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之我的纯美时代》 楔子 开篇先讲两个笑不起来的趣事: 第一个大概发生在1981年左右,村里唯一的耕牛老了,除村长和饲养员,全村男女老幼无一人悲恸,还欢天喜地来了一场集体狂欢:分牛肉,一人1斤。 我家五口人分到了5斤,我们姐弟三自牛肉领到家,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并互相防止偷吃。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母亲就架起柴火灶开始炖,中途为防止有人偷吃,还把门锁了,一直炖到晚上父亲挑河堤回来才端上桌。 那肉又老又柴,根本嚼不动,汤里还是一股浓浓腥味。就这样,母亲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分了三天才吃完。 第二个发生1985年春,我大伯十周年忌日,伯母打了两斤肉,准备招待亲戚。我和堂弟两人烧锅,烧着烧着,肉香味出来了……等我伯母来拿肉做菜,肉没了,我和堂弟两人满面油光的,傻站在锅灶旁等着接受思想教育。 为什么谈这两个趣事,因为这是至青少年时期,唯二与肉有关的记忆。现在人到中年,回顾儿时,感触最深的就是饿。所以怎么找到吃的,填饱肚子比完成老师作业要重要的多。 好在老家位于淮河流域里下河地区,这里曾经河网密布,水产富绕。 小时候,蟹,鳖,白条,泥鳅,水鸡子(青蛙),长鱼(也称黄膳),河蚌,小龙虾…这些水物总能找到,接济我们度过了营养不丰、缺吃少穿的青少年岁月。 初中毕业后,我进城上了高中,后来出省上了大学,毕业工作,除了清明祭祖,极少回家。 但不知何时,老家的河一条一条消失了,或填埋修了马路、建了厂子,或富氧化,变成了臭气熏天的小沟。 那些水物也只有在菜市场上才能看到,有些还成了价格昂贵的高级食材,变成我们这个阶层快吃不起的鲜美佳肴。 沧海桑田,却故土难离。今年清明,我回乡祭祖,在老屋屋驻足了一宿,惊奇的发现儿时那个300多人口村子(小队)现在只剩十几个走不动的老人留守。年轻人就象候鸟,哪儿热闹、哪儿繁华就往哪儿飞…也只有过年时才会匆匆回到故乡。 我不知道儿时的玩伴今在何处,而他们的后代大多数不认识,即使在大街上迎面撞个大跟头,也绝想不到是故邻。 1977,仍然是一个物质匮乏年代。距今虽然只有40多年,但这也是一个大简纯美、纯真的年代。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恢复高考。全国570万人参加了高考,27万人被录取,录取率不到5%。就是这5%却改变了我们的命运,至今仍有很多数人在回忆那一高考。 基于此,一直想写一篇那个时代小说,但受笔力所限,一直不能成文,正至今天。说来惭愧,本人前后写过几部小说,除了第一篇完本(没过签),其他都是半路出家做和尚去了…… 希望这部小说没有给大家失望,也请多多支持! 同时,借此向一个未曾谋面的河南文友致敬,毫无保留的给了我很多建议,收益颇多! 第1章 重生十八岁 “我命好苦啊……” 一声悲怆的哭声,吵醒了乔韦。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突然惊惧的盯着墙上贴的年历,身体一颤:“1977年12月4日?这不是老屋么?难道我重生了吗??” 一台皮脂腺囊肿手术就让自己寿终正寝了?乔韦疑惑的掐了一下大腿根,一阵酸痛袭来。 不是梦,真的重生了。 丫的,那个世界的家里人怎么办呢?女儿、养子都成家立业了,不用操心,可是小儿子刚上高二,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 狗日,那个主治医生难道骗我? “哥,爸,爸腿跌断了……”一个面呈菜色的女孩带着哭腔,推门走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走出屋子,看见母亲张文秀瘫倒在地上一个对着躺在门板上的枯燥中年男人呼天哭地,一脸绝望。 门板躺着的应该是父亲乔见山。 乔韦从重生中舒缓过来,记起乔见山确实是1977年12月4日被送回来的。 上辈子,张文秀跟自己经常念叨,自打跟了乔见山遭了不少罪。 那时,各家已经挣工分换粮,自家开小灶。壮劳力多的,日子相过。没壮劳力的,工分打多少全看记分员手高手低。 乔见山老实巴交,见人唯唯诺诺,遇事就往后缩。对于工分,打多少就多少,既不与人争执,也不会来事。 张文秀三岁时父母就不在了,跟着哥哥姐姐生活,性格好但胆小怕事。嫁给乔见山后,跟着更怕事,自然不敢站出来声张。 夫妻两人工分合在一起连一个壮劳力都赶不上,家里穷得叮当响,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土墙四处透风,屋里冷得象冰窖。 好在张文秀会女工,也能吃苦,平时腆着脸给条件好些的人家剌鞋底、缝补衣服,人家总能一时半会的给个一升半升采子米帮衬帮衬。 乔见山身体瘦小,弱不禁风,干不了重活。后来,跟一个同乡搭伙,偷跑去外地做货郎生意贴补家用。1977年11月30日也就是乔韦高考完的当天,乔见山挑着货担连夜走的。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雪,路滑不稳摔到了沟下,被人发现后抬了上可来。同乡好心,把他货物出手,在卫生院打了夹板,又租了一条破船拉回了老家。 12月4日送到家,只带回一副货担。 为了给乔见山治伤,张文秀把家里值钱的、能拆的全拿去集里当卖了,勉强凑了一点钱送到县中医院住下。安排好乔见山,家里只剩下一张床、三床薄被、一口锅、一口水缸、一只木桶、三条麻袋,再无其他一物。 乔韦看着家徒四壁的家,欲哭无泪。 上辈子,自己还有一年就可以享受退休生活了。前些天刚订了一辆房车,准备退休后跟老伴出去环游祖国大好河山的,现在竟然重回穷得掉渣的1977年。 难道让自己吃二茬苦,再遭二茬罪吗? 没错,穿越了,现在有了一双超越这个世界的眼睛了,但毛用啊,钱呢,那怕家里现有有一万块也好啊,现在去一线买几栋小院,哪怕一个厕所,再过20年,自己不就可以躺平了。 再不济,有一千块也行,去南方囤点货,以现在这个自带外挂的大脑,用不了多久,肯定能发家致富呀。 没钱,再强大脑也是空想家。 “妈妈,我饿,妈妈,我饿!”乔海凑在张文秀的眼前闹着要吃的。 乔海是当时家里最小的孩子,乔韦重生那年,他才10岁,刚上小学。上辈子,他学业上没有出息,成天惹事生非,很让人头疼,但后来走上正途,发迹成了生态水产业巨贾,娶了一个从事教师职业的妻子,生活安逸幸福。 被乔海这么一闹,乔韦也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双眼发花。 唉,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肚子问题吧!总不能让现在这一大家子饿死不成,家里可是连一粒采子都没有了。 田里有茨菇,已经熟了,但那是集体的,被人抓住,那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弄不好得换个地方睡觉了。 怎么办? 河沟里鱼虾倒是有,但现在是冬天,下水不冻死才怪。先挖弄点河蚌吧,那玩意虽然又硬又腥,但搁得盐也能下嘴,好歹也能填饱肚皮。 “哥哥,我跟你挖河哈好不好?”乔海拖着长长的鼻涕,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外面冷,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我跟哥哥去!”乔季青训斥道。 乔季青是二妹,是乔家三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对于这位妹妹,乔韦也是有愧疚的,由于家里困顿,乔见山只让她读完初中就辍了学。其实,由于二妹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当年由于初中恢复三年学制,实际上二妹只读到初二。上辈子,二妹去了南方,嫁给了一个渣男,生下小外甥后妹夫出轨,并将情妇带至家里来。二妹受不了刺激,喝了百草枯走了。后来,乔韦亲自去了南方,设计将这个人渣送进了监狱。将小外甥接到自己身边,收为养子。 乔韦找了铁铲,提了一个木桶、两只麻袋,带着二妹出了门。 他们找了一个面比较宽的老河滩,不大一会儿,就挖了一麻袋河哈。 由于正值冬季枯水期,原来水位很高的河面已经见了底,全是泥水层,上面覆盖着一层冰。 乔韦踩着薄薄冰面过去,在泥水坑趟了几下,腿探到了一个硬物,心里一阵暗喜,俯下身体,双手伸手将硬物从泥水拔了出来,冲二妹喊道: “嘿嘿嘿,小青,你瞧这是啥?接着…” “老鳖?!” 二妹惊叫了起来,欢喜地捡起放在桶里。 在冰泥里趟到了货,乔韦反而不冷了,两脚在泥水里趟了起来。不一会儿往岸上扔了七只大鳖,还有三枝老藕。 二妹兴奋的奔上奔下,不一会儿木桶满了。 “哥,我回去送一趟。” 二妹弓着腰,提着木桶,往回送。一会儿回来了,手里又多了条两麻袋,乔海也跟了过来。 到了傍晚,太阳落了,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刚才敲开的小水坑又重新被冰覆盖了起来。 “二妹,小海,咱们回家吧,别冻着了。” 到了家,二妹高兴的数起了战果:两麻袋河哈、二十一只大鳖、九枝老藕。 第2章 卖鳖 “哥哥,我想吃鳖肉呐!” 乔海脏兮兮的小脸蛋冻的红里透青,鼻涕像干浆糊一样烤在嘴唇上,拎着菜刀过来嚷嚷要杀鳖。 上辈子劳力少,家里穷,乔韦上大学后他实际成了小半个劳力,没少帮衬家里。 想到这,乔韦鼻子一酸:“二妹,杀鳖吃肉!” 晚上,一家人美美的吃一顿老藕炖老鳖,想着乔见山在医院需要营养,又多杀了一只,准备第二天送去。 晚饭后,乔韦把剩下的19只老鳖放在水缸里,河哈脱水会臭,用草绳扎紧袋口扔进门前的河塘里养着。 他思忖,上辈子是十二月二十日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年三月十九日去大学报到的。现在乔见山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就张文秀一个劳力,家里六张嘴等食吃。明天去城里看看,老鳖大补,不要票,这东西有人要… 第二天五更,叫醒二妹。乔韦挑着乔见山的货担,一头换成木桶装河哈,一头装老鳖,二妹提草焐子,里面焐着烧好的鳖肉。两人趁着天未亮,就往医院赶。 上辈子,乔韦在老家时没干过这事,后来在网上看过,1978年分田到户,农民有了自留地后才开始把吃不完的瓜角蔬菜偷拿到野集上卖,完全放开是1980年以后的事情。 他不知道现在公家抓不抓,弄个弃农从商,这一辈子大学可就上不成了。 一路上,两人专抄小路。进了城,天刚麻麻亮,上早班的正匆匆往厂子赶了,大夜班的人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往家回。 乔韦没去菜市场,不敢冒这个险。他记起上辈子在县里上高中,看过城中桥那边有人摆过野摊,心想去那边碰碰运气。 到了城中桥,天已放亮,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他看一个小伙子在桥头晃来晃去,不时将手中的篮子朝路过的行人掀开,小声嘀咕。 他知道这小伙子肯定也是来卖私货的,心里有了底,索性靠着桥边放下货担,坐了下来。 小伙子诧异望着他,正好目光撞在一起,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乔韦让二妹把草焐子送到医院。自己坐在桥沿上,既不敢叫,也放不开象旁边的小伙子主动逗卖。 他上辈子可没干过这营生。 干坐了好一会儿,一个五十上下、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子蹬着车子路过担子,突然停下车子,隔着几步问:“小朋友,老鳖卖的吧?” 乔韦笑着点头。 中年男子将车架在担子前,蹲下来拎着一只老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问:“这老鳖什么价?” “叔,论斤,三斤重的一块七角,二斤重的一块五角,一斤重的一块三!米票按市价降每斤一角。” “太贵了,河哈呢?” “一角三!” 中年男子慢吞吞的自语:“儿媳妇不下奶,孙子光喝米汤了!” “叔,老鳖大补,养血补虚,下奶好着呢!” 突然,中年男子虎着脸,瞪起了眼厉声说道:“小朋友,你胆子好大啊,敢在这卖私货?” 乔韦一听傻眼了,心里一紧:这人不会是工商所的吧? 旁边那个小伙子绷紧身体,也跟着紧张起来。 “噗呲!”中年男子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他也知道来这的都是私货,只不过虚张声势,吓唬一下,好压价。 乔韦看他这一笑,心也放了下来,知道这人想买,忙接过老鳖,挂在称上,手抬得高高的称了一下,说:“叔,我刚来还没开张,知道您诚心想买,这样吧,三斤二两算整三斤,再让您一角一斤?” 中年男子满意的夸道:“小朋友,会做买卖,就按你说的,这老鳖我要了。”说着,从兜里掏钱数了大小几张票子递给了他。 万事开头难,第一单一开张,乔韦脸皮没那么薄了,路过的三三两两也围了过来。 两个时辰不到,只剩下木桶还有十一二个河哈,十九只老鳖卖得一个不剩,上下四个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正准备收担去医院,二妹急冲冲的跑了过来问:“哥,老鳖还有吗?爸同屋的一个大爷要一只,另一个屋要两只…” “没了,全卖了,你看这!”乔韦得意的冲二妹拍了拍口袋。 “哥,卖了多少?”二妹惊喜的要过来摸他的口袋。 乔韦使了个眼色,挑起担子,拉起二妹就往桥后河边小路上走。 到了没人处,乔韦放下担子,把四个口袋里翻过来全部倒进空下来的货篓里。 二妹瘫在地上,数了一遍又一遍,激动的手都抖了起来,最后终于数清了,突然趴在货篓上,臂膀一抽一抽起来。 乔韦吓了一跳,以为她魔症了,忙过去推她。 二妹抬起头,原来菜色的脸红通通的,笑了一会儿,终于屏了一口气,问乔韦多少钱? 乔韦想了一下,说:“应该有六七十吧。” “六十六块一角二分,三十五斤米票,七斤肉票,还有一斤糖票…”二妹一脸兴奋的说。 乔韦嘱咐她:“别跟爸妈说,他们胆小,被他们知道,以后就干不成了。” 二妹使劲的点了点头,把钱票藏进了棉袄。 乔韦领着二妹去鱼市口拿票换了二十米、一斤肉,又买了半斤大白兔,一共花了三块六角五分。 送了十斤米、半斤肉到医院,剩下的六块三角五分也一股恼的全给了奶奶,她们在医院代火要呢! 乔韦在门口望了一眼,没敢进去见乔见山,他一生胆小怕事,怕他担心这是投机倒把,影响养伤。 上辈子,乔韦一直跟他不亲。在老家时,乔见山虽然在外老实可怜,但骨子里很倔,在家极少露笑脸。年老后嗜酒如命,每天二三斤,喝坏了脑子,经常打骂张文秀,最后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跌了跟头,躺了三天就死了,享年七十八岁。 此时,乔韦见他孤独的躺在病床上,心里又有点可怜他,其实上辈子他一生没享过什么福。 乔韦叹了一口气,这辈子尽量让他过好一点。 出了医院,乔韦看二妹很在后面,走走停停,心里不舍,花了八分钱坐机帆船回到了乡里。 下了船,乔韦又买了五条麻袋、一只木桶放在担子里。 乡里离老家只有四五里地,两人回到村里,太阳已经到中了。 张文秀和乔海正坐在门口,焦急的等着他们。 待看见他们,满脸欢喜迎了上去。 第3章 肉香引来小馋猫 “小海,你看这是什么?”乔韦从担子里拿出那块半斤重的猪肉。 “猪肉?”三弟两眼放光。 他还是几年前大集体时村里杀猪,吃过一回,仅此一回。 “嗯,中午咱们吃红烧肉!”乔韦心疼的捏着他的小脸说。 “哦哦,我家要吃红烧肉喽!我家要吃红烧肉喽!” 他兴奋的跳起来,刚准备去找小伙伴们炫耀。 “回来!”乔韦一把抓住他,将一块大白兔塞进了他嘴里。 “真甜!哦哦,吃糖了,吃红烧肉喽,吃糖了,吃红烧肉喽…” 张文秀看着又是米又是肉,还有大白免奶糖,担心出事,让他们别干了。 二妹没好气的说:“要不是我哥,咱们家还有吃的吗?再不寻活路,快要被饿死了!” 乔韦知道二妹心直口快,怕伤了和气,忙安慰母亲:“妈,我心里有数!” 家里确实已经揭不开锅了。张文秀心想跟了乔见山一辈子,也没吃几回肉,受尽了白眼,吃够了苦头,家里穷得掉渣,放手让儿女干,说不定真能成事。想到这,也宽了心,转身进了锅屋(厨房)淘米剁肉去了。 二妹看母亲进了屋,忙低声问:“哥,咱们还干不?” “怎么不干!二妹,我不吃午饭了,现在就去老河滩那边抓鳖。我路上算过了,咱们本钱不够,还得抓紧干一两天。一会儿,有小孩来,你就给大白兔。如果有人来送鳖,论斤收,一斤重的八角,二斤重的九角,三斤以上的一块。”说着,乔韦拿了两条麻袋就往外走。 二妹追在后面问:“哥,哥,谁来送鳖,我怎么听不明白?”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记得让小海送碗饭过来,肚子饿呢!” 自从嫁给乔见山,家里第一次有米有肉,张文秀好不欢喜,手脚麻利,不一会儿锅屋里飘出了肉香。 里下河地区荡多湖多,一到乱世经常出水匪,乡人被祸害惨了,庄户人家都是团在一起住。加上多是本族弟兄,只要水匪进来,庄邻抄起家什就能聚在一起,相互照应。后世逐渐成了本地风俗,家挨家,户靠户。 乔见山家穷得快要当裤子了,竟然做了肉菜,香味快飘到半个庄子了。 七十年家家穷,过年也最多买几块豆腐打打牙祭,历年不见荤腥,鼻子比狗子还灵。 庄稼人质朴但又容易嫉妒,很快有人派出小孩来乔见山家探口风。 乔海得瑟的指着碗里油晃晃大肥肉冲着上门的小孩说:“没骗你吧,我家今天吃肉!” 乔季青气得不行,按照哥哥的吩咐摸出一颗大白兔递了过去。 小孩一边接了大白兔,一边吞着口水,回家报告去了。 大人收到小通讯员口信,更加狐疑乔见山这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还住在医院,他家那来的钱买肉? 但又不好意思上门去问,几个大人围在一起互相打听,谁也不知道情况。 于是又派出小通讯员上乔见山家再探,很快又收到情报:他家二丫头说了,想吃肉,拿老鳖去她家换钱,上集去买。 另外,小通讯员一脸向往的补充:她家的大白兔奶糖真甜。 这一会功夫,又有几个大人参与信息交流,最终冲着乔见山家看了一眼,鄙夷道:“那是投机倒把,小心被公家抓了去。” 电影结束了,观众自然散了。回到家里又跟屋里的商量:自己能不能当演员?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得出结论不能当这个演员,投机倒把的事绝不能干,但可以把老鳖送给乔见山家去,做个票友也不赖。 七十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冬天冷,庄稼人吃过饭就喜欢猫在屋里不出来。 不一会儿,有人就偷偷摸摸去乔见山家找二丫头打听老鳖价格,什么??以为听错了,又核实一遍,呆若木鸡:一斤八九角,一只老鳖就值二三块,自己一个十分工才二角二,都抵自己累死累活干十天工分了… 于是心潮澎湃,赶紧回家拿鳖,临走又问了一遍,以防二丫头反口不认账。 回到家,捞起鳖又往乔见山家跑,拿到钱抖抖嗦嗦就往家跑,催促家里的赶紧下河抓鳖。同时,沉着脸叮嘱小孩出去别讲,生怕好事被别人抢了去。 一下午,乔季青收了大小三十一只老鳖,手里只剩下一角多。后来送的,没钱打了欠条,又收了十三只。 乔韦这边,抓出了经验,知道哪里有老弊,一直忙到天黑,挑了两个沉甸甸麻袋回来。二妹一数,五十七只。 两个人商量,明天二妹去医院买,他仍去城中桥那边,谁卖的快,谁就去另一边汇合。为了保险,四更天走,防止工商所人上班后出来检查。 收拾好货担,两人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三更天起来,乔韦挑二百五六十斤重的货担,一点不吃力。 昨天他就感觉到了,自己力气比上辈子大多了,难道重生后上一世的力气也加在这辈子上了吗? 二妹舍不得塘边的河哈,装了两只木桶,用扁担挑着跟在乔韦后面走。 乔韦心疼二妹,问她累不? 二妹乐呵呵的说没吃没穿才累,有钱赚累什么。 乔韦心痛,上辈子二妹受了渣男妹夫的欺负,那么年轻就走了。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受这罪了。 进了城,天还没亮。乔韦先把二妹送到医院,留了三十只老鳖给她,又担心她一个人害怕,陪到天快亮时,自己把两只木桶架在货担上赶紧往城中桥奔。 可能由于昨天缘故,今天来买鳖的明显多了起来,七十一只老鳖反而比昨天卖得快,太阳刚刚出来就卖完了。 估计二妹那边没结束,乔韦藏好钱,挑起担子又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找到二妹,发现还有十二只没脱手。 乔韦正犹豫是不是再回城中桥去卖。这时一个穿四个兜干部服、脸刮得铁青的高个男子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一边问老鳖还有没有? 乔韦一听,心里高兴,寻思剩下的十二只都不是他的菜,肯定是大买主。 果然不错,一问,那高个男子伸出两个指头。 二妹以为二十只,忙在旁边插话:“哥,这还有十二只,我赶回去再拿八只,午饭前就能到。” 那高个男子瞥了她一眼,轻蔑的说:“二百只,至少二斤重的!” 二妹吓得吐了舌头,惊讶的说:“这么多?” 高个男子告诉他们,自己是政丰园饭店的,这几天有几个大场子,人家点名要上老鳖,得提前备菜,明天就要。 乔韦拍着胸口,说保证没问题,明天正午之前肯定送到,问他到了找谁。 高个男子留了一张名片。乔韦接过一看,名片印着:王星河,政丰园饭店经理。 第4章 以义相交 篓里还有十二只老鳖,二妹提议一起去城中桥碰碰运气。 乔韦思忖此时再去风险大,被工商所人逮到可就麻烦了,想起昨天第一单生意,突然有了灵感:去保育院。 两人分头行动,不到半个时辰全部脱手。 二妹清点了一下今天收入,兴奋的差点嚷了出来:“三百五十八块六角二分,六十七斤粮票,十五斤肉票,三斤糖票,还有四张布票。哥,今天咱们发大财了…” 乔韦看到二妹破袄,才16岁姑娘,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又想三弟大冬天还穿着半只大脚趾露出来的破布鞋,索性去鱼市口供销社给二妹、三弟各扯了一块卡机布。又跟售货员协商,花十二块六角议高价给弟妹各买了一双解放鞋。 二妹舍不得穿,准备塞进货篓,想留着过年再拿出来。 乔韦一把夺过鞋子,左哄右哄,二妹才同意穿上。 两人依旧到码头上坐机帆船回乡。 一路上,二妹隔一会儿低头看一下脚下,害怕硌到小石头,废了鞋。上了船,又担心鞋子太显眼,用货篓拦在面前。 下了船,乔韦盘算明天量大,在集上又花了二块六角,买了两副篓子,换了二斤肉。 进了庄子,隔着二里地就看见张文秀焦急的站在门口张望,旁边站着一个瘦高青年男子。 乔韦重生在这世,满打满算才三天,庄上好些人还没遭面,一时想不起是谁。 到了家门口,才认出是乔正。 乔正是亲大伯的大儿子,比乔韦大七岁。乔韦记得大伯在他九岁下荡割莆草得了伤寒走的。 堂哥这会已经结过婚,堂嫂是一个大队的,跟乔见山一个辈分,其实是上几代人的事情了,但农村很忌讳。 上辈子,因为这门亲事,两家有隔阂,不亲近,乔韦对这个堂哥没多大印象。后来乔见山丧事全是乔正一手帮着操办的,这让他对这个堂哥印象有了改观,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 堂哥见乔韦,脸上堆笑:“大韦,听婶子说你们这两天忙进城,累坏了。叔又伤了腿,担心你们身体吃不消。你看哥能帮上忙不?” 乔韦正为这事发愁呢,忙说:“要,要,明早三更天走,让小川一起来。” 小川是乔正的弟弟,与二妹同班同学,这时也辍学在家。 说完,让张文秀取来刀,从篓子里取出肉剁了一块,让堂哥带上。 乔韦回家的消息随着肉香飘到庄子的犄角旮旯。 还完欠账,还剩三百一十一块零七分。 昨天拿到现钱的,赶紧提着一篓老鳖,迈着小碎步争抢第一波战机。那些过来探消息的,看到人家拿到现嚯嚯的票子,肠子悔青了,转头回家拿鳖,到家又被家里男人埋汰一遍:头发长,见识短,女人就是不能干大事。 下午,乔韦青称重,二妹打条子,后来连张文秀和小海也加进来一起跟着忙。 为了尽量多收,凑足二百只二斤以上的老鳖,送来的鳖全部先给一半,余下的打欠条。 忙到太阳落山,乔韦清点了一下,一共收了五百一十八只,二斤以上的三百三十五只。 他估了一下,大概一千二百多斤。按照庄稼人正常挑力,需要七八个壮劳力。 光靠挑力不行,还得想其他办法。 “坐船!” 他和二妹想到了一起,乡里早上六点半有轮班去县城。 张文秀想丈夫,想跟着进城去看乔见山。 第二天三更,几人分两趟把鳖篓全部运到轮船站。 然后分了两组:乔韦、乔正、二妹挑担子走路进城,赶早卖。张文秀、乔川、乔海坐机帆船过去,反正送政丰园饭店的正午到就行,时间不紧。 到了城,乔韦做了进一步分工:堂哥挑一担在城中桥卖,二妹带三十只去人医、中医院、保育院三个医院,剩下的由他自己挑到城中菜市场外面去卖。 这两天,他打听了一下,菜市场外面有个野集,有人在那卖私货。 二妹卖得快,一个早饭时分光保育院就卖了二十多只。剩下的在中医院卖完,还有人要,赶紧菜场去找乔韦。 乔韦这刚卖了一半,拿了二十只给二妹。自己卖完剩下的三十多只,已日上三竿。 他怕堂哥第一次卖没经验,挑着空篓赶紧跑到城中桥。让他意外的是堂哥早已卖完,正在桥上闲逛。 乔韦看了有点好笑,堂哥长到二十五六岁,竟这么听话,画个圈圈,他绝不瞎跑。 这时,轮班应该早到了码头。 等两人赶到那儿,张文秀他们正在轮船站外面等。 今天卖的老鳖全部脱手,乔韦松了一口气。 张文秀领着小海去医院,他们三兄弟挑了担子不急不慢到政丰园送鳖。 到了政丰园饭店,乔韦让堂哥他们在等,自己进店去找王星河。 一个胖大姐听了来意,告诉他王经理去县里开会了,不知何时回来。 乔韦心想:能做到经理,总是守信之人。 三兄弟等了一个时辰,日头快正午,王星河终于回来了。 知道他们还没吃饭,王经理让后厨端了三碗肉丝面,上了一笼包子,又让库房把鳖篓抬进来过秤。 等他们三人大快朵颐,扫光食物时,这边秤也过完了,六百五十五斤。 二百只老鳖全是三斤以上的,品相非常漂亮。 王经理很高兴,吩咐收库员开了票,亲自领他们去财务结了帐。 乔韦接到钱过数,一共一千四百四十一块,心算了一下比自己卖的价多了三百二十七块五角,忙喊住王经理:“钱数不对!” 王经理以为他嫌少,有点生气的说:“小兄弟,我这可是接上品价两块一给你的!” 乔韦知道他误会了,忙说:“王经理,不是少了。三斤重的一块七角一斤,您多给了!” 王经理诧异,这年代还有嫌钱多的!这小伙子不会是傻吧? 乔韦把钱放在他手上,解释道:“我做生意从来不欺一个眛一个,信义第一!” 王经理感动的说:“小伙子,我看出来了,你这人有情有义,讲信用,不简单啦!以后定能成大事,你跟我来…” 说着,拉着乔韦进了经理办公室,从桌上扯过来纸笔,写了一张条子,说有一个过命的战友是市农业局下面的水产公司经理,他那里收河鲜,带上这个条子,肯定有用。 第5章 水产公司 离开政丰园,三人找到二妹他们,一行六人坐轮班回乡。 船上,乔韦跟二妹说县城就这么大,已经有人有样学样,用不了几天价格肯定会打下来,而且王经理私下告诫,工商所的人准备从严治理弃农从商问题,让他别在城里卖了。 二妹噘着嘴,不高兴的小声嘟嚷:刚过几天好日子… 乔韦拿出王经理写的条子,二妹不解的问这是什么? 他说自己准备从明天开始送到市里水产公司去卖,这是王经理介绍的路子。 二妹这才转忧为喜。 下了船,乔韦让二妹换了二斤肉,自己去集上打了一斤散酒,中午留堂哥他们在家吃了饭。 饭了,张文秀陪堂哥俩在堂屋拉家常。他和二妹盘了一下收入,开了昨天欠帐,目前结余现金一千六百零一块六角,此外二百多斤粮票,六十多肉票,十六斤糖票,十张布票。 看着一大摊钞票,二妹兴奋的问:“哥,咱家算庄上首富了吧?” 乔韦心想上辈子自己算上房产也有小一千万身家,也仅能在北上广一线买套面积稍大点的商品房,这一千六百块首富真是拿不上台面哦!但又怕说漏嘴,于是笑着说这才哪到哪,让她赶紧堂哥他们每人拿五块钱、二斤米票、一斤肉票。 二妹嫌给多了,说给五块钱就行了,米票肉票不能给,票金贵,拿钱都换不到。 乔韦想想觉得也对,让二妹每人又加了三块钱。 堂哥有点不好意思,想丢三块钱下来,说就出这点力气,拿这么多不象话。 张文秀心疼钱,生产队一个工分才多少?但嘴上大方,又觉得大伯子死的早,这两个侄子吃了不少苦,忙拦住不要,说都是一家同胞弟兄,老太爷就你们几个后了,不管钱多钱少。你是老大,以后多照应你大韦兄弟就是了! 正聊着,陆续有人进了院里,有结欠帐的,有来送鳖的。 乔韦思忖家里本钱只有一千六百,粗粗盘了一下,给现钱只能收六七百只,如果送市里,只有坐高阳班轮船,来回少说要三天,不太经济。于是让二妹仍按一半结现,一半打欠条来收。考虑送市里来回用度,又预留了一部分。 五个人忙到傍晚,一共收了一千三百多只,三千二百多斤。 乔韦看收的差不多,带上二斤肉票,一斤糖,赶紧到乡里去找高阳班张站长。 张站长是张文秀本家五服之内的堂哥,算是乔韦的堂舅舅。 看外甥来找,自然满口答应,说高阳班一周两班:周一班、周四班,明天正好周四,早上七点开船。 回到家里,乔韦发现又有人送来三百多只,二妹打了欠条,让三天后来结帐。 一问,才知邻庄人送来的。 吃过晚饭,乔韦招应堂哥他们晚上早点睡,夜里十二点过来,把鳖篓运到轮船站。 送走堂哥,乔韦告诉母亲和二妹,她们留在家里继续收鳖,自己和堂哥兄弟俩去市里送鳖。 二妹闹着要去,这几天卖鳖她胆子也变大了,头脑也跟着活络了。 上辈子,二妹就是头脑太活络,才去的南方,那知遇人不淑… 后来,乔韦一想到这就心痛不已,埋怨自己太放任这个唯一的妹妹。 他虎着脸说:“没我同意,你哪都不许去,在家呆着,跟妈守好家。” 乔韦差点说出母亲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要照应。 这个小的是四弟乔冕。上辈子,他是1978年7月出生的。按月份,现在应该三个月了,只是张文秀个子高,不显怀。 二妹气呼呼进屋睡觉去了。 张文秀心疼儿子,儿行千里母担忧!她一夜没睡,一直帮他张罗衣被,收拾货篓。 到了十二点送货,她又一起帮着送货。乔韦担心她动了胎气,到了轮船站,以看货名义让她一直呆在那里。 轮船站五点半开门,张站长亲自安排,给他们找了一个单独储物舱放货。 好在都是壮小伙,三人忙上忙下,终于赶在开船前码好货篓。 鳖是冷水动物,喜冷不喜热,一路上三人轮流给货篓泼水降温。 到了傍晚五点,轮船到了市轮船码头。乔韦向人打听水产公司位置,又雇了五辆大车将货篓运到水产公司。 看门大爷告诉人已经下班了,让他们明天三点再来。 乔韦塞了一块钱,跟着看门大爷协商,自己是水产公司赵经理战友的侄子,过来送货的,从县里来这里一趟不易,能不能把货篓下到院子里。 看门大爷手里多了一块钱,又看来人是经理熟人,也不敢太得罪。开了院门,放了他们进来。 三人码好货篓,看门大爷热心的将他们安排在秤站里面的接待室,让三人在这将就一宿。 过了一会儿,又送来一壶热水,让他们喝点水暖暖身体。 接待室窗户破了,门缝又大,三人冻成了狗,捱到凌晨三点,秤站陆续有人来了。 乔韦赶紧上前说了情况,这才知道没赵经理条子一概不收。 可赵经理要到六点半才来上班,三人只好又倦在接待室等赵经理来。 乔韦睡不着,站在秤站看他们过秤。一会儿,他就看出了门道,这秤站有两人最重要。 一个是陈验收员,瘦高个。没给好处,鸡蛋里挑骨头。 另一个是过秤的刘师傅,大胖子。塞了好处,过秤很客气。没塞的秤抬得高高的才算过关,但凡有一点湿漉漉的或带点泥的,非让你弄清爽了不可。 乔韦叹了口气,哎,这世道!又心想这是人家的一亩二分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很正常。 好不容易等到六点半,看门大爷跑过来指着一个精干中年男子说:“赵经理来了,你赶紧过去!” 乔韦跟着赵经理办公室进了办公室,拿出王星河写的条子。 赵经理看后板着的脸也舒缓了下来,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乔韦如实告之。 赵经理皱了皱眉,说:“这些狗日的太不像话,让县里同志等这么久。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一下,以后只要你们来,随时过秤,事后找我补条子就行。” 说完划了一张条子,让他找陈验收员。 乔韦千恩万谢,拿着条子给陈验收员。当然,背后塞了五块钱。 陈验收员二话不说,大致扫了一眼,给定了上品,一等货三斤以上的按2.1收,二等货二斤以上的按1.8收,三等货一斤多的按1.35收。 接着,又领着他们找刘胖子过秤。自然,乔韦又塞了五块钱给刘胖子。 过完秤,一等货二千一百二十斤,二等货九百零三斤,三等货一千一百二十七斤。 刘胖子开了票,让他们去财务结账,一共七千五百九十八块八角五分。 张文秀临来那天晚上,给他棉袄里层缝了四个钱袋。 乔韦跟会计要了四张油纸,将七千五分成四垛分别包好,装在钱袋里。剩下的九十多块钱放在外层,作路上零用。 由于要到星期天才有回县里的轮班,三人没带介绍信,只好先找了一家大车店住了下来。 晚上,乔韦给堂哥他们每人按四天结了工钱。 看他们难道来一趟,又多给了三块钱,凑成整数,让明天去市里买点东西带回去。 第6章 似是故人 大车店人员混杂,一间屋五六个人睡大通铺,晚上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此起彼伏,空气里还充斥着一股脚丫子味。 乔韦被闹到后半夜才睡着,醒来已是日上二竿。他担心回程,空着肚子去轮船站订了三张票。 忙完,才记饿来。经过柳树街回民面馆,进去要了一碗面条。正吃着,抬头间看见一个穿黑色毛呢子大衣的年轻女孩在店面前走过。 突然间,感觉侧影似曾相识,难道是牧楚悦? 上辈子,牧楚悦是大学同学,后来成了他老婆。家境优渥,父亲是海归大学教授,母亲是省政府一个处级干部。 乔韦疑惑:她家在省城,怎么来这边来了?不会跑到这儿约会哪个小子了吧?跟了别人,就没有上辈子姑娘、儿子这一说了! 心里一急,忙追了出去,冲着女孩背影喊道:“牧楚悦?” 那女孩转过身,面容秀雅绝俗,全身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不是牧楚悦! 女孩笑问:“叫我吗?” 乔韦尴尬的挠着头说:“对不起,认错人了。” “没事!”女孩莞尔一笑。 看着女孩款款而去的背影,乔韦仿佛置身鸟语花香之中,一路上懊恼自己刚才没有问一下女孩名字,又自责自己荒唐,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怎对得起上辈子的老婆、一对儿女。 正在低头胡思乱想之际,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两个大盖帽。 他心里一紧,出来时没去村里开证明,这下要坏事了。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盖帽厉声问他干什么的,另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盖帽一旁警惕的上下打量着他。 他说来市里办事的,不敢讲来送鳖的,怕被当成投机倒把分子。 “工作证,单位证明呢?”岁数大的继续问他。 “哪个,哪个,我是农民,来时忘记到村里开介绍信了?” “噢…?”岁数大的拖着嗓子,突然退后一步,右手停在腰间问:“你棉袄里鼓鼓囊囊的揣的什么?” 乔韦一紧张,慌张的连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说着,还下意识的搂了一下棉袄襟怀。 岁数的冲旁边岁数小的使了一个眼色,一左一右扭着他的膀子,将他摁倒在地上。 乔韦更慌了,挣扎起来。 那岁数大的掏出一副铐子将他反铐起来,然后扯起他的臂膀,拉开棉袄一看,一个油纸包从里层口袋掉了出来。 他用手指捻开,一扎厚厚的票子!伸手进去一摸,又摸出三个,同样是厚厚的票子。 于是二话不说,吩咐岁数小的一起将他一押到所里,关了起来。 乔韦心急如焚,又心如死灰,这辈子看来要完了,才开局就被打爆,这还玩个屁啊! 一直到下午,岁数大的才过来审他。 乔韦心想此时不讲,被当成贼不是更惨?也顾不上那么多,将事情前后讲了一遍。 好在追究投机倒把是工商所的工作范围,岁数大的只想查清钱的来源,问有谁能给他证明。 乔韦想了一下,说:“水产公司赵经理!” 岁数大的怔了一下,狐疑的问:“你说的是市水产品贸易公司的赵起元?” 乔韦点点头。 岁数大的追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叔的战友!”乔韦脱口而出。 “你叔?你叔叫什么名字?”岁数大的似乎要刨根问底。 “王星河。” “那你在这呆着,我去查一下。” 岁数大的一直未归,乔韦焦灼不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一阵笑声,岁数大的陪着赵起元走了进来。 岁数大的问:“是这小子吗?” 赵起元笑哈哈的点头说:“是的。” 岁数大的解开铐子,对乔韦说:“算你小子走运,遇上了我。走吧,记得以后出来带上证明!” 出了门,一辆吉普停在外面。两人上了车,赵起元问他住哪儿? 乔韦说在大车店。 赵起元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今天太巧了,我、王星河和抓你的那位是过命的战友。要不是他,你今天可能真有麻烦…” 说完,他暗忖先回公司给乔韦开个证明,否则出了事,跟王星河没法交待。至于有没有用,总比没有强。 到了水产公司,陈验收员笑着奉承:“赵经理,你闺女生得越来越出挑了,真福气!” 赵经理呵呵干笑一声,算是回应,领着乔韦径直上了二楼。 到了办公室,门开着,一个穿着黑色布呢子大衣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在看。 “依依,你怎么来了?”赵经理笑问。 “我路过这儿,搭你车一起回家,省几步…” 女孩还没说完,眼睛瞥见了赵起元后的乔韦。 刚好,乔韦也望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惊讶的叫了起来:是你? 赵起元问女儿:“你们认识?” 赵依依脸一红,忙说:“不认识,刚才在街上他当我是另一个人了!” “哦哦!” 赵起元不再问,抓起信笺刷刷写了一行字,又打开抽屉,从一个小盒子里拿丫幺印章放在嘴边哈了一口,“啪”的一声盖在信笺上,然后递给了乔韦。 乔韦连忙道谢,准备回大车站。 赵起元叫住他,说:“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上了车,赵起元坐在副驾驶座上,乔韦和依依坐在后排座位。 一路上,乔韦嗅着依依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心猿意马。 到大车店下了车,堂哥俩着急的在门口东张西望。 看他过来,堂哥惊喜的问:“大韦,你去哪儿了,以为你出什么事,急死我了。” 然后,又凑到身前,一脸羡慕的说:“弟,你真有本事,刚到市里,就坐上了小轿车了,哥真服你。刚才那小轿车真气派…” 乔韦哭笑不得:“别瞎说,人家赵经理顺路送我!” 堂哥听了,更是一副高山仰止的表情。 吃了晚饭,乔韦问老板打听哪儿有集? 老板大腿一拍,说:“东门有,一三六都开市,明天正好礼拜六,而且明天是大集,供销社这些国营店也去摆,有不少统销品卖!” 乔韦好奇的问:“难道不要票么?” 老板低声细语道:“嘿,你是县里来的,当然有所不知,这些统销品都是陈货,店里卖不掉了,拿过来卖,其实就是有一点旧,一样用。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弟兄三人起个大早,一路寻到东门大集。 