑闭着眼说。 “鱼族的酒,我看你也天天不离身啊。” 连睦指着帝剑身后的那一个皮壶,里面装着足足的酒。 帝剑加重呼吸,神情严肃:“唯有美酒不可辜负!”帝剑停顿一会儿,接着说,“总觉得来得太快,让人疑心。” “十五年前的约定早就该履行了,要不是煞铁带兵去,巫族根本不会来。所以我说什么来着,胜者为王,有什么好疑心的,不就是怕被打嘛!” 帝剑轻轻摇着头,巫族复活尸魔的事他一直记着,喃喃的说:“没什么术法是不遭反噬的,除非有人承接......“ 连睦仔细看着母亲迷姬的身体:“一切等母亲醒过来,就知道了。那时,该死的人一个都不用活!” “你父亲......”连睦猛地用仇恨的眼神盯着帝剑,帝剑马上改口,“连刃,他不是威胁,被你囚禁了十五年,早就老了。况且上一代的故事,因为立场不同,说出来也会有些差异,她能复活最好,其他的就......至于连刃......十五年了!” “不够,还远远不够!”连睦的眼睛充满怒火,“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延堇和她的族人灭族,才能让我泄愤。” 帝剑叹了一口气:“重复多余的话我不说了,你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但奴隶制度和佣兵团制度,这两件事你是否有考虑过我的建议?” 连睦提高音量不乐意的问:“乱世之下,铁腕手段,这是法则。制度改了,谁来打仗?你还是我?” “你明知道我出不去!北方已经统一,我们已经重新占据整个新丘野,曾经被鱼族分离出去的土地和族人也回来了,还有发起战争的必要吗?培育好马场,跟别族做交易,也能维持我们族人的地位和尊严,这些空耗钱财的事应该换成可以增加钱库的事。” “所以你只能躲在这祭祀坛发挥这点儿作用,如果只是这个目的,母亲当年就不会发起对异族的战争了。你也曾在异族统治下的世界,逃亡是大多数人的遭遇。别忘记了你为什么逃到这里。” 帝剑面露尴尬的神色:“你的野心太大了!被人标记和追杀,并不是我本愿。战争有时并不是唯一途径。” 暗女换装结束,再次出现在玉枳面前,确实让人惊艳了一下,。白皙冷艳,凹凸有致,煞铁盯着玉枳,暗自发笑。玉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暗女,在心里跟自己的形象做对比呢。 暗女冷冷的声音传过来:“什么时候见连睦?” “走吧。” 来不及互相客套,也没必要寒暄,两族谁也看不上谁。况且,热情或冷漠,这些本身也在暗女身上不起作用。趁暗女打量盯着迷姬时,室内的另外四人用眼神都交流一番了。玉枳正准备代表在场的兽人族发声时,暗女先开口。 “都出去!”这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在现场!”连睦坚决的说。 暗女看了连睦一眼;“你是连睦?” “大胆!”煞铁的声音传过来。 连睦示意其他人退下,暗女神情没有变化,依旧盯着迷姬看。 这种程度的术法,巫族都不曾拥有。 暗女还在惊叹兽人族能有人拥有这种能力,保持身体不腐烂,永驻青春的术法。不过马上,暗女露出了释怀的表情,只要有人愿意用自己的阳寿来做法,也不是难事。 禁术罢了! 连睦靠近暗女,他注意到暗女脸上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他指望能用他那种男性的魅力让暗女笑一笑。他的手轻挑地放在暗女的胳膊上,从上至下滑动。他一边打量暗女的神色,行为也越来越放肆。 暗女念了一段咒语,连睦直接倒地晕倒。 “你!”煞铁上前准备动手。 “他没事,只是嫌他碍事。”暗女转身盯着煞铁,“或者你也想晕倒?” 玉枳识趣地拉走煞铁,关上门。 暗女的咒语继续,狂风忽现,蜡烛全熄。门外的四人透过木门的缝隙想偷窥室内的动静,无奈眼前一片漆黑。 煞铁责怪的口吻说:“帝剑,她把你的蜡烛熄灭了。” 帝剑并未接话。 “帝剑,她的巫术在你之上啊。”玉枳随意的说了一句。 帝剑随即默默地也重复着咒语,煞铁笑了笑。 “你别激他,小心灰飞烟灭了。”煞铁说。 “他反正也活不了多久,用自己的寿命延续迷姬的生命,本来就是一场博弈。” 突然,所有蜡烛全部再次燃起,众人推门而入。玉枳和煞铁试图叫醒地上的连睦,帝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迷姬。 那张脸,浓厚的睫毛,厚厚的粉红色嘴唇,精致大气的脸蛋,逐渐恢复了血色。帝剑屏息等待,那双眼睛,灵气逼人,等了十五年。 暗女冷静地站在原地。 猛的,迷姬睁开双眼,重新见到这个世界。 第11章 复活3 伊粟,一种慢性致死毒药,长期服用,易上瘾,最后让人沉迷在快乐中自杀的草药。鱼族得天独厚的湖水、土地、气候孕育了这样一种神奇的植物。刚开始,并没人注意这种长相丑陋,随处生长的草,直到仇老板误打误撞在酒里侵泡了几株伊粟,生意变得越来越红火,他才开始找生意兴隆的原因。最终,在酒桶存放的那片地上,伊粟顽强的从木桶的底部长进木桶内。 消息到了幻怜这里,在往后的一年时间内,外界的伊粟几乎全部消失,没人知道这种草,也没人在意过。作为封口的代价,幻怜给仇老板每月不多剂量的伊粟液,能保证他的生意一直兴隆。在仇老板的两个儿子还活着时,他总是做不完的活,精力充沛,整天笑呵呵。这里置办房屋,那里打听价格,几乎忘记了再找一个妻子的意愿,只觉得生活充满干劲。 儿子没了,仇老板也就不再起早贪黑了,有时也会忘记去幻怜的山洞拿药。这么点儿小事,幻怜也并没放在心上,再后来就是小女孩提出主动代替父亲去拿伊粟液。 小女孩倔强仇恨的眼睛,加上手上那颗土一样颜色的小颗粒,幻怜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 “愚蠢!”幻怜大吼一声,转身看着身边的仕女,“拿着这个药丸去王宫找菊牧,告诉他橘春酒铺送来的所有酒,全部毁掉。倒在地上毁掉,不要倒在河流湖泊内,马上!” 仕女受了惊吓,拿着药丸立刻出门。 幻怜一只手提起小女孩,她的双脚悬空,不停扑腾,赤颜双手叉腰看戏。 “胆敢挑起鱼族跟兽人族的战争,死的不止你们一家!愚蠢!” 小女孩被幻怜的那只大手掐住,满脸通红,就在女孩心想能去见自己两个哥哥时,猛地解脱,落在地上。 赤颜十分不耐烦的扶起小女孩,瞪着幻怜: “不要当着我的面杀人。”他看着长古树内的银火不断,长舒一口气,“这小姑娘很有胆量,能聚集那么多同伴一起策划,或者就让兽人族长长记性也不错。” “如果是你人族的事,你还会这么说吗?”有个外人在,倒是让幻怜情绪平稳了不少,赤颜总是提醒着幻怜,鱼族的处境,让人警惕。他看着小女孩,“你来我这里拿药这么多次,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转过头,只用仇恨的眼睛盯着远处,并不回答。 赤颜轻轻踢着她,被她巧妙的躲开了。 “问你话!”赤颜一只手按在小女孩的脑袋上,硬生生把她的小脑袋瓜子扭到正对着幻怜。 小女孩用力一拳打在赤颜的胳膊上。 赤颜哈哈大笑起来,一直不停的笑,成功吸引了小女孩的注意力。她好奇地看着赤颜,又大着胆子走近赤颜,用力一脚踢了他一下,赤颜笑得更大声。 小女孩乐得蹦蹦跳跳,也欢乐的笑了起来。 “我叫仇蓝,蓝天的蓝。” 赤颜捏着仇蓝的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男人的男,那你以后可要吃苦头了。” 仇蓝的肚子咕咕叫。 幻怜冷眼冷语的问:你几天没吃饭了?”仇蓝并没回答幻怜,在她心里或许一直看不惯这些所谓的王族和士师的所作所为。 她摇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别想支走我,我也要听你们的阴谋。” 幻怜和赤颜对视一眼,一个仕女端过来一些肉和水,放在仇蓝面前,她旁若无人地大口吃着。 “我并没有心思管你们的事,人族也还一堆事,但我又觉得必须把我的见闻告诉你。”赤颜盯着仇蓝,“慢点儿~”又看着长古树里的火,“鱼族暗卫的名声在外,如果单单是靠数量取胜,早晚消耗族力。今天能发生这种事,今后也不会少,源头不在仇家,也不在你是否给她伊粟液,你明白吗?” 幻怜很仔细的听完赤颜的话,嘟囔了几声,平静地回答:“我不指望能让一个外族人,还丝毫不关心这些事的人给我什么好的建议。你不清楚鱼族的历史,你不明白族人愤怒的来源,难道你们人族没有矛盾?别以为看到这一件事,你就有资格评判了!告诉你,鱼族跟你们人族比,好太多了!你有什么资格!什么资格!” 赤颜叹了一口气,不停摇着头:“有一点我要纠正你,我们给世界各族群提供武器机械,包括你们鱼族。不指望你能理解武器在战争中的重要性,毕竟一个士师又见过多少战争呢!但我不允许你随意侮辱人族,我们的族人并不弱,延堇竟然用你,这才让我意外!”赤颜毫不示弱地反击。 “我的战争不在战场上。”幻怜反击道。“我在给你炼药!说话小心些。” 仇蓝听着听着竟然大声笑了起来,由于一边吃一边笑,呛到了,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幻怜忙地喂了她一口水,仇蓝才恢复正常。 “你笑什么?不是你我们能吵起来?”赤颜看着仇蓝,觉得这小女孩很有意思。 “我父亲说,鱼族是一个胆小的民族......” 幻怜一声吼,打断仇蓝的话,“注意你说话的口吻!” 赤颜看着仇蓝,眼神引导她大胆说。她并未受别的因素影响,擦擦嘴,打了一个饱嗝站了起来。走到长古树那里,摘下一片叶子,竟然幻化成一个大红苹果,她边吃边说: “鱼族在十几年前一直被兽人族奴役,后来得益于王上的美貌和决心,终于从兽人族内摆脱,逃到黑水域。后来跟巫族结盟,巫族说能帮助鱼族强大,并要求鱼族一起对抗异族。战争失败了,异族派了影追杀所有战后的主导人,到巫族时,条件变了。战争的起源变成了鱼族主导,巫族开始在异族半纵容的政策下,对鱼族进行大屠杀~” 幻怜靠墙悲伤的坐着,听着仇蓝安静的述说那一段悲惨的历史。 赤颜毫无表情的听着,跟自己并无关系。 “所以鱼族是一个受过伤、胆子很小的民族,可身上背负着仇恨,不得不多多谋划~这是我父亲喝醉时经常说的话。他喝多了是能理解的,清醒的时候,都是对两个哥哥的思念和屈辱,身为鱼族的屈辱。” “别说了!”幻怜像是受到触动般,情绪有点儿激动。 仇蓝接着说,并且提高了音量:“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求人帮忙也不是一件容易开口的事。父亲清醒的时候比酒醉的时候多,他老了,思想坏掉了,他拒绝我的帮助,拒绝邻居的善意。一个人像个生锈的铁锅,徒有其表。可他只是个平凡人,终究也影响不了大局,我不甘心!”仇蓝说着说着眼泪默默地流下来。 幻怜眼神中竟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像盯着宝藏那样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你的结论呢?你的结论是什么?” “但凡欺负过我们鱼族的名族,我都要他们一一偿还,如果不是现在,不是立刻,那就是未来。我可以等,可以慢一点,但一定要偿还,最终鱼族会结束这个混乱的时代。” 幻怜十分满意的听着仇蓝的话,站起来用拐杖在仇蓝身上点了一下,她从上到下被一股白色的气体围绕,直到消失。 赤颜观察着也明白了:“我不用去兽人族了吧?” “何以见得?” “我帮你找了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这就是恩情啊。” 幻怜端起地上没动的水,一饮而尽,他伸出手递给仇蓝。她看了一眼杯子里,依旧满杯的水。仇蓝尽量用轻松自在的声音说:“这算是显摆吗?” “让你明白,做士师的好处之一。就是能左右局势,就像这杯水,可以作为朋友递给你。”他把水倒在地上,冒出一股股白烟。 “有毒!”仇蓝喊了一声。 幻怜不急不慢的继续说:“也可以作为对付敌人的利器,看你怎么用。我的身体不行了,思想也被身体拖垮了,这腿撑不了多久,你脑袋里装的东西我很喜欢,刚刚解读了你的身体......” “这样解读的?”赤颜嘲讽的问了一句。 幻怜白了他一眼:“完全不同的情况。”盯着仇蓝,幻怜耸肩,“总之,我能让你接收到更全面的信息,教育你。更好的是,你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我需要有野心的人,整个鱼族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赤颜转身离开了,他很担心也十分清楚,任何地位或者血脉的传承,总会有阴谋和快乐。幼小的生命过早的接受残酷的世界,这件事总是让赤颜无法释怀。他做不到漠视,蓝眼总是说他“你心太硬了,没人情味可不好做一个合格的近卫王军”。很不幸的是,蓝眼关于他心硬这样的说法倒是看走眼了。硬汉的柔软总是很难外化的,可并不代表它没有。 他摸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疤,几乎都感觉不到伤痕了。他散步到黑水湖的湖面看着,那条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 奇怪了,是什么力量治愈了疤痕呢? 迷姬不算漂亮,瘦巴巴的,干涩的眼睛显得异常疲惫,有点儿严肃的神色,王者威严尽显。沉睡了十五年,似乎让她容光焕发,变得美丽,连皮肤都散发着光芒。她打量着室内,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最终她还是认出了老朋友,帝剑。 帝剑准备下跪,被迷姬制止,她看着帝剑两边的白发,摸摸自己的脸: “多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实在不知道你会真的坚持下去,你怎么能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呢?” 连睦依旧晕倒在地,玉枳和煞铁望着迷姬,被这种独特的开场惊到了。 煞铁站起来,被迷姬的王者风范折服,跪下却并未开口。 “什么意思?”迷姬笑着问。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兽人族的王上就在这里。” 迷姬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连睦,内心吃惊,这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又觉得很陌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干脆盯着煞铁:“报上你的名字和职位。” “煞铁,掌管兽人族军队,包括雇佣兵训练和奴隶。” 迷姬露出笑容:“你真是个忠心的部下。” 暗女转身准备离开,玉枳对着她大吼:“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暗女头也不回:“三天,到时他性情会大变,我会待到他醒来为止。” “为什么会性情大变?”玉枳反问。 迷姬耐着性子看了玉枳一眼,她与帝剑对视:“净宗没有除掉她吗?” 玉枳愤怒的站起来,紧捏拳头,瞪着迷姬。 帝剑试图缓和气氛,温和的说:“异族确实只允许王族之人生一个继承人,玉枳是被暗地里保护着,隐藏血统才躲过一劫。这些年,她对兽人族帮助......” 迷姬示意帝剑不要再说,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都出去吧,我需要时间休息。” 第12章 复活4 意外的是,第二天连睦就醒了,当玉枳派人来叫暗女时,她确实吃了一惊。兽人族人体型比常人大很多,可能对于巫术的承受能力也比常人快一些吧,她只能这么猜测。 踏进连睦房间那一刻,她察觉到变化,连睦的眼神变得决断复杂,跟第一次对比添了很多思虑。难道这就是变化?暗女实在不信人性中能藏着很多的善,就像她对栀子的变化接受得很快一样的,在她看来变恶才是理所当然。 门大开着,暗女进入屋内时,玉枳正在跟连睦说话。 “作为你的哥哥,我有义务提醒你,不要想你不该想的事......” “你从来没管过兽人族,只一门心思的搞你那个雇佣团,最后呢?有什么实质性作用吗?” 暗女出现在两人视线内的那一刻,争吵停止了。 玉枳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来了~”就让开,示意暗女可以近前去查看连睦的情况。 暗女一动不动,死死盯着连睦的眼睛,她在用另一种方式查看连睦的身体。在众人的惊讶中,不一会儿,她露出微笑,点着头说: “恢复得很快,没什么问题。” 暗女转身准备离开,帝剑挡在门口,背后背着那把剑,腰间依旧挂着一壶酒: “抱歉,有一些问题,我需要向你求证。” 一群妓女闯进大殿,两名近卫王军愧疚的说:“王上,她们拦不住,非要见您。” 玉枳正准备上前呵斥,连睦的声音传来:“滚出去,这座王宫再也不允许妓女的存在!” 玉枳震惊了,她看看帝剑,没说话。 帝剑依旧站在暗女面前,想要逼退她,暗女一动不动。帝剑只能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进退两难。暗女轻轻触摸了帝剑的胸口,一下,帝剑两边的白发恢复了。 “你做了什么?”玉枳惊呼。“两边的白发没了,是不是损失的寿命回来了?” “你要问什么问题?”暗女退到旁边的门廊,随意的坐在椅子上喊,“还有酒吗?” 玉枳一边示意仕女拿酒,一边打量着这个巫族的武神,实在好奇。连睦笑着看着暗女,满眼倾慕。 帝剑转身准备问,腰间的那壶酒竟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了暗女手上。她打开酒壶,一口喝完,似乎很渴。 “算是答谢你送我酒。”暗女算是回答了玉枳刚刚的问题。“他不是你们族人,他是异族。” “酒量挺大嘛!”连睦赞叹着。他并不相信暗女的话,这个外人总是天方夜谭。 暗女自顾自喝着酒,她盯着帝剑,示意他问。 “感谢你救了迷姬,还有连睦,但我很好奇,巫族施行的禁术为什么让栀子性情大变,赶走了枭衣......”帝剑停住没说了。 “不如直说!”暗女道。 帝剑看了一眼连睦,眼神有点儿逃离。长久被人追杀和躲避,躲在祭祀坛上,让他养成战战兢兢的性格,不过身处黑暗中的好处之一就是,能一眼看到事情的本质,洞穿一切。只是不便张嘴。 玉枳体会到帝剑的难处,接过话来说:“尸魔,为什么没有发生在迷姬的身上?” 帝剑朝玉枳点点头,表示问得好。 “我改了咒语。反噬是勾出人性最恶的一面,如果这个人本身没什么贪婪邪念,也就不存在反噬这么一说。”暗女自己都不相信能有这种事发生。 “可你并不相信,是吗?”玉枳问。 仕女端上来一小杯酒,跟帝剑的酒壶形成鲜明对比。仕女看看空了的酒壶,看看眼前的小杯子,看看玉枳,求助。 暗女不耐烦的盯着仕女说:“找几个身强体壮的,整缸搬过来,我渴了。” 玉枳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洒脱的行为和阴郁的性格竟然能这么协调的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个女人,让玉枳羡慕,也让人意外。 玉枳点点头,示意仕女去办,做到暗女面前笑着问:“你该生在鱼族。” “太贫穷的生活不适合我,不过鱼族酿的酒确实不错,那里有一家橘春……。” 帝剑紧张的在旁边搓着手,示意玉枳接着问。 玉枳看了帝剑一眼,笑着对连睦说:“你刚刚说要给他什么职务?管理奴隶吗?他这个样子怎么管?自己大气不敢出。” 连睦盯着暗女看,根本不理会玉枳的话:“这么说,我还挺合你意的,是吧?” 暗女摇摇头,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厌恶的表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心无杂念,或许你从未动过脑筋,或......” 玉枳爆发出一阵笑声。 暗女接着说:“或许你心里确实还只是个孩子,什么样的人会守在母亲身边---十五年!”暗女那点儿厌恶表情变成了无法理喻,“你从未独立生存过,所以对别人有依赖吗?” 玉枳和帝剑都哂笑起来。 连睦从床上起身,跟着笑:“你还真了解我,这就是相互了解吧,是吧?是不是可以更近一步了,我们。”他摇摇玉枳的胳膊,“哎,你不是准备了要迎接暗女的宴席吗,什么时候?” 玉枳捂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想什么时候啊,大哥。” “今晚吧,就今晚。”连睦痴迷的盯着暗女。 暗女内心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连睦的反噬是另一种。感情的转移,对母亲的感情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想到这个,暗女深吸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 帝剑并不放弃,他再次发声,打破还算和谐的氛围:“你看啊,我不明白的一点在于,在于......”几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为什么枭衣大屠杀会出现祭祀坛上的符号,为什么她能控制我的心智?毕竟新丘野和兰格池之间隔了一个末欲海,这个,这个很奇怪,你不觉得吗?是谁给她的这种力量?据我所知......”帝剑苦笑着说,“你们巫族的禁术早就被封存了,你们是从异族那里得来的吗?” 随着帝剑的诸多问题,暗女缓缓的站起来,气氛变得很严肃,玉枳也谨慎起来。她小看了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 “你叫什么?”暗女问。 “帝剑。” “你是兽人族的吗?” “是,你......你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帝剑有点儿心虚,他不知道暗女实在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暗女环视室内的人,都一副警戒的样子。“为什么不写封传送信给废都上的同伴呢?枭衣如果能控制你,代表她的异能跟你们异族分割不开。” 帝剑脸色大变,连睦看了一眼帝剑,笑着劝和:“你搞错了、”他对着暗女说,“帝剑时兽人族的,从我出生时,他就在。” 一缸酒抬到暗女面前,她冷艳的脸印在酒面上:“巫王派我来,是履行十五年前对你们族王的承诺,就是救活一个人,现在我做到了。至于你的问题,我没必要回答!”暗女并不知道枭衣的屠杀会对新丘野造成影响,她一手造出的人肉炸弹,或许是那块玉石跟新丘野有什么关联,或者真能控制异族。她拿不准,需要时间验证。 玉枳用尴尬的笑化解:“别生气,帝剑没有太多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当然我们是感谢你的,所以才有今晚的宴会,请......” “不用了!”暗女低头看着缸里的酒,吞了一口口水。 玉枳笑着说:“前几天鱼族刚送来几坛好酒,橘春酒铺,他们那里酿酒最有名的一家,你可以尝尝再走嘛。” 暗女当然知道橘春酒铺,仇家是手艺高超的老店面了。她想了一下像是打定主意那样坐下来:“好,我桌上要多多的酒。” 玉枳笑着:“给你两缸。”玉枳低声接着说,“有没有什么咒语是能克制迷姬的,或者......让她回去。” 暗女露出轻松的表情走了,她可不想干涉族群内部事务。她一口气喝完一桶酒,就离开了。玉枳立马变脸盯着正在看暗女背影的连睦,还没开口。连睦头也没回头,一双冷酷的黑眼睛发光,语气平静地说:“这个人太强,我们留不住。”他回头看着玉枳沉思,“叫煞铁和志班过来。” 帝剑弱弱的问:“我管奴隶吗?” 连睦瞟了他一眼:“别当真!。” 玉枳有一种新奇的感觉,从未看过连睦这样。从前都是花天酒地,毫不过问族内事务,现在懂得看局势,她竟然看不透眼前这个人。冷酷的双眼几乎冻住了一切,是否还留存兄妹的情感呢?父亲她还能救出来吗?反噬,为什么毫发无伤。 暗女回到房间,胳膊上察觉出一阵疼痛。掀开袖子,那几寸皮肤慢慢被灰化。她忙拿出离天送她的药瓶,红色的液体,洒在灰化的皮肤上,瞬间渗入进去,恢复正常。帝剑很危险,也很睿智。 在羽镜给她那段咒语时,她并没有察觉异样,施加在兽人族死人身上的反噬,她也并没在意。可羽镜那个地牢,她设下的结界是唯一让她感知到事情有被弯曲的可能。栀子进入过地牢,结界的空气中停留有栀子身上的气味。羽镜跟栀子说了什么暗女并不清楚,就像她一直也没弄清楚羽镜甘愿被囚禁的原因。真的只是单纯想要看到自己笑?就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赌约?影的头领也不过如此吧。真是个蠢货!每次想到羽镜,暗女总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异族杀手组织的头领,靠的是什么?没有谋略,毫不避讳的让生命中的五年挥霍,时间多么宝贵! 如果真像自己推测的那样,羽镜控制了栀子,那么他要干什么呢? 好在对于自己的请求,他予取予求,这是最大的好处。他通晓巫族的禁术,利用别族的局势,让自己在短短几年内成为巫族的武神,虽然是用自己的身体做交换,也动用了血咒。那段灰暗的日子,被囚禁在高塔上,被幻怜无数次解剖的时候......那种日子,她受够了。重生,就是应该忘掉过去,可惜没有能让人忘记历史的巫术。逃出来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到自己的过去,去做从前无力做成的事。 杀幻怜。 暗女无心插手各族的事务,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她想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巫力,又为什么生在人族?她有太多的问题要去解决,对于巫族武神的称号,能带给她力量,仅此而已。救活蓝眼,是她迫切渴望的事,她需要跟蓝眼见一面,小时候的回忆历历在目,作为人族的耻辱,也有蓝眼作为哥哥给与的关怀,算是一点温暖吧。 赤颜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这个男人,莫名其妙,总能让她疲软的心变得有活力,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暗女施展幻术,一只毛雀停在她面前,她念了一段咒语,毛雀朝着鱼族的方向飞去。 暗女喝着酒,过了很久,毛雀看到的一切传回暗女这里。她看到了赤颜,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烦恼多的时候,只有酒才能让人解脱。 迷姬坐在房间里,连睦无法进入,他们都没有这种经验。该怎么对待久别的亲人?迷姬的考虑更深沉,他对于族人的身份,对栀子当年的许诺…鱼族的现状…都在她的考虑范围,而连睦,是一个都不在考虑范围内的、轻飘飘的存在。只要迷姬想,方法很简单。 宴席上的人并不多,都是兽人族的几个重要人物,多出来一堆兵,围着坐在暗女身后,迷姬并未出席。 连睦还是那种痴迷的表情盯着暗女,她喝了一大桶酒后不急不慢的问:“迷姬呢?” 第13章 复活5 宴席举办的一开始,就像玉枳安排的那样,兽人族的成人礼。在兽人族进行肃穆庄重的誓词后,就是外出狩猎的时候,他们需要在宴席结束前,带回来一个被自己屠杀的人头,才能算是成人礼成功,就能得到连睦—--兽人族王的祝福。增加力量,变得残暴善战。 是祝福也是诅咒。 暗女麻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喝着自己的酒。 众人在等待的过程中,第一次露面的志班盯着暗女先开口:“听说巫族成人礼就只是破了破皮,还要簪花,那些男巫也能同意?看来女人统治的族群,整个都缺乏阳刚气。”志班那双眼睛闪烁着由钱财堆积起来的傲慢,夸张的穿着,张扬的个性,不过脑子的话语,嚣张的口吻。不过一切只是纸老虎,掩盖着他的本性。 玉枳看了志班一眼,是赞同也是对暗女的试探,她沉默观察。 暗女接着喝她的酒,并不回答。 志班有点恼火,从未出现过这种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唉,我问你话呢!”志班站在暗女面前喊着。 暗女抬眼看了看志班:“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出现在宴席上,兽人族是没人了吗?”暗女猛的站起来,举起一桶酒喝光,凶狠的盯着志班,守在他旁边的王军立刻晕倒。志班杵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小杯子,自惭形遂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喊人来把王军抬走了。 他又豪爽的咧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错话了!没想到你这么能喝,我说错话了。” “倒是识时务,知进退。”玉枳轻声感叹。 迷姬站在厨房做羊肉,为了连睦。沉睡十五年的记忆慢慢都恢复了。她记起了那些令人厌恶又特别重要的细节,比如连睦喜欢吃什么菜;延堇当年利用媚态勾引无数男人,包括自己的丈夫;玉枳的亲身母亲惨死时,被掏出的内脏……繁琐细腻的过往,血淋淋的被撕开了。但她又有点儿憎恨栀子,为什么过了十五年才来履行这个约定,她可是回到兽人族就立马进入了祭司坛,几乎是送给了栀子,不,送给了枭衣那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那个山洞通往祭祀台,这里强大的力量被全部转移到枭衣的身体里,栀子竟然从没有担心过枭衣的安全?迷姬想到了连睦,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是真心对待连睦。而枭衣从来都只是栀子用来巩固力量的棋子,可能也夹着爱吧。迷姬那时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毕竟她跟延堇之间隔着深深的仇恨。让无数人糟蹋了延堇的身体。这一点是迷姬自认为做得最正确的事。 她不是喜欢故作媚态吗? 作为一个妻子,保护自己的男人不被蛊惑,作为兽人族王后,保护王的威严,无可厚非。 迷姬突然变得犹豫起来,做的这顿饭有什么作用呢?需要修复跟连睦的关系?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局面啊?让延堇充斥对兽人族的恨意,让巫族枭衣拥有惊人的隐藏力量,给兽人族树了两个强劲的敌人。她突然恨了起来,连刃!在连刃身边多年,他们从情深到情浅,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王族的爱情总参杂着很多别的东西。迷姬也尽量不给连刃连麻烦,除了生了连睦,那时连刃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白山峡的寒冬,让人心寒。 几乎是同时的,她知道了其实连刃有很多孩子,为了让连睦能更好的生存,趁自己还在兽人族王后这个位置。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她请来了异族的净宗,几乎杀光了连刃的其他孩子,还没来得及跟连刃争吵,接下来就是大战和长久的昏睡。 连睦等人还在宴会厅,突然,连睦的神色变得柔和感动,迷姬端着一盘菜出现在宴会厅。 那是他小时候经常吃到的炙羊肉,这种香味,他做梦都想不到。玉枳不怀好意的看着迷姬,暗女庆幸终于有人分散注意力,自己能好好喝酒了。 志班和煞铁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连睦对母亲迷姬的深厚感情,执着十五年后,与醒来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尽管他俩出于对王族的尊重,极力掩饰着对迷姬的轻蔑。志班是一路跟着连刃到连睦,他很清楚,连睦对母亲的矛盾心里,红屋那里还锁着一个人呢。 迷姬把炙羊肉放在桌子上,连睦忙让人在自己旁边搬一把椅子放着,给母亲坐。但凡迷姬的姿态温和一点儿,连睦就能开心很久。正像暗女说的那样,连睦就是个需要人疼爱的孩子。 连睦依旧盯着暗女看,暗女吃完一串烤肉,用力一甩,那根木签朝着连睦飞来。他灵敏地躲过,脸上挂着受惊的笑。 暗女对兽人族的内部关系毫不在意,但她深知回去后栀子一定会详细问询。目前她还没收到要她打探消息的传送书,这就是个好消息,不过以防万一,她需要知道内部的矛盾。 她站起来,有点勉强,用非常彬彬有礼的声音说:“感谢王上的招待,酒我喝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让我诊断一下迷姬的身体状况。”暗女站在大厅中央,像当初诊断连睦那样看着迷姬。没有任何脉象!她不露声色,沉思不语。 连睦站起来吼着:“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有心脉,我听不到她的心脉!”暗女毫不掩饰。她注意到玉枳的表情开心,煞铁、志班都没反应,漠不关心。而帝剑忧心忡忡。 帝剑慌张的站起来,赶到迷姬身边猛地抓起手听脉,失望的表情一看就懂:“怎么会!” 玉枳用及其隐晦的方式庆祝,她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志班闭着眼睛,毫不动摇,仿佛眼前的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又是一个毫无智谋的酒囊饭袋, 玉枳的心思昭然若揭,她希望迷姬活不过来,或者干脆死掉。她跟迷姬隔着杀母、杀兄的仇恨。在迷姬醒来之前,连睦从未跟自己政见不合过,这是一个显然的事实。 帝剑,暗女虽然只是快速扫了他一眼,却一直在不停的揣摩着这个人。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却缺乏胆量…兽人族真是徒有其表,凭着族人的粗暴竟一路收复了北方,。巫族竟然被这样一群人压制,暗女心里默默生气。 “你用自己的寿命让她保持容颜十五年,而我用巫术让她复生,可心脉和记忆需要另外的途径再次获得。”暗女看着帝剑说。 “这几天记忆慢慢回来了......”迷姬温和的笑着,看着连睦,“也想起了我儿子喜欢吃的炙羊肉。” 连睦只是紧张的对着母亲笑了笑,算是抚慰和回复,随后盯着暗女问:“怎么恢复心脉?” 帝剑一直深情的望着迷姬。这东西来得没有道理,毫无阶级观念。暗女心里偷笑,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的心脉跟你的相连,需要你给我一个承接你们俩记忆的东西,我可以试试。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巫术一旦成功,就代表你们心脉相同通,一人死两人亡,一人伤两人疼。你,愿意吗?”暗女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她观察着连睦的表情。 连睦肃然点头,毫不掩饰的紧张。 玉枳、煞铁、志班全部起身反对。 “王上,兽人族的王不能有这样的软肋被别族知晓!”煞铁警惕地望了一眼暗女。“这跟以前的计划不一样,我们族人承接的未来是要......”煞铁没再继续往下说。 玉枳拉着暗女赔笑道:“走吧,我带你去找你要的东西。” 等暗女离开,几人又开始激烈的争吵,只有帝剑没说话。 志班:“别听暗女的。我看人挺好的啊,没出什么事,她说不定就是危言耸听。” 煞铁:“暗女通晓巫族术法,杀人、救人无数。我这几天打量着她,似乎对族群之间的争斗并无心思,一切随兴而来,不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但善恶确实不好衡量。”他盯着帝剑问,“你倒是说话啊。” 帝剑看着迷姬出神,连睦终于注意到这种扭曲的关系。他脸色惨白,眼里闪烁着怒火,但经验告诉他,现在不能跟帝剑撕破脸,母亲依旧需要他的帮助。 帝剑缓缓开口:“我也不建议让暗女施法,可心脉相连的术法只有巫族人才会。” 一个近卫王军来到大厅报:“王上,王宫近卫在新丘野抓到一个人,似乎身份不寻常。” “谁!”连睦十分不耐烦的问。 “巫族的枭衣公主。” 真是天助我也! 近卫王军接着说:“她被一个正在执行成人礼的族人抓住,族人…死了!” 眼下一个族人的死亡激不起连睦的愤怒。 连睦在听到暗女的建议时已经有了两个更好的答案。他不清楚枭衣的能力,眼下也没有心思多考虑,玉枳从暗女处脱身,一只脚刚踏进大殿,连睦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兽人族的王可以更换,没理由必须是我!” 在大厅的近卫王军明显被吓到了,玉枳忙打发他走。她快步走向连睦,以前的连睦会这么冲动,现在的连睦还会一时心痒做这种荒谬的决定吗?她对权利的极度渴望,难道要成为泡影?父亲呢?难道要复位? 玉枳爱恨交织,一时竟涌出眼泪:“你再说一遍!” 连睦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正准备再说一遍时,玉枳凶狠的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连睦不要开口,她可能承受不了。 迷姬安静柔美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志班看着他问:“你倒是自在,为你都吵成什么样了,说句话啊。” 迷姬几乎是带着微笑说:“反叛者都是很难管教的,在巫族跟兽人族关系不和的阶段,栀子派了暗女来,你们没看出什么吗?” 众人哑语,这完全不是现在该讨论的问题。 迷姬接着说:“代表暗女能力很强,让栀子忌惮,可栀子手上又有能把控暗女的东西。搞清楚这个,暗女就能为我们所用,那么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第14章 复活6 拿到解药的赤颜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他立马疑心起来,暗女曾质疑过这解药的有效性,他皱着眉头问:“一定能救活蓝眼吗?” 幻怜像是读懂了他内心一样,毫不在意的说:“暗女跟我的历史,你大概知道的。站在有憎恶的立场上,她不会对我有好印象,就像我看她也只是一个怪物罢了。” 一只毛雀停在山洞门口,仇蓝一把抓起毛雀把玩,走进山洞。 “你不止囚禁了她,还对她做过什么吧?”赤颜反问。 仇蓝站在赤颜、幻怜旁边,毛雀用力啄了她一下,一松手,毛雀在洞内飞着,仇蓝绕着长古树,攀爬上去想要捉住毛雀。就在够到的一瞬间,毛雀消失,进入仇蓝的身体。仇蓝摔了下来。幻怜示意仇蓝别闹,她好奇地钻进长古树内,打量着刚刚消失的毛雀到底在哪儿。 暗女能清晰地看着此刻幻怜山洞发生的事。 菊牧从外面进来,惊恐的说:“已经送过去给兽人族的一批酒追不回来,暗卫说兽人族最近成人礼,酒几乎用完了。那里面有多少是放了伊粟的,没人知道。” 幻怜猛的把拐杖一摔,仇蓝从长古树内出来。 幻怜谨慎地问仇蓝:“你下了多少酒?” 仇蓝皱眉心算,抬起头笑着:“不记得,不过也不必担心。” 赤颜站在旁边看好戏。 幻怜焦急的问:“有多少?” 仇蓝越笑越厉害,“能让兽人族对伊粟上瘾,对我们是十分有利的。” 菊牧和幻怜被这样大胆又充满恶意的言论折服,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手段太卑鄙!”赤颜插了一句话,又摇摇头,“你们两族的恩怨只要不涉及人族我也不在乎。谢谢你的药,等蓝眼苏醒了,我会回来的。”赤颜说完转身离开。 三人看着赤颜直到他消失,菊牧望着门的方向问:“你怎么想到要把他那道伤疤治好呢?有什么作用?” “这么俊俏的脸蛋,别因为一刀不疼不痒的疤痕而被断送了。”幻怜隐秘地笑着。 “什么?”仇蓝疑惑的问。 幻怜慈爱的看着仇蓝。“说到底你最终还要感谢我,我这长古树能让人痊愈,也能让赤颜变得敏感心软。从前的他我是见过的,浑身都是杀气,那时他刚从红妖花阵中出来。”幻怜一只手摸着长古树,“看来不久之后,我族会跟兽人族爆发一次大规模战争了。” 那颗长古树周身散发着银光,像是赞同幻怜的观点一样。 延堇孤独地坐在王座上,室内一个人都没有,夜晚的静默总让人心安,难得有这么舒适的时刻。那些不光彩的记忆,她无法释怀,却也并未造成实质影响。她已经有了守武,考虑到净宗的存在,不能生育也就不是问题。望着窗外黑水湖面,波光粼粼,远离纷扰。连刃曾经的许诺,已经模糊了,不过让鱼族能在一个地方安然生存,也算不错。所以她能一直保持温和善良的态度,是对以往恶的救赎。谁也无法准确区分,善恶总是复杂交织着。 沌司拿着暗卫的传送信,步伐沉重地出现在延堇身后,粗重的喘气声让延堇转过头。 “迷姬活过来了!”沌司语气遮掩不住的惊讶。 一股恐惧攫取着延堇,她保持镇定地问,“巫族派谁......暗女去的?”看到沌司点头,延堇反倒放松了下来。“羽镜在兰格池,暗女去新丘野救人…”顿了顿,“人醒过来是什么状态?” 沌司当然知道延堇的意思:“正常,不是尸魔。” 延堇低头沉思,看着沌司问:“赤颜走了吗?” “我的人看到他离开幻怜的山洞直到黑水域的边境。不过伊粟酒的事…” 延堇示意沌司打住,“他会自己来跟我说的。派一支暗卫提前进入白山峡,一旦发现蓝眼醒了通知我,我要亲自去见他。” “跟人族结盟?现在是不是太早了?”沌司反问,“人族被异族放置在白山峡,而他们自不量力的从异族中独立出去,硬生生解脱了奴隶身份。我们还是不要跟异族公然对抗,马上要去废都开五族会议了。” 每五年一次的族群会议,各族族王都要出现在废都,关于自己族群的管理制度变更、对异族的统治各抒己见,以及接受异族的惩罚和奖赏。虽说是族群会议,往年根本没有人族的地位。 延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苦笑一下:“最近事情太多,都不记事了。废都的族群会议,人族会去参加吗?” “这就与我们无关了,等无杀的传送信吧。眼前的困境......你说,予亡和式雉知道吗?”沌司犹豫的口吻问。 “谁也不安分啊!我会带一份礼物去给他们,一份大礼。”延堇看着远处的夜景说。 赤颜在凌豚的马背上几乎是飞驰着,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离开了黑水域的地盘,前方一个人挡住了赤颜的去路--幻怜。 他依旧是那副慈祥模样,赤颜停住,下马。 幻怜笑着敲了敲自己那根残腿。“是在从兽人族的独立中,我得到了一个交易的允许,你暂且可以称它为魔鬼许愿。用我的一条腿,换来了鱼族的自由,很值吧。”幻怜嘴唇逐渐泛白,脸上大颗汗珠往外冒,“你也骑得太快了,花了我好大气力才追上你。” “你看起来不太好。”赤颜依旧在马上,笑着说,“感谢你帮我炼药,走得很匆忙......” 幻怜打断赤颜的话:“我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你下次来鱼族时,又是个什么境况!不方便向你详细说明细节。不管怎样,你一定要记得答应我的事,你欠我的。”幻怜从怀里掏出一大瓶伊粟液递给赤颜,脸上依旧艰难的挂着慈祥的笑容,“保持你的中立态度,希望蓝眼跟你的想法一样。我担心你下次来黑水域时我有什么变故,先给你,送酒去新丘野如果遇到暗女,一定记得把这一整瓶倒在她的酒里,她是怪物,是恶魔的化身。” “你们这些士师......”赤颜无奈的看着幻怜。 “拿着,你可以不信,但不能没有应对措施。以防万一,当没有人能对付她时,你至少知道方法。”幻怜诚恳的姿态打动了赤颜,他不情愿的收下伊粟液,上马离开。自从遇到了暗女,总是在不经意间跟她打交道。 守武从黑水域离开后第一件事就是沿着一条直路,先去了一趟白山峡。他本没有意向去,结果到了人族的领地,他只能认为是上天的旨意。按照他直来直往的性格,肯定是先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后,才能接着环游五族。他在白山峡待了快一个月,这里的人每天除了打铁、练兵器,就是周而复始的重复劳作,一副与世无争的苦瓜脸。 守武确实不明白,母亲要自己跟赤颜交好的用意,真的能救鱼族吗?内心虽然不同意,守武还是不自觉的做好计划。先告诉赤颜自己跟鱼族闹翻,想要跟着他,赤颜在他的无理缠闹下会带守武进入王宫做事的。毕竟,守武感觉得到,赤颜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守武在白山峡的这里,初次来时,根本无法适应这里寒冬的天气,让人烦躁迟钝。不过山顶的雪,每当阳光照在上面时,格外灿烂。那是守武第一天到时,遇到祁阳的地方,那时他还住在山洞里。白山峡入口的关隘处,祁阳当时正在欣赏眼前的景色,惊讶的看到一个少年,穿着单薄,坚毅帅气的脸庞,显得诚恳。他递过去一件冬衣,两人就此结识。 祁阳的身份守武猜不出来。他住在白山峡的关隘处,一个人,一个空荡荡的房子,算是豪华的。屋里除了祁阳,就剩守武。他看不得屋子里乱糟糟的,总是打扫、做饭,就像一个仆人。有一次被祁阳看到,他大骂守武奴隶相,守武就再没做过这种多余的事了。不过也让守武知道了一件事,祁阳痛恨奴隶和被奴隶。 祁阳的生活简单,读书写字、游山玩水,看起来游手好闲。可他是蓝眼的智慧大脑,左右手,他在这里,也是在等赤颜。祁阳的体型微胖,圆嘟嘟的脸,高壮的身材,炯炯有神的双眼格外发亮,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他。 守武坐在外面,正在生火准备烤红薯和鸡蛋,满脸的满足。祁阳从屋里出来,身体一缩:“我昨天都拉肚子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又没让你吃,我是吃不完留着晚上吃,你自己偷吃拉肚子,还怪我!”守武搓搓手,闻到了红薯的香味。 “上哪儿挖的红薯?”祁阳坐下来问,手放在柴火那里烤着,“冷死了,不能进屋烤吗?” “你那里的厨房,脏死了,又不让我清理,我只能在外面啊,谁叫我寄人篱下呢。”守武毫不客气的瞪了祁阳一眼。 祁阳不是白痴,这时候来白山峡的人都不是善茬。他虽然没问守武的身份,但从来时的穿着看,巫族或是鱼族对得上衣服的厚度,不是杀手,不是暗卫,不是近卫王军,只能是王族。看他每天吃的东西都不拘束,那一定是来自黑水域那个穷酸地方,延堇的儿子,年纪对得上。相处第二天,祁阳就猜出守武的身份,祁阳喜欢观察,喜欢思考,喜欢智慧,而守武跳脱、话多,刚好在等待的时光中陪伴自己。他也深知眼前的这个小孩没有攻击性。 守武望了一眼祁阳,后者正盯着火把出神,守武嘲讽的声音传过来: “你就算拉屎的时候,也会思考吧?” “你真恶心!”祁阳白了一眼。 守武笑着接着说。“六岁的时候,我母亲总嫌我烦,说我话太多。如果能像你这样安静,我要的东西或许都会给我的。”看着祁阳白皙的手,“你呆在这个鬼地方这么久,没一个人来看你,不孤独吗?这要是我会憋死!”他环顾四周,“都抓不到一只老鼠,我原来最喜欢吃老鼠肉。” “说谎。”祁阳毫不客气的说。“只有死人喜欢老鼠。那些小东西在黑暗中穿梭,他们是黑暗帝国之王,没有什么是它们消化不了的东西,包括死人的骨头。” “你真恶心!”守武不吃亏的反击,翻了一个白眼,“你们人族的王,是叫蓝眼吗?” 祁阳平静的点头,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守武一眼,没吭声。 “他这人怎么样?” 祁阳听到问题时,噗嗤笑了出来。 第15章 复活7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如果问我问题,但凡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嘲笑不利于提问,特别是对一个正处在困境中的人来说。”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守武用一根棍子捞出一个大红薯,掰开,冒着白烟。狼吞虎咽地吃着,又被烫了一下,不停的咳嗽。 祁阳看着守武。这样和平的日子,他们没过多久,长期的被奴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与人好好相处了。好在他有自己一套专属的反思机制,能及时悬崖勒马,倒也释然不少。他也用棍子在火堆里捞,一个大红薯。 两人相视而笑。 “这就对了!”守武啃着红薯,“你看,接受别人的善意和奴隶根本是两回事嘛。怎么样,是要跟我讲故事,还是就这样安静的坐着吃?”守武瞪了祁阳一眼,手里的红薯已经被消灭了大半个。 祁阳看了看他的红薯摇头:“进屋吧,把火升起来,这里太冷了。” 火把在厨房烧得火热,两人手里各端着一杯热水。祁阳站起来,透过窗看向外面。 “你干嘛?”守武站起来模仿做着跟祁阳一样的动作。 祁阳笑了笑,问着:“你要听蓝眼的故事?” 守武点点头,睁着一双渴望的眼睛:“或者人族的故事。” 祁阳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有记忆感: “其实人族并不是一开始就受异族奴役,我也是听老一辈的说起。在人族锻造的所有兵器中,冰剑是威力最大,灵性最强。也是它,惹来异族眼红,灭了我们的族人。大屠杀后,剩余的人全部被异族抓去了,去试毒,各种不同的死法…”祁阳有点激动,继续说,“蓝眼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他总是全身是伤,眼神永不服输,他总说的一句话’不会永远这样’,他真的做到了。在黑暗中默默耕耘,独自壮大,他具有老鼠的特性。”祁阳望着守武苦笑。 守武只是撇撇嘴回应着,“他是怎么昏迷的呢?” “战争!”祁阳深吸一口气,他的双眼跟着眼前的白雪融入了记忆中,“我们跟异族的能力相差太多,可我们人数又远远多过他们。异族人说我们是’斩不断的污泥’,肯定的!淤泥中能长出莲花,我就当他们是在夸我们了。异族没能完全阻止我们独立出来,反抗了三次,人族只剩几万人的时候,我们才终于能据守白山峡,多亏了族人锻造兵器的智慧。冰剑也是锻造师的手段,人族的成年礼,就是冰剑的诞生。当然还有蓝眼的外交手段,拉来了苍鹰族的支持。借助苍鹰族的命运之眼完成了人族人剑合一的夙愿…说到底是用身体去塑造剑身罢了。但传说中的剑灵,只有赤颜一人演化出来了。我们和苍鹰族合作,提前窥探异族动向,让在废都里享乐的异族几乎全部丧命。”祁阳哈哈大笑。“他们有他们的目的,我们有我们的目的!” 守武冷眼看着:“废都?那里都是些什么人?” 祁阳狐疑的望了一眼,差点怀疑起守武的身份,又平静下来问:“你,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族群的历史?战争史?” “需要知道吗?”守武反问,“你可以讲给我听嘛!” 一阵敲门的声音,还没等祁阳走到门口,门就被踹开了。 赤颜笑着,满身雪出现在祁阳面前。守武就站在祁阳身后,看到赤颜瞬间就开心的跑上前问:“你回来了?”守武抬头忘了赤颜一眼,“伤疤不见了!” 祁阳和赤颜拥抱了一下,这是兄弟间的情谊。 赤颜摸摸守武的头,他的头发都被搅乱了。守武嘟囔着整理头发,掩饰不住的开心:“别弄我头发,这可是男子汉的象征。” 屋内爆发出一阵阵笑声。赤颜的手不自觉的摸摸原来的疤痕,确实消失了! 寒暄过后,祁阳几乎是立刻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得意的站在赤颜面前。 “这可是兽人族最强的马,我花很大功夫才弄到手。”祁阳得意地说。“药拿到了?” 赤颜点点头,拍了拍马背,打量着马蹄。毛发通红,马腿瘦弱,他不停的点头表示赞同。守武站在门口,望着那边喊着:“什么破马,腿还没我胳膊粗,跑得动吗?” 两人瞟了一眼守武,并不想解释,这小孩真是什么都不懂。没见过满身是膘的马还能跑得快的。 赤颜和祁阳上马,朝王宫奔去了。始终是赤颜的凌豚领先,它生来就是马群中的领头者,永远领头。 “又不知道用这张嘴哄骗了多少人才得到这匹马的吧?”赤颜和祁阳的聊天声逐渐远去。 守武站在门口看着,总算松了口气。他不适合深沉的计谋,母亲也没教过他如何用手段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心里藏着事总觉得不够坦荡,倒不如直说。鱼族跟人族合作的意向,并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守武暗自下决心,等祁阳和赤颜再回来的时候,跟他们坦白自己来人族的意图。 一路上,赤颜和祁阳来不及多寒暄,快马加鞭的赶到王宫。这是一座位于山背侧边完全靠石头堆砌而成的一个大房子,连近卫王军的服饰都显得寒酸。两人一进入蓝眼的房间,一个利落打扮,中等身材,带着紧张又警觉表情的人转过头望了两人一样,眼神立刻变得有神。 司药,人族的士师,是一个有反抗精神却含蓄的人,曾暗中协助蓝眼多次组织对异族的战争,包括上一次跟异族的反抗战争,精通药性。 赤颜拿出解药递给司药,司药倒出来,仅仅只有一颗,这也是在他的预料中。他捣碎了化开融进水中,直接喂给了蓝眼。 “走吧,出去聊。”司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赤颜和祁阳一边被司药赶着出去,一边张望着蓝眼的动静,走到王宫中间的庭院,四周都是雪。妙的是朝着白山峡屋顶那头的墙面后不停的烧着柴火树枝,三人聚在门口的墙壁后,烤着火,各自发着呆。 司药是清楚命运之眼的疗效。在他还是小医童的时候,就已经从异族医学院中查看不同族群种植的草药,有什么疗效,若不是相信命运之眼,他也不会赞同赤颜外出。但刚刚那颗药丸分明有一些血腥味,他偷偷看了几眼赤颜,并未开口。 祁阳和赤颜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火把,只有噼里啪啦烧柴火的声音。赤颜拿不准这药的功能,他这趟出去遇到太多奇怪无法言喻的事,回到这里,一时竟不知怎么向大家开口。祁阳等待在关隘处,与世隔绝,那种舒适安逸的感觉更加膨胀了之前的想法,如果人族能够再度统一,那这种舒适就会长久吧。 “外面的世界太疯狂了!”赤颜眼神呆滞地说这么一句,祁阳和司药都停滞了一会儿,又哈哈大笑起来。司药指着赤颜,捧着肚子,笑个不停。 “笑什么!”赤颜有点儿恼火。 司药强忍住笑问:“出去了一趟,让你害怕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容易害怕的人啊。” 这么一发问,祁阳的嘴唇极其轻微的抽动了一下,他也有这种感觉。赤颜在关隘那里摸马的手势,比往常温柔许多,起初他并未在意,现在他不得不怀疑是赤颜变了。 “没什么故事要分享的吗?”祁阳的声音很轻,但并没有被火把的声音掩过去,也并不显得突兀,倒是让人感觉到关怀。 赤颜的双眼严肃清醒地凝视着火堆,平静问司药:“你当初没担心过这药的药性吗?” 司药挑眉:“你这不是带回来了吗?”顿了顿,“加了谁的血?” “童鬼的。” 祁阳和司药大吃一惊。童鬼的传言实在恐怖,拿到他的血,是从来没人敢想过的事。 司药不耐烦的看了祁阳一眼说:“他身上是有诅咒的人啊,传说是男女同生?” 赤颜只是瞪大眼睛,哑语。 司药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算了,直接读他的记忆吧。这样一问一答,他这张嘴根本说不清楚。”司药抓起赤颜的一只胳膊,用强势的眼神盖过赤颜的疑问眼神,祁阳好奇地抓住赤颜另一只胳膊。像在高空中飞行那样,快速经历了赤颜在外的一切,包括赤颜对暗女的幻想画面,情趣十足。 杀苍鹰族人、捉辛雷、遇暗女、与童鬼对峙、鱼族危机和要求...... “童鬼竟然是女的!”司药感叹道,“还这么漂亮!”语气夸张。 两人松开手,赤颜整理着自己的两个袖口,问:“有一点我搞不懂,为什么童鬼愿意把血给我。她提到了预言,岚的出现让她瞬间改变了主意。”赤颜看着祁阳问。“什么预言?” 祁阳理智而深沉回答:“是羽镜的预言。他有巫族的禁术,人族的冰剑,还能受异族重用,最大的原因是他对于未来的预言。在人族还是族群的统治者时,他预言‘爆炸新纪元会在十年内出现,颠覆族群秩序’。”祁阳看向远方,张开双手接着说,“你看看现在的世界。他后来又有一个预言,关于剑灵。”祁阳和司药同时看着赤颜,倒弄得赤颜不安的两边张望,两人分别站在赤颜两边。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挪到司药另一边,跟两人对视着:“这样我就只用看一边了,脖子疼!”他摸了摸脊椎处,冰剑现形,他的手又松开,“预言怎么说的?” “炼化剑灵的人就是统治世界的人。”祁阳露出微笑,“或许你真能让人族再次恢复统治地位。” 赤颜冷冷的看着祁阳,不寒而栗:“又是你在藏书馆看到的鬼话!蓝眼才是人族的王,我看你快跟幻怜老头差不多了,整天神神叨叨的。别这个口吻说话,你可比他年轻多了。” “之后你是否还要出去一趟?”祁阳问。 司药没等赤颜接过话,蓝眼就站在了门口。司药转身弯腰做了一个恭敬的手势:“王上。”他抬头打量着蓝眼,高挑健壮的身材,削瘦而苍白的脸,眼神中满是虚无,或许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显得涣散。 庭院里的雪还在下,蓝眼挨个看眼前的三人,露出狡黠的微笑,眼神恢复了活力:“第一件事,换掉这个四面漏风的鬼屋,我是活生生被冻醒的啊!” 众人大笑! 第16章 复活8 要说暗女一直听命于栀子的深层原因,其实得益于枭衣。枭衣才能驾驭得了更黑暗、深沉的力量,栀子只是一个幸运儿。由于自己母亲是巫王,她也就将会顺理成章成了巫王。枭衣是当初在树林里救下暗女的恩人,虽然暗女从未公开表露过这一点,她不善表达感情是一个弱项。 暗女总认为应该为了枭衣,尽可能的帮助栀子。像迷姬之前的做法那样,暗女听说过关于栀子请净宗的人来灭掉其余的兄弟姐妹这件隐秘的往事。不同的是,巫女召唤尸魔后,栀子对枭衣的态度前后相差太大。她怎么都想不到,栀子内心真实的想法竟然这样阴暗,直到确定禁术的反噬无法恢复,她才逐渐相信并接受。也让她明白,巫族没什么可以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在来新丘野的路上,暗女就想好了。这边的事一旦办好,也算是给巫族办的最后一件事,就出发找到枭衣,再去一趟人族。她迫切的需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有没有父母,到底是哪一族的人。只要等着连睦决定,她最后救活迷姬的心脉,也就是离开的日子了。 枭衣受到玉枳的礼待,并第一时间送去给暗女看。玉枳也在不断试探暗女,到底她的软肋,能让她动摇的人是否存在。 连睦坐在王位上,低头苦恼。迷姬提着脚步进来,一路走到连睦这里,摸着他的头。连睦抬头看到母亲眼中的柔情。 “你从来不是个软弱的孩子。”她说,“从前我做过错事,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但我连这点都做不到。”迷姬低下头停顿一会儿接着说,“问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或许还需要一个理由去动手。” 连睦苦笑着摇头:“以前是,现在只要您能活着,什么也不重要了。”凝视着迷姬,“在您还没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只存在于想象中,并不能真切的感受到我缺什么。”他笑了一下,“我不能生育。兽人族注定的王并不是我,我只能这么想。从前我对父亲憎恶到了极点,一直期待着您能醒过来,亲口告诉我,是父亲被延堇迷惑,让新丘野分裂。划分给延堇那帮人黑水域的地盘,供他们生存所需。是政事也有家事,父亲的无能和懦弱让我生气!可我也只是生气,按照审判制度,他是该死的!可我,我只是......把他囚禁起来,不是没有理由杀他,这一点我也是现在才想明白,是我下不去手!我需要一个理由,去收复黑水域。”连睦一口气连着许多情感复杂变化,尽可能平淡的说出来。 迷姬打量着连睦坐着的扶手铁王椅,色泽光亮,黑暗中依旧发着暗银色光芒。她笑了,不停的摸着铁王椅的扶手:“你知道是谁锻造这把铁王椅的吗?”连睦摇头,迷姬接着说,“祁阳,人族的智慧大脑。他说,坐上这铁王座的人,心都会逐渐变冷,这样才具备统一六族的眼光。现在看来,不全是真的,至少没作用在你身上。” “母亲,没你这么安慰人的。”连睦无奈的苦笑,摇着头。 “你的王位不能让!”迷姬严肃认真的说,“就算为了我,你也不能让。”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连睦不要打断自己,“听我说!我跟栀子的协议,包括你后面跟她的约定,都是身为王族而履行的诺言,这是一个大前提,然后才是相互利益的牵扯。可利益这东西,很多变化,虽然我们已经向巫族暴露了很多缺点!正如你所言,你不该这么批判你父亲。不幸被你言中,他确实是这么一个人,一个无法胜任王位的人。除非你想要兽人族灭族,或者你能安心收起统一六族的野心,否则这王位你必须要!如果你有把握收复黑水域,又不会受到异族的惩罚,那你去做吧。”迷姬坚定的盯着连睦,指望他能给一个答复。 连睦的眼神看向门外,发呆思考着。“玉枳,也是个不错的领导人…” 还没到连睦说完,迷姬转身站在正殿中间,脸上的怒气几乎是一闪而过:“这种话不要再说!我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身为王,首先考虑族人,这是你应该做的事!你从前享有的权力、拥有的军队,受到的拥护,指挥的能人,包括你的言行举止,衣食住行都是由族人供养给你。现在只为了我,放弃他们,你会让所有人都失望。如果…”迷姬停顿,全身颤抖起来,“如果你想让我开心,或者活得更久,我求你一件事。我要亲手杀了连刃!” 枭衣已经换上符合新丘野气候的服装,简单干净,只是十分瘦弱。 枭衣拉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很不自在,她从未穿得这么少过,她对暗女说:“他们这里的人,体型都比我们大一倍,我穿着是不是很小?”枭衣过了这么久,才见到一个熟悉的人,紧张又尴尬,放下了对别人的那股敌意。 暗女猜测枭衣内在性格应该会遗传栀子,不管表面表现得如何平易近人、人畜无害,她拥有的能力注定她不会是一个平凡人。暗女还拿不定主意,是从此消失,还是帮助枭衣?她看着枭衣,脸上波澜不惊。 枭衣收起了笑脸,一副需要人安慰的表情坐在暗女对面说:“我知道我闯了祸,杀了很多族人,我自己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忘记,每天逃亡的路上,你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你不是正准备告诉我吗?。”暗女静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这是新丘野的地盘。”枭衣无奈沮丧的说,“一路上,我都遭到不同人、不同程度的暗杀。族人,巫族人对于我屠杀的反抗,一直延续到新丘野的边境,我反抗不了他们,离苳除了教我一些无用的战争史外,任何技能都没学到,我反抗不了!也才意识到自己一辈子处于族人的保护中。”枭衣的神色变得惊恐起来,“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荒野里,周围都是被肢解的尸体,我根本不记得是怎么杀的他们,我根本不记得!我只能安慰自己,是别人借了我的身体制造这一起起的混乱,所以每次......” “每次?”暗女粗鲁地打断枭衣的话,吓得枭衣身体往后一缩,暗女用平静的口吻问,“你制造了很多起屠杀吗?” 枭衣表情虽然可怜、惊惧,但眼中始终没有泪水。“很多......多到我根本不记得。” 暗女内心愤怒不已,脸色变得苍白。她意外这些王族之人,随意处置生命,毫不怜悯。“你学过战争史,那你知道巫族的历史吗?”暗女冷冷地问。 “巫族长期占据新格兰,得天独厚的气候,掌管世界的药物,也为别族提供药物。我们是能力较强的一族,跟兽人族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关系......”枭衣回忆着以前离苳教她的。 “你是怎么安慰自己的!”暗女不耐烦的打断枭衣的话,“杀了这么多人,你还能这么冷静......人命在你眼里算不得什么吗?还是你根本没有怜悯之心!”暗女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却带着质问和怒气。 “你又是怎么安慰自己的?”枭衣带着不被理解的怒意,站起来。她嘲讽地反问着,她见过暗女杀人,毫不手软。可立刻她又怒气消失,被一种无奈占据,接着说,“王族之人不可轻易掉泪,虽然母亲抛弃了我,我依旧是王族的人。” 暗女无奈的摇摇头,是对自己失望。被一时的恼怒冲昏了头脑,怎么能指望一个孩子拥有控制强大力量的决心呢?“这可以锻炼出来!”暗女温和的说,“就像我身上的能量,并不是一开始就掌握得很好,这需要练习,不断的练习。控制好自己的能力,才能让你成为真正的王者。” 枭衣的眼中透出一道光,“我该怎么做?”她诚恳地问。 “第一步,对人要有怜悯之心,懂得怜悯他人的人,才会统治好一个王族。给那些在你手上丧命的人真诚的道歉并弥补一些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量弥补,哪怕被责骂,一定要真诚的道歉。” “说到底,道歉有什么用呢?”枭衣无辜地反问,看来她并不清楚做人的那一套。 暗女苦笑一声,她又哪里知道怎么做人?生平第一次,她怀着对过去的记忆,对死去之人的敬畏看着门外的那颗树沉思。 “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并不都是野心勃勃、十恶不赦的。我体内的力量让我长期处于囚禁中,长达十几年的囚禁。然后就是逃亡!我杀了人,破坏了一个重要的事情---祭祀。被人追杀、逃亡,直到遇到你。到了兰格池,我才慢慢好起来。”暗女平静地说,“我对人没有怜悯,也教不了你。不过我有生活的经验。在这乱世中,生存是第一件首要的事。我不需要族人,你需要!你是巫族王室,拥有毁灭天地的力量,今天这番话如果我不对你说,很快,你就会变得麻木。强大会让人迷失,迷失就会疯狂,而疯狂之人的下场,就是群起而攻,消失在天地间。这是我的经验。” “你是说会像我母亲那样?”枭衣反问。 暗女点点头接着说,“怀有对死亡的敬畏,因为利益必须杀人时,那利益最好是对族人有利,这才是你的立场。值得你去为了利益而杀人,比如扞卫巫族或者更重要的事。”暗女一只手搭在枭衣的胳膊上,语重心长的说了这样一番话。 “你杀的所有人也都是这样吗?”枭衣问。 “我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暗女冷冷地回答,她知道枭衣问的是祭祀时的那一场取心脏的戏码。她并不想回忆,那一场戏是为了奠定自己在巫族的地位,也是她首次熟悉掌握了自己能力的兴奋导致的结果。惭愧多于利益。 枭衣抬眼看着暗女,“那是什么感觉?没有亲人、没有归属、没有族人?” “你这可问到我了。”暗女看着枭衣,发呆片刻,振奋精神说,“我想那些也不重要了。” “我之前听离苳说,你一直在想办法探询身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重要了?” 暗女笑着看着枭衣:“从现在开始。” 第17章 废都 守武在关隘那个四面漏风的房子里等了很久,直到身体变得僵冷,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生火。等他生火身体逐渐变暖后,才开始思考出一个结果,不能就这样等着,肯定能有更好的办法,他必须做点儿什么了。 鱼族的传送信到了守武手上,几乎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出门去王宫时。 守武打开书信,是幻怜的笔迹: 不久后,鱼族将会掌控兽人族,恐怕我等不到那样的好日子。待鱼族与兽人族挑起战争,就是你回来的时候。待在白山峡,让他们成为你的朋友,只有朋友的困境,人族才会愿意出兵,一切小心。 守武读完这封信,简直觉得前后不对,难道是幻怜这老头生病了?因为腿伤发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看来是病糊涂了。控制兽人族?守武轻轻一笑,顺手把信丢进柴火里,牵了一匹马朝着大约是王宫的方向,一路问着走去。 蓝眼卧室的桌子上放满了食物,他已经吃了几只鸡,一些红薯,喝了半桶酒。可还不见他有停下来的意思,那种陶醉于美食的表情,一点不像一个王族。他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仕女。仕女笑着看着蓝眼,是不是给他擦嘴、倒水。蓝眼抬头看去,觉得妩媚万千,顺手摸了摸她的屁股。 “你叫什么?”蓝眼低声问。 “玲珑。”女子笑起来,嘴角露出一个酒窝,十分好看。 祁阳,赤颜,司药站在蓝眼门口,时不时抬眼望过去。 祁阳尴尬的看看司药又看看蓝眼:“王上要吃到什么时候?” “躺了快一个月,体力确实需要补充。”司药无可奈何的答。 “照这个吃法,人族一个月就被他吃光了!” 祁阳和司药正在窃窃私语,听到了蓝眼的声音:“别躲在角落里看,像个小偷似的,进来!”蓝眼的声音恢复往日雄厚,底气十足。 司药听着,满脸笑容,蓝眼差不多恢复了。他走进去,在盘子里挑了一块肉吃起来。“搞得我都饿了!”语气责怪。 玲珑识趣地退下去。蓝眼侧头看了玲珑一眼,祁阳捕捉到细节,心知肚明。 蓝眼大笑起来。“我醒来的日子也正好。”他充满诚挚的感激看着赤颜,“你救了我!” “你醒了,人族才能安心。”赤颜一个往日冷漠的男人,这时脸上难得看出一些感动。 “你这一趟出去,脸蛋都变光滑了。”蓝眼打量着赤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小姑娘,懂得收拾自己了?”蓝眼狡黠的笑容毫不掩饰。 祁阳站在蓝眼面前眯着眼,不动声色。 蓝眼看着祁阳,抬高声音问:“你这人,也不吭气,想到什么就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目标是一致的。” “王上。”祁阳犹豫着说,“废都的会议就要开始了,我们如果要参加就得做好准备,不能毫无筹码!”祁阳暗示得很隐晦。 蓝眼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筹码了。人族刚从异族内独立出来,一切不稳定,若想要在族群内取得威望,必须要做一件震惊族群的事。而这件事就像祁阳之前的建议,找个强大的族群先做依附姿态。 “暗卫有什么消息吗?”蓝眼问祁阳。 “我们在巫族的暗卫几乎全部被灭,新一批暗卫已经出发。我又重新开始培养了,目前的消息是,巫族族内动乱,兽人族一切如旧,鱼族要求和,苍鹰族嘛…”祁阳看了一眼赤颜,“不久的将来也会四分五裂。” 蓝眼注意到祁阳的眼神,不过这只是一种共识,也不会去追问这种下属间的默契。“依附谁,我都不乐意!”蓝眼坚定的说,“用最公平的方式获得赞同和认可。从新丘野开始,用我们的兵器跟他们交易马匹,我们能合作得很好。金珠和军力才是巩固权力的基础。”蓝眼认真打量房子四周,沉默很久。“这地方绝对要换,而且缺个女主人!”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传送信送到了玉枳手上,她终于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见连睦,她需要急切的知道,连睦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连睦正一个人烦闷地站在议政厅窗前,伴随着夏天这种特殊的声音,空气外的热流就像他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母亲说要亲手了结父亲! 门一脚被玉枳踢开,她气冲冲的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传送信。 “蓝眼醒了,他愿意重新帮助我们改良升级战备,还附带着图纸,他想利用我们得到废都席位。”玉枳气喘吁吁地站在蓝眼面前。 “不值得因为这点儿事打破我的命令,我说了不要私自来见我!”连睦说,“或许我该考虑让你去别的地方担任职务。” 玉枳几乎要发火了,她尽力抑制冲动。眼前的连睦已经不是从前心无旁骛,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无知之人了,他有了更全面的大局观,逐渐变得冷漠心狠。 “王上,我并不是要公然违抗你的命令,只是蓝眼还提到另一件事,用马匹交换兵器,他们能协助兽人族完成统一的愿望,从兵器到战备上会给予全面的协助。事情重大,必须要直接告诉你。”玉枳用恭敬冷漠的口吻说完,等着连睦的答复。 连睦长舒了一口气。“恐怕不仅如此,他们最本质的目的就是希望能让我帮助他们参加废都会议,这是得到认可的第一步。先要有话语权,然后才能伺机发展壮大,蓝眼可不傻。”连睦笑了一声,看着玉枳,她并没有反应。 玉枳很意外,连睦对于人族的意图猜得这么准,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惊讶于自己竟然站在这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原来所谓的兄妹之情也是要在利益均摊面前才存在的。她在连睦身边辅佐这么久,从不敢提父亲,可她一直在暗地里打听父亲连刃到底在哪儿。 派了很多人去外面打听,连睦身边的人她也尽力维护关系,这十五年来终于隐约知道是被囚禁,可到底囚禁在哪儿,她怎么都探听不到。除了王没人能知道。她以前一心只能想取代连睦,坐上兽人族的王,救出父亲。 连刃,是兄妹之间达成默契,从不越界的底线。 “我们怎么回复?”玉枳开口问。 “派我的雇佣兵去人族,我会帮助他们从废墟中建立一切。只要人族接受了我们的人,无形之中,他们就是属于我们的了。”连睦得意的表情难以掩饰。 “雇佣兵的力量?”她一直认为是连睦是在玩,毕竟里面还有一个叫贝萝的女子,那个连睦曾经的情人、床伴。“能帮助人族重建什么?”玉枳问。 “给人族从制度,建筑,军力方面的支持,祁阳在人族,他会好好利用这些人的。”连睦挥挥手示意玉枳出去。 玉枳向外走去,脑中闪过暗女的脸,她是可以动摇连睦的棋子吗?不管怎样,玉枳都要试试。她出现在暗女门口正准备敲门,暗女默契的开门。 “什么事?”暗女问。 “王上的反噬在你意料范围内吗?”玉枳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 “就算我能取人心脏,也不能控制人心,没人能做到。你是这个意思吧!”暗女瞪着玉枳,从她旁边走过去。 “你去哪?” “道别!”暗女朝着连睦的议政厅走过去。 暗女不请自来,无声无息地站在连睦面前。 连睦烦闷抬头,被暗女吓了一跳:“下次用正常人的方式进来!”他明显被吓到了。 “考虑得怎么样了?”暗女不动声色的问,她确实认为连睦不错。至少从禁术中能获得力量的人,都让人敬畏。心无杂念的人已经灭种了。 “什么?” “迷姬心脉还未恢复,需要我施法吗?” “这么急干什么,新丘野不好玩吗?枭衣都来找你了。”连睦一边说一边靠近暗女。“你真奇怪,这么久我也没看到你表情上有一丝变化,你是没有感情吗?”连睦撩拨暗女的头发,她一动不动。 “还记得在祭司坛上,你挑衅我的下场吗?”暗女震慑的语气一下让连睦收手。“这就对了!” 连睦站在暗女对面,打量着她:“要不你就待在兽人族,我缺王后,做我的女人。” 暗女抬头,视线跟连睦相遇,她看不到爱情,感觉不到温度。是的,连睦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拥有跳脱的思维,孩子气的魅力以及潇洒的野心,举动都是真诚,也是残酷的。 “你还真是肆无忌惮,在我面前这样,是会付出代价的。”暗女警告的说。 “怎么样,愿意吗?” “你的烦心事很多了,不缺我一个。对于你来说,我并不是必须要得到的。你早就打定主意,为什么还要跟我斡旋?直白告诉你,我对于巫族并不重要,你也不用指望单凭收服我就能让巫族怎么样。”暗女跟连睦对视,他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哪一天,你对迷姬复活后悔了,她就会消失。到时,无人可救。”暗女转身走到门口。 连睦喊住,“是读心术吗?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提议是真心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醒过来后一看到你,就很想得到。” “反噬罢了,并不是真的!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暗女头也没回离开了。 玉枳站在新丘野城池上,看着暗女离去。 连睦透过大厅的窗外,才看到近卫王军陆陆续续从别的地方把成人礼的人头挂在远处的山丘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后面是一个废弃的红屋,用来装每一次成人礼的这些礼物。连睦的表情掠过一丝厌恶,马上又恢复常态。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十字架,这才是成人礼该有的样子。他愉快的点点头。红屋里的人,还活着吗? 后悔就会消失吗? 这是一种诅咒吧?净宗的存在是必要的,如果哪一天兽人族统一五族,扳倒异族,连睦也会通过各种方法限制别的族群的发展。首先从王位继承人数量上,就能完美的挑起王室纷争。自己就是最典型的受害者。母亲借净宗之手屠杀别的孩子,跟父亲反目,分裂兽人族,这些年光收复分裂出去的土地,统一北方就花了不少心力。 连睦咧开嘴笑着,救活母亲,却要杀父亲。而母亲的生死又在自己一念之间。复杂混乱的世界,疲倦又刺激的选择。他感觉要思考到另一个层面了,是什么呢? 是观念的转变。 母亲不需要自己的救赎,他也只能做自己的事,这或许就是没有陪伴的代价吧,期望太大,反而越失望。只有权势滔天,统一五族,他才能对自己满意。连睦又建设了一个让父亲注意自己的虚假目标。他怔怔地望着红屋的方向,一个近卫王军端着饭盒进去,又出来。父亲依旧喘着气,怀着怎样的心情活到现在呢? 第18章 废都2 收到兽人族的回信时,祁阳正坐在王宫外打量面前这一栋怪异突兀的建筑,都是大石头,住在里面几乎没有人气。脸上不一会儿又挂着神秘的笑容,只要连睦派人来援助,那么大多数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赤颜不知不觉站到他身边了。 “暗卫真的这么重要吗?”赤颜问。 祁阳反射性地看了赤颜一眼,依旧盯着眼前的雪景:“这么大的风,你也敢出来。” “白山峡这鬼天气,也只有我们当它是个宝地。” “就是宝地!”祁阳顿了顿,“我准备建立一个军械库,用来屯装战争武器,到时候你要来帮我。”祁阳转身拍了拍赤颜的胳膊,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现在开始吗?”赤颜跟祁阳并行朝着屋内走去。 “必须要提早预备。”祁阳转身朝着很远处瞟了一眼,那是守武,朝着这个方向来了。“守武既然来了,代表鱼族不久将会跟兽人族开战。从你的记忆里我推断,仇蓝最终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伊粟成为兽人族必不可少的需要。”祁阳看了一眼赤颜,“你这次去送酒,也趁机看看兽人族的状况。也是奇怪,你总能得到一些大人物的青睐,一定小心。” 赤颜笑出声:“或许是因为预言吧。” “是的,暗卫很重要!”祁阳坚定地说,“鱼族是鱼族,人族是人族。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走向死路。”祁阳听到下马的声音,说了句,“那孩子找你忏悔来了”就一溜烟跑了。 守武下马,气息不匀叫住赤颜,他转身看了一眼守武:“你怎么来了?”他问。 “还是想来正式跟你道个歉,我来白山峡其实是受了我母亲的嘱托,鱼族需要你们的帮助,就在不久的将来。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来这里跟你们打好关系。”守武不安的低着头,等待赤颜的声音。 赤颜只是随着守武的视线看着地下,“什么也没有啊!”赤颜的头低得比守武更低。 守武笑出了声。 赤颜深吸一口气:“眼睛的作用是朝前看,看路,看远处。” “你早就猜到了!”守武惊呼。 赤颜发出阵阵哼笑:“就像我为了救蓝眼,猎杀苍鹰族人一样,都有各自的目的。你的方式比我的更好。走吧,去见见蓝眼,鱼族的王室来了,应该让他见见你。” 看着守武轻盈的步伐,赤颜还是不明白祁阳的话。鱼族王室,怎么会走向死路?或许吧,祁阳总拥有令人羡慕的智慧。疑心变成担忧,赤颜竟然开始同情守武,这小子懵懂无知得让人心疼。 守武见到蓝眼的第一眼就被他不怒自威的政治家形象震慑了,虽然蓝眼尽可能流露出热情真诚的姿态。守武只是怔怔地盯着蓝眼看,祁阳,赤颜莫名其妙的对视,他们知道蓝眼的手段。 祁阳笑着开口道:“小子,盯着看也不能是你父亲,跟你不像。” 几人大笑起来,守武尴尬的瘪瘪嘴,嘴里嘟囔着:“我可没这么想。”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似乎有点儿失望。“你说得对。”守武叹了一口气。 “但凡遇到个年纪差不多的人,他就总会仔细打量,想要找共同点。”祁阳笑着说,宠溺的看向守武。 祁阳当然知道守武环游世界的最终目的,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父亲。虽然守武从没提到过,可他就是能通过蛛丝马迹,只字片语拼凑出来。 “你年纪还小,又生在王室,鱼族善良聪明,独立勇敢。你朝着壮大鱼族的方向去努力,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蓝眼安慰的说。 “这肯定不是唯一的办法,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他,我一定能找到他。”守武倔强的回答。“况且我不喜欢政治,不喜欢战争,生在王室对我毫无作用。” “或许吧,祝福你!”蓝眼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挥手示意守武可以离开。 守武被仕女带到一间客房,仕女提醒他晚上出席人族的宴会,庆祝蓝眼醒过来。 蓝眼咂咂嘴,朝着赤颜的方向招招手,赤颜从怀里扔过去一袋酒。“累不累,装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赤颜打趣说。 祁阳有点儿谨慎地盯着蓝眼看,观察着他的反应。他是唯一一个看出蓝眼对赤颜慢慢有忌惮的心思,就在预言出现后不久。他也只是闷在心里,谁也没说。 蓝眼大笑起来,一口喝完了壶里的酒。 “就这么点儿?鱼族最好的酒?”蓝眼不甘心的问,“我在他这个年纪时,哪儿能过安逸日子?这孩子不一样,他让我看到希望。”蓝眼望向远处。“没有战争和政治的世界,我也喜欢,上哪儿找?” 祁阳站在旁边笑了笑。 蓝眼瞪了他一下:“你在笑我?” “王上,您明知道鱼族不可能久存。现在向守武示好,也是为了后面收服他们做铺垫罢了,没必要给自己安这么大的借口。”祁阳仿佛看透蓝眼似的。 赤颜站在一边,有点儿迷糊:“为什么这么说?。”他走到蓝眼那里,一把拿过来自己装酒的壶袋,用力摇一摇,“一滴都没了?这可是难得的好酒啊。酒要慢慢喝,哪有像你这样一口喝光的?”喝酒像喝水的人,他见过,暗女。赤颜嘴角露出一抹笑。 “痛饮,知道吗?”蓝眼眼睛中的滑稽消失了,“我们可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啊,赤颜。鱼族的结局我们静看,巫族可不是自己会散架的族群,他们总能吸收到最好的人才,像个怪物一样,不断壮大。”蓝眼深思。 “想不了那么远,要实现第一步,就需要多年的筹划。王上,谁也预料不到巫族会受影响到什么程度!”祁阳有点儿失望,蓝眼过分自大的乐观估计让人担忧。身为人族的王,这样的性格可不利。“况且,白山峡待兴之事也不少,眼前兽人族的雇佣兵团应该已经上船了。在他们到白山峡之前,我会把军械库做好。”他说的很轻,仿佛是对自己说似的。 “为什么说鱼族不久会灭亡?”赤颜问。 祁阳哈哈大笑:“他们用伊粟,就是找死的行为。” 蓝眼起身朝着卧室走去,他现在整个身心都只放在了一个女人身上。玲珑的身体又软又神奇,每每让他欲罢不能。这才离开了一会儿,蓝眼就忍不住要去找玲珑。他来到卧室,玲珑刚起身准备穿衣服。蓝眼粗暴地扯开玲珑的衣服,露出光滑的肌肤。蓝眼再次沦陷,太过投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玲珑手上的玉石戒指发光。此刻,它散发异香,蛊惑人心。 暗女领着枭衣从新丘野出发朝着人族的方向去。她故意等雇佣兵的人出发了,才又另外雇了一艘船,朝另一条水陆出发。 “为什么不跟雇佣兵一起?”枭衣问,“还能加深了解。” “现在就是跟他们在一起啊。”暗女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的意思是,我们明明可以提前走,你为什么非要等到雇佣兵同一天出发,明明同一天,为什么不同船?你是在监视他们吗?”枭衣一跃而起,十分激动。 “小点儿动静!”暗女一把拉下来,枭衣看着暗女慌乱,咯咯傻笑。 “暗女姐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枭衣好奇地问。 暗女神情严肃盯着枭衣,总算用眼神把她治服帖了。 “好奇罢了!”暗女这么奇怪的回答,枭衣根本没听懂。暗女所说的好奇,是好奇雇佣兵还是有一个让她好奇的人。 枭衣手上出现了一封传送信,她惊讶地望着暗女,暗女盯着她手里的信,冷冷地说:“谁的?” “老师。” “打开吧。” 一阵风吹来,传送信几乎要飘走,枭衣反应灵敏地一把按住,信被她死死地按在手掌心。她以为自己早就被抛弃了,原来还有离苳挂念她。 枭衣打开信,认真读完后,手上拿着信,呆呆地兀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暗女并没兴趣去看信的内容,总归不是什么好消息。等枭衣缓过来她自然会说的。这个年纪,经不住什么重大的事! 又一阵风,枭衣松开手,信随风飘向远处的海面上。末欲海的海水遇到巫术自动侵蚀,那封信落入海上瞬间融化成海水。 枭衣胸口一股气涌出来,很想尖叫,但还是抑制住了。“我的黑暗力量是你造成的?”枭衣看着海说。 暗女心一颤。 “信上说的是这件事?”她怀疑的问。 离苳,山离和暗女,没有哪一个人敢推卸这样大的责任。枭衣的黑暗力量实施者是他们,可最终的决定者是栀子。这一点保密的默契是作为同盟者的共识。她不相信离苳会这么直白的全部推在自己身上。“你这位老师的话以后大可不必听了,他并不讲诚信。” 枭衣望着暗女,“还有另外两个人……那个山洞,兰格池外的禁地内,堆积着尸体,都是我弄的?”枭衣内心饱受折磨,不敢相信自己生来就是个侩子手。 “你并非生来如此。”暗女说,“他这个时候给你传送这样一封信,目的是什么?”她还在冷静的估测局势。 “回答我!”枭衣瞪着暗女,毫无敬意。 暗女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着她,四周的海水都慢慢升起来,就等枭衣一声令下,就会全部倾泻,完全吞噬暗女。 “那时候我需要一些事,让巫族的人认同我,人肉武器就是其中一个。我不推脱,是我造成,但始作俑者你应该能猜到是谁,我决定不了这么大的事!”暗女就连辩解都合情合理,四周的海水慢慢又回到海里了。 “是母亲!”枭衣流出失望的泪水。 “你没有经历过贫穷和卑微,巫族都是强大的术士,只有我拥有不安定的成分,是栀子手上最优秀的人肉炸弹。”暗女接着说,“你救过我,我以为要保护好巫族是我该做的事,该为你做的事,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一直以来,栀子的命令……”暗女还没说完,看到枭衣朝着船内走去。 她不想听暗女说话,现在不行。枭衣搞不清楚,是怪自己救了暗女,还是怪自己多管闲事。她在脑中一遍遍回想当初救暗女的场景,如果那天没遇到暗女,那么现在她应该还躺在父母的怀里,过着幸福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忍受这种无聊的苦难。枭衣轻笑一声,简直白日做梦,灾难从不迟到,它总会来!不是暗女,也会有别人施法。 第19章 废都3 暗女通过仇蓝的眼睛,能随时看到幻怜的行为。他对待这个小女孩的方式倒是不同于他当年对待自己的方式。一天天,暗女都在仇蓝端给幻怜的食物中下红妖花种子的液体。红妖花成型后能帮助巫族疗愈,但在种子时期,就是慢性毒药,能加重伤势。刚好赶上幻怜的腿伤发作,真是天助暗女。 每次,毛雀都会现身,从嘴里吐出一滴红色液体到杯子里。日复一日,幻怜慢慢地只能躺在床上了。 蓝眼唯独没有考虑进去的就是苍鹰族,他深知童鬼的为人,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但童鬼给赤颜的血,让他意外。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以德报怨,实在是一件稀奇的事。赤颜能从龙扬洲安全的回来也让人意。得到童鬼的血,这件事让蓝眼想不通。 祁阳被叫到蓝眼跟前,蓝眼正在王座上,桌上摊开苍鹰族当初愿意协助人族送来的传送书。 “那时,我发出传送求救信至龙扬洲时,本没做什么希望,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苍鹰族的士兵就到了。”蓝眼笑着说。 祁阳马上理解了蓝眼的困惑。身为一个政治家,总是活在权谋中,需要一些适时的笑话。 “你不是要个女主人吗?童鬼可以的。”祁阳打趣说。“就是要先灭了异族,否则族群之间通婚会像连刃当年那样,把新丘野搅得天翻地覆。” “一点儿都不好笑!”蓝颜盯着祁阳,“童鬼的弱点,你知道吗?” 祁阳无奈的摇摇头:“根据那些记录五族王室和战争的书来看,童鬼一直是以男性的形象出现。但赤颜取童鬼血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女人。她说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可赤颜吃了药反而受她幻境控制。”祁阳顿了顿,“她是个谜,人族派到龙扬洲的暗卫都会在短期内被杀手清理干净,只有损失没有收获。” “沌司是怎么培养暗卫的,怎么他们的人就能探听到真正有用的消息呢?”蓝颜的语气中含有质问。 祁阳苦笑着说:“明天赤颜就动身去鱼族,说不定他能带什么好消息回。刚好等他回来,就能一起参加废都会议。” “说你的事呢,扯到赤颜干什么。他做的事早就超过一个近卫王军该干的了。”蓝眼疑心起来,赤颜的剑灵和羽镜的预言不知怎么钻进了他的脑袋。虽然他从不相信预言,可也在内心存疑,无形的担忧。 祁阳识趣地退下,他只知道蓝眼在战争前就已经吩咐好近卫王军的另一个守卫为赤颜的接班人。那时,跟异族的战争一触即发,出战前早就打算让赤颜先打头阵,指望他能够在战场上光荣的死去,是疑心也是验证。现在醒了过来,表面上对赤颜很信任,可举手投足间的气息总让人不安。 蓝眼本身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看透的人,他有自己的视野和心思,祁阳只能根据他无意间流露出的行为和眼神揣测一二。他想警告赤颜,但并没有合适的理由开口,且蓝眼的行为无可指摘。祁阳想着觉得好笑,一方面蓝眼对自己极度信任,一方面防卫自己过度膨胀的势力。掌管军队和暗卫的人大概没有谁是这个待遇吧。他自己也苦恼,应该用别的方式打消蓝眼的疑心,他现在倒开始理解暗女了。干脆用屠杀换个嗜血的名声,能让王上放心,继而又想到自己生性做不到残忍,摇摇头还是算了。挑明说或者间接表示?他当然适合第二种,而赤颜可以帮他验证,第一种方式的效果。 赤颜在马厩里跟凌豚活络血脉,旁边站着岚,他正在用马刷给凌豚疏通血液。凌豚嘴里呼着白气。 岚正在跟赤颜争论。 “……就是不该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兽人族有另一把剑,跟我相生相克……”岚看到祁阳过来,立马回到剑身里内了。 祁阳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准备一下吗?明天要出发去鱼族了。” 赤颜望着祁阳笑了笑,“这不是在跟凌豚和岚聊天嘛!”赤颜望了望刚刚岚还站着的地方,无奈的笑了笑。岚早就消失了。“她在劝我不要去兽人族。” “我们在鱼族的暗卫说,幻怜已经病到起不来床了,现在的事情几乎都是仇蓝替他处理,她已经能参加议政厅的会议了。”祁阳说。 “挺好!”赤颜停下来看着祁阳,“你怎么了?”他注意到祁阳脸上不安的表情。 “打听不到苍鹰族的消息,我也很烦闷。暗卫的培养确实是一门学问,你这次去鱼族跟沌司学习一下,如何培养合格忠诚、能力超强的暗卫!”祁阳的眼神乞求。 赤颜叹了一口气:“那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去鱼族当王算了!”赤颜停下来嘲讽看着祁阳,接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不赞成什么暗卫制度,你想过吗?或许我们可以做第一个不用暗卫,坦荡的族群。” 祁阳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张着嘴惊讶地转头离开了。看来蓝眼是瞎操心,这样没有心思的人,怎么可能做人族的王?羽镜的预言不准!预言也仅仅只是预言罢了。他又想着,觉得就算自己不出言相激,最终赤颜还是会触犯蓝眼的,就等待着他的方式带来的结果吧,自己最后只要能活着把人族壮大,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暗女做不出安慰人的事,她只是默默地坐在枭衣对面,看着她,等着枭衣求助。粮食都在暗女的包里,枭衣不求助,暗女是不会主动给,这样一种小心思,枭衣也知道。 枭衣的眼神时不时瞥着那个装着食物的袋子,她总想着暗女能出去,这样自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吃几口东西。枭衣贪婪的眼神让暗女觉得好笑,硬是坐在对面,毫不挪动。她肚子越叫越大声,只要她不求助,暗女就按兵不动。 “好了!”枭衣压低声音有点儿恼火的说,“我输了,给我吃的。”她伸出手去。 暗女猛地一丢,整个包裹都给了枭衣。 “就这么点儿忍耐力,怎么能回去接管巫族!”暗女嘲讽起来,“离苳的意图我大概猜得到,只等一封传送信,我就能确定了。” 枭衣拿出一个大饼塞进嘴里,几乎是狼吞虎咽:“兽人族的东西还挺好吃的啊。” “你现在是吃什么都香。”暗女语重心长的看着枭衣,迟疑着。“你对离苳和山离的矛盾了解多少?” 枭衣摇摇头问:“他们没矛盾吧?就算有,母亲说......”她执着于母亲的驱逐和无情,不肯再喊这个称呼,停顿了一下改口道,“巫王说过,他们是政见不合,真正的私人仇恨其实是没有的。” “你了解过什是么政见不合吗?” 枭衣皱眉想了一会儿,想用最简洁的话说出来,因为要让自己安心的吃饭,“离苳主内,山离主兵向外,你是士师,掌管一切药物研制、往来、出售。离苳心软,不认可山离铁腕手段,以近乎冷酷的手段招兵买马,对外扩张;山离心狠有决断,认为强国应该震慑弱国,内政应该严格执行法度,摒弃人情。这就是他们的主要矛盾吧。”枭衣说完,接着吃没剩几口的饼。 暗女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枭衣并不清楚政见不合的真正意义,只是像讲故事那样,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症结。沉重的感觉压了上来,暗女深觉,要在枭衣身上下很多功夫了。 枭衣吃完那张饼,乖觉地坐到暗女身边,有点儿傲气的问:“我还没消气呢,你骗我的事。” “什么时候?” “就......”枭衣看着暗女,泄气似的笑出了声,“好,是我没问。以前我确实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没学到有用的东西,父母总把我当做小孩子。我被驱逐,是因为体内的黑暗力量,而加注在我身上的黑暗力量,是母亲!我不该对你发火,对不起。”枭衣像是哄小孩的手段,也算是能屈能伸。 暗女长舒一口气,“你应该有一个概念,虽然我只来巫族两年,但政见不合就意味着最大的矛盾,直接跟个人利益相关。并不是任何事都要扯到民族大义上,都是为了自己。”暗女难得用温和的口吻对枭衣说这些话。 “你这么说也太片面了,那些外出为巫族作战的士兵,难道也是这样吗?心里要有信念才能舍生忘死。”枭衣高傲的抬头,表示很不赞同暗女的观点。 “不跟你争论这些,这次去人族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暗女收到一封传送书,巫族内部的情况,她皱着眉看完,枭衣也凑过来。 “山离恢复强制征兵制度,跟离苳在议政厅内争吵后,派暗卫暗杀离苳失败。” 就这么一行字,已经让暗女十分确定,她一双深沉的眼睛望着枭衣。 枭衣惊恐的表情昭然若揭,“什么意思?”她谨慎地问。 “就是字面的意思。离苳、山离形成两派,巫族要乱!”暗女想了想,“你还想回去吗?” “回巫族?”枭衣打量着暗女的表情,沉思一会儿,点点头说,“想回去,我要回去,父亲的尸体还没人安葬呢。” “这些现在不重要!”暗女大吼了一声,“看到连睦吗,他就是你的例子。感情羁绊若不能用来巩固你的权力,就是多余。” 枭衣撅着嘴表示不赞同,又想到暗女的坎坷的生存状态,也就能理解她这种极端的观点了。她看着海上相反的方向说:“船现在掉头,我们能快速回到巫族。” 暗女的声音变得深不可测又极其冷静:“等离苳或者山离的传送书,我们就知道哪一方能够统治巫族了。那时候,栀子总会选一边站,另一边就需要一个新王,一个能让人摆布的王,就是你。” “让我跟母亲对峙!”枭衣厌恶的皱起嘴唇,两眼含泪,几乎要哭出来,她不确定是否该这么做。 “我刚刚说的话你不赞同。但就是秉持这样的信念,我才能走到现在。如果你要更好的掌控黑暗力量,就要学会断行绝爱!”暗女尽可能用平静、可接受的口吻说出真正的秘诀。 “王族也是有感情的,你对我的期望太高!我做不到!”枭衣钻出船去。 自从辛雷在树林送别赤颜后,暗女在他心里种了一个果实:分裂苍鹰族。 辛雷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一切的思考、行为都围绕这个结果去努力,中了蛊无法解开。据暗女所知,苍鹰族也没有谁有能力解开这种巫术。而辛雷往日的清闲心智,更是助长了蛊术的威力。 辛雷反复衡量过,天手和久世,谁更有希望能制造混乱,最终他把目标定在了久世身上。久世财力雄厚,经常收拢世界各地的能人,喜欢用钱财交朋友。但凡清楚苍鹰族童鬼厉害又神秘的人,总免不了要提一嘴久世的慷慨和对他命运的唏嘘。对于这样一位拥有王室气度的人才,应该替代童鬼成为王。毕竟就算是苍鹰族内部人员,也只知道童鬼有男女两性,爱憎分明,别的并看不出来。因为童鬼只躲在自己的幻境里,除了参与议政厅的会议外,私人生活无人了解。外界的评论,多么荒谬的王! 辛雷来到久世的长府,住的地方真是大,占了新丘野几乎一条街。他从宴席上脱身,在府里转悠,一边羡慕这么豪华的地方,一边想看看久世是如何培养成功的杀手。正在四处探查,久世的笑声从后面传过来。 “你刚刚没喝酒啊。”久世站在辛雷身后,手里拿着两壶酒。 第20章 废都4 “你没注意到我喝酒了?那也并不是喝酒的场所,所以我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辛雷毫无波澜的回答。 久世递给辛雷一壶酒,上下打量着辛雷,最终视线停留在他额头上的命运之眼。“总觉得你哪里不对。”久世双眼眯着看着辛雷的命运之眼。 辛雷借着喝酒的姿势,巧妙的躲开了。“你这长府的宴请跟流水一样,我很好奇,这都是哪来的钱?” 久世大笑起来。“真只用钱,我过着这么奢侈的生活早就该穷了。”他也喝了一口酒,“是王上让你来的吗?”他狐疑地看着辛雷。 辛雷一动不动,露出微笑。“你想让王上派我来吗?”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久世顿了顿,“你跟赤颜走得很近啊,如果我能发现,天手也会发现,天手等同于王上,对了!他培育出食尸鸟,为了应对巫族的尸魔,这事儿你知道吗?”久世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了。 还是那个闲散豁达的久世!如果是这副姿态,怎么能掌控龙扬洲的杀手组织,怎么能拥有让人拥戴,让人尊敬呢? “听说了。”辛雷有点儿不耐烦地说。“天手都几乎把食尸鸟放到我家里来炫耀!成天听着那些像死人的鸟叫。” “对对对!你们关系不好嘛!”久世喝完自己壶里的酒,一把夺过来辛雷的酒壶接着说,“你来找我,不单单是为了闲聊吧?”又一大口。 “你少喝一点,现在鱼族正在营造求和的姿态,短期内龙扬洲的酒会变得很缺乏,价格也会涨。按照你这么个喝法,可不行!”辛雷只是按照情境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敷衍着。 “杀手不在这里!”久世盯着辛雷的额头接着说,“你这命运之眼是假的。”久世喝完另一壶酒,踉踉跄跄地离开。一边走一边说,“欢迎再来。” 辛雷简直被久世的洞察力惊呆了,打了这么久的太极,竟然一下被看穿。“欢迎再来”的意思,就是让自己找个人少的时候再来拜访吗? 呼风唤雨,权势滔天都需要一个坚强的后盾,要么是能有厚厚的金钱打底,允许你犯错。要么是深深的人脉允许你头脑发昏,最不济也要有睿智的脑袋瓜子,顶得住各种变数,以上都没有,一个人的财富不会永久。 这么一想,久世能一直在苍鹰族屹立不倒,名声大噪,并不是没有理由。这种毫无压力的话语,看穿一切却不做要挟的姿态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辛雷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再来单独见他了,可对于这种能看透人性的能力又有本能的惧怕。 久世朝着宴席的方向走去,半路上出来一个人,全身穿着黑色衣服,眼神凌厉得几乎可以杀人,脸上无悲无喜,他跟在久世身后等着主人的吩咐。 “阿臾,去通知天依抽调一部分杀手回来帮我!”久世头也没回吩咐道,“要拥有能对抗童鬼近卫王军的实力。” 阿臾点点头,轻声问,“就这些?” 久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阿臾,“时机不成熟,你去吧!” 阿臾被久世逼迫性的眼神压得喘不过气,他低下头,瞬间消失。 童鬼的王位来得很顺利,是因为久世在此之前并没有想要做苍鹰族的王。虽然童鬼夺了原本属于久世的王位,但苍鹰族内也一向如此,更强的人才有资格做王者。久世不赞同的是童鬼这种中立的态度,外界形势的变化如果不参与,那就意味着最终划分果实时也没你什么事。苍鹰族不能被人遗忘,应该让别族见识一下命运之眼的威力,外界的猜测一旦被打破,苍鹰族的地位将不可动摇。展示力量是必须的。 童鬼安于现状的态度,让人看着就生气。是不得不反,久世这样劝慰着自己,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去反对童鬼。 连睦派出的雇佣兵团中,领头的叫源京。他是北方兽人族一个小分支的王,被连睦统一后降服,刚开始是拿钱办事,逐渐发展成为被连睦的赤诚之心打动,誓死效忠,当然这依旧有一个很大的前提--钱。在他身边的是贝萝,源京喜欢的人,却一直不肯点头答应嫁给她。 此刻,雇佣兵团的船已在末欲海中央,贝萝警惕地站在船头,一直警戒四周,一旦有陌生船只靠近,在可见范围内,贝萝都有能力将对方诛杀,就用那把能一分为二的小刀。这生存的技能,在自己族群被连睦灭掉时,还给连睦吃了很多苦头。她高高盘起的发髻干净利落,双手戴着作战用的手套,两把刀分别别在腰后,别人不知道的是,她发髻内还藏着很多小刀,一双坚毅明镜似的眸子,能看穿预判对方的动作,让人害怕。有时候力量敌不过敌人,只能取巧,对于雇佣兵团来说,这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不择手段赢才是雇佣兵团的宗旨,是连睦定下来的规矩。输的人会丢掉性命,没了性命,名誉也就无足轻重了。 源京从船内出来,他身材挺拔,双眼凹陷,明显是在船上没睡好,这几天一直晕船,体力有点儿跟不上,再不出来吹吹风,恐怕骨头都要化掉了。 贝萝转头望了一眼脚步声的方向。“想下去洗个澡吗?”贝萝打趣地说。 “黑黢黢的,别把我生吞活剥了。”源京望着末欲海的海水,皱着眉头弯下身体触摸海水。“幸好这海水对兽人族没用,按我说,把巫族直接扔到末欲海里,整个族也就没了。”他看着贝萝一直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地方出神,“你看什么?” “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贝萝直视前方喃喃地说。 “就算有人,也被你那双眼睛盯化了。”源京懒散的坐在船头,头发随着海风飘动,船内的微弱光线更加凸显他立体俊俏的五官,紧闭的双唇表明心事重重。 贝萝转过身看着源京。“临走之前,连睦喊你去说了什么?”贝萝问。 源京抬头望了一眼贝萝,没说话。 “肯定不是什么好任务,看你这样子也不像。”贝萝朝后看着船只,后面一大堆船都装载着其他兄弟和援助人族的物资。“我听说白山峡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里的人成天吃红薯和鸡。”贝萝皱着眉,“我最讨厌鸡了,尖嘴的东西总是刻薄。” “不是你们老家,用鸡祭祀,穷的地方只能想办法温饱罢了。”源京用天生不拘小节的口吻答道。深褐色的皮肤在源京脸上显得和谐光滑。 贝萝转身继续看着前方黑暗的地方,似乎看到一点儿黑影。 “这次任务完成,如果能活着回去,你能不能答应嫁给我?”源京声音很轻,显得很没底气。 贝萝大喊,“有人!” 她纵身一跃,跳入海中,只听得见海水刘=划动的声音。隔壁船只的同伴们纷纷出来,有几个胆大的跟着贝萝一起跳入海中,划水的声音越来越大。源京犹豫着要不要跳。 一声大叫,源京正准备朝着黑暗的地方发起攻击时,贝萝的声音传过来:“都别动!” 暗女的船慢慢靠近源京这里,一张冷静无畏的脸浮现出来,她手里红色的光晕,控制着贝萝。贝萝跪倒在地,难受地捂着心脏。 一个在海里的同伴正伺机想要上船营救贝萝,正从身后偷袭暗女时。枭衣手一挥,那人立刻变成干尸再次倒入海中消失。 “你是暗女!”源京尽量不流露出威胁的感觉。他一只手慢慢地摸到腰间的小刀,一种警惕的防御姿态。 暗女对着他摇摇头,“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想看着她死吗?”暗女收紧了巫术,贝萝的惨叫声传来,暗女接着说,“我不想惹麻烦,一路隐藏行踪,只是为了路途顺利不受干扰。是你们先打扰我们。” “行行!”源京声音有点儿发抖,他注意到贝萝脸色苍白,“你放了她。”他丢掉武器,双手缓缓升到空中表示自己并没有敌意。 暗女示意海里还有人。 “回来!”源京低沉地吼了一声,所有人全部往回游。 赤颜被叫来时,司药正在跟祁阳讨论着什么,蓝眼的王座上没有人。 “什么事啊?”赤颜问。 司药抬头。“王上说今晚的宴会取消,等新丘野的人到了再一起庆祝,顺便结婚。”他平静的语气让人对最后一句话产生疑问,仿佛听到了一个假消息。 “跟谁?”赤颜惊讶的问。 “叫什么玲珑,他身边的一个仕女。”司药说。 祁阳走到赤颜面前问:“你要多留几天吗?收到了幻怜的传送信?” “我是想尽早去把事情办了,安心回来。毕竟来了这么多外族人,一时间还真说不好是善是恶。”赤颜严肃的说。 “这才像个样子嘛!”祁阳放松地说,“你早上在马厩里说的话,真让我吓了一跳,我还想你怎么会有那么幼稚的想法。”祁阳笑了起来。 赤颜张开嘴,又合上了。他深知,取消暗卫的事,不会有人听他的意见。也好,目前先解决自己的事。只要蓝眼点头,暗卫就可以不必存在人族。至于要怎么说服蓝眼,赤颜早就想好了,就是展示近卫王军的力量,展示他剑灵的力量。这件事,他跟岚还有一些分歧,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所有事都堆到一起了,真是麻烦,石桑又病了。”司药苦恼的说。 祁阳看了一眼赤颜,挑眉。“她那是心病,王上要的人不是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蓝眼从外面进来,脸上挡不住的开心,双眼放光。 “果然是要大婚的人,精神真好。”祁阳首先开口祝福。“恭喜王上。” 蓝眼打了一个制止的俏皮手势,咧开嘴一一看着室内的人。“她怀孕了!” 祁阳、司药和赤颜先是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随后又是客套的祝福。一个能爬上王族床上的仕女,可不是寻常人物。 第21章 废都5 天依收到阿臾的传送信时,正在地下训练新一批的杀手。苍鹰族人一旦完成成年礼,在王宫宣誓,就会炼化命运之眼。这是一个天赐的神器,读梦,造梦,把对方永久的困在自己的梦魇里,这个人也就再也无法战斗,只能虚耗。这时候只需要一刀割断脖子就能结束对方的生命。 童鬼拥有最完美的能力,一般人也并非达不到,只是需要苦练。难就难在不断苦练,还要保持自己心智正常。所以这么久,也就只有久世达到童鬼的水平,而天依培育的这些杀手,都拥有从过去记忆中读取并提炼最恐怖片段的能力,用最短时间,不动声色的诛杀敌人。 这就是苍鹰族的杀手最秘密的武器,只有死人才知晓。 天依明白阿臾所说的“近卫王军同等实力”是多少人。她稚嫩的脸上显现出坚定不移的态度。很小的时候,童鬼杀了她全部的家人,虽然是养父母,感情也依旧深厚。因为童鬼无法有效控制自己的能力,导致了这样一起非必要的死亡。事后虽然童鬼怀着愧疚,却也只是派人去安葬天依的家人,给了天依一笔钱,除此之外再无照佛。 有一段时间天依安慰自己这是身为王者的手段,不可能面面俱到,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可逐渐,苍鹰族地位并未提升反而下降,在童鬼的带领下苍鹰族没有被敬畏。如果家人是为了族群死去,为了童鬼能带给苍鹰族更好的未来而死去,天依毫无怨言,她甘愿牺牲一切。就暂且称之为大义吧。可若只是为了一个无心之失而丢掉性命,天依没有理由原谅童鬼。 既然王上的决断她无法更改,只能从别的途径入手。她很有耐心和决断,陆续找到那些战争中的遗孤,包括协助人族那次反抗战争中丧命的家属,但凡有怨气和不平的,她都不惜一切力量团结他们,训练他们。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身边的人。这是天依奉为心经的神圣话语。直到有一天,天依的杀手组织暗杀童鬼时,差一点得手,才成功引起王室的注意。 童鬼对久世下达的命令是“这是一个很有能力的组织,必须收为己用。” 久世惯于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影响天依的决断,而且让天依毫无察觉。他先是借由阿臾,一个从杀手组织中战斗负伤出来的人做中间人,用雄厚的财力支援天依继续扩展人手,然后再露面,表面两人的立场一致。在这一点上,久世并没有骗天依。 天依接到阿臾的消息后,考虑了很久。抽调杀手回来这事并不难,只是已成为影组织成员的杀手,并非会完全听从自己的决断,只能用交情或者权力调集人手。她深邃的双眼跟脸上稚嫩坚定的表情极不协调。 天依回到书桌旁,写了一封信传送给羽镜。 内容是: “需要影的协助,原属苍鹰族的杀手抽调一部分回来,协助族内派别斗争。” 羽镜背对着墙,毫无光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手上白色醒目的传送信慢慢燃烧,这火光照显了他的脸。开心到扭曲的表情。在这整日无聊的地牢中,正需要一些事来打发时间。暗女也不在,他早就在心里想她千百遍了。 地牢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些身穿天龙服的人,全部跪在羽镜脚下。 “去协助天依。” 羽镜话音刚落,影成员再次陆续消失,悄无声息。 最后,顺利得几乎不可思议,天依只身出现在长府时,由于速度太快,久世瞪圆双眼,一直探看天依身后。 “人呢?”久世问。 天依忍不住笑起来。“杀手组织从不现身于人前。不过人都在,你放心。” “谁领头?”久世警惕的问。 “影。”天依嘴上挂着神秘的笑。 阿臾从幻境中走出来,对着久世点头,天依戏谑地打了打阿臾的肩膀。 “疼!”阿臾开玩笑的口吻说。“几年没见你,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阿臾打量着天依,她依旧是从前那个样子,天真诚恳,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成长得更有女人味了。 “我可不后悔,谁叫你不留下来帮我。你的背伤怎么样了?”天依关怀的语气带些愧疚。执行任务中受伤是常见的事,可天依生来就无法真的对别人的伤痛置之不理。杀手组织中的任何人,只要是伤退,天依都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给与关怀。这是一种对下属尽职尽责的态度,也是天依认为一直要坚持下去的事。在她心里,这些人都是朋友。 “主人。”阿臾注意到久世的眼神,他和天依的寒暄不能耽误正事。阿臾低头说,“主人,幻境内的杀手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只要您一声令下。”阿臾冷静地说。 天依被阿臾跟久世相处的方式惊到了。在她面前,谁都不会称呼谁主人,哪怕是羽镜手底下的人,都是一起战斗的伙伴,从不会觉得领头之人应该享有什么特权,也不会行礼、恭敬,互相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只是同伴,是平等的关系。她眼里停留着厌恶,眼前的阿臾也变了。 久世陌生地看了天依一眼。“不急。”他对阿臾说,“辛雷从没来过我长府,昨天突然出现,我猜是童鬼对我起了疑心。” “是因为族群之间流传的闲话吗?”阿臾依旧低着头。 “或许,我不确定。王室态度的转变,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借口罢了。”久世感叹着。 天依惊愕地看着阿臾,瞪大眼睛再看着久世。“你就是这么对待阿臾的?”她语气平静却是质问,让人明显能感受到隐藏在身体之下的怒火。 “天依!”阿臾低沉地吼了一声。 “没事的。”久世温和地制止阿臾,露出招待宾客那种随和的态度说,“阿臾,我并非刻意要求他对我尊敬。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方式来。”久世态度平和,带着那种大人物的优越感对天依说。 天依跟阿臾对视,极其失望的转身消失了。 暗女看着自己面前的肉,并没有胃口。试探性的闻了闻酒壶里的酒,露出笑容,一口气都喝光了。坐在旁边的枭衣尴尬的咳嗽着,发现根本无效。“抱歉。”枭衣说,“是个误会,错杀了你们一个同伴。” 贝萝和源京都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现在的样子一点儿不像会杀人的怪物。一瞬间,两人对视,几乎要认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了。两个漂亮的女人,刚刚是两只怪物。 “给我搬一缸酒来,不然我就杀了你们再拿酒!”暗女冷冷地说。 枭衣露出苦笑。“她喝多了,别在意,别在意啊。”枭衣停顿了一下,打量着贝萝和源京,“不过,你们船上装的东西有点儿多啊。对于援助人族这件事,看来你们是认真的。”枭衣点点头,似乎很赞同自己的话。 “王上是一个很仁慈的人。”源京答。 “你能这么想,代表你很尊重他。但据我了解,仁慈从来都不是一个君主该有的气度。”枭衣反驳道。暗女瞥了一眼枭衣,枭衣注意到暗女的眼神,不自然地吃了一块肉,清清嗓子说,“仁慈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品性,能得到族人的拥戴。”枭衣嘟囔,“都是些小伎俩。” 枭衣最后一句说得很轻,是说给自己听。 贝萝瞪着枭衣,表情决绝,从发髻里抽出一个暗器,迅速朝枭衣飞过来。枭衣微微侧身,暗器随即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炼化,变成液体散在船舱内了。这是贝萝的警告,大家都像是经历了一个恶作剧那样,没人在意。 源京稳住贝萝,敷衍地笑着。“兽人族也有巫族的传说。”源京挑衅地看着枭衣说,“姿态善良仁慈总会有收获,当然比不上你的丰功伟绩,比不上巫族那种出尔反尔的政治手段了。”源京得意的看着枭衣,既然只能做言语上的攻击,也不能让对方占便宜。 双方都不敢动真格。源京这一行人的任务是援助人族,巫族的人在半路拦杀,正好给了兽人族再次攻击巫族的借口。意外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人族的助力。若真能达到这个目的,源京也算功不可没。 暗女虽喝着酒,这点儿心思还是猜得出来。她一把拿过枭衣的酒壶,喝完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喝多了。”暗女扶着枭衣,枭衣眼里的怒火正盛,被暗女这么一干扰,无奈地扶着她。“谢谢你们的酒,白山峡再见吧。” 暗女搭着枭衣肩膀回到自己船上,一进船暗女就松开手,端坐在座位上。枭衣也不奇怪,她清楚暗女的伎俩和酒量。 暗女打量着枭衣说:“控制你的情绪,不要让巫族再失去一个盟友,如果你还对兰格池有留恋。” 枭衣愧疚地望了望暗女,低下头说:“我能做一个王吗?没有眼光,无法控制情绪,还拥有这种不稳定的力量。”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望了暗女一眼,“看不清局势。”面露惭愧。 “至少你有一个很好的优点。”暗女说,“懂得反思。” 枭衣笑了笑。“我们什么时候能到白山峡?”她问。 “今晚。”暗女闭上眼睛接着说,“人族。”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句思念,人族有赤颜在,她几乎无法给赤颜传送信。只有在心里想着对方的样子,传送信才会送到。可暗女一直克制不去想赤颜,每次想到赤颜,就会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心还是心慌,她分不清楚,总之让人害怕。所以暗女刻意不去想赤颜的样貌,传送信也就不会到赤颜手上。暗女一直在刻意压抑这种不合理的思绪,等她想给传送信赤颜时,竟然惊讶于自己不记得他具体的轮廓了。 石桑安排的人早就等在白山峡关隘,预备迎接兽人族派来的雇佣兵团。石桑为了尽量摆出人族欢迎的姿态,刻意安排祁阳、司药和赤颜去,自己却缺席。 三人聚在白山峡关隘,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港口烤着火。 “石桑真会指使人。”祁阳打趣地环视周围,“还病着呢?”他看着司药问。 “王上是治她的良药,不过他不会去。石桑只能自己想通。”司药感慨着,“但愿别影响这次雇佣兵团来援助的大事。什么男欢女爱的,作用不大。”司药看了一眼赤颜。 “我......”赤颜指着自己,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暗女没有给你传送信吗?”祁阳好奇的问。 “你就不能管管自己吗?这么大年纪,没有继承人,以后人族靠谁。就该跟蓝眼说,给你一道命令,生一堆孩子。”赤颜对着祁阳打趣说。 “我可以找别人啊,比如......”祁阳慌乱的看着,“比如你,做我的义子。”他眼神盯着赤颜。 第22章 废都6 赤颜被吓得五官紧绷,大气不敢出,祁阳大笑起来。司药愣了几秒,望着赤颜,抬起胳膊做出要打赤颜的样子,在赤颜往后退时,司药只是虚晃了几下。“看,这就是他的话。”司药说,“知道你最讨厌士师,不喜欢暗卫制度,换你来,人族未来可怎么办!”司药跟祁阳交换眼神,望着大海的方向。 赤颜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一大队人马,都是近卫王军,也有常备军。难得此时穿着比较正规,还是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服装用来装扮近卫王军,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没有能力的族群,怎么得到大族的照佛和关注。兽人族派来人族的援助,真的只是单纯的协助吗?还是有别的目的?他看了一眼祁阳,犹豫着该不该开口问。 祁阳的余光早就看到赤颜的举动,他轻声笑了起来。“这是能找到最体面的衣服了。”他平静地说,“没事,也就装装样子,等接完雇佣兵团,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知道白山峡对他们的赤城之心。我们这里除了赤诚,也给不出别的东西了。”祁阳顿了顿,出神地说,“就算是作为附属品接受兽人族的援助,只要我们能壮大,姿态低点儿也没事。尊严有什么要紧的!” 一个士兵急忙跑过来喊着“石桑大人来了!” 三人回头,门打开,一大片雪花飘进来,伴随着这不寻常的开场,一个面带倦容,五官清丽的女人出现,贴身的戎装很强势,倔犟的眼神尽显高贵和骄傲。 几人看着石桑,直到她走近跟他们站成一排。 “石桑大人。”司药说,“我刚刚还在跟他们说,你肯定会来的。这么盛大庄重的场合,少了内政大臣也不像样子。怎么脸色苍白,是强撑着病体起来的吗?”司药故作低沉的声音,想要掩饰语气中的嘲笑,祁阳还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石桑凶狠的盯着他。“你们懂什么!没资格评判我。这么多年的感情,悲伤一会儿就当休息了。”石桑挨个看着,望着海上问,“还没来?”她并没有把别人的嘲笑和看戏当回事。 祁阳收起笑,石桑跟他对视。“都跟我说你通情达理,清楚局势。人族在巫族遇到的麻烦,你现在还没补上。”石桑质问。 祁阳想了一下才明白石桑暗示的是暗卫的事。“王上早就说过王宫需要再改造,不也没看到你动手吗?整天就躺在家里流眼泪!”祁阳毫不示弱,他可不甘心输给一个女人,本身当初选石桑时,他就一直反对。 石桑站到祁阳的面前,打量着这个人,中等个头,但很强壮,一幅很有学识的样子。“我们都容许多给对方一些时间吧。总不能希望一下就达到要求,过程需要准备。” “对了!”祁阳赞同地点点头转身,以平等的姿态结束这段小插曲。 赤颜并未见证这一场小闹剧,他看到海面上逐渐露出船只,慢慢地越来越多。但打头的一艘船特别醒目,他注视着,直到看到暗女从船舱内出来,他俊俏的脸上既是惊讶,也是开心,还有一些得意。 暗女来了。 身为男人对自己自信的得意,竟让他脸颊发热,故意别开眼神看别处。 “来了!”司药说,直接开门,带着室内的所有人全部朝前走去。 源京起初是机警地站在船头,环视站在港口的那一只人族的军队,从远处时他就默默在计数,如果有冲突或者不如意的地方,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船只靠岸后,他才认出来有四个穿着很不一样的,看起来像是位高权重的人在中间等他们。他皱着眉看着这一行人。 “真是寒酸!”贝萝站在旁边,小声不耐烦的对着源京说,“看来是吃不上肉了,等回新丘野时,估计我能瘦好多!”随着船越来越近,贝萝脸上竟挂上了真诚笑容,脚步却犹犹豫豫地朝前走。源京看着贝萝表情的转变,偷偷笑着。 石桑走近迎接。“欢迎你们!”石桑用完全不同于刚刚跟祁阳拌嘴的语气,换上一种欢乐客气的口吻,让人听着舒服。 身后的近卫王军跟雇佣兵团的其他人一起从船上卸货,几人陪同着雇佣兵团的成员一起朝关隘那里的马厩走去。贝萝看了一眼眼前的马,“好马!”她不禁对人族的环境改观了。 “是你们族人培育得好,这些马都是我托人从你们新丘野运过来的。”祁阳笑着回答。 贝萝朝着源京点点头,“人族不像外面看起来这么穷酸嘛。”贝萝轻声对源京说。 “上马吧,各位。我族王上还等着见大家呢。”石桑说。 一行人上马,就在大部队朝着王宫的方向前进时,祁阳才发现一个人不见了,赤颜。他回头望了一眼,赤颜正站在两个女人面前说话。他转过头,示意司药向后看。 司药只是敷衍地看了一眼,心事重重。他并不在意赤颜的感情,而是望到了卸下来的货物。日用品、一些书籍、几十匹马、几缸酒。这些东西,怎么援助人族?他又打量着雇佣兵团的人,十来个人,他泄气了。“但愿能建起像新丘野那样的城池,培养战斗力,别的也没什么指望了。”司药低声对祁阳说。 “别这么悲观,朋友。静观其变,可能会有惊喜!”祁阳的激励言语不起作用。 枭衣注意到暗女看赤颜的眼神,她识趣地慢慢朝前走着,留下他们两人方便说话。 “你不一样了。”暗女笑着打量赤颜,“疤不见了?” 枭衣回头看了一眼暗女,她竟然会笑!枭衣不可思议的摇着头快步走,像是看到了奇怪可怕的事。 “幻怜那个山洞,多去了几次竟然自己慢慢好了。”赤颜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原来伤疤的地方,“你怎么来了?” “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人族待过一段时间吗?蓝眼醒了吧?”暗女问。 赤颜听出暗女口吻中的怀疑,“没什么异样,正常。”赤颜说。 “幻怜那老头倒是对你很好,你用什么交换的?” 赤颜盯着暗女看,并没回答问题。 暗女被盯得不自在,“看什么?”她觉得好笑。 “就是好奇。”赤颜笑着转身,示意近卫王军帮忙卸下这艘船上的货物。 “我没带什么东西。”暗女一只手搭在赤颜的胳膊上,朝着要往这边来的近卫王军说,“你去忙你的,我这里没东西。”暗女低头注意到跟赤颜的接触,抬头,两人对视。 暗女饶有兴趣的慢慢靠近赤颜,她的嘴唇几乎要贴近赤颜,就差一张纸的距离。她盯着赤颜的眼睛看,眉眼带笑,“好奇什么?”暗女说完,慢慢抽开身体。 “传送书是巫族普及各族的能力,只要你想,你可以随时给我传送信。”赤颜轻笑一声说,“我没有收到你的。” “你没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你的问题。”暗女笑着说,摸摸自己的脸,惊讶的看着赤颜。她竟然对着赤颜笑了这么久,难怪脸觉得酸。她愣住了,之前的怀疑,刚刚对视的心情,她隐藏在深处的欲望,竟然是真的。一股惊恐的感觉像是从泉眼中涌出来,她从脖子到耳根,几乎全红,害羞了。 赤颜惊恐的过来摸着她。“你怎么了?”,赤颜摸着暗女的脖子,有些微微发烫。 “没事。”暗女指着自己的脸问,“你刚刚看到我笑了?” 赤颜点点头。“还脸红了。”他打趣地说。 暗女不再说话,径直往前走,慢慢甩开了赤颜。 天依藏在自己的幻境中,一个人端着一盘肉,坐在小时候自家门口,吃肉喝酒赏美景。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幻境独处,有时候一件小事就能让她感伤过去,一种无法挽回的挫败感最近总是侵蚀她全身。她想做的事很多,她知道急不得,也回不去。 “不能只吃肉的。”阿臾进来,手上端着一碟小菜,顺势坐在天依身边,把小菜放在天依的膝盖处,跟那碟肉并排。 “你不该对久世做那种姿态,你不该。”天依并没有看阿臾,只是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肉。 “就像当初我在你的训练下生存一样,我会按照你期待的方式生活,现在不一样了,天依,不一样了。”阿臾感叹。 “哪里不一样?还是龙扬洲,还是苍鹰族,我们还是拥有最强命运之眼的天之骄子。我们不是那些人手里的武器,我们是同盟,互相帮助的关系。”天依看着阿臾,眼含热泪。“你不是工具人!” “不一样,现在不一样。”阿臾摸着天依的头发,“你一直呆在地下,训练出这么多出色的杀手,不管是在哪里,经过你手训练的人,大都对你感恩,也会随时应你的要求来帮你。可这不是统治一个族群的方法。这样行不通。”阿臾语重心长的说。 “谁说要统治。公平,是我唯一期待的。”天依天真倔强的说。 “就算我的姿态跟你不一样,也并不代表我们的目的不一致。”阿臾站起来,“有一天,苍鹰族会变成一个富裕强大的族群,会收服其他五族。我们可以用各自的方式实现这个目标。” “五族?”天依抬头望着阿臾,“包括异族?” “是的。”阿臾点头。“包括异族。在此之前,我们个人的得失不必计较,久世是能达成这个目的的唯一人选。” “你又怎么知道?”天依吃完了自己盘里的肉,盯着阿臾带来的一碟菜,抓起一把放进嘴里咀嚼着。 “五年后,你再来问我,就会有答案了。”阿臾笑着盯着天依,“好吃吗?” “你这手艺,还是很好。如果像以前吃那么胖,你可要陪我练功。”天依看到阿臾作势扶着自己的腰,她打断正要开口的阿臾说,“不准用腰伤做借口,站在旁边看也是对我的支持。”天依不甘心的把阿臾整个身体转了一圈,“就这一碟,没了?” “下次,下次。”阿臾双手背后,朝门廊走去,回望着这一栋房子,点着头,“你阿爹如果还在,这里肯定还是一样热闹。” 第23章 废都7 在栀子的统治下,巫族陷入一种很有趣的情况。一边她无情冷漠豪不手软的变更巫族的制度,强制征兵惹来很多争议,可也壮大了巫族的兵力。她这种行为得到了扩大派的强烈支持,比如山离。 “身为王,应该断情绝义,从大局观出发,感情决断并不会有什么好的发展方向。”这是山离针对离苳进行质问时最常用的口吻。 “对!”离苳生气的说,“像鱼族沌司那样,征用所有族人,让族内的人,包括王室每天吃老鼠!”离苳毫不掩饰地讽刺。 “你瞎了吗?现在是什么形势!栀子是王,我们该支持她的一切,哪怕是错的。”山离大声又重复了一遍,“哪怕是错的!” 离苳失望地摇摇头。“是我看走眼了。”在山离拒绝派暗卫保护枭衣的时候,他说的理由确实让离苳幡然醒悟,离苳也一度认为山离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可,强制征兵,屠杀叛逃的人,把所有死去人的坟墓挖开,等待着变成尸魔的容器…这些备战的手段,毫无必要。 离苳下了决心,他要阻止巫族对外主动发起战争,族人承受不起消耗。上次被兽人族打败的经验不应该让人膨胀,而是应该让人警醒成长。他站在栀子面前,栀子正在看每年从兰格池卖出的药物种类和数量。她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审阅的认真态度。“真是讽刺,红妖花是兰格池最多的,竟然只对巫族有疗愈作用。”她无奈的说。“这样也好,至少不担心族人会太痛苦。” 离苳面无表情地盯着栀子。“王上。”他冷冷地说,“没有人种植红妖花,我们的军队就会像活靶子一样,走出去任人宰杀。都被征兵了,谁来种?”他顿了顿,“不是说不备战,可民兵该有一个比例。”离苳打量着王上的表情,目测可以接着说,“尸魔的容器,山洞里的那些就够了,何必要另外去激起民愤。”离苳殷切地看着栀子。 栀子起身诧异地看着离苳。“你说的这些话是代表你个人,还是代表一种大派别的立场,温和派,是吧?山离是这样称呼你和你的势力吧。”栀子慢慢走到离苳面前。“不支持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她死死盯住离苳,眼中露出一丝柔情。“你救过我很多次,这次我就当你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山离很精明。”离苳说,“他算是巫族最精明的人了,能适应不同的主。可他看不远,他没有设想过,这些政法一旦全部实施,会是什么后果!” “赢!这就是结果!”栀子大声说,双眼发怒。“你是在说我看不远吗!”看来赢是栀子能想到的唯一的结果。 “战争只有这一种结果吗?”离苳盯着栀子的眼睛问。“从前枭斯对我说过,只要我活着,如果发现你犯错或做了不正确的决定,一定要给你建议,现在就是。”离苳停顿了一下,“安抚族人,把尸体还回去,公开真诚地道歉,拿出王族的诚意。制定民兵比例,先让巫族强大,才能自我防护和备战,否则一切只是在消耗族力,毫无意义。” 栀子猛地一挥手,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山离从外面进来,恰好看到这争吵的一幕。他脚步慢了下来,观察着情况。 “什么事?”栀子朝着山离大吼。 “兽人族派了雇佣兵团去人族。援助,就快到了,连睦的雇佣兵团。”山离侧眼看了看离苳,对方并未回应。 “你去吧!”栀子对离苳说,“你现在不适合议政。” 离苳毫无表情,转身离开。 栀子盯着山离示意他继续说。 “兽人族可能想借这种援助的方式让人族同化,成为自己的附属,这样不费一兵一卒,他们的力量会再次壮大。不过也有可能他们两族达成了什么协议,有兽人族的支持,人族可能真能参加今年的废都会议……”山离被栀子一个手势打断。 “离苳,留不得。”栀子说得很随意,“你派人用别的方式杀了他。” 山离几乎是钉在原地,他从未想过会用这种方式抹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眼前的王,让人陌生。杀山离的命令,让他一时忘记了接话。 “还有什么事吗?”栀子像是忘记刚刚的诛杀令接着说,“人族无足轻重,暗女不是朝着人族去了吗?她到底是巫族最忠实的下属,你给他传送信,告诉她,雇佣兵团的人有什么大动作不用报告,直接击杀。只要兽人族的人死在白山峡,这误会就能帮我们不少。苍鹰族的状况呢?” “没动静。”山离说。他脑中还在想刚刚栀子给的暗杀任务,他该怎么救离苳。 他嘴角抽动一下,定格在那种不敢相信的表情里,注视着栀子。“离苳,是巫族的士师,是否要找人接替他?”山离明白,不能直接忤逆栀子的决定,倒不如通过处理结果让她改变主意。“巫族是士师的发源地,巫族的士师一旦被别族手段刺杀,就是向所有族群传递一个信息:巫族衰退。这可不是我们杀离苳想要的结果。” 栀子低头沉思。“还是派人去杀他,用你的人,安排他失败并暴露在他面前。我要让离苳清晰地收到我传递的信号。”栀子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金印也掉在地上。“没人能质疑我,我是巫王。” 山离低头领命离开,多余的话他不会再说,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心里的计划才清晰的呈现出来。没错,需要让自己跟离苳在明面上闹翻,这样就能一下看清楚领主们的真面目。等后续扫除障碍时,目标也就明确了。他要做的是,首先刺杀离苳失败,辨认派别,然后拿到金印易主,栀子并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王。 龙扬洲的气候是所有族群中最好的,春夏秋冬四季轮换,就像人的生命周期。在每一次的命运之眼展示的时候,一定会选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时候。 童鬼在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的前提下,取消了奴隶制,把暗卫训练的年纪上调到成年。辛雷从创建奴隶制到现在繁盛的时代,一直勤勤恳恳,而暗卫,这并不是他值得担心的事,自然会有久世和天手去纠缠。现在,各大奴隶主都聚在辛雷这里,指望他能给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减少奴隶主的损失,当然,最强烈的需求就是不要取消。 “少了奴隶,还能做成什么事?” “粮食以后要听异族那些吸血鬼的了,我们只管拿金珠出来就行!都是畜生!” “兵器从人族进,药物从巫族进,衣服酒我们自己也不用造了,全部让别族施舍......” “是啊,然后苍鹰族分裂,像以前的兽人族似的。就是不知道童鬼有没有这个能力去收复......” “停!”辛雷大声喝止这些人,在他们说出过分话之前,要谨慎小心。散落在四处的羽毛,说不好它们此刻有没有在自己地盘这儿。他极力安抚着在场的人,好言相劝送走了大家,他需要去王宫见童鬼。 幻怜坐在山洞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羡慕他们健壮的双腿,踩在地上,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这些不知感恩的人,还愁眉苦脸。 仇蓝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些黑乎乎的肉,递给幻怜。他只是看了一眼仇蓝手里的东西,没有要吃的欲望。 “野兔!”仇蓝丢在幻怜的腿上,蹲下去把幻怜的裤腿掀起来,一条腿已经能见到骨头了,另一只的血管全部变成了黑色,似乎是感染了。“疼不疼?”仇蓝把裤腿放下来,望着幻怜,“你不说说这条腿的故事吗?或许能从最源头追溯到救治的办法。” “怎么样,巫术练习?” “至少你上次变水为酒再变为毒药的伎俩,我知道怎么弄了。不过,士师不需要学习这些吧,能医治别人就行。”仇蓝望着大街说。 幻怜拍拍自己的腿,没有任何表示。他看着仇蓝说:“长古树还是有作用的,我没能感受到多少疼痛。”幻怜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怎么样?议政厅的情况?” 仇蓝坐在幻怜旁边的台阶上,吃着肉眯起眼打量来往的行人。“说是要表决。” “你跟王上说清楚了吗?伊粟的未来,带给鱼族的未来。”幻怜说。 “说的很清楚,按照你的口吻,一字一句叙述的。”仇蓝顿了顿,“然后王上问了我的想法。” “问你?” 仇蓝点点头。“我说,我赞成伊粟作为致幻剂放在酒精里,好处很多。第一,能抬高酒价,让这个鬼地方......” “小心你说话的口吻。”幻怜提醒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刚刚有一些人回头怒气冲冲地看了几眼。 仇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着路人致歉:“抱歉,口误,好地方。”他再次眯起眼睛,嘴里也没停,边嚼边说,“我最近都在想这事,转达了你的意见,我也应该表达自己的意见。酒价溢价,能让鱼族的人生活得更好,第二,让兽人族对伊粟上瘾,我们就有机会侵入新丘野的地盘。” 幻怜还是从仇蓝的盘子里拿了一块肉,大口吃着。 “怎么样?”仇蓝问。 幻怜认真的咀嚼着,回答道:“不好。” “我说我的回答。” “我也是说这个。” 仇蓝的样子一直很奇怪,稚嫩的眼神,却拥有老成的想法,一个孩子罢了,竟然会想这么多。就在这一瞬间,幻怜突然顿悟到之前赤颜的感受。关于在这个艰难的环境中生存的本能,确实容易让人拥有矛盾的相貌,稚嫩和老成也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或许鱼族的暗卫制度真该变一变。 “都是为了生存,是吧!不进则退。”幻怜怜爱地看着仇蓝,锤锤自己的腿接着说,“可这种方式,很容易被人抓到,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 “比如呢?”仇蓝看着幻怜,有点怒气,“哪种方式能达到我刚刚说的效果?举个例子!啊~” 幻怜摇摇头,厌恶地吐出嘴里的肉。“怎么这肉都是渣滓!”