乔韦买了香胰子、毛巾,给二妹小海买了一身草绿仿军棉袄棉裤,给奶奶买了一双胶底棉鞋、一件黑色卡机布棉衣。想着张文秀肚子还有一个老四,秤了五斤红糖,又买一件老红方格子棉袄,一双胶鞋。 最后才想起没给乔见山买。 上辈子,他虽然窝囊,胆小怕事,还动不动就发狠的打老婆,但毕竟是自己老子。 想到这,乔韦心一软,又给父亲买了一双胶鞋,一件藏青卡机布棉袄,一条藏青卡机布裤子。 第7章 撸起袖子加油干 礼拜天一大早,三人乘高阳班回到了乡里。 下了船,乔韦让堂哥俩先回庄上,自己夹了一条金鹿去找张站长。 “舅,明天回市里还得麻烦你。” 张站长接过香烟,放鼻子边嗅了一下,佯装生气:“你这孩子来就来,跟舅客气啥,以后那间储货舱谁也不让用,专给你留。” 乔韦出了轮船站,想着介绍信,路上又去了趟大队部找吴支书。 听闻来意,吴支书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哟,这事不好办哦,乡里有文件,不允许弃农从商…” 他还没说完,乔韦就把两包金鹿塞进桌子抽屉里。 吴支书叹了一口气,拖过纸笔,写好介绍信,印上村委公章,一边递给乔韦,一边笑着说道:“你让叔为难喽!” 回到家,二妹她们正兴致勃勃地试穿新衣服,张文秀嗔怪大儿子:“这红格子袄太洋了,穿出去不被邻居家边笑话死,你这孩子,瞎花钱!” “妈,你就穿,就穿,看谁敢说。”二妹忿忿不平的说。 乔韦着急筹备明天去市里送鳖,忙问二妹收了多少? 二妹生气的递过本子说:“诺,全记上面!” 乔韦看了数字,狐疑的问:“二百零九只,怎么才收这么点?” 二妹气呼呼的说:“哼,庄上人小心眼,看你几天没回,说肯定被公家逮了,准备看咱家笑话呢?” 小海在旁边插话:“哥哥,昨天三婶、四婶她们把鳖还要回去了呢!” 乔韦心想看来得打一打出头鸟,不然以后一有事就会出岔子,于是跟母亲、二妹说:“你们赶紧分头通知各家来结欠帐,家有鳖的也送来,只收到太阳落地。” 然后,又低声说:“三婶、四婶不要通知!” 张文秀奇怪的问:“为什么啊?” 二妹人精,神秘一笑,对她:“按哥说的做,准没错。” 不一会儿,院里院外站了不少人,三婶、四婶也提篓子过来,争着抢着要递到二妹面前。 乔韦冲二妹使了个眼色,二妹装看不见,就是不接她们的。 三婶四婶有心想走又舍不得到嘴的野鸭子飞了,在旁边尬站。 两人心里着急,怕赶不上趟,只得凑到乔韦面前赔着笑:“大韦,都怪婶小心眼…” 打一巴掌,一定要给个枣!这是上辈子乔韦总结出的管人经验 乔韦忙打住两人话头,说:“哎~婶哪来的话!”让二妹赶紧接过婶的篓子称重过数。 一会儿太阳偏西,乔韦过了一个大数,算上二妹她们收的总共才八百多只。 他心里盘算,庄子周边的老滩差不多都摸遍了,总有抓完的时候,得想其他路子了。 于是让二妹她们继续在家收,他带上两副挑子,叫上堂哥俩分头去邻庄看看。 收了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了下来。庄稼人唾得早,一到天黑上床造孩子的造孩子,上床睡觉的睡觉,连狗子都不吠了。绝不象上辈子现代人凌晨了还在ktv飚歌唱卡拉ok。 到了家,堂哥他们也回了。乔韦教大家按水产公司标准分等过秤装篓。 他想起上辈子去水产专卖店买过鳖,店家都在鳖箱里放一只冰壶。于是,他依葫芦划瓢,每个篓子里放一只冰块,反正门口水塘里多的是。 几个人一直忙到深夜,才算出结果:一共一等鳖六百一十一只,二等鳖四百四十三只,三等鳖三百二十只。 第二天,他们依旧三更起来送货。到了轮船站,乔韦给值班人员每人塞了一块钱,又拿了一包金鹿扔了过去。 值班人员也知道他是张站长的外甥,挥手直接让他们把鳖篓子直接送进了上次那间储货舱。 码好篓子,天还没放亮,想着二妹她们两个女人家,力气小,太受累。舅舅张文昭家离这只有十几里地,而且有头牛车,何不让他帮着收。 到了舅舅家,他还没起床。乔韦讲了情况,让他把大姨父也一起叫上,每天按八块算工钱。 舅舅一听这是大清早好事上门啦,心想怪不得昨天家门口树上有喜雀叫,一口应承。立刻叫起儿子张达去大妹夫家通知。 离开舅舅家,乔韦一路紧赶慢赶,好歹在开船前赶到了轮船站。 到了市里,这次轻车熟路,顺利把篓子下到了水产公司院子里。 有了上次相交,看门大爷还帮他们找了三张排椅。三人裹着被子躺在椅子上睡了个囫囵觉。 凌晨三点,秤站开市,三兄弟忙不迭的赶在了第一轮过秤。 等从财务室拿到钱,天已放大亮。这次有了介绍信,乔韦在轮船站就近找旅店要了一个三人间,美美的一觉睡到正午。 吃了午饭,他记起大车店老板说过东门一三六有大集,心里思忖何不去买几样达到赵经理家,顺便再去看看赵依依。 可是又不知道他家在哪,正愁间,抬头看见陈验收员迎面骑车过来,心里暗喜。 两人寒喧一气,乔韦又不好明着讲,旁敲侧击,只知道住在农业局宿舍。 陈验收员走后,乔韦直奔东门,买了一条金鹿、两瓶汤沟以及其他四样提着。然后,一路问人寻到农业局宿舍。 到了地,才知道赵起元住在南园大街,农业局另一处宿舍。 等到了南园大街农业局宿舍,正看见赵依依和一个俊美高个子年轻人往里走。 乔韦顿时生出一股子老醋味,心想这丫头早恋啊,这么小就谈对象。 他不急不慢跟在两人后面走。等到一小院子门口,赵依依停了下来掏钥匙,正好看见后面的乔韦。 她好奇的问:“咦,你不是上次那个…那个人吗?” “嗯!”乔韦点了点头。 “哦,你来找我爸爸的吧?他不在家呢,要不进来坐坐。” 乔韦这时才想起自己过来送礼的,但看到旁边站着的俊美青年,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好象当着他的面,说了显得自己很跌份子,被人瞧不起。 于是,忙将手里的礼品放进门里,谎称是县里王星河委托他带过来的,以前老战友。 说完,头也不回一溜烟跑了。 回到旅店,自己闷头便睡,心里自责这辈子跟牧楚悦事情还没想清楚,现又自寻其辱。 乔韦在床上躺了两天,只到礼拜三坐上回乡的轮船心情才缓了过来。 到了家,舅舅、姨夫把篓子整齐码在院子里,就等他们回来了。 二妹说送鳖的少了,还没第一次多,刚过一千二百只。 因为有牛车送到轮船站,第二天他们轻松了许多。到了市里,看门大爷说赵经理捎话让他明晚去家吃饭。 乔韦满脑子想着那俊美男子,感觉自尊心完全被这人摧毁了。想想无趣,拿了钱就回旅舍睡大觉去了。 第8章 状元女和探花男1 第二天,乔韦一直踌躇去与不去。一直到了傍晚,才决定不去。 当然,不去的原因除了那个俊美男青年,还有一层意思:他怕礼品被退回来,在赵依依面前出糗,这比打他脸还难受。 次日是礼拜六,东门有大集。吃过早饭,堂哥俩喊他一起赶集。乔韦不想去,一个人躺在旅店盯着屋顶发呆。 正闲的发慌,旅客服务员老大姐敲门进来送水,乔韦心想明天返程要坐一天船,买本书好打发时间,于是问哪里有书卖? 服务员老大姐说国庆路上好象有个叫什么阁大书店,想不起出具体名字了,让他到了国庆路再问,还指了大致方位。 乔韦一路问过去,到了地,才知道国庆路是市区主干道,分国庆南路、国庆中路、国庆北路。他找了一个戴眼镜的老大爷问这有一个叫什么阁大书店吗? 大爷想了半天,说:“你说的是藏书阁大书店吧?那是老名,早改了,现在叫新华书店,在国庆南路。这是北路,小伙子你跑反了,南辕北辙…” 他谢了大爷,调头又往国庆南路走。走了不一会儿,无意看到马路对边是市教育学院,大门左侧一大溜人围了八九米,好象是卖书买书的。 乔韦心想谁这么胆大,公开跑到文教单位摆摊卖书?他出于好奇,信步走过去一问才知市教院图书馆改造建新馆,清理出一批品相不好的旧书籍,放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拿出来换点钱好结清理人员工钱。 摊上,大部分是教辅类书籍,小部分是文学类的,价格很便宜,一分到五分钱不等,论本卖。 乔韦选了一本小篆版康熙大词典,蓝色的书面破了一大半,前几页被虫蛀了,后面的还算完整。 “这书要是放上辈子老值钱了,这搞教育的真不会做生意…” 他正想着,突然看一摞书下有一本书被盖着,书名只露出三个字:精神现… “难道是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 用手拨了一下,确实是,心里一阵狂喜,上辈子他就对黑格尔哲学比较崇拜,尤其是精神现象学,后来赚钱养家、生儿育女,一直没有时间研究,正准备退休之后再说… 他忙不迭抽出,还没拿到身前,却被一人夺了去。 “谁这么无礼?” 疑惑间,他抬头一望:隔着两人,一个身穿红呢上衣、面容娟秀却气质清冷的女孩手里拿的正是那本精神现象学! 乔韦心想:得,重生之后尽跟美女打交道了。难道这辈子命犯桃花? 他走了过去,板着脸说:“这位同学,这书我先拿到的…” 那女孩低头不语,正翻开扉页在读。 “这小丫头片子,装啥瘪犊子呢?” 乔韦又靠近一步,此时已站到女孩的面前了。 那女孩也注意到他已站到了面前,狐疑的问:“有~有事吗?” 四目相对,但女孩的目光直射他的眼睛。 “这本书是我先拿到的?”他说。 女孩合上书,上下左右佯作打量了一番后说:“没写名字呢!” 乔韦心想这小丫头片子蛮横无理,好男不跟女斗,算了,算了,这书让她了。 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那女孩嘀咕声:“看得懂么?真是的!” 乔韦瞬间怒火中烧:这小丫头片子欺人太甚了吧? 他转身正色对那女孩说:“这位女同学,凡事得谈个理,这书我先拿到的,现在请你把书还给我。” 女孩迎着他的目光,轻蔑的说:“没错,我承认这书是你先拿的,但给你有用么,你知道什么是自我意识,什么叫我是我们??” 确实,他除了一张充满阳刚之气、棱角分明的脸,全身上下有哪样能与这本黑格尔哲学契合的:干枯象杂草一样的头发,脏黑发亮的破祆,皱巴巴的棉裤,一双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黑布鞋,还有一股子鱼腥味! “有用,这书厚,拿回去上茅房擦屁股肯定耐用!”乔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那女孩脸腾的红了起来,气呼呼的丢下书想走。 “站住!”他低声喝道。 女孩生气的鼓起腮问:“还你了,还想咋样?” “个体的自我意识,在差别性中重新走向各自自我的统一,这就是我是我们在自我意识自我否定、自我发展、自我返回过程的生动体现,如何实现就是黑格尔辩证法的精髓。” 乔韦正视着女孩的眼睛,浅笑着说。 那女孩惊讶的望着他,看来自己小瞧了眼前这个看起来象农民的年轻男孩了。 乔韦又逛了一会儿,天黑渐暗时才回到旅舍,堂哥俩已早早睡去。晚上停电,他跟旅店借了一盏马灯,他拿着那本精神现象学,一直看到凌晨才躺下。 礼拜天,三人依旧坐高阳班返乡。一路上,赵依依和那个女孩在脑海不停的交替浮现,一时气馁。 乔韦算了日子,今天已是12月18日,上辈子是12月20日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 他有心在家里等,但又怕堂哥俩去市里送货应付不来。 次日,他依旧坐上了去市里的高阳班。身后的那个家需要他一往无前! 一个时代应有一个时代的责任。上辈子的乔韦和这世间的乔韦或许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只是二维空间里的两条平行线,只能同行,没有交集,永远! 到了市里,一切顺利。凌晨三点,他仍然抢到了一号位。 陈验收员笑嘻嘻的望了他一眼,突然脸一沉,冲他身后叫了一声:“二号,验货!” 他忙拉陈验收员手,说:“哥,我的货呢?” 陈验收员冷冷说道:“赵经理交待,没他的条子一律不收!” 他着急的小声追问:“赵经理没提到我的事先补吗?” 陈验收员摇了摇头。 “难道那几样东西坏了事?” 堂哥将他拉到一边,疑问:“大韦,是不是少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眼呢?” 乔韦莫衷一是,焦虑不安又无可奈何,只能等赵经理上班后问明白。 六点半,赵起元终于来了。 他忐忑的跟进了办公室。等赵起元坐定,他小心翼翼的问:“叔,陈验收员要您划条呢?” “哦,是吗?你也没提上次我交待过你们可以事后补?”赵起元头也不抬的问。 “说了,他说没您的条,一律不收,而…而且说是您特别交待过的!” “砰!” 赵起元拍了一下桌子,虎着脸问:“那你还知道要条啊?我问过王星河了,他根本就没托你带过东西,那几样礼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啊…哦…叔,是,是的呢!” 第9章 状元女和探花男2 乔韦嗫嚅着,象待宰的羔羊。 “砰!” 赵起元又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走到他的面前,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的说道:“好小子,全市高考探花郎,写出全省唯一高考满分作文!” 是的,上辈子他考了532分,全市文科第三名,作文满分。 赵起文举起拳头照他的胸口擂了一下,高兴的说:“跟叔去家吃饭。家里还有一个女状元,带你去认识一下!” “叔,鳖还没收呢?” 乔韦只道他讲的是依依,也不便问,心里光想着他的货了。 赵起元拍了一下脑门,走到窗口冲楼下吼道:“老陈,老陈?” “哎,在呢,啥事?”陈验收员小跑着从秤站那边过来。 “给他们收一下,该多少就多少,你帮他办一下。过一会儿,我让小刘来拿钱。” 说着,赵起元拉起乔韦下了楼,让司机送他们回南园大街农业局宿舍。 刚进小院,赵起元就高声嚷道:“书翠,你本家来了,哈哈,中午多弄两菜。” 一个女人从厨房探出头,笑容可掬冲乔韦点点头,说:“你好,先家去坐会儿。” 乔韦跟着赵起元一前一后进了客厅。客厅不大,但很有格调。 听到他们进来,赵依依从客厅左手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钴蓝色毛衣,仿呢藏青裤子。 乔韦目光越过赵起元的肩正好与赵依依看过来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赵依依脸色绯红,很是局促不安。 “依依,他可是全市高考探花,上次你们见过的。哎,语蓉呢?” “姐,我爸叫你呢?” 赵依依冲屋里叫道,一个穿着白色毛衣、面容冷傲的女孩走了出来。 “冷语蓉,全市高考状元,依依的姨姐。”赵起元冲乔韦介绍道。 乔韦看清女孩的脸,心里吃了一惊:这不是前两天市教院跟我争书那个小丫头片子吗? 冷语蓉一脸淡定的问:“你是那个写出全省唯一满分作文的乔韦?” 这话透着对他这个全市高考第三名的不屑,唯一让她不服的是全省唯一满分作文。 “运气成份多…”乔韦自贬,不想与之过多纠缠。 “嗯,那篇文章我看了,确实是碰运气了,张力不够,匠气太足,有拍马之嫌!”冷语蓉咄咄逼人。 乔韦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丫头片子吃错药了,开口就是杀招,我上辈子又没得罪你,用得着这么讨人嫌么? 赵依依似乎看出两人话不投机,连忙出来打圆场:“姐,我爸找人问了,咱们都被录取了,你在社会科学系,乔韦在哲学系…” 乔韦见依依唯独没说自己,忍不住问:“依依,你呢?” 赵依依望了他一眼,抿嘴一笑,说:“外国语系,我学的小语种,俄文!” 这时,乔书翠走了进来,招呼大家开饭了。 “好,开饭。咦,书翠,风华呢?”赵起元乐呵呵的搓着双手问。 “你儿子呀,整天和那几个同学泡一起,别管他了。你们吃吧!” “好,那说两句,今天是个大喜日子,语蓉是全市状元,乔韦全市探花,依依呢,全市第五十三名,在古代可是进士,虽差了点,但也不赖。你们今后在同一所大学学习,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来,祝贺你们,先干一杯。” 饭后,依依和冷语蓉两姐妹在屋里,乔韦陪赵起元在客厅闲聊。 赵起元问怎么看待象他这样的个体户? 乔韦从上辈子重生,当然知道个体户以后发展脉络,但说多了,又与他现在的身份不符。 他想了一会儿说四个月前,一位巴尔干半岛来的老朋友刚刚游览过长城,他的国家有现成例子。 赵起元一愣,这小伙子讲话有水平呀! 正聊到兴处,司机走了进来,说钱拿到了。 赵起元让他交给了乔韦,并让他顺便送乔韦回旅店。 乔韦告别了赵起元夫妇。路上,小刘告诉他赵起元是部队转业干部,正团级,回地方降半级使用应该是副处级,暂时安置在水产公司,可能过了年要被调回局里。 第二天下午,回到乡里。乔韦估摸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家里了。上辈子,通知书是乡教育助理樊玉林送家的,当时家里一分钱拿不出来,连杯茶都没让人喝。现在自已手上宽裕了,怎么的要留人吃个饭。 于是到集上,买了十瓶老汤沟,割了十斤肉,又要了一副大肠、两副腰子,准备回去招待客人。 刚进庄子,就看见许多人拥在自家门口,他知道应该樊助理还没走。 就这几步路,不时有庄邻打招呼。 大韦成公家人了,以后吃上商品粮了! 大侄,当了干部,不用挣工分了,多好啊! … 进了家,樊助理高兴的握着他手说:“全市第三名,被全省最高学府录取了,不简单呀!乔韦,你可是给乡里争了荣誉。” 村支书吴支书在一旁殷情的奉承:“大侄,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有灵气,用老话讲,这可是文曲星下凡呀!” 乔韦心里好笑:我不成了范进了吗? 这时,他突然发现乔见山已经回来了,正襟危坐在吴支书的旁边,一只拐正搁在腿边! 聊了一会儿,樊助理见天色不早了,起身要走。 乔韦连忙拦住,无论如何让他留下吃了晚饭再走。吴支书也在一边帮着挽留。 见盛情难却,樊助理只得同意。吴支书也留下作陪。 乔韦连忙让母亲张罗晚饭,又请堂哥俩去四邻家借桌椅板凳,盘盏碗筷。 当晚,全庄三十二户每户出一人在他家院内来了一场集体狂欢。 乔见山陪着樊助理坐在上首,一脸皱子笑成了荷塘里绽妍的七月荷花。 吃过晚饭,樊助理坐张文昭的牛车回了乡里。 上辈子,樊助理一直做到县教育局副局长。乔韦与他在此后四十年时光长河里还有过三次交集:第一次是乔海上高中时差三分,找他划的条子,当时他已是教育局中教股长。第二次是他的儿子樊普托他上门求情,此时他退二线赋闲在家。第三次是乔韦向他作人生最后一次告别。 二妹告诉他老鳖越来越难收,四天才收了六百只不到。 乔韦留下堂哥商量,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年后说不准赵经理就要被调回局里了,他也要去学校报到了,得抓紧再去几回。 堂哥问他有什么想法? 他说以后往市里送货改为一周一送,周一去,周三回。家里,舅舅有牛车,让他和乔见山一组每天到乡里集上设个固定点收,其他人两个一组去各村流动收。 堂哥说这样行,人不累。 第二天,乔韦带了几样礼品去了趟政丰园,王经理不在。 他把东西放在办公室,留了一条纸条:晚辈拜谢!乔韦 第10章 风水宝地 乔见山象做了梦,十几天前还是庄上半痴半呆的乔二哼子,如今吴支书都已跟他称兄道弟,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了。 早上,他坐大舅哥张文昭牛车去乡里收鳖,老远看见生产队长乔世忠正提个粪篓迎面走来,忙不迭下车打招呼。 乔世忠一脸媚笑的叫道:“二爹爹上乡里呀?” 二爹爹? 乔见山怔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排行老二,被人喊了半辈子乔二哼子,乍一听恍如隔世。 到了下午,乔见山已完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收摊路过供销社,赵供销员热情的从柜内出来递烟打火,他手也不抖了。 他知道这一切来源于自己的大儿子。晚上他跟张文秀商量想给儿子要一块宅基地。 张文秀没好气的说大韦以后吃商品粮,要宅基地做什么? 乔见山骂她头发长,见识短。他说宅基地就是大儿子在村里立的大旄,有它在,谁敢欺负他乔见山家。 张文秀第一次觉得丈夫讲的很有见地。 夫妻俩跟大儿子商量这事,乔韦听了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的父母真的很可怜,可怜到卑微。 但他又想老宅宅基地太窄,而且前后左右都是四邻。古人讲面水背山,藏风聚气,按风水来讲确实不是良地。 于是一家人难得达成一致意见。 晚上收鳖,乔韦顺道从集上买了两瓶老汤沟提着,去找乔世忠要宅基地。 七十年代农村土地宽裕,宅基地由生产队指定,再向村里打个招呼就行了。 乔韦记得上辈子农村宅基地到乡里审批是九零年以后的事情。 乔队长心想虽说这侠子(注:淮河里下河地区方言,指小孩)考上大学了,吃商品粮,但户口没迁走,还在村里。这万一以后做了官,少不得有事求他,这顺水的人情不做白不做。 但顺水人情要做成成人之美才是真学问! 乔队长装出一副为难样子,说:“大侄,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叔这边肯定没意见,就怕生产班子个别人有看法,你也知道庄上人多话多!” 乔韦心想你那光棍二弟得病去了,宅基地被你大儿子占了,怎么不嫌话多?我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五六十个方的小院子,记得六九年乔见山想在自家院内搭个草坯房不是也没同意吗? 乔队长问他相中哪块宅基地了? 他想了一下,说:“叔,不让你为难,我想拿现在老宅这块地换河滩那块旱柴地。” 乔世忠瞪大眼睛,怕听错了,又问一遍:“换哪块地?” “河滩旱柴地!” 乔世忠差点笑喷,这侠子怕是书读洼(注:wa,傻的意思)了吧? 他心想这顺水人情做成断头人情,怕是以后被戳脊梁骨,忙对乔韦说:“大侄,叔不欺你,那块旱柴地虽离乡里近,但靠河滩,夏天蚊虫多,又在庄尾断头路上,不吉利。” 乔韦换那块旱柴地,自有他的道理。 那地旁边的有水泡路,上辈子被县里收了去,改成县道,交通非常便利。河滩后来清淤深挖,种了荷花,好不惬意。那才是真正面水背山的风水宝地呢。 乔队长劝不住他,说这换法怕是你家吃亏。 乔韦笑着说:“我家人口多,老宅基地挪不开,那块地大,以后小海大了,另立门户建房不操心!” 乔世忠本来想做顺水人情,结果变成了一桩糟心事,心有不忍,腾的站起来,挥着膀子大声说:“熟地换生地,你家明着吃了亏,我看谁敢跳出来反对!” 生产班子一讨论,都说乔见山家吃亏了,但既然他家大儿子提出来,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全票通过。 不久,庄上传开了,四邻都说天上文曲星也不过如此,书读洼了。 这事传到乔见山耳里,先是在家里大发雷霆,后是伤心难过,自己被庄上四邻喊了一辈子乔二亨子,刚以为有了盼头,结果又重重地跌到了谷底。 儿子文曲星的光环破了,乔见山又变成了原来的那个乔见山,见了又变得萎萎缩缩。别人喊他二爹爹,他都觉得有讽刺的味道。 二妹不解一向智慧的大哥怎么选了这么一块糟地。 乔韦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拿出纸笔,画一张图,问她这是什么? 二妹兴奋的差点叫出来:“这不是,不是…” 乔韦连忙拦住她,说先不让父母知道,省得四邻眼红。又问她有多少钱了? 二妹伸出三根指头,低声说差不多三万了。 乔韦心想上辈子到八十年代才有万元户,自家现在是三个万元户了,这重生外挂也不能过度使用,忙到年底该收手了。现在该考虑改善一下家里生活环境了,总不能一家六口人挤在这破院子里,明年四弟生下来,家里更挤。 礼拜三从市里回来,他跟二妹商量宅基地弄好,就准备建房,收鳖的事情让她多上点心。 跟吴支书打过招呼,乔韦正式开始忙宅基地的事情。 乔见山心里有气,天天窝在家不出门,连上集收鳖也不去了。 张文秀虽说也不理解大儿子做法,但终归自己亲生,厚着脸皮请四邻夯宅基地。 很快庄上人看不懂乔见山大儿子做法了,以前农村新房夯屋基,都是堆上粘土,四个男人各站一头,抬着石碾子一下一下夯,夯平了再堆再夯,直到地基实的刀都砍着费劲。 这乔见山大儿子却让人挖开地基… 风言风语又来了,乔见山气得整天指桑骂槐,看谁都碍事。 风起必有风落时,不久四邻看到乔见山大舅哥的牛车一车又一车的从乡里拉来石子倒在挖开的地基里,填到高出地面时开始用石碾子夯,夯平了再填再夯。 这时,庄上有见识的人说城里人建房打地基就是这个打法。这样的地基上盖房子不会裂缝,夜里睡觉听不见屋顶有响声。 七十年代,农村谁家建房,请来的或者主动窜忙的,不给工钱,只供吃活。 乔韦知道自已不能坏了规距,但是来他家窜忙的,中午有酒有肉,晚上吃了晚饭才准回去。 不到三天,四架石碾子把那块旱柴地夯得刀都插不进。 地基打好了,庄上四邻说乔见山家该建新房了。 但乔韦停了下来,去了城里。又从城里拉来一车又一车的碳渣,倒在新打的地基上,堆得象山高。 晚上,乔韦去找乔队长商量,每家出一个人,他每天按一个十分工算,填河滩那条水泡路。 乔队长说这是为村里做好事,以后去乡里方便了。你家出料了,再跟你家要工钱,邻庄不骂吗?所以,坚决没有同意。 乔韦见了,也没有坚持,只有依然按先前打地基的标准,供中饭晚饭。 没三天,一条三里长三米宽的简易硬化路连上了乡里石子路。原来庄上去乡里要走八九里,现在缩短了三分之二。 庄尾变庄头,乔见山家新地基成了庄上最好的宅基地。 庄上四邻竖起大拇指说到底是天上下来的文曲星,做事就是与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二妹私下对父母说:“他们懂个屁,我家那块宅基地是龙头,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第11章 旧事重提 从集上回来,趁着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乔韦提出准备盖新房。 小海刚把一块油晃晃的大肥肉送进嘴巴,听说要盖新房,快活的又蹦又跳:“住新房,过大年喽!” 张文秀一把搂过小儿子,笑着说要不等夏天吧,光照好,到时盖个旱坯十六砖的吧? 乔见山瞥了一眼妻子,生气的说刚吃几天细粮,就得瑟的不行,庄上还没哪家砌十六砖的,也不怕张扬! 张文秀望了一眼丈夫,怯怯的说还是让大韦自己拿主张吧! 夫妻俩一起看向大儿子。 乔韦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父亲。 乔见山又将纸递给二妹,气呼呼的说:“欺负老子是不?老子就读了三天私塾,它认得我,我认不得它。” 二妹接过,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青砖四万五千块,青瓦二千一百块…什么子三百四十根,哥,这字怎么念?” “念chuan,第四声,椽子!”乔韦头都不抬。 “大韦,难,难道你要建砖瓦房?”乔见山吃惊的问,脸色发白。 “是的呢,五十砖,清一色青砖青瓦房,屋顶椽子望砖的,地上铺青砖!我在乡里砖瓦厂订了,明天到家!” 乔见山生气的跺了一下脚,用手指着他恨恨的说:“你这侠子怕是要遭人嫉,遭人恨了!” 说完,气哼哼的踢开门进屋睡觉去了。 张文秀似乎也被大儿子这个宏伟建房计划吓到了,这十里八乡,谁家建得起这样房子? 她用恳求的语气跟大儿子商量:“大韦,你爸说的对,要不咱家就建个十六砖的吧?” 乔韦心想,人家华西村现在都已经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自家建个大瓦房怕啥? 他笑嘻嘻的拍着母亲手背,安慰道:“妈,你把心放肚子里,到时住新房就是了,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河滩新宅基地热闹非凡,砖瓦陆续进场,引来了一群大人小孩围观看热闹。 乔见山虽说心里担忧,但还是出现在场上,忙东忙西,又是亲自上门请人帮忙,又是安排侄子去请四邻来吃开工酒。 前阵子打地基,四邻见识过了乔见山家的阔气:红萝卜烧肉,煮大鱼,溜肥肠,大蒜炒猪肝,每桌两瓶老汤沟,不论大工小工每人每天给一包金鹿。 对多年未见荤腥的乔家庄人来说,乔见山家建房比过大年还要热闹一万倍。 所以,庄上四邻象赶大集一样,拥到他家:砌墙的砌墙,抬砖的抬砖,抄泥的抄泥,烧石灰的烧石灰… 整个建房现场,形成了一套原始的流水线作业模式。 见过大世面的乔队长不由的感叹,在乔家庄近百年历史上乔见山家数得上独一份。 另一边,还有一拨人只用了一天时间扒了老宅。乔韦只留了新置的三张床、一张八仙桌、四张长条凳和拆下来的三根金木大梁。 上辈子,乔见山上城后多次念叨这三根油光闪亮的金木大梁,说是老老太爷分家时传下来的,让他好好保管。 乔韦以为是金丝楠木的,五十岁那年乔见山去世在老宅办丧,问了老一辈人才知道所谓金木就是杉木,农村里尊称罢了。 人多力量大,只用了七天,一幢清一水青砖青瓦的建筑在河滩竣工了:三间丈二高的大瓦房,一间锅屋,两间附屋,一间耳房,一溜纵深十米的大院子。 按照农村老规矩,新房竣工,主家要办竣工酒,以谢四邻帮忙。 等酒席散了,乔韦才记起有一个人没有请来吃席,心想自已这段日子忙东忙西,怎么把这茬忘了,等从市里回来另办一桌单独请。 在农村大事难办,稍不注意就会得罪人,甚至结下几代人的仇。 上辈子,庄上一户人家办喜事,把一个辈分高的五保户忘了请,结果两家结怨,进而又扩散至两家同宗同门之间二十年的互相仇视,后来还发展了械斗,最后在村里介入下才算勉强化解了结怨。 新房竣工了却乔韦一桩心愿! 他思忖,还有一个多月进入腊月门,城里人家开始准备年货了,得抓紧往市里多送两趟。 礼拜天晚上,他整理好鳖篓,正准备早点睡,听到乔队长在门外叫他。 他狐疑:这么晚了,乔世忠找我干嘛? 打开院门,只见乔队长身后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是背枪的民兵。 两个没背枪的人,他只认出得一个是村里的自保主任,另一个矮个子年轻人不认识。 自保主任说:“这位是乡里的民兵营长李良,找你有事。” 自保主任这一提名字,他记起上辈子,这个李良后来做了乡里一把手,带了一干人去省城找他拉过赞助。 此时的李良当然不会知道上辈子事情。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让他带两件衣服,马上跟他们到乡里去一下。 这时,乔见山夫妻俩也出来了,慌张的给来人递烟,问这么晚了,到乡里做什么? 李良推开递过来的香烟,冷冷说:“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二妹哭着上前拉着乔韦的手,不让走。 李良恶狠狠掰开她的手,警告道:“再不放开,连你一起抓!” 乔韦低声安慰二妹:“爸妈胆子小,你这样更让他们担心,哥没事。明天让张达跟堂哥他们一起去,那边急着要,上次人家催了,做人做事得讲信义。” 当晚,乔韦被关了乡初中一间屋子,后窗被木板封死了。 第二天一直到日上三竿,李良才过来。 他坐在桌子后,低头盯着桌面上一张纸,一言不发,手不停的拨弄着放在旁边钢笔。 终于他抬起了头,开了口:“你叫乔韦?” 乔韦心想你个鳖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李良冷冷的问他:“你不觉得应该交待点什么吗?” 他的声音就象从地狱传来,空灵幽深,自带逼人的寒气。 乔韦揺摇头,说不知道需要交待什么。 “砰!” 李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扬着手中的纸,恶狠狠的说别忘了你家成分,还是老实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乔韦心想抓弃农从商,自已现在是大学生,虽然还没迁户口,但算不上农业人口。抓私自经商,查无实据,而且也不是他这个民兵营长该管的事。 上辈子,乔韦在报纸上看过是一个什么会管,抓了送去参加学习。 所以,李良问了一天,象窜天猴似的,乔韦就是一言不发。 可怜的张文秀在乡里四处打听,愣是连大儿子面都没见到,最后哭着回到了河滩新家。 而乔见山蹲在河滩上象个呆子一样望着乡里方向,谁也不理,足足望了三天。 第12章 二妹学艺 礼拜三,张达、乔川从市里回来了,乔正却没有回来。 张文秀问他们哥哥为什么没回来,小哥俩说被市里留下了,不知道原因。 她慌了神:怕不是受连累了吧? 赶紧让二妹找来哥哥张文昭商议。一直到深夜,也没商量出办法来。 那一晚,乔见山独自坐在河滩地上坐了半夜,身后乔家院子黑灯瞎火,一片沉寂。 乔家庄人议论纷纷:那块新宅地原本是断头地,不吉利,怕是乔见山家这次遭大难了。 第三天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乔家大院门口。 乔见山坐在河滩地上懵懵懂懂站起来,身如筛糠:这回家里绕不过去了! 车上,下来三个人:乔正、乔韦和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乔见山见了,这才满心欢喜,一路小跑过来,兴冲冲的大喊:“文秀,文秀,他们回来了!” 此时,听到动静的张文秀、二妹也从院里出来了。 二妹高兴的问:“乡里不会再来抓了吧?” 乔韦点点头,冲母亲说:“这次多亏赵叔,不然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乔见山赶紧请侄儿上乡里打酒买肉,张罗晚饭准备招待客人。 “老哥老嫂子,人给你们送到了。天不早了,冬季地滑,路上不好走…” 尽管乔见山夫妻俩一再挽留,赵起元还是告别走了。 晚上,堂哥讲了事情来龙去脉: 送完货,他心想何不去找赵经理,说不定人家面子大呢。他让乔川、张达先回乡,又怕两个十六七半大侠子讲不清楚,言多语失,再出意外,就叮嘱他们回家先别讲。 找了赵经理,他让我在旅店等。礼拜五一大早,他过来让我一起回县里。到了县里,他又去地方找了人,那人当面摇电话给乡里。然后,人就带回来了。 乔见山家又恢复了往日平静,但乔韦心里却不平静。 他想:虽说现在日子过得去,但他开春去上大学,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乔见山遇事就怕,张文秀没主见,家里连个拿主张的人都没有。 他找二妹讲商量,想送她去市里学习水产养殖技术。 二妹好奇的问:“养殖技术,这个是干嘛用的?” 他笑着说:“简单点讲,就是人工饲养繁殖老鳖、蟹虾,比野河里长得快。市里农业局有一个养殖技术速成班,赵经理已经安排好了,去了就能学。” 二妹听了兴奋的点头同意,对她来说能去市里长长见识,比穿新衣服还高兴。 但乔见山不同意,他已经被庄子以外的世界吓怕了,对他来讲给二妹谈门好亲事比这更看得见、摸得着。 张文秀比他要看得远:大儿子上大学走了,家里指望丈夫是指望不上了,只有这二丫头能把家撑起来。 她跟大儿子说:“别听你爸的,妈支持你们,隔天你去市里就把二妹送去!” 又一个礼拜一,乔韦第一次将自己的妹妹带上了去往市里的高阳班。 到了市里的第二天,乔韦带二妹去赵经理家。 乔书翠见了,笑眯眯的夸道:“好俊俏的丫头!” 确实,这段日子营养跟上去了,二妹身体长结实了,原来呈现菜色的脸也变得丰润了起来。 赵依依比二妹只大两岁,见了十分欢喜。两个年轻女孩很快玩成了小姐妹,躲在屋里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安排好二妹,乔韦跟乔正两人回到了乡里。但他的心里是踌躇的,他不知道这一安排会不会改变二妹以后的人生走向。 回到家,乔见山正在生闷气,怪母子没经过他就把二妹送走了。 乔韦也不理他,天见亮就出去收鳖,到晚估摸乔见山睡下了才回家,总之能躲则躲,省事无事。 这天晚上,乔韦刚准备上床睡觉。张文秀推门进来,说:“儿子,你爸也想跟你去市里送鳖。他拉不下脸来求你,让我来跟你说。” 乔韦好奇的问:“他去市里干嘛?” 张文秀乐呵呵的笑了一阵,说:“别看你爸蔫巴,他其实很要强,但一辈子没干成过一件事,不甘心呗!” 乔韦气的笑了:“这老头在家有福不享,非要去受那罪,他腿还没好利索呢?” 上辈子,乔见山进了城和他们住在一起。每逢过年,都是自己爬上爬下扫尖。乔韦说找保洁来家弄,他眼一瞪:花那钱干啥?结果,乔见山扫到什么时候,他就提心吊胆的在旁边看到什么时候,防止他跌下来。 这老头倔得很。 张文秀见儿子不松口,只好恳求:“算妈求你了,你让他去吧,省得天天跟我横竖鼻子直竖眼!” 礼拜天,乔韦晚上在家吃饭,跟乔见山商量:“爸,这次货多,我们哥三有点吃劲。要不,你辛苦一下,跟我送一趟呗?” 乔见山气呼呼的摔下筷子说:“老子只会挑货郎,不去!” 第二天二更天,乔韦还在睡梦中就听见院子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不放心鳖篓,怕贼进来,慌忙抄起家什子冲了出去。 只见乔见山已经鳖篓收拾的整整齐齐,只等牛车来装。 突然,乔韦涌出一阵心酸,又回屋去睡了。 上了高阳班,乔见山就开始神采飞扬跟两个侄子吹嘘自己过往走南闯北的豪情壮举。 乔川年纪小,也不讲什么礼节,打了两个呵欠翻身找周公解梦去了。 乔正年长,不敢拂了家叔的面子,红着眼睛听乔见山讲了一路。 乔韦见了只觉得好笑,也不想惹茬上身,自顾自找了个宽敞之处看那本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 等第二天凌晨验货拿到钱,准备去旅店补觉。乔正抢先一步躺进了乔韦屋里,乔川只得跟家叔住到了一起。 因为乔见山第一次来,乔韦想着带父亲去大集看看。吃过午饭,乔韦给堂哥俩提前结了工钱,给自已老子结了双份。 乔见山跟儿子客气,乔韦一把塞进了他的口袋。 到了大集,乔见山瞪大眼睛,象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手里捏着一叠票子东瞧瞧西看看,给自已老娘称了二斤蜜饯、二斤果子,给小儿子买了两根冰糖葫芦,给张文秀买了一条绛红三角围巾。后来站在供销社摊前盯着一双皮鞋,呆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出手。 乔韦过去看了一下,那是森达二接头黑色皮鞋,前面带钢板。鞋面被老鼠啃噬了三处,原价二十二块八角,破了相,降价十块一角五分处理。 上辈子,乔见山一直到八十五年末才买了一双降价处理的皮鞋,也是被老鼠啃噬过。那双皮鞋还大了两码,乔见山找鞋匠打了铁掌,每次穿都要在里面垫一团布,走路时发出“哒哒”声响,十分气派。 乔韦趁他不注意,偷偷的买了回来,直到晚上才拿了出来。 乔见山嘴上不饶人,一直将乔韦骂得关上屋门装睡才罢休。但身体却很诚实,第二天吃早饭,乔川偷偷告诉乔韦:二叔穿着那双皮鞋,在屋里踱了半宿的步子。 吃早饭时,乔韦提议去农业局看二妹,堂哥俩闲着没事也准备过去看看。 乔见山为二妺私自出来闹心,赌气说回屋补觉,但他们出门时,他又跟了上来,脚上穿的正是那双新买的皮鞋! 第13章 俊美男子他是谁 四人一路寻到农业局,看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乔韦讲了情况,但人家坚决不肯放他们进去。 乔见山偷偷跟乔正讲:大仙好供,小鬼难缠,以前走南闯北… 乔正一听头大,也不顾家叔面子,扭头冲乔韦说要不翻墙进去,刚才看那边有面墙垮了一半,很容易翻过去。 乔韦一听,吓了一跳,被逮了非得换个地方睡觉不可。 还没来得及阻拦,只见乔川三两步走到那堵垮了的墙下,两腿一蹬,就跃了过去。 正在这时,保卫室可能看到了这边情况,里面冲出来两个人。 乔韦暗叫不好,大喊着让乔川赶快跳回来。 乔川也看见保卫室有人过来了,转身就往墙下跑,可能第一跃费了力气,也可能慌神软了腿,这一跃只跳到墙头,晃了两下,跌了回去。 墙外的爷三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摁在了地上。 既然人往保卫室出来的,肯定还会往那儿去。乔韦赶紧往保卫室跑,后面叔侄俩也忙不迭的跟了上来。 刚到了保卫室,那个中年男子看见他们往这边,正准备关门。 乔韦紧走几步,跨步用膝盖顶着门不让他关。 此时,乔正也赶了过来,帮忙顶开了门,两人挤了进去。 “哥,烟呢?”乔韦向他示意。 乔正匆忙之间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啥烟?” “这脑子…” 乔韦气的伸出手,一把从乔正的破棉口袋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向中年男子恳求道:“叔,我弟弟着急进去看妹妹,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正说着,那两个人已经押着乔川象押罪大恶极的犯人一样,走了进来。 乔川背部被两人抵着,两腿只能曲着膝踉跄着往前走,嘴唇可能被摁在地上时磕到了砖头,满嘴是血,嘴巴里发出“啊啊”的抽吸声。 乔正看到弟弟痛苦的表情,急得拉住中年男子的胳膊哀求:“叔,他岁数小,求你放了他吧,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曲膝就准备往地上跪… 突然,哥俩的背后响起了一阵炸雷一般的吼声:“放开他,他还是侠子,要抓就抓我,是我让他跳的!” 只见乔见山脸上青筋暴起,已挤到乔川的身旁,双手拼命的想掰开其中一个人的手。 乔韦惊呆了:这还是他认识的父亲吗?即使上辈子,他都没有见过如此震撼的乔见山。 那三个看门的也被这一声震懵了,正犹豫着要不要通知保卫科。 正在纠缠之时,只听着保卫室的内门口有人在喊:王师傅,门开一下,我要出去。” 那中年男子正被乔正拉着,另两个人也被乔见山父子拦着。 见没动静,门外传来架车的声音,接着一个人推人门进来,看到这情形愣了一下,冲着那个中年男子,不解的问:“王师傅,怎么了这是?” 乔韦扭头一看,愣了:这不是那天跟赵依依在一起的那个俊美青年吗? “乔干部,这几个人准备往里闯,这个侠子还跳墙进来,被我们抓住了!” 中年男子见来了干部,似乎有人撑腰,一脸谄媚的说道。 “咦,你不是那个送…小伙子吗?”乔干部拍着脑袋问。 乔韦也顾不上什么脸面、自尊了,此时他想的是怎样把乔川救下来,于是连忙说:“是的,我是赵经理战友的侄儿,来这儿找妹妹的。他们不让进,我弟性急,想跳墙进去…被他们抓了!” 那三个看门的见他们认识乔干部,神情松驰了下来,手上也力道小了,只是两人依然一边一个抓着乔川的胳膊,但乔川已经能直起腰了。 听了乔韦讲的这一大段话,乔干部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皱了皱眉对中年男子说:“你们先放开他!” 然后朝乔韦问:“你妹妹叫什么?” “乔季青!” 乔干部脸色怔了一下,又稍纵即逝,表情和蔼的对乔韦说:“你们跟我进来吧?” 那中年男子犹豫的对乔干部说:“乔干部,这…” 乔干部脸含温色,冷冷说道:“有事我担着!” 四个人跟乔干部一前一后绕过正门后的一栋四层大楼,沿着一条连廊走了六七十米,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乔干部架好车子,对他们说:“你们呆这别乱跑,我进去叫她!” 说着,他沿着小楼在侧面的一架铁梯,“蹬蹬”的缓步上了二楼。 乔川一脸羡慕的对乔韦说:“哥,这真派头,二妹真在这学习啊?” 乔韦呛了他一嘴:“以后少冲动,多用脑子,看你今天差点惹了多大篓子。” 乔川不服气的说:“还不是急着看二妹啊,呶,这不是进来了吗?” 哥俩正在斗嘴,乔干部从楼上下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身穿咖啡色灯芯笼上衣、藏青卡其布裤子,鞋穿小皮鞋,梳着独辫的俊俏姑娘。 乔韦疑惑:二妹呢? 他抬首向二楼,却无人影。 乔川眼尖,惊讶的叫了起来:“二,二妹?” “哥,你们怎么来了?” 二妹下到地面,小跑着弄了过来。 乔韦惊呆了,这才几大天啊?二妹象脱胎换骨了一般,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原来土气样子了。 难怪人说女大十八变呢! 乔见山拘谨站在后面,仿佛眼前这个俏姑娘是自己小时候收养的,现在回到亲娘老子身边了。 二妹看他们一副认不出她的模样,害羞的说这是依依给的旧衣服。 乔干部站一边当灯泡很不自然,推开车子说:“我领你们出去!” 出了大门,他转身对二妹说:“晚上领你家里人来家吃饭,我有事先走了。” 见他走后,乔韦忍不住问这人是谁? 二妹惊讶的说:“乔风华,赵依依她哥!你不知道?” “赵依依她哥,他不是姓乔吗?” 二妹连声笑道:“哥,想不到你也有笨的时候,依依她妈姓乔,乔风华随他妈姓,依依跟她爸姓呗!” 乔韦心想:女儿跟爸姓,儿子跟妈,这是哪儿的乡风?上辈子我都没听过说,活见久! 二妹领他们去附近的公园一直玩到下午太阳落山,方才回去。 因为没准备谢礼,乔韦心想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自己一家人空手上门蹭饭总不合适。等下周来市里再去上门不迟。 于是,一家人在南园大街街口分了手:二妹去赵家和依依作伴,而乔韦他们则回旅店,准备次日返乡。 第14章 夜开募股大会 乔队长因为上次带李良来抓人的事,心里过不了这个坎,有心上门去说那不是自己的本意,但又拉不下一队之长的脸面,所以一直躲着。 他可以不见乔韦,但乔韦不能不见他,水面承包的事情还得他点头呢! 乔韦一早将他堵在茅房里。 “大侄,叔可不敢!你是天上下来的文曲星,自有神仙护体。叔是凡人,比不得你,别整到最后连骨渣都不剩。” 还没听完,乔队长头就摇的象拨浪鼓。 乔韦也不急,一人站在旁边的河坂上打水上漂。 乔队长痛快完了,往墙洞一瞅,里面连根草丝都没留下。 他知道乔韦使的坏,但现在屁股没擦呢,传出去,他这队长威望不是大打折扣了? “哎,大侄,你把擦子拿来撒。叔着急到村里开会呢!” 乔韦心想你不同意,那就在茅房呆着吧! 七十年代,农村家家穷,买不起手纸。上茅房,就用擦子擦屁股。擦子是稻草打了稻米留下的杆子,晒干后先用石碌子来回压,然后用手使劲揉,只到揉得象棉花一样软。讲究一点的人家,会铡了上面的稻穗部分,那玩意扎屁股。 乔队长家茅房后墙破了,又在河边,冬天河风直往里灌,吹得屁股象刀子刮过一样。 他跟乔韦哀求:“大侄,把擦子拿来,承包的事慢慢商量嘛!” 还慢慢商量? 乔韦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有准信? 乔队长吱吱唔唔。 乔韦心想:这老犊子不让他吃点苦头,是不会就范的,继续呆着吧! 又蹲了半个时辰,乔队长腿又酸又麻,屁股到大腿根冻的发僵。 “行,行,就按你说的。” 乔队长终于受不了。但擦完屁股,他又反悔了:这事没商量,不行。 乔韦料到这老犊子会来这一手。中午队长家正准备开饭,乔韦扶着奶奶进来了。 乔队长见他们来,又不能赶他们走,毕竟还有长辈,农村可没饭时赶人的乡风,只得假装客套:“二老太,吃了吗?” 奶奶也不客气,说:“没呢!” 乔队长赶紧让小儿子给奶孙俩盛饭,乔韦连吃两大碗。 他老婆见锅里饭没了,只得加点水烧个锅巴稀饭对付了两口。 到了下午,太阳刚偏西,队长老婆肚子就饿得沽沽叫,小儿子也嚷嚷中午没吃饱。 她心想午饭被吃了,要不晚上做点干的,省得夜里睡不着。 等把晚饭做好,将小儿子叫家来,乔韦奶孙俩已经坐到了饭桌前。 队长老婆尽管心里有气,但面上还得大方,让小儿子盛饭。乔韦十八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干了两碗。 第二天晚上,队长老婆肚子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气哼哼的推醒乔世忠,说:“这乔二老太连来两天,今天还把小孙子也带了过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他家的事了?” 乔队长心里也窝火,不耐烦的说还不是为了水面承包的事情。 队长老婆问哪片水面? 乔队长说就是他家门前的那片河滩。 队长老婆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宝贝水面,原来是那片河滩啦,那边水浅,冬天还会枯水。他家大儿子想承包就让他承包去,队里还能落点承包钱,你操那个心干嘛?” 乔队长骂她:“你妇道人家懂个屁,上面没文件,谁敢包出去?别到时被乡里叫去参加学习!” 队长老婆不服气的说现在队里家家开小灶,去年你还给各户分了自留地,不是也没文件吗? 队长语顿,背过身子装睡。 队长老婆开导他:“你没见乔见山大儿子做事有板有眼,肚子里全是文章。上次,被乡里逮了去,结果还是被四辘轳车送回来。人家以后是公家人,多给自家子孙留条后路!” 这句话,他听进去了。隔日一早,他来到乔见山家。 乔韦见他来,心里乐开了花,心想:早这样,能吃你家两天饭? 他从床柜掏出一条金鹿,塞到队长手里,笑嘻嘻的说:“大嫂做的饭真好吃,这烟就当伙食费了。” 乔队长哭笑不得:“你这侠子尽拿叔开穷心。” 又问:“大侄,怎么个承包法?” 乔韦拿两张纸说:“叔,我早就想好了,两套方案。第一套方案,我家独包,每年按一际稻平均产量结算承包费,价格呢,按粮站统购价。第二套方案,队里成立养殖合作社,各家自愿入股,年底按比例分例,向华西村学习,大家一起干!” 乔世忠心想成立合作社,自已是一队之长,有话语权。于是同意第二套方案。 腊月初十这天晚上,乔家庄在小队部食堂召开了合作社认股大会,首期募集一万五千股,一块钱一股。 乔见山不知道自己家底,第一次没有拿出老子作风,凑到大儿子面前伸出一个手指头:咱家认一千股拿得出不? 乔韦心想就是全认了,都没问题,但既然带着大伙一起干就得有个态度,不能光看钱,还要向前看。于是,将父亲的其余四个手指全办竖起来,说:“认五千股!” 这一次,乔韦没有走向台前,而是将这个机会让给了父亲。 乔见山震惊之余,又热泪盈眶:自己第一次在全庄人面前真正竖直了腰杆! 乔正哥俩盘盘算算,自已家只有三百多块钱的家底,认购了三百股。 到晚上九点,全庄一百六十三户一共认购了一万三千五百股,除了乔见山叔侄,其他人家多的三百股,少的只有二十股。 还差一千五百股! 临时充当统计员的小队会计问乔队长,乔队长也有点丧气:第一次出师就不利! 乔韦将乔正哥俩拉到外面,动员他们把剩下的认了。 乔正咂嘴:“没钱怎么认?” 乔韦递给他一叠钞票,说算借的,以后有了分红慢慢还! 乔正拍了拍他的肩,接过钱,走到台上又认了一千五百股。 紧接着,大会又选举了合作社生产班子。 乔队长想当社长,于是撺掇几个跟班的起哄:不选队长还能选谁? 会场一片沉寂后,不知谁说了一句:乔见山认股最多,理应当这个社长。 本来,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没想到会场响起了一片掌声。 最后,投票结果也证实了掌声的力量:乔见山被为社长,乔正被选为副社长,乔队长和另两个人被选为合作社班子委员。 乔韦知道合作社以后还要靠乔队长去跑,于是走到台前建议增设一个副社长,由乔队长来当。 大伙见文曲星开了口,全场又鼓掌通过。 乔队长尽管希望落空,心里不快活,但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副社长,又高兴了起来。 第15章 去东桥乡考察 合作社股也募了,班子搭起来了,但下面怎么弄,乔见山心里都没底。 他向大儿子讨主意。乔韦劝他:现在你大小是个干部,要多听大家意见。 他觉得也有道理,戏里刘备还三顾茅庐呢,自己这个社长也得有个肚量,于是放下架子,叫上乔正一起找副社长乔世忠商议。 乔世忠到底干过多年队长,知道深浅。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说先出去考察吧! 礼拜天一早,三个正副社长随乔韦一起坐高阳班去了市里。 到了次日在秤站交完货、领了钱,乔韦见天也亮了,让他们回旅店等消息,自己在这边等赵经理来了,请他帮忙联系养殖场。 过了六点半上班时间,赵经理却没有来。乔韦心想晚上去他家找,自己先去市农业局看二妹。 到了市农业局,乔韦塞了一包金鹿,那个看门的中年男子没象上次为难他,皱着眉头让他进了。 进了门,突然看见左前方有一个象是王星河的人正准备往大楼门厅走。 乔韦好奇王星河怎么也来了这里,于是试着叫了一声:“王经理?” 那人驻足也往这边看,正是他。 乔韦欣喜,赶紧跑上前去。王星河怔了一下,才认出是他,高兴的说:“好小子,正准备去乡里找你,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乔韦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自己过来考察水产养殖的。 王星河擂了他一拳,说:“我调任县农业局副局长了,正是为这事找你的,开会时间到了,过两天我下乡找你细谈!” 目送王星河上了楼,乔韦转身去后面小楼找二妹。 刚进连廊,远远看见一个丰姿绰约的女孩正坐在小楼前面的石凳子上捧着一本书低头在看。 “这不是赵依依么?” 阳光之下,她安静的象一座石雕。乔韦心怀忐忑,悄然走了过去,生怕打扰了她。 到距离三四米的时候,赵依依发现了他,合上来,站了起来,害羞的问:“你来了?” “我来看二妹!” “嗯,我帮你上去叫她。” 说着款款而行,扶着铁梯上了楼。 一会儿,二妹下来了,蹦跳着冲了过来,向后张望了几下,问:“哥,爸他们呢?” 乔韦说爸、堂哥、乔队长他们去旅店了。 二妹听说乔世忠也来了,忿忿不平的说他怎么来了?上次他还带乡里人来抓你的呢! 乔韦笑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次队里成立养殖合作社,他可是出了大力的。 二妹一听,高兴跳了起来,说学的东西回去可派得上用场了。 乔韦转头问依依:“本想请赵叔联系一家养殖场考察一下,不巧今天不在办公室。” 依依浅笑着说:“来局里开会了,早上我跟他的车来的。” 二妹大大咧咧的说没事,我知道一家水产养殖场,上次在那儿参观学习过,就是有点远,三十多公里呢,在市郊东桥乡。” 乔韦着急去看,忙问要不坐公交车去? 三人去公交车站一问,售票员告诉他们东桥班一天只有两班,上午班已经走了。要去,也只有下午班了。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乔韦让二妹送依依回去,自己回旅店叫乔见山他们。 依依不肯,说没去过东桥乡,也想去玩玩。 二妹有点粘她,也不想一个人去,也帮着依依求情。 乔韦被缠的没办法,只得同意。 等上了公交车,乔韦叫苦不迭,车上挤得满满当当,路上又坑坑洼洼,车子晃来晃去。 不一会儿,依依脸惨兮兮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一副想呕吐的样子。 本来,她跟着二妹的。上车时,人挤人,依依被挤到了乔韦这一边,与二妹分开了。 乔韦看她快要倒下来的样子,不免心疼,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柔声说道:“要不,靠我肩上吧!” 依依巧乖的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到了东桥乡,妹妹只记得大致方向,问了人,又走了八九里路才到了养殖场。 这养殖场很大,光水面就有一百多亩,此时正是年底起鱼获的时候,鱼用一条条竹船来装,场面十分壮观。 几人一边听场长讲,一边用笔记。 参观了两个多小时,几人坐车返城。 回城车上人不多,乔见山叔侄、乔队长坐在后排,低声嘀咕今天收获。 乔韦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了,做起了梦来。 他梦见了那个世界里的老婆牧楚悦、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自己是不是已经与他们天各一方,梦到这,不由的心酸起来。 突然,一阵说话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窗外一片漆黑。 他扭头看见依依和二妹偎在一起,正无助的望着车窗外。 他疑惑的问怎么车子停了? 二妹说车子坏了,司机已经步行回城拿配件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乔韦下了车,乔见山他们还在讨论养殖事情。 看他过来,三人一脸愁容对他说:“其他都好说,反正队里劳力不值钱,就是水泵怎么办呢?电还没通到村里呢?” 乔韦也私下问了场长,一台水泵就要四五千,两台水泵加辅助机器、泵房少不得要一万多块,而且队里也没人会用! 他心想:王星河当了到县农业局副局长,回乡就找他,眼看年根了,这事得抓紧办。 正说着,天先下了一阵冷冷子(冰雹),打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久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几人又冷又饿,寒风从车缝钻进车里,刺得骨头象要裂开一般。 依依只穿一件黑呢大衣,加上白天走了这么久的路,不一会儿竟然发起了烧,秀气的脸红通通的,双手却紧紧的将大衣抱在身上。 乔韦脱了棉衣,裹在她身上,依依仍然瑟瑟发抖。 乔见山跑过江湖,这方面有经验,上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坏了,打摆子了,这侠子怕是烧的不轻,得赶紧送医院。” 乔韦懊悔不已:别烧出毛病来,不然,跟赵经理夫妻俩没办法交待! 几人一商量,乔韦、乔正轮流背依依回城,乔见山脚不好,二妹和乔队长陪着他等司机回来。 堂哥俩深一脚,浅一脚,背着一路小跑。不知奔了多久,终于看见前面有灯火,知道已经到市里了。 两人敲开一户亮着灯火的人家,问清了方向,将依依送进了诊所,打了吊瓶。 到了凌晨,依依气息慢慢平稳了下来,烧退了。 第16章 我与春天有个约会 见依依好转,乔韦估摸着二妹他们也快返城了,怕他们找,让乔正到公交车站去迎。 到了天亮,堂哥也没回来。怕赵家着急,乔韦背着依依就往南园大街跑。 此时,赵起元一家闹翻了天,急得就差报了警。 见女儿脸色惨白,乔书翠顾不上问,连忙将她扶进了屋。 “砰!” 赵起元拍了一下桌子,指着乔韦吼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乔韦悔恨交加,悔自己昨天没有坚持,恨自己做事不周全,否则也没有这么一回,让自己恩人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嗫嚅着说:“叔,是我不好… 见乔韦这么一说,赵起元声音高了八度,恼怒的骂了起来:“别喊我叔。丫的,我当你小子是个人才,高看你一眼。真没想到你小子不安好心…你现在给我滚,滚出我家,滚!” 乔风华在旁边打圆场:“爸,您别顾着发火了,问清情况嘛!” 赵起元见乔风华屁股站到了人家一边,更加气恼,连带儿子也骂了起来:“我看,这小子就是居心不良。还有你,别没事往小楼跑…” 正骂着,依依踉踉跄跄走到屋门口,又气又羞的说:“爸,不是你想的…” 还没说完,手一软,身体虚弱的差点摔了下来,赵起元连忙上前将女儿扶了进去。 出来后,看到乔韦举止无措,还站在客厅,赵起元眼一瞪,手指着门外大吼道:“你小子还要不要脸,站这儿干嘛,还不快给我滚!” 乔风华冲乔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去。 乔韦只得灰溜溜的出了赵家。 上了南园大街,正碰上二妹往这边来。乔韦问父亲他们呢? 二妹说到诊所去过了,看你们不在,就让堂哥领着他们回旅店了。自己正准备来看看依依怎么样了? 乔韦拦往二妹,说不要去了,并将刚才情况讲了一遍。 二妹说都怪自己,昨天跟着闹,结果把事情闹成这样。又问他现在怎么办? 乔韦说赵起元现在火大,去了反而加深误会,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兄妹俩垂头丧气的回到旅店,堂哥他们不在屋里。乔韦估摸着他们吃早饭去了,准备带二妹也去吃点。 二妹被这一闹,心也冷了,对乔韦说:“赵经理有误解,这鳖以后怕是送不成了。我一人在这也不自在,要不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乔韦一想也对,二妹一个人回去,路上也不安全! 于是,兄妹俩又回到市农业局去取了二妹行李。 回旅店后,乔韦又独自去了一趟市水产公司,跟看门大爷说了一声:以后不来送鳖了,不用再给他们留门。 第二天,一行五人坐高阳班回到了乡里。 到了家,二妹兴奋陪着张文秀、奶奶在屋里说话,她已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们了。 乔韦走出院门,看到皑皑大雪覆满了整个河滩,心里一片苍凉。 傍晚,舅舅张文昭赶了牛车过来,说因为大雪,送鳖的人太少,这两天他们才收了一百二三十只。 乔韦忙安慰舅舅:自己要去上大学了,鳖以后不收了。 过了两天,路上的雪终于化了。次日一早,乔韦挑着鳖篓去县城卖鳖,准备顺便再去县农业局看看王副局长。 到了城中桥,乔韦发现已经多了几个卖私货的摊子,俨然这儿成了一个小小的菜市场。 虽然私摊不少,好在人流量还可以,不到两个时辰,鳖就卖完了。 乔韦挑着空篓,去了县农业局。传达室人说,一早王副局长就下乡去了。 乔韦无奈,只得先回去。路上,正巧遇到王副局长骑车迎面而来。 王副局长哈哈一笑说:“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在这儿碰到竹卜,刚才我已经去过乔家庄了,你们合作社想法与县里不谋而合呢! 他好奇问难道县里下文件了? 王星河笑着说:“县里准备在农村试点水产养殖合作社,当时我就想到了你。” “哦哦!” 他连忙将前几天去市里东门乡养殖场考察的情况做了介绍,又皱眉讲了现在遇到了的困难… 王星河想了一下,说:“县里可以扶持一台水泵,还差一台可能要你们自己想办法。电的问题好解决,刚才他已经去过乡供电所了,半月之内保证将电送到你们庄上!” 回到家,乔韦让二妹找来乔队长、堂哥,将情况一讲,几人高兴不已,事情大头落下了。 几人商议,趁着枯水期,发动社员将河滩改造一下:深挖一米,挖出的淤泥正好围堤用! 于是,合作社班子分头行动,乔队长发动社员工挖滩挑堤,二妹和堂哥去东桥乡购买鱼苗,而乔韦带着乔川购买水泵。 钱嘛,由乔见山家先出,合作社分三年在分红中偿还。 至于为什么带乔川去,乔韦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让乔川学水泵,也算给他在合作社找一份工作。 上辈子,这小子整天无所事事,外人见了就头疼,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一直到了四十年才找了一个寡妇搭伙,连个自己的种都没有。 农历惊蛰这天艳阳高照,空气里似乎已经弥漫着春的气息。 这天,合作社水产养殖场正式运营,县农业局副局长王星河亲自到场,将第一尾鳙鱼苗放入水中了,鱼在水里打了一个水花,翻身钻入了水底。 二妹告诉他鳖苗要到五月水温上来才投放,到时咱这四十亩水面上层养大白链,中层养草鲲、鳙鱼、草鱼,下面养鳖。滩堤四周,种上杨树,树下春天种各种瓜角蔬菜,冬季种乌菜、萝卜…水域、地面空间一点也不浪费。 王副局长听了,不时的赞许点头。 中午,乔家庄合作社班子一再挽留这位王副局长吃顿便饭。王副局长说这顿饭留着,到了年底,你们起鱼获的时候我来吃大鱼。 说完,大家哄堂大笑。 临走时,王副局长将乔韦拉到一边,说赵起元托他带口信,前阵子误会了你,让你去大学报到时务必与他们同行。 乔韦笑而不语,心中多日的雾霾一扫而空。 忙完家里事情,乔韦心想自己的户口、粮油都还没转,忙跟母亲要来户口卡,去村里找吴支书开介绍信,但一连两天,都没遇到人影。 想着还有七八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正心急如焚时乔队长来家,递给他一张纸,说:“昨天乔社长跟我念叨,村里介绍信还没开呢,这不,今天去村部正好碰到了吴支书,顺便给你带回来了!” 乔见山和二妹天天忙养殖场事情,张文秀也没闲着,给乔韦整理去上学的行装。 1978年的三月十九日,礼拜天,乔韦坐上了去市里的高阳班,准备在那儿转车去省城大学报到。 两天后,农历春分。 第17章 上辈子情敌,这辈子相见,还会眼红吗 “难道省大就没有其他人了吗,这辈子竟然还是这小子办新生接待?” 望着眼前的林少轩,乔韦有一种忿忿不平且天崩地裂的感觉。 这小子除了炫耀他那个区长的爹,要不就是抗着自己学生会主席的名义,尽欺骗那些无知的少女。 上辈子,就是这个林少轩凭着这一手差点抢走了牧楚悦。 要不是自己脸皮厚,采用死缠烂打加不要脸战术,最后什么结局还真难预料。 “同学…哎,这位同学…”林少轩在叫他。 乔韦从冥想中惊醒,心里骂:“喊你丫的,真是倒霉,这辈子难免又是一场恶战了。” “嗯?” 如果这算回应的话,这应该是乔韦目前对他能拿得手的最友善态度了! 真想揍他呢,把上辈子欠下的一起补上。 “你哪个系的?” 林少轩皱着眉头,追问,但心里在想,这人傻傻呆呆,到底是怎么被录取来的? “哲学系!” “哲学系在那边,左数,左数第,第二张桌…”林少轩手指着说道,突然停了下来,眼光直接越过乔韦,看向他的身后。 “乔韦!” 乔韦正在不耐烦林少轩时,听见身后有一女声在叫他。 他转身一看,正是赵依依。 其实刚才叫时,乔韦就已经猜到是她,除了冷语蓉,就只有她了。 但冷语蓉的声音没她婉转,而且对他还是恶语相向的那种。 “你怎么不来同我一起坐车过来?”依依浅笑的问他。 “啊,哦,我从县里直接坐公共汽车,转车费事呢…” 乔韦撒完谎,脸就红了,县里还没有直达省城的公共汽车呢! 幸好赵依依没有发觉,继续说道:“我爸妈吃完饭就走了,我在这等半天了…” 突然赵依依脸象红了的樱桃,局促的抓着衣角说:“我爸让我一定找你一下,说那天话重了,误会了你,让你别往心里去。” “这位同学,你赶紧先去报名吧,迟了领不到被褥、个人用品,你今晚可要睡光板了哦。” 林少轩似乎有点嫉妒眼前这个穿着老土一看就是乡巴佬的学弟,不停的催促他。 “依依,我先去那边报名,一会儿再聊!” 说着,乔韦提着篓箱准备过去。 “我陪你一起去吧!”依依也跟了过来。 “哎,这位女同学,你哪个系的,名报过了吗?”林少轩冲依依喊道。 “报过了。”依依头也不回,跟在乔韦身后亦步亦趋。 当天傍晚,乔韦终于见到了牧楚悦,当然是这一辈子第一次见。 乔韦刚铺完褥子,一个军人站在门口吹起了哨子,然后大声命令:“迅速整理好内务,十分钟后在篮球场集合!” “内务?”“集合?”乔韦小声嘀咕。 上辈子,可没这一说呀? 突然对边上铺冒出一声:“大学生是要军训的!” 乔韦被吓了一跳,刚才光顾着整理被褥,没注意对面还躺着个人。 他叫韩遥,是上辈子大学期间的死党,毕业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乔韦回安州他家寻过,但那一片只有砖头瓦砾,拆迁了。多年以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偶然听说他生活潦倒,后来辞职去了南方,从此再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了。 乔韦心想:你个孙子,这一辈子看你往哪儿跑? “哎,你回来,回来!” 韩遥见他下了床就往门外,连忙坐起喊他。 “怎么了?”乔韦狐疑的问。 “被子不能这样放着,一会儿教官过来要骂的!” 说着,韩遥已下了自己的床,又爬到他的床上。然后,将他也叫了上来,一边给他做示范,一边说:“我叫韩遥,家在安州,你呢?” “乔韦,万县的!” “哟,咱们还是老乡呐!”韩遥欣喜的扶了一下眼镜说道。 乔韦心里忍不住骂道:丫的,我当然知道咱是老乡,上辈子咱还是兄弟呢,毕业后你怎么不来找我呢,有我乔韦一口吃的,难道就会饿着你这个死胖子咋的? 正想着,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糟,咱也赶紧走吧,迟了可别被教官逮了。” 两人赶到篮球场时,教官已经开始点名了,旁边站着系辅导员和林少轩。 韩遥体胖,一路小跑,此时气喘如牛。教官走到他们旁边,喝令出列,问:“你们为什么迟到?” 韩遥挺了一下身体,刚准备回答。 “报告教官,他拉肚子!”乔韦故意拿韩遥开心。 场上,一阵哄笑。 “他拉肚子,那你呢?”教官转向他问。 “报告教官,他没带手纸,在厕所里叫我,所以我也迟了。” 又是一阵哄笑。 “好了,下次注意,入列!现在继续点名!” 两人退后三步,入列。韩遥趁他不注意,踢了他一脚,小声骂道:“你小子才拉稀呢!” 乔韦站在旁边,乐不可吱。 “韩遥?” “到!” “丰回良?” “到!” “牧楚悦?” … 教官皱眉,扫视全场,又吼问:“牧楚悦?” … 全场有点骚动,大家彼此相望。 林少轩疑惑的走上前,喵了一眼名册,抬头问:“牧楚悦来了没有?” “来了!” 只见一个女孩急冲冲从旁边的小道上奔了过来。 全场安静了下来,男生不由的挺直了腰板,就连教官也肃立了起来。 乔韦听见一旁韩遥喉咙在上下蠕动,不时还有吞咽的声音。 林少轩目光足足在她的脸上盯了五秒,才问:“你叫牧楚悦?” 牧楚悦说:“报告老师,我是牧楚悦。” 林少轩浅笑着说:“我不是老师,我是校学生会主席林少轩!” 乔韦站在后面,感觉头顶一片绿油油,而且是被众人围观的那种,一时气不打一处,心里恨恨的骂道:“你俩当这相亲呢?牧楚悦你这个傻女人,没看出这小子居心不良么?” 他很生气又很无奈,总不能上去握着她的小手说:“牧楚悦,记得吗,我是你上辈子的老公!” 不被人打死才怪! 不一会儿,教官喝令大家散开,分一二两组围坐在一起,举行篝火晚会。 乔韦在一组,牧楚悦在二组。 “棒打鸳鸯!”乔韦不满的嘀咕。 韩遥在旁边问:“棒打什么?” “野鸭子!”乔韦没好气的回道。 “哪有野鸭子呀,一会儿散了,我们去抓吧,那玩意烧雪菜可香咧!” “脸皮真厚!”乔韦看着二组坐在牧楚飞身边的林少轩鄙夷的低声骂道。 “抓个野鸭子,跟脸皮厚不厚有啥关系?” 韩遥觉得莫名其妙,好奇的盯了他一眼。 第18章 抓野鸭子 没料想,两人真的去抓野鸭子了。 第二个礼拜五晚上,宿舍几乎空了,回家的回家,出去潇洒的潇洒。 乔韦从床底掏出一个罩网、一条麻袋朝对面上铺叫道:“胖子,跟我去后山?” “干嘛?” 韩遥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说话都捡词少的说。 上辈子,乔韦去过他家。家里五个孩子,他是老大,仅靠父亲在机械厂三十六块工资生活,母亲卧病在床,常年吃药。 乔韦曾问过他,你家里不富裕,咋长得这么胖,不会是能争食吧? 韩遥白了他一眼,说:“滚,体胖遗传我妈的基因!” 听说去抓野鸭子,韩遥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瞪大眼睛问:“哪有野鸭子?” 这小子可能在家挨了亏空,领到第一个月生活补助,感觉天降横财,这都抵他爸半月工资了啊!军训一个礼拜,就干掉了十七斤半粮票、四块三菜票!但很快就傻眼了:只剩十五斤粮票了,这月还有二十几天,一天六两米哪够? “后山湖滩!” 韩遥将信将疑:“你咋知道,那儿有野鸭子,再说去后山有一道围墙呢?” 说着,他又有点泄气,就他这二百斤的体格怎么可能爬过那三米多高的墙! “去不去?不去,一根鸭毛别指望带给你。” “去,去!” 说着,韩遥屁颠屁颠的跟着乔韦往后山走。 到了后山,两人摸黑沿着围墙又往里走了一阵,在一个水沟前停了下来。 乔韦从口袋掏出一只手电筒闪了一下,问韩遥:“胖子,从洞口爬出去。” “丫的,这不成狗了吗,我就这件棉袄,脏了拿什么穿?” 乔韦笑骂:“你丫的,肚子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就你这胖逼格,我们班哪个仙女会看上你?” 韩遥文笔极好,很有才情。上辈子,他看中班上一个女生,笔翰如流,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五千字的情书献了过去。据说,那个女生看了感动的哭了一宿,第二天托人带话说如果有缘,毕业后再续。结果,没到一个月跟一个家乡学长花前月下去了。 说到肚子,韩遥咬咬牙,弓着背到了洞口才伏身钻了进去。结果钻到一半,被卡在那边。 乔韦顶着他的肥大屁股,用力一堆,人总算过去了。 见他过去,乔韦脱下来时新置棉袄从洞口递了进去,让韩遥从洞外面接过去。 韩遥气的在洞外面直骂:“丫的,你小子咋不早说,害的我这棉祆脏成泥球了。” 乔韦笑嘻嘻的爬了过去,说:“哪知道你小子咋这么笨呢!” 韩遥不服气的要踢人,乔韦说:“你要是踢我,我就不告诉你,这棉袄不用洗也能穿出去!” 韩遥愣了一下,放下脚丫子,疑惑的问:“真的假的?” 乔韦说:“骗你不是人!” 过了墙,乔韦打开手电,几座坟头郝然呈在眼前,韩遥胆小,腾的一下跳到乔韦,问那是什么东西啊? 乔韦往前晃了一下手电筒,边走边笑着说:“坟头,你要是怕看就捂着眼睛,我扶你过去。” 这时,韩遥没了刚才的气焰,一言不语,身体紧贴着乔韦一直走了一二里地才松驰了下来。 乔韦觉得好笑,心想:真白瞎了这身二百斤的大体格。 又往前走了二三里,只听见前传来风吹芦苇杆碰撞的哗哗声。 河滩到了。 乔韦坐在土坎上,脱了胶鞋,也让韩遥脱下。韩遥站在一边不动,似乎不明其意。 乔韦问:“没抓过野鸭?” 韩遥说:“没抓过,也没吃过。” 乔韦好奇:“那你第一天军训说什么野鸭子烧雪菜真香?” “我听我爸厂里厨子师傅说!” 乔韦哭笑不得,问他:“那个厨子有没说过熊掌烧雪菜也很香?” 韩遥认真的想了一下,说没有。 乔韦气得不行,不想跟这胖子再费口气,让他脱了鞋,拿着罩网,先站在这。自己弓着身,蹑手蹑脚,缓缓走了过去,竖着耳朵听了一回,然后又缓缓退了回来。 韩遥被湖风吹的有点冷,见他回来忙问有没有野鸭子。 乔韦将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下,让他别出声,让他学着自己样子轻轻走过去。 乔韦接过罩网,弓着腰又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进滩边,突然打开手电筒,强光下一二十只野鸭正将头缩在羽毛下,浮在水面上。 他将手电筒递给韩遥,示意他继续照着,自己理好罩网,提起慢慢的伸了过去。到水面一米左右距离,猛地扑了下去。 罩网里发出呱呱惊叫声,并不停地在网扑腾。旁边水面休憩的其他野鸭哗啦啦拍着翅膀飞到了空中。 乔韦压着口将罩网拖了过来,到了滩边伸手抓着网口将罩网提了上来。 韩遥用手电筒一照,惊喜的小声叫道:“哎,两只呢?” 乔韦提起罩网,伸手进去将野鸭子抓出,扒开鸭嘴,将一根树枝别在鸭嘴里,然后扔进了麻袋。 韩遥好奇问:“这是干嘛?” 乔韦笑嘻嘻的说不懂别问,然后将麻袋递给韩遥,让他让这儿等,自己提着手电筒、罩网又往另一处滩走了过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乔韦回来了,手里又多了两只野鸭。 一直捉到黎明前夕,两人一共抓了十七只,乔韦用手掂了一下,大概四十多斤。 韩遥问他这么多野鸭子怎么处理,烤也吃不了这么多! 乔韦笑嘻嘻的说:“跟我走,一会儿肉让你吃个够,条件就是这麻袋得你背!” 韩遥昨晚只吃了二两稀饭,又忙了大半夜,肚子早咕噜咕噜叫了。听说肉管够,喜望望外跟着乔韦走。 两人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家饭店门口。乔韦径直从左侧一扇大铁门推门进去。 门里,一名年轻男子正在铲煤,见他们进来,喝道:“你们哪来的,这是后厨,外人不得入内。” 乔韦忙说:“王炳春师傅在吗,我是他老乡。” 那年轻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冲里面喊道:“王厨师长,有人找!” 一会儿,一个厨师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问那年轻男子:“谁找我?” 年轻男子指了一下乔韦,又继续埋头铲煤。 乔韦赶紧上前,对王炳春说:“叔,我是王星河副局长介绍来的…我们抓了几只野鸭子,要不?” 王炳春伸手松开袋口看了一下,说:“呵,不少啊。好!既然是我堂弟介绍来的,又是老乡,这样吧,四块三角一斤,我收了。” 乔韦忙说:“谢谢叔,外面四块五角一斤,既然叔您开了价,我不还。不过有个条件,我弟是省大穷学生,几年没沾荤腥了,想吃顿肉…” 王炳春一听,乐了:“肉倒是有,白水肉,还没加料烧,你弟想吃,管够!跟我来吧!” 说完,将他们领进了后厨,自己从锅里捞起一块足有二斤的肉,扔在案板上用刀拦腰切成八块,用盘子装上,端到他们面前说:“等一下,我去拿点蘸料! 第19章 到嘴的鸭子飞了 不一会儿,王炳春端着蘸料过来,盘子里已经只剩三块。他吃了一惊,说:“你们这两侠子,白水肉吃多了,会坏肚子。” 乔韦笑嘻嘻的说:“叔,他山东侉子!再来一盘,这家伙都能干得完。” 吃完肉,王炳春开了票,领着他们去财会室结了钱,一共一百八十二块七角五分。 韩遥一听有这么多钱,在一旁对乔韦说:“都赶上我爸小半年工资了,每周去抓这么一两回,不是发财发大了吗?” 乔韦哭笑不得:“胖子,那野鸭子是群居生物,昨晚都把人家一家子干了一半,早惊了,那片湖滩即使有,也全聚到湖心去了,聪明着呢!” 回去的路上,韩遥闹着要再看看钞票,说放在乔韦身上不放心。 乔韦骂他:“你丫的属兔子啊,回宿舍不行吗,非得站在大街上显摆是吧?” 韩遥嘿嘿一笑,说:“穷人出身,长到现在连大团结都没有见过几回,见这么多钱真是头一遭!” 乔韦将钱递给他,说:“那你慢慢数,数完了顺便把小爷的那份呈过来。丫的,中午吃多了,撑得慌。”说着,依着墙角小眯了起来。 要是在往常,他敢说这话,韩遥早就一脚踢过来了。 今天厚厚一叠钞票在手,韩遥顾不上,心里美的象开了一朵花,沾着吐沫星,数钱数得两眼放光。 突然,走过来一个人劈手一把将钱夺了去。韩遥以为乔韦过来跟他闹着玩,一边嘴里嚷着“别闹别闹…”,一边起身准备拿回来。 等站起来,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二流子模样的男青年,矮的那个手正往口袋里装。 韩遥怔了一下,问:“你们干嘛?” “哥们跟你借点钱花花!” 矮个子阴阳怪气说着,转身就要走。 韩遥急了,那容他离开,上前一把掀着矮个子后衣领往后拖。 那矮个子力气没他大,挣了几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转身冲韩遥肚子就是一拳。 韩遥身体肥胖,一拳打在厚厚的脂肪上一点反应都没有。但顾得这头,顾不了那头,没提防站在旁边的高个子上来就对着他眼睛狠狠的又来了一挙。 韩遥嚎叫一声,捂着眼睛,痛苦的蹲在地上。 这时,乔韦被他的叫声惊醒,连忙过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韩遥指着跑了的两个二流子说:“快,快,快追,钱,钱被他们抢跑了。” 乔韦一听急了,撒开脚丫子就去追。追了一百来米,感觉刚刚吃下去的肉满满当当塞在胃里颠来倒去,难受的不行。眼看追不上了,只得放弃,回头去找韩遥。 韩遥眼镜破了,左眼肿的老高,好在无甚大碍。 到手的鸭子竟然飞了,两人又气又恼,灰头土脸回了学校。 “乔韦!” 到了宿舍楼门口,刚准备上楼,听见身后有女生叫他名声。 光听声音,乔韦就知道是牧楚悦。上辈子,他可是听了几十年,熟得耳朵都起老茧了。 乔韦笑嘻嘻的问:“牧班长,有什么指示?” 牧楚悦白了他一眼,说:“我最看不上你这油嘴滑舌的样…” 乔韦补了一句:“那你最看上我什么样?” 牧楚悦被闹了个大红脸,半嗔半怪道:“滚!晚上哲7501班跟我们班组织交际舞会,你参加不?” 哲7501班? “等等,那不是林少轩班级么?丫的,最近这两人走的蛮近,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还有牧楚悦这个婆娘装傻充愣,怎么个意思,两人准备共度余生?” 乔韦心里狠狠的下定决心:别拿我这个上辈子老公不当老公,就是这辈子成不了夫妻,也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 防火防盗防林少轩!这舞会当然得去。 