他抹抹嘴,“老问题了,我不想再因为这个跟你争论。反正,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互不干涉。”幻怜准备进去。 “只要能达到你要的结果,方式根本不重要。”仇蓝在后面喊,“鱼族的未来,你掌控不了!” 幻怜根本没听仇蓝的话,他开始觉得自己培养了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出来。这种激烈的方式,固然能在短期内让鱼族富足强劲,但一旦别族知道这个消息,那时候,鱼族是瓜分利益,还是接受战争的谴责?他想得长远,瞻前顾后老年人的美德之一。转念一想,自己这条腿时间不多了,可能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何苦操这么多心呢。他进入长古树,烦闷的思绪无法中断。 第24章 废都8 这条腿的源头?幻怜好笑地想着,源头在哪里?他当年甚至见都没见过给他这个魔鬼契约的人。不管是对方一时兴起,还是想要让鱼族强大,最终交换的结果总是好的。他安慰自己,摇摇头想要摆脱救赎的想法。巫术的反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让幻怜意外的是,他竟然开始害怕死亡的感觉,一种空洞无力之感,让他沉沉睡了过去。 他梦到了很多东西,一只大鸟的头高高悬挂在黑水域的城池上,还滴着血;苍鹰族的杀手个个都从天而降,在城内屠杀族人,又突然全部消失;天气暗沉,下着大雪,整个世界都是人族的士兵…这一点很奇怪,黑水域不可能下雪。赤颜浑身杀气地站在城池上,抽出剑灵,把自己当做祭品祭祀,血流一地,逐渐变成人干,城池下成群的尸魔消失......巫族的天梯倒塌,一片废墟......兽人族那些兽人全部人头离身。黑水湖的水逐渐消失…幻怜站在赤颜面前,激动地想要劝他不要做傻事,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赤颜用力一挥,整个动荡局面就像被撕裂开来,出现一个裂痕,一条道路。这条道路通往的地方,和平,富足,快乐,鸟语花香……一道光,黑水域战争的场景一下消失……全部消失! 幻怜从梦境中醒过来,喘着粗气,满头大汗。他不明白这个梦境是什么意思。 仇蓝的声音传过来。“做噩梦了?”他在长古树外面练习着幻怜教给他的术法。 幻怜从长古树内出来,抬眼打量着长古树,久久不能平静。他呆呆地望着树,仇蓝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最高处的树叶变成了黑色。 “那是什么?”仇蓝指着最高处的树叶,“怎么变黑了?” “它跟我的生命连在一起,我时间不多了。”幻怜冷静地说,刚才那个梦,让人害怕。 “人不过一死。”仇蓝深沉地说。 这种跟年纪极不相称的感叹让幻怜笑了出来。 仇蓝这才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容貌秀气,苍白瘦弱。她回忆着第一次见幻怜时,他是意气风发,精神饱满,治国用铁腕手段,还有那起出名的高楼残杀的事,震惊族群。 “其实我听过你很多传说,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把你跟那些事联系在一起,总觉得不像。”仇蓝说。 “都有哪些事?” “你用术法解剖人体,囚禁并杀了很多女人,诅咒逃跑的人,让他们惨死…心狠手辣地对待被策反的暗卫,绞杀……但你,”仇蓝看着幻怜,“你脸上总挂着笑,是因为一切都在掌控中吗,或者只是你的一种姿态。”仇蓝也并没有提问,而是平静地说出来。 “我喜欢事情完全受我控制的感觉,至少年轻的时候是这样。”他摘了一片黑叶子放在掌心,叶子并没有变化,幻怜轻笑一声。“这才是我本来的性格,不是受伤,也跟时间多少无关,只是我不再想加注太多东西在身上了。” “包括鱼族的未来吗?”仇蓝感兴趣地问。“所以你才对伊粟酒这个想法这么排斥,因为你不在乎!” “我的野心从未变过。”幻怜露出冷酷无情的眼神,“年轻人的共性就是鲁莽,做事不考虑后果。什么时候你能学到克制自己的放纵,就能真正体会我的想法,才能批判我。”幻怜恢复温和的态度接着说,“你很有天赋,这也是我当初看中你的原因,就算你走得慢一些,也没关系。鱼族的强大,你将来能见证。如果真是这个结果,我愿意愿意付出一切。”幻怜笑着捏碎了黑树叶。 “你们这种人啊,总是用万千姿态谈论一个话题。”仇蓝感叹着说。 暗女在另一边,完全听到了幻怜跟仇蓝的对话。她扬起嘴角,以物易物的巫术,暗女确实认识一个。她起身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什么意思?”幻怜站在仇蓝面前问。 “你只是找不到能给你帮忙的人,你找不到人才找的我。”仇蓝点点头,“但我相信忠诚,我信。你教了我术法,我就该按照你的指示去做事,这是理所应当的。可我并不认为,因为这些,我就要摒弃自己的想法。你们总喜欢居高临下做决断,然后用人命给你们试错,这就是你说的‘谨慎小心’?”仇蓝嘲讽的说,“其实你们根本谁都不在乎,所有决策只是来源于自己当下的状态,内心的渴望---权力!心情好了,施舍一些同情,我们就能过得稍微舒服点;命不久矣了,就想安稳些。殊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你们的一时兴起,生离死别。这么多条命,活在你们每天做的这些愚蠢的决策中,你们还毫无同情心,空泛的谈论族群利益、鱼族未来。高尚也无法美化恶行!”仇蓝歪着头,摊开双手。 “你终于说实话了。”幻怜微笑着说。 “这就是我对你们这些人的真实看法。”他看着幻怜脸上奇怪的笑容,接着说,“不过,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你死去。” 暗女出现在羽镜面前,直接说:“是你施法的吗?幻怜的腿?” 羽镜侧头看了一眼暗女说:“天依找我借人,苍鹰族出事了。你不去凑热闹?” 暗女走近了几步,盯着羽镜,“回答我,是不是你?” “我可能出了一些力。”羽镜轻声说,“就像我当年出力让你成为巫族的武神一样。” “好。”暗女点头,“幻怜还有多久?” “你不是已经派了毛雀吗?你不动手,幻怜也没几年了。”羽镜望着远处的一抹光亮,瞬间移动至光亮处。“你就算试试呢,对我笑笑,试试。” 暗女消失了。 辛雷出现在王宫大殿里时,地上依旧散落着羽毛,他看了久世一眼,两人拘谨地点点头。久世暗示辛雷去找他,而辛雷却没来,这种羞辱让久世很不开心。他的财力和心胸又不允许他公开表示不满,只能不疼不痒地打招呼,也合乎情理。 天手恭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能暗卫制度的变更确实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素来喜欢多想,这个时候指不定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童鬼从外面进来,一身不显眼的服饰,脚步轻盈。一看就是刚从苍鹰族的成人礼上脱身。 “都开了!命运之眼。”她一下坐在王座上。说话的神态好像并不知道三人聚集的原因似的———奴隶制取消,暗卫制变更。 三人还在交换眼神,示意谁先开口时,童鬼的声音传了过来: “刚好你们都在,有一件事我要宣布。所有被策反的暗卫,以后我们就不追究了。已经当做货物买卖给外族的杀手,要切断跟他们的一切联系,不再受我们控制。撤回在白山峡的一切暗卫。”童鬼示意三人听她说完,“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 三人冷静了下来,耐心的想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都属于很罕见的人物,在确定自己利益不被保障或者有可能被削弱时,争吵、叫嚷在这个大殿上是毫无作用的。内心,他们肯定是拒绝接受一切的变动和制约,也拒绝这样不合理,会让苍鹰族败落的命令,至少站在他们设想的立场上是这个结果。除非谁能清晰的表达这样做的未来,进行全面分析,不计较个人意愿和利益。谁能说出这样一段话,谁就能改变童鬼的想法。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安抚自己的自尊和强烈的欲望,让自己坚强的意志力崩塌,然后用一种新思维新角度来跟童鬼对话。 于是,谁都没说话。死一般的沉寂。 童鬼盯着他们:“怎么没人说话?”她接着说,“制度变更是必要的。” 童鬼再次停了下来,她察觉到三位位高权重大人物的谨慎和不安。 “制度变革会让你们有损失,不管是利益还是那颗关切族群的心情,我都懂。羽镜的预言,你们都听过,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一旦张嘴,事情就是会按照那个方向发展。我们还无力跟异族抗衡,你们说我过于信奉也罢,我不能拿整个苍鹰族去赌。苍鹰族天性不是反叛复仇的民族,唯一的方式是,削去那些不足的制度,增加族人对王室的信心。怀有一颗仁慈之心,才会拥有更强大的盟友。谁不想做最高统治者?只是羽镜的预言太明确,我们必须向人族首先表达诚意,向他们靠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大战时,羽镜要出手救我苍鹰族,但他就是这样做了,我不感谢他,但这个恩情必须偿还。” 童鬼向身边的仕女点点头,仕女端来一杯水,她一饮而尽。“我决定先做出改变,”她说,“兽人族想做最高统治者,鱼族也想,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算盘,最高王位只有一个。这是族群争论不休的根源,欲望太多,喜欢战争,复仇,没时间照顾族人,没时间让族人生活得更好。战争是王室政治,不该搭上族人的性命,剥夺他们的生活。我的这些决定做的很突然,那是对你们来说。不管如何,我必须保证苍鹰族是一片乐土,这里的族人能得到比以前好的日子。你们所有人,你们掌管着苍鹰族的命脉资源,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帮自己和族人一个忙。”童鬼起身站在三人当中,态度低调而谦和。 “王上是准备用这种方式向羽镜报恩?”辛雷问。 童鬼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通过这段话,结合童鬼以往的行为方式,也能说的通。讲道理的王族,是越来越少了。三人都有些敬佩童鬼,能够用这种符合逻辑的说辞,好声好气地对部下解释,是一个不错的开端。不过,还是能注意到,童鬼嘴上说着要帮忙,其实是命令,她说的制度的变革加上了一个大前提,就是大家要以苍鹰族的未来做考量。谁提出反对,谁就是有叛族嫌疑,而判族之人的下场,就是永远困在幻境中,受尽折磨致死。 一个这么大的罩子,竟然起因于一个预言,不禁让人好笑。 首先开口的是久世,只有他拥有可以跟童鬼对峙的背景和立场,勉强算是王者之间的霸气较量。如果当年久世能勇敢一点......不过那时,谁也不能要求一个五岁的孩子能造成什么巨大的破坏力或者夺回王位。 “你说的没错。”久世的口吻理性客观,毫无个人情绪,看来首先是他达到了那种沉默中想要的状态。“但我要补充一下。王上的话说的太温和了,我差点有一种不适合的错觉。苍鹰族经历了成人礼的有多少?没有命运之眼的又有多少?奴隶都是战俘,宽恕他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他们该怎么生活呢?我们派人把他们送回本族,还是留在龙扬洲继续忍受屈辱,这是王上提出来的更好的生活所涉及到的一些细节罢了,暂且不去细想。斩断对杀手的牵绊,意味着一旦跟别族买卖交易达成,这些人不再是苍鹰族人,他们战死倒还好了。若只是受伤,是回苍鹰族吗?还是按照杀手组织的规矩,处死刑?既然已经把杀手当做工具,那就物尽其用。至于暗卫制度的年纪上调,我赞成。” 第25章 聚集 天手不安的摇摇头,脑袋上的纹身也跟着晃动,童鬼盯着天手脑袋上的图案看着。天手自觉的戴上了帽子。 “是为了准备废都会议做的临时调整吗?”天手问。 童鬼看着天手,示意这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时,眼神坚定。 “王上说的没错。”天手接着说,“但我必须要全面一点儿。其实,没有您,我们也不可能援助五年前人族跟异族的那场战争,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们是帮了人族一个大大的忙。事实上,这个忙跟赤颜猎杀我们族人做对比,我们是完全有立场去要求人族支持的。不过,猎杀的事,不能完全怪他们,但事情确实是他们做的。他们殷切地请求我们协助他们作战,那个时候巫族,兽人族在哪里?鱼族又在哪里?只有我们伸出了援手,只要人族用短暂的和平来做交换,我们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去战斗。现在对于他们的背叛,猎杀,我们不但不追究,还主动示好,龙扬洲的小孩都知道,判族之人将永生被禁锢。可人族没有任何代价,一切来得太容易,是不是会让他们索要得更多?我必须这样想,必须朝着这种刁钻的角度,从最坏的层面,替苍鹰族考量。暗卫的培养年龄上调至成年,就像是你在一个孩子成年后再告诉他,他的父母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这会造成很多动乱和麻烦,毫无必要!意识和效忠,能力和悟性,只有从小培养,才会达到最大最深的效用。外界仅仅是传说,关于我们的命运之眼,经历过的都是死人,死人不会开口宣传,我们族人能力有多强!我们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本该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过,现在不比以前,现在没人愿意被统治了。如果是巫族或者人族拥有我们这种力量,他们会有求和的姿态吗?他们会善待我们吗?或者一味的以谦和的姿态原谅别人的过错呢!问题很简单,王上,如果这只是您一时的手段,我们肯定全力支持,但这些制度如果真的变更,那就必须先让背叛了我们的族群付出代价,或者给出警告,我们再摆出和平的姿态。我们毕竟不是力量弱小的族群,任人拿捏。” 天手说完,几人都惊讶的盯着他看。他说的很合理,带有一点儿被人族背叛的怒气,不过这怒气恰到好处,没有坏了他原本的逻辑。分界线也已经出来,可以进行变动,但必须让别族付出代价,先震慑再柔和,会得到尊敬和畏惧。更重要的是,天手巧妙的化解了童鬼的那个大前提,苍鹰族的大义。这一点儿跟苍鹰族遭受背叛和不尊重被放在了同等的地位,在这个基础上来说明问题,是很有立场的。另外,关于暗卫年龄上调这一点,他的观点很有说服力。所有的情报来源依赖于暗卫这个传统且强大的组织,依赖这些消息,才能探听到别族下一步动作以及本族要做的调整。 你不能把别的族群要做的什么事,依赖于他们对你坦诚,这真是一个天大的政治笑话。 天手虽然没明说,却有这么个意思。没人这么天真了,这个时代,特别是作为一个王。 童鬼喃喃念着“效用”两个字,摇头又点头开口回答: “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我的提议并不会朝着你们设想的方向发展,相反我就是要这样去执行。这些变动确实跟我以往的决定不一致。但我必须坚持。让别人轻看我们并不是一件坏事,相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过分暴露自己族群的强大,只会给龙扬洲带来更多的灾难,可能在我们向外族展示态度和能力后,用不了几年时间,族内就会四分五裂。人们对于力量强大的族群的恨意只会随着时间愈来愈强烈,而我们不需要那些恨意。没必要刻意去制造那些恨意。我不想族人在我的统治下颠沛流离,我不想你们谁因为挑唆,而自我摧毁,摧毁族人,摧毁王宫,摧毁坚固的龙扬洲。天手说的对,背叛放在从前是无法容忍的,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是完全不能容忍的。我们不需要得到别族的尊重,但他们如果因为我们谦逊的态度而发起不必要的试探,那他们就会消失,自然的消失,这就是我们的态度。展示强大,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之所以要谦逊跟人族结盟,最大的原因是我们不能再躲在这里自大,不能把对别族的了解只停留在传送信上,或者杀手的嘴中。我们要自己去体会,感受,学习,而让别族接受我们去学习的交换…或者诚意吧,就是放低姿态。不过,你们如果全都反对,认为我说的、做的没有一点儿依据和可行性,那我也愿意接受你们的意见。” 童鬼说完,三人的神态瞬间紧张起来,三人开始交换眼神,只有辛雷还没有发言。童鬼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她很明确的说出自己做出这种谦逊态度最隐秘的原因,也几乎算是变革失败。大家心照不宣,童鬼不会真的放弃,从未见过童鬼想做什么事却不做了的。她不过仅仅是为了族内体系的掌权者能有信心罢了,让领主们放松警惕罢了。 童鬼如果想要撤换眼前的三人,随时都可以办到,总有愿意为童鬼变革制度保驾护航的人。这个是让步也是警告,展示一位王者的倾听能力和耐心,带来惊讶和反思。 辛雷摸了摸下巴说:“不可能取消奴隶制度。奴隶主们支撑整个族内的生产。被平等对待的奴隶,该怎么处理?这是一个问题,他们反正没未来,最终自己还是要靠给别人才能活下来。战俘在现在,还有谁会要?风险太大,或者龙扬洲有足够的钱财能够支撑这么多人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辛雷看了一眼久世,“这就是当下要讨论的事,他们就算自由了,也还是处于我们族群的控制保护下。只不过从一个明确的小笼子换到了一个更大的笼子,本质上并没有区别。族群的人,又哪来的自由?没有秩序,没有规矩,那些人只会到处乱窜,丧失生活的动力,最后不需要我们用命运之眼了,他们自己就甘愿躲在幻境内,活在梦里,迷失。造成动乱之后,不惩戒的处理办法就是被驱逐或绞杀。。一个族群的制度崩坏,最终还是会影响我们,这是个能预见的循环。” 久世明白辛雷的意思,奴隶制的变更才是最涉及财力支持的部分。天手虽说发言稳重,但实际上是很尊敬童鬼的。大家也清楚,在这里的讨论纯粹关于族内的情况,跟个人交情无关。 “我不喜欢你的态度。”久世对辛雷说,“这些年我一直款待各方不同的朋友,这些当然费金珠。但这些人都是朋友,都能有养活自己的姿态和能力,还能给我带来消息。一个经历了成年礼的人,这点儿期待还是应该能达到的。我也喜欢奴隶,不过向人族示好取消奴隶制是必须的。否则就是在嘲笑他们。处理奴隶,不,处理这些战俘很简单。白山峡矿产,造铁,需要人帮忙,或者让他们派人来教我们怎么制造。产出的东西,我们可以协商怎么分,这才是结盟的意义,才是结盟该有的态度。人族现在最缺的,就是人,而我们负担不起那么多的人在龙扬洲内,这不正好吗?但关于培育杀手的任何变化,我拒绝接受。辛雷有一点说得很好,需要被一种规矩制约,任何人都是。” 久世的话让辛雷和天手微微点头,这是最高的赞同了。他说出了切实的办法,甚至也迎合了童鬼所说的向外族学习。童鬼带着钦佩的眼光看着他。关于战俘的处理很恰当,提出的方法很好。但对杀手组织的坚持也足以说明一个问题,童鬼有了一丝防范,久世并不会削弱杀手的能力,杀手制度的坚守,就是代表久世会一直拥有对抗自己的力量。 童鬼的友好并不只是针对外族,她也是于理性的层面考虑了。 “这些年我一直让暗卫跟杀手两个组织独立运行,你们也一直各司其职,没给我惹过大麻烦。出于这一点,我感谢你们。可这两个机构是否有可能变成一个机构呢?暗杀的事,暗卫也能做,那么杀手组织存在的意义除了售卖交换,还有别的作用吗?”童鬼盯着久世。 “杀手组织的人如果不干净,就代表我们苍鹰族丧失了信誉。一旦停止杀手输送,代表参与各族内部事务就是泡沫了。杀手组织的成员跟暗卫相比,真要衡量重要性,也不该由我张嘴。我是其中一方。”久世先发制人。 于是众人的眼光聚在了辛雷身上。他本来是代表奴隶制度,结果不但没成功,还被卷入天手和久世的争论中。 这牵涉到更广大的利益。久世的杀手向所有族群出售,虽说货物买卖结束后互不相干,但高强度培养的杀手,都是拥有强大信念的。只要未来某一天,久世有需要,也就是说想成为苍鹰族的王,或者想要反抗异族,未必没有这个战斗力。而暗卫组织,打听外族信息并直接传送给天手,到达童鬼手上。这是让辛雷在童鬼和久世面前选一方。他必须谨慎回答,否则会得罪人。 “从没议政这么久。”辛雷笑着说,“其实所有问题都基本讨论完了。马上要去废都参加族群会议,这个问题可以在会议后解决。”辛雷想要用废都会议把这次的谈话结束掉。 久世其实也想尽早结束,他感觉今天说了太多话,太多本不该说的话。没必要提前激怒童鬼,这种时候不该有任何动作。他点头。“是的,废都会议比较重要,王上,我们的意见可以回来后再定。” 童鬼有点儿担心。她没听到久世的妥协,也愿意忘记杀手组织的作用,只要这个人能为自己所用。但她马上就释怀了,不可能真走到分裂的地步。她自信自己拥有最强的命运之眼,也能够让这一切的领头人全部换人,这是最后的底线。在此之前要从温和态度出发解决内部问题。 “好。”童鬼说,“你们都下去准备吧,天手留在族内,你们跟我走。事情安排妥当。” 第26章 聚集2 年轻的山离,十分暴躁嗜血,遇到一点儿不如意的事总会幻想着对方血的味道。所以,一直被所有人敬畏,不是来源于他的权力,是来源于脾气。山离曾经有失眠的毛病,总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这也让他的脾气更加暴躁。除了安静时会有一点点的反思和不安,山离几乎算是一个杀人机器。 还是枭斯想了一个办法,让离苳在术法上和药物上给山离治疗。一段时间后,山离好了,那个时候的山离才能算个人。于是,慢慢他变得冷静,温和,认真,喜欢睡觉。他开始动脑筋想哪些手段能让巫族更强大,哪些手段能让士师们能力进步飞速,哪些技能能让幻化的天狼在战场上持续的时间更长。 沉迷于这些,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想得这么深入,这么多。因为死去的枭斯吗?有时候连他的提议都不会被栀子认真对待。 离苳就是另一个状态了。好像巫族的未来跟他关系不大似的,他总是在不同街道品尝美食,到山上采药,培育新的草药或花种。年纪不算大,却是一副听天由命的状态,反而让栀子很信任他。不过,山离也想过,是不是跟家庭,孩子有关! 山离也试着去接触不同的女人,有一段时间甚至很可笑。他一边忙得焦头烂额,一边想着未来几天是哪几个人在床头陪伴,她们又是喜欢怎样的花样。 说来讽刺,在跟一个女人睡过之后,他望着女人背上光滑的皮肤,手指放在上面,不停来回游走时,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天生就有责任感。不管是对待巫族,对待情人,对待自己,他总会提前设想很多种可能,针对不同的方法给出解决问题的手段,包括对女人不同的需求,他都无意识的记到脑子里。他天生就想要让别人感到轻松,快乐和舒适。山离把这成为治好失眠症、暴躁症的后遗症。 直到想通了这一层,他身体不禁发抖,完全停不下来。睡在他旁边的女人可幸福了。只要是她从睡梦中醒过来,抱着他,那种女性肌肤里散发的迷人味道,那种温柔的呼吸声,一股像是泄愤的情欲奔出来,两人再次结合,然后是令女人措手不及的婚姻。跟一个妓女的婚姻。 巫族族规,妓女不配、不能有名字。所以,山离只能用“哎、啊”叫她。 山离按时回家,信守家庭承诺,认真倾听女人的话,尽量制造亲密接触保证两人关系的活力。有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山离为自己感到悲哀。因为在现在这个安稳幸福的时刻,是因为一时脆弱带来的冲动造成的。就像一场梦,他身边总没有能陪伴的知心人。 在离苳面前,山离永远是严肃冷酷的代表。这种冷热交替的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越来越深的大黑洞,几乎要吞没他了。 他又想到了离苳,和栀子下给他的命令。暗卫已经在路上了,幸运的话,这会儿应该有消息了。他躺在床上,依旧用手指在女人背上游走,漫不经心的等待着传送信。 他的床头果然出现了一封传送信,他看了一眼,销毁信后,把女人翻了个身。他喜欢这种时刻,灵魂的陪伴是指望不上了,那么肉体的欢快至少不能落后。他感受到女人柔软的唇,伴随着女人身上嫩滑的皮肤,总让人不自觉的沦陷,感受到极致的幸福。女人也露出满意的笑容,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山离。每当这个时候,山离才感觉自己是活得有尊严的。 谁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山离连一点儿细节都不知道,在一堆孩子中长大,必须要学会掠夺,反而现在成年了,要学会温柔。人生不就是一个不断学习重塑的过程吗! 不记得的事就不用去想。 他床上的这个女人,温柔善良,年轻有诱惑力,擅长床技而不会做饭。有很多闲言碎语,山离并不是不知道。外人的话总结起来就是:不该跟妓女一起生活。 山离不在乎这些。 山离抬眼望着窗外,一个不错的早上。还没等山离从被窝里起来,离苳已经出现在两人的卧室,一副冷酷到底的眼神盯着他们。手上拿着一颗人头。离苳随手一丢,人头像球一样滚动了几圈到了女人眼前。她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身子,尖叫着跑出去了。 山离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他把一只手伸进被窝,猛地使力,人头又滚到了地下,一直滚到门口被门栏住。他看了一眼在床上的血渍,那种爱好干净,秩序被打破的厌烦感让他差点发火。 “我又不认识他,你来我这里干嘛?”山离很不舒服的问,嘴里分泌了大量的唾液,是要被激怒了。 “你不认识这个人?”离苳靠在后面的桌子上,眼里的怒火变成了看热闹的戏谑。可这并不打扰他用念力施法,造梦天狼逐渐形成,平常温和的人偶尔发火,念力也是及其强大的。天狼逐渐形成。 山离也毫不示弱,他的造梦天狼不同于离苳的。他这只血红大口,双眼红通,一副凶残样子。离苳的天狼,一身白毛,虽然龇牙咧嘴,体型比山离的大上一倍,但气场略弱。 两只天狼互相撕扯,都想冲破到对面的敌人那里,撕扯着,红色天狼占了优势,咬破白色天狼的喉咙,白狼消失。就在红狼要接近离苳时,山离撤回念力,红狼也消失了。 离苳长舒一口气,怒气平息了,信息已经传达到了。他这才开始打量着这间屋子,书柜里的书籍按照书本大小依次排列,书桌上的笔全部按照长短不一排列放在桌面上,鞋柜处按照鞋子大小从门口到卧室处摆放,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用绳子穿成几串,整齐划一的红妖花从床头柜挂到墙上,下坠的长度都是一致的。 离苳摇着头笑了笑。“你这个怪物!”离苳说,“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随意处置内政大臣的权力?”离苳盯着山离。 山离并没有接话,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就在这一瞬间,离苳明白了。他眼里闪过一道寒光,还有失望。 “可是,为什么?”离苳喃喃的问,“难道就因为我没支持她的民兵制度?你支持吗?”离苳反问。 “我的意见不重要。”山离起身穿衣服,一副并不想搭理离苳的态度。 “是的,至少你在明面上总是一副恭顺的样子。”离苳嗔笑,“没什么你是在乎的。除了你屋里这堆破烂,当宝贝......那个被吓跑了的女人。就是喜欢这些下贱的东西,是吧?”离苳的脸由于愤恨扭曲成一团。 “你一时很难接受,我理解。等你冷静下来,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山离打开门,捡起地上的人头,从外面叫进来两个人,换走了床上被血弄脏的被褥,换走了地上的地毯。山离转身恶狠狠地盯着离苳,伸出一只手指,警告道,“还有,她是我的妻子,不允许你侮辱他。” 离苳愣了一下,随后又露出笑容,微微点点头 山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两人换个地方。 “去哪儿?”离苳问。 “好地方。”山离在门口随手拿了一块饼。 两人来到禁地的山洞口,离苳被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他注意到山离眼里的眼神,是不屑。 “踩到了一根树枝,没站稳。”离苳微弱的辩解。“来这里干什么?” “你准备好了吗?”山离冷冷地问。 离苳瞬间移动到离山洞很远的地方,对着他的方向喊话。“不进去!”离苳惊恐的看着那个黑黢黢的山洞。“我不想像枭衣一样。” 山离一步步朝着山洞里面走,离苳盯着山洞的入口,深渊一样毫无反应。他往前走了几步,对着山洞大叫了几声,连回声都听不到。他朝着四周望了望,没有任何动静。硬着头皮,他也跟着山离的方向,朝前走。 新丘野,祭祀坛,离苳和山离见面了。 “这是哪里?”离苳望向四周,打量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把大而亮的剑悬挂在屋子的正中央,离苳抬头,这把剑正在自己头上。他惊呼一声,忙躲开。“这是哪里?”离苳又问了一遍。 “新丘野,祭祀坛。当年我们三人施法施加给枭衣的玉石,就是来源于这里。这个地方,暗女知道。”山离站在祭祀坛的正中间,看着前面的门,紧紧关上的石门。 “什么意思,从兰格池的禁地能走到这里?中间隔了一个末欲海啊。”离苳虽然不敢想象,但事实就在眼前。他不甘心的打开石门,出去看了看。半天,带着一张震惊地脸回来了。突然,像是想通了所有谜团一样。 枭衣的黑暗力量、禁地、暗女施法、大屠杀...... “你早就知道。”离苳说,“是你向王上建议,跟兽人族索要祭坛的力量。”离苳打量着祭祀坛的中间,下面一块巨大的玉石失去了色泽,毫无灵性。“你让枭衣做了容器,做了这块石头的容器,是吧?是你!” 山离从祭祀坛下来,冷冷地盯着离苳。“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儿,是不是我又有多大关系。当初选枭衣做容器,你也参与表决了,现在是要都推给我吗?”山离望着墙上挂着的那把剑。 “你们没说啊!”离苳大叫着,“你们说能救枭衣,她那是快要病死了,你们说能救活她。”离苳摇着头不停地后退,他盯着山离。 “王上跟迷姬达成什么交易,我并不清楚。有人暗示我,有一个方法能够让巫族拥有强大的力量,就是要进山洞。我,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惊讶。这是个传送洞,是个连接门。”山离摸摸祭祀坛下的玉石,“这东西,从白山峡运过来,当初谁也没想到它能有承接黑暗的混沌力量。枭衣能拥有这个强大的力量,是不是意味着,她天生该是统治者。”山离双眼发光,盯着离苳。 “你疯了!你疯了!”离苳摇着头说,“你疯了!枭衣的力量,不是统治者,是摧毁者。统治者不是她。她还是个孩子!” 祭祀坛的石门外有点儿动静,在一名近卫王军推开门时,两人早已通过传送洞离开。 山离和离苳从山洞走出来,离苳踉踉跄跄的朝前走,直到确定离山洞够远了。 “你的计划,是什么?”离苳喘着粗气。 “你我分庭抗礼,聚集两大派别的人,我会杀死我这边所有拥戴栀子的人,你也踢掉弱者。为了给枭衣腾出王位,我会让栀子消失。”山离平静得吓人,黝黑的皮肤在一种诡异的野心下,被衬得锃亮。 “我不信你。”离苳冷笑一声。“就在刚刚,你还遵从栀子的命令,派人杀我。” “可你依旧好好的站在这里!枭衣也依旧活着。”山离停顿下来,看着离苳接着说,“至少现在王上信任我比你多,这就是机会。” “你没有罪恶感吗?”离苳问。 “只有在做出违背常理的事情,对自己生气、责备才会产生愧疚。我为什么会有罪恶感?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为了巫族的强大,我什么都可以舍弃。你没有我这种决心,不代表我不能有。”山离带着一点儿怒气,“背着包袱是过不好的,栀子的所作所为,还要我再提醒你吗?”山离几乎要靠近离苳时,一批杀手出现在离苳身边,十分警戒。 山离大笑。“你竟然向苍鹰族买杀手!”山离仰头大笑,半天才停下来。“你考虑一下,给我一个答复。你不是我的唯一人选,但我希望是你。”山离瞬间消失离开。 第27章 聚集3 连睦严禁玉枳出现在议政厅,但谁能完全遵守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呢?从前都是他们直接向玉枳通报讨论局势。不得不说,长时间跟玉枳共事的一个大好处就是,她能给你应得的尊重和敬畏。而在连睦这里,没有这个福利。 这时,议政厅内聚集着连睦,帝剑,煞铁,志班四个人。四人已经聚集一晚上了,还没有什么结果。因为连睦的状态总提不出什么好建议,像是被什么限制了似的。 一个近卫王军进来报。“暗女同行,误杀一个雇佣兵团。”听到这个消息,连睦赞同的点点头,但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不过这些并不怎么牵动他,他希望的是,雇佣兵团到了人族后的工作。还有一件小事缠着他,母亲迷姬越来越虚弱,她渴望亲手杀死父亲连刃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可能即将失去父母,再次什么都没有。 连睦捂着头,半天没说话。下面三人低声讨论着。 煞铁聚在一旁。“还是让王上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他好像承接不过来这么多事,一件件的。在他还没能完全搞清楚前,我建议晚一点,我们再去玉枳那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连睦。 连睦非常缓慢地抬起头,轻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走到外面。 煞铁接着说,“我想,如果在王上真正接受前能够让一切有效运作,恢复原有秩序,这样会好一些,他也容易掌控些。”顿了顿,他接着说,“雇佣兵团去人族,短期内不会有消息传过来。就算要同化人族,输入观念,成为我族的地盘也不能只是指望雇佣兵的力量,毕竟势单力薄,难道几个人就能统治一个族群?巫族已经内乱,这是好机会,是我们得到兰格池的绝佳机会。现在,我们要讨论如何支持龙扬洲的变动。暗卫的消息,久世已经召集杀手了,准备要反。”煞铁看着志班,“你那边呢?” “一部分杀手被天依抽调回去了。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们花了钱,难道是在给苍鹰族培养优秀杀手吗?”志班说。 “这也说明,苍鹰族内部暗潮汹涌。”帝剑低声说,“这种时刻,你才能看到哪些杀手是可用的,哪些杀手在后面的战斗不堪重任,至少不能用来对付苍鹰族,除此之外他们的战斗力仍然首屈一指。”帝剑看着煞铁问,“打巫族,没必要。他们很难对付,恐怕不是表面上这么点儿消息。” 煞铁无奈皱皱眉。“你总是想太多。照我说,直接杀过去,就像上次那样,我都到他们城下了。趁着暗女不在,他们族内大乱,我们容易得手。” 志班赞同的点点头。“对,这样很对。” 帝剑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没有王上的同意,谁能擅自出兵。” “王上怎么会不同意!”煞铁叫嚷着。 “趁虚而入,也就是说兽人族是个不讲道义的名族。”帝剑打了个手势,让两人先静静听完,“会得到这么个名声一点儿都不奇怪。人族会警惕起来,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有可能涉及到雇佣兵团的生死,还有向我们提供的兵器,会大量减少。”他看向煞铁,“第一批改良试用的兵器过几天就到,你先试试再说。有些心思不能起,否则可能害的是我们自己。”帝剑说完,安静地看了一眼两人腰后的大刀。“出于这个立场,你们觉得,王上会同意出兵吗?援助人族,是王上真正执政后的第一件大事,不管耗时多久,他都会坚持下去。这就是王族之人的惯性,惊人的一致,自大狂妄。”帝剑眼神中透着冷意。 志班身体朝后退了退,抖擞着做一些让人觉得奇怪的小动作。帝剑和煞铁都看着他,滑稽。 “腿有点儿麻,我们就不能找个地方坐着聊?”志班笑着说,“我这腿受过伤啊,你们忘记了?” 帝剑挥挥手,表示不想被志班打断。煞铁声音低沉,脖子上的青筋都被志班看到了。“你跟我说受伤?”煞铁掀起一个袖子,胳膊上都是不同程度的刀伤、剑伤、烧伤。“你还是个男人吗?一点儿小伤说了这么久,也不嫌烦。” “去你那里吧。”帝剑笑着地对志班说,“你上次的酒真不错,走,去你那里,坐着说。” 帝剑拉着煞铁和志班往王宫大门走去。 玉枳站在城楼上看到三人正出城门,她急匆匆的下来,三人已骑马走远了。她望着三人的背影,转身朝连睦那里跑过去。 “议政厅这几次都没叫我。”玉枳气冲冲地站在连睦面前,“如果不让我参与,很简单,你也不必绞尽脑汁想该安排什么职务给我了。像枭衣那样,干脆把我流放了。让我出去游山玩水,你岂不是更自在?”玉枳固执地看着连睦,期待他能抬起头看看自己。 无奈,过激的话语并没有让哥哥看自己一眼。她失望的转身朝门口走,一声重重地呼吸声传到耳边。她回头,走近连睦,蹲下身,看到地上滴了几滴像是眼泪。 “就因为我刚刚说的话?”玉枳慌了,“你这也太受不住事了,就这几句话......”玉枳手忙脚乱,面露尴尬。 连睦擦了擦嘴角,完全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他抬起头,皱着眉看着玉枳。“什么?” 玉枳打量着地上滴落的液体,猛地打了连睦一下。“你没哭啊。” “为什么要哭?”连睦打了个哈欠。“想事情累了,就睡了一觉。” “滴口水?”玉枳惆怅地看着地下的液体,一时语塞。 “你刚刚说什么?”连睦问。 “你想什么事情?”玉枳无奈地问。“是不是因为你母亲的身体?” 玉枳透过言语的试探打量着连睦的表情。 连睦微微点点头。“不全是。”他看了一眼玉枳,“你说,你要游山玩水,是吧?”连睦讥笑的表情尽显。 “你装没听到,是吧。”玉枳恼羞成怒。“你就算不让我来议政厅,我也能知道你们谈的什么。” “所以啊,你来不来,又有什么区别。”连睦宠溺地笑了一下,马上又收起笑容,眼神透过玉枳这么空洞地望着,“你,是不是一直想见一个人?”连睦问得小心翼翼,眼神试探。他想知道玉枳的回答。连睦知道玉枳一直在暗中打听父亲连刃的消息,通过不同的途径探查,总会有蛛丝马迹能察觉到。连睦也默认兄妹两之间的默契,绝口不提那个人,不让事情翻在明面上。无奈,现在是避不过去了。母亲迷姬的这个难题,父亲的生死,他只能找家人来倾诉,外人不会明白,连睦也羞于向外人寻求意见。 玉枳露出笑容。“我想见的人多了,你说的是谁?” “父亲!”连睦严肃的说。 玉枳终于明白,哥哥打定主意要在现在这个时刻,讨论关于父亲的事。她摇摇头,眼泪大颗滴落。“我现在不想跟你聊这个,我不想跟你聊......”玉枳转身朝门口走。 “至少,在他死前,你应该见他一面。”连睦喊住玉枳。玉枳停下脚步,连睦平静地说,“你有你的意图,我有我的。这些年你很小心,如果没见他就消失了,我会恨我自己。” 玉枳转过身,平心静气地说。“他在哪里?” 一栋红色破旧的房子被周围茂密的树林包围,在不远处的石子路周围都是人骨和头骨,这栋房子就在兽人族成人礼挂战果的后面。对兽人族而言是一个神圣的禁地,从没人想过要进去红屋,这是不会被允许的。 玉枳目瞪口呆,站在红屋门口。“这里?” 连睦拉着玉枳的胳膊。“我们从后面进。” 两人绕到红屋的后面,从一个小门进入。目之所及都是破旧、颓废的感觉,倒在地上的蜡烛架子堆满蜘蛛网,木桌上灰尘堆积得让人并不想测量高度,散乱满地的窗帘破旧不堪。两人的呼吸,似乎带动了室内灰尘的流动,吸入灰尘,玉枳呛出了声。 “人在哪里?”玉枳看了一眼连睦,他正准备上楼。 二楼的墙壁用土砌起来,地上都是经年累月掉下来的土渣,一个大洞里用铁门锁着,完全看不到里面。连睦打开铁门,掀开挡在门口的一块发黄了的白布,一个人影在角落里,轻声喘息,带着怨恨。 光线太暗,四周无窗,什么都看不清。 连睦点开旁边的蜡烛,一束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角落的人影。连刃两只手放在墙上,借力让自己的身体慢慢直立,直到玉枳和连睦走近,他才破口大骂。 “这里是兽族禁地,你们私闯进来是不想活了吗?”连刃一边咳嗽,一边吼叫。他迅速跑到两人面前,玉枳被吓得朝后一缩,连刃腰上一条巨大的锁链限制了他。他开始大笑,伴随着咳嗽声。不一会儿,他迅速收起笑,故作严肃的整理自己的衣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兽人族之王,连刃。”他冷冷地看着玉枳和连睦。 玉枳满眼惊愕看着父亲,她又看了一眼连睦。 连睦同样意想不到。他根本没想过父亲会疯!也没想到父亲变成了眼前的模样。 囚禁了十五年,父亲疯了!一个疯子,有被杀的意义吗! 连睦稍微松了口气,又有点儿庆幸。母亲如果知道,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玉枳有很多话想问父亲,此时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能“啊,啊~”的哀嚎。 自小时候分开,玉枳早已不记得父亲的模样。外界太多的事,为了生存和占有一席之地,为了打听父亲的位置,她见过太多人,算计很多事。时间流逝,本就不清晰,带着怨恨的父亲形象,变得更加模糊。渴望亲情,把她推到现实里,她竟然也哭不出来。一股陌生感,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连睦倒是记得父亲的样子,跟现在差别太大。原来的父亲,体格健硕,眉眼冷峻,走到哪里都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现在,身形消瘦,四肢枯弱,眼神涣散,是个不折不扣的阶下囚罢了。这样活着算是活着吗? 第28章 聚集4 自守武离开黑水域后,延堇总是刻意去逃避想到守武的处境。有时为了摆脱这种强烈的思绪,她会沿着黑水湖那条通向关隘的道路行走,经过成片刚刚被仇蓝改造好的土地,准备用来种植伊粟。田里是一片荒芜,只有部分种子冒了出来,蓝色的小花朵正准备吸收一切让自己成长。 黑水湖的湖面五颜六色,天气清朗,倒映的山在湖面上,雄伟惊叹。这就是最让人矛盾的地方,在延堇从连刃那里第一次听说黑水域这个地方时,她觉得那只是个穷地方,一片贫瘠的荒原罢了。没想到来了这里,黑水湖每天多变的景致,土地里长满那种蓝色的花草,散发活力的气息。延堇是少数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美丽的人,鱼族来到这里安家,她很满足。 黑水湖的天然屏障和魔力,总能保证鱼族健康平安,至于能富足到什么地步,这是要动脑筋的。 她再次沿着这条小道行走,打算走到耗尽精力,然后回去睡一觉。她望着最源头的黑水湖,站在湖面上,一时兴起练习起了御水术,全身心放松,聚精会神,双手从两边抬起。 湖水浮到半空,才看得真切,是红色的湖水。随着延堇念力的加强,悬空的湖水渐渐凝聚变成一个巨大的人型,最后张着嘴对着延堇说什么。延堇望了一眼身后的伊粟田,就地取材,随意地将两粒伊粟的种子放在巨人的眼睛里,瞬间巨人变成实体,他成型了,对着延堇单膝下跪表示尊敬。 延堇感受到天真的幸福,仿佛第一次得知自己怀孕的那种开心。她早就撤掉了念力,巨人却依旧存在。 她望着眼前的巨人,是连刃年轻时的样子,延堇惊慌不已。也为自己无意间发现的御水术而惊讶。 延堇取下巨人眼睛里的两粒伊粟种子,它消失。她拿着手里的种子,朝幻怜的山洞走去。未成型的伊粟还有治疗、加固作用。 延堇出现在长古树外,望了一眼长古树的头顶,大片的黑叶子。 “你已经这么虚弱了!”延堇惋惜地感叹,“我可以去找他,让他告诉我承接反噬的容器是否能替换,或许有人愿意替你承担呢,你就不用受苦......”延堇说。 “或许有吧,但我也不想麻烦了。我老了,王上,真的老了。不是身体,不是头发,是心里平静了。”幻怜无力地说,“我的灵魂早就被抽离这具躯体了,被那些巫师禁锢着或者可能捏碎了,我不知道。” “你已经口齿不清了。”延堇皱着眉。 幻怜杵着拐杖现身,他头发花白,身体朝着那条废腿倾斜着,两只手都重重地抓着拐杖。 “我用灵魂换了一个机会,换了连刃能被你迷惑的机会。接下去的事,你也知道了。”幻怜嘴唇颤抖,“但那只是巫力,不是爱情。你爱过一个人,记得吗?他是守武的父亲,是你唯一爱过又忘记了的人。都是巫力,搅乱了这么多人的情感,用我的一双腿去交换,值!”幻怜放声大笑。 “可别笑晕过去了。”仇蓝从外面跑进来,担心的说,差点撞到了延堇。他向延堇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表示尊重,立刻起身去扶幻怜。“你疯了吗,出来干什么?”仇蓝扶着幻怜再次进入长古树内。 “胡说!我可没疯,没疯。”幻怜反驳说。 仇蓝笑了起来。那张稚嫩的脸和复杂的眼神第一次如此协调出现了诚实严肃的表情。“你节省体力,还能多活些日子,到时候看看是我对还是你对。” 延堇脸上明显的怒气,仇蓝并没时间在意。在她看来,只要是关于鱼族的未来,观念不和或吵得面红耳赤是很自然的。她又不是没见过在议政厅,延堇发怒的样子。 “我不信是因为巫力,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能力,反噬多么可怕,你应该比我清楚。”延堇对着长古树说。树干透明,能够清晰的看到幻怜坐在树洞里,不停的吸取能量。 “或许吧。”幻怜笑着,“起因如何不重要。你们注定互相折磨,互相思念。鱼族能安守在黑水域,这样保一方安愉,谁又有时间去追索源头呢?”幻怜苦笑着看着延堇,体态虚弱。 “王上。”仇蓝说,“他需要休息。”顿了顿,露出狡黠的神色,“您是否有方法能够救他?不然留在这里,只能看着他日渐衰弱。鱼族离不开师傅。”仇蓝朝着幻怜的方向,挑了挑眉。 “胆大包天的假小子!”幻怜笑着说。 “不要再拿鱼族的历史作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屈辱不会是永远,准备一下,不久后的废都会议,你要参加。”延堇说。 幻怜和仇蓝都望着延堇。延堇眼中透出冷冷的光,一副预先知道一切的神态,居高临下地审视眼前的两人。她打开双手,两粒伊粟的种子飘到空中。延堇用念力施法,伊粟种子漂浮到幻怜头顶,一阵蓝光倾斜至幻怜的脑中,他身体不停的颤动。 花白的头发再次变黑,胳膊和手上恢复血色,最后聚集在腿上时,伊粟种子消失,腿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 仇蓝和延堇望了一眼长古树顶部,再次恢复银色树叶的光芒,黑叶子都消失了。 幻怜不敢相信,杵着拐杖走出长古树。仇蓝忙跑过去蹲下,掀起裤腿,露出幻怜那条残缺的腿。 “恢复了。”仇蓝惊喜地望着幻怜,“你感觉怎么样?” 暗女在兰格池看到这一幕,生气地捏碎了手里正在制作的红妖干花。 幻怜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这就是最开始遭受反噬时的状态。“你无意中发现了新的方法能够让我延长这反噬的时间。”幻怜怔怔看着延堇,期待她能说点儿什么。 “你对伊粟的钻研可以再深入一点儿,这东西是关键。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懂吗?”延堇说,她看着仇蓝,眼神逼迫直到仇蓝点头为止,她又看着幻怜。 “当然。”幻怜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你打乱了我的计划。”幻怜看着延堇说。 “你剩下的时间将全部被我支配,不会无聊的。”延堇说,“在此之前,你必须承担一个士师的职责。给赤颜传送信,这批酒要送过去给兽人族,我才安心。”延堇眼里露出欲望的光芒,那是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神态。 “是什么增加了你的野心?”幻怜说。他走近望着延堇,仔细打量着她,气色鲜润,神态虽然一如既往平和,却带着冷酷而尊贵的权威,挂在嘴角傲慢的笑容并未让人反感。“有些事,不能尝试。做士师多年,观察巫族很多人死于自己的反噬,原因在于贪念过多。” “你没有欲望吗?”延堇微笑的问。 “跟反噬相比,我的欲望不值一提。”幻怜弯腰从仇蓝包里掏出一块黑肉问,“兔肉?” 仇蓝点点头。 幻怜整个塞进嘴里,咀嚼地用力过度导致整个脸变形,他整个嚼烂吞下后,皱着眉头看着仇蓝。“骗我!”他举起拐杖用力打了仇蓝一下,“明明是老鼠肉。” 仇蓝笑着缩跑至一个小角落,看着延堇和幻怜。她喜欢听这些大人物说话,总能让她学到很多,听到不同的观点,十分有趣。 年轻孩子们就像海绵,不停地从外界吸收积蓄能量,然后等待着一个机会,他们就能成为这些大人物之一。在此之前,仇蓝要做的事,只是观察,学习。仇蓝也想过,若有一天自己跟幻怜的意见不一致,她会毫不手软,欺骗、打击甚至......死亡! 毛雀再次向暗女发出兴奋的信号。只要仇蓝有心绪波动,暗女就有机会加深她这种执念,什么都行。怨恨、嫉妒、恐惧、仇恨......暗女施法加固毛雀在仇蓝身上的作用。 在地牢的羽镜,身体又开始灰化。暗女施法完毕,低头也看到自己手背上一小块遭反噬的皮肤。 幻怜喝了一口水。“跟我先前的状态不一样,我刚刚突然想到,如果我们摒弃对兽人族和巫族的成见,真诚的交好,会发生什么事?”幻怜谨慎的问,“也就是说,真诚地给兽人族提供酒,最好的酒。再暗中给巫族政变的支持,选派别支持。”幻怜说。 “接着说。”延堇耐心地听着,压抑心里的冲动。 “另一派,暗地里支持。从兽人族交换最好的马种,他们教我们培育好马,我们教他们酿酒,公平。不过合理的一点是,伊粟的使用,会大大增多他们对我们的需求。”幻怜注意到延堇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当然了,只是短时间的。” “多久?”延堇转身看着幻怜问,“你的计划,我们需要摆出真诚的姿态多久?” “直到我们占据新丘野,拥有跟巫族对抗的能力。短暂的屈服,为了翻身。” 延堇终于露出释怀的笑容,她盯着幻怜。“该不会是因为老鼠肉吃厌了,你才想出这个计划吧。” “只是原因之一。”幻怜大笑起来。“伊粟的研究我会加深,看来这小东西对鱼族的帮助很大呢。”幻怜望着仇蓝的方向,“你呢?” “我跟着你。”仇蓝直起身体,像个普通孩子那样眼中装着童真顽皮,走近幻怜。“我是跟着你学的,不过我有点儿糊涂。”仇蓝皱着眉说,“你都好了,我就不是下一任士师了,跟着你岂不是咒你死。只有盼着你死了,我才能成为鱼族士师。对吧?”仇蓝机灵地说。 延堇和幻怜同时爆发出笑声,只有仇蓝没笑,她是认真的。 第29章 聚集5 赤颜站在王宫的大门口,望着那些聚集在宫门口的雇佣兵。源京一副忠厚样子,贝萝眼里透出机灵劲四处打量着王宫的四周,摇着头跟旁边的同伴说着什么。他们带来的东西,此刻正堆放在门外,成批的图纸、种子、幼崽。 石桑在雇佣兵之间斡旋着。王宫内飘出一阵饭香,勾动不少人的肚子咕咕叫。 司药慢慢从人群中退出来,移动到赤颜这里。 “我只看得懂兵器图纸,他手里拿的东西,完全是天书。况且,”司药厌恶地盯着雇佣兵那个方向,“他们体型那么大,吃得也多吧。” 雇佣兵团的人普遍比人族身形大些。 暗女从后面走近。“你是没见过更大的体型,这算是好的了。”暗女说。 司药点头示意跟暗女打招呼,暗女名声在外,他并不想惹麻烦。既然来了,就像石桑说的,“就好好招待,说不定能得到意外的机会呢?”有时候石桑的脑筋宽泛得让人吃惊,有时又因为一些小事而郁结在家,比如蓝眼的事。不过司药总觉得最近石桑怪怪的,竟然跟玲珑的关系相处得这么好,听说她时常去看望玲珑,从族人中介绍一些有能力的医师,玲珑的气色也越来越好了。 司药还是介意地走开了。他本想跟赤颜讨论这些,顺便发发牢骚。暗女,司药在心里哼了一声。年轻男女一旦有了点儿什么,总会制造混乱,但愿他们只是欣赏把。司药这么想着,否则,就会像异族的久世和苍鹰族的童鬼那样,要用毁灭一个族群为他们的爱情陪葬。 司药又想起了暗女小时候在这里生活的场景,觉得十分遥远陌生。 暗女笑着看着赤颜,肚子不停叫着。她注意到司药看自己的眼神,回望着问:“怎么?认识我?” “天下没几个人不认识你的吧,巫族武神。”司药恭维着说。 “走吧。”暗女牵着赤颜的手说,“我那里有一些不错的食物。” 赤颜跟着暗女进入了她的房里。暗女无法抑制,一直靠近赤颜,他也并没有后退,随着暗女的身体越来越近,他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暗女腰后,气息不匀。 暗女伸出一跟手指放在赤颜的唇上。“第一次吗?”她褪去赤颜的外衣问。 赤颜轻声笑了笑。“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他也褪去暗女的一层外衣。他的肚子再次叫起来。暗女整个头埋在赤颜怀里,不停的颤笑。“你不是说有东西吃吗?”赤颜搂着暗女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吃我。”暗女抬起头,望着他。 两人亲吻着,阵地转移到床上。四周很安静,仿佛给两人留足了空间要办完这件大事似的。 宴会上,祁阳望了一眼,看着司药。“赤颜呢?” “暗女。”司药说。他拿了一块肉吃起来,举起酒杯敬祁阳。 祁阳疑惑地盯着司药,转而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两人对饮。 守武蹿到两人中间,一起喝着酒。 暗女点燃一根蜡烛,屋里有了一丝光线。她睡醒起来,身边已经没人了。失落一闪而过。她起身穿衣服,朝着宴会走去。也饿了。尽管如此,她依旧注意到身边枕头上的气味,那是赤颜的,好闻。摇摇头,想要让这些留念从脑子里划走。 在去宴会的中途,成片的白色山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暗女停在原地,望着那里出神。 高悬的月亮皎洁明亮,身边的雪地看起来柔软舒适。她弯腰捧起一堆雪,那种雪融化在手心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她开始随意捏着,出现了一个小雪人。突然她玩心大起,隐约想起小时候跟蓝眼一起堆雪人的场景。暗女蹲着打量这个小雪人,心里十分开心,几乎要忘记赤颜离开的不安了。刚刚肉体的欢愉已消失,即将要见到蓝眼的忐忑再次袭来。 赤颜朝着暗女走过去,每靠近一步,他的身形体态越清晰,直到他站在暗女身后。 踩雪发出的声音,暗女早就察觉身后有人。风带来了赤颜身上的气息,她并未回头。 “你离开了!”暗女说,头也没回。“我能闻到你的气息,你留在我枕头上的气息。”暗女站起来看着赤颜,“最多持续三天,就会完全消失。” “太饿了。”赤颜从背后拿出一碟肉问,“吃吗?”嘴里还咀嚼着。 暗女觉得好笑,无奈地望着赤颜,笑着接过肉。 赤颜略显疲惫,他在心里想着暗女刚刚的那段话,很在意。“我再厨房偷吃时,也给你带了一份。”赤颜有点儿腼腆的说。 “什么?”暗女问。 赤颜只是露出善意安慰人的微笑,没有再说。他心里想表达“我时刻记挂着你”,但无法就这么赤裸地说出来。 暗女警觉地笑了笑。“你是要说,用行动告诉我,你在意我,是吧?”暗女走近赤颜,一只手放在赤颜唇边玩弄着说,“男人,就是羞于启齿!”暗女咧开嘴笑着。 “你上次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赤颜问,“好像是因为你在笑,就生气了。”赤颜搞不明白,想要问个究竟。 暗女松了一口气,她再次探寻地亲吻着赤颜。她缺乏对人的热情,与人相处总习惯刻意收敛,因为自己的力量也因为害怕。对她来说情感外露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第一次情感外露的时候,一发不可收拾,杀了十五个少女。她需要跟蓝眼好好谈谈,或许眼前的这个男人能给她勇气,谁知道呢!她耳中的红妖花随着情绪的欢愉,撒发出微弱的红光。 虽然人都到齐,但蓝眼还迟迟没有出来。自从玲珑怀孕后,蓝眼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除了议政或关于族内的大事外,几乎看不到人。都在王宫内陪着玲珑,体贴入微到极致,让人错愕。 祁阳打量着赤颜,他红光满面喝着酒,朝暗女那边瞟着。而暗女只是紧张地看着上方的那个王座,时不时用敷衍的神色回应赤颜的眼神。 祁阳笑了,“你快把她看化了。”祁阳举起杯子朝着赤颜那里喊。祁阳记得暗女,她是为数不多,由上天恩赐的绝佳武器。可惜,那时的蓝眼注重兄妹感情,不想让妹妹受苦。结果呢?白白便宜了巫族。祁阳烦闷地看了一眼暗女,低头独饮。 守武望着他们。室内尽是兽人族大声嚷嚷的吵闹声,守武的眼光就落在祁阳身上,他上次没有听完那个故事,关于废都的故事。 “礼节性罢了!”赤颜喝了一口酒,回答祁阳的讥讽。铁血男人不太会表达,眼神却藏不住事。 祁阳从历经天坑之后,就决心不会娶妻生子。在人族没有重获从前至尊地位前,他不能容忍人命像蚂蚁似的,被异族任意践踏。外界有笑话,传说他是个如何忠诚的人,如何成功改造白山峡,如何研制武器,如何用精湛的技术,给不同族群送王座、玉石,一手平息族群纷争......其实真是个大误会。除了那唯一的目的,人族的统治。他做的任何事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去。但这并不烦碍他观察赤颜和暗女的关系,茶余饭后的调剂,总有些乐趣。 “礼节性跟她上床?”祁阳打趣着对着赤颜说。听到的人都起哄地笑出了声。祁阳脸上得意的表情一览无余,望了一眼王座自言自语道,“我看深情要按在王上头上了。” “关你什么事!”赤颜瞪了一眼祁阳,趁机又瞥了一眼暗女。“你不会懂。” “你可别变成王上那样。一个王,整天被女人缠得脱不开身,不是什么好兆头。”司药不屑地说。 祁阳看向守武,招手示意他过来。 守武钻到两人中间,蹲在祁阳身边。祁阳拍拍旁边的垫子,让出一个空位给守武。 “要听哪一段?”祁阳问。 “关于废都的一切,我都想了解。你们总搞得神神秘秘的,我好奇心都要爆炸了。”守武皱着眉急切的说,不好意思的回头望了赤颜一眼。 赤颜无奈地摇摇头。祁阳酒后的故事,可信度实在难以相信,他会加重那些不必要的色彩,几乎等同于在造故事了。 “废都原来叫王都。异族自统治族群以来一直懒得露面。你们外面的人可能也就见过他们的杀手组织影和净宗的人在外摇晃过,我......”祁阳拍拍胸口得意地说,“我见过异族的王。”他停了下来,想看看守武和赤颜的反应,赤颜只是闷头喝酒吃菜,并不理会。 “什么样子?是龙身吗?”守武问。“传说无杀是龙身,不老不死,真的吗?” 祁阳点点头。“地龙下半身,他不是正统的王。皮肤白,食欲大,喜欢女人,热衷于打洞,打个喷嚏,唾沫能飞几百米远……”祁阳自顾自说着。 守武无奈的望着祁阳,赤颜在旁边笑着喝酒,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你知道吗,祁阳的习惯?”赤颜说。 守武单手托腮,十分不耐烦的回望一眼赤颜,等他接着说。赤颜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守武,示意对方不提问自己就不接着往下说。 “好好好!”守武求饶的挪到赤颜那里,祁阳还在说胡话。 “地龙的身体黑色,所以他也是黑色,天龙就不一样了,天龙是真天子,不怕阳光。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你从来见不到异族首领了吧?传说羽镜是天龙,但又传说他生于白族......”祁阳一边说一边喝酒,并未注意旁边已经没人了。 “说吧,剑灵,我开口了。”在祁阳的碎碎念下,守武回应赤颜的眼神说。 “只要一喝酒就说疯话。”赤颜侧头点了一下,似乎在说,这可是我告诉你的一个秘密。 守武张开腿准备回自己座位,却发觉自己并没有朝前动。一回头,赤颜那只大手死死拽着他。“我跟你换位置。”赤颜说。 守武望着祁阳喝多的样子,一脸嫌弃。赤颜却早已坐在暗女身边去了。 赤颜盯着暗女,她一副严肃的样子。“枭衣没看到。”暗女说,眼神四处探查。 “就为这事儿?”赤颜觉得好笑。“你盯着王位没用的。” “来的路上我们吵了起来,下船后我就没看到她。我担心她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暗女闭上眼睛。 “你是在感知枭衣的气息吗?”赤颜打趣说。 暗女睁开眼,惊恐地盯着蓝眼的王位那里,一股血腥味夹杂着枭衣的气息,从后面的房间传过来。 一个浑身被血浸透的女人出现在大家面前,是枭衣。暗女首先跑过去,扶着枭衣。“发生什么事了?”暗女问。 一个愤怒粗壮的男声传过来,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行近卫王军围住枭衣。 蓝眼的五官凝固在脸上,人麻麻木木的没有感知,只是反射性的看了枭衣一眼,轻声说。“抓住她。”蓝眼说完迟钝地转身,并不在意场上的骚动,他没这个心思。 “谁敢!”暗女挡在枭衣面前,施法。围住的近卫王军都跪地捂着心脏呻吟。 蓝眼麻木回身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大哥,好久不见!”暗女说。 第30章 聚集6 枭衣就呆呆地站在暗女身边,一动不动。蓝眼对于暗女的惊讶也就持续了几秒,再次恢复到麻木空洞状态。 “不关你事!”蓝眼说,“不想死就走开!”他的话语毫无温度。 “讽大哥!”暗女苦笑一下,不敢相信。“对多年不见的妹妹,你就是这种态度?” 赤颜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走入里间,玲珑的肢体被分解,卧室里都是血。一种祭祀符号的威严感十分庄重,这地方阴森可怕,四周墙壁都被血涂满。 赤颜走出来,站在暗女的对立面,他极力保持冷静看着枭衣问:“不如你先告诉我们,为什么杀人。”赤颜言辞谨慎,却从身后脊椎处慢慢抽出龙雕冰剑,别的近卫王军也纷纷抽出不同冰剑。 瞬间,暗女的巫术竟然不再发挥作用,近卫王军的心脏恢复正常。 暗女盯着赤颜的剑,来不及惊讶,她要施法带枭衣走。随着蓝眼越靠近,她施法越频繁。 蓝眼一把抓住暗女。“看来我的小妹变成了巫族人。”蓝眼猛地把暗女往旁边一甩,他站在了惊慌失措的枭衣面前。“说说吧。”蓝眼说,“还是你要我安排人先给你洗澡换衣服,这身血脏到你了吗?”蓝眼大喊,双眼充红,几乎失控。 祁阳和司药慢慢站起来,祁阳还处在啰嗦醉酒阶段,他朝着赤颜喊,“什么事?”司药注意到蓝眼的愤怒,一把捂住祁阳的嘴,对方发出一些闷声。 源京带领的雇佣兵团有的也站起来看热闹,源京却一直坐着,于是所有的雇佣兵也逐渐落座,一副极力抑制好奇的心酸样。 暗女注视着赤颜,渴望他能用只言片语安慰现在的蓝眼,赤颜并未看暗女一眼。在男女关系中的温存,暗女本就没抱大的希望。她终于明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枭衣开口。 “如果你再不说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暗女对着枭衣说,语气尽量和缓。“你也知道我们有不得不回兰格池的理由。” 宴会上的人脸色惊人的一致,沉默不语,围看热闹,暗自观察。 石桑从外面进来,带了一队近卫王军,逐个站在外族人面前。“各位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稍后我会让仕女把食物和美酒送到你们房内。”石桑说,“就当卖个人情,大家保持客气尊重有利于两族的关系。”石桑说得条理清楚,其实是威胁。 源京喝完最后一杯酒,带着贝萝离开了。在外族人都纷纷离席后,只剩下几个人族的领头人和暗女,枭衣。 司药看了石桑一眼,她直瞪着蓝眼,似乎在向他挑战。此刻看她,面容英美,表情凝重,嘴唇丰满,双眼充满希望,看起来似乎已经对局势很了解了。 谁告诉石桑的呢? 室内光线暗淡,枭衣的头微微转动,她盯着石桑看了一眼,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近卫王军,看着蓝眼。“玲珑,”枭衣说,“玲珑侮辱我,她知道巫族的事,拿巫族最隐秘的事侮辱我,等我醒过来,就变成了这样!”枭衣捂着脑袋后悔的蹲下来。 “是啊,”蓝眼说,“用‘不记得’这三个字拉搪塞是最省事的。”蓝眼看了一圈周围,朝着近卫王军点头。 首先靠近枭衣的士兵慢慢贴近,士兵换了一种握刀的手势,准备一剑割断枭衣的脖子。 “别!”暗女大喊。 枭衣身体迅速上升至空中,双眼只看得见眼白,整个头朝后倾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室内蜡烛瞬间熄灭,黑暗中,咒语的威力并未削减。一股可见的黑色雾气包裹着那个想要动手的士兵,阵阵惨叫过后,蜡烛再次燃烧。 几乎是还原了玲珑的现场。那名准备动手的近卫王军也被分尸祭祀。 众人惊呆了。四散的骨头和零碎的肉,有一粒溅在了原来石桑的位子上,石桑冷静地从碗里挑出那块碎片,脸上溅上了几滴血。地上,在枭衣晕倒的地上,一个祭祀符号,用死去的士兵的血形成了一个圆圈,里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人’字。 囚! 众人凑近细看,在场的人,祁阳、司药、石桑、蓝眼、暗女、赤颜脸上和身上都多多少少沾了点儿血渍和人肉。石桑站在最后面,她露出奇怪的微笑看着木然不动的蓝眼。 血腥的战场总要残留一些信号,暗女深深觉得枭衣身上这股黑暗力量越来越频发,遇到危险、情绪激动、受人胁迫时都会反抗,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或许,当有一天枭衣的意识被吞噬时,就代表着她会彻底沦为黑暗力量的奴隶,成为一个容器,被驱使、杀戮的工具。 “说出你的愿望。”暗女挡在枭衣面前,看着蓝眼。此时,枭衣躺在祭祀符号中间,处于昏迷状态。暗女只有一个信念,护住枭衣。 “把她交给我!”蓝眼命令的口吻,“你拦不住我们,人族的剑灵能阻碍你巫术的发散,如果你选择让自己受伤,我不会眨一下眼。”蓝眼身体往后退,近卫王军再次准备靠近。 “还不明白吗?”暗女吼道,“没有人能伤害枭衣,你们无数人上前来,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沦为祭祀品。”暗女微微让开身体,示意不怕死的人可以上前来试试,四周的近卫王军犹豫着,不敢向前。 “我不会承受这样的羞辱!”蓝眼抽出自己的冰剑,那是一把发出红光,热烈的冰剑。他靠近枭衣,走到暗女处,对着枭衣举起手里的剑。 就在祁阳和司药喊着“王上”的那一刻,暗女打晕了蓝眼。 “你!”司药喊道。 “你是想看到你们人族的王丧命,还是想让他冷静下来后,我们再讨论?”暗女恢复平静神态,“你们决定。”她慢慢放下蓝眼,举起双手,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近卫王军粗鲁的接近暗女,捆绑她的双手,暗女面无表情。同样的手法对待枭衣。 “慢点儿。”赤颜说。他打了打正在捆绑暗女的士兵,示意自己来。他站在暗女身后,松开她手上的锁链。“岚!” 岚从冰剑中出来,在暗女和枭衣的身上都下了一个捆锁术。赤颜朝岚点点头,岚微微叹了口气。 “这事儿不小啊。”岚说完回到赤颜身边。 近卫王军带着枭衣、暗女出去,岚打量着眼前的场景,皱着眉头挨个审看案桌上的食物。“可惜了~”岚踢了赤颜一脚,“你为什么不早叫我出来,我还能吃两口。”岚责怪说。 “别动我!烦着呢!”赤颜用平静不可冒犯的语气对岚说。 岚瘪瘪嘴,识趣地进入了剑身中。 “真是意外啊,是不是!”石桑看着大家说,“谁能想到赤颜的剑灵竟然能阻止巫女的术法,这样一来,我们跟巫族的障碍完全消失了。只要除掉暗女,巫族根本不用忌惮,正逢他们族内动乱......”石桑自顾自的说着,逐渐注意到众人质疑的目光,停了下来。 祁阳瞪了石桑一眼,看着赤颜。“看来,你跟你的女人,缘分尽了。”祁阳冷淡地说,其实也是赞同石桑的观点,同事也是暗示赤颜,趁事情还可以挽救,不要投入太多。 “里面什么情况?”司药问了一句。 石桑并没参与这场对话中,她示意周边的仕女过来,几个王军抬起蓝眼的身躯不知道怎么办。 “傻子,找个空房间先把他放在床上。”石桑对着两个手足无措的王军说,“你们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允许进入王上的卧室。”石桑警戒地看了身边两个仕女一眼,两个仕女立刻退下。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 赤颜看着司药,“人没了。”赤颜脸色稍稍发青,他从未看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地上的祭祀符他见都没见过。 “这很棘手啊。”司药不停地搓着手说,“源京那人,看上去不是善类,现在连睦应该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明天我们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祁阳盯着地上的祭祀符,思考着什么。 石桑并不感兴趣。“我会给他们一个说法,这也是一个机会。”石桑并不关注已经死去的玲珑和孩子,也不关心现场的惨状。“明天议政厅见,各位。我有一个很大的计划。”石桑一道生硬的语气划破了祁阳的思绪。 祁阳从祭祀符号中醒过来,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众人。“额......一本书里,从前在书库,异族的书库中,有一本书记录过。这个是一个古老的刑法。”祁阳语无伦次。 众人开始警觉,慢慢朝祁阳那里聚集。 祁阳接着说。“一种可恨的苦刑,用来惩罚没有资格永生安息的人,也就是折磨他们处于生与死的界线,永远游荡在两界外。” 石桑已经离开,司药望着石桑离开的背影出神,他有疑惑,需要解开。石桑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奇怪。 赤颜盯着祁阳。“能解除吗?”赤颜问。 “这孩子可能是一个容器。”祁阳无视赤颜的问题。 “什么意思?”司药问。 “就是说,她是另一个世界承载的容器。”祁阳摇头赞叹,“可惜了,是这么个小姑娘,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逐渐失去意识,最后只剩一具躯壳。只是,兽人族和巫族达成了什么协议?这种力量,原本被封印在一块玉石内,而据我所知那块玉石现在正躺在新丘野的祭祀坛上。真是有趣!”祁阳一面保持赞叹一面微笑。 “你怎么笑得出来!”司药反问。 “这么危险的人来到了人族,岂不是天助我也。或许,她能帮助人族完成一直以来的夙愿。”祁阳故意一字一句的说,确保眼前的两人听到了。 “她不是工具,她是个人!”赤颜说,“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吗?容器什么的。”赤颜恳切地望着祁阳。 祁阳冷冷看着赤颜。“你是以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替人族问,还是替暗女问?” 赤颜好奇陌生地看着祁阳,这是一种质疑,他记得祁阳是最痛恨被人奴隶的。现在却毫无愧疚的说出这种一个人作为工具的话。赤颜点着头,安慰自己,他想明白了。做为人族的立场,不允许自己的族群受人奴隶,但如果是别族,那就没关系。 一样的狭隘,一样的令人憎恶! 第31章 聚集7 赤颜并未回答祁阳的问题,对他来说,眼下这两种观点是交织的。所以处境很尴尬,干脆沉默不语最便捷。 “石桑有问题。”司药冷冷地说,“玲珑的死,还需要调查清楚,我们可不能稀里糊涂就跟巫族结怨,眼下谁都得罪不起。还有那一群兽人族的,真是四面楚歌。”司药盯着赤颜看。 “什么?”赤颜不安的回应。 他知道司药的习惯,此刻司药态度温和,眼神慈爱,代表他有求于赤颜。“别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有什么就说!”赤颜因自己的敏锐而恼火。 “王军会送暗女和枭衣去雪牢,那里可没有生火,是一个绝佳的,用对方身体给予温暖的地方。”司药微妙的暗示。 “你是让我去审她?”赤颜问。 “是诱惑。”司药说,“况且我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从很多方面看,你跟她似乎有一种命运的牵扯。” “狗屁命运。”赤颜哼气表示抗议。“还说我是天选之子呢,也没见你们听我呀。” 司药拉拉祁阳的袖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年轻人快把我气死了,怎么都劝不动。” “如果你想救暗女,”祁阳转过身看着赤颜,眼光终于从祭祀符上转移了,“或者你想更好的了解她,必须要用自己的优势让她心甘情愿的告诉你。”祁阳斜眼看了一眼祭祀符,“这玩意很危险,从哪里来,搞清楚这个,我们就有应对的办法。这是长远的危机;眼前的困境是,搞清楚玲珑的死,否则蓝眼的脾气你知道的,不杀枭衣誓不罢休,枭衣一死,暗女不会善罢甘休。你又拥有压制她巫力的能力,我们对待暗女的态度,总会激怒巫族。现在明白了吗?你不去,我们人族就有灭顶之灾。”祁阳挑挑眉。因为赤颜很不赞同的摇摇头。 “错了。”赤颜说,“如果有更大的利益牵扯,蓝眼政治家的心思会超过对未婚妻的思念。” 石桑和祁阳被惊到哑口无言,没想到赤颜会这么回答。 “这么听来,你是打算明天好好听听石桑的大计划了!”司药恢复平静说,“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都没能转移你对暗女的注意,容许我提醒你。”司药故意停顿了很久,得到祁阳的默许后,他接着说,“不同族群通婚,结果就会像你父母那样,消失!” 司药的话点到即止,不过达到了他要的态度。赤颜收起防御的姿态,对眼前两人客气地笑了笑,用非常惊讶的口吻说:“我确实没想到你们会用这个来攻击我。”赤颜停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气,“你们这些人,嘴是怎么长的?”说完,赤颜点点头离开了。 祁阳看着赤颜的背影,不禁思量着朋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说到底,首先大目标要一致,以人族的未来为展望点,其次,能有能力的互补和利益的牵扯。这样的人才是能并肩作战的朋友,两点漏掉任何一点,都只能沦为智者的玩偶。 “点到即止,收到效果就行。”司药说。像是明白祁阳的心思。 从没人在赤颜面前提过,关于自己的父母。他出身就背负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辱骂,并不是说蓝眼给了他多大的包袱和责怪。长大后的赤颜也逐渐明白,蓝眼那时看到炼化的龙雕冰剑,用惊讶掩盖了心里一点怒气和不甘。他招揽自己也存在“有利”的图谋,自己能帮她。父母对于赤颜的意义只停留在概念里,他不记得,那时候他太小了,根本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什么声音。自他有意识,父母就是传言中那样,母亲是异族人,父亲是人族奴隶,被发现后,就安静地消失了。从未见过父母,自己长大的赤颜,身边围绕着司药、祁阳这些人,他也对父母并没有概念和记忆,实在没有去问的必要,不想了解,徒增负担和仇恨。凝重让他的五官几乎要扭到一起了。他才是个怪物。 雪牢的门打开,暗女的声音传过来。“你有烦心事。”她说,慢慢走进赤颜。 “记得从前我说过你是怪物,看来,我们半斤八两。”赤颜回答。 雪牢最有趣的一点是,处在王宫的顶楼,一面墙是半空透风。雪下大时,这里会有积雪,不下雪时,呼啸的山风直接吹进来,冷到彻骨。其他人进来都是扒光衣服,这样能让人更快速的降温并勇敢承认罪行,迄今为止没人能忍受这样的寒冷。连在这里轮守的士兵都暗地里叫这地方“魔鬼的泡沫”,他们谁都不愿意长久在这里看守。所以是轮守,没犯人时他们会自动取消轮守。刚刚开门的士兵显得脾气很大,雪牢确实很冷。 “快点儿啊。”士兵大吼了一声。 暗女的身体已经有点儿发抖了,赤颜给她披上带来的大衣,暗女缩在赤颜的怀里,身体依旧不停抖动。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是不是怪物吗?”赤颜说。 “我不是,你才是。”暗女声音冻得发抖还不忘打趣。 “我同意。”赤颜咧开嘴亲了一下暗女的额头。 “该学学你们人族的刑罚,关在这样一个地方,真是比任何巫术都好用。”暗女伸手紧紧抱着赤颜取暖。 “他们没扒你衣服,你该庆幸。”赤颜望了一眼门口的士兵说,“你去取暖吧,我完事再去叫你。” 士兵站在门口迟疑看着他:“人跑了谁负责?” “我是赤颜。”赤颜眼神中露出冷冷的凶光,吓到那个小士兵。对方沉默不语,退出去了。 “怎么还有人不认你呢?”暗女问。 赤颜把暗女从牢房里抱出来,坐在值守的屋内,递给她一桶酒。暗女颤抖着手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光。 “你想知道什么?”暗女直截了当地问。 赤颜再一次被暗女的酒量吓到了。“枭衣的力量有克制的方法吗?” “有。” “人族需要枭衣的力量,能做到吗?” “可以。” “怎么做?”赤颜问,不停的搓着暗女的身体,让她能尽快发热。 “让他醒了,来见我。他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问告诉容器的秘密。说不定……”暗女停住了。 赤颜也停了下来,坐在暗女对面。“说不定什么?” 暗女摇头笑着,妩媚地看着赤颜。亲吻着赤颜,尽管他只尝到了冰冷的唇,不一会儿就被他暖热了。 暗女笑着看着他。“枭衣呢?” 赤颜笑了笑,不再追问。“走吧,我带你出去。”赤颜再次抱起暗女。他见不得这种场景,不停发抖的身体,冰冷地唇,用坚强的笑压抑着痛苦。这种感觉赤颜太熟悉,如果没人参与,她可能会变得麻木,仇恨,恐惧,最后沦落到跟魔鬼做交易,彻底毁了自己。 雪牢,魔鬼的泡沫。这里能让你进入另一个世界,在受不了这冰天雪地的鬼气候之前,在临死之前,所有犯人都会达到人生中最好的状态,幻想自己拥有了从不曾又极度渴望的东西。把自己想象成理想中的样子,然后怀着对生命的无畏和绝望,翻过半空的墙壁跳下去,或呐喊或尖叫,是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挣扎声,此时这个人的人生就像泡沫一样,一吹就散。 暗女很生气,她不知道目的地,也不习惯让别人来替自己做决定。可她冻僵的身体才微微回暖,四肢无力地挣扎着,酝酿了很多恶毒冰冷的话想要刺激赤颜。可越贴近他的身体,越能感受到他的热度,奇怪的是酒劲竟然上来了。慢慢地,暗女怒气平息,双手环放在赤颜脖子后,脑袋温顺地靠在他胸口上,耷拉着。实在是瞧不起自己因为这点儿温度就折服了。 暗女被赤颜扒光放在一个热水池子里,她的紧张情绪缓解不少,她第一次体验这种持续的关系带来的温暖和困意。不自觉的想着事,用手捧着头,入迷了。连赤颜进来都没察觉。 赤颜把暖和干净的衣服放在暗女旁边,看她发呆,刻意吓了她一下。 “你就这么带我来?枭衣呢?”暗女问。 “枭衣在雪牢。”赤颜说,“她已经从雪牢里出来了,不过,她还没醒。”赤颜语气平和,简单坚定,让暗女安心不少。他伸手摸摸暗女的额头,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你没什么要问我吗?”暗女问。 “什么?”赤颜回头盯着暗女笑,“你在洗澡,还是别在现在提问,容易分神。”赤颜打趣说。 暗女叹了一口气。“你想知道什么,现在可以问,我会告诉你―一切。”暗女说。这是她难得的敞开心扉阶段。 赤颜坐在暗女边上,坏笑着。“你是想让我了解你?你说吧,我听着。”赤颜回答,盯着暗女,“你今天像变了一个人。” “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从哪里说起呢?还是你提问吧,我不喜欢像忏悔似的说故事。”暗女用力拽着赤颜,她腿软了,实在站不住,又不能整个身体泡在池子里。 两人并肩泡在热水池内,赤颜为难的皱眉。“我不喜欢洗澡!”赤颜说,他打量着周围的水。 “下都下来了,脱了衣服好好泡吧。”暗女扒着赤颜的衣服。 赤颜任她动作。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说。 暗女期待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帮我,灭了异族。”赤颜说。 房间里只有热气腾腾的烟雾,一阵寂静。暗女的动作放慢了,衣服也脱光了。是自己感受得太多了吗?其实今天的这些都是为了这最终的目的?能有机会同时拥有枭衣的力量和自己的力量,去跟异族对抗。暗女用复杂警惕的神情透过热气盯着赤颜,这个人的经历她并不知道,因为什么而能相处得这么放心呢?只是这种类似恋人的情愫吗?真是愚蠢!暗女在心里骂着自己,收起了笑容,慢慢退后贴着池子的墙,露出平静面容,就像对待敌人那样警惕。 “原因。”暗女说。 由于水雾太大,赤颜并未观察到暗女的表情。 他笑了起来。“原因很复杂,说起来也很简单。我想娶你,这是主要的。”赤颜说。“异族的很多制度根本不合理。” 暗女一惊,她根本不相信谁能用这么简单的理由去灭异族。 赤颜接着说:“也有人族的原因,人族跟异族的仇恨,放不下,也过不去。异族的影,净宗,包括这种族群之间不允许通婚的规定,我不喜欢。” 暗女笑出了声。“你不喜欢,就因为这个?”她声音严肃起来,“你觉得我会信你刚刚的话?” “对于要毁灭一切的族群而言,族群聚集起来奋起反抗,冷漠和恨意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这是后果。异族该承担这种后果。”赤颜说。 暗女想到了巫族,想到了被她囚禁的羽镜。她对抗不了羽镜,灭异族也不是单凭自己或枭衣能完成的事。 “让我想想。”暗女回答说,身体慢慢靠近赤颜。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活络起来了,头昏昏沉沉,需要一个什么活动让她精疲力尽,然后沉重地睡过去,第二天才能有更好的精力对付这里的各色人物。她双腿环扣在赤颜腰后,两人亲吻着,就打算活在这一刻。“魔鬼的泡沫”让暗女行为激烈,赤颜的体格完全可以迎合她。 暗女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很喜欢这样的赤颜,也很享受这一刻。 第32章 聚集8 龙扬洲一切安排妥当,虽然还残留着上次议而未决的难题,但也并不是很大的问题。童鬼一如既往并未露面,只有辛雷、久世、天手三人进入幻境,阅看储备的军事力量。 三人分头跟自己负责的一对人马安排行动。 每年都做这个安排,每年也并没用得上。苍鹰族的王不能冒险,不能把生死交给对方决定。这也是跟往常一样的机制罢了。虽然异族明确规定过,不允许带兵。可苍鹰族的幻境之术,别族根本无法察觉,也就谈不上“不听指示”了。 久世不高兴地走到前面,三人从幻境中出来。 “天手,你的人比我多。”久世不客气地说。 “王上的安排,我只是遵从命令办事。”天手圆滑地答。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辛雷思考着说,“很明智。杀手从来都是按照货物卖给别族,所以你的人只能当做后备力量。后备力量就是最好用不上,但一旦出手必然致命。天手的人比你多一倍,意味着,首先要保你的人。”辛雷用探寻的眼光看着天手,指望他能说些什么赞同的话。 天手直接掉头就走。 久世温和地看着辛雷说:“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放心。” “只要我还能继续在龙扬洲为王上效力,别的不重要,我也不会离开!”辛雷坚定的看着久世,言外之意就是,“你别想利用这一点支配我”。 “看来,你跟我不是一类人,难怪你能忘了我的邀约。”久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命运之眼,暗示了一下,点头离开了。 连续好几天,山离都辗转反侧,彻夜未眠,躺在他身边的女人总是要忍受着睡到一半被人弄醒的不安烦躁。山离似乎是想要借着情欲的发泄让自己能累到睡着,可每天早上醒过来依旧心情沉郁。女人则几天下不来床,她还在想着,果然好日子不是凭空来的,还不如从前做妓女的日子,至少晚上能睡着。 山离出现在离苳家里时,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笑。明面上,两人是敌对关系,私下里他内心是看不上离苳道貌岸然,一副伪君子做派的。一个内政大臣,毫无野心,丢巫族脸。 不同于离苳的清闲雅致,山离一直想振兴巫族,壮大巫族。 “你是不是该提前给我一封传送信,我好安排一个隐蔽的地方。”离苳慌忙从外面进来,拉着山离进入另一个暗室。“什么事?” 山离压低嗓门:“你对栀子的了解比我深,我问你,一旦她金印离身,以她的巫术跟我相比,我有胜算吗?” 离苳大笑:“就为这事,一大早跑到我这里来。”离苳收住笑声,靠近打量着山离的脸色,“不要纵欲过度,你这脸色简直像个死人!” “我打算废都会议后回来,就动手。有个隐患,总觉得栀子跟兽人族那位达成的协议有蹊跷。”山离匆匆说完。 离苳点头表示赞同。“上次兽人族的挑衅,到了城池门口却不进来,虽然是暗女的力量有一定的作用,但按照当时的势头,兽人族完全有能力一举灭了兰格池,撤兵的理由竟然是让栀子履行承诺罢了。” 打仗,撤兵,对煞铁而言就像儿戏。 “既然实力相差千里,有尸魔固然很好,可反噬的承接也会让栀子疯狂吧。”离苳聪明的脑袋开始运作,“你杀不杀,结果都是一样。” “不不不,这里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我的意思是,如果栀子害怕反噬,为何要储存那么多尸魔?我大胆推测,尸魔对栀子的反噬后面可能会由别人承受。”山离看见离苳手上出现一封传送信,正惊愕的时间,自己手上也出现了一封传送信。 两人读完信后对照内容,一模一样。都是为了去废都而做的安排。山离和离苳一起随栀子出行,她也已召唤暗女在废都集合。 山离用冷峻的眼光看了离苳一眼,暗女是栀子的武器,也就是说这次废都会议,兰格池一个领头人都不留。山离不得不开始盘算关于栀子,有去无回的事了。他只担心反噬的事,代表栀子有另一个帮手。 从连睦、玉枳见过父亲后,连刃的样子就像身体上的一道伤疤,总让人触目惊心。迷姬在得到连睦的默许后又去见了连刃一面,他似乎并没有很大变化。 连刃,就像一头大鲸鱼,落进了新丘野这座大海中,掀起很多细小涟漪。连睦暗自希望母亲能放弃最初的请求,也含着对父亲的愧疚和愤恨。恨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恨母亲的诡谲和手段,也恨这十五年来,被自己浪费了的光阴。他本来有很多次机会能让父亲出来,他本来有好多次机会,能够不救活母亲。他又想起了帝剑看母亲的眼神,两人又有谁是干净的呢? 没人再在城楼上见过玉枳,她不再守在城楼上望着心爱的新丘野美丽的风光,也不再四处凸显自己那懂得倾听的能力,更没有心思听几个人在眼前聒噪,说什么打巫族,暗中支持久世的话了。站在城池北方一个牧场的男人一边安抚着马,一边望着城池上,他在等玉枳的出现。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 帝剑、志班、煞铁各自争吵着不同的意见,玉枳丝毫不为所动。 “我们回不了头了。”玉枳用哀叹的口吻说,“栀子在准备尸魔,鱼族很安静,但安静的族群最令人担忧,他们总是在某一个不起眼的时刻抓住机遇,彻底反扑;人族顺利的话可能成为我们新丘野的掌中物,如果不顺利,损失一个雇佣兵团也是我们乐于见到的。至于童鬼那里,恐怕她眼里并没有我们,自大自傲成了习惯,也就谁都看不上了,这种族群要么内部改制,要么自取灭亡,我们根本不用动手。”玉枳只是机械地发表言论,压根没往脑子里过,语气也谈不上谦逊或者敬畏,更没有尊重。嘴里虽然说着跟眼前的局势相关,实际上她只是用潜意识说出些话去敷衍大家而已。长期浸泡在这时局内,就算分神也能说出惊人的话语,这就是玉枳的能力。 煞铁察觉到玉枳的情绪,示意帝剑和志班先走。这也是惯例,每当玉枳说的话,几人参不透时,总会先下去各自想想,找时间再议。 “昨天志班还跟我说,童鬼恐怕要不行了,杀手组织内抽调了很多.....”煞铁兴奋地说着,被玉枳打断。 “整个城的人都看到你们三个一起去喝酒了,别在我这里炫耀你们的计划。”玉枳不耐烦的说。 “你今天不对,是什么事?别影响废都会议啊。”煞铁担忧的说。 “哼!废都会议!”玉枳重复着傲慢的说,“煞铁,不是我执政的那个时候了。你还没明白吗?”玉枳说着,眼里的泪淌出来。 煞铁瞬间变得温和,他走近玉枳,安慰地说:“管他呢!我反正只认你。你退下来也好,只要安分一点儿,连睦对你总归是信任的,就是要安抚他身后的那个人。” 煞铁知道玉枳是因为别的事烦心,具体是什么事他并不十分不了解,但他一定是站在玉枳这边的,这个立场在此时确实给了玉枳一些安慰。 玉枳抬头看着煞铁。煞铁从出现第一面,在玉枳还只是个小女孩,唯唯诺诺的站在议政厅,站在各个领主面前,并不敢大声说话,强撑起兽人族的时候,煞铁给了玉枳最大的支持、总是先赞同再鼓动别人也赞同。她逐渐培养起来的自信和大胆,跟煞铁有很大的功劳。 “对不起,煞铁。”玉枳擦了擦眼泪,“最近天气太热了,眼睛都看不清东西,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这是不失威严的道歉,得体通透,两人都明白。 “我认识你很久了,玉枳,在我面前不必这样。”煞铁慢慢挪到门口,“你可能需要一个人想想,我先去准备一下,去废都的事情。”煞铁转身离开。 玉枳没挽留,她跟连睦一样,家事只能跟家里的人说,对外人张不开嘴,只能对着外人宣泄情绪,真正的话还是要跟连睦讲。可她现在没有勇气去找连睦,她分不清楚是哪种情绪,仇恨、感恩、愤懑、不满?一时间太多回忆涌了上来,她暗暗叹气,走出门口,上了城楼。 对,只有站在城楼视野开阔处,她才能理清思路。她要去废都,她要趁着这个机会跟连睦好好聊清楚,迷姬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对待父亲的方式,哪怕是对待别的族群的姿态,私事公事一起谈。用这多年的执政换来一个平等对待的机会,并不过分吧。玉枳看到了城池外望着她的男人。玉枳心里一股暖意,她挥挥手,朝着男人的方向跑去。 菊牧站在幻怜面前逼问的时候,幻怜实在承受不住那种尖酸刻薄的话。 “是因为没搭上人族这个好处,你是想给人族卖一个人情是吧?为了什么?一点儿吃的,还是自己施恩不求回报的愉悦感?”菊牧往常一眼看穿本质的持重态度现在变得扭曲蛮横,他不明白为什么幻怜出尔反尔。“你就像是巫族那样,说一套做一套。” 幻怜笑着承接菊牧所有的话,直到他拿出一瓶用伊粟酿制的蓝色液体,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是什么?”菊牧的怒气消了,全身心的看着眼前的液体,似乎很渴望尝一口。 “良药,也是毒药。”幻怜笑着说,“你要尝尝吗?” 菊牧摇着头后退,又忍不住张望着。幻怜递过去,菊牧喝了一口,皱着眉,“好像老鼠拉的屎,什么?” 一会儿,菊牧全身上下充满力量,用念力驾驭御水术,极具杀伤力的冰锥瞬间形成,大而锋利,猛地一下钉在长古树上,一个巨大的窟窿。 “哎呀,”幻怜心疼的喊着,“我的树。”看到长古树自己修复了窟窿,幻怜才笑着转身看着菊牧问:“现在怎么样?” “这到底是是什么?”菊牧警觉地问了一句,“是你研制的新东西?” “可以这么说。”幻怜骄傲的说,“你带上一瓶,作战的时候喝一口就行。我刚给赤颜一封传送信,他欠我一个恩情,这次就还是由你去龙扬洲。送酒罢了,这一小瓶,能让你从龙扬洲安全的回来,相信我。”幻怜一只手搭在菊牧的肩上。 菊牧不可置信的看着幻怜:“真是一个危险的人,每时每刻的状态变化这么大。你挂在脸上的笑,根本不是示好,是危险的信号。” “我也觉得,你的沉默寡言不是斯文,而是尖锐思考。”幻怜顿了顿,“你应该去苍鹰族,你有鹰一样的眼睛。” 菊牧低下头,惭愧的说:“真记仇,不该说你像巫族。” “你不这样闹一闹,我都要怀疑你的勇气和智慧了。”幻怜再次露出那种微笑说。 菊牧打了一个寒颤。 “还有几天,赶得回来的话,一起去废都吧。”幻怜对着转身的菊牧说。 菊牧没有回头,点点头,离开了。 第33章 判动、惩罚 赤颜出现在祁阳的器械库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像末欲海的尽头,器械一眼望不到头。 赤颜随意打量,玩弄着。没有一种武器是见过的。他随手拿起一只单筒炮,透过单筒炮的孔眼看向祁阳。 “这是个什么东西?”赤颜问,“都没见过。” 祁阳笑着指指放在单筒炮旁边的一个小盒子。赤颜打开,都是一粒粒很小的,由玉石打磨的小东西,浑身透着光芒。 祁阳走过去,动作熟练地装了一粒玉石在单筒炮里,合上筒身,一只眼睛闭起来,对着单筒炮上面的小孔,朝着远处的大山射过去。赤颜静静地看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儿,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山倒塌了。 赤颜惊愕地看着一座山倒下去,一股沉闷激动地感觉让他想惊呼。他抑制冲动问:“这到底是什么?”他盯着祁阳旁边的那盒玉石。 “人族的秘密武器。”祁阳神秘地说,“玉石,曾经被兽人族抢去一块,后来我来了这里才发现,白山峡的玉石很多。也是花了很久,才搞清楚玉石的作用。”祁阳拿起一粒玉石把玩。 “这是留给我们作战用的?”赤颜问,“废都不让带兵啊。你备这么多,恐怕用不上。” 祁阳摇着头回答说:“不是这次,是未来。”他带着赤颜往器械库深处走。两把形状一样,材质不同的大刀出现在赤颜眼前。 “你随便拿一把刀。”祁阳说。 赤颜打量着问:“这不是给兽人族送去的改良刀具吗?”说着,他挑中了左手边一把大刀。 祁阳随意拿起另一把大刀,用力砍在赤颜那把刀上,赤颜手里的刀碎成了两半。 他一下就明白了。任何从人族出去的武器,不管是提供给哪个族群,最终人族都有相对应的更具杀伤力的武器来制服。祁阳读完废都书库里的所有书,最大的收益就是在如何克制对手上下功夫。 “你这个脑袋啊!”赤颜惊叹着夸奖祁阳。 暗女烧掉传送信,那是离苳给暗女的信,是叮嘱暗女,一定要在废都见面。枭衣已经躺在床上恢复正常体温了。暗女也担心着离苳太过频繁的传送信,似乎有不好的变动。 虽说赤颜的做法不符合蓝眼的意愿,不过看到暗女和枭衣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况且还装着岚的捆锁术,领头的几个也就安心了。 推迟了几天,石桑才再次召唤祁阳,赤颜,司药来议政厅。 “抱歉,各位,最近一直在忙着别的事。关于兽人族的安排总算有了不错的进展。”石桑看着司药,“王上什么时候能醒?” 司药平静的说:“本来应该是马上就能醒,可能是受刺激大了吧,总需要缓缓。” “等不了了。”祁阳说,“明天就要出发去废都了,现在就要定下来哪几个人去。” 四人互相打量着,石桑问赤颜:“暗女去吗?” “这我不知道!”赤颜毫无感情流露的回答,“你可以去问她。” “她不告诉你吗?”司药打趣问。 石桑皱着眉沉思,“这几天跟雇佣兵团的人打交道,他们确实是有很强纪律的组织,但如果我们几个领头人都去废都,恐怕也会让他们蠢蠢欲动,留一个领头人吧。”石桑抬眼望着三人。 司药有点儿不理解,“王上还没醒,我是要跟着他治疗的。” 石桑哼了一下,露出鄙夷的神色,看着司药:“你是担心异族式雉找你麻烦吧。”石桑盯着司药看,“不过,好在苍鹰族并没有追究我们打破协议的事,如果在去废都的路上遇上童鬼,我也会请求他们的帮助。” “恐怕式雉不是这么讲道理的人。”祁阳看热闹的说。 “你上次说的大计划,是什么?”赤颜问。 石桑惊讶地看了赤颜一眼,“没想到你是第一个关心这事的人。”石桑说,“去废都,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去。回来的路上,会有变动。”石桑拿出一封传送信,先递给离自己最近的赤颜。“山离给我的。” 三人传阅完毕,脸上都露出笑容。 “必须竭尽全力帮助山离,我们会让枭衣一起去废都的。”祁阳笑着说,“真是天助我也。”祁阳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可能需要带上一两件武器防身,在回程的路上,从废都外进入废都,是什么术法、念力都没意义的,再从城内出来,也需要大半天的路程,一路上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必须先做好防御工作。 “哪几个人去?”祁阳问 “王上如果明早之前能醒,就按照他的意思办,除了我留在这里,你们都去,带上枭衣和暗女。如果王上醒不过来,那就司药留下,我代替王上去。”石桑早已计划好,也没人反对。“至于我说的计划,先协助巫族山离,我会跟山离谈妥我们帮助他的条件。暗女......”石桑看着赤颜,“你有把握留下她吗?” 赤颜犹豫着没有动作。“为了什么?”赤颜问。 “只要暗女不回巫族,我们就有很大的把握,能够长期跟兰格池保持友好的关系。我以为你已经跟她说清楚了。”石桑的下巴微微扬起,显得高傲。“不过,你跟她,也只能是这种关系了。你明白吗?”石桑温和的警告,“在我们没有能力复仇之前,不能因为你们的事让人族面临灭族的危险。”石桑声音变得很轻,她想起了过去的例子。 “就像精灵族那样。”祁阳感叹着说。 “真的再没人见到过精灵族吗?”司药好奇地问。 “没见过活的。”石桑说,“雇佣兵团的人会从建筑、工事、金银、学习方面来指导我们。城内已经开始办起学宫了,先从王宫内有职位的人开始接受这些先进的东西,毕竟我们才是统治者。那些普通民众,就做自己分内事吧。另外还有一个专门培养小孩子的学宫,不论阶级,都能来。” 祁阳听得很真切,石桑那种夸张的口吻,一副高高在上的论调,让他很反感。“他们的分内事是什么呢?”祁阳平心静气的问。 “被统治!”石桑露出正派人士的蔑视微笑。 祁阳打量在场的人,赤颜的表情僵在原地,看来他也并不完全赞同。司药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些事说到底跟他关系也不大。 石桑有力的声音再次传来:“目前异族是予亡掌权,他的风格,会做出惩罚。还好我们去废都,跟予亡关系不大,他会容许我们立足,毕竟我们的独立也帮助他获得了异族掌权者的权力。”石桑的声音变得沉重。 “哪里不对吗?”司药问。 “没有司镜的消息,总感觉不安。”石桑说。 “除去巫族的判动,就剩我猎杀苍鹰族,鱼族......”赤颜扫视司药和祁阳,但愿他们没有告诉石桑,关于仇蓝用伊粟就试图摧毁兽人族的事。他接着说,“鱼族没什么事,很安分,兽人族打到兰格池城下,但也撤兵了。这都是小事吧,至于羽镜,没出现不是一件好事吗?几年都没出来了,或许,不在了?” 几人脸上露出谨慎神色。 “他要真能这么简单就死了就好了。”祁阳望着门外说。 当晚,石桑、祁阳、赤颜先后接到了不同族群送来的传送信,有幻怜给赤颜的消息,让他保留对鱼族的感恩,这次送酒的任务就不需要赤颜去了,下次再提什么需要,务必答应。有山离给石桑的第二封,基本上全部答应了石桑的请求,废都会议上会支持人族成为一个独立的族群。祁阳接到的传送信倒是意外,守武的离开。 一起吃饭的时候,赤颜看到了暗女,枭衣跟在她身后,两人安静的落座。赤颜坐在这边,听着祁阳一直在说着守武的事,并不像第一次那么热烈看着暗女,他心里总觉得别扭,他对暗女的感觉背后藏着很大利益,对人族的利益。 “你说这孩子,能去哪里?这时候,乱的很,跟我说什么,要回去看一眼。”祁阳发着牢骚,抒发自己的担心。 “又不是你儿子,你担心什么。”司药看了一眼传送信,“说了是去找父亲,等我们从废都回来后,他还会回来的嘛。”司药这么冷淡地安慰着。 赤颜低头默默吃着,他并没有那种心思能去猜测到暗女的想法,他隐约察觉得到,暗女在对待感情这样的事,显得很拘谨不安。转念想,石桑早上在议政厅说的话,确实有利用和捆绑的嫌疑。他不该摊牌,还没到时候,就让她好好考虑吧。 源京、贝萝他们在屋子的角落大快朵颐的吃着,大部分是从新丘野带过来的美食,人族的东西他们吃不惯。司药小心翼翼地端着自己眼前那块红肉,端起祁阳桌上那盘,放在源京的桌上,源京点头表示感谢。 司药一边看着他们吃,一边慢慢退回,他至今还不习惯这些人的吃相,动静太大,还发出哼哼的声音,就像山上的野猪。不过,好消息是,他们干起活来,速度快、不偷懒,一边造着学堂一边开始指导人族种别的食物,一边又带人开始凿洞修路,挖矿建造,几个地方同时开工,族内的氛围很好,至少这些人除了长得太吓人外,也没制造别的麻烦。 近卫王军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跑过来,通报蓝眼醒了。源京斜眼望了一下,贝萝站起来,擦着嘴。“需要我去看看嘛?我们兽人族士师会的,我都会。” 司药傲慢的站起来,看着贝萝,露出客气疏离的笑容。“感谢,如果王上要见各位,我会随时来告诉你们的。你们慢吃,我先去看看。”司药得体的回答。 司药拽起正在喝酒的祁阳,祁阳被拉得衣服都起来了,嘴里念着“慢点儿,慢点儿,摔了~”就被司药拖走了。 暗女一直盯着赤颜看,可赤颜毫无反应,闷头吃饭,没多久就离开了。暗女低声跟枭衣说着什么,也出去了。 枭衣一直盯着石桑,她隐约记得这张面孔,在杀玲珑之前,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这个人,给过她什么东西。她一直盯着石桑,直到石桑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她才恍然大悟,是一粒白玉。 第34章 背叛、惩罚2 祁阳迷迷糊糊的被司药拽进来,屋内一股特别的异香让人陶醉。从蓝眼床头散发出来,他低头四处闻着,鼻子和眼神停留在枕头底下。祁阳伸出手去摸,不顾司药的阻止。司药正小心查看王上的状态,半睁着眼睛,没有神色。司药检查下来,一切正常,露出舒心的笑容。 “王上,一切安好。”司药笑着看着蓝眼说。 蓝眼愣着看看司药,表情恢复正常,又变为忧伤,凝固在脸上。这个时候,祁阳拿出一块玉石,高高举在手上。他盯着司药,看着王上。 “这是什么?”司药问。 “玉石还有一个作用,能让人的心脉流通,谁把这玉石放在这的?”祁阳想了想,“算了。”他收起玉石,退至跟司药站在一起。 白山峡晚上的景色,虽然美却很冷。室内烧着大把的柴火,闷得又有点儿不自在,祁阳一下推开窗户,枭衣站在窗户后面,祁阳被她吓了一跳。 “你站在那里干嘛!”祁阳倒吸一口冷气,“进来!” 枭衣瞬间移动至室内,顺手关上了窗户。“我想起一件事,必须在这里,当着蓝眼和你们的面说。”枭衣冷静地转身到柴火处,烤着火说,“那天,我在廊上,石桑看见了我过来跟我说话,玲珑后来也聚了过来,石桑引导着玲珑,她提到我母亲驱赶我的事,语气口吻也变得很不客气,本来我转身想要离开,就在我情绪有点儿变化时,石桑露出笑容,递给我一块漂亮的石头,白色的。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醒过来时,就是你们看到的场景。”枭衣打量着几人的表情。 蓝眼的愤怒几乎要到顶点了,他从心里瞧不起巫族,一个会推脱拉扯的族群,竟然能获得这么多的异能之术。果然,强大才是能为所欲为的资本。第一次,蓝眼产生了要因为这种差距的愤怒而壮大人族的意愿。 祁阳和司药对视一眼,祁阳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石,向枭衣展示。 “对!”枭衣回答,“就是这个,中间好像有个小洞,我记得。” 刚刚祁阳没来得及细看,反转石头真的发现一个小洞。 “这是哪里来的?”蓝眼抑制怒火,冷静地问。 “在您枕头底下,一进屋散发异香。”祁阳说,“只感觉,这玉石跟你,”他指指枭衣,又看看蓝眼,“跟玲珑的死有脱不开的关系。” “直接把石桑叫过来说清楚不就好了吗?”司药说完,转身出去了。 赤颜独自站在院子屋檐下,看着从远处延伸过来的这条石子路,坑坑洼洼。从前被雪覆盖看不到下面的路,只以为踩在了白绒绒,干净的雪上,雪化了才看到这么肮脏的土地。 暗女从后面靠近,她对赤颜还有疑心,不过此刻并未阻拦自己想念赤颜的冲动,对他身上的气息上瘾。她一把从后面抱住赤颜,真实的体温,发热喘息,让人着迷。他身上熟悉舒服的专属气味。 赤颜不知该如何回应,干脆就僵在那里,毫无反应。暗女慢慢放下双手,与赤颜并列而站。她顺着赤颜的视线找过去,远处一块裸露的土地不同于旁边的白雪覆盖,格外丑陋。 “我没有表情,在遇到你之前。”暗女轻声说。“刚到白山峡时见你,我发觉自己笑了很多次,开始担心。” 赤颜慢慢转过头看着暗女。 “当然,有过让我情绪不稳的时候,就是幻怜囚禁我时,还有我一起的,玩伴。我被她们激怒,被困在鱼族那个暗无天日的高塔里生活,折磨。仅仅是因为我身上的异能,还有那鬼地方,那种阴沟里的老鼠肉,让我生气!因为一块老鼠肉,我情绪爆发,杀光了所有人。”暗女停顿说,“我们早就不是小孩了,在这个时代保持童真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为了生存,我必须多疑,凶残,冷漠,高傲,扮出一副让人敬畏的可怜相。你跟我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你相信雪盖在土上是常态,而我只会看到土,不管雪多么白。”暗女说完露出苦涩的笑容,是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赤颜。 “是读心术吧?”赤颜说。 “没有这种术法。”暗女停顿了下来。 天又开始飘雪。 “雪盖着土,只存在于白山峡,在别处,土地裸露才是常态。”赤颜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着,“我都不知道我在跟你说什么,陪我看雪吧。” 两人站在廊下,雪不停的下。赤颜默默地牵起暗女的手,接受了这种牵扯利益的情感,没什么不好,也不能否认这样的感情不对。原来,人情中有利益,利益中有人情。 石桑出现在蓝眼房间里,她的表情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惊讶,嘴里还在咀嚼,瞪大眼睛挨个打量。“什么事?”石桑说,“我都没吃完呢。”她擦擦嘴,嘴里的食物总算吃完了。 从前,蓝眼就说过,看着石桑吃饭,自己就会饿,她吃得很香,吃什么都像山珍海味。蓝眼的肚子咕咕叫,石桑从怀里掏出一块肉,试探着向前递给蓝眼。 蓝眼抬头有点儿滑稽的盯着石桑看,石桑点点头示意可以吃。 祁阳当然注意到氛围的变化了,复杂微妙的变化后,他并不想开口了。他压根不相信,石桑会做出伤害蓝眼的事,真假对比,需要时间去论证罢了。 “我们之前见过吧?”枭衣先开口。 “当然见过。”石桑答。 “在我杀玲珑前,你是不是跟我说过话?” “是的。” “果然是你!”枭衣吼着,室内的蜡烛跟着摇动。 祁阳举起双手示意枭衣看看周围说,“分散注意力,冷静下来。” 枭衣打量四周,注意到自己差点儿失控。逐渐冷静下来。“你们问吧,我不会让巫族背上不清不楚的名声!”枭衣说完,站在一个离大家最远的角落里看着。 祁阳注意到手里的玉石在枭衣发火的时候,亮了一会儿。难道这玉石能安抚枭衣? 石桑望着枭衣,一时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你还是巫族?” “你该说点儿什么吧?”司药问。 “说什么?我都没听到问题!”石桑看着蓝眼接着说,“这块肉浸了肉汁,很入味。” “石桑!”司药叫了一声,“涉及到巫族的事,最好搞清楚,有误会就很难办了。马上,明天要去废都了。”司药暗示着。 “我是见过这孩子!”石桑说,“我只是想问问巫族的情况,论证一下是否跟我听说的一样,好奇嘛!没想到她情绪那么容易激动。”石桑指着枭衣说,“差点儿发狂。” 祁阳拿起那块玉石问:“这个呢?” “我们要在一个孩子面前暴露人族内部不和吗?”石桑问,在场几人没有说话,这是默契。 谁也不想在外族人面前暴露弱点,祁阳走近枭衣,露出尽可能和善的笑容。“你先回去休息,我们需要问清楚,如果真是石桑,我们不会姑息。但说到底,人确实是你杀的。”祁阳示意枭衣冷静,不要打断自己,“我有方法能让你很好的掌控这种力量。你先去休息,明天还要往废都赶呢。” 祁阳的话安抚稳重,条理清晰,有震慑安抚作用。枭衣也并不傻。她清楚大人们那种哄人的伎俩。“每次我父亲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时,也是你这个口吻跟我说话。”枭衣说。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是个英雄,我尊敬他。”祁阳真诚恳切的态度让人动容。 枭衣充满感激地看着祁阳,从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顺从的点头离开了。 石桑看着枭衣消失后,才逐渐放肆起来,直接一屁股坐在蓝眼床边的榻下,眼神狡诈。她看着祁阳,相信祁阳已经明白一切。两人互相讨厌,最重要的原因是,太像,一样狡诈,狡诈的天性让他们总能互相原谅、理解。 “笑什么!”司药不耐烦的问,他最讨厌被当作傻子愚弄。 “我就是没搞明白一点,为什么是玲珑?”祁阳看着石桑问,“你发现了什么?是激发枭衣黑暗能量的钥匙吗?” 石桑看了祁阳一眼,又盯着他手里的石头。 “明白了!”祁阳点头说。“王上,玲珑身上有玉石吗?” 蓝眼那块肉总算吃完了,他低头想着,摇摇头回答,“没有玉石。” 祁阳点头。“我可能需要去看看玲珑的尸体,她身边的仕女呢?” 石桑皱眉:“在外面吧。” 大家心知肚明,自从玲珑成为了蓝眼的未婚妻,石桑早就把所有仕女全部撤至外围,防止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女人的嫉妒心,防备心,这种时刻让人发笑。 “走吧!”祁阳拽着司药。 “慢点儿,慢点儿~”司药被祁阳拽着,差点摔倒。这是对刚刚行为的反击。 两人到停尸房,查看玲珑的尸体,已经被拼接完成了,大致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司药拍拍身上的衣服,“你是故意的!” 祁阳盯着玲珑的身体,从头上一直到手上,无名指有一枚戒指,他用一块白布隔着,从玲珑指头上摘下来。他仔细打量着,递给司药。“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司药接过来打量,闻了闻。“一股异香!” “看来石桑试出了玉石第二个效用。”祁阳双眼发光,“激活枭衣的玉石,跟玲珑这块是同一块,都成为了枭衣攻击的对象。而这块玉石又放在蓝眼枕头底下,治疗了蓝眼。也就是说,杀人生祭后,玉石的疗效会从毁灭变为治愈!”祁阳深吸一口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可是为什么是玲珑?”司药反问。 祁阳回望司药,瞬间两人都明白了。测试玉石效用这件事,对人族有利,如果有反噬,那么这个人一定要是石桑讨厌的,非玲珑不可。两个男人并不欣赏这种事,好在玲珑平常也实在太磨人,消耗蓝眼大部分时间,早就惹得内臣不安。 “算是一石二鸟吧。”司药自顾自地点头说。 玲珑的仕女进来,被眼前的尸体吓得不停发抖。祁阳带着仕女出去问。 “玲珑手上这块玉石哪儿来的?”祁阳问发抖的仕女。 “打我们跟着她时,她就一直戴着。”仕女轻声回答。 “她有什么家人吗?” “从没见过。” “她没提起吗?” “平常话很少,也不爱搭理人,很少说家里的事。” 仕女说完,祁阳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靠得住吗?”司药怀疑的说。 祁阳摇摇头,“不知道。”祁阳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但我有一个疑问,当年被兽人族搬走的玉石,现在的枭衣,我手里的玉石,还有器械库......白山峡的矿产挖凿,是谁在指挥?”祁阳话锋一转问司药。 “这我不清楚,你得去问石桑。”司药被祁阳这种惊惧口吻吓到了。“上次提到过,是源京吧。你再去确定一下。” 祁阳脸色苍白,怒气猛地涌上来,因为怒气而呼吸急促。“原来是这个,兽人族打的是这个主意!” 祁阳发疯似的朝门口跑去,玉石,新丘野的人早已知晓玉石的效用。司药回头打量着玲珑的尸体,叫来门口值守的士兵问:“这尸体是谁拼起来的?” “暗女。”士兵回答。 暗女这个年纪的女孩,并不会对杀人和嗜血感到麻木。以往光鲜亮丽的生活,无忧无虑。现在像是从光明中猛地把她拽入黑暗,眼睛会一时无法适应,心还是会不安吧。司药心下想着,是时候跟暗女好好聊一聊了,毕竟蓝眼也醒了。 第35章 背叛、惩罚3 玲珑的死太残酷,说来那种古老的刑罚其实是人族发明的。那时人族还是统治世界的王,人族的智慧几乎都花在如何震慑别族上了,一些近乎残虐的手段,吓到了很多人。祭祀分尸是其中最邪恶的术法。祁阳弄不懂的是,玲珑为什么手上一直戴着这样一枚戒指,时间也似乎被精心安排过。好像有一股神秘力量,指引着枭衣犯下这分尸案。 羽镜在黑暗的地下,收到一封传送书,咧开嘴,黑暗的光线下,一排白牙齿格外醒目。 “玲珑已死,已报仇。”这是传送信的内容,羽镜对着传送信吹了一口气,瞬间灰飞烟灭。 各族都已准备就绪,巫族和鱼族几乎是先后到达废都外的一排树林外,巫术或念力只能帮助他们到达在这里,剩余的路只能安静的朝上走。苍鹰族早早就等在树林内,一两个没来过废都的小孩子展开翅膀准备飞上去,刚飞到废都境内,突然失重,摔了下去。每到这种时刻,总会招来不少的嘲笑。不吃亏,记不住。这是久世说过的。但童鬼默许族人那么做的原因是她怀疑废都的结界是个幌子,虽然目前为止还没试出来什么。 兽人族已经在路上,连睦早就通知过源京,在去废都的路上,需要派人保护人族。 “玉石的能量汲取以及分布位置还没完全知晓,祁阳在乎人族,暂时要用他,就不得不迁就。”这是连睦回复源京传送信的内容。 源京的话头刚一起就被祁阳粗鲁的打断了。由玲珑分尸案引出玉石,让祁阳怀疑源京的用心,趁着领头人都不在的空袭,祁阳想看看源京真正的意图。 人族几乎也快到废都了,祁阳只是在马上闷头想着这一切,一定是有谁躲在背后操纵。是兽人族的谁吗?是连睦?他们想挑起人族跟巫族的战争?或者他们早就发现了玉石的作用,源京他们的出现是为了证实白山峡还有这些玉石,想要据为己有,逐渐蚕食人族意志,最后让白山峡成为兽人族的地盘?都不确定!但祁阳相信,连睦肯定有这样的心思。 祁阳走近源京,与他并行而走。 “来白山峡这些日子,觉得怎么样?”祁阳露出亲切友善的笑容问。 “气候是完全不同于新丘野,这里的天气怎么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源京说得很诚恳,他真的不适应白山峡这样极端的天气。 祁阳打量着源京,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有野心的样子,倒是一枚很好的棋子。没什么异心,喜欢一个人望着远方,不喜欢多管闲事,眼神总是在贝萝身上打转。 “贝萝是个好姑娘,你们很亲密啊。”祁阳问。 “你看出来了?”源京瞬间来了兴趣,身体贴近祁阳,倒把对方吓到了。源京接着说,“小心点儿,别让她听到。”源京看看后面的贝萝,再盯着祁阳,“我都想好了我们孩子的名字。” 祁阳后悔了,他不该开头跟源京谈论贝萝的事。接下来,就是源京一个人碎碎念,关于自己和贝萝的历史、爱情以及怎么在一起的故事。 要说废都之中,最喜欢变更规则、随心所欲的人就是式稚了。此刻他正站在废都王宫的门口,士兵站在底下,两排排开,都是被控制的人族奴隶,眼睛血红。没有人知道式稚是什么人?实际上废都一直很神秘,只能通过他们之口窥探一二。真实情况只有祁阳知道,不过他被下了封嘴咒,一旦开口说,他的嘴到胃部会被石头堵死,直到窒息。 他确实见过,有一次他正在读书,那时候一个小学童好奇地走过来,神神秘秘地对祁阳说“我见了异族的王,是个怪物,长了一条尾巴,像蛇......”。还没等他说完,石头填满了他的嘴,活生生死在祁阳面前。读了那么多书,他真切地明白一个道理,对于能力悬殊的人来说,杀戮只是取乐。那个小学童的尸体还是祁阳处理的,那时他才十岁。 式稚在人族独立之前,还只是异族的普通领主之一。可以这么说,人族的独立,联合苍鹰族战斗的那一次,烧了废都,借机烧死了躲在废都里享乐的异族人。不经意的协助,让式稚一跃成为异族最高的领主者之一。他也明确说过,只要人族能得到族群的认可,在废都总有人族的一席之地。在蓝眼看来这算是默许了,默许人族能独自生存在白山峡。阴差阳错,来之不易。 当时的决策,只有司药反对,众人并不十分赞同司药的政治主张,所以都不听。但司药了解式雉,这个人,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不会完全遵守协议。 废都城池外的树林,通过大片裸露的草地连接至废都,虽然有一些不规则的石子路,但这里很少有人来。石子路只有装饰作用,毫无实效。连睦等人体型巨大,有的踩在石头上,只看见脚印,看不到路。 延堇一行人跟在后面,踩着兽人族的脚印前进。玉枳只是麻木地朝前走,煞铁紧紧跟着玉枳。志班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鱼族,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连睦也回头看了一眼。“鱼族这些杂碎,笨手笨脚,踩着我们的脚印。这不就是他们擅长的吗!偷盗别人的果实。”连睦几乎把自己最近郁结的情绪全部归结到鱼族身上了。 连睦干脆停了下来,他想等着延堇走过来。鱼族走在第一个的是一个小女孩,仇蓝,幻怜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在第二个,紧接着是延堇,身后还跟着沌司和另一个近卫王军。 连睦看着仇蓝从他身边走过去,露出轻蔑的笑容,看着幻怜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 “你还活着?”连睦对着幻怜,似乎很惊讶的样子说,“还指望能趁着你死,把黑水域收回来呢。”连睦示意幻怜不要挡住自己的路。 “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幻怜停下来,趁机歇息,并没有看连睦,而是望着远处的废都,“你跟这鬼地方一样。每天晚上我都祈祷,能够让你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看来老天是听到了我的呼喊啊。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有这么一个安身的好地方。”幻怜气息稍微匀称了,继续向前走去。 “早晚有一天,我让你们这些砸碎成为我兽人族的祭祀品!”连睦对着幻怜喊。玉枳和煞铁回过头看了连睦一眼。 “他要干嘛?”煞铁问玉枳。 “羞辱鱼族呗!”玉枳接着朝前走。她心事重重,自从上次红屋后,她再没跟连睦说过话。兄妹感情这么些年,也是有隔阂,毕竟不是同母所生。加上两人都闭口不提的父亲,还有玉枳被迷姬害死的母亲和弟弟。玉枳一直小心谨慎、慷慨仁慈,这是玉枳从小养成的生存习惯,她不想再猜连睦的意图,这次来废都,她希望自己能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跟大哥直白的对话。没有任何无用的干扰。 连睦注意到玉枳脸上不在乎的表情,一股兽性的冲动几乎要攫取他。他喘着粗气,青筋暴起,等着延堇上前来。 延堇走到连睦跟前,准备过去时,连睦猛地抓住延堇的胳膊。 “你就准备这么过去吗?”连睦把延堇拉到一旁,近卫王军忙上前。被延堇制止,她示意近卫王军继续朝前走。 连睦接着问:“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你想听什么呢?”延堇笑着回答。 “收起你虚伪的笑容,留给那个老头子吧。”连睦愤愤地说,尽量压低声音,“老头子不行了,疯了,你知道吧。” 延堇露出神秘的笑容,让连睦看了就窝火。“这我可帮不了你。”延堇说,“你父亲不在意你,我帮不上忙,要关爱去找别人。” 连睦快步向前,准备抽出腰间大刀时,玉枳大喊一声:“王上!”连睦这才冷静下来,像被人抽掉脊梁骨样,软了下来。 玉枳又回头看了一眼连睦,刚想发火的连睦忍住了,乖乖地朝前走。 童鬼在森林里靠着一棵树,久世就坐在旁边烤肉,辛雷看着陆陆续续从石子路上去的人群,暗自好笑。 “看来鱼族和兽人族的速度最快,怎么没打起来!”辛雷遗憾的说。 “兽人族处境懦弱,培养了这么一个对手出来,真是后悔莫及。太冲动,这王位怕是要保不住了,我倒是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两件事,第一,跟人族达成协议,把我们族内的战俘,弄到白山峡去帮助人族重建;第二,跟巫族、兽人族交涉,去他们的地盘,交换学习。”童鬼说着,坐在久世旁边,看了他一眼,撕了一小块肉塞进嘴里。 辛雷嘴里叼着一根草,又吐出来。“有血腥味。”辛雷说,“恐怕这次不会这么安全回得去。”辛雷盯着童鬼看,欲言又止。 久世低头烤肉,并不在意他们的话。 童鬼低头啃着肉,但能感受到辛雷的眼神,她头都没抬说:“怎么?” “你就打算用这样的姿态去参加会议?”辛雷问,也坐了下来。“他们族群不和,很容易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童鬼看了辛雷一眼,起身朝废都的方向走。 “我说错了?”辛雷谨慎地问久世。 “我都没听到你说的什么。”久世扒拉着柴火,拿起肉朝前走。 辛雷扯了一条兔腿,两人一边吃一边朝废都的方向去。他死死地盯着久世,他的反应不寻常,不是平常的样子。辛雷接着从久世经过的路上抓了一把草,放在嘴里咀嚼。瞬间,他露出了笑容,原来是他要反。 栀子从马上下来,腰酸背痛,山离和离苳跟在后面。栀子不停捶打着腰,放下马,望一望已经走在半山腰上的人群,可怕的摇摇头。 “我真是一直没搞懂,这些人,废都建这么高,又设这种界,不让我们用巫术进。这不是折磨人吗?”栀子说着,回头看看两人,没人搭话。 山离的人已经藏在了回去路上的桥洞下,而离苳只想尽快看到枭衣,他需要暗女的建议,关于平衡栀子被杀,枭衣继位的这种残暴行为的方法。他担心枭衣体内的力量。 两人都不自觉的看向森林处,从那里一个拐角,看到了正一边走一边吃的苍鹰族。 “你们肚子饿了?”栀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那是谁?”栀子指着领头的一个女人问。 “没见过。”山离冷淡的说,“可能是龙扬洲新上任的内政大臣吧。” “就这个瘦弱的女人?”栀子发问,“童鬼真是没人用了!” “有一个传说。”离苳开口说,“童鬼是男女同身。” “那是什么意思?”山离好奇了起来。 “童鬼发怒时,能量聚集,会呈现男人体态,平静时,会呈现女人体态。”离苳说。 “你怎么知道?”山离反问。 栀子一直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两人并不像是有仇的样子,她暗暗起了疑心。三人朝着山顶的方向走。 “你的暗卫都死绝了吗?”离苳站在山离身后不客气的问,山离都不用回头,就知道离苳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打消栀子的疑心。 “你生来就喜欢挑衅人,是吧?”山离语气厌恶的说,“这就是为什么你管不了暗卫的原因。只能做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离苳正准备回嘴,童鬼他们越来越靠近,栀子叫停两人。“停!” 童鬼礼节性地跟山离和离苳打招呼,走到栀子面前,伸出一只手,友好的握手。童鬼的头歪向一边。“听说巫族女王,容颜倾城,还真是。”童鬼恭维地说。 “我喜欢有话直说的,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猜测。”栀子转身朝上走,童鬼跟她并排走着。 “你有什么感兴趣的事吗?或许我可以成全你。”童鬼露出坏笑,“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好地方,从前我作为男人时,经常喜欢逛的地方。”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喜欢。废都后山有一片地方,专门满足男人各种需求的地方。听说都是流民在哪里~”栀子说,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的士师,需要你们兰格池的指导。”童鬼直入主题。 栀子看着她,暧昧的想象着。“我还是喜欢你是男人的样子。” 第36章 背叛、惩罚4 随着童鬼张嘴,一股肉香飘出来,栀子打趣地说:“还真是饿了。” 她笑着朝前走,童鬼依旧是那副温和友好的姿态,一点儿表情的变化都没有,栀子有点儿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就不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嘛?”栀子嘲弄的问。 “从前我从没参加过废都会议,都是领主们来。但也听说过你,你从前似乎不是这样的性格。尸魔的反噬,需要我帮助你消除吗?”童鬼笑着说,“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那个栀子。” “我,巫族之王,栀子。”栀子用双手指着自己,从头到下划了一下,“虚假美好的事物,我会让他从族内消失的。至于你刚刚提到的士师,听起来你已经有更好的建议了,说吧。”栀子直接切入主题。 “我想派一些人去你们族内学习并成为士师,足够优秀的人,你们是不拒绝的,不是吗?”童鬼说。 “我们并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只要有天赋或者有异能的人。” “这个简单,我该怎么筛选,或者你们派人来筛选都行。”童鬼示意久世分来一些肉,递给栀子。 “我吃素!”栀子摇摇头拒绝。“你终于决定跟外族人交涉了。天哪,作为一个王,你未免也太迟钝了。” 说完,栀子快步朝前走去,巫族的人趁机跟上去,童鬼一行人紧随其后。 “栀子变化真大,我还有点儿喜欢她现在的样子。”童鬼对身后的久世说。“直接爽快。” “你去问问离苳和山离,他们的想法应该跟你完全相反。”久世淡淡的回答。 “只要能达到我们的目的,随她是谁!”辛雷粗鲁的插话,“我刚刚还不确定,现在肯定了。是巫族的血腥味。”辛雷瞟了一眼久世说。 “派人去四周看看,有什么异样。”童鬼谨慎的说,“为了促成我族跟兰格池的协议,除了威胁,我还需要更强有力的筹码。” 辛雷点头,转头朝着树林的方向去了,他需要一个可以施法的地方,从幻境中召唤出那些士兵的力量。 几乎各族人都到齐了,人族才陆陆续续爬完废都的最后一格台阶。式稚是从来不跟任何人寒暄的,巫族、兽人族、鱼族、苍鹰族的到来,式稚只是高傲的站在最高处,望着两边的士兵引这几行人去休息厅等候。 废都虽然叫做废都,是因为各族人对这里给予深切的期待,想要这个地方像个被废弃的地方一样,别再管族群事务。不过,事实却恰恰相反。废都原名九安,是异族人实施一切统治行为的地方。曾经的大屠杀,对人类的奴隶,对杀手组织影的培养,对净宗的驯化......都是在九安这个高耸入云的地方完成。异族所有领头人的背景,外界人几乎是不了解的。羽镜更是异族的标志,一旦谁被羽镜盯上,基本上以羽镜那种嗜杀的本性,不追杀至你族群最后一个人死亡,他决不罢休。从前的精灵族、白族。 式稚,则是一个充满欲望,嘴唇丰厚,脸色倦怠,一副纵欲过度的表情。式稚从不掩饰自己的缺点,他跟寻常的庸俗男人一样,跟从前是男人的童鬼兴趣爱好相投,喜欢女人、美酒和惩罚,讨厌背叛。废都后面的一片,是式雉常去的地方。 早在式稚等待这些人到来前,他就已设想好。只是灭族这种行为暂时不能再有,一是自己刚刚掌权,不需要用这种杀戮来表明自己的权威或者兴趣,第二,他很久没看到羽镜了。杀手组织长期游荡在外,他新培育的一批杀手,还需要时间。 蓝眼望了一眼两排的士兵,极力隐藏着怒火。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吗?他望了式稚一眼,式稚骄傲的点点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跟下属下命令。 “奴隶的独立,依旧是奴隶。”祁阳在旁边轻声的说,“王上,他是想故意激怒你。” 蓝眼极不情愿的朝着式雉点头,“竟然是你劝我!”蓝眼气愤地望了一眼祁阳。 赤颜和司药打量着这废都的一切,变得跟以前截然不同。 “还是三年前来过这里。”赤颜指着前方的那堵墙,“我记得这里原来有一堵墙,用来怀念那些人,在战争中的英雄。”赤颜对着司药低声说。 “关我什么事!”司药怯懦的躲闪,跟赤颜换了个位置,离式雉更远。“你挡着我,挡着我!” 赤颜跟祁阳对视一眼,十分无奈。“他没看到你,你都多久没见他了,还这么怕他。”赤颜说。 “永生不再见,最好!”司药躲躲闪闪地总算进入了休息厅。 议事厅只允许各族的王进入,也就是说,他可以大胆预测,接下来不会遇到式雉了。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在各族群都以为异族人残忍暴虐的时候,司药是体会过异族温情的,来自式雉。他当然忘不了式雉严厉、毫不退让的原则,哪怕是在药浴池中浸泡三天,全身奇痒溃烂,式雉都会陪着司药一起体会。从没听到式雉说要放弃司药,他越是严厉,司药越是上进。对于从小没有亲人而言的司药来讲,式雉在司药的心中一度像父亲般的存在。式雉对司药就像是培养接班人那样,司药揣测着,式雉当初可能真有这个心理吧。 “毕竟也不是没有先例!”那时,式雉看着司药身上愈合的伤疤说,“羽镜就是从人族中挑选的,虽然他是白族与人族的后代。他就是个怪物,一个能为异族战斗的怪物。” 十七八岁的司药虽然没出过废都,心里总隐约觉得废都的行为不对。他看到过走着走着突然倒在地上的人,一睡不起,然后一群食尸鸟过来将尸体啃食干净,白骨就是上好的肥料,食尸鸟像个战士那样,抬起白骨,进入后面的一片森林,那是骨王的肚子里。骨王化作后山的每一寸土地,制造者异族傀儡。 司药离开废都时,都没见过骨王,他是异族唯一没露过面的领头人。司药明白,因为自己制药和特殊的身体,才会让式雉这么重视自己。毕竟式雉拥有跟司药几乎同等奇异的身体,他感觉不到疼痛,身体就像一个天然麻醉场。 “重要的是,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欲望!”式雉当时的口吻,司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透着寒意。 司药并没有欲望,他只是在犹豫,是不是该离开那个安乐窝,找寻自己属于人族的命运。 司药的理解是,式雉要把自己培养成废都士师的继承人,协助异族统治各族群,包括人族的奴役。式雉刻意从不让司药进入人族的世界,也不会让他接触那些“肮脏的人”,这是式雉的说法。长期相处、学习、生活,司药对式雉产生了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还有崇拜感和依赖,感恩是最大的情绪。 司药摇摇头,不能总是陷在过往的记忆中。 式雉的双眼一直盯着司药,他怎么能忘记呢,这个背叛自己的徒弟,竟然这么悠闲地活着,在与自己同一片土地上共存,他突然觉得废都这块地,很有趣。 各族的王都已聚集议政厅,除了无杀。还是那个古老、散发一股霉味的木桌子,上面隐约可以闻到血腥味,还有掺杂着油墨、骨屑的污渍。没人见过真正的无杀,每一年的会议上,都是内政大臣出面,从前是婵恩,现在是式雉。 “这是个什么东西?”连睦抓起桌子上的一小块碎屑说。 “小心。”蓝眼说,“可能是某个人的骨头渣滓。” 连睦厌恶的丢掉,拍拍手。 栀子望着打开的门。“是谁来?” “不会是你想见的人。”童鬼说,“无杀只存在于大家的嘴里,我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童鬼看看蓝眼,期待他的回答。 “没见过。”蓝眼摇摇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打量着桌子上的一些食物,蔬菜水果肉一应俱全。尽量不去回忆过去。 蓝眼跟连睦的眼神都不约而同的聚在了一壶酒上。蓝眼露出笑容,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连睦。 “真和谐啊。”栀子刻薄地说,“去你那里的佣兵团怎么样了?没杀光你们人族吧?” 栀子挨个扫视,目光落在了延堇身上。“还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废都了,是吧!”她停顿了一下,跟蓝眼对视,回应着蓝眼眼神的挑衅。 “比不上你,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归宿。”延堇反驳说,“予亡待会儿来了,你可以好好求求他,看能不能破格用你们替换人族,肯定更得心应手。毕竟你们根本不需要控制,就能对异族一心一意,忠诚嘛!”延堇瞪着栀子,毫不退让。 “你个不知感恩的杂碎,要不是我援助你,你能有今天......”栀子不耐烦的拍案而起。 予亡带着两人进来,室内的争论立马停下。予亡直接坐在正中间的座位上,那是一把特殊制造的王座,不同于别族的王座,它拥有古老的历史,从人族还是王时就存在,是人族的创始者花费十年光阴,用最好的玉石打造的。它见证了这个世界的变化,承载着历史的变迁,和人群的愤怒。拥有这把王座的人,才是真正统治世界的王。 如今却被摆在这样一件黯淡无光的室内。 蓝眼看着予亡坐下来,眼神渴求而羡慕。除了还在生气的栀子,连睦、延堇、童鬼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那把王座,它有一种魔力,一旦有人坐在上面,他就是全场的焦点,散发着王族的气息。 予亡一只手懒散的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小物件,物件太小,蓝眼盯了半天才看清楚,那是一枚玉石,像玲珑戴着的玉石。 蓝眼极力克制,才不至于让表情扭曲。 予亡身后站着式雉和宰负,不同于式雉显现在脸上的欲望,宰负总是一副阴沉模样。心思细腻,掌管异族的净宗,总能从蛛丝马迹中连接碎片,变成一个完整的事实。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暗示,他就能让各族群躁动或者生出仇恨。事实上,在场的各位都已多多少少受到过他的指教,特别是连睦和栀子。 还没等予亡说话,宰负身上的一股异香飘了过来。 “就为了这个,你去洗了个澡?”予亡侧过头问宰负,手上依旧把玩那枚戒指。 “就算我不洗,你那东西的香味也比不过我。”宰负得意的说。 予亡轻声叹息,回过头看着座山的各位,挨个进行目光接触,最终停在了蓝眼这里。 “你的事,我会说。”予亡那双与世无争的清闲模样第一时间总给人错觉,觉得这该是一个好人。事实上,诡谲的野心,多变狠辣的手段,所有雷霆铁腕都藏在那双与世无争的眼睛下。但他又是谦谦君子,凡是以异族利益为主,站在异族内部立场而言,他是个不错的领导。 式雉之前说过的话很对。“我要是有你这个地位,我也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每当予亡打趣式雉的表情太凶狠时,他就会这么反驳。 “老规矩,先说说背叛者,再说惩罚手段。谁先来?”式雉站在后面发声。 第37章 背叛、惩罚5 “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主场了,我一个穷地方出来的,来不及去背叛,不过你们的惩罚如果能帮住我减轻点儿穷人的负担,那就最好了。”蓝眼一口气说完,看都没看予亡的表情。单用斜光他就能知道,予亡在把玩他手上的那块玉石。 予亡很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也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睛盯着蓝眼,表情木然。蓝眼随手拿起一块肉,大口吃着。又很自然的拿了一串葡萄递给栀子,栀子谨慎的接过来,瞪了蓝眼一眼,就将葡萄放在自己面前,没动。 “又不是摆着看的!”蓝眼说,“我真饿了。” 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得胃绞痛,只有蓝眼能这么放肆,毫无顾忌。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种张狂行为。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蓝眼心情舒畅,外面天气也不错,秋高气爽,群山秀丽,茂密森林,楼宇高大。他需要用这种东西分散注意力,只要吃着肉,心情肯定不能太差。这是从前还在废都做奴隶时,石桑经常说的话。 “吃都不开心,就真的没希望了,别总那么沉重,解决不了问题,换个思维。”石桑那时说这话的表情,蓝眼还记得。她也才多大点?蓝眼记不起来了。 蓝眼确实心情不错。这会儿他已经进入族群会议,得到异族认可,成为其中一员。身为一个真正有野心的政治家,不应该只聚集在玲珑这一件事上,而是该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种愤怒为人族谋求更好的条件。 不经意间,他又看到了予亡手上的白玉戒指,他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正在下咽的食物就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他吃不进去了,总要表露一点儿悲伤,那种容易让人察觉的悲伤,才有可以谈判的筹码。聪明暴躁,蓝眼比别人更了解自己,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本来想把你留在最后,你自己跳了出来。”予亡说,“没错,你确实年轻勇敢,也有号召力,有同情心,小时侯是个什么样,长大了也还是一样。你们的地盘将一直会是你们人族所拥有的。”予亡顿了顿,“门口那堵战争墙是我们死去的优秀战士们的碑,被我拆了。这就是给你们的诚意,接纳你们。那么,你要怎么回报我?”予亡盯着蓝眼问。 “唯有一样,”蓝眼说,“忠诚!”他说得很诚恳,差点自己都信了。 予亡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这些话我听过的次数太多了。绝对的忠诚,需要证明。”予亡的眼睛逐渐发红,深切的渴望,想要听真话,让他不自觉开始控制。 蓝眼反应灵敏的别过头去。 “这就像是我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我面前光着身体一样!”童鬼说,“漂亮女人在我面前如果真的一丝不挂,也容易提不起兴趣。” “童鬼,”予亡淡淡的说,“是什么让你不追究人族猎杀的事?有什么事我需要知道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对你没威胁。”童鬼笑着说,“进度加快吧,谁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天。” 童鬼的话对予亡是有作用的,予亡清楚的了解童鬼的能力有多不稳定,在废都的结界内,也不一定有把握能制服得了童鬼。最让人惊讶的是,是还没有哪一个人质疑过废都内设结界的本质原因,也没人挑战过结界的稳固程度。唯有童鬼,每次上来都要让自己族类在上空挑衅。或早或晚,这人总是会试探出来。隐隐的担忧复现在予亡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他迅速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会议上要想的,予亡轻轻摇头,“你说的对!”他说,“兽人族对巫族发起的战争,我现在能听到解释吗?” 连睦瘪瘪嘴,“你不能责怪一个王室,因为受辱而反击,对吧?”连睦看着栀子,露出笑容。 予亡看了一眼栀子,她并不是一个忠心的人,表现出来对权势的屈服,这样的行为予亡从不过问,他只是大方地接受这种难得的内部情报。从栀子那里获得的族群情报,予亡还要花心思去求证真伪。实在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想到羽镜的消失,杀手组织的不得力,让他少了很多及时的情报,他心下生出一丝烦躁。 “你呢,怎么说?”予亡其实不想问,他陷入了一个怪圈,一种族群之间的默契,互相理解、包庇的怪圈。面对异族,大家都变得团结起来。都有自己的利益,都不会说真话。 当栀子要回答的时候,予亡打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他不耐烦地改变主意了。“以前是什么规矩,我不清楚,我也没有耐心按照这种坦诚的态度,像蝉恩那样对待你们。”予亡傲慢的交叉双手挡住嘴巴,两只胳膊搁在桌上,那双粗糙的手都是伤痕。 “干脆也取消这个会议。”连睦不耐烦的站起来,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晚上准备了宴席,为了欢迎我们一年一度相聚一次。”式稚冰冷的语气,“那时,你们开口或许容易些。” 予亡起身,众人一并起身表示尊重,毕竟在这里,唯一能做出实质惩罚措施的是异族,谁也不敢太冒犯。 延瑾默默看着一同离开的宰负。她听说过这个人,苦难的来源,兽人族与鱼族的仇恨的来源。宰负挑唆迷姬,才会让兽人族跟鱼族结下这么深的仇恨。羽镜得了幻怜的腿......所有便宜都被异族占干净了。她又看了一眼连睦。看来,连睦活得挺自在,也什么都不知道。 “守武在哪里?没跟你们一起来吗?”延瑾问蓝眼。 “他走了,给祁阳留了一封传送信,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问问祁阳。”蓝眼回答。 延瑾跟着蓝眼准备走出去。 栀子站在身后,她等待着宴席上暗女的到来,她感受到暗女的气息,却没见到人。还有另一种气息,枭衣。想到晚上热闹的宴席,栀子很期待,步伐轻盈的离开了。根本不需要有压力。长久以来,她默默给异族传递了多少消息,足够她在废都快活了。 只剩下童鬼和连睦,他们并不熟悉。连睦紧盯着童鬼看,上下打量了几遍。 “小子!”童鬼喊,“我是男女同身,不需要你的存在。” 连睦笑着看着童鬼。“你......怎么尿尿?” 童鬼无奈地看着连睦,“你要感谢这里有结界,否则你现在应该已经跟迷姬在一起了。因为我现在很想给你造个幻境,让你躺在母亲的怀抱中,在里面呆上一辈子。”童鬼戏谑地逃开。 辛雷上来后,推开自己的休息厅,久世坐在房间里等着他。桌上倒了两杯酒,一些食物。 “你等我?”辛雷坐了下来,一口喝完酒。 “有埋兵?”久世单刀直入。 辛雷惊愕地看着他。“你也参与了?” 久世摇摇头,“我不会在外面动手,如果真是我。”他停下来看着辛雷,“就是我的情报告诉我的,那些你瞧不上的酒肉朋友们有更深的用处。” “谁?”辛雷试探性地问。他虽然在外面没有感受到久世的危机和幻境,但咀嚼过的草是不会出错的。 “离苳,动用杀手组织,天依第一时间就通知我了。”久世又倒满了辛雷的酒杯。“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久世说。 “猜到了,你都坐在这里了,说说看,要我怎么帮你。”辛雷说。 “你猜到了?” 辛雷点点头,“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栀子对我们感恩。纠正你一点,不是离苳,是山离安排的人,准备半路劫杀栀子。就在她离开废都,暂时还未恢复巫力的时候,真狠,是吧?”辛雷说。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久世眼露凶光。“只要你不妨碍我,就是在帮我。” 辛雷盯着九世看,半晌,他才明白原来久世早就知道自己获取到的情报。暗女的蛊在辛雷体内游走,他心里一股放松的感觉,即将要完成的一个巨大任务,惬意。 暗女坐在屋内,感受到了辛雷的情绪,蛊虫传来的信息,她才记起来,自己竟然忘记撤去辛雷身上的蛊虫了。她嘴里念着,辛雷体内蛊虫从他脚下爬出来,走了几步就化成黑色液体消失了。获知久世即将反叛的消息,不知该如何利用。 离苳在她隔壁,她敲开离苳的门。 所有族群都住在一个大屋群里,一族占据一片院子,前后各处都是山水。瀑布的喧嚣声,让人放佛置身于一个不可思议的世外桃源。 辛雷打开房门,瀑布的声音听得更真切。“你觉得我会支持你吗?”辛雷说。 “不然我不会开口。”久世说,“这就是我帮助你的代价。”久世指指辛雷额头上的天眼。“我只要求你不要阻碍我。对于童鬼来说,少了天眼就是背叛,你也知道童鬼的态度,在受辱这方面,她是毫无忍受力的。” “我帮过你。”辛雷说,“你这个人真是不记恩。”辛雷犹豫着看着久世,“还需要你做一件事,容许我待在龙扬洲,不管你跟童鬼最后的结果如何,只要这个。” “你还担心容身之处嘛?”久世挖苦说。 “我帮你吗?”辛雷苦笑着反问,“其实也谈不上。说到底,你的能力远远大过我,我能怎么阻止你?向童鬼告发?她信不信的,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毫无影响。她只会等待着你发起进攻。提醒你,你跟她的实力差的太远。有什么大不了?”辛雷说着,站起来看着门外的瀑布。他似乎闻到了血腥味,这种特殊的反应能力,在战场上的作用会很大。 “你预测得出来吗?”久世说,跟辛雷并肩站着,“我们谁能赢!” “我的鼻子和味觉可预测不了这样的事。”辛雷说,“山离埋伏的人,我想你是不打算告诉王上了。” 久世点点头,“你可以离开了,我会告诉她,你还没回。” 辛雷侧头看着久世,点头离开。慢慢朝着山下走。 暗女坐在离苳面前,瞪大双眼等着离苳的解释。 “你们不担心暴动吗?”暗女问,“那些被枭衣屠杀的族人,他们的亲人,从兰格池到新丘野,一路追杀枭衣。现在扶持枭衣坐上巫族王位,你是在害她!”暗女拍了一下桌子。 “枭衣必须是巫族的王,这是她的宿命。”离苳激动地说,“是你在害她。别忘了她的使命,如果不能壮大巫族,这个容器就会被别族利用,反过来对付我们自己。不要告诉我,你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离苳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被山离一句话点醒的。既然已经是承载着黑暗力量的容器了,就该让自己族群受益。” 暗女怎会没想到这样的情景,只是她心里一直期望能给枭衣自由,让她能自如地掌握这股黑暗的力量。但一切发生的很快,她似乎无法用驾驭自己能力的方式,教枭衣驾驭。 “是我太乐观!”暗女说,“你再给我几个月时间,我能让枭衣驯服黑暗力量,没必要以栀子换枭衣的王位。” “你回巫族看看。”离苳说,他注意到暗女身上不同的气息,“还是你根本没想过要回去?尸魔的容器,栀子早就找好了。也就是说,她会更加疯狂,不计后果的疯狂只会带来毁灭。还有,羽镜......”离苳的声音颤抖着,由于太害怕,他不敢说下去。 第38章 惩罚、背叛6 暗女小心的打开门,四处看了确认没人才又坐下。“不要在这里说这个!”暗女说,“我一定要阻止山离,在他犯错之前,我们还有余地。人在哪里?”暗女盯着离苳,指望有一个同盟。 “晚了,不会收手的。”离苳失望地说,“这是我们共同商定的结果。王上的政策已经不适应巫族。如果不更换王,用不了多久,巫族真的四分五裂!”离苳压低声音说,依旧很坚决。 暗女不停地摇头。“看来你是听不进去我的话。”暗女站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不停的思考。“你不明白,枭衣的力量似乎在白山峡有更好的解释,但我现在还没有头绪,一点儿都没有。”暗女焦急地说。 “是你亲自动手的,你应该清楚。这是一个实验,人肉武器的实验,就像栀子对你一样。”离苳打量着暗女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暗女回头看着离苳。“现在没心思说这个。这里的事了结后,给我一点儿时间思考。” 幻怜看着仇蓝在瀑布面前惊讶的表情,开心的笑起来。他期待见到赤颜,期待今天晚上的宴席。赤颜没有回复他的传送信,也就是说协议可能没达成或者他不同意?幻怜才不会给赤颜这种机会。他看着正玩得开心的仇蓝,恍惚中被她天真的外表骗了。这还是那个据理力争,眼神倔强的仇蓝吗?人果然是多变的。没有痛苦的关系,只有令人痛苦的人。未来,新丘野的未来不是鱼族的还能是谁的呢? 司药几乎要在地上挖个地洞钻进去了。“从没听说过什么宴席!”司药吼出来,完全不顾赤颜,祁阳的反应,“蝉恩从来没有这么多花样,怎么到他这里就变了呢?”司药问。 “蝉恩是谁?”赤颜问。 祁阳跟司药对视一眼,司药还是在原地打转,只是没有叫嚣了,而祁阳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我问了什么问题?”赤颜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说,“蝉恩是谁,这个问题你们好像很难回答。”赤颜笑着喝酒。 “你该叫她母亲。”祁阳停顿了一会儿说,“她是你母亲。”他又说了一遍。 赤颜愣在原地,皱起眉头。自他出生起到现在,从未找过或者试图去探听自己父母亲的事。自他长大成人,父母只存在于概念中,没有实质的感情价值。他并未问过祁阳,他以为祁阳也不会知道这么隐蔽的事,而从前带着伤疤的赤颜,一颗冰冷的心也从不过问任何事。他清楚这种感觉,所以才担心暗女会变成自己这个样子。 “你告诉我她死了,很早就告诉我了!”赤颜说,“我父亲呢?” “那时我还很小,异族就像变戏法那样,一个晚上就让两个人消失了。”祁阳说,“他们注意到你的眼睛,受到威胁时变红,是羽镜说你应该活下去,这样更有趣。他们把你从封印救出来。”祁阳看了看司药,司药已经平静下来。 赤颜木然的坐着,接受突如其来的故事需要勇气。他毫无印象,只能尽量压抑震惊,把故事记在脑子里,有时候是一种负担。“这么说,羽镜还是我的恩人。”赤颜讥笑一声。记忆中复现那个天坑。羽镜狰狞地表情,他想忘也忘不掉。 宴席上摆盘的仕女都是异族装扮,看不出新奇,也都是人族的奴隶。蓝眼独自坐在一边,也不跟谁讲话,观察着其他人。 童鬼从桌子上拿起一块饼大口吃起来。栀子正襟危坐,模样抚媚却让人没有欲望;连睦大快朵颐,延瑾安静的喝酒,皱着眉头。似乎没有人看到了蓝眼看到的这些,奴隶,和族人被奴隶的耻辱。 式稚出现,坐在王座旁边的位子上。不一会儿予亡出来,换了一身绸缎布料的衣服,显得华贵,腰间金制带扣,左侧绸缎衣服上绣着一条地龙。 祁阳第一时间看见了,那是一条身如无杀的地龙,他打量着式稚和宰负,衣服左侧都有一样的图案。他依旧记得无杀的样子,地龙! 司药一直默默地喝酒,故意躲避跟式稚的眼神接触。其实式稚也没心思注意司药,他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 式稚站在大厅中间,打开盒子,瞬间每人手上都拿到了一封信。 连睦的是“分裂北方,惩罚”;延瑾的是“食物新种,奖励”;栀子的是“打压反动派,安抚”;童鬼的是“天眼药水,安抚”;蓝眼的是“玲珑被杀,惩罚”。 几人分别看着属于自己的传送信,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 连睦首先叫起来。“不行,不能接受,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收回北方,不可能分裂!”连睦叫起来。 予亡双眼发红,连睦悻悻地坐下了来了。延瑾和童鬼都没有说话,对于得到奖励的人来说,不开口是最保险的方式。 栀子看不懂,她把传送信递给离苳和山离,同样的她也没空理会对面枭衣的神色。离苳和山离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懂这个意思。 “打压反动派?”栀子问,“我族内并没有反动派,这是谁给的?” 宰负往前站一步,眼神中竟透着温暖。“你们各自的传送信,就是对你们的处置。”宰负说,“你们可以去谨慎的考证,但我提醒你们千万不要做傻事。就算采取了行动,结果也不会变,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宰负看着栀子,“兰格池的事,是由于你虐待族人导致的,还需要我回答你更多问题吗?” 一两声轻笑传来,栀子坐下来,忍着被羞辱的愤恨。可她越想越不对,明明自己一直很期待得到异族的认可,通报了多少消息至废都,这些功劳竟然一件不算。 “兰格池是被攻击的对象,兽人族理应受到惩罚,可我巫族也应该被安抚。”栀子猛地起身站在大厅正中央,严肃地鞠躬。“我并不是想讨价还价,只是想把暴力降至最小,你们的这个安排看来是废了心机的,我请求用以往的行为换取不干涉巫族内部事务.....”栀子还没说完,就被予亡粗鲁的手势打断了。 “巫族随时可以更换主人,如果你们觉得兰格池太宽敞了。”予亡真的废了一番心思让这些不安分的人明白自己族群的立场。在异族面前,没有人有发言权。“给你们一晚上时间,你们可以选择不接受,结果是被强制执行。” 枭衣一直看着栀子,暗女也注意到枭衣的情绪变化,她有点儿担心,奇怪的是眼前的场景并未发生异常。暗女只能解释为是异族的结界限制了枭衣这股黑暗力量的发作。 当然只有祁阳感觉到,打算平安愉快的度过这个晚上是不可能了,异族的处理方式直接而不留余地,很容易激化本就脆弱的族群之间关于利益的矛盾。 赤颜示意暗女拉着枭衣,祁阳看了一眼蓝眼,他顺着蓝眼视线的方向看到了予亡手上那枚白玉戒指。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白山峡真是个宝地,祁阳暗自欣喜感叹。 宴会上没有人说话了,只有恰到好处地眼神交流,沉默对饮,暗自忍受屈辱。 童鬼坐在延瑾旁边,她当然喜欢延瑾的冷静,谁不喜欢聪明理智的人。 “看来没什么能让你震惊,是吧!”童鬼举起一杯酒敬延瑾,“是你们族的酒吗?”童鬼喝了一口,皱眉。 “你很少喝酒?滋味怎么样?”延瑾笑着问。 “不好喝。”童鬼看着延瑾说,“龙扬洲的战俘没地方能去,我想你们可能需要新的族人,被你们所用,只要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也算是对你们黑水域有贡献。”童鬼的请求温和而强硬。“不是作为奴隶!” “他们的族性呢?”延瑾问。 “都是普通人。作为奴隶时,士师就已经夺取了他们身上的异能。你不放心,可以让幻怜看看。”童鬼朝幻怜看了一眼,幻怜点头示意愿意效劳。 算是跟黑水域达成了协议,童鬼松了一口气。她盯着赤颜看,而赤颜的眼神一直看着暗女!“年轻人”,童鬼心下想着,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她在思考一个予亡很害怕的问题。如果拔出赤颜的冰剑,这废都结界还能存在吗? 几年前,童鬼忙着整顿自己幻境不稳,没心思想别的事,如今她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探究。原本能制造结界的人是帝剑,但帝剑都消失多年。这是疑点一;真正的强者不会用结界剥夺大家的异能,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害怕,异族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要么是唬人,根本没有结界,只是一种异族人用来震慑族群的小伎俩罢了。童鬼又试了试召唤幻境,依旧失败。也就是说有什么别的能量限制了他们的异能。她拿到传送书就更偏向于第二种了。那么问题来了,使这种小伎俩的人是谁? 童鬼安静思考,挨个打量异族的人,得不出结论,又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了。 暗女从自己盘子里抓了一把葡萄塞到枭衣嘴里。“你吃了吗?”暗女说,她成功的把枭衣从对栀子的仇视中抽离开。 枭衣吃了一颗葡萄,“为了安抚我,真是辛苦你了!”枭衣用嘲讽的语气说。 “应该礼貌冷静地对待每一个人,不管这人对你如何。等你有能力之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暗女说。“还是应该多考虑眼下的事。” “哼!”枭衣轻声笑起来,“我的意识不受控。”枭衣再次想到那无数起被屠杀祭祀的血腥现场,那种需要用隐藏良心才能睡着的夜晚。她又想起从前,父亲哄自己睡觉时母亲在旁边慈爱的表情。 竟然都是假的! 枭衣陷入往日的记忆中,四周的蜡烛再次熄灭,她升入空中,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传过来“祈祷你们能活下去吧!”室内笼罩着逼仄的杀气,在没有异能的前提下,所有人只能充当枭衣的祭品。 予亡手里的玉石发出同样刺眼的光芒。 一股巨大的黑色迷雾托起枭衣,宴会厅被这股迷雾搅得天翻地覆。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冲进迷雾中,枭衣的身体像失重的物品,垂直下坠。一个陌生的脸孔带着枭衣出来,黑色迷雾消失后,大家才看清这人的面容。 年轻英俊,体格健壮,全身穿着黑衣,左右侧都是地龙图案。 “无杀!”予亡轻叫一声,“你,怎么出来了?” 第39章 背叛、惩罚7 随着予亡的一声“无杀”,众人纷纷被惊得站起来。眼前这个少年,似乎算不上是个成年人。可无杀的传说,无杀这个名字的存在,已过百年。 所有人默默注视着无杀,他身上有最吸引人的特质,邪魅的双眼,周身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予亡,式稚,宰负纷纷聚到无杀面前,单膝下跪,一只手放在胸前,表示尊重。无杀还抱着枭衣,他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兴趣,强大的能力才能召唤自己。他好奇的打量着昏迷的枭衣,稚嫩倔强的嘴唇,易怒的鼻子,五官清丽也带着仇恨和对命运的依存。 式稚接过来枭衣,把她交给暗女。“宴会结束,所有人离开!”式稚粗鲁地说。 无杀举起手制止式稚,“抱歉,各位。族群的安排已经通知各位了,现在还有时间。”无杀笑着朝着予亡点点头,似乎在安抚并征得同意。“久安的一切我都交给予亡,只有对你们的处置会按照我的意愿来执行。我允许你们每族提出一个问题。”无杀露出自豪的微笑,这笑容让人无法靠近, 连睦首先站出来,他有这种共鸣,一种独自处理承受一切苦难的艰难。无杀的传说不管真假,他独自一人掌控着世界,年幼成孤,独自成长,心酸一下涌上了连睦心头。好似跟无杀有了共鸣一般的信任,连睦激动起来。 连睦好奇且同情地打量着无杀。“北方本就是新丘野的,我花了很大气力才又收复回来,分裂出去,我不赞同。”他望了予亡一眼,“就算是对我发起战争的处罚,我也不接受。况且,是巫族违约,我才佯装进攻,实则,我手下一批人被暗女取了心脏。我们的损失比他们的多。” 玉帜无奈的摇摇头,“我这暴躁的哥哥”她想着,看了一眼煞铁,他也是好奇地打量着无杀!玉帜打了一下煞铁,“他长什么样子并不重要,注意王上。”玉帜语气有点儿鄙夷,“先着眼新丘野的事。” “对。”煞铁轻声回答,“你说的对。” “你的问题呢?”无杀面无表情地说,“我说允许你们问一个问题。”他又重复了一遍,看了枭衣一眼,似乎很关心枭衣。眼神再次回到连睦身上。 “我的问题是,”连睦被无杀震慑的表情吓到了,逐渐平息下来,“能否用别的换?” 无杀露出好奇地笑容,“可以,让迷姬消失,连刃再次为王,把这个小女孩---”无杀指了指玉帜,“交给净宗。” 连睦的双脚不自觉的慢慢退回去,他明白了。在场所有人也该明白了。 给出的惩罚,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如果要讨价还价,代替的方式只会让族群失去得更多。削弱兽人族,削弱巫族,扶持鱼族,打乱人族,平衡各族势力,让大家一直处于相差不大的地位,这样他们就会永远为了这“相差不大的地位”而互相猜忌和防备,只要不结盟,对异族来说就是乐于见到的场景。 “那我呢......”栀子话还没说完,无杀盯着她,在栀子身后产生一个黑色漩涡,一条巨大的地龙出来,张开血口,快速而紧密地包裹着栀子,就在一瞬间,栀子和地龙消失不见了。 众人惊愕!杀戮发生得太快! 这是无杀的警示。他说的允许提一个问题,只是场面上礼节性的发言罢了,任何人挑战权威,就会落到像栀子这样的下场。一枚金印飘在空中,朝着枭衣的方向飞去,最后落在了暗女的手中。“巫族交给枭衣了。”无杀说。 他有点疲倦,予亡用一手轻轻扶着无杀,两人消失。 童鬼趁机召唤幻境,竟然成功了。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延堇也在召唤御水术,杯中的酒瞬间变成冰锥。延堇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一侧头,跟童鬼对视。看来全场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就她们两个。 无杀才是结界的制造者。 还没等山离和离苳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结束。暗女望着他们,好像巫族的计划早就被无杀洞悉一样。是羽镜?暗女疑心起来,这一点还需要求证。 三面环山,一面对着瀑布,整个废都一到早上就沐浴在金色阳光下。洒落在地面上的阳光照耀一切,透过窗户的阳光柔和刺眼的照在床上,仿佛试图叫醒每一个睡梦者。这些原本都是人族留下的。废都上方蔚蓝的天空,有数不清的鹰盘旋在上空。每天早上,它们都忙着征服世界,搜集四处的残骨送到后山骨王的地盘。 昨天发生的事似乎已经很遥远,蓝眼沐浴在阳光下,望着头顶的鹰自由地翱翔。他也逐渐理清思路,玲珑的死是必然,是玉石相连的必然。用玲珑的死,换来异族的认可,值! 从异族独立,发起了两场战争,第一次独立,不被承认,第二次战争,被承认。蝉恩的统治下,一切很柔和,也让蓝眼和苍鹰族误以为异族已经颓废。无杀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设想,也证实了这个设想。如果一切如旧,无杀根本没有出来的必要,最要命的默契在于,大家一致认为,当局势还在控制中时,无杀是没有必要露面的,除非局势失控。失控的关键,在于枭衣。蓝眼站在同样的立场上猜到了。 暗女赤裸裸地躺在赤颜的身上,她的一只手放在他胸口上。 “你心跳得好快!”暗女闭着眼睛说。他们又共度一宵。 “你一点儿都不伤心吗?” 暗女翻了一个身,“不要随便评判。” “太刺眼了,我们该起来了!”赤颜抚摸着暗女背部,皮肤光滑。赤颜也并没有动静。 暗女笑着起身穿衣服,亲了赤颜一下,开门离开。她看到蓝眼,点头打招呼走了。 蓝眼进入赤颜屋内,赤颜已经穿好衣服,他明显被蓝眼惊了一下。 “你怎么?”赤颜的笑脸中透出几分紧张,可他看见蓝眼嘴角善意的微笑,随之也放松下来。“她来找的我,我们刚开始只是聊天,后来我就......”赤颜停了下来。 “这是好事!”蓝眼说。“从前她是巫族的武神,以后她是巫族不可缺少的领主。有了她的支持,人族的未来如虎添翼。”蓝眼说得很客气,却缺乏热情,似乎被什么事分神。 赤颜看着蓝眼,原来那双冷静湛蓝的双眼拥有能征服一切的欲望和决心,现在添了一些柔和。 “是因为玲珑吗?”赤颜问。 “一半一半。”蓝眼盯着天空中的鹰。 赤颜顺着他的视线透过门看向天空中。“鹰击长空,一直是你向往的。”赤颜感慨的说。 “你会背叛我吗?”蓝眼盯着赤颜。 “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就是我了。”赤颜坚定地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态度很认真。 “所以我在你这里还有王的威慑力?”蓝眼看着赤颜,对方点头。蓝眼遂大笑,“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没看清。” “你不会。”赤颜停顿了一下,“可惜了肚子里的孩子。” 山离和离苳默契的打开房门,站在走廊上。暗女从两人身边经过,都没有打招呼。离苳抓住暗女的一只胳膊,“哎~” 暗女抽身退后几步,看着两人。 “你出去了?”离苳问。 暗女打量着两人。“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暗女挑衅的语气,是在暗示,都不要过问私事。 离苳低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正事。”离苳说。“栀子答应过童鬼,从一批苍鹰族中挑选一些人培养成士师,再送回至龙扬洲。这个还算数吗?” “枭衣呢?”暗女问。 “没醒,不在房间。”山离说,“我刚刚去看过,说被无杀抱走了。” 几人都露出警觉的表情。山离制止说,“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没事。”山离安抚着继续说,“我见过她了,睡在一张床上,无杀就在旁边,什么也没发生。”山离不停地点头,“无杀,无杀!真可怕!” 暗女狐疑地说:“我想,用不了多久,巫族就会是异族的附属品了。”暗女停顿一下,“就会像连刃,迷姬和延堇的纠葛那样。枭衣,她需要人引导,如果不是我就会是无杀。不用我多说,这种感情带来的致命伤害吧?”暗女盯着离苳看,又看看山离。 山离和离苳赞同的点点头。 “枭衣没事,我们马上就会离开。他们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离苳说。 “巫族的王,怎么没机会见?”山离嘲讽地说。 “一个英俊的少年,一个俊俏的女孩,玉石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联系,会发生什么?”暗女反问,“年少情谊,才真会容易不计后果做事。” “那你跟赤颜呢?”山离冷冷地反问。 “我们不一样。”暗女说,“我记得自己的身份,绝不会用损害巫族利益为代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山离转身停下来。“从前,你也是人族,看看你现在做的事?” “去哪儿?”离苳在后面喊着。 “我们该走了。”山离没回头。 枭衣睁开眼的第一眼看见无杀,像一颗挺拔的树,身上有一种非常之美。 “今天是我们两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天。”无杀先开口。 枭衣伸手触摸,无杀坐在她眼前,一只手迎合上来。“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枭衣呆呆的望着无杀说,“我们从未见过,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跟你认识很久的错觉。”枭衣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轻笑了一声。 无杀温柔给枭衣把脉,慢慢把她从床上扶起来,“怎么样?” “就是这种感觉,熟悉。我们以前见过吗?”枭衣笑着,“好像从前见过你,那时你应该也是这样,俊美,充满勇气,纯真年轻。”枭衣说。 无杀对着枭衣俏皮地眨眨眼睛,“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无杀有点悲伤的说,“我们的似曾相识,应该跟它有关。”无杀拿出自己戴在胸口的一块白玉,被雕琢成了一条龙的形状。 枭衣凑近无杀,一股不同于自己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她仿佛感受到无杀体内血液的流动。无杀紧张的退后两步,生怕自己被肉体的欲望征服而犯错,他猛地摘下龙玉,递给枭衣。 枭衣打量着,闻了闻。“这个很像玲珑手上的戒指,不过你这个没有香味。”枭衣问。 “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无杀说,他故意逃避枭衣的问题,现在并不适合袒露一切。 枭衣当然懂这种伎俩,她笑着回答:“好多了,现在,我可能要回去了。” “回兰格池吗?”无杀问。 枭衣点头,把龙玉递给无杀,“你会来看我吗?” “会。”无杀坚定的说,“等你成为巫族的王,我会去看你。” 第40章 惩罚、背叛8 第一章判动、惩罚8 在枭衣还没收到母亲消失的消息前,她一直认为是因为无杀异族王的身份,对方才极力克制地跟自己讲话。从暗女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枭衣呆在原地,打击不小。但不知为何,心里的重担卸掉了。整个人一时竟搞不清楚是轻松还是悲伤,只呆呆愣愣地,不知所以。 “毕竟还是母亲。”山离感叹的轻声说。 离苳点头表示赞同,两人默默注视观察枭衣,就连暗女都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枭衣没有失控。她只是呆呆的,双眼空洞无神,四肢随意的挂在身上,随着步伐机械地摆动,头发僵硬,山风好像吹不到她身上来。不是悲伤,而是寒心。在逃亡的日子里,枭衣无数次怨恨母亲,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问了很多遍,也朝着最好的方向去找过借口,都没成功。直到一滩滩的血搭建成无数重复的虐杀祭祀场景,祭祀台。枭衣才慢慢真的从心里接受,自己是个怪物的事实。她唾弃自己,放弃了人性的怜悯和同情,就这样活着或许能更好。枭衣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否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挨得过那种生猛血腥的场面? “王?”枭衣喃喃地问,“我能回兰格池了?” “当然!”离苳立刻回答,“巫族的王本就要待在兰格池。” 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唤醒了枭衣的灵魂,她笑了起来。“这么说,我可以埋葬我父亲了?” 众人对视无语,这孩子,原来一直天真的惦记这件事。几人担心起来,这将会是一个能征服巫族的王吗? 那个问题也逃不开,“镇压反动派”,让人好奇,该由谁来做?暗女想到了一个人,她盯着山离。 幻怜从式稚那里接过种子,是黑色的。他打量着这一包黑色的种子,皱起眉头。“长大了是个什么样子?颜色倒跟黑水域的挺配。”幻怜笑着问。 “补给能量的来源,长出来很快,就是根据黑水域的水质配的种子。”式稚说,看了一眼司药。 司药正背对着式稚,试图逃避眼神接触,蓝眼和赤颜紧跟着巫族朝门口走去。 直到司药走出门口,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放肆的抬起步子,他看了赤颜一眼。 “要分开了,不去道个别?”司药打趣着问赤颜,后者正盯着暗女的背影。 “我们都不喜欢太正式的道别。”赤颜没说完的话是,只要随意道别,总感觉下次还会见面。 司药正憋着坏笑,式稚突然出现在司药面前,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等等。”式稚回头看着蓝眼说,“我有几句话要跟司药说,你们等在这里。”式稚命令的口吻不容许人拒绝,大家也都听清楚了,是会让司药回来的。 于是蓝眼、祁阳等在原地,赤颜望着暗女的背影,越走越远。 司药一路心惊肉跳地不敢说话,式稚带着他来到了当初那间屋子。由几个大小不同的药池组合而成,可以同时试验出不同的药,弄清楚药性之间相生相克的关系。 司药被一股刺鼻的气味熏到了,捂着鼻子,用嘴呼吸,才能勉强维持不晕倒。 “你的能力退化了!”式稚严肃的说。他走到一个摆满药瓶的台子上找着什么。 趁着这个时间,司药捏着鼻子打量着屋内情况。药浴里面还是深浅颜色不同的水,地上都是小动物的尸体,能认出来的有鸟,兔,虫,鹤,还有一堆白骨,辨认出来应该是人。四周的墙都被不同程度地掏空,镂空的地方放着成批的书卷,有的还发霉。靠近大窗户的地方摆着一个用木头制成的圆桌子,也是摆满书和药瓶子。这里简直一团糟。 “来!”式稚终于找到一个蓝色的小瓶子递给司药,“这里是解药。” 司药疑惑却还是接过瓶子。“什么解药?” “你是用什么救醒蓝眼的?”式稚问。 司药警觉起来,他不确定式稚问的是什么问题:“就,普通丹药。”他望着式稚。 “你是最有天赋的士师,怎么能对药和毒没有警觉性呢。”式稚顿了顿说,“是苍鹰族和鱼族联手,你才能救活蓝眼。你好像忘记了童鬼的血会有什么作用,况且为什么幻怜会知道这种药的方法呢?”式稚引导着问。 “是你!”司药惊呼,他几乎不敢相信。“为什么?” “蓝眼不能死,不过童鬼的血确实会让蓝眼迷失心智!有时候他会突然做一些不是本意的事,比如玲珑,就是童鬼的血作祟,玲珑本该是童鬼男性时喜爱的女人。这样也好,对蓝眼的惩罚点到即止,他能不能经受住童鬼之血的吞噬,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王。”式稚慢慢推着司药的身体朝门口走。 司药听不懂了,这些官话怎么会从式稚嘴里吐出来?“真正的王?”他反问,“这药能去掉血迷失心智的效用?” 式稚点头,“不用那么怕我,你一直是我最看重的接班人。背叛我,你也煎熬得够久了,于我也是一种安慰,这就够了。”式稚说完消失了。 司药站在门口转身打量着地上的白骨,一股透彻的寒意穿透司药的心。“背叛?”司药苦笑着,族人受尽侮辱,自己躲在异族煎熬,算是背叛?当然,站在异族的立场上,这就是背叛,式雉这么说也是必然!司药一个人走出来,再次见到阳光,没有恶臭,但脑子里的疑问更多了。他需要祁阳的智慧之脑,他几乎是奔跑至祁阳旁边,差点撞到他。看到蓝眼问询的眼神,司药刚想开口的欲望熄灭了。 “毛毛躁躁的,式稚找你说什么了?”祁阳问。 “一些过往。”司药敷衍着没接下去说了。 众人知道式稚跟司药的关系,也就不再打听,既然人已经安全的回来了,那就行了,因为背叛而受到一些警告也是理所当然。 延堇依旧望着废都天空中盘旋飞翔的鹰,她在等童鬼。她需要跟童鬼求证一件事,非常要紧的事。 童鬼默契地目送巫族的人离开后,叫来久世。 “一直没看到辛雷,人呢?”童鬼问。 “他上来了,发现有埋兵在城下,我跟他说要待在附近,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久世连撒谎都懒得动脑镜。 “算了。”童鬼摆摆手,“栀子反正也不在了,是你掩盖还是怎么样,我不想追究。你这两天注意等山离的传送信,跟栀子谈定的内容,只要是对苍鹰族有好处的,都可以去做。巫族同意最好,如果新王不同意,我们就取而代之。”童鬼漫不经心地说。她确实不想追究,久世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这一点她是清楚的。不同于别的王,童鬼能给久世足够的空间,鼓励他犯错也可以是让他思考犯错的代价。 不一会儿,延堇出现在童鬼门前,久世巴不得早点离开,童鬼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离开。 延堇看着久世离开的背影,“他知道吗?” “不知道。”童鬼摇头,“你要站在这里说这事吗?” 延堇没有关门,直接站在门口说:“御水术和你的幻境都能施展,就在无杀出现后。也就是说,这废都的结界是通过无杀来做的。”延堇谨慎的望着两边的门,确认没人。 一双腿慢慢朝这边走开,轻手轻脚,玉枳出现在门外。 “可从没人在别处看过无杀,代表......这里需要他,是一个需要他长期镇守的一个地方,一个神秘不允许他离开的地方。他一旦离开,废都的秘密就会曝光。”童鬼冷静地看着延堇说,此时两人都在屋内。 “仅仅是因为一个结界,就让无杀长期待在废都?”延堇轻微摇着头,“这地方,”她出门朝着天空望过去,四处打量着,“肯定有更大的秘密。” “无杀是童子之身,从很久以前就是。”童鬼说,“你有羽镜的消息吗?” “他不是消失了很久吗?”延堇回答。 “他在巫族。”童鬼说,“现在我确定了!” 玉帜站在走廊过道处,在兽人族住的庭院到苍鹰族的庭院,一个巧妙的拐角能隐藏玉帜这样娇小的身材。她手上端着准备给连睦的肉,不经意却也是故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转身,提着步子轻手轻脚的离开。 童鬼和延堇故意没有明白讲出来的是,两人都对废都有了反叛的心。这样费心打探无杀,都是为了未来,谁都不想受异族控制。 煞铁来叫玉帜时,她正坐在屋里,桌上放着一盘肉。 “你上哪儿去了?”煞铁一进门看到这盘肉,随手拿了一块吃起来,“你从哪里搞来的?” “连睦呢?”玉枳反问。 “他让我来叫你,可以走了。”煞铁咀嚼肉,又拿了一大块。玉帜默默的站起来。煞铁紧随其后喊着她的名字。 玉帜深知,隔阂一旦产生,会很危险。差一点儿,玉帜刚刚脑中危险的想法差一点就能毁了连睦。她竟然在想着联合外族人救出父亲,不过好在强烈的自我谴责制止了她,除了家人,她谁也不信。 几乎是怀着忏悔的心情,玉帜站在了连睦面前。“哥,对不起!”玉帜声音颤抖,虽然没有哭,却很难受。“我不想让父亲死,他已经疯了,不要再用上一辈的恩怨惩罚我们。对不起,对不起!”玉帜道歉的诚恳神态让人感动。 连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玉帜要说的可能不是一件事。“你说清楚,因为什么?”连睦问,他不能接受莫名其妙的道歉却不问原因。“是因为父亲吗?” 玉帜摇摇头,她重复一遍刚刚听到的童鬼和延堇的话,连睦像个泄了气的球,声音柔弱,“我兽人族没有念力,没有巫力,只有大于常人的体型,这一点儿在废都,从前是很有震慑力的。以后,兽人族可能只能存在于战场上了,除了流血牺牲,做不了别的。”连睦摇着头,丧失了信心。“只有我们族类,没有异能。” “还不晚,还不晚!”玉帜说,“我有办法,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把父亲交给我,我是真心诚意的,下了很大的决心。大哥,你要相信我!”玉帜的语气逐渐从真诚换成了威胁。她确实想到一个办法,能让兽人族避免分裂北方,还能让兽人族壮大。她现在才搞清楚连睦,他做不到面面俱到,聪明有余却定力不足。而玉帜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她只需要考虑一点,如何保父亲安全,就像他当年保了自己安全一样。兽人族的王位,她不要了! 这个时候,她才敢直视连睦的双眼,豪不躲闪,冷静地等待着大哥的答复。 第41章 结盟 童鬼冷静的坐着,还在想关于无杀的事情。延堇死死地盯着童鬼,期待她的回应。 “确实需要用什么办法,让无杀,让我们对无杀的猜测落实。”童鬼说,“可我们在这里,大多数时候是施展不了能力的。”童鬼皱着眉,“现在要搞清楚几个问题,无杀的童子之身是否跟能力相匹配;无杀的黑暗能力是否跟枭衣有关系。” “都是谜团,都是谜团!”延堇有点儿失望的说,“你不是有杀手组织进了影吗?这些人是数一数二的,由他们来探听,事情会不会更顺利?” 童鬼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但只是一闪而过。她给自己下决心的是,一定要团结各方力量,做出谦和姿态。所以她的笑容也一直没停过,并没有让延堇感受到自己真正的情感。因为延堇一句不经意的话,羞辱了童鬼。在龙扬洲,唯一没有经过自己培养的组织,就是杀手组织,这是她跟久世最大的矛盾,另外,延堇是在试探童鬼,从龙扬洲卖出去的杀手,本质上是否还会效忠于龙扬洲,不管这些杀手最终被谁买走,他们也不会因为自己作为货品交易而产生怨恨。 童鬼想着,绝对不能让延堇确定这种想法。 “有这样的事?怨恨产生的报复也有,不过培育杀手的一切事务,包括善后,都是久世处理。况且,哪儿有这么方便?”童鬼反问,她肯定不能掉入延堇的圈套中,眼前的这个人也很聪明,在任何局势下一直很冷静,那双眼睛,让人觉得不安。“杀手一旦卖出,就会彻底跟龙扬洲失联,我们也没办法从那些工具人身上获取更多的信息。”童鬼停顿了一下说,“可以跟人族一起协商。” “人族?”延堇糊涂了,“我以为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也就意味着,反抗异族的把柄在我们手里。” 延堇暗示得很清楚。人族力量不够,从前是奴隶,在这废都,有没有结界,对人族的影响不大。 “你忘记了一个人。”童鬼有点儿烦躁的站起来,“赤颜,他是这个世界的宿命,他是巫族的宿命。你懂我意思吗?”童鬼露出抱歉的眼神,默默回味着她最后一句话。“正因为人族是奴隶,赤颜的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人族了解这里,他们清楚每一个领头人的弱点。”童鬼朝外张望着。“或许就连天上为什么会飞这么多鹰,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共同协商就是打破以往的交流壁垒,可以从我们三族开始,取消暗卫,坦诚一点儿。再说,几个族群在一起,才有可能打败异族。孤军作战,我没有胜算。”童鬼盯着眼睛,平静的说。 “你真让人意外!”延堇摇头笑着说,“这个建议我就当从没听过,我做不到。就像你也做不到完全了解杀手组织一样,我们都有一些对手。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才能让族群变得更好。暗卫,是必要的,这跟真诚与否没关系。”延堇笑着停顿了一下,“而且,鱼族的暗卫是族群中最优秀的,作为对你要求的回应,让你取消杀手组织的培养,你能做到吗?”延堇反问童鬼。 两人立刻心知肚明。谁也没办法说服谁,不过童鬼是一定要达到自己目的,就是让人族参与进来。她虽然不了解无杀,但异族的统治下,族群之间关系紧张,被扭曲的不止是观念还有对生存的看法。所以,童鬼清晰的知道,要先联合弱小的族群,帮助他们壮大,这是建立好名声的第一步,然后才能有能力和支持者,一起完成消灭异族的大目标,恢复族群自由。可童鬼的话头,不会一开始就说得这么明确。 “至少换个方向达成一致,你觉得呢?”童鬼皱眉看着延堇,“让人族参与进来,或者你我分庭抗礼。”童鬼冷静地提议。 延堇点点头。“我等你通知,或许在巫族新王的仪式上,还能再见一面。”延堇说。 “我们就没必要去了,派一个你信任的人,可以达成初步的协议。”童鬼再次坐了下来,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惬意和放松,毫不掩饰的胜利。 延堇回过头盯着童鬼,“你的目的达到了,能告诉我原因吗?为什么是人族?”延堇问。 “他们了解异族。”童鬼摊开双手,示意刚刚已经说过了,“我相信羽镜的预言,一直相信。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赤颜的冰剑出现在这久安王座内,那时,你会跟我是一样的想法的。我不过是比你有一点儿先见之明罢了。” “或许会让你失望。”延堇朝门口挪动了几步,“我从来不相信预言,都是位高权重者故弄玄虚方便自己统治的手段,历史无数次验证了这个道理。”延堇跨过门槛,离开了。 童鬼依旧得意的坐着,她满意地望着空中的鹰。 陷入了僵局,连睦的屋子安静得很,只剩下瀑布的声音,鹰击长空的欢愉叫声。他饶有兴趣甚至是新奇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他一直知道玉枳的野心,一个女人,能够在新丘野让众人仰望,不管是不是刻意,这种营造出来的贤明豁达、聪明机警的形象,实质上是一个人对自己的要求。玉枳的眼神和欲望,每次看向连睦坐在王座上时,再清晰不过了。他没想到妹妹能够这么坦诚的说出自己的野心和交换的筹码。 “父亲并未给过你什么!”连睦好奇的说,“你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就真的只是为了父亲?拿舍弃以往经营的一切来换?”连睦起身走到玉枳身边去了。 “你不是知道嘛!”玉枳直视连睦的眼睛,毫不退缩,“女人容易被感情左右。所以你的雇佣兵团以前没有女人,后来是因为源京的保证,你才极不情愿的答应让贝萝进入了雇佣兵团。”玉枳带着一些怨恨说了这些话。“况且,兽人族因为你的任性,为了救活迷姬而向兰格池开战,而被异族惩罚。” “至少,我给你的从未少过,你在我这里,比父亲重要。”连睦激动起来,“你是最了解我的,你为了父亲不再帮我,对兽人族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损失。你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连睦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巨大的蓝色宝石镶嵌在上面,散发出刺眼而热烈的光芒。连睦把一只手放在戒指上,再次拿开时,戒指不再有光芒。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嘛?”连睦递出去,“你本就是兽人族的内政大臣,甚至可以直接越过我做决定。” 玉枳接过戒指,珍惜地打量着。“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渴望。跟你相处这么些年,我们的关系也一直很矛盾。”玉枳说,“我能感觉得到你把我当家人,也能感觉得到你在防范我。我都能理解,我们不是亲兄妹,这一点你过不去。就像你想办法复活迷姬一样,我对父亲的情感一点儿不比你对迷姬的少。不能再让净宗的影响,持续到现在了。大哥!”玉枳最后轻声喊着的那一声,连睦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真挚感情。 “那么你的提议呢?”连睦问,“关于无杀。” “跟巫族结盟,告诉他们无杀是镇守废都的关键,不是跟枭衣结盟,而是跟暗女或者山离结盟。”玉枳的脸上露出平常的阴谋狡诈表情。“目的是为了让枭衣成为诱饵,拿下无杀。不过,我们去兰格池谈判的时候肯定不能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要站在巫族的立场上,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连睦问。 “让巫族成为废都的王者。”玉枳回答。 幻怜拿出两瓶伊粟液递给延堇,延堇点头接过来放在议事厅的桌子上。她无数次设想过,如果异族被伊粟液吸引,鱼族的未来该是危险还是强大?她想了很久,并没有想出一个答案。既然不确定,试试又何妨? “这是成熟的伊粟液吗?”延堇问。 “保证能让他们第一时间爱上这东西。”幻怜回答。 仇蓝就站在旁边,聆听教导似的看着两人。她身上的毛雀在体内游走,嵌入皮肤下面,一直移动至脖子后面,发光,报给暗女消息。 幻怜接着说:“这是鱼族带给异族的礼物,感谢他们给了我们种子,能够逃离吃老鼠肉的好东西。” “我们需要更多的暗卫,更优秀的暗卫。”延堇说,“异族的一举一动,今后我都要能知道。” “沌司会有办法的,他只需要扭一扭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一切迎刃而解。”幻怜嘲讽地说。 “他是为了鱼族。”延堇坚定的口吻示意幻怜不要再阴阳怪气。 废都建立在高山上,最大的好处是,从山顶朝下不管多深,都能有充足的空间让无杀施法。他建立结界、获悉各族变动,让废都变成一座铁城,无人可以再次侵入。上次禅恩的悲剧,可以说是他故意的。禅恩对无杀有恩,本来让一个王对下属感恩是很好的事,可禅恩的做法太偏激,她爱上了一个人族的奴隶。奴隶!无杀每次想到这里,总忍不住发怒,而发怒的后果就是空中的鹰四散逃开,来不及逃开的只能从高空坠下,成为食尸鸟的腹中肉。 在半山腰内,一个四周没有光亮,封闭的山洞里,无杀被困在一个白色捆锁术内,他的身体悬空,倾斜着散发出光芒。力量的消耗,与自然的连接,唯一的代价是,永远是处子之身,永远是这幅稚嫩模样。这捆锁术,从前是被羽镜的剑灵练就。如今,羽镜也消失了,无杀嘴角一抹笑,事情只会越来越有趣。他感受到枭衣的气息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一个外族人离开废都,他重新关闭了城门,山下森林中的一切生物恢复往常的秩序,再次在山里窜来窜去,无杀感受大自然的混沌力量,永远被困守在废都,除非他舍弃这种强大的力量,这是无杀的命运。他离不开废都,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废都。 第42章 结盟2 蓝眼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森林里的声响越来越大,不同的动物已经被放出来了,一头比兽人族还壮的野猪闯了出来,朝着蓝眼的方向,横冲直撞地跑过来。 延堇一离开废都就利用御水术返程,刚好到了人族上空。看到他们在跟野猪搏斗。 赤颜一直守在蓝眼旁边,冷静地从背后抽出龙雕冰剑,单是那冷冽的寒光就让野猪站在原地不敢动。赤颜用力一挥,野猪瞬间变成两半。延堇明白童鬼的话了,她站在空中盯着赤颜,幻怜下来后,延堇也就先离开了。 赤颜收起龙雕冰剑,走近幻怜,盯着他的腿。“不像你信中说得那么严重。” 仇蓝走过去抱着赤颜,“赤颜哥哥。” 赤颜一只手搭在仇蓝的肩膀上,看着幻怜准备说话时,仇蓝的声音传过来。“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祁阳察言观色,直接拉着仇蓝和司药朝前去,蓝眼早就走到前面去了。 蓝眼在考虑对策,他到废都一直在等无杀能够单独找他。他多年前见过无杀,那是在一个黑沉的夜晚,蓝眼还是个孩子,做完苦力活后,竟然睡不着,跑到山下四处闲逛。无杀清脆的声音传过来,等蓝眼回头时,眼前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他们一起玩了很久,直到三个月后,蓝眼目睹了第一次的屠杀行为,他才隐约觉得无杀的身份不同凡响。不经意间产生的友谊,由于身份的不同,只能刻意疏远。这段早已忘记的经历再次出现在蓝眼的脑中,每一个细节,他都在小心过滤,一旦找到无杀的弱点,哪怕是一点点疑心,他都有办法去了解。在废都那些被控制的人族奴隶,在意识上跟蓝眼是高度统一的。玲珑不能白死。 幻怜那双聪明的眼睛此刻充满感激和真诚看着赤颜。“抱歉我对你的回报一直在变,我也想着你们白山峡最近应该没有余力能抽调人手来帮我。”幻怜看着赤颜,笑了笑,“连睦的雇佣兵团在你们那里怎么样?” “没听祁阳说过,是他和石桑负责这些人的安排。我是近卫王军,你不是知道吗!”赤颜接着说,“打探消息,你们的暗卫比我强。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赤颜看着幻怜,他猜测幻怜要说别的事。 “伊粟的事......”幻怜压低声音,谨慎地望着身后的一群人,确保他们听不到,继续说,“你告诉谁了?” “现在才叮嘱我这事?”赤颜觉得好笑,“你们跟兽人族的恩怨跟我没有关系。”赤颜坦诚地答。 “这我知道,还有哪些人知道?”幻怜又急切地问了一遍。 “如果你要叮嘱我,”赤颜皱眉说,“压根就不该问我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在想,你是不是扩大伊粟的适用范围?”赤颜说。 幻怜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仇蓝就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赤颜笑。 “看来仇蓝很喜欢你呀。”幻怜说。 两人望着仇蓝,赤颜极不情愿又违背意愿很敷衍地朝着仇蓝笑了笑,回过头看着幻怜。 “是跟你们没关。”幻怜说,“有朝一日,黑水域和新丘野打起来,我希望你能来帮我,带上你们的军队。”幻怜又恢复诚恳的态度说。 “是请求还是作为救蓝眼的交换条件?”赤颜问。 “有什么区别吗?”幻怜笑着转身离开,带着仇蓝,召唤御水术,一会儿就不见身影了。 赤颜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觉得好笑。人族现在一切未定,哪还有别的心思和兵力去管别族的事呢!接着他又觉得幻怜真是做了一个亏本生意,帮助赤颜炼药,是为了战争的需求。 赤颜快步赶上司药他们,祁阳早就注意到司药不正常了。一路沉默寡言,没有动静,要么就是暗暗咒骂自己,嘴里嘟囔着什么。这下,连赤颜也注意到了。 “你干嘛了?式雉把你怎么样了?”赤颜拉了一下司药的胳膊问。 司药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两人,提了一口气想要说话,却又叹了一口气,无言。 “到底怎么了?”祁阳问。 几人已经走到放马的地方了,蓝眼率先骑上马,在不远处等他们。 司药看着蓝眼的方向说:“到那里说吧,免得我说两遍。” 于是,几人骑着马,司药把刚刚的经历重复说了一遍。 童鬼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十分惬意地走走停停。虽然久世并未跟她多说,童鬼通过自己的情报网,大约也估摸出来,久世的心思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很多因素的动摇,久世的财力,广结好友,美名在外。一旦利益不合,逆反之心只需片刻就能产生。这一点童鬼再清楚不过了。 “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聊过,关于我夺了你的王位,你的想法!”童鬼退到跟久世并肩问。 “我不上当!”久世说,“如果你因为我隐瞒了山离要刺杀栀子的事,我都接受。” “你是怎么说服辛雷的?”童鬼好奇的问,“用你那一套广结善缘的伎俩吗?或者,他有什么把柄捏在你手里。”童鬼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根本没给久世挣扎思考的机会。 “不服!”久世说。 “什么?” “你问我的问题,第一个。现在是不服。”久世说。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童鬼点头微笑,“你手上的权力,财富和人员让你逐渐强大,让你活在别人的赞美中,也自以为拥有能跟我抗衡的力量。是这样吧?”童鬼说得很轻,却不是温和的语气,咄咄逼人。 “掌管杀手组织,是王上您交给我的任务,不敢不尽心。”久世说。 “这里就我们两,没必要用这种假话敷衍我。你的心思就像山离对栀子的心思。”童鬼闻到了阵阵清新的花香和鲜草的味道,她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宁静的看着,平静的感受。 久世一阵恼火。“你的样子,实在不像个王。”久世说 童鬼回过头看着久世,在脑中思考着久世的过往。久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么一副愤世嫉俗的心理?原来温和大气的久世真的被花言巧语蒙蔽了?产生了要跟自己对抗的行为? “一个真正的王,不会轻易相信预言?而应该自己去争取,为族人争取。一个真正的王应该时刻关注族群内部和外部的情况,不是仅凭一时兴起来变更制度,这样只会造成族内恐慌。”久世指着远处的森林,“鸟语花香的生活不适合王,要么你做个闲散的逍遥人,要么真真切切地为苍鹰族做谋划!”久世瞪着童鬼,说完那一刻就后悔了。他不该就这样,宣泄情绪,太不谨慎了。 童鬼总有这种能力,能让人坦诚相告的能力。 第43章 结盟3 童鬼十分平静地看着久世,嘴角隐约可以看到一抹笑。“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童鬼说,“你是要背叛苍鹰族吗?” “是反对你!”久世说。 两人已经下完废都的台阶,正身处于森林和楼梯的交界处。久世的杀手组织一下全部出来,十几个人围住童鬼。虽然都蒙着面,但都是上等杀手的气息,童鬼能感觉得到。虽然久世还是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暴露自己,他警惕地守在通往废都的楼梯口,害怕这里会成为童鬼逃走的路。 童鬼看着久世,笑了笑。“原来在这里,你就准备动手了?”童鬼再次望着远处的森林,她似乎闻到了古树生长的味道,泥土中散发出的气息让人平静。童鬼闭上眼睛,用失望的口吻说:“你还是以为能跟我相比。”她猛地睁开眼,在场的十几个杀手全部消失,被移除至另一个空间了。 久世愣在原地。“你的幻境,不是不稳定吗?”他叫嚷着问。 也不是为了让童鬼回答,他直接施法跟童鬼的幻境相抗。两股可见的白色念力互相抵抗,童鬼确实诧异,没想到久世的功力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她抽出一只手,久世的念力逐渐加深,在几乎要吞噬童鬼时,童鬼放出一只手朝着森林处转了一下,她把自己移走了,免除了伤害。 童鬼已经身处黑暗中,刚刚的气息越来越重,她笑了出来,竟然无意中把自己转移至无杀所处的洞中。无杀悬浮在空中的身体,以及他周身散发出的捆锁术,让人害怕。原来森林中向上生长的气息是由无杀控制的。 无杀睁开了眼睛,身体逐渐落地,站立在原地,看着童鬼。 “是你救了我?”童鬼问,这实在有失尊严,因为童鬼并不会这么对无杀,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 “他责备你,不替苍鹰族着想,你为什么不辩驳?”无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说。 “他有别的心思,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辩了,他只会找别的理由再来,倒不如让他一次发作。”童鬼停顿下来,看着无杀,“没想到你拥有这么强大的共生能力。”童鬼点头。从来没人会注意到,一片森林,一坐山上,哪一棵树或者哪一种动物的消失或成长故事。这些东西,大自然中的东西除非对战争和权力有用,否则它只能在大自然中,走不进价值体系内。验证童鬼这个想法的是无杀胳膊上那个正在流血的口子。童鬼当时注意到森林中的打斗,也辨识出来是赤颜的龙雕冰剑发出的冷冽光线。虽然童鬼猜不到赤颜做了什么,但总归赤颜挥剑斩中了森林中的什么东西,而这一剑直接作用在无杀身上了。 童鬼来了兴趣,她一定要给在白山峡的暗卫送去一封传送书,问问赤颜在这森林里砍伤了什么东西。 “你也很厉害。”无杀盯着自己的胳膊,一会儿功夫,伤口愈合了。“竟然能从气息中感受到我的存在,还能找到这里来。你是回不去了!” “我的幻境不稳,失误闯进来了。”童鬼不想挑衅无杀,这个时候。 无杀盯着童鬼,笑了出来,这笑声夹杂着心酸和不甘心。 童鬼小心揣摩着无杀的心思。“你,是被谁困在这里?多久了?” “不用假惺惺。”无杀说,“除非你有办法能解开我这种天生的束缚。” “束缚?人族的屠杀,天坑的惨剧,净宗和影,都是你一手制造出来的,你没有资格说束缚,更不适合说悲惨。”童鬼说。这一些简单的事实把童鬼从对无杀的同情记忆中拉出来了。她注意到,刚刚自己竟然在同情一个异族的王,一个心智不全,残暴凶恶的小孩子。她轻声笑了出来。 “你的幻境也是不稳定。”无杀说,“这就是最强大的能力带来的负担,没什么人能凭空拥有毫无破绽的能力。”无杀手一挥,一道黑光击中了童鬼的肩膀,血从一道深深的口子处,慢慢成柱流下。 无杀准备再度攻击时,童鬼趁机迅速施法,逃离无杀的黑洞。她捂着肩膀,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实在是幸运。她离开前注意到无杀那惊讶的眼神。看来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术法的破绽。只要无杀的注意力和术法不是集中在废都这里,只要无杀心有杂念,那么术法比无杀强大的人,还是能使用念力或者巫力。 童鬼望了一眼废都上空的鹰,果然分散飞走了。她脸色变得苍白,往森林里去,她期望找到一个什么隐蔽的地方。一边踉跄地走,一边想着自己刚刚的行为,好笑。眼前一片眩晕,晕倒了。 守武从白山峡离开后,并没闲下来。从白山峡出发顺着大道也到了新丘野的北方。北方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地和草,景色壮观。难怪连睦一定要收服北方。守武一路上不得不敬佩连睦的野心。他又想到蓝眼跟他说过的,关于王族的使命。一路上的风景,让守武的脑袋更加清醒了。那不是他要的生活,他很清晰的知道。守武又开始反思,自己怎么会对父亲有这么大的好奇?也没见过,没有打过交道,就算找到了要干什么呢?或许是笑一下,说“我是你儿子”,或许只是偷偷从远处看一眼,转头就走?守武摇摇头,独自笑起来。谁知道呢?他望着新丘野远处的城池,连绵不绝,地大物博。 怎么会来到新丘野呢?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守武想。 守武前脚刚踏进新丘野,就后悔了。四周的人,体型都很巨大,只有自己是弱不禁风。沿路走着,一些兽人族有的在怪笑,有的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有的骂了几句“鬼东西”就兀自做自己的事去了。守武沿街走着,在一个拐角处竟然看到了鱼族的车马和旗帜。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那样,守武跑过去,四处打量着。马车上已空空如也,但依旧能闻到酒味。是送酒的队伍。 守武四周打量着,终于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守武面前---菊牧。 菊牧穿着露出胳膊和大腿的衣服,嘴里大口吃着肉,好奇地盯着守武。 “你不热啊!”菊牧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队伍,大家都哄笑起来。一个眼疾手快的人得到菊牧的暗示,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丢给菊牧。 菊牧把衣服递给守武。“换上,你身上这些,会捂出痱子的。”菊牧说着,一只粗壮的胳膊搭在守武的肩膀上,拽着他进来,一起吃饭。 菊牧的胃口还是这样好,一边打量守武,一边吃,忙得很。 守武充满感激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熟悉欢快的声音抑制不住。“菊牧!”守武喊着菊牧的名字,就这样笑着。 “你从白山峡过来的?”菊牧斜眼看了一眼问。 “这里的人长得好凶。”守武心有余悸的朝门口望了一眼,一个上菜的兽人族猛地把食物放在桌子上,挑眉瞪着守武。菊牧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来人才离开。 “你不怕他们吗?”守武低声问。 “你用害怕的眼神看他们,他们就知道你怕他们了。表现得自然一点。”菊牧打了一个饱嗝,“不过,最大的好处是,在这里,三个人点一人份的量就够吃了。” 守武扒拉着盘子里的汤,拿起一块肉啃起来,十分艰难的咀嚼咽下去。“好硬,这是什么肉?”守武问。 “现在我站在你这边了。”菊牧透过守武的头,望着门外不停点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你该多出来见识见识,否则被圈养在黑水域那个小地方,搞得你是学无所成,一无是处了。”菊牧依旧盯着前方,根本没注意守武被气得发红的脸。 “我有本事。”守武喃喃的,不自信的说。 一个随行的士兵站起来,捶捶自己的胸说:“跟我出去打一架?” “不是蛮力!”守武笑着敷衍道,众人再次笑了起来,士兵坐回去了。“酒呢?”守武问菊牧,“这里离新丘野的王宫还远着呢,你们怎么歇在这里?” “我们一进城门,就来了一队人,说是王宫里没人,他们先把酒搬走,等王上和领主们回来了,再接见我们。”菊牧惴惴不安的说,“应该没事的。” 守武大口吃起来,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能有什么事?”他天真的看了一眼菊牧,没发觉他眼神里的复杂。 也对!菊牧想着,守武是不知道伊粟酒的事,也没必要让他知道,游历在外,知道鱼族的事越少越有利。毕竟,现在很少有这种天真单纯的人,或许他还能有另一番境遇呢。 “你的成人礼要到了吧?”菊牧问。 “成人礼?”守武反问,“什么时候?” “我问你,你倒反问我。”菊牧打量着守武的手臂,大腿。 守武吃着吃着就燥热了,开始脱衣服,只剩一件单衣时,露出胳膊,菊牧才确定守武的成人礼还没来。成人礼后的鱼族,胳膊上是有鱼纹的,鱼纹的颜色根据这个人的御水术能力强弱而颜色不同。他并没看到鱼纹,也就不担心。守武望了一眼菊牧胳膊上的天蓝色鱼纹,十分羡慕,这是鱼族最强的象征。 “先跟我们待在一起吧,有什么计划吗?”菊牧问。 “我先了解一下新丘野,毕竟我们是从这里出来的嘛。”守武说出这句话时,菊牧的眼神变得凶狠异常。守武才意识到鱼族跟兽人族的纠葛,其实是不能用这种平静的口吻来说,瞬间露出惭愧的神色。“对不起,我说错了,说错话了。”守武连连道歉,“我不会在这里久待的,放心好了。” 菊牧恢复平静,刚刚吃饱,身体热血翻腾,他起身朝门口走过去,挥手示意守武过来。守武站在他旁边,菊牧指向很远处的一个十字架那里说:“那里是兽人族成人礼的场地,你可以去看看。”菊牧拍拍守武的脸,“这两天跟我们待在一起,你的成人礼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守武点头朝着远处的十字架跑过去。菊牧眯着眼望着守武的背影,一个士兵起身来到菊牧旁边:“就这样让他过去?” “男子汉大丈夫吓不死的。”菊牧说,“我是想看他还能不能发现别的什么。” 第44章 结盟4 从枭衣出现在红妖花田中间的那条大道上时,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兰格池依旧是阴沉的天气,身边的红妖花长势不错,几个人正弯着腰在花田里劳作着。微风吹过,枭衣的气息传到每个正在劳作之人的鼻中,他们纷纷抬头。从废都一路回来的路上,枭衣一行人也早已换上适合兰格池的衣服。枭衣深吸一口气,从城池外的大道上一条主干路直通王宫的正塔楼门,她望着那座塔,耳中仿佛再次听到了人群的叫喊声和咒骂声。曾经刻意去忘记的那些屠杀的记忆涌上来,不巧的是这些记忆似乎传染了周围的族人,在劳作的、赶路的、挑着担子的族人,慢慢朝着枭衣这边狐疑的看着。 他们好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枭衣。确实,她眼神中少了些稚嫩,多了一些决绝,少了一些天真,多了一些坚定。人群逐渐围过来,可又惧怕枭衣的力量,只能远远的、稀稀拉拉地簇成一团,露出战斗民族的凶悍眼神。慢慢的,天空中出现了很多形状、颜色不一的天狼。 暗女示意枭衣朝前走,“等一切调整好了再安抚民众。” 山离、离苳、暗女、枭衣四人瞬间移动至王宫大厅内。 地下的囚室里,羽镜摸着自己灰化的一部分皮肤,露出欣慰地笑容,他感受到,暗女回来了。他不自觉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马上又泄了气。也不是因为头发或者衣服,他要搞清楚原因,不然这五年的光阴岂不是白耗。羽镜总想回到从前,刚认识暗女时,她的身体,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够,缺失了不少。不过,女人都有同情心和共鸣,五年的光阴,总能让暗女对羽镜的这份感情刮目相看,到时再提出别的要求,一定可以实现。 枭衣示意三人先去休息,换身衣服,晚一点再来议政厅。她也需要时间调整并了解,眼前的兰格池。空中气息都变得不一样了,不知是不是不再被杂念所扰,枭衣此刻的感知能力反而较清晰。她明显察觉到有一股恶臭漂浮在兰格池的上空,几乎跟红妖花的香味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结合,被神奇地掩盖了。 枭衣循着恶臭一路找到山洞,这味道越发浓烈。她只是快速进去看了一眼,是尸体。很多具尸体,是母亲为了制造尸魔而储备的工具罢了。枭衣一声冷笑,被自己的怀念情绪干扰,自己竟然可笑地怀念母亲过往的温柔,那颗母爱下竟然隐藏着这么多阴毒的心思。她死死地盯着山洞,此刻才开始理解栀子的做法。 是的,坐在王位上,承载着巫族的命运和未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外要防战争和窥探,内要防暴乱和分裂,殚精竭虑为了巩固自己王位的同时也有仁心,希望能尽量照顾到这些族人。这也是栀子尽了最大能力才勉强做到的场景,可她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转念一想,枭衣又深觉得母亲的愚蠢和狭隘。守一方安宁,需要先安抚族人,再才能谈族群对外的利益和控制。一味的为了保护王位,巩固这摇摇欲坠而又虚无缥缈的权力而战斗,只能让族内的矛盾越来越大。 枭衣意识到,自己屠杀举动造成的影响,恐怕已经根深蒂固在人们心中,她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重新建立起族人的信任。 暗女舒服地洗了个澡,坐在浴池里,她闻着自己肩膀上的气息,笑了出来,竟然还残留一丝赤颜的气味。 山离终于回到家见到了自己的女人,入迷的身体。她正坐在卧室里哭泣呢。 “你怎么了?”山离一边问,一边走近她,抱着她的肩膀亲吻起来。 “他们都骂我。”她委屈的抬起头回答,脸上还挂着娇滴滴的眼泪,肩膀耸了耸,躲开了山离的亲吻。 山离笑了出来。“你不是脆弱的人,到底怎么了?”山离正经一点儿了,但还是一只手扒拉着老婆的衣服,露出那双迷人的身体。 “我需要一个名字。”她说,“妓女在兰格池不能有名字,他们都喊我‘妓女’,我现在听不得这样的话。” “要不要名字,你都是我老婆呀。” 她十分严肃的推开山离,瞪着眼说:“这么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这样叫我了?”她倔强地问。 山离愣了一下,大叫起来。他高兴坏了,直勾勾的看着老婆,竟然兴奋起来。他激动得一会儿起身,一会儿坐下,脑子里想着要去叫点儿饭菜过来,或者抱着老婆,还是听听肚子的动静,太多事涌进脑中,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先干哪一件,完全没了掌管巫族暗卫的魄力。只能不停的搓着手,给老婆把衣服再次穿好,嘴角的笑根本停不住。 “这么开心吗?”妓女老婆问。 “叫什么名字呢。”山离笑着说,“你喜欢什么名字?”山离问。 “你是问我还是问孩子的?” “当然是你的。”山离几乎要涌出眼泪了,他充满感激地看着老婆。“你最爱红妖花,”山离抬头看着房屋上方被制成干花的红妖花风铃,还在随风飘动,耀眼动人。“叫小妖?怎么样?” “小妖?”她重复了一遍,想了一会儿,点头笑着表示赞同。“小妖!” 离苳回家,儿子离天已经准备好饭菜,两端都放上了一壶酒,坐在桌边等着父亲呢。 离苳进门闻到香味,肚子咕咕叫,打量着屋内的一些摆设,干净整洁,花了不少心思,同时离苳又明显有一点儿担忧。他坐在儿子对面,独自喝了一杯酒,叹了一口气。 “父亲这次出去,怎么这么忧愁?”离天问。 离苳再次倒了一杯酒,朝着地上像祭奠死人那样倒着,离天警惕地看着门外,用脚在地上随便划了两下,酒水散开了。 “枭衣都没说祭奠的话,您在家里这样做,不怕被传出去?”离天谨慎地说,“忘记了栀子生前对你做过的事了?” “枭衣这孩子不一样!”离苳神态恢复正常说,“枭衣跟她母亲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能力越来越强,也就毫不忌惮了。”离天不在意地说,跟父亲碰了一杯。“她也不是从前那个翩翩起舞的女孩了!” 父子俩各怀心事默默的吃着,沉默片刻后,突然离天看了一眼父亲,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离苳感受到儿子的疑问,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看着儿子的眼睛,温和地说:“她不知道。” “那就好!”离天松了一口气,“那是不是按照原计划,把他送走?” 离苳点点头。“我看暗女也对羽镜的生死不在乎,留是不能留了。”离苳回答着。 暗女第一个到议政厅,带来了一些食物给枭衣,虽说住在这皇宫里,可枭衣屠杀行为过后,再次回来,竟没有人来关心。就连平时比较亲近的仕女都换了新人,难怪没人管枭衣的吃住。 看着枭衣狼吞虎咽地吃着暗女带来的食物,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船上时,枭衣乖觉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暗女不自觉露出了笑。 枭衣抬头看了一眼暗女。“那个赤颜有什么魅力?”枭衣问。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刚刚笑了,是想到了他吧?”枭衣说,嘴上依旧没停。“不过,你们最好就此打住,不要惹来异族无缘故的仇视和杀戮。”枭衣毫无感情的说。 暗女暗暗吃了一惊,这些狠绝的话,她是怎么学到用这么平静地语调说出来的?不紧不慢,让人毛骨悚然。暗女也在脑中不停的回想,是哪些事让枭衣变成了这样?是在废都晕倒那次?是无杀说了什么?是玲珑死亡的真相?还是回来后又发生了什么?也可能是天生的!一时间,暗女没接话。 枭衣吃完,把盘子顺手放在旁边,审视着暗女。“山洞的那些尸体,我会让族人来认领,无人认领的,就按照传统埋葬在红妖花田下,长出的红妖花又能治愈族人。这样这些死去的族人会永远成为兰格池的一份子,享受着兰格池最尊敬崇拜的眼光。”枭衣说这话时,刚好离苳和山离不约而同地进来。 “是个好主意!”山离说,一只脚还在门外。 “山洞取消禁地吧,我进去看了看,也没什么东西。”枭衣说。 山离和离苳对视了一眼,看来枭衣还不知道山洞真正的作用。暗女直直地盯着被吃完的盘子,没有回应另外两人的眼神交流。 “有什么问题吗?”枭衣问。 “王上……”离苳还没开始说,就被枭衣打断。 “我还不是。”枭衣说。 “王上。”山离也喊着。 枭衣没有再制止了,由着他们。 “山洞被设为禁地的原因,是因为它能直接通往新丘野的祭祀坛,也就是那块玉石存放的地方。虽然玉石的能量已经被转移到你身上了,但这个通道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不适合开放给族人使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离苳说完,看了暗女一眼,暗女偷偷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新丘野还有谁知道这事?”枭衣问。 几人各自思考着。 “迷姬,帝剑,别的人,应该没有。”山离说着,并用探寻的眼光看看暗女和离苳。 “也就是说,新丘野的领主和我们的领主都知道这件事,而这个山洞还没被封存?”枭衣问,几乎没有等人回答又接着说,“他们不能过来?只有我们才能过去?” 几人恍然大悟,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一直以为是栀子跟兽人族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是因为这个传送洞只能从兰格池进出,而新丘野的人进不来。 “这么一说,栀子当年跟迷姬达成的协议是,战争中兽人族全力支持巫族,而巫族从此不会再通过山洞侵略或私自闯入兽人族。”离苳说,“难怪他们兽人族攻到城下,不敢进来,栀子说了几句话,就打发他们走了。” “煞铁未必知道,可能是连睦或者玉枳叮嘱了。”山离说。 “玉枳,是个很危险的人。”暗女接过话说,“她的谋略加上心狠手辣,毫不在乎族人生死,也豁得出去,是个硬角色。硬碰硬,我们不一定有胜算。这个山洞,也只是一个要挟,成不了影响战争的绝佳反击。” 枭衣看着几人的讨论,倒是十分安心。 第45章 结盟5 枭衣注意到山离的神态和肢体动作很丰富,回了一趟家,眼睛充满了期待。“你回去干什么事了?”枭衣问。 山离没分辨出来枭衣这句话的意思,猜不出真正的意图,他心下想着,难道是因为自己在废都外布置士兵准备拦截击杀栀子这件事,现在枭衣反而要秋后算账吗?他再次想起了小妖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紧张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枭衣接着说,“我只是问问你的情况。” “看了一下小妖。”山离闪烁其词的回答。 “小妖是?”枭衣问,暗女和离苳也一并看着。 然后山离开始跟枭衣阐述和争执关于妓女制度的合理性,比如名字。 其实暗女没有心思听枭衣跟山离扯闲话,她在默默的观察枭衣,希望能有一个明确的线索。她担心枭衣体内的不安分力量,期望她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王,期望巫族能够越来越强大。可关于自己和赤颜的事,暗女竟拿不准主意。她还没回答赤颜,是不是要帮助人族,赤颜诚恳地说过的那个请求,确实打动人,可暗女也早已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她相信赤颜对自己的感觉是真实的,就如同她相信赤颜想利用自己的能力协助人族在未来的战争中获胜一样真实,这并不代表赤颜不爱,只是这爱不纯粹 。转念一想,纯粹珍贵的爱,也从来不是自己要求的,不然自己也不会跟羽镜纠缠不清。这乱世中,谁不自保,再求其他?暗女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总算是想通了一件事。对于枭衣的顾虑,她只能在往后的时间中慢慢观察,只要枭衣没有被无杀感染或影响。 “……没必要为了一个妓女,把这种事拿到台面上……”枭衣的声音传来。 离苳优柔寡断的心思上来了,他脑中竟然开始想着从前坐在王位上的栀子,那种无惧一切的姿态,跟现在的枭衣,竟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枭衣多了一些柔情媚态,不是那种勾引男人的媚态,却是能倾听安抚的柔和,但愿是好事。 “我的女人,小妖。”山离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是那个妓女?”枭衣问。 山离的嘴边微微抽动着。原来是这种感觉,被人称呼妓女,哪怕不是自己,是小妖,他心里竟然像被石头砸了一下那样震动着。 “她有名字。”山离低声反抗,“既然已经嫁给我了,就是我的人,拥有一个名字不过分吧。”山离瞪着枭衣。 “原本以为你只是玩一玩。”枭衣冷冷地说,“为什么是现在?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初次见她,娶她,爱她或者在床边耳鬓厮磨的时候,都没想到要取名字,现在为什么会取呢?”枭衣问。 “她怀孕了。”山离咬着牙,似乎极不情愿被人逼供那样说出这个消息。最初,他是喜悦的,想要分享的心情,可面对枭衣这种毫不客气的言语,对小妖的不尊重,让山离生气。在生气的氛围下,什么好消息也都不算好了。 “这样!”枭衣笑出了声,“那你现在能体会我的心情了吗?”枭衣坐正,看着山离。 问的是哪一件事?山离在脑中迅速过着。是枭衣屠杀那次,自己粗鲁的对待?还是没有派人保护枭衣?或者是这次,安排暗杀栀子? “王上是要在现在追责吗?”山离冷冽的眼神透出凶狠,培养诸多暗卫,真要在这个时候自保是没问题的。这是最坏的打算。 离苳和暗女都安静地观察的局势,并未发言。 枭衣挨个扫视三人脸上的神情,她摇头。“别这么紧张。”她说,“我不是上一任王,不会有那么多深沉心思。去了一趟山洞,也想通了一些事。母亲的做法虽然不对,我却能理解。既然你已经拥有了第一个孩子,想必会理解我接下去要做的决定了。” 三人均迷惑地盯着枭衣。 “尸魔,不到战争时期,不要随意滥用,巫术的开展都需要承载容器去承担反噬,这不是能随意决定的事。第二件事,恢复以往的民兵比例,总要有人埋头做事,就像我们总要时刻关注族群一样,各司其职。第三件事,我愿意主动邀请各个族群,包括人族、鱼族派人来兰格池学习巫术,就像培养我们的士师那样,帮助他们培养出更优秀的士师,当然这是有条件的。”枭衣停顿一下,“巫族要从器械、建造、巫术、念力各方面壮大。我还需要一个公开的行为来表示我的歉意,对族人的歉意。”枭衣深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不侵略,守和平。这样的主张确实让人惊讶。 “是要像兽人族那样吗?”暗女问,“这样一来,别族都会拥有跟巫族一样的能力,会不会是在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我们的交换条件呢?” “我觉得让族人认领在山洞的尸体,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公开的道歉行为。”离苳接过话,“这个想法很了不起。”离苳欣慰地看着枭衣。 枭衣点点头。“交换条件我们先想好,在我的接位仪式上,我会跟各个族群的领主们谈论的。”枭衣说。 守武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来到十字架下,才看清楚挂在那里白色的东西竟然是不同形状的头骨,大多还是兽人族的。他惊讶而崇拜地看着这个十字架,十分威严。这一刻,他似乎感受到成人礼的召唤,他看看自己的胳膊,开始显现鱼纹。 不能在这里,守武想。 慌忙下,他看到了前面的红屋,大门口有人看守,他只能溜到后面。顺着后门进入红屋,找到一个阴暗的角落,身体不停的发出蓝色海洋的光芒。他盘腿而坐,双手紧扣,聚精会神的感受身体的变化和从血液中涌出来的一股能量,念力。他胳膊稍稍往前伸,紧张的准备试试看他第一次的御水术成型是什么。他的手慢慢对着前方黑暗的地方滑动,摇摆,反手用力一挥,竟是一条巨大的龙须鱼,他惊恐地看着不敢相信。这是母亲延堇一生渴望却没炼化的成果,他几乎没有做什么却拥有这样的能力。 守武迷惑了! “守武!”从黑暗中传来一个虚弱惊恐的声音。 守武害怕得一缩,龙须鱼瞬间消失,守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挥,一抹蓝色的光照亮来人,是连刃。 守武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穿着破烂,四肢枯瘦,眼神涣散,看起来并不像是自己认识的人,他不停地上下打量,确认自己不认识。 “你是?”守武提出这个问题后,隐约感觉这个人可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开始紧张起来。 “你母亲还好吗?”连刃问,“你母亲,延堇还好吗?她......”连刃哽咽着,“她还记得我吗?” 守武几乎忘记了呼吸,像一颗钉子那样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脑袋发麻。“你是谁!”守武问,惊恐中带着期待,又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我叫连刃,连刃,是你母亲的,是......”连刃看着守武胳膊上的鱼纹,无力地挥手示意他走近,“你真像你父亲,他也是一个,鱼族唯一一个拥有龙须鱼纹的人。”连刃喃喃地说。 “你认识我父亲?”守武暗暗松了一口气,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认识。”连刃说,“还是我亲手杀了他。” 守武站在原地,哑语。 连刃坐下来,示意守武也坐下来。“你有时间的话,坐下来安静的听我说。”连刃此时似乎十分清醒。 守武没什么感觉,听到眼前这人说杀了自己亲生父亲竟然没有感觉。他对父亲这个词并不熟悉,也就不存在感情羁绊和负担。眼前的老人,浑身都是故事,他需要一个了解自己父母的故人,他需要了解自己未曾了解的事。于是,他乖觉地坐下来,默默地听着连刃的故事,是一个在鱼族和兽人族还没发生仇恨的故事,是一段被一笔带过记载在战争史上的那段故事。 连睦站在新丘野城池下,仰望着城池顶端,那是玉枳经常站立思考的地方。万里无云,微风阵阵,惬意得很。连睦盯着那里,侧头对着玉枳的方向说:“那里真这么好吗?” “你要去试试吗?”玉枳发出诚挚地邀请。 煞铁、玉枳、连睦三人登顶,站在往常玉枳站立的塔楼旁边的那条过道上,眺望着远处新丘野的风光,确实无限美好,让人开阔不少。这里能看到新丘野北方的马场,那些俊俏强悍的马匹,几乎全部出自那里,辽阔的草原,一望无际,让人心宽。 “难怪你喜欢这地方。”连睦看了一眼玉枳,“该不会你看上了那个训马的小子吧?”连睦开着玩笑眺望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马场。 一个全身被晒得黝黑,头发编的长长的男人在那里,他温柔地抚摸着一匹正被自己驯化了大野马,用那双宽大粗糙的手来回游走。回头时,连睦看清了他的面孔,大而深的双眼,跟玉枳一样的眼神。连睦转身看着玉枳,他明白了一点儿,露出邪魅地笑。 “他是用那双手爱抚你的身体吗?”连睦问,“就像他正在爱抚的那匹马一样。” “我们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个床伴。”玉枳冷静地说。 “我的妹妹。”连睦说,“还以为你除了父亲,什么人都不在乎呢。” 煞铁凶狠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远处的男人,恨不能生吞活泼。可玉枳瞪了他一眼,煞铁就平息了。他做不到在玉枳面前生气,他爱她,很久了,久到不自知,久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却记不起从哪里开始了。 第46章 结盟6 站在兰格池禁地门口的人群几乎围住了近卫王军,族人想要闯进来,却自知不能挑战近卫王军或者枭衣的愤怒。因为他们此刻正在等待的人,那些山洞里的死人,都是死在枭衣的愤怒下。等待在外面的族人,有的在默默哭泣,有的期盼地望着山洞方向,有的沉默不语,仇恨像是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清瘦的脸,倔强的双眼,紧捏着拳头,他从人群的第一排转身离开了。他叫海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父母在王宫附近摆小摊贩做点儿生意,生活过得还算不错,一个哥哥被挑选出去做了暗卫,至今没有一点儿消息。伴随着父母的突然死亡,在枭衣那次的屠杀中死亡,对哥哥的恨也不比对枭衣的少。他没有能力去分辨这种恨意是否正确,胸腔内堆积着的一股火,无法不宣泄。海云知道自己的年纪已经选不上暗卫,但他有办法能够通过一些手段进入近卫王军。只要能站在枭衣旁边,就能有机会杀了他。海云已经孤身一人了,他没什么好惧怕的。 在他转身往外走时,低头过于沉思自己的苦难而撞到了人,他撞到了山离。海云头也没抬继续朝前走,山离挥手一抓,海云的头被山离死死按住,他想朝前走也不能够了。 “撞了人就想跑?”山离说,把海云挪到自己面前,一只大而有力的手牢牢按住他的头,“大家都在往禁地去,怎么就你往回走?” “跟我没关系!”海云愤怒的说。 山离看到了他的眼神,瞬间想到了从前的自己,同情油然而生。难道是因为小妖怀孕了,自己变得感性? “你叫什么名字?”山离笑着问。 “要你管!”海云说,用力挣脱山离,朝前跑了几步,又被抓了回来。 “这么弱?家里肯定没钱,回去告诉你父母,可以来我这里。”山离说,“至少能让你长得壮实一些。” 海云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并不认识山离,却认出来他身上穿的不同寻常的衣服,认得出他衣服胸前绣的一朵红妖花,这是只有领主们才能穿的衣服,是权威的象征。海云眼里的愤怒被渴望浇灭,他需要这样一个人帮他,渐渐地他竟冷静下来,开始对着山离发笑。 “你这小孩。”山离打量着他,“笑什么?” “我叫海云,17岁,孤儿,我想跟着你。”海云尽量露出柔和的微笑。 “孤儿~”山离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一只手搭在海云肩膀上,“你先住在我家,我安排你接受军队训练。” 山离带着海云朝着跟禁地相反的方向走。 “我不想做普通士兵,我想要做近卫王军。”海云说。 “看你的表现。”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在新丘野城池外,只能闻到新鲜的马粪从北方那边飘过来。大家经常打趣说,只有跳到空中去,才能闻到不一样的气味,那个气味却是臭的,因为兽人族天生就长了一个习惯闻马粪的鼻子。 跟室外明媚的阳光无法比拟,红屋内光线暗弱,也不影响连刃的故事。 “那个时候鱼族是依附于兽人族而存在的,你母亲延堇和她的的族人们就在新丘野城外,幽冥湖,他们就在那里沿湖水生存。现在幽冥湖已经消失了。”连刃苦笑一声,“有一天我出去的时候,一个鱼族把脏东西泼在我身上。我刚继位不久,脾气很大,手一挥,就把他掐死了。”连刃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连一只蚂蚁都掐不死了。因为这个人的死,后面连带着挑起了鱼族对兽人族的愤怒,鱼族总是策划大大小小的袭击,有一天惹火了志班,他带兵出去把鱼族全部抓回,训诫,鞭打,那时候才知道鱼族不堪一击,于是鱼族成为了兽人族的奴隶。那些我们族人不愿意做的事都由鱼族做,两族之间的仇恨越来越深。长得好看的呢,有的被悄悄玷污,不敢发声,有的干脆跳进幽冥湖,死的安静而没有痕迹。 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时,她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个自己做的盒子,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竟然敲击着它发出了声音,很好听。我停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连刃顿了顿,“现在想想,你父亲比我厉害多了。应该是那时候我就迷上她了。鱼族再次向兽人族发起进攻,那次规模不小,参与者也有你父亲。他当场被我击杀,摘下头套的瞬间,我才认出来。我可能再也得不到延堇了,她会恨我的。我隐瞒了这个消息,只告诉他,你父亲不知下落,强制把她接到王宫。那时她已经怀孕,生下你后,她不知怎么想通了,接受了我。后面的事......”连刃愧疚地看了一眼守武,“你应该知道了。” 守武愣着听完这个简短而冲击力极大的故事,他感觉不到父亲的存在。只是一个很平凡的男人,又很冲动的去送死的故事。他大概也能猜到,母亲怀孕期间,接触了鱼族的人,加上幻怜的作用,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鱼族掏出新丘野,拥有自己的地盘。他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又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守武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问。 “这是我的家事了,不方便跟你讲。”连刃艰难的从地上起身,起到一半又跌回去了。 守武上前搀扶着,让连刃可以从地上慢慢起身。 “你身体很虚弱。”守武扶着连刃上楼。 “我时间不多了,这个我知道。”连刃说,“我就是想再见你母亲一眼。”连刃看着守卫的脸庞,“她从没提起过我,是吧?” 连刃苦笑着,默默上楼,再次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一动不动。 守武转身准备离开时,连刃微弱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你父亲是个勇士。”连刃呻吟着,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他生病了。“他照顾了你母亲,让她免于被兽人族玷污的风险。他创造了你,他身上的鱼纹,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窗外的一抹光线照在连刃的脸上,一道从耳朵处连接到脖子那里的一大条像蜈蚣那样的长疤痕显现。 守武转身看到,心里一紧。“这是怎么弄的?” “你父亲的杰作,差一点,我就死在他的御水术下了。就差一点点。”连刃说着,一阵鼾声传了过来。 守武安静的出去了,他问不到什么了。 踏出红屋的第一步,刺眼的光照不开守武的眼睛。花了很长时间,眼睛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难怪,他说自己时日无多,虚弱的身体,见不得光的眼睛,只能永远在黑暗中喘息,等待着命运的钟敲响最后一个警告。 守武朝菊牧那边走去,他盖着自己的鱼纹,低头思考着母亲。 在母亲的前半生里,活在动荡中,摇摆不定的生活转变为黑水域的稳定,安宁让人麻醉,也让人心烦。 守武好像明白了母亲临别前说的话,每个人都有必须要背负的命运,逃不开。父亲本应该是鱼族的王,死在了一场暗杀里,母亲本应该在男人的保护下安静地过一生。就像那个音乐盒,女人作为男人的附属品,制造一些生活的快乐和情趣那样活着。 鱼族的命运竟然紧紧地跟母亲的命运连接起来,实在奇怪!本该是一个安静恬淡的女子,竟然变成了小心谨慎,处处谋算的王。鱼族的领主们有多渴望一个男性的王,这一点守武早就暗地里知晓。很小的时候,从他身边的近卫王军到仕女,再到各个领主传达给守武的观念就是快快长大,鱼族需要一个真正的王。母亲在黑水域的统治有多不容易,守武从以前不了解,也没有兴趣了解。身为王室和人子,却毫无作为,一阵愧疚和自责,让守武几乎想倒在地上打几个滚。 他想回去了,他想见见母亲。但又不甘心,像是失去了目标那样茫然无措,他没有方向,只有一些感情牵绊。父亲这个目标已经消失,只有母亲才能给守武要听的故事。他又想到母亲说过的话,人族。对,是人族!他需要回到白山峡,让人族能够跟鱼族联合,相互扶持着,变成更强大的族群。再次重新找到目标,守武才踏着坚定自信的步子朝前走。 守武刚进屋,菊牧一行人已经整理好着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怎么回来了?还准备去王宫附近找你呢。”菊牧一边说,一边戴帽子。 “什么事?”守武问。 “连睦回了,让我们去王宫见他,走吧。”菊牧带着守武朝王宫的方向走去。 在菊牧一只手搭在守武肩膀上时,他感觉到守武肩膀上的凹凸不平,是鱼纹。菊牧悄悄掀起守武一只袖子,面无表情又放下了。他心里窃喜,鱼族的救世之人,从前他一直觉得是幻怜在胡说八道,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怎么可能?现在,他相信了,命运这东西儿确实存在。他盯着守武,越看越喜欢。这孩子也不像从前那么多话了,成人礼的转变总是敏感又突然。 走近新丘野的王宫,连睦坐在王座上,帝剑、志班、煞铁和玉枳都分别站在两侧,菊牧按照惯例鞠躬表示尊敬,但由于都是平等的族群,也就不用行大礼。兽人族也没人在乎这个,大家都是随意而为。 “坐吧。”玉枳首先开口,她身上穿的衣服,胸口绣着一匹马,这就是新丘野领主们的标志。“菊牧,劳烦你走了一趟,已经去取金珠了,马匹也在调动中。抱歉让你等了这几天。” 菊牧微微侧头听着,礼貌而冷漠。“废都会议,你们谈得如何?”菊牧口吻生硬,他可不是善于寒暄问候的人,他天生就有仇视兽人族的心理,无法摆脱,也装不出善意。 “这话你该回去问问你们鱼族的王,好笑得很,竟然在这里问我们?”志班不客气的回答。 “实在没必要召见我,我等在那里,你们给我该得的钱财和马匹,我也就走了。何必走这些繁琐无用的过场呢!”菊牧反击说。如果不是志班说话,恐怕菊牧的口吻会更客气些。 志班猛地从座位上喊起来,“四大领主和王上亲自接见你,你威风啊!” “志班!”连睦低沉地声音喊了一声,志班才悻悻地坐下。 守武打量着连睦,这就是连刃的儿子。他暗自在心里比较,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这位是?”连睦指着守武问。 第47章 结盟7 童鬼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堆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食物的香味让他肚子不停的叫。她躺在柴火堆不远处的一张草床上,火红的光照得她格外妖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面黑暗处传过来,伴随着他扒动柴火的声音。 “饿了吧?”予亡的一张脸探头出来,从火堆里捞出一团黑色的东西,捏开,递给童鬼。 童鬼起身,感觉肩膀的伤口撕拉开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伤口处,已经被包扎好了。童鬼按着自己肩膀处,慢慢起身,接过予亡手里的食物,咬了一口。 “还挺好吃,这是什么?”童鬼问。 “山果,烤着吃最香。”予亡回答。 “怎么像是以前吃过似的。”童鬼喃喃自语。 予亡笑而不答。 童鬼真是饿了,几口就吃完了,自己又拿起棍子从火堆里捞出几个。屋子里就听到童鬼吃东西的声音,她实在太饿,顾不上其他。等她吃完擦干净嘴,予亡甩过来一壶酒,童鬼闻了一下,皱着眉头。 “怎么?嫌弃?”予亡淡淡地问。 “不喝酒。”童鬼犹豫着,嘴里确实发干。 “那随你了。”予亡并不在意,只是斜着眼安静观察童鬼。 童鬼又吞了一口唾沫,十分不情愿的倒了一口酒,在舌头还没能感受到酒的味道时,索性一下猛灌了几口。最开始确实尝到了水的快感,随即而来的酒味,让她不停咳嗽,脸通红,她捂着伤口,怨恨地看向予亡。 予亡只是叹了一口气,再次拿出一个壶,递给童鬼。“水!”予亡的动作瞬间凝固,他把水壶收回。他记起来,童鬼不能喝水。 童鬼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予亡的行为。“怎么,水都不给我喝?” “你喝酒就行了。”予亡冷漠的说。 童鬼摇摇头笑了笑。“我嗜血,一般不……喝水。”童鬼很小心,在这种独处的情况下,对予亡的感恩也不能泄露自己的秘密。童鬼嗜血,一旦喝水,幻术的支配会变得很乱,极不稳定也会让自己变得危险脆弱,从没人知道这事。童鬼也没发现予亡的不正常,记忆,只存在于予亡身上,而童鬼早已新生。 予亡十分理解地点着头。“你伤口没什么大事了,回龙扬洲准备怎么办?” “我怕谁!”童鬼骄傲的说,又冷静下来,借着酒大着胆子问,“没想到会是你救我。这片树林是你的?”童鬼双手端着脸问,露出不常有的傻笑。 行为乖张起来就是要醉了。 予亡盯着童鬼看,这样子他从前很熟悉。“我独处时喜欢呆在这里,是一个隐蔽的空间。从没有外族人进来过。”他低头沉默地看着火堆,抬起头,“你吃饱喝足也该睡了,明天醒了就自己离开吧。”予亡起身开门走出去,一股冷风吹进屋子,也带进柔和的月光。 童鬼这才四处打量这间屋子,四周都是杂草,除了自己坐着的一张草床,对面放着一个由树枝扎起来的座椅,右手边一个大书桌,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了。一个小而局促的空间,让人觉得安心温暖。让人觉得奇怪的是,童鬼自然而然的起身,到旁边的桌子上摸着桌面上的刻痕,似曾相识,脑中却一片空白。 予亡背对着童鬼,背影看起来孤独冷傲。像极了自己,不过对于身份的差别提醒着童鬼,予亡只是一个即将要成为敌人的对手。 “我该怎么还给你?”童鬼问。 予亡转过身,刚开始明显没听懂童鬼的话,后面才意识到她指的是救命之恩。“你打扰了我,只要不对别人说起这件事,就是还我了。”予亡关上门,他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好好睡一觉吧。” 随后是离开的脚步声,伴随着踩在枯树枝上的咯吱声,脚步越来越远。 童鬼也不去理会,借着酒劲倒头睡过去,睡意让她来不及多想。 在通往白山峡的方向,赤颜一行人直接穿过了几座山,走到一望无际的平地上,沉默不语。司药说完在废都上式雉的行为,几人都沉默着骑着马,一时并没有收到有效的回应,他有点慌张的看着蓝眼,几乎是本能的想要为自己的忠心辨别两句话,又觉得不太合时宜,张着嘴半天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走到一片湖边,远处的山上写着“黑水湖”几个字,赤颜先下马,视察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危险,才朝着蓝眼点头。几人来到湖边洗手,坐下来休息着。赤颜拿出弓箭,往林子里走去,祁阳沿着湖找着不同厚度的大石头,他怀里藏着一些从王宫后厨偷来的佐料,能让肉更鲜美。在吃的方面,他也想尽量让大家吃好。只剩下司药跟蓝眼在一起,蓝眼闭着眼睛,司药在旁边局促不安。 “有什么话现在说,待会儿他们回了。”蓝眼说,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情绪波动特别大?”司药的手放在蓝眼手上,仔细听着蓝眼的脉搏,正常,司药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怎么样?”蓝眼睁开眼问,司药没有回答。“他总是三两句话,你就会相信。真是因为从小跟着他,自然而然就会信任吗?” “式雉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是异族的没错,但我......”司药没再说了,再说下去就会让蓝眼不舒服。司药相信式雉?这样的话跟蓝眼说,无异于直接承认,自己对人族不忠。他拿出那瓶药,在手里把玩,又偷偷藏进去。 “不要再说这种话!”蓝眼盯着司药,“你医术高不高,自己应该清楚,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情绪波动?玲珑死了!她怀着我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绪能不波动?”蓝眼尽量压制着,对司药的愚蠢感到生气。“你真是不动脑子,他利用你在我这里下药,这么明显的事,你看不出来,还当做一件了不得的事说出来,基本的判断力没有吗?”蓝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司药坐在旁边,垂头耷脑,他根本没听进去蓝眼那些骂人的话,反而在心里盘算着,到了白山峡一定要研究一下这瓶子里的药性。得想办法找个什么东西来实验一下。对于式雉,司药有最基本的认识,很多特点都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式雉确实好色残暴,不讲道理,渴望权力,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式雉是一个热心直率的人,对于自己相信的人,式雉总能不顾立场去帮助,两肋插刀。 婵恩临死前,式雉还在朝着地牢的方向走,他想救婵恩出来。只不过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没来得及就被打晕了。司药又想到童鬼那副样子,的确不像嗜血的人,站在男人对女人的审美上看,童鬼实在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从外貌到身材,从眼神到性格。但人怎么会把自己的心思写在脸上呢?司药晃动自己的头,起身。 “我去捡点枯树枝,待会儿生火。”司药朝山那头走过去。 蓝眼盯着司药的背影,皱着眉头。他想到司药最开始来找自己的那种无助害怕。一个在美丽世界待习惯了的人,一时间适应不了外界真实情况的反差,才会有的愤懑和不满的眼神,想要改变现状的勇气都是来源于极大的冲击。蓝眼确实利用了司药,在医术、药材上的研究,司药是族群中数一数二。同时,蓝眼早就知道司药一个致命的点,对蓝眼自己而言也是需要提防的。司药一旦认定的事,是不会听别人说什么的。 蓝眼突然觉得刚刚自己的话是不是给了司药勇气,让他真的把式雉的话刻在心上了,这可不是件好事。突然,蓝眼体内血液翻涌,毛躁起来,又想起刚刚司药的话,种了疑心,不耐烦的站起来。看着黑水湖,想到了暗女,对这个妹妹,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情感了,只有小时候陪伴彼此的那种奇妙记忆。有时,蓝眼都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存在过那段记忆。 祁阳找来一个很薄的大石头,赤颜把兔子剥皮后,先割下一大块肥肉,司药在石头下生火,烧热的石头烤着肥肉,一股香味出来了。祁阳再把兔肉切成一片片,分别放置在油里,几人兴致勃勃的看着祁阳,手里都分别拿着一块树叶准备接兔肉。祁阳挨个翻动,坏笑着从怀里掏出佐料,洒在肉上,香味勾出此起彼伏的咕咕叫。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兔子只剩下一副空骨架和一块皮了。几人吃饱了各自发呆,也想不了别的事,脑袋空空,肚子鼓鼓,眼神都涣散着望着远处,吃傻了。 “走吧。”赤颜摇头起身,准备上马。还没等人上马,一封传送信到了赤颜手上,蓝眼、祁阳、司药全部在场一并到了。 “谁的?”祁阳问。 赤颜打开,递给祁阳,几人分别传看。 来自童鬼的传送信:待巫族新王继位时,期待相见,关于废都之事商议。 蓝眼看了一眼赤颜,又看看信。“给你?”他问。 “不知道啊,我跟她并不熟悉,上次见她还差点......”赤颜的话被蓝眼打断。 “她最终还是给你了,血。”蓝眼脸上泛着红光,不知是生气还是吃饱了的原因,“童鬼给你血了。”蓝眼看了司药一眼,“他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给你了呢?仅仅是因为羽镜的预言?童鬼的能力,根本不用惧怕预言。”蓝眼看了一眼司药。 祁阳认识这个眼神,他默不作声,悄悄拉住赤颜,示意他别再说话。 蓝眼开始在脑中想着整件事的合理性: 式雉通知幻怜,让幻怜通知司药,再由司药指派赤颜出去猎杀苍鹰族,取童鬼的血,救活自己。疑点之一是,式稚竟然会救自己?第二,玲珑身份可疑,被枭衣杀了,却留下白玉的证据,予亡证实是为了惩罚人族对异族发起战争。现今式雉给司药解药,用来解童鬼之血的毒性。 “从始至终,我也并未发作啊?”蓝眼喃喃地说,转身看着眼前的三人。最终把目光锁在了祁阳身上,盯得祁阳很不自在。 “式雉的性格本身古怪,他做事从来都是随性而为,不然不可能在异族这么久了,才做了领主之一。”祁阳笑着说,“你能醒,这就是最好的事。只要醒了,剩下的就是去求证。这事按照司药的思路来想是最好的。只要是对人族有利的事,管他是什么,现接受再求证。”祁阳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有意味。 “什么求证?”蓝眼追问,“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还没结论。”祁阳拍着自己的马说,“等我确定了,才好开口,否则仅说一个猜测,就太虚幻了。”祁阳一跃上马。 “哼~”赤颜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转手烧掉了传送信。“异族反反复复,倒像是巫族的人。” 这话逗笑了几人,气氛愉快的上马,走着聊着。 第48章 结盟8 同样的延堇也收到了童鬼的传送信,这封信的内容跟给赤颜的一模一样。延堇最早到了黑水域,早已开始安排人在种植伊粟的另一大块地里种植异族给的那些黑色的种子。 蓝眼等人要回到白山峡必须要经过黑水域的外围,在骑马经过时,只看到不同的鱼族围在一起看着黑色种子的变化。 祁阳好奇的下马,走过去,钻进鱼族中一并观察着。半天,土地也没什么动静。他观察着周围鱼族的神色,依旧痴痴地看着土地,让人觉得好笑。都说鱼族善良勤劳,这么一看确实是这样。 “没这么快的。”祁阳混在鱼族群中大声说,“这种子种下去,总需要一段时间去生长,就像你们家里的孩子,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长大的呀,需要时间。”祁阳笑着耐心的解释。 一部分鱼族看了一眼祁阳,似乎被说动,面无表情的走开,接着在地里撒开这种黑色的种子劳作起来。另一部分鱼族无动于衷,依旧盯着土地。 祁阳笑着摇头,从地里拿出一粒种子观察着,几乎是立刻,他被这种子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惨白。他偷偷藏了一粒种子在怀里,快步走向蓝眼那里,脸色极其不好。 “发生什么了?”赤颜问, 祁阳并未回答,他上马低声说:“走,路上说。” 几人朝前走了一会儿,确认看不到鱼族,祁阳才再次把种子拿出来,递给众人看。 “这个叫黑种,我曾经在异族做学童时看到过。”祁阳紧张的声音传过来,“这种东西,产量很多,确实能养活鱼族。但同时它限制寿命,不会让人活过十年!从开始吃到死亡,不会超过十年!”祁阳没再说话了,由于太过震惊,眼睛都瞪得圆圆的。 “其实是一种慢性毒药?”赤颜冷静地问。 祁阳谨慎的点点头,“无杀是要鱼族灭族啊!”祁阳十分不情愿的说。 蓝眼盯着祁阳手里的黑种,赤颜望着前方鱼族种植黑种的方向,司药被惊呆了,他的思绪跳脱得有点儿快,眼前的事发生得应接不暇。 “你确定吗?”蓝眼看着祁阳问,“你确定是这个?” 祁阳坚定地点点头,“我这里,”祁阳指着自己的脑袋,“过目不忘。” 这一点大家都是相信的。祁阳作为人族的智慧大脑,曾经仅凭这颗脑袋就完美复制了废都里,各个异族身处的位置,才能让人族在最快时间内,迅速灭掉异族领主,赢得那场能力悬殊的战争。现在白山峡内还有一副最完备的废都地图以及异族储藏书籍的所有翻版。都是祁阳的杰作。 祁阳在等待蓝眼的回答,他有另一种不同的情感,守武。他从没见过有哪个人能这么纯粹天真,这是少有的傻瓜品质,却让人想要去保护。祁阳被守武触动着,他内心其实是想要去鱼族提醒延堇,关于黑种的危险,当然也有同样身为弱者的,统一战线的同情。 “走吧。”蓝眼朝着马的方向走去。 祁阳瞪着蓝眼,又看看冷静的赤颜,观察心慌意乱的司药,没一个人有反对的神色,祁阳站立在原地,没动。蓝眼骑上马早就走了,司药跟着蓝眼。只有赤颜注意到祁阳,牵着马,推着他朝前走。 “怎么了?…赤颜问。 “…要不要提醒鱼族。”祁阳喃喃地问,他说的很没自信。在没得到蓝眼的允许前,祁阳是不会轻举妄动,但这消息若只是掩盖下去,良心不安。 “你倒是变了!”赤颜笑着说,“这要是放在以前,你根本不在乎谁是谁,只要跟人族没关系,你是乐意充耳不闻的。”赤颜打趣着说。 “想想守武那孩子,”祁阳斜眼瞪了赤颜一下,“他的族人,受到了这样的对待,用不了几年,鱼族就会像精灵族那样,不存在了。”祁阳说。 “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愿意听。”赤颜严肃的说,“你能救得了守武,却救不了鱼族。”赤颜盯着祁阳说,“抛开对守武这层情感的担忧,再想想,你就会知道结果了。”赤颜说完上马,奔着蓝眼的方向去了。 祁阳冷静下来,不掺杂感情冷静的思考这件事。黑种由异族无杀给出,若目的真让鱼族灭族,任何族群也无法阻止,这种方法一旦被制止,会有别的更直接的方式让鱼族消失。这是根据无杀在废都会议中展现的姿态做出的推断。一旦自己向鱼族说明黑种的实质,对方信不信还是其次,激起鱼族对异族的战争。鱼族替人族炼药,救活蓝眼,欠鱼族一个这么大的恩情,必然要援助。苍鹰族早已对异族不满,说不定也会参与。三族对抗异族废都,胜算大不大暂且不论,这又是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人族有人力财力去消耗吗? 祁阳理解了蓝眼的决定,这也让他更加坚定要说服蓝眼援助鱼族,因为蓝眼还不知道玉石的真正作用。 蓝眼并不清楚在祁阳的器械库里,藏着那些东西的杀伤力有多大。人族如果连扶助弱小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了,那么将来也走不远。就算考虑到利益,人族也应该反对异族,这是一个绝佳的可能获胜的机会,发起战争的理由空前的正当,还伴随着道义和同情。原地踏步,就是退步。 黑水域的天空笼罩着一抹黑云,延堇通过王宫的窗户看到,确实吓了一跳。 “还没见过这种天气呢。”延堇自言自语的说。 沌司正在核看暗卫的数量和回传来的消息,幻怜手上拿着菊牧的传送信,仇蓝只是站在旁边安静的看着,沌司手上的红宝石格外醒目,让仇蓝不得不注意。 “有了。”沌司起身露出笑容,“王上,目前在异族的暗卫,已潜伏进去的有十二人,传递的消息全部证实,予亡和式稚确实不和,无杀在废都山的山洞内,位置还没探听到。予亡的弱点是他姐姐蝉恩。” “蝉恩是予亡的姐姐?”延堇惊讶地问。“谁给的消息。” “一个心腹暗卫,为了递出这个消息,人已经不在了。”沌司冷静而毫无感情地回答。“现在还剩11个暗卫。” 仇蓝盯着沌司,这个就是能培养出忠一不二暗卫的头领沌司。看他汇报手下死亡的消息,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仇蓝瞬间恼火。她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哥哥,不知道沌司能不能记得暗卫的名字?冒着生命危险,给族群传递消息,换来的只是一句轻描淡写毫无价值的评判。 仇蓝又很感激沌司,若不是亲眼看到,这长期的王宫生活几乎都快要把她同化了,她差点就要忘记自己是谁了。是沌司提醒了她,仇蓝最初的仇恨和不甘,暗卫这种被当做工具使用的现状,荼毒了多少家庭。 “你还真是说得轻描淡写!”仇蓝站在角落里,语气中的冷漠都能杀人。 幻怜、沌司、延堇都朝着仇蓝的方向望过去。 “暗卫们冒死传递回来的消息,对于他们,你就没有一点儿尊重吗?”仇蓝接着说,“就不配有一个名字吗?”仇蓝质问着,慢慢走近沌司。“你整天在这里,享受着众人的拥戴,在王宫里随意的说出这些暗卫拼死得来的消息,笑呵呵,他们牺牲的意义在哪里?这些消息又有什么实质性作用?鱼族能壮大吗?仅凭靠着暗卫的尸体堆起来的权力,堆起来的消息,鱼族能壮大吗?” 幻怜并没有想打断仇蓝的意思,只是想要拉她回来。延堇给了幻怜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阻止仇蓝。幻怜只能再次坐下来,双手扶着拐杖,指望仇蓝不要惹祸。 仇蓝背后的毛雀在体内游走,暗女在兰格池仿佛置身现场一样。透过毛雀,暗女掌握着幻怜的一举一动,她只在等待一个时机,控制仇蓝,击杀幻怜的时机。 “平常看你安静才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沌司转头看着延堇,“王上,议政厅有小孩出现恐怕不太好。这都是不稳定因素,一旦泄露出去,我们这些......”沌司被延堇的手势打断了。 “她不会!”延堇看看仇蓝,继而又望着沌司,“只不过刚刚,你说的内容触到了她心里最不甘心的部分。是吧?”延堇充满善意地看着仇蓝。“你的问题我听到了,那么你的意见呢?你不能只是提问题,却不给我一个可行的方法,这样一来我再多长几个脑袋也不够用的。” 延堇的话逗笑了仇蓝。这真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从大局,仇蓝知道罪魁祸首应该是延堇,没有延堇的同意或者默许,沌司不可能会这样对待暗卫们。但延堇呈现出来的态度,永远是安静、慈爱、睿智的做法,一幅理所应当是王的谦和态度,除了遇到守武的事她会有情绪波动外,平常几乎没看过她大发雷霆。 仇蓝一时被延堇问得语塞,回答不出来。她确实没想过,取消暗卫,让所有暗卫回家来,下一步呢?该怎么办?自仇蓝真正见识到鱼族领主们的决断后,才比较清晰的了解了这黑水域的情况。粮食严重不够,老鼠肉还是主要的肉类,精干的人不是做了近卫王军就是被当做暗卫培养,分散各族。酿酒也只是勉强维持着鱼族生活,伊粟酒的反差目前倒是让鱼族有了一些富足的钱,还没有达到大家预测的目标。撤下暗卫,一下多这么多人,别的族群一定会起疑心。突然多出来的人,必然是以前的暗卫被遣散,会有不同程度的暗杀。加之之前跟童鬼达成协议,同意接收一部分战俘,人数激增,带来的融合问题怎么解决?族群不和,那么种植伊粟的计划恐怕会被迫停止乃至暴露,因为不够保密。而种植黑种也实在不需要这么多的人。闲人一多,容易出事,族内安全就是一个大问题。几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境地,如果取消暗卫制度。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接收龙扬洲的一部分战俘作为耕种黑种的劳动力。想到这最后的结果,仇蓝有点沮丧,她低头不想说话了。 “愤怒,很简单。”延堇像是知道仇蓝的心思那样接着说,“发一顿脾气,杀几个人,愤怒就能有具体的表现。但这是无用的,要学会利用你的愤怒,把它转化为一种有利于事态解决的方式。这样,愤怒才能为你所用。”延堇耐心的解释着,她实在喜欢这个小孩,悟性很高,也聪明,喜欢在议政厅听大人们说话。她想起自己的儿子,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如果仇蓝作为接班人培养会如何?这种想法一旦形成,延堇对守武就越失望。王族不完成既定的宿命,对于族群来说,就是一种灾难。 第49章 暴君 龙扬洲上空依旧风和日丽,万里晴空,不同于以往的是,在距离城池几里外驻扎着军队,苍鹰族自己的军队。久世想要做王,同时也爱护龙扬洲,他决不允许在内部动乱时,出现别的族群过来捣乱。按照童鬼早就给过天手消息那样,她叮嘱天手一定要自然地表现出自己愤怒的情绪,同时向久世明确的表示对立,而辛雷呢,童鬼并未通知,是不信任也是想看看遇到这样的事,他是什么反应。久世回到龙扬洲的第一大阻力是天手,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久世带着人想要进驻王宫时,天手带着一批暗卫死死地守在王宫门口。 这种局面僵持了一天一夜,久世脸上的笑容挡不住,他当然知道天手撑不了多久,王宫的粮食有限。再过几天,天手那群人自己会求饶,耗着也是自己赢。久世内心知道不能在族内打起来,否则传出去根本无法收场,只能这样耗着。 阿谀和天依此刻正站在久世面前,同时还有别的做谋划的人,都是平时在酒桌上能经常看到的那些人。此刻大家都聚在一起,讨论着该怎么截断消息,快速占领王宫,稳定局势。中间也穿插着各自利益的不同观点而激烈碰撞。只有阿谀和天依没有发言。 “首先,第一步就应该把所有暗卫的家属全部辖制在一起,从内部瓦解他们,再才能......” “不行,这方法太卑鄙,等我们掌权,留下的印象就不好!” “只有胜者才有机会和时间去扭转印象,败者没有这个特权,现在别想这么多!” “耗着他们,几天时间就能败下阵来,不用直接进攻。” “天手是负责阻截别族暗卫的,只有他知道该怎么有效截断消息扩散,我猜他现在巴不得快点把消息传出去,让别的族群知道后,赶过来看热闹,顺便让局势更乱。” “说来说去,还是开始得太草率!” 七嘴八舌的,不但没有更好的办法,还让久世开始烦躁起来,他大声喝止,示意众人全都离去。只剩下天依和阿谀。 待聒噪的人都离开了,阿谀的声音传过来。“辛雷不支持我们吗?”阿谀问。 这话问的恰到好处,辛雷这种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让久世拿不准。从前的辛雷虽然两面三刀,却不会这么直接的表明态度,做事曲意逢迎,现在却一副冷淡样子,似乎并不觉得龙扬洲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久世没时间猜测辛雷,只要他不添乱,久世就很感激了。 “别管他!”久世回答说,“你的人,能不能截断别族暗卫?”久世盯着天依看。 “杀手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只能通过一些不精准的情报和偶然的机会,况且,龙扬洲内的所有暗卫并不听我们调遣,指使不动。现在,恐怕消息已经传到别的族群去了。”天依说。 天手死死守在王宫大门口,成群的暗卫像一只只巨大的乌鸦,身穿黑色行衣,袖口有鹰的图案。一部分阻拦在宫门前,一部分分散隐藏在不同区域待命,随时能向天手传递杀手组织的消息。近卫王军就光明正大的守在门口,纯银白色的服饰在日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他们一动不动,跟暗卫一起,保护着这座原本属于童鬼的王宫,就像光影的结合,守着一座城,护着一群人。 天手并没傻到真的抽调所有暗卫来阻拦,他只是按照童鬼的意思,争取几天时间。该阻拦的消息,暗卫依旧在族内、族外活动阻杀中。天手也统计着,只因为这一场由久世主动发起的对峙,给苍鹰族造成了多少伤亡,事后算账! 就算他现在只是在驻守王宫,都让他愤怒不已。无知莽撞,原来也可以这么形容久世。王位有什么好?不自由,受束缚。天手恶狠狠地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摇摇头。他实在想不通,这王位,在这样的局势下能做什么?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站在了比久世更高的高度,变得伟大了。 支持久世的人,都是平时受他恩惠的座上宾,也有存心鼓动久世的有心人。他们的本意就是要让童鬼下来,让久世上位。比起强大的童鬼,蔑视众生,久世显得更平凡些。平凡的人才能注意到别人的平凡。 制造动乱才能有机会朝上走,将来久世当王,论功称臣,这些人都是首当其冲的最直接受益者,至少在心里他们是这样计算的。这些酒肉客朋,大都是不服童鬼的无能之士,说他们无能也错怪了,毕竟他们长期不停地鼓动久世,也造就了今天这番局面。这样一来,他们可早就想清楚了,以后久世坐上王位,该怎么自保或者要挟他。 兰格池外,高高的城墙阻截了一切杂音。 自从族人从山洞处认领亲人尸体后,族内的愤怒确实平息了一部分,但还没达到一瞬间拥戴枭衣的地步。至少在王宫内,开始有仕女和近卫王军守在枭衣身边,一应饮食起居不用再由暗女打点安排了。巫族战斗力强,也拥有理想主义情怀,这种矛盾的人格,枭衣现在才有深刻的体会。那种靠武力或者强制镇压想要铲平巫族内部反对派的想法,根本没用。 没人会向近卫王军举报,这是巫族族人的秉性,他们相信忠诚,对家人朋友的忠诚,而不是对王族的忠诚。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家人朋友能否在你危难时帮助你,而王族,你献给他们忠诚,他们还给你暴政,让你家破人亡。平民的思想多么容易理解啊! “只有母亲是个意外。”枭衣想着,从栀子墓碑这里朝红妖花田走过去。 枭衣站在父亲枭斯的那片花田旁边,她闭着眼睛,似乎能感受到以往父亲带着她闻红妖花的香味,感受它们生长的快乐,简单纯粹。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建立族内的团结,清除反叛者?除了杀戮,还有别的办法吗? “王上。”山离走近枭衣,打断她的思绪。“传送信已准备好,现在就让暗女送到各族群去吗?”山离问。 “怎么暗女不自己来回我?”枭衣问。 “来的路上遇到她,我让她帮我看看一个新收的孩子。”山离说,“在山洞那里遇到一个资质不错的孩子,叫海云。” 枭衣点点头。“是要开始培养自己人了,但我更喜欢收服。”枭衣笑着点点头,“发出去吧。” 山离依旧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枭衣,她再次闭上眼睛。山离转身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获知到龙扬洲的消息了。一个被重伤的暗卫,传回来的消息他也没看清楚,传送书的效用只存在了几秒,估计给出传送信的暗卫已经不在了。人不在,传送信也不会留存。山离不确定是不是看完了那封信的内容。 山离找到离苳、暗女,三人凑在一起思考着对策。 “......我就是看得不真切,所以并没有跟王上说!”山离急切地说,“但如果是真的,那我们现在的战斗力,完全可以进攻龙扬洲。山洞也清空了,是个绝佳的机会。” “派个可靠的人,透过山洞去探听情况,回来再告诉我们。”暗女说。 “不行!”离苳反对,“这不就打破了巫族跟新丘野的协议吗?况且,龙扬洲的内乱,新丘野离得那么近,难道能不知道?他们都没动,我们急什么?这么做不值得,过分暴露自己,容易招来祸事。”离苳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极度反对。 “通过山洞,直接跨过末欲海,节约时间。”山离下定决心,双眼冒光看着暗女,“需要你了。” 暗女盯着山离,她知道山离暗示的是被藏在地下的羽镜。可暗女并不赞同山离这么大的野心。 “枭衣的统治还不稳固,现在进攻,容易......” “就是因为她新登位,才需要威望。如果拿下了龙扬洲,族内的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山离直接打断了枭衣的话,瞪着眼前的两人。 确实,从这个角度理解,山离是对的。 羽镜藏在黑暗中,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咧开嘴笑了。暗女的脚步越来越近,那种熟悉的气息,让羽镜兴奋起来。 “你这一趟出去,真久啊。”羽镜转过身看着暗女。她不一样了,身体的特征,已经不同于以往,羽镜就是能感受到这种掺杂别的男人气息的暗女的身体。他嘴角抽搐着,在黑暗中,才不至于被暗女发现自己的情绪。他毛燥起来,留在暗女身体里的气息,竟然不是自己的。 暗女燃起几根蜡烛,室内昏暗的光线,勉强可以看清羽镜的脸部轮廓。羽镜也早已恢复冷淡表情,盯着暗女看。 “你变了!”羽镜直截了当说这么一句,“你不是从前的暗女。”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暗女不管羽镜的回答,“你能知道现在龙扬洲的情况吗?”暗女问。 “我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羽镜有点儿哀伤的看着暗女。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暗女问得很没有耐心。 “我对你来说是个怎样的存在!”羽镜提高音调再问了一遍。 “从没想过。”暗女回答,“你从没跟我交流过,是你自愿囚禁五年。我不懂你,但你作用又很大,对巫族和对我的帮助很大,这一点上,我是感激你的。”暗女停顿下来,她注意到羽镜正在施法,两只胳膊都已灰化,从眼角流下来的泪水滴到衣服、地上都变成了灰。 暗女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羽镜再次睁开眼睛。“怎么样?”暗女问。 “久世确实跟天手对峙,他要闯王宫,童鬼不在龙扬洲,我感受不到她的气息。”羽镜疲惫地说。 暗女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你爱上了别人!”羽镜的声音在后面传过来,“你爱上了谁!” 这并不是问句,而是羽镜给自己的决心。他的约定比不上外面的诱惑,他身体灰化的部分又慢慢恢复正常,羽镜抬起双手,脚下的地都裂开了。 一阵狂风袭来,吹起暗女修长的白袍,她转身看着羽镜。他的双脚变成了一条白色的尾巴,白龙!还没等暗女看清楚,她确实惊讶,她原来以为这只是一个异族的传说,为了震慑族群用的。 蜡烛熄灭,再次燃起时,羽镜已经身穿异族的地龙服,神情木然的站在暗女面前了。 这时,暗女才仔细打量着羽镜。身材挺拔,五官野性而坚毅,透着杀伐之气,浓眉薄唇,称得上难得一见的英俊,眼神中却是看尽世事的悲凉。暗女还在惊讶中,所谓地龙,白龙,她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 “我要走了!”羽镜说,“从前在你眼中什么都看不到,现在我只看到了寻常的东西,你也不过是一般货色!被玷污的白纸,你就像其他人,没有挑战性。” 还没等暗女回答任何问题,羽镜就消失了。 暗女惊讶得站在原地,他是白龙! 第50章 暴君2 祁阳等人回到白山峡,从闸口处进入,众人才又聚在火堆旁。白山峡的天气,现在祁阳才开始感激了。寒冷聚集着人,大家围坐在一起,渴求温暖,也会让交流的语言更柔和。这个时候,他观察着几人的神态,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张嘴说说在黑水域的见闻,石桑急匆匆的赶过来。 “祁阳,”石桑一进门就找寻祁阳,她朝着祁阳的放心走去,“你的器械库,被发现了。” “什么!”祁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身体抖动着跟着石桑出去了。 除了赤颜,司药和蓝眼都不知道器械库的存在。 蓝眼站在火堆旁看着赤颜问:“你早就知道了?” “从人族出去的所有器械,祁阳都有更厉害,能克制对方的武器。”赤颜打量着蓝眼的神情,暗自衡量着可以说了。“还有一种玉石,一小粒就拥有摧毁一座山的能力。”赤颜尽量用简短的话快速说完,具体的解释让祁阳来解释吧。 “什么玉石?”蓝眼问。 赤颜摇摇头,“我见过一次,等祁阳回来或许……”还没等赤颜说完,蓝眼早已奔出门去。从醒来到现在,蓝眼总感觉有一种逐渐失去控制的无力感。赤颜被童鬼重视,祁阳的秘密器械库,司药跟式雉的情谊......蓝眼突然想到了石桑,或许她是唯一自己能信的人了。 蓝颜等人赶到器械库时,源京,贝萝都在器械库里,祁阳正跟贝萝起争执。几乎是默契,赤颜凑近祁阳,趁大家都没在意的时候,双手背后,把那一盒玉石悄悄藏在自己袖口里。 贝萝举起自己手里的短刀,“也就是说,所有从你们白山峡出去的器械,你这里全部有更厉害的武器能制衡我们!”贝萝大声喊着,脸被气得通红,“好啊!你们人族果然奸诈狡猾。”贝萝看着源京,像是得到默许那样,一封传送信已漂浮在空中,按照贝萝看到的内容,传送信上的字越写越多。最后完成了,落在源京的手上。 源京捏着传送信,抬眼看着众人。“或许你们能有更好的解释,在我还没发出这封信之前。”源京冷淡地看着祁阳。“你这幅面孔下藏着的虚伪无情,真给人族丢脸。” 祁阳这时都懒得看一眼石桑,这个女人果然无法信任。就这么几天时间,去了一趟废都,竟然连器械库的秘密都守不住,他暗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石桑再做内政大臣了。然而祁阳聪明的脑袋其实在得到兽人族要派雇佣兵团来白山峡时,就已经做好了应对的措施。暗卫那时传来的消息很明确,出发前,连睦把源京叫过去叮嘱了一些事。 祁阳现在的惊恐不安也是必需要表现出来给人看到的。而源京这个人,祁阳对他产生了兴趣。 祁阳十分为难的拉着源京的一只胳膊。“你看,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他也示意源京看看贝萝,贝萝正搓着手,鼻子冻得通红。祁阳接着说,“这里也没火堆,冷得很,我们换个缓和的地方,我慢慢给你说。” 换到一个有火堆的屋子,一股热气笼罩在身上,暖和舒服。石桑倒还算默契地安排仕女上菜上酒。一时间,紧张的氛围竟然松弛下来,源京的态度也柔和了不少。 “我们人族没别的本事,只有这一项手艺。”祁阳十分凄苦地说,“这里,冰天雪地,什么都没有。你们来的这些日子也看到了,就连上次迎接你们的衣服,都是只有在重要的日子里才能从王宫这边借出去,装装门面。我不是存心欺瞒,只不过在给你们改良的武器之后,我才又悟出来或许有更好的办法,能让你们用的大刀更上手,不然怎么会有更好的武器呢?就像你们兽人族北面的马场,马粪夹杂在空气中,虽说闻习惯了,到了这里也没见不适应啊,对吧!自然是好的东西,才会更容易接受。”祁阳说。 “你在说什么?”源京喝了一口酒,“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他看看贝萝,两人一起放肆的笑起来。 “我们总是要朝着更好的方向去追求嘛。这一批改良的刀具,你们手上的这一批是不是比上一批要好?”祁阳盯着源京和贝萝。 两人对视一眼,看看怀里的刀,迟疑地点点头。 “对嘛!”祁阳露出笑脸,“器械库里的刀,只是试验品,并没有成批打造,我只不过是在不断改良罢了。我是个器械师,脑袋钝得很,除了这些东西。”祁阳指指源京身上的刀说,“我也不会什么了!” 没人讲话,人族这边的人都紧张不安的盯着源京和贝萝。 “所以啊,那封传送信应该改为,人族又研制出更好的刀具!”赤颜斩钉截铁的语气,他走近源京,伸出手讨要刚刚那封传送信。 源京掏出传送信,赤颜当即就销毁了。 有惊无险的一天! “蠢货!”在议政厅内,石桑,祁阳,司药,赤颜,蓝眼都聚在一起,蓝眼大声笑骂兽人族。 几人跟着一起大笑,一阵哄笑后,祁阳和赤颜首先停了下来。 赤颜悄悄递给祁阳那盒玉石,蓝眼注意到,抬眼问:“这是玉石?”蓝眼从祁阳手里接过来,拿出一粒打量着,“就这小东西?能毁掉一座山?”蓝眼口吻里满是质疑。 “现在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试验它的效用。”祁阳说,“黑水域的事,我们有更好的办法。” “你说的是战争?”赤颜问。 祁阳点着头。“想想看,人族,鱼族,苍鹰族联合,对抗异族。”他看了一眼赤颜,“说不定你还能让巫族来帮我们。在发起战争之前,我们先在巫族新王的接位仪式上碰面,童鬼似乎要跟我们分享什么消息,到时候就能知道怎么做了?”祁阳双眼冒光,挨个打量,试图得到一两个人支持,可没有一个人表示支持。 石桑虽然不知道黑水域的事,但她听到了战争,本能的保持沉默。上一次,蓝眼晕倒,还没醒过来多久,再次发起战争只会让风险大于结果。又赶上兽人族在人族,此时抽调大批士兵,只会让白山峡变成一座空城。最后,可能会落得两边都落空的结果。她不能发表这一些言论,不然祁阳又要说女人麻烦。还没到那一步呢。 赤颜从猎杀苍鹰族后,去了一些地方,才深刻察觉到暗卫制度的不合理。各组群之间没有信任只有利益,族群虽不同,但无一幸免地都笼罩在这乱世的阴霾下,对生活不报希望。他想到了仇蓝,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仇蓝还是幸运的,她聪明机警被幻怜教导,那些不幸运的孩子们呢?他还想到了欠鱼族的恩情,假设战争达不到想要的结果,人族又将在哪里生存?一丝牵挂,对乱世的留恋,让赤颜想到了暗女。他也沉默了。 司药只记挂着蓝眼体内的童鬼之血,还有对式雉的疑问。现在,他真的犹豫了,式雉并不邪恶,由此产生的另一个更加惊讶的想法,会不会异族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们奴役了人族,并不代表应该否定一切!他也沉默着,没有回应祁阳。 蓝眼,只想先让人族壮大,全盘从这些雇佣兵团这里吸取到最精髓的技术,让人族摆脱贫穷和无能的境况。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蓝眼难得冷静下来,他盯着祁阳看,“你从前激进,是因为人族生活在地狱,现在我们已经摆脱…” “只有我们!”祁阳大吼,“废都上的其他同族呢?这些你都看不到吗?”祁阳粗鲁地打算蓝眼。 “为什么是现在!啊!”蓝眼提高音调,“废都上你劝我冷静,为什么知道黑种的事后,你竟然这么激动?”蓝眼停顿了一会儿,用低沉的声音接着说,“黑水域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精灵族灭族了,这就是将来鱼族的命运。鱼族跟我们紧紧挨在一起。”祁阳哀求着说,“还不明白吗?异族一时兴起就会拿弱小的族群做试验,我们无视鱼族的命运,接下来我们也会被别的族群无视。”祁阳说的很含蓄。 蓝眼明白祁阳的担忧,这实际上是为了反抗异族无视族群命运的玩弄态度发起的战争,是个正义之师。但他有更好的主意,除了向异族发起战争,还有更好的办法。 室内再次沉默。 半晌,赤颜的声音传过来。“告诉鱼族,黑种的真正作用,我们可以合作,两族。这就是我们报答他们炼药的恩情了。接下来,我们两族就没有关联。”赤颜看了一眼蓝眼,他熟悉蓝眼的神态,现在他明白自己将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蓝眼的想法。“然后,我们就能毫无负担地占领鱼族。你不是,你一直喜欢守武嘛,把他收为你的弟子,好好教他。我们不会奴役任何人,鱼族将跟我们合并,为了强大,为了生存,为了族群和安全。”赤颜说完,祁阳沉默了。 这倒是个很好的办法,石桑和司药都朝着赤颜投去敬佩的眼光。蓝眼盯着赤颜,难以置信。蓝眼的办法比自己的更温和,原本蓝眼的想法是,利用黑种让鱼族臣服。羽镜的那句预言,现在蓝眼才慢慢悟出一点滋味,伴随着恐惧。跟蓝眼相比,赤颜更能顾全大局,他能用那颗无用的慈爱之心,让不同的人都支持他,收拢各方利益。本质上,减少族群伤亡。 “如果异族看不到成效,那夜要是十年后了。趁这个时间,我们可以快速壮大,直到拥有跟异族对抗的能力!十年还不够吗?我不信!”祁阳接过赤颜的话,激动得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赞叹不已。“是我太心急了。” 蓝眼起身离席,“就这么办吧。”蓝眼丢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 赤颜怎么能没看到蓝眼眼中的忌惮呢,只不过他还天真的想着,只要让人族跟鱼族联合了,到时候他再向蓝眼建议取消或者缩小暗卫制度的规模。那时,蓝眼看到人族的富足,他肯定能明白自己一番苦心。现在也就没必要去用言语表忠心了,毕竟语言比不上行动那么有震慑力。 司药密切关注着蓝眼,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童鬼之血的作用。他悄悄地对祁阳说:“看来式雉是对的。” 石桑准备离开时,祁阳说了句,“你这位子,坐不久了。” 石桑早已习惯祁阳的冷嘲热讽,“我刚好在你算计之内,不是我,你也不能这么快暴露器械库的秘密。我猜,你接下来就是要策反源京了吧!”石桑露出狡黠的笑容,离开了。 