舞厅在学校教培楼的顶楼,上辈子他去过几次,自然轻车熟路,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地方。 到了地,男男女女已经成群结队跳了起来。 乔韦不会跳舞,上辈子也不会。本来他想等退休以后和牧楚悦一起报个老年舞蹈班学的…没想到,现在牧楚悦却在林少轩的环抱下翩翩起舞! “敢当面调戏我老婆,上辈子老婆也不行!” 等一曲舞终了,下一支舞起,乔韦看见林少轩伸手又在邀请牧楚悦。 他几步跨了过去,也不管牧楚悦同意不同意,霸道的一把拉着她的手就进了舞场。 林少轩目瞪口呆。 被惊呆的还有牧楚悦,她不明白这个平时油腔滑调的人今晚为什么这么粗鲁?但她很快发现这家伙不会跳舞,连最基本的三步四步都数不清。 “上辈子,小区门口那群老太太跳的广场舞我都没看明白…要不是林少轩这家伙,才不会受这罪呢。”乔韦心里一边想,一边乐。 就这一曲舞,牧楚悦“哎呦”“哎呦”被踩了无数次,疼得直裂嘴! “乔韦,你这是不是报复牧班长呢?” “哎,乔韦跳的不赖啊,瞧咱班长激动的快流泪了!” … 周围的同学不停的打趣,牧楚悦几次想脱手跑回去,可是乔韦紧紧抓着她的手就是不放。 一曲舞了,牧楚悦松了口气,退了出去。一会儿,又一支舞曲响了起来,这次是本班的男同学邀请牧楚悦下了舞场。 看到一旁林少轩表情落寞,乔韦乐的差点笑出声! “敌动我动,敌不动我不动。” 乔韦心想:我就坐在牧楚悦的旁边,只要你林少轩敢过来邀请,我乔韦就敢捣乱。 一直到舞会结束,林少轩也没能和牧楚悦再跳上一曲。 出门时,乔韦看见林少轩狠狠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一场恶战已经在所难免了。 韩遥就一身棉袄棉裤,他着急周一上课要穿。一回宿舍,就去水池洗了。所以,他自然没去参加舞会,早早上床睡了。 乔韦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回到宿舍也没有打扰他,爬上床正准备睡觉,却见枕头上放着一堆饭票、菜票。 用不着问也知道,这是韩遥放的,算是弥补他今天的损失。 韩遥这人有文人风骨臭毛病,人穷志不短,决不吃嗟来之食。上辈子,他过成那样,也没有向任何一个同学求援。 乔韦心想:先收下吧,另想办法还他。 第二天是礼拜天,韩遥没衣服穿,在床上躺了一个天。到了傍晚,穿着半干不干的棉衣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乔韦也不好问他,但一时又找不到好的办法解他困,只能放在心里苦恼。 第20章 绕口令 礼拜一总是一个灰暗的日子,又上课了。 第一节课,七点四十五。但直至七点二十了,宿舍里还有四个人坐在床上不愿起来。 说来奇怪,礼拜一是一周新的开始,经过两天假期充分休息,本应精力充沛。但每到礼拜一,不少同学反而情绪不佳,懒懒散散。 上辈子,曾有社会学家做过研究,管这叫“星期一现象”。 记得一位政治经济学讲师板着脸告诫讲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这个现象根源于人类的劣根性--懒惰。懒惰,不仅浪费宝贵大好年华,且百害而无一利… 乔韦站起来说:“老师,这话不完全对,懒惰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动力,比如瓦特发明蒸汽机初衷是为了解放双手,奥的斯发明电梯初衷是为了解放双腿…看任何问题都需要辨证的看。” 那位老师未置可否,笑着让他坐下。 其实,他本来想说:老师你的课不吸引人啊! 乔韦走进教室,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有男生开始起哄,大部分女生则捂嘴嘻笑着小声交流,不时偷瞄他几眼。好像不瞄上几眼真对不起他这个可以打五颗星的好演员,享誉后世的海陆空三栖大明星。 “哎,我说亲爱的同学们,心中有光,脚下有路,未来可期。乔韦同学做了你们想做不敢做的事情,就冲着这一点,我们是不是该给他来点掌点,鼓励鼓励?” 说话的是和思文。 上辈子,这家伙后来成了时尚大伽,多少迷妹哭着喊着求他翻自己的牌子。但乔韦对此一直不甚明白,这小子是怎么做到将严谨哲学和浪漫时尚完美统一在一起的,难道他是老子重生在大唐,又从大唐穿越而来? 但前晚乔韦放肆的举动确实释放了超越一九七八年所没有的荷尔蒙,让这座教室充满了蠢蠢欲动。 牧楚悦当然没有听和思文那番精彩发言,她是走读生,上课总是最后一个踩点进教室。 乔韦对她这个行为曾做过深入的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孔雀想开屏! 课间,她气哼哼的走到乔韦座位前,敲着桌子问:“乔韦,你什么意思?” 乔韦问她:“什么什么意思?” “没意思!” “没意思?” “真没意思!” “都没意思!” 关于这绕口令,熄灯前宿舍里曾做过激烈讨论,说法不一,但一致认为文学才子韩遥说的最为经典。 韩遥是这样解读的: 第一句是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讲出来? 第二句是为什么一定要讲出来? 第三句是胆小鬼! 第四句是胆小鬼? 第五句是你就是一个胆小鬼,不是男人。 第六句是好没道理,你不是也没讲出来吗,大家都是胆小鬼。 有人问乔韦:韩胖子解读的对不对? 乔韦说:“对他丫!这小子连生理课都囧的不敢抬头看。” 大家一阵哄笑。 韩遥不服气,说:“课前预习了,不行吗?” 宿舍里又是一阵哄笑。 又是一个礼拜五傍晚,韩遥又不知去哪儿鬼混了,乔韦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看黑格尔精神现象学。 对门宿舍男生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板,大声叫他,说楼下有林妹妹找。 他好奇:开学一个月了,还从来没有哪个女生到男生宿舍找过他,更别说是林妹妹了。等等,难道是牧楚悦,不会这丫头开窍了吧? 乔韦喜出望外,以为夫妻俩又在这世团圆了。 连忙下楼,却是赵依依。 乔韦很意外,这丫头自从上次报到见过一次后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过面了。 这段时间,光想着怎么对付林少轩,都快把她给忘了。 她穿的还是那件黑色呢大衣,推着车子正站在宿舍门口的柳树下。夕阳的余辉挥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刚从光里而来,是一个披着披风的女英雄! 见他走下来,依依笑盈盈的望着他。 乔韦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词:楚楚动人!经过大学洗礼,这丫头越发出挑了。 楼上,有男生吹起口哨。门口不时有提着家什去洗澡的男生装着不经意看他们二三眼,但更准确来说,他们在看赵依依。 “哎,大概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了!” 大学时代,哪个男生旁边有这么一位长相出众的女生陪着是非常遭人嫉恨的。 可乔韦兴奋不起来,自上次在他家受过赵起元一顿辱骂,不知道为何总对这个侧脸极似牧楚悦的女孩亲近不起来。 这倒不是他格局小,就是心里隔应,特别怕见她。这正如小孩拿了自家大人一件物件,大人又拿了回来,并狠狠的揍了他一顿,让小孩记住了这物件是重要的,不能碰,大概这么一个理。 “能不能陪我去看电影,回来晚,我一人不敢?”赵依依脸红通通的问他,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 乔韦心想闲来没事,就陪她去吧!好歹也是恩人的千金。 赵依依问他会不会骑车? 乔韦故意说不会,本希望她知难而退。 其实上辈子上班的第二年,他就学会骑自行车了。 那知赵依依浅浅一笑,说:“那我驼你吧!”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容颜出众的女生骑着一辆凤凰二六女车,驼着一位阳光男生飞驰省大校园里,经过男生宿舍区,经过女生宿舍区,经过湖水桥,经过邵逸夫图书馆、教培楼、楼前迎宾大道…最后在值班门卫的注目礼下穿过学校大门,汇入校外的人流里。 要知道,一九八八年乔见山费了不少心思,托人才卖了一辆二八大杠。一九七八年的凤凰二六骑在大街上绝对比上世女儿开的那辆保时捷还要拉风。 而且,有钱都买不到,得有车票,还要供销社经理批条子。 拉风的结果自然是出了风头,但到底是风和日丽的风还是树欲静而风而止的风,乔韦已经十分肯定是后者,用不了多久甚至是礼拜一就会风推浪至。 所以,上车的时候,乔韦就后悔了:这件事很就会传到牧楚悦这个上辈子老婆的耳朵,本来她为上次舞会的事不痛快,这下好了,授她口柄,如何解释得清? 去电影院的路上,两人交流的话题并不多,无非就是回顾一些往事,谈的最多就是二妹了,大部分时间是尴尬和沉默,仅此而已。 一九七八年还远没有到开化的年代,那时候的男女不象上世二千年以后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无所顾忌的在公共场就亲亲我我,一口一个“老公”、一口一个“老婆”的互相腻歪。 电影的名字叫《追捕》,高仓健、中野良子主演的岛国电影。 乔韦曾看过一篇报道,一九七八年至少有八亿中国人看了这部电影,而当时中国总人口才九亿。 有人为之看了七八遍,更有甚者疯狂的看了二三十遍,只为了看一个叫高仓健男人。 也从这年,文人写哪个男人都喜欢用这样一个词:高仓健式。 第21章 老套话题 “你读书为了什么?” 问这话的人是冷语蓉。 电影散场已经九点十分,乔韦肚子有点饿,想去学校后门吃鸭血粉丝汤,一角五分一碗。 两人点完刚坐下,一个女孩拉过一张凳子,若无旁人的也坐到了他们这桌。 乔韦差点暴了粗口:那边桌子空着,非要挤到这桌来,两个大活人坐这难道看不见?活见久! 赵依依惊讶的叫了起来:“姐?” 乔韦这才注意来人是那个和他争过书的冷语蓉。 自那次从赵起元家分开,乔韦就没再见过她。前几天,他还奇怪怎么一次没见过,难道社会科学系不在这个校区吗,但他没问过。这丫头一身傲娇,本就不待见自己,何苦自讨没趣! 冷语蓉狐疑望着两人,但什么也没问。 “姐,你别乱想,我,我们…”赵依依忙不迭刚想解释。 冷语蓉瞥了她一眼,冷冷说:“与我无关,绝口不谈…” 说着,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啪”的一声划了一根火柴,点了香烟,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老练。 空气里立即弥漫着二氧化硫和尼古丁混合在一起的浓烈气味。 冷语蓉是他熟悉女性中第二个会抽烟的女人,第一个是他上世的一个合伙人。 她曾在一次私下场合对他说过:抽烟女人率性,也任性,男人最好不要惹。 他问为什么? 她说在男人面前抽烟的女人,一种想用另类方法吸引男人,另一种宣示主权,暗示她并不处于弱势地位。 他问她属于哪一种? 她说兼而有之。 “抽吗?” 冷语蓉问这话的时候,烟已经扔到了他的面前。 乔韦不抽外烟,不习惯这种混合型味道。 但他捡起了烟。这个酷冷女孩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不让你喜欢却又十分想了解她。 不是说过,有共同的爱好,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成不了朋友,至少不要成为敌人吧。 冷语蓉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酷冷的问了乔韦开上面那句话:为何而读书? 乔韦一本正经的说:“为了伟大的革命事业,自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正在烧汤的摊主回头望了他一眼,估计心想多年以后如果这人成了大人物,不是够吹一辈子的牛皮了,吃过我做的鸭血汤! 乔韦不记得上辈子是否有人也这样问过。如果有,他可能还是这样正二八经的回答,至少符合某某正确,不会犯错误。 但现在他觉得这话很扯,扯到难以服人,尤其还是在一个抽烟的女人面前。 “切,真会扯犊子!丫的,你怎么不说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呢,有这么大能耐吗你?” 冷语蓉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我读书是为了出国!” 她这话需要勇气的,至少让乔韦感到吃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一九七八年有52名中青年学者从首都出发前往漂亮国留学,这是因特殊时期中断十年后派出的第一批留学生。但那是八个月后,春天虽到了,但现在乍暖还寒。上辈子毕业时,乔韦班里43个人,出去了21个,差不多一半。多年后,其中大多数又回到了祖国,成为建设国家的栋梁之才。 “我可能不会出国,但一定会换一种活法。” 冷语蓉浅笑着说道:“好吧,至少讲了真话。” 吃完,赵依依和冷语蓉走了,乔韦在篮球场上转圈,陷入了迷茫。 重生这几个月,他解决了家庭暂时困境,也顺利进入了大学,那将来呢? 是不是还象上辈子一样,正八经读到毕业,进了机关,早上一杯茶、一张报纸,过完一天;再找个城里姑娘,结婚生子,来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果老天爷赏饭吃,说不定还能当个一官半职,受人尊敬的干到退休。 出国? 象他这种靠天分上了省大的乡巴佬,能跨一个阶层已经不错了,即使足够幸运,出了国门,也只不过换个地方继续做三等公民,付出的努力要比别人远远多得多,甚至可能暗淡无光,客死异国他乡。 这一辈子呢? 难道复制,粘贴,将上辈子的经历再重温一遍,受二茬罪? 一九八二年,他参加了工作。一九八五年,他结了婚,彼时月工资五十五块八角,全勤奖金十二块,既要养家糊口,还要偷偷摸摸的给老家寄一些,贴补家用。结婚的时候,连办酒席的钱都凑不出来,最后还是牧楚悦父母给的赞助。结婚时,单位分的筒子楼一直住到一九八六年,后来单位集资建房,靠求爷爷告奶奶才分了一套两居室,住到女儿上大学,才赶上政府拆迁,换了大套房子。 牧楚悦没少埋怨,跟了他一辈子也没享过福。进了天命之年,才靠拆迁住上了新房。 上辈子,自己活得太卑微了。 这一世,即使是现在,何尝不卑微? 有上世经历的加成又能怎样,抓握不住时代,只能是说大话的假英雄。这类人,上辈子他可是见多了,拍着大腿,说的吐沫星四溅:当年差点…当年要是…就赚大了,早就是亿万富翁了,至少也是一个坐拥千万的拆迁暴发户!呵呵,这些人真是活见久。 大话谁不会说。一九八八年上海杨百万买卖国库券赚取了第一桶金的时候,许多人还在为十几块钱的奖金沾沾沾自喜。浙江人四处炒房时,许多人正在麻将场上夜以继日、大战四方。一套五加一的房子,买一层送一层,同等面积,还嫌楼层高,这在北上广不给人笑死。 不愿爬五楼,却在健身房跳得满头大汗,花钱买罪受,说的难道不是这些人? 有人说,说到底还是没钱。一分难倒英雄汉,没钱寸步难行。 乔韦不完全认同这话,再过八个月一个伟大的新时代即将拉开帷幕,古老国度即将生机蓬勃,迎来又一个百年未有之变局。 有机遇,还要抓啊! 大洋的彼岸,三年前比尔盖茨创办了微软。两年前,年广久靠傻子瓜子赚到了第一个一百万,挖到了第一桶金。五年后一个叫步鑫生的浙江海盐人成为当年最耀眼的企业英雄。至于某东创建某东、某云创建某宝哪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自已重生在这样一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又有何作为。笑话别人,首先反省自己,咱们的老祖宗不是说过一日三省么? 乔韦焦虑、不安。 回到宿舍,灯已经熄了,乔韦蹑手蹑脚准备爬上床。 舍长柳子坤就吹起了响哨:弟兄们,我们的高仓健先生来了,让他好好交待一下为什么这么迟回来?‘’ “老子累了,大肉包子在桌上,一人两个。” “靠,够意思。” 柳子坤下铺,床靠近桌子,伸手拿起一只大肉包塞进了嘴里。 第22章 结交台三爷 一到礼拜天,韩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乔韦忧心冲冲:这胖子不会因为钱被抢,脑子糊涂做什么出格事情吗? 也难怪韩遥心里不得劲,一九七八年钞票购买力还是相当给力的,那时省城猪肉才四角五分一斤,一百八十多块钱都可以买四百多斤猪肉了。如果按他爸小半年工资算,那放到重生前那可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一早,宿舍里人还在睡梦里,韩遥不声不响出了门。 等他出了宿舍,乔韦跳下床,站在宿舍阳台,只见韩遥正向后门走,连忙下楼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这韩胖子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韩遥一路匆匆埋头在前走,乔韦不急不慢跟在他后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韩遥走进一个巷道,又走了一二百米,径直拐进了一个院子。 乔韦前后左右看了一下,这不是医院吗,心里奇怪:这胖子除了营养不良,没听说身体有啥毛病呀? 乔韦跟了进去,只见韩遥挤进一群人堆里,跟一个肥胖女人讲了几句,拿到一张纸,撸起了胳膊,跟在一队人后面排在一个窗口前,上方写着三个字:采血库。 “怪不得一到礼拜六就往外跑,丫的,这小子来当许三观了!” 乔韦急了,上前一把将韩遥拖了出来。 韩遥见是乔韦,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乔韦暴怒道:“你小子是不是有毛病,不要命了?” 韩遥嗫嚅说:“我跟血头说了,每次就卖20,不伤身体!” 乔韦骂道:“瞧你小子这点出息!” 旁边,那个肥胖女人冲着他们这边叫道:“哎,哎,我说你到底采不采,这可是有人等着呢?” 乔韦回头瞪了那女人一眼,骂了一句“采你丫!” 那女人象个市侩泼妇立马跳了起来,大声奚落:“哎,那个,那个谁,下次哭着求着都不好使……二虎,你人死哪去了,没看见这儿有人撒野啊!” 好男不跟女斗,何况还是母猪似的女人! 我呸! 乔韦拉着韩遥正往院门走,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恶狠狠的说:“来好来,走嘛,先把人头费交一下……” “哥,我还没采……”韩遥怯怯的看了男子一眼。 那男子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说:“那我不管,事先讲好的规矩!” 韩遥嗫嚅道:“我身上没钱……” 男子不耐烦的吼道:“没钱就去采啊!” 说着,上前就要拉他。 乔韦一把抓住那男子的手,问:“哥们,动口不动手,这人头费多少钱?” 那男子冷冷一笑,说:“五块!” “好!既然事先讲好,咱认这个规矩,只是身上没带钱,我回去拿,一会儿送到这儿!” “哟,你算哪根葱?跑到这儿充大个来了,没钱就别想出这个门……” 说着,那男子一手搭在乔韦的肩上,凶神恶霸般的瞪着他。 乔韦抬手抓住那男子手背,稍一用力,拿了下来,怒道:“哥们,人身三束火,肩上有两束,这规矩不懂吗?” 那男子手背被他紧紧钳着,使劲抽回却又抽不动,一张黑脸很快变成猪肝色。有心求饶,又说不出口,一个壮年大汉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侠子拿捏住,这传出去,以后怎么在外混啊? 他哪知道眼前这个小侠子可是两世加成,手上力气能不大么? 这时,一个六十上下的精瘦老者老者从院门口屋子里走了出来,冲男子喝道:“二虎,别为难人家两个侠子!” 二虎望着被捏着已经发紫的手,涨红了脸,说:“台三爷,我……” 台三爷走到面前,狠狠的瞪了二虎一眼,打着哈哈对乔韦说:“小兄弟,看得出手上有把子力气。今天,看在我老叟的面子,放他一马。日后,碰到事,提一嘴东门台三爷说不定能管用。” 乔韦思忖一下,在人家地盘上见好就收,连忙说:“好,台三爷,您老面子肯定得给。” 说着,松开了手,正准备走。 二虎伸手拦着,冲台三爷嚷道:“台三爷,这胖子人头费还不给呢?” 台三爷骂道:“放肆,让人家走。” 乔韦轻蔑的看了一眼二虎,从袋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说:“这位哥们,男人讲究一个吐沫一个钉,已经说了,咱认这个人头费。这个学生证证押在这儿,一个时辰钱肯定送到这儿来。” 二虎想接过去,被台三爷狠狠的瞪了一眼,手又缩了回去。 回到学校拿了钱,乔韦又匆忙赶回医院,交了人头费,正要准备出门回去。 “小兄弟,等一下……”台三爷叫他。 乔韦狐疑的问:“台三爷,这钱可是交了……” 台三爷哈哈一笑,说:“小兄弟,我看出来了,你是信义之人,敢为朋友两肋插上刀。我有个事请你帮忙,就看你敢不敢做……” 乔韦不解其意,心想:“我一个穷学生能帮上你什么忙?” “你跟我来!” 说着,台三爷径直出了院门,拐向旁边的巷道向深处走去。 乔韦思忖:这台三爷也是爽快之人,跟他去一下又如何。于是心一横,跟了上去。 大约走了五六里地,两人在一座带铁门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台三爷左右瞄望了两眼,确定没人,才开了铁门。进了院子,又打开正屋的大门。 走了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整个屋子几面墙整整齐齐码满了各式箱子。 乔韦心里吃惊,这不是电视机、录像机吗?上世,只在报纸上看过这类报道,有人从南方贩卖私货到内地,没想到今天亲眼所见。 台三爷笑道:“小兄弟,也不瞒你,这是刚从南边拿过来的新货!” 乔韦心想:难道台三爷让我去接货,这要是查到可不是小事呀? 台三爷知道他疑虑,忙说:“小兄弟,放心,违法的事不会让你做。这批货市场上很抢手。但是呢…”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是新鲜玩意,我手下都是蠢人,让他们跑跑还行,玩这高科技活纯粹要他们命。南边本来说安排人过来指导,一直没联系上,怕是,怕是路上没截了。这货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的身家生命全砸里面呢。” 说着,从一边拿过来几本小册子递给他, 乔韦接过小册子,翻了几下,发现是使用说明书,大部分是日文的,少部分英文的,心想不看说明书,闭着眼睛都会使用,无非是松下、日产、东芝这类牌子的机子吗? 第23章 开录像厅 乔韦拆了几个箱子看了一下,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对台三爷说:“不瞒您老,这屋机子基本上我都会使。” 台三爷大喜,竖起大拇指,高兴的说:“不亏是省大高才生,就等你这句话了!这批脱手,我给你这个数…”说着,伸出右掌,张开五指晃了晃。 乔韦哭笑不得:这高科技也太高了,再过二十年连几岁小侠子都会使。拿人五百块,实在心亏得慌。 他忙对台三爷说:“三爷,这钱我就不要了!” 台三爷疑惑,以为他嫌少,忙说:“工钱可以再商量!” 乔韦笑道:“哎~举手之劳,那能要您钱。” 这台三爷混迹江湖多年,也是一个脖子上挂脑袋、经惯刀口舔血的老油条狠角色,冷不丁面前蹦出来一个道义心肠的纯朴少年,就象干燥已久的枯木遇雨又逢春,活泛着抽出一支新叶。 台三爷哈哈大笑着说:“见利不贪,有气度,小兄弟了不起。” 乔韦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忙说:“主要想交您这个朋友。三爷,我这几天帮你把使用说明书一个一个写出来,另外你安排一个机灵点的人过来,我手把手教他,回头买家有不会的,他也能弄。” 第二天下午,乔韦正在库房忙着。台三爷过来,身边跟着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半大小伙子。 “小兄弟,这是我堂侄台小勇,今年十八岁,让你费心教他了。” 说着,台三爷把小伙子推动乔韦面前。 “师父好!”台小勇规规矩矩站过来叫了一声。 乔韦吓了一跳,连忙笑着摆手说:“我比你大一岁,叫哥吧。这师父叫得心里硌得慌…” 台三爷虎着脸对小勇说:“该叫还得叫,敢坏了规矩小心揍你小子。” 小勇挠着头,嘿嘿一笑,到一旁搬箱去了。 乔韦没办法,只好认了这个只比他小三个月的徒弟。 台小勇虽然文化不高,但人很聪明,一教就会。本来这电器使用一通百通,意思都差不多,没两天就基本掌握了安装使用方法。 乔韦这边也写完了使用说明书。 见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乔韦跟台三爷说以后不来了,如遇到不懂的,让小勇去省大找。 五一节到了,刚好是礼拜一,学校连着放假三天。 乔韦回万县要从市里转坐高阳班,时间对不上,没有回去。 韩遥也没回去,单片路费要五角三分钱呢。他舍不得,兜里也没什么钱,本来每个礼拜靠卖20能拿了五块钱,被乔韦这么一闹,这档事也黄了。 礼拜六,两人睡到天黑才醒,估摸食堂早就关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乔韦拉着韩遥准备去学校后门对付一下。 下了楼,正准备往后门走,突然看见台小勇在跟人打听他住在哪一个宿舍,忙叫他。 “师父,正找你呢!” 小勇见是他,高兴的跑到面前,举着手里袋子说:“知道你没回去,带了点酒菜陪你喝两口。” 韩遥看了一眼小勇,对乔韦嘀咕:“你小子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 三人喝到七点多,见夜色还早,乔韦提议去看电影。 那个年代夜生活不象后来,到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就连走在那个巷子里说不定冒出个一两个胭脂女争抢喊你去做大保健。 小勇笑嘻嘻的说:“师父,花那瞎钱干嘛,你忘了…” 乔韦拍着脑袋,说:“咳,把这茬给忘了。走,去看录像。” “什么是录像?”韩遥不解的问。 乔韦和小勇相视一笑,这土鳖! 也难怪处于马斯洛需求层次最低层的人是很难看到塔顶结构的。除非是天才或者是…重生者。 台三爷的机子已经脱了一大半,乔韦问小勇这玩意就这么好卖? 小勇说:“当然了,有了这机子,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谁愿意花瞎钱去电影院看样板戏?” 乔韦心想:我为什么不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他去找台三爷:“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三爷帮忙。” “哦?说说看。” “我想买一台录像机、一台二十一寸彩电,只是现在手头没钱,能不能在三爷先赊账,半年内分期还清。” 台三爷好奇:“小兄弟,这可是一大笔钱呀,你一个学生要这两个物件干什么?” 乔韦笑着说:“我想开录像厅。” 台三爷吃了一惊,担忧问:“小兄弟,我倒不是舍不得这两台机子。我是为你担心,你这步子迈的有点大啊,你可想清楚了?” 乔韦点点头,说:“谢三爷,所谓富贵险中求,世上哪件事容易,胆小如鼠成不了事,怕有用吗,黄豆还砸人呐!” 台三爷笑了起来,再次竖起大拇指,夸道:“小小年纪,有这胆识,不简单!这样,我助你一臂之力,我这儿的录像带你随便挑,进多少价,给你多少价,全成本价给你。” 礼拜一下午没课,乔韦去学校后门找房子。 他记忆里,上辈子大三那年后街开过一间录像厅,离学校后门也就二里地,他和宿舍哥几个还去看过一次录像。 嘿嘿,就租那家房子,先下手挤掉那个尚未出现的竞争对象。 谁让我有重生外挂呢? 房东是一位三十几岁的张姓女人,看他学生模样,狐疑的问:“你上学年纪,好好读书,将来吃公家饭多好啊,现在倒做生意,学校不管啊?” 乔韦一听头大,又多了一个事妈,在家时张文秀跟在乔见山后面整天担心这,担心那,上世自己也是按他们的教导,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准点上班,从不迟到,还不是大半生潦倒,让牧楚悦也跟着受苦! “张大姐,不耽误,大学考试六十分万岁,只要考试合格就行。上午上课,下午自由活动,自主安排。” 乔韦这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只真一半,礼拜三下午有一节课,但想到应该对录像厅生意影响不大。 房东张大姐担心学校找她麻烦,又舍不得同意就能到手的每月十块钱房租,犹豫不决。 “大姐,我诚心租你房子。这样,我再加你三块钱,另外录像厅开了,来看录像的肚子饿,你还能卖面条、凉茶什么的,坐在家里做生意,还不受罪,多好啊!” 这番话讲到了房东大姐心里了,她想:自己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三四十块工资,平时迟到一分钟,扣个五角钱都心疼半天。这送上门来的小半月工资不要不是傻吗? 第24章 二次开业上正轨 乔韦给了房东大姐三个月租金,约定以后半年一交。 第二天,他去家具厂订做了一张放电视的高台桌、三十条长连椅。又去建筑工地花了二块五角钱,跟人均了了一包半石灰、两包水泥,让大车拖了回来。 回到租房,乔韦自己动手,重新抹了地面,粉刷了墙面,布置好桌椅板凳… 忙了三四个下午,录像厅总算万事俱备,只等开业了。乔韦回宿舍跟人借了毛笔,在门口上书五个大字:东门录像厅。 礼拜五,乔韦的东门录像厅算是开业了。但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稀稀拉拉卖了十一张票,总收入:三块三角。 望着可怜的收入,乔韦心想:万事开头难,总有一个过程嘛! 第二天是礼拜六,到了夜里关门休业,一数才卖了二十一张票,总收入:六块三角。 礼拜天晚上,望着空当当的录像厅,乔韦欲哭无泪。 这时,房东张大姐走了进来,看他坐那儿发愣,笑着说:“大兄弟,酒香也怕巷子深,做生意得吆喝!” 听张大姐这一说,乔韦也觉得自己太急躁了,前期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就匆匆忙忙开业了。 这么一想,自己反而心静了下来,也有了办法,决定搞一次重新开业。 礼拜一下午,他关门休业,找来纸笔写了张公告贴在门口:本录像厅定于五月二十日(礼拜六)上午七时三十分正式开业,欢迎新老朋友前来捧场。 又从屋里拉了一根电线,装了一支一百瓦的大灯泡,一到晚上就让张姐开下来,正对着“东门录像厅”几个大字照,让路过的行人抬头就能看见。 然后去了一趟印刷厂,花了二十五块印了五千张宣传单。 第二天,他去提了货,找来巷子里几个毛孩子,两人一组去周边的省大、师大、理工大以及粮校、医专五所大中专院校散发宣传单。当然也给了甜头,发一张给一厘钱。全部发完的,可以免费看十场录像。 几个毛孩子听了一算,发一千张能一块钱,还能免费看录像,上哪去找这好事,屁颠屁颠跟着乔韦发宣传单去了。 礼拜六,乔韦起了个大早,准备正式开业。走到半路,看到张姐儿子小武子急冲冲的迎面走来。 小武子见是他,慌张的拉着他的手说:“叔,不好了,咱家门口挤满了人,我妈让我来叫你…” 乔韦心中大喜:好事终于来了,要发大财喽。 还没到了录像厅,远远看见门口乌泱乌泱挤了一群人,乔韦目测了一下,少说也有七八十人。 到了门口,又三三两两过来十几个人,乔韦欣喜之余又在心中打起了鼓:这么多人,椅子不够啊,坐哪儿呢,总不能赶人走吧? 乔韦赶紧撕票放人进来,一点人头一百一十二个人,一张三人座长连椅坐了四个人。 正准备开机,突然听见外面有叫嚷声、吵闹声,乔韦一惊,以为有人打架,慌忙出来一看。 原来又陆续来了一二十人,听说第一场录像是《追捕》,闹着非要进来看,被小武子拦了。 乔韦赶紧跟人打个招呼:“哥几个,里面只能再坐八个,但让谁进,就有人进不了,不是得罪人嘛!下场行吗?” 有人埋怨:不是说七点三十的吗,还没到呢? 这时,人群开始起哄:“不行,就要看第一场,第二场就没味了!” 乔韦心想:丫的,这话听着怎么很耳熟?迟看,早看,反正都是看,能有啥区别?别整得大姑娘上花轿一样,非要头一遭的! 但人家钱已经递到面前,他只好放人进来。张姐看后来的没椅子坐,将家里四条长凳、五张小爬爬凳子一股脑全搬了过来,才勉强安排下来。 上午连放四场,过了十二点录像厅里还是坐得满满当当。 张姐看乔韦没吃饭,下了一碗酱油面,让儿子给他送了过去。 乔韦饥肠辘辘,吃的正香。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过来问他:“老板,来一碗面条,我给钱。” 乔韦停下筷子,问:“还有谁要,一角五分一碗!” “我要!” “我来一碗!” “我也来一碗!” … 乔韦一统计,呵呵,十七碗。忙跑去跟张姐说来生意了。 张姐家碗不够,连忙去周边四邻借来了碗,又张罗着让儿子烧水煮面,好歹将场面应付了过去。 晚上十二点休业,不少人不愿意离开,想通宵看。 乔韦好说歹说将这些人哄走后盘点了一下,全天放了十二场,卖了一千五百一十二张票,收入四百五十三块六角。 此时,学校已经关门了,乔韦只得绕道从后山那个排水渠钻进了学校。 回到宿舍,舍友全部睡了。乔韦心想自己人手单薄,不如将胖子叫上,也好多帮手。 于是悄悄推醒韩遥,将他叫到水池房。 “一天五块?”韩遥推了一下眼镜,吃惊的问。 乔韦简单的将情况说了一下。 韩遥擂了他一拳,高兴的说:“一个礼拜抵我爸一个月,傻子才不干。你丫的,有这好事咋不早说,白让血库采了我60!” 第二天,两人六点就到了录像厅。刚到一会儿,陆续有人过来了。 乔韦跟韩遥商量一下,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加演一场,半价卖票。 到了七点半,人一下子拥了过来,乔韦负责撕票收钱,韩遥负责门口检票,秩序井然,比昨天好多了。 张姐有了昨天经验,趁着礼拜天放假去供销店买了三十个瓷碗、二十包挂面、两壶酱油,中午卖了二十六碗面条,晚上又卖了六十五碗。 忙到关门,算上加演场,全天一共放了十三场,场场爆满,一共卖了一千六百一十张票,收入四百七十五块五角。 接下来两周,两人有课上课,没课就去录像厅,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下课,两人刚准备溜去录像厅,牧楚悦将乔韦堵在教室,问他:“这些天,你班级活动也不参加,上课也无精打采,图书馆、自习室从来看不见你人,到底在忙什么?” 乔韦对韩遥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然后,一脸无辜的对牧楚悦说:“我去了,你可能没注意呢?” 牧楚悦愤怒说道:“少扯犊子,我一次都没看到你。” 乔韦嘻皮笑脸道:“哟,牧班长,观察的挺仔细的吗,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牧楚悦红着脸,生气的说:“少胡说八道。你,你,你再这样整天溜号,小心我报告辅导员、学生会!” 乔韦心想:这丫头暴脾气,真能做得出来,别真报告给学校,弄个处分可就麻烦了,得想着办法稳住牧楚悦!”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他和韩遥商量:现在录像厅也走上正轨了,两人轮流值班,这样好歹能在牧楚悦面前露个脸,减少麻烦! 第25章 二流子上门 “叔,叔…” 乔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武子正在后门焦急的叫他。 “坏了,一定是录像厅遇到什么急事了!不然,小武子不会跑到教室来找我。” 乔韦连忙站起来,向后门走。 “啊!”一阵疼痛袭来,大腿似乎被人踹了一脚。 “丫的,谁啊?”乔韦正准备发火,却见牧楚悦怒睁双目,正狠狠的瞪着他。 “你这婆娘真下得出手…嘶!” 乔韦心里痛骂道,脸上却堆起讨好的谄笑,说:“牧班,外甥找我!” 牧楚悦冷笑道:“少他丫的胡扯,你上次填社会关系调查表怎么没见你有个姐姐在省城啊?” “嘿嘿,远房表姐!这么晚小外甥找过来,肯定有急事,我就站门口问问情况,不走!” 牧楚悦调头看了一眼,心想:万一人家有事,显得不近人情! 于是瞥了一眼乔韦说:“下不为例!” “谢牧班!” 说着,乔韦忙不迭将小武子问:“出什么事了?” “来了几个二流子,正在闹事,不让人买票。韩,韩叔让我,让我…”小武子一口气说的有点喘不上气。 乔韦大概明白了意思,赶紧和小武子往录像厅跑。 到了巷口,韩遥正捂着脸,站在录像厅门外焦急的等。乔韦知道他被人抽了,刚想问他什么情况,韩遥冲门口挪了挪嘴。 乔韦抬头一看,只见三个二流子模样的年轻男子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梳着中分发型的瘦小男子堵在门口。 见他来,那瘦小男子昂着脸,皮笑肉不笑的讥讽:“哟,我还以为叫什么大佬去了,原来叫的是个秀才!” 旁边三个流子哈哈大笑。 乔韦上前冲中分男问:“刚才谁打的我兄弟?” 中分男愣了一下,说:“是我打的,怎么了?” 这时,一个高个二流子走上前,竖着拇指朝后晃了一下,恶狠狠的说:“小子,这是城南三虎中的乔三爷…”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高个二流子没想到乔韦上来冲他就是一巴掌,一时懵逼了,心里有点发怵:这小子够狠啊,一点不按套路出牌,难道碰到硬茬了? 但毕竟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子挂不住,硬着头皮,骂道:“丫的,你小子找死啊!”说着,要过来摁他脖子。 乔韦伸手抓住他的腕子,稍一用力将它拉了下来。 高个二流子想抽手回来却没抽动,一时性起,挥着右拳冲他的面门就要砸下来。 乔韦闪身避开,转身就是一个侧踢,正中那高个二流子肚子。 高个二流子“蹬蹬”退了五六步,四脚朝天,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两个二流子见他被打了,正想围上来,却乔三拦住了。 乔三见他反手来这么几下,一点也怵他们,知道这人也是狠角色,一双鹰眼瞪着他问:“小子,什么来头,胆够大,敢打我乔三的人?” 乔韦心想:我呸,你也配姓乔,真是丢了老乔家先人的脸。但转念一想,自己求财,无必要跟这帮二流子置气。 于是冲乔三说:“乔三爷,得罪了。我们两兄弟就是穷人家侠子,混碗饭吃,请三爷高抬贵手。这十块钱,给这位大哥买杯酒喝,压压惊…” 说着,掏出十块钱递给那个高个二流子。 那高个二流子正气恼,见他递钱过来,破口大骂:“丫的,你打发要饭化子呢!告诉你,小子,没三爷点头,你就别想开这个门。” 乔韦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冷一笑,扭头对乔三说:“三爷,我贱命一条,没您金贵。做人留一线,别逼急了人!” 乔三见一时占不了便宜,心想如果自己再被撂在这儿,今后在这片就不要混了。想到这儿,恶声恶语道:“小子,咱们这梁子算结了!” 说着,冲三个手下晃了一下脑袋,狼狈走了。 韩遥走了过来,惊奇的问:“兄弟,真看不出来,有两下子,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让哥瞧瞧?” 乔韦嘿嘿一笑:“在家常年干农活,力气大一点,唬人的!” 韩遥调侃道:“看来,恶人还需狠人治。丫的,你别说,刚才那一巴掌真解气!” 张姐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对他们说:“这乔老三是这一带出了名的二流子,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呢!” 