祁阳深深点了点头,石桑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祁阳看了司药一眼,司药也察觉到蓝眼的情绪,他现在十分在意这个,以方便论证式雉的话。 “这跟童鬼之血没关系。”祁阳望着王座低声对赤颜说着。“早在昏迷前,王上就起疑心了。”祁阳拍了拍赤颜的肩膀。“你自己的未来,也要想好啊。” 祁阳并未多说就离开了,司药跟在祁阳身后,不停的问着,“式雉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是吧?是吧?你这么聪明……” 蓝眼一个人站在议政厅,站在那把王座就在面前,它好像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未来?赤颜盯着王座看,未来谁知道! 第51章 暴君3 蓝眼还是个孩子时,在人族中已经很有名气了。尽管他还只是个孩子,人族也只是作为奴隶被异族统治,可他用以暴制暴的方式,让一部分人族不被侵犯,保护着一群人,建立了小团体。 他从无杀的嘴里听说过,想来也是好笑,他直到那天在废都上才知道无杀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这真是一件尘封已久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个梦。曾经有可能,人族可以拥有更好的地方,比如一年到头都秋高气爽的黑水域,那个时候,蓝眼还没萌发出反叛的心思,毕竟反抗异族是所有族群从未有过的行为。知道等来鱼族从兽人族中脱离出来,才给了蓝眼反抗的可能和勇气。 司药悄悄的站在蓝眼身后,等待着他转过身让自己查看脉象。 蓝眼察觉到有人在身后,他侧眼看到了司药的鞋子,又再次透过窗户盯着窗外的皑皑大雪。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什么时候我也能看到废都上,黑水域那里,金色阳光洒满白山峡的时候啊。”蓝眼说。 “这可很有难度。”司药走近蓝眼,拉起一只胳膊,小心翼翼的查看。 “你当初怎么不留在式稚身边。”蓝眼望着低下头去的司药问。 司药先是一愣,动作停止了,接下去又开始把脉。他动作极其平稳缓慢,完成后又退到离蓝眼一定距离的安全范围内,眼神里都是失落。他不确定是蓝眼故意问,还是确实不知道,司药只能尽力隐藏着自己的失望,以免被蓝眼察觉。不知为何,现在对蓝眼都已经开始小心翼翼了,大家的行为举止也发生了不同以往的变化。 真的跟童鬼之血没关系吗?司药还在心里念着,他想治好蓝眼,让他恢复以往那样爽朗性格。 “怎么不说话?”蓝眼接着问,转身盯着司药。“真的是看不惯异族的暴行,你猜支持我的吗?但你对式雉的暧昧态度,你还是很相信他,我能看出来。” “王上问的问题没有联系,如何回答?”司药客气的说,“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帮你,为什么跟着你?我是人族,你是人族的王,一直都是!” “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司药机械地说。 蓝眼明显吃了一惊,司药的回答在现在敏感的时候给了蓝眼一点儿安慰,但几乎是同时,蓝眼对司药怀疑起来。从前一本正经的司药,毫不在乎外人看法的司药,竟也学会了迎合奉承这一套,不知是喜是忧。蓝眼又被无杀突然出现在脑中的一张忧愁的脸打断了思绪。 “无杀,我从前见过他。”蓝眼说,“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没人会想到人族今天能立在白山峡这里。这都是我的功劳,当然也有你们的。无杀,那个时候,跟现在也没差别。”蓝眼嘟囔着说。 司药都听见了,他没有那种警觉和敏感度去悟蓝眼的没有说出来的话,那种猜字谜的游戏还是留给石桑和祁阳。司药只是轻声笑了笑。“不可能一模一样,肯定有变化。这么多年,连石头都会长高几厘米,何况是个人呢。”司药说。 蓝眼再次诧异地看着司药。 “你说得对!”蓝眼笑着,“或许是因为我心里一直对他存有感情,才看不清我想看到的东西。他总是脸色苍白,四肢无力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哪怕是跟我一起聊天,他都时刻紧绷神经。有一次,一只鹰落在我们身后,就那一阵不同寻常的风,他随手一挥,鹰当场就死了。后来我们把鹰肉烤着吃了。” “石桑如果在,她要问你鹰肉滋味如何了!”司药回答。 两人同时发出阵阵笑声,马上又停下来。有更沉重的思绪扰乱着蓝眼。是啊,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长高变老,无杀却丝毫没有变化! “现在知道了他是异族的王,倒是对以前的记忆模糊了。”蓝眼皱着眉头。 “为什么现在要想这些事?”司药不解地问。 蓝眼温和的笑了,只有司药才会提出这种问题,他的脑袋从来跟时局和权力没有关系。蓝眼放下心来,司药还是司药。这也是为什么蓝眼只有对司药才会这么放心。“如果我能找到无杀的弱点,哪怕是一些能让他害怕的东西,人族的地位就是另一番局面了。”蓝眼随后挥挥手,“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司药转身离开,蓝眼依旧望着窗外的白雪,这么洁白的雪,也遮不住人那颗丑陋的心。那种对权力的渴望,那种以民族大义为外衣,对王座的深层渴望。蓝眼摇摇头,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惶恐,又很安慰。没有权力的渴望如何做王?如何改变这个世界?他突然想起了石桑,或许可以培养一个忠心于自己的臣子,而不是忠心人族。 幻怜站在黑水湖前面的那片伊粟田里,望着前面一大片正在耕作的黑种,十分得意。仇蓝就站在身后,她眉头紧缩,似乎并不开心。随手练习着幻怜教她的高阶御水术,算是打发烦闷的一种方式。 仇蓝在回忆昨晚的梦,说来奇怪,怎么会梦到自己被幻怜囚禁在高塔上,身边还有其他的少女。她呢,则被幻怜绑在墙上,破开肚皮,往里面塞了很多东西。认不出的内脏,替换掉原本属于自己的内脏。没有疼痛,只有仇恨。仇蓝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幻怜,又漫不经心地练习着幻术。背后的毛雀再次在皮肤下游动,远处的暗女得意地上扬嘴角。 幻怜侧头望了一眼仇蓝,“别像个老人,饱经沧桑似的。你才多大!”幻怜说,挥着一只手,示意仇蓝上前来。 仇蓝走过去,十分熟练的搭着幻怜的胳膊,让他那只半残废的腿能够放松一下。幻怜半边身子的重量几乎压在仇蓝身上。 “重吗?”幻怜笑着问。 “不重。”仇蓝强撑着回答。 幻怜保持着动作,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黑种,熙熙攘攘地族人们正在勤劳地播种呢。 “你看,真是壮观。”幻怜感叹道。 “以前也这样吗?”仇蓝同样望着远处问,“异族会把这种好事,就这样给我们?唾手可得,我不相信!”仇蓝终于开始发表观点了。 幻怜捏了一下仇蓝的鼻子,“教你的术法都学会了吗?” “还用你说!”仇蓝得意的回答。她定睛看着前面的族人,大家都干劲十足。才种下去不到两天的时间,一些黑种就已冒出了头,长势可喜。 “光凭猜测是没用的。”幻怜看了仇蓝一眼,“总要种出来,才能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拿着一颗种子,你能干什么?” “可我看你挺开心!”仇蓝反击道。 “如果是真的呢?”幻怜说,“真这样,鱼族的老鼠肉可要没市场了,我当然开心,再也不用吃老鼠肉了。” “师父,”仇蓝很不好意思的叫了一声,“你还算是听得进去道理的人。”仇蓝是第一次开口叫师父,让幻怜十分惊讶也暗自开心。她又用一种长者的口吻说出这一句,幻怜听完忍不住大笑起来。 仇蓝等着幻怜笑完,直到幻怜停止,仇蓝才接着说,“其实,凭借伊粟,我们也能慢慢壮大。菊牧的传送信不是说了,这次拿了比上次多几倍的金银和马匹。”仇蓝斜眼瞅了一眼幻怜,犹豫着没吱声。 “说!”幻怜拍了一下仇蓝的脑袋,把压在仇蓝身上的重量卸下来了。“难道我不问,你就不会表达自己的观点吗?” 仇蓝不停的揉搓着肩膀,“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王上,守武的御水术。”她打量着幻怜的表情,“你迟早要说的,菊牧回来王上就会知道了。命定之人,是不是他还不一定呢,你能替他做什么决定呢!”仇蓝的话算是宽慰了。 “你是从哪里学到这种口吻,这样的思维?”幻怜好奇地看着仇蓝,“你说出的话,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孩子。” “菊牧有蓝色鱼纹,已经算是鱼族中的馈赠了。守武的龙须鱼就是王者的象征。这是他的使命。”仇蓝并未回应幻怜的质疑,依旧说完自己的观点。 “他有做王的资格吗?”幻怜低头沉思,悠悠地说。 “这不是由你来评判的事。”仇蓝脱口而出。 幻怜示意往回走,他不想讨论这件事。追溯到最开始鱼族的发展,只有守武的父亲才是真正的王者,可惜死的太早。现在回想延堇这几年治理鱼族,也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有所好转。但总忍不住,幻怜会猜想,如果是个男人,那么鱼族现在的地位是不是会不一样。这并不是凭空猜测,沦落到靠伊粟来扭转局势之前,有那么一两次的决断,是因为延堇偏安一隅而导致鱼族的弱小。 在兽人族还住在森林里时,在还没人到达末欲海的那头时,鱼族本来有机会去新丘野,那里大片的马场,连接整个北方,原本有可能是鱼族的。在鱼族对兽人族的无数次暗杀中,有好几次关键的位置和信息错误,否则鱼族也早就从新丘野独立出来了。是因为女人的优柔寡断,感情羁绊, 女人! 幻怜自责过,不该用自己一条腿用来连接延堇和连刃,女人的感情总会伴随着危险,她们太投入,太喜欢这种男女之间特别的关注,延堇只有一个人时,才是最具杀伤力的。 仇蓝跟在幻怜身后,走得很快,又在思考问题。幻怜走得太慢,仇蓝不小心踩了幻怜一下,他愣愣地看着仇蓝。 “你也很不错!”幻怜说,没头没脑,仇蓝也摸不准他的意思。 “师父,你这语气带着遗憾呀。”仇蓝机灵地说,“想要儿子,自己生啊!” 幻怜拿起拐杖,重重地打在仇蓝的屁股上。 “疼!”仇蓝摸着屁股迟疑着说,“你护不了守武,他也不需要你护着了,都已经是过了成人礼的人。照您的说法,男人就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仇蓝打趣着说,都用上了敬称。 “我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没跟你说?”幻怜问。 仇蓝点点头。 “我年轻时专门解剖小孩子!”幻怜猛地用御水术施法,把仇蓝抬起来,仇蓝心下一慌,想起了昨晚的梦。 幻怜大笑,仇蓝才确定是开玩笑,不自然的笑着。两人的笑声引来周围族人的哄笑。 幻怜望着那些笑着的面孔,竟僵在了原地。安贫乐道,这样的生活毫无滋味,一股心酸和不甘心填满幻怜的胸口,必须要更强大,才能让这样的笑容更久。 白山峡的大雪下了一阵子,等雪停了。赤颜带着司药才进来,议政厅内,几个人族领主加上蓝眼都已在现场。 “传送信还送吗?”赤颜问蓝眼。 “枭衣的接位仪式上我会亲自去,你传送信能送到幻怜手里吗?让他转告延堇,我们要商谈的事,以及再次谈话的日子。”蓝眼盯着赤颜,微微点头。 赤颜施法,一封金字白纸的传送信已用巫术写好,卷起来的瞬间,朝天上飞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幻怜接到赤颜的传送信后,立刻带着仇蓝出现在黑水域王宫的议政厅。延堇正在跟沌司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幻怜出现,马上停了下来,看着幻怜和仇蓝。 “你这是从哪里来?”延堇笑着问,“灰头土脸的。”她指着幻怜的拐杖,上面都是泥土。 “赤颜来了一封信。”幻怜让仇蓝递给延堇。 沌司故作凶狠地从仇蓝手里拦截传送信,把仇蓝吓得愣在原地。沌司打开传送信,一行金字浮现在半空中: “人族欲与鱼族结盟修好,制度合并,具体细节兰格池面议,跟黑种有关!” 第52章 暴君4 延堇还没来得及跟幻怜说,关于在废都察觉到的事。她是故意的。 幻怜的眼神和行为,总是透着不信任和质疑,这在最开始延堇出次站在议政厅时,显得孤立无援时,幻怜给她的感觉。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幻怜也长了不少人情世故,两人相处还算融洽。从延堇误打误撞救了幻怜以来,他温顺了不少,可幻怜眼神里的倔强藏不住。这种依靠恩情而强制压抑的反抗欲望,长久不了。 延堇很早之前就察觉到幻怜对于女人执政的鄙夷。 延堇看着传送信,随手一挥,消失了。她在屋内踱步思考,沉默不言。 “他提到了制度,什么意思?”沌司首先开口说话,“我们鱼族的制度有什么需要变动的?又跟他们白山峡有什么关系呢?”沌司的关注点永远是跟自己息息相关。 延堇虽然没看沌司,也在思考着沌司作为参与者的可能性。延堇了解到无杀和废都的事,她还没确定该怎么说,或者被人族偷听去了?还是童鬼通知了赤颜?最后,延堇直接在心里否决,暂时不把无杀的弱点拿出来讨论,摸清楚情况,才能知道怎么做。 “这倒是奇怪!”幻怜说,“这封信有点儿威胁的意思啊。”幻怜笑着就近坐在一个椅子上,用另一只脚不停的擦掉拐杖上的泥。 仇蓝安静地打量着几个人,对她而言,这种场所最让人开心的就是能观察不同人的神态动作。她隐约感觉延堇有别的打算,只是还没说出来。 “怎么回复?”幻怜问。 “回复很简单!”沌司说,他盯着幻怜的脸,“到了现场再看他们是出于何种原因提出这个建议再说。你是不是刚吃饱?红光满面的。” “在伊粟田那边,看黑种的种植。晒了一会儿……”幻怜漫不经心的回答。“我说的回复就是我们的应对措施,合并这件事,人族没有惊人的消息是提不出来的。况且他们应该也一样,这是人族领主们和王一起决定的事,否则赤颜不会草率地给我这样一封传送信。”幻怜一边擦着泥,一边打量着延堇,他又看看仇蓝,两人相视而笑,原来他发现仇蓝也在等王上的回复。 “这件事并非完全不能考虑。”延堇轻声的说着,“借助人族的力量,我们能解决很多问题。” 一下,激怒了幻怜,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由于过分生气而呼吸急促。“王上,你是鱼族的王!怎么能让鱼族再次成为别族的附属品呢!”幻怜声音逐渐提高。 “我们是在讨论同一件事吗?”延堇问,“你先回去冷静一下,我们聊的是族群合作,不要带着你的情绪!”延堇转过身背对着幻怜,“真是越老越不成样子。” 幻怜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下来。“或许是刚刚,我看到族人的笑容,一时想到了过去和现在,就生气!”幻怜说。 “什么过去,现在的,你到底在说什么!沌司问。 “过去我们的族人是奴隶,现在我们的族人......躲在这里,一无所有。”幻怜叹了一口气。 “幻怜!”沌司观察到延堇脸上的不悦,首先喝止住幻怜。 沌司疑惑地盯着幻怜,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幻怜跟他视线相撞。“我总是搞不懂,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沌司连连摇头。 “看来黑种问题很严重,否则人族不会发出这样的申请。兰格池避免不了,要亲自去了。”延堇说。“给童鬼发一封传送信,让她务必来兰格池。”延堇看着沌司。 沌司点头转身离开,幻怜盯着沌司直到他离开,才突然想起来。“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们是在商量什么吗?”幻怜平和的问。 “童鬼负伤不在龙扬洲,现在久世跟天手在对峙,我已经派人去援助天手了。”延堇回答。 幻怜点头。“一批精干的暗卫,鱼族的暗卫一定能让天手如虎添翼。那么近卫王军必然会去援助童鬼了。”幻怜停顿了一下,“久世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我还以为他不同于童鬼,能有更远的想法呢,是我看错了。童鬼这个王,做的真是好笑。”幻怜轻笑一声,摇着头。 延堇听到幻怜口吻中对于童鬼做王的鄙夷,可能是因为她现在是女人,不过延堇并不想延伸这种想法。对她而言,必须忽视一些细枝末节,才能聚焦在更重要的事上。“长期身处权力的中心,身边又有一批阿谀奉承的人,总会变的。”童鬼看了幻怜一眼,感叹着说。 幻怜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是对你没用了!”他起身站起来,“以往这些事,议政厅都还有我的位置,未来可能不再需要我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把空缺的位子都用来选拔新人吧。” “你也该有这个态度,鱼族需要你。而我作为鱼族的王也需要你在身边给合理的意见,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延堇说,“你要明白,我做的决定并非一定要让你或者谁赞同才能去做。谁坐在这个位子上都不会保证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至少,我在不断尝试用更好的方式,让族人能过得不错。”延堇有点遗憾,“哪怕不是我,是他,也不会比我更好。”延堇指的是守武的父亲,一个被认为是鱼族救世之人的存在。“他最终还是死了,不是吗?你口中的,鱼族的王者。” “对!”幻怜杵着拐杖离开了,他不能再待下去,否则他一定会忍不住说出守武成人礼的事。 这是少有的几次,延堇跟幻怜真正地谈到过去,谈到隔阂,谈到成见。幻怜不擅长跟女人讲道理,她们只喜欢动听的故事和充沛的情感。这也是为什么幻怜一直单身的原因,他不屑让自己委屈于一个女人,在一些无用的杂事上浪费生命和时间。在多次跟延堇打交道的过程中,他深深感受了延堇的优柔寡断。 从前,延堇也问过幻怜为什么不生儿育女。也谈不上为了鱼族,他就这样,一个人也走过了大半生。他整颗心都放在如何改良黑水域,如何让族人生活得更好上,就像女人怀孕那样专注。延堇的地位已经稳固,就算现在踢开自己,她也能完全掌控鱼族。幻怜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献给了延堇,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做的了。只要鱼族能好起来,士师是谁根本不重要! “更好的方式,更好的方式……”幻怜喃喃地说,一边朝外走。 仇蓝留在议政厅内,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她是故意留下来的。 延堇打量着仇蓝。“你两次留给我的印象都很深。” “只有两次吗?”仇蓝笑说。 “第一次,关于伊粟酒你的发言,第二次,我救幻怜时你的行为。你是刻意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力?”延堇看着仇蓝,仇蓝微微点头表示默认。“那你做到了。”延堇说。 “龙扬洲的事不大,支持童鬼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不能用近卫王军,还是要用暗卫,你能确定是童鬼能赢吗?要小心久世的杀手。战败一方总会反咬,我们不要成为那个被反咬的对象就行。”仇蓝冷静地说。 “沌司已经在做了,清理久世的杀手。”延堇对着仇蓝的方向坐下来,她好奇对面的小女孩还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人族的是建议,也是不能拒绝的。能提出这样的条件,内部一定是经过激烈的讨论,我猜黑种的事大到了超出我们的想象,或者有别的事发生,也大到能让人族轻易用战争的姿态收服我们。”仇蓝放下两只交叉的胳膊,朝延堇这边走过来。 “提议的背后,永远有更狠绝的方式。”延堇微微点头附和着。她敬佩的看着仇蓝,“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了,不能只提问题,不给我解决方法。你一次次让我惊讶,这些,你是怎么想到的?”延堇问。 “就在我脑子里,作为一个普通人,唯一的优势是我吃过苦,看到的苦难和不平更多罢了。”仇蓝露出苦笑。“如果异族是这个态度,我们只能首先用另一种姿态壮大,拉别族作为支援,静待时机,一击必中。或者不是黑种,是别的什么事。”仇蓝盯着延堇。 延堇已经变成了惊喜,这样的事实在百年难得一见。她不由得在脑子里将现在的一辈做对比,最后在心里下了结论,恐怕没有人能做到像仇蓝这样,有这么强的洞察能力。 “你的建议呢?”延堇问,“如果无杀是自然的联结者,那么你的建议是什么?” 仇蓝的表情毫无变化,倒不是不吃惊,只是她不太明白这句“联结者”的意思。但延堇说得这么隐晦,问了她也不会讲得更细。 “我们能做的,最好是提供强大族群一个绝佳的建议,让别的族群出面做我们想做的事。比如正面对抗异族,我们等待结果。对我们最有利的是选择童鬼,我想这一层你已经着手去做了。关于龙扬州的对峙,要用最快的速度让异族知道。无杀若真的如传闻所说是个暴君,那童鬼也就活不长了。”仇蓝咧嘴一笑,“我不明白自然的联结者是什么意思,你愿意说得更清楚一些吗?”仇蓝问。 “你对领主的位子感兴趣吗?”延堇笑着问。 果然,延堇岔开了话题。“如果您要给我回报,我有更好的提议。”仇蓝说,“我可以永远在王宫为你效力,哪怕没有任何荣誉。女人从来不是为了荣誉而站的生物。于此作为交换,您能否把我的两个哥哥放回来,我想看到我父亲能每天开心的活着。” “竟然提出这么愚蠢的主意!”延堇明显失望了,她摇着头,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等价的生意。 “这话只有我会跟您说。”仇蓝单膝下跪,首先向延堇表示尊重。“王上,对我而言,家人更重要。您剥夺了族人的家庭成员,指望他们在战场上能够英勇,在暗卫中能够尽力,在黑水域能够辛勤劳作。你把每一个家庭榨干,再用一层裹着幸福美好生活的虚假希望蒙骗他们,让他们一直活在梦境中,虚幻里。换一个角度,你可能会说这是希望,暂且当它是吧。实际上,你又有多看重鱼族?只是为了证明,你是一个称职的王,你就做了很多不合适的决定吧。比如刚刚,您赶走了幻怜。您要的只不过是更大的权力,拥有杀伐决断的君王权威罢了,这才是吸引你,让你真正发起战争,做出决定的一切依据。”仇蓝说得很温和平静,但语气中的真理撼动了延堇。 “你大胆!”延堇喝止道。 “我只是无欲而已王上。”仇蓝跪下来,等待着延堇的回复。 “王者,不该无欲。我如果无欲,鱼族就危险了。”延堇示意仇蓝可以退下了。 延堇认同仇蓝说的话,她关于异族的提议,确实是一种可能,同时延堇也不愿跟仇蓝过多谈论这个话题。她知道,仇蓝的年纪限制了她的想法,不过仇蓝的时间充足,聪明通透,明白这个道理是迟早的事。延堇在多年前就已明白这个道理。 活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他必须要做的事。哪怕牺牲一些,延堇都要让兽人族灭族! 仇蓝走到宫门口时,迎面遇到沌司。 “你的哥哥们我可以让他们回来。”沌司说。他喊住了正准备擦肩而过的仇蓝。“你直接来找我,我会告诉你我的条件。”沌司笑着进入王宫。 第53章 暴君5 菊牧算是完成了任务,他一刻也不想多呆在新丘野,到处充斥着马粪味,兽人族脸上的表情让人厌恶。他抬眼望了望空中,跟黑水域一样的天气,不同的是远方有成片的草场,大片的土地,能吃的东西很多。想到这里,正在收拾东西的菊牧停了下来,下楼点两盘肉吃着。听到菊牧的声音,守武也下楼了。他满脸疲倦,明显是没睡好。 “做噩梦了?”菊牧抬眼问。 “不算,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也记不清楚梦到什么了。”守武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一把被菊牧打断。 “去洗手。”菊牧严肃的说。 守武无奈起身去,菊牧看着守武的背影,出神。等守武洗完后回来,桌上已经留好饭菜,而菊牧等人的行装早已不见,他们提前走了。 守武站在桌前,轻轻笑了一声,坐下来吃了几口,才想到有什么事,急匆匆出门。他望着朝黑水域的区域,一行人用御水术在空中飞行,地下跑着车马。在新丘野的地界也敢这样? 守武也使用念力,竟然很快就追上了,不过他是捏着鼻子的,那股马粪味,他闻不惯。他越过菊牧,示意他停下,连守武自己也惊讶御水术竟然能用的这么娴熟。 一行人在新丘野北边一个小马场外面聚集,随行的人跟菊牧有些距离,他们自觉地留出了空间给守武和菊牧。守武站在菊牧面前,不好意思地掀起自己胳膊上的鱼纹。 “有件事我突然想起来,这个龙须鱼纹到底有什么意义?”守武说。 “就这事,把我拦下了?”菊牧摇摇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带你回去的原因。龙须鱼纹代表最高御水术,也代表你是鱼族真正的王,未来真正的王。” “你的才是最厉害的啊。” “我的只是高阶御水术,你的最特别。”菊牧抽出一只手搭在守武肩上。 “但我听说我父亲也有这个,可他并不是鱼族的王!”守武看着菊牧说。 菊牧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守武,好像不太明白守武这些话的意思。 “你也不用瞒我,我知道一点儿我父亲的事。”守武说,“遇到了一个人,很奇怪,他说了一些我很感兴趣的事。”守武随手准备用念力展示自己的御水术,被菊牧一把打断。 “除了我和幻怜,你不要在鱼族面前用这个。”菊牧谨慎地回看站在身后的同伴们,接着对守武说,“如果你还想过逍遥日子。”菊牧谨慎的回头看了看,一行人并未注意到守武的行为。“领主们对于想要壮大鱼族的愿望跟你母亲没什么不同,我虽然不能做什么,但至少能让你在正当的年纪过正常人的生活。你该明白,你不适合王宫。”菊牧点头示意告别,带者一行人离开了。 黑水域的水一如既往的深沉,完全印照天上的云和四周的树。 幻怜站在黑水域前面的花田里,像是盯着猎物那样,看着地上的黑种,一动不动,不像先前那种喜悦的心情。仇蓝从远处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拉着幻怜就走。 “你慢点儿~”幻怜被仇蓝拉着,勉强前进。他温和地甩开仇蓝的手,示意自己可以走。“什么事这么急?” 仇蓝呆呆地扶着幻怜,“带你去我家的酒铺,我父亲生病了。”仇蓝体内的毛雀已游至她双眼,化成了一股念力,一定要执行的一个任务,让幻怜死。 幻怜的身体微微颤抖,猛地说:“跟上,快点儿~!”用御水术直接把自己和仇蓝带到了橘春酒铺。本该是开门的时候,店子都关着,幻怜跟随仇蓝从侧边的一个小门进入,室内光线昏暗,一个黑影躺在床上,咳嗽着。幻怜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除了鼻子能闻到的酒味,就是病怏怏的味道,这屋内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老仇。”幻怜轻声喊了一声。 仇蓝放慢脚步,站在幻怜身后。 “仇蓝,点一根蜡烛,我看看。”幻怜顺势坐在老仇床边,仇蓝迟迟没有动静。“你这孩子,亮一点我才能知道你父亲的情况。” 幻怜盯着远处的仇蓝,仇蓝只是摇摇头,身体一动没动。 “师父,我骗了你。”仇蓝话音刚落,两个黑影窜出来,一人一把刀架在幻怜脖子上。幻怜半天没想明白,睁着大眼睛,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这是你两个哥哥?”幻怜说,没等仇蓝答复,落在幻怜脖子上的两把刀微微颤抖一下,幻怜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谁放他们回来的?” “士师~”躺在床上的老仇起身,喉咙里的咕咕声听得出来,他确实病得很严重。“我时间不多了,孩子们孝顺,都回来看我。” 仇蓝这才点燃几根蜡烛,照亮整个屋子。 幻怜看到面前的两个男人,身形瘦弱却很壮实,双眼坚毅,一股不服输的精气神,挺直的腰板活脱脱就是暗卫的标准姿态。再看看老仇,双眼已经瞎了。 “沌司把你们培养得很好。”幻怜点点头,他开始佩服沌司了,人虽然阴郁,做事一丝不苟。幻怜盯着两人接着说,“能把你们挑出来,他花了一番心思。”幻怜突然望向仇蓝,“你是不是答应沌司什么事了?” 沌司的性格,幻怜清楚一点,绝不给无缘无故的善意。在沌司心里,没有善意只有利益。他太清楚,所以才担心仇蓝为了救回两个哥哥是不是跟沌司达成了什么交易,有些承诺给出去就无法挽回。 “我去见了他。”仇蓝说,两个哥哥的刀慢慢放下来,一瞬间消失看不到人。 暗卫的存在就像影子,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就是隐形的。自豪和可悲的情绪交织着同时涌上幻怜心头。他现在明白了赤颜说的话,可惜晚了。 “他向你要了什么?”幻怜问。“你说不说对我影响不大,我今天总归逃不了一死。我只是担心,你出了差错,危及鱼族。”幻怜平静的说。 “从前有一次,我也犹豫过。”仇蓝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的盯着前方的窗户,透过那里能勉强看到外面,那里只有来来往往的脚步,他们住在地下一层。仇蓝接着说,“放伊粟在酒里,没经过王上的同意,等同于背叛。但我不在乎,从来都不在乎。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根本没人在乎我们这种小人物的生死,如果不是我的哥哥们对鱼族有用处,如果不是因为我脑子还不差,恐怕那时候没有赤颜,我就会被你处死。当然了,我感激你,你帮助我,你帮我更好的发掘我自己。也培养我更高的眼光,至少我现在想要做的事不仅仅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将来,我们的将来。”仇蓝停顿下来,她不想再说了。感情一旦点破,她恐怕下不了手。 毛雀让仇蓝的双眼发红,幻怜瞬间明白了。 “你被暗女控制了,却不自知。”幻怜悲伤的说。 “我本来计划也是要杀你的。”仇蓝说。 “你也学会了这种腔调!”幻怜明白,仇蓝要做的事,曾经用玩笑的态度暗示过。她要取代幻怜,她要成为他,站在议政厅,决定鱼族的重要决策,让鱼族不再受人辖制。 “你已经走失了,仇蓝!原来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真实的意图,我们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幻怜无助的喊着,“我的存在并不会阻碍你,沌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我死得明白点儿。” “关键是他为我做了什么。”仇蓝身后两个黑影再次出现,“师父,跟着你学到最深刻的教训就是,别轻易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野心,哪怕对方是个死人!我还要花很大气力让我的哥哥们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家人总让人精疲力竭,不是吗?”仇蓝看看两个哥哥,两个哥哥微微点点头,仇蓝看着床上的父亲,他神情悲痛,嘴角的血慢慢溢出来。 勉强抑制住咳嗽,老仇再次开口,“对不起了,孩子们大了,主意不由我定。”说完,老仇别过头去,两个黑影上前来。一刀,幻怜倒在了老仇的脚边,从脖子处,血慢慢流出来,染红了半边床。 看到老仇的眼神,仇蓝明白自己跟父亲的隔阂已经不能修复了。她心里有一丝庆幸,父亲时日不多了,这样他们只会生活在恭顺的态度中,没什么能大过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两个哥哥再次消失,仇蓝走出橘春酒铺,看着门口人来人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个不一样的日子。她顺手从酒柜身处拿出一个酒壶,像喝水那样,一口气喝光壶里的酒。拿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胳膊割了几刀。 仇蓝早就想好,如何让族人接受幻怜的死,这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议政厅内,聚集着各大领主,在橘春酒铺发现幻怜的尸体,一刀致命,这是典型的暗卫杀人方式。沌司和仇蓝同时跪在延堇面前,旁边还有另外一具尸体,老仇的。 延堇生气的转过身,“按照你的说法,是暗卫杀人,幻怜怎么会到橘春酒铺去,他是王宫的士师!”延堇当然生气,一切发生得太蹊跷,效忠于王室的士师怎么会出现在平民家里呢。 “父亲病了很久,是我求师父去看看他的。结果等我回山洞拿药的空隙,再回来时,师父和我父亲都……都死了。”仇蓝虽然说得很冷静,但依旧能看到她眼中不停滚落的泪水。她是真的伤心,因为父亲的死。而实现目标的毛雀早已消失,接下来的事仇蓝深深的罪责和愧疚感,她确实为眼前的两具尸体而伤心。 这实在没想到,父亲竟然就在当天死了。她还想在父亲所剩不多的时刻,尽力为父亲多做些事。延堇也感觉得到仇蓝的悲痛,挥手示意让她先下去。悲伤的人无法冷静地议事,这是延堇对仇蓝的又一个误解。 仇蓝最喜欢别人看低她,这样的情况对自己才有利。做别人眼中的弱者,在你出手时,才会达到最大的效果。感谢幻怜,仇蓝嘴角上扬,离开了议政厅。 “小孩子毕竟没见过死人,吓得把酒当水。”延堇瞪着沌司,“你从未失误过!” 在场的各大领主愤愤不平的附和。相较于沌司,领主们其实更喜欢幻怜,如果不是因为幻怜脾气不定,阴阳怪气,他早就可能从领主们中挑选一两个,做内政大臣,或者担任更重要的职位,拥有把握王宫的权力了。现在,领主们纷纷在延堇眼前发表自己的意见,毋庸置疑,大家明白出现了两个位子的空缺,必须有人填补空缺,得到王上青睐。 延堇被议政厅的聒噪吵得头疼,她猛地一吼,一股念力镇住了在场的人,没人再说话了。 “不用开口!”延堇冷酷的声音传过来,“内政大臣的人选我早就定好了,如果说不出有效用的话,全部离开!” 领主们陆续离开,延堇示意一两个近卫王军抬走尸体,地上还残留了一点儿血迹。 “幻怜的血。”延堇盯着地上的一小滩说,“你无用,竟然让我损失了这么优秀的士师。”延堇虚弱的声音很疲倦,坐在王座上,等待着沌司的回答。 “王上,仇蓝能做得更好,幻怜老了。”沌司站起来说,“如果他有能力让鱼族壮大,早就能办到了,他在等什么呢?等一个机会,等守武坐上王位,那么将来他巩固地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守武在位时,吞掉新丘野。” “你想多了。”延堇语气显得很决绝,其实心里早就打消了对幻怜死亡的悲伤,她心知肚明,沌司的说法戳到她心里了。 第54章 暴君6 沌司巧妙地运用幻怜重视鱼族君主性别,成功地将这件原本应该很严重的事,草草结束,用2个暗卫顶替了事,王族也不再追究。 一支十多人的队伍,前面四个人抬着幻怜的棺材,后面跟着六个人朝空中抛洒纸钱,黑水域的苍白天空多了一些有气无力的呻吟和哭喊。其实幻怜没有多少亲人,他的族人在无数次反抗兽人族的战争和刺杀中时已经全部被杀了。现在送殡的,都是平常还算谈得来的朋友,可交情也谈不上到了可以抬棺材的地步,有一些人还是延堇命令去执行任务的近卫王军。走在最前面的是仇蓝和沌司。 两人走到黑水湖这里,把幻怜的尸体从棺材里拿出来,放在湖边,默哀一会儿,四人抬起幻怜的尸体。沌司用念力幻化处一个水板,拖着幻怜的尸体到湖中央,慢慢落入湖中,水板消失不见,湖水慢慢没过幻怜的脸直至消失。 仇蓝望着湖面,后面的人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他可能会很开心。”仇蓝盯着没过幻怜尸体的那处说,“长古树长在水中央,能永葆鱼族的安宁。” “我还以为你要说,他因为死了而很开心呢。”沌司回头看了一眼仇蓝接着说,“现在什么感觉?” 仇蓝一脸茫然的看着沌司,似乎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过这种水葬的人,心里冲击都很大。我们生于水,死于水,一切归于万物,就像从不曾存在那样。”沌司难得说这么多话,仇蓝看着他。他们并不是可以交心的朋友,说出这种感叹的话,真是不可思议。 “你今天感叹似乎有点儿多啊。”仇蓝说,“还没想好吗?” 沌司反应了一会儿,“这肯定要好好想想,将来有一天,随时我都会提出一个请求。那时,你必须义无反顾的支持我。”沌司狡诈的看着仇蓝。 “当初,幻怜也是这么跟赤颜说的,他帮人族炼药,救活了蓝眼。”仇蓝说。 “对于一个凶手而言,你的感伤情绪未免显得太虚伪。”沌司温和的说出这句话,转身消失了。 仇蓝抬眼看着远方的天空,天才刚刚擦亮。何等凄凉!一生奉献给鱼族,最后送葬之人竟然不足二十。仇蓝不后悔,她也有她必须要做的事。而幻怜挡在了她的面前,已经成为了阻碍,搬开阻碍是谁也不能制止的行为。两人有过很多激烈的争执,有过矛盾,这些都不是仇蓝杀幻怜的原因。 幻怜的思想迂腐,这是根本原因。胆子太小,顾虑太多,动作太慢。 仇蓝等不了那么久,等幻怜被自己教会,该怎么做,朝哪个方向做才会让族人生活得更好!幻怜还要考量其他根本不用在意的因素。妄想让领主们都支持改变,这几乎等同于不变。仇蓝担任内政大臣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领主统一表决的制度,专制才适合鱼族。 菊牧把从新丘野带会的东西摆放在库房时,延堇瞪大眼睛。她实在没想到伊粟酒的作用有这么大,让她一时后悔没早些做这件事,同时又承受着一些负罪感。又想起放在废都的几瓶伊粟液,不知道会不会有成效。一旦打开废都的口子,鱼族的未来就在自己的掌控中。一股即将要成功的野心占据延堇,面对巨大的利益,谁能不动摇。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住在新丘野王宫内,那把王座,那空旷的视野,都将是鱼族的。 “下次运过去的酒可以再减少一些,就能让单桶酒的价格上涨。”菊牧得意的看着面前的王军在成箱成箱搬着金银,不住的点点头。“这次运过去的酒也就是上次的一半,收的钱却是上次的五倍。多亏了幻怜的主意。” “幻怜的什么主意?”延堇漫不经心的问,菊牧还不知道幻怜的死。 “他说,这就是一种极好的买卖方式,且再下次一定要更少,让兽人族极度渴求,那么加在每桶酒上的钱会更高。”菊牧打了个哈欠,没再说话了。 “这次去有什么额外的收获吗?”延堇不想打击菊牧的积极性。 “看到了志班,我也并没有很客气。”菊牧脸上的怒气一带而过,“现在兽人族还是玉枳管事,是不是可以跟他们谈,成立一个商队,专门运输酒。从黑水域到新丘野。”菊牧说。 延堇点点头,在菊牧说这个提议之前,仇蓝就建议过。 “叫上仇蓝和沌司,议政厅。”延堇说完转身离开了。 人族的暗卫虽然不如鱼族,但幻怜的死也几乎是同时传到了各个族群。赤颜拿着传送信,呆呆地望着,祁阳站在赤颜面前,望着屋外的白雪。 “雪停了!走吧!”祁阳说,转身朝蓝眼那里去。 蓝眼坐在王座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司药站在他旁边,神情疲倦,四肢瘫软。赤颜和祁阳已经几天没看到司药了,这情形似乎不妙。 “仇蓝?”蓝眼听到祁阳的话,半睁着的眼稍稍放大了些,“废都上那个安静的女孩?她?” 祁阳点点头。“是!” “她的故事呢?”蓝眼问赤颜。 “她是幻怜的徒弟,聪明机警,比较偏激。”赤颜简短的回答,不愿提及最开始遇见仇蓝时的事。 祁阳盯着赤颜看,他拿不准赤颜的心思,欲言又止。 “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吧!鱼族的领主们竟然能接受一个小女孩执政,内政大臣?”蓝眼发出阵阵笑声,“这对于我们跟鱼族的合作可能会更有利。” “王上,你的脸色很不好。”赤颜问。 “司药在我旁边,不必担心,过几天会好起来的。”蓝眼低头捂着头,沉重的呼吸声传过来。蓝眼睡着了。 司药示意两人退下,祁阳大着胆子把司药拽出来。三人聚集在外屋火堆旁,尽量保持身体的温暖。 “幻怜怎么突然就死了?没说什么原因吗?”赤颜细问祁阳。 “你们聊你们的,拉我进来干吗?”司药打着呵欠。 “怎么样?王上?”祁阳问。 “没睡好,像是梦魇,我已经用药了。”司药说,一只手放在荷包里,不停磋磨着那瓶式雉给的药。 “式雉的药呢?”祁阳问。 司药从三人这里抽身,挥手示意自己要离开,再次进入王宫,他扶着蓝眼去休息了。他要逃离这里,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用了式稚给的药。 “童鬼的血,造梦。”祁阳喃喃念着。 “当初制药的时候,你不是说没问题吗?”蓝眼问。 “童鬼最开始是男人姿态,我在书上并未看到童鬼还能有女人姿态。男人姿态的血,完全没问题。”祁阳苦思冥想,“或许童鬼的身体是另一个玄机。”祁阳注意赤颜发呆,并没听自己刚刚说的话。“你没说实话!”祁阳用胳膊撞了一下赤颜。 守武从关隘处骑着马,朝王宫这里走来,一人一马,冰天雪地里格外单薄。 贝萝的人习惯在地上沿石头挖凿,这是兽人族惯用的方向标记。贝萝的人正挖着,守武的马三两下就踢开了石头。 守武毫无感知,人被冻傻了,无视众人走着。他很疲累,又饿又冷,实在没心思注意到别处。 贝萝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拦住守武的马大骂:“你瞎了!小崽子,不认识地上的标记吗?” 守武闻到烤红薯的香味,本能的用念力夺过贝萝手上的红薯。在贝萝抢夺的空隙,他飘到空中,下面用念力施展御水术陪着贝萝玩,三两下就吃完了红薯。 这下,他撤掉御水术,才开始认真打量贝萝。 “你是兽人族的?”守武注意到她袖口上的马,“你这个体型在新丘野可不占优势,我刚从那里回。”守武说。 “你不是人族!看你小我才让你!”贝萝说着,散开头发,里面的暗器全部飞向守武。在守武应接不暇时,贝萝右手握刀,急速朝守武飞来,刀放在守武肩膀上,嘴角一抹得意的笑。 手一挥,刮伤了守武脖子上的一点儿皮。就在马上要得手的时候,守武嘴角微微上扬,贝萝大惊,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龙须鱼套在贝萝身上,卸掉她所有的兵器,只剩一件单衣,全身被打湿,被抛在冰天雪地里。 守武撤掉龙须鱼后,贝萝打了个寒颤,守武得意的驾马而去。 赤颜从发呆中回神。“什么实话?”他看着祁阳,其实已经想到了,祁阳问的就是仇蓝和鱼族伊粟的事。 “我们有必要替鱼族守秘密吗?”祁阳不解的问。 “传送信已经送出去了,黑种是一个,伊粟也是一个。”赤颜神秘的笑说。 “什么?” “筹码!”赤颜停下来看着祁阳,两人对视一会儿,祁阳点点头。 “你竟然藏得这么深!”祁阳惊叹,“蓝眼防范你,是必然的。” “你错了!”赤颜低声激动地反驳,“我的能力就是蓝眼的武器,我只想让人族的同伴们过得更好,比如你一直不赞成的暗卫制度。你看看,现在能制约鱼族的,是暗卫吗?”赤颜问。 祁阳摇头,示意不想再讨论这件事。“幻怜死的确实蹊跷,你是不是有怀疑的人?”祁阳问。 “说不好。”赤颜怔怔的说,他当然怀疑,怀疑仇蓝,怀疑沌司,不过目前没有求证的机会。突然,赤颜想到了另一件事,“你上次说求证的事,怎么样了?” 祁阳露出诡异地笑容,“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祁阳搓着手,靠近火堆,“这个牵扯大着呢。枭衣身上的祭祀玉石能量来源于自然,无杀制止枭衣后,能量消逝,变得虚弱。他们相生相克,互相吸引,我猜这就是他们的联系,无杀与自然连接,枭衣的能力来自玉石。这次去兰格池,我可以验证一下。而暗女......”祁阳望了一眼赤颜,“暗女的能量来源除了修习的巫术,还有她的血液。” 第55章 暴君7 式稚正从人族奴隶中挑选一批孩子,这些孩子像傀儡似的,全部跳进式稚的药池子里。浸泡不一会儿,全部腾空而起,变成了异族残暴的怪物,自觉朝着骨王那片地方去。宰负来找式稚时,正目睹这一幕。他猛地回头,生怕怪物们腾空而起的水溅到自己身上。 “不用这么小心,你离这池子远着呢。”式稚打趣说,“什么事?” “龙扬洲乱了。”宰负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说。 “哪里来的消息?” “兽人族。” “喔?”式稚来了兴趣。 宰负接着后退至门外,才露出口鼻,“能不能出来说话?”宰负从腰间掏出一瓶绿色的液体,往嘴里滴了几滴,顿时神清气爽。那时延堇临走前留下的伊粟液。 式稚闻到了一股异味,走到门口死死盯着宰负手里的瓶子,伸出手。 “这是我的。”宰负不愿交出。 “这味道不对,你哪里来的?”式稚问。 “跟你无关。”宰负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无杀说,等龙扬洲的消息,如果童鬼处理不了,他再亲自出马。” “亲自出马?”式稚惊呼,“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赤颜等待着祁阳的说法,他却只是露出神秘的笑容,一直看着赤颜。 “然后呢?”赤颜追问,“什么血?” “你的冰剑能制止暗女的能力,你想过为什么吗?”祁阳打量着赤颜,故意等着他答复。 “因为预言吗?”赤颜只想到了这个回答。 “不全是,预言,这东西你不是一直不信吗?”祁阳说,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才一直警告你,不要过多陷入对暗女的感情中去,你们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祁阳说得很隐晦,他确保赤颜已经听懂了。 “你是说,因为我跟暗女的关系,冰剑能霸道地占有并支配对方的力量?”赤颜大惊失色,他听都没听过这种理由,哭笑不得。 “还都只是我的猜测,或许你跟巫族有别的联系呢。”祁阳准备离开,被赤颜一把拉住。 “说清楚,什么别的联系?” “还有一个预言,关于你和巫族的,暗女最开始千里赶赴黑水域去找你,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传言说,你是巫族的宿命,你会斩杀所有巫族,让巫族消失。”祁阳轻声说,想要最大化的减低预言的恐怖。 赤颜连连摇头,他越听越想发笑,试探地打量祁阳,对方似乎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他一时拿不准应该反驳还是应该大笑,竟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复。 “你需要一些时间消化。”祁阳离开了。他不能再多说,关于羽镜对赤颜的解封行为。他曾经见过一次,小时候的赤颜发怒的时候,全身都是红妖花的印记。他不是巫族,却拥有这种异能,还有剑灵......祁阳也猜测过,会不会是因为异族跟外族私通的孩子会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所以,异族才禁止族群通婚呢? 兰格池对于接受新王的进度发展得有点儿慢。羽镜站在兰格池最顶端的塔楼上,风带动着他的衣襟。他双手背后,手上拿着一封传送信,无杀亲自给羽镜的。透过漂浮不定的风,大致看到上面的内容: 协助枭衣称王,不计后果。无杀。 按照羽镜的私心,他更愿意是暗女做王。 羽镜站着的位置是兰格池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当然比不上废都那种得天独厚的环境了,不过俯视兰格池也是绰绰有余。鹰是视线最远的动物,这也就是为什么羽镜能够在第一时间猎杀精灵族,倔强追捕白族至最后一个人消亡的原因了。他天生敏锐残暴。 兰格池的街头小巷内,每到夜幕降临,寒气逼人时,总有不安分的鱼族聚集在不同的角落,他们严肃认真地商量着一些事。第二天鱼族的街道上,总会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有在红妖花田大骂的,有站在山洞处咒暗卫的,有哭喊自己家人全部被屠杀无处伸冤的,有打架闹事的......把枭衣好不容易在族内建立的一些信任和平静,一天天消磨。 羽镜也惊讶自己竟然这么听无杀的话,毕竟他跟无杀的身份不相上下,虽然无杀确实拥有连羽镜都惧怕的力量。同时无杀也为了异族而选择永远被困于那个地方,一股怜悯和同情让羽镜低下了头。一个小孩子都能有这种心性,为了异族能用肉身献祭。自然的力量固然不可轻视,这种舍己为人的决心,羽镜并没有。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听无杀调遣的原因。超过力量的范畴,在更高的层面,羽镜佩服无杀,因为敬佩,所以敬畏。 羽镜站在塔楼上,静静等待夜幕再次降临,他矫健的身手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解决了那些不安分的鱼族。第二天,还没亮时,羽镜也就消失了。留下了一堆鱼族的尸体,羽镜还特别用心的把鱼族体内的血都榨干,喝不完的暂时储存着。不用宣扬什么,世人全都听说过那个传说,羽镜嗜血,吸干后的人形同干尸。 于是出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剩下的鱼族,哪怕心里有一点儿反抗意识的,都被更强大的求生意识阻拦。他们纷纷涌进王宫,请求枭衣的庇护。枭衣十分讶异,安抚半天,口干舌燥,只能换离苳去应付了,她跟暗女、山离坐在议政厅。 “羽镜怎么会在兰格池?”枭衣问,她确实想不通,“传说都好几年没看到他了。” “或许是废都上的预言,异族总要兑现。”暗女制止山离,他正要开口答枭衣的话,她不能让山离说出羽镜一直囚禁在兰格池的地牢中。 山离瞪着暗女,明白了暗示,不再插嘴。 枭衣点头,她这才冷静下来整理思绪。她双手放在王座两边的扶手上,盯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白皙稚嫩的手,却能让人的身体分离,制造血腥。“那些干尸......羽镜杀人见不到半点儿血腥。”枭衣轻声说。 暗女和山离马上明白枭衣的话。“你现在稳定多了。”暗女安慰着说,“羽镜的能力是受控的,跟你的力量不同,不用做这种对比。只要你不再制造屠杀,这种不稳定的爆发次数会越来越少的。相信我!”暗女朝枭衣点头。 山离真是佩服暗女的话,只要她想,三言两语就能让对方冷静下来。直到离苳一只脚踏进议政厅,才算是打破了刚刚不自然的气氛。 “总算如愿了。”离苳笑着说,“羽镜下手还真是快准狠!专挑那些不安分的族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帮我们呢!暗女,你说是不是……”离苳自顾自地说着,完全忽视了暗女对他的暗示。“……在兰格池待久了,能感应到哪些人是好的,哪些人是……”离苳注意到山离的皱眉,才慢慢停下来。他看看山离,看看暗女,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枭衣死死盯着离苳,“羽镜一直在兰格池?” 几人垂头不语,枭衣再次追问,暗女才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予亡坐在林中小屋内,对面是童鬼睡过的地方。婵恩,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初次见童鬼,就觉得那双眼睛,无惧无惊的眼神像极了姐姐在世时的样子。不自觉的,看到她倒在地上,救了她。此时此刻,像极了他当初跟童鬼相遇的时候。 当年,他没能救姐姐,现在能算是原谅吗?他低声的叹息,陷入过往的回忆中,眼泪竟慢慢溢出来。 “你是真的不要命了!”羽镜用手接住予亡的眼泪,才让它没能掉在地上。眼泪滴在羽镜的手上,形成了一个大洞,立刻灰化后皮肤慢慢恢复。 羽镜笑着坐在予亡对面,看着他。而予亡望着羽镜手上皮肤的变化。 “别总想过去,你的身体和能力,不能总陷在过去。这一片森林跟无杀连接,你别害他。”羽镜接着说,“无杀怎么样?我在外面也察觉到他的异动。”羽镜朝外看看这片树林。“你整天守着这片林子,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予亡抬起头,呆看着羽镜。“一年四季,春去秋来,总归会有消失和新生。你说的是什么变化?无杀挺好的。”予亡镇定地说,“你还舍得回。” “奇怪了!”羽镜笑了出来,邪魅而英俊,“这是我的地盘,怎么不能回。” “最终你还是失败了,暗女没能爱上你,就像我姐也没能……”予亡的话被羽镜打断。 “一直期望你能朝前看。”羽镜停顿片刻,他实在不愿回忆往事,太繁琐耗费心力。他看着面前正在燃烧的火堆,“枭衣的能力跟无杀有什么联系?面对枭衣,无杀竟然会不稳定!我在兰格池都感受到他的躁动。这里,变了很多。”羽镜打量着小屋内。 “跟枭衣有什么关系!他们从来不认识,将来也不会有交集。不过是废都会议上,碰上了无杀能力的虚弱,你不是知道嘛,无杀的事。” 童鬼从外面抱着一些山果回,推开门的一瞬间,跟羽镜对视。她愣住了。 “这位是羽镜。”予亡轻声说,仿佛是怕打扰了童鬼的痴迷。 “羽镜!”童鬼丢了一部分山果给予亡,递了一颗果子给羽镜,明显被眼前的人惊讶到了,她从未看过这么矛盾迷人的长相。 “你是?”羽镜低沉的声音极具磁性。 “做女人还是有好处的。”童鬼挨着羽镜坐下来,望着他说,“我是童鬼。” 羽镜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恭维弄得极不自在,在废都,都是男人,仕女也不敢接近羽镜。长久以来都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出现,直到他遇到暗女,那个胆大撩拨的女人,现在却以失败告终。“童鬼?”羽镜喃喃念着,看了予亡一眼,皱眉沉思半天,眼神戏谑地说“不认识!” 予亡笑出了声。 “你还笑!”羽镜严肃起来,“你竟然带她来这里?”羽镜正张开手准备杀了童鬼。 予亡挥手,一股能量制止羽镜,倒把予亡惊了一下。 “你怎么变弱了!”予亡诧异地问。 羽镜凶狠地盯着童鬼,什么也没说。他不喜欢童鬼的眼睛,太不知收敛,看着让人生气,他也想到了从前,予亡跟童鬼的往事。“走吧,你应该还有事,天手撑不了多久。龙扬洲不想回去了?”羽镜说完,大手一挥,童鬼被他赶出森林外。 “没必要这么粗鲁吧!”予亡问。 “小心,你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些女人!还有,别再带她来这里,太冒险了,她好不容易忘记过去。”羽镜叮嘱着,“我去看看无杀,你要来吗?” 予亡没说话,对于羽镜说的“身边总是围绕这些女人”,予亡知道他暗示的是自己失去童鬼后的鬼混生活。随即像是自己安慰自己那样,泄了一口气,也跟着起身,两人吃着果子,推门而走。 予亡一路上想着羽镜对暗女的爱慕以及后面的行为,确实让人好笑。 “你到底怎么想的!暗女不喜欢你这种,她有赤颜!”予亡笑着说。 羽镜脚步停了下来,予亡看着羽镜才意识到对方并不知道赤颜,周围杀气腾腾,这倒出乎意料。予亡以为羽镜像当初追求不到婵恩那样,能潇洒的放手。羽镜的怒气转化为能量,不停夺取予亡的血。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人干了。”予亡大喊,他手上的皮肤慢慢凹下去。 羽镜慢慢停下,从兜里拿出一瓶血,一口气喝光,他接着问,“赤颜?当年那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他又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样也好,他跟暗女走不长。”羽镜看向予亡,“一个精灵族一个人族,能走到一起吗?暗女是拥有永生的人呐。” “红妖花田,你忘了红妖花田!”予亡极不情愿地开口,朝前走。他也是花了很大时间才跟羽镜和解,至少羽镜做得最正确的事,保住了婵恩唯一的孩子。这是一件两人并不想提及的往事。 羽镜竟然瞬间露出愧疚的神色,一路低头不语,到了废都。 第56章 暴君8 予亡和羽镜登上最后一格台阶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空中的鹰,这些招人喜爱的小东西,就像天空中的暗卫,默默保护着废都。还没等羽镜休息好,一大群身穿白龙服的杀手突然陆续出现,纷纷跪在羽镜面前。影,就是羽镜的族人,这里面的每一个都经过精挑细选,除去一些有对自己族群未尽的责任和牵挂外,影本身的杀伤力,一人可成一个兵营。 跪在羽镜面前的人共计二十四人,予亡默默数完,掩饰不住对眼前场景的震撼。编制上,无杀不允许羽镜扩充人,毕竟羽镜本身的战斗力也让人闻风丧胆,可白龙服就是另一回事了。 “散了吧。”羽镜挥挥手,影再次不见了。 “他们怎么还穿着白龙服?你到底为什么回来?”予亡谨慎起来。 无杀困在半山洞内,当然感应到有影的存在,他们利用幻术登山。予亡和羽镜之所以选择走上来,就是想悄悄去看无杀。 羽镜站在废都议政厅内,他在等无杀,他肯定会出现。那张桌子依旧脏乱破旧,王座却崭新威严。羽镜盯着这把王座看,无杀突然出现在羽镜身后。 予亡低头,轻声喊着:“吾王。” 无杀赤脚慢慢走到王座那里,像是示威那样坐下,下巴微微仰起,他等待着羽镜的低头。 羽镜退后几步,单膝下跪,低头:“吾王。” 无杀才释怀地笑了出来。 “兰格池的事怎么样?”无杀轻声问。 予亡只是温顺地立在无杀旁边,低头不语。这才是在无杀身边生存应有的态度。无杀能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婵恩的死亡,就让予亡见识到眼前这个小孩子能有多大的怒火,这副稚嫩模样都是假象。时间太久了,久到能让他慢慢淡忘仇恨。予亡本就是不擅长报复的人,当然还有身为异族领主生而具备的震慑,让予亡沉醉。懦弱无能并不是罪,立身于世,本就该拥有接受一切苦难的决心。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羞耻,不求利不易怒不计恶,不爱容易的食物,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大爱无息。予亡能立身于异族,全靠这些明亮如君子的德行。 “办好了!”羽镜抬头,无杀示意他起身。“有人接到巫族的传送信吗?”羽镜问。 予亡摇摇头,无杀没有动静。 “我不去了。”无杀说,一封枭衣亲自写的传送信,带着她的金印,从无杀手上飘到空中,几人看了看内容,确实是枭衣邀请无杀去兰格池。 “这小姑娘很大胆,竟然敢直接给你传送信。”羽镜嘴角笑着,“王上动心了?”羽镜看着无杀,又看看予亡,对方正对着羽镜微微摇头。 “你还记得白族为何灭族吗?”无杀冷酷的问。 羽镜的笑瞬间收起来,无杀接着说,“因为他们生了你,而你痛恨这种身份。只因为他们送来的幼鹰死了一只,你肆意地屠了一族。” “王上!”羽镜怒气快掩饰不住,被往事冲击,大口喘气,打断无杀的话,“为何重提往事?” “从前我从没责怪你的残暴,现在你也没资格质疑我。”无杀斜视羽镜一眼,充满不屑,那是一种看待外族人的样子。 羽镜怒气爆发,一股白色气流冲到空中,他一把抓起无杀瞬间飞出议政厅外。影再次像鬼魅一样再次出现,羽镜大喊“退下”,影才退到一旁。 头顶的鹰纷纷围绕两人打转。羽镜白色龙尾显露,脸上,脖子处都是白色龙鳞,他一拳打在无杀脸上,像一颗陨石,无杀被砸在地上。还没等羽镜从喜悦中回神,无杀黑龙显身,一瞬间出现在羽镜面前,空中,无杀龙尾一摆,羽镜竟完全被压制。白龙嘶吼天际,鹰全部散开,两边停靠,像人似的看热闹。在废都的人族奴隶也都躲在安全的地方看黑白两龙的斗法。 只见两条龙在空中肆意打斗,伴随着黑白两条龙不停歇的嘶吼,身边云雾萦绕。废都山下的动物全部呆立在原地,野猪,蛇,鹰,鹤,兔,就连树木都一动不动,似乎在把所有的力量全部积攒给无杀。 最后,无杀先倒在地上,嘴角含着一丝血,不甘心地看着空中,不一会儿羽镜也掉落在地上,身上都是伤,瘫倒在地。几乎是立刻,无杀、羽镜身上的伤瞬间被治愈。 森林下,倒下了一头猪。 羽镜跟无杀对视,予亡被吓得不出声。猛地,羽镜大笑起来,走近扶起无杀。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激我!”羽镜大笑扶着无杀进去。 无杀也笑起来,予亡虽跟着两人,却根本看不懂。他施展念力,很随意的去掉了在场奴隶的记忆,这些人族奴隶再次红着眼各自散开了。只有一个漏网之鱼,他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清醒的看到了这一切,迅速写出一封传送信,立刻到了黑水域沌司手中。 沌司正在挑选精干的暗卫,准备派遣至巫族,拿到传送信的沌司立刻用御水术赶到仇蓝面前,此时的仇蓝正躲在橘春酒铺体会酿酒的乐趣。集中心力做一件事,总会让人开心。仇蓝太需要体会这些人类的正常情感了。两个哥哥隐藏在暗处,守护着妹妹。仇蓝侧耳听着门口的脚步声,两个哥哥迅速出现,站在门口,警戒。 沌司推开门,两个哥哥再次消失,屋内潮湿闷热,仇蓝正蹲着身子朝一个大炉子的地下塞草料,大炉子的另一头有一个长管,热气腾腾的酒沿着长管流出来。 沌司看着仇蓝,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沌司,沌司反倒从急切变为了安静。他不慌不忙地从旁边拿起一盏,随手接了一碗热酒,一饮而尽。 “好酒!”沌司惬意地喊,他手上的红宝石发出亮光,他知道是仇蓝的两个哥哥。“你跟王上建议的送酒商队,是不是想让你两个哥哥出现在人前?” 仇蓝明白沌司的小伎俩,他肯定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说。她没有停,心微微一颤。她小瞧沌司看透人心的本领了。本来以为他只懂得训练暗卫,不懂猜测人心。仇蓝不露声色的看了沌司一眼,“热酒好上头,你当心喝醉。” “给你。”沌司把传送信放在盏碗内,一把丢到仇蓝脚下,碗不停地打着转,传送信落在仇蓝身边。她终于从炉中抽出手,示意哥哥来帮忙。 两个哥哥迅速下来,开始重复刚刚仇蓝的动作。 仇蓝拿起传送信,表情惊讶,走了出来,沌司跟跟着出来。 “可信吗?”仇蓝反问。 “怎么不可信?”沌司俏皮的反问,“羽镜回废都,一个白龙,一个地龙,无杀都打不过羽镜。”沌司走近仇蓝的两个哥哥身边,他们本能的惧怕,沌司只是笑着捡起地上的盏碗,再次接了一碗酒,喝光。“走吧!”沌司说。 “等会儿,我需要想想。”仇蓝说。 沌司是要拉着仇蓝去议政厅见延堇,可仇蓝脑子里想着另一件事。之前在王宫,延堇曾经提到过无杀的能力,虽然她说得很隐晦,可仇蓝还是感觉不对劲。 “无杀和羽镜为什么会在人族奴隶面前大打出手。会不会,两人也并不是不合,是故意留下一个漏网之鱼吗?”仇蓝问,“异族的消息这么简单就传出来,未免太容易了。” “哪里容易!我死了多少暗卫才安插进去的。”沌司摸摸手上的红宝石,“你说容易,是你自己没做这件事。” “多想无用,你直接把这个消息给王上,我就不去了。”仇蓝再次蹲在火炉旁跟着哥哥们一起烧草料。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仇蓝故意对着沌司大笑,激得沌司挥手而走。仇蓝看了一眼两个哥哥,冷冷地问,“人到了吗?” “已经进入龙扬洲了,这几天会有消息传过来。”其中一个回答。 仇蓝满意的点点头,在这种龙扬洲分裂的局势下,仇蓝只能暗自出手,等达到效果后,整个鱼族都会感谢自己的。仇蓝牵挂的是,异族会对龙扬洲的战争做哪一种姿态。 仇蓝望了两个哥哥一眼,刚刚沌司对待暗卫如工具的口吻自己隐约有些不舒服,可两个哥哥竟然像没事人那样,麻木!她突感凄凉,也觉得可怕,不过只是一瞬间的感受,一闪而过罢了。 羽镜换上异族的衣服,一副不同于凡人的气质显露出来,废都上的人并没审美,他竟然有点儿怀念童鬼那种恭维的语气。站在窗边,他看到又有好几个人族的小孩被式稚改造,朝着骨王那里走。 予亡和式雉站在门口,盯着空中看。听到羽镜开门的动静,两人转身。 “我新试的药!”式雉从怀里掏出一瓶伊粟液,那是延堇临走前放在废都议政厅木桌上的东西,他偷偷从宰负那里拿了一点儿。 羽镜狐疑接过,打开嗅了嗅,精神好了很多。 “这是什么?”他吃惊的问。 “你现在是不是全身血液加速流动,刚刚跟无杀打斗中消耗的体力仿佛一下子就回来了?”式雉问。 予亡一把推开式雉,拉羽镜到自己旁边。“走吧,去看看我姐。” “晦气!”式雉低声说,“待会儿我再来找你。”式雉收回药,转身走了。 羽镜和予亡站在王宫背后的尸塚内,那是一片草木林立的荒废之地,是骨王生活的地方。那些怪物们走入林子深处,找到一个枯死了的古树,一个个井然有序地走进树洞。 但凡异族或别的尸体,只要丢在这里,骨王总有办法能让这些变成树洞里的储备兵。这是异族的传统。不过谁都没见过骨王,他只是精灵族的一个意外。渐渐的异族成为骨王的一块地。 “暗女来的时候,他没找她?”羽镜对着枯树说。枯树只是抖动着干巴巴的树枝,刮了一阵风。 羽镜望着前方,“我该对着哪个方向?”他打趣着看着予亡。 “以前怎么做的,现在怎么做呗。”予亡说。 “我没带花,这次回来得很匆忙。都怪你,放走童鬼,不然她应该能帮我们采一些花花草草,女人的爱好不都差不多嘛!”羽镜轻轻打了予亡一下。 “是你把他赶走的,好不好!”予亡翻了一个白眼说,“你都多久没回了?三年?”予亡问。 羽镜点点头。他望着前方的景,喃喃的说:“禅恩没死。” 予亡惊愕地看着羽镜,“什么?” “应该说,禅恩没完全死。”他转过来看着予亡。 远处一片林子里飞出丑陋的食尸鸟,围绕两人打转。羽镜双手合掌,一股念力释放出来,打散食尸鸟,这些鸟又全部朝着山下飞。 予亡看着食尸鸟飞去的方向,“它们不能离开废都,这一群是骨王的侍从,离了骨王,它们会到处作恶,破坏力很强!”予亡转身准备追食尸鸟。 羽镜拉着要离开的予亡,双眼通红。“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让禅恩能存在这世上吗?我用了白族所有王室的血。她在枭衣的体内,介于生与死,也就是那块在新丘野的玉石,我用白族的血注入了蝉恩的念力。人如果真的死绝了,就会消失,什么也不存在。”羽镜盯着飞远的食尸鸟问,“这群鸟说不定能成事。” 无杀从山洞中睁开眼,他想集中力量,用结界逼退食尸鸟。食尸鸟本已被困。空中,鹰盯着食尸鸟,两方打斗中,食尸鸟力量微弱,正处于劣势,一股白色的气团冲击结界,打破一个口子,食尸鸟沿着那个口子,飞离废都,鹰都盘旋在结界破口处,哀嚎着给无杀传递消息。 予亡望着远处问:“成什么事?” 第57章 冰剑苏醒 从废都飞离的食尸鸟容貌发生极大变化,在冲破废都结界的那一刻,原本体型轻盈,小尖嘴,大圆眼的玲珑姿态变成了血口喷张,大硬嘴,体型突增几倍。身上,嘴边裸露的肉和骨头好像被欲望吞噬,被肆意消磨。食尸鸟每只各成一派,飞在废都山下那片森林时,有几只想要下去捕猎,还没落地就已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击中粉碎。其他同伴看到,立马飞离,不再多停留一刻。 距离废都最近的是白山峡,多亏了冰天雪地的气候,食尸鸟连进关隘就觉得冷,调头朝西继续飞。到黑水域的地盘,一些食尸鸟停在森林隐蔽处,静默地观察着在黑水湖劳作的鱼族。一个哼着歌的鱼族进入林中,正在脱裤子,几只食尸鸟像狼一样迅猛出击,还没等来人喊出声,身上的肉便已消失得只剩骨架。这时,几只食尸鸟展现了互相合作的态度,合力把骨架拖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对骨王的忠心,这些骨头将来可以派上大用场。 突然冲破结界的食尸鸟之前长期受骨王控制,不过随着离废都越来越远,也就只剩下惯性的奴性了,骨王对它们意念的控制越来越差。 祁阳看着一团黑色羽毛的鸟飞过白山峡的上空,他也只是感叹,白山峡是个连鸟都不愿停留的雪地。他望着天空,源京身穿一袭黑袍,从肩膀到小腿处,腰间别上一把惯用的大刀,迎面向祁阳走来。 “有事?”源京还没走近祁阳,就开口问。他一只脚艰难的踩在雪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祁阳站在器械库门口,源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看什么呢?”源京问。 祁阳这才眯着眼笑着回过头说,“有一桩生意,想跟你谈谈。”祁阳伸出一只手,示意源京进器械库。 两人一进入器械库,一股暖流迎面扑来,源京立马褪下外衣,面前摆着一座火炉两边设有席位,上面温着酒和糕点。源京迟疑地坐下,闻闻酒,开始喝起来。 祁阳顺手把糕点碟推到离源京近一些的地方,“尝尝看。” 源京往嘴里丢了三四块,没咀嚼几下就吞下去了。 祁阳觉得好笑,“尝出来什么味了吗?” “掺了肉?”源京双眼放光,接着吃。 “你们带来的狼崽,蝙蝠崽,肉质很好,也适应白山峡的气候,这也是一种结合,我们两族合作得很好,目前为止。”祁阳停顿了片刻,打量着源京,“学宫怎么样?” “顺利!”源京喝了一口酒皱眉,“总觉得你们这里的酒不如我们新丘野的好喝,味道一般!”源京抱怨。 祁阳当然明白致使新丘野的酒好喝的原因在于伊粟,但这并不是此刻他要跟源京聊的问题。 “具体一点儿!”祁阳说。 “学宫的监造已完成,蓝眼之前也已订好要入学的人,我们这两天正准备进行考核,根据他们的特质分到不同的学宫。眼前有建造,学士,医士,内政和体能学宫。这两天应该就能出结果,到时贝萝会集中报到王宫去,你就能知道哪些人在哪些学宫了。”源京深谙王宫的把戏,以为祁阳的意图是要插手学宫的人数调配,“当然,教学的人一部分是我们,一部分是你们,如果有你不满意的人分到不当的学宫,可以按照你们的意愿改动。”源京说完抬眼看了一下祁阳的表情,他暗自发觉祁阳可能不是要听这个,因为对方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祁阳喝了一口酒,盯着还剩半杯酒的杯子说,“常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也是后来几年才悟出来这句话的真谛。我听说贝萝跟守武打了一架,你并没有帮贝萝去教训守武啊?”祁阳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惹事呢。” “连睦临走前应该给了你任务,可你并没有朝新丘野送信,我很意外。”祁阳笑着说,“大胆猜测一下吧,他让你拿到兵器制造图,标记好铁矿的区域一并画好图给他,是吧?”祁阳没有看源京的表情,接着说,“正像你猜想的那样,连睦也给了其他人不同的任务,组成一个大的意图就是,将来人族接手学宫的学习,基本上会被兽人族同化。这么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你们雇佣兵团在新丘野的威信也就建立了。这是第一步,后面的计划,要看玉枳怎么给连睦建议了。”祁阳抬眼平静地盯着源京说,似乎刚刚说的一切只不过是在聊家常。“囨呢,你们摸清了人族的资源,却并非能如愿。” 源京不可思议的盯着祁阳看,眼前这个人面带微笑却让人汗毛倒立。仿佛连睦叮嘱源京时他就在现场似的,分毫不差。就连源京的犹豫,他都猜到了。 可源京并未看到祁阳眼中的怒气,他逐渐平静了下来,感应着四周的空气,确定没伏兵。 “你刚刚提到生意?”源京平淡地问。 “不错!”祁阳从手里掏出一张改良的兵器制造图,“这个是给你的。”祁阳递给源京,“你怎么处理都行,看看身后。” 源京朝后面望去,最近的一个架子上放着跟图纸上一模一样的器械,源京看了祁阳一眼,祁阳点头示意源京可以去拿。 源京拿出道具,挥动几下,十分满意。 “送你了,外形上跟你腰后的差不多,不同的是,它增多了一分为二和玉石的暗器。”祁阳直指着源京手上的图纸,“玉石的使用方法,你可以改天试试,威力很大。” 源京看着手里的图纸,又喜又惧。他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力量,祁阳竟然能对自己坦诚到这个地步。“玉石的事,为什么告诉我?你要什么?”源京担忧地问。 “我要你!”祁阳起身,“你留在白山峡,连带着你的同伴都可以留下来,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作为你留下来的回报,我有办法让贝萝答应嫁给你,你能在白山峡拥有家庭和孩子,况且我们看重的是你的能力,你的过去并没人在意。”祁阳故意停顿下来,“你从没想过为什么贝萝不愿意嫁给你吗?”祁阳一句话问懵了源京。 “是因为我给不了她要的吧。”源京躲闪地回答。 “错!”祁阳坚决的否定,“因为她爱慕另一个人,连睦。”似乎为了安慰源京,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祁阳故意轻声说。“只要连睦死了,她也就......” “住口!”源京喝止祁阳,一把丢掉手里的武器,“你休想!” 祁阳捡起武器递到源京手里,口吻温和的说:“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要你杀王。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我只是想让你留在白山峡,专注于贝萝的事,仅此而已。” 源京闭上眼睛,看样子他早就猜到了,这种不安定的因素,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呢。但现实马上把源京拉回来,“人族与兽人族的实力相差很远,我留下来,你们也并没有这个能力庇护我们。”源京担心得不无道理。 “给我一年时间,我会让你知道人族是否能庇护你们。你们在白山峡的事没个一年半载也完不成。这期间,我会适当给你想要的东西,方便向连睦交差。”祁阳坏笑着,“不过,贝萝的事,倒可以先做起来了。” 源京露出惊讶的微笑,看着祁阳,这就是达成了默契的表情,祁阳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只是源京的内心需要一些时间挣扎,毕竟人都不会突然适应背叛。祁阳递给源京一粒药丸。 “把这个给贝萝吃下,另外,我需要你的一件东西。”祁阳取了一撮源京的头发,笑着收起来了。 两人再次围坐在火炉边,喝酒聊天。 过去的几天,人族并未收到鱼族的回信,蓝眼几乎没有耐心,他站在议政厅,等待赤颜的到来。赤颜一进门,蓝眼就开始质问,“我指望你能收到鱼族的回信,有消息吗?” “没有,其他领主也没有收到。”赤颜坦荡地说。 “去一趟鱼族。”蓝眼说,“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一个答复,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武力。” “我一个人?”赤颜有点儿莫名其妙,他不想猜测蓝眼的意图,但这种荒谬的建议也确实让人不知所措。 “你可以带上信得过的人,目的是得到鱼族肯定的回复。如果不行,我需要你向他们展示什么是命定之子的愤怒!”蓝眼咬着牙,目视远方说,“我要去一趟兰格池,见暗女,你结束了直接赶到兰格池吧。” 听到暗女的名字,赤颜平息了不少,“其他人呢?”他语气恢复了平常语调。 “司药会跟着我。”蓝眼脸上的血色恢复不少,不像先前那么吓人,赤颜没多说,点头离开。 来不及跟别人道别,赤颜驾马一人朝东方的黑水域去,在祁阳得知赤颜要去黑水域前,着急忙慌赶到关隘处送别。赤颜回身时,祁阳正驾马大喊。 “赤颜!”祁阳气喘吁吁的与赤颜并列,“到黑水域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不要冲动,我刚刚卜了一卦,你这一次......” 赤颜挥手打断祁阳,“大老远的跑来跟我说这个,回吧。”赤颜说完,驾马离去。 祁阳的声音传过来,“拿点儿伊粟和黑种回!” 花了半日路程,赤颜到了黑水湖前,已临近黄昏,种植的人群已回去休息。这猛烈的太阳,一路上赤颜早就收起了冬服。他下马随手摘了一些伊粟和黑种放在凌豚背上的瓶子里。突然,他感觉到森林里一股强大的黑团袭来,几乎是本能的,龙雕冰剑和岚瞬间出来。赤颜集中精力一挥,两只食尸鸟被劈开,化作一摊黑水沁入地下,被滋养的那几颗黑种瞬间长大,结出绿色肥大的果实,赤颜走上前摘下一颗果子,也装在了袋子里。还没回过神来,赤颜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刚刚挥剑之处的森林摇晃着逐渐裂开,分成两段,中间溢出发着绿光的水,逐渐形成一条湖。赤颜看了一眼岚,她直接飞到中间,看到一处石碑,又飞回来。 “幽冥湖!”岚说,“你一刀劈出了幽冥湖。这原来是鱼族生存的地方,湖水能助鱼族念力大增。”岚看着赤颜,表情凝固,“你脸上的刀疤......” 第58章 冰剑苏醒2 蓝眼提前出发,带着司药和几名近卫王军,当然隐蔽处还有几个杀手在随行保护。出门在外的蓝眼总是一副冷酷无情,时刻保持警惕的样子,话不多。司药怀里的药瓶其实已经用了一半,在他犹豫恍惚时,才反应过来已经给蓝眼用过式稚给的药,结果证明蓝眼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在用药前,司药已经自己试过,也辨认出药瓶里的药材都是无害的。虽然他不再向蓝眼表露式稚的好,他心里早就认定,式稚不像外界看起来的那么凶残。 异族统治世界,不凶残冷酷,很难镇压各族。这就是司药的结论。 司药本来跟在蓝眼身后,蓝眼放慢速度,跟司药并肩。 “你上次见暗女,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蓝眼问。 “差点没认出来,长大了。”司药感慨着,“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就知道跟在你屁股后面喊,要吃,要吃的。”司药笑着说。 蓝眼也被司药的话逗笑了,他点着头,像是安慰自己那样,目光坚定的看着兰格池的方向。 不幸的是,暗女早就打消了要寻找从前记忆的想法了,谁也没有关注过她内心,就连赤颜也做不到,何况只是那些相处了几年的人族同伴。暗女的记忆里,在上次玲珑被杀的现场,在废都,她早就明白,蓝眼已不是她的哥哥。他是人族之王,拥有杀伐决断权力的王。不管蓝眼是开玩笑还是认真,那时在白山峡,他喊的那声“妹妹”让人心寒。 赤颜被鱼族带到王宫时,几乎是五花大绑。他在议政厅看到沌司、仇蓝,和一些半生不熟的面孔,就是没见到幻怜。恍惚中,才想起来,幻怜已经死了。他盯着仇蓝,仇蓝也看向他,好奇探寻的目光。 “幽冥湖消失三十年,竟然被你一刀砍出来。”延堇质问,“就你一个人?” 赤颜旁边的王军点点头,延堇示意退下。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延堇说。沌司站在旁边咳嗽一声,延堇收起了感激的神态,故作高傲的接着说,“你为什么而来?” “人族几日前的传送信,我王需要答复。”赤颜严肃的回答。 延堇望了一眼仇蓝,仇蓝摇摇头。 “这几日,鱼族发生的事情太多,幻怜的死让我们很伤心,本来打算在兰格池汇合时答复蓝眼的。他送你来是想要你死啊!”延堇笑着看了一眼沌司,接着说,“你回去告诉蓝眼,兰格池见面细聊。” “你要去兰格池?”赤颜问。延堇没回应就是默认,赤颜咧开嘴笑说,“这次新巫王的接位仪式可谓空前啊!”赤颜身上的捆绳自动解开,他松松关节在众人的惊愕中转身离开。 仇蓝忙跑着跟出去。 “你去吗?兰格池?”仇蓝拉着赤颜的衣袖问。 “去!”赤颜停下来轻轻松开仇蓝的手,“看不懂你,只能夸赞你好手笔!”赤颜说完扬长而去。 赤颜在看到仇蓝的第一眼就明白,幻怜的死绝对是仇蓝做的。就这样,两人心照不宣,互不解释。 暗女一个人在羽镜呆过的地牢中试验,每次一动巫术,她身上的皮肤会大块黑化,非得喝几滴离苳给的红妖花汁才能快速恢复。如若不喝,它就像胎记那样停留在皮肤上。她不明白,为什么羽镜在的时候,能肆意用巫术,而羽镜不在了,她却动不了。这种事一旦被外族人知道,巫族未来堪忧。她心烦意乱,需要找人商量一下。 南昌站在红妖花田处等待离苳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你是知道我们要来吗?”蓝眼的声音传过来,一行人纷纷下马,蓝眼一人走近暗女,已经站在他面前。 “你来得太早了!新王接位,还有2天。”暗女说。 “新王接位,发出了邀请,我必须要来。前几次我们没好好聊聊,我想你上次来白山峡是有问题要问我的。”蓝眼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你可以节省一些体力了。”暗女说,“我没什么要跟你聊的。直接进城池,会有领主迎接你们,安排食宿。”暗女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转身再次盯着眼前的红妖花。她的口吻没带任何恶意,也没有嘲讽,只是在正常的阐述一个事实,仿佛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我能理解。我找过你,你相信吗?”蓝眼问。 暗女只是敷衍心烦地点点头,不想搭理的样子。 “有别的事烦着你?或许我能帮你。”蓝眼语气温和的问。 暗女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试探性的问问,上次在白山峡她的巫术被赤颜压制,这中间可能有什么关联呢。 “您太客气了!”离苳的声音传过来,他穿过花田笑着迎面走来,和气又距离感十足的站在蓝眼对面,暗女看着离苳偷偷笑了一下。离苳接着说,“巫族的战神,不负责各族王室迎来送往的礼节,感谢您的到来,巫王会很感激的。”离苳说着,示意随行的几人进入城池。 蓝眼被强制性引到城池大门方向,他又转过身朝着暗女喊:“小妹,乱世动荡,这仅剩的一点儿感情和回忆就别丢了吧!” 暗女呆立在原地,这句话倒还显得真诚,有点儿从前的韵味。暗女在心里犹豫着是否该跟蓝眼好好谈谈。 离苳一副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看着暗女。他一只手放在暗女胳膊上,惯性的诊断,暗女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是因为羽镜吗?”离苳问。 “这话怎么来的?”暗女不解地看着离苳。 “第一呢,你来兰格池两年就成为了武神,这期间应该有羽镜的助力,你没说过,我猜的。第二,上次尸魔的召唤,你在大殿上被反噬,我看到了,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其实承载不了禁术的反噬,是羽镜在背后帮你的吧!”离苳极不情愿的提了一口气,“不知道羽镜通过什么方法,你现在的巫术跟他连在一起了。还不准备告诉我,羽镜为什么心甘情愿跟你回来,被你囚禁3年吗?” 暗女眼神在离苳身上游移,片刻后无奈地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怎么告诉你?”暗女诚恳的说,“我那时确实渴求力量,幻怜派人四处抓我,我需要力量保护自己。遇到羽镜时,他醉倒在路边,我扶着他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屋。第二天睡醒,身边都是尸体。那些杀手的尸体,羽镜都没醒,就能杀人,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我渴望的力量,这个醉酒的人都拥有,而且施展得毫不费力” “那是因为有影的存在。”离苳幽幽地回复。 “那时我什么也不顾了,让他对我的身体着迷。”暗女毫无表情的回应离苳的惊讶说,“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我得到了力量准备抽身,没想到羽镜却一直跟着我。他总是跟我说一些奇怪的话,可男女情爱确实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至于被囚禁,你觉得以他的能力能被我囚禁吗?”暗女苦笑一下,“不过是他想留下来罢了,而我又需要他。这就是全部。” 离苳弯腰摘了一朵红妖花,放在鼻头闻了闻说:“你随便动一下,巫术。” 暗女呆滞了一会儿,还是照做了。她抬起左手,在空中旋转翻转几下,高空中的一只食尸鸟心脏被掏出,心脏和食尸鸟同时落在两人脚边,化成一滩黑水,滋养着那一片花田,红妖花瞬间大放异彩,倒吓到了暗女和离苳。 离苳看着眼前的景象正吃惊,暗女胳膊上一大块皮肤灰化。 “离苳!”暗女大喊,把离苳的注意力拉过来。 离苳对着手上那朵红妖花施法,红妖花瞬间枯萎变成粉尘消散,而暗女胳膊上的皮肤恢复如初。 “得到你要的答案了吗?”暗女愠怒的问。 离苳笑着点头。“幸好你的力量没变,还是这兰格池的武神。不过以后,你身上要随时带着红妖花了,这种致命的弱点一定不能对第三个人讲。你需要找到羽镜,问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暗女问。 “他应该是做了什么,否则你不可能现在才开始反噬。本该在你最开始学习巫术时,就会有反噬出现。你一直没有出现反噬,被人称为武神,原来是得益于羽镜。”离苳停顿下来,接着说,“离开了他,你需要红妖花来做承接的容器,这可不好,代表你有致命的弱点。”暗女和离苳谨慎的点点头,两人看着眼前大放异彩的红妖花出神。 “这不是你的巫术?”离苳看着地上异变的红妖花问。 “我自己都吓到了,刚刚是个什么东西?”暗女好奇的抬头望着空中,毫无动静。 两人的视线聚在地上一滩浓稠的黑水上。 在山离的栽培下,海云的技能随着他的仇恨越来越高,巫术也达到了作为近卫王军的实力,他惊叹海云的奇特能力,也自豪自己能发现这样一个人才。 山离一路马不停蹄找到暗女。三人难得聚在城外红妖花田里。 “海云,让他进近卫王军吧?”山离笑着对暗女说。 “他体质奇特,适合做我的接班人。”暗女打趣说。 “他是我找到的!”山离毫不相让,深吸一口气十分困恼似的说,“他眼中总有深刻的仇恨,话又少,该怎么让他敞开心扉,这是个难题!这样才能确保他能安全的呆在枭衣身边。” “还不如好好照顾小妖肚子里的孩子!”离苳朝王宫方向走去,两人随行。“王上是这么轻易就能被一个小孩刺杀的吗?”离苳边说边走,脸上露出嘲讽山离的笑容。 “海云的背景我还在查,有点眉目了。”暗女说,“确定了才能告诉你们。” “我担心的是他!你又不管兵,出了事也是我的。”山离拉着离苳的胳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王上没说让我们再去把羽镜请回来吧?” 山离摇头。 “那这次新王接位,羽镜还来吗?”山离问暗女。 “看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他来不来!”暗女说。 “他最好能来,这样你也能问清楚一些事。”离苳看了一眼暗女说。 山离木楞地点头,出神了。他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枭衣答应他,改制妓女无名这件事。这是小妖央求山离的唯一一件事,也是山离想要为小妖做的第一件事。 第59章 冰剑苏醒3 予亡刚动身,羽镜就悄悄的跟在身后,准备一同去兰格池。而无杀早就下定决心,等两人走远,他一定要先去兰格池见一见枭衣。无杀上次跟羽镜比试后,身体明显不同于以往。倒不是受伤,而是身体发生了改变。他的骨头长高了,似乎有一种要扩张的力量在体内循环,他开始长大,也就意味着开始变老了。 羽镜一路上跟着予亡,直到森林小屋,予亡在屋子里呆了很久都没有出来,羽镜实在忍不住趴在窗子处看了看,跟予亡眼神对视。 予亡微微笑了笑,“进来吧,就知道你忍不住!”予亡说。 羽镜极其不情愿的进去,这不是他原本的计划。 “跟着我?”予亡好笑的问。 “只是一个方向罢了!”羽镜回答,“上次跟你说完,你也没回应我,你就没什么别的要问我?” “你不是说在枭衣体内吗?”予亡点点头,没再说话。 予亡有过很多次希望的幻灭,这长久孤独的生活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就是没人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哪怕是亲人。而姐姐蝉恩,在没见到真人之前,他不做任何表示。 羽镜很佩服予亡这种风范,没有野心,毫无城府,曾经一度让人觉得失望。想想看一个没有深沉心思的人如何做领主呢?但日子一长,羽镜竟喜欢上这个谦逊坦荡的小子,他总是一副漠然无欲的态度,跟他相处十分舒服,不用防备什么,两人竟逐渐成为好友。 无杀感应到予亡和羽镜在林中小屋停留,立马施法从山洞内消失,瞬间到了兰格池。羽镜和予亡待在屋内,感受到森林中掀起一阵狂风,两人立刻开门朝空中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时,无杀吗?”予亡问? 羽镜沉默不语。 枭衣正站在人群中间,接受族人朝拜,由于她安全庇护自己族人,这份恩情几乎变成了感激,一扫以前巫族对枭衣的冷漠态度。 无杀在空中看着,平民就是这么容易被收服!这种伎俩过了千百年也依旧好用。 他看到枭衣进入王宫,瞬间出现在枭衣身后,捂着她的嘴,移动至一个隐蔽幽暗的地方。枭衣几乎是本能的对无杀施法,幸好他反应灵敏,不至于受伤。 “无杀!”枭衣惊呼,立马走近他,打量着他的容貌笑了起来,“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枭衣摸着他的额头,顺着慢慢摸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立刻像受了惊吓那样收回手。她对自己的胆大觉得奇怪。 “哪里不一样?”无杀抓住枭衣的手,气息不匀。 “你长高了!”枭衣严肃的口吻,眼里却带着不可掩饰的调皮。 无杀轻轻打了一下枭衣的额头,她轻声叫着捂住自己的额头,盯着无杀。枭衣慢慢靠近无杀,她感受到无杀脸上的情欲被压制。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同于这张脸,长高后的身体变得很健壮。无杀忍不住轻轻摸着枭衣的长发,他慢慢解开枭衣的衣服,她的眼泪无声无息流下来。 “怎么了?”无杀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枭衣止住哭泣,勉强露出笑容,她大着胆子准备亲吻无杀,可被对方让开了。 “我不喜欢这样。”无杀说。他一把抱起枭衣,把她按在床上,用一只大而有力的手制约枭衣的双手。 也许,像任何别的族群那样,领主们为了让王上感到舒适,不让王上一人独自度过漫长的黑夜,总会想着办法为他找乐子吧。只是枭衣从回到兰格池后忙于整顿族内事务,还没时间接受这种教育。废都山下的背后,那里是男人们的销魂窟。 事后,枭衣已经适应无杀的身份。她喜欢摸着他的皮肤,喜欢两人坦诚相见的滑稽感。褪去了衣服,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想象和隔阂,能轻松自如的相处。 “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枭衣好笑的问,她的手在无杀腰间游移。 无杀单手枕头,一只手搂着枭衣,在她身体上游离,死死地盯着枭衣的脸看。 “你看什么呢?”枭衣又问。 “看你,真是奇怪!”无杀觉得不可思议,从没有躺在一个女人身边能让他这么安静平和,“你真是奇妙!” “就当你是夸我了!”枭衣起身穿衣,准备出去。“我需要处理一些事,待会儿回来时还能看到你吗?”枭衣问。 “当然!”无杀的毫不犹豫逗笑了枭衣。 枭衣低头亲吻着无杀的嘴,这次他没有别过头,而是热情的回应。枭衣看着无杀,“现在喜欢了?” “去吧!”无杀闭上眼睛。 枭衣穿好鞋,留恋地看了几眼,离开了。 山离带来海云时,只是一个充满愤怒的少年,眼中掩饰不了的怒火。枭衣看看山离,又看看海云。“是什么让你这么愤怒?”枭衣问,“愤怒让人精疲力竭,要知道,你的能力还远不及我,如果你有恨我的理由,记住这种感觉,让自己变强大。”枭衣朝山离点点头。 山离没料到,枭衣会喜欢这个愣愣的小子。 “王上,”山离开口,“海云,他的名字!拥有瞬间习成一种技术的能力,他现在的巫力做一个高阶的近卫王军绰绰有余。愤怒之人应该让他有机会接近仇恨的对象,不是吗?”山离轻声说着,枭衣赞同的点点头。 “巫族没有近卫王军的领头,你愿意做吗?”枭衣盯着海云问。 海云眼中的愤怒换成了惊讶,他忘记了向授予自己领主之位的人表示感谢,只是呆呆地望着枭衣。 “为什么?”半天,海云才问了这么一句。 一个暗卫突然出现,跪立在枭衣的脚下,枭衣朝着这暗卫点点头。暗卫摘下面具,是海天,海云的大哥。在海云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前,海天再次戴上面具消失了。 “大哥!”海云对着已经消失了地方喊,瞬间他双眼发红,愤怒让他面目狰狞。“你查我?” “当然!难道你以为任何人都能成为王军?”枭衣说,“你以为暗女为什么去看你,她能窥探到人性中最深层的恶。是花了一番心力,不过还算顺利,找到了你大哥,他一切安好。如果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枭衣轻声叮嘱,精神有点疲倦。她心里暗暗责怪刚刚无杀的行为,让自己昏昏欲睡,那里还是有点儿疼。枭衣挥挥手,“去吧,我累了!” “我会抓紧你每一个疲倦的时刻,不放过任何机会。”海云咬牙切齿的说,被山离强制拉走。 山离带着海云走出王宫大门,才一把甩开海云,他差点扑在街上。“既然你做出了承诺,以后就要保护王上的安全。” “她不是王上!”海云大喊。 四周的人稀稀拉拉的围上来了,有一些族人眼神充满杀气,恶狠狠地盯着海云,好像在等着他再说一句就随时能动手似的。 海云摇摇头,无奈的走了。他不得不承认被枭衣的容貌和魄力惊到了,他从未见过真正的王,他们只存在于传说中,如今他要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现在他的愤怒已散,总算能好好回味刚刚的场景了。大哥瘦了好多,脸上毫无表情,双眼冷漠带着杀气。海云开始冷笑起来。 一大堆食尸鸟在黑水域的高空,对着海云行进的方向进行高速俯冲,就在还有几米远的距离,海云瞬间施法,一团蓝色的火焰燃烧着一大堆食尸鸟,一滩滩黑色液体落在地上。还有几只比较强悍的食尸鸟开始散开啄食周围的鱼族。山离快步上前,一手狠狠捉住一只食尸鸟的头,另一只机智的躲开攻击,袭击了一个鱼族同伴,瞬间啄食完这人的尸体,食尸鸟体型变得更加硕大,怒飞而走。 海天出现,猛地踢翻正飞到空中的食尸鸟。食尸鸟像一颗大石头那样落地。海天依旧戴着暗卫面具,施法用一只笼子困住食尸鸟。笼子逐渐缩小,被放在海云手上。海天悬在天空,朝着弟弟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瞬间消失了。 海云、山离和一些鱼族惊恐的盯着天空。 “那是什么人?”人群中有一些人在质疑。 在山离手上的这只食尸鸟还在凶猛地反抗。山离朝海云喊:“传送信给所有领主,议政厅见!” 枭衣进入屋子,无杀已经不在了,她找了一下,没人。她以为无杀离开了,她低头想着刚刚的场景,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畏了。可能是天生的吧。但她手上拿着山离的传送信让她再次眉头紧锁。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的身体在慢慢长大!”无杀从后面出现,枭衣转身看着他。 “穿上衣服是准备走了?”枭衣问。 无杀张开双手,示意枭衣过去。枭衣摇摇头,“既然要走,就聊些正事。我接到山离的传送信,黑水域出现了食尸鸟,不可能是天手,他现在跟久世对峙,不会这么愚蠢让食尸鸟来攻击我们。”枭衣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无杀,“你是为了这事来的?” 无杀叹了一口气,“你天生就这么多疑吗?”无杀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身体正在长大。食尸鸟在我修炼时,闯出废都。它们不同于龙扬洲的食尸鸟,这是骨王培育的第一代,强悍嗜血,异变凶残。除了白山峡,别的族群都会受到攻击。借你的接王仪式,号召各族群出一个最强悍的人,食尸鸟需要集合族群的力量才能被彻底消灭。否则,他们就算化成一滩黑水,也会用变异的方式,再次出现,且力量更强。等你说服了他们,我会告诉你方法” 枭衣屏住呼吸,思考着无杀这番话的可信度。“有什么东西需要结合五族的力量?”枭衣觉得好笑,刚刚的欢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骨王是谁?” “你可以问离苳。明天你的接王仪式上,最好提出这个建议,否则放纵食尸鸟的时间越长,它们繁殖得越快,体型也会逐渐变成我们无法抗衡的程度。废都有结界,五族只能合力消灭它才能不被吞噬,老实讲,我也不清楚最后食尸鸟会变成什么样?”无杀注意到枭衣的身体蜷缩起来,变得有防御性,他走过去,抱着她说,“我对你的感情不纯粹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我们追求不了唯一,就退而求其次吧!”无杀说完消失。 枭衣隐约有种感觉,这是无杀用来验证忠诚的方式。可他一直在强调自己正在长大,是什么意思呢? 毫不意外,枭衣出现在议政厅时,各大领主因为食尸鸟的处置吵得不可开交,那只被山离捉来的食尸鸟就关在笼子里,锲而不舍地攻击笼子,永不疲倦。枭衣只是好奇地盯着笼子看食尸鸟,厅内的争吵仍在继续。她很清楚,要让大家各抒己见,自己才有发言的时间。 “难怪最近申报失踪族人变多,我还在纳闷,不可能会凭空消失!” “你怎么不早说?” “人数不多,以前也有来往不同族群的商队换人,或者生意往来,最近又赶上送药草的商队新设,说不定是有人趁机外出呢!我没怎么放在心上!” “你们就是不愿意共享信息!” “新王的接位仪式遇到这样的事,一旦攻击别的族群,我们巫族的威信荡然无存!” 暗女盯着枭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她一只手掌摊开,轻轻一捏,食尸鸟化成一滩黑水,落在地上。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黑水流动。一只苍蝇停在黑水处,叮了几下。瞬间,苍蝇变成食尸鸟,体型越来越大,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食尸鸟已经开始攻击。暗女反应迅速,一只手控制着食尸鸟的心脏,一只手拿起笼子猛地罩在食尸鸟身上,平息了这场小风波。 枭衣惊恐地看着,恍然大悟,这就是无杀说的食尸鸟的变异。 第60章 冰剑苏醒4 天手一行人困在王宫的日子已经接近尾声,久世驻扎的地方移动得越来越近。时间太久,天手无力把控暗卫的坚守,他们虽然还是沿着王宫埋伏,却早已疲倦无力。近卫王军也只是勉强支撑那身重重的盔甲,有气无力的站在王宫门外。 久世预备今夜开始突袭王宫,这次他有胜利的把握。他站在地图处,向将领们分布要攻击的地方。 入夜还未深,龙扬洲空中的云彩异常血腥,久世抬眼看着天空,隐约有些担心。还没见到童鬼,她伤得这么重吗?久世没有情报来源,也无法根据童鬼的状态来调整自己的战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久世身穿一身杀手服,戴上面具,天依站在最前方,她看着久世,等待着他的号令。久世微微点头,天依伸出一直紧捏的拳头至空中,做了一个手势,杀手像箭一样全部消失。 久世站在王宫门口,嘶吼声,呻吟声,刀剑声时而传过来。这就是暗卫和杀手的战斗,沉闷血腥,在暗中爆发! 天依回来时,脸上都是血。 “人困马乏,没费几下功夫,第一批暗卫已全部被屠,还要杀吗?”天依问。她其实没有必要特意回来多问这一句,久世给的命令是攻。同时,久世也明白天依的用意。 这些暗卫都是经过多年培养才能达成现在的效用,是最得手的工具,全部杀掉实在可惜。杀手能力毕竟有限,暗卫是否还有必要存在,这才是天依想问的。 久世盯着天依,他摇摇头,“一个不留!” 天依惊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 天依不是一开始就跟着久世,他连天依的信任和收服都还在进行中。久世明白,不是阿谀,他支使不动天依。如果留下暗卫,半路换主,久世并没有那种魄力能同时兼顾暗卫组织和杀手组织。 天手绝望的守在王宫内门中,他听到了声音,幻境的施展瞬间能被天依找到,她精力充沛。天手却已几天没进食。本能的,天手割开自己的胳膊,施展血境,他趁机联系上外界的暗卫,也没有得到童鬼的消息。他脸色越发苍白,就在意志崩溃,马上要倒地的一瞬间,背后一只手接住自己。一个熟悉雄厚的男声传过来。 “你去休息吧。”童鬼说。 天手迷糊地看着眼前的童鬼,在闭眼前才确定这个最残暴的王,他终于回来了。 男身童鬼一头白发,身穿苍鹰族袍服,健壮的肌肉和严肃的面容,他此刻怒火冲天。女身童鬼以往的温柔样子竟丝毫不见,童鬼关闭天手的血境。挥手一撒,王宫内外遍布他的羽毛,血红色羽毛嚣张地漂落至龙扬洲境内任意一个角落,杀手们痴痴地盯着羽毛从空中飘落,神情呆滞,他们已全部进入童鬼的血境中,无一幸免!还没来得及反应,全部随着羽毛一并消失。 童鬼以男身出现在天依面前时,对方惊呆了。 眼前的童鬼完全变样,如果不是服装,天依也认不出童鬼。男身的童鬼根本不同于女身,个头高大,愤怒让立体的五官更加粗犷,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浓眉长脸,跟女身童鬼毫无相似之处。 “带我见久世!”童鬼轻易地捏住天依的脖子,毫不费力的根据天依的指引找到了久世。 童鬼看着久世,松开天依,猛地抓住天依的头,粗暴地扯开天依的衣服。背后,胳膊上都是鱼鳞。 “我说怎么感应不到你的命运之眼,原来是鱼族!”童鬼挑衅地盯着久世,从对方的表情判断,他也不知道天依的身份。“你竟然教一个外族人!” 久世看了看天依,示意她可以离开。 童鬼看着久世,眼神不屑,“你应该惊讶我怎么回来了。”童鬼说。 “这样也好,至少你让我再次看到了强悍的王。”久世笑着说,“龙扬洲不会永远是你的,你的男身能保持多久?又会有多长时间的暴乱?”久世反问,“那时候我会替你管好苍鹰族的。”久世施展黑镜,在一阵强光后,久世带着天依,阿谀和仅剩不多的杀手消失了。 黑镜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一步步逼退童鬼直到山前,山的另一半是龙扬洲地界的一半,久世用黑镜占据山里,筑起一道黑墙,成为了他的地盘。 黑镜,这种深沉的幻境,竟然让久世召唤出来了!久世到底吃了多少精灵才炼成现在的样子!还有多少事是童鬼不知道的? 羽镜!童鬼瞬间想到了羽镜。原来当初救童鬼时一方面,私下把精灵血给久世,又是另一方面。童鬼好笑起来,自己还想着去救羽镜呢。真可笑。 童鬼的形态慢慢恢复至女身,她需要保存体力,拉来盟友。 太阳重新升起来,照耀着龙扬洲,整座王宫鲜血淋漓,清理起来是个大工程! 黑镜所需的精灵族血液,是仇蓝精心准备送给久世的,她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让龙扬洲分裂,对鱼族的好处何止一项。只要龙扬洲处于动荡的状态,各族群的注意力就总会盯着这块地方,仇蓝支持久世,毫无疑问延堇会支持童鬼,哪怕最后被发现,仇蓝作为领主犯的错总好过延堇两面三刀的名声,这种大义,是仇蓝咬着牙去做的。 毫无意外,龙扬洲的消息早就传到各族群了,巫族内部一致认定龙扬洲的人是不会出席接位仪式了。赤颜一大早赶到了兰格池,一路上他都在犹豫着是否要告诉蓝眼关于在鱼族的事。 “你的疤越来越深了。”蓝眼见到赤颜的第一眼寒暄,让人不知所措。 “看到了!”赤颜象征性的摸摸自己疤痕,沉思着说,“鱼族出现了幽冥湖,还有这个。”赤颜从包里掏出黑种结的果实递给蓝眼。蓝眼看了看,递给司药。 司药打量着,这是一个像拳头大小的黑色果实,外面硬邦邦,闻起来还散发着一阵阵香味。司药摇头送还给赤颜。“反正不是好东西,留着拿给祁阳看看。” “幽冥湖怎么会突然出现?”赤颜问司药。 “我可不是士师,你着急的话写传送信给祁阳,他会回复你的。”司药说。 一个陌生的仕女站在蓝眼的门口,曲身表示敬意后,轻声说:“武神大人有请。” 蓝眼、司药还愣在原地,赤颜已一只脚踏出去了。 仕女面露尴尬,“人族之王,蓝眼,武神大人有请。” 赤颜盯着蓝眼,直到他转身不见。 临近接位仪式,王宫内外都在准备着,从厨房到采买,从祭祀到装饰,予亡和羽镜站在兰格池城池外,竟然被兰格池外五颜六色的城池颜色迷晕了。 “这是什么?”予亡问。 “才几天,就变了个样。新王精力旺盛啊。”羽镜笑说,“不过巫族的接位仪式,从前也是这样。你可以看到很惊艳的一幕。” “我又不是真来看她继位的。”予亡说,“怎么才能见到我姐。” 予亡和羽镜朝着城池内走去,就在他们踏进兰格池的第一步,枭衣就知道羽镜的到来。她竟然错过利用羽镜的最佳机会,整件事每每想到就让人惋惜。 枭衣留下离苳、山离,在议政厅踱步走着,两人看着枭衣,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羽镜要留在兰格池,达到这个目的,你们有办法吗?”枭衣问。 “不可能!”山离说,“没人能留住羽镜,除非他自愿。” 枭衣见离苳没说话,盯着他。“你呢?”她问。 “除了暗女。”离苳泄气似的说,“但羽镜太危险,暗女就算愿意,恐怕我巫族不仅留不住羽镜,还会损失武神。”离苳说得很恳切,让人开始相信。 “哼~”山离从鼻子里发出这种蔑视的声音,“这样我倒还指望赤颜,他至少不嗜杀。” “这可不由我们来挑。”离苳讽刺说,“况且跨族群的结合,一旦被异族知晓,巫族遭殃!”离苳看着枭衣说。 枭衣被这句话暗暗吓了一下,结合?无杀跟自己的结合,该怎么算?巫族遭殃还是异族? “从前的预言,关于赤颜对巫族的屠杀?”枭衣问,“确定是假的吗?” “赤颜没杀过巫族,也就猎杀了苍鹰族。”离苳说。 “龙扬洲算是废了,接位仪式后,我们该好好考虑,怎么对待龙扬洲的分裂?”山离说得很隐晦,意思一点即破,怎么瓜分龙扬洲,是巫族要首先考虑的问题。 “你别异想天开,先观望无杀的态度吧。”离苳接了一句。 枭衣挥挥手,示意不要吵。“羽镜的事,你们知道多少?”枭衣又问。 山离也看着离苳,离苳惊讶的说:“你不是知道吗?” “你说,你说,你讲故事的能力比我强。”山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离苳象征性地清清嗓子。“传说,羽镜出生白族,从前白族属于人族,后来因为内部矛盾分裂出去。白族的异能是能做最大的容器,不管是反噬、攻击、伤害、容器承接都是绝佳的防守武器。羽镜从小长在人族中,在白族逃走时被丢弃,人族那时掌控各族,羽镜在极度压迫的环境下长大。或许是对人族的恨吧,他协助异族打败人族,奴隶、残杀人族,因为一件小事,灭了白族,也灭了精灵族,嗜杀的名号也是从那时来的。至于白龙,其实是白族人的真身。”离苳平静的说完,两人都呆站在原地。 “这是传说?”枭衣问。 “也是事实。”离苳点头呼应。 “我可以跟暗女谈谈,羽镜并不是不可用,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枭衣笑得渗人。 予亡和羽镜盘旋上空的鹰眼窥探,注视着枭衣的一举一动。予亡摇摇头,“完全感受不到蝉恩的气息。”予亡失望地看着羽镜。 “我们要留下来待几天,等她发怒,你就会看到了。”羽镜转身离开。 暗女在一片红妖花田处等着蓝眼,蓝眼站在她身后,打量着暗女的一身白袍。 “你现在真有武神风范。”蓝眼打趣说,想着谈话能开个好头。 “我找你的时候,你有烦心事,你找我时,我也心不在焉。时机都不对。”暗女转身说,“现在能告诉我,我父母在哪里吗?”暗女毫不避讳的问。 第61章 冰剑苏醒5 “死了!”蓝眼平静地说,“早就在对异族的突袭中死了!”蓝眼说。 暗女走近盯着蓝眼的双眼,突然后退几步,露出失望的表情,“你还是在说谎!我竟然相信你的话,我想着你既然不打算丢掉我们以前的记忆,应该会以诚相告,是我想多了,你走吧!”暗女苦笑着。 就在蓝眼张嘴正要说什么时,暗女瞬间消失,她没给蓝眼机会。蓝眼的性情暴躁多年,一旦遇到有感情的纠葛就会变得多疑闪躲。暗女不愿再指望这个久远的大哥,她需要赤颜。她朝着赤颜的方向而来,被司药和赤颜的谈话止住了脚步。 司药坐在赤颜对面不安的看着他,他正一副失去亲人的模样,让人看着好笑。 “得了!”司药倒了两杯水,递给赤颜一杯,“暗女应该是想知道亲生父母的事。”司药说。 赤颜抬眼望着司药,“从前我没问过,现在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暗女的身份,她的能力。”赤颜急切的问。 “你怎么现在想知道了!”司药警戒的问,“是你对她好奇吗?”司药从来就不赞成跨种族的结合,赤颜以前没开口,他就一直视为赤颜并没认真,因为他并不好奇暗女的过去,现在赤颜开口问了。巫族的武神,赤颜的龙雕冰剑,失去哪一个都让人惋惜。 “那次,我去雪牢就跟暗女坦白过,我的真实意图。不是单方面,有对暗女的好奇,我说没有你也不会信!”赤颜盯着司药说,“更重要的是,暗女若能回到人族,又或者带上巫族帮助我们,这都是利好的事。了解她,或者满足她,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从恋人或合作伙伴都能说得通吧!”赤颜说。 司药犹豫着,他自然知道赤颜没有说假话,他没必要!对一个女人的好奇,这真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 “那是种什么感觉?”司药问,“爱上一个人、” 赤颜惊讶地盯着司药,有释然地笑了笑。“很开心,也很不安。担心她的安危和未来,会一直担心。一旦发生什么变动,就会立刻想到她。” 司药闭眼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吐气,“暗女是精灵族和人族的结合!”司药谨慎地观察赤颜的反应,接着说,“所以她体内的血液才如此特别,有杀伤力。只有她能隔空诊脉,能第一时间找到目标对象,能追踪,能攫取人心脏毫不费力,只要修习一点儿巫术,她就能熟练运用。”司药表情变得悲伤,语速也降了很多,“在她被幻怜抓去前,人族就发生过一件事,暗女展示了精灵族的能力,吓到了王上,所以才没派人去找过她!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以前疼爱的妹妹,不属于人族。”司药背对着赤颜,侧耳听他的反应。 “不是说精灵族早就灭族了吗?”赤颜问。 司药放心了,赤颜没有关心暗女的现在而去关注精灵族,代表他整个人还有大局观。 “严格意义上她不算是精灵族,她体内的血不纯,我们猜测她可能是人族与精灵族结合所生的孩子。”司药转身又坐下来,“谜团解开了,你要怎么做?” 暗女惊愕地听完,转身消失。偷听到的身世依旧具有震慑力,而灭精灵族的人正是羽镜!羽镜对自己的爱恋是否存在愧疚?暗女苦笑了一下,羽镜怎么可能有愧疚! 兰格池的临天台是历代王室登位的圣地,以前的栀子是,现在枭衣也是。一道悬挂至高空中的天梯,枭衣要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登到最高处,施展巫族最高巫术,造梦天狼。天狼的体型,大小,颜色直接跟未来巫族的命运相关。看到天狼,巫族民众才会安心,这是保护神的加持。 枭衣镇定自若的站在临天台后面,众人皆已落座,高耸入云的天梯让人惊叹。 “真要一步步走上去吗?”玉枳轻声对煞铁说。“就不能跑吗或者用巫术?这么远,走到一半就会饿的。” 煞铁被玉枳的调皮话逗笑了,“所以新丘野没有这个规矩啊。”煞铁说。 “巫族整天神神叨叨,尽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玉枳这才严肃的发表自己的意见。“兽人族就简单多了,一群人格斗,王胜出。” “兰格池出士师。”煞铁望了玉枳一眼没再说话。 “那有什么用?”两人轻笑了几声。 枭衣从后面出来,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从肩膀到衣服的尾端绣着大朵妖艳的红妖花,头发盘起,简单大气。前面从肩膀处下垂的两条红线打着结,金印就在上面。枭衣一步步朝天走去,直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众人屏息等待,迟迟不见天狼。 就在人群不耐烦的时候,一只硕大的黑色天狼,额头上带着金印从云端中嘶吼而出,紧随其后的是一群食尸鸟。定睛一看,枭衣坐在天狼王背上,跟食尸鸟搏斗。两只食尸鸟顶得上一只造梦天狼。在众人还在反应观察中时。一声口哨响起,天手出现在临天台中间,一群体型娇小的食尸鸟迎面仰飞,暗女迅速起身控制食尸鸟的心脏,赤颜拔剑跳入临天台中间,一刀将所有食尸鸟劈成碎片,男身童鬼突然从天而降,施展幻境,食尸鸟全部消失。 现场恢复了平静。巫族一阵哗然。 枭衣安全落地,手持金印,差点因为食尸鸟而破坏了自己的接位仪式。她看了一眼童鬼,他渐渐从男身变成女身,再次恢复了柔美姿态。 “受伤了吗?”童鬼望着枭衣问。 枭衣摇摇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查看。枭衣看了一眼身后的近卫王军,他们逐渐开始疏散巫族民众。 巫族人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天狼,以为食尸鸟是新加花样,都赞叹着新王的天狼。玉枳冷眼旁观,她本身也只是代表连睦来表示对枭衣新王的支持,看到童鬼的变身实在让人惊讶。蓝眼开始紧张,他仿佛打了败仗那样,泄了气,他见识到巫族枭衣真正的力量,又忍不住看了暗女一眼,强大的族群总是让人敬畏。仇蓝盯着天手和童鬼,她原本就没指望久世能重伤谁,看到这两人谁都没受伤,仇蓝深觉久世无用,还浪费了自己的精灵血。 枭衣看着在座的族群,想起无杀的建议。确实到了该捕杀食尸鸟的时候了。 兰格池的议政厅内从未如此热闹,聚集五族领主们,针对枭衣刚刚提出的建议,心思不一。 “末欲海阻拦了食尸鸟,新丘野没必要参与。”玉枳犹疑地说,她需要维护新丘野,可内心却觉得新丘野也是世界的一部分,这样发表不同意见毕竟不是一件合时宜的事。介于她目前跟大哥的关系,也不方便做决策。 “苍鹰族呢?”枭衣问。 “辛雷,随时准备着。”童鬼说。 “人族之王。”枭衣问。“你们派谁?” “赤颜!”蓝眼看看赤颜,回答道。 “鱼族派出守武!”没等枭衣问,仇蓝就回答了。 “食尸鸟吃得越多,长得越大,我不相信末欲海能阻拦它们。我接受兽人族的行为,同样的,某一天若新丘野遭遇袭击,我族也有袖手旁观的权力。”枭衣冷冷地扫了玉枳一眼,愚蠢自私的女人治理新丘野,兽人族离灭族不远了!亏从前她还对玉枳另眼相看。 煞铁低声跟玉枳说了什么,玉枳点头起身,“兽人族愿意协助,我。”玉枳说。 “很好!”枭衣露出一丝微笑,“五族内,赤颜、暗女、守武、玉枳、辛雷组成一队,猎杀食尸鸟。” 守武还在白山峡,在达成这个协议的时候,一口红薯正塞在守武的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呛到了。 “慢点儿~”祁阳拍了拍守武的后背,“这东西你也吃不腻!” 守武手上出现一封传送信,是母亲延堇所写,内容跟在兰格池达成的协议一致。 “食尸鸟祸乱族群,今已达成协议,鱼族需要你参与猎杀食尸鸟计划,速去兰格池汇合商讨。” 祁阳斜眼看到了信的内容,“去吧!”祁阳说,“鱼族守诺,不能让你母亲失信。” 守武点头,起身回屋收拾行装。自他回来,祁阳一句都没多问,他周身的能量已完全不一样,祁阳肯定是感受到了,这种小心尊重的礼节让守武很安心。认识祁阳的时间不长,却早已在心里默认为望年交。感谢他的理解和不多嘴,这样最好。 暗女等人站在枭衣面前,等她的回复。枭衣收到无杀的传送信,看完立马销毁,站在一旁的煞铁眼尖,看到了最后“无杀”的落笔,心里暗自惊叹。枭衣转身看着眼前的四人,挨个扫视。“暗女攫取心脏,赤颜需要用岚的捆锁术限制食尸鸟行动,御水术去掉它们身上的欲望和戾气,待体型变小需要玉枳拦腰斩断食尸鸟的身体,辛雷是最后一步,分化两个幻境,将食尸鸟的身体永远分开。”枭衣说完长舒一口气。 除了辛雷的不安,守武不在,剩余的人脸上洋溢着自信和严肃。 “还真是谁都少不了!”玉枳打趣地说。 暗女没有回应赤颜的眼神,她并不生气。赤颜从前也是很坦荡地跟自己提议过关于两族合作,关于两人的未来,那些建议是真诚的,也是自私的,但都是能被理解的。暗女生气的是自己精灵族的一半血脉,这种不合群的姿态,真应了赤颜最开始的话,“怪物”。她现在只想喝酒。 赤颜察觉到辛雷的不安,他一只手放在辛雷肩膀上,被他甩开。赤颜跟着辛雷出来,他们只需等守武一到,就能出发。 辛雷站在王宫外,看着眼前熙熙攘攘地鱼族,他们的新王似乎很受爱戴,因为她有极强大的能力保护兰格池。 “我是被童鬼遗弃的族人,她不在意我。”辛雷摸摸自己额头上的白色羽毛,再摸摸额头上的幻境天眼标志,“现在说这些也迟了。”辛雷说。 赤颜站在辛雷旁边,低头不语。 “你还去吗?”赤颜问,“你是最重要的一步,如果没有幻境,前面的所有全部作废。”赤颜平静地说出实情。 辛雷摇摇头。 暗女的声音传过来:“简单,要么你让天手来,要么我再帮你炼化一个幻境,代价是用你另一种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还能恢复?”辛雷转身死盯着暗女,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捏着她的肩膀。 暗女被捏疼,她忍耐着不想说话!赤颜上前松开辛雷的双手,“她既然开了口就会有办法。先松手。”赤颜安慰辛雷说,他看了一眼暗女,对方逃避他的眼神。 “珍贵的东西是什么?”辛雷问。 暗女恶狠狠地盯着辛雷的身体,“你的血。”她说,“我需要你的血。” 辛雷和赤颜惊恐的盯着暗女,并不理解暗女的意思。 “找一个自愿献身给你的同族人,趁着守武没来,我们尽快。事后,作为回报,我会抽取你体内一半的血,你会虚弱一段时间,不过会恢复的。”暗女说完消失,最近她特别喜欢不告而别。 第62章 冰剑苏醒6 暗女离开的另一个原因是反噬,她皮肤上的灰化加重,在对食尸鸟的战斗中一下遍及到脖子处,她回到地牢,这里都是红妖花。就在暗女疗伤后,红妖花全部凋谢。 “临天台上你就伤成这样了?”羽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没有我,你几乎不能动巫术了。” “少得意!”暗女转身盯着他,“你刚刚没去临天台。” 羽镜走近,粗暴的拉扯暗女袖口的衣领,灰化的部分还未完全恢复,羽镜的手停住了,暗女一把甩开他的手。“精灵族不能与人结合,没人告诉过你吗?”羽镜问。“你爱上赤颜,他只有平凡人的寿命。当他老死,你只能忍受长久的孤独,一个人躲在这地牢中,忍受反噬的痛苦,受尽折磨而死。”羽镜哀伤地看着暗女,“我可以长久作为你的容器,但我需要回报,我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像从前一样。” 暗女冷笑一声,“你跟赤颜最大的不同是,他从不威胁我,他尊重我。可你好像学不会这项能力。”暗女穿墙而过。 羽镜的声音传过来,“什么时候你后悔了,可以来找我!” 暗女斜眼看了一下,不可理喻。 暗女在门口等着辛雷,他带着一个近卫王军打扮的人朝暗女走来。 “他自愿献出命运之眼,在哪里开始?”辛雷打量四周问,他旁边的人眼神虔诚地望着暗女。 “你为什么愿意?”暗女好奇地问站在辛雷旁边的人,“一旦失去,你将不再是雀鹰族人,你清楚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吗?” “清楚,我愿意。”对方虔诚的眼中添了些坚定。 “好!”暗女说。她当然明白,每个立身于世的人,总会有死心塌地的追随者,何况辛雷还是高阶者。受其恩惠的感恩者,以及奋不顾身的报答者......不论是那种,拥有这样的情感,就足以让辛雷的命运之眼恢复以前的一半功力。这一点,暗女暂时没说,辛雷的一半血就是一半功力。 “跟我走。”暗女转身,两人跟上。 在禁地的山洞内,暗女看看两人,闭上眼开始聚精会神施法。她嘴里念念有词,双手聚拢。一股红色的气团围绕着两人,慢慢地,这位献身者额头上的命运之眼痕迹消失,红色气团转到辛雷身上,他的命运之眼慢慢恢复。在短暂的几秒快乐后,红色气团从辛雷身上抽取一半血液立刻到了暗女身上。两种血液在体内互相融合,暗女抽出献身者腰间的刀,在自己胳膊处划开一个口子,排出自己一半的血。 辛雷示意献身者离开,他自己则用奇怪的眼神,呆呆地望着暗女:“你原来是要给自己换血!”辛雷笑着摇摇头,似乎并不在意。 “这需要一点时间,先去试试你的天眼吧。”暗女此时身体虚弱,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辛雷打量着山洞内部,恶臭无比,也就迅速离开了。 辛雷从山洞匆忙出出来,身体虚弱只能朝王宫方向走,在准备进王宫时撞到了赤颜,对方正在等守武的到来,倒被辛雷苍白的脸色惊到了。辛雷简单的说了几句,赤颜已明白暗女正在做的事,他出现在暗女面前时,暗女的血已经排除干净,身上大块灰化的皮肤还没恢复完全,此刻,她赤身裸体的坐在山洞内,静静等待身体的变化。这是一次冒险。 “你在干什么?”赤颜捡起地上的白袍,盖在暗女身上,他看到灰化的皮肤时惊了一下。 “吓到你了?”暗女脸色苍白的问。 “你知道了?”赤颜盯着暗女的眼睛,“那天我跟司药的谈话,你听到了?”赤颜的态度立马软下来,他蹲下来握着暗女的手,“我能帮你什么?” 暗女莫名其妙的想起羽镜的话,那个自负粗鲁的人有一点说对了,她确实不舍得看着赤颜死去,而自己活在世上。她又开始犹豫,现在暗女才意识到对赤颜的爱竟然不知不觉到了这么深沉的地步,原本她只是想要温存片刻的感觉罢了。爱情像火药,点燃了暗女心里的怒火,她不能容忍自己陷入无聊的感情纠葛中。她有很多事要做,枭衣刚刚接位,她要看着枭衣稳步上升,她要替巫族谋划,哪怕有一天会跟各族群开战,还有自己的野心和身份。突然,怒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疲倦的呻吟,她流了太多血,不愿意讲话也没有力气穿上衣服。 赤颜帮暗女穿衣,她却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赤颜,他就是不走。 “你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大。”赤颜说,眼睛找着另一只袖子,“你这衣服,怎么穿,另一只袖子呢?” 赤颜满脸傻样找袖子的样子让暗女发笑。 “对嘛,该多笑笑。”赤颜看了一眼暗女,暗女用眼神示意另一只袖子被藏在衣服里了。虽然费力,总算穿好了衣服。他盯着暗女,脸蛋依旧俊俏,可毫无血色,神情木然,嘴唇发紫。赤颜一把抱起暗女,她呻吟着抗议。 “别......”暗女轻声说,她再次感受到了赤颜的气息,着迷而危险,“放我下来。” “这地方太臭了,至少要在一个舒服的环境中休息一下。”赤颜坏笑说,“你最想呆着的地方是哪里?” 暗女的脑袋有气无力的靠在赤颜胸口,她干脆放弃了。双手环扣在他的脖子上。 最怀念的? 她想起了困在黑水域塔楼上的夕阳,每到傍晚,她会坐在窗口看着夕阳,时间好像停滞一般。真是好笑,竟然怀念被囚禁的生活!她无力的摇摇头,打定主意不让赤颜太了解自己,这太危险了。“没什么怀念的地方,随你处置吧,我要睡一会儿。”暗女说完直接靠在赤颜身上,睡着了。 借助辛雷的力量,赤颜安置好暗女,把她放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幻境中休养。接到守武的传送信,赤颜往兰格池城门口去,仇蓝也等在那里。两人相遇,赤颜并没有想搭话的意思。 “赤颜哥哥~”仇蓝喊着,朝这边走过来。“你还在生气?如果我说可以让你的疤痕消失呢?” 赤颜不言不语,一双眼睛中怒气不断,但也只是望着远方,似乎在盼望守武的到来。 “你说得没错,”仇蓝低声说,“是我杀了幻怜。我以为你不喜欢他。”仇蓝抬头望着赤颜说。 “这不是你杀他的理由,跟我无关。”赤颜冷冷地说,没看仇蓝。 “如果有一天,蓝眼的做法跟你不一致,你明知道他的做法会让人族面临危机,你会做出跟我一样的行为。”仇蓝无畏地说。 赤颜横眉怒目斜视仇蓝,一言不发。 “你也不必过度审判我。你以人族为重,我以鱼族为重,杀戮固然不对,但在战场上的杀戮就值得原谅了?都是为了族群,你我也应该不拘成见,平心静气地谈谈两族的未来。”仇蓝面容严肃的说,展示着她作为内政官的智慧。 “你真是让人意外。”赤颜像看猎物那样看着仇蓝,“本就是要谈两族的未来,我生气是你不念恩情,竟然把幻怜对你的恩比作战场。蓝眼是王!他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他,杀戮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你也没有立场去定义一场战争的性质,毕竟你并没有上过战场。”赤颜揶揄说。 守武一人一马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他首先下马跟赤颜热情的打招呼,随后看看身边的这个小女孩,又看看赤颜。 “我是仇蓝,新任的内政官,幻怜的徒弟。”仇蓝说。 守武点点头,“幻怜呢?还病着?”守武问。 “他死了。”仇蓝轻声回答, 守武一副探询的眼光看着赤颜,对方点点头,守武才开始相信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话。“没人告诉我啊!” 仇蓝见多了震惊之人的表情,眼前的人她没有耐心安抚,也是初次见面,这个任务就留给赤颜去完成吧。仇蓝牵着守武的马朝前走,赤颜与守武并行,两人默默无语,守武记忆里涌出从前幻怜对他的好。这种悲痛不是如遭雷击那样猛烈,而是慢慢地随着记忆的涌现,心慢慢地下沉,身体逐渐感受到失重,同时伴随着一阵眩晕。守武需要时间,他不想麻烦任何人,只是呆滞着接受外界的一切。 人族和鱼族的人聚在一起,讨论着传送信上的内容,蓝眼已经提出建议了,现在等待着仇蓝准确的回复。 “王上已经同意。”仇蓝不情愿的说,“但我给了她建议,我族需要知道你们关于黑种的事。” “跟你谈?你能理解吗?”蓝眼轻蔑眼前的小女孩,这样的谈判场景真是滑稽。 “司药。”赤颜寻求同盟,“是否要解释一下?” 司药点点头,“简单来说,黑种能让你们鱼族温饱,代价是你们鱼族只剩10年寿命。”司药说完就退回去了,毫无感情色彩。 赤颜无奈的摇摇头,算了,事实说清楚就行。 仇蓝似乎毫不吃惊,只是笑笑。“就因为这个,你们提出要鱼族跟你们合并?”仇蓝觉得好笑,“你们以为,鱼族没有防备心吗?至少我从不相信异族能有这么好的心。” 司药的表情变得厌恶,不过并未开口反驳。 “结盟是可以的,合并不行。鱼族暗卫的培养,不可能轻易被别族利用。”仇蓝用隐忍的语气说,“不可能比作奴隶时还糟了,况且,”仇蓝看着赤颜笑了笑,“幽冥湖再现,鱼族壮大之日不远。” “伊粟呢?”司药禁不住挑衅脱口而出。 赤颜凝视司药试图制止他,毫无作用。 “这才对嘛!说点儿有用的。”仇蓝再次坐下,神态变得轻松,“新丘野已离不开鱼族的伊粟酒,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只需要新丘野北方的马场,新丘野城池归你们。这样人族就能离开那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了。”仇蓝十分适宜的提出一个合理化的建议。 蓝眼完全听不懂,他看了看司药和赤颜,似乎只有自己不知道伊粟酒的事。 “怎么样?”仇蓝看着蓝眼说。 蓝眼一时答不上来,司药看着蓝眼,眼神示意由自己接受谈判,试探性的挥手解救说,“这跟最开始的提议不一致,我们王上需要想想。你们为什么执意要北方的土地?” “那是鱼族最开始的地方,往北一直延伸,是我们要探索的领域。”仇蓝说,“从黑水域到新丘野北方,连成一片,将都是鱼族的地盘,总要给你们一些好处,不然没有筹码和盟友,我们也对付不了兽人族。”仇蓝说完起身离开。 接下来就是两人承接蓝眼怒火,开始解释和劝导的时候了。 第63章 瓜分 五人小队终于组成,还没给守武恢复的时间,他们立刻就出发了。首要任务是在兰格池消灭已有的食尸鸟,用暗女天生的敏锐能快速精准地捕捉到食尸鸟的气息,毫不费力地找到食尸鸟,一阵缠斗后最终总会被消灭。 兰格池的其他来客,也都纷纷预备告辞,在仇蓝看来人族跟鱼族的协议已商定成功,剩下就是鱼族跟雀鹰族的事。 仇蓝来到童鬼的房门前,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答,她又敲了敲,依旧没反应。正准备推门而进,童鬼的声音传过来。 “延堇没来?”童鬼透过门的声音依旧好听。 “至少让我见到你,就这样谈吗?”仇蓝皱着眉。 门猛地打开,童鬼一人坐在地上,睁开眼看着仇蓝,“进来吧。” 仇蓝迟疑地进入,一股异香让她头晕目眩,她捂住口鼻,“这是什么味道?” “迷情香。”童鬼起身,一股大风过来,吹散了迷情香。 “你以前就是用这个迷惑女人的?”仇蓝顺势坐在椅子上,觉得好像笑。 “你跟人族的协议怎么样?”童鬼笑着问,似乎接受了仇蓝。 “这取决于我们即将要谈的事,别兜圈子了。”仇蓝被童鬼的笑迷得有点儿晕,“什么时候,我们能有实力跟异都一战?喔对!”仇蓝突然说,“予亡是婵恩的弟弟,赤颜是婵恩的儿子。” “你从哪里知道的?”童鬼问。 “鱼族暗卫。”仇蓝盯着童鬼看,点点头,“你早就知道?” 童鬼点点头,“鱼族,人族……”童鬼思考着自己的族群,久世的事她还没处理好。 “有什么顾虑直说,我对你们族群没有心思,或许能帮你出主意。” “你是鱼族最年轻的内政大臣,延堇那么冷静的人,从哪里把你挖出来的?” “还是谈正经的吧,久世躲在山里,分割龙扬州,你打算放纵不管吗?”仇蓝似乎不打算听童鬼的回答接着说,“鱼族御水术,我可以帮你,不过需要有个先后顺序。先打废都,再收龙扬州时说不定不用费力了。”仇蓝得意地说。 “你这么自信能赢?”童鬼打趣说。 “输赢对半,我能承受输的结果,剩下的就是幻想赢了。”仇蓝起身鞠躬,“如果你答应,第一步我们要找到山离,跟他谈谈异族的弱点。”仇蓝等着童鬼。 童鬼确实犹豫了,她现在的力量不稳定。“先去谈。”童鬼说,“探探山离的态度。” 仇蓝这次来兰格池的目的很真切,第一跟人族协商,第二跟童鬼达成合作,第三说服山离加入。 山离接到仇蓝的传送书时很诧异,同样的理由,小女孩。他不打算去赴约,于是山离也就呆在小妖身边,两人在不远处散步。 仇蓝顺着一个引路人的指示,朝着山离走过来,小妖看到了来人,碰了碰山离的胳膊,示意有人来。 “是个小姑娘。”小妖说。 “鱼族的。”山离捏了捏小妖的手,“你先进去,我要跟她谈点事。” 小妖笑着看着山离,“小姑娘,对人家说话客气些。”小妖亲了山离一口,朝仇蓝点头打招呼,脸上带着一抹客气的笑离开了。 仇蓝走近山离,眯着眼看着小妖的背影,“男孩还是女孩?”仇蓝问。 “什么事?”山离压根不想回答仇蓝的问题,“找到我家里来。” 仇蓝打量着眼前的这间屋子,“很少有看到领主们住这样的房子?你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仇蓝不客气的说。 “这就是我不喜欢跟小孩谈事的原因。”山离说,“你们总喜欢用别的伎俩证明自己不是小孩,有事说事,没事就走。”山离转身。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慢慢跟你说。”山离施展幻境,两人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仇蓝望着远方笑着问,“你对异族的态度呢?” 山离再次面对仇蓝,“什么态度?” “传言,你一直想接近异族,栀子生前的消息也大都递去了废都,巫族出士师,也是异族的走狗。”仇蓝示意山离先别生气,“听我说完,所以你的态度很重要,你想接近巫族的真正意图,是为了什么?这直接决定我们的合作。” “你胆子真大!”山离一把按住仇蓝的肩膀,“黑水域的人竟敢挑衅我,你们已没了士师,代表你们的族人再无医术庇护。你拿什么跟我谈判?”山离凶狠的眼神可以点燃仇蓝的头发,“鱼族看来是没人了,竟然让你做内政大臣。”山离无奈的摇摇头。 “告诉我你的态度。”仇蓝有点儿恼火,这种轻视的话她听多了,没有尊重倒还好,不能总是侮辱鱼族。“给我一个答复,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你要什么?”山离停顿了一下,他注意到仇蓝脸上平静的神态,她并不害怕山离。他松开手,“谁不想当王,巫族就算支持异族,也不妨碍我听你的计划。”山离滑稽的表情让仇蓝好笑。 “你连门都没进呢,山离!”仇蓝转身离开。 她承认是自己找错了人,山离的领主身份也还只是个身份,是个没脑子的人,看来她需要直接跟暗女谈。仇蓝打算直接越过离苳,获知到暗女还在兰格池境内,仇蓝立刻找过去。 煞铁回到新丘野,把玉枳在兰格池议政厅内的回复告诉连睦时,他大笑不止。“我这妹妹,还真是任性大胆。”他停下来,“派人守在塔楼上,一旦发现食尸鸟的踪迹立马阻截。” “人在上面了。”煞铁说,“有一点很奇怪,枭衣怎么会从异族那里获知到灭杀食尸鸟的方法呢?巫族已经是异族的羽翼了吗?”煞铁问。 “现在不去管这些,我们送去各族的马匹,钱都回来了吗?”连睦问志班。 志班摇摇头,“回了一部分。” “钱呢?”连睦问。 “全部采购鱼族的酒了。”志班无奈的回答,“这是领主们的联合要求。” 煞铁和连睦站在原地,觉得哪里不对,又打消了念头。 “酒是必须要喝的。”连睦说。 几个人都不自觉的点头,在脑中回忆着黑水域的酒那种味道和感觉,十分陶醉。 仇蓝直接找到暗女,对方正在林中找寻食尸鸟,仇蓝偷偷拉着她到另一个隐蔽的地方。暗女也就一直忍受着这个小女孩的愚蠢把戏。 “赤颜哥哥很喜欢你,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暗女不解的问。 仇蓝根本不理睬,直接说,“无杀的致命弱点我们知道了,情况也已摸清,童鬼和蓝眼答应加入,如果你能协助就更好了。”仇蓝双眼放光,“其实你这里是最重要的一步,如果巫族还想摆脱异族控制的话,需要借枭衣一用。” 暗女莫名的听完这段话,有点儿不自在。“枭衣要做的事是?” “无杀,让枭衣去引诱无杀。只要无杀离开异族,我们就有办法擒杀他,攻入废都。”仇蓝看不到暗女眼中的激动,她停下来不说了,她需要回应,才能接着说,这是经验之谈。 “你们漏了一个人。”暗女说,“羽镜,他的影,不是摆在那好玩的。” “当然,传闻羽镜是最强的,可我生来就不相信那种没有弱点的存在,只不过是我暂时没找到而已。灭异族,羽镜也就一支影,不足为惧。” “巫族能得到什么?”暗女问。 “枭衣登王巫族成为真正的独立族群,废都就是巫族的。”仇蓝说,“我谋划这一切只求一个公平。让鱼族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鱼族愿意向巫族求和,各自管辖,互不干涉。鱼族想要的就是自由和雪耻。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仇蓝说。 “你是说,承认鱼族是一个大族,让你们独立出去?”暗女倒吸一口冷气,十分诧异。 最后打败异族的后果竟然是一盘散沙,异族被灭后,鱼族要求独立,别的族群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这一点暗女几乎是可以预见的。那时意味着世界分裂成五个各自独立的族群,分庭抗礼,各不相干。暗女想到到赤颜,想到了一些异族并不合理的制度,比如跨种族的结合,包括后面因为领土引发的争端。 “你为什么会认为枭衣能吸引无杀?”暗女敲敲自己的脑袋问,她不再分神。 “他们确实相互吸引。”仇蓝皱眉说,她诧异于暗女在男女之事上的迟钝,“你如果想让枭衣成为真正的王,无杀不会是她第一个背叛的人。” “她是特别的。”暗女轻声说。 “那就一定要助她登上真正的王位。”仇蓝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守武接着说,“鱼族未来的王君必定是个心思不在政事上的人,但他肩负族人的将来,哪怕这不是他们的本意,生来就有这样的宿命,逃不掉。或者......”仇蓝露出诡异的笑容,“除非你愿意取代枭衣。” “住嘴!”暗女本能的抗拒,她从未想过这种事,这个建议让她又惊又怕。 “好好考虑,七天内我等你答复,否则我会尝试用别的方法。”仇蓝笑着说。 看着仇蓝离开,暗女才麻木的返回队伍。玉枳、守武、赤颜、辛雷正在分食烤肉,哪怕是吃饭,辛雷也要让他的翅膀露出来,显示自己的能力,释放开心情绪,失而复得的能力格外珍惜。 赤颜递了一块肉给暗女,她心不在焉的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要酒吧。”赤颜从马上掏出一壶酒递给暗女,“这样吃肉会很香的。” 暗女看了一眼赤颜,一口气喝完酒,猛地把酒壶砸向他怀里。“仇蓝,不错!”暗女说,“她是不是喜欢你?” “她跟你说的?”赤颜站起来没好气的望着仇蓝立刻的方向,早就没人了。 “能做内政大臣的人,何止不错。”守武说,“她给你建议时提到了我,评价应该不高。” 赤颜打量着暗女的表情,暗女的反应好像守武说对了,赤颜回头看着守武说,“你蒙的吧?”赤颜回头看着暗女,语气轻柔的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玉枳、辛雷侧耳小心听着。 暗女把肉塞进赤颜嘴里,笑着说,“说喜欢你。” 第64章 瓜分2 一路上暗女都在想着仇蓝的建议。王?暗女并没有心思,但让巫族能完全在枭衣的掌控中,这样的恩情还给她,是否自己就能完全自由,不再受任何支配,随心所欲了?想来可笑,别人都不想做流民,而自己却梦想做流民。 辛雷翅膀不停挥动,再次打到了暗女,暗女手一挥,辛雷翅膀被收起来。 “你干嘛!”辛雷大吼。 暗女随意地看了辛雷一眼,这是个警告。辛雷再没说话。 “那个人会怎么样?”暗女问。 起初辛雷没听懂这话,后来才想来她问的是给出命运之眼的那个献身者。 “他死了。”辛雷说。 “怎么死的?”暗女放缓了脚步,双眼盯着前方的一块空地,那里不知被什么人烧得一片黑。他们依旧在寻找食尸鸟的过程中。 “自杀,他忍受不了作为流民被四处驱逐的命运,又不能不还我的恩情。”辛雷漫不经心的说,悄悄走到暗女后面,他再次展开翅膀,抚摸着羽毛。一片羽毛掉落,被风吹落至烧黑的那块空地,突然着火,变成黑色。原来是一片被施了咒语的圈地。 辛雷提到的恩情,死亡和驱逐,似乎离暗女并不远。一种沦陷的感觉袭来。 赤颜一路上冷静地观察暗女,默不作声。 兰格池王宫外,一切如旧。枭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在见到无杀的那次起,她就开始为兰格池的未来做打算,本能地想到了兽人族连睦,也让离苳给志班写了一封传送信。王与王之间用传送信,不合规矩的】,这代表双方达成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协议或者有私情,异族可以施刑的。这也是为什么,枭衣接到无杀的传送信后,看完即焚的原因。不过是煞铁当时站得离枭衣近,看到了无杀的名字。 “现各族群形势多变,龙阳洲分裂,鱼族幽冥湖重现,恐怕野心不小,异族乐见族群动乱,你我两族需合力协助雀鹰族,遏制鱼族野心。”枭衣说完,离苳的传送信也已写成。 离苳施法,信瞬间被送出。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志班拿着传送信一路穿过王宫小道,出现在连睦面前,连睦看着信,不敢相信。“这是离苳给你的?”连睦问,“让我们干涉雀鹰族内部事务,太大胆了吧。” “没有王的授意,他不敢私自给我发这种信,枭衣至少知道并允许了。”志班停了下来,他想到了枭衣体内的力量,恍然大悟。“恐怕还有一层意思。” 连睦没有接话,看着志班等他说完。 “兰格池的山洞直通我们祭祀坛,也就是说这封信恐怕不是建议,而是威胁。”志班惊恐的双眼看着连睦。 煞铁怒不可遏,“一群躲在黑暗里玩鬼把戏的矮子们,敢闯我新丘野,我带几个人守在门口,休想进来一个人!”煞铁喊着。 “是不是我们想多了?”连睦问。 “王上,这种时刻宁愿多想也不能少想。这是跟族群利益有关的事。她现在是建议,一旦我们不答应,巫族也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新丘野,占据我们的地盘,屠杀我们的族人,然后再夺龙阳洲。不管他是支持童鬼还是久世,总有一方会默许巫族这种行为。”志班越说越沮丧,“看来战争是不可避免了。”志班手上捏着这封信问,“我怎么回复她?” “告诉她,兽人族愿意跟巫族合作。”连睦说。 志班迅速写好传送信,盖上兽人族的印,传给离苳。 枭衣读完信后,立刻安排山离调遣一支暗卫去龙阳洲协助童鬼,几乎是同时,连睦这边的兽人族也已准备好,朝龙阳洲出发。 仇蓝在兰格池的大事都办得差不多,接下去,静候佳音。还有一件小事需要做,赤颜脸上的疤。长古树已在黑水湖中再次生长,幻怜的力量会通过黑水湖,滋润每一片土地,让族人们变得更强大。那些种在地里的伊粟和黑种,让仇蓝十分开心。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将来有一天,跟异族开战,黑种就能派上用场,至于伊粟,封住人族的嘴,其他根本不用担心。 辛雷其实很清楚童鬼为什么带自己到兰格池,这是一次驱逐。童鬼痛恨背叛,久世的下场可以预见,辛雷虽没有背叛却也犯了族群的禁忌。在王宫受到威胁时,四大领主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就是不忠。不忠之人不可用,这是铁则。辛雷接到猎杀食尸鸟的任务,不管完成与否,他都回不去龙阳洲。这一点他十分清楚,他也不想回去,童鬼和久世,谁的身边他都待不了。好在他已恢复了一个雀鹰族的荣耀,命运之眼再次回来。流民的命运,他也难免有点儿后怕,但更多的是对自由的惊喜和期待。 “你这是浪费人才。”玉枳一路并行说,“雀鹰族的杀手,不计身份,你那个忠诚的朋友也可以加入杀手组织中,死了多可惜。”玉枳的口吻就像是在讨论一个工具的使用那样随意。 失去了身份的辛雷,才开始体会到从前并未注意到的情绪。天依管理杀手组织,或许他也可以试试联系天依,杀手的存在也是另一种延续生命的方式。辛雷并不后悔,他本来对于争权夺利不太感兴趣,领主的位置能给他一些便利。长期以来顺从于童鬼,本质上,还是自己能力被她看中,说到底也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久世惯于笼络人心,却对谁都不会真心,童鬼对人冷漠,不关心政事,对于内政小事极度缺乏耐心。这些年来,辛雷斡旋在领主之间,疲劳过度,深觉没意思。流民,也是一种自由吧,跟杀手又有什么区别呢!一种奇怪地感觉袭来,他要去见天依,出于好奇。 新丘野外,兽人族士兵已纷纷上船。帝剑自迷姬醒来后一直陪在她左右,每天她身体的变化随着连睦的心情而起伏。 “所以啊,你看,兽人族面临的困境就是......”煞铁一边喝酒,一边跟帝剑说话。 帝剑没有立场要求连睦什么事,直到从煞铁嘴里听到枭衣的传送信以及兽人族即将面临的困境。他留下煞铁一人喝酒,直接出现在连睦面前。现在新丘野每人手上几乎都有一壶酒,鱼族的伊粟酒已进入兽人族血液内,彻底上瘾。 看不清局势的人总是显得愚蠢可爱。 帝剑看了看连睦手上的酒,歪倒在地上的酒桶,“已经喝了这么多?”帝剑看着地上的酒桶,惊觉这些酒的作用,但他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我可以保证祭祀坛不再跟鱼族的山洞相连,这样能减少新丘野的隐患,他们再要求什么,我们直接出兵,比谁的拳头硬,这是你的强项。”帝剑眼神坚毅,喘着气,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很少听到你说话这么直接。”连睦醉醺醺,一副迷糊的表情看着帝剑。 “我有一个要求,让我带着你母亲离开。你就当她死了,这样她还能多活几年。”帝剑叹了口气,“或许我还能多照顾她几年,这来之不易的......” 连睦大吼一声,“你算什么!”他愤怒地站起来,踢开脚边的酒桶,“她不属于你,明白吗?” “所以,我并没有要求,我在跟你做交易。”帝剑收起忧郁的表情,用坚毅代替。 连睦严肃打量着帝剑的表情,这张充满细纹的脸,态度和蔼,神态坚定。连睦肚子突然一阵抽搐,他也想尽量和气一点,可母亲的要求,父亲的过去,这些屁事总能让人想起来。说不定,离开也是一件好事。 连睦逐渐冷静下来,他再次坐在王座上:“你有什么办法?” “用我的方式给新丘野建立结界,只要人族还在,祭祀之剑就会一直在新丘野的空中,保护着每一个族人的安全。外族人根本进不来。”帝剑说。 “少了祭祀之剑,你会怎么样?” “少活几年罢了,我不适合做领主,你也看到了。”帝剑摊开双手,试图得到连睦的赞同。 “在你身上标记的人,那些人怎么办?”连睦淡淡的问,带着一丝嘲讽。 “那就祈祷他们永远找不到我们,答应吗?”帝剑问连睦。 连睦点点头。 “我要你说出来。”帝剑说。 “我答应!”连睦停顿一会儿,“只要你让新丘野安全,你就能带着我母亲迷姬永远离开,兽人族将永不再扰。”连睦权威的态度让这一句话变得可信。 帝剑敬重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转身离开。 在煞铁和志班的准备下,祭祀坛的东西都已摆上,悬挂在正上空的帝剑依旧美丽如初。帝剑抬起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祭祀之剑猛地下坠至帝剑面前,随着帝剑念力的加深,祭祀之剑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志班、煞铁捂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刺痛,在一阵疯狂的光线后,新丘野的上空逐渐形成一层薄绿色的圆罩,在顶上合口,新丘野空中的马粪味都消失了。 族人在大街小巷上看着天空的这个圆圈,它慢慢地消失。族人尝试出入,通过结界毫无障碍,只是造成了一些轰动和新奇感,事后再次恢复平静。 等煞铁和志班睁开眼睛看帝剑时,他的样子已经发生改变。满头银丝,双眼无神好像看不见似的。 志班在帝剑面前挥动着手,帝剑感觉到一阵风,笑了一下,“别摇了,看不见。”帝剑轻松地说,“不过我能感觉得到,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祭祀之剑早已消失,它成为了新丘野上空的结界,直到铸剑之人死去,才会彻底消失。 “......头发全白,看不见了。他现在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煞铁向连睦说着。 连睦听完煞铁的描述,低头沉思半天,他压根没想到帝剑能有这种决绝的时刻,同时他又很生气。领主的职责本就是保护族群安全。以前不开口,现在因为想带着母亲离开而倾尽全力,过去保留能力的行为更让人气愤。 连睦猛的抬起头,“他人呢!”连睦问。 “还在祭祀坛。”煞铁回答。 志班首先察觉到连睦的情绪,“王上,帝剑时间不多了。”志班说得很哀伤,也多少打消了连睦的一些怒火。 志班示意煞铁先离开,他这火爆性格别一下再激起连睦的情绪。煞铁不理解地走了,志班随后也退出去。 连睦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午后,母亲迷姬带着他在山里逛,她指着大山说,“自然之美,无与伦比”的时候,连睦毫无感觉。母亲的爱一直很深沉,从不以温情的方式显现,但他印象中也就只有母亲陪在身边,这种落差原来并不是一个人造成的。即使活过来,能证明什么呢?他苦笑着,还不如当初就让她躺在祭祀坛上,还不如她从未醒过。想着这些,他沉重的低下头,第一次从内心深处,毫无愧疚的恶念慢慢的出现了---让母亲消失。 帝剑正准备关闭祭祀坛的门,一个仕女急匆匆的跑过来。 “死了!”仕女说。 “谁死了?” “迷姬,她死了!” 第65章 瓜分3 帝剑不敢相信,他站在迷姬门口,一只脚悬在空中,迟迟不敢放下去。他闻到屋内的气味,迷姬身上的香味,“女人的屋子总是香的”这是从前迷姬说的话,帝剑终于逼着自己踏进去。 迷姬安静祥和地放在床上,周身散发着白光,似乎从天上来,弯曲的头发随意散落在两边,一身白衣显得皮肤格外白皙。果然屋子里是香的。 帝剑坐在迷姬身边,摸了一下她的脉搏,停止了!没有眼泪,没有惊惧,只有呆滞。 他转过头对仕女说,“王上知道吗?” “王上不在。”仕女低声说。 “你站在这里,待会儿告诉我他在哪里!”帝剑冷静地施法,一团薄绿色的雾团散开,露出一个人形,“红屋”两个字出现在雾团上。 “红屋,王上在红屋。”仕女惊惧地捂着自己的嘴,她察觉到帝剑的眼睛看不到,吓到了仕女。看着帝剑冷静的表情,仕女才慢慢冷静下来。 “守好迷姬!”帝剑几乎像一个没失明的人那样,径直走进了雾团中消失了。 连睦站在父亲连刃面前,他正躲在阴暗的角落,低声喘息。连刃察觉到有人,他也只是淡淡地看着逐渐露出来的鞋子,嘴角咧开,表示打招呼。又回到最开始的状态,蜷缩成一团,低声喘息。 “父亲!”连睦蹲下来,借着一些微弱的光线,他勉强看到了父亲的脸,“你想出去吗?” 连刃转头看了连睦一眼,“出去?” 连睦点点头,“还是你想永生呆在这里?”连睦语气沮丧,“这十几年我对你的惩罚够多了,不管母亲跟你之间,你跟延堇之间的过去如何,我都不会再参与了。这就是个错误,因为我一个人的执念。犯了错,就要去弥补,记得吗,父亲,这是您教的。”连睦渴望地看着父亲。 连刃只是迷茫地摇摇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连睦拿出钥匙,打开连刃身上的锁链,猛地把钥匙从窗口扔出去,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不再控制。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示意父亲可以出去了。 连刃犹疑着出去,正转向大门时,连睦的声音传过来。“等等!”他站在连刃身后说。 连刃像一尊石像钉在原地,惊恐。 “从后门走,前门有守卫。”连睦挥手带着父亲朝另一个方向去。 一直到新丘野的北方边境,连睦才放慢脚步,连刃终于跟上了连睦的步伐,父子俩第一次并肩站在一起。 “就到这里吧,父亲。”连睦看着远处,帝剑朝这边走来。连刃猛地把父亲推到北方边境那边,挥手大喊,“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连刃点头看着连睦轻声说,“儿子,谢谢!”转身离开了。 连睦才反应过来,以前的父亲是装疯,可笑!连睦回头看着帝剑,可笑的过往! “你做了什么?”帝剑猛地掐住连睦的脖子,看着连睦的背影,怒不可遏。“你母亲死了!放走连刃,他只会去鱼族找延堇,兽人族的秘密泄露!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帝剑吼。 连睦觉得好笑,他松开帝剑的拳头,“你不是看不见嘛?” “不管我有没有眼睛,都比你敏锐,你根本不配做王,玉枳做得都会比你好。”帝剑终于说了一句对连刃有刺激的话。 “别把你的谨慎丢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允许你的放肆。”连睦狠绝的说,“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你能在新丘野呆着吗?你早就死了,那些杀手怎么来的,谁标记你?我从来不问,给了你充分的自由,包括你对我母亲不正当的爱慕。”连睦盯着帝剑。 “你就是等不了,是吧!你就是忍不住!”帝剑的双眼恢复。 连睦抬头看着空中的结界,不明白。“你怎么?” “它会让我失明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帝剑的眼睛再次恢复光明,“如果你的承诺还算数…我要带着迷姬的身体离开。” 帝剑不再放肆,人已经死了,双眼恢复,他逐渐平息下来。“多年来,承蒙你照顾。”帝剑指着天空说,“这个结界是我报答你的恩情,两清了!”帝剑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他突然很厌恶这个地方,这是个禁锢之地,是个邪恶之处。王,是注定孤独的。慢慢地,帝剑竟有点儿可怜连睦,也开始可怜连刃。不过也跟自己没关系。帝剑的打算很清晰,在新丘野的北方,那一片无人问津之地,他要守在迷姬的墓前。他身上的标记,如果他们找来了,那就来吧,现在帝剑已无惧生死,异族爱上兽人族,本就不会被宽恕,他坐等羽镜的到来。 黑水域还是一片祥和的姿态,赤颜等人到达黑水域时,暗女就已搞清楚有几只食尸鸟,分别在哪里了。在黑水湖对面的一片林子里,他们成功击杀了几只,随后跟着守武进入城池内,菊牧和仇蓝早就等在门口迎接守武一行人。 “各位辛苦了!”仇蓝说,“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 两边的鱼族端着一些参差不齐的肉和酒水递到几人面前。 暗女想喝酒,赤颜阻拦他,仇蓝接过来酒仰头自己喝了一些,再交给赤颜,暗女斜眼看了看赤颜,大口喝酒吃肉,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赤颜拿了一些肉放在嘴里,其实他还挺喜欢老鼠肉的。想想也对,鱼族自己的酒,应该不会放伊粟,否则不是害了自己族群的人。 守武看着菊牧,两人开心得相拥。仇蓝站在旁边微笑看着。 “都是接受幻怜的教导,怎么你们不跟仇蓝拥抱?”赤颜一边吃一边说。“因为她是杀人凶手吗?” 仇蓝瞪着赤颜,他只是微微侧头,俏皮地离开了。“最好跟他们解释清楚,否则你以后怎么管理鱼族。”赤颜一边喊着,人却已走远。 暗女快步跟上赤颜,“你为什么这么做?” “内政大臣的秘密怎么不能让族内知道呢!这才是她的磨练!”赤颜答。 暗女只是好奇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菊牧早已怀疑幻怜并非无缘无故被暗卫击杀,一个士师,暗卫没有杀的必要。如果是仇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他们向来意见不合,仇蓝并不是没有野心,阻碍了她,谁都可以杀。几乎没有问一句,菊牧拉着守武转身走了。 “你什么都没问啊!”守武说,“你得听听她怎么说啊。” “杀了幻怜她还能做内政大臣,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菊牧说话向来血淋淋,“代表王上默许了。” 就在大家合力击杀食尸鸟过程中,沌司带着一些近卫王军出现在暗女一行人面前。 “希望你们配合。”沌司示意近卫王军上前。“王宫丢了东西,恰巧碰上你们来黑水域就被偷了。” “你们鱼族还能有宝贝?”玉枳好奇地问。 “什么东西!”赤颜问。 还没等沌司回答,一个个暗卫纷纷出现在沌司面前,越来越多,包围着众人。 “看来很严重啊!”赤颜轻声对暗女说,本能抓起她的胳膊,自己挡在前面。 几人被分别带至不同的房间,彻底搜身后,一无所获。沌司,菊牧,仇蓝,守武站在议政厅内,延堇依旧那副冷静样子。 “红宝石戒指被偷,暗卫能力丧失,鱼族未来堪忧!”沌司无奈地说,“现在回来的暗卫应该都是已经丧失能力的。” “不是他们!”守武说,“我一路上都跟他们一起,根本没时间偷戒指。是不是你自己放在什么地方忘了?”守武问沌司。 “戒指我从不离身,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不见。”沌司说。 “一个戒指,怎么能有这个效用?”仇蓝不解地问。 “它是能让暗卫忠诚的宝石,由精灵王的心炼化,当年花了很大心思才得到的”沌司停顿一会儿说,“没找到戒指前,鱼族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了。” 新丘野的年度练兵再次办起来,这一次,在演练场上还没上阵,士兵们就已疲乏不堪,呵欠连天。有一些兵器都拿不稳。 一些人还悄悄从怀里拿出酒来,猛灌。志班注意到这种习气,气愤地夺过一个士兵手上的酒壶,猛地砸到地上。 “这个时候你们还喝,指望你们保护新丘野,就是这个样子嘛!”志班大吼。 煞铁也逐渐发现问题,他挪动至志班身边低声说,“今年从黑水域进了多少酒?” “一万两千桶。”志班漫不经心地说。 “去年呢?”煞铁问。 “三千六百桶。”志班惊愕地盯着煞铁。 “看来我们该跟鱼族好好谈谈了。”煞铁说。 “派兵直接去问,就像煞铁那次攻到兰格池城下一样做法。”志班说。 黑水湖前的大片土地,伊粟和黑种的长势都很可喜,仇蓝满脸笑容,蹲下去看着伊粟,心情舒畅。 赤颜站在不远处,他是追赶食尸鸟至此。 仇蓝侧眼看看他,“食尸鸟还没捕捉完吗?” 食尸鸟巨大的体型再次出现,赤颜等它飞到伊粟田半空,抽出龙雕冰剑,用力一挥,食尸鸟的血液在暗女的助力下,全部被抽干,散在伊粟田内,尸体被转移至幻境里。伊粟田尽毁。 还没等仇蓝说话,赤颜已消失。这是一次震慑和威胁,仇蓝明白,要赤颜再次相信自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了。 第66章 瓜分4 守武责怪不了仇蓝,通过菊牧的逻辑,完全可以想象,母亲必定知道--杀幻怜。守武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母亲面前,任由母亲的抚摸和爱怜。此时的心情,并不同于往日,守武有过那种体谅母亲的时候,那种感觉现在只存在回忆中,无法切身再次深入进去。 延堇感受到守武四肢僵硬。“怎么出去一趟变得沉默了,我还是习惯你多说说话,这样王宫就不会显得冷清!”延堇摸着守武的头说,“瘦了很多,也黑了。” 守武向来不会逢场作戏,既然对象是母亲,他就更没必要了。“母亲,”守武的嘴唇抽动着,“你为什么会默许仇蓝杀幻怜?” 延堇死死盯着守武,她在挣扎是否要告诉守武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还是就保持以往的关系,用另一种温和的方式让他继续活在美好中。这是她长久以来的症结,身边没有旁人,她竟找不到一个商量的人。 几乎是救命,延堇手上收到了一封盖着马标志的传送信,一封来自兽人族的信。 延堇转身悄悄舒了一口气,才缓缓打开传送信。 “兽人族来战,一日后到达。” 延堇猛地转身,朝着门外喊:“议政厅,集合所有领主!” 守武接过母亲手里的信,而延堇早已消失。不一会儿,领主们已到达议政厅,等守武赶到时,议政厅又是锣鼓喧嚣的争吵不休,这场景确实毫不陌生。 “发现了又怎么样,兽人族的战力不同于往日了......” “黑水湖的防御,御水术的防御,哪里不能让鱼族全身而退呢......” “瞎搞!兽人族实力不容小觑!” 守武站在门口静静的听着,他注意到仇蓝只是站在长桌的中间,像一个王者那样审视着四周人的吵闹,毫不参与。母亲则坐在王座上,拥有跟仇蓝同样的表情,这两人真是像极了。这时守武才有一点儿明白,是这种不同于往日的器重,才会让母亲这么重视仇蓝的一举一动,接班人已经找到。守武露出释怀的笑,这样也好,自己的命运不会朝这个不甘愿的方向前进了。 仇蓝等着众人停下来才缓缓开口,“应战,毫无疑问。兽人族都打到门口了。我的建议是,各位领主大人,各司其职,兵力布防,港口驻兵,军器分派,这些都要开始做了。在这里争吵的时间,还不如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去吧!” 仇蓝一个小个子,竟然使唤众人纷纷散场,守武觉得不可思议,这就是鱼族的议政厅。 室内只剩仇蓝、延堇、守武、沌思、菊牧。菊牧面无表情的站在延堇身边,他根本不想看仇蓝,虽然对方确实聪明,能短暂地给鱼族一些便利。 “兽人族要来了!终于!”沌思喃喃地说。 “早就准备好了!”仇蓝笑着看着延堇说,“王上,成批的伊粟酒已经准备好,只要放在城池的正中央,打开酒桶,趁着兽人族饮酒时射杀,毫不费力。”仇蓝笑着说,“马上我们就能见证兽人族的消失,伟大的时刻。”她脸上的笑完美的掩饰了内心的仇恨,这是长久待在幻怜身边的好处之一。 室内充斥着野心勃勃的味道,守武悄悄地退出来。当然有人注意到守武的反应,延堇也只是看了看守武,视线跟仇蓝相遇,延堇微微点点头,示意赞同仇蓝的想法。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赞许,如果往常的是恭维和利益,现在仇蓝切身感受到了信任。 战场的形势完全跟仇蓝估计的一模一样,毫不费力。从港口处,仇蓝就叮嘱鱼族要且战且退,直到引入城池,让鱼族以为自己离胜利不远。领兵的煞铁还在纳闷中,等队伍行进至新丘野城池下,他闻到浓郁的酒香才明白过来,可这时军令已起不了作用。兽人族的士兵们像野兽似的奔向城池下的酒桶,丢兵卸甲地豪饮。煞铁嘶哑的声音在成片的箭雨下被覆盖。兽人族的士兵一边喝酒,一边挨了箭,他们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依旧豪饮。 煞铁一人骑马躲在林中,听着豪饮的声音,看着士兵们纷纷倒地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从鱼族运到新丘野的酒,带来了厄运和灾难。他任凭眼泪往外流,一股愤怒冲上来,举起刀正准备冲出去,一只手打晕了煞铁。 煞铁醒过来后,玉枳一张清晰的脸浮现在面前,煞铁打了打沉重的脑袋,“玉枳,”他轻声说着,笑了一下,“我刚刚做了一个可怕的梦!”煞铁说,他打量着屋内,又开始警惕起来,因为玉枳的表情沉重。他也注意到自己的穿着,身上、手上的血迹,他脸上的笑僵住了,慢慢收起来,惊恐地盯着玉枳。 玉枳摇摇头,“那不是梦,兽人族败了,鱼族现在正准备攻入新丘野,新丘野马上要变成鱼族的领地了。” 煞铁猛的惊醒,他本能的要起身,“我要回新丘野。不能让王上......我要回新丘野。”煞铁说着准备起身,玉枳拉着他的手。 “我已经叫船,待会儿跟你一起回去。不论如何,我们兽人族也该在一起。”玉枳从怀里拿出一枚戒指。 “这是什么?”煞铁问。 “沌思的戒指,没了它,鱼族以后将不会存在忠烈的暗卫。”玉枳得意的说。 玉枳手上收到了一封传送信,是守武的信,已经告知他们船准备好了。 玉枳扶着煞铁朝隐蔽的小港口走去,两人趁着夜色,悄悄回新丘野。玉枳在船上才看到站在林边的守武,她想向守武招手表示感谢和道别,可这种局势抑制了她。她必须要先回新丘野,必须要先查看兽人族的情况,面对守武的恩情和仁慈,她只能任凭它掩盖在冷漠中,灭族之恨中。 仇蓝悄悄站在守武后面,“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仇蓝说。 守武没回身,“也是在帮你。”他转身离开。 仇蓝明白守武的意思,只是他这做法并不像别人口中的守武,别人口中的他毫无城府。喜欢说话,现在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他放走玉枳和煞铁,无非是想替鱼族削弱一点儿仇恨,将来统治兽人族时有人支持,毕竟现在就算放他们回去,兽人族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明天鱼族的士兵就会到达新丘野,那时候的连睦就会像是在仇蓝身后的火一样,被祭祀。 守武走到城池下,成堆的兽人族尸体堆起来,没留一个活口,高高的火堆,通天都是臭味,尸体烧起来原来是这个气味,真难闻!他天生有被族人培育起来对兽人族的恨,不过这恨并不具象,抵不过他体内善良、同情的本性,他开始质疑母亲和仇蓝的做法,他一味的善是不是助长了这种风气?他现在才明白蓝眼说的那句话,只有身处高位才能做出真正的改变。那么守武要做的就是走上高位,保持本心?就能改变鱼族的仇恨吗? 玉枳和煞铁连夜赶回新丘野,几乎跟鱼族的士兵同步到达,他们抄小道到了连睦的房内,志班已接到消息,在王宫等他们。 “你还不走?”玉枳问,“大哥呢?” 志班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愿意走,穿着铠甲,准备提刀上马。在马房。”志班说。 玉枳急跑到连睦面前,她二话不说准备拉走连睦,可她根本无力拉动,连睦的体型和力量都在她之上,只是徒劳。 玉枳哭出了声,“大哥,走吧!大哥!”小妹嚎哭的声音并未动摇连睦丝毫。 连睦穿着盔甲,不停的抚摸面前的马,“你走吧,父亲也走了,你去找他。找到他一定要告诉他,我尽力了!”连睦打晕玉枳,煞铁走过来。“把她带走,你也走,带着她离开。” 煞铁点点头,带玉枳离开。他跟连睦的心是一样的,把玉枳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煞铁早已下定决心要回来,哪怕是死,他也不会让连睦一人面对鱼族的羞辱。煞铁把玉枳放在王宫下的隐蔽地道中,转身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玉枳。犹豫着上前,身体慢慢下蹲,嘴唇从玉枳的嘴唇上方犹豫着挪动至额头,吻了一下。 鱼族的士兵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毫不费力的把酒桶盖子打开,这种战术实在精明又卑鄙。帝剑的结界阻挡鱼族进入新丘野的可能,但无法阻挡兽人族的人因为酒香的吸引而出城。兽人族现在没有时间去谴责鱼族的过往,他们忙着逃散和保命。连睦带着人马在结界外,结界的边界处都是兽人族士兵的尸体。连睦打开城门,率领军队来到结界边。所剩无几的兵士顽强对抗,在几回合后,只剩下连睦一人。 领兵的是菊牧,他看着连睦,对方毫不惧色。菊牧大刀一挥,整个人被结界弹出落马,连睦想趁机斩下菊牧人头,人快速走出结界,菊牧瞬间弹起,抽出怀里的小刀,连睦的喉咙被割开,人头被菊牧的大刀斩下,随手装入袋子中,挂在马背上,驰骋而去。 远处的新丘野还是一片祥和之象,除了兽人族,没人能进去。 菊牧表示尊重,对于这种王的气魄感到敬佩,不过鱼族做的这种事,也让他羞愧。 煞铁从黑暗处出来,一把大刀甩在菊牧的肩膀上,血一下洒出来。菊牧朝着煞铁的方向一挥手,御水术让煞铁悬空,志班站在城墙边,连睦给他的任务是守好族人,他深知守不住。就在煞铁跟菊牧交手落败的那一瞬间,志班打开城门。煞铁看着志班,无奈的摇摇头,菊牧取下了煞铁的人头。 志班从城池上下来,他望着在马上的菊牧,慢慢朝他走过去,站在结界内说: “留下这些族人,我们甘愿任你们驱使,养马,打铁,种植,我们都能做。我可以死,他们必须活下来!”志班连求情都这么意志坚强,毫不妥协。 菊牧被志班激起以往的仇恨,“往日你们屠杀鱼族时,可没给过我这个机会。”菊牧猛的挥手,一些士兵再次在酒桶内倒入伊粟液,推翻酒桶,愈发浓厚的异香让守城的士兵纷纷下来,朝着结界处走来。鱼族士兵纷纷从容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像杀牛宰猪那样,一个个割破正在饮酒的兽人族士兵的喉咙。志班想起从前自己对待鱼族,也是如猪狗般。强烈的心痛。他一边被异香吸引,一边回忆着过往的种种。 菊牧等到志班走出结界,抽出志班怀里的大刀,用兽人族的方式结束了志班的生命,将他的人头挂在树枝上。 他举起一只手,后面鱼族的士兵屏息等待,“屠城!” 兽人族所有士兵几乎全部被伊粟酒的异香吸引,从城内出来,走出结界。鱼族士兵从未这样打过仗,毫不费力,轻松取胜。 只是他们回头望望还处在祥和中的新丘野,心痒。进不去的新丘野,总让人有一点烦躁。 第67章 瓜分5 玉枳是被一股烧焦的味道呛醒的,她醒过来看到的第一眼就看到被烧掉的王宫,以及外面成片的呼喊声。顶着巨大的好奇和惊恐,慢慢朝地道门口走去,一路上她并不敢想外面,只是专心走好脚下的路,不知不觉眼泪流下来,惊惧。她从地道推开门的一瞬间,隔着门,望到对面新丘野的城池火烧一片,鱼族的士兵站在城门外狂欢呼喊,他们眼中几乎是感恩的泪水,有的大叫,有的大笑,但总之还是在队伍内进行。而就在士兵后方不远处,一堆尸体的臭味烧着,正前方一根棍子上挂着连睦的人头。 玉枳捂着嘴,眼泪不停下落,她失声痛哭,慢慢往后退。一个杀手立刻出现,还没等玉枳反应过来,人就已被打晕。 鱼族屠杀兽人族的消息已外泄,各族群纷纷倒掉酒桶,但凡喝过伊粟酒的人,族群都在想办法让族人能够尽快戒掉,毕竟眼前的惨痛教训太真实。于是出现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不想被抓的人,富一些的用钱打点,躲在家里照样喝鱼族伊粟酒,更有花样的人,花高价从鱼族购入更多的伊粟液,让自己进一步沉沦,上瘾。这些人的想法也简单,自己既不是族群领主,就有权力高兴。穷一些的人呢,托儿卖女,也是为了那一口伊粟酒。出现伊粟的水涨船高,鱼族也越发开心。 兰格池的情况也一般无二,虽说没有族群赞成或支持鱼族的做法,明面上酒的生意来往减少,暗地里流通却更多,大家都心知肚明。 暗女知道捕捉食尸鸟的任务已完成。新丘野已不再属于兽人族,从此也不存在兽人族。暗女等人也就在黑水域分手。 暗女走到黑水湖处,她呆呆的望着这片神秘的湖水,中间长出了一颗树苗,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赤颜早就在那儿等着暗女。 “要走了?”赤颜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暗女笑了笑说,“你也回白山峡看看,食尸鸟计划后,鱼族这一场战争让整个族群的平衡全部打乱。”暗女变得严肃起来。 “讽刺!”赤颜苦笑,“你我之间总是隔着很多人,很多事。”赤颜盯着暗女看。 “或许,我当时就不该去找你,就为了一个愚蠢的预言!”暗女说。 “可我不后悔!”赤颜大胆接近暗女,“我知道你最近有很多事,我也尽量想给你帮助。等这一切都了结,你如果还愿意,我们可以学学怎么相处,像正常人那样相处。”赤颜露出难得的真诚。 暗女吃惊的盯着他,在他的唇上留下了她的唇印,“不可能会有那一天,尽管我想。我确实挺喜欢你。一切结束的前提是,要么巫族不在,要么人族不在。你告诉我,是你有这个耐心继续谈情说爱,还是你认为我有这种心思跟你谈情说爱?” 赤颜没说话,他哀伤地盯着暗女。“我不该等你!” 暗女明白赤颜说的意思,假设自己不在这里等她,形式上两人还有关联。这样直白的讲出来,扼杀了更多想象空间。 暗女褪去赤颜的衣服,温存起来,“但我不介意,给我们最后一晚留下深刻的印象。希望以后,我们再见时,素不相识。” 赤颜一股占有欲上头,他猛地扯开暗女的衣服,两人深情而粗暴的相拥而吻,借着黑水域的月光和黑水湖的流水声,再次结合。 最后一次?赤颜想到这里,动作禁不住粗暴起来。暗女只是默默忍受他这种泄愤方式的情爱,今晚,她不会忘记。 暗女回到兰格池的第一天直接去议政厅见枭衣。 还没等枭衣开口,暗女就开始长篇大论:“鱼族占领新丘野,手段低劣,但很有实效。先不管异族如何,鱼族内部不服管教的族人将会全部被我处理!”暗女做了一个手势,制止枭衣打断,接着说,“杀鸡儆猴,手段不残忍,我们就是下一个兽人族。还有,我打算炼化尸魔。在回来的路上已通知山离,暗卫从新丘野带回来的兽人族尸体这会儿应该已经放在山洞里了,尸魔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攻入新丘野,争取跟鱼族谈判的筹码。我们不可能默认鱼族的行为,除非巫族能得到有利的交换条件。”暗女说完了,她看着枭衣,对方脸上的笑让人无法琢磨。 “这些是你在路上想的?”枭衣问。 暗女点点头。 “如果你还记得,异族是我们的王。不经过废都就私自出兵,下一次的废都会议,我们也会跟兽人族一个下场。” “有什么区别?你做了王,反倒丢掉了从前的锐气。”暗女皱眉,她有点搞不懂枭衣的立场,“鱼族占领新丘野,我们出兵争取谈判筹码获得更大利益,一旦壮大就能拥有可以对抗异族的能力,我们还用看谁脸色吗?这样的世界你还没活够吗?”暗女说完脑中想起了仇蓝的话。她当时的决心有些动摇,现在也在犹豫要不要跟枭衣说明仇蓝当初的建议。 “让我想想!”枭衣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无杀手上?还是你们有什么别的联系或者早已建立起了联系?”暗女疑心起来,“默认鱼族的行为,才是冒险。” 枭衣眼神狠绝,“我说了,让我想想!” 暗女极不情愿的转头离开,尸魔的计划她肯定不会停。她径直朝山洞走去,山离和海云早就等在门口。 “尸体在里面!”海云说。 暗女打量了一眼海云,近卫王军的衣服让人精气神十足。“这身衣服很适合你。王宫的生活如何?”暗女内心烦躁得很,只能用这种无关痛痒的话打发烦思。 “只要大哥活着,我也安心。”海云柔和的说,眼中不安愤怒的眼神早就看不到了。 暗女点点头,“你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 “你眼中的杀气和愤怒,我看不到了。”暗女只想了一下,就露出笑容,“是因为王上?”海云没有否认,只是盯着暗女。她理解的再次点头。山离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山离叮嘱海云守在山洞门口,他陪着暗女进入山洞内,一股熟悉恶心的味道让两人瞬间捂住口鼻。 “都在这里了,也没数有多少。”山离往后退了一步。 暗女集中精神开始施法,她双手挥动,不同于以往的力量爆发出来。不一会儿,尸体全部突然睁开眼睛,双眼通红,一个个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站在暗女面前,等候驱使。 山离还在惊叹暗女竟能制造出这么多的杀人机器时,她身体发抖微微颤栗,朝后不停后退,山离正准备接住。暗女从脸部到脖子处的灰化皮肤吓到了他,他动作停滞了。就在暗女几乎要着地时,一个黑影闪现,接住了暗女,在山离还没看清楚时,羽镜已抱走暗女。 暗女昏迷中还在嘴里喃喃念着,“新丘野!” 一群尸魔收到暗女的命令后,立刻出发朝着新丘野的方向前进。羽镜带着暗女飞过上空,尸魔就在地面前行,暗女确认后才缓缓安心的闭上眼睛。 连刃花了很长时间打听延堇的消息,黑水域曾是自己许诺给延堇的礼物,总算履行了诺言。他到达黑水域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只想能再见到延堇。可王宫不是随便就能进入的,虽然连刃此刻的体型跟鱼族差不多,只是没被当做异类,却也没有进入王宫的资格。 直到菊牧等人回到黑水域,延堇站在王门口等着菊牧,连刃最终才看到延堇。她还是像从前那样明艳动人,只是眼角多了决绝,少了温柔。 做王就是要有魄力,连刃想着。他慢慢靠近延堇,用不同于常人的眼光盯着延堇,就在延堇等待菊牧的过程中,她侧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群,没什么异样,再次回头看着菊牧。 “王上,新丘野已全部被灭,连睦的人头!”菊牧说着转身向旁边的士兵打招呼。 一个大袋子被抛过来,连睦和志班的人头滚到地上,引起族人一阵欢呼。大家都在欢呼时,只有连刃一人目瞪口呆。延堇注意到这个言行举止异常的老人,她的注意力引起旁边人的注意。 那个眼神,几乎是触电般,延堇认出了连刃。 她慢慢走向他,正准备握着连刃手时,菊牧眼疾手快,命令士兵带走连刃,以免延堇在众人面前失态。他虽然不认识连刃,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老人身份不同寻常。 仇蓝第一时间知道连刃的出现,她绝对不会允许连刃安然地活在鱼族所在的境内。她需要先打听延堇跟连刃的过往,然后设计让两人反目。鱼族灭了兽人族,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允许连刃继续活着? 沌司站在仇蓝身边觉得好笑,他又在仇蓝眼中看到了仇恨。 “笑什么?”仇蓝问 “根本不需要你干预,他们自然会反目!”沌司停顿一会儿说,“鱼族灭了兽人族啊,你觉得连刃会安心跟延堇在一起吗?” 仇蓝思考片刻点点头,“也是,内部的矛盾总是最不可修复的,到时我只需助力,让连刃消失。” 天依的脸浮现在玉枳眼前。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黑黢黢地根本看不到什么。她不认识眼前的人,可站在她身后的杀手装扮,她认识。 “你是天依?”玉枳从石床上起身问,不敢相信盯着天依打量。这个只躲在久世身后的女人,终于看到了真容。 “玉枳果然见多识广,是个可用之人。”天依得意的说,摘下口罩,“加入我们。我能帮你报仇,你能帮我成为强者,岂不正好?” 玉枳慢慢回过神,她一时还不太理解天依的话,只是听到了报仇两个字就点着头,“报仇?” 第68章 瓜分6 延堇坐在王座上毫不忌讳,仇蓝到议政厅时,连刃早已站在延堇面前。他们相视无语,延堇也实在想不到连刃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会来到黑水域!我听说,你消失了!”延堇感叹说,在这个时候,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菊牧站在延堇身边,他虽然不可能接受仇蓝的安排,但出于保护延堇的宿命,他不能离开延堇半步,这一点共识还是有的。兽人族的任何人都在警戒范围内,特别是在攻击新丘野后。 “我不该来。”连刃轻声说,“不该来。”他颤抖的嘴唇和警惕的眼神,环视四周,没见到幻怜。 “他死了!”延堇说,“幻怜死了,他的长古树种在黑水湖中,滋养鱼族所有族人。”延堇说。 “才能打败兽人族!”仇蓝靠在一根大柱子上,冷冷地接了这么一句。 连刃发红的双眼看着仇蓝,延堇咳嗽了一声。连刃的仇恨似乎又被什么浇灭,熄了下去。他不安地看着延堇,这眼神很温和,就像刻意想制造从前的记忆那样。延堇想起连刃以前的善意和宽厚,没有他的保护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鱼族。 延堇打了一个手势,凶狠地盯着仇蓝,“你退下!”延堇的口吻不容置疑。 仇蓝低头出去,菊牧和沌司也被打发走。室内只剩下延堇和连刃两人,竟久久不敢开口。 延堇笑中带泪,“从前你总是很多话,不管我对你怎样!”延堇说,“现在好像变了很多。”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以前的错误赎罪,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罪孽永远赎不完。只要活着,总会制造新的罪孽,这才是宿命。”连刃凌厉的双眼盯着延堇,“如果当初没遇到你,现在也能各自过得不错吧。” “你后悔了!”延堇点点头说,“也是,我也总是后悔。你还有心思谈论正事吗?”延堇问。 “放了我或者杀了我,于我而言差别不大。我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用我对你的恩情换你一个承诺。”连刃说,“剩下的兽人族,你放他们安全的活着,赶到北方一个小角落也行,或者做鱼族的附属也行,只要他们能活着。”连刃哀求说。 “兽人族不是心甘屈居人下的,这一点你比我清楚。这种做法,只会让鱼族承担更大的风险,我们接下去要应对的事异族。” 仇蓝站在门外听着,她必须要确保延堇不会给连刃任何不利于鱼族的承诺,跨种族的爱情产生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你知道我办不到!”延堇接着说,“鱼族跟兽人族的仇恨只会加深,和解是不可能的。在屠城后,我如果放了兽人族,不管以何种方式,最终都会让鱼族蒙受损失,是不必要的损失!”延堇坚决的回答。 连刃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延堇。是的,时间改变了她,以前那个温柔多情的女人变得冷酷决绝,他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谁都不会有负担。”连刃说,“你们已经杀了连睦,我是自投罗网,随你处置吧!”连刃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沉默半天,延堇的声音传过来,“你走吧!” 连刃看着延堇,她低头不语。“我不该来,就当我们以前的事从未发生过,期望你我永不再见。如果可以,用黑水域领土的恩情,我请求你,把连睦的头还给我。”连刃话还没说完,仇蓝带着菊牧从门口进来,拦住连刃。 延堇睁眼大惊,“仇蓝!”她喊着,“你大胆!” “王上!”仇蓝回应说,“幻怜从前说过,如果遇到你做出不正确的决定,一定要阻止你。我在履行对他的诺言。仅此而已。”仇蓝对菊牧点头。菊牧二话不说押着连刃下去了。 仇蓝给菊牧的命令是,杀了连刃。菊牧在鱼族大义上,保持着跟仇蓝高度的统一,他不认可仇蓝的方式,但她却总能预见危机并解决。菊牧也说不上来,为何这样一个小姑娘能拥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在龙扬州北方的森林中,久世带着众多杀手分布躲在山里,这是一个安全屏障。久世家族起家就是因为在山洞中发现宝藏。只是到他这一代,金珠基本耗尽,能维持表面的风光已是勉强了。他独自一人坐在山洞里,听着流水声,感受凉风袭来,惬意舒适,也让人能冷静思考。 天依突然出现,阿谀在洞门口拦住天依。“待会儿吧!”阿谀说。 “我有重要的事,必须现在!”天依说。 久世听到两人的声音,争吵声打破了他平静的思考。 “让她进来。”久世喊着。 天依身穿一身艳丽女装站在久世面前,不同于以往一身黑装的冷酷,现在竟然明艳动人。 “怎么换上这样的衣服?”久世问,他发现天依姿色不错。他愉快的看着她,在这山洞中也是百无聊赖,一种污秽的想法钻入脑中,他摇摇头再次严肃的看着天依,“找我什么事?” “趁鱼族还没在新丘野站稳,我想带杀手前往,以王宫侧门为口,防御新丘野,为我们占下一个城池。”天依说,“这身衣服是我从前在鱼族穿的,好在现在还能派上用场。”天依说。 “不必麻烦!”久世说,“我有更好的办法。激怒人族跟鱼族的矛盾,不是有一队雇佣兵还在白山峡吗?兽人族被灭族,他们不会回去报仇?我还听说,祁阳想要收服雇佣兵团,这就是一个契机。” “祁阳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天依身上的衣服再次变成一身黑装,身后的一支箭格外显眼。 “我早就递出消息,现在雇佣兵团内部该是乱了!”久世自豪的说。 天依用孩童般天真的眼神盯着他,暗下决心,玉枳的事不能告诉他。 尸魔朝着新丘野的方向前进,遇到末欲海,他们只能驻足不前。需要大量的船,尸魔才能朝新丘野去。 羽镜等暗女醒来,她脸上的皮肤早已恢复,她看着羽镜,神情麻木。 “你别像个鬼魂,总是萦绕在我身边,行吗?”暗女嘲讽的说。 “看来你没接受我的建议是正确的,你才是操控师,遇到危险我总会救你。你就是有这种自信,不是吗?”羽镜查看着暗女的胳膊,“差不多好了。山离差点毁了你。”羽镜说。 “他们不知道反噬的作用。”暗女闭上眼,突然睁眼问,“尸魔呢?” 羽镜扶着暗女坐下,他起身坐得离暗女远了很多,刻意保持距离。“在岸边等候。你并没有跟枭衣谈好,他们需要船才能过海去新丘野。”羽镜笑着挠挠头问,“我不明白的是,攻击新丘野有什么用?新丘野的土地并不是最好。”羽镜说。 “你当然这么说!”暗女说,她起身谨慎地看着羽镜,“不该跟你讨论这些,对你我两族都不好。多谢你的帮助,剩下的,我自己可以处理!”暗女的口吻疏离冷漠。 “如果我不是异族,你会换种态度对我吗?”羽镜认真的问。 “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暗女看着羽镜说,“你也只是问问罢了!而我的答案,早就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能忘记我们的过往,那就最好。”暗女眼神中的哀伤让羽镜心烦。 “因为赤颜!”羽镜不耐烦的站起来,在屋内转圈,突然消失,不告而别。 暗女起身缓缓朝议政厅走去,她需要枭衣同意,才能让尸魔乘船出发。突然一个想法蹦出来,她想到无杀和枭衣。仇蓝当初的话在脑中回想。就像羽镜对自己这样,假设无杀跟枭衣示好,在她这个年纪,可能不会把巫族未来太放在心上。毕竟年少的爱情充满诱惑和新奇。这件事她还需要暗暗证实。仇蓝的建议在暗女身上越刻越深,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站在议政厅了,带着做王的觉悟。 源京等人从知道鱼族灭了新丘野时,内部就发生两股力量对抗。一股以源京为主,想留在白山峡,新丘野总归是回不去,剩下的雇佣兵团根本不能扭转局势,另一派以贝萝为代表,他们惯于用血腥残暴的方式表达情绪。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两股力量误会越来越深,分庭抗礼。直到源京接到消息,贝萝准备偷偷离开白山峡,他才匆忙赶到关隘处,拦住贝萝的马。祁阳就在关隘处,他生着火,时不时看向窗外。依照祁阳过来人的经验,掺杂感情的纠葛,总让人蒙蔽双眼,失去理智。 “决定了?”源京望望贝萝身后的几人,他们都低下头。毕竟,源京才是雇佣兵团的领头人。源京下马,从马背上摸着什么,几人迅速戒备,几乎要出抽刀来。只有贝萝毫无反应的看着源京。只见他拿出一大袋食物丢给后面的同伴,“路上带着,一路顺风。” 源京仰头看着贝萝,“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是吧?”源京问。 “这几天吵得很多了,同样的话我不会跟你说两遍。我绝不屈服,绝不忍受这样的屈辱。”贝萝很不耐烦,几乎要转身离开。 “连睦死了!”源京喊着,“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不好吗?” “源京,”贝萝的口吻总算温和不少,“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你。但我们族群崇尚忠诚热烈的生活,你们的族群崇尚安逸自在,这才是本质区别。”贝萝点头示意告别,挥鞭策马而走。她的脑中浮现出从前在草原上猎杀的时刻,跟连睦对峙和亲密的时光像是没有排序的兵器图,杂乱无章的呈现出来。 祁阳从关隘处出来,他慢慢走到源京背后,一起看着贝萝的背影成一个黑点到最终消失。 “他们不是要去新丘野,而是要去黑水域。”祁阳缓缓地说,“不要有负担,如果你想去帮他,我可以借你一些兵,不过需要你完整地带他们回来。”祁阳吃力地搭在源京的肩膀上,毕竟源京比祁阳高出不少,样子有点儿滑稽。 “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源京一针见血的说,这是结论,不是问句。 “是!”祁阳毫不犹豫,“我需要你们带兵激怒鱼族,是时候让鱼族吃苦头,战争根本无法避免。我们需要黑水域,把他们赶到新丘野,按照你们的意愿,放逐至北方猎杀或者暗杀,是你们的事,我们出人不出面。”祁阳把手从源京肩膀上拿下来,伸到源京手边,示意握手达成协议。 源京没有理睬。“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贝萝会跟着你,死心塌地。她对你提不起兴趣的原因之一是,你缺少必要的决断,显得优柔寡断。”祁阳说,“第二,新丘野你可以留下,我人族至少不会占领那里,何况那里的结界完全是为你们设立的。人族将会是第一个承认你地位的族群,你就是将来的兽人族王,如果你有这个野心。想想看,领导一直更庞大的队伍,什么样的女人不会被你吸引?”祁阳笑着摇动着悬空的手掌。“我只要北方的马场,和鱼族的安分守己。” “鱼族恐怕没这么好对付。”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有办法让她们消失。”祁阳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 两人握手,祁阳咧开嘴笑得很开。 第69章 瓜分7 其实在暗女还没得到枭衣的允许前,她就想到要通过山洞进入新丘野的地界,这样既方便又快速。但考虑到兰格池和新丘野从前的约定,一旦山洞传送的秘密暴露,毫无疑问,新丘野的地盘只会属于巫族所有。这是最后的杀手锏,同时也会招致各族群的仇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轻易动用山洞去传送尸魔,何况最大的障碍是,枭衣还没同意。忤逆王,是一种背叛行为。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更加合理,她还是需要枭衣的肯定,以及各个领主的支持。 在议政厅内,枭衣还没到,暗女就已带着各大领主展开激烈的讨论。 “尸魔已经去了,既然练出来......” “就让兽人族去守护新丘野,合情合理,有什么不行的?” “末欲海的海水太危险,就算是在船上也难免能保证所有尸魔安全到达新丘野,还是传送洞......” “疯了吗?传送洞!一旦别的族群知道新丘野和兰格池之间有传送洞的这个秘密,鱼族、人族、雀鹰族都会迅速合成一个战线,包括异族,我们现在有能力跟异族宣战吗?” 枭衣穿着一身黑袍,背后绣着一大朵红妖花,格外醒目妖艳。她一踏进议政厅的门,室内逐渐平息。大家都被枭衣不同于往常的气息震慑,她体内的暗黑力量好像已经外泄,奇妙的跟自身合成一体,眼神凌厉凶残。登上王位的人,总会发生变化。她站在王座的旁边,挨个扫视众人,直到视线停在暗女身上。 “你还是做了!”枭衣质问,伸出右手,一团黑色气团直击暗女心脏。 暗女一只手捂着心脏,毫无反击的能力,嘴角的血慢慢往外流。领主们都纷纷注视着厅内的情景,不敢说话。山离和离苳惊恐地看着枭衣,他们惊讶于暗女的脆弱和枭衣的易怒。站在枭衣旁边的海云注意到山离质问的眼神,故意逃离。 山离站出来,“王上!”由于恐惧,他摆出一种恭敬的姿态,“暗女是为了巫族,况且尸魔并未真的朝新丘野出发。”山离停顿了,硬生生把后面那句话咽回去了。那是关于小妖的名字。现在不是正确的时机。 “传送洞将永不启用,这是命令。暗女!”枭衣喊着,“允许你备船,让尸魔通过末欲海。”枭衣严肃地说,领主们又开始窃窃私语,“别再有下次,否则,你就会变成尸魔。”暗女艰难的点点头,没有一个人敢去搀扶暗女。她盯着枭衣,眼前的这个孩子已经不是从前的枭衣了。她暗自嘲讽自己,没有正视一个人的野心,那时仇蓝提出的建议,她应该赞同的。 做王?我也可以! 山离的声音传过来: “刚接到消息,兽人族在白山峡的雇佣兵团已出发前往黑水域,不久会有战况传来。目前留在新丘野的鱼族都是精干部队,尸魔不知能抵挡多久?” 暗女强撑着从地上起来,虚弱的说,“只要我不死,尸魔永不灭,杀不死的。” 在场的领主们都倒吸一口冷气,这样的杀人工具,让人惧怕。都在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生在别的族群,否则只有等待遭殃,没有幸运的机会。 “雀鹰族内乱呢?”枭衣问。 “久世、童鬼分庭抗礼,童鬼已经开始部署跟久世再战,龙阳洲的内乱需要持续一些时候了。”山离得意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是否要做两手准备?” “先攻占新丘野,才有跟各个族群谈判的筹码。然后腾出手来收拾鱼族,这期间......”枭衣看着离苳,“离苳,协助童鬼的人,暗地里。”她看着山离,“你派出杀手,最好是从龙阳州训练出来的杀手,去协助久世。”枭衣周身的暗黑力量总算平息不少,她的情绪也稳定了。 暗女确实没想到,因为尸魔枭衣竟能被激怒,她体内的力量何时压抑何时涌起,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黑水湖的林子,静默无声。贝萝一行十几个人站在林中,一个身手矫健的雇佣兵领会贝萝的意思,提前下马前去探查情况。大胜后的喜悦总会伴随松懈,这是常态。但贝萝一向小心,她虽然对于连睦的死满腔仇恨,但为了最大限度的给鱼族造成打击,她告诫自己多次,必须小心再小心。 一行人在等待的时候,黑水湖前方一大片土地内种植的东西让贝萝好奇。她走到伊粟田旁边,这小小的绿草竟然能让兽人族全军如被迷住般束手就擒,成为鱼族的靶子。不知被谁砍乱的伊粟田。贝萝狠狠地朝地上的伊粟吐了一口唾沫,她朝着林中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全部拔除,丢到幽冥湖和黑水湖里,让鱼族自己尝尝着伊粟的味道。”贝萝凶狠的盯着黑水域,这片土地被鱼族住脏了。 雇用兵团把伊粟全部拔除,按照指示分别丢在黑水湖和幽冥湖内。随着伊粟在黑水湖的增多,正中间的长古树瞬间长大几倍,覆盖了整个黑水湖的天空,脚下的土地几乎都处在长古树的阴影下。雇佣兵几人迅速回到树林,静观局势。 长古树长得巨大后,停止不动了。贝萝抽出腰间的大刀,猛地一挥,砍到长古树的树干上,一股鲜血流出来,贝萝的刀猛地抽身回到贝萝手上,这样来回往复几次,长古树树干竟都是鲜血,流到黑水湖内,染红了一片湖水。贝萝被鱼族这种怪异的现象吓到了。 “这地方好诡异!”贝萝感叹着说。 这时外出的同伴回来,低声在贝萝耳边说:“鱼族精干部队都不在,现在是最好时机。” 贝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种即将胜利的感觉袭来。她挥手示意雇佣兵团前进,一行人朝着黑水域去。到达黑水域城池下,城门半开,城墙上的士兵立马关上城门,站在上面喊:“兽人族不许进来。” 鱼族的守城兵得意的从城墙上倒下伊粟酒,雇佣兵团的人竟然也被吸引,连贝萝都心痒难耐,慢慢朝城墙下面正在流动的香醇酒液处走着。鱼族的守城兵正布防弓箭手,等着几人扑在城墙上,箭头对准雇佣兵的头。 源京等人赶来时也受这种香味的吸引。原来在兽人族生活时,喝了很多伊粟酒,就算是后来在人族,也是一直喝着自己带的伊粟酒,从前觉得那味道解百忧。如今这伊粟酒的香味被鱼族多放了十几倍的剂量,勾起雇佣兵团所有人的瘾。跟源京同行的是人族近卫王军,他们根本不受伊粟酒的诱惑,临行前他们也只接受到祁阳的命令,“无论如何,协助兽人族”,人族王军上前拉开贝萝等人,纷纷抽出脊椎冰剑,十几把冰剑同时砍在黑水域的城门上,城门瞬间结冰。 源京下马顶着酒瘾,对着黑水域的城池门大力挥动着大刀,一粒玉石从刀具内发出,直击城门。就在一瞬间,整个黑水域的城池轰然倒塌,鱼族守城兵全部被埋在石头下,雇用兵团带着人族的近卫王军如过无人之境。雇佣兵团沿途猎杀鱼族,人族只是随行,并未动手,这也算是祁阳的命令---不刻意杀人。 等守武、延堇等人反应过来时,雇佣兵团几乎是要冲到王宫了,沿街的所有鱼族全部被屠,四处燃起火苗,惨叫声和小孩妇女的啼哭声充斥在这些鱼族领主们的耳中。 几乎是本能的,守武挥手集中念力,身体随着能量的增大而悬空,一股巨大的水阵阻拦雇佣兵团,贝萝大喊,雇用兵团停在水阵前。从前贝萝见识过守武的水阵,困在里面无法呼吸。随着守武从四周吸取的能量越来越大,一条巨型的龙须鱼现身,活灵活现,攻击着雇佣兵团和人族的近卫王军,所有人被装在龙须鱼的体内,朝着城外黑水湖方向飞去。龙须鱼在空中就像在水中那般自在游动。一行人被龙须鱼带到幽冥湖正上方,全部往湖中投去。 先落在幽冥湖中的人被末欲海吞噬,人变成泡沫消失于湖中。源京和贝萝抓住求生的意志,借力朝两边树枝上跳去,两人侥幸沿着树枝下落,勉强倒在湖边,满脸惊恐的看着同伴消失,无能为力。源京听不得贝萝的哀嚎,他捂住贝萝的嘴,拖着她离开这个魔鬼之地。 守武收起御水术后精疲力竭,延堇吃惊地看着他,残活下来的鱼族都纷纷跪倒在守武面前,表示诚服,领主们也弯腰对守武表示尊重。 龙须鱼,王,必然! 仇蓝深深叹了口气,往日的辛劳终归白费,未来的鱼族归守武所有。 “撤回所有在新丘野的精锐,集中兵力攻打白山峡。”延堇大喊。 鱼族精锐本来在新丘野城外也无能为力,一到黑水域,所有接受成年礼的鱼族聚集,朝着南方白山峡的放心施展念力。 白山峡的上空逐渐出现一大片蓝色水阵,慢慢朝着王宫的方向挪动。祁阳守在关隘处,露出笑容,就是要这个效果,让鱼族发怒,人族才有反击的机会。赤颜接到祁阳的传送信,此刻已到达关隘处。 祁阳出来牵着赤颜的马,两人望着空中的水阵。 “全乱了!”祁阳开心的说,“乱中取胜。” 赤颜下马,拔出龙雕冰剑,正准备反击,祁阳制止他,“如果你要给鱼族教训就不能砍,让他们对白山峡造成伤害,放心,不会真伤到人。”祁阳得意的说。 赤颜手握冰剑,盯着空中的水阵,慢慢结成冰块,一股力量推动着水阵朝一座无人的雪山处挪动。赤颜低头看着祁阳,他手里的玉石借助念力,正在对水阵即将要攻击的方向实施干扰。赤颜吃惊的看着祁阳,那玉石上还有几滴血。 “这是......精灵血?”赤颜问。祁阳并未答复,对方需要全神贯注。 直到听到远处山脉一声巨响,王宫震动几下,蓝眼才示意石桑把那些早就集结好的军队整合一下出发,朝着黑水域进军。 祁阳和赤颜守在关隘处,看着大批人族军队出关。赤颜才明白,人族早就等待着鱼族的攻击,哪一天鱼族攻击新丘野,就是人族跟鱼族宣战的时候。 “战争,总是说来就来。”赤颜感叹着,收起冰剑再次上马,跟着军队一起朝鱼族进发。此刻他明白,不管守武在白山峡生活多久,不管自己跟暗女的牵扯多深,种族之间永不会因为个人而放弃应得的利益,他们左右不了局势,只能顺势而为。他开始敬佩暗女,她说得很对,他们两人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他们就是不该! 暗女拥有王者的气度,将来有一天,人族跟巫族开战时,赤颜默默希望能由自己结束暗女的生命。想起上次在白山峡王宫的闹剧,玲珑之死时,赤颜制约了暗女的能力......赤颜瞬间想到,蓝眼肯定只会让自己杀暗女。一丝凄凉,萦绕在赤颜心中。仇蓝说过的话,此刻竟刻在了赤颜心里。 “如果有一天,蓝眼的行为不是你赞同的,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赤颜闭上双眼。 赤颜抬头看了一眼空中,一只巨大的雀鹰从空中飞过去,细看之下,它脖子上站着一个人,羽镜。他正朝着新丘野的方向去。 第70章 瓜分8 羽镜从来都是单独行动,再次遭到暗女拒绝,他好奇尸魔最终的战斗力如何。他得意的飞向新丘野空中,竟看到结界像一个圆球笼罩在城池上空,他露出惊讶的笑容,同时伴随着愤怒。 帝剑! 结界的使用只有异族人才会,羽镜几乎没怎么动脑子就猜到是帝剑。原来长久以来,帝剑躲在新丘野。可他是怎么躲过自己追踪的呢? 羽镜示意脚下的雀鹰落地,他感受着这里的土地,再次追踪标记之人。多年前就已放弃对帝剑的追踪,想起帝剑从前的样子,猎杀空中的鹰,他都全身发抖。那时他们还是同伴呢。昔日同伴是一个无世无争的胆小鬼,精心钻研结界和保护之术。无杀和自然的连接,他多半曾经参与,也知晓破解和修复方法。 没费什么功夫,他就找到了帝剑的位置,在北方一个小部落旁边,没走远。羽镜耐心的等着尸魔到达新丘野。 不出意外尸魔顺利进入结界中,羽镜笑着看着尸魔摧毁新丘野。雀鹰再次飞去,羽镜跳上去朝着北方帝剑所在的位置追赶。 天依得到情报,不敢相信巫族竟派出杀手援助久世,她弄不懂族群间隐藏的心思,只觉得这种做法会让已经有所成就的杀手们被怀疑。这可不是她当初允诺给大家的生活。她从未想过什么帝国,只在乎同伴们的安全。 但马上,她隐约感觉到,巫族的心思可能不止这一点儿。毕竟,从前从杀手团也传来过关于巫族两面迎合的时候。那是人族跟异族的战争。 她找到玉枳,对方也在来找她的路上。 “新丘野情况怎么样?”玉枳急切的问,“我听说尸魔攻进去了?” “尸魔由兽人族炼化,结界内可以任意进出。”天依无奈的说。 “我有办法,不过需要你的协助。”玉枳说,“从末欲海调水至新丘野,这些尸魔就会消失。这个消息我需要递送给新丘野每一个同伴,你能做到吗?”玉枳问。 天依点头答应了。“久世的命令是静观其变,现在杀手都待命,替你送信绰绰有余。” 玉枳感激地看着天依,一个庞大杀手组织的头领,竟然这么坦率、愚蠢! 于是所有的杀手全部拿着玉枳的印章,耐心的守在结界外,等待着兽人族逃出结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传送信递送至每个兽人族的手上。很快,用末欲海水抵抗尸魔的消息传开,有一个两个不怕死的对着尸魔猛地浇了一桶海水,尸魔正欲挥手攻击,瞬间变成死尸,倒在路边,一动不动了。于是,兽人族的所有人像疯了一般,全部想办法用末欲海水浇在尸魔身上,尸魔与兽人的战争,一时间不分上下。 兰格池外,暗女看着空中的乌云,摸着自己的胳膊。不合理,完全不合理。她已经用一半雀鹰族的血换完体内人族的血,怎么反噬反而越来越严重。想到未来施法总需要羽镜的协助,沉重的无能感袭来,她不能允许自己软弱,软弱的人没有发言权。 此时暗女手上接到一封传送信,是蓝眼写的。“不日,人族将跟鱼族开战,巫族需尽快表明立场,以免误会。” 暗女焚烧传送信,嘴角露出冷笑。人族跟鱼族开战,这种时候发动战争显得很适当。别的族群肯定没有干预的理由,反而应该协助。暗女想到仇蓝,越发不可思议。这么大的动乱,竟然由一个小女孩发动。她又想到自己,自己的能力,过往,亲近的人,想要的未来......她长吁了一口气。 暗女心平气和,惬意的思考着。如果从巫族离开,那么她将拥有所有死人的支持,尸魔军团会锐不可当,她一人就能支撑一个帝国。这种受控制的欲望慢慢在内心驯服,挣扎已经平息,最后的一件事是要让巫族协助人族,算是给蓝眼和赤颜最后一份礼物吧。至于枭衣,她会有自己的宿命的。 暗女拉着山离和离苳一同进议政厅,三人聚在一角低声讨论。 “静观其变最好,王上的意思已经说明,除了答应进攻新丘野,没别的话了!”离苳小心翼翼地说。 山离:“有时王上并不会想得那么长远。未来局势我们不参与,那么瓜分时也轮不到我们。” 离苳:“新丘野还不够吗?那么大片的土地和优势?” 暗女:“雀鹰族自顾不暇,兽人族元气大伤,鱼族阴险卑鄙,任何族群都有发起战争或者警告的权利。人族打着正义之师,我的想法是,协助人族。” 离苳在室内踱步,声音绵绵地说,“不对!这么大的乱子,异族没有任何表示!太安静了!” 三人惊恐地对视,心里清楚。异族只要干涉,后果无人预料,这种任人宰割的提心吊胆让人恼火。 枭衣出现在议政厅,温和平静的走到众人中间,她一副超然于世的态度,“未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不管异族最终以什么形式出现,现有的机会我们要把握。协助人族,是巫族必须要做的事。” 暗女微微点头,山离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调兵。海云站在枭衣身旁,枭衣对他轻声说:“你带兵,有信心吗?” 海云戴着面具,清了清嗓子,用动人的稍微带点儿忧郁的声音说,“我?我肯定不胜不归。” 海云、离苳下去准备,暗女在议政厅游移,枭衣明白她是有话要说。 “什么事?”枭衣坐下来问。此刻显得很有耐心。 “最近我常常在想,巫族没有武神会怎么样?结果发现,几年前,巫族没有我,依旧强大。”暗女无拘无束的说,“我对巫族的用处就到这里了。王上,我是精灵族人,现在体内有雀鹰族的血,巫术已经不适用我,我帮不了你什么。多年前,你救了我,带着我来到这里,让我成为巫族的四大领主之一,成为武神。我由衷感谢你。但我心里总有一个想法挥之不去,很可耻,我也曾经在心里千百次谴责自己,但这想法越来越深,已经到了不可磨灭的地步。我比你更适合做这巫族的王。”暗女干笑一声,“可我不是巫族人,所以只是一些躲藏在我灵魂深处的幻想罢了。放我走,否则我终日活在对自己的怀疑中,一边无情地拷问自己,一边被从前的恩情所累,可能会越来越疯狂。尸魔炼化就是其中一个例子。你应该感觉得到,我不再温顺地听从你的命令了,尽管你拥有主宰生死的暗黑力量。”暗女轻声叹息,似乎说了一件极其心痛的事情,她总算是对枭衣说出心中的秘密,现在重担放下了,她可以继续向前。 枭衣智力有限,这是事实。但她有策略应对大小场景,应对不合情理的突发状况,有王者的嗅觉、敏锐、气度和杀伐果断。既然枭衣已经跟无杀建立了某种不自然的连接,那么就有必要让不合群的人,不和谐的声音消失,不一定是被杀的那种消失,也可以是离开。她突然很想祝福暗女,不管未来她将去哪里,不过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关于暗女的能力,疑惑,掠过她的心头。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强大武器,曾经威慑五族,让巫族一度成为任何人不敢入侵的圣地。枭衣确定,她毫不怀疑得出了结论,虽然要求可能过分了一些。巫族内的人,山离性格怪异、认知狭隘、暴躁庸俗,离苳小心谨慎、平庸怯懦,只有暗女是最适合作为商讨对象,也是最强的武器。 枭衣决定用积极的语调劝慰和震慑暗女,她很开心的说,“暗女,你不清楚,一旦你真诚的向我说明,我会百分之支持你的决定。”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可你要明白我的难处,巫族需要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 暗女明白枭衣没说出口的话,她担心自己会去别的族群,反倒形成对巫族不利的情况。暗女有一种解脱的放松。是的,逃离禁锢,话挑明了之后,卸下了虚伪的感情牵绊不再左顾右盼后......反而任何人的意图都很明确了。那就是事关自己利益时,一定毫不让步,尽管语气可以温婉柔和,内容依旧不变。 “我渴望做流民,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暗女直截了当的说,“我既不会帮助人族,也不会协助别的族群。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够牵动我呢?精灵族吗?多年前早已被异族所灭,我也更不会帮助异族。”暗女说得很谨慎,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记住你的承诺,暗女。”枭衣笑着说,毫无恶意和震慑,“随你心意。” 暗女鞠躬表示尊敬,她弯腰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情况下更长一些,有些感慨也是感激。第一次遇见枭衣时,她灵动活泼,单纯烂漫。暗女抬起头,定睛看了看眼前的巫王,随即转身轻快地朝门口走去。兰格池上空还是乌云密布,可她觉得淡淡蓝天,光辉澄清,清爽凉快。 谁也没必要通知,不必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决定。就这样,暗女从兰格池离开了,孑然一身。 在人族王军到达黑水湖的不远处林子里时,祁阳给赤颜的玉石他就别放在腰间。赤颜从容的拿出祁阳制造的炮筒,放入一颗玉石,对准黑水域的王宫方向射击,一声巨响,塔楼倒塌,人族其他士兵纷纷效仿。 顷刻之间,眼前的王宫被夷为平地,四处逃窜的鱼族从黑水湖出口涌出来,人族王军守在出口处,对待逃散的鱼族像砍伐树木一样,一一砍杀。这场景血腥残暴,赤颜不忍心再看,只得转身。 他何尝不明白,为了胜利,必须要有人牺牲,这是必然要承受的。赤颜扇了自己一巴掌,不能在这种时刻感怀伤痛。不是现在! 守武逃至出口处,他看到赤颜的一举一动,震惊愤怒的双眼充血。赤颜跟守武对视,这无关乎个人情感,鱼族的所作所为搅乱了以前平静的生活状态,这一点守武自然清楚。可斩杀无辜的族人,他无法原谅! 几乎是同时,守武召唤龙须鱼,赤颜丢下玉石和炮筒,抽出脊椎处的龙雕冰剑两人毫不犹豫的飞身朝前。 战斗,对决! 凌冽的寒光跟龙须鱼。赤颜刀剑一挥,一道极大的口子,龙须鱼被赤颜砍成几段再次复原。猛地,守武大口吐血,他的身体还承载不了这么频繁的念力。龙须鱼逐渐消失,守武吐血晕倒。 一名士兵上前机灵地拉着守武,把他放在凌豚的背上。赤颜不会杀守武,也不会让他死在这里,他好奇这位士兵灵活的动作和敏锐的观察力。 赤颜朝这名士兵点着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弥,大人,我是您的副手。”夏弥严肃的回答。 第71章 扩张 拥有玉石让人族对战鱼族拥有压倒性的优势,这种巨大的威力,不是任何念力能阻拦的。在一开始,黑水域的城池就已倒塌,城内已乱成一锅粥。延堇找不到守武,只剩下一些领主围在她身边。她想起菊牧那次从新丘野回来时,她的心情,看到整个库房都是金银,那种满足感;想起幻怜的劝慰,想起守武的龙须鱼,想起了久违的丈夫,还有连刃。 这可不是好事,在大战前回忆过往就像临死之人的忏悔。不吉利。 她猛地回头看着沌司。“给久世传送信,告诉他,我需要他的帮助,作为交换,我会承认他的地位,作为一个独立族群的地位。”延堇说。 沌司惯性的摸了摸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失望。他点头,转身离开了。饮鸩止渴,借助久世的力量,等同于跟童鬼宣战。 巫族的一批精干士兵在巫师的带领下,全部来到赤颜军队的后面。领头的是海云,他交代士兵和巫师们稍作等候,自己上前找到赤颜。 “巫族之王派我前来协助。”海云对赤颜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赤颜看了一眼海云,点头打招呼,再次盯着黑水域出口,“拉锯战。”他大声说,四周的嚎叫、刀剑声让人无法轻声细语。尽管赤颜现在并不想多说话。他要随时注意这里,仇蓝,他需要看到仇蓝,趁此机会好好问问她,一瞬间又为自己的想法好笑,人性多么复杂多变,在这种战争的态势下,指望别人能说什么呢?仇蓝肯定会说赤颜想听的话来换得生存。 赤颜下马拉着海云朝安静的林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们能攻入黑水域里吗?或者有什么巫术能够精确的找到延堇的位置?”赤颜问,他抬眼扫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巫师,“暗女没来?” 海云摇头,“出兵前暗女就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赤颜问, “王上可能交给她别的任务,我不清楚。”海云暗自疑惑,眼前的这个人问暗女的事问得这么细致,可见传闻是真的。他接着说,“巫师可以先进入黑水域,你要屠城吗?” “不不不!”赤颜坚决的说,“不屠城,找到延堇,我要以最快的方式平息这场战斗。” 海云皱眉严肃的看着赤颜,“我捉来延堇,后面的事你来做。”海云转身朝着巫师的方向,给他们命令和安排。 巫师们念咒语,顶着巨大的保护罩,进入黑水域。 海云再次走到赤颜面前说,“巫族参与进来,鱼族肯定也会找外援,你觉得战争会很快平息?”海云语气平静,他安慰地拍拍赤颜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天真。 战争就是战争,没有让鱼族彻底屈服前,没有跟各族群商议好瓜分利益前,它停不下来。参与的族群越来越多,战争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延堇和众领主合力铸造一个巨大的水阵,他们的水阵越来越大,想要尽可能的保护鱼族族人,但凡进入水阵中的人族,都会被这御水术侵入身体五脏,血流不止而亡。 可这样的抵抗极度消耗念力。 延堇等人想要逼退人族至林中,幽冥湖和长古树在城池外,延堇清楚的知道幽冥湖的作用,虽然湖水会让人在战斗时失去意识,但威力是具有杀伤力的,念力也会取之不尽。当初也就是因为鱼族反抗,太过频繁使用,幽冥湖像是先知那样感知到对鱼族的伤害,一夜之间消失。幽冥湖的出现,只有在战时,延堇才能利用。 由仇蓝送传送信给久世,沌司并未见过久世,所以送不出传送信。仇蓝趁沌司不注意,在传送信上加了一句威胁的话。 久世收到传送信,猛地烧毁,狠狠砸向旁边的石头,又后悔的捂着拳头,阿臾站在旁边好笑。 “笑什么?”久世闷闷地说。 “用手砸石头,能不疼吗?”阿臾止住了笑,他站在久世身后,其实看到了传送信上的内容。“仇蓝所求回报,理所应当。”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是没得手,现在又不得不窝在这山里。我哪还有人能给她用的。”久世看着眼前一望无际连绵山脉,鸟声起此彼伏,荡漾在山谷间,青草的芬芳让人立刻清醒。他惬意地笑了出来,“从前我还笑过童鬼。”久世喃喃的说,他随意在地上扯了一把草,“这些自然的力量,最无法估量。无杀,暗女,枭衣,还有童鬼,这些人身上的力量,都是来自这里。” 阿臾皱皱眉,他听不懂,只得站在原地默默的点点头。 “仇蓝给你精灵血,你的黑镜抵过无数士兵了!”童鬼柔软的声音传过来,她已站在久世面前。 阿臾猛地抽出腰间的刀,久世示意他收进去,阿臾没动。 “她既然能进来,你这刀剑对她没用的。”久世平静的说,“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阿臾倔强的退开,只是站得离久世远了一些。 久世望了一眼阿臾,无奈地摇摇头,转而看着童鬼,她以女身出现。 “你一个人?”久世咧开嘴笑。 天依立刻出现在久世面前,带着几个杀手,围住童鬼。 童鬼故意做出窘迫害怕的样子,继而又放声大笑起来,“外面都翻天覆地了,我们也该好好谈谈。”童鬼环视一周,直接坐在草地上,“看样子你已经明白不是我的对手了,刚才说的关于自然力量的感言,实在精彩。”童鬼停顿了一下,看着天依,对方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你是怎么让这些乌合之众跟着你,还效忠于你?”童鬼问。 天依有点惭愧,她绷紧的身体稍微放软了姿态,心乱砰砰的跳。她不确定童鬼知道些什么,似乎从童鬼的话中听到了一些嘲讽的意味,天手的暗卫打听到的消息直接送达童鬼,说不定她早就知道自己笼络了玉枳,派出了杀手去兽人族帮忙。 童鬼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不管你自认为有多不幸,是你把龙阳洲闹得翻天覆地。原谅你是不可能的,我既然能进来,那就能带人进来。趁现在没什么伤亡,你乖乖认个错,还能保命。”童鬼说。 “休想!”久世毫不迟疑的说。 “整天寻欢作乐,广结好友,这样的日子不好吗?我确实不是最好的王,换做你也不一定能行,你只不过是找了一个理由罢了,一个反叛和满足你野心的理由。”童鬼看着久世说。 久世挥手示意天依等人撤下,天依松了一口气,再次消失。天依本来就无心效忠久世,只是阿谀......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总有一个说法吧?”久世问。 “黑水域或者新丘野,你选一个地方,带上你的人滚出龙阳洲,这样相安无事!”童鬼尽量和声细语的说,她做出这个决定十分不容易,背叛之人在她这里从没有好下场,只是现在的局势,不允许龙阳洲继续乱下去。 “现在我就要答复,答应,我就跟你分享计划,不答应,我幻境中的士兵将会全部放出来,以我现在跟你的距离,完全可以一招击杀你。怎么样?”童鬼无所畏惧的盯着久世,等待他的答复。 久世先是轻蔑地笑了笑,阿臾还在,童鬼这种口吻就是在羞辱自己。但理智让久世无法拒绝,他确实需要一个契机,能让自己从龙阳洲走出去。他有钱,有人,完全可以在别的什么地方另起炉灶。他狡黠强壮的身体跟大脑一样明白。童鬼这个提议的背后,是因为鱼族的动乱和兽人族灭族导致的,龙阳洲不能乱,这才是童鬼的核心。 半天,一阵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痛,久世微微点头说,“同意。我收回那句话,你是一个合格的王。” “很好。”童鬼并不接受久世的恭维,她笑着说,“现在,我的建议是,别管鱼族,直接带人去新丘野,那个地方将是你重新开始的地方。鱼族一定要灭,听清楚了吗?”童鬼问。 久世在半梦半醒之间点着头,等他回过神时,童鬼已消失不见。他明白童鬼的意思是,让久世不要插手鱼族的战争。 废都下面的一片林子里,明显能看到草地长得更深,树木逐渐粗壮。才不过半年的时间,林中小屋已被几颗参天大树包围,只见到一些斑驳的阳光才能判定是白天。 予亡在小屋中闷闷不乐,他白去了一趟兰格池,没见到姐姐禅恩。但在枭衣最后发怒的时候,予亡似乎感受到姐姐的气息。这种沉睡的力量,该怎么让姐姐从枭衣身体里解放呢?他不知道该不该问宰负,式雉是不会参与这样的事。 而在山洞中的无杀,一面收服枭衣,让巫族成为异族的第二只眼,一面纵容羽镜跟暗女的纠葛,无杀清楚的知道,暗女身上不同寻常的力量有多可怕。愿意拿自身能力做反噬而施展巫术的人,都是怪物! 上次来废都,他就感受到了。羽镜被暗女吸引也是情理之中,白族与精灵族本就唇齿相依,不管怎么反抗。眼下鱼族的动乱,兽人族的灭族,或者龙阳洲的分裂,都是无杀乐于见到的。只要还没人向废都请求支援,无杀就断然不会干涉。族群之间的规则,一族向另一族请兵,一定要答应对方的一个要求。无私奉献的事,不会有人做。 予亡明白无杀的心思,站在异族的立场上也无可厚非。自异族掌权以来,族群之间貌合神离,对异族毫无王权意识。但太过动荡的世界,遭殃的都是底层人,虽说予亡无法体会底层的凄惨,但若都是王,又哪来的兵和民来维持族群开支,巩固势力呢!蚍蜉撼树,数量够多也能达到效果。 予亡随手写了一封传送信给赤颜,“鱼族王室尽除即可,不必屠城”,犹豫片刻,他还是在信后写上“禅恩之弟,予亡写”。这算是有所牵连了,予亡闭上眼睛,对姐姐的愧疚实在让他无法承受。缓了半天,他又开始构想给童鬼的传送信,可以的话,他要尽可能阻止别的族群再出现兽人族那样的状况。 第72章 扩张2 毫无疑问,外界对于新丘野的期待降低,也没什么族群的援助。过去凭借玉枳一人之力,兽人族一直处于较优越的地位,反而是这种虚假的表象,让族人自傲成性,不在乎攘外安内,不在乎族群利益,只一味放纵自私。 走到今天这一步,玉枳在脑中一遍遍回忆。 是因为没有及时变更兵制吗?是因为没有跟别的族群建立联系或者利益吗?巫族跟新丘野有着传送洞和先前的协议,不也是没有帮助吗?反而从兰格池派尸魔来攻击新丘野。 玉枳不想承认,但她内心深处认定,哥哥连睦死得并不冤枉,可能参杂一些私人评判,但她并不想去过多剖析和分离。 王,庇护族人,扩张地盘,巩固内政,这些是必备的。只有一腔热情,沉醉于家人温情中的王,优柔寡断,没有决策,这是新丘野如今处境的根源。 玉枳坐在黑黢黢的角落,她期待新丘野能传来什么好消息。 另一边,在新丘野,上空的结界至少能阻挡别族来袭,只剩下兽人族跟同为兽人族的尸魔战斗,双方缠斗很久,残存一些兽人族,尸魔已全部倒在结界外。为了避免尸魔再次复活,兽人族一些强壮的男人集中把尸魔推到末欲海中,一了百了。 天依胆战心惊地回来,她几乎没有力气,一进门剑和暗器都掉在地上,她一个踉跄瘫倒在地。这是一个大的山洞,往常是用来训练杀手们的基地,现在空无一人,只剩下玉枳和天依。 天依抬眼打量着这个山洞,双眼空洞呆滞。 “你怎么了?”玉枳坐在黑暗中,并没挪动身子,只是好奇地看看天依。玉枳也有自己要谋划的事,她的思绪并不清晰。兽人族的未来她必须想办法。 天依摇摇头,依旧盯着远处的黑暗,指着前方一片虚无问,“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天依惊恐的盯着,慢慢起身,朝着前面走。前方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不多久,天依疲倦的从黑暗处回来了,像一滩泥软了下来。 “从前最怕黑,现在也怕。”天依苦笑着说。 “那你训练杀手还选在这么一个黑黢黢的地方?”玉枳说,她确实需要了解天依,然后才能通过控制弱点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害怕什么,就要去做什么。这是铁则。”天依停顿了一会儿说,“这些杀手都是从各族吸收进来,流民、无家可归之人、被遗弃的或者自愿抛弃身份做杀手的人。我的责任是训练他们,让他们得到不同于以往的力量,有能力报仇,才能尽心办事。有所求必然有所谋。但我从未把他们当做工具,渐渐的,久世要求他们做的事跟我最开始计划的不一致。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艰难的活在世上,少有温情。当初接受久世的招揽时,我就预感肯定会有变化,我以为对于杀手的培养和救护这一方面,至少我们是统一的。是我想错了,他需要的东西很多,唯独不需要废物。那些受伤的杀手,每一个人我都认识,每一个人我都叫得出名字。对他而言,只是工具,如果没用,可以随时废弃。”天依清晰的说了这番话,玉枳很认真的听着。 “任何族群都是这样的。”玉枳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她。 玉枳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活得很任性舒适,遵从自己内心的规则,不被别人动摇,一旦发生冲突,一定维护自己内心。往往也是这样的人最令人唏嘘,不知未来天依命运如何? “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种想法吗?”玉枳好奇地问。 “我也想变化,阿谀总说我这种性格不好。”天依说。 玉枳这才靠近打量着天依,“你身上并没有雀鹰族的标志。”玉枳问。 “我是鱼族,雀鹰族收留我,我的养父母是雀鹰族。”天依轻声说,抓起地上的暗器,“所以我用暗器,我没有幻境的能力,没有命运之眼。” 玉枳停顿半天,她观察着天依,对方并没有遗憾或者不平,很平静。拿准了这种情绪,她才松了一口气。也好,她其实并不会安慰人,她习惯威胁和被威胁,哥哥从前总说她贪得无厌。反而遇到天依这样简单的人,让玉枳能放下一点儿戒备,不那么累。 “你真的想离开久世?”玉枳问,她必须确保天依是坚定的。玉枳并不了解龙扬州,事实上,外界对于龙扬州的猜测太多,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无谓的担忧中,玉枳从来不听。经历新丘野的挫败,玉枳才清楚的认知到,一定要了解各个族群内部利益牵扯,能力局限以及深埋的秘密。这些都是筹码,都是将来能让兽人族壮大的筹码。 “你有办法吗?”天依问。 “久世有什么打算?” “童鬼跟他谈好了,去新丘野,她就不再追究。”天依停顿了一下,盯着玉枳似乎在衡量是否该说。半天她的声音还是传过来了,“我亲耳听到的。” “让他去。”玉枳露出诡谲的笑容,“你真的熟悉你手下的每一个杀手?” 天依点点头。 玉枳再次露出笑容,“等久世到了新丘野,我会让他们有去无回。” “怎么做?” 玉枳笑而不答。 浩浩汤汤的人群跟着大部队,从山区往新丘野的方向迁移,久世的马在中间,包括原本住在山里的雀鹰族全部往新丘野的方向进军。久世只能听从童鬼的安排,血镜比黑镜更强大,不过好处之一是,黑镜来源于精灵族,而结界又是精灵族造出来的东西。 这种邪魅的族群,不能存活是必然的。 精灵族,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同时具备永久寿命的族群是怎么被灭族的呢?久世随着大部队,骑马颠簸在路途上。沿途的人都一路沉默,大家只想快速的赶到指定的位置。 而玉枳乔传打扮成一个普通的雀鹰族人,跟随在部队的最后面,为了不让久世起疑,天依就没有回过头看她。久世站出队伍,看着队伍行进有序,还在脑中想一些杂思。他眯着眼睛想到童鬼的变化,站在男人的立场上审视她,确实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但作为男身又是一个极度凶残的人。是一个受诅咒的身体。 不知不觉,阿臾从队伍中出来,来到久世身边。 “吃点儿东西吧。”阿臾递过去一块风干的肉,久世随意接过来,艰难的咬了一口。 久世盯着这块肉,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想要看清楚眼前的肉都不能。“这是什么?”久世问,“就没有别的吃的吗?真硬。” “比不上你的长府!”天依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也加入进来,不能让久世发现玉枳。 由于有些人没马,只能步行,剩下很多时间可以让他们在这里闲聊。 “听说新丘野只有马和屠杀,这是兽人族从前留下的文化。”天依停顿下来,她注意到阿臾的暗示,让她注意跟久世说话的态度。天依盯着久世说,“你要怎么处理在新丘野上方的结界?”天依从阿臾的马袋子里拿出一块肉,自顾自吃着。 “用精灵族的血。”久世没在意天依的口吻,随意的说,“听说精灵族寿命长,有很多奇异的能力,是这样吗?” 天依和阿臾都点着头。 “那怎么会灭族?”久世问。 阿臾看着天依,她笑出了声,“精灵族......用你熟悉的话讲,愚蠢。用我们的话讲,太善良纯净。原本的奇异能力拥有统治世界的能力,他们的初衷是改变这个世界,总是援助弱者,帮助那些善恶不分的野心之人。他们可不会感恩,灭族是为了夺取他们的领土和能力。这是他们致命的缺点,太过相信别人,相信了羽镜的人,还能活?从前在新丘野北方再往前,是精灵族生活的地方,那里森林茂密,果实丰富,水源清澈,是个让人向往的和平之地。”天依讲着,队伍最后面的人快追上来了,她策马朝前,带动听故事的久世和阿臾跟着,玉枳才不至于被他们发现。“后来的事,精灵族在死前下了诅咒,北方一片森林,入侵者必死。” 久世听完,看着远方,身子随着马的颠簸而晃动,“就是那一批原始的尸魔?” 天依点点头。 久世好笑的说,“精灵族也不善良,善良之人不会下诅咒。”他说完,策马朝前奔跑。 天依看着久世的背影,吞了一口唾沫。眼前这个心狠无能的人她再也忍受不了,尽管他有能力,有野心,但他少了天依最看重的东西,情义! 阿臾跟天依并行,“习惯就好!”他说。 天依瞪了阿臾一眼,驱马向前,阿谀的软糯让她生气。 行进一段路程,人群停下来休息,进食。一些对进食有要求的族人,开始煮肉汤,大家分而食之。天依从马上下来,她忍不住看了看队伍后面的玉枳,两人不约而同朝着旁边的林子走去。 久世则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思考,任由太阳照在脸上,这种热乎的感觉很不错。突然,他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了,睁开眼,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站在他面前,立刻,久世就认出了。 “辛雷!”他低声喊着,“你怎么在这里?”他盯着辛雷额头上的命运之眼,实在不可思议。 “暗女的功劳。”辛雷摸摸额头上的命运之眼,“她让我恢复了雀鹰族的身份。我来这里,是想加入杀手组织,我已被童鬼抛弃,她不会原谅我。” “你也不在乎她的原谅,不是吗?”久世站起来,热情地拍着辛雷的肩膀,“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看来这一路,你过得并不好。”久世上下打量辛雷的穿着,破烂不堪。“告诉我你这一路的经历。”久世示意远处的一个人拿来一套衣服,递给辛雷。 辛雷毫不介意的当众换衣服,脱个精光,再换上。他抬起高傲的头颅,把脏衣服塞进燃烧的柴火堆里,无视正在煮饭的女人的注视和嫌弃。 “没什么有意思的事,一路上尽是些四处逃窜的兽人族,那个结界既是安全屋也是牢笼,对兽人族的生存没起多大作用。”辛雷说。 “我这一路也并没有看到兽人族的流民啊。”久世望着远方的路问。 “都被我杀了。”辛雷无动于衷的说,“他们疯了,来抢我身上的东西,没肉吃,想杀我。我可不是好惹的!”辛雷厌恶的摇摇头,摊开双手,“为了自保,我只能这么做。”他停了下来,看到森林深处两个人站在一起,他认出了玉枳,不过她并不认识天依。他又看着久世问,“你呢,什么打算?” “进入新丘野,向人族求和,我需要同盟和支援。”久世指着辛雷的鼻子,不客气的说,“收敛一下,我不希望你再多杀一个兽人族的人,我需要他们。”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我的队伍需要壮大,你看到了吧?” 天依递给玉枳一大块肉,“垫垫肚子。”天依说。 玉枳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分食的肉汤,表情苦涩。 “忍忍吧,低调点儿,到了新丘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天依安慰玉枳说,“我先回去,过一会儿你再回来。”天依说完转身离开。 第73章 扩张3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鱼族孤身作战,久世虽然表面上答应不参与鱼族,但暗地里,依旧派了一些杀手到黑水域。 “如果被童鬼抓到了,叮嘱他们,是他们自己要去的,跟我无关。”这是久世交代天依派出杀手的原话。天依只是转身离开,根本不想多说一个字。 而巫族呢,尸魔入侵新丘野失败后,枭衣才开始正经打算攻击鱼族。在确定童鬼两不相帮的原则后,巫族早就派出更厉害的精锐士兵在路上了。 赤颜等人在黑水域守了一天一夜,菊牧和巫师们花费极大精力。用巫术和鱼族御水术对抗,胜负一眼辨明,延堇竟然能够想到用末欲海的水作为御水术的基础。这样一来,几乎什么巫术在黑水域都是无效的。 赤颜还在黑水湖门口等待着,一阵水柱袭来,海云和巫族全部被打出来,巫力暂时不能启用。 赤颜扶起海云,“怎么回事?” “他们用末欲海的水做防御,巫族根本无法近身。”海云从地上爬起来,“多亏了你的幽冥湖啊。”海云嘲讽的说。 “跟幽冥湖有什么关系?”赤颜问。 “鱼族的能力来源于幽冥湖,这湖水在哪里,鱼族的能力就能一直维持,源源不断。单看这湖水,就能让人心烦。”海云走到幽冥湖那里,上面还漂浮着伊粟草。 “我从来不信什么无缘无故的异能,任何能力获取的本身总存在反噬。巫术,幻境,黑暗力量。”赤颜摸摸背后的脊椎,他在想龙雕冰剑劈开幽冥湖,是否也能再次让它消失。 “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个。我们的人没找到鱼族的王,巫族的精锐部队已经在路上了,你要屠城吗?”海云严肃地问。 “不屠!”赤颜坚决的说。 “很好!”海云对面这个迂腐的人有点儿生气,“那就耗着吧!用命耗着!” 夏弥从队伍中抽身,他指着黑水湖对面一片黑种地,长势不错。 “大人,这黑种能充饥吗?”夏弥问。 赤颜看看夏弥,看看地上的黑种,一阵狂喜。围困黑水域,鱼族的食物会有断绝的一天,他眼冒喜悦。朝着队伍后方大喊:“准备进食!” 后面传话的士兵一个个跟着喊:“准备进食!” 人族食物充足,大家开始吃自己的食物,海云闷闷不乐的看着幽冥湖,他想到临走前自己跟枭衣的许诺。 “吃一点?”赤颜递出一碗粥,还有几块肉馒头。 海云接过馒头,叹息声不断。 “我出来前答应过一个人,一定要胜利地回去。” “吃饭就好好吃,哪儿这么多叹息。”赤颜觉得好笑说,“已经有办法了,待会儿放宽心,需要巫族士师协助。” 海云盯着赤颜,“什么办法?” 你先吃,我再慢慢跟你说。 新丘野北方的森林处,一股强大而无名的力量限制羽镜在高空飞行。他站在森林外面,确定帝剑进入了这片从未有人踏入的地方。 “精灵族。”羽镜喃喃喊着。 帝剑凭借自己的直觉,在森林里钻开钻去,一边躲避原始尸魔,一边探看周围的环境。从未有人来过,也不会有路,沿途的风景还算清丽。可能是帝剑总想着精灵族死前的诅咒,十分不安,额头上汗珠不断,渐渐脚步加快,他隐约感觉背后有人,屡次回头却总看不到人。 躲避的滋味!他熟悉! 他摸了摸胸前,只要找到安身的地方,就能从祭祀坛上把迷姬的尸体放出来,把她埋在自己住的地方,也算是全了一次心愿。 突然,前方一棵树上倒挂一具尸体,一个面容狰狞的人,双眼通红,吓晕了帝剑。 黑水湖旁的驻扎军队已经吃完开始疲乏。赤颜的命令是原地修整,他似乎并不着急。 海云焦头烂额,他需要尽快让枭衣了解这里的战果。说来也奇怪,在从前还被仇恨蒙蔽时,看到的任何人都是透明,没有性别的,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愤怒下,丧失了原本的形状。自从真正接受近卫王军这个身份以来,海云的变化惊人,也可能有了很多时间去学习新技能,不再局促在愤怒的情绪下,渐渐打开视野。海云竟习惯站在枭衣身边,观察起她的一举一动,记在心上,萦绕心头,无法消散。他还不明白这种感觉,只觉得身为臣下,应该向王上尽心力。从前的怨恨竟然被眼前的情愫遮盖,除了偶尔会想想大哥外,枭衣竟是他最信任的人了。至少他在心里是这样想的,哪怕枭衣需要他的命。 毫无依靠之人,依托在感情之下的无非就剩一颗偏激、极端的心。 赤颜走到海云面前,眼前这个人快急死。 “什么时候进攻?”海云不耐烦的问。 “你就是忍不住是吧?”赤颜笑嘻嘻的站在他旁边,指着幽冥湖面上的伊粟说,“兽人族长期喝鱼族的伊粟酒,最大的好处是增大食欲。如果鱼族借用了幽冥湖水的力量,同样的,念力使用消耗能量,再加上伊粟草的作用,他们食欲会更大!而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让士师们偷偷潜入黑水域,只做一件事。” “什么?” “烧光鱼族所有食物,包括他们养殖场里的老鼠,一切能吃的,全部烧光。”赤颜得意的看着海云,期待对方的回复。 “这有用吗?” “然后我们在外面,一日三餐照常吃,每一顿都要煮肉汤,香味飘得越远越好。”赤颜说着,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一个个丢在湖面上玩。 “这就是你的办法?”海云问。 “先过完这三天,第四天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做。”赤颜狡黠地看了一眼海云,“从没上过战场吧?最简单的是屠城,无差别杀人,对未来毫无作用。最好的办法是让对方投降,能最大限度保证自己族人的安全,也能用这种婉转的方式吸纳别的族群,壮大实力。”赤颜把手上没丢完的石头放在海云手里,“将来你会明白的!再接再厉。” “你做事都会想得这么长远吗?还是你习惯性谋划一切?”海云问。 赤颜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露了一个笑脸,离开了。只要能让人族壮大的方法,他都会去试。 海云站在在原地,他开始对赤颜的策略感兴趣了。 北方森林外一块空空的草地上,羽镜犹豫不前,准备朝前踏一步,森林中传来一阵惊悚的呼啸声,一阵大风吹过来,强制让羽镜的脚收回去了。他无奈的叹口气,只能召唤雀鹰,朝废都的方向飞去。精灵族的力量,必定会阻拦羽镜这个追杀者,帝剑就让他再多活几天吧。 予亡在废都长梯下等着羽镜,他的林中小屋已经不能居住,遮天蔽日和连绵不断的草木,让他必须要跟无杀谈谈,恰逢羽镜回来,这样也方便提前商量好对策。 羽镜飞到一半,看到予亡,命令雀鹰低飞,从长梯下一把抓起予亡,两人直接朝着废都上飞去。 “无杀会感知到的,你这样上去!”予亡大声说。 “就是要让他感知到我们回了。”羽镜答。 “怎么?看来在外面不顺利?”予亡打趣说。 两人到达废都,羽镜来不及跟予亡多说,予亡已施法,两人瞬间进入无杀的山洞中。羽镜边笑边看向予亡,“我以为你要跟我提前商量呢?” “忘了!”予亡一脸呆样的说,逗笑了羽镜。 无杀依旧一身黑衣,身体悬空,待他醒来,身体慢慢下落。站定后,他满腹心事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们来是因为外面的事?” “对!”羽镜说,“族群之间已经乱成一团,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羽镜单刀直入,不顾予亡的阻拦,“别拉我!” “这些暂且靠后。”予亡不耐烦地对羽镜说,“现在的乱还不叫乱,我是想问废都下的森林。”予亡走近无杀,才惊觉无杀长高了。“你!果然是这样。”予亡倒吸一口冷气,盯着无杀看,瞬间明白了。 “什么意思?”羽镜问。 “这几天,林中的草木长势迅速,我屋子后面的树已经长高,遮盖了小屋,让人不辩昼夜。”予亡对着无杀说,像是质询的口吻。“这就代表着,无杀跟自然连接的力量开始失衡,无杀开始长大。只是有一点儿我不明白,是什么牵动了?”予亡探询地看着无杀,也看了一眼羽镜。 无杀触动地立在原地不动。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羽镜坏笑着,“枭衣登位时,我闻到了你的气息。”羽镜指着无杀问。 无杀身体微微颤动,松了一口气。 “有什么要说的吗?”予亡大吼,“废都结界一旦消散,空中的巡鹰会立刻消失。我们对于外界就再也没有掌控力了!” “自上次见了枭衣,身体就开始有变化。”无杀无力地说,“成长让我能力削弱,这些天我也反复推敲,只能断定一件事,热烈的感情是让我身体发生变化的根本原因。”无杀说完,气息长舒,这实在是一件无法相信又不能验证的事。 予亡面带了然于胸的微笑说,“你爱上枭衣了?”立刻,像突然醒悟那样,他又抓着无杀问,“你又去见她了?什么时候?”他瞪着无杀的眼睛,突然想到了,“兰格池登位仪式?”予亡失望的垂下双手,一张脸上毫无生气。 “我差点就逮到帝剑了。”羽镜浑厚的声音传过来,“我会想办法捉到他的。帝剑知道得应该准确一点,你们就别在这里瞎猜。”羽镜看了一眼无杀,带着含蓄的责怪。 无杀露出小孩子的心性,叫了起来,“你还怪我!你不也是被暗女耍的团团转嘛。” “我没怪你!我没怪你!”羽镜滑稽的反驳,想要寻求予亡的支援,予亡只是旁观,一副置身局外的态度。 三人各自笑了会儿,羽镜首先开口。 “到什么程度,我们才会干涉?族群的动乱?”羽镜问。 “只要不打到这里,只要没人求助,我们绝不出手!”无杀坚定的说。 一阵细微可闻的战栗声息在黑暗里回荡着,无杀的骨头生长,这种声音带来的疼痛让无杀精疲力竭,满头大汗。他忍着疼痛让两人先出去。 羽镜、予亡回到废都上,式雉和宰负察觉到森林中的异动,盘旋在废都天空上的鹰再次四散飞出。四人对视,羽镜率先开口。 “进去吧,进去说。”羽镜率先进入,几人随后进入。 第74章 扩张4 难得宰负,式雉,羽镜和予亡都齐聚一堂,在这个诺大的会议厅,从未这样齐整的聚过。他们四人之间也存在一些难以厘清的纠葛。这中间参杂着婵恩的死亡,各自的野心和性格,过往行为的矛盾和冲突。 羽镜是敬佩无杀的,所以即使能力大于无杀,他总心甘情愿替无杀做事。 予亡无欲无求,从姐姐婵恩的死亡中他成长了不少,岁月让他总能用平和的心态看每一个人。不过这种君子般的行为只存在于异族的利益上,遇到族群间的冲突,他依旧以异族为出发点,这是有智慧的和事佬。 宰负,一直追随予亡,他敬佩予亡处理事情,看待问题的方式,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看得到眼前。他只要能跟着予亡,别的都不在乎,虽然他也极度没有耐心,学不到予亡的平和。在他心里自己一直在努力中,虽然在外人眼里,他一点儿有没有予亡的气质。 式雉是最贪得无厌而又矛盾的人,他曾经佩服婵恩,在她的治理下,没有族群敢对异族不尊重,虽然最后还是以战争的方式让人族独立。他也一直深信是人族使的阴谋诡计让婵恩动情,最终导致死亡。他恨予亡的懦弱,无杀处死婵恩,式雉丝毫不为所动,却憎恶予亡的懦弱。或许连式雉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对王权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尊崇。 “我带着影周旋各族群不是为了让你们享福的!异族的根源坏了!”羽镜大喊。 “如果不是你嗜杀,惹来残暴的名声,异族能四处树敌吗?”予亡反击。 “你再说一遍!”羽镜吼。 “你最好不要这样跟予亡说话,小心点儿!”宰负吼着羽镜。 “怎么?看到予亡受欺负,你心疼了?你个失败者!”式稚又吼着宰负。 一时间,四人面对面吼着,乱! 无杀对着桌子中间挥了挥手,桌子上出现了一条深厚的裂痕。 四人围坐在王座周围,都盯着那把王座。羽镜看着眼前的桌子,实在太脏,他大手一挥,四人换到一个景色秀丽优美的地方,坐在四个大石头上。几人的心情多少都有些放松了。 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四处查看,才发现无杀并未出现,只是四人的争吵声让他动怒了。 “在哪里不都一样嘛!”式雉问。 羽镜并不打算理会,“族群的动乱,你们怎么想?”羽镜挨个扫视的问。 “让鱼族消失,像兽人族那样,然后用黑水域和新丘野的人和地,分给别的族群,让他们安分些。”宰负首先开口。 “这怎么行!”式雉说,“壮大了族群的力量,我们该怎么制约?” “制约不是问题,宰负深知族群间的秘密,挑拨离间对于他们太受用了。只是异族人少,骨王那里的同伴,也只是勉强维持而已。”予亡忧郁地说,皱着眉。 “别一副苦相!”羽镜说,“异族从来都是以寡胜多。”他停了下来,想到了暗女,“或许,可以开放族群婚配的制度,让异族也能有更多的新生儿。”羽镜打量着问。 “无杀第一个不同意!”式雉急忙反对,“这意味着异族内部首先有被别族窥探的风险。只要多提供一些骨头,骨王那里异族同伴只多不会少。”式雉说。 “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付出的代价就是异族没有一个可用的人。再不想办法自救,任何一个族群再来异族一趟,我们就真的要从废都被赶下去了!”***静的口吻中不容许拒绝。 “你也不是异族!”宰负说,“可你掌管影,这种方式并没出现破绽!”宰负讥笑的说。 “内部就不必争吵了吧,我会记下你们的争议,去跟无杀商量。眼前的一桩事,我们必须暗中调和族群战争。”予亡看了宰负一眼,示意他说。 “兽人族已经死伤过半,救不回了。久世往新丘野去,他估计跟童鬼达成协议,欲占据新丘野,自立为王,这就取代兽人族了。暗女从巫族独立出来,她躲进了精灵森林……”宰负看了一眼羽镜,他明显眼神有些波动,宰负继续说,“她在精灵森林里复活了所有死人,她的想法我还没时间去猜,我无法在死人堆里安插暗卫或杀手,只能派鹰去。但每飞到精灵森林上空,鹰就会坠落死亡,这条消息算是暂时中断。鱼族用伊粟酒致使兽人族灭亡,激起别的族群不满和仇恨,眼下我们不能纵容伊粟草的盛行,否则谁都有可能被算计。巫族和人族分别出兵,也是好事,我建议我们暂且不动,只是要先把族群的矛盾激到最高点,才好一次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才有意思。”宰负兴奋的说。 几人似乎都被这种大规模战争的说法吸引注意力,都看着宰负。 “人族跟鱼族的矛盾不会平息,人族自诩正义之师。巫族没了暗女,也就失去了屏障,只要激起枭衣体内的暗黑力量,巫族也就差不多了。”宰负得意的说着,期待予亡的评价。 “都是废话!”式雉冷漠的说,“按你的意思,就剩下异族了!”式雉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 羽镜猛地挥手,四人再次回到议政厅,“我去安抚巫族,予亡负责鱼族,宰负稳住人族,式雉就守在废都,以防有变动。这场战争必须让他平息,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明白吗?”羽镜威慑力的口吻让几人点头。 黑水域外,人族和巫族士兵围困,他们的仁慈才导致鱼族没有面临被灭族的危险。延堇,沌司在王宫的断壁残垣内苟延残喘,仇蓝四处联络,想要再尽可能的聚集一些士兵。 长时间的作战,疲惫,担惊受怕,愤怒,让士兵们已无法站立。仇蓝不得已又回到橘春酒铺,两个哥哥恐怕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暗暗用自己的力量战斗着。她再次出现在那条暗巷子中,巷子尽头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在低声商议着什么,就像当初自己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时那样。在这个巷子里,仇蓝嗅到了阴谋。 “你们在干什么?”仇蓝走近问。 众人猛地惊觉,抬头纷纷瞪大眼睛打量着她。 战争下,谁都灰头土脸。 一个年纪相当的男孩从人群里走出来,“你要加入吗?我们得到了一些食物,和一些建议。” 仇蓝好奇地加入进去,听着他们的讨论。 “他给了我们食物,代表他没说谎。” “可他跟我们不一样。” “你可以回去!让你全家饿肚子,遭受战争的迫害,然后等我们去给你上坟,向你的大义之心致敬。” “现在有多少人?” “几百人了。” “很好!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逼到王宫。需要多少食物,统计一下,我会告诉那个人。” 这个邀请仇蓝进来的男孩就这样直白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你叫什么名字?”仇蓝盯着他问。 “滨南,我的名字。以后我们会在这里聚集,你叫什么?”滨南问。 “这是我家酒铺,你们以后可以来我家。”仇蓝指着不远处的“橘春酒铺”的字样说。 滨南点点头,几人迅速散开。 仇蓝从不后悔,她明白自己用伊粟酒制约兽人族,这个行为本身是没错的。错就错在,她高估了族群利益和低估了道德谴责的正义感,其实就是赤颜。 她一边朝着王宫方向走,一边点头。当初是赤颜救的自己,现在是赤颜一手破坏自己的成果。这是循环,也是报恩吧。滨南说的这些计划,不出意外是要逼向王宫,让延堇投降。鱼族大批士兵被杀,连带家属们也丧失对王宫的信任。 该怎么挽回? 仇蓝在心里苦思冥想,结果根本没有头绪。现在腾不出手来治理这些想要判动的人。她想到让久世派来的杀手去阻杀这些人,转念一想,阻杀后呢?鱼族可就没人了。 仇蓝来到延堇面前,王宫的领主们正站在一片废墟中长吁短叹。 “怎么样?”延堇问。 仇蓝摇摇头,“没人,没食物。聚集不来,还剩一些久世派来援助的杀手。”仇蓝泄气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有什么办法吗?”沌司问。 “投降!”仇蓝有气无力的抬头回答,“投降之前跟人族和巫族谈好条件,让他们饶恕鱼族的其他族人。这是最大的保全办法。”仇蓝说。 “这怎么行!”一个领主喊起来,“族人保住了,我们全都会死!” 于是其他领主开始争执起来。 沌司决绝的看向延堇,“或许还可以背水一战。”沌司说。 延堇知道沌司的暗示。背水一战,从前在反抗兽人族时也用过,每个鱼族的士兵都从幽冥湖中吸取力量,可以几天不眠不休,御水术念力增大,攻击力和杀伤力几倍于之前。加之现有的围困之境,说不定还有能反击成功的机会,只是战斗之后,幽冥湖会再次消失,鱼族族人的身体会需要几年才能恢复。 可延堇看着仇蓝想起了那些普通的族人们,他们该怎么办?一旦反击不成功,面临的所有人都是死亡命运。现在这个时刻,由延堇来决定是不是要拿着这些人的命名去赌。人族应该会接受鱼族的条件,但巫族就不一定了。鱼族跟巫族的关系本就脆弱,延堇也不相信巫族。 “我们还能去哪里?”延堇问。“北方精灵森林里,我们能穿过去吗?” 沌司摇头,“从没人试过,也从没人能进去。我们以前苟延残喘的活过,在巫族的欺骗下,在兽人族的奴役下。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沌司瞪着领主们,他们个个低下了头。 “召集所有族人,有必要在背水一战前,让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命运。我们无法决定所有族人的性命!”延堇充满使命感喊着。 “你是王!”仇蓝猛地起身,她厌恶且冷漠的看着延堇,“你是鱼族选出来的王,你拥有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能力。越是重要的举动,越要自己决定。王,一定要坚定决绝。族人?他们知道什么?他们长期接触的生活,看到的人和事,限制了他们的思维,现在哪怕来一个外族人给他们一筐肉,就能被收买。你要把族人命运交在这些无知之人手中吗?” 仇蓝嘶哑的声音说得义愤填膺。她确实了解着两方的状态,从前她作为普通族人,深切体会过鱼族命运不济的苦境,接连不断的征兵,暗卫……让族人疲倦,愤怒。进入王宫以来,她又接触到从前不曾有过的生活,面对巫族和兽人族的压迫,鱼族的愤怒,面对弱小被欺凌的落后,这种无力感让王族之人总是想着要壮大鱼族,这样的心思并没错。她也逐渐开始调整方向,让鱼族先拥有富裕的生活,虽然这样的方式并不光彩,但仇蓝也从不后悔。毕竟坐在王位上的人,真正的又有哪几个人没做过见不得光的事呢。她做了她觉得对的事,背水一战若真能胜利,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就是长久利好的地位了。 “背水一战要怎么做?”仇蓝问沌司。 第75章 扩张5 久世带着人总算到了新丘野。与此同时,贝萝和源京也早就在城内安抚好一部分族人,勉强维持着兽人族的外像,那副外表祥和内里一团糟的样子。 久世等人只是站在外面,他们无法进入结界。不过,好在久世早就想要试试精灵族的血,他下马打量着高空中的结界。 仇蓝毕竟年龄小,她从沌司那里借来的精灵血,几乎把一大半给久世,指望他能给童鬼重创,真是痴人说梦。而关于精灵血的作用,一开始沌司也并说不清楚,只是他自己本能的觉得,羽镜那时吸取精灵族那么多血,跟他现在集各族力量所长是不是有关联呢。他才派暗卫四处搜集羽镜残留下来的精灵族血液。这件事,是个秘密,也是个未解之谜。 在久世正准备的时候,整个雇佣兵团只剩下源京和贝萝了。 贝萝只是怔怔的看着议政厅的王座,她每天总要花些时间站在这把王座面前,闭上眼睛感受残留的连睦的气息。她更想进他的卧室,可她怕勾起以前的回忆。 从前在北方时,贝萝总是能自由驰骋在草原上,性格桀骜,脾气火爆,是族群中最漂亮的女人,很多领主都想花重金得到她。在兽人族攻击北方并统一后,贝萝辗转来到了新丘野王宫,她想伺机看看新丘野的王长什么样子。她并没有复仇之心,北方兽人族的规矩就是,格斗或者战争中,谁胜出,谁就是王者。不服,可以再发起挑战,实在没有报仇的心思。 贝萝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连睦时,她潜入王宫,找到连睦的卧室,他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似乎在等什么人。待贝萝推门进去时,第一次打量着这躯体,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大腿,粗壮而健硕,轮廓清晰,她隐约知道双腿之间的不同,却又不十分明白。竟慢慢被连睦的身体吸引得缓缓走近。 那时的连睦呢,脸上挂着好奇的笑容,双手枕头看着贝萝。“就你一个人?”连睦的口吻似乎早就认识贝萝一样。 贝萝被连睦短暂的话分神后,又注意到他脖子处的喉结,她表情滑稽的摸摸自己的喉结,从来没注意过这个。 “你要来摸摸吗?”连睦指着自己的喉结,对这个女人十分有兴趣。 接下去就是贝萝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所有床上的生活启蒙,来源于连睦。只是她那时并不知道连睦除了她,还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女人,都只是连睦用来打发时光,怀着侥幸心理想要一个孩子的工具罢了。 她也并不在乎! 源京对贝萝时一见钟情,“你眼神中有一种疏离的冷淡,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透彻”,这是源京后来跟贝萝说的话。 陷入过往跟连睦的回忆中,贝萝呆了神,连源京悄悄走近贝萝,她都没发现。源京一只手搭在贝萝肩膀上,她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 “人都安顿好了?”贝萝侧头轻声问,不自觉的朝前走了一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下意识的摆脱源京的亲昵举动。从她答应跟源京在一起后,屈指可数的几次亲热行为,已经让贝萝难以忍受了。 源京被贝萝的行为激怒,他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轮廓分明。“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着这夜晚悄悄的过去。”贝萝头也没回的说。 “夜晚过后,做什么?” 答案到了贝萝嘴边,她不禁露出微笑。 源京领会了她的意思,说:“别告诉我,是要等夜晚再来,对不对?” 贝萝从不惊讶,她其实很乐意被源京看穿心思,有这么一个懂得自己的人陪在身边其实感觉还不错,只是她不爱他罢了。她也曾无数次反问过自己,为什么不能试试看。答案总是残酷又无情,她做不到。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贝萝开口。 “分开行动?”源京回答。 “你懂我的意思。” 源京没有说话了,他留不住贝萝。白山峡留得住冬天,新丘野留得住春天,我留不住你。“你要离开新丘野吗?”源京表现得满不在乎的问。 “等兽人族平息下来,我就会离开,但不是现在。”贝萝说得十分随意,毫无情感。 “你现在就走!”源京的嘴唇颤抖,情绪变得很激动,“这里不再需要你,你能做什么呢?”源京问。 “雇佣团的人就剩我们两个人,你需要我。”贝萝苦笑着应对,她不得不再耐着性子哄源京,这个感情用事的人,就快磨尽了她的耐性。 “我需要你的时候已经过了,兽人族现在的人数还不及雇佣团的人,我一人能够应付。如果呆在这里让你这么不开心,干脆离开。这里每天都有死亡,每天都有哀嚎和忧伤,如果你在情绪上无法给我帮助,还不如离开。我受够了总是担任开导者的姿态,我受够了!”源京越说越激动。 贝萝转身,直接离开了。 源京震惊,他原本以为披露内心真实想法后,贝萝会转身安慰自己。 他错了! 贝萝回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干净利落的背起一把大刀离开了。她要去的地方,早就想好了。她要去精灵族原来居住的地方,获得一种东西,能够让自己变强大的能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最后她会再次出现在黑水域,找到鱼族延堇,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延堇死在族人面前,就像她当时看到连睦时那样的冲击力。对,守武!贝萝嘴角多出一抹冷笑,守武是最好的观礼者。她根本没顾及到源京内心的崩塌。 而源京呢,还呆呆地立在王座面前,他这才有点感悟,关于贝萝的性格和过去。原来贝萝跟自己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初次见面的惊艳和喜欢,竟然像漂浮在新丘野空中的马粪味那样,说消失就消失了。他露出轻松的笑容,转身离开。 这样也好! 在黑水湖前面,赤颜依旧带着军队,整天除了练兵,就是做饭。鱼族人已经被海云游说得差不多,士师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鱼族反叛王室权威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心甘情愿跟着人族的鱼族,早就通过黑水域的另一个出口,站在了外围。为了防止他们反复变化,赤颜已将他们往白山峡输送。这种时刻,赤颜不敢冒险,一旦被鱼族看到赤颜屠杀自己的同伴,就很难讲了。由于一股莫名的同族愤慨,说不定鱼族还会来个里应外合。 所以,在鱼族的普通百姓准备出来前,赤颜就已安排好,一旦出来,马上朝白山峡去。 海云和赤颜看着一批批鱼族整顿行装,朝白山峡的方向走去,两人都痴痴地望着,各自发呆。 “这些人,从没过过冬天吧?”海云问。 “他们会习惯的。”赤颜转头看着海云笑了一下,“至少再也不会饿肚子了。”赤颜朝着海云点头,表示对这种结果很满意,这种不需要屠城就能胜利的结果。 “这就是你说的战争,战场?”海云打趣说,“鱼族王室的人,要背水一战了。”海云严肃的说。 “早就准备好了!”赤颜竟然露出敬佩的眼神,“虽然自食其果,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英雄壮举了。” “我不赞同。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打败兽人族,不光彩。”海云说。 蓝眼只是看着海云,并没说话。再过几年,等海云多经历战争和政治,他也许才会知晓,没什么光彩道德之说。这个世界崇尚以战止战,以暴制暴。 而白山峡关隘处,人族王军早就等在那里,向每一个进入白山峡的鱼族分发冬衣,为他们长途跋涉准备食物。鱼族人的状态,大都是一边感激一边抱怨这里的天气,完全不同于黑水域,这里冷得连鼻涕都能结冰。他们心里也逐渐涌起了思念黑水域的情感。 祁阳和赤颜的想法一致,都赞同要善待鱼族,逐渐平复他们失去家园的痛苦,重新划分土地和完善制度,是一定要在讨论范围内的。同时,因为学宫的顺利举行,祁阳还想着能从鱼族中挑选有资质的人,进入学宫学习,教授,这样御水术的能力,人族以后也能学会了。 “......决斗是一种残暴的方式,鱼族性格内敛,还是暗中观察,让周围的人多多注意就行。或者用测试的形式,学宫引进鱼族,御水术就是最大收获。”祁阳说着,看着坐在王座上的蓝眼,等待着他的回答。 司药站在蓝眼身边,对着祁阳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蓝眼从派出赤颜对抗鱼族就很放心,赤颜身上的武器,胜利是必然的,不过蓝眼最开始以为赤颜会以屠城的方式迅速终结战争,拖到现在,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多损耗了几倍的人力物力,再加上新进来的鱼族,蓝眼开始觉得,赤颜的想法或许是要拿下黑水域为自己收买人心。 “关于黑水域的问题,你们怎么想?”蓝眼问。 祁阳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说是否该瓜分给巫族。这确实是一个奇妙的问题,祁阳眯着眼,笑出了声。 “怎么?”蓝眼提高语调,带点儿不被重视的恼怒。 “这不是问题。”祁阳大着胆子说,“巫族没了暗女,剩下的人只是平庸之辈,真打起来,恐怕还是枭衣亲自上场。您见过枭衣的,一个乖乖的孩子。” “体内藏着惊人的暗黑力量。”蓝眼接过来说。 “你还记得那个祭祀符号?她的力量,有对付的办法。”祁阳拿出当年玲珑死的那块玉石,“这块东西只要在人族,枭衣发动一次暗黑力量,第二次就会有救助作用,再考虑到她身体的承受能力,这并不是问题,因为她还不能驾驭这种强大的反噬。”祁阳自信满满的说,另一只手不停抚摸着玉石。 第76章 扩张6 蓝眼冷漠地盯着祁阳,他起了疑心,由祁阳对于枭衣的了解看来,结论早就得出,却迟迟不上报。蓝眼这些神秘难解的蛛丝马迹情绪还是被祁阳察觉到。 “还不确定,但大体上差不多了。”祁阳忙回答说,他的眼睛迅速瞟了一眼司药,对方只是呆呆地,并未给出任何提示。 “所以你的意思是用瓜分黑水域土地的事,去试探枭衣的能力?不成功的话,又该怎么办呢?你想过吗?”蓝眼轻蔑的问,还带着一层漠然。 祁阳低头偷偷闭上眼睛,不自信地咬了咬嘴唇,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补救话说得不够漂亮,但无可奈何,也暗自惊叹蓝眼竟然疑心越来越重,这完全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了。 关于蓝眼的记忆,当初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至今如犹在耳,“我能帮你!”那时,祁阳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忍受阳光的暴晒。这是他有认知的第一句有温度的话。 “什么人打你?”那时蓝眼说着,抽出怀里的刀要去帮祁阳报仇。 都变了! 祁阳抬头张开眼看着蓝眼,表情变得轻松真诚,这是他多年与人打交道的心得,不管多棘手的问题,只要认真交谈,严肃对待,总会回到最开始轻松的状态。他竟然能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对待蓝眼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对您对人族包括对自己,从没有私心想要怎么样,就连自己的婚事,也是一再耽搁,最后不了了之。”祁阳说这话的时候,司药轻声哼了一下,祁阳接着说,“一切开始于您与我初次见面的地方,也是在白山峡。所以才有人族现在的成就。这个世界神秘莫测的事情太多,尽管动荡,我对权力的渴望却并不向往。我希望协助您完成您要重新统治这个世界的野心,恢复人族统治世界的状态,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祁阳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他不假思索的吐出一句话,“希望您能信任我。” 蓝眼被这种真诚打动了,祁阳感觉得到。他深信,易怒的人总是单纯的。 “你的意见呢?”蓝眼问司药。 司药侧头恭敬的回答:“王上,祁阳的做法过于大度,但接纳鱼族也是不得不做的事。都来了,总不见得让他们饿死在白山峡吧!人多了,劳动力也就多了,东边的那片土地,都给他们种东西呗。但我想,制度上我不赞同祁阳的做法。人族和鱼族怎么能共用一种法律呢,这,还是要有区别的。” “将来人族是要统一的!”祁阳激动的说,“姿态不平和一些,很容易造成内乱。况且,背井离乡的人,思维上不会在意谁统治,只在意自己的生活是否过得好。一旦区别对待,最容易发生矛盾的地方就是在买卖易物上,收入一少,人就会想办法从别的方面获取生存所需,不是歪门邪道,拉帮结派,就是打架闹事,制造反叛。”祁阳紧张地盯着蓝眼,也顺便给司药使了眼神。 蓝眼终于艰难地点点头,“好吧,按照你说的做。”他说。“赤颜有消息传回来吗,关于他的打算?” “就快要活捉鱼族王室了,这几天我猜他会有传送信回来。关于处置鱼族王室的方法,是收容接纳,还是就地诛杀。”祁阳用极其简短而轻快的声音,有点儿冒失和唐突说,“我建议诛杀!” “诛杀!”蓝眼重复了一遍祁阳的建议。虽然刚刚祁阳的一番话让蓝眼打消疑心,但一种莫名的预感,蓝眼总觉得赤颜也会就地诛杀王族,不经过同意。 出于利益和人心笼络这个层面来考虑,他们的做法没错,本质上让蓝眼火大的是人族竟有这么多人,能够站在王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这件事让人不安。似乎衬托得蓝眼并没有什么远见,人族也不缺蓝眼这位王!一切的想法都是在不停驳回中发展,就像他不是王一样! 蓝眼一时竟又瞪着祁阳。“我不太理解,你的想法。” “王上,为了方便统治鱼族,只有斩断鱼族的领主们,他们才会彻底变成无根之人,这样在白山峡就只能依附于我们;从利益来看,这是表明我们人族立场的绝佳机会,为了统一,步调必须严格,不能纵容这种因卑鄙手段发起战争的族群,人族攻打鱼族,是正义之名,如果他们能继续苟延残喘,这是示弱,向族群展示我们弱小。所以,必须诛杀,打着正义的旗号,实施这件事并不难。”祁阳说完就后悔了,一层薄薄的不安笼罩在蓝眼脸上,可祁阳已经直接表达,并没像往常那样婉转幽默,能调和氛围。 白山峡的大雪又下了起来,王宫外呼啸的雪,议政厅内寂静无声。一个近卫王军冲进来,跪倒大喊:“鱼族闹事了!” 众人都注视着这个王军,祁阳忙问:“说清楚!” “鱼族一个小孩子,走在街上,看到我们人族的小孩手上拿着烤红薯,想要去抢,结果两个孩子打了起来。鱼族小孩子一声怒吼,他母亲本能的保护,对白山峡的孩子施御水术。” “然后呢?”祁阳问。 “那孩子死了!”王军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而且,御水术施展后,远处的雪被融化,渐渐变成水。那一块地方现在成了一小片池水,竟也没冻上,再次落入的雪,化在池中,被净化了!现在已经把这鱼族困在雪牢了,外面都在说,鱼族不详!”禀报的王军脸上露出恐惧,多少缓解了刚刚厅内的沉闷。 蓝眼挥手示意王军离开。 “一个普通鱼族都有这样的能力,何况领主们呢?”蓝眼看了祁阳一样,深邃的眼眸亮了起来,“鱼族的领主留下,带延堇的人头回来就行。他们的用处很大!” “王上!”祁阳大喊。 蓝眼不顾祁阳的喊叫,依旧朝着屋内走去。司药留了下来,走下台阶笑着看着祁阳:“怎么样?” “下次唱反调注意度,差点我就收不回了。”祁阳说,“我只是没想到,王上在这件事上,竟然能跟我意见相反到这种地步。” “你本身也就只谋划要延堇的人头,不是王上跟你唱反调,你也达不到目的。”司药说完观察着祁阳的表情,他拿不准他此刻的心思,“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可我并不安心。”祁阳理智的思维并未被这些得逞的胜利驾驭。“王上的疑心......以后的事,难讲啊!”祁阳气息长舒,礼节性地露出微笑算是感谢刚刚司药的助力。 “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司药从来都是置身局外,只有情义才能让他施以援手。 祁阳转身离开,他心里也在盘算,以后真到了那一步,不知道司药是跟着蓝眼还是赤颜呢? 黑水湖面在夜光的照耀下,像一面镜子,月亮倒影,静谧而冷峻。 赤颜被这景色扰醒,他总觉得太过安静,这种时刻,特别是在两军对峙的时候,安静即是危险。他睁着眼看看四周,叫醒旁边的人,示意他们随时准备着,鱼族可能会来突袭。 士兵们在夜色中,悄悄将手放在脊椎处,以便随时能抽出冰剑。 突然,一块冰锥暗器从天而降,紧接着,迅速,冰锥像雨一样,密集的投来!人族士兵迅速散开,有人不停的喊着“起身”! 夜色中抽出一把把冰剑,透着不同的光,让战争蒙上了一层浪漫色彩。 海云带着巫师躲在森林中,按照赤颜的说法,巫师躲在森林里,在人族跟鱼族对抗时,施法,助力更大。 鱼族突袭杀伤力很大,就在赤颜腾空而起时,延堇领着所剩不多的领主们,还有一些鱼族士兵,御水而来。一些还没有警觉的人族士兵,都死在了冰锥之下。延堇带着鱼族同伴,集中念力从幽冥湖内调取水源。像是被滋养的树木那样,几人身上的能量竟变成可见的一缕光,淡蓝色的气息笼罩着延堇等人。 “不能让他们借幽冥湖的水!”赤颜大喊,他对着那早已形成长长的水柱用力一砍,水柱中断。 延堇等人瞬间发怒,双眼瞪圆,朝着赤颜施加念力。人族王军也眼疾手快,冲上前第一个拦住的是夏弥,他带着十几个士兵一起阻隔鱼族冰锥和御水术的攻击,冰剑的威力暂时斩断了鱼族的御水术。 赤颜趁机举起龙雕冰剑,一股使命感让他觉得延堇必须要死,他集中精力,将所有能量汇聚在那把龙雕冰剑上,那把剑从蓝色变成了红色,最后对着延堇一挥,人们似乎听到了愤怒的嘶吼声。还没等延堇意识到,冰剑已劈中延堇,就像一滩泥水那样,延堇消失,化成了两半。 “这就是幽冥湖的力量吗?”夏弥站在赤颜前面痴痴地问。 鱼族一众领主见到这种情况还想再反抗,赤颜朝着他们的方向喊:“降者不死!” 人族的士兵在下面也纷纷喊起来:“降者不死!降者不死!” 沌司愤怒冲上前,对着赤颜猛地一击,一柱混杂着幽冥湖黑水的淡蓝色水柱朝赤颜而来。巫族士师迅速施法,对着赤颜的身体形成一层保护罩,使他免受攻击,沌司的攻击接近赤颜身后,瞬间变成锐利的冰锥,穿过胸膛,水柱散落地上,那一边土地上的草木全部枯萎,赤颜身上的保护罩被穿透至逐渐消失,巫族的士师纷纷出来查看战果和赤颜的伤势。 赤颜血流不止,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勉强借着冰剑的力量维持着。夏弥对着沌司挥动冰剑,人腾空与沌司平行,再对准脖子挥动,沌司的身体从脖子处变成两滩泥水,掉落在地上,又是一阵白烟。这些吸取幽冥湖水的鱼族,死后以泥水的状态侵蚀这片土地。那种刺鼻的腐蚀味道,不好闻。 夏弥对着还在空中的鱼族喊:“降者不死!”他瞪着他们,依旧做出防御的姿态,他怕又有什么人突袭,不能松懈。渐渐的,鱼族的领主先下来一人,然后是两人,逐渐都下来,与人族并立站在土地上。 “这些顾惜性命的家伙。”海云不屑的说。他走近赤颜,慢慢扶起他,扯开衣服,只有一小块类似箭伤的小洞。 “还好没穿透身体,沌司的攻击太吓人了。”夏弥说。 “是你们的巫师防护得好。”赤颜恭维着说。 赤颜捂着胸口的伤,对着海云和巫师们鞠躬致谢。他再抬起头时,根本看不到受伤的痛苦,而是喜形于色,表情轻松。 “胜!”赤颜对着人族王军大喊。 “胜!”夏弥对着前方的士兵喊。 一下此起彼伏的“胜”喊起来,每种声音像是在竞赛似的,一个比一个的声音高,最后一个士兵用力喊了一声,嘶哑破嗓的高声逗笑了众人。聚众在黑水湖外的人族士兵和巫族同时爆发出阵阵欢笑。 只有鱼族的降者,尴尬的杵在原地对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就像肌肉痉挛那样难看。他们时不时回头望望黑水域的城池,又看看地下的一滩已经沁入土地里的泥水尸体,那片土地竟慢慢的长出青草。 赤颜扫了一眼鱼族众人,没看到仇蓝! 第77章 扩张7 新丘野北方的精灵森林里,暗女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等待着帝剑的苏醒。帝剑看来是被吓得不轻,这里的力量让人觉得安稳舒适,对暗女的反噬也有帮助,何况是睡眠。暗女独自一人出去,她过着十分惬意的生活,除了有人闯入精灵森林时,那些尸魔的攻击和掩护外,这片森林深处其实是安全的。 这里的尸魔才是最原始的尸魔。 不战斗时,沉睡在土地之下,有人闯入时,从地下钻出来,露出凶残刺耳的叫声,同时伴随着力大无穷和无法砍杀的异能,故而从没有人能进入这林子深处。这里才是一片乐土。 只是让暗女搞不懂的是,为什么尸魔不攻击自己,难道真是因为自己体内有精灵族的血液? 暗女首先来到尸魔沉睡之地,她每天的训练就是召唤附近的尸体,把它们变成尸魔,加入这里,共同守护精灵森林,这是她的军队,她要在可控范围内,逐渐壮大扩张队伍,以防不时之需。 正在暗女凝神施法时,一阵陌生、杂乱无序的脚步声传来。暗女对着脚步声的方向,一路施法,开过去一条红妖花路,直到贝萝脚下。 贝萝好奇地摘了一朵红妖花,顺着红妖花开来的方向,找到了暗女。她从对暗女宁静随性的穿着和举动中判断,这里的森林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凶险。暗女往常穿着的白色长袍已经褪去,只看到内里黑色宽敞的粗麻布制衣,头发用一根枯树枝随意挽起。 “你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贝萝胸口敞开的皮肤明显有一些伤痕,应该是刚刚跟尸魔战斗时留下的伤疤。 “你受伤了!”暗女走近看,随手拿出一瓶绿色的药想要倒在贝萝身上。 却被贝萝机敏的闪开。 暗女觉得好笑。“你们喝伊粟酒时倒没有这种防备心!”暗女毫不收敛的讽刺。 “你还是这么讨厌,”贝萝夺过药瓶,自己上药。她粗声粗气又鲁莽的说,“走吧!” 没有任何礼节性或过渡的话,贝萝只是在向暗女展示友好。 “去哪儿?”暗女笑着问。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我需要一些吃的,还有衣服。”贝萝不客气地说。 现在暗女才喜欢上这个难相处的女人,从她圆圆的下巴到圆圆的眼睛,再到圆圆的脑袋。这些不客气的言语,刚好可以让这里的生活增加一些生气活力。 暗女侧过身,示意贝萝跟上。她顺着红妖花的方向,一路踩着枯树枝和砂石走着,地上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更显得安静。 “你怎么在这里?”隔了很久,贝萝才发问。两人脚步还是没停歇。 “我离开了兰格池。”暗女轻声的说。 “看出来了,你接下去要做什么呢?” “组建军队,建立自己的王族。”用一种草率得近乎让人觉得是玩笑话的姿态,暗女说了出来。 “瞎扯!”贝萝笑着说。 暗女停了下来,她认真凝视着贝萝,“我是认真的。”随后又抬脚朝前走。 轮到贝萝不安了。她听说过暗女的能力,若真能组建一支王军,那将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自己过去常在这附近玩耍,她知道该怎么有效的对付森林外的尸魔,一直没人进来,也是因为大家只知道避开它们,却不懂如何诛杀它们,且众人一致认为,这精灵森林是被诅咒过的,里面肯定也充满着尸魔。 “你的王族,由尸魔组成?”贝萝直白地问。 暗女沉默不语,她像是没听到似的。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一个人吗?” 贝萝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问是不是一个人来森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吗。也不是问兽人族是不是只剩自己一个人,而是问只有自己一个人从那场战争中离开,并不想回去了的意思。 “我要回去的。”贝萝说,“这里是我短暂落脚的地方。我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大到足够让我回去,跟延堇决斗。” “她死了!”暗女冷不冷丁说这么一句。 “谁死了?”贝萝追问。 暗女的脚步停下来,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屋前,不远处的草地上铺着枯树枝和一些树叶,帝剑就躺在那里。 “这是帝剑,你应该认识。”暗女说。 贝萝奔跑过去,她试了试帝剑的鼻息,还是活人。 “他怎么在这里?”贝萝问。 “他带着必死的决心,走近了这片森林。在入林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就把他带到这里来。” “怎么会昏迷?” “他开不起玩笑,吓晕过去了。”暗女慢腾腾地说,她起身进屋,留贝萝和帝剑在外面。 仇蓝跟随着人群一起被分配到东边的土地那里,他穿上隐蔽的普通服装,头发凌乱,眼神迷茫,个头矮小,一身穷酸打扮倒真像一个普通鱼族。一路从黑水域混到白山峡,毫无障碍。 白山峡东边的土地更是白雪覆盖,毫无活物生存的迹象,这里本是一片湖,由于白山峡特殊的天气原因,湖面早已结成厚厚的冰,漫天的大雪并没有要停息的迹象。沿着湖边,远处可以看到一行行木头搭建的小房子,数量很多。鱼族慢慢被引导至那边,眼神都是迷惘的。伴随着断断续续喊叫和呻吟,每个木屋都住进去人。 仇蓝一个人占了一间木屋,原因是一路上她认识一个人,就向对方诉说自己悲惨的命运,善良的人总是选择无知,只有这样才能活在美好中。这是仇蓝早就悟到的。她当然挂念两个哥哥,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两个哥哥是她现在唯一牵挂的事。她想,如果存活下来的鱼族全部被收揽至鱼族,那么呆在这里肯定能找到两个哥哥的,找人需要时间。 她环顾屋子四周,空间还算大,只是冰天雪地,一点儿都不暖和。她想到刚刚在街上那个被人族士兵带走的同伴,或许御水术能够改变这里的居住环境呢?仇蓝打开木门,一阵冷冽的风闯进来,她凝神施法。对着前面一片冰湖,一股淡蓝色的念力侵入,逐渐,像湖面上的涟漪扩散那样,湖面的冰竟慢慢融化,越来越大,直到露出整个湖面的轮廓。这样的壮举引起了王军的注意,仇蓝猛地进屋,趁没人发现,躲藏在木屋群中。 白山峡的湖水恢复流动,波光粼粼,这样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传到了王宫。直到蓝眼、司药、祁阳分别去查看了,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蓝眼惊呼。 连带着湖边的雪地,都正在逐步恢复春色,眼前出现了绿色的草木,在白山峡! 祁阳也没搞懂,他只是咧嘴笑,“御水术,来源应该跟御水术有关。”祁阳激动的说,似乎想到了什么,“鱼族的能力给白山峡带来了好的天气,这就是好的开头。水,净化一切。” 祁阳竟充满好奇地打量起这湖的大小,还叫来一些士兵丈量尺寸,收录进人族的战争史中。 “鱼族跟人族禁止通婚,这一则,我想我们不必再争了吧。”蓝眼眯着眼望着湖对面,那一片春色让人心情开阔。 “这是个好兆头。”祁阳转过头看着蓝眼,姿态恭敬的说,“通婚与否,是我们对待异族的态度。五族消失了两族,剩下的族群,雀鹰族分裂,巫族失了暗女,此时我们不做,什么时候做?” 一种逐渐在蓝眼心中衰弱的品质回来了,直率。他哈哈大笑,表明自己对祁阳的回答十分满意。 “那就顺其自然。”蓝眼招了招手,一名王军上前来,“去把雪牢的鱼族放出来。” 祁阳点点头,对着司药挑眉,期待地搓搓手。“这里似乎暖和多了。看来石桑有得忙了。” “鱼族的事务你跟石桑分担一些,她最近忙着学宫的事,几乎没看到人。”蓝眼说完转身离开。 司药目送蓝眼,转身怪里怪气的看着祁阳,“怎么样?” 祁阳顺着司药的眼光看过去,司药手上那瓶式雉给的药已空。 “你用了这个?”祁阳低声呵斥,“你疯了!”他迅速走近司药,把他的瓶子夺过来,一把丢进湖里。 “这药确实有用,童鬼之血,就像他的人一样,摇摆不定。这个药能让王上情绪稳定不少,熟悉的王上回来了,你不觉得吗?”司药说。 “这药你自己研究过了吗?能自己配吗?” “可以,放心!”司药对着祁阳挑挑眉,像是在回应他刚刚的行为似的。 石桑自从接手学宫的事务以来,每天几乎有上千个决定等着她做。一应吃住学习,人员调配,再加上赤颜作战所需的食物和士兵的供应,她已经很久没进过王宫了,也没见过蓝眼。好在,学宫初见成果,再过几天就要在演武场跟凯旋而回的王军比武。这是学宫开始后的第一次测验。还有即将举行的内政测试。未来,领主们的选拔可以直接从学宫的考核中来,包括士师、内政大臣、王军、暗卫领主。 祁阳回到自己的小黑屋,这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摆放了各色各样的器械、散落各处的书、漂浮在空中的粉尘,在一个还算整洁的大桌子上,放着赤颜从前捡到的那颗黑种果实。已经被祁阳劈成两半,露出里面白色果肉,早已被祁阳挖走了一些。桌子旁边关着一只鹤。祁阳推门而入,顺手拿起桌上的勺子,挖了一勺黑果再喂给身边的白鹤。 祁阳满意的注视着白鹤,它的体型比刚开始时大了几倍。从巫族得到的消息,黑种能促成变异,但食尸鸟灌溉而结出的黑果,经过这些时间的实验,似乎会让白鹤体型变大,力量变强大,却并未看到它变得狂躁。 祁阳得出的结论是,黑种和食尸鸟互相成就,黑种经过食尸鸟尸水的浇筑,会变成一种有效增强力量的果实。只是这食尸鸟尸水需要进行稀释,否则吃黑果瞬间长大,身体无法承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变得暴躁,想想也十分可怕。 一阵敲门声想起,还没等祁阳应答,石桑一把推开门。 她挥挥手想要隔档空中的粉尘,还是止不住的咳嗽,迅速又退回门口,对着祁阳说:“出来!” “你进来!”祁阳打趣说,一动没动,笑着看着石桑。 “出来!有事!”石桑不耐烦的说。 祁阳不情愿的出来,“我不去啊,那些娃娃们,你们随便找个人考核就行,学宫不是有老师吗?我不去!” “不是这事。”石桑说,“守武逃了!” 第78章 扩张8 白山峡的人突然多了这么许多,加之冰湖解冻,众人虽叫不惯冰湖这个名字,但一时也并不习惯改名字。后来形成白山峡以冰湖为界限,东边是鱼族居住的地方,气候跟春天一样,西边还是白山峡,只是时不时人族想要体验不同的气候,就会往冰湖那边走走,两族也逐渐开始亲近起来。 在这样的氛围下,仇蓝被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吵醒,她被一股轻微的力量晃动着身体,慢慢醒来,两个哥哥恢复正常人的穿着,盯着自己。 “大哥,二哥?”