韩遥问:“要不,咱们报公家吧?” 乔韦摇摇头,说:“江湖事,江湖了!” 为了防止乔三捣乱,上午课一结束,乔韦就去录像厅呆着。但一切风平浪静,时间一久,两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录像厅生意也稳定了下来,一个礼拜正常收入二千四五百块。到了七月上旬,乔韦还清了台三爷的两台机子钱,手上还余下了一万二千多。 七月二十日学校放假了,两人决定暑假不回去,留在这边继续经营录像厅。 由于做的学生生意,几所大中专院校一放假,学生陆续返乡,录像厅生意也一落千丈,每天只卖一二百张票。 来看录像的,除了几个懒人闲汉、二流子就是手上有个几毛钱的小侠子,观众也不固定。 两人采取了一些办法,上座率依然很差。 乔韦心想,趁淡季索性回去一趟,此时四弟乔冕应该出生了,正好回去看一下。韩遥不放心家里,托他经过市里去家看看。 算好高阳班回乡日期,乔韦提前一天乘公共汽车到了市里。 出了车站,太阳刚过正午。因为上辈子去过一次,路向基本熟悉,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地方。 这是一座大杂院,里面住着三户人家,韩家一家六口住的这间房子其实是门道耳房。房子只有二十见方,一楼既是一家人吃饭的地方,也是韩遥父母的卧室,二楼是一个阁楼。房子里昏暗潮湿,充满木头腐烂的味道。 韩母见他过来,忙让韩遥的弟弟搬凳、倒水招待客人。 重生以来,乔韦看过太多的这种穷困潦倒,心里难受,坐了一会儿,丢下二百块钱就离开了。 这二百块里有一百是韩遥托他带回来的。本来,他想多给一些,又怕韩遥父母担心,遂放弃了。 第二天一早,他坐高阳班回到了乡里。进了家门,奶奶正抱着一个包袱坐在门道里纳凉,包袱里睡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婴儿。可能听到脚步声,婴儿一下子惊醒,立刻大声泪崩哭嚎起来。 “好家伙,这就是乔冕了!” 第26章 恶人还需狠人治 乔韦在家呆了一个礼拜。 返程临上船的时候,乔见山说:“老子大字不识几个,你是天上的文曲星,给你四弟起个名字吧?” 他沉吟半响,从挎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冕”字递给父亲,说:就叫乔冕吧。” 冠冕多秀士!上辈子,乔冕智商超群,考上了国内顶级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大型国企,但性格懦弱,被一个绿茶婊感情欺骗,心灰意冷,辞职去了国外。后来成了网络作家,小有成就。 午饭时分,乔韦回到了省城。等进了录像厅,被眼前一幕惊呆了:椅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电视机被砸了一个大洞,裸露出里面的线路板,录像机成了一堆废铁……到处一片狼藉。 韩遥在一旁哭丧着脸,说:“前天晚上,没生意。正准备关门休业时,进来了一帮二流子,我以为是来看录像的,忙上前招呼。突然一个二流子上来,冲我就来了一拳,接着开始打砸东西……” 乔韦怒不可遏:“人认识吗?” “其中一个认识,就是上次来的高个二流子。” 乔韦去找台小勇,向他打听乔三住哪儿? 台小勇听了,担忧的劝他:“师父,还是算了吧,乔三那人你惹不起。他两个哥哥可是城南一霸。” 乔韦冷笑:“就是龙潭,我也得闯一闯!” 上辈子他活得太压抑,这辈子他希望自己活得更象人一些。 他跟了三天,终于在一个晚上找到了乔三的根据地—城南地下赌场,一个不起眼的宅子。 普通老百姓绝对想不到眼皮子底下竟然有这样一个藏污纳垢的肮脏之处。 他敲了敲门,三长一短,那是赌徒进去的暗号。 “来了!” 里面传出应答声,接着“吱”的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高个二流子。看到是乔韦,他愣了一下,先是诧异然后是胆怯的问:“是你?” 乔韦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高个二流子痛叫一声,倒在地上。乔韦抄起旁边的顶门棍,一棍砸在他的腿上,高个二流子立刻抱着那只腿鬼哭狼嚎般的叫了起来。 那腿不断也得折了。 这时,屋子听到动静,立刻跑出两个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乔韦猛的蹿上前,弓身对其中一个个子高的就是一个侧踢,踢中了他的小腿,然后以迅雷之势,回身一个腿鞭砸在矮个脖子上,这一鞭势大力沉,矮子象被重锤击中一般,立马晕倒在地。 那个子高的也躺在地上痛嚷,估计腿也折了。 这时,乔三已经听到屋外打斗声,带着二三个人冲了出来。看到是乔韦,惊了一下,叫道说:“小子,好手段,敢到这儿撒野!” 他那不知道,上辈子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看到乔韦身长腿长,说他的外形特别适合近身搏斗,教了他三招用腿的招术。但教的时候也告诫他,只能用来防身。没想到今天全用上了。 “乔三,为什么砸我的录像厅?” “老子就砸了,怎么的吧?” 乔三嚣张说着,冲旁边的一个二流子踢了一脚,骂道:“他丫的,愣着干嘛,抄家伙上啊,弄死他。” 那个二流子返回屋子,手里多了一个铁棍,正要挥棒上来。 乔韦双手操起顶门棍,迎着铁棍砸了下去,两世几百斤的力量全用上了。 二流子虎口一震,手心痛麻,铁棒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咣当、咣当……”脆响。 乔韦低吼一声:“老子贱命一条,今天只找乔三,与他人无关,不怕死的来啊…” 鬼忌恶,人怕狠。剩下的二个流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乔三见状慌了:“小子别犯混,伤了我,报给条子抓你!” 乔韦冷笑:“哼,乔三,你砸了我的录像厅,把我劫持到这儿,现在还打伤了我。你说公家相信我这个大学生,还是相信你们这些人渣?” 说着,“啪”的一声,乔韦抄起木棍对自己脑门一下,血立刻涌了出来。 乔三望着满脸是血、面目狰狞的乔韦,心里发毛,胆颤心惊的说:“你丫的疯了!” 乔韦眼睛象一对尖刀狠狠的剜向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乔三,江湖事情江湖了,今天的事算两清了。今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回到录像厅,韩遥和小勇正在等他。 见他伤了,两人一阵后怕。 乔韦笑道:“死不了,我想他们这阵子不会再来了。” 韩遥问他下步怎么办? 乔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继续开录像厅呀!” 韩遥一脸愁容:“刚才我们看了一下,电视机显像管坏了,找修理店修一下,说不定能用。录像机肯定没救了…” 乔韦呵呵一笑,说:“愁什么,坏了再买呗。这次我准备买两套,到农大、林大那边再开一家。” 韩遥目瞪口呆,惊讶的问:“再开一家?” 乔韦点了点头,说:“是的呢。” “人手不够啊?”韩遥提出了新问题。 乔韦嘿嘿一笑,说:“这个我早想好了,雇人!” 思忖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光靠自己是发不了大财的,而且用不了多久,这边就会有人跟着有样学样,必须找新的路子!” 第二天,他去找台三爷买机子。 台三爷知道他去找乔三复仇这档子事,也替他担心:“小兄弟,你这一步棋是险着,只能唬一时,不能唬一世。那城南乔家三兄弟都是从武斗过来的,狠着呢,尤其那个乔家老二乔杉,那是一个搂撸子敢往人堆里放的主!我看你还是小心为妙。” “难道就没人管了?” “有,马清彪!” “马清彪是谁?” “说来话长喽…” 台三爷娓娓道来:这马清彪原是一个戏班班主,乔家三兄弟父母是他戏班唱戏的。建国前,有一年外出唱戏,遭了土匪,乔母生的精致,被土匪抢了。乔父急眼了,提起花枪找土匪拼命,当场被打死了,这乔母过了几天也一根带子上吊死了。马班主看三兄弟可怜,收至膝下作了养子。 乔韦心想:这乔家三兄弟原本是可怜之人,没想到现在竟为害一方,不知道乔家父母泉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这乔家三兄弟虽为地方一霸,但对养父极其孝顺。这马清彪经常去柳角公园唱票,你可以去那儿拜拜他的山头,说不定管用。” 第27章 拜山头 1 “唱票?”乔韦心想,过几天去柳角公园会会他。 忙了十几天,两边录像厅一切就绪,只等开门迎客了。 乔韦心想,反正也没几人来看,收的那点票钱还不抵电费呢,索性休息几天,等开学再说。 这天正值处暑,天气异常酷热,张姐家的狗伸出长长的舌头,嘴角挂着两串哈达子,没精打彩的趴在树荫下。 一早,韩遥说是去书店看书一直过了午时也没回来。 乔韦闲得蛋疼,一人躺在长连椅上正在做大头梦,梦见自己躺在自家小院里痛快喝着冰啤。 忽然感觉有人用鞋尖蹭自己的背,他吓了一跳,以为乔三这帮二流子又过来找麻烦,连忙跳到地上。 只见一个穿背带裤、绿色短衫的女孩惊恐的盯着自己,迟疑的退了两步,旋即开始“噗嗤、噗嗤……”笑的前俯后昂,花枝乱颤,良久才收起笑,板起脸问:“傻希希的,你干嘛,想吓死人不成?” 乔韦一场好梦被打扰,没好气的说:“你才傻希希,用脚蹭人做什么,嘴巴可不止哄食这一个功能好不?” 那女孩被他逗乐了,笑骂:“你这人可真坏!叫几遍都不醒,睡得象头猪!” 乔韦不想这小丫头片子胡扯,正准备睡下。 那女孩连忙拦着问他:“哎,哎,你这录像厅到底开还是不开呀?” “开学后再来吧。” 乔韦不想多费一句口舌,自顾自的躺下,翻身将背留给了那女孩。 “真扫兴,我开学可来不了,早去首都了……”那女孩嘀咕着,正准备走。 “在哪大学上啊?” 乔韦问完真想抽自己脸巴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北外!”那女孩倒是痛快,不遮不掩。 这可是外交官的摇篮啊! 乔韦可不想让这个可能是未来外交家失望,忙对她说:“哎,哎…我给你开机子,你自己进去看吧!” 女孩白了他一眼,说:“我不叫哎哎,我叫王青!你叫啥名?” “今天免费,用不着套近乎!” 女孩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进去看录像了。 “哎,那个…王青是吧?我睡一会儿,走时别叫我。”乔韦叮嘱她。 乔韦一觉醒来已是天黑,电视机“嗤啦、嗤啦”闪着雪花,王青应该早走了。 迷糊间,他依稀记得王青好像说明天还来,但怀疑自己做了梦,不确定她是否说了这话。 因为第二天要去柳角公园。晚上睡前特别关照韩遥:“那女孩来了,还是免费看!” 韩遥不满:“你小子又是凤凰二六妹子,又是跟牧班长暧昧不清,这贫富不均啊,就不能照顾一下咱们贫下中农?” 乔韦笑说:“那你明天好好把握。”说着,转身睡了。 一大早,乔韦就到了柳角公园。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公园连个吊嗓的都没有,哪有唱票的,倒是有几个老头在那儿打太极拳。 上辈子,乔韦正是在这儿遇见的杜云山,一个去过三八线战场的老兵,就是他教了几脚腿上功夫。当然那是工作第四年的事情了,此时他应该还在省军区任上,没退休呢! 这段时间,乔世老想往事,究竟是这世太孤单了,还是想念上世的老伴、儿女,他也说不清。 可能上世多一些。 故人今何在,可曾安好? 算了,算了。先拉两声嗓子吧,钓鱼还打个窝子呢! 依然记得少时村里还没有通电,炎炎夏日,暮色垂临,劳作了一天的庄邻纷纷聚到队部后的那砖桥上,摇着蒲扇来一段清板唱。你唱罢来我登场,谁都能吊两嗓子。没有灯光,没有伴奏,只有幽幽闪烁的萤火虫儿混杂着田野里浅浅的蛙鸣。 所以,他也算半拉子淮剧迷。 “但愿名登龙虎榜,也不负爹娘教养恩,越思想心潮滚,快把喜讯传家人,进门来叫声赵氏女……” “小伙子,你是万县人吧?”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跟前,饶有兴趣的望了他。 乔韦驻足,停了唱,好奇的问:“是的,老先生您怎么知道的?” “哈哈,你这个淮崩子(淮剧唱腔)夹着牛哩哩(万县早期民调),只有万县人才能唱得出这个味!”老者开怀大笑。 “您老祖籍万县?” “离乡几十年了。” 老者神色暗淡的继续说:“早年随父流落于此,老家没人喽,谁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乔韦安慰:“那我陪您唱一段,解解乡愁吧。” 听他这么一说,老者又高兴了起来,神采奕奕的说:“小老乡,你唱的是《看罢榜文》里面的段子,腔有了,但唱法不对,淮崩子讲究三分做七分唱,你光唱不行,动作还得跟上,不然丢了韵味。” 说着,老者抬头挺胸,身体站直,眼神目视前方,唱道:“但愿名登龙虎榜,也不负爹娘教养恩,越思想心潮滚……” 临走,老者问他叫什么名字,约他明天再来。 “姓乔,单名一个韦字。” “跟我那三个不孝子一个姓,万县乔姓是大户呐!” 老者,也就是马清彪苦笑一声,缓缓而去。 回到录像厅已是午时,乔韦没看到王青,以为她没来。 韩遥说:“人早走了!” 乔韦呵呵一笑,问他:“跟她聊骚聊的怎么样?” 韩遥一脸喜庆,乐滋滋的说:“约了后天下午去学校后山湖里野泳。” 乔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丫的,竟约人家女孩游泳?” 现在可是一九七八,男女约会拉个手还要说一句“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真不知道该佩服这胖子勇气还是为他智商捉急。 韩遥一脸委屈:“人家主动提出来的好不好?你小子充什么柳下君子呢!” 第三天下午,王青真的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个叫文蝉衣的清瘦女孩过来。 乔韦听了名字,来了兴趣,文姓本来就少见,偏偏这女孩又起了一个很古朴的名字,以为这女孩名字一定有典故或者家里什么人一定是个文学家。想明着问,又怕遭人误会,旁敲侧击了半天,才知蝉衣是一味中药,是一个卖药的郎中给起的。 本来,两个女孩在右,乔韦和韩遥在左。因为乔韦想打听文蝉衣名字典故,两人渐渐走慢,被落在了后面。 倒是王青跟韩遥边走边聊,一路谈笑风生,最先到了湖边。等乔韦和文蝉衣也到时,两人早已下了水。 乔韦不管三七二十一脱了衫子就跳下水,游了过去。 文蝉衣站在岸边,扭捏了半天,又眼馋他们在水里闹得欢,正准备找一个偏一点草丛将衣服换了。 正在这时,三个二流子模样的人骑车从堤岸另一边过来了。 第28章 拜山头2 文蝉衣见人来了,只得站在堤边等他们过去。 那三个二流子见她一人呆在岸上,停车也不走了,嘻笑着想跟她搭讪。 文蝉衣跑又不敢跑,只得往堤坡上退。 一个梳着三七开发型的二流子见状,将车子架在路中,带着一身酒气过来拉扯她的衣服。 她一边挣扎,一边低声喝斥:“你想干嘛?” 那三流子听到这话,更是激发了他心中那份强烈的占有欲,脚下步步紧逼,嘴上流里流气的说道:“哥们想跟你交个朋友,一起去耍耍!” 旁边两个二流子哈哈大笑。 这时,乔韦刚扎了一个猛子从水里冒出来,见到岸上情形,暗叫“坏了”,连忙招呼在远边的韩遥他们赶紧向堤岸游。 见他们游过来,那三七开二流子仗着人多,平时又嚣张跋扈的惯了,上前一把抱起文蝉衣。 文蝉衣心中羞怒,想要挣脱,可被那三七开二流子手抓的死死的。文蝉衣急都快哭了:“你...你放开我!” 那三七开二流子更加得寸进尺,手上越发肆无忌惮。 乔韦这时已经游到岸边,一边往堤坡上爬,一边急的大吼:“你丫的,放开她。” 旁边一个黑矮二流子认识他是录像厅老板,知道他的手段,连忙紧张的招呼那个三七开二流子:“哥,快撤吧,是那,那小子……” “哪个小子啊?你怕成这……”三七开二流子正扭头问。 话还没完,乔韦三两步已经冲到跟前,飞起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三七开二流子冷不丁被打了一拳,瞬间怔了一下,这辈子可还没人敢打过自己呢?旋即又恼羞成怒,平时游手好闲,仗着自家的名号在城南这一带胡作非为惯了,哪受得了这种气,扑上来就要撕打。 乔韦后退两步,弓起身子扬腿一个侧踢,正中那三七开二流子小腿上。那二流子蹬蹬退了三四步,跌倒在地上。 杜云山曾经说过,近身搏击对付高个人最好攻击中下盘。乔韦刚才那一脚是收了力量的,见文蝉衣并无大碍,心想教训一顿算了,这些二流子再过五六年,天不收,地也会管! 黑矮二流子见老大被打倒在地,连忙一边和另一个二流子上前去扶,一边在他耳边低语。 那三七开二流子不服气的甩开两人的手,气哼哼的骂道:“老子今天非要教训他不可……” 说着,趁乔韦正准备接应上坡的韩遥时,猛的上前一把从后面抱住乔韦,想利用自己身高体壮的优势来贴身缠斗。 乔韦想也不想抬腿飞肩,一脚踢中他的面门,然后钻出他的贴抱,迅速后退一步,抬腿又是一个侧踢,正中他的肚子。 这一次他用了七成力,只见那三七开二流子“啪”的一下跌坐在地上,痛苦的整个身子蜷缩成虾米状,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旁边两个二流子见此胆怯的望了乔韦一眼,匆忙上前将老大扶上了后座,垂头丧气的走了。 见好好一场野泳被几个二流子破坏了,四人也没了再游的心思,回到录像厅,王青和文蝉衣就各自回家去了。 乔韦知道那个黑矮二流子认识他,担心他们带人来找麻烦,让韩遥将机子先搬到张姐屋子,自己去找台三爷商量对策。 台三爷问了情形,吃了一惊:“那小子可能是乔杉独子乔家骏,乔家老大乔龙养了三个丫头,乔三没结婚……他乔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虽说不是亲孙子,但也是马清彪看着长大的,小兄弟这回你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乔韦暗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当晚,他没有回宿舍,留在录像厅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乔韦刚准备动身去柳角公园,乔三带着人将他堵在了屋里。 乔三将他挡在门里,扬起一边嘴角,阴阳怪气的说道:“丫的,你这小子敢打伤我侄儿,有种!” 说着转身冲身后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说道:“二哥,就是他。” 乔韦皱着眉头,看向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体长一米七上下,身形精瘦,一副文人模样,但表情阴冷,眼睛里充满了凶光,透着一股子杀气。 他应该就是城南二虎乔杉了。 “不想死的话,马上给我跪下求饶!”乔杉阴冷的说道。 乔韦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说:“乔杉,你儿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女学生,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渣实属罕见,你就不怕老天爷找他?” 乔杉恼羞成怒,从腰间抽出一把锯短的猎枪顶着他的喉咙说:“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我信,你乔杉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二哥,别跟他费话,废了他。” 乔杉冷冷一笑,说:“老三,别急。我听说这小子腿上功夫了得,先折了他的腿,看他怎么玩……” 说着,冲旁边一个二流子使了一个眼色,那二流子挥起铁管冲乔韦的大腿就是一棍。 乔韦痛的心里直哆嗦,好歹还能撑着不倒。 那二流子见他硬撑,上来又是一棍,这一次打成了小腿上。 乔韦踉跄了几下,半蹲了下来,小腿破了,暗红的鲜血从破处流了出来。 乔三在一边吼道:“你丫的,没吃饭是不?给我砸他的膝盖,直接废了他……” 那二流子后退了一下,扬起铁管正要砸过来。 “砰!” 突然,门从外面被踢开了。 一个老者气冲冲的迈了进来,接着又跟进来一个老者。 乔韦抬头一愣,这不是马老和台三爷他们吗? 看老者进来,乔杉怔了一下,问道:“爸,您怎么来……” “啪!” “啪!” 话还没说完,马清彪挥手冲乔杉甩了一巴掌,转身又挥了乔三一巴掌,问道:“说,家骏怎么伤的?” 乔三手指着乔韦说:“是他打的。” “给我闭嘴,我问的是他,你说?”马清彪指着乔杉问。 乔杉嗫嚅了几下,说:“是这小子。” 马清彪气颤颤的走到乔韦面前喝道:“你小子给我跪下!” 乔韦不服气的说:“马老,您孙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 “啪!” 话还没说完,脸上挨了马清彪一巴掌,乔韦不明其义:平时和善的马老突然换了一副面孔,难道说这马老也是善恶不分之人? “这是为师教你为世之道,恶人自有恶人收,在外别逞强,象你这样愣头青迟早要吃大苦头……” “师父?” 乔韦心里一阵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马老的徒弟了? “你小子还不跪下……”台三爷冲他使了一个眼色。 “怎么?你小子不是要跟我学戏吗,难道跪下拜一拜我这个师父不应该吗?”马清彪虎着脸问道。 “师父!“ 乔韦鼻子一酸,唤了一声师父,跪在地上给马清彪认认真真的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这一声师父也让马清彪老泪纵横,自己含辛茹苦将三个养子扶养成人,却不想竟然成了地方一害,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泉下挚友。 他扶起乔韦,转身对乔家兄弟说:“戏文里有管宁割席,今天咱们爷三缘份已尽,水尽鹅飞吧!” 说着,迈腿向外走去。 乔杉、乔三两兄弟慌了:“爸,爸……” 马清彪走了门口,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只是告诫你们几句,从今天起,我的这个徒弟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留下一条人命,除非我这把老骨头烧成了灰!” 第29章 录像厅经营承包 九月各大中专院校开学了,学生陆续返校,七八届学生也来报道了,东门、农大两个录像厅场场爆满,乔韦每周都有五千三四百块收入进账。 乔家兄弟自从上次事情后再没有来捣过乱,即使有二流子过来想闹事,一听老板是乔韦,要不老老实实交钱进去看录像,要么灰溜溜的走了。 九月底,乔韦又连开了两家录像厅:师大录像厅、理工大录像厅。此时,他还清了台三爷的所有货款,付清了房租,手里还有存款一千六百块。 牧楚悦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乔韦这小子做生意,课后认真找他谈了一次,郑重警告要么转手,以学业为重;要么报给学校里,接受处理。而且明确告诫他,这事没得商量。 乔韦头疼不已,又毫无办法,为此跟牧楚悦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见了她就躲,尽量少触她的霉头。 他知道牧楚悦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嫁给他这个穷小子。 国庆节放假前两天,牧楚悦在班上宣布,班级准备组织活动,国庆节去珍珠泉游玩。 乔韦本想以回乡为借口请假不去,但话还没到嘴边,牧楚悦凌厉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最终将话吞了回去。 韩遥也没有逃脱眼神警告的处罚,只得乖乖报名。 录像厅一二把手一下子全部脱岗,玩不转了。 韩遥说:“要不关两天得了,给自己放个假。” “停这两天都是停的钱呀!” 乔韦有点肉疼,骂韩遥吃了两天饱饭,就忘了饥荒是啥样了,两天一千多块收入啊? 乔韦思来想去,只得去找台小勇帮忙。他知道台小勇这人虽然没文化,也是混江湖的,但为人比较讲义气。 台小勇听了,爽快的答应:“我还以为什么事,师父,你去吧。” 去珍珠泉两天一切顺利,牧楚悦对乔韦的印象也大为改观。起因是她算到了初一,没有算到十五。原本她只想着一张团体票四角钱,没想到国庆节珍珠泉人山人海,客流量暴增,景区临时决定,不售团体票了,而且零售票上涨了百分之四十,变成了七角钱一张。 班上学员都是农村居多,要不是牧楚悦恐吓加利诱,谁也不愿意掏一两天的伙食费来这看满山枯树石头,有啥风景呀? 这牧楚悦家庭富裕,不知肉糜贵,那受过穷人苦。她以为的一件衣服小钱在班里不少同学眼里可能就是一个月的饭菜钱。 很快她领略到了不知人间烟火的滋味。 看到又要再掏三角钱,很快有人不干了,埋怨老家风景比这漂亮多了,有什么好看的? 本来从省大到这边,要转几站电车,还要步行走很长一段路,一路颠沛流离,很多人碍于面子或慑于班长权威,即使不满也只能放在心里,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人起头抱怨,很快引起了不少人共情,顺带开始埋怨:也不打听好价格就来了,瞎浪费大家时间。 话里话外,指责牧楚悦作为一班之长活动组织不力。 牧楚悦从气恼,到委屈,最后变成了哑口无言。 大家说的都是事实啊,谁让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呢? 乔韦因为录像厅事情对牧楚悦避之不及,见她收不了场本来想看她笑话,结局迅变之快,远远超出了他的初衷,正所谓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 现在见大家纷纷开始指责起她,心里又有点心疼。上辈子她可是跟自己受了不少苦呢,怎么着还为自己生了一对儿女,就忍心让她受欺负? 可是总不能明目张胆的自己掏钱补差价吧? 虽然自己现在不差这两小钱,但上辈子这种事情他可是见多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刘姥姥要不是借着女婿祖上和与王家有一层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关系,进而结识了贾府,能避过年荒? 乔韦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老家有个远房亲戚在景区打扫卫生,托他找找领导,说不准能以团体价走票……” 话还没说完,有人不屑的说:“一个打扫卫生的能有多大面子,还不抵我们生产队队长说话管用呢?” 韩遥骂道:“少放屁,你初中没学过杠杆原理么,给我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地球。一个打扫卫生的怎么了,给他一个支点,照样能买到团体票!乔韦,我跟你一起去……” 牧楚悦将信将疑将钱交给乔韦。 一会儿,乔韦拿着一沓子票晃晃悠悠的过来了,板着脸问:“丫的,刚才那个谁说在这打扫卫生的不如你们生产队队长的?鼠目寸光!” 说完,笑嘻嘻的将票交给了牧楚悦后,还不忘回头骂了一句:“丫的,谁欺负牧班长,我可不答应。” 这时,和思文起哄:“怪不得上次交际舞会,你一直死死盯着,生怕那个学生会主席跟咱们牧班长跳舞,原来是打这儿来的啊?” 众人一阵哄笑。 返程路上,牧楚悦趁人不注意,狠狠的踩了他一脚,小声警告道:“让你丫的胡说八道……” 乔韦心凉了半截,这婆娘翻脸就不认人啊? 国庆假期结束了,乔韦又恢复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消失无踪的佛系学习模式。 本来乔韦还担心牧楚悦会来找自己麻烦,但很快他发现这丫头不管他了,有时看见他溜出去,也装着看不见。 乔韦心里又有点不舍,甚至还有点怀念以前她气汹汹问他的样子。 男人喽,有时候就是贼贱呢! “暂时放丈母娘家放养一段时间,先赶紧赚钱要紧。” 十月底,乔韦在航大那边又开了一家录像厅。这一次,乔韦不光全款付清了台三爷的机子款,手里还握有现金三万六千二百块。 乔韦心里哈哈一笑:自己又成三个万元户了! 但又一思忖:连很多生产资料都买不到,这钱算钱吗?只能算是数字!投资大宗资产?呵呵,早着呢。得赶紧趁市场还没有开化,把手中的数字扩大再扩大… 十一月二十三日,这一天大洋彼岸正在庆祝“感恩节”,乔韦与自己雇佣的五个穷学生各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 协议大致是这样规定的:录像厅所有权归乔韦,部分经营权归承包人,承包人享有百分之十的收入分配权… 十二月十八日上午课结束,乔韦急匆匆的走向后门。 突然天上一阵隆隆雷声响起,还没到录像厅门口,一阵大雨“哗啦啦”自天而降。 乔韦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心想:一场好雨! 第30章 两种被告白 将录像厅承包了出去,乔韦变得空闲起来。除了每隔两天去收一次售票款子,整天无所事事,闲到蛋疼。 这天下午,乔韦正在东门录像厅跟韩遥海侃。 韩遥除了承包款,每天都有三五十块钱进账,手头宽裕了,精神却空虚了。以前没钱的时候,整天躺床上哪儿也不去,尽量节约能量。现在这小子每天睁着一对眯眯眼,在过来看录像的小姑娘身上扫来扫去,就象一只饿极了出去寻找猎物的野兽。 饱暖思淫欲哦! 在这方面不得不佩服一下人家马斯洛老先生,人家会创造理论,用理论完美掩饰了人的原始欲望,不象咱们老祖宗尽讲大实话。 韩遥狡辩:“人是群居动物,群居动物必会害怕孤独。” 乔韦笑道:“丫的,你天天回宿舍群居,我看你小子是缺女朋友了吧?” 韩遥嘻笑着说:“人人都有配偶权!” 乔韦骂道:“你小子这是在找配偶吗,是病急乱投医吧?也不提高提高自已眼光,来咱这儿看录像的要么是混江湖的小太妹,要么就是耍了男朋友的女孩。哪个文艺女青年会来这鬼地方吊你这死凯子?拉倒吧!” 韩遥说:“丫的,那你小子还办录像厅?这不是祸害劳苦大众吗?” 乔韦嘿嘿一笑,说:“在当下文化事业蓬勃发展的时期,要坚持百花齐放的方针,既要阳春白雪,也要下里巴人。” 正在侃着,门外有人喊:“谁是乔韦?” 乔韦坐在门里探出头一看,是送信的邮递员。 “啥事?” “有你一封信,拿个章盖一下。没章摁个记也行。” “摁记吧!” 信封上寄件人地址写着北大,乔韦奇怪:自己没有同学在那边啊? 韩遥见他拿着信发愣,笑着骂道:“你小子发什么愣,赶紧拆了让哥们欣赏一下。” 翻至信尾,是文蝉衣写来的。 乔韦忆起这个名字很古朴的清瘦女孩,但音容已经十分模糊了。暑假那次分别后两个女孩都没有再来。 他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情怀。 倒是韩遥对王青念念不忘,懊悔没留下地址,只知道她是北外的,但具体什么系什么班级都不知道,秋季开学后曾偷偷寄过一封信,但一直没有收过回信。 乔韦说要不去一趟北外,说不定能找到她。本来他这句话是说笑的,但韩遥真的动了心思,计划了进京的细节,要不是录像厅承包这档子事,说不定他真的去了。 文蝉衣信是这样写: 昨天首都下了整整一宿大雪,早上起来,看到窗外风吹断了檐上的冰串,落在铁栏上发出清脆而又活泼的“叮叮咚咚”声音。忽然,我记起温暖的家乡,此时是不是也下了雪? 离乡前夕,本想来告别,又觉得突兀,最终放弃。近来不时想起那天你奋不顾身的情形,为此很感动,更感不安,深为自己的无礼抱歉。 现在,一个伟大的时代已经来临,我有一个愿望,想和你一起为建设一个繁荣强大的国家而努力学习,共同奋进。 期待你的来信,并祝顺安。 她的心迹再直白不过了。 韩遥一直催他回信,想通过她要到王青的联系地址,但乔韦经过长时间考虑,最终没有回信。 对他来说,拒绝一个女孩告白显得太残忍,不拒绝又怕让误会更深,不回信可能比较委婉一点。 还有一个礼拜学校就要期末考试了,乔韦带着一颗六十岁的心终于老老实实坐进了阶梯教室,和一群十八九岁的侠子一起复习备考。 上辈子,他曾无数次梦回大学校园,梦见晚上坐在阶梯教室看书的情景,但当自己真的坐回时心里又莫名焦躁不安。 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思考: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难道仅仅为带着外挂将上世没做过的事情尝试一遍? 他彷徨了。 这天晚上,他人坐在教室里,心却飞到了上辈子,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乔牧,现在他应该上高三了,正在紧张的高考备战之中。自己的离世会不会让他分心呢?他一直是自己陪伴的呀! “哒哒!哒哒!” 课桌被人敲了两下,乔韦抬头一看,竟是冷语蓉。 开学后一直没有过见她,就连赵依依也没碰到过一次,或许来找过,那时他正在忙录像厅事情呢。 “一起抽烟……” 冷语蓉酷冷的说了一句,若无旁人从前门走了出去,引起了一阵骚动,不少男生将注目礼进行到底,直至她消失到门外。 乔韦扫了一眼全场,牧楚悦正在他的左前排不远处埋头看书。 这两月,牧楚悦已经与他达成了默契,只要他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学习任务,她一般都不会干预他到底去了哪儿。 乔韦想了一会儿,还是心虚的从后门绕出去,在走廊的尽头看到闪烁的烟火。 从教室刚出来,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但乔韦能明显感觉到冷语蓉的不满:本姑娘喊你出来抽根烟,还磨磨蹭蹭,不想来就别来嘛! 她默不着声的从兜里掏了一支烟,递给了乔韦。 乔韦接过了烟,手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冷,丝滑,一如既往的让人生畏。 “你小子头脑好使,想不想三年后一起出去?我姑妈在大洋彼岸,到时她可以帮你……”冷语蓉深吐了一口烟,将头偏过来,问他。 “你的姑妈又不是我的姑妈,人家凭什么帮你?再说,重生外挂到了异国他乡也不一定好使啊……” 乔韦想都没想,回道:“我还没想好,很可能不出去。” 现场陷入一片沉寂。 过一会儿,冷语蓉扔掉了烟蒂,使劲的用脚踩了又踩,直至最后一丝火星完全熄灭。 突然,她搬过他的头,狠狠的吻在他的嘴上,这一刻是窒息的,冰冷的,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良久,她松开了手,一言不发,走回了教室。 乔韦在原地不安的站了半天,最终才横下心悄声无息的从后门溜回了阶梯教室。坐回座位时,乔韦假装看书,前边的冷语蓉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低头看自书。 乔韦心里心潮迟迟难平,余光瞄了一眼,感觉牧楚悦似乎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丫的,竟然在上辈子老婆眼皮子底下跟一个异性接吻,乔韦有一种出轨的深深愧疚感,心想:上辈子,只谈了牧楚悦一个女朋友,后来身份变成了老婆。重生至今,似乎在感情上很乱呀…… 但此后的几个晚上,乔韦鬼使神差的又去了那间阶梯教室,却没有看到冷语蓉,失望之余又渐渐将心放了回去。 第31章 桃花运还是桃花劫 一九七九年一月三日上午,乔韦提前半小时交了最后一场微积分考试的卷子。经过牧楚悦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白了他一眼。 他心里发笑:上辈子,老子高数成绩可是全系第三,闭着眼都比你这个傻婆娘考得好。 吃过午饭,乔韦心想:去看看师父吧,这阵子忙录像厅都好久没去了。虽说当初跟他学戏不是初心,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么也得去看看。 到了马老家,乔杉正跟老爷子下象棋。乔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丢下刚在街上置办的几样礼品说:“师父,过了年,再来看您老人家。” 马老知道徒弟跟二儿子不对付,也不强留,客套几句,将他送到院外就回了。 乔韦百无聊赖,在街上乱逛了一气,回到学校时已经日落西山。 去食堂的路上,正碰见吃完饭回宿舍的柳子坤。他说:“下午有个女生在楼下找你。” 乔韦问他:“丫的,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长什么样的?” 柳子坤骂道:“你小子总有一天死在牡丹花下,自己一边猜去。” 要是以前,乔韦不用猜就知道是赵依依,现在他不那么自信了,猜不透到底是赵依依还是冷语蓉了,因为前几天刚跟冷语蓉亲密无间过…… 他心虚的想:干脆等人来找吧,别弄错了对象,到时就麻烦喽。 女人啊,有时候圈地欲望比男人还要强呐,尤其是对于象他这种若即若离的阳光大男孩往往是不能招架的。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找,乔韦在宿舍里一个人闷得慌,心想:哎,都怪自己一时大意失了荆州,被冷语蓉这个闷骚女偷袭了,现在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算了,算了,爱来不来,我才不愿傻等呢,去韩胖子那边看看去。 走到距离录像厅还有一二百米,远远看见韩遥正在跟两个长发女生站在门口,因为灯下分辨不清,乔韦也没往深处想。 等近了,才发现一个是赵依依,另一个是冷语蓉。心里奇怪赵依依可是从没来过这边,更不知道他办录像厅,倒是冷语蓉上次话里话外可能知道一些,但具体怎么知道的,他就不清楚了。 此时,韩遥见他来了,冲他大喊:“哎,你小子好意思啊,让人家两个大姑娘在这边等你半大天,掉茅坑都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到底死哪去啦?” 韩遥这死胖子说脏话也不挑时候,但两个女孩逗笑了。 乔韦退无可退,进又心虚,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走到跟前,眼睛光朝赵依依这边看,冷语蓉这边连瞧都不敢瞧,心里虚的慌。 哎,人不能做坏事啊…… “你明天跟我一起安州吧,我爸爸来接我呐,上次国庆节回家他还提起过你呢?”赵依依浅笑着问他。 “哦,我可能还要在这边呆一段时间……”乔韦没有往下说,他不想将自己办录像厅的事情说得满天飞,好象很光荣无上似的。 毕竟一九七九年的世界里,这种事情是让正经人家瞧不起的。就象暴发户一样,永远跟粗俗、素质差、来历不明、横财挂上钩的,让人心理很不适。 赵依依有点失望:“哦,哦,那,那你……你回去的时候转道安州来家玩玩吧,我爸爸特意关照的呢。” 冷语蓉依然酷冷的站在一边,既没有搭腔,也没有主动问。倒是乔韦的余光发现她的嘴角挂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两个女孩回去后,韩遥一脸羡慕的说:“你小子拜的哪路神仙,修的是哪方道法啊,尽走桃花运?” 乔韦笑道:“你这死胖子,你以为我想呀?” 韩遥骂他:“怎么不美死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乔韦心想:有些便宜是不能占的哦,搞不好就是桃花劫! 第二天,学校正式放假,学生归心似箭,原本人来人往的校园一个上午呼拉拉全走光了,食堂勉强开了午饭。 乔韦吃完饭回宿舍,看见门口张贴了公示:即日起本食堂关门,直至二月十一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晚饭,乔韦去张姐家蹭了一顿。张姐知道他还要在这边呆一段时间,笑着说:“外面吃不干净,就来姐这儿吃吧,不差你一双筷子。” 张姐这人长得傻大粗,但为人心直口快。乔韦心想:给钱又不要,改天给小武子买身衣服吧。 学生返乡了,录像厅的生意立马应声落下,当晚韩遥这边的生意暗淡无光,勉强卖了七十几块钱的票。 韩遥有点泄气:“再这样,关门算了。” 乔韦算了一下时间,说:“你个呆子,这边学生放假回家,难道在外省上学的就不回乡?” 韩遥突然欣喜的冒了一句:“你瞧我这脑子,王青也该返程了吗?” 乔韦骂他:“你小子心思想到哪儿去了,我在跟你谈生意,你跟我说王青,这猪脑壳到底装的啥玩意?” 说完,他心里隐隐有点顾虑:这王青回来了,那文蝉衣也回来了吧? 王青是两天后的上午过来的,乔韦不在。 他去台小勇那儿混三天。刚好台三爷到了一批港台过来的新带子,他一边看,一边挑,忙了三天才挑好,又拉到台小勇送到各个录像厅。 韩遥说:“文蝉衣也来了,见他不在,玩了一会儿留下一个纸条就走了。” 乔韦打开一看是地址:西华大街新民巷122号。 很明显这应该是她家的地址,乔韦心想上次没回信,可能意思没有到位,要不上门去一趟,直接表明心迹算了,省得人家挂念…… 次日上午,他一路寻去,找到了新民巷122号,一座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其实西华大街离这并不远,一两站路就到了,但新民巷让他费了不少功夫。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笑着问他:“你找谁?” “请问这是文蝉衣家吗?” 中年女人回头叫了一声:“蝉衣,有人找!” “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应道。 乔韦已经记不清她的声音了,也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的名字叫文蝉衣。 一会儿,一个穿琥珀色毛衣、藏青卡其布裤子的女孩从二楼冲了下来,一学期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一些,脸色也丰盈了起来。 没错,见了人,乔韦又记了起来,女孩就是文蝉衣。 她走了面前,面带羞赧,笑莹莹的冲他说:“你来啦,进来吧!” 语气平和的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尽在预料之中。 文蝉衣将他迎了院内,这时乔韦才注意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坐在院内闭目晒太阳。 “奶奶好!”乔韦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但老人仍然闭目养神,理都没理他。 乔韦尴尬的笑了一下,心想:这老人好怪! 第32章 逃也难逃 文蝉衣见状,笑着解释:“我奶奶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在她耳边喊才听得到。” 那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笑盈盈的问他:“你是小乔吧,蝉衣跟我们说了,上次幸亏你,不然要遭罪了!” 顿了一下,她恨恨的说道:“这些小痞子太坏了,光天化日就敢耍流氓……” “妈,你别说了……”文蝉衣跺了一下脚,生气说道。 “哦,小乔快进屋……” 说着,蝉衣妈妈热情的招呼女儿将他迎进了客厅,自己又忙着给来客倒茶、拿水果。 蝉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不时害羞的对他浅笑,却又笑而不语。 两人尬坐了一会儿,最终蝉衣打破沉寂,问了一些问题,无非是学业,何时放的假,什么时候返校等等。 乔韦几次话到嘴边,被进出的蝉衣妈妈打断了,心想:再找机会吧,时间不早了,还是赶紧溜! 听说他要走,蝉衣急了,坚决不让走,又喊妈妈过来,连拖带拉让他吃了午饭再走。 看蝉衣恳求的眼神,乔韦心一软,只得留下。 哎,这叫啥事哦,好象掉坑里了…… “从南,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哦,省里会议结束的早……蝉衣呢?” “呶,在屋里。那个救人的小伙子来了……” “哦?” 一会儿,一个梳着背头,浓眉大眼,身穿银灰色四兜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爽朗的笑道:“哈哈,小恩人在哪?” 先闻其声,再看其人,乔韦目瞪口呆,慌张站了起来:这,这不是文副厅长吗? 文副厅长可是自己伯乐呀,上辈子自己毕业能进省厅据说就是他拍的板,没两年又把自己从下属指导中心调到了办公室,可惜不久调任安州担任市长了。 “坐,坐……”文从南以为他紧张,连忙示意坐下。 “听说你是省大的,学什么专业呀?” “是的,我学的是哲学。” 文从南连声称赞:“那是省大王牌专业啊,不错不错!” 对这个伯乐,乔韦一直心存感激,也曾有过上门拜访想法,又怕自己一个小职员跑到厅长家里,落人口舌。没想到,这世竟然救了他女儿…… “小乔,你是学哲学的,那伯伯跟你探讨一个问题,你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农业生产发展运用方面有什么建议?” 文从南这个问题很刁钻,哲学是宏观理论,农业发展是微观实践,莫说一个刚接触哲学的大学一年级学生,就是多年从教者听了也头疼。 一旁的文蝉衣以热切的眼光鼓励他大胆回答。 乔韦思索了一会儿,套用了上世一位领袖人物“金山银山就是绿水青山”着名论断。 文从南有些惊讶,眼前这个小伙子很聪明,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另辟奚径。 这就如欧洲某大国一战后花了12年修建的那条防线,进攻方没有正面硬刚,而是选择了侧面迂回,轻松进抵防线后方,使防线丧失了作用。 文从南饶有兴趣的问:“能再具体些吗?” 乔韦不想过深谈及,毕竟自己重生的,对得到历史验证的一些现世问题说多了,会不会有什么恶果还不知道呢!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们是一个九亿七千万的人口大国,首先要解决老百姓温饱,以后科学生产力提高了,最终会回归到人与自然的辩证关系。” 文从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怎么看待……” 文蝉衣嗲声嗲气的嗔怪道:“爸,你干什么呀,还让不让人吃饭?” 文从南哈哈大笑:“好好,吃饭,吃饭!” 吃完饭,乔韦陪这位上世老领导又闲聊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了文家。 文蝉衣将他送到门口,小声问他:“怎么不回信?” 乔韦短暂沉默一会儿,心想她是老领导女儿,直接拒绝太驳人家面子,但这事又不能拖延太久,白白浪费她的时间,只得委婉说:“还没想好怎么回。” 回到东门后街,远远看见韩遥正和王青在录像厅门口谈笑风生,乔韦莫名心烦意乱,没打招呼,绕道从学校正门回到宿舍闷头大睡。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九时。 中午在文家没好意思吃多,乔韦感觉肚子很饿,心想上街转转,找个地方填饱肚皮。 刚下楼,突然身后传一阵酷冷的声音:“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乔韦一惊:冷语蓉? 转身一看,月光下依稀看见一个人影慵懒的依在门口墙上。 他走近一看,正是她,疑惑的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冷语蓉噗呲笑了一下,说:“我根本就没走…” 她也会笑? 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笑。 他没有问她不走的原因。 高手过招,无聊问答游戏真的多此一举。 “晚饭没吃吧?我宿舍有!” 说着,冷语蓉径直向女生宿舍楼走去。 乔韦还在犹豫,虽说现在放假了,可这大晚上万一被巡夜的查到,交到学校保卫科真不是闹着玩的? “走啊,我都不怕,你怕啥?”冷语蓉语气充满了不屑。 乔韦胆颤心惊的跟在她后面走。 到了女生宿舍楼道口,乔韦又胆怯停了下来。 冷语蓉低声骂道:“丫的,走啊,宿管不在!” 整个宿舍楼静悄悄的,静的连走路都有回声。 乔韦大气不敢喘,踮着脚尖,尽量不让脚步踏的很响。 上了三楼,冷语蓉右拐走了七八米,在一间宿舍门口停了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屋里。 乔韦犹豫了一下,心一横跟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阳台透进来的月光依稀分辩出宿舍里大致轮廓。 乔韦在门口的墙上摸索了一阵,但没找到,于是低声问道:“电灯开关在哪?” “丫的,别开灯…” 说着,冷语蓉一言不发走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 终于,冷语蓉伸出双手勾住他脖子,将嘴唇凑到他的脸上吻了上去。 黑夜掩饰了疯狂的一个年轻男孩和一个年女孩的原始冲动。 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折腾了半宿,乔韦才想起晚饭没吃。 冷语蓉划了一根火柴,去桌子上找来吃的。 乔韦顿时莫名一阵心疼,一把将她拥入怀里低语:“别找了,我不饿。” 第33章 原生之罪 第二天,冷语蓉走了。 乔韦本想送站,但她坚决不允。 电车到时,她不顾旁边等车人的异样眼光,象个小女人一样紧紧拥抱了一下乔韦,埋头在他耳边说:“我在你口袋里塞了一封信,一个小时后再看吧!” 车还没开出多远,乔韦就等不及从兜里拿出了信。 冷语蓉的字很漂亮,大气磅礴,赏心悦目,一点不象这是出自一个女孩之手。 当看到信的开头时,乔韦心就猛的一紧,揪着往下看。 乔韦,我永远的爱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坐上了飞往首都的飞机。在那里,我将与姑妈汇合,然后一起飞往大洋彼岸。 还记得上次阶梯教室外我问过你,毕业后愿不愿意去大洋彼岸留学,你说还没想好,很可能不出去,但我希望你能来。 我出生在一个原生之罪的家庭。 我的父亲是海归博士,善良,温和,永远象一个谦谦君子。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给了我无尽的宠爱,那段幸福时光一直铭刻在心。 十岁那年,父亲永远离开了我。收到父亲去世噩耗那一刻,外面天空是蓝色的,而我的心是灰的。 我很厌恶我母亲。 她是父亲的学生,曾经无比热爱并狂热追求,最终如愿以偿,嫁给了他。 与父亲相比,她是一个心底恶毒的女人。在人类命运的狂风骇浪中,她不仅丧失了一个妻子操守,而且也丧失了做人良知。为了自己前途生涯,不惜斩断与丈夫的婚姻关系,还亲自举报了自己丈夫所谓的罪恶。这也间接造成了父亲的死亡。 父亲走后,那时她还年轻,也算得上貌美,不久嫁给一个丧偶的粗鄙之人,而我多了一个非血亲的哥哥,不久又多了一个同母的弟弟。 这个所谓的哥哥是一个毫无人伦的畜生,多次差点被他得手,以至于每晚睡觉我都要手握一把剪刀,以防不测。而我的母亲对此熟视无睹,冷血到没有一丝怜悯之心,竟讥讽我是父亲的余孽,活该受此待遇。 她对我说过最多的话是别读书了,让你爸给你安排个工作,进厂上班拿工资比什么都强。 这些年所受非人的日子,随时被赶出家门的担心,动辄被打骂的恐惧,就是我本该色彩斑斓的青少年时光了。 所以,我拼命想考上大学,想出国,逃离这个女人。 终究碍于自己的教师身份,她没敢强迫让我退学。而我也足够幸运,我考上了省大,还遇见了你。 本来,我以为上了大学,该脱离这个女人了吧? 没想到,最后是掉进地狱只能靠自己。 来省大报道前,哥哥要结婚了,这个女人热心的和亲家商量婚礼举办的事情。 她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如果非要说外人也就我这个姓冷的是外人。 完全不顾及我就在现场的感受。 这话就连亲家都听不下去了,诧异的说自家侠子怎能是外人? 这个女人难堪极了,回家后象当年对待自己的丈夫一样又疯狂殴打他的女儿!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家永远没有属于我的一寸之地。她的心底,我从来是外人,姓冷,爸爸的女儿。 去年国庆前夕,她寄来了信,信里向我道歉发誓,一定会善待我。并让我放假回去,好好谈谈。 但这是一场骗局,她竟然动员我从省大退学,并自作主张为我定了一门亲。开始还假装苦口婆心,后来露出了真面目,想禁足不让回去。 还好,依依来了。 寒假前,我寄了信去大洋彼岸,姑妈很快回了信,说春天快到了,太平洋的冰解封了,姑妈已经办好了一切,在首都等你。 这些日子,其实我一直在暗处跟着你,且心里很煎熬,思考以怎样方式再见你一面,并把自己最珍贵的留给你,做为纪念… 你有一张阳光的脸,看了让我心里温暖。笑起来也很好看,象小时候爸爸,就连依依也这样说过。 信的最后,为曾经的自大和无礼说声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只不过不让自己显得很浅薄罢了。 好了,就写到这儿。把我记在心里吧! 冷语蓉 公元一九七九年一月六日 看完信的那一刻,乔韦象疯了一样,拼命的向机场方向奔跑,但最终只看到一架飞机腾空而起。 乔韦撕吼声,跳跃着,向飞机挥手,希望冷语蓉看到。 在宿舍躺了两天后,乔韦面无表情一个人回到了安州。 他去街上置办了几样礼品,去了南园大街农业局赵家。 在那里,他见到了已升任农业局副局长的赵起元。 尽管赵起元夫妇一再拼命挽留,但他最终告别了这对善良的夫妻,离开了那儿。 公元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四日,乔韦踏上了返乡的高阳班,三天后就是农历除夕了,万家团圆的日子。 在轮船站侯船时,一位带红袖筒的大盖帽不停的用大喇叭向候船的乘客喊道:“春节临近,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近期,有一名蒙面歹徒袭击了我市两位市民,其中一位还是市五中的优秀人民女教师。如果有乘客有歹徒线索的,请尽快与我局派出机构联系… 此话一出,候船大厅里一片哗然,乘客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年关难过!这歹徒想弄点钱回家好过年啊…” 也有人说:“这歹徒胆也太大了,敢打伤优秀的人民女教师,真是无法无天了!” 旁边的乘客纷纷附议: “是的呢,这歹徒太歹毒了,敢打人民女教师。” “听说还有一人是青年男工,还是厂子里生产骨干呐。唉,过年了遇这茬事,你说倒霉不?” “谁说不是呢。哎,你们没看到啊,现在市面上的二流子、地痞小流氓到处惹事生非,谁敢惹啊!真得狠狠的整治,这肯定迟早的事!” 乔韦坐在一角,浅笑静听。 “呜呜呜…” 几声汽笛声后,轮船大喇叭又广播了:“去往万县的旅客请注意,我们的高阳班开始启航了…” 乔韦搁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船外,想起了上海滩里一句歌词: 淘尽了世间事 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是喜是愁 浪里分不清欢喜悲忧 第34章 无心搅局 大年十一,乔韦坐机帆船去县里找周正明他们汇合,准备明天一早搭乘高阳班去市里转车返校。 周正明是农大学生,跟他同级,入学前已经三十二岁了,原是五七农场职工,结婚多年,妻子在县新华书店工作,两人育有一个女儿,刚上一年级。 他家在鱼市口桐巷,是独门独户的红砖小院,门前是老护城河,北侧就是桐巷公园,环境极好。 乔韦奇怪,这居住条件可不是一般人家住的呀? 周正明笑着解释:“这房子是你嫂子奶奶留下的,她生前是享受副师级待遇的老红军军医,曾在县人民医院担任过多年领导职务…” 见来了客人,周正明老婆忙进厨房张罗晚饭。 周正明陪着乔韦在正屋闲聊。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周正明侧耳一听,笑道:“估计是陶鹏、张志平他们来了…” 陶鹏是航大七七级学生,张志平是师大七八级学生,跟周正明一样,都是乔韦录像厅的经营承包人。 一会儿,周正明领着陶鹏他们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进来一对陌生青年男女。 在前走的女孩一米六五上下,留着披肩发,柳眉瓜子脸,肩上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书包,身穿一身灰色的牛仔褂子,内衬一件黑色的毛衣,下身穿着一条青色的牛仔裤,十分青春俏丽。 后面的男子中等个子,带着眼镜,穿着大翻领黑呢大衣,一副书生模样但神情倨傲。 见了乔韦,陶鹏一边假装作揖,一边嘻笑着说:“哟,乔东家,给您拜年了…” 乔韦故作惊讶,扭头对周正明说:“周哥,这不是陶家大小子吗,都长这么高啦?” 陶鹏吃了鳖,笑骂:“丫的,占我便宜呐!” 几人开怀大笑,除了刚来的两个青年男女一脸讪笑的站在一旁。 这时,周正明才意识到慢待了两位来客,忙向乔韦介绍:“这位是师大校报才女裘玉茹。这一位是周副县长的公子周子显,也在师大读书。他们跟志平都是七八级的…” 乔韦颔首问好。 周子显表情冷漠的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倒是裘玉菇惊讶赞了一句:“哦,七七年县高考状元,全市探花,原来是你?” 周子显一旁不屑的说:“又不是七八级,又什么好炫耀的!” 七七年高考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届,难度确实远远比不上七八年。 乔韦本来对裘玉茹这种毫无含金量的赞扬不感冒,但周子显的话很伤人,笑着反问:“看来,周老弟是七八级高考状元喽?” 周子显脸立即红一阵白一阵。 张志平见他们话不投机,忙转移话题:““哎,乔韦,玉茹也是县中的,你可认识?” 乔韦玩笑着说:“象玉茹这等才女,我倒是想结识,关键有人不愿意呀?” 老实的张志平诧异:“哦?” 乔韦笑道:“她班主任啊!” 周子显以为乔韦刚才那话有意奉承他,正面露得意之色,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已有不快。 周正明是过来人,知道他正在追求裘玉茹,又是副县长公子,心高气傲,怕伤了和气,面上难堪,忙打圆场:“别干坐着,你们打几将(里下河称一圈一将)麻将,晚饭还有一会儿…” 于是,找出麻将,招呼他们来打,自己去厨房帮忙。 裘玉茹想看书,四个男的正好凑了一桌。 陶鹏是个乐天派,提议白玩没意思,要带彩头。 几人约定倒牌糊,二角一把,自摸拍双。 几将下来,周子显连坐了十几把庄,赢了三十多块钱,洋洋得意。 张志平丫手出横牌,也赢了十几块。 本来裘如茹在一旁看书,见他们玩的热闹,也站过来旁观。开始是站在张志平后面,后来看乔韦只出不进,又转到他这边教他出牌。 陶鹏输了钱,心里不快,现在见周子显洋洋得意的样子,有心出他糗,故意对乔韦说:“丫的,乔东家,你这是输了牌场,赢了情场啊?” 此言一出,裘如茹脸腾的红了起来。 见状,周子显有点吃醋,恼怒的把牌一推,说:“不玩了…” 说着,站起身拉着裘玉茹的手要走。 裘玉茹不情愿,挣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乔韦那条凳子上,赌气的说:“要走你走,明天我跟他们一起…” 周子显更加气恼,出言不逊道:“我家有小车不坐,非要跟这几个乡里人挤轮船,不怕掉价?” 乔韦本不想参合他们两人干仗,但见这周子显如此恶语相向,忍不住怼道:“往上三代,谁不是乡里人?你父亲周副县长家教也不过如此嘛!” 周子显见话语上落了下风,气势上也不占优势,连裘如茹屁股也跟他坐到了一起,瞬间恼羞成怒,一股脑将气全撒到他头上,恶狠狠的指着他说:“好,姓乔的,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怒气冲冲摔门而出。 张志平连忙跟出去拉他,这时在厨房忙饭的周正明夫妇也发现情况不对,也追了出来。 结果,三人劝了好一会儿,周子显还是走了。 陶鹏图一时嘴上快活,招惹了县领导公子,担心将来毕业分配,心里有些后怕,嘟嚷道:“开个玩笑,这周公子真不识逗!” 乔韦见他面有怯意,猜到他心思,忙安慰道:“他冲我来的,与你无关!” 当晚,本该一场欢快的晚宴,几人吃的闷闷不乐。 第二天一早,周正明老婆打来豆浆油条,几人草草吃完,就去轮船站候船。 到了开船时间,裘玉茹、陶鹏、张志平顺利检票上了船,但轮到乔韦时,检票员问他:“你的学生证呢?” 乔韦只得从包里掏出学生证递了给他。 那检查员看了看学生证照片,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跟我去站长室核实一下!” 乔韦不服气的问:“我这校徽、学生证难道有假,有什么要核实的?” 那检票员一对鱼膘眼瞪了他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对他说:“小子,我劝你别犯混,站口就有大盖帽…” 乔韦知道今天走不成了,只得让周正明他们先走! 进了站长室,那检票员跟一个胖墩墩模样的人耳语了几句,然后将他锁进了旁边的一间层子里就走了。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那检查员才开了门,笑嘻嘻的说:“核实过了,没问题,走吧!” 乔韦心里骂道:走你丫啦,往哪走,高阳班都到市里了,你孙子耍我呢! 当然,他知道这孙子就是在耍人,但这亏他得认。不然还有亏吃,而且可能还会更大! 第35章 风尘女人 出了轮船站,天已经暗了下来,乔韦只得就近找了个旅店住下再说。 老板见他要住几天,好心将他安排在二楼最里间,笑称:“那是单人间,安静,没人打扰!” 因为被轮船站关了一天,乔韦疲惫不堪,进了房间倒头便睡。不知睡了多久,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服务员送热水的,趿着拖鞋去开门。 却见门口站了一个穿着时尚、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一脸媚笑问:“大兄弟,要加被子么?” 乔韦愣了一下:“什么被子?” 旋即反应了过来,估计这女的是做那事的,心里暗笑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连做这事的也不例外。 于是挠着头说:“天不冷,你问问其他旅客吧?” 那年轻女子估计也看到他胸前的校徽,一个穷学生哪有闲钱?自然没有纠缠他,转身去敲隔壁门去了。 对于这种事情,要是上世乔韦肯定会鄙夷的给个白眼,然后“砰”的一声关了门,不骂一声“滚”已经够给面子了。这世见惯了太多的挣扎,见识了太多的冷暖,心态柔软了下来。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自己不加也不让别人加,吃饱了撑的是吧?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吱吱呀呀……”加被子声音。 乔韦被闹得心烦意躁,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现在这事闹的…总不能去敲门问候人家爹妈吧?都不容易呢! 又躺了一会儿,实在感觉太鸹嘈,心想晚饭没吃,出去找个面店填饱肚子。 刚准备关门出去,突然听到楼下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疑惑是不是发生了火情、偷盗之类的事情? 没留神,一个黑影向他冲过来,扎实撞了一个满怀。 “大盖帽来了,快让我进去!” 乔韦定神一看:不是那个送被子的年轻女人么? 那女子呼吸急促,紧张的要往他身后钻… 乔韦纳闷:“就这么一间小屋子,躲猫猫总得有个地方吧?” 那女子见他疑虑,用手指了一下身后说:“后窗下面有围墙,你帮我一下……” 此时,楼梯口“咚咚”踩踏声越来越近。 乔韦心想:丫的,现在让她出去,万一抓到,真莫口难辩了! 偷牛的没抓住,自己连桩都没拔,要是被抓了,这不是比窦娥还冤吗? 于是心一横,关好门,迅速过去打开后窗,探头一看,一堵围墙正好在窗外,目测到墙头有两米左右距离。 乔韦顾不上多想,回头一把将那女子抱上窗台。 但那女子胆小,腿也软了,站在窗台上直晃悠,就是不敢往下跳。 楼梯口那边,由远及近不时响起了敲门声和“开门检查”勒令声。 乔韦急的心里抓狂,连忙让那女子先下来。自己爬上窗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墙头。 那女子跟着爬上窗台,抖抖嗦嗦抓着窗戸往下爬。 乔韦伸出双手,一把抓住她的腰,抱了下来。然后自己翻身下墙,招手示意让那女子跳下来。 那女子扶着墙头,手一松,落了下来。 乔韦伸手一把接住,抱着她踉跄了两下,摔倒在地。 见彼此都无大碍,两人一溜烟钻进了身后巷子里。 跑了一气,感觉安全了一些。乔韦让那女子先走。 女子问:“你去哪?” 乔韦愣了,自己确实没地方去,而且行李、证件全在旅店,就这么在街上乱窜,很容易被人盘问。 不象上辈子二千年以后你就是在街上逛到天亮,也没人管你。 但现在是一九七九年哎,群众眼睛还是雪亮的,尤其是那些带着红袖章的大爷大妈,眼睛贼亮! 回又回不去,走又走不了,乔韦后悔不迭。 看他一副窘态,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停下来,说:“走吧,去我那儿!” 乔韦不想去,可是现在确实没地方去,只得跟她走,心里喑骂:丫的,难道这贼船还下不去了? 那女子领着他,七拐八拐在巷内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下,说:“就这儿!” 屋子不大,但还算干净,靠门口摆着吃饭的桌子,里面是一张床。 乔韦一天没吃,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了两声。 那女子笑着说:“我肚子也饿了,煮面条吧,我这儿只有这个!” 女子一边煮面条,一边说自己叫小美,又问他名字? 乔韦不想再惹事非了,回了一句:相忘于江湖吧! 小美知趣,也没有追问。 突然她气呼呼的拍了一下大腿说:“丫的,白忙了半天,那老小子被子钱还没给呢?” 乔韦被逗乐了,笑后心里又有点酸,从兜里数了十张大团结递给她。 小美不解的问:“你给我钱干吗?不会你是想做那事吧?姐不要你钱。” 乔韦知道他误解了,连忙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铁罐,摇了几下,按着罐盖吐出一堆白色泡沫,笑问:“钱不白给你,向你打听个事,你这个从哪儿买的?” 他记得上辈子九零年才见过这玩意。 小美怔了一下,说:“哦,你说的摩丝呀,这是跟一个姓黄的福建老板要的。” 乔韦问:“能找到他不?” 小美想了一下,说:“他在省城呢,上次他这儿送货相中了我,包我跟他在省城住了一个月……” “姐,那你陪我去一趟省城吧,我想找到他!” 小美看他不顾危险救了自己,现在平白无故又给这么多钱,都够自己忙呼个把月了,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两人挤了一晚,第二天乔韦回到旅店,老板笑着问:“小伙子,幸运你昨天跑得快,真悬呀!” 乔韦懒得解释,笑着上了楼。 两天后,乔韦坐上了去市里的高阳班,同行的还有小美。 这一天,刚好是农历元宵节。 到了市里,天已经黑了,街头巷尾,红灯高挂,有兽头灯、走马灯、花卉灯、鸟禽灯…… 观灯的人络绎不绝,各式花灯如天上繁星,大放光彩。不少小侠子手提着各式花灯走来走去。 小美叹了一口气,说:“要不是父母死得早,家里弟弟妹妹要养活,我那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突然,她指着前面的彩灯说道:“瞧,那灯真好看!” 乔韦心有不忍,走了过去,买了回来,递到了她手中。 小美激动的接过彩灯,笑逐颜开。 第36章 秘密蹲守 乔韦并没有见到黄老板,房东说:“回家过年了,到现在没来,还拖欠半年房租没给呢?” 他只得先将小美安顿在韩遥那边,等几天再说。 韩遥见他又带了一个美艳女人,一脸的羡慕嫉妒,只恨父母打坯的时候没有选好材料。 乔韦觉得好笑,又怕这两个骚包真搞到一起,把录像厅再搞成秘密基地就麻烦了。 于是,乘小美去张姐屋里,把他拖到一边,郑重警告:“这是我姐,你特么少打主意!” 韩遥一副恬不知耻样子,笑嘻嘻的说:“我不介意当你姐夫,就咱们这关系亲上加亲,岂不是锦上添花?” “滚你丫的,你小子荷尔蒙爆棚啊……” 乔韦心想,过两天把小美安顿到周正明那边去。他结婚了,就冲他的家庭地位,有做贼的心,也没做贼的胆! 因为被轮船站扣留这档子事,学校开课第四天,乔韦才到校上课。 本来他还以为牧楚悦又要给自己上思想政治课,进教室还心虚的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眼光对视,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漠然的转开了视线。 乔韦诧异:“这婆娘不会提前来了更年期,坏了脑子吧?” 课间,他在厕所蹲坑,正准备过一把烟瘾。 “咚咚……”进来两个人。 “哎,你知道吗,牧班长跟那个叫林,林什么的学生会主席搞上了?” “林少轩?” “对,对,就是他。” “消息可靠不,这丫头不是一直跟乔韦眉来眼去的吗?” “亲眼所见,元宵节那天两人在湖边看灯呢?” …… 这劲爆十足的消息不谛那个扔在某岛的小胖子,炸得乔韦差点在坑位上晕了过去。 他在心里连打了三个大大的问号:这婆娘什么时候跟那姓林的搞上了??? 透出坑位门缝看了一下,说话的是柳子坤和陈承宇。 陈承宇是牧楚悦的高中同班同学。 “不会是这小子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 上辈子有一年过年扫尘,他从一本书里无意翻出一封已经发黄的情书,就是这小子写的,肉麻的一辟。 但无风不起浪,这事得调查。 老人家不是也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么? 乔韦在林少轩宿舍楼下“秘密”蹲守了几天,林少轩去哪,就跟到哪,就想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有没有跟自己婆娘搞在一起。 虽然这行为很无耻,但效果也很有效。 很快,他摸清了基本情况:看过一场电影,去过一次新华书店,再无接触。虽然没有逾矩,但情况也不太乐观…… 老话不是说了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所以,怎样扞卫这棵放在丈母娘家放养的大白菜所有权,成了他近期的头等大事。 又一礼拜五,平时腰疼背酸,视力弱化,脊椎突出的一帮男生立马随着周末正常起来。 对乔韦来说,情况恰恰相反。 按牧楚悦这婆娘尿性,礼拜一到礼拜五会到校上晚自习,绝对不会把宝贵大学时光浪费到个人感情上,所以这几天乔韦不用特别担心。 但周末这两天就难说了。 说不定这婆娘玩什么小资情调,跟林少轩出去过二人世界,岂不是太糟糕了? 上午一进教室,乔韦手捧了一堆电影票,慢吞吞的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李方海看他从前门进教室,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阴阳怪气的笑道:“哟,稀罕呀,这乔韦不光提前进班,而且还敢从前门进……哎,这电影票干嘛的?” 说着,凑上来就要抢。 “君子动口不动手,文明一点好不好?”乔韦立马鄙视了一波。 “哎,哥,电影票哪来的呀,不会是班级有活动吧?”李方海腆着脸问。 “哦,牧班长交待咱的任务,今晚集体活动,看……”乔韦一脸淡然的说。 “我去,大周末的组织什么集体活动呀?” “谁说不是呢?” …… 话还没说完,班上有人开始抗议。 也难怪,大学生活已经体验一年多了,泛味的集体活动确实已经不吸引人了,何况还是周末。 “哎,同学们,山南海北遇见皆家人,我们是并肩战斗的弟兄姐妹,今天我们走到一起,是为祖国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发光发热。牧班长为了咱们这个集体劳心费神,组织个活动容易吗?还有没有集体观念……” 李方海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慷慨陈词,问:“你小子直说今晚看什么电影?” 乔韦笑嘻嘻的说:“保密局的枪声,谁不想看的自己去跟牧班长请假!” 教室里一片寂静。 这部仅在省城一地短短三天票房就突破了五百万、加映一千场的谍战片谁不想看,谁就是傻缺! 柳子坤跳了起来:“丫的,你特么的不早说。这电影太火了,一票难求哎,你小子从哪搞到的?” 他说的没错,这部片子从上映的第一天起就火爆异常,连一个多余的座位都没有,在娱乐缺乏的年代真的达到了一票难求地步。 “牧班长联系的,我就替她跑跑腿……” 陈承宇将信将疑的问:“拉倒吧,牧班长能叫你跑腿?” “牧班长想让你跑腿来着,关键你买不到!”韩遥在一边讥讽。 就在教室里发出一阵狂笑时,牧楚悦一如既往,在最后一刻走了进来。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全场快活的气氛,快进教室时,还特意回头瞄了一眼门上的班级号。 哲7701班,没错呀? 这时,柳子坤冲她兴奋的嚷道:“牧班长,你可是天旱下雨,求仁得仁啊,这么难搞的电影票都能搞到,太牛叉了!” 她一脸懵逼:“什么电影票?” “保密局的枪声。” “我可……” 正说着,一脸严肃的老教授夹着讲义推门走了进来。 …… 下了课,乔韦将一堆票搁在牧楚悦的面前,笑嘻嘻的说:“牧班长,腿我可跑了,给点跑腿费犒劳犒劳呗?” 此时,牧楚悦大概搞明白这又是他搞的鬼,但她没有声张,默认了这个鬼。 关键这个鬼还搞得不错! 而乔韦这边,根据上世多年相处得出的结论,分析她默认的原因:一是这婆娘被恭维包围了,极大满足了她作为一个班长的权威心和一个小女生的虚荣心。二是开学伊始,确实需要一次集体活动鼓舞士气。 进了电影院,本来牧楚悦跟几个女生坐在一起的。 乔韦也不客气,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从旁边的方小小肩膀,示意换个座位。 方小小会意,捂着嘴跑到了后排。 牧楚悦正在诧异时,只见乔韦一脸坏笑的走过来径直坐在了她的旁边。 这时,电影院里发出了一阵嘻笑。 乔韦旁边和牧楚悦旁边的女生尬坐了一会,终于坐不住了,也跑到了后排。 这样,乔韦和牧楚悦两边座位都空了下来。 乔韦突然萌生了一种九十时代港台电影某大佬进场看电影,旁边小弟纷纷离场的得意。 牧楚悦却坐立不安,关键自己还走不了:走吧,显得自己这个班长太小气,架子大,不接触普通群众。不走,两边全空了座位,大家是来看电影的,还是看你俩表演的? 影片倒是不错,一开始便悬念迭出,揪着观众的心。 牧楚悦也不再计较坐在旁边的乔韦了,正看的入神,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捉住。 她吓了一跳,连忙借着电影的微光低头一看,乔韦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又羞又气,暗暗使劲抽了几次,可惜乔韦的力量太大,都没有抽回来。 但她又不敢站起来,跟乔韦翻脸,或者象上次电车上那次一样,狠狠的跺他几脚。 一向骄傲的她可不想自己成为笑话。 堂堂大班长在电影院里被人调戏,以后何以领导全班? 好在乔韦没有其他过火的举动,仅此而已。 旁边人也没有注意黑暗里竟然发生了这样一幕。 牧楚悦只得装着没事人一样,任由乔韦把自己小手握着。 对乔韦而言,她的手可是摸过多年了。虽然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摸上辈子老婆的手,但感觉还是很熟悉。 牧楚悦的手很小,像上小学几年级女娃娃的手,一点不似文学小说里经常写到的“揎腕佳人,玉手纤纤”。 乔韦曾奇怪问过她:“这小手跟与你这高挑的身材一点不衬啊?” 她得意的说:“相命的人说我这手是抓钱的手,以后是福贵命!” 当时他听了还很高兴,现在想起来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上辈子自己不能算穷人,但绝对算不得富贵,前半生还可以说经济困顿。 唉,人啊,要想信科学,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哦。 电影散场的那一刻,乔韦终于松开了手。 牧楚悦也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 但她是班长,有责任照顾好大家的安全。走出电影院,她忙着安排几个班干部将人安全带回学校。 乔韦带着坏坏的笑,叼着烟呆在一边看着她忙碌。 牧楚悦气的心里快要暴粗:丫的,你这王八蛋怎么还不快滚? 但又不能当众发飚,只得装腔作势指挥安排,其实心里早就乱了方寸。 李方海故意装着奇怪的样子,问:“哎,乔韦你愣着干嘛,怎么不回?” 乔韦白了他一眼,骂道:“丫的,滚犊子的,难怪你小子没当上班干部,这么没眼力劲,没见咱们牧班长一人啊?” 柳子坤哈哈大笑,跑过去一把拉着他就走。 终于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了,除了乔韦和她。 牧楚悦上来一把夺下他嘴上的香烟,恨恨的扔在地上,恶狠狠的用脚踩了又踩,仿佛踩的不是香烟,而是眼前这个人。 等她发泄完,乔韦笑眯眯的说:“走吧,送你回家,路上不安全。” 牧楚悦气的跺了一下脚,忿忿然说:“不用你管,有多远滚多远!” 说着跨上车,自顾自走了。 望着牧楚悦飞去的背影,乔韦心里暗道:“斩草要除根,趁架子没搭起来,得赶紧拆喽!” 第二天是礼拜六,乔韦照例在林少轩宿舍楼下“秘密”蹲守。 但这小子上午去球场打了半天篮球,下午去学校澡堂洗了澡,半个时辰才出来。 守得乔韦晕头转向,心里气愤的骂道:“你小子掉进屎坑了是吧,一个大男人竟然像个婆娘,洗个澡都能洗上半天,老子进去五分钟就解决战斗了。” 晚上守到九点,林少轩没有出去。 牧楚悦家教很严,就那个老夫子丈人替他看得死死的,很少九点以后还让她出门的。 乔韦晃悠悠的回到宿舍安稳睡觉去了。 礼拜天下午,林少轩终于有了动静,吃完午饭,换了一身像样的衣服往学校大门方向走去。 乔韦暗叫不妙:“牧楚悦放学也是向学校大门去的,难道她们有约会……?” 牧楚悦家,上世他去过无数次,第一次上门还是工作一年以后。但那是牧楚悦爸爸学校刚分的房子,前面住在哪儿,他真的不知道。 乔韦跟了半天,终于在新华书店门口见了他两。 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新华书店。 “好呀,一对狗男女竟然背着我这个上世老公在这边搞奸情。上次就来过这边了,这次又来……” 乔韦气哼哼的也跟了进去。 新华书店有两层,一楼卖文具,二楼卖各种书籍。 乔韦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他们。上了二楼,终于在沿街的玻璃窗边看到了他们。 两人正席地而坐,手里各捧着一本书,静静在看。 他暗暗观察了一下,两人偶尔交流一下,并无其他不良举动。 