仇蓝忙起身,由于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疲倦和朦胧,“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打量着两个哥哥,瘦了很多。眼泪没忍住。 大哥仇楚擦着仇蓝的眼泪,指了指躺在不远处地上的一个人。 守武! 仇蓝起身走近,试探后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怎么来这里?”仇蓝问。 仇楚把食指放在自己嘴边,示意仇蓝动静小一点儿。他看看二弟仇填,仇填点点头,示意大哥开口。 “他被人族关在一个隐蔽的房间,我们悄悄潜入时看到了,把他救了出来。”仇楚简明扼要的说。 仇蓝很感动,在长期的暗卫生涯中,两位哥哥早就不言语,习惯了一切在沉默中酝酿,就连他们出门都不会跟仇蓝打一声招呼。黑水域的败落至少给了仇蓝一个好处,他们开口说话了。 仇蓝强忍着激动说:“放在我这里,没用。不过等他醒了,我可以跟他谈谈。你们怎么想的?” 仇楚、仇填怔怔的,他们做事并不是随心所欲,而是有所图谋,两人的心思此刻并不确定是否要跟妹妹坦白,只这样呆站着,竟半天又没话了。 仇蓝走近两位哥哥,挨个对视,“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的行为太偏激,我们不确定,一旦告诉你后,会以什么结果收场。”仇填说。 仇蓝明白了,这才是最本质的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在怪自己,让黑水域沦为别族瓜分的结果,让鱼族同伴颠沛流离,在白山峡过着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他们对黑水域还存在深深的眷恋,仇蓝已经猜到了。 他们要恢复鱼族! 在新丘野的结界外,久世花了很大心思才算出,要彻底消除新丘野的结界,他需要耗费多少念力和精灵血,这不一定够。思考了很久,迟迟没动手。阿谀也给天依送传送信,询问是否有更好的方法。而守在新丘野内的源京呢,根本没把久世放在眼里,他自信鱼族攻不进来。 天依把阿谀的信递给玉枳看,此刻玉枳手上已戴上沌司的红宝石戒指。 “这个挺漂亮的,哪里来的?”天依指着玉枳手上的红宝石问。 “一个朋友送的,现在突然想戴了。”玉枳看完信上的内容,轻笑了一声。 “怎么?” “只需在入口处打开一个口子就行,为什么非要把整个新丘野的结界去掉呢?”玉枳摇头问。 “这是久世的习惯。从前他跟童鬼闹翻,也是因为童鬼对于外界太过封闭,他主张打开龙阳洲的禁忌,让别的族群都来这里,多多了解龙阳洲,这样才能互相成就。各方面。”天依短暂的怀旧后,盯着天依手上的信,“全部消除结界,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玉枳摇摇头,她明白天依的话其实是在探寻,对于新丘野的秘密也想一探究竟。最开始玉枳提出让久世进驻新丘野时,那种胸有成竹的态度,这给天依很大的谜团。 “现在不能说,时候到了,你会看到我替你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献上新丘野。作为交换,你要庇护兽人族同伴。”玉枳说。 “这有什么问题!”天依理所当然的回答。 玉枳随手烧掉传送信,“不用理会,等他们人困马乏后,自然会知道开一个口子进入新丘野了。阿谀对久世真是忠心。”玉枳暗示天依。 “他是着了魔,对于未来的期望太大。不过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你也不必再试探。”天依听出玉枳的话,看了一眼红宝石戒指,“我猜,你未来想要像沌司一样掌管暗卫了?”天依问。 玉枳这才从懒散迟钝的状态中醒悟,看起来天依是一个内敛封闭的人,实际上眼光长远,并不会被一些高谈论阔遮掉细节,她总能注意并察觉一个人的野心,尤其这个人站在她对面,可怕! 为了尽快结束这种磨人的对话,玉枳总算用一句话对付过去,她肤色比天依黑,因为长期在新丘野晒太阳。一直参与政事,她懂得怎么迎合、倾听并找到不错的解决方式。 “本来不是,你这样一问,我倒愿意替你训练暗卫了。”玉枳一句话,打消了天依的疑问,二人又恢复如常。 从式稚开始醉心研究药物后,一切都划分得很明显了。异族的内部事务,几乎他不太关注,除非觉得有趣,偶尔说两句罢了。他最在意的还是药和治疗之术。无止无尽的时间,从禅恩死去后,他总想用另一种办法能拯救现有的异族同伴。不论何种原因吧,异族有独立思考能力,能用的人,不多。现今羽镜的强大,也被异族破格所用,本质上是一件稀奇的事。式雉想要从药物上研究,能让异族恢复从前禅恩那时的状态,甚至更好。他又想到,羽镜喜欢暗女其实违反禁忌,就连从前喜欢婵恩也违反禁忌。这么一想,加入异族,令羽镜无法拥有家。式雉想到这里,觉得很有趣。 此刻他泡在药浴中,身体懒洋洋的,浑身瘫软。身后桌子上放着之前给司药的小瓶子,里面都是满的。他收到暗卫的消息,药确实在蓝眼身上起作用了,让一个人的思维变得缜密、直率。这个药浴,是唯一一种能让他睡着的东西,加了延堇那时留下来的伊粟液。 时间没有尽头,生命永远延续。 式雉每每在泡这种药浴时,思绪总是走得很远。过去和未来的记忆混杂,好像当下的时间已经被他遗弃般不存在。他自己没有知觉,伊粟液已经透过皮肤每一寸侵入他体内,没有这东西,他无法依存。 予亡从外面进来,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他无所适从,还是艰难的来到式雉面前。 “议政厅!”予亡说完转身。到了门口,没听到式雉的动静,他再次回头喊着,“议政厅!” 式雉这才从混沌中醒来,却只是半睁着眼,“你们去,告诉我商议的结果局就行。”真是有礼貌的冷淡,仿佛予亡跟他是朋友。 予亡冷眼斜视式雉。 “我感受到禅恩的气息了。”予亡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式雉立刻从药浴中起身,如遭雷击般,慌张的换衣服,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议政厅。 羽镜站在中间,看了式雉一眼,他脸上还有药浴的一些水珠。 “都到了,来吧。”羽镜施法,几人瞬间转移到兰格池枭衣的房间。 此刻,在枭衣房间内,她正在喝水,旁边的仕女端来水,她洗脸,再沾湿手指梳理头发。一切行为很自然,由于羽镜使用幻境,枭衣等人并看不到他们。 羽镜、式雉、予亡、宰负耐心的观察着,从枭衣腹部涌出来一股红色的淡淡气息,隐约可见。 这就是禅恩的气息! 她等不住了,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即将出来。动物结束冬眠,即将从枭衣体内出来,结束这段隐秘的宿主关系。 一瞬间,四人再次回到废都,无杀已坐在王座上,竟静静地等待他们。无杀露出微笑,他在四人施法离开废都时,就已知晓。“告诉我结果,她要出来了,是不是?” 羽镜确定无杀看穿了自己的伎俩。相较于过往的历史,或者说是王室的错误,无杀更在意眼前的权力,他可真不像稚嫩的身体那样不经世事。 “你又长大了。”羽镜打趣说,想要用一句轻松的话化解尴尬。 “禅恩一旦醒来,这里就会变成地狱。你明白救回一个人,让她恢复正常有多难,你付出了多大代价我管不着。枭衣从出生起承载着禅恩的气息,一旦她离开,枭衣会死吧?”无杀给了羽镜当头一棒。 “我在纠正你的错误!” “你在违背我的命令!” 两人毫不想让。终于到了这样的时刻,坦诚且相互揭露的时刻。 予亡示意宰负不要干涉,式雉也正需要无杀的解释。 无杀扫视剩下三人,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往日的异族,空荡荡的,领主们都各自活在黑暗中,说着漫不经心的话。自禅恩死后,无杀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错。盘旋在废都上空的鹰叫打破了此刻的宁静,继而传来骨王处的蝉鸣。 羽镜恢复冷静,他就近坐在椅子上,“其实,异族早就不行了,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我们还守在这里,我还会回来,都是因为你为异族牺牲了很多,这种程度我还是可以做到。禅恩为了让异族强盛,把人族从神坛下拉下来,没有她,异族依旧会躲在地下苟延残喘。她就算跟人族通婚,你也不该赶尽杀绝。禅恩的死亡,带走了异族所有同伴清醒的头脑,她是天降之女,她本来就是异族的无冕之王。”羽镜醉了,双眼无惧地望着无杀。 “你在说什么!”无杀笑着发火,“你以为没有我的牺牲,能成全她在异族的为所欲为吗?” “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现在族群之间的动乱,变成什么样子了?”羽镜毫不退让。“所有的一切你都不关心,你任性妄为,满不在乎。谁让你跟自然相连接?是谁愿意用身体作为祭祀容器,承载异族命运?恐怕也带给你莫大的好处吧,王位和强大的能力!不要再重复说你作为王的牺牲了吧!”羽镜的话让无杀心烦意乱。 无杀迷茫地站起来。耗费一切,到头来换来的竟是这个结果。担忧,醒悟? 绝无可能! 第79章 暗女帝国 新丘野的结界依旧阻隔着久世,他的性格如此,事情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完成。他就这样站在结界边界,整个身体靠在上面,无精打采的一副鬼样子,看着好笑。突然,他一个手势,随手召唤过来一个士兵。 “去,把队伍全部疏散至远处,离我一里的距离。” 士兵们渐渐拔起营帐,朝着相反的方向去。 新丘野内有人报给源京这个消息,他只是笑着听,“现在走?。”源京打趣的话倒显得很滑稽。 不到一会儿,有人来报源京。 “他们退守一里,并未离开!” 源京这才开始重视,之前是深信没人能攻入新丘野,现在却不确定了。不然为何久世等人会一直守在城池外,难道他们有什么办法?源京瞪着来报的士兵,说:“去,叫所有人来,在这里集合!” 那人急忙跑开。 为了保护剩下的兽人族,源京需要让大家都安然无恙,这是他作为兽人族一员,现在必须要顾及的事。在王宫里齐心协议总比各自作战要好。 久世站在城池外,凝神聚集,一个巨大的黑镜出现,慢慢地黑镜周围被一圈血围着,扩散开来,朝着新丘野上方结界的方向去。黑镜扩大到笼罩结界,让新丘野内如黑夜一样毫无光亮。躲在王宫中的兽人族透过窗户,一片漆黑,骚动从人群中滋生,伴随着恐惧。 突然,空中轰塔一声,黑镜和精灵族的血全部消失,结界露出淡绿色的光芒,毫无损害。兽人族的松了一口气。在外面的久世不甘心的望着这唾手可得的城池,突然间,他开始厌恶新丘野,甚至出现了比厌恶要强烈得多的情绪。他曾经想要招揽兽人族的,现在呢,他觉得屠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他能进去的话。 精灵森林外,看起来还是一片祥和。守在帝剑身边的贝萝看着帝剑仍旧没醒,焦灼难耐,她起身正准备敲开暗女的门,门却开了。 暗女站出来,她看了帝剑一眼,贝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帝剑嘴角开始流血。暗女抬起一只手,念了一段咒语,帝剑的血止住了。 巫术,竟这么轻易! 还没等贝萝道谢,暗女抬开步子。贝萝没注意到的是,暗女捂着胳膊,她灰化得程度比以往要轻多了,可能用巫术救人比杀人的反噬本就轻些吧。 暗女走到森林身处,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用心感受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的生命,直到捕捉到所有鸟的气息后,她念了一段不同于刚刚的咒语,鸟儿们都聚集到暗女所站的上空,扑腾着翅膀,像是等待命令的士兵。暗女睁开眼的瞬间,鸟儿们瞬间飞走,它们领了任务,现在要去执行任务。 贝萝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惊讶!她下了决心,要学巫术。 “你要什么?”暗女一动不动地说。 贝萝四处张望,并未看到人,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暗女已站在她面前。贝萝用略显夸张的鞠躬来表示对暗女冒犯的歉意,她还被刚刚的一幕惊地一动不动。 “你是怎么做到的?”贝萝壮着胆子问,惧怕是应该的,不过贝萝从小的经验告诉她,越是害怕越要探寻。 暗女只是注视着贝萝,半天才缓缓开口,“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强大到什么程度?”贝萝好奇的问,这下暗女的问题让她感兴趣了。 “延堇死了!除了这个,你还想要什么?”暗女语调冰冷地问。 “我还没想好。”贝萝失落的回答,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有点难。她从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设想将来的事,她的成长环境很少给她这么重大的选择。她只需要选是杀还是不杀,是走还是留,这样简单而不需要动脑筋的问题。未来要做什么?仿佛这问题度过了半个世纪,可暗女才刚刚提问。 暗女脸上好像出现了心满意足的表情,欢愉又克制,贝萝不明白暗女情绪的变化。 “你是因为什么而开心?”贝萝问。 “你。” “为什么?” “你的坦诚。不知道就是我想要的答案。”暗女一只手搭在贝萝的肩膀上,慢慢拍掉她背后的落叶,“走吧,带你去后湖洗洗,不然你胸口的伤口要加重了。” 贝萝自觉地跟着暗女朝后湖走去。 刚刚从暗女这里飞出的鸟,一出精灵森林就朝着不同方向飞去,它们分别飞到新丘野、兰格池、废都、龙阳洲、白山峡不同的地方,它们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会传给暗女,她一人掌握着所有族群的消息。 白山峡变成第二个鱼族居住的地方,理所应当的,黑水域的地盘应该处理了。赤颜等人回到白山峡的第二天,兰格池就派出山离,几乎是同步到。 赤颜先私底下跟蓝眼、祁阳、石桑、司药等人商讨黑水域的事。 “幽冥湖的出现确实不该,但我眼下也没有办法能让它消失。”赤颜看着祁阳说,这倒出乎意料。 “你看我干什么?我可不知道你是怎么一剑劈开那东西的。你给我的黑果我才搞明白个大概呢。”祁阳看着蓝眼说,“黑果确实有助力,不过食尸鸟大都被转移至幻境中,除非找到辛雷,让他把食尸鸟的尸体给我们。这样一来,黑水域的土地应该还有一些价值。”祁阳燃起一丝希望。 “这些人背井离乡,渴望安定。为了安抚他们的绝望情绪,我们也要跟巫族好好谈土地问题,不能再动手,白山峡再支撑不起一场战争了。”蓝眼看着赤颜,对方心不在焉。 赤颜经历了整场战争,自他出世到现在并没见过没有战争的世界,听完蓝眼的话,突感伤悲,竟然敏感起来,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黑水湖一战中自己嗜杀和残暴的一面,深深低下了头。 果然因果相依! “黑水域已是一块废地,被玉石炸毁了城池,断壁残垣,要重建,需耗费很大心力。”赤颜尽可能简短的说,没流露出太深沉的情绪。 “山离要什么?”蓝眼问石桑。 “一半的土地,加上幽冥湖。”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祁阳感叹,“暗女在的时候,枭衣可不敢这么贪婪。” “当然!”司药回答,“暗女做事动脑子,情感上也会顾及白山峡,她在这里长大的嘛!” “未来她的路还很长。”蓝眼一句话结束大家对暗女的讨论,“枭衣贪婪,也有好处,代表她喜欢冒险,情绪上也会容易把控些。” 蓝眼抬眼瞧着赤颜,点点头,“你扫了一遍黑水域,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安稳得很,那地方!老鼠肉,成堆的酒铺,幽冥湖,大片空旷的土地。”赤颜回答。 “真如外界传言那样,不毛之地。”石桑早就把从前对守武的印象抛到九霄云外了,提到黑水域,她又记起来,“守武不见了!” “这才是的嘛!”蓝眼笑着说,“鱼族若真能沉住气,我倒还看不上他们。” “恐怕还是有复仇之心。”石桑附和着说。 屋内的火突然烧得旺起来,屋内暖和,完全感受不到屋外刺骨的寒冷。众人沉默中,只听到火盆内噼噼啪啪的火花爆裂声。 众人出神。 “你去休息吧,晚一点我们见见山离。”蓝眼朝赤颜点头离开。 废都之下的森林,草木越发茂密,予亡那个木屋已被完全掩盖在森林中,就连木头上都开始发芽,长出新草。这木屋原来是禅恩休息的地方,她往常累了就会到这里寻找宁静平和。 废都之上,议政厅内,几人对峙。大家都面临着禅恩如今不在的局面,换句话说,禅恩的复活让所有人精神抖擞,各有各的算计。理所当然,人人都认为有禅恩在的异族会比现在更好。这对于无杀而言,未免太残忍,是全员、全部的否定。何况,外表上来看,无杀还只是个孩子。 “怎么样?知道我的用意了,我也绝不退步。”羽镜低声说。 “埋在你们身上的咒术,你忘了?”无杀再次发问。 羽镜的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双眼出卖了他,明显他内心在挣扎。 “你们必须要知道,造成这种无止境的破坏和消亡的,我不是源头,禅恩才是。”无杀轻声说,“人族原来为王时,是最太平的,如果你们生在了那个年代。我活得够久了,却还是这幅样子!”无杀悲哀的打量着自己,“所有人体内都藏着一个恶魔,你只需要用一点小心思就能唤醒它。你们聚集在这里,要求我,不!强迫我接受禅恩回来,代价是枭衣。从异族的利益考虑,我不会允许,从我对枭衣的情感来讲,加深了不允许的程度。无论最终到什么结果,你们都要承担!”无杀缓缓起身,他看起来很疲惫,转身准备离开。 “你准备怎么做?”予亡开口问。他被无杀的话煽动了,至少该听一下。 众人都望着予亡,他并不理睬,反而向前一步,接近无杀再次问,“所以,你要怎么做?怎么阻止我们?” “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们敢背叛我,咒术自己会生效。”无杀微微侧头,他双眼中闪烁着亮光说,“异族势头在减弱,禅恩也不会是以前那个禅恩。等异族接近灭亡的状态时,你们才会想起我的话。我嘛!你们叫我魔鬼,是因为你们不清楚死而复生的人能有多可怕。想想尸魔吧,羽镜。”无杀有气无力的拖着身体走着,突然倒在地上。众人忙上前围着查看情况。就在这一刻,无杀消失不见了,他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回到了山洞。 这个自然的连接,不断成长给了无杀莫大的痛苦,但同时无杀也明显感觉得到,他的能力在不断增强,不断乱窜,充斥每一根骨头。随着自己身体的成长,当年埋在他们身上的咒术也逐渐减弱。 该做点儿什么,让异族再度变成令人恐惧的生物。 第80章 暗女帝国2 冰湖风光解冻以来,总会有人族或鱼族站在远处眺望这一片宁静而暗潮汹涌的湖,伴随着两边翠绿的树木,倒影在湖面上,清早的空气最惬意,傍晚最宁静。 仇蓝的日子恢复到从前还是个愤怒小女孩时候的作息,早上起来生火做饭,早饭后的时光,她独自一人站在门外,像个拥有闲情雅致的普通人一样,眺望远方,时不时顺着木屋的方向,会碰上一两个同族人的目光,礼节性的点头打招呼后,也有默契互不打扰。 亡族、迁移、动乱、宁静,真是说不好哪一种状态持续得时间会更长。 仇楚从屋内出来,手拿着一个红薯,嘴里吧唧咀嚼着。 “可怜的人族,只知道烤红薯,还是我们的人让他们学会蒸这个手艺呢。”他边吃边顺着仇蓝的视线看过去,“出神?” 仇蓝轻声笑了一下,一动没动,“他醒了吗?” “累坏了。龙纹鱼的能力,他需要不停的练习如何驾驭它。”仇楚望着远处一片空荡荡的平地,指着说,“那里是个小憩的好地方,看起来。” “你的话,我想过了,仔细的想过了。”仇蓝回头看了一眼大哥,“我不参与。” 一只寂寞的乌鸦栖息在远处一颗大树上,刚叫唤了几声,一个小冰锥扎住了它。远处有孩子们的声音传过来。 “抓到了,今天有肉,跑快点你!” “煮汤喝,开心......” 一同站在门口看望湖面的其他几家人听着这声音笑了出来,仇蓝再次报以礼节性的微笑。 “你后悔了?”仇填突然出来问。 “都结束了!后悔?”仇蓝转身看着二哥,“那我在这里干什么?” “鱼族的领主们都在,守武也在,多好!”仇楚说得很直白,大家也都懂了他的意思。 “你没想过吗?或许蓝眼正希望我们这么做,然后就有更好的理由和借口清除所有......剩下的鱼族才是能助他的。” “那么,你的意见呢?这可不是一句不参与就能打发的事。”仇填问。 “你看这湖面,奇怪得很。”仇蓝说着,一把夺过大哥手里还剩不多的红薯丢进湖内。一时间,红薯像被群恶鬼争夺似的,在平静的湖面上此起彼伏,时而被湖面下的波涛翻卷得打了好几个圈,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下沉,再也看不到。 “看似平静的湖面,下面原来这么危险。”仇填说,他理解小妹的意思。 仇楚看着二人,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二人笑着。 伴随着笑声,屋内的守武眼睛猛地睁开,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这里的气息一点儿都不熟悉。 白山峡,王宫议政厅内,人族几位领主和山离正坐着商谈关于黑水域土地瓜分的问题。蓝眼坐在正上方的王座上,其余的人都分坐下殿两边的座椅上。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毫不让步吗?”石桑拿腔拿调的说,“从传送信到今天,总该有些变化才对!” “一开始就没给你们讨价还价的空间,又不是买卖溢价!”山离好笑地答。 “黑水域实在没什么好东西的,我们都看过了。况且,黑水湖一战,还是我人族出力较多,你们派了一支王军,一些巫师罢了。”祁阳说。 “不是巫师合力筑起保护罩,你们人族可要失了这天选之子了。”山离看着赤颜说。 在大家还浑然不觉的时候,山离站起来,“我王的要求明确提出来了。本来依照我的意思,根本没有必要跟你们和谈,毕竟两族的实力不在一个等级上。但离苳实在坚持,我王还是让步了。这是一种求和的姿态,我向来说话直白,你们真要生气也可以向巫族发起怒火,我们接受任何形式。”山离的表情无法猜测,似乎是早已酝酿好了要说这番话。 石桑被气得直哼哼,“不用再三声明你们能力多强,用这种姿态和谈,你们就是来侮辱白山峡的。” “没这个意思!你应该明白,欲望跟实力是同等重要的。这次的战争也让我族看到了人族军队的实力,我们心里是敬佩你们的,只是我话还没说完罢了。”山离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泰然接受我们的提议,黑水域也还只是一个开端,后面的利益可能更大。”山离朝蓝眼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除了石桑的情绪外露,赤颜、蓝眼、祁阳、司药都在尽最大能力承受着巫族的侮辱。 “答应他们。”蓝眼咬牙切齿的说,起身离开议政厅。 其余几人都纷纷站起来,目送蓝眼。 “这下好了,以后有得忍了!”石桑不平地大喊。没人顾及石桑的情绪,大家都需要找个舒适的环境,或者寻求一种方式排遣这场压抑沉闷的和谈带来的情绪。 “我也一堆事呢!”石桑看着众人都转身离开喊着,也离开了议政厅。 暗女的鸟陆续从不同地方飞回,她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厚厚一叠纸,都是记录各族现在的状态,以及她所了解的历史。搜集这些需要时间和过程。巫族的生活给了她教训,一个没有历史记录的王族,总是过分索求、残暴,兽人族的消亡也是,而鱼族,暗女落笔在鱼族这里,特意留了很厚一叠纸,她总期望着,最后鱼族能在一个不错的时机反击成功,但也有可能不会。 一群鸟站在暗女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贝萝在一旁整理着这些暗女写的东西,看着暗女似乎很认真地听这些鸟儿的声音。不时地,她连连点头,不一会儿鸟儿们自己飞走。 “想学吗?”暗女问。 “学什么?”贝萝明知故问。 “巫术!” 帝剑在门外的一声咳嗽,贝萝立马像箭一样射出去了。暗女随着她出来,看到贝萝慢慢扶起帝剑。帝剑的神情倦怠,陌生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半天才注意到旁边的人。 “你是?”帝剑轻声问,“你是贝萝?” 贝萝点点头,“你总算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帝剑问,她看到了暗女,十分诧异的样子。 “发生了很多事,等你恢复了,贝萝会告诉你。”暗女回应着帝剑询问的眼神,转身又进去了,这次,木屋的门没有关上。 贝萝进入暗女室内,她盯着暗女问:“是不是跟结界损坏有关?” 暗女盯着贝萝,“或许。” “是谁?”贝萝追问。 “你没有跟对方抗衡的实力。”暗女直截了当地打击贝萝。 “教我巫术!”贝萝死死地盯着暗女,两人对视半天。 暗女才缓缓开口,“明天早上,在这里等我。” 兰格池内,枭衣收到山离的传送信后毫无表情,是她预料的结果,不过比计划顺利了一些。人族的挣扎是必要的,否则她就要怀疑人族的欲望了。 离苳、海云从外面进来,枭衣递给他们传送信。 “太好了!”海云说,“幽冥湖的威力我是见过的,接下去就是要搞清楚,这幽冥湖水能否对我们有益处?” 离苳点点头,“我听说,守武在白山峡内消失了,鱼族有别的心思。而这幽冥湖水掌握在我们手里,从这一层面来考虑,不担心他们不来找我们求助。” “接下去是新丘野了,我们该想个什么办法,让新丘野的结界消失。”海云喃喃自语。 “久世没能攻下新丘野也是预料中,这个结界究竟是谁弄出来的?我们巫族都没办法破解吗?”枭衣问离苳。 “没用的。”离苳摇摇头,“淡绿色的结界是来自于创造者拥有,找出来是谁已经没有意义,眼下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枭衣点点头,“派个人去看看,能不能穿过去。” 离苳点头拉着海云往山洞那里去。 海云走到一半,远远的望见山洞就不肯再走。“去那里干什么,很臭。” “最里面别有一番景致!”离苳硬拉着海云进去。 两人一直沿着山洞内,前方黑暗的地方走,慢慢的,臭味消失,突然,两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祭祀台。 诺大的祭祀台上,空洞明亮,下面内嵌进去的玉石散发着惨淡的白光,早已失去它原本的光泽。离苳望了一眼头顶的帝剑,早已不见。祭祀台上不同于以往的场景,现在毫无灵气,感觉不到祭祀的能量。 “看来士师早就离开了。”离苳轻声说。 海云还在室内转悠,一边惊叹一边问,“这是什么地方?”他被祭祀台周围各种难以辨别的祭祀符号吓到了,震惊中还带着好奇。 “新丘野。”离苳说。 海云抬眼盯着离苳,好像在说“你骗人的吧”。 “你出去看看。”离苳点头笑着说,海云正准备出去,“回来!”离苳喊了一声,“把你这身脱了,这里还有兽人族呢,别暴露自己。” 海云听话的脱掉身上的王军服,裸露的上身明显可以看到由于太过兴奋而微微发抖,他嘴里不知说着什么,含糊不清。离苳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识到这山洞力量时,也是心慌狂喜,说不上来的刺激。 海云不到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气喘吁吁的,一边穿上衣服,一边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是新丘野!真是!”他弯腰拿起衣服,接着说,“可以直接打过来啊!”海云激动的说。 “以前的顾虑是,相当于向别的族群宣告兰格池这个秘密,一旦我们利用这山洞进来,兰格池就是攻入新丘野最佳的地点,我们将会成为靶子。为了这么一个地方,不值得冒险!”离苳帮着海云扣上背后的扣子。两人转身,走了几步即回到山洞。 “未来的事谁能预料?”海云不理解的问,“既然给了兰格池这独特的礼物,不利用就是浪费。秘密要有帮助才叫秘密,不然守着这个秘密又有多大的作用呢?” 海云对着离苳说,两人朝前看,才发现枭衣站在不远处看着。 “说得好,海云!”枭衣说,“你就不怕别的族群联合起来摧毁兰格池吗?”枭衣的目光冰冷,含有敌意和残忍,仿佛已经在脑中预演那种背水一战时刻的来临。“我们将会因为这个传送洞,而被围困,没有暗女,没有支援,只剩我们自己。这么想来,你刚刚的提议还作数吗?” “久世为什么敢围困新丘野?”海云问,“他手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我们拿过来借用一下,掩盖传送洞的秘密不就好了!” 枭衣和离苳对视,逐渐露出欣慰的表情。 第81章 暗女帝国3 龙阳洲外,天气晴好,山峦叠嶂,童鬼望着远处的山峦,默不作声。天手这几天忙的不可开焦,所有的事都聚集在他一人身上,辛雷和久世都不在了,而童鬼依旧是原来那副样子,超脱于世。 天手勉强从领主们中提了一两个还算可用的人,他站在童鬼身后,有点儿头晕眼花,最近实在太忙。 “事都办好了。”天手说,“一切恢复从前的秩序。” “好!”童鬼头也没回。 天手悄悄的退出来了,他不喜欢多嘴,也永远不会开口问。那时,童鬼让自己抱着襁褓中的死婴倒底是谁的。事后,童鬼要求天手指一个大概方向,埋葬孩子的大致方向。以后的日子,天手总能时不时撞到童鬼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缅怀。 她根本没去看过! 龙阳洲还有很多待处理的事,天手应该提醒童鬼。他都快走出宫门了,又急匆匆地回来,再次出现在童鬼身后,对方还是保持着他离开的姿态。 “请宽恕我的罪。”天手烦躁的摘下帽子,可能是他走过来的步子很轻,或许童鬼正陷入某一些情绪或回忆中吧,反正天手突然的开口确实吓了童鬼一跳。 她端着肩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天手,再次被他光头上的纹身吸引了。 天手自觉地戴上帽子,瘪瘪嘴看了童鬼一眼。“这几天暗卫传送回来的消息我一直在向您禀告,可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童鬼的双眼恢复,很明显,她已经进入两人谈话的状态了。“我说过,等我消息!” “可您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鱼族灭族并入白山峡,兽人族消失,暗女进入精灵森林。我知道,我了解!”童鬼转过身提高语调说。“你提到过,我也知道。” 天手叹了一口气,童鬼再次转身面对着那个方向。 “你不想知道,它埋在哪里吗?” “你敢!”童鬼迅速转身,瞬间变成男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伸进天手的胸内,死死掐着他的心脏,天手根本无力反驳。 天手痛苦地呻吟,断断续续地说,“如果你能真正的去看它一次,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挂念。” 童鬼松开手,天手胸口处竟然毫无破损。又是一种幻境! 童鬼慢慢冷静下来,恢复了女身。 “这是它沉睡的位置。”天手递给童鬼一张纸,她打开,是一张图。“等你去看了它,再回来时,希望我们能真正开始讨论对策,必要措施总要采取的。”天手说完低头,转身离开。 白山峡的一排木房子,整个看过去完全不同于冰天雪地时的凄惨弱小。得益于鱼族的御水术,冰湖这附近的气候、景致都变得十分惬意。一个兴奋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上午。 “后场长蘑菇了!长蘑菇了!” 仇蓝他们在室内也听到了一些人群的骚动,伴随着惊喜和新奇,外面开始吵吵嚷嚷。 守武坐在椅子上,仇蓝、仇楚、仇填都在室内,仇蓝查看守武的情况,治疗之术她跟着幻怜时学过不少。幻怜的说法是,要想变强,最该学的是如何保护自己,遇到困境懂得脱离,受伤能懂得自救。她耐心的四处查看守武伤口,御水术一会儿在守武脑部探索感应,一会儿转移至胸口。 仇楚和仇填立在一旁,静静等待结果。 “没事了!”仇蓝松了一口气,她朝着两个哥哥点点头,“一切都好。” 守武从椅子上想要站起来,仇蓝用力按住他,让他坐下。 “接下去我要说的话,你可能需要坐着听。”仇蓝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始说鱼族变成现在这番处境的过程。 守武的姿态从最开始的端坐变成弯腰驼背,最后变得沮丧。 一阵敲门声传过来,两个哥哥立马消失不见。仇蓝示意守武不要出声,她轻手轻脚的打开门,端出一副笑脸。 是隔壁今早打招呼的人。 来人端着一篮子的蘑菇,“这个给你的,多出来的吃不完。”来人想要看向屋内,仇蓝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多谢!”仇蓝点了点头,“我家大哥还在睡觉,等他醒了,请你们一起过来吃晚饭。” “好。”来人笑盈盈地离开了。 仇蓝关门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挡在了门上,仇蓝抬眼看。 滨南! “你怎么?”仇蓝惊奇的问。 “我们行动的时候一直想找你,没找到人,看到你安全,总算安心了。”滨南笑着说。“你住在这儿?” 仇蓝点点头,关上门自己出来,“听着,我现在不方便,我大哥在睡觉呢,他很累。晚一点儿,我去找你,你住在哪儿?” 滨南指了指在冰湖对面那块平地后的一排房子,“看到红色的木屋了吗?我住的地方。” 仇蓝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等仇蓝再次进来时,两个哥哥才再次出现,她只盯着守武。他就怔怔的待在那里,双手下垂,眼神涣散无力,整个身体像被谁抽去了脊椎似的,软的。仇蓝轻声喊了两声,见他没有回应,也就招呼着哥哥们先出去了。 延堇的死对他打击很大,鱼族的消亡和背井离乡,一下,所有的冲击集中在一处,任何人听了都不会毫无反应。 “给他一点时间吧。”仇蓝想着。 新丘野外,结界依旧阻隔着久世等人。玉枳正躲在人群的最后面,一些随行而来的民众已经不耐烦。内部滋生出一股声音,有人想要回龙阳洲,他们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也得不到安稳的生活了。吵吵闹闹,不肯安分。 阿谀和天依充分发挥安抚人心的作用,只说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必须要全部除去结界,不然进去了,也不可能完全安心在里面生活。 “......出来了不比从前,童鬼肯定知道你们哪些人跟着久世走了,就算回去,也是阶下囚。这里只是一时困境,我们正在想办法。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也没缺吃少食的。再闹,我可不纵容了,全部拉到杀手训练山洞,关他个几天几夜!” 玉枳正在人群后面的一颗树下睡觉。辛雷慢慢从人群出来,走到玉枳面前,站着用一只脚踢了她几下。 玉枳以为只是人群吵嚷碰到她,不在意的翻身继续睡。辛雷又用力踢了几下,玉枳恼火的睁开眼睛,一看是辛雷,立马拉下帽子,起身快跑到树另一边去。 辛雷站在原地,满不在乎的说。“我可认识你!出来,好好聊聊,不然让久世知道你的存在,你以为会怎么样?” 玉枳朝天依那里望去,她正背对着自己安抚骚动的群众呢,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玉枳心一横,转身面对辛雷。 辛雷算是龙阳洲骄傲魁梧之人,但兽人族体型天生高大,此刻玉枳站在辛雷面前,竟个头相差不大。玉枳歪歪头,示意两人可以进入林子中交谈。 辛雷跟着玉枳走到一块安静的地方,她脱下掩盖自己兽人族特性的外衣,露出平常穿着的衣服,胸口处袒露的肌肤和脸上的表情一样,防备心重。辛雷打量着玉枳,偏黑的皮肤,健壮的四肢,腰后别着一把大刀。这是人族给兽人量身打造的武器,刀仿造人族冰剑,整个刀身是横插进兽人族的腰身,用的时候抽出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把手即可变成大刀战斗。轻便随行,杀伤力极大。 “你怎么会跟着天依?”辛雷开门见山的问。 玉枳警惕的看着他,“你观察力很敏锐嘛!”玉枳好笑。 “久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我猜天依是有别的打算,我不关心。”辛雷打断玉枳要接话的势头说,“我需要你跟天依说,我要加入杀手组织。” “为什么?” “你只需要替我传达到就行。至于你们未来的计划,我并不会主动参与,但如果作为杀手被支配,一定要参与的话,我也不反对。我什么都想试,什么也不在乎了。”辛雷说这话时,脸上流露出一种哀伤平静的表情。 “你直接跟久世说不是更快?”玉枳问。 辛雷歪着头盯着玉枳,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知道怎么回事”。 玉枳这才仔细打量辛雷,他的五官立体,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英气,下巴显现出慵懒的姿态。可能从前是有欲望和抱负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自身性格软弱还是恬淡的原因,慢慢把自己逼到这样的一种地步。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忠诚,怎么能指望你替谁做什么事?”玉枳不客气的问。 “我说过了,你只需要帮我传达,其他的就是我自己的事。”辛雷说完转身离开。 玉枳看着辛雷的背影,总算有点儿眉目了。一个生性自私无情的人才会在族人面临分裂的时候无动于衷,两不相帮。就连童鬼跟久世的争斗,他都袖手旁观,可见以前是个毫无远见的人。在被童鬼驱逐后,他能有这种自觉,察觉到童鬼的心思,天生敏锐也让他滋生出要改变生存方式。出于对自己的反思,现在想要加入杀手组织中,看来是想体验不同的世界,可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呢?还是单纯的自我放逐? 玉枳对辛雷起了好奇心,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同于以前她见过的男人,是玉枳从来不会正眼瞧的人。 天依和阿谀将族人的愤怒转告给久世后,他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虽站着却摇摇晃晃,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阿谀不明白。“主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久世窘迫的看了阿谀和天依一眼,“精灵血不够,破不开结界。”说完,他展开翅膀,从翅膀中间的缝隙处将精灵血逼至三人面前。 “三滴!”天依低声吼着,尽量不引起外面人群的注意。 “哪里还有,我去拿!”阿谀说。 “仇蓝。”久世停顿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仇蓝应该还有的。你~”久世指着天依说,“派几个杀手去打招呼,我需要更多的精灵血,以此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他们提供支援,将来如果鱼族跟人族对抗。” 天依无奈地皱皱眉,本想反驳,阿谀从后面拉着天依的衣襟,她无神的看了一眼阿谀,转身出去了。 就在天依出去不一会儿,予亡从天而来,出现在久世和阿谀面前。 “予亡!”久世惊呼,他也还纳闷呢,这么大的乱子,异族怎么还没动静。“你终于来了!” 予亡歪着头,露出顽皮的笑容,一双大而亮的眼睛打量着久世,他头也没回,朝着阿谀挥挥手,他晕倒了。 “没事,没事,让他睡一会儿。”予亡说,“你知道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吗?” 久世不解意思,“什么?” “你背叛了童鬼。在你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满足你。”予亡轻声细语,都要让人怀疑他是来给予亡送礼物的。 第82章 暗女帝国4 “草包!”天依一回到玉枳处,就开始大骂,“一无所有,到处许诺。多大本事做多大事,这样下去,杀手组织的人全都是他泄愤和买教训的工具!” 玉枳头开始听得莫名其妙,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说久世。 “你想好了吗?”玉枳问,“我们现在离开,还是做一些动作再走!” “看来你有计划了?”天依露出笑容,“怎么做?” “你先告诉我,久世做了什么?” “还剩三滴精灵血,根本不够破开结界,他要杀手去鱼族闹一闹,并跟仇蓝达成协议,要多一些精灵血。” “仇蓝怎么会有精灵血?”玉枳喃喃地问,似乎在思考。 “不清楚。”天依摇摇头。 玉枳定睛看了看天依,“你要做的很简单呀,把原本久世让你做的事,摘下去的果,自己占有不就行了!”玉枳轻松地说,观察着天依的神情。 天依凝神思考,四肢僵硬没动,双眼涣散出神,似乎是玉枳触碰到她的底线似的,一副难过的表情。 “有什么别的顾虑?”玉枳注意到天依脸上复杂的表情。 “未来你也会这样对我吧!”天依冷静地说。 “我们现在要开始谈论忠诚了吗?”玉枳死死地盯着天依。她深信,自己的忠诚其实并不在天依的考虑范围内。换句话说,玉枳不属于自己人,至少在天依心里和她对自己的表现来看,玉枳是这样体会的。“我们也彼此坦诚些,我知道你从没把我看做自己人,不把杀手当做工具,可我是你的工具!” “你是这么想的?”天依皱眉问。 “一个亡族之人走到哪里都是虚情假意,当面援助背后嘲笑。或许是我的脑子你还看中些,不然尸体早就在新丘野长草了,这一点我要向你道谢。可你从未问过我要什么吧?”玉枳问。 “鱼族已败,你要复仇之人也死,除了继续活下去,我想象不到你还能做什么?” “我要屠杀所有鱼族,一个不剩!”玉枳凶狠地说,双眼冒光。 “说说你的计划!”天依问。 “按照久世的说法要精灵血,同时以久世的名义派人支持鱼族的叛乱,再把消息递给蓝眼。这样一来,鱼族会被彻底铲除。余下多少,我就杀多少!”对鱼族深沉的恨扭曲了玉枳的五官,倒吓到天依了。 “或许你的仇恨应该精准一些,我听说伊粟酒的计划是一个叫仇蓝的鱼族策划的,包括战争。” 天依慢慢退出,她需要时间厘清思路。杀手的培养,需要多年,这些人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对于这些同伴的感情有多深,多重视。天依突然感觉很孤独,她需要找阿谀谈谈。 予亡微笑着等着久世开口,对方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没话?”予亡问,他一只手抬起,双眼泛泪,从眼内取出一滴眼泪,它浮在空中至久世面前。 “处决我的原因呢?”久世问。“就因为背叛童鬼?” “杀人的理由你可以给自己找很多,就像你反童鬼的理由一样,想要做的事,总会找理由去做,问这些没意义。”予亡一滴眼泪弹在久世脸上,他的脸逐渐灰掉,很快,灰化蔓延全身。一股撕心裂肺的喊声打破这夜晚的静谧,久世喊着夺门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堆灰,消失了。 众人盯着原属于久世的营帐。全神贯注,屏息以待。一个满脸和气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中,人群中竟没人认得出来予亡。大胆的士兵上前去准备反抗时,予亡猛地腾空而起,消失在空中,引起民众一阵哗然。他们从没见过有谁能突然消失,不借助任何念力或巫力。 白山峡的王宫内蓝眼在室内踱步,很不耐烦,一旁察言观色的祁阳看了看司药,司药摊开双手示意药还没配好。石桑和赤颜同步进入议政厅,几人聚集在厅内,都等着蓝眼先开口。 “你,捉到守武了吗?”蓝眼没有看谁,直接这样问。 几人对视,赤颜先开口:“王上,守武还没捉到。” “为什么没动静了?你想放他走?”蓝眼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责怪的语气,可赤颜觉得很痛心,他长期忍受着蓝眼的反复无常,确实让人疲倦。 赤颜摸不准,用药前的那个是蓝眼还是用药后的那个是蓝眼。介于这种不稳定的因素之间,让他挣扎。 “我会派近卫王军去鱼族住的地方搜查,不过可能会激起鱼族的不满。”赤颜轻声说,语气低沉。 “你~”蓝眼大吼一声,死死盯着赤颜,“你在威胁我?你刚愎执拗,不经我同意就擅自处决延堇、沌司,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王!”蓝眼大发雷霆。 石桑被眼前的这个人吓得脸色惨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蓝眼。她开始揣摩蓝眼的心思,是在担心什么呢?有人对王座虎视眈眈吗?石桑警觉地挨个打量赤颜、司药、祁阳,遂轻轻摇头。不对!这些人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倘若有也该有一点儿迹象。可是石桑暗觉有什么在蓝眼心中发生了变化,是信义!他已没有对人臣基本的信义,这将是一件危险的事。这些人不会反叛,但为了人族的未来,他们有能力和远见可以推举一个更好的王上去。 这才是让蓝眼不安的根源! 石桑可怜地看着蓝眼,对蓝眼的情义,让她能够感同身受,也愿意为了他破除不必要的禁锢和麻烦。但若站在人族未来考量,真到了那一步,她也不会阻止。 赤颜悲痛地望着蓝眼,期望他能够用别的更温情的话来让自己好受些,可蓝眼没有再说,只是凶狠地盯着他。 “王上!”赤颜一边说一边脱掉近卫王军的服装,“我愿意辞掉王军领主职位,承担黑水湖战役的一切责任还有......没有捉到守武的责任。” 众人惊呆。 “赤颜!”祁阳和司药几乎异口同声。 祁阳一只手搭在赤颜肩膀上,赤颜脱到一半的衣服挂在那半边肩上,“别冲动!”祁阳摇摇头。 石桑只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屏住呼吸观察局势,她内心的理智与情感正在搏斗,还未分胜负。 “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吗?”蓝眼吼着,“这些日子,你一直违背我的意愿,难道你没有别的心思?”蓝眼疯了似的看着赤颜。 “他是个病人!”祁阳低声劝慰赤颜。 “我难以分清,哪一个是真正的王。都是我的错,不该轻信外界的传言,以为童鬼之血能救活你。早知道还不如......”石桑上前去猛扇了赤颜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 多亏了石桑这一巴掌,祁阳敬佩地望着石桑,这个女人的行动还真是敏捷。 “还不如?还不如什么!”蓝眼暴跳如雷,愤怒让他头发凌乱,汗珠不断,身体发抖。 司药站在蓝眼身后,趁机施法,慢慢地蓝眼双眼疲倦,睡在了王椅上。 祁阳猛地打了一下赤颜的头。 “啊!疼!”赤颜摸着头,惊讶地看着祁阳。 “你明知道王上现在状态不好,你是傻子吗?”祁阳愤愤不平的蹲在地上,几人也纷纷一起蹲在地上。祁阳双手自然垂地,脑袋盯着王座那里,等着司药过来。 司药从殿上下来,三人蹲在一起,石桑还站着。三人抬眼纷纷望着石桑,用眼神邀请她加入。 “不是说以后不蹲着议政吗?”石桑回头望了望门外的守卫,去把门关上后,自觉的蹲在三人旁边。 “多亏你那一巴掌,不然他就要闯大祸了。你药怎么样了?”祁阳问司药。 “明天就能练好,这药能管的时效越来越短了,这么下去我担心出事。”司药不安的说,“里面有一味伊粟。” “这怎么行!”石桑大喊,“王上不能吃这个,不然就被鱼族拿住把柄了!” “我更担心他体内的童鬼之血。”赤颜看着司药,“没有别的办法吗?” 司药无奈地摇摇头,“这药是救活蓝眼的关键,已经成为他身体的血肉,除非你想要让王上再次死去,抽干他的血液还差不多。” 司药这句话提醒了赤颜,他猛地跳起来,“我有办法。”他激动地说,“你们有暗女的消息吗?” “都什么时候了!”祁阳没好气的望着赤颜。 “不是!”赤颜身体微微发抖,“暗女换血,我见过。我需要知道她在哪儿,找到她,让他来白山峡,给王上换血。” “有这种巫术?”司药问,随后又点点头,“也是,她是精灵族人。” “你可真会开玩笑,这跟精灵族有什么关系。这个女人很危险!”石桑不满的说,顺便看了看蓝眼。石桑迷惘地看着赤颜,又看看蓝眼,隐约中她有一种错觉,仿佛看到王座上坐着的人是赤颜,一种恐慌袭来。 “她在精灵森林!”祁阳说,“你刚刚说的,卸掉王军领主职位,真的假的?” “真的啊!”赤颜直指自己的脸,“你看我面相,看不出来吗?我不适合再呆在这里了,除非把蓝眼治好。如果他能像原来一样,我自然就会回来。” “如果他原来也有这样的心思呢?”祁阳轻声说。 “你说什么?”赤颜不敢相信地问。 司药、石桑慢慢站起来,他们需要离开了,现在的话题可能会一触即发,两人轻手轻脚地慢慢朝门口走去。 “迟早都要说!”祁阳声调拉高,他认真的看着赤颜。石桑和司药无奈地停在原地,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一场无可避免的灾难来临,“从你猎杀雀鹰族开始,蓝眼就对你有防备心。不,更早,在羽镜的传言出来后,他就已经开始防备你了。要不是他昏迷,你现在早就死了。怎么样?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做?” 两人过分紧张,满头大汗,谁也不敢大声喘气。他们明白,祁阳在把话引向另一个方向了。 “或许你会考虑一下,成为人族之王吗?” 第83章 暗女帝国5 精灵森林外,松动的土越来越多。在贝萝的协助下,暗女复活的尸魔也越来越多,不知是这里的土地还是生存惬意的原因,暗女每一次施法后,灰化的身体恢复的速度加快了。也或许是体内的雀鹰和精灵族的血终于起作用了。 贝萝正全神贯注在森林深处,她一人站立在一块平地处,帝剑坐在树上,从手里放走几只鸟,随着鸟儿的飞行,贝萝念着咒语,右手放在胸前,念力加深,渐渐的,鸟儿飞行的速度变慢,变慢,然后转向,再不情愿地飞回到帝剑手里。 帝剑爆发出一阵笑声,“你这几天进步很大,有什么感觉吗?” 贝萝看了看自己脚边的草木,枯了一些。她蹲下打量着地上的那一片枯草,轻声问:“所有巫术都有反噬吗?” “所有。”帝剑肯定地点点头,“超自然的力量需要借助自然或者别的活物做承接反噬的容器,这是铁则!” “从没有例外吗?” “我是没见过的,就连无杀……”帝剑停顿片刻,笑着说,“所以兽人族最幸运,你们是最原始的族人,拥有原始的力量。” “人族呢?人族的脊椎炼化冰剑,他们有什么反噬?”贝萝好奇地接着问。 “他们是例外。”暗女的声音传过来,她慢慢走过来,手里,身上都是血,“有人闯进来。” “谁!”贝萝警惕地问。 “一些不怕死的异族,是来找你的吧?”暗女盯着帝剑。 “找帝剑?”贝萝一样望着帝剑。 “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新丘野结界被攻击时,你会吐血吗?”暗女问。 帝剑依旧坐在树上,只是他的姿态不再悠闲自在,而是僵化不动。他们还没熟悉到可以互相坦露心事的程度,他没接话。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羽镜怎么会标记你,追杀你?”暗女问,“你还真是满身疑团啊。” 贝萝走过去,崇拜的看着帝剑,“你竟然这么厉害?”贝萝转而看着暗女,“他不想说就算了。你刚刚说人族是例外,什么意思?” “冰剑肯定有反噬,如果你还记得人族的预言,关于龙雕冰剑。承接预言的族人寿命不长,这就是代价。” “战乱之中只图胜利,谁要长寿。”贝萝感叹一句。 帝剑跳下来,“尸魔都练好了?”他不想再继续讨论反噬的问题了,兽人族对这个根本没概念。 “快成一个军团了!”贝萝自豪的说。“我们还躲在这里吗?” “明天你接着练新巫术!”暗女转身走开,贝萝跳着跟着她,不停地问东问西。 “学什么?什么时候能学尸魔的巫术?还有感应术?” 帝剑缓缓跟上步子,他望了一眼远处埋葬尸魔的土地,他不能把迷姬的尸体带过来。暗女会把迷姬变成毫无人性的尸魔,完全沦为战斗武器。 “异族杀手?”帝剑在心里默念,羽镜派了影来精灵森林试探。他又盯着暗女的背影,贝萝正在闹她。暗女的能力竟然强大到可以独自一人对抗影了。一种因好奇而滋生的野心产生,现在帝剑的意志似乎慢慢苏醒。要变强!帝剑暗自下决心,要变强。暗女的能力,自己掌握的秘密,尸魔军团……或许一切可以再拼一次。只是暗女的帝国还差一些有智慧的人。帝剑已经在心里开始物色能替暗女做事的领主们了。 白山峡的议政厅内,空气凝固,石桑,司药一动不动,祁阳对于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保持势头。 赤颜只是低头整理着近卫王军的衣服,将他们叠好后,转身看着祁阳,点点头,再看看石桑和司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去哪儿?”祁阳问。 “精灵森林,暗女!”赤颜头也没回。 等在议政厅的几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就听到凌豚轻快的叫喊声。 赤颜离开了,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石桑静默不语的走到王座上,指挥着几个人搬走昏倒的蓝眼,她没有想好,不想被祁阳逼问发言。室内只剩司药和祁阳。 “这又是为什么呢?”司药判断祁阳并不是随口问问,这样的想法肯定酝酿很久,时至今日才爆发出来,遭受一种类似使命、野心的驱使,司药也要问清楚。 “连睦草率,延堇没有决断,被眼前利益冲昏头脑。这两人下场都不好。我不是不尊敬蓝眼,你是个明白人,从小跟着蓝眼,你该知道,蓝眼已不具备做王的品质了。” “你一定是疯了!回去冷静一下吧,祁阳!”司药慌张地四处张望。 “对!你如果把人族将来的处境当做赌注,如果你不顾人族即将陷入的困境,就当我是疯了吧。” “什么困境?”司药探出身体,往祁阳那边倾斜。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动静,生怕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听去,或者哪个族群的暗卫听去。 “不会有人偷听的。”祁阳用力推了推司药的身体,让对方身体直起来,“就近而言,蓝眼情绪不稳定,依靠药物才能恢复从前,这前后反差若被别族知道,稍微挑拨或利用,人族就会分崩离析。再往上追溯,这药含有伊粟,这是什么你我都清楚,岂不是掌握在鱼族手里了?明白吗?再往上,药来源于式雉,他把药直接给你,谁都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蓝眼会不会变成异族的一个傀儡?”祁阳流露出不安的神色,看着司药。 “式雉是个可怜人,他受过伤。”司药点头说。 “可怜?” “自他失去禅恩后,一直活在愧疚中,不肯原谅自己。” “这愧疚能杀死他吗?”祁阳嘲讽地问。 司药听出对方话中的意思,不再接话。半晌他转身,迟缓地说了句“走吧,先找到守武,我们要先跟他谈谈”,离开了议政厅。 祁阳才明白过来,忙追出去,两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并肩走着。 新丘野结界外,久世的人已乱成一锅粥,群龙无首的结果就是丢兵弃甲,天依没心思管外面的人,直接扶起躺在地上的阿臾,从人群嘴里天依也了解事情的全貌。在门口的那一堆死灰,随风飘散。 阿臾醒过来,四处查看,拽着天依的衣服问:“主上呢?” “在门口。”天依冷淡地说。 阿臾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一堆死灰已经被吹得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啊?”阿臾对着面前稀稀拉拉的人吼着。 “久世大人死了,化成了灰,被风吹散了。”一个大胆的人回答。 阿臾迅速走近营帐内,天依正凝神施法,御水术。只见一抹淡蓝色的水镜出现在眼前,四周的空气被吸入水镜中,逐渐显出形态。水镜中竟重现予亡杀久世的一幕。水镜持续不久,就散开了。天依踉跄地扶着身边的椅子坐下来,她看起来很疲倦。 “你不是不能用御水术吗?”阿臾问,猛地揭开天依胳膊上的衣服,露出鱼鳞,一大块鱼鳞消失不见了。“怎么回事?” “一点反噬罢了。”天依拉下衣服,有气无力的问,“接下去你要怎么做?” 阿臾望望门口还残留一点儿的灰,望望天依:“我们打不过予亡,是吧?” “对。” “怎么样才能让他给我一个解释呢?” “解释什么?”天依想了想点点头,“你是说杀久世?”天依瞪着阿臾,“除非你比他强。” 阿臾刚刚因为愤怒而随时戒备的战斗状态放松了,随之而来的是席卷身体的疲倦,他身体一阵酸软,不知予亡给了他什么打击,竟什么也不记得。“比予亡强?”阿臾心里念着,这怎么可能! 从新丘野出来后,予亡等在废都下面拦截宰负。宰负正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一格格下来,换了一身衣服,还没走过来,风就带来宰负身上的香味了。 久世眯着眼,双手叉腰,十分不耐烦的等着宰负。宰负看到予亡正在等他,忙跳下来,站在予亡面前,一副恭敬的样子。 予亡上下打量宰负,“临走前洗了个澡?”予亡问。 “这不是要出门,我也很久没离开过废都,要有个好形象嘛!“宰负悻悻地说。 “久世被我杀了,我跟你换,你去雀鹰族。” “你杀久世干嘛?我还准备用他做别的事呢。”宰负摸着自己的脸,刚刚研制出来的香,从骨王中间那块地的一课古木里取出来的一大块木香,让宰负沉迷。 “总之,我跟你换。”予亡说着准备离开,一把被宰负拽住。 “你杀了人,替童鬼料理了一件好事,应该你去雀鹰族,刚好鱼族都在白山峡,我一并料理就行。别换了吧。”宰负说完转身消失,声音继续传过来,“你放心,我会好好跟赤颜聊聊的。” 予亡望着森林那处木屋的方向笑,“你倒是头脑冷静。”予亡喃喃地说,朝龙阳洲的方向去。 龙阳洲内一如既往的好天气,予亡站在王宫上方,俯瞰着这一片广袤宽广的土地,这地方一直很低调,外界都不知道这里原来么惬意,童鬼在保护龙扬州这方面真是用心良苦。予亡看着远处,一头白发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朝那边飞过去,脚下的雀鹰逐渐从隐身到现身。外界以为予亡可以凭空消失,不过是他脚下的雀鹰拥有隐身能力附带的便利罢了。脚下的雀鹰翅膀噗嗤几下,即将接近童鬼时,猛地收了翅膀消失了。予亡差点没掉下去,幸好挂在一棵树上。不过这动静也吸引了正在缅怀的童鬼的注意力。 童鬼伸出一只手,朝那边探询,予亡的头抬起来,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第84章 暗女帝国6 予亡摸着身上疼痛的部位,一边笑一边朝童鬼走去,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摔下来。 童鬼朝空中看了一眼,用力一挥,隐身的雀鹰落下来显形了。它身体似乎被一股力量压制在地上,被什么攫取着心脏,发出呜咽的喘息声。 “既然你已成为异族坐骑,就不必在意我。让主人摔下来,就是不尽职。”童鬼看着予亡,“你想怎么惩罚它?” 予亡苦笑着,“处置它,我怎么回去?” 童鬼再次挥挥手。雀鹰扑腾翅膀起来,对着予亡低下头,似乎在道歉,又看了看童鬼,点头飞走消失了。 “你是故意的吧?”予亡走近童鬼,“就剩这几只雀鹰了,没了就真的没了。”予亡四处张望,“你还真会享受,这里确实风景不错。”予亡闭上眼,感受空气中带来的风,微甜,让人舒适,比自己那丛林茂密的木屋好多了。 “没人能近我身,你不知道吗?”童鬼问。 予亡呆住了。从前他接近过童鬼,那是在她对予亡完全放松的情况下,也是爱情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现在,她失去了记忆,自己也就失去了特权。 “听说过,不过我想试试。上次你受伤我救了你,出于感恩,也应该报答我啊。”予亡说的很滑稽。 “你来是奉了羽镜的命令还是无杀?雀鹰族将要面临什么?”童鬼严肃地看着予亡,她必须谨慎,异族干涉族群内部就代表已经确定结果了。 “你放轻松点儿。”予亡笑着说,“马上,跟着予亡的那批人会回来的。” 童鬼皱皱眉问:“你对予亡做了什么?” “他死了!”予亡得意的看着童鬼,这女人身上总有一股迷人的气息,接近她时总情不自禁地注意着她。 “他们不会回来的,你太不了解雀鹰族。”童鬼轻声笑笑,“你来就是为了以杀止杀?”童鬼无奈,也不能过多责怪,异族毕竟不能得罪,但此刻她站在那个埋葬孩子的一片土地上,心情确实不受控制。 予亡抬起步子朝前走,眼看就要踩上去了。童鬼几乎是本能地,白色的羽毛散落一地,瞬间释放幻境,困住予亡并把他悬空。 予亡进入一种混沌状态,他看到姐姐婵恩回来了,还像以前那样带着他去森林里辨认每一种草,给每一颗大树命名,对自然拥有无限敬畏和尊重。猛地,他睁开眼,凝神施法,破开了童鬼的幻术。即将下落的时候,雀鹰飞过来接住他。 予亡在空中问:“刚刚那是为什么?” “回王宫吧。”童鬼说完,朝着王宫方向去。 予亡脚下的雀鹰通人性,逐渐降低飞行高度,接近童鬼时,予亡一把拽住童鬼,两人同乘至王宫。 童鬼一到王宫,午饭已准备好,饭菜香让予亡肚子咕咕叫。童鬼坐在王座上,看也没看桌上的食物,盯着予亡。 “你呀,童鬼,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情绪变化太快。本来是个很有趣的人,怎么非要把自己收起来。”予亡的眼睛总是忍不住瞟向桌上的饭菜。 “你很了解我?”童鬼温和的说,她记起予亡在木屋救过自己。“你是来平息战争的?”童鬼盯着予亡,对方没有答复,她又继续说,“那你来错地方了,龙阳州没有战争,我不允许,它就不会有!” “可怕!”予亡轻声说,“也傲慢!” 童鬼起身坐在饭桌上,邀请予亡一同来,就在予亡坐下来准备开吃前,童鬼才体会到予亡身上的与众不同。他理智,温柔,平静,善良,这很难得,加之她想起予亡那时在木屋的状态,神色忧伤。她又想到自己,此刻的她需要一个拥抱。她起身,以令人无法防备的速度抱着予亡的头,忍不住吻着他的头。予亡被惊呆了,他仰起头准备问童鬼时,刚好两张脸碰在一起,童鬼柔软的嘴唇落在予亡嘴上,两人都有些意外,奇怪的是,这感觉竟然很熟悉。 予亡手足无措的坐下,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饭。 童鬼并没异样,她表情冷淡,只是眼神有些闪烁,时不时看看予亡。 外面风和日丽。王宫的后院,鸟叫声悠然动听。 “人与人之间的恨,你说哪一种最难以消解?”童鬼轻声问。 “啊?”予亡开始在脑中想着什么答案最好,马上又意识到现在的氛围并不是他刻意造成的,忙解释说,“意外……我见过你变成男身的样子。”予亡咳嗽两声,猛地大吃几口后,接着说,“确实是为了平息战争我才来。龙阳洲的领主需要补上,再者,作为异族处置久世的报酬,你欠我一个要求。” “要什么呢?”童鬼依旧冷冷地态度。 “幻境的力量,你的,幻境的力量。”予亡小声说。 “这个简单,允许族群通婚,你们异族派一些族人来龙阳洲,两族生下的孩子只要有天眼,都能拥有这幻境的力量,说不定还能出一个天选之子。”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童鬼低头继续吃,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好吧,那就暂且存下来,这个要求。”予亡起身离开。 童鬼身上的气息,眼神中的温柔,让予亡情不自禁。刚刚那个拥抱,意外的吻,差点闯下大祸!予亡暗自责怪自己,骑着雀鹰离开了龙阳洲。他深感遗憾地懊恼,心不在焉的望着脚下的风景,打破族群不允许通婚的制度,那天下不就会乱成一气了么。他笑出了声,又被童鬼作为女人时的稚气打动。 新丘野结界外,玉枳和天依已经商量定了,就借助这些仅存的人力,进入新丘野开始新的生活,让杀手组织成为一个单独的族群。 阿臾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从始至终没有插话。 “......还是需要杀手买卖换取钱财,当然新丘野北方的马匹也能换不少钱回来。”玉枳说。 “你们认识无花果吗?” “什么果?” “在新丘野王宫后面,前几天我看到有族人摘下来吃,我试了,味道还不错。至于土地种植,我看你们除了铁荸荠,也种不了别的东西。”天依回头看了阿臾一样,阿臾朝着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在说什么?” “阿臾发现的。”天依停顿一下,叹口气接着说,“金银这东西,没有常性,它预示着战争,你看看鱼族就知道了。所以,还是应该保持新丘野一贯的姿态,守住自己的生活,没什么是一定需要跟别族交换的。” 天依的话着实让玉枳吃了一惊,这跟她最开始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也违背了要发展壮大新丘野的想法,更别提为兽人族报仇了。 “你图省事,可以这么做,后果就是下一个兽人族。”玉枳转身望着营帐外面的结界,透过结界可以直接看到新丘野王宫的外墙,那里的塔楼,她以前经常站在上面俯瞰。 阿臾终于开口,“最大的争议是,我们需要一个王。” 天依看了看玉枳,两人对视,三人互相探看,谁都没说话。 “不需要王。”天依笑着说,“我们三人商量决定一切事务,这就是最好的决定。怎么样?”天依的提议得到玉枳和阿臾的赞同,她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入新丘野?” 玉枳恭敬的对着天依低下头,“在兰格池的杀手,还剩多少?” “什么意思?”天依问。 “我的建议,第一步,找个地方我们先稳定下来,培育更多的杀手,运往兰格池。那里有一个秘密,能够让我们达到目的。” 玉枳从怀里拿出一壶酒,得意的喝起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两个杯子,倒了两杯,递给阿臾和天依。 “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不喝一杯呢?为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未来!”阿臾、天依顺从疑惑地喝了这杯酒。 “这里面......”阿臾突然问。 “没有伊粟!”玉枳答。 新丘野结界内,源京在王宫外面看着所剩不多的族人,他还不知道久世死了的消息,同样的玉枳也不知道结界内有源京。她打算晚上进去看一眼,确认新丘野内还有什么。 到后半夜,玉枳直接走进新丘野,她一进入结界内,源京在床上瞬间睁开眼睛。他摸着腰间的刀,轻手轻脚的下床,慢慢朝着玉枳行进的方向过去,他必须要不动声色杀掉试图进入新丘野的尸魔,他躲在门一侧,举起大刀做好战斗准备。 玉枳慢慢靠近王宫,推开门的一瞬间,源京的一把大刀砍过来,玉枳敏捷的闪过,迅速抽出腰间的大刀,两人在黑暗中扭打。过了几招后,源京才确定来人不是尸魔。 “我是源京,你是谁?”源京猛地收起大刀,插回自己腰间,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现在是安全的。他探出身子,点燃一根蜡烛,才看清玉枳的脸。 “玉枳!”源京惊喜地叫出声,“你还活着!”源京单膝跪地,对玉枳行礼。 玉枳扶起源京,四处打量着王宫内的摆设,荒凉。“你们困在这里多久了?整个雇佣兵团还在吗?” “只剩我一个了。”源京没有说贝萝,在他心里,贝萝已不是兽人族了。 “贝萝呢?你们怎么到这里了?还有多少人?” 于是,源京耐心地给玉枳讲了自己一路的经历,包括在黑水湖的战斗,逃跑,以及进入新丘野时族人的状态,只有贝萝他刻意没有提到。 玉枳也就认为贝萝死了,对源京的打击很大,不愿意多提。 他们谈话的屋外,一个体型弱小的巫族暗卫猫着腰弯在外面偷听,临近他们谈话结束时,此人又悄悄进入祭祀台,回到兰格池了。 一字不差的,兰格池枭衣和众领主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玉枳的消息。 新丘野王宫外,街道上空无一人,所剩不多的兽人族都躲在家里,祈祷自己能活下去,像是为了让自己能实现愿望似的,非要灌醉自己,才能在梦中遇见那种渴望的生活。 王宫内,源京带着玉枳来到了祭司台,玉枳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还是这样!” “你怎么回来了?”源京问。 “见到过巫族的人吗?”玉枳警惕的四处张望,长期养成的谨慎让她并不敢放松,她不是不信任源京,而是目前新丘野的防备、兵力确实不够阻挡巫族。 “倒没见到!”源京坦诚的回答。 “是没见到,还是没意识到他们来过或者正在这里?”玉枳看看源京,没有责怪的意思,“跟我出来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85章 暗女帝国7 人族的士兵已经开始在黑水湖那里划分界限了,最首先做的事就是在分界线上筑起一道高墙,让两边的土地和归属权一看便知。让人恼火的是,鱼族收到消息后,竟然开始聚在白山峡王宫外,不肯走。当然,这当中没有仇蓝,她不会傻到出现在人族视野中。 蓝眼坐在议政厅内,焦急的等待着祁阳和石桑的到来。 “人呢?”蓝眼问司药,“你传送信送出去了?” “送了,王上。不过,石桑最近忙着学宫考核,祁阳又在帮忙她处理这些事务,还在路上吧,可能。”司药沉稳地回答。司药当然知道祁阳和石桑不会来了,祁阳的回复说得很清楚,就让蓝眼单独应对一次白山峡的事,好处将会很多。总是依赖领主,王上也存了疑心,如果没有领主帮助,他是否能解决,是否还会起疑心。司药虽然不赞同这种方式,还是默认依照祁阳的方式来。 这是试探! 一个近卫王军跑进来喊,“人越来越多,王军可能拦不住了。” 蓝眼烦躁的挥手,示意来人再去打探情况。 蓝眼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时而在室内踱步,时而猛地砸翻东西……他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近卫王军又进来喊,“鱼族又来一批,他们在王宫门口开始叫了。” “叫的什么?” “要回去。” 近卫王军自觉地退下,蓝眼站起来,低头思考。 “真不让我省心,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蓝眼大喊。 “瓜分黑水域本就是我们跟巫族达成的协议,鱼族得到消息也不足为奇。” “你怎么想?” “王上,我只负责治疗,这种事我不敢发言,不是我擅长的!”司药冷静地回答。 其实解决办法有很多,最直接有效的是亲自站出去,在人群中发言。关于自己瓜分黑水域之后,白山峡对于鱼族的安排。鱼族之所以聚众一起,是担心自己未来是否会像黑水域似的,被人随意对待,随意分配,他们渴望安定的生活,这才是本质。 蓝眼被烦躁和气愤冲昏了头脑。“怎么还没来?” 没人回答他,近卫王军都守在宫门口,他神色慌张,不知所谓,遂开始咒骂起来。 “当初就不该让鱼族来白山峡,我早早就说过,外族人怎么会完全听白山峡的指示呢。那些阴险的鱼族,一抓到个什么机会就造反,这是根深蒂固……在他们骨子里的……” 一个大胆的鱼族从人群中钻出来,是滨南。他躲开了王军的防线,朝王宫走去。可近卫王军即使看到他进入也无法阻拦,一旦少了一个人,聚集在门口的鱼族会全部涌进来。 于是,滨南一路到议政厅,他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蓝眼的咒骂。 “……穷破地方的人能有什么?思想狭隘,不爱族群,他们如果有骨气,当时就应该守在黑水域,拼死抵抗才对。现在算个什么意思?接受了人族的食物、招安,因为瓜分黑水域聚在一起!已经出来了,黑水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故作姿态!让他们自己散开,惹毛了我,全部杀光!”蓝眼尖声说,越说越刺耳,滨南愣在外面,咬着牙回去了。 不多久,人群自己散开了,近卫王军传来消息时,蓝眼手舞足蹈。司药越想越不对,隐隐担心,准备到时候问问近卫王军现场的情况。 蓝眼拍手笑道:“这才是!安心回去做自己的事。给他们传送信,祁阳,石桑,专心处理学宫的事,鱼族秩序要变。”蓝眼停顿一会儿,“这么看来,鱼族不该跟人族保持一样的制度,他们可没人族听话。” 蓝眼这句话刺到司药了。他一直怀疑童鬼的血真的有这样的效用吗?能勾起一个人心中隐藏的恶?这种暴君言论,让司药不安,从前人族也出现过暴君,还是在大统一的时代,那些人随意屠杀民众,毫无悔意,放肆大胆,自掘坟墓。所有暴君的结果,都是被近臣杀掉,用另一位替换,这是近臣的职责。司药闭上眼睛,还没到那种决绝的时刻。 精灵森林的西北方向,有一片荒芜黑色土地,那里常年无活物,被称为新月底,只因为在这一片黑色土地上,没有季节,没有白昼,只有无尽的黑暗,空中永远挂着一轮明月。五族内的人都认为世界边境就止于那里,从没人试过穿过那里,各族的地图疆界也就到那里为止。曾经误闯过那里的人,回来后很不耐烦。 “没什么不同,也就是黑夜,四周什么都没有,一片黑地。”这是大家统一的说法,似乎总也走不出去,往回走呢,又一下子就走出来了。在里面的大都是绝望的流民,他们从不回头,一直走到消失。 帝剑站在新月底的入口外,门口有两大块石头向中间歪倒形成的一个山洞形状,站在门口朝远处望去是一片明媚的远景,但人根本走不过去,只能通过石头缝进入,这也是新月地奇妙的地方。纯粹是出于好奇,帝剑隔天就要去看看,他知道了连刃的下落。 “原来你在这里。”暗女出现在帝剑身后,此时外面刚刚天亮,阳光照射在石头上,刺眼醒目。 “什么事?” “你上次提到需要一些领主来助我,你说你想想人选,现在有结果了吗?我想,过一些日子,就能开始进攻了,我需要一个安身的地方。”暗女回身看了一下,贝萝也来了。 “怎么在这里,我还往那边找呢。”贝萝气喘吁吁的问。 “这新月底真的走不出去吗?”帝剑问。 “看你其貌不扬,好奇心还挺重。”贝萝打趣说。 帝剑转过头,他沉思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连刃做内政大臣,源京,军队管理,辛雷管理暗卫,我,士师。” 贝萝用手掩口而笑。 暗女看她笑得开心,倒松了一口气,贝萝在争权夺利上毫无心思。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暗女转身看着贝萝说,“你呢?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见证那一刻,复仇。” “你这野心来得也太快,你不是答应过枭衣吗?”贝萝问。 暗女听到了,却并未回答。她对着帝剑说:“连刃在哪里?” 帝剑指指新月底,“在里面。” 众人惊愕。 “瞎说!”贝萝再次笑出声,“在里面怎么活?” “我用了追踪术。”帝剑瞪大双眼,“追踪到这里,就断了。所以我猜测连刃在这里。” “她不会太老吗?”暗女问。 “老,跟他做内政大臣有什么关联?”帝剑反问。 “相比在新丘野,你现在自如多了嘛。”暗女试探帝剑,内心也是开心的,代表这里比新丘野随意,不论是什么人,只要能让自己的帝国壮大,都将受欢迎。 三人正在聊天时,一匹漂亮的黑马出现在众人面前,暗女认识这匹马。不一会儿,赤颜跑着追赶凌豚,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岚看到有陌生人,立刻回到赤颜的冰剑中,赤抬头朝前看了一眼,暗女、贝萝、帝剑。 “哎呀......”赤颜停在不远处,凌豚也停了下来,“告诉你,再发脾气我可真不理你了,做马都不安分。” 赤颜走到暗女面前,虽然疲倦,也笑嘻嘻,脸上的幸福掩藏不住。这样放肆的盯着她,暗女脸红了,忙拉着赤颜往另一个方向去。留下帝剑和贝萝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凌豚找到新月地入口处啃食最新鲜的草。 “总算找到你了。”赤颜激动地握着暗女的手,“走吧,跟我去一趟白山峡。” “干嘛?”暗女冷冷地回应,从赤颜的手中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赤颜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太过激动,没表明原由,让人感觉不舒服。 “蓝眼需要你,他不好了。”赤颜的神态终于恢复正常,漫长的路途,让他很久没见过活人,乍一看见熟悉的人,刚刚一下没忍住的激动,何况眼前的女子还是有过那样一段特殊的关系。 “因为童鬼的血?”暗女问。 轮到赤颜冷漠了,他打量着暗女,穿着不一样了,身上的气息也不同于往常,似乎有一种腐烂的味道。虽然现在的穿着别具风格,相貌依旧超群,暗女放在任何族群,都是数一数二的美,这一点赤颜从未怀疑。可藏在美貌下面的心,却不知道了? “我记得,是你告诉我需要童鬼的血。”赤颜问,“依照幻怜跟你的关系,他也不会帮你,最终蓝眼是醒过来了。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你在怀疑我?”暗女的声调变得刺耳难听。 “我们不用一见面就争吵......” “你听听你的语气!”暗女态度傲慢的说。 “你说我该怎么想?我只说蓝眼不好,你脱口而出童鬼之血,而我说起救蓝眼的渊源,这不是很正常嘛!我不该质疑你,我们平静的聊,行吗?”赤颜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太流露出质疑的情感,席地而坐。抬头看着暗女,也示意她坐下。“你是不知道,这一路凌豚给了我多少气受。” “你肯定是让它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暗女坐下来,笑着看向凌豚那边。 “你怎么知道?” “黑水湖一战,你打得漂亮啊。” “别说这个了,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杀人。”赤颜望着前方的精灵森林,“你现在是在这里面?” “先说说你的事吧,你来找我是为了救蓝眼?” “是。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脾气暴躁、言谈尖刻、态度恶劣,对谁都疑心。” “坐在王位上,如果是这种品质,确实让人担心。”暗女想到了枭衣,轻声笑了出来。 “这不是好笑的事。”赤颜板脸说,他看到精灵森林前方松动的土地,想到了尸魔传说。暗女是怎么进入的呢?赤颜忍不住想。 “枭衣,我想到了她。”暗女摇头说,“也是因为她肆行无忌、制造不必要的事端,让我很不安。” “怎么会不安?”赤颜追问。 “因为我原本有能力取代她,只是我不是巫族人。” 赤颜愣住了,他记起临走前祁阳跟他说的话。反叛这件事,在这些人嘴里似乎很容易似的。 “祁阳难道没跟你谈过,之后的打算吗?”暗女试探地问。 “蓝眼需要换血,我就来了。” “这没用。”暗女半天说不出来,她如鲠在喉,不知如何表达。 “上次在兰格池山洞,我看到你......” 赤颜的话被暗女打断,因为她脱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整个后背给赤颜看,那是一块已经完全灰化了的皮肤,就像被火烧过的木炭,身上留着那种皮肤纹路,看着让人恶心。 “怎么?” 第86章 暗女帝国8 暗女露出后背时,正对着帝剑和贝萝,两人站在远处,表情一致的好奇。 “在这里?”贝萝惊讶的问。 “年轻人呐!”帝剑转过身去。 贝萝轻声笑了几声,也转过去了。 赤颜失望也心疼,蓝眼换血没有希望,这让他失望;暗女变成这样,让他心疼。他小心地给暗女穿上衣服。 “不用这么小心,它不会灰化了。”暗女笑笑,自己穿好衣服。 “会扩大吗?”赤颜问。 “会,每动用一次耗费念力的巫术时,就会增多一些。就像你们人族每打完一次仗,都能分到土地一样。”暗女打趣地说。 赤颜依旧忧郁地看着她,他实在笑不出来。他依旧爱着暗女。 “你来帮我吧,白山峡是回不去了,你在那里没有用处。”暗女深情地望着赤颜。 “看不懂你,你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装的。”赤颜皱眉说。 “转过去!”暗女转过身看着贝萝的方向喊。 贝萝和帝剑都早已背过身去,“转着呢。”贝萝呼喊着回应暗女。 还没等赤颜反应过来,暗女的唇压在赤颜唇上,他纵情感受着暗女的放肆和欲望,应该好好享受这一刻,他双手慢慢紧抱暗女,越吻越深。 暗女缓缓放开唇,抬头娇媚地望着赤颜,“现在呢?” “也不太明白。”赤颜低头接着吻。 过了一会儿,暗女捶捶赤颜的胸,示意他该放开了。 “我比蓝眼更需要你。”暗女轻微喘息,她也听到了赤颜的喘息声,这喘息声勾动欲望。她依旧渴望赤颜,分不开斩不断的情愫,让她又爱又恨。她记起山离说过的话,关于永生和短暂,但如果有孩子,或许能改变一些事,忘掉这个人会更容易些。 “白山峡那里有我的一切,祁阳,司药,还有……”赤颜也迟疑了,他意识到除了一种责任,其实也不是归宿。 “留下来,呆一段时间,再告诉我你的决定,好吗?”暗女轻微摇摇赤颜的身体,那姿态就是一个寻常的撒娇女人。 赤颜迟疑地点点头,再次搂着暗女。不知道会不会再有猜忌和利益牵扯,暂且不去想,他也想好好享受这样的甜蜜时光。 借助帝剑的力量,暗女开始收募四散的流民,队伍集结得越来越多,根据不同能力被分配到不同队伍内,五族内的能力都有。帝剑还需要一个人,一个自愿的人,去新月底找连刃。 暗女进来时,帝剑愁眉不展。 “去了两个人,再去,也是一无所获,他可能在里面,又或者他早就死了。”暗女说。 “不会。”帝剑坚定地摇摇头,“他没死,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我有这种能力。”帝剑停顿一会儿,盯着暗女看。 “不行!”暗女知道帝剑的意思,“他不能去。” “他不在计划里,况且命运之子不会有事。” “命运之子?”暗女嘲讽的重复帝剑的话,“命运之子!” “羽镜不会随意开口,他说出口的都会发生。”帝剑轻声说。 “跟巫族的宿命,并没有发生,我去试过。”暗女愣住了,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巫族。 “是还没发生。”帝剑点头说,“未来还会回到大统一的。” “又是羽镜的预言?”暗女转身又停下,“你知道我不是巫族武神,不再是士师后,我学到了什么吗?” 帝剑等待着暗女的答案。 “这世上的一切都要自己去创造,没什么预言或命运,这只是无能之人的借口。”暗女离开。 “恐怕大局之下,人的力量太微末。”帝剑叹息着自言自语。 赤颜在精灵森林待了好几天,每到白天暗女就不见,到晚上她就会钻进赤颜的床上,两人缠绵悱恻,忘却时光。这天又是白天,他一人在林子里四处转悠,精灵森林的景致跟别处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差别在于,赤颜看到了很多只鹤,还有结满果实的野树,这里确实让人安逸。他随处闲逛,竟看到了暗女。 围绕在她周围的都是死尸,她站在中间,凝神施法,一段陌生的咒语,声音越来越大,穿透力越来越强,最后原本躺在地上的死尸全部醒过来,睁开眼睛,朝着精灵森林的入口去了。 赤颜惊呆。 这跟他想象的差别太大了。 暗女转身看着赤颜,示意他可以过来。 “你看到了。”暗女毫无波澜的问,“这下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了,是吧?” 赤颜呆住了,他心里对暗女的印象被全部推翻,该怎么面对暗女? “你,你制造尸魔?”赤颜问,“我还纳闷,你带我进精灵森林时,为什么没看到尸魔。” “确实有,只因为是我,它们没出来罢了。”暗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你到底要干什么!”赤颜提高声调,“我以为你只是要团结流民的力量。” “我有我的野心,现在你也看到了。多亏了这森林的魔力,我测试过,这一批尸魔用末欲海水是无法杀死的。守在森林入口的是最原始尸魔,它们更厉害。”暗女毫不掩饰自己对力量的推崇和权力的渴望,“我拥有精灵族的血,拥有这么强大的能量,不能白白浪费。” “这是有代价的,任何能量都有代价,你最清楚!”赤颜盯着暗女说,“你能在几年内统一各族吗?如果不能,你就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过度消耗能量,会让你的身体过早消亡。” “所以我需要你!”暗女睁圆双眼,“我们的孩子,会拥有更强的能量。” “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赤颜被惊到大声喘息,他艰难的拔出龙雕冰剑,提醒了暗女一件事。 “现在可以试试,你是否能伤到我。”暗女冷笑一声,施法。一团黑色的气焰击向赤颜。赤颜用力一挥,暗女瞬间口吐鲜血。 赤颜缓缓的走近暗女,蹲下来,温情的抚摸她那张脸。被血沾染的嘴唇,精致的脸蛋,明亮的双眸,这些曾经迷惑自己,这些曾经让赤颜着迷。 “就在刚才之前,我还以为我们会有未来。”赤颜端看着暗女的双眼,她的一只手深情渴求地抓着赤颜。 “不要离开。”暗女不停的摇摇头,“我需要你。” 赤颜给了暗女最后一个吻,然后缓缓起身,转身朝着森林出口走去。 暗女的喊声传过来: “只因为我还爱你,你才能伤我。你现在不杀我,将来有一天我会带着羽镜打到白山峡。” 赤颜停住了脚步。 “对!不是你,就是羽镜!”暗女喊着。 赤颜抬起步子继续向前,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暗女的视线中。 贝萝赶到这里时,暗女早就擦干净血,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 “我在练习巫术,听到你的喊声,发生什么事了?”贝萝打量着暗女问。 “赤颜走了!”暗女悲痛地说。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这有什么。你要的从来就不是谁的爱,你要的是力量,不是吗?” “对!”暗女抬眼惊讶的看着贝萝,“你说得很对,我要的是力量,是统一,是让族群恢复以前的秩序。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我必须舍弃。”暗女停顿了一下,喃喃地补了一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没有办法的事。”暗女转而盯着贝萝,“我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贝萝等着暗女的下文,看她神情严肃,让人跟着提心吊胆。 “食尸鸟,把它们带回。”暗女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用这个,能吸引它们。” 白山峡的关隘处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宰负。他从未来过白山峡,好在他提前准备了冬衣,此刻已披在身上,他调皮的对着空中哈了一口气,被这种完全不同的天气状态所吸引。 祁阳从关隘处出来,他猜到了宰负来的意图,惩罚背叛,制止战争。 “人族一切安好,请回吧。”祁阳笑着温和地说。 “这可不是待客之道,你应该请我进去喝杯热酒,再带我去见你们的王,蓝眼。我带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祁阳做了一个请的姿态,邀请宰负进入屋内。 宰负扫视着屋内的摆设,安静冷清,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这只是一栋冰房子,放在这里罢了。他又朝前门望去,几个近卫王军守在关隘处。剩余的一些人,在马厩场,准备着一天所需的食物。 “坏消息是什么?”祁阳坐在火炉旁边问。 “奇怪,你为什么不想问好消息?”宰负转身,坐在祁阳对面。 “坏消息。”祁阳歪着头坏笑,示意自己快没耐心了。 “坏消息就是我来了,好消息就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你们.....攻占黑水域,吸纳鱼族来白山峡的这种......自杀行为。”宰负声音故作随意。 “在我听来都是坏消息。”祁阳继续笑。 在能力上,祁阳当然知道自己拦不住宰负,无法抗衡。但如果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异族的疑问,也算是替人族省事。现在的白山峡,需要稳定,需要休养生息,需要给鱼族适应的时间。 “待会儿就去王宫,带你见王上。”祁阳起身准备走。 “奇怪,你一个大领主,竟然会守在关隘这里?” “我喜欢这里,能看出明显的差别。”祁阳直指外面,不远处的土地上就是春意盎然的绿色植物。 “白山峡把你们养肥了,是吧?”宰负起身朝着马厩走,“胆子养肥了。” 两人分别上马,朝着王宫方向行进。趁着宰负上马的功夫,祁阳已经给司药送去传送信了。宰负既然来了,一定要让蓝眼保持疯癫的状态,只有这样才会让异族对人族放松警戒。 遵照祁阳的请求,司药也就没给蓝眼喂药。 第87章 吞噬 祁阳躲在白山峡书库里查阅资料,从他一开始到白山峡,每天必须要花一些时间回忆并默出异都上的书,一切仅凭记忆,这里也存放了上千册书籍。而现在,有些常年不用的旧知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他注意到宰负听到婵恩名字时,表情活泛。不像是面对一个已死之人的态度,他需要再次查阅关于婵恩的一切。 “夺废都,灭人族,爱情结晶……”书上记载的没有婵恩的能力。祁阳接连不断的查找,终于在十几本书后发现婵恩的能量描写: “毁灭力量,治愈力量。吞噬一切,恢复一切。” 祁阳想到了枭衣,但枭衣的力量来源是新丘野祭祀台上的玉石,而这玉石又是更早之前来源于人族白山峡。玉石、婵恩、枭衣之间有什么关联?处在生与死的中间,枭衣是一个容器的承载,而她每毁灭一次就能治愈一次。 难道婵恩知道自己要死,才用玉石做了一个容器,盛放自己,以待来日?婵恩在枭衣体内?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祁阳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随即他又轻笑一下,笑自己思绪飘得太远。合上书,他离开了书库。 宰负在跟蓝眼交谈后轻易的得出一个结论,“人族必亡”。没看到赤颜,大家也都讳莫如深,这里有猫腻。在等待晚上的接风宴到来前,他很想到处看看。 理所当然的,祁阳早就跟石桑约定好,要用女人嘴不牢的形象,自然而然的向宰负透露,赤颜已离开人族,跟蓝眼翻脸。这样一来,异族对人族会越来越放松,任其自生自灭的。 在针对白山峡安全这一方面,石桑是完全跟祁阳同一站线的。 宰负走至学宫,石桑正站在学宫院子里,挨个查看武者训练结果。一个学生腾空翻起,吃了一个大跟头;一个学生驾驭龙雕冰剑,口吐鲜血;一个学生御水飞行,飞到一半,成效不错,下面的掌声刚响起,就从空中重重地摔下来。幸亏石桑眼疾手快,施法救了这个学生。 宰负踏进学宫,石桑只是愣愣地盯着他。这人,看上去精致,但神情露着粗犷,双眼中有不羁的愤怒,身带异香。从陌生到熟悉,石桑马上猜到他就是宰负。 还真是矛盾。 石桑对着宰负点头,转身看着学生们训话: “半年了,你们的能力并未增长。学宫老师教你们的术法,自己要多加练习,切莫贪玩误事,去吧。” 学生们立刻散开,叫着跳着上了街。 这是一出戏。 宰负看着孩子们在街上的背影,深觉好笑,时不时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他不喜欢自己的衣服沾上脏兮兮的灰尘。 “小孩子懂什么,教他们术法未免太早,等成人礼不是更好?”宰负问。 石桑走到跟宰负并肩,两人站在学宫门口望着门外的街道。 石桑笑了笑,指着远处一间糕点铺子,“那家是鱼族来了之后开的,每天很多人排队,也看了做法,我们就是没学会。正要去买,同去?” 石桑先走,宰负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上来了。 铺子门前排队的人很多,石桑和宰负跟着排队,人群中各自聊天,没人在意这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宰负仔细观察着街上人的形态:有的边走边聊,说着家里的闲事;有的坐在铺子旁边的桌椅上,吃糕看书。 石桑顺着宰负的眼光一起看着那位看书的人。 “是我们学宫的老师,专爱世俗爱情绘本,八成又在看那些吧。” 两人身体往前挪动了几步,闻到糕点香味,打量着别人端出来的样子。 这糕点,晶莹通透,呈乳绿色,散发异香。宰负望着这糕点,倒让祁阳记起什么似的。伊粟也有绿色,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效用,他心下一慌,想拉着宰负离开,但两人已被后面排队的人挤到前面,无法脱身。石桑也就不挣扎了,况且宰负若问起来,不好回答。 石桑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掀起这件事,让宰负看看人族跟鱼族不合。可又担心这种不合会被异族利用,她竟只站在铺面前,看着店主,久久不开口。 “要什么快点,后面还等着呢。”店主不耐烦的问。 “你做生意红了眼?这样的态度!”石桑借口离开,宰负还是坚持买了几块,两人随街闲逛。 宰负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回头看,“奇怪,这糕点没名字吗?我看他们店铺上也没写。” “被叫做绿乳糕。”石桑看了一眼糕点,好像闻到了伊粟味道。其实是疑心太重,她根本也没见过伊粟,且伊粟是无色无味,绿色只是它的另一种形态。她才发现自己内心是深深不信任鱼族的。 “晚上的晚宴,赤颜会来吗?”宰负问。 石桑心下得意,终于开口问了,“赤颜,他……他不在白山峡。”石桑支支吾吾的说。 “出去办事了?” 石桑心下想着,宰负实在是个直率蠢笨的人,拐弯抹角他倒听不懂了。直接说更好,“赤颜走了,跟蓝眼闹翻。” “那他在哪里?还回鱼族吗?” “在哪里不清楚,回不回也不知道,近卫王军的职位都不要了。”石桑说着,带着宰负闲逛去了。 石桑专挑一些有打闹纠纷的场所,也被带去了冰湖。正因为黑水湖土地被划分,鱼族对人族的憎恶越来越深,根本不用刻意,石桑等人就遇到冷待。在鱼族生活的那一片,宰负想买一袋香料都没办法,路上都是憎恶的眼光。 宰负尽收眼底。 再说滨南从王宫回来后,一直在心里思考一件事,该怎么让鱼族不受屈辱的活得更好?鱼族在白山峡,这个人族之王的智慧实在让人担忧。为了救助族人的性命,自己确实带着族人先逃出来,他不过是希望能过得更好。既然在白山峡得不到正确的对待,就要想办法让人族能从心里接受鱼族,尊重平等是一定要争取的,但该怎么做呢?他回来后,一直埋头在家,不肯出来,身边的同伴也不清楚他进入王宫时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只急得转圈。几个同伴中,有一个叫休临的小子,脑子转得极快,他隔着冰湖,在平地上望到了正站在门口看冰湖的仇蓝。 那晚,滨南初次见仇蓝时,他说过“气质不凡”这四个字,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这休临虽然只是跟着滨南,却早就通了男女之事,只是滨南正直不肯接受这样的人生洗礼。 休临隔着湖看到仇蓝,直接绕湖跑到仇蓝面前,气喘吁吁不停地拍着手。他怪异的行为确实引起了仇蓝的注意,同时也引来了讪笑。 “你能帮个忙吗?”休临站在仇蓝面前说。 此时屋内的仇楚、仇填站在门后,随时注意外面的动静,由于不清楚来人的身份,只能做出警戒的姿态。守武则坐在屋内,他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仇蓝只盯着休临,对此人并无印象。 “帮什么忙?”仇蓝打量着休临,一副普通打扮,想着不像是王宫派出来的人,“你又是谁?” “休临,我跟着滨南。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滨南现在不好了。” “他出什么事了?”仇蓝睁圆眼睛问。 休临坏笑一下,仇蓝才意识到自己表情过于关心,只是她也没想到来的这个人,竟然这么机灵。 “从上次聚众在王宫请愿时,他闯了进去,回来后让我们撤,到现在也不肯出来。不知道是见到了什么,问他,他也不肯说。我想请你,去问问。” 仇蓝点头跟着休临走了。 仇蓝推开滨南的门,他屋内昏暗,空气中充斥着木头气味,这场景让仇蓝想到了父亲死去的时候,他是多么失望。愧疚攫取着仇蓝的心脏,这时候她才隐约觉得自己有义务让鱼族的同伴们振作起来。一直她都不愿意向外人袒露心声,随着鱼族在白山峡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决心也在日益增大。是她一手造成黑水域被分割的结局,也必须由她去完成这个使命---壮大鱼族。她需要滨南的力量,这些日子仇蓝花了很多时间说服鱼族领主们,虽然仇蓝本身没出面,她知道人族也在找她。她让仇楚、仇填跟领主们谈。 结果并不顺利。 狡诈的蓝眼,利用金银美食,击垮了这些原本意志就不坚定的领主们。这是个机遇,仇蓝一步步走近滨南,她从休临的行为中感知到,滨南对自己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利用这些,说不定他们两人真可以壮大鱼族。 “你要待在这里化成木头吗?”仇蓝走到滨南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我没有头绪,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做。”滨南轻声说,由于几天就吃了一点儿东西,没有力气说话。 “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你,你的父母兄弟或者朋友。”仇蓝转身对着门口喊,“休临,吃的!” 不一会儿,木门被吱吱呀呀的打开,休临端进来一些红薯,还冒着热气,一壶酒。 休临转身准备走,仇蓝轻轻“哎”了一声,“留下来,你最好听听我们谈的内容。” 滨南望着仇蓝,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仇蓝向滨南挑挑眉,再看看桌上的食物,示意滨南先吃饭。 滨南拿起一个红薯,慢慢吃,喝了一口酒,身体回暖,有些力气了。 “人族如果是蓝眼为王,我们必须想别的办法生存。要么制造一次反叛,打消他的疑心,要么我们暗自受辱,默默承受这些,继续卑微的活着。这两者我都不想做。既然黑水域已不属于鱼族,我们在还没找到安身之所前,要想办法生存。”滨南停顿了一下,吃得太急,红薯噎住了,他拿起酒壶,猛地大灌一口,发出惬意的打嗝声。 “这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想的事。”仇蓝满意地看着滨南,“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仇蓝,我是鱼族内政大臣,幻怜的徒弟。” 第88章 吞噬2 这倒是让人意外的情况,滨南从未怀疑过仇蓝的身份,她一直以为仇蓝跟自己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力量。这下,对权力的尊敬流露出来,但瞬间,另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这么说,你清楚他们的手段?”滨南毫不避讳地问,“你清楚那些领主们的手段,现在我要做一件事,我要让鱼族壮大,不是明面上,而是暗地里。等待哪一天人族放松警惕,我们一击必中!所以……”滨南盯着仇蓝的双眼。 “你要怎么做?” “你没什么别的要问我吗?” 仇蓝轻声一笑,起身站在一旁,“蹲久了,腿酸。”她轻轻地敲着腿,“就像这样,轻轻的缓解疼痛吗?那你只能有一个办法,把我或者更厉害的人推出去。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你!”滨南吃惊地看着仇蓝,“你果然胆子大,跟传言一模一样。但你们的生死呢?” 休临也明白两人的计划,要利用守武和仇蓝的行踪来获得人族王室的信任,但方式呢? “不能直接去吧!”休临说,“没有人喜欢背叛者,你如果想得到人族的信任,必须用另一种更稳妥的方式,供出守武和仇蓝,需要体现你的情义和价值。”休临的说法博得大家点头称赞。 “果然留你下来是正确的。”仇蓝欣慰地盯着休临,“从前竟然没注意到你们。” “王室用人?哼!都是闭着眼睛找的。”休临粗鲁的说。 仇蓝笑而不语,她知道休临说得很对。领主们的选择应该是要像人族这样,利用学宫,择优而选。 “光说大话,你的计划呢?”滨南问。 “简单。你去学宫报名,近卫王军肯定会阻拦你,因为你没有担保人也没有推荐人,事情最好越闹越大,闹到王宫去,然后由仇蓝出面做担保。只要仇蓝出现,守武在哪里他们也就猜得到了。” “所以我的出现,就会向人族展示愧疚了吗?”仇蓝点头,“可以试试。” “也不会杀你。”滨南吃完最后一口,说话的声音都雄厚不少。 帝剑早就在精灵森林出口处等着赤颜,赤颜花了很久才勉强找到路,他看到帝剑时激动得大喊。 “谢天谢地,你在这里。这是出口吗?” 帝剑笑着看着赤颜,对方已察觉不对劲。 “我帮你出去,你帮我一个忙。”帝剑温和地建议。 “兽人族从不吃亏,是吧?” “答应吗?” “做什么?” “进一趟新月地,找到连刃,带他出来。”帝剑手指着远处的新月地说。 赤颜回头望着多处松动的土地,尸魔! 他并不惧怕尸魔,用龙雕冰剑他迟早也能出这林子。他想不通的是,得到了连刃的下落到底对暗女有什么好处?毕竟兽人族所剩之人也就百十来个,能做什么? “你不用顾虑,照我的话去做,或者你自己闯闯看,这出口的守卫也是尸魔。我在这里等你。”帝剑笑着往林子深处走,郁郁葱葱的树叶成为了他的掩护,帝剑跳到一颗大树中间坐着观战。 一群尸魔破土而出,这些原始的尸魔体型比现在的更弱小,赤颜还没遇到过呢,他体内的血液翻涌,总想试试。 他拔出龙雕冰剑,岚像是听到了他战斗的欲望,也一并跳了出来,不管身后是不是有陌生人。 岚腾空,赤颜备战。 这些瘦弱干枯的尸魔一身黑肉,有的骨头露出来,十分恶心,伴随着尸臭,赤颜撕下几块布,捂住口鼻。 越来越近,岚施法,所有尸魔全部被捆锁术制约,竟全部趴在地上扭动着身体前进。赤颜跳起,腾空用力挥剑,伴随着一道冷冽的蓝光,地上的尸魔都被劈成几段。 帝剑在树上咧嘴一笑。他才不信龙雕冰剑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一下斩断精灵族的咒术。 赤颜正准备收起龙雕冰剑时,躺在地上的尸魔,就那样碎尸进行攻击,劈开了多少段,就有多少尸块攻击。赤颜和岚只能防守。赤颜正在打斗中时,听到岚一声大叫。她的脸被刮伤,岚从未受伤,迄今为止,没遇到过一种力量能伤到剑灵。 这下赤颜才慌张起来,大吼:“帝剑,快来帮忙!” 帝剑一动不动。 “我答应!我答应你的要求!”赤颜大喊。 只见帝剑从树上跳下来,得意的走到赤颜面前,念出一段咒语,慢慢的,地上的尸块停住了,又换了一段咒语,尸块朝森林出口处走去,钻回地下。 一切又归于平静。 赤颜心疼的看着岚,岚双眼疲惫,正想要回到剑身中,被帝剑阻拦。帝剑拿出一颗黑色小药丸,“吃了它,不然会扩散的。”帝剑不管岚的迟疑,直接塞进岚的嘴里。 “休息一下,明天再看看,疤应该会消失。”帝剑平静的说。 “应该?”赤颜追问。 “她是剑灵,跟人是否一样,我也拿不准。”帝剑拍拍岚的头,示意她进去休息。 等岚进入冰剑后,赤颜才收起冰剑。 “你真是幸运。”帝剑说,“有岚替你承受一切苦难,别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什么意思?” 帝剑指指赤颜脸上的伤,本该是赤颜受伤,被伤的却是岚。帝剑摇摇头,不愿意多讲。他再次露出得逞的笑容,”怎么样,带你去新月底?” 帝剑带路,赤颜无奈地跟着他走。如果岚没受伤八成又要嘲笑他,这副苦样子。岚可看不得赤颜无奈的样子。 连刃从延堇那里出来后,只是熬着日子,多年的囚禁已经扭曲了他对生命的认知。脾气怪癖,不懂猜测人心或察言观色。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习惯禁锢和黑暗,丧失希望,活在过去的回忆中……他只适合待在一个静默的地方慢慢等死。他抱着这样的心思一路来到新月底。沿路就靠些野果充饥,也有偶然遇到商队或者人群的,他都选择饶开。 到了新月底,他毫不犹豫就进去了。不记得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反正是走到双腿疲倦迈不开腿,再坐下休息,睡着,然后再次起身朝前走......这样不知重复多少次,直到身体疲累,才在远远的一个地方看到了一抹光亮,又朝着光亮一直走一直走,终于有了一扇大门,大门那里透着光亮。连刃伸手触摸门,竟被吸进去。 帝剑把赤颜带到新月底门口,赤颜二话没说直接进入。 白山峡的晚宴如期举行,招待宰负是必要的礼节,若不跟异族宣战,表面功夫还是要有的。仕女、王军都忙碌不已,不仅仅是招待宰负,还需要带来一些从学宫提拔上来的孩子给蓝眼相看。 石桑从待客厅的侧门出来,祁阳陪同她四处查看。 “孩子都安排好了,他不是聪明人,看不出来,放心。”石桑边说边扫视着,一方大桌子摆在正中央,是蓝眼的位置。她上前,把摆歪的碗盏扶正。 “宰负是四大领主之一,专门窥探人心,搜集情报,这么好糊弄吗?”祁阳有点儿怀疑的说,“再者,鱼族的事,你说的我想过了,顺其自然吧,过度曝光白山峡内部矛盾,宰负说不定会起疑。你还记得吧,延堇还在的时候,安插过一些暗卫进鱼族。” “咦,你捉到人了?”石桑惊讶的回头看着祁阳。 “我们的暗卫截到了鱼族暗卫的消息,已经到我手上了。”祁阳神秘的掏出传送信递给石桑,“回去再看,这里人多眼杂。” 石桑点头收好。 祁阳和石桑接着巡视别的地方,祁阳接着说,“说来怪,鱼族的暗卫都像失了魂似的,全部逃窜。” “黑水域被攻击,他们大概也没心思再探听消息了吧,谁不担心自己的家人朋友?”石桑漫不经心的说。 “在这之前。”祁阳说,“在我们打黑水域之前,鱼族的暗卫早已涣散。好像有一种什么东西,一直在控制着他们,你还记得从前鱼族暗卫吗?没有一个反叛者。或许跟这有关。” “就算是黑水域也需要找寻出路,忠诚也是必须。” “一个反叛者都没有吗?”祁阳再次质问,“你想想!” 石桑想了一下,也觉得确实不对劲,“也就是说,有什么力量控制着暗卫,控制他们死忠?”石桑望着祁阳,“什么东西有这种作用?” “我也好奇。”祁阳喃喃地说。 新丘野外,玉枳把玩着红宝石,她等待着天亮,等源京带人过来,才有筹码跟天依谈判。玉枳早就想好。将兽人族残存的族人,利用红宝石的力量变成暗卫,这样搜集情报的工作就能聚集在自己身上。只有了解各个族群,才能知道如何攻击。 玉枳想着想着,躺在床上昏昏睡过去。天刚亮,一阵冷风吹醒了她,睁眼时,源京已出现在自己床头。她起身看看窗外,再看看源京。 “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你睡得很浅,风一吹就醒了。” “人呢?”玉枳从床上起来,整理衣服。 “在外面。” 玉枳正想出去看,源京拉住她的胳膊说:“你做好准备,要出去的话。” 玉枳错愕地盯着源京,她不懂源京在暗示什么,但十分明白对方眼里的不安。玉枳抽回自己的胳膊,惊惧地朝门口走去,掀起门帘,她呆住了。 残余的兽人族同伴只剩下十几人,大都是上了年纪,也有伤口还在渗血的,还有两个小孩。这就是全部的族人了,不用数,不超过二十个。玉枳一阵心酸,突感陌生。 这就是自己费心谋划的一切,兽人族从此没落! 荒凉悲戚之感袭来,像是魔鬼朝她吹了一口气似的,她呼吸急促,眼前一黑,扶着门帘慢慢坐在地上喘息。 第89章 吞噬3 玉枳派过去的杀手根本没找到仇蓝,所以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新丘野。玉枳几次三番催促,都没结果,只能默默等待。 这天,杀手们便服在白山峡闲逛。学宫门口有人大闹不走,近卫王军怎么驱赶都赶不走一个小男孩。杀手们远远的坐在一家铺子前张望、吃饭,并没十分花心思去看热闹。 “我是仇蓝,我替他们担保!” 杀手们惊觉,仇蓝! 分散在各处的杀手并没有互相对视,那是最低级的杀手容易犯的致命错误,天依培养出来的人都各有成算,懂得视情况而变。几个杀手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挪动身体,随着人群越聚越多,他们混入人群中。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动手,他们需要记住仇蓝的相貌,并跟着她找到住处。 一位近卫王军依旧拦着仇蓝,“你说你是仇蓝?”这人笑个不停,“鱼族领主这么小?那小孩子都是领主。” “看来你级别不高啊!去过废都的近卫王军都认识我。”仇蓝轻声说,语气蔑视。 对方开始慌张起来,另一个人低头跟他说了几句话,对方接着问:“你住哪里?” “她跟我走,你们接着忙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夏弥!只见他穿着便服,一身素色,笑容灿烂。 近卫王军对着夏弥点点头,直觉地退下了。夏弥带着仇蓝往王宫方向走。杀手们随着人群流动,在她进入王宫前要下手,否则就没机会了。 夏弥早就听出杀手们的动静,他一路不露声色引着仇蓝快步朝王宫去。 “走这么快干嘛!”仇蓝甩开夏弥的手,她注意到对方脸色不好。“你心慌?”仇蓝用御水术感应到对方的情绪。 “你成年了吗?”夏弥慌张地问。 “还没,差几岁,怎么?” “武功怎么样?” “不好。” “太巧了,我也是。”夏弥额头上的汗珠要下来了。他望了一眼门口的近卫王军,示意他们来援助。“有杀手……” 还没等夏弥说完,几个从人群中冒出的杀手突然出现,他们抽出大刀,立刻朝仇蓝砍去,仇蓝一个躲闪,头发被砍掉了一大截。做内政大臣的好处是不用学功夫,但在这时,仇蓝有点儿后悔了。 杀手再次攻入,一度陷入缠斗中,三人牵制近卫王军,一人牵制夏弥,剩余的三人围着仇蓝厮杀,一路把她逼至树林中,杀手们才停下来。 “精灵族的血,交出来,饶你不死!”一个杀手开口。 “原来是久世!”仇蓝咧嘴笑出来,她嘴角慢慢渗出鲜血,一只手不停的发抖,“他要多少?” “在哪里?”杀手没上当。 “黑水域,沌司原来的住处。”仇蓝停顿了一下,腿上的伤口流的血越来越多,“为这个?你们竟然拿着兽人族的大刀杀我,真是聪明!”仇蓝敬佩的看着眼前的几人,“久世给你们什么报酬,我也可以……” 还没等仇蓝说完,三个杀手已消失。带人赶来的夏弥忙扶起仇蓝。 “来得真是时候,你是不是怕杀手?”仇蓝一边起身,一边打量夏弥。 夏弥只是尴尬的笑,“父母被杀手杀死,心里总留着恐惧。”他笑着说,语气平静,似乎在说别家的故事。 仇蓝瘫软在地上,昏迷中似乎感觉身体有变化,被什么人抬起来,遂又再次昏迷,毫无知觉了。 新丘野外,玉枳终于收到杀手的传送信,精灵血在黑水域已找到一些,正在运回来的路上,刺杀仇蓝失败也是理所当然。天依给杀手的命令是拿到精灵血,玉枳给的命令是杀掉仇蓝,等到这个结果,她也明白。传送信递给天依后,她面无表情的看完,烧了。杀手团中,并没人听玉枳号令。 “不是现在!”天依看了一眼玉枳说,“愤怒蒙蔽你心智,我需要你冷静并利用愤怒的情绪,而不是冲动蛮干,毫无计划。”天依说完就离开了。 玉枳都没告诉天依关于兽人族内部真正的情况,所剩不多的族人还能干什么呢? 复仇! 人从哪里来? 一群雀鹰族的人出现在玉枳面前,一群小孩围成一个圈圈,正在玩游戏。 “暗卫要从小培养!”这是玉枳从志班那里听到过的最严肃的一句话。玉枳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孩子们玩游戏,就在刚刚,她有了更好的计划。下意识的,她摸着红宝石戒指。 源京凑过来,他看到玉枳的表情,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玉枳在思考问题时,最烦别人打扰她。不过,平日跟源京相处不多,看到对方,又想想,多亏了源京才能有一些遗存的兽人族,不耐烦也就瞬间消失了。 “我们有了精灵血。”玉枳说。 “那玩意有什么用?” 远处小孩的嬉闹声不停。 辛雷也凑了过来,“听说,鱼族原来的暗卫,被人族捉了。在废都的那一批。”辛雷漫不经心的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纸,“不过,我利用自己的途径,弄到了一些传送信。信息惊人啊。” 玉枳一把抢夺,辛雷举起手,玉枳没抢到,只能干瞪眼。 “什么内容?”玉枳再次坐下,平静地望着辛雷。 “暗女在精灵森林,制造尸魔,具体情况打探不到;童鬼不理政务,都是天手一人支撑;无杀受伤晕倒......”辛雷念完一封信,烧掉,直到念完,传送信也就没有了。 玉枳不停地点着头,她抬眼看着辛雷,“我要跟暗女合作。”她停顿了一会儿没给别人喘息的时间,“这帮孩子,将全部当做暗卫培养。” “你简直丧心病狂!雀鹰族的孩子们不由我们训练。”源京问,“你见过尸魔吗?精灵森林的尸魔,那种力量不会凭空而来,那都是......” “兽人族灭族了!”玉枳眼泪瞬间涌出来,“你没见到连睦的人头,你没看到,多幸运啊!你在白山峡,去了黑水域还能活下来!我只恨自己没有战死。无论如何!我不会放过鱼族,一个都别想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玉枳强烈的仇恨传染每一个人,包括在不远处玩闹的孩子也被玉枳吓跑了。 辛雷暗暗吸了一口气,没说话,源京睁大眼睛瞪着玉枳,他没有这么深刻的仇恨,他接受的意志并不是这些。兽人族的战败,都会用光明正大的挑战来赢。 “兽人族从不复仇!”源京说。 “所以不在了。”玉枳起身离开,她不想再跟这些不思进取的人谈未来的计划,她只需要天依的支持。 辛雷在杀手组织呆了这么久,才了解到杀手团的人,都是有信念。他们无一例外的都信任并依赖天依,天依在物质、成就、心理上都尽力照顾他们,哪怕这个人受伤了,已经不再有价值了,仁义,让天依的杀手组织如铁板一块,但也并不是没有缝隙。他听完玉枳的话,暗暗在心里评判,看来这里不能久待。任何人跟尸魔合作,就像当初的鱼族一样,都会被群起而攻。自己已是被驱逐之人,再经历一次流亡,只能往新月底去了。 正在他暗自盘算时,祁阳的一封传送信来了。 “人族需要食尸鸟作为药物研制,若你感兴趣可来白山峡商议,作为交换,人族愿意接纳你。” 就这几行简短的文字,已经让辛雷心里有了着落,但情感并不强烈,因为是交换。说来,辛雷能被白山峡接纳,来源于天眼,而天眼这事,辛雷还欠暗女一个人情。辛雷犹豫了,不知到底该不该去,还是就这样流浪。 此时,在新丘野待命的杀手们,换上了平常人的服装,三三两两的准备去外面逛逛。这新丘野四周的风景开阔,连片的马场,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野马,驯服这些野马,是杀手们一直想做的事。 “又去碰运气?”辛雷问。 两个杀手凑过来笑着说,“你也一起来吧,遇到野马,你先上。” 辛雷跟着杀手们朝林子里走,几人说说笑笑,但内容从不涉及敏感内容。辛雷在想,能多带一些杀手去白山峡,胜算或许会更大。 趁着大家在聊天,他阴沉着脸想着刚刚玉枳的话,担忧未来。 一个杀手推了辛雷一下,“你魂丢了?” 一阵哄笑。 “刚刚玉枳说了一些话,让我很担心。”辛雷愁眉苦脸的说。 大家都问是什么话,好奇心被勾起来。 辛雷把玉枳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也加了前因后果,杀手们听完,都沉思不语。 “天依才是我们的头,除非她发话,不然谁说都是放屁!” 一些跟随者点头表示赞同。 另一个声音出来,“如果他们意见统一,我们岂不是要去跟尸魔合作?变成众矢之的?看看鱼族,给兽人族下了伊粟酒,两族都不见了。我们如果跟尸魔对抗,下场也会一样吧?” 这人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段骚动,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开始质疑。 另一个声音,“怎么会因为玉枳的私仇,天依就答应呢。你们跟着天依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她的为人?若不是玉枳有什么地方能让天依看中,她也留不到现在。天依不会答应的。” 众人又纷纷点头。 “这里是我们的家,不管被分到那里,就算受了伤,不能在战斗,也能在天依身边得到照顾。” 不知为何,这番话却没引起共鸣。 “这才是耻辱!”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说,“杀手只有两种结局,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死掉,或者完成任务。阿臾,就是这样呆在久世身边,活得就像一条狗。” 众人低头不语。一匹野马的叫声划破沉默的氛围。 辛雷起身提议,“我先去,你们随后就来。” 说罢,他骑上一匹全黑色的马背,开始摔摔打打的驯服,一阵讪笑,也激起了杀手们的思考。眼前的人,是有特别的用心,还是不小心泄露? 第90章 吞噬4 精灵森林中还是一片死寂,容纳了很多流民,森林内的木屋也变多了,竟然沿着山树的根脉,形成一个部落的样子。暗女从远处看着觉得好笑,也很满意。 “这些人难得遇到安稳的日子,过得还挺开心。”帝剑的声音传过来。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不过家是需要保卫的。”暗女朝帝剑笑了笑说,“你安排的领主呢,怎么样了?” “辛雷,我打算亲自去一趟,请他。”帝剑不再说了。 “连刃呢,还活着?” “还活着,我派了另一个人去找。” “但愿这次能有消息回来。” “一定会有的。”帝剑坚定地说。 暗女好奇地回头盯着帝剑,“你,为什么会结界的术法?还有你身上的标记,是羽镜吗?” 帝剑只是看着远方,没说话。 “不信任我?”玉枳摇摇头,自顾自地笑起来,转身准备回去。她看到贝萝一人带领一些人正拿着斧头朝深处走。 那一片可不能去,那里的的树不认人。 “我是异族。”帝剑的话让暗女停了下来。 暗女写了一封传送信给贝萝,在远处看着贝萝收到并读完传送信,又带着一群人回来了,她才松了一口气。暗女看着帝剑,神情严肃的对视: “现在,告诉我,你的过去有什么需要我担心的吗?” “只有一项,无杀。无杀想找到我,羽镜应该是奉了他的命令,但愿你不会被无杀误伤。” “你做了什么他们一定要找到你?在兽人族的时候,他们怎么找不到你呢?” 帝剑长吁一口气,“兽人族祭祀台,玉石有阻隔作用,只要我呆在那里不出来,羽镜就找不到我。我就这样在新丘野呆了很久,从连睦出生前,我就在新丘野。”帝剑停顿了一下,“至于我做了什么,其实我什么也没做,这才是我被标记的理由。”帝剑惶恐的说。 “你还怕他们?” “我不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等你拥有能跟异族抗衡的能力了,我会全部告诉你。” “不能先满足我的好奇心吗?”暗女故作调皮的问。 “我比你活得时间长,你这点儿伎俩留着对付别人吧。”帝剑说完,转身离开。 他确实不再属于异族人,可他血液里流的血无法撒谎,念力,巫力都时刻暴露他的身份。他明白无杀和羽镜的顾虑,这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人知道解除无杀禁锢的术法,也只有他知道无杀的弱点。要不是天生胆小,他应该会有另一番作为,但有些人生来就野心不大,从前有迷姬,现在的反抗,也是为了自己能自在地活在阳光下,不再躲躲藏藏。 贝萝在屋里等着暗女,她一进来贝萝迎面大骂, “我差点被食尸鸟吃了,你那是什么药,食尸鸟跟着我像疯了似的。” 暗女上下打量贝萝,“你没受伤啊,那药等同于它们的主人,它们表达对你的喜欢罢了。你刚刚带着人往西边森林去了?” “你不是让我别去嘛。”贝萝有点恼,“还有人需要木屋,你又规定不能在附近伐木,只能往茂密的地方去。” “忍忍,马上我们可以回新丘野了。”暗女淡淡地说。 贝萝点点头,遂想起什么接着问,“你刚刚说食尸鸟有主人?” “东西呢?”暗女问。 “给你关在笼子里了,长得真丑,一个个。”贝萝停顿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这些食尸鸟在哪儿,连方向和细节都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暗女双眼出神,“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能感觉得到。” 贝萝止不住的赞叹,“精灵族的力量真是让人羡慕啊。”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问,“不过,西边森林有什么?” 暗女没有回答,笑着出去。 “去哪儿?”贝萝喊着问。 “驯服食尸鸟!” 暗女找到食尸鸟,对着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十分满意。她双手合上,嘴里念着咒语,一时大风狂起,食尸鸟红色的眼睛逐渐变黑,体型也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暗女欣慰地看着这些食尸鸟,把它们从牢笼里放出来,它们竟像普通鸟儿一样,在空中翱翔,不再攻击人。 时机已成熟。 新丘野外的雀鹰族人已经找到一个绝佳的地点住了下来。天依看着这些人,深觉自己的使命要继续。照看这些族人,是她要做的事。 玉枳走过来,她此刻脸上平静了不少。天依望着她的脸,知道她的需求。 还没等玉枳开口,天依就先打断说:“先让我安静一会儿。” 玉枳识趣地呆在天依旁边,憋得一口气堵在嘴边,天依就是没开口。 半天,玉枳情绪也逐渐平复了,天依才缓缓转过头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现在冷静下来了。我只想问你,精灵血一旦到了,你还进新丘野吗?” “等在这里是为什么?”天依反问。 “你有别的打算吗?”玉枳问。 “你反悔了?”天依饶有兴趣的看着玉枳。 “看样子你不会协助我复仇,我说过的话绝不收回。” “你指的是,屠杀鱼族?” 玉枳点点头,“你如果不能帮我,我会找别人。” 天依哈哈大笑起来,“第一,兽人族就那几个人,你们拦不住我。我可不是久世,一定要破除全部结界;第二,暗女的尸魔团不比我的杀手团,她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有野心,也不会有好下场。你知道为什么?死而复生,这种术法,反噬生者,也反噬死者,更让别的族群唾弃,最后,不会有人帮她。虽然,她现在集结的都是复仇之人,流浪之人,无家可归之人。”天依难得一次性跟玉枳叮嘱这么多话,从前最多不会超过两句话。 玉枳突然觉得好奇,“如果我打定主意要跟着暗女呢?” “刚刚我已劝过你,不会说第二遍。我想帮你,你不领情,那就按照你的方式去做。不过,等你受伤回来,我不会再收留你。”天依微微扬起嘴角,得意的笑。 “不会有那么一天。”玉枳下了决心,她停顿一会儿,“那就,再见了。”她转身离开了。 第一件事,玉枳进入新丘野,说服剩下的族人跟着她去精灵森林;第二件事,她要说服源京留下来,呆在天依身边,她需要随时掌握情况,同时她也要确认,源京不知道新丘野的秘密通道。 辛雷躺在床上,帐篷外的呱叫不断,让他心烦,他看了一眼在旁边的杀手们,也都以不同姿势的醒着。这一个帐篷内睡着三个人。帝剑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黑暗中一个声音传过来。 “睡不着。”帝剑回答。“你也睡不着?”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不想当工具,杀尸魔根本不可能!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信念跟你们不同,但活下去总有希望。”辛雷喃喃地说着。 “你的信念是什么?” “证明自己。” “向谁?” “什么?” “你说证明自己,要向谁证明自己?” 辛雷不说话了,是童鬼吗?还是祁阳,或者别的什么人?他露出了笑容,原来他要向自己证明。证明自己能做到,证明自己这样的生存方式也能在这乱世中坚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 他猛地起身,“我要去白山峡,你们跟我走吗?” 剩下的两人从床上犹豫的起来,面面相觑。 “现在就走?”一个人问。 辛雷摇摇头,“问问其他兄弟,有想跟我走的,我都欢迎。” “天依如果知道……” “我会跟她摊牌,你们放心。”辛雷又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天依的杀手团,一到黑水湖前,就被三朵妖艳的花吸引了。那几朵蓝花,散发异香,让人宁静。但只要没闻到那些异香,人也就清醒了。在沌司的住处找到精灵族的血倒是花了一点儿时间。杀手们要躲避人族巡视的士兵,黑水域已划分为巫族和人族所有。幸好,沌司的这片地归人族所有。杀手们趁夜抱着箱子,一个个从黑水域出来。学聪明的他们,到达黑水湖时,捂住嘴鼻,以防再次受到蓝花的迷惑。 随后一个杀手跑着,遮挡口鼻的布掉了。他不耐烦地摘下身边那朵蓝花,塞进了装满精灵族血的箱子里。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这蓝花的长出,是黑水湖战后的泥水养成。里面有延堇和沌司的骨血,算是另一种平息战争的姿态。多亏了这些蓝花,在黑水域的巫族和人族没发生过一次冲突,双方都只想安静地守着这块地。 而两族领主呢,也因为在忙着族群事务,一时没管黑水域的情况。自划分土地以来,原本想要在这里重建王宫的愿望,总被蓝花洗净欲念。一批批人来,一批批人走。由于黑水域实在没什么,巫族和人族的领主们,谁也没有把这地方放在心上。 白山峡的王宫,经过仇蓝这么一闹,沸沸扬扬。 仇蓝被人带到王宫,蓝眼,司药,祁阳,宰负,石桑都在,她四处张望。 “赤颜不在吗?”仇蓝大胆问。 “你突然出现在学宫门口,是有谁指使你吗?”石桑问。 宰负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滨南是我的朋友。”仇蓝找了一圈,“滨南呢?”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诧异不解的样子。 “就是想进学宫的那个男孩,刚刚那个。”仇蓝有点儿着急地说。 夏弥从外面进来,对着石桑点点头。 “人已经赶走了。他是你朋友?你要担保?”石桑讽刺说,“可你的担保没用啊。” 守武突然出现在王宫内,借着御水术引起一阵骚乱。 “王上。”守武乖觉地低头,向蓝眼表示尊敬。 蓝眼点头,似乎很满意。“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找不到你人。”蓝眼问。 “王上,既然鱼族来到白山峡时,人族承诺平等对待,那么鱼族也能有资格进入学宫的,只要有人担保。”守武平静地让人无法反驳。 “按照石桑的制度来,所有入学宫的人都要接受考验的。”蓝眼看了一眼石桑,示意她说话。 “明天,让他来学宫见我,能不能进来,要看考验结果。”石桑笑着说完,起身走了。 晚上的宴会还没搞完呢。 第91章 吞噬5 站在新丘野王宫外的天依感觉得到哪里不对,他看着阿谀从远处走过来,还是那副装扮,还是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跟从前在久世面前完全不一样。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进去了。”天依说,“这么大的地方,够我们所有人生活了。” “有杀手跟我说,辛雷正在鼓动人心。” 天依似乎并没反应。 “你早就知道?”阿谀吃惊的说,“怎么还纵容他?” “今天,他会来找我。”天依笑着看了一眼阿谀,“我等他。” “你也太迂腐了吧,他怎么会来找你……”阿谀话还没说完,辛雷朝着这边走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天依挑挑眉,好像在说“我说吧”。阿谀瘪瘪嘴,说了句“未必”,乖觉地站到天依另一侧。 辛雷手上拿着一瓶精灵血,递给天依。 “都回来了?”天依问。 “三箱精灵血,再也没有了。”辛雷递给天依。“另外,我准备离开。” “去哪儿?”天依一点儿都不意外。 “白山峡。”辛雷迟疑的看着天依接着说,“有些兄弟愿意跟着我,他们要跟着我去。”辛雷试探着看着天依,等待对方的反应。 “几个人?”天依冷淡地问。 “十几个,包括刚从黑水域回来的兄弟们,都说要跟我去。” 天依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跟他们打成一片,真是意外!” 辛雷苦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天依语气中的讽刺他听得出来。 “你来是告诉我这些,还是征求我同意?”天依问。 “都有。”辛雷停顿一会儿接着说,“我也很意外,那些从黑水域回来的兄弟们,突然什么也没说,要跟着我。或许在黑水域他们遇到了什么事……” “够了!”天依吼了一句,遂平静下来,“在你流浪的时候,求我要你加入杀手组织。我问你,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绝没有!”辛雷决绝的说,“我怎么会……” 人群聚集地传来一阵骚动,杀手团的人,几乎全部朝辛雷这里来,围住他,纷纷说要跟他去白山峡,过安稳日子。 阿谀和天依觉得不对劲,反应敏捷的阿谀还没等天依暗示,就朝帐篷堆里去了。他挨个查看,直到发现一株蓝花,发出异光。直觉告诉他,这花不对劲。 阿谀警觉地捂住嘴鼻,从帐篷内退出来,他对着天依的方向打手势,辛雷和天依一起朝这边过来。 “什么?”天依疑惑的站在阿谀面前,正准备进去,被阿谀拦住。 “遮住口鼻!”阿谀叮嘱。 天依掀开门帘的瞬间,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没进去。 辛雷也看了一下,皱着眉头。 “那是个什么东西?”辛雷问。 “蓝幻花。鱼族的保护花,延堇死后,借助幽冥湖的力量衍生出来,保护黑水域不受攻击。”天依平静的说。 “那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阿谀指着远处正在商议的杀手团。 “它能让人摒弃欲念,恢复平静,渴望安宁。”天依无奈的摇摇头,“不过这花已经被扯下来了,过几天时间,自然会消失。” “这些人怎么办?”阿谀看着远处杀手团问。 天依转过头看着辛雷,“我不可能让他们全部跟你走,这一点你该知道。公平起见,三天后等蓝幻花消失,他们恢复了,再看。” 辛雷正想说些什么,天依打断他,“你带走我的人,我并没跟你计较。这是帮你,也是帮我。若这些人中有一些人是因为蓝幻花的作用跟你去白山峡,到时蓝幻花消失,他们恢复本性,在白山峡制造混乱,于你,也没好处。”天依耐心平静的说。 辛雷点点头,“三天后看他们情况吧。” 三人同时朝杀手团看过去,他们还聚在一起商讨着到白山峡的计划,热火朝天,但并未争吵。 天依站在远处看着杀手团,想着黑水域已变成一片祥和之地,一股凄凉感袭来。她对黑水域几乎没印象了,除了那片黑湖,除了幻怜那个高高的囚禁塔台。那时候,她能活着出来,实在是幸运。差一点,她就死在了暗女手下。 玉枳并没见证这些奇怪的行为,此刻她早就在新丘野王宫,坐在源京面前,等待对方的回答。她刚刚给出了一个提议,源京留下来,她自己会带着新丘野的族人去找暗女。 “族人也都要留下来!”源京思考半天的结果,就这么一句话。 玉枳侧耳,估摸源京还有话要解释。半天,对方只垂下头,也没说话。 “这就没了?”玉枳问。 对方点头看着她。 “不解释原因吗?”玉枳问。 源京想了想,抬头勉强地说,“这里是他们的家,没有人能去战斗。你对他们要求太高,只会让仅剩的这一点儿人也消失,这是你要看到的结果吗?”源京反驳道。 “从前,你跟着连睦……”玉枳停顿了一下,她想起在新丘野外,看到哥哥人头时的样子,她拍拍自己的头,双眼通红,接着说,“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新丘野的事?” 源京摇摇头,又想着,“你指的是什么?” “我也知不道。”玉枳苦笑,“或许有什么宝藏或秘密,他告诉了你呢。我总需要东西,去跟暗女谈合作吧。” 源京又想了想,摇头,“我们很少交谈。” “他从小训练你,你们不交谈?”玉枳实在觉得惊讶。 “除了日常练习外,他跟我聊得最多的是他对父母的情感,还有继承人的担忧。”源京快速看了玉枳一眼。 “没聊过女人?” “也聊。”源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着玉枳,“你不用新丘野的秘密做交换,暗女也会跟你合作。” 玉枳点头表示赞同,她当然知道这些。看来源京也并不傻,若连睦真没告诉过他,关于新丘野连接兰格池的传送洞,那就代表,自己是族内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她笑了笑,跟暗女合作,就代表可以先拿下兰格池了。玉枳笃定,暗女也是知道兰格池山洞内的秘密。 白山峡内,石桑正在学宫练武场看学生们训练,一个王军来报。 “一个叫滨南的孩子,等在宫门口。” “带到这里来见我。”石桑说。 不一会儿,滨南就来到石桑面前。 石桑快速瞥了滨南一眼,目光又聚集在正在比试的两个孩子身上。 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在用剑上更胜一筹,比较瘦弱的孩子一直处于弱势,双眼灵动。 滨南也看着这场比试。 “谁会赢?”石桑问。 “答对了,就能进来吗?”滨南头也没抬的问。 石桑意外地盯着滨南看了一会儿,遂露出笑容,“对。” “瘦弱的那个。”滨南说。 “因为他是鱼族?” 滨南摇头,“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招式,处于弱势其实是在找弱点。” 滨南话音刚落,比试的两人腾空而起,弱小的孩子跳得不高,等另一个孩子越过他头顶,弱小的孩子立刻出击,用力一蹬,两脚劈开对方的双腿再迅速着地,捡起一根木棍挑走那把剑,强壮的孩子屁股着地,剑被甩在远处。 “而且心地善良。”滨南补了一句。 石桑侧头斜眼盯着滨南,她很满意这个孩子。如果进来学宫的都是这样优秀的孩子,未来的白山峡怎么可能不强! “下午带上你的东西来这里报到,明天正式上课。” 等滨南回过头看石桑时,她已转身朝大门走去。 第一步,成功。接下去要做的是赢得石桑的信任。 仇蓝的说法,“女人的防备心是最好攻破的”。 滨南笑了一下,女人?难道仇蓝不是女人吗? 白山峡王宫,不出意外的,守武和仇蓝被留下来。名为招待,实则囚禁,这点儿伎俩,仇蓝和守武早已心知肚明。 宴会上,滨南也被叫来,坐在石桑旁边。宰负坐在蓝眼下面,打量着室内的人。在他逛白山峡的间隙,消息也不断,散步在各处的暗卫,都时不时有消息传来。暗女在精灵森林,赤颜进了新月地,天依在新丘野外驻扎,童鬼的龙扬州一潭死水,黑水域寸草不生……这所有的消息中,只有关于赤颜的是最有价值的。他一直好奇新月地里能不能有人出来,哪怕是赤颜,羽镜预言的天选之子。 宴会上大家都安静饮酒,只有石桑不停的跟滨南解释学宫的规矩。 “说什么,也说给我听听。”蓝眼醉眼朦胧的问石桑。他是没想到石桑能这么看重这孩子,就像对待自己人似的。 外族人怎么能用? “王上,我在跟滨南讲解学宫的规矩。” “已经入学了?”蓝眼大声问,口吻中带着威严。 宰负看了蓝眼一眼,他十分厌烦眼前这个人族之王,让他喝酒看戏的兴致都没有了,一股心血翻滚,宰负开始想念血的味道。 “倒没想到你这么尽心!”蓝眼讽刺的说,喝了一大口酒。 石桑憋了一肚子气,没说话。司药看着她,打了个手势,示意石桑忍住。 宰负注意到这压抑的气愤,他手上的传送信刚到,是予亡的。 “自行处置。” 就这四个字。 出于对予亡的尊重,他也觉得蓝眼不适合再做王。人族的未来可以交给赤颜,但宰负随即又想到,赤颜进了新月地还能出来吗?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大家看到的,是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起身。 “蓝眼,”宰负低头摸腮不解的问,“你人族还有人能帮你理政吗?” 蓝眼张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宰负,“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蓝眼人头落地。 第92章 吞噬6 白山峡王宫内一阵骚动,石桑的尖叫声,司药和祁阳目瞪口呆,还没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近卫王军反射性,团团围住宰负,而滨南只是端坐在自己座位上,好像早就知道这事似的,倒有了先前宰负看热闹时的姿态。宰负饶有兴趣的看着滨南,大家的眼光也都随着他望过去。 “你倒是镇定!”宰负笑着说,“人族之王,你有信心吗?”宰负问。 滨南站起来,依旧喝着酒,看着宰负没说话。 “看来是不感兴趣了?”宰负又问。 近卫王军得到祁阳的示意,纷纷攻击宰负。冰剑围住宰负,猛地刺向他时,他一下躲开。一只巨大的雀鹰飞入王宫,带来一阵强风。大家都还在遮眼避风时,宰负已骑上雀鹰。 他站在雀鹰背上,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赤颜十日后没回,人族可另选王,滨南最佳。”说完,宰负骑着雀鹰离开了。 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祁阳、司药盯着躺在地上的蓝眼,身体和头已经分开,他们猛地想起了玲珑。 这异族随意处置王族的规矩,让人恼火。 祁阳咬牙切齿,后槽牙的轮廓清晰可见,他恶狠狠地盯着滨南。 “出去!”祁阳尽力抑制怒火。 滨南识趣地拔腿就跑,他乐得把这消息通知鱼族的每一位同伴,不过首先,趁着王宫大乱,他得先找到守武和仇蓝商量事后的决定。 石桑呆呆地跪在地上,祁阳踉踉跄跄的走到自己座位上,想要冷静下来,司药只是盯着蓝眼的血,那一大片的血慢慢地从红色变成了绿色,这样的血液,他从前在式稚的药浴库中见到过。有一种药能够慢慢转变一个人的性格,变成异族,作为异族的代价是,血液会变成绿色。司药陷入思考,怎么刚流出来的血是红色,这会儿竟才泛绿呢。 司药机械地挪动身体至祁阳这里问,双眼呆滞:“看到了吗?”他碰了一下祁阳的胳膊问。 祁阳“啊”了一声,顺着司药的眼神望过去,“什么?” “血,血!”司药指着地上的血说。 “嗯。”祁阳毫无反应。 “血是什么颜色?” “你在干什么?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祁阳火冒三丈,一切都乱了,人族要重新再来。祁阳恼火地提高声音吼着司药,又转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石桑,“你就打算这么跪到天亮吗?” 