但乔韦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感觉特别刺目,特别扎眼,心想:“丫的,还玩起了小资情调,跑这玩浪漫来了。哼!” 他思忖了一下,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装模作样的走到那边,径直坐了下来。 牧楚悦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见是他,目瞪口呆的愣了。 乔韦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装着才发现,问:“咦,牧班长,好巧,你也来看书啊?” 然后又意犹未尽的样子,扭头看了一眼林少轩,一脸坏笑。 乔韦这一瞧,瞬间让她满脸泛起红云。 这时,林少轩也认出了他,满脸不快,情敌相见,自然分外眼红。 牧楚悦结结巴巴的小声说道:“你,你,别,别误会啊,我们就,就是碰巧遇上,来,来这儿看个书……” “看你丫,你这死婆娘什么时候也撒起了谎,还碰巧,还看书……?”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糊弄谁呢? 突然,乔韦一脸惊讶的嚷道:“哟,楚悦,你的手怎么肿了?” 牧楚悦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右手,说:“没啊……” 乔韦一脸坏笑着说:“左手……” 牧楚悦又认真看了一下左手,傻呼呼的问:“有吗?” 乔韦认真的说道:“有!” 说着,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给她看:“你看,就这儿,都怪我前天晚上看电影的时候握重了!” 牧楚悦被乔韦抓着,明显一颤,本能的想拒绝,可没挣脱开。 林少轩一看,顿时急了眼,一边喝斥“你想干嘛”,一边抓住乔韦手腕想拉扯开。 乔韦翻腕,稍一使力,林少轩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牧楚悦趁两人较劲,抽出手,又羞又气下楼走了。 第37章 要票年代给钱就卖 乔韦又蹲了几天,看两人没什么动静,慢慢的也懈怠了。 日子就这样混着,跟牧楚悦关系一点进展也没有,这让他苦恼不已。 这天,那个黄老板来了,被小美带到了东门录像厅。 乔韦听韩遥祝一说,欣喜万分,赶紧过来。 黄老板叫黄茂财,矮胖个子,头发油亮,四十岁不到,上身那件皮夹克特别显眼。 黄茂财,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杂着闽南话、广东腔,听着略嫌别扭,但起码不像港台片上听着雷人,说话慢腾腾的:“乔先生,不好意思啦,福建那边有点事情,昨天刚到。小美呢,情况跟我介绍过了,我呢也诚心诚意来拜访你……” 乔韦散了一圈烟,自己点了一支,竖起大拇指说:“改革开放了,内地市场一天一个样。我很佩服黄老板这股闯劲,有眼光。” 黄茂财摆摆手,说:“谢谢乔先生夸奖,我也是农村穷人家出身的,爱拼才会赢嘛,虽然现在还属于小打小闹,但是我相信这边有很好的发展前途!” 聊了一会儿,乔韦摸了不少底,这黄茂财福清人,早年在福建老家混不下去了,七七年随同乡跑到深圳,从“中英街”水货客手里接货,到处倒腾赚差价,日积月累,手上有两小钱。 乔韦对中英街倒是知道的,上世乔韦去看二妹时还特地去过,界碑两边都有人把守,一般人不好过去。 台小勇也说过,中英街在内地倒爷圈里闻名遐迩,无人不知,现在已经都有几千号人在那条小街上跟两边的大盖帽玩熊出没、躲猫猫。 黄老板绘声绘色给几人讲起了笑话:深圳有个沙头角,被分为“华界”和“英界”两半,但许多华界沙头角村民的祖田都在香港一侧。所以村民早上出门去香港种地,晚上回大陆睡觉…… 乔韦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个笑话,不过听二妹说过,经常有小朋友把球踢过了界,跑过界去拿的。而且两边不少居民还有亲戚关系,遇到婚丧嫁娶还过界吃席,大盖帽也不管,从未因小小的界碑而疏隔。 韩遥听不太明白,拉了拉旁边的小美,低声问她:“他们谈的什么?” 小美笑着说:“我也听不太懂。我真服了乔韦,跟他说的有板有眼,真厉害,不亏是省大高才生。” 韩遥瘪瘪嘴,不服气的心想:“丫的,你不就是看他长的帅么,用得着这么变着法子夸他?老子也是省大的,咋就听不懂呢?” 不过,他样子也得装装,好歹自己也是个大学生,待客之道嘛。 只听乔韦说:“黄老板,我知道你拿货不容易,水货客剥削了一层,你又从老远地方过来,车费,运费,吃喝拉撒这些都是钱呀,都不容易。我这人讲究信义二字,看得出黄老板也是实在人,你这个朋友交定了。你码个价出来,我给你一件不留的盘下来。” 黄茂财合不拢嘴,连忙说:“太好了,太好了,只要这趟不亏本,没问题的啦……” 他昂起头,竖着手指头默算了一会儿,说:“摩丝两块五,洗发膏三角十袋,喇叭裤五块,电子表六块,其他货过几天才到。” 乔韦提了一个条件:“以后你的货,我包了,不过有个条件,我要的货,你不能再卖给别人……” 黄茂财想了一下,自己不用出手,再费精劳神跑市场多好,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乔韦起身,伸手说:“合作愉快!” 黄茂财没想到他这么爽气,没费周章就出了手上的货,高兴的说:“乔先生,有气魄!” 乔韦和小美兴冲冲的跟着黄茂财回驻地取货。 韩遥也要跟着去,小美白了他一眼,故意气他:“怕你拿着光喘!” 到了地方,黄茂财拉到房门,乔韦进去一看,嚯,好家伙,光电子表就有三大箱子,每箱一千五百只…… 这时候,黄茂财又有点犹豫了,虽然知道他有录像厅,但毕竟是先货后付款,又是穷学生,心里有点放不下,劝他先拿一箱回去试试。 乔韦知道他有点小架子气,做生意嘛,感情用事可是不行的。 他从挎包里掏出三捆大团结,满不在乎的说:“这是先款,剩余的等我周转开了,再给你。” 黄茂财知道小瞧了面前这个学生哥,讪笑着拍了一下箱子,叫了一声:“痛快,就冲着小兄弟这胆量,哥哥服了你,这货全给你拉走!” 小美看着这么货,有点为他担心:“弟弟,你这步子有点大啦。” 乔韦心想:竹笋在土中扎根需要六年,但破土后一年能长十米,这市场不抢就没了,所谓就是手快有手慢无哦。 但又不便明说,笑嘻嘻的说:“姐,我抢的就是速度,就这还嫌慢呢。” 下午没课,乔韦跟黄老板借来三轮车,给手下的五个录像厅送去了样品。 晚上,他和小美骑着三轮车去新华书店摆地摊,那条街是省城的老街,人流量大。 毕竟做过卖鳖生意,乔韦眼睛一瞄,选了一个四叉口,就它了。 小美毕竟混过江湖,也放点开,扯起嗓子就喊:“瞧一瞧,看一看来,新潮喇叭裤,摩丝,香港手表……”一点也不违和。 不一会儿,一个大妈走了过来,站在摊上半天不走,终于开口了:“喂,老板,那块手表拿来看看!” 乔韦赶紧拿起手表递了过去,夸赞道:“大妈好眼光,这是香港手表,进口货,你看这上面还带日历……” 大妈摸了又摸,瞧了又瞧,毕竟是香港过来的东西,拿出来有面子,终于下定决心问起了价格:“老板,这表多少钱一块?” 乔韦忙说:“大妈,今天刚开张,本来六十的,让您两块,五十八块,吉利数字。” 大妈伸出四个指头,说:“四十块钱,多一分我都不要。” 乔韦早就摸透了她的心思,十之八九买来给儿子娶亲用的。毕竟是七八十年代婚娶必备的三大件,这也体现一个人家经济实力和社会能力。 他装出为难的样子,说:“大妈,这表光运费、路上开销这一笔就不小,您这价让我要亏本了。这样,您诚心想要,我也诚心想卖,既不依你,也不依我,两边靠一靠,四十五钱,您拿走!” 大妈想了一下,毕竟到供销社买还得有票,有钱没票是买不了这手表的,一咬牙:“成交!” 小美这边也顺利开张了。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旁边看大妈还价,估计想给老婆买一块,以前条件不好,现在手头宽裕了,弥补一下亏欠。 小美连忙拿上一块表,对他说:“大哥,您瞧这手表多气派,香港货,有钱就能买!” 中年男子拿着手表看了看,又瞧了瞧旁边的大妈,终于下决心买了:“就按大妈那价,要一块!” 做生意赶的就是热闹,人赶人。 看见有人买了,走过的、路过的、看闲的纷纷围了上来,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带的一百多块电子表被抢销一空。 第38章 咱们要当这部分人 回去的路上,乔韦盘算了一下,光电子表一项就净赚了将近四千块钱。 他数了二十张大团结递给了小美。 小美高兴的接过钱,心想:“一晚上就给二百块,一个月六千,一年是多少??那不是发了么?丫的,老娘在老家累死累活也就勉强混个温饱,这一晚就抵原来小两个月,还回去做什么?从此,金盘洗手,弃恶从良,就跟他干得了。” 她越想越美,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凑过来亲了乔韦一口。 乔韦用手背擦了擦脸。 小美有点不高兴了:“你还不是嫌我原来做那个的……哼,我对你掏心掏肺,你让我撕心裂肺!” 乔韦知道她生气了,开玩笑的说:“你亲就亲呗,啐我一脸吐沫做什么?” 小美这才破涕为笑。 回到东门,韩遥这边电子表卖了三块,摩丝只卖出一瓶,但喇叭裤卖了十一条,洗发膏卖了八百多袋。 乔韦估计其它几个录像厅也差不多,虽然出货量少,但说明这些产品对学生是有吸引力的,毕竟学生也是引领时代的潮人之一。 果然和乔韦预想的基本一样,一晃一摇一按,将白泡沫往头发一抹,刷个三七开,中分,穿着酷酷的大脚裤,带块港货电子表,这种潮流很快在校园私下传播开来。 虽然课堂上还是传统服饰为主,但一下课,立刻变得千树万树梨花开。 传播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这种潮流慢慢从各大学校向社会上扩展开来。 陶鹏人小鬼大,这小子自己当上了二老板,雇了一个学生看店,自己将精力放在了卖货上。 乔韦觉得这办法不错,毕竟录像厅可放的卡带数量有限,时间长了,学生也会腻味,而且社会竞争力量也进来了,必须要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 他一合计,干脆将这种做法在其他四个录像厅进行推广,一边开录像厅,一边卖货。 他把承包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给出了自己的销售方案:电子表售价四十五块,抽成五块,溢出的售价也归售货人,但最高不得超过五十块…… 承包人心里一盘算:乖乖,自己又不押本上去,至少白赚五块,一天卖五十块,净赚三百块,加上录像厅抽成,丫的,搞得好,一个月就成万元户了? 于是,群情激动,纷纷响应。 会议结尾,他想起后世那句着名的话,但不敢原话套搬,而是换了一个说法:我们要成为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 周正明他们几个承包人走后,小美在一边闷闷不乐:每个人都提到了,就连张姐都提到了,独独没有提到她。 乔韦知道她心思,但他有他的想法。 他想给小美百分之十的干股,也就是说让小美成为他生意上的合伙人。 毕竟这黄茂财是她引荐的,一时半会周正明他们几个承包人不会知道,而且他们也没那个时间,但小美不一样,混过江湖,虽然没上过几天学,但就凭她这脑子,过不了多久,手上有了本钱说不定就会跳帮单干,还是把事情说清楚! 他直接点明了今后:“姐,丑话说在前头,你以后有了本钱自己做,这个问题考虑过吗?” 小美听了这话脸红一阵白一阵,刚解释自己不会这么不讲情义。 乔韦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说了:“在商言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要以后想单干,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也算不枉我们缘分一场。以后即使散伙了,还能做朋友。如果不声不响,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小美急眼了:“丫的,你不就是看我是做那事的,认为表子无情么,变着法骂我是不?我一分钱没出,拿你百分之十干股,姐是那样人么……” 说着说着,她竟然抽泣了起来。 小美哭倒是真的,她家虽然在县城,但彻头彻尾算是城市贫民,加上父母走的早,爷奶都年岁大了,大弟刚上初二,小弟上小学六年级,妹妹刚小学一年级,一家子虽然知道她干那事的,但又没别的经济来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不生活吧?好不容易抱上了大粗腿,遇上一个真正对自己好的,现在让她倒贴都愿意,竟然又被怀疑真心还是假意,这个火坑难道还跳不出了? 乔韦从上世重生而来,见过太多阿我诈,话讲在明处,既是对小美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这百分之十干股在他眼里已经不算什么大钱,他想的更远。但对小美而言,就不是一个概念了,一票就能拿到一两万块的提成,上世八五年他每月到手工资才五十五块钱,一万块得攒到猴年马月,当然后世m2增速了,老百姓手上钞票多了,但理是这么个理! 他想了想,小美离乡也有多日,家里肯定少了照应,以后成了合伙人,这档子生意自然少她不得。 于是拿出一把大团结,让她过两天趁闲回去一趟,安顿好家里赶紧过来。 小美看到这么多大团结,一下子感觉今后的生活有了奔头,就像掉队小兵终于找到了队伍一样,心潮汹涌,惊涛拍岸,但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又是象口吐芬芳:“丫的,老娘虚岁才比你大两岁,别一口一个姐的叫,感觉很老似的!” 乔韦感觉好笑,说:“小美,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小美有点挂不住,毕竟混江湖已久,好多习惯改不过来,只得脸色绯红的低喃:“以后跟定你了……” 这话让乔韦有了关云长收了周仓,宋江收了李逵的豪迈,但路上回过味,又感觉好象那里不对劲:“什么叫以后跟定你了?” 从录像厅出来,学校宿舍区一片黑暗,韩遥抬手看了一下电子表:“丫的,又十二点了。” 两人只得又从后山钻洞进来。 回到宿舍,韩遥脱了衣服就上床睡了。 乔韦笑骂了一句:“不讲究卫生。” 趿着拖鞋去水池冲脚,没留神一个人正蹲依在水池槽边抽烟,他吓了一跳,见是哲7702班的孙原。 孙原是兴县的,与万县邻界。上世曾在高阳班上一起侃过几回大山,但这世还是开学军训的时候聊过了一次,续过老乡。 他奇怪的问:“孙原,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一人蹲这边连气都不喘,想吓死人是不?” 孙原苦笑:“我倒是想喘,现在被家里压的真喘不过来了?” 乔韦诧异:“家里出什么事了,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孙原家庭条件不好,父亲也是冬天割莆草得了伤寒死的,母亲独自一人领着大小五个孩子艰难生存。他记得上大学后他母亲得了一场大病,因为没钱治去世了,至于是不是这个时候,上辈子的事情哪儿记得这么清楚呢? 孙原摇摇头,说:“哥们,谢了,我这事你帮不上忙!” 乔韦急了,问:“丫的,你不说,怎么就帮不了你,就算我帮不了,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嘛!” 孙原递过一张电报:母危,速汇款! 他虽然没有说,但乔韦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对于农村穷人家来说,侠子考上了大学,就端上了公家饭碗,这每个月十几块钱生活补助,当然现金部分只有定额的五块,其他都是饭票、菜票和定额,不少学生节省下来,到黑市上换成钱,每月汇回去补贴家用。 乔韦掏了衣兜,只有四张大团结和一把零钞,他没有数,一股脑的递给他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着,回到宿舍,将韩胖子从床上拖了起来。 韩遥正睡得香,被他这么一闹,不满的说:“丫的,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什么屁事明天不能说啊?” “别废话,拿三百过来。”乔韦不由分说的拿起他的棉袄自顾自的掏了起来。 韩遥急了眼,骂道:“丫的,抢啊。得得,我下来拿给你……” 说着下了床,开柜子,数了三十张大团结给他。 乔韦接过,点都不点直接拿到水池房,一把塞到了孙原的手上。 第39章 车站委琐男 孙原扑腾扑腾的望着乔韦,又扑腾扑腾望着手上一叠大团结,不明白他为什么帮自己? 一个看上去不富裕的穷学生竟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帮人,太让意外了。 乔韦大大咧咧一笑:“愣着干嘛,回去睡觉,明天赶紧汇回去。” 孙原有点结巴,说:“乔韦,我,我…我什么话都不说了,我尽快还你。不过用不了这么多,一百就够了。” 其实孙原说这话心里没底,三百多块,差不离省城一个工人一年工资了。那个送信的邮递员一月到手工资才二十九块五角,自己一个穷学生拿什么还? 乔韦摆摆手:“丫的,你别墨迹了,这三百块先拿着。手头宽裕了,慢慢还……困了,我先回了。” 刚走出水池房,他探头回来又补了一句:“不白借你啊,一分利,还不起签卖身契……” 孙原想哭又笑,这看似刻薄的话算是给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留的脸面。 转眼天热了,夏天也到了,省城大街小巷多了许多年轻人,看穿着以为是来城的乡下人,看脸上又有一股激动亢奋的神情。 张姐说:“知青返乡了。我们厂门口每天挤一大群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这么多人工作怎么安排呀,公家头疼喽!” 小美也说,新华书店老街那边一到晚上摆了很多小摊小贩:卖小吃的,修自行车的,补鞋的,摆小人书摊的……就像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占满了街头巷尾,都快成夜市一条街了,但多是一些混个温饱的小营生。 不少人开始从乔韦他们这边开始拿货,大多拿个五件十件,原始金字塔销售模式初见端倪。 放暑假前一月,三大箱电子表没费多大神,只剩下一千来件。小美每天急吼吼的催黄茂财回南方拿货。 黄茂财这批货出得快,手头宽裕了,饱暖思淫欲,又勾搭上了一个小媳妇,这一阵子光顾着泡在温柔乡里。 小美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小子毛病又犯了,当初自己梦想跟他做个露水夫妻…… 黄茂财被她瞧的心里发慌,他也没想到乔韦他们出货出得这么快,本来还想快活一段日子,现在仓库空了,小媳妇再香,那又钞票油墨香啊。也急眼了,连拍了几张电报给南边水客那边催货。看那边没动静,急得天天往邮局跑,货没到要人命呢! 乔韦手上没货,只能干瞪眼,眼看着每天上门求货的二道贩子,心里直抓狂。 黄茂财还有一批余款没收到,暂时走不了,被他逼的没办法,催急了,说:“你要是急,可以自己去南边接货!” 乔韦心想,过两天就放暑假了,自己就当回倒爷。 上次,裘玉茹穿的那身牛仔服看着十分新潮亮眼,这次正好看看,能不能倒腾些衣服回来。 小美听说乔韦要带她一起去南方接货,兴奋的一连几天睡不着觉。 韩遥眼热,缠着乔韦要去。 乔韦本来也有这个想法,出门在外多个帮手呐。小美毕竟是个柔弱女子,也不方便。 东门那边让孙原顶着,这事前阵子已经跟他说好了。 孙原着急赚钱,他母亲身体已经好转,但不能下地,现在一家子就指望他这点生活补助了,那够啊,而且还欠着乔韦钱呢。 不巧,周正明暑假要回家,她老婆显怀了,挺着大肚子,忙里忙外,确实不安全。 乔韦这帮手下,他最看中的是韩遥的铁心和周正明的稳重。 韩遥别看平时一副吊二郎当加色鬼附身模样,但为人不贪,有骨气,关键时候还敢冲上去替他挡刀,为什么说他是自己两世死党的呢? 周正明是这帮人当中的老大哥,上大学前参加过工作,经历过市井洗礼,做事心里有谱,知分寸,不像其他几个人说话不经大脑。 陶鹏人很聪明,点子也多,但为人太滑,他总有点不放心。 张志平又太老实,看看场子还行,做点小买卖还成,让他跟那些跑江湖的打交道,被人卖了估计还得替人家数钱呢。 还有一个冯毅,东北人,理工大那边是他承包的。平时满腹心事,看人先堆三分笑,乔韦总感觉他皮笑肉不笑,有点不太喜欢他。签承包责任书那阵子,甚至有过换他的想法。 所以,省城这边一下子少了两员大将,怎么行呢? 乔韦一琢磨,只好让孙原过去顶周正明的窝子,韩遥这边又找了一个二帮手,不在省城这段时间,还能帮他巡视巡视,镇镇场面。 乔韦把情况心贴心一讲,顺利做通了韩遥思想工作。 出发那天,小美提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里面装着各种吃的用的。 乔韦又气又笑,骂她:“哎,小美,你是外出旅行还是出门办事去的?” 小美一副不要脸的样子,说:“你是老板,我怎么的得照顾好你。” 乔韦不理她,自己提着一个帆布包,一人不急不慢走在前面。 小美火急火燎跟他后面。她人本来就不高,现在又挎着大旅行包,呼哧呼哧的挤在人群里晃荡来晃荡去,不是碰到你,就是碰到他,十分吃力。 有两个男的看到小美这副模样,一使眼色,一前一后故意往她身上凑。 小美见惯了江湖,那受得了这番欺负,直接开骂:“把你的猪蹄子从老娘身上起开……” 其中一个男的搡了她一下,骂道:“你小丫头片子,恶心谁呢?” 小美差点被推了一个踉跄,又撞倒了另一个男的。 那男的委琐的笑道:“哟,妹妹,一个人出门啦,这么重的包,要不哥哥帮你提呗?” 小美气的骂了一句:“滚犊子,不用你管。” 那男的翻了一下白眼,挥手就要打了她一下。 旁边的人也停了下来,看起了热闹,还有人开始起哄,趁机揩油摸鱼。 场面十片混乱。 哎,男人的劣根性哦。 乔韦回头一看,小美人没了。再也一看,她正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呢。赶紧冲过去,三两下拨开人群,没理会这群委琐男的故意冲撞和咒骂不休,一手提旅行包,一手搂着她挤出了包围圈。 小美埋怨:“也不早来,看我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乔韦看她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笑得起不来腰,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说:“谁让你带这么大包的,吃亏了吧?” 小美气呼呼的拿过她的包,恨恨的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包我自己拎,不用你管!” 第40章 痛打落水狗 进了候车大厅,乔韦才见识什么是叫人山人海? 这座祖国中部的大城市,春雷一声响,率先开通了直达南方的火车,于是周边省份及中转去南方的旅客一起围聚到这里,除了一票难求外,更让火车站官方真正体验到什么叫人多“力”量大。当然,这个“力”是压力的力。 大厅里就像乔韦以前见过的特大号鸭棚,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熙熙攘攘的人,操着各种方言、口音的人,全都一窝疯的挤到检票口前。 到了这里,所有的粉饰和掩盖突然都失效了。 虽然不是扶老携幼的逃难,可依旧有挥之不去的慌张。大包小包的拖拽和吆来喝去的驱赶,在铁栅栏和大盖帽的逼视下的奔忙,仿佛总还是有巨大的致命危险正在争分夺秒地迫近一般的惶惶不安。 时间还早呢,乔韦本想找个位置坐下休息一会儿,现在看来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这人挤人的大厅里想转身都难,特么还想坐,做梦去吧? 乔韦很快发现小美不在他的视线里了。 “丫的,人呢?” 他吓出一身冷汗,大军未行,先损一半人马,这仗还用打吗? 在汹涌骇浪的人群里,乔韦使出看家本领艰难的闪转腾挪了好几圈,终于看到了被裹挟的小美。 乔韦赶紧挤了过来,把自己的包挂在胸前,腾出手把小美的包接了过来,另一只手扶着小美,说:“丫的,以为你被拐了呢。跟紧点好不好,再走丢了,我可不管。” 小美被他这一搂一骂,美滋滋的,从小到大光她护着别人,可没人护过她呢,心里别提多舒畅了。像个小媳妇听话似的紧紧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火车进站,车门一开,人群像惊涛骇浪找到了泄洪口一样,疯狂的涌进车厢。 小美随着乔韦使出吃奶的劲往车厢里挤,感觉两脚离开了地面,像被架在空中一样不受控制的往前推。 车厢里每一寸空间被挤在满满的,到处都是人。 终于随着“呜呜呜”几声长鸣,火车“旷次旷次……”慢慢驰离车站,车厢里仍然一片喧嚣。 当驶出的那一刻,乔韦的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更像体验一种奇遇。 突然,自己被人大力推搡了一下,连带小美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乔韦一回头发现正是刚才那个挥手要打小美的那个男子,强压心里怒火,说:“朋友,注意点,差点被你挤得摔倒了!” 那男子装作没听见,昂起头装蒜,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的”模样依然故我。 乔韦心想出门在外,办大事要紧,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赶忙将小美护在胸前,使劲挺直身子,在人流中缓慢朝里走。 终于找到了座位,但座上早已挤了五个人,座位下还躺着一个人,椅背上吸着两个人,像猴子一样挂着行礼。 过道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占的还是不能站的,全都坐着人。 小美心疼乔韦,身上挂着两个大包,还要护着自己,跟座上几人大吵,要他们让座。但谁也不理她一个小丫头,明摆着就欺负她。 小美不服,气愤的嚷着要找列车长。 乔韦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争吵上,不是说了嘛,经济基层决定上层建筑,谁都在为生存拼命,谁有力气讲文明,胜者为王,于是拍了拍她背,劝道:“算了,算了,别列车长没找到,你人再丢了……” 本来,小美还想让乔韦把包放到行李架上,一抬头就不想了,上面被塞的满满当当,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乔韦知道她也累了,只得旅行包放在地上,让小美坐在上面,让她爬在自己身上眯一会儿。 车厢里又闷又热,小美看见乔韦汗水直流,面带疲倦,站了起来,让乔韦坐下,自己一屁股坐进了他的怀里。 尽管过道里到处都是人,乔韦还是从人群里又看到了刚才那个推搡他的男子,但他的同伙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男子冲他挑衅的竖了一下中指,嘴里做了一个骂人的动作。 要是上世,乔韦说不定转过头就忍了,这种此时不报以后肯定会报的垃圾什么地方都有,老家的李良、那个未露头的举报人,县轮船站的检票员,乔家三虎,冷语蓉的哥哥…… 何况火车这种交通工具,天南地北,五湖四海,三教九流,全都充栋在这里。 这世乔韦不想再忍,感觉自己身体充斥着力量和爆发力。但他不想先动手,马师父不是教育过他,要低调做人的吗。 “唉,师父,男人嘛该出手就出手,我不动手,让他先动手行了吧?” 他竖起大拇指倒了过来,挑衅的冲那混蛋扬了扬眉。 那男子被激怒了,刚才还象绵羊一样的家伙,竟然向自己挑衅?反了天! 他猛的站了起来,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恶狠狠的用手指着乔韦,说:“特么你小子活腻歪了是吧?” 小美本来气不打一处,但见乔韦尽管个子比那男子高一些,但身板明显要比对方小一圈,那人胳膊肉鼓鼓的。怕两人刚起来,乔韦肯定要吃亏,忙站起来打圆场:“大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不要斗气!” 乔韦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小美,安慰她:“不要怕,我看他才活腻歪了!” 那男子估计听到乔韦的话,胸中的小火苗立刻就象被泼了汽油,腾腾的燃烧了起来,直冲脑门,马上上前一步,手拍着乔韦的脸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沉声说:“丫的,你小子找死是吧?” 乔韦装出一副胆怯的模样,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样,嘴里像吃了屎,到处乱喷人呢,我怎么你了?……” 那男人更火了,搡了他一下,掀着他的的衣领,凶神恶霸般的责问:“特么的你刚才说什么?” 乔韦露出更害怕的表情,嘴嗫嚅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两度,说:“我想你是误会了,不要一口一个特么,一口一个特么,显得自己素质很低。公共场合请注意文明,你还想欺负我不成……” 说着,冲周边嚷道:“让大家评评理,我有怎么样这位同志没有……” 旁边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矮肥中年男子插话拉和弦,说:“冇咩大事,呢位大佬算啦,算啦……” 但更多的人看到这一场景,一方面心里忿然,这不是欺负人嘛,又见那男子膀大腰圆,不敢站出来打抱不平,另一方面又恨乔韦,这不是软蛋吗,人家都打上门了,还是个男人不? 就连小美都觉得乔韦不够硬气,不像一个男人,隐隐有些失望。 那男子听乔韦说他没素质,又被他直击“还想欺负人不成”,猛的挥拳直击向他的脸。 乔韦知道这小子玩这手,早就做了预备,见对方拳头砸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腕部,死死握住,怯怯的说:“这位同志,你不能动手啊,素质差的人真打人呢,欺负人是不对的,要讲文明礼貌……” 这寒酸人的话让那男子肺部开始迅速扩大,可是一只手被他一个学生娃抓着,动又动不了,脸涨得通红,盛怒之下,另一只手猛的冲腰间伸。 乔韦余光一瞄,暗叫不妙,不知道那男子腰间到底是刀还是枪,赶紧手上一使力气,那男子往前一个踉跄。 乔韦抬腿冲他腹部一个膝击,那男子痛苦的拍着肚子弓了腰,说不出话来。 但乔韦不想给对方任何可反击的机会,痛打落水狗,顺势一个膝击直击他的面部。 那男子“啪”的一声,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嚎叫起来。 乔韦伸手往那男子腰间一摸,搜出一把刀,冷笑道:“好啊,竟敢带刀上车,想干嘛?” 第41章 打脸剧情反转了 说着,乔韦狠狠的冲他腰间又踢了两脚,心想:“不让你弄个腰肌劳损回去,也太对不起我刚才那一番表演了,谁让你动手欺负小美的,找死吧你?” 那男子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英雄是孤勇的,这拳拳到肉打在人人都想揍的恶人身上让人人都感到痛快淋漓,却无人喝彩! 他们也被眼前惊呆了:这剧情反转也太快了,刚刚还是待宰的羔羊,现在竟然成了一头雄狮,电影都不带这么演的,好吧? 这时,人群外围响了一阵吵杂声,同时开始向两边分流,让出中间一条过道,原来是火车上的大盖帽来了…… 小美见了,害怕乔韦惹上麻烦,赶紧拉住他,说:“算了,别打了,打出了事咋办?” 乔韦余光冲车厢接头处瞄了一眼,大盖帽已经挤过来了,不解气的又冲那男子肚子狠狠的踢了一脚。 那男子又是一阵杀猪嚎叫。 “住手,你为什么打人呢?” 大盖帽一边望着杀猪般嚎叫在地上的男子,一边看着站在旁边的乔韦,厉声喝止。 突然,他看到乔韦手上提着刀,原来还以为一场旅客之间小纠纷,这种事情他可是见多了。现在一看,不会是一场凶杀案吧? 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手里迅速摸向腰间的枪,柔着嗓子,紧张的说道:“你,你……你别冲动啊,有什么话到车上办公室谈,怎么回事?” 那男子在地上狂叫起来:“大盖帽同志,这人发神经,把我打了,呶,我腰都动不了了,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乔韦知道刀拿在手上,确实容易引起误会,弄不好再被救人心急的大盖帽枪弄这么一下,可就惨了,手一松,刀“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旋即举起两手说:“大盖帽同志,我是学生,呶,学生证在口袋里……” 说着,用眼神示意小美从兜里掏出学生证递给了大盖帽。 这时,小美说话了:“这人刚才在广场就欺负我,想,想……想占我便宜。上车时,故意往我身上冲,我们都忍了。刚才,这男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弟,还想打人,周围大哥大姐都可以作证,是这人他先动的手。而且这刀也是他的,他刚才还想从持刀砍我弟,被我弟夺下了。大盖帽同志,你可以为我们作主啊?” 柔弱女子的话更让人引起共鸣,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女子。 那个大背头矮胖男子为小美证明:“大盖帽同志,我一直在旁边,这人太不讲理,过来就想动手,想欺负人家!” 有人胆大,补刀了:“我证明,这人还想摸刀出来,要不是这小同志手快,后果不甚设想哦!” 旁边围观群众从麻木中惊醒,这人身上还带刀,他想干嘛,难道…… 于是,各自在自己脑子脑补一万字,脑补过后开始后怕,后怕过来开始愤怒,愤怒过后语言痛扁:“刚才这人进来时挤来挤去,行迹非常可疑……” “是的呢,坐车还带刀,真不得了,一定是车匪路霸?” …… 七十年代后期,各地开始出现盲流,火车上这类人非常多,情况也比较复杂,经常打架斗殴,好坏难分辨。 不过,这起事情嘛,好象听起来不复杂。 大盖帽看了下学生证,又听周边人指责那男子,刀也是这人,事实很清楚,倒在地上的家伙不光先动的手,而且居心不良,先是欺负人家柔弱女子,接着又欺负人家弟弟,还想动刀?说不定这小伙协助他们破获重大警情呢! 大盖帽将学生证递给了小美,冲他们说:“事实真相基本了解清楚了,你们放心吧,这人交给我们处理,祝你们旅途愉快!” 大盖帽用手铐铐起那男子的手,带着他的作案工具—刀准备押往车上办公室。 这时,小美想起了什么,叫道:“大盖帽同志,这人还有一个同伙呢,说不过也是坏分子,也有刀都说不定……” 她这话一出,让大盖帽一惊,还有同伙,不会是窝匪吧? 赶紧审问那男子,那男子灰头土脸摆摆头,说:“刚才还在车厢接头处的,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大盖帽立即让人叫来支援,押着那男子,开始一个车厢一个车厢搜索起来。 很快,有人过去报告:大盖帽在最后一节车厢抓到了男子的同伙,再迟一步,那家伙就准备逃了…… 车厢里议论纷纷,有人脑瓜活,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学生小哥不简单,智勇双全,不但里子占了,面子也占了,一点亏没吃,鬼着呢! 这时,占着乔韦座位的一人主动站了起来,对乔韦说:“学生哥,坐过来吧,我腿都坐麻了!” 其他几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跟着站了起来,让出了座位。 这人啦,鬼怕恶,人怕狠,这学生小哥太厉害了。路上对他们再来这么一出苦肉计,为了一个座位真得不偿失,何况座位本来就是人家的呢。 乔韦也不客气,让小美坐了靠窗的里面,自己抱着大旅行包坐在外边,累垮的腰终于松动了下来。 小美盯着乔韦上下打量了一下,好奇的问:“还好,还好,没有伤着。真吓死我了。哎,真看不出来啊,那男的五大三粗竟然被你放倒了?” 乔韦嘿嘿一笑,说:“在乡下干力气活的,手上没把力气怎么行,我庄上还有挑四百斤担子的呢?” 小美说了声真解气,又瞪大眼睛,表示怀疑:“四百斤?这不是那个,那个牛哩哩里戏的打虎武松嘛!” 乔韦笑而不语,心想:没想到吧,老子就能挑四百斤,两世力气加重生外挂能不大么? 混了江湖的小美心里美得不行,只以为跳进了火坑,以后人生无望了,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绝世大英雄,不光把自己救出了火坑,带自己发财,而且为了自己还与歹徒搏斗,看着好象还有一身本领! “唉,这男人要是属于自己该多好,让我死都值!” 想着想着,一个呵欠,带着一脸倦容迷迷糊糊靠着窗户睡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火车一震一震,震得小美的头不停的撞向车窗玻璃,发出咚咚的声音。 坐在旁边的乔韦因为钱在胸前的包里,一直不敢睡,努力睁大眼睛,保持清醒。见她撞得难受,又困得不行,一把将她头揽到自己的肩上。 第42章 南下的赌客 火车一路向南飞驰。 经过一场闹剧,车厢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喧嚣,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光,就象奔赴赌场的赌客,打了鸡血似的大嗓门说着话,完全是在自家炕头上一样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有人实在忍无可忍高声斥责咒骂了以后,车厢里才稍缓一会儿,然后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又一轮喧嚣。 在几乎无所不包的话题中,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对即将开始南方之旅的期待与未知恐惧,又在嘴上自我壮胆的展望。 他们不像是去南方淘金,倒像是去战火纷飞的地区冒险甚至赴难。 火车时而狂奔、时而迟疑时而又很累了一样地自顾自地喘息着。 这样勉强还算是连贯地在中国东部的大地上由北向南地跑着,从上午八点一刻,到晚上十点半,才停在了汉口小憩。 车厢一片寂静,只有三三两两的旅客下车活动一下筋骨。 大部分旅客沉寂在原处,瞪着通红的双目发呆。 也许是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也许是因为陌生了,因为想象中的傲慢而强大的未知就在眼前了,所以胆怯了,不敢吵吵了。 小美第二次睡醒了,望着满脸倦色的乔韦,不好意思的说:“要不你下车透会儿气?” 乔韦笑着摇摇头,这挪个屁股都费劲的屁大车厢,出去好出去,回来可就难喽。他出神的望着窗外,夜幕下的汉口古老而神秘。 火车稍作小憩又开启奔赴之旅。 小美紧紧挽着乔韦的胳膊,慵懒将头依在他的肩上。 她感觉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依靠,虽然他的肩膀还嫌瘦削,甚至坚硬的肩胛骨顶得脸还有一点疼。 这一刻,她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种感觉,十三岁那年父母在惊涛骇浪中双亡,她流入市井,在艰难中求生,饱经人间沧桑,受尽欺凌白眼。 她有一些所谓江湖的朋友,男男女女,男的无非在乎她的肉体,女的无非是同行或者老鸨,从没有找到过真正的心灵慰藉。 在万县,象她这种年纪的姑娘已经算得上大龄女子,不少人已经结婚抱上侠子了。 可是这种事都是由媒婆主动替人上门来提的,或者父母央求媒婆找的,但父母不在了,爷奶身体也不好,没人替她张罗。 