祁阳一把拉起石桑,由于她双腿发软,祁阳一人拉不动,他回头盯着司药,示意他来帮帮忙。司药忙跑到石桑另一边,一把抬起石桑。 司药轻声问着:“石桑,你看看,地上的血是什么颜色?” 石桑看了一眼,双眼无神的看着地上说:“红色,红色的血,红色的肉,红色的,都是红色的。”慢慢的,石桑开始啜泣起来,掩面哭泣,半天她自己又镇静下来,擦着眼泪,绝望的望着蓝眼的王位。 “早知道还不如让赤颜早点儿取代他。内部的变动把蓝眼赶下王位,至少他还能活下去,哪怕只是作为人族的一员,只要能活着。”石桑恶狠狠地盯着祁阳,“都怪你,犹豫不决!” 祁阳的火气一下窜上来,“你说什么!怪我什么?” “你问赤颜想不想当王的时候,就应该有准备,那时候干脆行动,现在蓝眼可能还活着。”石桑喊着。 “你以为,蓝眼的生死取决于我做什么吗?异族哪一个不是嗜杀的领主,羽镜、式稚、予亡,宰负......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清事情的本质啊!”祁阳感叹着,“最该做的,是彻底杀了异族这四位领主,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祁阳看看石桑,她似乎回过神来了,再看看司药,他点点头像是回应。 “所以,人族还有多少人?”祁阳问。 “四万多,加上鱼族可以到六万,异族的奴隶一万,骨王还在继续造那些行尸走肉的异族,或许不到两万吧。”司药双眼出神的说着,似乎计算这些根本没用脑子。 “鱼族,走!”祁阳拉着石桑和司药,“去找守武和仇蓝。” “干什么?”司药问。 “商量合作。” 石桑失声笑起来,“这种时候,鱼族不叛乱就是帮忙了,怎么可能还援助我们?”石桑边笑边说。 祁阳看着司药问,“上次你说王宫外的聚集,人群散的无缘无故,后来你去打听了,结果呢?” “是滨南,当时闯进王宫的人是他。”司药声音颤抖地说。 这下,石桑明白了,“滨南有号召鱼族的威望,也得到守武和仇蓝的支持,怎么会选出这么一个人来呢?”石桑感叹,鱼族选出来的人,能力出众。 在三人赶到守武屋内时,滨南、守武、仇蓝早就聚在一起,滨南把王宫内发生的事已说完。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屋内三人都一致望着祁阳仨人。 滑稽的一面出现了,石桑开始大笑,笑声越来越大,大到大家都有点儿不耐烦。 祁阳猛地一推,石桑双腿无力站立,整个人摔在地上,依旧不停的笑,失声大笑。 “她是怎么了?”守武先问。 石桑连连摆手,示意众人不要管她。 她笑什么呢? 笑人族跟鱼族周旋这么久,打了胜仗,算计多年,最终的结局竟跟鱼族一样。人族领主三人,鱼族领主两人,加上一个滨南。 这极大的讽刺,加上受了刺激,石桑脸上的笑有多深刻,心里的痛就有多刺骨。 祁阳没空管石桑,一只脚踏进来,他看着守武,真诚的说,“我想我们还可以谈谈,关于未来。” “过去呢?”守武依旧坐着,没有站起来。这无礼的姿态就是一种不想合作的态度。 “因果循环,自然规律。”祁阳说,“鱼族的过去,不用我说。至于人族的行为,我也并不辩解。现在,我想跟鱼族合作,能一同打到废都去,只有异族除尽,我们的争斗才能彻底平息。” “说说理由?”仇蓝漫不经心的问。 “异族没有统治世界的才能,除了杀戮,他们什么也不会。各自为派,他们内部的问题也一大堆。况且,趁他们现在都在外面,逐个击破是最好的时机。理由?这还不简单吗?就算不跟我们合作,将来的一天,异族什么人不高兴了,随手取了你们鱼族王室的人头,也是立刻发生的事,那时候你们再反抗,就像黑水湖战役一样了。”祁阳的话激起仇蓝和守武的愤怒,祁阳示意两人先听完,他接着说,“就是因为你们算得太多,过分自私,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这话,本该你们自己悟,但年轻人,总是容易被愤怒占据,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明天下午之前,给我答复,不管你们帮不帮我们,都可以继续住在冰湖。但一旦我发现你们反叛,”祁阳停顿了,他挨个审视滨南、仇蓝、守武,接着说,“哪怕身负骂名,我也除尽鱼族,绝不留情。”祁阳笑着说完,转身离开。 祁阳回身看了一眼石桑,她早就恢复正常,此时只是木然的站在门边。祁阳走到门口,司药也跟上。 末了,祁阳站定,头也没回,“你们可以试试!” 屋内剩下守武、仇蓝、滨南,他们呆在原地。 羽镜,他从第一步踏进兰格池内部,就察觉不同。他在这里呆了五年,日常气息早就深入骨髓。以前是沉闷无聊的味道,现在是烟火缭绕的斗志,他暗暗吃惊。本来以为暗女的离开,会让枭衣安分些。 羽镜走到街上,目之所及,每一家的屋内或门口都挂着一副盔甲,随时准备战斗。 街上没有巡逻队,羽镜清楚地知道,巫族是个统一性极强的民族。他步履坚定的一步步走到王宫门口,只有两个近卫王军,他们正歪倒在地上睡觉。 羽镜站在他们面前,由于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其中一个突然醒来,看到羽镜后打醒了另一个。 “什么人?” “羽镜。”他立于宫门口,看着一个近卫王军慌慌忙忙地朝宫内跑去。 等山离从宫内出来时,被羽镜身上不同的气息震慑了。 来者不善。 山离隐隐不安,他们本计划从山洞进入新丘野,将巫族的领土扩大几倍。异族到来,打破了这个计划。 山离来不及通报任何人,羽镜就已跟着山离进宫。 两人在大殿等了很久,枭衣才缓缓进来。眼神疲倦,身体沉重。 “看来她已承受不住婵恩的气息”,这是羽镜观察枭衣后的第一反应。 “怎么劳你亲自来!”枭衣身体歪在王座上,看起来十分傲慢。 “战争持续的时间够长了,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现在都要立刻停下来。予亡和宰负已经处理了人族和雀鹰族,我希望至少巫族能保持原样。”羽镜这话说的很真诚。 “你是一个人来的?”枭衣问。 “对付你,足够了。”羽镜冷漠的回答。 “可惜,暗女不在,她去了精灵森林。从前答应我的话,竟然是放屁!”枭衣气愤的说,她搓搓手指,“本来有很好的机会能留下你帮助巫族。”枭衣大言不惭的说,完全不顾山离的暗示。 这会儿,离苳从外面进来,他全身都是灰尘,灰头土脸的进来。正准备说话,他看到了羽镜,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有什么事?”羽镜转身看着离苳问。 “族内的杂事,既然你们在聊,我待会儿再来。”离苳转身准备离开。 “现在就说!”羽镜严肃的声音传过来,“否则被我发现,就没这么太平了。” 离苳慢慢转身,看了一眼山离,没有回应,看了一眼枭衣,对方面无表情。 “延伸挖的地道,已经修好了。随时可以攻入新丘野。”离苳说完闭着眼睛,他们没有能力跟羽镜对抗。 枭衣的身体和能量似乎减弱不少,羽镜感受不到枭衣那股暗黑力量了 离苳深深愧疚,自己进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第93章 吞噬7 羽镜仔细想了想,没找到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延伸洞跟新丘野有什么关系?隔了一条末欲海,你们怎么过去?”羽镜竟露出惊讶神色。 山离和离苳都看向枭衣,她坐在上面,双眼半睁半闭:“羽镜,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 “婵恩?”羽镜激动得走近了几步,又退回原地。“怎么会?真是你吗?” “多年不见,老朋友,你忘记我的声音了?”枭衣的神态,确实不像往日。 “你要出来了吗?”羽镜问。 山离、离苳惊愕地看着羽镜这诡异的对答,倒是听说过婵恩,但却是百十来年前的事了。两人不住的打量羽镜,此人竟存活了这么久! “这个身体已不能承载我,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容器,你,是否愿意?” 羽镜很想回答愿意,可就在准备脱口而出时,无杀的警告突然冒出来,他没有回答。 这个声音在枭衣体内挣扎几下,痛苦的消失了。羽镜闭上眼,仔细感受着,气息还存在。他再次睁开眼,枭衣已神色正常。 “徒劳无用之功罢了。”枭衣笑着看了山离、离苳一眼,回答刚刚羽镜的问题。 “兰格池已全部待命,这不像做无用功。”羽镜停顿一下,才从刚刚蝉恩的余波中缓过神来,接着说,“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全都停下,否则,我不会袖手旁观。” 枭衣有点儿恼火,她当然不完全了解羽镜的能力,不如趁着现在发作,还能试探出一二。 枭衣猛地挥手,一个黑团直攻羽镜。同时,应接不暇的翻天覆地,羽镜被卷入一阵发狂似的龙卷风内。还来不及抵挡,枭衣再次加重巫术,一只大而黑的手慢慢朝着羽镜伸过去,碰到心脏的一瞬间。 影成员全部显身,身穿白龙服,一致围着枭衣攻击。 在枭衣对付影时,山离,离苳也参与进来,一时间空中的造梦天狼,影的术法让人应接不暇,羽镜已从龙卷风中脱身。 影全部聚集至羽镜身边,一致朝羽镜跪下,等待指使。 多年的训练,影总是三人一组,将个人能力发挥到最大。自从天依从龙扬州离开,这里原来归属于龙扬州的杀手早就被清理出去。他并不想参与天依的事,等她解决完,自然会送还杀手。 “退下!”羽镜整理身上的衣服,笑着看着枭衣。 影瞬间消失,整个殿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山离,离苳从未见过影,这次才深切的明白。原来影就是羽镜的保护罩,一旦遇到生命危险,他们要对付的是十几个影和一个羽镜。 羽镜拍拍身上的衣服,冷冷地看着枭衣:“如你所愿,试探我的能力。”羽镜停顿了一会儿,回头看看另外两人,再次转头看着枭衣说,“你体内有婵恩的气息,我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枭衣还没反应过来,她从没听过婵恩。“婵恩是谁?” “异族从前的领主。”羽镜低头轻声说,“你能否用你的命召唤婵恩?” 山离和离苳瞬间站至枭衣面前,山离恶狠狠地说:“真要开战,未必会输。” “一定会输。”羽镜冷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信,你能一个人对付整个兰格池的巫族。”山离立刻发出多封传送信至四面八方,通知巫族士兵全部在宫门口集合。 不一会儿,踏踏的脚步声传过来。 “需要我提醒你,精灵族,白族的下场吗?”羽镜后退一步,他手上多了一封传送信,看完后竟悬空坐了下来。突然猛地飞至空中,一阵声音传过来,“十日后我再来”,说完后飞走。 离苳跑出去看时,只见一只巨大的雀鹰慢慢现形,飞离兰格池。 羽镜收到了予亡的传送信,关于宰负在人族的所作所为,予亡说的很清楚,他要去新月地找赤颜。羽镜可没时间跟巫族耗,他必须阻止予亡头脑发热的瞎窜。 精灵森林内,帝剑正在屋内画着预备增多木屋的构造图,外面一阵骚动,他望了一眼,并未在意,接着忙自己的事。 一阵敲门的声音。 “是我,贝萝。” “什么事?”帝剑喊着。 门被推开,贝萝笑嘻嘻地立在门口,并不进来。 “怎么?我这屋子里有吃人的怪物?”帝剑觉得好笑,“外面做什么,吵吵嚷嚷。” “在做准备,攻入新丘野。” 帝剑猛地起身,“现在?” 贝萝点点头。 帝剑快步出门,贝萝跟在他身后喊着,“已经定了,你去也没用!” 帝剑来到暗女屋前,毫不避讳地推门进去。 暗女正在写着什么。 “怎么?”帝剑走到暗女面前,她正在写新丘野的历史,“在写自己的未来?”帝剑语调,充满讽刺。 “谁惹你了?”暗女望了一眼紧随其后的贝萝,贝萝只是耸肩摇头。“贝萝跟你说了什么?” “现在攻入新丘野?”帝剑问 “你不是说要亲自见辛雷,说服他吗?”暗女头也没抬的说。“我们可以一起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能再等了。”暗女盯着帝剑,恶狠狠地说,“我不想等了!” “等一切都落定了,那时再攻新丘野,不是胜算更大吗?”帝剑提高音调。 “今天就去,不改了!”暗女说完挥手,两人被送至门外,木门砰地关上。 暗女伸手摸了摸后背上的那一块被反噬的地方。她确实时间不多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全身被吞噬,消失不见了。想做的事,必须现在就做。 浩浩汤汤的队伍从精灵森林里出来,乌黑一片,看不到尽头。从前都没认真看这些尸魔和流民,现在回头一望,人数众多,倒是增加了帝剑的希望,他也担心着暗女,这么急,必定发生了什么事。 赤颜在新月地一直不停朝前走着,累了就停下来,歇够了再起身走,机械地期望前方能有一片光明,他只这样顽强地走着,对时间没有知觉。奇怪的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他现在的快乐竟是从未有过的。 新月地上空,一只雀鹰的叫声传来,予亡示意雀鹰往新月地飞去。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人和鹰都弹回地面,落在新月地前面的入口处,正准备再次进入,羽镜的声音传来。 “予亡——”羽镜也落地,一把抓住予亡。“别玷污异族的名声!” 予亡猛地甩开羽镜的手,“你听过婴儿的哭泣声吗?这么多年,在异族,你听过吗?别的族群都能繁衍,只有我们,受制于身份,依赖骨王造那些没脑子的怪物。异族没有欢声笑语。” “这个世界本不需要欢声笑语。”羽镜无奈的说。 “没有亲人,没有希望。” “他知道你的身份后,也没来找过你。”羽镜激动的说,“没必要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予亡,异族需要你。” “他是我唯一的血缘。从前是为了保护他,没过多关注。他也对我没有认知,就算知道身份没有感觉,我也能体谅。我还希望,他能请求我的帮助,关于人族的动乱。”予亡轻笑一声,“我不是他的榜样,至少不能让他年纪轻轻就死去。” “是你把他从冰封中解救出来,你救了他一次,救不了他永远。想想异族,予亡,还有异族。我从兰格池过来,婵恩跟我说话了。” 予亡双眼充满惊奇,“什么?真的?” “真的。你可以跟我去一趟兰格池,你会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予亡呆立在原地,羽镜趁机唤来雀鹰,两人腾空朝兰格池方向飞去。羽镜已做好准备,一到兰格池,就将予亡封存在地牢内,直到赤颜出来之前,或者予亡想通前,羽镜不会放予亡再出来了。 当暗女的人到达新丘野时,天依的人正睡着。他们一群人站在结界处,暗女回头看了一眼帝剑。 雀鹰族的一个族人起夜上厕所,一边尿尿,一边睡眼惺忪地看着这群人,脑袋还处在睡梦之中。 帝剑一人站在新丘野外,念着咒语,声音越来越大,声音逐渐穿透脑袋,那个雀鹰族人捂住耳朵才不至于晕倒。 像玻璃碎掉的声音,结界消失不见。 暗女的队伍一路踏进新丘野,毫无阻碍。流民进入城内,尸魔钻入地下守护着这座城。 那个远处的雀鹰族脸色大变,立刻跑向后方。 暗女看到了那个人踉踉跄跄地跑开,她需要一个信使,告诉所有人,今晚在新丘野发生的一切。等明天,她可能会见到雀鹰族的杀手团。 帝剑骑马来到暗女旁边问:“兽人族的同伴们,能交给我吗?” 暗女回望帝剑一眼,“没几个人了,杀了也没趣。”暗女一路骑着马从街上至王宫。 她打量王宫内部,只有源京从密道处出来,看着眼前的人。 “暗女?”源京举起刀。 贝萝从后面出来,源京又惊又喜,收起刀,小心翼翼地上前。总算是看清了贝萝的脸。 “你回了?”源京高兴的问。 “回了。你还在这里?”贝萝打量着四周,顿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怜。 源京警惕的看了一眼暗女,对着贝萝说,“你带着她一起回?” 贝萝点头。 “什么意思?”源京问。 “新丘野以后属于我所有,你们以后宣誓效忠于我……” 暗女话还没说完,源京大笑,“不过是死尸上的蛆虫,求生罢了。” “什么意思?”帝剑从后面站在源京面前,“还有谁在?” 源京看着暗女说,“我不信任你。” “不需要你的信任,我也会让你们对我尽忠。”暗女看着贝萝。 贝萝马上明白她的意思,她带着暗女朝里面去了。源京再次被贝萝丢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贝萝的狠绝让源京恼火。 第94章 吞噬8 新丘野内外已乱成一片,天依的杀手团聚集在外面,一直跟尸魔战斗,嘶吼、刀剑声不绝于耳,雀鹰族的幻境也让尸魔也被移走了不少。 贝萝出现在暗女面前时,她早就醒了,衣服穿好,正准备出去。 “怎么样了?”暗女问。 “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贝萝气喘吁吁的说,“雀鹰族的幻境,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吗?” “他们谁领头?” “不认识!穿杀手服。” “天依的杀手团,跟我出去。”暗女来到城门外,天依带头在人群前面。 让暗女不解的是,杀手团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幻境能力,天依一直拿着大刀来对付尸魔,这一些乱七八糟的杀手团倒让暗女觉得好笑。 乌合之众! 她站在天依面前,忍不住的笑弯了腰。 天依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暗女。一把大刀对着暗女飞过来。正在天依以为大刀要砍到暗女时,接近暗女头发的一瞬间,刀停住了!猛地飞向高空,转了一个方向,对着天依飞出去。飞的过程中,裂变成了几把刀。天依翻身勉强躲过去。暗女只是站在远处看着杀手团泄愤,看起来他们杀人并没有计划。 这是暗女最直观的感受。 帝剑站在暗女旁边,低声说了什么,暗女朝着天依诡谲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这些人怎么办?”帝剑随着暗女朝王宫走。 “让他们自求多福吧,留下来的人就是聪明人。”暗女笑着说。 帝剑轻声哼笑一声,他佩服暗女的舍得。 暗女跟着帝剑来到一间暗室,玉枳正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暗女皱了皱眉。 “打成这样?”暗女用脚踢了一下玉枳的身体,身体抽搐,双眼勉强睁开,但是毫无反应。 脸上的血溅到鼻子眼睛里,连着唾液和鼻涕,竟分不清了。 暗女慢慢的围着玉枳走来走去,帝剑安静的站在一旁。 “她一个人,都到了你卧室,被人发现,一声不吭,被打成这样也没说一句话。” 暗女回头盯了一眼帝剑,“都打成这样了,还怎么开口!” 暗女蹲下来,她用一只手抬起玉枳的脸,“看着我”暗女猛地用力,一拳锤在玉枳脸上,对方发出痛苦的呻吟。 “暗女!”玉枳含糊不清的喊着。 暗女回头看了一眼帝剑,“看看,下手还是不够狠,否则就能早早逼她开口。”暗女继续看着玉枳,“听说你找我?手上还带着刀?” 玉枳眼珠都没动一下,死死地盯着暗女。 “我们没有机会重新认识。”暗女站起来,“希望你把这次见面,当做是重新认识的机会。玉枳,我这个人喜欢跟信任自己的人做朋友,尤其是聪明人。在我刚入新丘野的第一晚,你来找我,很感谢你的重视,所以我必须给你一些礼物。回去带消息给天依,杀手团有多少人我要多少人。你对暗杀者的下场了解多少?”暗女看着玉枳。 玉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 一个士兵上前踩着玉枳的手指,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声。 玉枳狠狠地盯着暗女,“蠢材!” 士兵更加用力。 “我再问一遍,你了解暗杀者的下场吗?”暗女接着问。 “我是来投靠你的。”玉枳大喊,“蠢材!” 暗女冷笑一声,她严肃认真的看着玉枳,“为了求生,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兽人族的灾难并没让你眼界变宽,品性不改,这可不妙!” “我没骗你!”玉枳大喊,“我没有骗你,明白吗?” 暗女与玉枳对视一会,暗女才明白对方说的是真话。但她并未形于色。“我知道。”暗女说,“你全身的痕迹告诉我,你已经没有力气去酝酿另一个谎言了。” 暗女起身,他对帝剑是失望的,可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暗女都没多看帝剑一眼,她接着说,“你要明白,我们抓到你,就能给你安任何罪名,是刺杀、暗杀或者合作。我能一下让你从地狱变成天堂,也能相反。你要什么?告诉我你要什么?” 玉枳痛苦的躺在地上,一只手想要强撑着身体起来,无奈并不能起身。她只能放弃,直接歪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咧嘴笑。 “我要,我要鱼族全部消失。” 暗女来了兴趣,难得遇到一个心思狠绝的人。从前对玉枳的印象,只是一个诡谲的人,没想到她也有这么狠绝的一面。 “我可以帮你,其实,我们确实可以互相合作。” 暗女示意室内的人抬起玉枳,把她放在一个椅子上,玉枳咧嘴继续笑着。 黑水域的长古树长势惊人,在这无人管制的情况下,似乎长得更高了。巡逻的巫族士兵觉得纳闷,只草草写了一封传送信给长官。 黑水湖外的蓝幻花本来是三株分散守在黑水湖的门口,散发的香味和光芒正好可以笼罩整个黑水域。可自从少了一株后,巫族守卫的那一边,缺少了蓝幻花,逐渐恢复了从前的野心。 兰格池的枭衣从山离手上接到了那封传送信,“这么久了,就这么一个消息?” 离苳站在议政厅踱步走来走去,“说来也怪,幻怜死后,长古树应该不会再存活,现在竟然能长得更好,真是怪。” “叫你们来不是感叹的,想办法,否则我们占据黑水域是为了什么?那里的东西是不是可以开采了。”枭衣问。 “除了酒,就是这颗长古树了。那里的果子长得格外好,物种丰盛,酿酒的东西一应俱全。以后的商队,直接从黑水域将酒运往各个族群,我们的财力又能增强。”山离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 “长古树呢?”离苳问。 “简单,搬运至兰格池,你就能有充足的时间研究这树了。”山离笑着说。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离苳急了,“士师的任务就是应该对异常之物保持警惕。我要去一趟黑水域,看看长古树的样子,才能知道这东西的作用。”离苳看着枭衣说。 枭衣点点头,“去吧,最好能带好消息回。” “羽镜怎么办?他已经知道了。”山离问。 “你以为,我能拥有对付羽镜的能力吗?最方便快捷的方式是,占领新丘野。”离苳说。 “暗女已经进了新丘野,我们再去,就是公开撕破脸。”山离看着离苳才醒悟过来,“这才是你想要去黑水域的原因是吧?你不想撕破脸?” 枭衣警觉着看着离苳,“是这样吗?” 离苳紧张的摇摇头,“不是,我根本不知道暗女去了新丘野。”离苳突然笑了出来,“等等,为什么你们开始怀疑我?我是巫族,我是巫族人啊。” 山离轻声笑了一下,“你摇摆不定,这就是原因!或许,是我想多了。”山离又看了离苳一眼,他需要时间去验证,离苳对于暗女在新丘野的反应。 离苳离开了,枭衣在议政厅踱步,“暗杀”。枭衣冷静的说,并没看山离。 山离吃惊地抬头看了一眼枭衣,跟她母亲何等的相似。 “离苳吗?”山离问。 “暗女。” 山离松了一口气。 “怎么做?” “羽镜或者赤颜。”枭衣接着说,“只有感情或者力量上的绝对取胜,我们的胜算是赤颜。” “羽镜不会帮我们。” “你忘了一个人。” 山离盯着枭衣,“新月底从未活着出来过任何人。”他坚定的说,“天选之子,命运之子,随你想怎么叫好了,他出不来的。” “暗女一定要死。”枭衣说。 “尸魔团不是出来了吗?让异族知道暗女在造尸魔团,剩下的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山离笑着说。 “第二件事,通知所有巫族,全部躲到地道内。只要异族有人来,我们可以直接通过地道,连接山洞,杀到新丘野。” “你有对付尸魔的办法吗?” “我猜,巫术跟尸魔的对抗,总有胜负。况且处境已经这么艰难了,还会更难吗?” “离苳呢?” “让他去黑水域。”枭衣冷笑起来。 山离望着枭衣,不明所以。 “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吧?”枭衣继续冷笑,“我没有任何筹码了。” “有一个,蝉恩!”山离惊恐的说。 新丘野外,天依一行人死伤过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杀手们姿态不一的躺在地上、歪在树林内,呆呆地看着,或者抽泣着。 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尸魔,这些可怕的怪物,就是世界的瘟疫。把人求生欲望掺杂着暴力,发泄得很完全。 幸存下来的杀手们还在发抖,暗女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再次踉跄地站起来,试图举起大刀,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 “留下来的人,我新丘野全部接纳!”暗女念了一段咒语,尸魔团的所有脏东西全部钻到地下了。 帝剑看了看远处,辛雷正躺在一颗树上,累得精疲力竭。 一两个杀手试探性的朝前走,跟上去的人越来越得多,渐渐的所有杀手团的人都朝着城池内走去。 “别去!”天依的吼声传过来,杀手们只是迟疑了一挥,带着愧疚的神色,依旧往新丘野走去。 天依明白,大势已去。今后的新丘野,将会是暗女的。还有谁能跟她制衡?天依苦笑,终于能卸下这沉重的担子,钻到幻境里去了。阿谀始终坚定的站在天依身边,他握着天依的手。 “我会陪着你。” 天依笑着,看着杀手团逐渐走向新丘野。走近的那一刻,领头的杀手施咒,重伤暗女。她通红的双眼开始扫视眼前的杀手。慢慢的,她身体腾空,双手举起,都没来得及听到惨叫,所有杀手的心脏全部飘至空中,最后落在地上。 帝剑来到辛雷面前,微笑着伸出一只手说,“欢迎你的加入。” 第95章 屠城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予亡一到兰格池,就被羽镜关在了地牢中。他在墙上加了一层结界,任凭予亡在里面叫喊。 “你关不住我的,我会想办法出来!”予亡隔着墙喊。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 “婵恩,你也是骗我的?” “是真的,但我更怕你因为赤颜而耽误自己。我不会冒险。” 说完,羽镜转身离开。羽镜按照以往的习惯还是悬在高空中,感受着不同的空气,喝着酒吹着风。他有很多往事,却也说不出几件。时间久了,也就只依靠酒来麻醉自己,至于暗女,他轻声一笑,只是得到过又失去的不甘心吧。 他接着喝酒,打量兰格池。 奇怪的是,天刚刚黑下来,四周竟都没人了。羽镜大口喝酒,酒壶也空了。他趁着酒劲,好奇的落到地面上,想要打听消息。他沿着街道一直走,除了一些好奇的孩子被父母呵斥回去后,街上空荡荡。他一路朝着红妖花田走去,想到了自己对赤颜的预言。 在予亡解除赤颜的冰封咒前,赤颜周身都是红妖花,那时候赤颜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解除的瞬间,红妖花全部凋谢,变成一堆灰,成为了赤颜身体中的骨血。兰格池借住红妖花作为反噬之花,治疗之花,这种循环,最终还是会由赤颜终结。 想着想着,羽镜低头打量着红妖花,发现了藏在红妖花地下的土地,明显松动过。羽镜蹲下去,双手扒开表面上的土,一扇木门露出来。羽镜钻进去,顺着地道往前爬,最后他不耐烦的从地面钻出来,示意雀鹰下去。 夜晚,一人一兽,用不同的语言争吵。最终羽镜只能低头,轻声说:“你钻进去,我答应你,以后每天给你多加餐。” 雀鹰转动眼珠,勉强同意,钻入地下去了。 “傻鸟。”羽镜弯嘴笑着。 兰格池王宫内,枭衣不敢相信的看着山离。 “你见过婵恩吗?” “听说过。”山离苦笑。 “笑什么?” “婵恩的时代,我们都不在。见是不可能的。”山离回应说。 枭衣不住的点头,她摸着肚子,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突然,一股黑烟在两人面前成型。 是暗女! “离苳被你们放逐了?”暗女皱着眉头感叹,“你就是留不住人,是吧?”她望着枭衣说。 “你还真是胆大。”山离站在暗女面前说。 一阵咒语,山离头顶的天狼形成,就在暗女闭眼施法的瞬间,山离的天狼消失。 枭衣喊停了。 “你来,是有事要说?”枭衣问。 “站争前的和平行为,你有机会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全部投降,否则后果就很难讲了!”暗女冷静的口吻让人心寒。 “为什么违反诺言?” “我有这个能力,不用,就是对老天的亵渎。” “我竟然不知道,你相信老天!”枭衣讽刺地说。 暗女轻声一笑,“给你三天,想好了告诉我。” 暗女闭上眼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睁开眼睛时,她露出轻蔑的笑,“看来,兰格池的客人不少啊。羽镜找到了山洞。” 就像当初海云的体验,羽镜也体验了一次。为了确信不是自己的幻境,他又通过传送洞去了一次新丘野,才确定下来。 等枭衣等人赶到时,羽镜已在洞门口呆坐好一会儿了。 枭衣看了一眼羽镜,叹了一口气,他都知道了。 羽镜看到暗女,高兴的从石头上跳起来,“你来了!”他口吻中的开心无法掩饰。 “你竟然有兴趣探听兰格池的秘密。”暗女走到羽镜处,伸出手摸摸他的胳膊,拉开他的衣领。 “不好吧……这么多人呢……”羽镜十分尴尬。 暗女确定羽镜身上没有灰化部分。她近距离盯着羽镜,“我需要验证一件事。” “什么?”羽镜问。 暗女并未回答,她转过身突然施法。一段熟悉的咒语传来,埋伏在四周的暗卫和巫族士兵都显身,他们的心脏似乎被什么攫取,十分痛苦的样子。 暗女接着再去看羽镜的皮肤,还是毫无反应。 枭衣的笑声传过来,暗女转身,身边的巫族士兵和暗卫恢复正常。 刚刚只是在做戏! 暗女疑惑不解地看着枭衣。 “别问我,他们只是被我教的很好。山洞后面的红妖花田已除尽,没有反噬之物,你施展不了巫术。”枭衣得意的说。 暗女盯着山离,她很失望。“本来在新丘野你其实还可以帮我。” 山离低头不语,因为利用曾经的友谊做了不光彩的事而羞愧。 暗女接着问,“小妖生了吗?” “别动她!”山离瞬间变脸。 暗女咧开嘴笑,“我并不想怎么样,只是背叛不能毫无代价。” “你现在又能干什么?反噬自己,杀了小妖?”山离反问。 羽镜一只手搭在暗女肩上轻轻捏了一下,低声说,“尽情施展,我能承受你的反噬。” “可是刚刚……” “再试一次吧。”羽镜看着暗女点点头。 暗女施展一段咒语,瞬间取下左边三人的心脏。羽镜从手背到脖子处被反噬得灰化,暗女被吓到了。 雀鹰满身泥垢突然出现,带着羽镜和暗女离开了。 新月地内,赤颜依旧不停地朝前走,距离光源越来越近,直到真的来到这扇门面前,他惊恐而开心地推开门。 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街道两边的高大房子是从前自己不敢想像的。两边住着的人脸上挂着笑,四处充斥着欢声笑语,小孩在河边嬉戏打闹,树上的叶子奏乐,宁静祥和。 这就是自己梦想的世界。 他踏进这里,身后的门再次关上,消失。一阵巨大的饥饿感袭来,一个笑颜如花的女人端来一盘食物,肉,酒,红薯。 赤颜吃惊的看了一眼女人,她长得跟暗女一模一样。不同于暗女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恬淡温柔,赤颜征征地摸着她的脸。 女人的衣服随意挂在身上,还是可以看到想看的东西。欲望驱使他,一把扯下女人的衣服,女人只是笑着迎合,赤颜慢慢的竟失去了兴致。 “怎么了?”女人问。 赤颜起身,吃着肉,“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帮我取。”女人笑着回答。 一个老人走过来,他扶起两人。 “来这里的人,都不会离开。这里总会有你最渴望的人存在,看来你已经找到属于你的人了。”老人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什么意思?” “伴随着你的到来,你心里的印照之人也会出现。她,就是你的印照之人。来吧,年轻人,”老人笑着说,“给她一个名字。” 赤颜给女人披上自己的衣服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暗色。”女人笑着回答。 “叫你小月吧。”赤颜满意的看着她。 “小月,小月……”小月喃喃的重复,她笑着亲了赤颜一口,“我很喜欢。” 跟暗女的主动倒是一致。 赤颜起身,看着老人问,“连刃,你认识吗?” “不急,你先在这里住几天。”老人神秘的笑着,拉着赤颜的手,进入了这个温暖和谐的世界。 兰格池内,枭衣摸着肚子,一人坐在床边,她在等一个人。 无杀! 她低头沉默,看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来了! 他突然出现,看着床边的枭衣,脸上不知是喜是忧,神情复杂。 “真的吗?” “是真的。”枭衣说。 几乎是立刻,无杀沉下脸来思考。 枭衣趁机打量着他。 他长得更高了,细腻的皮肤,立体的五官,身材健硕,眉眼中多了很多成年人的坚毅。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不爱笑。 察觉到被人注视,无杀抬头对着枭衣笑了笑。 “你在想什么?”枭衣问。 “这就是为什么婵恩气息外泄了,因为你怀孕了。”无杀皱眉说,“可我不知道没了婵恩你会怎么样。”无杀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帝剑。 无杀起身。 “你干什去——”还没等枭衣喊完,无杀已消失。 在黑夜的高空中,羽镜和暗女在雀鹰的背上飞翔,暗女看着前方,雀鹰经过新丘野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在空中盘旋。 “怎么不停?”暗女问。 “他这么好吗?你喜欢他什么?”羽镜搂住暗女的腰问。 暗女倒也乖觉的搂住羽镜的腰,“闻闻我身上的气味。” 羽镜抱着暗女闻了闻,他有点儿失望,“跟以前的气息一样。” “对!所以,我对你,只是利益。你需要什么可以谈,我也说出我的所需。”枭衣冷淡的看着羽镜。 “你要孩子。”***静地放开暗女,他很失望地说,“是他伤了你的心吗?”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也是异族。”暗女好奇地问。 雀鹰依旧带着两人在新丘野上空盘旋。 “他是婵恩死亡的凶器,以防你不知道。”羽镜示意不想再谈。“你要孩子,我也给不了你,你的野心和想要的未来,并不会因为孩子的诞生而解决。” “真让我意外!”暗女嘲讽地说,“你竟然这么谨慎。从前这样,现在也这样,我一直不太懂,要么告诉我,要么放我下去。”暗女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想着自己跳下去是否能生还。 “因为你的气息!”羽镜愤怒地喊。令羽镜痛心的是,暗女并不爱他,孩子也只是暗女作为承接的容器,她需要自己,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突然,一股力量击中雀鹰,连带着两人一起坠落下地。 无杀站在两人面前,雀鹰起身准备保护羽镜,看到无杀也就慢慢后退了。 “退下吧!” 雀鹰逃也似的飞走了。 “鸟走了。”羽镜下意识的把暗女放在自己身后,“你找我,什么事?” 无杀此时站在羽镜面前,两人已差不多高了。 “告诉我帝剑在哪里,我要找他。” “找他?” “婵恩,必须要彻底消失!我要知道方法。”无杀狠绝的说。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暗女在这里,你选嘛!”无杀露出笑容,冷淡的说。 第96章 屠城2 无杀站在羽镜和暗女面前,等待着回答。 羽镜侧头看了一眼暗女,又摇摇头。 “我能离开。”暗女倔强的说,这种受制于羽镜的情形,她不想再发生,最后总会有所求。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动摇。她知道自己现在心绪不稳。 “不想死就别动!”羽镜第一次对暗女发火。 无杀快失去耐心,“告诉我!” “新丘野,他在新丘野。”羽镜说。 无杀化作一团白光,朝着新丘野去。暗女摆脱羽镜的辖制,借住雀鹰追赶无杀。在半空中,暗女施法,竟然击中无杀。 一道白光落下,暗女跟着白光下落,一路追踪到地面,才发现自己受骗。 一件白衣罢了! 暗女急忙朝新丘野跑去。羽镜吹了一声口哨,雀鹰慢慢出现在暗女脚下,带着她,快速朝新丘野去。 等暗女到新丘野王宫时,王宫内竟毫无异常。 贝萝上前问:“这么快回啦?枭衣答应了?” “帝剑呢?”暗女急切地问。 “睡觉吧,找他……” 还没等贝萝说完,暗女就朝帝剑的住所跑去。走到一个分叉处,她站在原地,不知方向。 贝萝快步朝前走带路,奚落着说,“跑的挺快,还以为你知道他住哪儿呢!”贝萝又带着暗女往回走,找到帝剑的房间。 推开帝剑的门,无杀一只手正放在帝剑脑袋上,似乎在逼供。帝剑表情痛苦。 暗女盯着无杀,眉眼微微一皱,无杀脸上开了几个口子。他睁开眼看着暗女,再次闭上眼睛。 暗女再次发起攻击,无杀脖子上多了几道伤口,越来越深。 无杀不耐烦的挥手,暗女灵敏地躲过。一道龙爪印在门上。 “他是什么?”贝萝看着门惊奇地问。 “地龙。”暗女闭上眼,嘴里念着咒语。 贝萝站在暗女身后,看到她后背的反噬从背部脊椎一路走到后脑勺。 “你的脖子……”贝萝轻声喊着。 暗女并未受影响。一股巨大的漩涡朝无杀袭来,无杀猛地松开手,显出龙身。在漩涡中盘旋,最终漩涡消失,无杀被击中在地。恢复人形时,嘴角依稀可见一抹鲜血。 “卑鄙!”无杀瞪着暗女。 帝剑一下瘫软在地上,他晕倒了。 贝萝将帝剑弄醒,羽镜也赶来了。羽镜打量着无杀身上的伤,他也看到了暗女背后的皮肤。 “你怕他?”暗女侧眼看了一下羽镜。 羽镜一只手放在暗女后背,她的皮肤恢复正常。暗女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羽镜总是被暗女这种窘迫吸引,他笑了一下。遂走到无杀面前,“拿到你要的了吗?” “你早就知道?”无杀问。 “我不知道,现在只是确定了。”羽镜说,“你救不了枭衣,她的身体早就不该存在了。” “她怀孕了!”无杀吼着,“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我该负责的。” 暗女被无杀的话惊呆了,一个孩子竟然能动摇无杀。 “净宗,你提议设立的。就算生下来,你的结局也会像婵恩那样。”羽镜摇摇头,“把婵恩交给我,我能让她离开枭衣体内,我有这个能力。” “枭衣会怎么样?”无杀问。 “总要失去一个,你选!”羽镜退回暗女身边,示意她们离开。 暗女带着贝萝离开。 羽镜盯着无杀,对方十分艰难的闭上眼睛,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枭衣,留下枭衣。” 羽镜点头,沉默地离开。 新月地的生活确实惬意,在小月的照顾下,赤颜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总晃神,觉得这才是暗女该有的模样。可有时,他又痛恨这么柔软的暗女。这种折磨让他痛苦。刚开始只是偶尔的反思,随即变成一段时间的发呆,最后变成折磨,让他睡不着。 小月又乖觉的躺在赤颜怀里,感受到他的心跳,赤颜突然有一股厌恶的感觉。 她不是暗女! “你心跳好快。”小月说着,用手摸着赤颜的心脏处。 赤颜猛地起身,穿好衣服跑出去。他一把拽起坐在对面的老头子,“我问你,连刃呢?” 街边的老人小孩都看着他们,赤颜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暴躁让他忽视了身边的环境。 “你该走了。”老人叹息一句。 “连刃呢?” “出来吧!”老人对着隔壁一间屋子喊。 连刃从屋里出来,他完全变了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延堇。 赤颜错愕地看着他们,他看到两人幸福的模样,他无法相信。顶着灭族和被杀的仇恨,连刃还能面对这张脸? “都是假的,活在泡沫中这么开心吗?”赤颜问连刃。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才能评判我。”连刃牵着延堇的手,“不管我们曾经做过什么可怕的事,时间永不停歇。我也老了,只想顺从时间活得开心。不管是谁找我,请你务必告诉他,我已经死了。”连刃说着再次进屋,门关上了。 赤颜再次拉开门时,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赤颜突然陌生的望着这片所谓的“好世界”。他厌恶外面的乱世,这里由泡沫和幻想堆起来的世界,也让人觉得无趣。赤颜终于明白,那句预言的真正意思。他想要的那个世界,是真实,有血有肉的世界,希望不等于幻想,他要改变外面那个乱世,那么这里的泡沫世界自然就会消失。 幻想麻痹心智。 头也没回,赤颜朝入口处走去。街边的老人和孩子都及其失望的看着赤颜,叹息声不断。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人。 老人在赤颜身后喊住他:“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赤颜转身看着他,“说。” 小月站在赤颜面前,逐渐消失。 “她怎么?”赤颜问。 “你不再需要她,她自然也就会消失。”老人停顿片刻笑着说,“只希望你出去后,不要向外人提起这里。你是第一个出去的人,你心的归宿不在这里,可我们还想继续过这种生活。行吗?” 赤颜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程倒是很快,走了不到一会儿,赤颜就出来了。凌豚还等在外面,等赤颜出来,岚也一下跳出来。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憋死了。那里面我都不能现身。”岚大喊,“现在去哪儿?” “回白山峡。” 赤颜骑上凌豚,一人一骑,岚飞在赤颜上空,迟迟不进去,她要多看赤颜一会儿。新月底带给她的冲击,就是存在时间的锐减。她掀开胳膊看了看生命线,还剩一点儿。 赤颜抬头看了一眼岚,“今天心情不错嘛,在外面待半天都没进去。” “你上次说,不认识自己的父母,对予亡没有特别的感情。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吗?”岚自觉话题较沉重,她乖巧的趴在赤颜肩膀上。 “别以为装乖就能躲过这一劫。”赤颜又气又急的说,“别聊这个了。” 岚无趣地憋憋嘴,乖巧的回到剑内。 兰格池王宫内,从枭衣肚子里散发出的气息直接外泄至兰格池外界,这一团气息似乎正等着赤颜。经过兰格池的赤颜,看到了这一团气息,似乎很熟悉。 岚再次出来,“这是什么味道?”她望着远处的一团蓝色气息问。“它好像在等你。” 没等赤颜发号施令,凌豚乖巧的朝兰格池拐过去。 “你们今天,乖得可怕。”赤颜打趣道。 凌豚猛地跳起来,吓了赤颜一跳。岚则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是赤颜的状态,身边只有岚和凌豚的陪伴。赤颜刚一接近蓝色气团,它就朝兰格池走去,一路引领,把赤颜领到了囚禁予亡的地方。 赤颜站在外面,蓝色气团浮在赤颜面前。 “什么意思?”赤颜看着气团不停的变换形状,没看懂。 “它让你借住这股力量,施法。”岚跳出来说。 “对谁?” “这面墙吧!”岚不确定地说。 赤颜凝神将蓝色气团笼罩在墙面上,一股淡蓝色的结界显现,逐渐又消失。 还没等赤颜从好奇中醒过神来,墙已被破开。 予亡出现在赤颜面前。 “赤颜!”予亡激动地握着赤颜的肩膀,“你出来了?我就知道,你能出来。” 予亡猛地抱着赤颜,他身体僵硬的迎合。予亡转身看着面前的这堵墙,“你是怎么打开这个结界的?这是羽镜设下的。” “蓝色气团。”赤颜指着依附在墙上的气团说,“它带我来的。” 予亡转身看着气团,伸手触摸的瞬间,气团猛地钻进赤颜体内。只见他双眼发蓝,嘴巴大张,身体腾空,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楚他说的什么。 予亡惊愕的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办。岚躲到予亡身后,直到赤颜恢复正常后落地。脸上的疤再次消失,龙雕冰剑重现后,聚集蓝色力量,再次回到赤颜体内。 他试试自己的手掌力量,用力朝着墙面一挥。一层蓝色气团附在上面,慢慢的,墙面消失,露出里面的暗牢。 “这是什么?”赤颜惊喜地自言自语,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曾经见过,要确定一件事。”予亡停顿了一会儿说,“去王宫,找枭衣。” 赤颜跟着予亡来到王宫,一路上他跟他解释了婵恩跟枭衣的关联,以及最开始泄露出来的气息。 “你怀疑是婵恩附在我身上了?”赤颜问,“这太扯了!凭什么!”赤颜厌恶的说 “你是她儿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予亡站在王宫门口,“准备好了吗?” 赤颜没回答,凌豚,赤颜慢慢飞上天。予亡笑着看着他们。 赤颜看着脚下,什么都没有,“什么?”他问。 “我的坐骑。”予亡笑着说。 伴随着赤颜的大叫,他们来到王宫。枭衣转身一瞬间,予亡和赤颜出现在她面前。 她并不吃惊,“你们来得真快。当初跟雀鹰族要的奴隶坐骑还是很有帮助的嘛。”她一只手用力一挥,隐身的雀鹰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是……婵恩?”予亡有点儿后怕的问。 枭衣的五官都扭曲变化了,逐渐变成婵恩的样子。 “很快,我就能出去了。需要祭祀品。婵恩看着赤颜扭曲地笑着说,“你长这么大了?替你可怜的母亲做一件事吧。”婵恩借住枭衣的身体,手指轻微点了一下赤颜的额头,他双眼变蓝,表情狰狞,转身出去了。 予亡看着他,想要阻拦。婵恩叫住予亡,一股强大的蓝色念力笼罩在予亡周身,他无法动弹。 “姐——”予亡喊着,枭衣的身体并未回应。 紧接着外面传来呻吟和厮杀声。 “你让赤颜干什么?”予亡大喊。 “祭祀之后,我才会出来。这是玉石的仪式,很快,很快——”枭衣的表情扭曲,时而恢复自己的面貌,时而是婵恩的。 看来是两股力量在纠缠。 “祭祀什么?”予亡问。 “屠城!” 第97章 屠城3 予亡被婵恩控制,无法动弹,他听得到外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对姐姐的怀念,愧疚,从未像现在这样变成恨意。他突然憎恶羽镜,一个想做什么就去做的人,拥有无限的能力,能承受巫术、念力的反噬,他的弱点,只有暗女。 惨叫声再次传过来,他需要从这里脱身。 婵恩站在原地,表情狰狞而快活,她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快要取代枭衣了。 突然,无杀出现在婵恩背后,羽镜出现在婵恩面前。两人同时显出龙的原形,一前一后钻入枭衣肚子中。婵恩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 慢慢的,困住予亡的术法消失,他想都没想,跑出门外。 只见赤颜拿着那把龙雕冰剑,空中颜色、大小参差不齐的天狼飞来飞去。兰格池的巫师们还在奋力抵抗,其中有一些还曾参与过黑水湖之战,这些人下手并不狠,他们总觉得能唤醒赤颜。有的侥幸能攻击到赤颜,也并没什么大作用。岚的体型大了一倍,头上长出龙角,不停斩杀天狼。跟赤颜一样,岚也着了魔。 一片混战! 巫族所有能战斗的人全部施展天狼,岚抵抗巫力,给赤颜制造挥剑的机会。龙雕冰剑每挥动一下,天狼成群消失,巫族之人慢慢溃败,只剩下少数一些犹豫着还要不要战斗的人,他们忍受着痛苦的煎熬,曾经的战友,现在的敌人。 突然,一个人钻进地洞,大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那样,所剩不多的巫族全部钻入地道中,四处逃窜。 赤颜一下把冰剑插在地上,他脚边的尸体七零八落,丝毫唤不起他的怜悯。他双眼发蓝,披头散发,衣服上满是血渍,脸上的伤疤越来越明显,似乎要吞噬他了。 赤颜正在集中力量时,予亡左眼落了一滴眼泪,他挥手集中自己的眼泪,对着赤颜的方向一弹。 击中赤颜,慢慢的,他体内的蓝色气团从身体里出来,集中飞至上空,准备飞走时,又变成灰色的烟,风一吹就消散了。 赤颜像被抽掉生命一样,硬生生倒在地上。予亡把冰剑放回赤颜脊椎处,岚的双角也慢慢消失,恢复正常体型,疲倦地回到剑身内。 予亡看着眼前的场景,应了无杀的那句话,任何的复生都伴随代价。他气愤地站起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婵恩不能留! 他一边朝屋内走,一边流泪,这些眼泪慢慢浮在掌心,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个小水珠。对姐姐的愧疚,怀念,此刻只都化作泪水。 兰格池王宫内,羽镜和无杀还在枭衣肚子里钻开钻去斗法,两人争执不下。 羽镜虽然知道无杀的选择,可他并不确定该不该任凭婵恩消失,把握异族的未来。拥有这种能量的人,必定会有不同于常人的心思。哪怕嗜杀,对异族有益的事,就该再仔细想清楚,而不是单凭一个人决定。因为枭衣怀孕,毫不犹豫的下杀手。这样的理由,他绝不同意。 无杀一心只想救枭衣,他毫无顾忌,火力全开。一股暗黑力量将两人同时弹出枭衣体内,都受伤了。 无杀眼神凶狠地看着枭衣,大喊,“骨王!” 一群食尸鸟聚集过来,钻入枭衣肚中。枭衣和婵恩同时发出撕裂的痛苦嘶吼声,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了。 食尸鸟穿梭在枭衣的体内,每次飞出来时嘴里叼着一些碎骨头。婵恩的叫声越来越弱,蓝色气团聚集在上空,越来越大。 枭衣的声音也越来越弱,直到整个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予亡走近屋内,用尽所有力量,将眼泪击中蓝色气团。一瞬间,像是被烧尽了的柴火,蓝色变成灰色,散落在地上,变成灰烬。 龙扬州内,童鬼感受到予亡的悲痛。她几乎是立刻,显出雀鹰形态,直击空中,朝着兰格池而来。 予亡看着眼前的灰烬,眼中都是绝望。再一次,他目睹了姐姐的死亡。痛苦是必然的,却不后悔。 食尸鸟已从枭衣肚子里啄尽骨头,它们将骨头运往废都之上,最终这些骨头会变成异族的一份子。骨王的杰作。 予亡低头,眼泪慢慢出来,就在它即要落地的瞬间,羽镜猛地跳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承接。 “嘶--”羽镜发出轻微的呻吟。“你这眼泪的腐蚀作用越来越强劲了。” 予亡看到羽镜被灰化的皮肤,马上收起眼泪。 “命运不公。”予亡低声感叹说。 “你还是亲手结束了她,做得对!”羽镜安慰着说。 “婵恩怎么会在枭衣体内?”无杀站起来,朝着枭衣走去,他抱着她的头,不停地抚摸。 “她在死前,告诉我她还有最后一个心愿,禅恩......让我把她身上的戒指,白玉戒指......放回它本来的地方---白山峡。”羽镜已经没力气了,他没想到婵恩的力量竟然能同时对抗自己和无杀。 “她为什么不找我?”予亡问。 “后来,白山峡那块玉石被送至兽人族的祭司台。至于兰格池跟新丘野达成了什么协议,最后怎么会把玉石的力量放在枭衣身上,我猜也都是因为族群利益所需,制造武器罢了。”羽镜停顿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我最开始并未察觉到婵恩的气息,是它来找的我。怀着对婵恩的愧疚,我想,她如果真能复活,应该能让异族壮大,恢复从前的强盛。我没想到,她已不是她。”羽镜无奈的说,摇摇头。 枭衣从昏迷中醒过来,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什么都没有了!”枭衣看着无杀,心下一沉,一股血慢慢顺着大腿流下来。无杀一直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力量。 “孩子呢?”枭衣轻声问,脸上挂着泪痕,她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抱着期望和失望,想要求证。“孩子呢?”她又问了一遍。 “还会有的!”无杀的眼泪在眼中打转。 从没人见过他哭泣,他也完全没这个必要。此刻的眼泪,真诚而悔恨。 “我不该.....来找你!”无杀眼眶湿润,没有哭腔。 “不是你,婵恩不会变成这样!”羽镜瞪着无杀,“孩子打破了婵恩的计划,她才会发怒,否则她会完好无损地出来。” “你竟然这么想?”无杀冷笑说,“婵恩早在死前就怀着对异族的怨恨,利用你想要重生。她出来,也只有一个目的,让族群不得安宁。” “胡扯!”羽镜吼着,“从前她做了多少……” “因为我,因为我没有给她任何余地!她跟人族的孽种,是我跟她达成的交易。两个留一个,她自己做了选择。她本想借孩子重生,被我看穿,才冰封他这么久。直到你们愚蠢地打破咒术,让他长大。”无杀惋惜地说。“可惜的是,赤颜一旦融合了禅恩的力量,异族灭亡之日也不远了。” “你从没跟我们说过这些。”羽镜逐渐站起来,他愤怒到了极点,“你从未说过!” “我不想打破婵恩在你们心里的地位,就算不是我,你们也需要一个光荣的人用来模仿和怀念!”无杀点着头,目视远方。“这是一个族群必须要存在的东西。” 枭衣的啜泣声小了,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看着无杀。她想伸手摸他,却停在半空中,另一只手一直摸着半空的肚子,两腿间的血流不止。 “玉石?这力量,谁要谁拿去!”枭衣冷绝地说。她嘴里念着一段咒语,从她体内不停流失着白色液体,逐渐在地上凝结,由于掺杂着一些血迹,白玉石间有一抹红色,合成一体。 山离几乎跟童鬼同步到达。童鬼站在予亡身后,拉了一下予亡的胳膊,他侧头对着她笑,这场景似曾相识。 所有人都不明白枭衣在干什么,只有山离听出了咒语。 “快阻止她!”山离大喊,他召唤出天狼,不停攻击枭衣。 短暂打断了咒语,枭衣攻击山离后,接着念咒语。 山离再次起身攻击枭衣。异族人不知所以。 “她念的是什么?”予亡问。 羽镜这才反应过来,“是共生咒。毁灭自己,毁灭世界。”羽镜立刻念出一段咒语,但已没有作用。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枭衣的咒语越来越强劲。 童鬼丝毫没被这紧张的氛围感染,“她一个人就能毁灭世界?”她嘲讽地问,似乎并不相信这样的事。 “玉石的力量,伤害扩大到什么程度,我们谁也不敢估量。”羽镜大口喘气,神情紧张。 枭衣体内的白色液体越流越多,最终形成一块大而亮的玉石。 “有人告诉我,赤颜拿了一颗玉石,毁掉了黑水域的王宫。”山离惊恐地说,“来不及了!”山离转身就跑。 枭衣回头看了一眼无杀,对方摇摇头,他眼中的悲伤让人无法承受。枭衣低头吻了无杀,“错了!”她接着闭眼凝神施法,就在爆炸的一瞬间,赤颜从门口跑进来,嘴里大喊“让开”,一剑劈开玉石。 一声巨响,爆炸范围只在王宫内。 无杀护着枭衣,自己遍体鳞伤;童鬼用翅膀护着予亡,羽镜有影的保护,赤颜有岚的保护...... 爆炸停歇,几人从废墟中陆续出来。 童鬼的翅膀被炸伤,她苦笑着看向予亡,“这下,我可要借助雀鹰才能飞了。”她脑中闪过一些片段,一些陌生的,跟予亡在一起的片段。 予亡一无所知。 影死了一群人,羽镜毫发无伤,天龙服在无杀面前展露无疑。 枭衣从无杀怀中醒来,“我没死?”她捏了捏自己的脸,“疼!”她试了试自己的巫术,已全部消失,开怀大笑不止。 “疯了!疯了!”山离立刻进来,指着枭衣说,“你疯了!你疯了!”山离急得在原地转圈。 赤颜睁开眼时,岚还倒在地上,他把岚放回剑身中,几次大规模的战斗,岚的功力已消耗殆尽,她需要休养。 几人不自觉的回望兰格池外,眼之所见没有幸存的人,王宫都已坍塌。废墟中,只剩他们这几个人。 予亡、羽镜、无杀对视,随即站起来。因婵恩引起的危机,竟然被赤颜拯救。正像羽镜预言的那样,救世之人。只是谁都没料到最终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 “没想到是这种救世方法,我给你创造了极大的条件。”羽镜打趣说。 “废除族群不允许通婚的规定!”无杀看着枭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你以什么交换?”予亡慌了神,他望着无杀问。 “异族王位,交换。”无杀牵起枭衣的手,“如果我还能活下去,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吗?”无杀看着枭衣。 枭衣遗憾的摇摇头,“除了你,我什么也没有了。” 无杀笑出了声,他以为这是肯定的回答。 “包袱太重,以兰格池为代价,我们之间隔着太多......”枭衣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愿你安好”,就离开了。 无杀刚刚像野马奔腾的热情,此刻熄灭。他望着枭衣离开的背影,这场景清晰的印在脑子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第98章 屠城4 枭衣走出兰格池,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她似乎想通了。关于巫族、暗女、战争的结果,都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呢?扩张,帝国、权力。她想起了母亲栀子,父亲枭斯,沦为孤女后的心境,竟在此时才体会得到。用毁掉兰格池的方法来进行成长洗礼,确实很残忍,枭衣体内充满无尽的悔恨和内疚。 山离跟着她,站在身后,满目疮痍。他指着远处的废墟问,“兰格池,你开心了?” 枭衣没有回头,她已经从王的职责中脱离,此刻她并没有立场去发言,她阴郁低沉看着眼前的一切,全身放松,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忏悔。 “你自傲、愚笨,不听劝。离苳说得对,他说的对!”山离面孔狰狞,猛地抓住枭衣的双肩,“从此大家都各不相干了,你让我到哪里去呢?是你把我推到暗女那里的,是你!”山离短粗的脖子涨得通红。 “小妖呢?”枭衣轻声问。 山离逃似的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奔去,他跑在小道上,飞快的腿。刚出城,远处的房子还好好的立在原地,他松了一口气,提着心慢慢走近屋子,小妖和孩子都在屋内,被吓得呆在床上。山离跑过去一把抱住家人。 “没事了,没事了......”他喃喃的说。 猛地,他想到了离天。他起身朝外面去,小妖的声音传过来:“去哪儿?” “马上回!” 山离一路追回王宫,一片废墟下。 离山还活着吗? 他慌张地依照离山住的方向找过去,那一片几乎是全部坍塌。他施展巫术抬开地上的大石块,猛地,他停住了。 一只手,露出来。 山离猛地扒开,是离山。 海云从山洞出来,按照日常计划,他必须要先去探看前路,也埋伏了一部分。当他从山洞出来时,仅存一部分族人,他不明所以,极度慌张。抽出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惶恐不安,他觉得可能是战争。直到他走到王宫处,看到山离跪在废墟上。 “枭衣呢!”海云声音发抖,“枭衣呢?” 海云看到了离山的尸体,他只关心枭衣。 山离转头看了一眼海云:“多少人跟你过去了?” “我问你枭衣呢?”海云大吼,他从未体验过这么强烈的感情,除了用嘶吼掩盖自己的担忧惊恐,没有别的方式去表达。 山离指了指远处的方向,一个削瘦的背影出现在海云面前,他恍惚着发了疯似的朝那边跑去,从后面一把抱住枭衣。 此刻的枭衣,只是怔怔的望着四周废墟,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情感。 “我以为你死了!”海云终于放声大哭,泣不成声。 枭衣转身看着他,“生不如死。”她说,声音无力虚弱。 腿上的血迹引起了海云的注意,他慢慢松开手,蹲下来,盯着枭衣的腿,四处找着伤口。 枭衣也蹲下来,用一只手摩挲海云的脸,“没事,没有伤口,失去了一个孩子。”枭衣平静的说。 海云陷入暴躁的情绪中,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他完全忽视了外界的变化。孩子--- 异族几人都纷纷骑着坐骑离开,无杀被羽镜强制拉走。在这种灭族的仇恨下,枭衣会发出什么情绪,谁也不知道。羽镜总觉得应该带走无杀。无杀坐在雀鹰上,心不在焉,任凭被雀鹰带着,慢慢飞向空中,他一直注视着枭衣,看到她猛地摔在地上,无杀忍不住纵深一跃,跳了下来。 他要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好起来。 无杀只是远远站着,没有去打扰。 羽镜从高空俯瞰,无奈的摇摇头,年少世俗的爱情,来得却不是时候。 疼痛已经消退,枭衣心神不宁。她摸着自己的胸口,不停的喘着气。 “怎么了?”海云问。 枭衣没来得及说话,无杀瞬间跑过来,喂了几口药给枭衣,对方盯着无杀的脸,倒是乖觉的喝下去了。 “失去了孩子,抽掉了蝉恩的气息,没了玉石做力量支撑……”无杀担心的探看枭衣的脉象,“你,你的心脉在衰竭。” 山离从远处过来,他慎重的摇头,“到头来,不是族群的战争,不是内部矛盾,而是一时兴起,毁了自己,毁了巫族。你是个好女孩,可不是好巫王。”山离突然又发起脾气,“你愧疚吗?枭斯如果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他会怎么想,你想过吗?”山离厉色看着枭衣。 “你该安顿剩下的族人!”无杀冷酷的说,“她要做什么随她高兴,你别再来烦她了。”无杀看着山离说。 “城外还有一些族人,我去叫传送洞内的族人回来,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海云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打不过无杀,也不想看他们互相怜惜的场景。 雀鹰依旧朝着废都飞过去,予亡和童鬼并肩而站,羽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无杀,不再管他了。他心里的盘算竟比不过无杀对枭衣的情感。年少动情,总是容易被蒙蔽。 无杀需要一些时间吧,羽镜想。 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暗女的能力。那天,在飞往新丘野的上空,他看到了尸魔在地下的蠕动,那是来自精灵森林的邪物,他再清楚不过。 跟暗女的距离,该怎么消解呢?羽镜心下一沉,不知怎么的,觉得很沮丧。他灭了精灵族,这一桩,该怎么清算?羽镜心烦,对着予亡说了句“我先回去”,快速飞走了。 只留下予亡和童鬼在雀鹰背上,童鬼的一只手搂着予亡的腰,像从前那时,那种姿势。予亡的恐惧被极力抑制,他不停的暗示自己,这只是个巧合罢了。 “长久以来,我都在想,我的记忆中是否缺失了什么。孩子的父亲,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却喜欢怀念孩子。我从未留恋过山水,却格外喜欢大自然和森林中的气息,哪怕是你上次救我,我也并没觉得怎么样。直到,刚刚。”童鬼低声伏在予亡的耳边说,“消失的记忆都回来了,我记起来,关于你,关于孩子,关于我的身份,那些记忆碎片,一下子涌进来,花了不少时间去消化。你对我而言还是陌生的。” 童鬼的声音这么真切,听起来真让人怜爱。予亡早就选择遗忘了,他答应过自己,绝不会再陷入不必要的感情中,曾经的真挚已成为过去,没有意义。 “这些年,没有我,你也一样过得很好。”予亡看了一眼童鬼,她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所以我才无法掌控幻境,因为我缺失记忆。现在好多了,刚刚护着你,伤了翅膀,却意外发现幻境可以稳定施展。”童鬼冷漠地说。 风暴的来临总是突然又致命,越是平静的诉说,予亡封存的感情越是慢慢涌上来,越抑制越强烈。 “不该,不该回来的。”予亡说。 “蝉恩的消失,她的咒术也就随着消散了。”童鬼苦笑。 雀鹰侧头看了一眼予亡,它感受到主人的心跳和急切,加速飞翔。童鬼依旧搂着予亡,他心生柔情,用冷漠掩饰恐惧,虽然很难察觉,雀鹰却明白。 “我们已成为过去!”予亡感叹的说,“很久,你都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内。抹掉你的记忆,是为了避免双方都痛苦。” “现在告诉我,予亡。孩子怎么死的?” 折磨,逃不掉的折磨。 “我一直在等你,等来的是你手上的尸体。时间太久,久到我忘记了当初的那种感觉,忘记去追寻真相。你现在告诉我,孩子怎么死的?”童鬼施展幻境,既是威胁也是劝说。 予亡无助的看着童鬼,“生下来,他就死了。你的身体不能生育,我打破了规则,这是诅咒。” “谁的诅咒?”童鬼厉声问。 “王族的诅咒。雀鹰族只有你拥有男女同身,我确实爱过你,现在却也什么都不剩。再追究往事只会徒增伤感。”予亡按下童鬼的手,“你救了我,扯平。龙阳洲的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在暗女壮大之前,你要先自保。”予亡示意雀鹰调头,朝龙阳洲飞去。 月光下,童鬼望着予亡的侧脸。从前他们总喜欢坐在高高的山石上听大自然的声音,予亡会耐心地跟童鬼解释海风带来的变化,礁石的味道,森林树木的成长历史,予亡知道每一棵树的年龄,它们都有各自的名字。 “现在你还会给成年的树取名字吗?”童鬼放下手,不再搂着予亡。 这是一个很有趣味的问题,他沉默的迎风而站。任凭雀鹰加速飞翔,风吹在脸上,心里无悲无喜,回归到最初的状态,无怒无忧。 到了龙阳洲,予亡放下童鬼,打量着她的翅膀,“以后先保护自己,不要分神护我。” “为什么?” “你是龙阳洲的王,失去了翅膀,怎么统治?” “我以为你不在乎——” “你的想法与我无关!”予亡点头,从怀里拿出一盒药,“式稚还是有点儿用,这药你先试试,或许有效。” 童鬼接过药,予亡直接飞走了。 二十年了,避免两人碰面,避免面对面谈论往事。那些亲密的行为、耳语、感情、纠葛都留在了过去。予亡松了一口气,他早已习惯一个人独自住在木屋内,长久的孤寂让他养成坚韧的性格,所以能轻松地拒绝。他眺望末欲海,跟雀鹰的视线对上。 “我知道,我知道。”予亡安慰着雀鹰说,“回去吧,都结束了。” 兰格池内,在枭衣、山离、海云和无杀的协助下,巫族仅存不多的族人陆续汇聚在一处,搭建房屋,生火做饭,笼罩着阴霾。解释原因,只会制造不必要的恐慌。他们并不知道枭衣已不具备任何巫力了,即将心脉枯竭而死。 赤颜坐在远处的石头上,他双手沾满血,疲倦发红的眼睛看着城池外的天空,那是一抹抹像鱼鳞的云层,格外好看,异常恐怖。 第99章 屠城5 赤颜想到新月地的世界,再看看现实,难怪那里的人都不愿出来。他怔怔地望着远处,时而观察正在废墟上生活的巫族,时而看看枭衣。 枭衣察觉到赤颜的目光,她走过去,站在赤颜面前。 “你在想什么?”她问。 “没什么值得我想。你该给他们找一个庇护之地。”赤颜眯着眼睛说。“我刚刚顺着兰格池城池外的一圈走过去,已经有一片墓地立起来了。我以为,你们巫族死亡之人都该被埋在玫瑰花田里呢。”赤颜打趣着说。 枭衣轻声笑了一下。“原来的规则都打破了,红妖花田!”枭衣纠正说,”你有跟它们说话吗?” “跟谁?” “那一片墓地。”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你什么都不信,是吧?”枭衣问,她一直很中意赤颜,他有这种能力,庇护巫族。 赤颜点点头,“毫无敬畏,才能长久!” “巫族还剩不到一百人,其中有二十几个都是小孩,这是个好征兆,你知道吗?” “怎么说?” “最终年轻一代会取代老一代的记忆,拥有对你最牢固的信任,不需要多久,十几年。你愿意吗?”枭衣祈求地望着赤颜。 “你是刚刚才想到我的吧?”赤颜望着远处的无杀,他正盯着枭衣。“他不行吗?” “我不了解他。” “但你了解我?”赤颜嘲讽的问。 “新月地有什么新鲜事?看到了什么?” “跟你无关!”赤颜不客气的回复,他指了指眼前的废墟,“这些,别告诉我,只是因为怀孕?”赤颜望着远处,示意眼前的废墟。 “跟你无关!” 两人又笑了起来。 “他是愧疚,但这种情感不会持续太久。我们都有各自要做的事,强行让他融进我的生活,不好。感谢你能留下来,帮忙。” “我只是在看这里的夕阳。”赤颜摊开手无辜的说。 枭衣闭上眼睛,“就在昨天之前,一切都很好,除了我。不能这样活着,才发现也没有更好的地方能去。你相信天堂吗?就是没有战争和痛苦的地方。” “我信!”赤颜真诚的看着枭衣的眼睛说。“没人比我更相信!” “真意外,以为你什么都不信呢!”枭衣停顿下来,看见一个小孩子到处找厕所,想要尿尿。 被旁边的大人一顿吼,“躲在废墟后面就行了,还找什么!” 人群一阵哄笑。枭衣和赤颜也跟着大家笑起来。苦中作乐,生命的坚韧! “帮我,帮巫族。”枭衣回头盯着枭衣,“只是请求。” “或许暗女能比我更好的重建这里。” “你还是不想跟她开战!”枭衣摇摇头,觉得好笑。“你担心的事最终一定会发生,因为你拒绝了我。”枭衣生气的离开。 到了废都之上,羽镜站在门口望着天空中的鹰,没过多久予亡也回来了。 “真快!”羽镜看着予亡从雀鹰背上跳下来。 “没什么需要留恋的。” 羽镜挑眉,“怎么都遇上了这种事。” “鱼族没了,兽人族没了,巫族也没了。只剩下龙扬州和白山峡,这两个地方……” “你漏了新丘野,暗女!”羽镜严肃的说。 “看来你有计划了。” 羽镜笑了一下,“除了精灵森林和新月地,任何地盘都在我们的统治范围内。骨王需要换个地方,异族越多越好。” “你打算怎么做?” “赶走巫族,占据兰格池,暗女,她总会顾忌传送洞。” 予亡倒吸一口冷气,“感情需要经受考验了吗?” “她放出尸魔,做出错误的选择。明天我去一趟兰格池。无杀该回了。” 予亡笑出了声,“你想说服赤颜回人族?”对方点点头。 “你去?” 予亡想了想说:“也行。” 羽镜笑了笑,“可以一起去,事关重大。如果我搞不定,你还可以打感情牌。” “这你可高估我了。” 两人同看夜色,望着远处,静默不语。 龙阳洲内,童鬼躲在房间里,整个王宫的人都被童鬼支走,只留她一个人,她没料到失去翅膀能这么严重,身体在慢慢消失。其实她也搞不清楚是咒术还是失去翅膀,让她消失。 天手一路毫无阻碍的进来,边走边疑惑,直到他轻手轻脚推开童鬼的门,看到她消失不见的翅膀,还有满脸的惊恐才猜出个大概。 “王上——”天手慢慢走近,拱手不知所措。“发生了什么?” “我时间不多了,天手......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关于我怀念那孩子的建议。”童鬼无奈的扫视屋内,一切依旧井然有序,只有她处在消失的边缘。 “肯定有办法,肯定有......”天手急得抱头,他思绪中努力搜寻着救命的办法,“仇蓝,士师,士师,去兰格池。” “兰格池已成废墟,明天你就会收到暗卫的消息。没用了。”童鬼一只手搭在天手肩膀上,示意对方冷静,“接下来认真听我说的话。”童鬼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开始慢慢说,“龙阳洲是一片祥和宁静的地方,得益于我的异能,能让族人在乱世中......久世是个例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挥霍了很多生命。对龙阳洲造成的损失,你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我死后,关闭龙阳洲通向外界的通道,用血镜,你知道的。你并没有很大的野心,我知道。带着所剩不多的族人,安静的生活。没什么丢脸的,战争或和平,生命总是不断轮回的。迁徙、战乱、分别、死亡、仇恨......只希望这些东西统统能远离龙阳洲。” 天手花了一番气力理解童鬼的话,他同意,但又担忧。“这......这样,会拉开雀鹰族跟外界的差距,被人侵犯也无力反击。” “外面的变化以后与你们无关了。荣誉或统一,已不再重要。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你是雀鹰族......”童鬼的声音慢慢消失。 天手惊恐而悲痛的看着童鬼,她逐渐消失,房间内只剩下衣服,童鬼的躯壳早就随着空气一起飘走,化作一股烟,看不到。藏在衣服里的一个小药瓶,引起天手的注意。他拿起药瓶,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图案,瓶底印着“式雉”的名字。 药已空。 第二天,天还没亮,羽镜跟予亡一起来到兰格池。在硝烟下的巫族,散漫的随意睡在废墟上,无杀就这样看着天空,从夕阳到黑暗,从黑暗到黎明,他想通了一件事。规律的轮回,想要掌控世界的运行规律,必须拥有绝对的控制,做规律的制造者。从前是因为软弱,放纵了。 羽镜站在他面前,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让羽镜错不及防。 “准备一下,接收黑水域、新丘野、兰格池。”无杀平静的是说。 “你坐了一夜得出这样的结论?”羽镜好笑的问。 “然后,腾出手对付暗女,她动用尸魔,侵犯精灵森林,打破了平衡,必须付出代价。” 羽镜盯着无杀,他咬咬牙,冷静地说,“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会激怒我。”羽镜停顿片刻,“不过,兰格池、黑水域的领地,唾手可得,需要派领主来看守。” 无杀望着羽镜,有点儿迟疑,随后自己又想通了,“暗女,她不是从前的暗女了,也不再服从你。” “我不喜欢服从。” “这倒是!”无杀点头赞同,“宰负,黑水域,式雉,兰格池。”无杀停顿片刻,起身望了一眼枭衣。 “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吧,王上。” 无杀先是愣了一下,又点点头,骑上雀鹰离开了。 羽镜和予亡来到赤颜身边,他正在给凌豚活络血脉,发出呲呲的声音。赤颜听到脚步声,停下来看了两人一眼,接着干自己的事。 “找我?”赤颜漫不经心的问。 “你猜猜看。”羽镜说。 予亡正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赤颜看着予亡说,“一夜能有什么变化,多了几座简陋的木房子罢了,总得住人。” “你要离开了?”予亡问。 “来这里就是个错误,不习惯这里,我喜欢下雪的地方,那里暖和。” “暖和?”羽镜哈哈大笑起来 予亡瘪瘪嘴,略微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情感。 “这才是好风光,兰格池!蓝眼已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羽镜说。 “收到了祁阳的传送信。”赤颜停了下来,他望着远处,似乎在缅怀。 “你不想报仇?” “报了仇,然后蓝眼能活过来吗?”赤颜摇头,“我要打败宰负,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难事。” 羽镜盯着赤颜,似乎不懂他的话。 “根源在这乱世,而不是宰负。”赤颜露出一抹恶意,吓到羽镜了。“你有话说?” “取代蓝眼,你能平息白山峡的内乱。至于鱼族,你对他们有恩。”羽镜站至赤颜对面,等待他的答复。 “你在跟我说话吗?”赤颜挑衅的问。 “暗女,不属于任何人。我本来不想在这方面给你警告,但新丘野迟早会是一个大患,如果你手软,将会给人族带来灾难。”羽镜目光变得凶狠。 “我见过,尸魔!我也见过她亲手制造尸魔的样子,与你不同,我对自己有要求。”赤颜毫不软弱的回击。 “他怎么是这幅德行?”赤颜望着予亡问。 “你总容易把话题转向威胁的地步,”予亡停顿了一会儿,看着赤颜,“如果他不是异族,你会不会刚刚就打他?” 赤颜盯着予亡,“最不该学习文明,它让我顾全大局,不轻易发火。” “他刚刚的眼神确实凶狠。”羽镜接着说,“白山峡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异族求助。” “但愿不会有那一天。”赤颜说完,予亡大笑。 赤颜看着予亡,神情真诚,“我希望,最后落定,能打破族群间不通婚的规则。” “最近这件事变成了首要大事,是吧?”羽镜打趣的说。 “我要跟暗女结合,等一切落定。”赤颜说。 “你刚刚说什么?不需要我们的帮助?”羽镜朝着远处看了一眼,确认无杀已经走了。“有比你急的人……这件事,还早着。”他看了一眼予亡,说“我先走了,留时间给你们叙旧。”羽镜转身一边朝前走,一边嘲讽地自言自语,“结合?哼——” 第100章 屠城6 羽镜骑上雀鹰,却朝着新丘野飞去。予亡望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看着赤颜说,“他就是忍不住!” “我不喜欢叙旧。”赤颜冷淡的说,接着给凌豚活络静脉。它叫了几声,表示很不满,平常这种时刻,赤颜早就做好了该做的。“知道,明白!”赤颜安抚着凌豚。 “它有名字吗?”予亡摸了摸凌豚,它竟然没有躲开。 赤颜暗自吃惊,回答说:“凌豚,他叫凌豚。” “好名字!”予亡不停的摸着,“从新丘野来的?” 赤颜点头。 “废都之下的一片森林,我从前住在那里,成片的树木山林,我给每棵树都起了名字,每坐山……”予亡停顿了,因为赤颜不解的看着他。他笑了一下说,“是因为我给它名字,所以我有义务和责任去庇护它们。” “现在不住在那里了?” 予亡摇摇头,“无杀在这里。” 予亡和羽镜都已经注意到,哪怕无杀受重伤,离开废都,空中的鹰依旧在按照秩序飞翔盘旋,森林里的树木长得越来越好,木屋几乎没办法再住人了。真像无杀所说,他跟自然的连接,逐渐削弱了,因为动情。 这才是羽镜去新丘野的原因吗?他是去找帝剑? 予亡出神地想着。赤颜只是默默的低头给凌豚按摩,嘶嘶的声音传来。 “她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吗?”予亡依旧保持出神的样子说,“复生让她改变,她是很爱你的,伤害你不是她本意,蝉恩,你的母亲。她只是彻底失控了,就是这样。” 赤颜愤怒的把手里的布摔在地上,他快步走到予亡面前,“在我杀了那么多人之后,你来跟我说这个!这是沟通感情吗?那你可不会教人!” “教?”予亡看着赤颜,“白山峡学宫倒是教很多东西,能让人学到什么呢?” “求生!”赤颜反驳说。 予亡对着赤颜点点头笑了,“我无法代替死人来道歉,但我可以承受你的怒火。” 赤颜一只手一直握在怀里,他手里捏着一粒小玉石,是用来以防万一。 予亡也注意到了。 “想为蓝眼报仇?那你可就太蠢了!”予亡问,“他已经不是王,这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到底要说什么,别绕来绕去!” “守在白山峡,未来的变动一律不要插手。”予亡转身准备离开。 “这是建议还是命令?” 予亡站住回头望着赤颜笑了笑,没说话,骑上雀鹰飞走。 新丘野的城池外蠕动着尸魔,羽镜站在外面,召唤着帝剑。这种召唤的方式,念出的咒语会让帝剑疼痛不已。 在房间里的帝剑不得已忍受着疼痛跨出新丘野这片祥和的地方。 “停下!”帝剑愤怒的吼着。 羽镜缓缓落下来,站在帝剑面前,停止念咒,他才恢复正常,慢慢立起身体,看着羽镜。 羽镜上下打量帝剑,“都过了这么久了!”他看到了帝剑两边的白发,“这里的罪恶之源,暗女的杰作,你也陪她疯?” “只有你会这样形容她!”帝剑神情严肃,他摸不准现在羽镜的脾气,不敢轻易激怒。 “你现在竟然敢站在我面前,跟我对视,这些年也不是毫无长进。”羽镜打量着新丘野说,“异族需要你。” “我不是异族!”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标记我开始!” 羽镜笑得很狰狞,“无杀的连接减弱,我要知道原因,或者该怎么加固?只有你知道,谁叫你活得最长呢!” 帝剑看着羽镜,觉得很陌生,“你还记得我父亲以前经常......” “别拉扯以前的屁事,都什么时候了!” “我父亲对白族做的事,不可饶恕,我也明白。你最终灭白族,之后的悔恨,也不少。他没有养好你,纵容你......” “我不后悔!”羽镜瞪着帝剑喊,“我不后悔!听明白了吗!”他长舒了一口气,“奇怪,这么久了,你总是知道怎么激怒我。”羽镜收起脾气,花了这么久培养的镇定,遇到帝剑挑衅时总是绷不住。 “暗女的尸魔团快十万人了,你敢想象吗?这些死去的人,超过了十万。” “从前人族统治世界时,百万军队,一样被异族攻下来。你们这十万,只不过跟骨王造出来的异族一样,没有脑袋的工具罢了,暗卫和杀手团都比你们强。” “有时候就是想太多,才会摧毁一个帝国,你不觉得吗?”帝剑轻声感叹。 “我不是来跟你聊天的,告诉我答案。” 帝剑看着羽镜,他轻微摇摇头,“只有两种方式能解除连接,一种,有女人愿意张开双腿给他生孩子,第二种,死亡。没有加固的方法,我不是操纵人,蝉恩才是!” “我以为他杀不死,无杀!”羽镜轻蔑的说,“从没人能伤他,除了他自己。” “所以只剩下一种方式。”帝剑两鬓的白发随风飘动,“战争马上就要来了。族群正在崩塌,暗女、无杀、赤颜,最终总会有一个人统治世界,重建秩序,那将会是另一个世界了。” “我以为我们一直处于战争之下。”羽镜脚下的雀鹰自觉的出现,身体慢慢腾空。 谈话结束。 帝剑望着羽镜离开的背影,脚下的尸魔已不再蠕动,暗女走到帝剑身边,看看脚下的土地。 “还怕他!”暗女笑着问。 “你知道这里唯一不好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没有女人!” 帝剑转身看了一眼暗女,微微点头离开了。 龙阳洲童鬼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各个族群都已经知道,予亡收到消息后,倒是沉默了半天。那段久远的记忆,还能带来一些缅怀,却没有眼泪。予亡暗自嘲笑自己竟然终于变得无情无爱了。 天手并不打算听童鬼的话,此刻他出现废都之上。杀式雉,再封龙阳洲,这是他的计划。天手敏捷的在废都之上寻找,看到予亡正拿着暗卫的传送信出神。他隐身走近看,一把被予亡抓住,显露雀鹰原型,一双翅膀扑哧不停。 “你是谁?”予亡掐着天手的脖子,越掐越重。 直到天手再次恢复人形,予亡才松开手。 “天手!龙阳洲雀鹰族。”天手打量着予亡,“你在怀念童鬼?” 予亡抬眼望了望天手,“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我要找式雉。”天手说,“式雉在哪儿?” “你找他?” “你不会告诉我他在哪儿是吧?你也有参与?”天手质疑着予亡,“还是你不知道?我糊涂了,童鬼死的时候,衣服里的这瓶药空了。失去翅膀,并不会让人消失,这药瓶下刻着式雉的名字。”天手递出药瓶,打量着予亡的房间,四周都是书籍,“你读这么多书吗?你是掌管书库的?” 予亡接过天手递过来的药瓶,“这是我给童鬼的,式雉告诉我,可以修复伤口。” 两人对视。 “看来我们需要问清楚。”天手转身随意抽出一本书来看。 从前,童鬼就说过,龙阳洲的书籍太少,族人要培养更深厚的历史,需要有人能记录世界发生的事,这样才不至于让大人物,大事件消失。 予亡把天手抽出来的书放回去,领着他出去了。 式雉正在一个快活的地方接受身为领主该有的男女情事的开导,予亡带着天手,毫无顾忌的进入一个昏暗的小房间。式雉发出最后一声呻吟,提起裤子,妓女们陆续起身出去,一个妓女望着予亡笑了笑,离开了。 整个房间剩下三个大男人,伴随着屋子里的异香和诡异的音乐。 天手不可思议的看着房间内的摆设,连连摇头。 “不要跟我说,龙阳洲没有这种地方,这可是天堂啊?”式雉一边穿裤子一边说,“带外人来找我,什么事?” “你给我的药!”予亡把药瓶丢到式雉怀里。 式雉打量着药瓶,“有什么问题?” “童鬼死了!她吃了你药,死了!”天手脚步逼近式雉,被予亡拦住。 “就为这个?这药是我给你用的啊。”式雉不屑一顾的把瓶子摔在地上,清脆一声,被砸碎,“是你自己愚蠢,不要怪我。童鬼不能吃药,任何药都不能吃,只有咒术才对她有效,难不成你把这个也忘了?”式雉质问予亡。 天手站在旁边,不明所以的望着两人对峙,“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我们的予亡,他,让龙阳洲雀鹰族之王怀孕,失去了异能。为了斩断这一段感情,他让帝剑在童鬼身上施加咒术,解决了孩子,也解决了利益冲突。”式雉回身望着予亡,“你忘记当初为什么要用咒术了?因为我在童鬼身上试药,她身上起了极大的反应,我才知道她不能用药。”予亡伸出一只手,做出无辜的姿态,“我可不知道你要给药给童鬼!” “我从不知道这件事!”予亡大喊。 “因为你不在意别人,只在意自己。你现在有多少荣誉,过去就有多少肮脏事。”式雉指着门口问,“刚刚出去的,薇薇,她还记得你。这地方,以前你可是常客啊!” 予亡觉得好笑,“我不记得这些事!” “这说法新鲜!”予亡停顿一会儿,突然拍拍脑袋,“我忘了,你吃了药。”式雉敲了敲脑袋,“当时的药,你替童鬼吃了,不过还留下了一些感觉,比较模糊。”式雉漫不经心,衣服终于穿好。 他们走出去,这地方就在废都山后面,一连串的小屋子,亮着大大的红灯。 三人站在门口,式雉回望着这一片,感叹着这里的好地方。予亡还在拼命想着以前的事,毫无印象。而天手呢,他看着眼前的两人,竟然在心里赞同了童鬼的话。这个世界确实毫无秩序,撒谎成性,狡诈成风,他没有能力去分辨,也不想再分辨了。 倦了。 天手转身,再次化身雀鹰飞离。 “走了?”式雉指着天空喊,他侧头看看予亡,“别想了,那药无法恢复。现在这个世界变化无常,哪有时间去想过去的事。童鬼失去了翅膀,也不再可能做王,死了比活着好,否则受尽羞辱,她会恨你。” 予亡用深邃的眼光看着式雉,“一个残暴无情的士师,双手沾满鲜血和药物,一门心思想要让异族那些怪物拥有自己的思想,你自认为在救异族,拥有高尚的情怀,和满腔热血。” “异族需要能思考的人......” “是的,是的......都像你一样思考,残暴,血腥,情绪摇摆不定。告诉我,用在蓝眼身上的药怎么样了?”予亡停顿一下,一个懂事的妓女出来端着两壶酒,予亡拿过来,一壶一饮而尽,对方含笑而去,“你是个聪明人。”予亡接着说,“还相信这种由死复生的人能拥有独立的思想和敏捷的头脑?” 予亡把剩余的一壶递给式雉,对方没听到过这种打击人的话,很沮丧,他只盯着远去的女人的身体发虚。“喝点儿酒,让你舒服些。” “薇薇。”式稚指着远去的女人背影说。他接过酒壶,一口喝光。 予亡盯着他,不苟言笑,他还在笑式雉刚刚的话。 时间长的好处之一,就是轻易地模糊或忘记过去,这么一来正给了自己重新生活的借口。予亡摇摇头,不再去想。 第189章 龙阳州的早上,阳光刺眼,天空从远处望去,一片朦胧乳白,混合着一抹抹淡蓝,云层参差不齐,格外好看。这个时候,正是多雨的季节。龙扬州是族群内唯一拥有四季的大地。季节让这里的草木郁郁葱葱,生命总是充满生机,物种丰富,食物充足。一阵大风刮开,天手站在城池上,衣服被吹起,不一会儿,带来一阵大雨。 天手就这样呆站在城池上看着。血境,童鬼从前教天手时,说过,用血境祭祀这片大地,能割开龙扬州这座小岛的土地,让它像船一样,随着末欲海的海水漂流。只要再施展幻境,龙扬州会永远活在幻境中,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与外界隔绝。 天手闭上双眼,双手放在胸前,做出施展血境的手势,一股巨大的血团慢慢吞噬这片大地,直到扩展小岛周边的末欲海岸。 下大雨的好处是,龙扬州的族人都紧闭窗门,无人上街。这样也好,龙阳洲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知道要过多久,族人才会发现已经走不出去了。 血境将整个龙扬州连根拔起,末欲海水慢慢将整个龙扬州移动。天手瞬间在前方施展幻境,一个巨大的圆洞出来,整个岛像一块被人啃食的饼干那样,一半在幻境里面一半在外面。渐渐的,整个岛屿消失了,钻入幻境内。 被天手提前放出来的暗卫各自回到自己的族群中。 异族的暗卫回到废都之上,予亡正对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书柜发愁。宰负一脚踏进来时,予亡的房间,书籍被翻得七零八落。 “你是......被打劫了?”宰负打趣的问。 予亡抬眼看了看他,继续看着自己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书。 “暗卫被天手放回来了。” “天手!天手!”予亡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这是天手干的?说是龙扬州消失了。我去看了,确实不在。” “什么意思?”予亡站起来盯着宰负问。 “就……一座岛,消失了!”宰负点头说,“不过,应该是龙扬州族人想要的结果。不止我这里,人族的暗卫也被遣出来。” “难怪!”予亡看着满地的书,“他只拿自己感兴趣的书,还有族群的历史,战争史。他早已决定消失了。” “还抓走了一些鱼族,白山峡到处找不到人。” “因为酒?” 宰负好笑的点点头。 “别的呢?”予亡接着问,他突感天手很有趣。 “巫族的几个士师,新丘野的一些小孩,没了。” “想得真齐全。”予亡接着问,“真的没消息了!” “一点儿都没有!” 予亡挥手示意不再去想它。 宰负蹲下来帮着予亡一起收拾,看准了予亡的心思说,“无杀他……派我去黑水域,式雉也接到了命令,去兰格池。” “黑水域只剩下一些人族士兵,派他们回去,提前跟白山峡协商好倒没什么大问题。兰格池,枭衣肯走?还剩一些巫师呢,怎么办?” “式雉的做法,不会太温和。所以我来找你,把那些巫族士师散落放在不同族群吧,他们需要稳定的居所,有些族群也需要能治疗伤者的士师。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你能想到这一层,长进了。”予亡钦佩的看着宰负。 “不能留的人绝不心软,无辜的人也尽量避免伤害。” 予亡点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协商后,宰负去白山峡,作为杀了蓝眼的交换,他提出巫族士师的建议正合适,予亡则安抚无杀,异族也需要更多的士师,而式雉,需要让他同意并保留一些士师在兰格池。 从龙扬州被谴回来的暗卫们此刻正在白山峡关隘处守着入口。 宰负规规矩矩地从关隘处进来,一个无精打采的暗卫,里面依旧是一身黑的暗卫服,外面套了一件极厚的外衣。宰负看着忍俊不禁。 “从龙扬州被赶出来了?”宰负好笑的问。 对方点点头,赶出来后该怎么做,这真是个难题。习惯了处在黑暗中,不会在有光的地方生活。而暗卫从前接受的训练,从不需要安慰,探听消息,完成任务是人生的全部。 “以后要换个活法了!”这名暗卫嘲讽自己说。 “你们能学会的。”宰负安慰说。 这句话让对方很感动,他们从未受到这样的鼓舞,从没人在意他们的生死荣辱。 “绞杀。”暗卫说着这个词。 “绞杀?”宰负问。 “暗卫无法完成任务时,或者叛逃被捉到,都是绞杀。” “谁绞杀?” “暗卫。” “来自人族的?” “对!” 宰负倒吸一口气,“你说的绞杀,是我以为的……” “是的。” 宰负一只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说没用的。”对方苦笑一下。 “告诉我你的名字。” “枯卬。”他说,“从没人问过我们的名字。” “所以你是刚刚想出来的吗?” “这是我本来的名字。”枯卬答。“暗卫从前不需要有名字。” 宰负点点头,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握手,“我是宰负。” 枯卬滑稽地笑出来,“我知道你是谁。你们这些人的面容,像父母的脸一样,深深地刻在骨子里。” “我不喜欢这个比喻,我没那么老。”宰负皱着眉离开。 “谁说这样不好!”枯卬笑着在后面喊。 一个同伴从关隘的房子里出来,一起望着宰负走远的方向问,“他能帮我们吗?” “不管怎样,试一下。” 两人一起看着宰负的背影,希望是个好东西,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赤颜回到白山峡还不到一天,车水马龙的拜访和说客已经来了一波又一波。在新月地感受不到时间,回到白山峡才知道已经过了半年。 一波人刚走,赤颜有点儿烦闷的坐在椅子上,祁阳从外面进来,他望着刚刚离开的一波人,“谁的?” “仇蓝的。” “让你做王?”祁阳笑着摇摇头,坐在赤颜对面,“他们可没权利干涉白山峡的内部事务。” 两人对视。 “我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你。”祁阳平静的说。 “我也是!”赤颜双眼空洞的回答。 “你变了不少。” “那里让人忘记时间。我还是回了,不是吗?” 祁阳赞同的点点头,“蓝眼死后,你才回。正像你所说的那样吗?” “那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有想要拥有的一切。” “如果是我,我就愿意留在那里。”祁阳咧开嘴笑。 赤颜盯着他,“你最想要什么?” 祁阳瘪瘪嘴,“我……你……”他为自己的结巴而烦躁,长舒一口气,遂恢复正常。“不重要,我永远不会去那个地方。” “我想知道。” “那就答应做人族之王。”蓝眼殷切地说。 “这行不通,你知道吗!” “怎么行不通。你救过仇蓝,鱼族不会反叛,你在人族的地位......你拥有黑水域的战绩,谁敢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体制行不通了。你回身看看这个世界,祁阳,已经四分五裂!这个体制行不通!” “你是什么意思?”祁阳惊恐地盯着赤颜,“你要变动体制?” “如果我做王,第一件事,取消暗卫制度,让所有暗卫全部回来。第二件事,取消王族一人决策制度,成立一个议政阁,共同投票裁决一切重大的事,战争,体制变动,甚至在王不尽职时,可以投票取缔。这样你还劝我吗?” “这是个什么道理!岂不乱套!”祁阳叫着。 “现在不乱吗?”赤颜盯着祁阳。 沉默! “听起来你有更大的计划。”祁阳盯着赤颜问。 “新月地,我从里面走出来,放弃了很珍贵的东西,你想象不到的珍贵的东西。至少,我要让这个世界值得我放弃那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改变。” “你口气不小!”祁阳勉强同意,他象征性的笑了笑,“等你准备好,我能协助你完成第一件事。” 赤颜打断祁阳的话,抬起一只手,“随时!议政厅,叫上所有领主。” 祁阳点头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赤颜,他果然不一样了。 白山峡议政厅内,十几位领主聚在这里,他们不敢相信赤颜刚刚的话。包括仇蓝,滨南在内,休临守在门外。 没人能理解得了赤颜的话。一时间七嘴八舌,乱哄哄地。 “我们能让王不是王?” “当王不尽职时,是的。”赤颜回答。 “怎么投票?” “我希望你们能自由发表意见,但如果你们担心人身安全,现在就能进行一轮投票。”赤颜回答。 “关于什么?” “怎么投票!是记名还是不记名。”赤颜提议说。他挨个扫视每个领主,意志坚定,展露无遗。 议政厅内又炸开了锅。 滨南站在仇蓝身边,他低声问,“这就是赤颜?” 仇蓝点头,依旧看着赤颜。 “他是疯了吗?”滨南摇头。 仇蓝看了一眼滨南,“他是全场最清醒的人。” 议政厅内议论争吵声不断。赤颜猛地拍了几下桌子,人群才勉强安静下来。 宰负一路走到王宫门口,没人敢拦,直到议政厅门外,休临拦住他。宰负感兴趣的看着这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毫无畏惧的感兴趣地样子。 “我是宰负!” “知道你是。白山峡内部会议,不允许外人进。”休临强硬的说。 “你是鱼族?” “不让进!”休临又重复一遍。 宰负听到室内的争吵,往后退了几步,提起一口气对着室内大吼:“宰负到了!” 一下子,人群从房内涌出来,团团包围着他,探看,指责,谩骂…… 宰负笑着朝休临挑挑眉,表示自己赢了。 第189章 离苳站在白山峡议政厅门口,他笑着扬起双手,周围个别士兵慢慢抽出冰剑,赤颜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好久不见啊!”宰负看着赤颜说,“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才杀了蓝眼!” 领主们中开始躁动。 “滚,白山峡不欢迎你……” “你还有脸来?” “你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宰负听着这些话也不生气,脸上始终挂着神秘的笑容,“所以我来给你们送礼物。”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宰负从鼻子里轻声哼了一下,利益,永远的利益! “回去吧,宰负。告诉你们的人,告诉异族,做好准备,人族的报复即将到来。”赤颜盯着宰负。 “人族!人族!”宰负感叹的碎碎念,“兰格池士师可以往你们白山峡输送一批,有一些从前跟你在黑水域战斗过,他们见识过你的智慧和能力,也有见过你屠杀兰格池的巫师。我想,他们始终是渴望安定生活和强大保障,而你,最擅长安抚。我的话带到了,现在给我一个答复,你们要还是不要?”宰负站在由人族围起来的圈中,他扫视着众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明显的愤怒,不同的是,有的人是装的,有的人只是觉得尊严受损,而还有一小部分人的愤怒压根不是因为蓝眼,只是因为宰负能够任意来去而羡慕的愤怒。 有趣得很! “废都,宰负。”赤颜不停的点头走近他,直视他的双眼,“那是我们的目标!” 宰负点头看着赤颜,“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赤颜望了一眼祁阳,对方闭了闭眼睛,赤颜轻声说,“要。” “废都,赤颜……”宰负一只手搭在赤颜肩膀上,表示安慰。“忘了吧,你们成不了。变更制度?你都活不到跟我们对决的时刻,想想暗女,连她,你都没办法!”宰负转身消失,过一会儿又出现,“对了,关隘处的一个叫枯卬的暗卫,你要留着他,我很喜欢。绞杀就不必了,太残忍,你说呢?” 宰负再次消失,留下人族的领主们和那些无用的抱怨。 兰格池的废墟旁边已经没什么人了,巫族所剩不多的族人被山离带至在兰格池边界那里,靠近小妖那附近住着。那里离王宫远,几乎没受什么损伤。 人群慢慢聚集在一块儿,他们在低声讨论着,山离和枭衣站在远处,小妖则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那些人注意到枭衣看了这边,慢慢散开。 枭衣和山离疑惑的看着那边,孩子的一声啼哭,吸引了枭衣的注意力。她眼神里的怜爱和柔情,让人可怜。 “你要抱抱看吗?”小妖大着胆子问。 山离对着小妖摇摇头,示意她不要瞎搞。 “不了。”枭衣不自然的捋捋头发,“你真有福气。”她转身对山离说。 “过几天,我准备带着巫族的人跟我一起去新丘野,自愿。”山离脚步随意散漫的围着孩子打转,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邀请了你,你应该去。不过要小心,尸魔团太大,恐怕会让她改变,她已不是从前的暗女。”枭衣看着远处说。 “世间万物,时刻都在发生变化。” “我还不习惯用王的眼光来看她。” 山离长吁一口气,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再聊下去只会越发让人烦躁。 “那些人在干什么,你知道吗?”山离问小妖。 小妖看看枭衣,再看看山离,眼神犹豫。 “说吧!”枭衣鼓励小妖。 “他们在讨论,去哪里……就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枭衣打断小妖。她看着山离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你要说什么?” “你会阻止他们吗?”山离问。 枭衣愣在原地,“给自己找个稳定的家,这没什么错。”枭衣轻声笑了一下。 “哪里好笑?”山离有点儿不耐烦的问。 “暗女被囚禁过,白山峡一群奴隶......这么看来,巫族士师们将来的生活似乎早就注定了。” 山离赞同的点点头。小妖怀里的孩子再次啼哭,她抱着孩子走到远处去了。 巫族士师们的选择,就是将来的对决。注定赤颜,暗女,异族之间要角逐最后的王者。好处在于,巫族不会沦为奴隶,而是能确切的发挥效用,有用的人才能活得长。 白山峡议政厅内,赤颜凶狠地盯着祁阳。 “绞杀!啊!”赤颜的质问很明显,他语气中有怒火。 祁阳摊开双手,“我做不了主,你知道的。暗卫管理必须要有最强劲的手段,否则达不到效果。” “以后我会让你们知道,每个人负责的具体事务!”赤颜停了下来,他看着祁阳,转而挨个打量,接着说,“谁负责什么,再不要找借口,做不了主的人,趁早滚蛋!” 众人的眼神都盯着祁阳,祁阳只是顺从的点点头,并未反抗。 众领主纷纷点头后,慢慢退出去了,大家都已接受赤颜成为王的事实,心照不宣。仇蓝和滨南带着休临慢慢走出王宫。 议政厅只剩下祁阳,石桑,司药。 司药侧眼望了望已经走出去的领主们,拍了祁阳一下,他的神情马上放松下来。 “怎么样?怎么样?”祁阳露出欣喜的神色。 “做得好!”赤颜笑着回答。 “还在玩这个!”石桑翻了一个白眼,“下马威,实在没必要。” “是吗,领主大人!”祁阳阴阳怪气地反击。 “有蓝眼做榜样,谁都是好的。”司药帮石桑说了。 四人平静下来,安静。能听得到外面的叫嚷声,街上卖东西的声音,不远处厨房锅碗碰撞的声音,几个人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蓝眼不适合在此时被提出来,勾起情绪。 祁阳大声笑起来,“我们在干什么?”他看着赤颜,“你还有事没做。” 赤颜点头抬步出去了。他骑上凌豚,追赶至仇蓝身边,滨南和休临死死地站在旁边,不肯挪步,眼神凶狠有戒备。 仇蓝推了滨南一下,“走吧!”仇蓝嫌弃的说,“先走,你们先走!” 两人不动。 仇蓝被气笑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推推滨南,两人才勉强挪动步子,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赤颜望着两人,微笑着看看仇蓝。“你多大了?” 仇蓝笑出声,她没想到赤颜会问这个。“十七岁。” “成人礼马上要到了吧!” “没以前那么隆重,各自躲在黑暗中拿到自己的礼物吧,这样还能活得久一些!” “是害怕被攻击?” “你说呢?” 赤颜盯着仇蓝,示意他看看街上的状态,“你们的防备心蒙蔽了很多东西。我觉得,你以后的聪明可以用在更有希望的未来上。” “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用在人族的未来?”仇蓝歪着脸,不耐烦的说。 “你懂。”赤颜说。他看着仇蓝,注意到她浓浓的眉毛,大而深的眼睛更加通透。“那就当我看错了人。” 赤颜转身准备离开。 “哎——”仇蓝叫住赤颜,“你需要我干什么?” 赤颜咧嘴一笑,他转过头看着仇蓝,毫无笑容,“我们,白山峡,是一体的。” 仇蓝挠挠头,显得很为难,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苦瓜脸。 赤颜还在等她的答复。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让鱼族跟人族合为一体的。”仇蓝坚定地说,“如果是你,我愿意。” “谢谢。”赤颜的双眼眨了一下。 仇蓝放肆地走近赤颜,摸着他的胳膊,“赤颜哥哥,考虑一下我吗?你需要一个王后。” “太小了!”赤颜面无表情的说,“刚刚那个,叫什么名字?” “哪个?”仇蓝识趣地退后,跟赤颜保持一段距离。 “那个喜欢你的。” “滨南。” “把他叫上!”赤颜立马说。 “不!”仇蓝坚定的拒绝,几乎都没认真想想。 两人对视,站了一会儿。 仇蓝开口:“在黑水域,有个许愿井,我们很多人相信那里能带来好运,祈求上苍帮助我们……”仇蓝看到了赤颜不解的神态,决定做一下说明,“你不懂,这是穷人的把戏!每年的成人礼那几天,许愿井那里会排上长长的队,大家都在祈求,能让上苍助自己得到龙纹鱼的能力。年年如此。”仇蓝露出怜悯的笑容。 “可你一次都没去过?”赤颜问。 仇蓝微微点头,“那时候我就知道,不要寄希望于不会说话的事物,它们往往让你失望。带上滨南,你不是撮合我们,而是加速我们关系的破裂。他会见识到,为了达成白山峡的安定和一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会了解全部最真实的自我。这就是你跟暗女没能走到一起的原因,你们接受不了真实,带些欺骗或假象才能让一点关系长久。看到真相后,又希望自己从没看过那些。”仇蓝咬着牙齿,不再说话了。她能感受到,现在是真的激怒了赤颜。 赤颜盯着仇蓝,自己安慰自己,半晌,露出艰难的笑容,“你确实是仇蓝,如假包换。” 他把凌豚的缰绳递给仇蓝,“骑着它回去吧。” 仇蓝摇摇头,“一体,从这一刻开始谋划,别打乱我的计划。”仇蓝把凌豚的缰绳递还给赤颜,她转身,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走了。 赤颜发自内心轻声笑了一下,自己竟然被一个未成年的小孩教导,关于爱和手段。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丢脸,反而在心里反复揣摩刚刚仇蓝说的话。 第189章 离苳从踏进黑水域那一刻起,就被蓝幻花的香味笼罩,一直在外围转悠,就算是收到山离的传送信,他也一直就待在黑水湖那里,这里看看,那里走走,蓝幻花让他欲望消失。看守黑水域的人还以为离苳是流浪者,时不时还会送给他一些吃的。 直到他那天,顺着野伊粟开花的方向一路走去,走到幽冥湖上游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自己来黑水湖多久了?怎么还在这里?衣服为什么这么破?之前发生了什么? 带着所有疑问,他再次看到了山离的传送信,几乎是跑着往前走,又进入蓝幻花的范围,他又丧失了意志。直到他自己再次误打误撞走出蓝幻花范围,才隐约明白了一些。他总觉得,从幽冥湖下游一直到黑水湖那里,会让人迷失心智。他机智地绕道来到人族士兵对面,打量着士兵们,他们也毫无斗志和欲望,忘记了作为王军和人族的使命和任务,他转身朝外面去。 站在幽冥湖上游,他望着长古树。那颗银色树叶的粗壮红色树干,深深扎根黑水湖中,幽冥湖在另一条湖,跟黑水湖不同的颜色和功效。离苳观察了几天长古树,毫无进展。他随手扯了一两株野伊粟,丢进幽冥湖中,那些野伊粟原本是由延堇,沌司的泥水滋养而衍生出来。 一阵蓝光闪出来,野伊粟猛地被一个大大的漩涡抓住,钻进湖里。沉静了半天,离苳早已睡着,一颗伊粟树慢慢长出来,竟长得跟长古树差不多高! 粗壮的树叶给离苳营造了一大片阴凉,离苳惊呆了。 幽冥湖滋养野伊粟。为了验证离苳大胆的猜想,他施展巫术,从黑水湖中取水浇灌在野伊粟树上。 被水浇灌的部分,猛地枯萎缩干脱水,慢慢消失。 长古树长在黑水湖内,野伊粟长在幽冥湖内,也就是说,黑水湖克幽冥湖,长古树克野伊粟。所有中了伊粟毒的人,吃一些从长古树上摘下来的果实,也就可以痊愈。 离苳又好奇起来。那么,黑水湖的水放在幽冥湖内,该怎么样呢?他试了一下,毫无效用。 他的注意力被转移到黑水湖旁边的蓝幻花上,在取黑水湖水过程中,他漏了一些水,滴在蓝幻花上变黑。起先,离苳并未注意,现在,他看到黑点扩大,直到蚕食整片叶子,他才察觉到,这蓝幻花应该也是幽冥湖滋养长出的东西。 他突然想到了幻怜,用身体换来的长古树,永远守护鱼族,却被赤颜的无心打破。幽冥湖从前让鱼族从兽人族中独立出来,原来靠的是蛊惑人心的邪恶力量。他叹息鱼族,因为渴望强大的力量而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小心的用巫术,分别取了黑水湖的水、幽冥湖水、长古树果实、野伊粟汁和花、蓝幻花叶,带着这些东西回兰格池了。他需要尽自己所能,研制出能让巫族壮大的药物,最好能去掉反噬。在蓝幻花的作用下,他忘记了山离的传送信内容。在回去的半路上,他再次查看怀里的传送信,才又加快脚步回去。 山离死了! 兰格池现在更加死寂。偌大的城池,因为风带来了更幽静肃穆的感觉,枭衣还是安闲地盯着远处的末欲海出神。 海云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她侧头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你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呢!”枭衣打趣问。 “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海云问,“没人留下来,兰格池成为废城!” “从前大家也都是这样期待,等着废都,等着异族消失,变成废城。我想,我先做了表率,是吧?” “够了!”海云大声喊,他走近枭衣,深情的望着她,正准备开口,枭衣把手指放在他嘴上。 “我活不长了,玉石的消失,婵恩的力量也消失,这些曾经是我的骨血。没了骨血的人,心脉正在慢慢枯竭。”她笑了一下,“现在还有话说吗?” 海云惊讶的看着枭衣,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新月地,我才听说,也自己去试了……我刚刚从新月地出来。” “真勇敢!”枭衣敷衍地说。 “或许,我们可以去里面好好生活。”海云祈求枭衣。“我在里面看见了另一个你,很快乐。” “这都是你的幻想吧?你要的人不是我。” “你!”海云陶醉痴迷的说,“是你,健康、完美、快乐的你,尽管你已经不认识我。” “你能出来?就像赤颜那样?”枭衣的眼中闪现一丝惊喜,“你的心志不同于常人。” 远处的一栋房子着火,烧了起来,海云立刻站起来。还没等枭衣说,他早已前去救火。枭衣痴痴地望着那片烧着的屋子,海云带着所剩不多的人进去救出了一个小孩和大人,他们的脸上都是死里逃生后的惊慌。当那母亲用颤抖的双手端详着孩子时,确定只有一些烧伤后,开心得大笑。 死里逃生? 枭衣开始认真思考海云的提议,死里逃生的人,都是幸福的。最初的几年,枭衣回忆起自己最初记事的几年,在王宫中,几乎无人敢忤逆自己。 海云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他身上有一些木屑,衣服烧掉了一大块,毫不在意,再次站在枭衣面前。 “怎么样?”他问。 “我记事的第三年,大概是九岁还是八岁,我忘了。有一次,我把宫里一个外出采买食材的仕女打了一顿,出于好玩,偷拿了她的钱,藏在我的房间里。她素来很勇敢,私下里跟我玩闹也活泼,那次,她被打死了,都没说是我拿的。” “九岁?”海云倒吸一口气。 枭衣听出了海云语气中的惊讶,她笑了笑,“后来我母亲告诉我,她最开始就招了。不过管事的人告诉她,招不招结果都一样,但我是王位的继承人,不能被玷污。于是,许诺了照顾他年幼的弟弟后,当着众人的审判,她咬死是自己偷的。有人告诉我,她是含着笑走的。我就是这样被人骗着长大的,包括自己的母亲。”枭衣盯着海云看,对方眼中都是不解。 “我不明白!” “当然不明白。我们活在这样的一种世界中,人都扭曲了!规则也该变一变,否则有什么趣?”枭衣绝望的说。 “如果你还有时间,你最想做什么事?” “没有如果。”枭衣面无表情的看向远处,示意谈话可以结束。 海云依旧蹲在她旁边,喃喃自语着:“我会守着你,就算你消失。” 枭衣没有回答,她只当这是海云说的孩子气的话,况且她没有力气去回应海云的情义,这种事但凡深刻体会过,也就不在吸引人了。她在想那个问题,“最想做的事”,想了半天,毫无结果,她摇摇头,不再坠入无意义的思绪中。让头发随着海风吹动,伴随着小时候幸福的记忆,这样消失也不错。 白山峡内,学宫的选拔已告一段落,经过半个月的比试、考核,筛选出12个资质能力不错的领主人选。 “从做副职开始还是太高!”石桑回复。 石桑、祁阳、司药、赤颜四人在议政厅讨论人才选拔的事,祁阳提出来先担任副职磨炼,引出石桑这么一句。 “我以为这些人是你的心腹呢?滨南不也在里面吗?”祁阳打趣说。 司药盯着祁阳看了看,“滨南确实不错,胆大,有决断。” “你们中咒术了?”祁阳没好气的说,随后自己笑了笑,惹得旁人不明所以。 “你别总是唱反调,石桑可不惯你。”赤颜好笑的说,“副职确实有点儿高,况且由现在的领主们直接带,也并不放心。别跟着学了不好的习性,那可就辜负了我们这一番心思。” 司药低头想了想,“要么,沿用以往异族的规矩呢?” 众人纷纷盯着他,想听下去。 “12个人跟着我们和王上,让他们各自去熟悉王宫内的事务,选择自己想做的,再去深钻。免得被动,得不偿失。”司药说。 祁阳点点头,石桑皱眉,赤颜看着司药,很欣慰。 “看来异族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赤颜打趣说。 大家纷纷笑起来,气氛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融洽。慢慢的,祁阳的笑僵在了脸上。 “王上......滨南怎么样?”祁阳问。 “那孩子资质很好......”石桑忙凑上来回答。 “我没问你!”祁阳瞪着石桑说,她的话被打断了。祁阳看着赤颜问,“滨南,怎么样?” “为什么问这个?”赤颜问。 “一个小孩子,对他都没防备心,所以都不觉得有什么。蓝眼八岁开始策划反抗异族,司药九岁偷药治疗人族同类......我想说,这些事,这些不一样的心思,谁能控制得了。” “那不是值得拿出来比较地事。”司药不好意思的看了赤颜一眼。因为司药那时只贡献药,并没有胆量在明面上支持。他一直羞于提及。 “以后就沿用学宫用人制度,不论是鱼族还是人族,甚至有别族更优秀的人,只要能进来,一视同仁。”赤颜坚定的盯着祁阳,“不要再游离了,幼儿在没被教之前都是无辜的,会因为我们的疑虑可能会毁掉一个有天赋的孩子。” 祁阳差点笑出来,他以为赤颜只是像当初蓝眼安慰哄骗守武那样,说的一些表面话。很快,他的笑容在跟赤颜的对视中僵住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被听清楚,赤颜站起来,挨个打量室内的三人。“谁破坏鱼族跟人族的融合,谁就消失,白山峡不需要他!” 祁阳微微点点头,这才明白赤颜是认真的,“暗卫制度取消,所有设立的机构已全部改造,可以供学宫的孩子们练习。另外,被解放的暗卫,一部分优秀的作为学宫的老师,另一部分作为王宫的王军,遵照您的意愿,各个族群分散的暗卫已全部发出传送信。” “回来了多少?”石桑问。 “不到一半。”祁阳看了一眼赤颜,“这个制度就是纵容!” 第189章 新丘野的后面长满果实和食物,暗女早早就听玉枳说过。从上次不确定的捕捉后,玉枳也算是经过了考验。其实暗女知道,是流民们搞错了,不认识玉枳,错把她当做刺客。而刚好暗女需要一个领头的,有身份的人向天依的人、兽人族传达一个信息:一切都要按照自己的规则来。 好在玉枳在帝剑和源京的劝说下,怒气也渐渐平复。最本质的原因是,她明白,在报仇面前,这样的屈辱是微不足道的。 天依被叫至王宫时,已经站着玉枳,帝剑,辛雷几人,她对着王座上的暗女鞠躬,只看着她脚边的地砖,并未说话。 “怎么看起来情绪不对?”暗女首先开口问。 “原本属于我和杀手团的地盘被抢了,你叫我怎么开心?”天依率性地说。 “你和杀手团?”帝剑轻笑一声,从没听过这么愚蠢的话。 “只能怪你速度太慢,先是久世,再是你。”贝萝站在暗女身后嘲讽说。 “怎么不怪你们打破承诺,背信弃义!”天依白了贝萝一眼。 贝萝正想发作,暗女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贝萝冷静。 “叫你来是想问,杀手团是否会待在新丘野。”帝剑温和地看着天依,眼中似乎有笑。 “跟你无关。”天依倔强地回答。 “是这样。”帝剑轻蔑的笑出来,“你留下来,就是接受我们,你就是我们的一员,如果你要去别的地方,告诉我们是哪里,方便我判断你是敌是友。总得有一种姿态吧。”帝剑说完,看了暗女一眼。 源京的注意力都在贝萝身上,他其实听到了帝剑的话,只是他并不关心。在他看来,天依的杀手团也不过一般而已。完全比不上雇佣团的实力,他也就不想听这些废话。 天依并未回答帝剑的问题,她望着玉枳,对方脸上的伤还遗留着被拷打的血迹。天依对着玉枳指指自己脸颊旁边。 “什么?”玉枳摸摸自己的脸,掉下来一个血壳,已经干了。 玉枳随手丢掉,面无表情,天依的行为让她恼火。天依是在当众暗示,两人曾经的亲密合作,现在的分庭抗礼显得讽刺。是在提醒暗女自己是一个阴晴不定,容易背叛的人吗? “我们搞错了!”暗女愧疚的说,“以为她是刺客!况且人心多变,我也不是不知道。” “这种话就不必说了吧,你出于什么目的不值得说。只是她的……”天依指着玉枳,停顿片刻对着暗女说,“谁能帮她灭掉鱼族,她就跟着谁。你不该防范我,你我本没有关系,我的态度也影响不了你,你该防范这样的人。”天依确定自己的意志表达清楚了,才放下指着玉枳的手。 暗女轻声笑了起来,“你很直接,我喜欢。” “把北方的马场给我,我的人喜欢驯马。你何时需要用人,跟我说一声,我会来支援你。答应吗?”天依盯着暗女。 “你早就想好了嘛!”帝剑打趣地说,“还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答应吗?”天依不理会其他,又问了一遍。 “我们商量一下,你会等到答复的。”帝剑回答。 天依转身离开。 暗女示意贝萝,“去安排一支人盯着天依的动静。” 贝萝点头离开,源京望着她。源京得到帝剑的允许后,也跟着贝萝的脚步前后脚出去了。 源京一路跟着贝萝,他迟疑不开口。贝萝猛地回头,“有什么话?” “你回来这么久,从没跟我说过外面的事,你是怎么拥有巫术,怎么跟暗女在一起了,怎么就回来了?”源京问,他摸着自己的刀具,那时在白山峡,祁阳给他的、拥有摧毁一座城池的力量。 “我这个刀……”源京的话没说完。 “你怎么看玉枳的?”贝萝打断问。 “什么意思?” “她说要屠杀鱼族偿命,你怎么看?是不是觉得太残暴血腥?”贝萝硬生生地问。 源京迟疑地点头。 “我也是这种想法,屠杀鱼族!只是我没对谁说过罢了!”贝萝盯着源京说,“你对新丘野没有那么深的眷念,我懂。别担心我,让自己难受,我体谅不了你,明白吗?”贝萝转身继续朝前走。 源京在后面呆呆地看着她分配挑选流民,指挥他们该如何去盯天依。这些盯梢,暗器,打听消息的技巧还是源京和连睦陆陆续续教给她的呢。 连睦! 源京闭上眼睛,不想多想。他抽出刀具,模拟对着新丘野王宫那里发射的样子,咧开嘴笑。 王宫内,辛雷打量着室内的氛围,十分识趣的点头想告辞离开。 “你不参与?”帝剑问。 “我不属于兽人族。”辛雷苦笑着说。 “你想留下吗?”帝剑问。 “不,不想。”辛雷再次点头离开。 王宫内只剩下帝剑和暗女,他们对视一会儿笑了出来。 “谁都靠不住,是吧?”帝剑说。 “哪里有问题,谁已经接触他们了吗?”暗女严肃的问。 帝剑收起笑容,他并不赞同收拢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对他而言,看了太多的不稳定和背叛,也就很难再接纳和包容。要保护自己都需要花费一番心机。忠于自己的才是该用的,用利益交换总有崩坏的一天。 “怎么样?”暗女探询着问帝剑,她以为帝剑在思考。 “没,没接到任何消息。我们没有暗卫啊,王上。”帝剑问,“倒是白山峡叛逃了不少暗卫,他们认为暗卫制度不合理,砍了。我听说,赤颜在搞一个什么议政阁,一起共同决策族群大事,还有权力让无能的王下去。”帝剑轻蔑的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 “我在问你是不是有人接触过天依、辛雷这些人,你在回答我什么?” “如果用食尸鸟呢?”帝剑说,“比培养暗卫来的容易,您也能掌握信息。” 暗女脸色正常,心却一沉。她巫术的反噬还能承受这种能力吗? “当然暗卫还是要培养,毕竟他们的情报更精准。如果您想知道现在的情报,最快的方式就是用食尸鸟。”帝剑试探的问。 从搬入新丘野后,暗女就再没制造过尸魔,这早就让人疑心了。加之枭衣的自我毁灭式的摧残让人对巫术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帝剑早就想试探暗女的巫术,是否可能受影响,或者私自做了什么,会丧失巫术呢。已经三四个月了,一个尸魔都没再做出来。 祭祀和占卜是帝剑的工作,他做了一次大胆的占卜,献上了自己的鲜血得出的结论,最终统一世界的不是暗女,那时暗女早已死去。就结果而言,帝剑的那一些鲜血是献得值得的。 “你先下去!”暗女说。 帝剑一动不动,“王上,我想亲眼见证您施展巫术的效果。” 暗女瞪着帝剑,一股直击心脏的激烈疼痛让帝剑单膝跪地,几乎昏阙。她慢慢从王座上起身,面孔狰狞:“不要挑衅!” “我看到了占卜!”帝剑大喊,“我占卜了!” “什么?”暗女停了下来,胳膊黑化的皮肤露出一点儿,她忙用衣服遮盖着,依旧盯着帝剑。 “统治世界的人不是你,你消失了。”帝剑大口喘着粗气,“你已经很久没制造尸魔,枭衣的事就是例子!你们巫族的人,反噬的命运无法避免!” “你大可放心,我不是枭衣。得到兰格池她几乎没花费什么力气,我?得到新丘野,付出了全部!”暗女起身黯然离开。 帝剑盯着那副王座,暗女并未回答自己的问题。 废都之上,羽镜的胳膊也灰化了一部分,他忧愁的盯着远处发呆。式雉不紧不慢的走来。 “找我什么事?”他从怀里拿了几瓶药递给羽镜,“你的反噬!”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年纪大了,能让影做的事就让他们去做,不必你事事亲自来!” “怎么每次给药你都这么啰嗦!” “你完全不听嘛!” “精灵族能用你的药吗?” “精灵族!”式雉惊呼,“现在还有精灵族吗?在哪里?” “我就这么一问。” “你不是会随便问的。”式雉狐疑地看着羽镜,指望得到更多的信息。 “精灵族的反噬,有什么办法能治!”羽镜感叹的说。 式雉摆摆手,“我也是白操心,你反正也不会告诉我!等我一会儿。”式雉说完跑开。 羽镜仔细思考着暗女的换血咒,是因为雀鹰族血跟精灵族血融合导致的不可逆转的反噬吗?可这种禁术,只能用一次。没有能去验证的办法,只能通过药物缓解。羽镜想到从前跟暗女的种种,暗女看过自己换血,所以才毫不犹豫的换了自己的血。 天真! 羽镜黑化的皮肤再次恢复,他胳膊上的淡蓝色生命线凸现,又缩短了一截,消失了。 天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新丘野外围,还是住着天依的杀手团,蓝幻花的作用消失后,只剩下几个杀手跟着辛雷。他还是站在天依面前,门外站着几个熟悉的背影。 “几个人?”天依望着外面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我来,是跟你道别!” 天依笑了,起身掀起帘子。 八个人! “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你该找另一个人谈谈。”天依转身再次坐下。 “他跟我并无瓜葛。” “你们从前一起捕捉过食尸鸟,她是你的同伴啊!”天依打趣的说。 “你也说是从前了。”辛雷盯着天依看了看,“有缘再见!” 他头也不回的转身上马离开。一行几人朝着白山峡的方向去了。辛雷在情感上感激暗女,毕竟她提供了一种途径,让辛雷恢复了作为雀鹰族的骄傲,让他有价值。但过了这么久,辛雷越来越觉得,当初换血的决定做得太草率了。他现在的幻境,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施展幻境越来越吃力。他疑心是换血导致,却也不十分确定,只在心里暗暗觉得暗女可怕。 玫瑰带刺,果然不错! 站在城池上的贝萝看到辛雷离开,立刻下城楼进入王宫。帝剑听到这个消息后,才恍然大悟。 “我错失了先机,当初就该给辛雷许诺。”帝剑惋惜的说。 “有什么区别吗?”贝萝不明白。 “当一个人陷入迷茫时,最先伸手的那个人是最有分量的,不论是什么形式。”帝剑双眼放空说。 贝萝瘪瘪嘴,她实在不想听眼前这个男人说些奇奇怪怪地话,就走了。 第189章 辛雷一路骑着快马朝白山峡而来,他惧怕暗女的阻杀力量.不到一天的功夫,他就带着八名杀手来到了白山峡。一抵达关隘处,他们拿出随行的厚衣服披在身上。 又是大雪纷飞,黑夜中的大地,一片苍茫,望着远处的山脉,都是白色尖顶。辛雷此刻心情放松,看什么都是好的。 “这里怎么是这个光景?”一个杀手问。 辛雷转过头看着他,八名杀手还是带着黑色夜行衣,从头到尾始终只露出一双眼睛。 “把这层皮脱了吧!”辛雷建议说。 “单披这个冬衣?”一个杀手反问。 “这是我们唯一的衣服,再没别的了。” 辛雷低头不再说话。 关隘处的枯卬带着几个兄弟出来,他们打量着马上的人。辛雷他们认识,另外八名的穿着暴露了身份。几乎是立刻,枯卬跑进去,大喊“戒备——”。 辛雷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阵暗器和抽剑拔刀的声音传来。 “我是辛雷!”他大喊。 “暗女派你来的?”枯卬毫不示弱,他带着一堆兄弟出来,死死围住。 “误会!”辛雷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杀手团。 其中一个抽出大刀,其别的人都纷纷抽出大刀。 一时间两方人对峙,一触即发。 辛雷低声咬牙问:“你干什么?” “你不是给我眼神,让我准备战斗吗?” “我什么时候……”辛雷翻了一个白眼,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丢掉身上的武器,双手伸出,慢慢下马。 他走到枯卬面前,笑着说:“兄弟,误会。你摸我怀里,有祁阳大人写给我的传送信,你看看?” 枯卬收起刀剑,身后的兄弟们也收起来。 “你们走吧!”枯卬让行。 “什么意思?”一个杀手问。 “早就知道你们是来投奔白山峡的,留个印象。枯卬——”枯卬笑着从一个兄弟那里接过一个大包裹,递给辛雷说,“这里是寻常衣服和烤红薯,路上吃。” 辛雷敷衍地点头笑着,有点儿木然地转身上马。把东西挂在马背上,喃喃说着,“枯卬……”,慢慢朝王宫方向走去。 他从未见过哪里的守卫能这么调皮,有点儿惊喜,来到这个未知陌生的地方。 辛雷到王宫时已是深夜,赤颜早就等在议政厅,准备见辛雷。他带着一众杀手,换好衣服全部被仕女带至议政厅。一路上,杀手们盯着领头的仕女打量不停,他们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天依管的很严格。 这婀娜的身段,女人身上独特的香味,裹得越多,他们越想入非非。 几人被带进议政厅,一股暖气迎面袭来。 坐在王座上的人,辛雷认识,此时他恭顺的走过去,低下头,弯腰行礼。他望了一眼在内的人,有些还不认识。 祁阳走近辛雷开始说:“收到你的传送信,我就开始准备了。” “你是掌管暗卫的祁阳?”辛雷问。 “对。”祁阳露出熟悉亲和的笑容,他挨个向辛雷介绍,“这位是石桑,内政大臣。这位是司药,士师,这位是夏弥,王军首领,这位是仇蓝,滨南,他们目前掌管学宫。” “世事变迁啊,世事变迁!”辛雷感叹着。 “日子不长,变化挺大!”赤颜站起身来,走近辛雷,“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两人用力拥抱,竟突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珍贵情谊。 新丘野外,一轮明月高悬空中,大地被撒上一层白色轻纱,抹不去天依的思绪。她站在空地上,就这么出神。 “想什么?”阿谀的声音传过来。 天依猛地回头,露出开心的笑容,再次望着月亮。 “你可以在幻境中造出比这更好看的月亮。”阿谀走近天依,两人并肩而立。 “我父亲以前常说,''保持清醒,孩子们,保持清醒啊'',记得吗?” “现在他已永久沉睡!”阿谀停顿片刻,看了看天依的侧脸,“你,得出结论了吗?” “还没!”天依依旧望着远处。 “杀手团的人说,有消息传过来。白山峡那边冷死了,倒是吓跑了一些摇摆不定的人。” 天依轻声笑出来,“小心思。” “他们,不想跟着暗女!”阿谀轻声说。 “所以派你来游说我?”天依转身盯着阿谀,“是这样吗?” 阿谀感受到她的怒气,他放慢语调,尽量平静的说,“他们不想死了之后,身体还被魔鬼摆布,这是极大的痛苦和屈辱。如果你没有同样的顾虑,为何拒绝暗女的招募?” “我没有拒绝……” “你真觉得他们会给你马场?”阿谀反问,“那是新丘野最大的金钱来源途径,就这么给你?他们吃什么?” 天依笑着盯着他,阿谀也笑了出来。 “也是,尸魔不用吃!”阿谀笑着。 “让我想想,阿谀,让我好好想想。这么多人,这么多人的生存决定,不能草率。”天依谨慎的说。 “或许你该洒脱点儿,这么多想法,不可能同时兼顾。”阿谀一只手搭在天依肩上。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天依转头问。 阿谀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从前怎样,未来也就怎样。” 天依满意的点头。她看着阿谀,这是从小就培养出来的友谊,他们互相珍惜,互相帮扶。天依是爱阿谀的,家人之爱。她也曾猜测过阿谀对自己的情感,最终惊人的发现,对方跟自己的想法一致。又惊又喜!得到一个相互支持的家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从白山峡冰湖后升起的太阳,照耀着大山,鱼族族群慢慢起来,今天是个大日子。由人族领主们第一次操办起来的,鱼族和人族的成人礼。早早的,大家纷纷烧水洗澡,吃完早饭,兴致勃发地朝着后场走去。 这里原来就是人族举办成人礼的地方。鱼族聚成一堆,人族聚成一堆。这是白山峡的头等大事,除了镇守关隘的士兵外,其他人都在赶这个热闹。人群吵嚷,领主们聚在一起。赤颜首先接过火把,点燃自己身边的一个,随着引线,各处的火把纷纷燃气,组成一个巨大的乾坤圈,把所有人都圈进去了。 大家虽然提前知道有成年礼,但这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仪式也让人惊喜和不习惯。 赤颜听到人群中有说不同于以前的,他笑着看着大家。一阵鼓声,大家停下来。 赤颜开始发言: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陌生,我也是。” 人群一阵笑声。 “今年的变化很大,鱼族加入白山峡,人族易主。从前成年礼过于铺张浪费,所以我们才吃烤红薯。” 人群再一次爆发出笑声。 “你们的任务,”赤颜指着人族这一圈说,“就是抽出最强大的冰剑,还有一项,对鱼族友好。” 人族这边开始躁动叫喊。 赤颜指着鱼族这边说:“你们的任务,丢掉许愿井,拥有最强的力量。还有,接受人族的善意。”赤颜看了一眼仇蓝,对着鱼族。 守武当然注意到那个眼神! 鱼族这边吵吵嚷嚷,不少人看向守武和仇蓝。他们两人纷纷点头,人心开始鼓动。 又一阵鼓声,停止后,守武对着鱼族这里,造出一个个蓝色水场,分别保护每一个即将成年的鱼族。人族赤颜抽出龙雕冰剑,岚从剑内飞起,一个巨大的赤龙腾空而起,绕着人族飞翔,逐渐形成一团雾气,人族即将成年的人都被丢入巨大的风暴眼中。 两边同时进行着。 看向鱼族,有人脸上露出麟化的皮肤,马上又转移到胳膊上,有人冒着红色鱼鳞,有黄色鱼鳞,都在预料中。 人族中,大都抽出蓝色冰剑。 众人紧张注视着,辛雷望向鱼族,一个孩子脸上渗出蓝光。众人注视着他。 滨南! 他的鱼鳞瞬间腾空而飞,巨大的蓝色鱼鳞撒出淡淡光芒,披在他身上。他头顶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龙须鱼,慢慢回到滨南身上。众鱼族向他投去敬佩的眼色,他的能力有目共睹。 仇蓝看着守武,低声说:“这是怎么回事?” 守武摇摇头,他满意地看着滨南,似乎看到了希望。 赤颜看着人族的冰剑,十分满意。 “蓝色冰剑算是最强了,今年的都很强大。”祁阳低声说 祁阳和石桑讨论着。 石桑的眼光从鱼族那里回到人族,“你不觉得守武越来越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祁阳顺着石桑的方向看过去,“长大了,你看上他了?”祁阳打趣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沉默。我不喜欢沉默的人,他们总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石桑严肃的说。 “只要这力量不是对着我们。” “你怎么确定?” 祁阳瞪大眼睛想了想,“会知道的。” 祁阳拿出一颗黑果,他朝辛雷点点头。一瞬间,辛雷施展幻境,放出所有食尸鸟。人族和鱼族纷纷攻击着食尸鸟的碎尸,祁阳把黑果抛到空中,融合这食尸鸟的血,黑果越来越大。守武猛地施法,一大片蓝色水接住黑果,融进水阵中,瞬间蓝色水阵变成一滴滴水珠慢慢下坠至每个成年礼族人面前。 “张嘴——”祁阳大喊。 人族的纷纷张嘴,鱼族试探的看着也张开嘴。片刻安静后,一股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 滨南举起双手,猛地朝空中施法,比之前更大更清晰的龙须鱼高高扬起在空中。那只龙须鱼朝着天空吐出一口泡沫,遮天蔽日,将阳光折射成五颜六色的彩虹,散发出强大的王者气息和能力,让人开心。 众人见了,纷纷再次试验自己的能力,果然都比之前的更强大。 人族朝着赤颜下跪,“谢王上”的感激之声此起彼伏。鱼族看着守武,他闭上眼睛表示赞同。鱼族也学着人族,向赤颜表示感谢。 石桑看了一眼祁阳,眼神诘问。 祁阳不好意思的笑笑:“还需要时间,需要时间。” “传送信,源京回复了吗?”石桑低声问。 “他说,暗女有反噬,越来越严重了,跟帝剑大吵一架。”祁阳狡黠地看了一眼石桑,“接下去,我要让新丘野大乱!” “你就说大话吧。”石桑侧头问。 “相信我,石桑,相信我!”祁阳露出神秘的笑容,看着这空前盛大的成人礼,十分满意。 第189章 新丘野内,贝萝按照往常的习惯,找到一块安静的林地,练习巫术。已经越来越娴熟了,她驾驭着各种类型的巫术,控制鸟,控制植物生长,控制水的流向……她知道自己不属于有天赋,唯一有的只是勤学苦练。她利用红妖花做承接反噬的器具,一路还算顺利。只是她不禁开始想,单连控制鸟类,都要耗费不少红妖花,那么暗女的那些偷天幻日的巫术,该拿什么做反噬?那必须得是生命吧! 源京突然出现,打断了贝萝的思路。 “你做什么?吓死我!”贝萝心慌地等着源京,接着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挑了个好地方。”源京感叹着指着不远处的一大片矮树说。 “那是什么?” “红果树,你从前的最爱。”源京慢慢走过去,“为了我们才种的。” 贝萝跟着上前,她打量着这一大片的树,确实都刻上了兽人族的印记。 “都是你种的?”贝萝望着结出的红果。摘了一颗,拿出怀里的小刀,劈开红果外面的壳,露出里面白嫩的肉,塞进嘴里咀嚼,记忆涌进来。 “我去看了,你家乡那里的红果树基本都在这里了,剩余的都被砍得差不多了。建马场!”源京深情地望着贝萝,“对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只不过,这些并不能打动你。”源京盯着眼前的红果树看,他拿出腰后的大刀,猛地砍断了一棵树。 “你干什么!”贝壳大喊。 “毁掉一颗,剩余的以后都是你的。我也该结束了。”源京失望地说,“这里不属于你,赶紧离开吧。” “也不属于你。”贝萝反击。 源京被她逗笑了,“你还会赛马吗?”源京看着远处的野马问。 “走吧。”贝萝来了兴致。 好久没有驯服野马了,从前这可是他们看家本领,也是令他们开心的调剂。两人快速跑到两匹马背上,一匹黑色和一匹白色,两匹马腿上都有虎斑,源京看了一眼贝萝,示意是否继续。 “就算是王者之马,我也不怕!”贝壳兴奋着喊着。 一甩,白马将她摔了下来,源京一阵大笑。 两人就在远处驯马,暗女和帝剑站在城池上望着,玉枳跟在后面。不同于以前玉枳站在城楼上的威严,此刻她并没心思远眺,她需要暗女做出友好姿态。 “你就是在这里把皮肤晒黑了?”暗女问。 “我们还是来聊聊复仇吧。你答应过我,会首先攻击鱼族,到新丘野这么久了,毫无反应。”玉枳的要求很明显。 “你怎么敢……”帝剑正准备提醒玉枳。 暗女制止了他。 “你要怎么做?”暗女问。 “我需要人手,精干的人手。” “随你挑。”暗女毫不迟疑地说。 “好!”玉枳转身离开。 帝剑看着玉枳的背影,不肯回头。 “她想要的,你并不想要?新丘野是庇护你的地方,你得到感情并不像玉枳那么浓烈。”暗女试探着问。 “他们两,会有问题的!”帝剑回过头望着远处依旧在驯服野马的源京和贝萝。 “你不打算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吗?” “并没听到问题。”帝剑望着暗女说“但她确实开始起疑了,“你的反噬……去找找羽镜吧……” “他不会帮我!”暗女不耐烦的说。 “他会!他会帮你,只是有时从大局考虑,他无法兼顾你。如果能得到治疗反噬的机会,还在乎什么?反正你对他……”帝剑望着贝萝和源京,接着说,“就像贝萝对源京,玩玩而已。”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暗女瞪着帝剑,“我对你没要求,帝剑。你能留下来的原因是,对我有用,能利用你知道的秘密对付别人。别让我后悔!”暗女确定自己的警告对方已接收到才挪开眼神。 “他们呢?”帝剑望着远处依旧驯马的两人。 “随他们去,不觉得新丘野确实需要笑声吗?”暗女说完转身下楼离开了。 “王上,战争......”帝剑站在身后喊了一句。 暗女转过身看着帝剑,“战争不是儿戏!一定要打,必须成功,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白山峡内,守武立于后湖一边,慢慢散去的鱼族挨个在门口跟守武表示感谢。他目送这些人离开,渐渐的,后场的人消散了。 赤颜早已等在后场门口,他看着守武逐一送离鱼族,自己慢慢走近守武。祁阳等人识趣的走开,仇蓝也被拉走。 “堵我没用!”守武看着赤颜说,睁着无辜的双眼。 “看看。”赤颜盯着滨南的背影,“这个人是我们的希望。” “我们?”守武反问。 赤颜俏皮的看着守武,那眼神就像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赤颜拿出一壶酒,那酒袋用鱼族鱼袋装着,他喝了几口递给守武。 “我不喝酒!”守武盯着赤颜手里的酒壶看。 “至少你也该看一下。”赤颜将鱼袋塞到守武手里,守武喝了一大口,打量着鱼纹。 “幻怜给我的,如果你还记得他。” “当然!”守武猛地把酒壶塞回赤颜手里,提起往事只会让人不快。屠族之仇,守武根本无法释怀。“你不该留下我们,杀了我们对你帮助更大。”守武被往事气得胸口起伏不平。 “我不能强迫你原谅我,完全是我的原因吗?”赤颜问。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延堇让你带兵来打白山峡,杀我,杀我族的王,你会照做吗?” “我会建议......” “我们都知道你的建议,就是离家出走。如果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如果我们被鱼族杀了,你能承接人族对你的恨吗?”赤颜步步紧逼,把守武逼至栏杆处,“你不能。很冤枉,这不是你的原因,你却要承受。” “我亲眼看到你屠杀鱼族!”守武不示弱的说。“你一点儿都不冤枉!我知道你跟仇蓝的协议,我不会同意。” “滨南给了你希望是吧?”赤颜慢慢退步,他看着守武,心里突然起了一股杀心,随后是对自己的失望。他完全退开,跟守武保持一定的距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离开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守武的仇恨放不下,也不会放下。接下去该做的是,限制守武的活动。在他的势力还没有扎根之前。这需要好好谋划,尽量不能伤人。赤颜想着想着,摇摇头。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所谓的好友和温暖的善意,只能停留在以前和记忆中。 废都上,羽镜接到了暗女的传送信,邀请他去一趟新丘野,她需要见羽镜。就是这个理由,让羽镜心烦。从没有这么模棱两可的借口,他猜到是因为反噬的事,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去。但对暗女的情绪让他无法抉择,等意识到时已站在废都大门口,转来转去。搞得雀鹰在原地蹦蹦跳跳,不知道该不该飞走。 予亡过来,觉得好笑。 “别折磨这只鸟了!”予亡打趣的说。 羽镜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他,“兰格池的事处理好了?” “山离都走了,其他的人都按照意愿往新丘野、白山峡来了。过几天,一批士师会来废都。” “有人来这里?”羽镜故作意外。 “说真的,你什么事?”予亡看出羽镜的神态,他并不想搭话。 “暗女......” “她找你?”予亡好笑的接过传送信。“去吧!”予亡打趣的说。 “怎么?” “听我说。”予亡严肃起来,“无杀放弃了枭衣,她时间不多了。” “谁?” “枭衣......他会后悔,可你,在有限的时间能见她,就去见。别留遗憾。” “你是有感而发,暗女不是一般的女子。”羽镜望着予亡问,“你是因为童鬼?这立场站不住,你当初可是让她......”羽镜停下来,挥挥手,“不说了。” “当你躲在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的时候,突然的火把点亮了你的世界,你自然想要一探究竟。但最终,当光亮消失的时候,一切都会归于黑暗。从前我在寻找,现在我只愿意呆在黑暗中。”予亡说。 “这是童鬼给你的感觉?胡扯!”羽镜大喊一声雀鹰,笑着坐在它身上飞走了。 追寻黑暗中的光亮,是一件危险的事! 白山峡,祁阳正在议政厅坐着,他在等石桑来。 “十七人!”石桑人还没进来,声音传过来了。 “少了一个!”祁阳回答,“再去哪里弄一个人来。” “为什么一定要十八个,你又不是要祭祀,探听暗女和源京的消息,这些人够了。再说,赤颜如果知道你背着他在招募暗卫,他会怎么办?你可别玩火!”石桑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祁阳说,“我早就看出来,守武不会归顺白山峡的,这件事就让王上处理。至于新丘野,他不会采取措施的!” “看人总有走眼的时候。” “这次不会!”祁阳坚定的说,“我敢打赌,暗女在等待时机,她时间不多,还剩多少时间我们也不知道。你想想,现在的日子是舒服,居安思危呀!一旦发动战争,以她的的性格,一定会想要一举拿下自己想要的。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确保人族不乱,然后让她消失得早一些。” “你怀疑什么?”石桑惊呼,捂住自己的嘴,“王上,他该怎么办,他可是当着异族的面,说过要跟暗女结合的话。他爱暗女,你该知道!”石桑问。 “你也爱蓝眼。”祁阳说,他示意石桑先不要生气,他接着说,“看看你做的。为了人族,你做的很对,痛心吗?” 石桑沉默的点点头。 “我相信赤颜会跟你做一样的决定,如果有那一天。” 第189章 天依从议政厅回到马场,阿谀早就在马厩等着她。 “什么情况?”阿谀首先问。 “十七名士兵被杀,不知道是谁干的。”天依挨个检查马匹,“这马都有数量吧?” 阿谀点点头。“你不是可以知道吗?”阿谀盯着天依看,“只是你不关心!” “对,我可不会为了给她查出杀手动用鱼鳞记忆!”天依停下来,望了一眼远处广阔的马场,“这里是我们唯一能看得到的东西,告诉杀手团,一定要小心。”天依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身体站在阿谀面前,“务必通知到每个人。” 阿谀跟在后面说:“人族的钱到了,过几天他们会有人来提货。” 天依点点头问,“谁来?” “一个叫夏弥的,现在是王军首领。” 十七名暗卫还在新丘野中,他们十分得意昨天的成就,但有一个人并不赞同。枯卬。 枯卬在执行多次任务中得出一个结论,不处理人命案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对方已经知道凶手了,第二,对方有办法知道凶手。 枯卬烦闷的呆在大街上,他打量着新丘野街上的热闹,各个族群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他乌黑的眼睛谨慎而警觉,盯着这大街上的人,让他回忆起从前的日子。 “让我看看你的能力,既然宰负看中你!”这是石桑挑选枯卬时说的话。 枯卬大口喝了一碗红果汁,被这独特的颜色和气味吸引。他回头,正想问店主,这是什么时,看到了一堆人聚在一起哭哭啼啼。 店主正围在旁边安然落泪。枯卬掏出钱在手里把玩,站起来,也凑过去。 店主回身看了一眼桌上,枯卬递过来钱,笑着问:“发生什么了?” 店主笑着收过钱,“儿子死了!” “死了!”枯卬故作惊讶,“怎么死的?” “不知道,抬出来的时候就是死了。只能告别,之后要变成尸魔!”店主说着转身离开了。 枯卬还站在那里,“怎么死的?” 一个正在哭泣的女人立马站起来,哭花的脸和疲倦坚毅的眼神,“脖子上有刀伤,有人告诉我,是被人暗伤的。被人在晚上悄悄杀了!真是可耻!”女人立刻蹲下去,再次抹眼泪。 “你哭什么?”枯卬疑惑了,怎么会有可耻的言论出来。 “我再也没有孩子能给他们了,我成了一个无用之人。以前前途光明,现在毫无作用,又变成了无用的流民……” 接下去就是大家聚众的哀叹,枯卬对这样的情绪并不理解,也不感兴趣。他坐回位置上,店主上前找给了枯卬一些金珠。 “还要一碗,那个红色的,叫什么?”枯卬问。 “红果汤!”店主咧嘴笑了一下,“这可是爱情的味道。” “难怪这么好喝!”枯卬敷衍地回答,他对爱情没概念。看着店主又盛了一碗端过来,枯卬的眼光还停留在聚众哭泣的女人那里。 “别看了,他们这些人你永远搞不懂。我也以为她们是为了死去的亲人而哭泣,原来不是。知道为什么叫爱情的味道吗?”店主故作神秘地问,笑着自问自答,“源京大人求爱贝萝大人失败,这些红果就变成了你嘴里的汤。”店主神秘的我说。 枯卬撇撇嘴依旧盯着哭泣的女人问,“是因为暗女吗?”他问。 店家讳莫如深地点点头,“女人做王,不知道怎么,总能激起别的女人们强烈无悔的支持。” “女人?”枯卬反问。“你是雀鹰族的?” 店主摘下帽子,露出一边白色毛发,另一半明显是被人拔掉了。“你看不上巫族啊!”店主打趣的问。 众所周知,巫族之人不太有为民族大义牺牲的时刻。 “我可不想卷入这种事中。”店主再次戴上帽子。 “怎么弄的?” “没得选择,让我们去了几百个兄弟,只有我活下来了。我动手杀了保护我的兄弟,把他的尸体盖在我身上才逃过一劫。他们,他们需要雀鹰族头上的毛邀功。杀了十个以上的雀鹰族可以拿到很多钱。”店主越说越气愤,“不是别人,是自己族人的内乱,我看这地方也差不多了。” “我听说龙扬州已消失,久世,童鬼也都死了!”枯卬说。 “我也听到了传言。”店主一声冷笑,他看向还在哭泣的女人,坐下来盯着枯卬,“在任何族群,有权势的人都喜欢干一些反叛的事来炫耀自己的权势。需要很多红果,熬出一道浓汤,不是一个果子,是很多个,其中有烂的好的。不管什么,都丢进去,你也并尝不出来。没有拒绝的权力,一旦拒绝就是绞死。” “绞死!”枯卬感叹了一下,他很熟悉。 “因为犯错。”店主看着枯卬又喝完一大碗红果,他站起来不再说话。 枯卬征征地在街上走,店主的这番话让他有点儿不安。他回到隐蔽的屋子里,一个同伴也随后进来,四处张望确保安全。 “今晚在哪里?”对方问。 “取消!” “什么?”对方盯着枯卬,不敢相信。 “如果不想死,今晚行动取消。”枯卬说。 “我去通知。”对方低头,顺从地退出去。 经过刚刚那一番闹剧,枯卬知道,他们需要沉住气。权势者!枯卬准备明日自己单独行动。普通士兵只会让族群难过,权势之人的死亡,才能让王族动心。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他要好好想想。 石桑和祁阳的命令很明确,不管用哪种方式,都要让暗女施展一次巫术,他们要实实在在的了解到巫女的实力。 另一个同伴接着进入屋内,按照约定的方式,他们只告诉枯卬自己探听到的消息,然后消失。有专门的人会再传递消息,是一起行动还是分散打探消息。 来人直接站着说: “天依掌管马场,杀手团的人跟新丘野内部有矛盾;天依最信任的人是身边那个随行,叫阿谀;过两天夏弥会来马场提货。” 说完,对方就走了。 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只知道去既定的地点汇报情况。 不多久,另一个人出现,以同样的方式说: “玉枳在新丘野,加入暗女的王室成员中;帝剑不赞同战争,跟暗女有分歧。” 枯卬躲在黑暗处,整合着这些零散的消息。没有十分有用的,他听到战争时,也就明白该怎么让暗女动用巫术了。他摸着祁阳给他的玉石,是时候找源京了。 他决定睡一觉,明天定计划实施,就能有结果。 一夜太平! 暗女找来源京,帝剑。在来王宫的路上,两人就交谈过了。 “跟你预料的不一致啊。”帝剑打趣说,“你想想该怎么回王上的话。” “我早就有结论了。”源京笑着说。 两人一来到王宫,暗女早已在议政厅等着。暗女正出神想着什么事,两人入内了,她还未察觉。 源京咳嗽了一声,暗女回过神看着两人。 “打断你的……”源京带着愧疚说。 “什么都没发生,昨晚。”暗女平静地说。 “这是好事。”帝剑附和着说。 “有任何结论吗?”暗女问。 “没有!”源京摇头,“十七个士兵,找不到凶手。领头的是个聪明人。”源京再次说了一遍。 “我接到消息,听到有人抱怨街上女人的啼哭声,已经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了。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暗女问。 两人摇头。 “她们恨自己只有一个孩子,否则就能多为王宫做些事。因为这个哭泣。”暗女感叹着。 帝剑轻声笑了出来,“流民得到庇护,必然效忠。” “而男人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十分厌烦这种无聊的忠心,他们正在准备食物,马场那里要接待人族,就能趁机赚一笔。来提货,马。”暗女迟疑着说。 “有什么问题吗?”帝剑问。 “我以为我能建立一个完全不同的族群,问题出在哪里?”暗女盯着两人问。“问题出在哪里?” 两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暗女,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是了,是尸魔!”暗女咧嘴一笑,从王座上站起来,“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哪怕族群内声音不一致,我也依旧最信任尸魔,他们直接接收来自我的命令,就像异族的那群……” 暗女停下来望着帝剑和源京,似乎恍然大悟。 两人不明所以的看着暗女。 “是白山峡!”暗女惊讶地说,“是白山峡的人。” “您指的是鱼族还是人族?”帝剑问。 “人族。”暗女轻声说,极其失望,“他知道我的弱点,他知道!现在要动手了。” 帝剑才突然明白过来,“你疯了!你让赤颜知道了?” “就算他不知道,也有能力压制我。现在就不确定了!”暗女喃喃的愤恨说,“我要试一下。” 暗女转身消失在一团黑雾中。 白山峡王宫内,赤颜正在跟人肉搏,他习惯用这种原始的蛮力,痛快,能让身体疲倦。不知为何,做王的唯一缺点就是,经常失眠。而他并不喜欢让陌生的女人爬上自己的床。需要借住肉搏,让人疲累,才能一下倒头睡过去。 暗女猛地出现,定住了所有人。她背上的反噬到了脖子上。室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你怎么?”赤颜裸露着上半身笑着问暗女,一点儿都不吃惊。 暗女抽出赤颜背上的龙雕冰剑,“来,用这个来跟我对抗。” 暗女把剑给赤颜,对方只是接过剑,然后剑身消失。赤颜自己也有些意外,自己竟然能跟冰剑融为一体。 “我不想伤你,你走吧。”赤颜说着,擦擦手里的汗。 暗女猛地发动攻击,身体像重锤般砸过来,岚猛地出现,一脚踢开暗女。赤颜转身,暗女身上的反噬早已蔓延到脸上。 “你需要休息。”赤颜说。 他走近暗女,岚的一脚威力不小。她脑袋昏昏沉沉,加上反噬,竟没力气反抗,像是回到了上一次……赤颜抱着她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暗女不甘心沉睡,但脑袋不听话,睡前还听到岚跟赤颜的对话。 “这个能治吗?”岚问。 “可以的,不用巫术就能。” “那怎么可能。” “以后我会保护她,我会娶她……” 一股暖流沁入暗女心里,她慢慢睡过去,不知所以。 第189章 新丘野的城池上,玉枳站在上面,她望着杀手团的人骑着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白山峡。源京的脚步声轻轻的上来,玉枳侧头看了一眼,遂又望着前方。 “你记得原来连睦还在的时候,他有段时间造了一个什么宫殿,从大门口走到议政厅,都要花上好久。不过那房子是真大,门口的石柱子有四五个强壮兽人族那么高。志班那时候还提议,在走到议政厅的两边道路上摆满食物,免得人肚子饿。” 源京和玉枳同时笑出声来。 玉枳盯着城外正在摘野果的兽人族,都是瘦小干弱,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倒地不起。她的神情变得严肃,“志班、煞铁、连睦......”玉枳转过身看着源京,“告诉我,怎么才能像你这样,毫不在意?” “你在怪我?”源京反问。 “连睦你都不在意,尽管他不是什么好人,至少......”玉枳注意到源京手上多了一封传送信。 源京打开信,当着玉枳的面看完就烧了。 玉枳咧开嘴笑,她狡诈地盯着源京,“现在好多了,我知道你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跟你没关系。”源京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想跟我去见个人吗?” 白山峡的雪总算停了,赤颜从外面进来,室内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他站在柴火堆处烤火,时不时看看暗女。他思绪很乱,主要是被情绪困住。他从守武处来,还没站多久,祁阳就从外面进来,两人并排烤火。 “他怎么说?”祁阳陌生地盯着暗女问。 赤颜看着祁阳,才明白他指的是守武。 “他就在现场。” 祁阳点点头,“永远也忘不了你朝鱼族挥动屠刀的样子!” “谁都不该那样死去......” “那段记忆没必要总是提及。”祁阳侧头看着赤颜,“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她一旦出现,你总会变得很细腻,是为什么?”祁阳看看暗女,再观察着赤颜。 “没有!” “我上过战场,时间很久了.....”祁阳脸上似乎带着笑,十分平静的说,“对守武的耐心也就到这儿了,只是觉得可惜,你觉得怎么样?” “那些惨叫声,你还记得吗?”赤颜问。 “最让人难忘的是死去之人的眼神,总有些人会睁眼死去。惨叫声,我早就忘记了。” “你是怎么忘记那种眼神的?”赤颜问。 “从没忘记!”祁阳轻声说着,他眼神中有迟疑,但却并没撒谎。他再次盯着暗女,注意到她脖子后面的灰色部分。慢慢靠近,掀开脖子处的衣服,正准备细看时,暗女的眼睛猛地睁开,坐了起来。 “你吓了我一跳!”祁阳笑着感叹说,收回了手。 暗女看了一眼赤颜,再盯着祁阳,“你从前也算是智慧之人,这一两年怎么总是干些蠢事。”暗女嘲讽地说。 “你指的是......”祁阳问。 “是你还是赤颜,谁派了暗卫或者杀手去新丘野,第一晚死了十七个,第二晚没动静。我才意识到是你们派的人。”暗女仔细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赤颜脸上满是疑惑,祁阳却并不意外。暗女盯着祁阳看,“看来是你了。” 暗女正准备发作,石桑喊着进来:“异族来人了,羽镜就在宫门口。” “有说什么事吗?”赤颜问。 “今年我们该上交的费用,没给。”石桑眼神躲闪的看着赤颜。 “他们要过吗?”祁阳转过身问。 “新丘野肯定也去人了。”石桑看着暗女说,“你最好别出现在羽镜的视线内,否则我们会有什么下场都说不定。” “什么意思?”暗女问。 “要在这里说吗?”石桑问。她早就知道暗女跟羽镜私下往来。 暗女明白石桑指的是什么,看来自己在新丘野做的事,这里还是有人知道。想不通的是,人族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只有一个结论,暗卫。 暗女起身站在赤颜面前问,“你说的娶我是真的吗?”等不及赤颜的答复,她闻到羽镜的气息。此刻暗女只能苦笑着,又面无表情的看看石桑和祁阳。“你们策反了谁,我会查出来。”暗女转身消失。 赤颜还没来得及阻止,暗女就不见了。这样滥用巫术,怎么可能不加重反噬呢?赤颜无奈的叹息,石桑的声音传过来。 “刚买了一批马,钱库空了,除非你答应向鱼族征收钱财。”石桑说。 “他听不进去的。”祁阳打趣的看着石桑说,“还是咱们去想办法吧。” 祁阳拉着石桑朝门口边走边议论。 “上次从黑水域搜过来的金银,还有多少?”祁阳问。 “也就十几万金珠,交给羽镜也不够。” “兰格池呢?枭衣总归是要死了,能解决我们的问题,也算是一桩美事......” 赤颜看着两人的背影,两人几乎要走出去了。 赤颜大喊,“为什么要交?” 祁阳、石桑同时转身,两人像做戏那样,露出神秘的笑容。 “这么说,你打算不再给异族交钱了?”石桑问。 “既然你下了决定,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囚禁守武,让鱼族的领主全部住在王宫内;第二,加紧学宫的训练;第三,还是要想办法筹钱,准备武器、食物。” “又不是要打仗......”石桑说着说着就自觉地停下来了。 “战争马上要来了!”祁阳说得很随意。 赤颜又惊又喜的盯着祁阳,对方接了一句,“我就说,暗女不在,你又是另一种状态。” “她来干什么?”石桑问。 “暗女说的杀手暗卫的话,是什么意思?”赤颜问祁阳。 “想来找茬的理由,你也信?”祁阳露出神秘的笑,说完就抬脚离开了。 新丘野的夜晚总是一轮明月高挂。在一个深长的巷子里,源京正等着什么人。一个黑影闪过,枯卬出现在源京面前。 “祁阳大人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你。”枯卬首先开口说。 源京觉得这声音很陌生,想要看清来人的脸。 惨淡的月光根本看不清对方,加之枯卬深谙躲避之道,源京竟一点儿苗头都没看到。 “你是?”源京问。 “来自人族,我的任务是探听情况,了解暗女的实力。”枯卬说,“今晚我会潜入王宫,另外还有一些兄弟,我会让他们引开士兵,剩余的人,你能帮我引走吗?” “你要刺杀她?”源京不安地问。 “凭我?那就不用刺杀士兵,直接杀她不是更快?”枯卬觉得好笑,语气依旧表现得严肃。心里却想眼前的人似乎并不十分聪明。 “我会尽力助你。”源京说完,枯卬转身消失不见。 玉枳从一边探出身,“你原来早就被祁阳收服了。”玉枳有点儿惊讶,她倒从没想过,直率单纯的源京,会有另外一面。“贝萝如果能完全了解你,或许还有可能。我听说,街上都开始卖红果汁了......” “你抽点时间,从仇恨中出来,就能看到这里的绝望。尸魔造成的恐慌和仇恨,还能产生出毫无理由的忠诚。”源京厌恶的说。 “你知道流民是怎么产生的吗?”玉枳反问,“他们大都是在族群中犯下了极大的道德过错,但又由于身份原因,不能完全处置他们,所以只能赶出族群。这样的一群人,怎么会有忠诚?道德对他们而言,只是需要时的伪装罢了。”玉枳点点头,“你厌恶这种虚伪短暂的族群?” 源京没有回答,他直接离开了。他还有一句话没问,而玉枳也明白他没问出口的那句。 有一天,源京会带着兽人族去白山峡,当做替祁阳做事的交换。但仇恨,鱼族对兽人族的战争和屠杀,一定会在进入白山峡之前被拿出台面上说清楚。那时,自己是否愿意停手?玉枳的答案是否定的。 玉枳闭上眼睛,可能没有归属,或者干脆在寻找归属中让自己消亡,才是自己的命运。她又想起了那个好笑的宫殿,如今已成为破败的红屋。突然,她很想去看看。父亲!玉枳朝着那里走去,一路冷笑。嘲笑自己的无能,嘲笑自己不懂得珍惜即将失去的一切。 暗女回到新丘野,在前往宫殿的路上,看到玉枳朝着红屋的方向去,那里太过破败,黑夜中独自前往,暗女好奇的跟着她来到红屋。 玉枳只是站在门口默哀,推开门走到里间,什么声音也没有。暗女不太明白,这是种什么情绪。 “你在干什么?”暗女一只脚踏进红屋,被这里的宽阔震慑了,“这屋子里面竟然这么大?曾经应该很华丽吧。” 玉枳头也没回,她认识暗女的声音,还有她身上红妖花的香味,“你这么晚还出去了?” “但这里怎么会变得这么破败?”暗女打量着室内,从外面招呼人进来,把沿路的火把点燃,正中间挂着很多洋娃娃。 “往事罢了。”玉枳转身离开,她不能再待在那里,会让她流眼泪,也让她气愤。中间的洋娃娃是玉枳小时候喜欢玩的玩具。“小女孩的把戏”,当时父亲这样说过,毫不在意。却躲在这里收藏回忆,懦夫!懦夫!兽人族已被屠杀,懦夫! 暗女到议政厅门口,看到帝剑独自一人在里面,好像是沉思。暗女走进去,四处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 “你在等人?”暗女问。 “你一声不响就走了。”帝剑转身问,“怎么样?” “他还是能抑制我的能力,毫无效果。”暗女有点儿失望的说,马上又打起精神,“红屋你去过吗?里面真大,稍微整修一下,肯定还不错……”暗女的话被帝剑的行为打断了。 帝剑慢慢走近暗女,他用一种奇怪的神情打量暗女,似乎在看一件非常新奇的东西。 “你干什么?”暗女被这种不安的眼神逼退。 帝剑伸手摸了摸暗女的腰,看看她的胸,“你怀孕了!” 暗女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盯着帝剑,记起来帝剑的能力,想起自己最近时常晕倒。但随后一股巨大的恐慌袭来,怀孕? “你们巫族人就喜欢干这种事,是吧?”帝剑生气的拿起暗女的胳膊,把脉。确认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你怀这个孩子的时机还真是好,他会吸干你,然后让自己出生,安然活着,根本不记得你。”帝剑喃喃自语的在室内打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什么事,时间不多了,怎么办?”帝剑盯着她问。 “简单。”暗女轻声叹息说,“我们可以在战争中终结!” 第189章 帝剑不安的在室内打转:“我才拒绝了他们……玉枳派了几个人去杀鱼族了。接到的命令是,不计是谁,杀一个人就从这人身上取一片鱼鳞,一片算一个人,给金珠……流民太不受管……异族的怪物,不清楚骨王还在造吗,原本是比我们少一点……你现在也做不了……” 帝剑断断续续地说完,又记起一件事,遂摇摇头,“打吧,打吧,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再往废都运金珠了。” 暗女饶有兴趣的盯着他,脸色竟露出久违的笑。 “我会站在战场的远处,随时小心观察局势。如有必要,这孩子能发挥极大的作用。”暗女得意的说。 帝剑盯着她,暗女想了一下,为自己感到羞愧。从前栀子把枭衣当做武器培养时,暗女的想法并不是这样.现在,她已完全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我很担心你。”帝剑说,“作为一个长寿之人,我看得算是很多。我担心你现在的状态,内心残暴,没有信念……这样的人都不长久。” 暗女眼神飘忽,不再言语。 白山峡内,赤颜已换好衣服,从打拳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羽镜站在厅中央,赤颜并未起身,而是傲慢的坐着看着。 羽镜打量着四周,惊讶于自己的发现,“你们竟然打算背叛!” 几个上身赤裸的男人,看得到精壮的肌肉,他们团团围住厅内。 羽镜轻声笑着。“就凭这几个人!” 几个赤身裸体的人开始穿上近卫王军的衣服,他们穿好后对着赤颜鞠躬告辞。 赤颜清了一下嗓子说:“没钱,今年交不了。” “但你们有钱收养鱼族,有钱去新丘野买马。我来的时候,看到一对人出去了,拖着一辆辆马车。”羽镜坦白说。 “我听说你们也得了一些士师,应该增益不少吧。”赤颜问。 “你该知道,如果没有金珠,意味着什么。” 祁阳,石桑警惕起来,他们往赤颜的方向挪动着脚步。 “我要杀他,你们拦不住。”羽镜停顿片刻,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你见过暗女了?” “她来闹了一下,又走了。”石桑说。 羽镜转身,声音传过来,“我会转告无杀的,但愿你们能坚持下去,准备接受战争吧。”羽镜消失了。 新丘野北方的马场上已无马匹,天渐渐黑下来。夏弥将金珠交给天依,身后马车上又装了几匹赠送的野马,就有那两匹被贝萝,源京征服的野马。夏弥望了一眼身后的马,很开心。 “去吃点儿东西,明天回!”夏弥说完,大家都一哄而散。 “早就准备好要迎接你们了。”天依看着阿谀,他数完金珠朝着天依点头。 夏弥点头准备进入屋内。 “不去喝一点儿吗?”天依问。 “不了。”夏弥停住说。“我不喜欢热闹,独处是我的归宿。” 阿谀识趣地端来一桶酒放入夏弥屋内后出来,夏弥惊讶的看着这样的行为。 “你是否知道昨晚新丘野发生了一件事。”天依试探着问。 “什么?” 天依盯着夏弥,确定对方并未撒谎,“没什么,你好好喝顿酒吧。” 夏弥不明所以。 天暗下来的时候,出去喝酒玩闹的人回来了。身上无一遗漏的都有女人的香味。他们经过夏弥屋前,都聚在门口不敢进去。 夏弥的声音传过来:“有事?” 一个大着胆子的人推开夏弥的门,进入。 夏弥瞟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下属就立马明白。“姑娘怎么样?” “水灵,花样也多……”来人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失言了,虽然喝了酒,他也明白自己此刻说话冒失。“大人,他们说暗女昨夜被刺,现在昏迷不醒呢。” “明天离开前我们会去王宫拜会,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是人族暗卫干的。” 夏弥心内闪了一下,脸上镇定自若。“你喝多了,去休息吧。” 来人歪歪扭扭地离开了。 夏弥正准备吹灯休息,一封传送信送到他桌上,上面印着熟悉的冰剑图案。他打开信封,看完即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在等人。 一阵风,枯卬出现在夏弥床前。他立刻坐起来,枯卬保持站姿,依旧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脸。 “谁给你的命令?”夏弥质问,“王上早就取消暗卫制度,你们是谁?” “受命于祁阳、石桑大人。今日来是请求大人帮助。”枯卬冷静低声说,“源京已经解决了内部问题,我现在人手不够,多出了一些士兵。” “因为暗女晕倒?” “我们没动她。”枯卬声音颤抖了一下,“我如果能杀掉暗女,就不会在这里了。” 夏弥暗自点头,他确实料到,这无中生有的传言是假的。 “明天我会进王宫,你需要我怎么帮你?”夏弥问。 “暗女昨夜回来后,一直躲在王宫中,我今夜会再进一次王宫。需要你吸引注意力,从王宫引出一部分士兵。” “现在?”夏弥吃惊的问。 “现在!” 说完枯卬消失了。夏弥站起来在黑暗中走着,半天才想起今天从同伴那里得知的妓院一事。他慌忙穿上衣服,在同伴的带领下来到妓院。 一口气,他要了四五个姑娘。在匆忙完事后,他突然大发脾气,赤身裸体把姑娘们拎出来,聚众在大街上吵嚷。一时上来很多妓院的人拉扯,都没用。最后来了一批士兵,介于夏弥的身份,并不敢阻止。直到王宫中发来一支队伍,夏弥才不慌不忙的穿上衣服。 “......四个姑娘,你怎么干活?啊!”夏弥大喊,“你们新丘野的姑娘们,也都只这点儿能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收了我几倍的金珠。我可是来新丘野采买的,别让我回白山峡造你们的谣!” 影响极其恶劣,好些人都还不知道在自家隔壁竟然藏着一个这么大的妓馆。帝剑也出乎意料的赶来了,这倒让夏弥意外。 “夏弥大人......”一个看起来还算老成的人站出来,他把自己披风脱下来,盖住那几个姑娘的羞耻。他打量了一下,姑娘们的身体上都有淤青。 “夏弥大人,本该去迎接你们,没想到先提前见面了。”帝剑站在夏弥面前,几个妓女被士兵们赶回屋去穿衣服。 一时间众人聚众,赶不走。 枯卬等人在上空,看到街上的动静,心里十分安定。十几个黑衣人嗖嗖地跳入王宫中。街上还在理论中。 枯卬带着两三个人朝中间搜寻,其他的人往两边散开。在正中间的议政厅,源京正在训诫士兵们。所以王宫内部竟然只留了几个守卫,枯卬他们不费一点儿事就避开了。枯卬来到一个昏暗的,闪着烛火的小屋子里,他扒开门缝朝里瞧,暗女一个人坐在穿上,手放在肚子上抚摸着。贝萝坐在暗女背后,两人在生气。 “......即使你错了,我也会支持你。可这个孩子会让你丧命的。”贝萝哀怨的口吻说。 “你要我怎么办?去跟羽镜坦白,让他娶我?然后两个人一起死?”暗女的声音沉着冷静。 “我必须要保护你,反噬的作用越来越强,再加上这个孩子的掠夺,你会快速消亡的!分娩之日就是你的丧命之日。” “掠夺?”暗女停顿片刻接着说,“上午跟帝剑谈论起来,我发现自己变得跟栀子一样了。竟然想着要拿这个孩子去换取战争的胜利。” “孩子并不能改变你的想法。”贝萝口吻哀伤。 “是不能。”暗女轻声笑起来,“所以你要帮我,我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快速占领废都,然后再用废都和尸魔的力量征服白山峡。九个月之内,完成。” “所以你决定了,生下这个孩子?” 暗女低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贝萝叹了一口气,起身朝向暗女,一个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不动声色的站在暗女对面,悄悄从头发里拿出暗器,猛地转身挥动,射中枯卬。 枯卬立刻朝暗女挥剑,贝萝一个隔挡。两人在室内打起来,暗女一动没动。贝萝追了出去,枯卬早就用躲避之术隐藏在屋檐上,贝萝没找到人又回去了,暗女毕竟丧失了巫术,不能留她一个人。 大街上,帝剑十分羞愧的看着周围的士兵,他不方便说出实情。 “夏弥大人,借一步说话。” 夏弥跟着帝剑来到一个拐角,帝剑才坦白说:“这妓馆是我的,你没来之前,经营得好好的。她们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提点,身上那么多伤也不是一个男人......” “嗳——”夏弥打断帝剑,“这不是我弄的。我是听我随行的下属说,这里的花样多,没想到也就......一般。你去问问里边的人,可能就是这些花样让她们受伤。”夏弥穿好衣服,再次恢复体面,“帝剑大人,见谅。不知道是您的地方,我这就离开!” 夏弥说完,双手做躬表示歉意,走到妓馆门口给姑娘们道歉后,留下一袋金珠,就离开了。 夏弥回到屋内悬了一夜心,第二天早上才收到枯卬安全的传送信。 白山峡内,赤颜还在屋内踟蹰犹豫,他今天要办的事,内心并不认同却不得不做。祁阳派人过来问了几遍,赤颜才慢吞吞的朝议政厅走去。石桑半路又派人来问。赤颜站在议政厅门口,司药、祁阳、石桑和仇蓝都望着门口,等待赤颜进来。 “要不换个地方谈吧?”赤颜说。 “哪里?”祁阳不耐烦的反问。 “宴会厅,我们摆一桌早饭吧。”赤颜手附在门上。 石桑点头出去,几人转到宴会厅。室外的风声加紧,室内温暖依旧。几人闷不做声的吃着。祁阳要等待赤颜开口,把守武叫来,才能实施计划,赤颜迟迟不开口。 “这种局势下,由不得我们心软。”司药拿出一瓶药递给赤颜,“只要三滴,他就能悄无声息的死亡。” “带守武来!”石桑对旁边的仕女说。 司药往守武座位的酒杯里滴了三滴药,赤颜震惊的看着他,却并未阻止。 第189章 守武被两个士兵带过来,站在厅中央。 “你看,非要三请四邀,你才肯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石桑起身安置守武坐在那个空位上。 “摆这个宴是为什么?”守武喝了一口酒问。 席上的人竟都是高手,没有任何人表现出神色不安。 “想一起谈谈,关于鱼族跟人族。”祁阳举起酒杯干了一杯。 “一大早的,不宜多饮。”守武还是礼节性的喝了一口。他侧头看着仇蓝,笑了笑,“你一直在这里?” “对!”仇蓝回答。 “早就知道你没有风骨,只要能减轻你的愧疚,什么事你不愿意做?”守武轻声哼了一下,“你以为他们真想要对鱼族好?都不是为了未来鱼族能替他们打仗,挡在战场前面先死。”守武又喝了一口。 祁阳满意地看着守武,他开始动情,“从前真把你当做忘年交。那时的你,无忧无虑让人喜欢,现在也变了。” “哼!”守武冷气一出接着说,“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教滨南,关于御水术的使用。结果惊讶的发现,龙须鱼鳞能净化毒素,也是机缘巧合。” “喔!”祁阳不相信的接着说,“你怎么知道的?” 守武掀起袖子,“看这个鱼鳞颜色就行。你看,现在是黑色,正在净化我体内的毒素,代表这杯酒有毒。”守武看着在座的几人,突然笑着站起来,“看来你们今天的目的是想要我别碍事。” 一队人族士兵出现,拦住守武。 “我出不去了?”守武转身盯着赤颜,“你就这样对我!” 赤颜满眼愧疚,对着士兵点点头,守武被关在王宫地牢中。 从白山峡离开后,羽镜就已经料定新丘野的反应了。他还是要去一趟。 夏弥一夜没睡,早早起来梳洗完毕后,带着队伍进王宫拜见暗女。他打量着暗女的神色,加之夏弥传送信告知的事,他需要完成夏弥没完成的事。 随行的一个人突然发狂,大喊大叫,随手拔出冰剑乱挥,对着暗女一挥,暗女用巫术格挡,那剑痕被弹到了门廊上。夏弥仔细观察着她,胳膊上的痕迹显露,暗女小心拉扯胳膊上的衣服遮住。 众人还在镇压这位发狂的人族士兵。夏弥迅速扇了他一巴掌,“这不是你老婆,你个死货!你老婆死了,被你杀了,记得吗?” 发狂的士兵逐渐平息下来,身体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帝剑严肃的问。 “抱歉,我这兄弟有心病,抱歉。”夏弥鞠躬转身带着人离开。 不一会儿,羽镜突然出现在厅内。室内的人都呆住了。贝萝和帝剑都看着暗女,而她毫无反应。 “人族已承认你们的族群……不论是什么名字,就叫流民一族吧!”羽镜嘲讽地说。他望着暗女,不知为何脑中回忆起上次活色生香的场面,她周身散发的气息让羽镜着迷。 “你不想?” “等我生产后。”暗女不知不觉地妩媚起来。 羽镜皱着眉,不敢相信,“生产?你怀孕了吗”他问出这个问题就笑了一声。因为,他很早就听说过,巫术影响生育。 “你的。”暗女一只手撑起身体,轻浮地亲了羽镜一口。 羽镜立刻下床穿衣,他已完全丧失兴趣了。 “跟你没多大关系,这只是一个意外。”暗女毫不在意的说,起身穿衣服。 “你打算生下来吗?”羽镜转身盯着她问。 “你应该知道,我会消亡。我的族人,我没有印象,留下我的孩子,也是一种恩赐。有另一个生命代替我看这个世界。” “还记得我说过的血咒吗?这个孩子是绝佳的容器。”羽镜双眼放光。 “那我宁肯闷死他,也不会让......”暗女停下来,她在脑中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她不说话了,羽镜伸出手摸着暗女的胳膊,被反噬的地方再次恢复。 “不管怎样,你要给异族金珠,你们族群必须要给。否则就会面临惩戒。”羽镜等着暗女的答复。 “把天依送来的金珠,带过来!”暗女对着门口的仕女说。 羽镜满意的点点头,他出去了,站在议政厅内等着。他知道,这种时刻,暗女希望独处。他提供了一个能让暗女接着活下去的希望,这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的爱,也是延长寿命的另一种方式。 暗女坐在床上,她想着这种可能性。出生之日,利用血咒让自己存在孩子的身体内,母子天生的纽带,根本不需要另外的感情依托。她可以再活一生,用一种她希望的方式。那时候,赤颜会成为她最爱的人,也能真正在一起。暗女暗自苦笑,都这种时刻了,她还在想着赤颜! 可这个孩子会怎么样? 仕女拿出一箱钱,送到羽镜面前。他起身托着箱子,骑着雀鹰离开。只要别让他的孩子出生或者拥有意识,他都会一直爱着暗女。 夏弥出宫后,枯卬的一个同伴悄悄插入他的马队中。一个士兵把人带过去给夏弥。 “大人,这个人突然插入进来......” 夏弥打断士兵的话,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夏弥看到他里面的衣服,露出的衣襟是人族暗卫的衣服。 “什么消息?”夏弥问。 “他受伤了,我们先回,他先留在这里养伤。” “让他睡在我这马车上,一路回白山峡不就行了?”夏弥问。 来人显然很惊讶,随后又苦笑了一声,“你们外面的人不知道,暗卫从未接受过这种.....这种......” “恩情?”夏弥补充说,他挥挥手,“赤颜不同于蓝眼,既然要取消暗卫制度,这次一定彻底。他在哪里?也趁着这一路,我好好跟他说说道理。我们所有人只忠于赤颜,我会要求把暗卫接过来。” 来人深深给夏弥鞠了一躬,眼中带泪。一边迎风朝前走,一边擦泪。带着队伍朝枯卬修养的地方去。 被玉枳派去刺杀鱼族仇蓝的队伍被折在半路。他们一路并未带御寒的衣服,白山峡这些日子大雪纷飞,比平常更冷。杀手团中的人,有些人并不情愿来,这下大家更好了,一些人干脆窝在离白山峡关隘处十几里的地方混日子。 领头的人另外带着几人,上山搜罗了一些厚衣服,暂且只够三四个人穿,最后只有三四个人绕开关隘,进入白山峡。 从守武逐渐被王族中人摒弃开始,学宫的主要事务基本交给仇蓝。自她接手以来,没钱、人多,有些鱼族中的人不知被守武洗脑还是怎么样,只要涉及到跟人族的事,一律反对。要平息这些矛盾,又要保证学宫孩子们学习的质量。她刚开始一团乱麻。后面,终于搞清楚原因,是老师们的质量问题,她打算裁减有仇恨的老师,重新招募。又开始忙活起来。 滨南堵在学宫门口,看着仇蓝出来,立马起身。 “不公平!”他喊,“你我差不多,怎么管理学宫,我却要学习?” “你在这里干什么?”仇蓝漫不经心的问。 “你要换了鱼族的老师?为什么?” “你知道原因。” 滨南眼神中有怨恨,这让仇蓝很奇怪。 “你从前,并不拥护鱼族王室。”仇蓝反问,“是守武!” 滨南收起脸上不悦的表情,笑着说:“我只是觉得御水术确实可以给人族带来极大的好处。裁了鱼族老师,人族怎么办?” “再慢慢找。”仇蓝叹了一口气,她语重心长的看着滨南,“你别走歪路,平静地在这里生活,我们会慢慢融入。守武,他现在的想法太偏激,他从未受苦,不知道平静的日子多么难得。” 仇蓝不以为然的拍拍滨南的胳膊,他身体僵硬,侧身一让,仇蓝迟疑的看着对方。她回望了一眼滨南,他变得不一样了。 “你刚刚说不公平,不!很公平。你和我一样,经历了父母死亡,谋杀,灭族的无能为力之后,才会明白。”仇蓝一副怀念的口吻,转身离开了。 马队一路从新丘野出发朝着白山峡的方向去,马车用黑布遮着,枯卬躺在里面,他腹部的血已经渗了一车,他忍着疼痛,一路默不做声。直到夏弥吩咐休息一下,填饱肚子,他才掀起黑布,看到一滩血。 夏弥急忙叫几个人来清理,把枯卬挪出来,放在一堆枯树叶上,倒也舒服。 “......把底下垫一些枯树枝,你们暂时用不上的冬衣,都拿来给我,枯树叶多铺一些......”夏弥盯着周围几人在马车内加垫东西。他转身望着枯卬,这张坚毅勇敢无畏的脸,配上一双剑眉,实在是少有的俊俏。只是脸上的疤痕很多,近看能感受到枯卬周身的排斥。 枯卬依旧躺在枯树叶上,一个粗汉端过来一碗肉汤:“刚刚捉到的兔子,还有鹤。” 枯卬用一只手接过来,一口喝完了肉汤。夏弥又递过来一个大饼,枯卬毫不客气的吃起来。“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说一声就行!”枯卬坚定的望着夏弥说。 “祁阳就是这样让你去新丘野的?”夏弥觉得好笑,“他对你有什么恩情?” “他帮过我。” “我现在算帮你吗?” 枯卬点点头。 “可这只是身为同族人应该有的热心肠,没必要为了一碗肉汤,一个饼为我做事。朋友,就是这样。”夏弥坐下来,在枯卬身边吃着饼。 “不是朋友。”枯卬突然说,“我为人族是应该的,你救我是心善。不是朋友,是心善。” “随你怎么说吧。”夏弥苦笑一下,一个从小被灌入死忠思想的暗卫,除了杀、探、死,他们从未接触到别的。突然夏弥好奇起来,“这么说,你还没开过荤?” 枯卬不明白的盯着他。 “就是,抚摸女人的身体?” 枯卬点点头,“摸过。” “什么时候?”这让夏弥意外。 “尸体,有时候一些女人的尸体需要特别处理。”枯卬一本正经的回答。 夏弥无奈的摇摇头,“等回白山峡了,带你去找乐子。” 第113章 灭异族3 在仇蓝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下,鱼族那些有明显仇恨和不满的人被全部换走了。也是为了学生的学业考虑,不能全部换。现在又要重新找新老师,仇蓝少不得要去找找石桑,她需要钱。 仇蓝正在学宫正厅思考接下去要做的事,滨南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一包银珠。他一进门,把银珠递给仇蓝,转身朝门口走去,什么话也不打算说。 “哪里来的?”仇蓝喊住他问。 “从不同人手里来。”滨南绕弯子说,他转过身欲言又止。 “要说什么?” “我们才是鱼族,我们才是一体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嘛?我们就是白山峡的难民,不会有人真的在乎我们。”滨南十分难过的说。 仇蓝慢慢起身,她盯着滨南,突然说,“你们干了什么?”她从桌子上一把散开金珠,都滚落在地上,“你们干了什么?” 滨南弯腰捡起金珠,一边捡一边说,“是我们,你也是鱼族。”滨南依旧弯腰低头捡着。 “如果我在别处打听到,又或者被人族发现,那会更难看!还不说吗?” “最近收了很多妓馆。” “赤颜早就下令禁止这些了……” “这种事怎么断的绝,只是不翻出明面上罢了。” “钱从这里来的?” 滨南点点头,一袋子银珠保持原样,依旧放在了仇蓝桌上。 “是守武的命令,他让我帮你。” 仇蓝闭上眼睛不想说话。滨南见仇蓝这样也就慢慢走了。仇蓝欣赏而厌恶的点点头,她张开眼。可不是嘛!利用滨南不经世事,又有强大的御水术做支撑,守武只要能控制滨南,这就是另一个傀儡。妓馆!仇蓝倒吸一口气。她突然想到了休临,她立刻动身往后场方向去了。 夏弥等人回来后,枯卬被放在关隘处,先暂时处理伤口。而祁阳此刻正在器械库研究玉石的改造武器。他并不知道夏弥在赤颜面前说的,关于暗卫的话。 一封传送信送到祁阳桌上,石桑的警告和邀请。赤颜要见他。 祁阳来到议政厅,除了夏弥,就剩下躺在旁边的枯卬,吃了药昏迷不醒。就这四个人,祁阳立刻猜到了。 “你干的什么好事?”赤颜迎面责怪。 祁阳望了一眼夏弥,看了看枯卬,他从怀里拿出一封由别的暗卫写来的传送信,“王上,请看。” 赤颜看完十分惊讶。 祁阳得意地继续说:“暗女怀孕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谋划,如何将新丘野内部搅乱。暗卫一定不能完全取消,至少已经培养出来的人,还要用。否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一辈子都躲在黑暗中,拿着白山峡的钱,养着家人。这也是一种荣誉,另一种为人族出力的方式!” “你这样想?”赤颜难以置信的反问,“从前跟你说的话,竟然只是在哄我。” “像你这样坦然固然好,你是我们的王,对外时需要坦荡真诚。这些事,你就当不知道,也能让人族多受益,从前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祁阳反问夏弥,“你在新丘野闹的事,也不见得桩桩件件都能说出口吧。”祁阳倒打一耙。 一个士兵从外面进来,大喊:“王上,鱼族大部分人都腹泻呕吐不止,死了十几人了。” “因为什么?”赤颜问。 “士师们还在查。” 赤颜立刻朝后场走去,忽略了这里的几人。 等夏弥跟着赤颜离开后,祁阳慢慢靠近枯卬。对方还只是昏迷在榻上。 “你没完成任务!” 还没等祁阳说完,两个近卫王军来抬走了夏弥。 赤颜赶到冰湖,只见很多家都抬着棺木出来,悲戚之声此起彼伏,一切发生得很突然! 尽管赤颜带了很多人来帮忙,可能是太过悲伤,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赤颜。这时,仇蓝才慌忙赶过来,她看着眼前的场景,猛地跑回家。自己的两个哥哥不在,幸亏。 赤颜站在仇蓝门外,“你不知道?” “什么?” “来的路上我接到士师的消息,是后场蘑菇让他们生病。你哥哥们呢?” 仇蓝睁着大眼睛摇头,又突然狐疑地看着赤颜,“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赤颜用失望的语气说。 一名士师从边上路过,被夏弥抓住问:“怎么样了?” “啊~”士师颤抖着,“从没见过这样的......疾病......他们从肚子里溃烂一直到喉咙,堵住气管,不能呼吸而死!从未见过这种病。” “蘑菇呢?” “在后场!”士师看到远处的一个妇女倒下,赶忙上前查看,并顾不得回答夏弥的话。 赤颜、夏弥、仇蓝一行人去了后场,一大堆蘑菇,乳白色,周边呈现花边。他们从未在意过这种小东西。夏弥识趣的采摘一些装在袋子里,还没等赤颜说,他就上马朝着祁阳家方向去了。 “他去哪儿?”仇蓝问。 “去找祁阳,他能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赤颜打量了一样仇蓝,“你没事?” 仇蓝摇摇头,“我只吃老鼠肉。” “到这里了,还吃?” “它会提醒我,曾经那些愚蠢、贫穷的日子。”仇蓝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四处找寻滨南,没看到人。又朝着滨南木屋方向去,赤颜也就不管她了。到滨南木屋前,只有休临在屋前伐木,正好仇蓝需要找休临聊一聊。 “你怎么不在外面跟着滨南?”仇蓝语气轻松的问,“外面都乱套了,你还挺自在。” “我也帮不上忙,白白去给士师们添乱罢了。不如多伐木,等他们需要用到棺材、劈柴烧饭,我这里也能帮上一些忙。”休临接着干自己的活。 “你,知道滨南在忙什么吗?”仇蓝躲闪的问。 休临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仇蓝,“他要做的事,是你以前答应要做却又反悔了的。他只是在履行诺言,至于你,可能安乐日子让你麻痹了。” “你在指责我?”仇蓝皱眉问,“我不明白。赤颜成了人族的王,我了解他,他不是蓝眼,他会公道地处理人族与鱼族的关系,哪里不好?” “别跟我说这样的话,太迟了!”休临继续伐木。 仇蓝上前阻拦,“什么太迟了?” 休临不回应。 “我问你,什么太迟了!”仇蓝施展巫术,困住了休临,他停了下来。 “他们在谋划,打到王宫去。”休临淡淡的说。 仇蓝冷笑一声,放开休临,“成不了。” 休临的斧头慢慢从手里滑下去,“是么?”他反问,逼近仇蓝接着说,“等人族出兵跟异族打仗时,留下来的鱼族占领王宫,屠杀人族。那时就是轻而易举。加上滨南的龙须鱼御水术,把人族的一切物资全部搬到黑水域。那时,我们鱼族就又会是一个独立的族群,不受任何人管辖。”休临双眼放出希望的光。 “你知道现在黑水域是宰负在管吗?你知道死了多少鱼族吗?你知道怎么救族人吗?把拯救族人的担子丢给人族,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屠杀人族。”仇蓝一串反问,问懵休临。 休临低头不语,仇蓝失望的摇头。 “我要举办比武会,你的任务是把所有人集合起来参与,否则你会看到滨南的尸体!”仇蓝说完转身离开。 祁阳接过夏弥的蘑菇,立刻开始试验研究,夏弥焦急的等待让祁阳火大。 “你急什么?”祁阳一边查阅古书,一边问。 “才跟异族宣战,新丘野给了金珠我们没给,这眼前的战争马上要来了,鱼族出这个事,可怎么得了。” “原来我怎么说的?都是废物!指望他们干什么?人族的力量不够吗?”祁阳望了一眼夏弥,“到时候带你去看看我的器械库。” 仇蓝立刻出现在赤颜面前,两人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仇蓝跟他说了滨南正在谋划的事。赤颜紧咬牙关,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怒气。 “我倒有个计划!”仇蓝说。 “别把在鱼族用的那些诡谲手段用在这里!”赤颜心情不好,嘲讽说。 “你计划什么时候打到异族?”仇蓝笑着问,她并不计较这些小细节。 “这跟我们谈的事有什么关系?” “我设一个比武场,让鱼族和人族的人比试,按照成绩优劣进行混合编制。全部进入军队中,剩余的老弱病残一律种植粮食,这也要有个规矩,按照交粮多少跟家里在军队的亲人计算,按排出低程度,奖励金珠。” “钱库如果有钱,我们也不会惹怒异族。”赤颜狡黠的说。 “别扯这些!”仇蓝打断他,“他们聚众闹事,就是因为太闲,给点事做做也是好的,况且战争需要人和粮食。至于金珠,几颗就够他们自己活了,加之这次的蘑菇事件,他们只会感激不尽。” 赤颜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仇蓝,“听说你裁了很多老师,都是鱼族的?你也下得去手!” “解决掉蘑菇的事,就要开始比武了。” “你这么有信心我们能克服这一关?” “当然,有你在嘛!”仇蓝得意的笑了笑。 祁阳从书籍中找到一种办法,研制出几粒药丸,他递给夏弥说,“找那些病入膏肓的人试药。” 夏弥接过药上马离开,祁阳写了一封传送信给司药,接着制作药丸。 一粒药丸送进即将要因无法呼吸而死的鱼族嘴里,士师们都仔细观察这人的状态。病人咳嗽了几下,翻身大吐,从肚子里吐出来很多不干净的东西,恶臭无比。随后,病人翻身睡去,开始打鼾。士师露出笑容。 “等他睡醒,再看看。现在能正常呼吸了。” 夏弥立刻带着一行人到祁阳屋内,很快形成了从祁阳到冰湖的一条运输药丸的线路。一天下来,鼾声不断,死亡人数锐减。 黑夜降临,祁阳和司药还在制药,不眠不休到天亮,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放慢手脚,有片刻歇息。 鱼族大都已被救回,只是冰湖那里都是恶臭的呕吐物,一时半会,除了士师们,士兵就守在远处递药丸,并没人想进去。 第114章 灭异族4 祁阳美美地睡了一觉,要不是夏弥敲门,祁阳可以一直睡到晚上。他疲惫的开门,还没等夏弥进屋,自己就一下歪在座椅上。 “自己看看哪里能坐,我没力气站着,见谅!”祁阳睡眼惺忪,虽说不累,却总觉得睁不开眼睛。 “才熬了一夜,你就这个样子了!司药呢?” “回王宫了。怎么样了?外面。” “都好了,死了差不多一半的人。这两天还没完呢,仇蓝在弄什么比武场,她要选拔一些鱼族优秀的人才,为战争做准备。”夏弥欲言又止。 “你来是有什么话?”祁阳问。 “你抽空去看看守武吧。” “这是王上的意思?” 夏弥摇摇头说:“我想了很久,根源上,让鱼族能彻底臣服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守武再不能掌控鱼族。” “上次试过了,且他身上有御水术。若不是赤颜在场,他说不定会冒险一战。”祁阳打趣接着说,“你没见过守武的御水术吧?” “黑水域一战见过!”夏弥悻悻地朝门口走去,遂转身说,“我但凡能说得动他,也不来找你。你们,你会有办法能让他想想往日情谊,那时再游说也好。我听说,你们是有待在一起过,他一度视你为老师。” “赤颜找到你,真是幸运!我去试试吧。”祁阳挥手示意夏弥先走。 祁阳挑了一件当初第一次见守武时的衣服,独自一人出现在地牢中。他进入地牢才深觉得赤颜心软。本该阴暗潮湿的地方,现在竟然烧着柴火,也算暖和。 “这里跟雪牢比,简直是天堂。当初暗女进雪牢,赤颜都没给这么好的待遇。”祁阳打趣说,他打量着守武。 他手脚上戴着锁链,在床上打坐。听到祁阳的声音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双眼依旧紧闭。 “你怎么样?”祁阳问了这么一句,对方丝毫没有反应。他知道要问什么,遂得意的也坐下来,一起打坐,没有说话。 慢慢的,守武睁开眼睛,盯着祁阳,两人对视。 “不必再来找我,我们没什么可说的。还是你只想来奚落我?”守武问。 “本来我想给你带一顿好饭菜,再加一壶酒。趁着你醉酒,能让你牵起以前的旧时光,我们回忆回忆,冰释前嫌。在刚踏进这里时,我的想法变了,食盒放在外面了。” “你的想法变了?” “对!” 守武轻笑一声,“你这么有把握我就会被你拿捏吗?” “你从前,只要沾一点儿酒就会喜滋滋,什么话都跟我说。记得吗,还是我教你喝酒的。” “箭在弦上了,老朋友。”守武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因为黑水域一战吗?” “对!” “那么你我之间其实还可以恢复原态,至少在这里,在没人的时候。” 守武眉头松动几分。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分不清的人。灭族屠杀之痛让你自责愧疚。你从前跟我说过关于你母亲,关于延堇的手段你是无法理解的。” “现在也无法理解。” “就在现在,我想用我俩的私交劝你,从前的守武,活得很随性洒脱。恨,累人!” 守武抬眼看了看祁阳,眼神似乎有触动,能看到点点泪光。就在祁阳从怀里掏出老鼠肉时,他笑着接过来,一整个肉干塞到嘴里。 “有一次,我母亲带我去钓鱼。对,鱼族去钓鱼。她告诉我让我沿河走走,感受一下黑水湖的魅力。我当时觉得不可思议,一条湖罢了。然后,我选了一个好位置,钓了很久,一条鱼都没有。她没告诉过我,黑水域内是没有鱼的,我们鱼族就是从湖里衍生出来的。在天要黑了的时候,我的鱼竿动了。我母亲被吓了一跳。她惊讶的是命运不受掌控,而不是我钓到了鱼。”守武苦笑一声,“那不是鱼,只是钩子被石头勾住了。你看,我长这么大,她一直在尽力教我,她很努力,是个好母亲,虽然教的不一定对。我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我是她的儿子,会继承她的遗愿,让鱼族再次成为一个独立的族群。我唯一所求!” 祁阳停下来了,他不再说话,不可能收服守武,他的仇恨和情感永不会停歇。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守武,两人被柴火照红的脸浮现出来。 守武接过匕首,好笑的看着祁阳。 “人族救下了一半的鱼族。很有戏剧性的事,我刚刚收到消息,鱼族原来的领主们都病死了,一些有极大反抗意识的鱼族都死的差不多了。为了让剩下的人安分,仇蓝也在谋划比武场,我们用金珠来奖励那些对白山峡有贡献的鱼族。” “我们?”守武苦笑一声。 祁阳征征地看着守武,点点头。 “我就算要死,也用不着匕首。”守武冷淡地说。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祁阳说完起身离开。 祁阳知道守武先会去求证这些事,传送信会给一些信得过的人。等他求证后,需要一些时间,可能还会发生骚动。他必须事先做好准备。御水术的反噬和摧毁力量,能够让这座地牢彻底坍塌。 他一出地牢门就找到石桑,“你需要把地牢旁边住的人迁走。守武这两天会发狂,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石桑察觉到祁阳不同往常严肃的表情,什么也没问竟点头答应就去安排了。 新丘野的乱子从夏弥等人离开后不断。先是妓馆的事暴露出来,事实证明,帝剑保留妓馆也不是完全出于私心,还有一些笼络消息,打听四方的意思。暗女的巫术消退,流民又不太可能培养成暗卫,天依杀手团并不敢用,竟大半消息依靠这些妓馆中的姑娘。这些姑娘并不是自愿来这里的。一些流民仗着胆子,聚众反对强制让女人进入这些污垢场所的权势,却不理解帝剑这么做的苦心。 出了这事,贝萝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帝剑。但听源京从前说过,这些场所,从前也都是连睦默许的,不然怎么能让他永不缺女人呢。这也验证了为什么连睦没有孩子,他的方向不对。 暗女只是默默观察着局势,并不打算理睬。她对帝剑的辖制已经失控,只有帝剑知道她的反噬和时日无多。这种默契竟然在两人之间默默建立起来。只要帝剑不过分,暗女是不会反击的,何况她也没有能力。帝剑忌惮的是羽镜罢了。 可能是担忧,羽镜在上次离开后不久派出影,来到了新丘野。影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暗女安全。 这件事连暗女自己都不知道,目前为止,她并未遇到危险。 北方的马场里,天依心绪不宁。她收到辛雷的传送信,邀请她去白山峡。 “去吗?”阿谀看了一眼,接着泡茶。 “鱼族死伤一半!这中间没有一点儿人族的介入?”天依怀疑的问,“你说呢?” “不管是怎么死的,都需要有人补进去。我们现在正合事宜。留在这里,只能让暗女安心,她不会真的用我们,她不相信。”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这是铁则。”天依随后回复了一封传送信。 阿谀起身喝了一口茶,“那我出去安排。” 天依点头,低头喝茶。她需要去一趟王宫,跟暗女,玉枳告别。 议政厅正热闹,天依踏进去一只脚时大家争吵都停了。这是一番关于妓馆的争吵,天依很早就知道了。人群随即又开始沸腾。王座上暗女还没出现。 “这是最大的收入,为什么要……” “从未听过这种理由,那不用养马了,只养着这些姑娘就行……” “连睦从前就默认,既然是老制度,应该保留……” “一个废王!” “那些流民都闹到王宫门口了。” “你说什么?没有这些人,哪里打听消息?” “唉,你看到了吗?” 一个声音对着天依喊。 是玉枳。 “什么?”天依回答。 “王宫门口的人群?” “有一些人,坐在地上呢。” 一阵吵闹又开始了。 玉枳走到天依这里,她的五官被气得拧在一起了。 “你派去白山峡的杀手怎么样?”天依问。 “没消息,估计都死了。听说鱼族那里发了一场厉害的病,死了很多人。”玉枳瘪瘪嘴看着天依,“你这个时候来,有事?” “暗女呢?”天依不想再跟玉枳搭话,她根本不在意杀手的死活,毕竟不是自己培养出了的。 “王上,称呼她王上。”玉枳纠正说。 “我要见她。” “跟我来。” 玉枳带着天依到暗女房间,贝萝正在陪暗女吃饭。 “王上!”玉枳敲门探头说,“天依有事。” “你也变了嘛。”天依打趣的说,遂进入房间。“你也进来吧!”天依对准备离开的玉枳说。 “还在吵吗?”暗女问玉枳。 “天亮也不会有结果。”玉枳回答。 “帝剑呢?”暗女又问。 “这会儿,应该在睡觉。” “他倒安逸。”暗女吃着饭菜,抬眼看了一下天依,“你是什么事?” “我要走了,去白山峡。来跟你辞行。” 众人惊了一下。 “明天走?”暗女平静地问。 “今晚就走,跟你告别。”天依看着玉枳说,“也跟你辞行。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不等暗女回应,天依放下身后的包裹,那是一包金珠。她决然的转身离开。 “她怎么……”贝萝话还没说完,止住了。 “新丘野发生的事本来就跟她无关,不关心也是正常。这些天盯着她的结果如何?” 天依人还在走廊,暗女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果然如阿谀所说,这里不被相信。她无奈的摇摇头,抬步离开了。 “一切正常,表明上看她并无异常。只是偶尔接到从白山峡来的传送信,一直都是这样,内容只是抱怨白山峡的鬼天气。”贝萝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她看到了暗女的眼神,“就是今天,所有人都用来震慑流民,今天没监视她。” “这就对了!”暗女有点儿生气地点点头,“所以她才挑今天。还有,白山峡的天气并不代表什么,抬眼看看吧,人都被吸去了!” 玉枳突然想到什么,却不能说出来。她借口去议政厅看看情况,出去追赶天依。 “精灵血,你们还拿着?”玉枳气喘吁吁地赶到后开口问。 “你要?”天依露出一丝厌恶。 “还有吗?” “上次破结界用了一些,你要这个干嘛?”天依问。 “可能有别的用途呢。”玉枳说。 “当做离别礼物吧。”天依不想再多跟玉枳纠缠,只能答应。 很顺利,天依连夜赶到白山峡,她第一件事是跟辛雷汇合,交给他精灵血。 “这是什么?”辛雷好奇的闻闻,“血?” 天依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辛雷面前,第一件事就是送给他精灵血。 “精灵血!临走前给了点玉枳,她要这个不知道干什么用。”天依接着说,“去找祁阳,精灵血有疗愈作用,说不定能治好修复你的幻境能力。”辛雷感激的看着天依。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那些来刺杀仇蓝的杀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15章 灭异族5 白山峡的地牢内,守武一边放着匕首,一边放着堆起来的传送信。他确实是去打听了,从仅剩的几个心腹那里证实了祁阳说的话。只有滨南的传送信最让他担忧。 “妓馆已关闭,被人族发现。另外,一帮不知名的杀手在闯入仇蓝家前被我杀了。” 守武又看了一眼传送信上的内容,他还是没得到一点人族要跟异族开战的消息。 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他拿起手里的匕首,猛地一掷,匕首插在了地牢木桩上,还颤动着发出声音。 守武呆在地牢里,拥有漫长的时间回忆过去,永远陷入自责与悔恨中,无法抽身。 辛雷带着天依见赤颜,他当然开心,如虎添翼。 “不用太自责,我知道你重视杀手团的每一个,我会想办法尽量给你找出来。”赤颜说着,挥手让夏弥过来。 “杀手团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先去问问仇蓝。”赤颜说。 夏弥有点儿不自然,“我去?” 赤颜睁大眼睛,夏弥没办法只能强撑着去找仇蓝。 仇蓝正坐在门口等着后场的比武场搭建起来。大家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他们在讨论,比划动作,还有喧闹着要拿下金珠的。 夏弥从后场绕过来,手里拿了一只毒蘑菇把玩。 “小心!”仇蓝看了一眼,叮嘱道。“都是为了跟异族打仗”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不知被谁全部烧掉了。”夏弥说着坐下来,望着仇蓝喝酒。 仇蓝长大了,性感的嘴唇,大而亮的眸子,白净的脸蛋,坚毅的眉峰。 夏弥一直盯着仇蓝看,她递出手里的酒壶,点头示意夏弥可以喝。 他摇摇头,看看四周的鱼族,笑了起来。 “这件事是很认真的。”仇蓝淡淡的说,“你,为什么来?” “天依来了!” “哦?”仇蓝明显有点儿意外,但转念一想又恢复正常神态。 “怎么?” “想到新丘野的状态,好笑,那里竟然留不住人呐!先不等我们,他们迟早会自己散开的。” 夏弥犹豫着开口,“玉枳之前派了一支杀手团来杀你和守武,杀手团没回去,她要人!” “真是奇了!”仇蓝气愤地站起来,“第一,我是被刺杀的人,竟然来找我!第二,我压根没见过什么杀手团。” 夏弥示意仇蓝冷静下来。仇蓝又坐下来。夏弥看着四周人,没说话。 “你们去新丘野拿马送钱,没听到什么有用信息吗?”仇蓝探头问。 “有!” “然后呢?” “我答应带枯卬去体验一下温柔乡,那些妓馆都关了?” “别问我!那是你们的场子,又没人告诉我。”仇蓝责怪道。 “告诉你?”夏弥好笑起来,“你能去?” “守武开的那些妓馆,专门搜集传递消息,你知道吗?”仇蓝严肃地反问,“现在告诉我,新丘野的消息。不然你不经大脑直接捅到议政厅,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夏弥点点头,遂把枯卬探听到的关于暗女的事说给了仇蓝。 守武在地牢中,等待异族回信。从办了妓馆到现在,关于赤颜治理下的人族,他但凡搜罗到一些不好的事,都会告诉异族的。现在需要他们来救急,他期待有个好结果。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是在空等罢了,他自己也清楚,传送信出去了两天,早就应该到了予亡手上,却迟迟没有消息。他盯着依旧扎在木桩上的匕首,一动不动。 废都之上,无杀早已分派不同人去黑水域、兰格池,分别是宰负和式雉掌管。自他们看守那两个地方以来,也没出什么事。看来也方便做进一步动作了。式稚也十分不识时务的,从未向无杀说明枭衣的情况。 “准备一下,拿下白山峡。”无杀就说这么一句,聚集起来的人族奴隶大喊,异族的鬼魅们也跟着大喊。 “它们根本没有意识,你在这里干什么?”羽镜不可思议的看着无杀问。 “不找点儿事情做,我会疯的。”无杀猛地丢掉手里的东西,怒火中烧。 “我还是喜欢黑夜。”羽镜笑着说。 “你在说什么?”无杀望着他。 “守武的求救,没必要这么积极响应,他没给什么确切的消息。况且一个无能的反叛者,能苟延残喘至今,全都是人族念旧导致的。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不单单为了他,这里没人,白山峡如虎添翼,新丘野毫无斗志……” “你有枭衣的消息吗?”羽镜试探的说,“还有几天,她就会彻底消失。” 无杀不耐烦的看着眼前的队伍,挥挥手,他们都纷纷下山。 “去哪儿?”羽镜问。 “你会血境?”一只瓶子从厅内飞出,无杀在自己胳膊用手一挥,血慢慢灌满瓶子,递给羽镜问,“这些够吗?” “你疯了!”羽镜大喊。 一些仕女立刻上前来。一个士师拿出药和布,包扎无杀的伤口。无杀的面容慢慢变得苍老,头发逐渐由黑变白。 “我去不了兰格池。”无杀转身失望的离开。 予亡悻悻地从后面出来,探头探脑确定无杀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羽镜看着他,“你都听到了?” 对方点点头。 “那你刚刚不出来?” “他派尸魔去杀白山峡的人,我用什么立场阻止。我要走了!” “啊?”羽镜慌了。 “去哪儿?” “帮赤颜。”予亡回答得很快,明显是早就想好了。 羽镜轻声冷笑,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里,迟早会再次变成白山峡的地盘。绝望,让他没力气再讲话。 “我也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真的!”予亡问羽镜,他当然察觉到羽镜的情绪不对。 “你问到我了,我原本也不是异族人,你倒是的。现在我留下,你要走。”羽镜抬头看了一眼原来鹰盘旋的地方,只剩一只孤独的鹰。 予亡顺着他的眼神上去,他知道羽镜在感伤。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还是变成这样。你们有事才找我,外面的人惧怕我。而暗女,她怀孕……” “怀孕?” “恐惧,对死亡的恐惧,让她慌了。我也提出了一个很完美的建议......孩子是累赘。” “我知道你的手段,你要的只是她,不加任何东西。”予亡摇头向前,雀鹰飞过来。“我们注定都是没有未来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回来看我吗?” 予亡站在雀鹰背上回头说:“人都死了,我看不看你,又有什么用呢?” 看着予亡飞走,就是看到了希望离开。唯一剩下的就是不知何时消失的无杀和摇摇欲坠的废都。哪一天人族攻上来,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地盘。这里几百年前也是人族统治过的,想到这里,羽镜竟然觉得可笑。就像精灵族下的一个咒语那样,轮回的宿命,无法破解。 白山峡这天没下雪了,只是刮着大风。赤颜独自一人站在屋顶,看着远处的白山,还有隐约可见的街道,人群,学宫……这一切都让他很开心。 岚也从剑里钻出来,她附在赤颜肩膀上,一起看着远处熙熙攘攘人群来往。岚突然笑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把我拷上了,用捆锁术,花了多大精力才让你认识我!这不是很奇怪吗?你是我的剑灵,却不认识我。”赤颜说着哈哈大笑。 岚也笑起来,她笑得很敷衍。 “我要消失了。”岚轻声说。 赤颜猛地回头,他盯着岚。岚在赤颜脸上亲了一口。 “等你征服异族,我会再回来的。你体内的反噬已经无法承受了,需要时间恢复。” “什么时候?多久?” “等这次跟异族的战争结束,我就该消失去疗伤了。跟往常一样,赤颜,没什么好担心的。”岚安慰着说。 “那就好!”赤颜喃喃的点头说。 岚念念不舍的看着赤颜的侧脸,她不忍心告诉他,这次将是永恒。剑灵的生命只能维持这几年,伴随着赤颜越来越强大,剑与人配合得越默契,剑灵的作用也就消失了。以后,人剑合一,赤颜就是剑灵。他将拥有更强大的能力和最孤独的人生。 滨南一人在学宫练武练习,休临找到他。他等着滨南结束,在一旁安静地观看。 滨南练完后停下来,一边擦汗一边朝休临走去。 “这些动作是谁教的?”休临笑着问。 “我自己悟出来,针对人族惯用的伎俩,一招套一招。” “御水术怎么样了?” 滨南摇摇头,“守武自己也没搞清楚,那些反噬太严重。施展一次,总有损伤。”滨南摸摸自己的鱼鳞处。 “御水术,你需要自己悟。” 滨南好奇地看着休临,“你来是怎么了?” “妓馆还留存一两个小的,多亏了我小心隐藏。其别的都被拔了。”休临闪烁其辞。 “说吧。” “我们还要跟守武合作吗?他在朝一个危险的方向前进。其实算不上前进。如果你掉落深渊,任何的上升都不叫前进。”休临望着滨南,等待对方的答复。 滨南只擦汗,盯着远处的墙,镂空的木板上挂满了蜘蛛网。 千丝万缕。 “休临,尽管我们当初做的事不光彩,抛弃了鱼族,让自己能存活。”滨南轻声说。 “你说过,我们中计了,但那时是蓝眼做人族之王,现在是赤颜。你去看看,能活下来的鱼族都是得益于他的治理。他可能真值得我们去效忠,至少我觉得应该相信他一次。”休临真诚地说。 “你知道守武怎么说的的?他说,这些人就会用小恩惠麻痹你的心志,让你感激后臣服,最后心甘情愿的被利用。你也是这样吗?” 休临浅声笑着,“你倒是退步了。哪个族群的统治不是这样?延堇就是另一个样子吗?守武也在利用我们。不同于赤颜的是,守武是鱼族,有复仇的心思,可黑水域早已不属于我们。想过太平日子,不是错。而赤颜想白山峡安定,方便统治、管辖。你认真考虑,选一个,我会一直跟着你,不管什么结局。” 休临将从妓馆搜集到的情报堆放在一个黑袋子里,放在滨南脚边。 “两个妓馆,消息反而更多!你怎么处理这些信,我就会知道你的选择。” 滨南拿起黑袋,轻声说:“我考虑一下。” 第116章 灭异族6 从辛雷拿到精灵血的那一刻,他就找到了祁阳,祁阳不可思议的望着一盒精灵血,十分开心。好像宝藏一样。 “所以,我的幻境还能恢复吗?”辛雷看着出神的祁阳问。 “何止这点儿用处啊。走。”祁阳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去哪儿?”辛雷不明所以的跟着他。 祁阳开心的转身摸着辛雷的脸,把辛雷吓到了。“你真是个宝。” 两人到了议政厅,等待着赤颜的到来。 “都这么晚了,况且,刚刚才......” 不一会儿赤颜的脚步声传过来。 “什么事?我正在布兵呢,异族的过来了,予亡给我的消息。”赤颜说着,看着祁阳,对方似乎并不惊讶。“你早就知道?” “我不仅知道,还提前做了部署。器械库的玉石已经够了,况且又加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东西。”祁阳把手里的精灵血递给赤颜。 “血?” 祁阳点点头。“当初精灵族创造了第一代尸魔,现在在新丘野。因为暗女是精灵族,所以能降服他们,除此之外,从精灵族背叛出来的骨王......” “他是精灵族的?”辛雷高声问。 祁阳摇摇头,“不能算,他已经没有肉身了,化作了废都后的一片林地,专门造出跟尸魔差不多的怪物。他是为了守诺言,才一直守在废都,因为蝉恩。”祁阳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赤颜。 赤颜并未接话,眼神中有一丝失落,但在可控范围内,他早已学会不去回忆和期待那段早就消失的关系了。不是祁阳看他一眼,他都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蝉恩的孩子了。 “精灵族血,能让尸魔、异族怪物消失,加上有玉石的助力,我们此战必胜。”祁阳信心十足的看着赤颜,也看看辛雷。 赤颜手里握着血瓶,不自然的笑着。他此刻想的是另一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异族打过来?”赤颜抬眼望着祁阳,“你还在用暗卫?” “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就关注这个?”祁阳不开心的反问。 “暗卫不再用!”赤颜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转身看着祁阳,“士兵整顿好了,你的器械要配给他们,教他们用啊。” 辛雷和祁阳都追赶着赤颜的脚步,好似刚刚的责备不存在似的。 废都之上的式稚,已经听羽镜说了来龙去脉。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山下的树林出神。 “你听到我的话没?”羽镜问。 “你看,木屋早就看不到了。”式稚再往前看,森林深处有一些早就枯萎的树木。“那些枯掉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无杀,他用了血镜。他的血,我的幻术,他跟自然的连接会随着枭衣的消失而逐渐消失。”羽镜担忧的说,“老朋友,这地方我们呆不久了。” 式稚冷笑一声,“提到枭衣,她身边还有一个海云呢。”他停顿一会儿,四周看了看问,“影呢?” 羽镜掀起自己的胳膊,露出淡蓝色线条,到胳膊上方就不存在了。 “这么短?”式稚惊讶的问,“你的生命线怎么就剩这么点了?你......做了什么?” 羽镜拉下衣服盖着,“我们也活了这么久,为什么到今天才察觉到一些变动,情感的变动。” 式稚不可思议地望着羽镜,他几乎要怒吼出来,“你给了暗女!”他在原地打转,“你竟然给了暗女!” 式稚几乎是嘶吼着骑着雀鹰出去。他要去找司药,这种时刻,异族的存亡时刻,他需要用以前的恩情换取司药一个情报。 司药正在将黑种制成药,它能让士兵们能力增强,在对战时少一些伤亡。一阵大风席卷而来,式稚出现在司药身后。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式稚左右手上各拿着一个人族士兵的尸体,已经被撕成两半。他的怒气可见一斑。 式稚随手把尸体扔到药浴池子里,“这个人偏要问我找你干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你我之间的过往呢,是吧?”式稚用阴森的口吻问。 “找我?” “告诉我,人族为什么拒绝羽镜,不向废都交钱?你们凭什么?” “这是两个问题。”司药严肃的说。 “那就回答最后一个,关于战争的。” “我们有玉石。”司药闭上眼睛,式稚瞬间消失。 这是最后的恩情,从此才叫真正的一刀两断。曾经,为了做式稚的学徒,要宣誓欠下一个无法逃避的要求。否则全身所学尽废,重封嘴咒而死,他见过一个。司药闭上眼睛,一股深深的背叛袭来。他从未像现在这么憎恨异族。 就在异族逼近白山峡关隘处时,一队士兵慌张地赶来,两手空空站在祁阳面前。他看了看身后的马车,空空如也。 “玉石呢?”祁阳逼问。 “没有!” “怎么会没有?”祁阳抓起一匹马,朝着器械库飞奔。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才意识到刚刚那人没有撒谎。所有的玉石都不见了,那些花了他两年时间制作的玉石子弹。此刻,司药驾马前来,他缓缓进入器械库,低头不语。 祁阳看着他,才意识到这件事跟司药有关。 “你!”祁阳被气得说不出话,他只能干瞪着司药。 “你见过的,封嘴咒。我要不是还对人族有些用,也不必多说,早就死了!” 祁阳提腿就走,他不想听司药说话,只会让人想起当初还是孩子时,在废都上的所见所闻。封嘴咒,他当然见过。他忙找到石桑,低声讨论,石桑转身离开。不一会儿,石桑拿着一小盒玉石出现在祁阳面前。 “我这里只剩这么点了!”石桑说着,把手里的玉石递给祁阳。 赤颜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祁阳手里的玉石,又打量四周的人,眼神询问祁阳。 “叛徒!”祁阳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玉石全部消失了。叛徒!”祁阳说。 异族的大队伍浩浩荡荡朝着这里来,一眼望不到头。赤颜抽出冰剑,人族士兵跟着纷纷抽出冰剑,鱼族士兵在前方,施展御水术。 一大批蓝色冰锥朝着异族射过去,但只轻微阻碍他们的脚步,不影响什么,冰锥对他们没用。赤颜身穿盔甲,首先跑出人群,对着前方大力一挥,前几排的异族怪物都被劈成几片。尸体、肉分离,但迅速这些零碎的东西也能活动、攻击。需要砍头。人族士兵纷纷上前,近身肉搏。异族怪物身上腐烂的气味让人恶心,但顶着巨大的求生欲望和杀人的激情,人族士兵热血厮杀,毫不手软。鱼族站在身后,被这种激昂的气氛感染。不顾滨南的阻止,一些鱼族腾空而起,一根根巨大的水柱拔地而起。鱼族用御水术控制这些怪物。限制他们的行动,然后人族士兵像是得到助力一样,猛地挥手砍断脑袋。 震惊! 四周都是厮杀、怒吼的声音,异族怪物太多,随着他们攻击力的蛮狠肆虐,大批鱼族被杀死。他们就像有意识的异族人那样,既能抽出冰剑,也能施展幻境。这些人都是仿照羽镜的能力制造,骨王花费了一番心思。 辛雷和一部分杀手有幻境,他们借助黑果的能力,幻境能力增大几倍。得益于精灵血的作用,辛雷猛地念出咒语。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卷风在异族中狂啸。 本来人族处于劣势,赤颜已经筋疲力尽,而岚还在施展捆锁术,能短暂限制异族的行动。 异族怪物太多! “撤!”祁阳大喊,他举起手里的炮筒,已经装入了八颗玉石。 人族、鱼族全部迅速撤退,祁阳对着异族后尾连番轰炸,那些怪物的身体就像小石子一样被炸飞起。血肉模糊,战场上的每个人都多少沾了一点儿血肉在身上。 鱼族和士师们迅速上前,在关隘处排成一排,嘴里念着咒语,一堵水墙立起来。迅速,士师加固,变成了冰。外围上有密密麻麻的冰锥,阻碍异族进入。 然后就是异族在冰墙那边的敲凿声,有刀、手指、舌头、头...... 关隘这边,狂风呼啸,大家都精疲力竭,双眼出神。地上被血渗透的雪,白色覆盖红色,肃穆杀戮,让人绝望。 予亡突然出现在关隘,人族杀红眼,迅速起身朝着予亡挥刀。赤颜上前一挡,用力一挥,一些士兵都被龙雕冰剑的威力震慑,慢慢冷静下来。 予亡四处打量,才认清楚了赤颜。除了脸上的血,和一双惊恐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你来干什么?”赤颜大声问。 此刻,风越刮越大。 予亡望了一眼外面的冰墙,“这个作用不大。” 滨南朝这边望了一眼,休临看到滨南的眼神。就在他朝赤颜发去御水术冰锥时,休临猛地上前挡住,滨南的攻击刺到了休临,赤颜被救下。 祁阳、枯卬、赤颜都被惊到,天依、辛雷也都慢慢聚过来。天依朝杀手团的人点点头,杀手团围住滨南,把他的手捆住,被提着跪到赤颜面前。 赤颜盯着滨南看,予亡打断他说,“现在没有时间处理这个人,先让岚完成祭祀。” “什么意思?”赤颜问。 “她要消失了,如果能祭祀在冰剑里,也能助你。”予亡着急的看了一眼冰墙,异族怪物们越凿越深,已经快凿破了。 一阵咒语从赤颜嘴里冒出来,他全身透明。 祁阳:“是岚!” 寒风肆虐,大雪飘来,一瞬间,赤颜周身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嘭的一声散开,迅速汇成一股蓝烟汇聚只冰剑处,慢慢包裹冰剑,融为一体。龙雕冰剑不受控制腾飞而起。 此刻,冰墙也已被异族凿开。血镜让他们威力更盛,无所畏惧而勇往直前。必须砍掉脑袋,让身体跟脑袋分离,才能真正杀死异族。否则,人族消亡也是迟早的事。 赤颜猛地站在队伍前面,龙雕冰剑又自觉的飞落到赤颜手里。他握住的瞬间,感受到冰剑前所未有的气息,一股力量要喷薄而出。 赤颜朝着远方猛地一挥,龙雕冰剑离手。只见那剑迅速飞到异族怪物处,从前面开始,异族怪物的脑袋纷纷落地。冰剑优雅地在空中旋转,灵敏地躲过异族的反击,一直不停的像锯木头一样,一个个异族脑袋坠下。 祁阳趁势打开精灵族血,抛洒至空中。辛雷施展幻境,将精灵族血散步在异族上空,形成血雨落下。慢慢的,淋到血雨的异族,逐渐消失,只剩一点儿黑灰,其他部分化作一股青烟。风一刮,就消失不见了。 第117章 灭异族7 兰格池早已脱离式雉的管控。在式雉刚接手时对人根本没兴趣,就那么几个,而他自己带来的人做基本活计也是够用了。他唯一感兴趣的是红妖花和离苳。他都不想问候枭衣,没有怨气,只是并不想干涉,又是无杀的至爱,动也动不得,只能撂开不管。她终归是要死的。 离苳从黑水域回兰格池后,用自己的方式安葬了儿子,不再葬在红妖花里而是葬在了屋后。剩下的时间,除了悲伤就是躲在药房里研制从黑水域带回的那些东西。心里总是空的,也觉得诸事并无意义。直到几天前,他趁着枭衣睡着时诊脉才发现不对劲。虽然枭衣并未说自己的病情,海云也没松口,但离苳总感觉不对劲。 枭衣坦白后,离苳的心里更加五味杂陈。从跟着栀子父亲开始,到栀子,再到枭衣,他愉快地接受世界的变动,每一次变化都会让他觉得新奇。王的易位,意味着很多以往的制度,规则有希望变更。他以前清楚自己要的东西。 现在,灭族,残破,无望,残喘……到处都没有希望。 他面前放着一片长古树的叶子,依旧发着柔和的银光。他想起了一个地方,古若水。 离苳来到枭衣面前,她还是坐在海边,脸色已毫无波澜。一心一身等死,她预感也就在这几天,自己将会消失。 “枭衣,我们可以去古若水。”离苳说。 一旁的海云示意他小点儿声,此刻枭衣并没做任何反应。海云轻声走到离苳面前,不放心地看看枭衣又盯着离苳。 “你,好一些了吗?”海云一时不知道怎么问。 “古若水,埋葬历代王族的圣地。只是这几百年来,族群都有各自的规矩,古若水也就逐渐被荒弃了。” “到那里去有什么不同?”海云也习惯直接讨论枭衣的死亡。他下定决心,等送走枭衣,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陪着枭衣。 离苳见他眼中毫无求生欲,猜到几分。 “并不会改变什么。只是几百年前那里存在一批守墓者。你哥哥海天,你也不管了吗?”离苳话锋一转。 “他不是早死了吗?” “谁告诉你他死了?” “这么久了,巫族暗卫都回来的回来,死的死。那些不见了的鱼族,左不过是死了,或者叛逃。而我哥哥,他肯定是不愿意叛逃的。”海云望着枭衣的背影说。 慢慢地,枭衣的背弯曲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还没等海云跑过去,她已变成一堆衣服,没有一点儿存在过的气息,归于天地。 离苳按照约定给暗女送去这个消息。暗女将自己屋里挂着的红妖花田画摘下来,递给帝剑。 “送到兰格池,交到离苳手上。” 帝剑点头,低头看着这副画。他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在想,现在该好好平复流民的情绪,而不是缅怀过去。 “多花点心思在活人身上吧,王上。”帝剑冷漠地说,“从妓馆开始,现在越闹越大。门口的士兵已经被打死了一批又一批,你……不做处理么?” “你不是早就处置了?”暗女抬眼反问。 “光以命抵命对他们效用不大。这些人以前本就是亡命人,也享过福造过孽。”帝剑轻描淡写的回答。 兰格池内,海云只带着一叠衣服,那是枭衣死前穿的。 “古若水在哪里?”海云站在离苳面前问。 “一直往东边走,你会找到一片森林,穿过森林,一大片瀑布处有一座桥,走上去你就会看到古若水。” “就此别过。”海云转身朝前走,不一会儿又回来,“对了,暗女说过,让你去白山峡帮助赤颜。”没等离苳回应,海云就消失不见了。 离苳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地方发呆。“都是怪脾气!”海云这样去古若水倒也不错,成全了他想要守着枭衣的意愿。 离苳感叹着,回望四周的景象。人丁凋疲,荒山大风,断壁残垣。眼前剩下的人都是老人,也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他们都将在这里,等死。 既然枭衣说了,离苳在情面上还是要问问。他本人是喜欢清静的。他走近一个正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老人身上散发出临死的气息。被腐化的被子,还有从屋内传来的气味,都是绝望。离苳接近他的那一瞬间就不想问了。只是蹲在老人脚边,一起晒太阳。 “你不该待在这里,小伙子!”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 “小伙子?”离苳笑出了声,“我早就不是小伙子了。” “你跟我比就是,小杂种。”老人戏谑调皮的说。 离苳哈哈大笑,他看着老人的脸,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风霜的平静、幽默的老脸,让他忽视了气味。 “你还走得动吗?”离苳问。 老人艰难的举起手摆动着,摆动的过程中伴随着肢体用力发出不均匀的喘息声。“哪里都去不了了。等死。” 离苳没说话,老人放下手,看着远方。 “失去了一切?”老人问。 离苳不情愿的点点头,儿子的死让他又感伤起来。 “年轻的时候,我是暗卫,做了很多年,当上了领头人。看着身边的兄弟,他们的脑袋前一天还好好地挂在脖子上跟我说笑话呢,下一秒就挂在树上,用绳子扎着,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老人嘶哑虚弱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曾无数次想过自己的脑袋也会挂在树上,每次都被自己吓醒。小心让我活到了现在,而现在,有什么也跟我无关了。我命不久矣,还能看到兰格池变迁至此,只觉得有趣。” “难不成还想去做暗卫?”离苳好笑地问。听到别人说巫族灭亡有趣,如果对面是个年轻人,离苳早就让他身体分离了。面前的老人,暗卫让他奉献了所有给巫族。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那早已不是我该想的事,那是你要去想的事。想要什么,就去改变。”老人低头垂手,不一会儿传来鼾声。 离苳起身朝自己屋子方向走去。一边想着老人的话,一边毫无知觉地将必须的药物装箱带上,骑着自己的马朝白山峡去。他头也没回,就像老人说的这样:这里已与我无关! 白山峡内的人都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作为对胜利的尊重,处理叛徒的方式是温和的,滨南被关进地牢。赤颜在外面陪着将士们喝酒说话,一个士兵上前说了什么话,他举起酒杯,对着远处,倒了一杯酒在地上。 “本来就没多少酒了,王上,可不能糟蹋。” “慌什么,鱼族有酿酒的小作坊,到时候再送一车来。” 赤颜像是没听到士兵们的话,转身独自一人去了地牢。那里躺着守武的尸体,还有墙上的字 “你赢了。” 这三个字是用血写的,赤颜看看墙上的字,又看看守武的尸体,说不出话。 远处的声音传过来,“好手段啊,赤颜!”滨南的喊声过来,仇蓝出现在地牢门口,也听到了。仇蓝快步朝里走试图制止滨南。 赤颜并未回答滨南的叫嚣,这个人是需要好好教训还是培养,只在一念之间。 “王上,滨南心里有恨,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让他好起来。”仇蓝紧张地盯着赤颜说。 赤颜有气无力的转身离开,这就是默认。 赤颜坐在房间的座椅上,一点儿火光勉强可以照到他的脸。他呆呆地看着火炉里的火,听着外面嘈杂的笑声和狂叫。 木门被一脚推开,祁阳抱着一壶酒歪歪扭扭地站在赤颜面前。 “躲在这里干嘛?哪里都找不到你,喝了!”祁阳递出酒壶。 “你醉了,去休息吧。”赤颜接过酒壶,不耐烦的顺手放在地上。 祁阳就势坐在地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没有酒,忘不掉的。地牢里的字,我已经叫人重新刷了,守武的尸体也已经处理好了。”祁阳拉拉赤颜的胳膊,起身示意再去外面喝酒,“别为了这么点小事不开心,走吧。” “小事?”赤颜猛地甩开祁阳的手,由悲转怒。“你说这是小事?” “不是吗!明天我们就要登上废都,羽镜、无杀还需要我们花心思。外面有很多人,不知道活不活得过明天。你不仅不去鼓励他们,竟然还在这里感伤一个早就失去的敌人。真不知道你是软弱还是慈悲!”祁阳虽红着脸,也被自己一番话刺醒。他还嫌自己不够醉,猛地拿起地上的酒壶,一口饮尽。或许从未表现,他对于守武的死也并非毫无感觉。他也愤怒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能换一种角度,活下去,是多少人想要做而不能做到的事。那把匕首…… 生命何其柔弱,也实在珍贵。 他拎着酒壶离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士兵均已整顿齐整,等着赤颜一声命令,就能向废都进发。赤颜身穿盔甲,抽出冰剑,一阵凌冽的蓝光像一把巨剑劈开了天地,照亮半边天。士兵们跨步前进。 赤颜正准备上马,石桑从外面急急忙忙的出来 “王上~”石桑拉住赤颜马匹的缰绳,“离苳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赤颜看着惊恐的石桑,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另一个来投靠的士师,好好招待就行。”赤颜不在意的说。 “他说,他知道了长古树、幽冥湖、蓝幻花的用处了,能有办法让世间所有人恢复平等。”石桑皱着眉,“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他说,可以让所有人都变成普通人,消除族群的差异和能力。” 第118章 灭异族8 石桑说出这些话时,赤颜也不十分明白,他低头沉思又抬头看着石桑。 “要不,让他跟着队伍,跟你好好解释,也许能帮忙呢。”石桑建议。 赤颜点头默许。队伍朝前进发,赤颜行进中途,离苳才背着一个大包赶来。他勉强跟上赤颜,身后的士兵阻拦离苳。 “没事,让他来!”赤颜转头对士兵说。 离苳与赤颜并肩而行,两人都不停的打量对方,直到离苳先笑出声。 “得出什么结论?”离苳问。 “你老了。”赤颜笑着回答,伸出一只手,“欢迎你。” 两人握手。 离苳轻叹一口气,“大体上石桑跟你说得差不多了,我跟着你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向你演示,什么叫恢复平等,也就是让一切异能消失。” 赤颜机械地点头,伸出一只胳膊示意他开始。 离苳摇摇头说:“不能在人族,在异族身上试吧,你们人族本来就弱。” 赤颜皱皱眉,又笑着想开了。这世界的奇能异士多了,哪能每个人,每种能力都让自己知道呢。 无杀早已收到赤颜的战书和警告。他已将式雉,宰负,司药,羽镜集齐,骨王也在尽力多制造一些怪物出来,加之废都上的奴隶。一下看去,废都上人还不少。 白山峡地牢内,仇蓝带了饭菜给滨南,他无动于衷。仇蓝拿出自己的老鼠肉干递给滨南,他倒接受了。 看着他咬了一口,仇蓝觉得好笑。 “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的样子吗?”仇蓝问。 滨南轻声一笑说:“不用借回忆来劝我。是你反悔,我却一直没变。是你跟我说要暗中积蓄力量,对抗人族,记得吗?”滨南的口吻有质疑。 仇蓝点点头,“当然,我当然记得,只是人也不是一成不变。我相信赤颜。” “就因为他救过你?你也说人都会变。”滨南冷笑一声。 仇蓝低头不语,沉默半天抬起头接着说,“赤颜已经答应我了,现在鱼族过得富裕空闲。鱼族还是酿酒,往各个地方卖,做得不错呢。加之鱼族每家都有在军队中的人,每户人家还有金珠拿。再也不会有人想吃老鼠肉了。” “可你还在吃。”滨南眼里透着希望,他多希望仇蓝还是从前的心志,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仇蓝惯用的障眼法。 “你拥有龙须鱼的能力,你可以按照传统的欲望和野心做鱼族的王……”仇蓝看着滨南惊恐的表情,点点头接着说,“没错,我都能猜到守武跟你说的话。实现这件事的前提是,赤颜,人族,异族全都消失。就算你们胜利,你也要有狠心和决心让守武不干涉你。你没忘吧,守武跟你有相同的意愿和能力。”仇蓝冷笑一声,“想想全局,你也不是王的人选。” “他都死了!”滨南抬起头,嘴里依旧咀嚼着肉,“一旦打败了人族,守武会消失的,他只是被仇恨驱动着不得不往前走,而现在,谁是我的阻碍?” 仇蓝不停的摇着头,她看看身边的地牢,一间间都空了。 她感叹道:“这里真大,大得没必要,就你一个人。” “你是因为赤颜而留下来,因为他做了王?”滨南突然生气起来。 仇蓝盯着他,明白了。 “就算今天是你坐在王位上,我们也没可能!”仇蓝笑着说,尽量减轻伤害。 “你还爱着赤颜?” “你知道什么是爱?”仇蓝问。 “你给过我错觉,如果不是......” “跟别人没有关系,滨南。跟别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你跟我之间的问题。”仇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她不想再跟滨南做无谓的争论。他若是明事理,在守武诱惑他时,就该看到问题的实质。 “不是人人都能做王,我明白!我只是想得到你的肯定!”滨南喊着,“如果不是这个目的,我又为什么要跟着守武,我本来就没这么大的志气……”滨南越说越小声,视线中,仇蓝已走远。 滨南低头,眼泪滴落,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看到一双鞋出现在视线中,慢慢抬头,是仇蓝。 “你刚刚说什么?”仇蓝不好意思的问。 “你听到了!” “那算了!”仇蓝转身准备走。 “哎--”滨南站起来,“带我去见赤颜,我会跟他说清楚。” “他走了,去废都。”仇蓝说。 “石桑呢?” “你等一下。” 仇蓝说完转身离开。她从来就不信滨南是一个多么恶的人,他眼中的善和热情,他的能力......他的能力也确实能帮助赤颜。只要石桑同意,滨南就能带上休临一起往废都赶去。 新丘野内,聚在王宫门口的人倒是减少了,帝剑探头探脑的出来,也没几个人。他随意问着旁边的一个士兵: “人呢?” “散了,大人。” “怎么散了?” 士兵被帝剑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帝剑支支吾吾,“原因我也不清楚啊,大人。就陆续散了。” 帝剑挥挥手,得意的望着眼前的街道。 贝萝推开暗女的房门,她脸色苍白,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贝萝赶忙上前去扶她起来。 “你倒是勤快,天天去练巫术。”暗女苦笑着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暗女沉默的看着她,示意她说。 “坏消息是,赤颜打败了异族怪物,现在正朝废都出发。好消息是,聚在王宫门口的流民散了。”贝萝说完从仕女手上接过饭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暗女缓缓起身,穿好衣服,显现出微微隆起的肚子。她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吃饭。 贝萝打量着暗女的神态,不敢多说一个字了。上次她多说了几句赤颜的坏话,暗女就发脾气摔杯子。都说怀孕的女人脾气阴晴不定,贝萝可不敢惹。 “流民怎么散的?”暗女轻声问。 “帝剑说这批人都是一时心血来潮,耗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精力了。不干活,哪儿有精力聚众闹事,家里的粮食、金珠没了,自然就不闹了。” 暗女哈哈大笑起来,“帝剑,真是个鬼才。”暗女停顿了一下,“赤颜给了传送信?” 贝萝点点头,“出于尊重和礼貌,他给兰格池、新丘野、异族都送去传送信了。还有,就是......画,送过去了,只是枭衣已经消失了,无踪无影。”贝萝说完转身快速离开。 暗女看着贝萝逃跑的背影,发呆。 晚上,白山峡的一位士兵牵着一匹马等在地牢门口。滨南从里面出来,石桑、仇蓝站在两旁。 “等着我。”滨南望着仇蓝,朝着石桑点头骑马离开。 只用了半夜的时间,滨南就追赶到赤颜队伍的后方。他再次加快速度,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找到赤颜。赤颜回身看了他一眼,倒吓了一跳,休临从队伍中出来,站在滨南身边。 “你怎么来了?”休临问。 “到赤颜身边说,免得我说两遍。” 滨南策马来到赤颜旁边,赤颜的马从队伍中出来,三人坐在马上,看着队伍慢慢前进,三人就这样看着。 赤颜打量了一下滨南。 “石桑放我出来,我来帮你。”滨南首先说,“安心,我确实是来助你的。我想,充分利用玉石和龙须鱼的威力......” 祁阳已慢慢骑过来,“还有精灵血。” “我们根本不用去这么多人。就我们几人去就行。”离苳说,也从队伍中出来。 赤颜望着眼前的队伍,想起了新月底的场景。让人羡慕的世界,用不了多久,这里也会出现。几人一起合计起来,赤颜笑着驾马先走,事情交给他们很放心! 他慢慢走到夏弥身边。“夏弥。”赤颜喊了他一声。 夏弥侧头看了眼赤颜,又接着盯着后方的队伍,还有前方打头阵的天依、辛雷等人。 “如果安定了,你想干什么?”赤颜问。 “拥有无数个老婆,生一堆孩子,整天在家享清福。”夏弥说着,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夏弥定神看着赤颜接着问,“以前乱,我几个哥哥和老婆孩子都被异族杀了,他们的肚子被割开......太乱了,人死得很容易。我不敢有家人,一个人孤零零也挺自在。”夏弥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为了让自己苏醒,他从马袋上拿出一壶酒一口猛灌,这才平静下来。“你呢?”他接着问,“你想干什么?” 赤颜笑着,没有回答。是啊,他想干什么呢?仇蓝跟他说过,暗女怀孕了。他并不介意这孩子是谁的,只是现在他要去杀的人,其中就有羽镜。现在都谈不上困局,大家推着他朝前走,羽镜必死。若真如离苳所说,让异族每个人都丧失异能,羽镜杀与不杀,也没区别。他扬起嘴角,欲言又止,自己决定不了。也不明白那一丝宽容该不该! “我?”赤颜咧嘴一笑,“我要带着所有人去骨王那里尿尿,把我们害惨了,什么怪物!把那片邪恶的地方用尿浇灌成一小片湖水,看它还怎么造怪物。”赤颜说完笑起来,夏弥也跟着笑。 赤颜等人已到废都山下,离苳借助辛雷的力量首先飞上去,只见他手拿长古树叶,洒出一片黑色液体,一朵兰幻化。嘴里念着震耳欲聋的咒语。慢慢的,望着废都山顶,一股黑色的气团散到空中,消失不见。离苳对着赤颜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继续了。队伍一边走,身后的森林慢慢倒塌,逐渐消失成一片沙地,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森林一般。 新丘野内,帝剑手里的蓝色生命线慢慢消失,他大叫着来到暗女面前。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帝剑大喊,想借助最后的一点儿异能伤害暗女。 他挥手念咒语的瞬间,影出现。几乎是瞬间,几人围着帝剑挥剑,倒下,影搬着帝剑离开房间。一个领头的人站在原地,跪下。 “您没事吧?”其中一个影问。 “他死了?” “晕倒了。” “你们是,影?”暗女诧异的问,“你们在这里?那谁在废都保护羽镜?” “我们已接受命令,在兰格池保护您和孩子的安全,这是羽镜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什么意思?最后一个命令……”暗女惊恐的问。 “他已没有能力再指挥我们了,他的气息,已消失。”影点头消失。 第119章 故人消亡 赤颜等人登上废都时,原本守在门口的人族奴隶早已恢复正常,他们利用人多的优势已经把无杀、式稚、宰负、羽镜捆起来,五花大绑地跪在宫殿门口,像是一副早就知道人族要来的样子。 赤颜率先走到无杀面前,他一副受辱的表情,赤颜又打量着其他人,竟然无人求饶。赤颜望着自己身后的人,手一挥,他们分几波开始检查王宫和每一个房间。 赤颜看着无杀点点头,“我说什么来着?还有什么想说的?” 无杀皱着眉,头顶大太阳,他望了一眼空中,鹰全部消失。他早已试过召唤雀鹰,失去能力让他措手不及,他看到了山下一片沙地,局势怎么一下翻转过来?他没想明白。 “好儿子!”无杀恶狠狠的说,“把蝉恩唯一一间屋子也毁了。真是好儿子!” “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深刻到互相信赖,谈论家人的地步。” “是我错看了你!”羽镜瞪着赤颜说。 正在羽镜跟无杀、赤颜说话时,司药拿着刀走近式稚,毫不犹豫,没有一句废话的割开了他的脖子。赤然内心惊了一下。祁阳走到宰负面前,效仿着司药的做法,正准备割断宰负的脖子时,羽镜大喊。 太晚了,祁阳的刀已经割开他的脖子。式稚和宰负两人的血竟然是红色,这倒是让人诧异。 “所有族群最开始都是平凡。”离苳像是解答他们的疑问说,“异族之所以会拥有强大的能力,我想本质上还是依靠过这些东西。”离苳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黑水域取来的四样东西,已经放在一处了。“借助外物拥有异能,再通过世代的演化,才能拥有这种可怕的能力。” 无杀垂头丧气的跪在地上,他紧闭双唇,眼神涣散,全身发抖。“赤颜,赤颜!”他的声音逐渐高起来,却只能吼。 羽镜示意无杀冷静下来,“其实这样也好,我们活得够久了。你还没过够吗?” 赤颜转身看着身后的几人,朝着滨南、天依点点头。滨南倒是干净利落的杀了无杀,天依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换别人吧,他对我有恩。”天依抬步走到羽镜跟前,低头表示敬意后走进王宫。她用行动表示了自己不想处决任何人的态度。 辛雷主动上前,二话不说割开了羽镜的喉咙。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无杀和羽镜,这就是从前令人惧怕的异族! 几乎所有人在感叹着异族的消亡,一切来的太快,接受人族成为最新的统治者,还需要时间。此刻,有人欣喜,有人哀叹,有人缅怀,有人不安...... 影追随羽镜,听从并跟随羽镜的生存而活。在新丘野内,躲在暗处的影,也逐渐消失。无人察觉,就这样默默消散。 赤颜终于坐在了废都上王宫内的那把王座,他其实感受不到什么。都说百年前,废都之上也是人族统治世界,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很大的欲望统治一切。他喊来一些有身份的领主,聚在议事厅。 “把异族这几个领主的尸体带到古若水去埋葬,将无杀跟枭衣埋在一起。”赤颜对着离苳说。 “你不说,我也打算这样做。多谢王上照顾巫族。”离苳弯腰,“我将离开这里,永居古若水。” 一批从兰格池来的士师也陆续站出来,他们没有说话却意志坚定。他们也要跟着离苳离开。 他望着巫族人问:“山离呢?” 其中一个戚戚地回答:“他们没到达新丘野,在末欲海被吞噬了。在临死之际,我收到了同伴的传送书,所以知道。” “你怎么之前不说?”离苳责怪后又后悔了。山离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真正关心他死活的人也没几人了。巫族败落离散到此,令人灰心绝情。 离苳转身意外地看着他们,他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看着赤颜说:“他们也会跟着我离开,我们会一直深居古若水。我欠你一个承诺,若你需要我的帮助,传送信。” 离苳向众人点头,示意自己即将离开。祁阳站出去准备阻拦,被司药拉住胳膊,摇摇头。 祁阳转身抄小道截住离苳的下山之路。当祁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离苳面前时,对方一点儿也不意外。 “你的药呢。”祁阳问。 “什么药?”离苳反问。 祁阳笑着让气息均匀后接着说,“我们王上重情义,他是不会让你走得不体面。既然这药能让异族变回平凡人,也就是说能让所有族群变成废物,包括我们,包括你们。是吧?” 离苳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祁阳。“只有你一个明白人!”说完,离苳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新丘野内几乎是同时接到了赤颜取代异族的消息,这才是一个微妙的局势。天依给玉枳的传送信,已经交到暗女手中。而一旁的帝剑,又恢复了从前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虽然只是假象。他也是个废物了,跟暗女一样。贝萝从外面进来,拿着从王宫后摘的百香果,自己吃着,递给暗女。 暗女好奇地接过来,还没吃就闻到一股酸味,“这是什么?”她一把将百香果放在桌边,顺手把传送信给贝萝看了看。 贝萝咧嘴大笑,汁水从嘴里流出来。她一边擦嘴一边笑说:“不好意思,这消息让我忍不住。” “哪里好笑?”玉枳问。 “我记得从前赤颜说过,要娶你。”贝萝盯着暗女看,“还说过不止一次。现在,没了阻力,是否会实现这个诺言呢?” 暗女若有所思的摸摸肚子,她盯着门外,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抬头看到了帝剑,他正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这几天怎么了?”暗女问着帝剑。 “没......没什么。”帝剑虚弱的声音让人几乎听不清。 “真是好笑啊,帝剑。从前嚣张劲儿哪儿去了,你一切的行为取决于能力?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那张脸。”暗女嘲讽的说。 帝剑头更低了。 “抬头!”暗女吼着。 帝剑才极不情愿的抬起头,斜视看着暗女的方向。 暗女点点头说,“还是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站在这里是不是让你不自在?”暗女起身站在帝剑面前问,“几天?趁着我虚弱,你也就得意了几天吧?滋味怎么样?” 帝剑还是唯唯诺诺的跪下来,看着暗女,眼神中有不满。 “一个人是否真正臣服,从眼神中就能看得到。你装得不像,还是变回原来有野心的时候吧,我现在需要你的建议。” “那些妓馆我都散了,王上,我对你已没什么作用了。不如......” “你知道没作用的人是什么下场吗?”暗女指着门外蠕动的土地,“就是那种。” “你早已不能施法。”帝剑侥幸地说,“放我走吧。” “你在门内,它们在门外。这就是区别,留着你的脑袋为我所用,我也不指望你的异能能帮我多少。那些害死人的禁术,我实在不需要更多了。”暗女感慨地看看自己的手和肚子。 帝剑邪魅的一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抱歉,王上,过去的多年我都习惯这样过来的,也确实让我活了很久。” “无爱。”暗女看着帝剑接着说,“活了很久,却无爱。” 帝剑跟暗女对视一会儿,他没有反驳,眼神却倔强的说,“对待赤颜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你,那么你的态度呢?” 帝剑一针见血,说得贝萝和玉枳不敢大声喘气。 “我们还有什么新消息吗?”暗女问。 帝剑摇摇头,“没有任何能用的人,如果不是那边的人主动传递消息过来,我们就不会知道任何消息。可是,他们是怎么打败羽镜、无杀那几个领主的呢?他们那些人可不是泛泛之辈。” “看看你自己,丧失了能力,这就是结论。”玉枳好笑的看着帝剑说。 “那就这样吧。”暗女起身,眼神疲倦,“等人族士兵来,在他们来之前,我们不必惊慌。”暗女朝卧室走去。贝萝跟着暗女进入。 只留下帝剑和贝萝对视。 “那也就是说这些尸魔都没用了?”帝剑在后面喊着。暗女并未理会。 登上废都的人族,开始全面接管废都的东西。不要的废物,式雉的药房和药浴,骨王的那片地,成堆的白骨......一切废物都被堆起来,全部堆在骨王那片地上,一把火点着了。 大家围着火喝酒、喊叫、大笑......等今天的黑夜过去,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 天依、辛雷聚在旁边喝酒,听着人群的吵嚷。几个士兵一时手痒,脱光衣服开始比试,天依也不避讳,直接看着,直到一方胜出才又转过身喝酒。 “野蛮人。”辛雷笑着说,“野蛮人容易快乐。” “离苳是聪明人,选择在这种时刻抽身而去。我们也要想什么办法抽身。”天依问,抬头示意一旁的阿臾也坐过来。 三人围坐喝酒。 “你看中了哪里?”辛雷直接问,“兰格池?”对方摇头,“黑水域?”对方摇头,“你看中了新丘野?”辛雷惊恐的大喝一口酒压惊。“你得不到的,那是暗女的,而赤颜……他爱她。” “爱?”天依冷笑一声,“王族之人的爱,你见得少吗?” 辛雷想起了童鬼,遂点点头。 废都王宫内,司药在赤颜和夏弥脸上涂抹药膏,身上的疤痕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司药一边涂,赤颜一边叫喊:“男人身上的疤就是战利品,你拿我做实验?等着吧,以后一定让你享受一下,先割一刀,再涂药。” “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你有这幅样子。”司药笑着说。 司药涂完后,退身。只见赤颜和夏弥身上、脸上的疤痕发着白光,夏弥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不一会儿身上的伤疤消失不见了。赤颜的疤痕全部消失不见,没听见他叫一声。 “不疼吗?”司药问。 “疼啊。” “没听见你叫啊?” 赤颜穿上衣服,走到门口拿起一壶酒,也走到了那边火场去庆祝。 第120章 故人消亡2 现在所有人都集中在火堆处,他们只等接收下面的领地,算是全胜。跳舞、喝酒、唱歌的动静越来越放肆,放肆中透着过往的悲凉。有得意和宣泄,也有失去兄弟的,有壮着胆子的,也有什么都没干而胜利的...... 枯卬站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祁阳,他不想再做暗卫,尝试了正常的生活,谁还希望一直躲在黑暗中呢。人族即将统一,这样下去,暗卫制度肯定就不再需要了。 “你受伤了?”夏弥出现在枯卬身边,他看了看枯卬胳膊上的伤口接着说,“也没动一兵一卒。” “在关隘那里受伤,没来得及处理。”枯卬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夏弥胳膊上和耳朵后的伤疤,“好了?” 夏弥喝了一口酒,一下喷在枯卬伤口上,随意的扯下一块布替他包上。“疼死了!” 枯卬笑了笑,又恢复严肃。“不会再有暗卫吧,以后是人族的地盘了。”枯卬盯着自己的伤口出神。 “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子,你能预料还是我能预料?”夏弥笑着说,“先处理好伤口吧。” “你似乎有话要说啊?” 夏弥这才转身看着枯卬,神情严肃的问,“我问你,几百年前,人族统治各族群,是怎么败给异族的?” “具体我并不清楚,只听说是先从外面族群开始攻击,然后再上废都。” “对,那时异族也就十几个人,拥有异能是一方面,拥有智慧是一方面,另外是不是人族不合理的体系。” “什么?” “没什么。”夏弥挥挥手,他自觉喝多了酒竟开始议论人族的体系。 枯卬呆呆的看着夏弥,若有所思。源京从他们面前走过来,直接来到赤颜面前,而祁阳和司药也一起围了过来。 大家不自觉的看着废都的天气,黑夜中依旧暖和,完全不同于白山峡成天大雪纷飞的样子。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源京猛地从腰后抽出一把剑,众人忙反射性的抵挡。只见他双手举着剑至赤颜面前,双膝下跪。 “王上,献上我的忠诚。” 赤颜满意的接过剑,扶起源京。众人哈哈大笑。 “在我们这里没这么多规矩,你刚刚可把我吓死了。”祁阳大笑说。 枯卬也望着赤颜那边,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大,叫人不注意都不行。 源京并未站起来,赤颜察觉事态不对,忠诚下有索取。 “不知王上是怎么打算的,关于新丘野。”源京试探性的问。 赤颜正准备开口,被祁阳制止。“这里人多,去议政厅吧。” 众人一起来到王宫的议政厅。这才仔细打量着,虽然从前来过,但毕竟不属于自己的地盘并没有在意。现在才发现厅内很大,那张肮脏的桌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了。 祁阳意外的摸摸厅内的桌子,看着石桑,“这桌子,崭新的。” “原来那个什么玩意,我给换了。”石桑回答。 众人纷纷落座,赤颜坐在王座上,有些感慨,不过马上被源京的话打断了。 “贝萝,是我的心病。”源京不安的看看祁阳又看着赤颜,“不管您打算如何处理那边,我想保下贝萝。” 枯卬默默的趴在墙角,听着议政厅内的动静。 一阵风吹来,拨动着所有人的头发,只有源京不为所动。 “这里的天气真好,我喜欢这里。”赤颜笑看源京说,“看来新丘野也是这么好的天气。” 源京点点头,瞪大眼睛等待着赤颜说别的话。 “新丘野进入前,会让他们全部丧失异能,剩下拥有战斗力的就是兽人了。你能确保兽人族不反抗吗?”祁阳反问。 “他们都跟着我来这里了,只有贝萝和几个残余的追随者在新丘野,总能......”源京的话被石桑打断。 “我们终年都在寒冬中过活,大雪的天气,就更安静。安静有一个很大的好处,能够更深刻的体会这世间的诸多事。”石桑看着祁阳笑了一下。 祁阳接过话说,“你能在今天这样庆祝的时刻说出这种请求,真勇敢。我问你,贝萝当初没跟你一起来,你劝过她吗?” 源京低头不语。 “想是劝过了,她不来的理由我也大概能猜到,无非是跟鱼族的旧日恩怨,就像当初的守武对我们那样。”祁阳声音减弱,似乎触到了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其实,你的打算我早已想好,还是留在新丘野,帮我。当然我会派人族的士兵助你,还有一些士师,夏弥和枯卬也会跟着你去。”赤颜对着源京说。 “贝萝呢?”源京问。 “她不会接受我们,也不会接受鱼族。”祁阳盯着他接着问,“还不明白吗?我们打过去,她就算是战死,也不会跟着你。” “你从前说过要撮合我跟她,也没成功。”源京愤怒的起身大吼,“你跟那些江湖术士有什么不同!” “今天是个好日子,别为了往事和女人翻脸。”司药起身给源京斟了一杯酒,“对你最大的承诺,就是能在动手前问问贝萝,她是否愿意投降,或者你有办法让她接受我们?” 源京低头,拿出酒杯猛喝一口,起身离开了。众人听着门被用力的关上,祁阳含着笑说:“小孩子们,不能接受世事不顺心。” 枯卬满意的又回到火堆那里,他如愿了,也感激赤颜。 议政厅内沉默了片刻,因为赤颜的想法并没跟所有人商量。石桑转过头看着赤颜,“看来你已经想好了,我们要打新丘野?” 大家都知道赤颜和暗女的事,也明白他当初说出的誓言,言犹在耳。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并不愿在此刻提起。 “他们明天就可以跟着大队伍一起走,之后让夏弥他们留在新丘野。”赤颜喝了一口酒接着说,“至于别的人,你们自己处理,暗女留给我,谁都不许动。另外,写一封信给暗女,告诉她,我们两天后到新丘野,让她做好作战准备。我曾说过,战时状态由我一人决策,战后才恢复众议阁议事。”赤颜起身离开。 石桑看着赤颜离开的背影问:“拿到了是吧?” 祁阳点点头,“到时需要滨南、辛雷一起助力,拿下新丘野只是一瞬间的事。” “传送信谁写?”司药醉醺醺地问。 石桑、祁阳起身离开,司药站在原地无奈的摇头、写信。 祁阳出现在枯卬面前,他有点儿烦躁的端起酒壶跟枯卬、夏弥对杯而干。祁阳盯着枯卬,看着他喝光。 “听到了?”祁阳坐下来问枯卬。 枯卬点点头。 “我说嘛,你这么配合的喝光了酒,从不饮酒的人。”祁阳拍拍他的肩膀接着说,“过去的恩情就让它一笔勾销吧,我对你也不再有任何意义。不是气话,是真诚的跟你说。我从没教过你,如何接受别人的善意,这是我的的过失,过去一直把你当做工具人。”祁阳再次敬了一杯酒,起身离开。 “他说的什么事?”夏弥问。 “我们要去新丘野了,你跟我,还有源京。”枯卬开心的说,“我要带着我的兄弟们一起,以后的日子会很好的。” “什么时候?”夏弥问。 “明天!” 夏弥只是怔怔地点头,他心里还是悬心,对付暗女能像异族那样,干净利落? 新丘野王宫外的天空,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上头,只有在晚上月光的照射下,尸魔才不会蠕动,安静的躺在地下。 贝萝拿着手里的信,直接推开暗女的门,她还悠闲地躺在床上看着战争史。贝萝粗鲁的拿开她的书,递过传送信。 “司药给的?”暗女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问。 “还有2天,我准备好了,尸魔也随时可以战斗。”贝萝激动的说。 “你走吧。” “你先做决定,我才好去做准备啊。”贝萝焦急的说。 “我是说,你先离开,离开新丘野,带着族人,躲到精灵森林北方的那片地,记得吗?那是一片祥和之地。”暗女忧伤的望着贝萝。 “我不会走!”她眼含泪水,决绝的说,“你赶不走我。” “我能保护自己,等我们下次见面,你要告诉我孩子的名字。”暗女露出幸福的表情说,“孩子的名字由你来取,我要你活下去。”暗女轻声说。 “你还指望跟赤颜的过去能保住你吗?太天真了!你怀着别人的孩子,他会怎么想?即使现在不在意,也不代表永不发作。何况他即将成为这世界的王。”贝萝声音激动,她想让暗女清醒过来。 “我必须取悦他,必须这么做!”暗女回答,“他需要我怪戾或温柔,我都可以迎合!孩子,我还可以再生,只要他需要,他会救我,他不会让我死。”暗女也开始激动,“我们都要活下去,为了将来。” 两人对视,贝萝遂摇摇头,发出一声冷笑,“为了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她想到了源京,一瞬间掠过脑中,“你为了什么?” “我从没有过温情,父母、兄弟......蓝眼从前倒是对我不错,后来也变了。你有过家人的关怀,连睦也一直照顾你。我累了!”暗女轻声说,她从床上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肚子,将贝萝的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 “她动了!”贝萝高兴的说,“多久了?” “这两天才感觉到。” 贝萝看到隐藏在暗女肚子下面的皮肤,猛地掀开,都是灰化的皮肤。“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怀着它就会不断的消耗巫力。”暗女轻声一笑,“就当是对过去赎罪好了,我想看到这孩子,我还想再生一个,不然等我死了,这孩子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该多孤独?”暗女眼眶中含泪。她也不清楚是因为羽镜的死还是因为孩子而感伤。 贝萝失望的摇摇头,她没表露出来,但她清楚的知道,暗女已经变了,像大多数母亲一样,这个孩子让她变得软弱无能,没有欲望。她敷衍笑着离开。 第121章 故人消亡3 贝萝直接来找玉枳,向她说明了暗女的心思.贝萝从不是那种背后找人商议事情的人,也总是一副与人无关的表情。 “你来找我,我很意外。”玉枳坦诚的眼神盯着门口的一棵树。 “我刚刚说的话,你有什么想法?”贝萝问。 “我是不想默默等待被人鱼肉,但我也没什么指望。只希望尸魔能做出一些攻击,我兽人族也消磨得不剩几个了。”玉枳说着说着有点儿生气,她确实已经陷入了一种空洞的仇恨中,没有任何人或者工具能帮她了。她转头看到了贝萝渴求的眼神接着问,“你有办法?” “我能驱动尸魔。”贝萝冷静地说,“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筹码,比如流民。” “我们?”玉枳觉得好笑,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拿不上台面的东西,总是让人想发笑。“我哥,他不值得你这么对他。他从未爱过任何女人。除了他的母亲,什么人都不入他的眼。” “连带伤害。”贝萝看着玉枳说,她明白对方眼神中的质疑,“他死之后的连带伤害,就是我。不论怎么样,我们至少不能让他们得到的太容易。” 玉枳盯着贝萝,恍然大悟,“你要帮暗女,是吧,其实你在帮助暗女。”玉枳点头说,“越困难,赤颜就越觉得暗女的抵抗是不服从,对待他这样的,再接受暗女会显得是一种最不劳民伤财的行为。这才是最后谈判的一招,你是这样想的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贝萝逃避眼神看向别处。 “别跟我装傻,如果一切只是为了给暗女做嫁衣,如果所有人的牺牲都是为了暗女能在人族过得很不错,我不会帮你!” “这都是你的猜测,有什么证据?”贝萝反问。 “不巧,很多时候我的想法都是对的。”玉枳饶有兴趣的看着贝萝轻声哼笑几下。 “你不帮我,我们就永远没有反击的机会。听我说。”贝萝严肃的说,“只有让暗女顺利的生完孩子,我们才能再谋划反攻。人族不知道有什么,他们能让异族领主们像牛羊一样,丧失能力。第一步,我们要全身心的利用尸魔先进攻,趁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提出和谈,暗女才有价值。一旦她生下孩子,这个孩子将拥有羽镜和暗女两者的能力。你知道从前是谁承接暗女的反噬吗?” 玉枳惊恐的脸从暗处露出来,“羽镜?”她轻声问。 “对!” 贝萝站在新丘野王宫外,她念着咒语,地下的尸魔立刻破土而出,虎视眈眈的盯着前方。一声令下,尸魔团像箭一样迅速往前。玉枳带着它们上船,渡过末欲海就是白山峡,它们必须先发制人。最原始的一批尸魔还沉睡在地下。 海云按照离苳说的路线早就到了古若水,等离苳一行人也来到这个梦想中的地方时,都是成片的大雾笼罩着一个个墓碑。这里埋葬的王,都已成为土地的一部分。古若水变成了他们的一个领地,守墓人是弱者,是不被重视的。这是一个默默成长的好机会。 离苳带着所剩不多的人,潜心学习他用在异族身上的巫术。让所有人变成一样,他很好奇,真的实现这个目标,将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悄悄的派一些人去黑水域,取这几样东西。”离苳递给海云一张图纸,叮嘱注意事项。 “我以为你是真的心如死灰,来这里守墓!” “既然鱼族当初能苟延残喘的活在黑水域,古若水比那里好多了,这里无人管制。”离苳笑着说,“我确实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不问世事。但如果没有筹码,不问世事只是短暂的,只要有人入侵,连这些已亡的人我们都无力保护。” 海云赞同的点点头,古若水头顶的乌云逐渐笼罩过来。 废都王宫山顶上,一轮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瀑布依旧成为叫醒人们的自然之声,照耀着王宫内外都是金黄色,十分好看。士兵早已集结完毕,陆续下山。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平和,这里的风景确实很好,跟自然能深入融合,就会不自觉的让人心情舒畅。还有人时不时回头望望瀑布,看不到的人还在侧耳倾听它的声音。 下山后,才陆续想着各自的事,除了枯卬,大家都心事重重。昨天晚上赶来的石桑只能留下来看着废都,仇蓝留在白山峡,赤颜带着一众人往新丘野出发。祁阳惴惴不安,他不确定离苳的药是否真的能让那些尸魔消失,如果不能,这去的的人是否能对抗尸魔,那些原始的、由精灵族制造的尸魔呢? 司药虽亲手杀了式雉,却一直挥之不去。有一个秘密他从未告诉别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所以昨晚喝了那么多酒,送出去的传送信随意潦草,他想趁着庆祝把自己灌醉。毋庸置疑,他是恨式雉的,但也清楚,恨代表着曾经在意过的师生情谊。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他还在回忆,沉浸在杀人的惊恐中,牵着马的手依旧在发抖。 夏弥的担心是真切的,这么多鱼族和人族的士兵,他并不知道祁阳有杀手锏,但抱着希望。长期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不能麻痹大意,只有暗女是最让他担心的。他的眼睛时时刻刻落在赤颜身上。黑水域一战后,赤颜的愧疚,之后每遇到暗女,赤颜的神色都不同于往常。他总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王总是很容易陷入爱情,有了权势,爱情是附属品。夏弥担心的是,一旦暗女的结局不是赤颜所期待的,他会干出什么事? 辛雷和天依想尽快直捣魔窟,抓到玉枳、暗女、帝剑,把他们捆绑在王宫前。他们也在心里想象着,用一把小而精细的匕首,缓缓割开脖子的快感。不约而同的两人都连夜做好了匕首。天依回头望了一眼队伍中曾属于自己的杀手,就这一点她有点儿不开心。天依来到白山峡的第二天,杀手团就被赤颜编入军队中,慢慢的,天依也失去了跟杀手团的联系。她只能安慰自己,也不会有再需要这些人的时候,让他们自在生活,融入这个新族群中,也不会显得突兀。 仇楚、仇田两兄弟在从白山峡出发时就被妹妹千叮万嘱过,安心作战,胜利后就能得到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渴望平静,让他们绝对服从赤颜,毫无疑问效忠。 祁阳和司药故意慢行,等着天依。待天依赶上来了,他们与她并行。天依好奇不解的望着他们看。 “别紧张,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身上的鱼鳞退化我们有办法帮你。”司药笑着说。 天依迅速瞪了一样阿臾,对方惭愧的低下头。 “别怪他。我们只是希望有一天你能跟别族人讲故事时,多说点儿关于我们的好话。总得有点儿真材实学,不然打完仗都消失,这么多族群,谁来管?”祁阳说着,掀开天依胳膊上的衣服,确实退化得只剩几片鱼鳞了。 “如果全部消失,你会怎么样?”司药问。 “会消亡。”阿臾在一旁回答。 “你的能力很特殊,不能让它消失。”祁阳摇头说,从司药那里接过一个药瓶。 祁阳拉着天依的马脱离队伍,站在旁边,涂药。天依看了看胳膊上的透明液体,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刚开始没任何反应,等她盖上袖子,回到队伍中的,一股疼痛感袭来,越来越剧烈。直到她无法忍受,砍了一根树枝咬在嘴里。阿臾掀起她的袖子,才看到鱼鳞竟然又慢慢的长出来了。 “也不说一声!”天依怨恨的瞪着祁阳、司药的背影。 “很疼吗?”阿臾问。 “你多什么嘴,这种事也告诉他们!”天依责骂着。“废都后山那么多妓馆,你去玩玩就好,跟他们嚼什么!” “就是在那里,说出来了。”阿臾不好意思低下头,再看看天依的胳膊,鱼鳞均已长出。 天依轻松的呼气,竟很感激的看着他们,正好两人回头,点头打招呼。 “他们需要我的能力,能干嘛?”天依问。 “可能是预感这次不会像异族这么容易,所以他们需要你记下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找到漏洞,可以及时调整方向。” “战争,就是会有人战死,砍成两半,或者一刀爽快的结束。只是那些尸魔......我尽力吧。”天依的担忧被阿臾一番话激起来,她没想到,人族对待跟暗女的战争竟然这么慎重。看来,连赤颜身边的领主们都知道,暗女是个麻烦。 阿臾怔怔的看着最前方的赤颜发着呆。“若是当时,也能有这样的人物出现,你我也不会受这么多苦难。” “龙阳洲并不是一个磨难多的地方,他们只是内斗。久世曾经有过这样的心胸,只是后面也被人怂恿得变了。”天依停顿了一下,观察阿臾的神态,接着说,“我们不习惯回忆,是吧?” “回忆会让人变迟钝。” “脑满肥肠的王族,比如兽人族,总会较快的消失。他们也不回忆,照样迟钝,这跟回忆没关系。我完全尊重你的看法,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你想找个新主人效忠,只是别再像个幽魂......” “你说话的口吻!”阿臾笑着打断天依。 “他身边没有小人,你看看。”天依示意阿臾看过去。 赤颜身边围绕的人,有祁阳、司药、辛雷、夏弥、枯卬。阿臾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不过你的作用更大,不必愚忠。只要有祸乱的人,你就能用杀手的伎俩杀了他,也是在保护王。这是你的方式。赤颜是个开明的人,而当你注意到他做错了时,必须要勇敢的提出你的看法。”天依真诚的说。 “你说得怎么好像你要消失了一样?”阿臾用笑容掩饰心里的疑惑,天依从未跟他一次说这么多。他心里惴惴不安,可也无法预知她真实的想法。 第122章 故人消亡4 就在赤颜的军队来到末欲海边准备渡河时,人群中隐约开始喊起来。众人纷纷朝着海面望去,还看不清楚时就已闻到尸臭味。 “戒备!” 赤颜大喊,人族纷纷抽出冰剑,鱼族全部备战。辛雷、滨南自觉的上前,祁阳递过去一个小药瓶,天依送去精灵血给辛雷,两人迅速退后。 “所有人退后!”祁阳大喊。 士兵们纷纷后退了几米。看着辛雷和滨南。 只见辛雷猛地张开双翅,施展血镜,定下所有尸魔,他神情严肃,体内一股气团在消耗。滨南迅速集中念力,后面几个机灵的鱼族马上给滨南助力,给他更多念力。滨南侧头表示感谢。瞬间,一个巨大的蓝色水罩在尸魔团上方,药瓶朝着天空一撒,像一层薄雾轻轻的附在水罩上。最后滨南再次施法,水罩瞬间变成一滴滴水珠,精准的悬空在每个尸魔的头顶上。滨南双手往下一挥,每一滴水都准确无误的滴在尸魔头上。滨南和辛雷都还不敢松懈,他们依旧密切的注视着尸魔。 尸魔团全部被定在海面上,还有一些在海里。久久就这么定着,毫无变化。 赤颜举起刀大喊:“跟我走。” 趁着尸魔团还不能动的时候,人族和鱼族的人都上前,像割木头似的,一个个砍下尸魔团人头。辛雷不敢放松,他依旧保持着血镜的施展。看着前面成排的尸魔倒下来,大家的行动慢慢大胆起来。 天依依旧站在旁边,她集中念力,整个战场的情况像一面镜子似的展现在前方。她仔细看着各个不同方向的尸魔。直到在最后面,她才看到有几只瘦弱精干的尸魔正在慢慢蠕动。 “阿谀!”天依轻声喊着他,“你去,带着一对人,抄到后面,那一批尸魔已经开始慢慢挪动了。” 阿谀点头,二话不说带着一行人直接踏水而去,直奔尸魔团最后方。他们一路上看到的大都是尸魔团人头,来不及多想。他们拔刀直接向尸魔团挥去。对着头部砍了一刀,尸魔毫无反应。举起刀想再挥动时,这一批尸魔的行动速度变快了。两方缠斗起来。 赤颜、祁阳、司药、枯卬、夏弥听到人的嚎叫声,迅速赶到后方去。留下士兵们在前方砍掉普通尸魔,剩余的人绕到后方去。 “这些是精灵族的原始尸魔!”祁阳大喊,“我没药了。” 赤颜再次凝神运功,龙雕冰剑发出凌冽的冷光,他猛地对着面前的尸魔挥动,人头落地。总算砍下一个,可这样的消耗太大。赤颜双手发抖,手臂上的蓝色线消失了一小截。 战场上出现了这个场景,前面的尸魔团成排倒下,后面的尸魔虽矮小,但后方发出的刀剑碰撞声音,剑光是最频繁的。天依看着战场的局势,似乎不妙。那些最后面的尸魔已经逃出几只,也不跟人族恋战。他们专门只杀鱼族,看到鱼族士兵便毫不犹豫的拧断他们的脖子。 天依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些尸魔是玉枳派来的。她收起术法,找到赤颜的方向,在他面前再次将刚刚在水镜中看到的一切展示给赤颜看,他对着天依点点头。 “左边!”天依大喊。 赤颜快速躲闪,一刀砍下了尸魔的头。 慢慢的,前方普通的尸魔也开始恢复行动力。天依看向辛雷,对方早已瘫倒在地上,天依上前扶起他。 “不管你有多累,都不能坐下来!”天依从怀里再次拿出一瓶精灵血,“你还能行吗?” 辛雷疲惫的点点头,“至少,我能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像从前,逃离龙阳洲,无视同族的死亡。” 天依拍拍辛雷的肩膀,“活下来,我会听你聊过去,只要你活下来。” 辛雷站起来,再次施展血镜,尸魔团再次全部被定住,只是这次,原始尸魔并无反应,他们的行动力恢复,早已杀到前面鱼族这里。人族、鱼族一时间各自为战。 滨南施展龙须鱼御水术,暂时只能将原始尸魔拖到离鱼族远一些的地方,不一会儿它们再次回来,像赶不走的蚊虫那样,被人施了咒语,它们只朝着鱼族挥下屠刀。 玉枳慢慢的从一艘船上露面,看到她的脸,天依瞬间明白了。她找到滨南,指着玉枳的方向说:“玉枳,是她!” “哪个方向?” “她被原始尸魔保护着,你的能力也动不了她。” 滨南只低头想了一会儿,瞬间抬起头,“你帮我指着方向。” 滨南集中精力,直到黑水域的幽冥湖水不断抖动着朝天飞来。滨南的脸上充斥着蓝色的光芒,幽冥湖水从天而来,像一条巨大的黑龙,从前而来。 “滨南!”天依大喊,“你会死的!” “指给我看,鱼族士兵的方向!”滨南大喊,脸上的蓝光,胳膊上的鱼鳞还在持续发着光。 天依指着一个方向,滨南对着鱼族士兵所在的地方,将幽冥湖水形成水滴,注入他们身体中。鱼族士兵们的能力瞬间加强。他们发出的冰锥幻化成冰刀,几个鱼族的冰刀不停看着原始尸魔的脑袋,十分吃力才能勉强去掉一个。但也比先前受压制时好多了。 玉枳又回到船上,她写了一封传送信给贝萝。 贝萝正在王宫门口站着等流民聚拢,她拿到传送信的那一刻,也就再次魔化了流民。唯一的方法就像玉枳在信中提到的,只能倾尽全力屠杀鱼族后,让人族尝到失败的滋味,暗女才可能跟赤颜谈判,两方才能真的有握手言和的机会,保护暗女后来的地位。 流民!贝萝看着四散的人群,他们朝着相同的方向而去。 玉枳立刻得到了贝萝的支持,她学习着那一段咒语,将所有尸魔的攻击力全部聚焦在鱼族身上。于是,战场上可以看到的是,前方尸魔团依旧像木头一样被人族砍杀,牵制人族能力。后方尸魔团砍鱼族的脑袋也像砍木头一样,配合得十分默契。 伴随着鱼族的哀嚎,人族自顾不暇。天依十分着急,她看着滨南,又接着看着鱼族的士兵被屠杀,她将水镜移到滨南面前,滨南愤怒的大喊。可战场上的人都在为生死奔波,没人注意他。他望着战场上的争斗,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猛地,他撤掉手里的兵器,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一只巨大的龙须鱼出现在战场上,惊呆了所有人。 人族的士兵不敢松懈,立刻又投身战场中。 那只龙须鱼越来越大,一大股幽冥湖水注入滨南体内,龙须鱼的形状越来越真实。它猛地冲向原始尸魔们,那些尸魔像小鱼小虾直接被吞入了龙须鱼的肚子里。 滨南的嘴角慢慢溢出血,休临才回头看到滨南。他跑到他面前,眼睁睁的看着滨南的皮肤慢慢变成蓝色的水,逐渐消失。 “怎么会这样?”天依惊恐的问休临。 “他还不熟悉这个术法,他不熟悉......他要救鱼族,这是最好的办法。”休临忍着巨大的悲痛,转身看着空中的龙须鱼,成为了一条真实的大鱼。 天依也盯着空中的龙须鱼似乎明白了,“他用身体化成龙须鱼?” 休临点点头。还没等天依张口问,休临就说,“世上再也没有滨南了。” “那个方向,一个兽人族的女人,你一眼就能认出来,杀了她。”天依对休临说。 休临朝着玉枳的方向跑过去,一下跳进船上。玉枳慢慢抽出腰间的大刀,两人开始缠斗。休临善用剑和御水术,玉枳大刀威力强,剑无法抵挡,休临也没有空隙去召唤御水术。远处的源京急速来援,他猛地跳起,对着玉枳用力一挥。 “你为了他们伤我?”玉枳的大刀被砍掉,她嘴角流血,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源京。 “你的仇恨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源京大喊,“你为了什么?” “我们的族人呢?”玉枳两行泪留下来,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源京能无视兽人族灭族,而来帮人族,可以跟鱼族保持这么友好的关系。就像源京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是拽着这么多仇恨。 “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统治!”源京凌厉的眼神盯着玉枳。 “是吗?”玉枳的眼泪止不住,“我是领主,我承担着族人的责任,为了报仇,可以不惜一切。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灭族,而鱼族能得到人族的庇护!我不服!”玉枳说完,站起来,大声说着陌生的咒语,休临和源京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原始尸魔像得到了巨大的助力,杀伤力倍增。等他们再回头看玉枳时,她已变成了人干,倒地而死。 鱼族奋起反抗,加上幽冥湖水的助力,他们的战斗力也提升不少。只是一旦被尸魔中伤,鱼族的尸体就会变成一滩水,融入末欲海中,无影踪。 生祭,不该有这样的术法! 势均力敌的两方,用不断消耗来死战,人族在前方还毫不知情。龙须鱼吞掉一个个尸魔,直到它掉落在末欲海中,在要消失的最后一刻,吞下了最后一个原始尸魔,消失在末欲海中。平静而快速。 黑水域的幽冥湖水已干涸。幸好海云事先取了一瓶,再去马那边换了一个瓶子准备再来取时,湖水已消失。他很疑惑,但离苳叮嘱过,不要好奇。于是他拿着蓝幻花和一些长古树的叶子,收起来,朝着古若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