曾经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工看中了她,想纳她续弦,她也动过心,但男方的母亲访亲后听说她是做那事的,家里还有弟妹要照顾,坚决不同意,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在二十一岁的人生中,她没有爱过或者被爱,没有朋友没有情人甚至没有一丝共情之人。 小美想起那一晚旅店遇见他的样子,挺拨的身材,青涩的面孔,和善的双目,看她迟疑不决而痛恨不已的样子,无处可归的窘迫,以及今天上前护她的果决勇敢,不禁抿嘴一笑。 乔韦依由她亲密的挽着自己的胳膊,或许在想接下来未知之旅,也或者重生以来的拼搏让他倦了累了,孤寂心灵同样需要慰藉吧! “你饿吧?”小美昂头问他。 “不饿!” 不过,乔韦还是打开了旅行包,小美一天没吃了,一直在睡,该饿了吧。 小美打开了一瓶黄桃罐头,取出果肉咬了一口,看乔韦喉咙上下蠕动,笑着将剩下的果肉递到他的嘴边。 乔韦想也没想,张口接过。 小美又取了一块,递给了他。 两人正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高兴。 这时候,刚才那个大背头矮胖男子笑眯眯的一直盯着他们。 小美看被盯得害羞,从包里取出一块果子递给了他。 大背头也不客气,接过放到嘴里,瞄了一眼四周,低声问:“你们到广州倒那个的吧?” 小美猝不及防,不由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们,我们,我们走亲戚……” 大背头并不芥蒂,笑着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说:“我也是做这个的……” 乔韦警惕的望了他一眼,问:“哦?” 大背头知道他对自己不放心,浅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给他。 乔韦接过,名片上写着:广州鑫荣轻工业品贸易公司经理马鑫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广州市越秀区高第街**号。 乔韦看到“高第街”三个字,吃了一惊,那可是八十年代全国最早、最忙碌的个体户集贸市场,可现在一九七九年夏天,难道这会儿已经有了? 马鑫荣见他吃惊,心里有了底,讲了一个笑话,大致是天津一个宾馆,一张钢材提货单,被同楼的倒爷们转卖六手。每次转卖,每吨钢材便加价200元。提货单没出宾馆,价格便从每吨700元涨至1600元。 说完低声哈哈一笑:“看得出,你们第一次南下广州?我们广州人务实啦,我们不空喊口号,不搞争论,也不在所谓的姓社还是姓资,姓公还是姓私的问题上纠缠,一切以市场办事,个体贸易早就有了……” 乔韦疑惑:“没人管?” 他没有直说,毕竟轻工业在内地是实行统购统销的,虽然现在开放了,但政策并没有太大松动,公家观念还是前几年那一套。 马鑫荣摇摇头,说了七个字:“不支持,也不反对。” 毕竟在鱼龙混杂的火车上少惹麻烦为妙。 他也没有说明,乔韦却秒懂了。 小美以为他是广州本地人,问他:“有办法让我们进中英街看看? 马鑫荣摇摇头,说:“进深圳要边防证,到中英街还要特别通行证,不容易呢,除非,除非……” 小美看他吱吱唔唔,急了:“除非什么嘛?” 马鑫荣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不一定要去中英街,你们去高第街吧,水客货全流向那里集散。省你们不少麻烦,有钱就能办事。” 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老家桐城的,在广州几年了,不怎么回桐城,对家乡已经陌生了……”说到这里,他油亮臃肿的脸上,喷溅出了一片兴奋的猩红。 马鑫荣跟乔韦印象中的广东人一模一样,特别话唠,遇人自来熟,同时不停强调自己对家乡桐城已经不熟悉了,目的就是想说自己已经是广州人了,自带优越感。 三人就这样有一嘴没一嘴聊了一个多时辰,乔韦实在困得不行,和小美轮流去了一趟厕所,就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阳光已经从车窗直射进来,眼睛都睁不开。 马鑫荣看他醒了,笑着说:“已经到惠州了,下一站就到广州了。” 第43章 越无序的地方越安全 随着火车进入广州,触目之处不是工地就是荒地,城市就像一个特大号的工地。 万始更新的,这里充满了勃勃生机和活力。 走出广州站,广场上人头攒动,随处可见不少人都手抱肩扛着大包小包,喜笑逐颜开,初来的恐慌和回去喜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六十年代的投机倒把,七十年代的二道贩子,现在叫倒爷,大概说的就这些人吧!” 乔韦回望了一下火车站大楼,映下眼帘的八个大字“统一祖国,振兴中华”十分醒目,意蕴简洁明了,大气磅礴,指明了整个中华民族的两个最高奋斗目标。 上世他来广州也看过这条标语,当时倍感惊喜和振奋。如今这世重生,再见时另有一番情怀,感触比以前更深了一些。 因为这两个奋斗目标,他都看到了。如今重生一世,又回到了这个伟大的时代,就等于又将命运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这时,一个年轻小贩推着手推车过来兜售小吃、矿泉水、报纸。 乔韦过去买水,无意瞄见手推车的小报,竟然“内参”“大案”之类,顿时笑了起来,这种东西后来在全国各车站到处都是,只是没想到广州这么早就有这东西了。 这算是国内最早的标题党了,就是不知道算不算是最早的自媒体。 马鑫荣不屑的笑道说:“这些都是自制小报,乱噏廿四啦!” 出了车站广场,马鑫荣领着他们径直找到公交车停车点,坐三路公交车去越秀区。 一路上,小美头伸出窗户,犹如进了大观园,对这里一切都惊叹不已。看到街上年轻女性穿花色的确良连衣裙或穿泡泡衣、喇叭裤,眼珠子快要迸出来了。 乔韦看了一眼自己和小美的衣服,人家都不用猜,一看就知道是从内陆过来的。 在省城时从来没觉得人赶人差到那边,大家都差不多,就象学校的校服一看,不看兜里,看不出谁贫谁富。 可是这是广州,是全国改革开放的前沿,跟这里一比,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太刻板。 到了越秀区,乔韦要去找黄茂财的堂弟,马鑫荣着急回公司,三人就此分手。 好在上世,乔韦来过广州,尽管年代久远,但好歹凭着记忆,找到了地方,泰康路一栋l型楼房。 但是敲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正寻思找人询问。 这时,旁边一扇门猛的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瘦高的男子走了出来,大声喝止:“你系咪有病?敲咩敲啊,辣到我閪咁!” 尽管这个瘦高男很不客气,但乔韦还是堆起笑,问:“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黄五德住这儿吗?” “果个王老鬼走佬,返屋企啦……” 说着,瘦高男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美一旁跟听天书一样,不知道这个瘦鬼佬讲的什么,等他关上门,忙问乔韦:“特么,这孙子讲的什么?” 上世乔韦只来过广州两次,第一次是九二年来广州看二妹,第二次是送二妹最后一程,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对基本生活用语能听个大概,但不会说。 乔韦苦笑:“黄茂财堂弟跑回老家了……” 小美恍然大悟:“怪不得黄茂财发了几张催货电报都没有回音,原来是出了这档子事,这人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乔韦摇摇头,说:“没有。丫的,估计摊上什么事了,不然不会生意都不要了!” 此时,天黑已暗,路灯下蚊虫环绕,四处纷飞。 因为没办暂住证,乔韦正在思索到哪儿住一宿的时候。 刚才那个瘦高男子开门,走了出来,诧异的看了一下他们,问:“你哋点都唔走?” 乔韦笑了说:“暂住证还没办……” 瘦高男明白怎么回事,手一挥,说:“同我走嘞!” 这瘦高男带着他们,在街上七拐八绕,终于在一间小旅店前停了下来,冲里面喊道:“张老板,呢度有两个系黄老鬼朋友,等佢哋住一夜啦!” 只见里面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看了他们一眼,伸出五指,说:“只有一个房间啦,五文一夜,住唔住?” 乔韦看了一眼小美,她也是又困又乏,心想顾不了那么多了,将就一夜,明天再说吧。于是交了五块钱,领了钥匙,进了房间。 房间里破的不像话,进门的位置放着一个茶几,紧挨着的一张木床窄的跟学校上下铺差不多。 床尾放了一张藤椅,黑呼呼的,看不出藤椅本来的颜色,让乔韦陡然生出一种想叫大哥的冲动,感觉这物件比自己的年龄还大。 再看地板,水泥地坑坑洼洼,就没有一处是平整的。 五文一夜?就这条件,价格比万县那旅店高了好几倍,明显知道没暂住证黑他呢。 小美没他这么讲究,也不顾什么形象,倒在床上纳头已睡。 这丫头第一次出远门半道上就累得不行,不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发出了轻鼾声。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音。 乔韦开门一看,只见刚才那个瘦高男子站在门口,低声问:“你哋系咪倒爷?” 乔韦心想:这家伙挺鬼啊,既然黄五德跑回老家了,多条路子也行,谈谈何妨? 瘦高男子见他不语,忙安慰:“唔紧要啦,我叫宋元修,有兴趣听日去我嗰边睇睇货再倾!” 第二天一早,乔韦让小美呆在旅店里,自己一人去宋元修那边看货。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揉着右侧半边腰,昨晚侧着半边身子睡在床沿上,现在感觉又麻又痛。 到了地方,敲开门,宋元修认出他,连忙从屋里推了一辆小摩托,驮上他穿过一条巷子,进入一条街道,行驶了一会儿,拐弯进入另一条街市,市上有不少档口,穿过弯弯曲曲的街市,在一个破旧的高大房屋前停了下来。 乔韦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狐疑:我去,那不是高第街么? 宋元修笑了一下,低声道:“货放度比较安全啦,唔系有句老话,叫灯下黑吗?” 乔韦跟他跟了房里,里面堆满了各式电子产品。 宋元修拍了拍箱子,说:“啲港货,都系好嘢,贩到内陆肯定有得赚嘅啦!” 乔韦转了一圈,笑着说:“那就看你诚意出多大啦?” 宋元修想了一下,问:“你要几多啦?” 乔韦说了一个数字:一万只电子表,三千只计算器,二百台双卡录音机。 宋元修还想做他下回生意,说:“你要几多?电子表烂咁嘅嘢,香港嗰边论斤卖,冇所谓啦,三蚊半,赚个零头。计数机畀倒爷七蚊,畀你五蚊,我少赚点。对卡录音丫机三百五十蚊,入货难嘅,水脚高,一部赚你五十。” 乔韦码了一下,这价格确实不高,也不想浪费时间,双手一拍:成交。 两人约定,三天后,宋元修找人把送到火车站,一手交钱,一手货。 第44章 里子和面子 回高第街时,乔韦本想去拜访一下马鑫荣,他的公司就在高第街和bj路交界处。 其实他的公司规格只比一般档口高档一些,前面是档口,后面有楼梯,二楼是一大一小两间办公室。大办公室里只有两女一男在里面闲聊。 见他进来,一位装着洋气的年轻女子问他找谁。 乔韦说明了来意。 那女子双手一摊,娇滴滴的说:“好巧啦,马经理啱出去,要去听日先返嚟。” 回旅店的路上,乔韦见一家卖衣服的档口,让宋元修停了下来,进去比着小美的身高买了两条连衣裙,一双小牛皮皮鞋。又给自己买了一件米色的太子裤,一件墨绿色的短袖衬衫,一双二接头皮鞋,直接在店里换了。 小美腥眼迷离的开了门,似乎还没睡够,一转身又倒在床上去睡。 乔韦笑道:“丫的,你这觉怎么越睡越多,从省城睡到广州,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还在睡……” 小美嗲嗲的嚷道:“人家困嘛!” 乔韦拿着将衣服、皮鞋搁在她的脸上,说:“起来了,试试合身不?” 小美用手摸了一下,腾的坐了起来,欣喜的抱着乔韦脖子亲了一口,说:“你对我真好……” 说着,转身就要脱衣去换,一点也不避嫌。 这屋子屁大点地方,挪个身都嫌困难。 装没看见,乔韦想想自己又不是柳下惠,这孤男寡女本来共处一室就很危险,现在来这一出,万一坐怀乱了,又要欠下一笔风流帐。 乔韦借口出去抽烟,刚起身,被小美一把拉住:“丫的,你特么躲什么躲?这裙子拉链在后面,够不着,帮我拉一下。” 说着,小美背过身一屁股坐在乔韦的腿上,背部裙子拉链只拉了一半。 乔韦抬手正要拉,只见她的后背光洁丝滑,惊了一下:“这骚包竟然文衣都不穿!” 拉好了拉链,小美退了两步,转了两圈,得意的问:“好看吗?” 乔韦打量了一番,嘿嘿一笑,然后一本正经的说:“这衣服特么真合身!” 小美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丫的,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傍晚,宋元修踏着人字拖,穿着背心大裤衩悠闲的过来,说:“乔先生,今日合作好开心啦,一齐食餐饭,交个朋友,希望仲有下次合作啦!” 上世看过一篇文章,说中国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生意,都是在推杯换盏的白酒里聊出。 乔韦虽然对数据的可靠性产生过怀疑,但对这句话本身深以为然,可以在酒桌上不谈生意,但在一起喝过酒的关系,一定能更快的促成合作。 他也有意结交,这经济社会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吃饭地方,其实是一个苍蝇店,很小,不象后世最起码带包厢看上去有点档次的酒店,但口味很地道,很有广州特色。 这也让乔韦进一步认识了广州人的务实,只讲里子,不讲面子或者说里子的讲究更加胜过面子。 上世他曾看过一篇调查数据,广州平均每220人中,就有1人是千万资产的有钱人士,但这群富豪普遍低调和务实,人字拖、背心、大裤衩是他们的标准配置,从不显山不露水,只知道埋头苦干,默默发财。 宋元修粤语口音很重,语速很快,说话时边说边比划,动作非常夸张。 乔韦勉强能听个六七成意思,有时听不懂,还得让他放慢语速,重复一遍。 宋元修听了开始还注意,讲着讲着又恢复如故。 小美就傻眼了,听得云里雾里,感觉像听天书,开始还插话要乔韦翻译,而且感觉说的谈的都好象不感兴趣,干脆埋头干饭,后来吃饱喝足,托着手依在乔韦身上将目光投向外边静静发呆。 宋元修小美闷闷不乐,以为自己待慢了她,竖起大拇指对乔韦说:“乔先生,你楼婆好靓呀!”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玉手镯递给了小美,脸上堆笑,说:“对唔住啦,呢个湿湿碎啦,当见面礼啦!” 小美一脸懵逼,问:“给,给我的?” 乔韦瞄了一眼,手镯成分有点混,但也不是后世烂大街那种,勉强能带,心想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下次带份礼品给他老婆就是。 于是点头,让小美收下。 小美喜滋滋的收下,带在手上左看右看,欢喜不已。 乔韦突然想起一句电影台词: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物质的,只不过大部分人将她们死板的定义了。 宋元修见小美喜欢,舌头打卷,结结巴巴说:“乔,乔先生,我带,带住诚……诚意想和你合作嘅。” 因为明天要早起去高第街,乔韦回到旅店冲完凉,就睡了。 睡得迷糊间,突然感觉小美大腿搁在他的腰间,带着香波气息的肉体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湿漉漉头发蹭得他的脖子直痒痒。 “要了我吧!”小美轻声唤道。 乔韦心荡神迷,身体立刻变的一阵燥热,好不容易压制了下来,背着身体继续装睡,心想:上次跟冷语蓉那事还没整明白呢! 睡到凌晨,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乔韦艰难的抽出手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三点了。 这才记起昨晚约过宋元修一起去高第街看摊的,连忙拍醒小美。 小美见自己压在乔韦身上,一脸绯红,翻身下床找鞋子。 三人赶到高第街时,这条长五百多米、宽六七米的老街,路两旁密密麻麻上千个档口已经全部打开。 尽管乔韦见识过上世繁华,心里有准备,但到了这里,依然觉得十分震撼。 只见到处挤满了人群,操着湖南、四川、东北口音的问价声,计算器噼里啪啦的按键声,拖车哐当哐当与地面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每个档口上,摆满了来自香港的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等各种商品。 档主们像打仗一样脚不沾地巧舌如簧,根本停不下来。看着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倒爷”背上的蛇皮袋慢慢丰盈起来。 趁着间隙,档主妹子坐下休息,立刻像面条一样累瘫在凳子上。 乔韦边走边听,心里对价位基本有了数。 小美看花了眼,问:“买吧?” 乔韦摇摇头,说:“我们要的是长期合作,这些档口规模不大,以后合作起来比较麻烦。走,我们去马经理那儿!” 可能起得早,马鑫荣的头发凌乱的耷拉在额前,见他走进档口,怔了一下,才记起是他,笑哈哈的招呼他上楼。 第45章 没吃过猪肉 还没见过猪跑吗 几人坐定,马鑫荣脸上堆着殷情,问:“小老弟,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乔韦也不跟他绕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他,说:“想到马老板这边看看货? 马鑫荣接过纸,看了一眼,说:“货倒是有,走,我带你去后面看看。” 说着,领着他们下了楼,穿过后门,走进一间仓库,里面整齐的码着一捆捆衣服。 马鑫荣抽出几件,扔给乔韦他们,说:“都是港货,很潮流的啦!” 乔韦察看了一会儿,笑而不语。 小美刚入行,光看衣服款式,有心想订下来。 马鑫荣让那个秘书拿过来一张报价单,递给了他们,说:“乔先生,按最低价位给你们,赚个呦喝,不赚钱。” 小美将乔韦拉到一边,小声说:“价格确实不错,给到位了,比外面档口要低不少呢,你看文化衫才三角一条……” 乔韦冲她使了一个眼色,笑着对马鑫荣说:“马老板,跟我做生意,心诚第一位,糊弄我最多也就一次,决不会有第二次。” 马鑫荣听他话里有话,赶紧插科打诨:“小兄弟,你这是何意,我诚心想做你这笔买卖……” 乔韦睨了他一眼,讥道:“拿烂大街的东西糊弄我,这就是你待客之道吗?” 马鑫荣忙说:“小兄弟,这可是正宗港货,你看这版型,很正嘛!” 乔韦心里暗道:“这老小子死鸭子嘴硬,真当我学生啥都不懂啊?上世,二妹来广州可就干的这行,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于是,冷冷一笑说:“我没说这不是港货,港货也有好有孬,你这是驳箩货,版式、质地比正规大厂品牌货要差远了。我拿回去,岂不是砸手里?我可是冲着马老板来的,既然这么瞧不上人,那咱们只好换家谈生意了!” 说完,迈腿就要往外走。 马鑫荣心里一惊,本想以孬充好多赚点利润,现在一看,知道眼前这学生哥不好糊弄,只得陪着笑脸拦着,说道:“别,别,小兄弟,我真没其他意思,这虽然是驳箩货,拿回来一样穿,内陆人也没见过这个,你说对不对?价格嘛,还可以再商量……” 乔韦冷冷道:“坑人的卖买只能做一次,你是把我往泥坑里带啊?” 马鑫荣见识过他在火车上演的一出好戏,真怕学生哥脑子一热,拍屁股走人,他肯定舍不得,讪讪笑道:“小兄弟,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嘛!” 乔韦戳了他的小把戏,见他说了软话,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有别的渠道,省城那边也没货了,时间等不起。做生意嘛,无商不奸,没必要逞一时之气。 马鑫荣见他脸上怒气松了下来,赶紧让小秘书安排车,带他们去看货。 小美混过江湖,察言观色很有一手,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道:“哎哟喂,你再弄什么驳箩货来,欺负我们内陆人没见过世面……” 马鑫荣连忙摆手,尬笑:“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次我一点马虎眼也不打。” 一行人上了车,那个洋气女秘书直接坐了前排,司机开车,马鑫荣、乔韦、小美就不得不挤在了后面。 那马鑫荣虽然矮,但人肥胖,一人就占了一半座位。所谓高度不够,宽度来凑。挤得乔韦小美两人缩在另一半座位上。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在一条主干道上,马鑫荣让司机停了车,对那个洋气女秘书说:“你下车,自己一人先回去。” 女秘书嘟哝着满脸不高兴,就是不肯下车,回头晃着马鑫荣的胳膊,嗲声嗲气的说:“你将人哋落喺呢度,畀人哋点返去吖嘛,人哋同你一齐去好唔好?” 这酸爽酥脆的声音,配合那魅惑的眼神,别说马鑫荣这老小子晚节不保,就连乔韦骨头都松动了。 小美眼光瞥了一下乔韦,见他面带尴尬之色,心里吃醋,恨死这女秘书了,嘀咕了一句:“骚包货……” 马鑫荣左哄右哄了好几遍,见女秘书还在这儿放嗲,没了耐心,直接下车,拉开前门,也不管什么广州人不广州腔了,夹着家乡方言,虎着脸开骂:“饿日你大大害,快啲落嚟,我重有正经野要先嗱。” 女秘书见马鑫荣真的生了气,也不敢任性了,真要耽误了他的正事,上哪儿去找这么有钱的主,只得又发了一声嗲,抖抖了身,跺了一下脚,气哼哼的下车了。 马鑫荣下车去了前座,让司机开车,回头笑着对乔韦说道:“让二位见笑了,这小妮子不懂事,宠坏了。” 小美一听,鄙夷的说:“是被你宠坏了吧?老不正经!” 马鑫荣装出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哈哈一笑,讲了一番歪理,说现在开放了嘛,找个小蜜解解馋,也算是人之常情,这种事在广州多呢! 乔韦心里一乐:这改革开放是搞活经济,没让你搞活身体呀? 车子进入东莞,拐进一个靠河的老街,一边是高矮相间的房子,另一边是绿柳成荫的河岸。 行了一会儿,车子直接开进一个院子,停了下来,院子有一排红砖砌的房子,水泥抹的墙面早已斑驳。 乔韦抽出三支烟,扔给马鑫荣和司机一人一支,自己点起来吸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就这儿?” 马鑫荣以为他是不放心,忙解释:“这边与深圳一界之隔,运货方便。还一层道理,虽然这事半公开,但毕竟不是完全放开,这些都是正牌货查到了还是有风险,人货分离,安全第一。” 乔韦点点头,随他过去验货。 这次货让他很满意,版型、质地要比一早看到的那些档口货要好得多。 马鑫荣知道他相中了这批货,翘起大拇指,自卖自夸道:“小兄弟,你找我找对啦。不瞒你说,在广州,就数我衣服质量最正宗入货量最大嘅,那些档口货我系看不中的啦!” 小美白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说:“你看不中,那今天早上还糊我们?” 马鑫荣一脸尴尬,忙叉开话题,问:“弟妹,既然你们看中,那谈谈价格吧?” 小美讥笑了一声,说:“你逗我们玩儿呢,价格不是一早就谈好了吗?” 马鑫荣连忙摆手道:“这是正牌货,价格要高一点……” 乔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重声说道:“马老板,那么多档口我们谁家都不去,直奔你这儿,就冲马老板火车仗义一言,想交你这个朋友。你今天一二再再而三寻我们开心,多了不说,这价格你觉得合适,省城那块出货,以后我都可以给你盘下来,来日方长嘛。” 马鑫荣犹豫了一气,双手一拍,哈哈大笑:“好,好,就冲小老弟这气魄,成交!” 第46章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 办完了托运,两人买票赶紧往回跑。 一路上,整个车厢空荡荡的,只有极少几个乘客。两人各占一排位置,舒舒服服一直睡到省城,享受了一把免费卧票的待遇。 考虑到由于货太多,录像厅也不好放,乔韦塞了二十块钱给东门保卫人员,临时将货先放到学校的阶梯教室,反正放假也用不着。 保卫人员白看过几回录像,现在又收了乔韦二十块钱,自然也没话说,嘱咐他只要开学前将货搬走就行。 乔韦将货分配到手下承包人手里,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白天不是在宿舍睡大觉就是外出逛大街,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直到晚上才回来跟小美一起去练摊。 这天,晚上收摊回来,张姐说:“小美,明天西华大街有城隍庙会,你们去那里摆摊,顺便让乔韦带你去逛逛吧。” 万县也有庙会,小美还是父亲在世时带她去过一回,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去。听说明天庙会,目光炯炯的直射乔韦。 乔韦故意撇开她的目光,对韩遥说:“要不,明天你带她去吧。” 韩遥喜不自禁,背后冲乔韦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笑嘻嘻的对小美说:“我明天陪你去。 小美一听乔韦不想去,一脸失落的说:“他不去,我也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小美正在犹豫是不是自己一人去看庙会时,突然听见乔韦在门外叫她,没好气的开门问:“这么早叫人干嘛?” “咦,你不是要去庙会摆摊的吗?” 小美一听,欢天喜地的回屋换上乔韦买给自己的那条碎花裙子,走时还用摩丝摸了额前的碎发。 两人一人提一个旅行包,出了门。 路过录像厅门口,小美当着韩遥的面,挽着乔韦的胳膊显摆。 韩遥知道自己跟去,无非就是充当个发光不发热的电灯泡,索然无味的回录像厅里去了。 到了城隍庙,那里早已熙熙攘攘。 这是老庙,一直有本地周边香客供奉,香火不断。前些年,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一直没有举办。近几年又重新兴起,通过“庙会”,扩大物资交流,丰富了百姓生活。公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愿意乐见其成。 但受老年人喜欢较多,年轻人更喜欢来这里游玩。 两人选了一个地方,赶紧摊开来卖。 有一些半大孩子,但跟着大人来的,手里捏个五分一角就感觉可以十分富裕了。看见乔韦面前的旅行包里放着十分洋气的牛仔服、太子裤、运动鞋,站在摊前半天挪不动步子。 一会儿大人来找,见自己孩子盯着这些新潮衣服看,知道这些衣服价格不菲,问都不敢问,叹了一口气,哄着说等下月发了工资来买。 穷人家的孩子早熟,自然知道家里啥情况,强忍着眼眶的泪水,跟着大人走了。走时仍念念不舍的回头又多看了几眼,与它们正式做了一个眼神告别。 当然也有单位待遇不错的父亲母亲,看着花一样年纪的孩子穿得破破烂烂,一咬牙,掏钱给买了。 一些赋闲的老人,退休了,手足事该办的都办了,手头也宽裕一些,心疼孙子孙女眼馋,笑眯眯的招手:“过来,拿件来试试。” 年轻的男人则想着家里的小媳妇好久没添新衣了,舍不得腰包,怎么可能博她的欢心?狠狠心,买! 就这么着,不到一个时辰,两人旅行包空下来一大半。 看货剩下的不多了,乔韦才记得自己肚子空着呢,让小美看着摊,去包子铺买几只包子填肚皮。 回来的时候,乔韦嘴油光光的,手里多了一串冰糖葫芦。 小美接过咬了一口,嘴里立刻钻进一阵酸酸甜甜的味道。 一位想给儿子买块手表的胖大妈开口了:“哟,你瞧,这小媳妇长得真俊,怪不得男人宝贝呢。” 同行的大妈马上瞄了瞄小美的肚子,意味深长的表示:“糖葫芦好,老话说了嘛,酸儿辣女……” 乔韦苦不堪言,只不过顺手买了一串糖葫芦,倒没想惹出这是非,赶紧打断话题,随口问了一嘴:“大妈,你们这儿有人卖房的吗?” 胖大妈奇怪问:“买房结婚呀,怎么,单位没分到房吗?” 乔韦吱吱呀呀:“啊,我刚返城…” 从七九年年初大批知青开始陆续返城,这些年轻人的婚姻、住房问题不可避免地摆在了面前。 胖大妈撇了撇嘴:“那就怪不得了!回来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草窝!” 同行的大妈突然嚷道:“咦,那不是老冯吗?” 胖大妈看了一下,突然拍着大腿,惊叫:“哎,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这老冯不是要卖房子的吗?” 同行大妈马上尖叫起来:“老冯,老冯……” 不远处一位六十多岁左右,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肘部的老头回头晃荡着看向这边。 同行大妈拼命的招手:“过来,过来,有好事……” 老冯听说有好事,踉踉跄跄走了过来,问:“什,什么,好……好事啊?” 还想走到跟前,一股浓热的酒气扑面而来。 同行大妈拍着鼻子,嫌弃的问:“这小伙子结婚想买房,你家房子不是要卖吗?” 老冯醉眼迷离,晃着身体,打量了一番乔韦,问:“你,你真买……买房?” “买!” 乔韦坚决的点了点头。 趁手上现在还有一些钱赶紧在省城置几套房子,即使生意亏了本,有这几套房今后还不是躺平?? 这些天他把这方圆十里周边全跑遍了,也没有找到要卖的房源。 这年头,房子要么是房管所的要么就是单位分配的房子,商品房还没开始呢,买卖不合法。除非是老百姓住的那种祖房。 “那,那……那就跟我走吧,我家离这儿不远……” 听说老冯房子要卖,乔韦生意也不想做了,拉起小美就走。 “哎,人家大妈要买手表呢?”小美舍不得马上可以成交的生意。 乔韦不由分说,拿起一块电子表,递给大妈,说:“大妈,着急看房子,三十块半卖半送……” 小美一听,刚才胖大妈出四十,她都没松口,他唱的哪一出? 胖大妈也乐了,立马抢过手表,连看都不看了,掏出钱包,数了三张大团结递给了他,生怕他反悔似的。 “给我也来一块。” 同行的大妈一听,还有这好事,也立马抢也似的付了钱。 两人提着旅行包,跟在老冯后面不急不慢的走了大约三四里地,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不是新民巷么?” 乔韦心里暗忖,文副厅长也住这儿,难道这是天意吗? 怪不得自己在这周边找遍了,没找到,独独漏了这条巷子,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私房卖。 第47章 火车站送别 “到,到了,这,这就是我……我房子!”老冯一边开了院门,一边舌头打饶着说。 乔韦一只脚还没跨过门槛,就闻见一股恶臭,是从院子里一堆乌黑东西发出的。 见有人靠近,苍蝇立刻“嗡嗡”发出一阵巨响,飞散开来。 “哇哇……”小美扶着院门,开始干呕起来。 “丫的,竟然是一坨翔……” 乔韦愤怒的看了老冯一眼,这老东西是不是来自外星球的,竟然在自家院子里拉翔?非人类才会干这种事。 老冯嘿嘿一笑,一脸无所谓:“昨,昨晚喝……喝多了,着了凉……” 小美站出了院外,坚决不肯再进院门一步。 乔韦忍着恶臭,走进去转了一圈,三间瓦房,外表破旧寒酸,屋里基本没有什么象样的家具,墙面是石灰墙,手一抠,哗哗掉出泥土。 另有一间厨房,一间厢房。厨房因为长年烟熏火燎,墙面黑漆漆的,看不出原色。厢房没有进去看,估计也差不离。 院子南门杂草疯长,走近能闻见一股尿臊味,很明显是老冯干的好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最让乔韦意外的是南院靠墙的地方竟然有一口井,乔韦走过去看了一下,应该弃用多年了。 这时候,老冯酒有点醒了,站在那坨翔的旁边,不耐烦的问:“小伙子,怎样,看,看中了没有啊?” 院外,小美拼命的摇头。 乔韦看了一眼小美,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老冯,要不是着急要房结婚,真看不中你这房子!你想出多大价钱?” 老冯倒是爽快,先竖了一下食指,然后又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张开。 “一千八百块?”乔韦惊讶的问道。 老冯点点头,疑惑的自己是不是出高了。 乔韦想都没想,说:“成交!” 老冯没想到乔韦答应的这么痛快,心里直懊恼自己价格说小了,态度又有点犹豫不决,推说再考虑考虑。 乔韦一看,这老小子玩滑头啊,立马冲小美使了一个眼色。 小美一蹦三尺高,立即冲了起来,也顾不得臭不臭,指着乔韦责问:“你疯了,就这破落院要一千八百块?” 乔韦不满的说:“男人谈事,女人不要插嘴!” 小美瘫在地上,摸起了眼泪,呼天抢地道:“把家当全花在这破落院子上,下面日子可怎么过哦?” 乔韦气哼哼的骂道:“男人一个吐沫一个钉,这家我做主。” 老冯一见这两个活宝闹成这样,害怕迟则生变,担心他回去被女人枕头风一吹又来反悔,立刻改口,对乔韦说:“刚才你说成交了,可不许反悔。钱带了吗?” 乔韦一摸口袋,钱没带,又冲小美看了一眼,早上货款差不离有二千了,立马上前就掏小美口袋。 小美拼命的捂着口袋不让他掏。 最终还是没扭过他,口袋的钱被他掏了去。 小美又是一阵呼爹喊娘!就冲这卖力劲,不评个某大奖真看不过! 乔韦从旅行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一张协议,数了一千块递给了老冯,让他在协议签字划了押,约定第二天办完房产过户后付清尾款。 眼巴巴看着钱到手了,老冯搁下笔,一把夺过钞票,粘着吐沫数了一遍又一遍,冲着太阳一张又一张照了个遍。 “放心吧,老冯,全是正八经的大团结。”乔韦尽量压抑自己兴奋,冲老冯说道。 回去的路上,两人不顾别人异样的眼神,哈哈笑成一团。 小美得意的自卖自夸:“我演的不错吧?” “不赖!” 乔韦竖起大拇指:“刚才我还担心你演砸了,没想到演的比我这个拜过师父的半拉戏子还要好。” 两人笑够了,小美担心浮在脸上,问:“真搞不懂你买这破破烂烂的院子干什么?要不是你过来的路上一直劝我,我才不会干这事。” 乔韦想了一下,说:“咱们的货总得有个地方放,放在学校也不是个事情,对不对?” 其实心里早就鄙视了一波:你懂个屁,新民巷二千零五年拆迁了,按老冯那院子面积少说也有个四五套房加二三百万现金,到时岂不是躺平了玩?就上世单位分的那套房子还值四百多万呢!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公家上班,乔韦带上尾款、户口页,急吼吼的往新民巷老冯家赶! “不对,现在应该已经是我的房子了。”乔韦心里高兴的想。 刚进巷子,就看见老冯早已站在院门外焦急的等着他,见他如约而至,连忙拿上东西,一起去房管所。 房管所也在西华大街上,一溜栅架围的院子,里面一栋二层破旧的老式楼房,有四五间房,建成一排,上下两层,典型时代气息, 楼房的沿街外墙上用白石灰刷着“为人民服务”、“向雷锋学习”各种标语,一些标语因为雨水侵蚀,已经难以以辨别。 一位梳着两条麻花辨子的年轻姑娘正趴在桌子看书,见有人进来,很不客气问你们干什么的? 乔韦一脸和气的说:“这位同志,我们来办房产过户,私房,我买他卖……” 话还没说完,那姑娘直接打断,不耐烦的问:“材料带来了吗?” 乔韦连忙将老冯的和他的一股脑递进了过去。 那姑娘随意了翻了一下材料,睨着乔韦,脸上也有了笑意:“哟,你是省大的?” 这个年代大学生一脚跨进大学的门槛,另一脚就已经变成了国家干部身份,何况还是省大的学生,那是全省佼佼者,栋梁之才。 乔韦未置可否的笑笑。 没一会儿,那姑娘麻利的办好了过户手续。 拿到房证,乔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将尾款交了老冯,算是房子钞票两讫了。 “房子已经腾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我想再住一晚上,毕竟住了几十年的,终于……要走了……明天一早你来拿钥匙吧。”老冯似有哽咽。 房证已经到手,还怕飞了不成,乔韦爽快的答应了。 次日早上,乔韦按照约定时间,去拿钥匙。 老冯着急赶火车,已经走了,钥匙委托庙会见过的那个胖大妈转交给了他。 “哎,做了几十年的邻居,终于走了……”胖大妈叹了一口气。 乔韦随口问了一句:“他去哪儿?” 胖大妈眼睛里挂着泪水:“去麻栗坡看他唯一的儿子……” “麻栗坡?那不是烈士陵园么?”乔韦不解,忽然大悟:“难道他儿子是……?” 胖大妈点点头,指着院门旁边墙说:“那儿原来有块牌子,这老冯倔,非得扒了带走。” “我特么干的这是人事么?” 乔韦抽了一下自己耳光,赶紧就往火车站跑。 到了站台,反反复复找了几圈,也没找到老冯。正垂头丧气时,突然,老冯一脸平静的坐在窗户的位置上。 乔韦连忙敲开窗户,激动的说:“冯老,看完我哥回来吧,我养你老……” 老冯怔了一下,秒懂,瞬间热泪盈眶,笑说:“谢谢你,我还有女儿在云南,有他们在,我不孤单!” “呜呜……”一阵笛声,火车启动了。 乔韦追了上去,将一扎钞票从窗户扔了进去,冲老冯喊道:“冯老,你什么时候想家了,就回来!那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老冯摸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用力的和他握手道别。 不一会儿,人变得越来越小,直至随着绿皮车渐渐消失在天地之间。 第48章 接龙游戏 火车站广场上,一群粗布蓝褂、黑灰裤子糙汉子或站或坐在树荫下,有的干脆脸上盖个破草帽,拿张麻袋躺在水泥地上呼呼大睡。 一看装束就是农家人利用农闲上城打短工来了,但这也就近两年的事情,公家也不爱管了。 在乔韦印象里,老家那边有“三个月种地、三个月过年,六个月干闲”的老习惯。 可这里是省城,周边农民自然占尽地利,趁着农闲进城挣几天工钱,待农忙时就回家种地。 “农闲人不闲!这怕是最早的农民工了吧!” 乔韦心想,新民巷那房子得修一下,太破了,夏天雨多风大,万一倒了就麻烦了。 “哪位大哥会修房子?八角一天,管饭,每天一包南京!”乔韦冲这群糙汉子吼了一嗓子。 “八角一天?管饭?每天还有一包南京?这少不得一天一块五角钱了!” 这群糙汉子中,脑子活泛的心里早就盘开了:这待遇自打上城就从来没遇到过,立马喊开了。 “我!” “我!” …… 也就话音刚落的功夫,七八个糙汉子已经围了上来。 “你,你,你……跟我走!” 乔韦挑了五个壮实的汉子,转身就往家走。 确实,他现在正八经的在省城有房了,有房就有家。 “嘿嘿,我也是省城人呢!”乔韦一边走,一边乐了起来。 没被挑上的,悔的直恨自己爹娘生的脑子笨,比别人慢了半拍,这么好的活被人抢了。 一个躺在地上正做好梦的黄脸膛汉子被耳边喧嚣吵醒了,猛的掀起脸上的草帽,不满的责骂:“吵什么,没活还不让人睡会儿?” 旁边有人讥讽道:“一块五的活哪有睡大觉香,睡吧……” “什么?一块五?”黄脸膛汉子一脸懵逼。 “哎,哎,大兄弟,带上我呗,来这两天了没开张呢!”黄脸膛汉子腆着脸追了上来。 乔韦瞄了一眼黄脸膛汉子,竟然穿的是白衬衫,这在一群上城打短工的糙汉子里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一时产生的兴趣:“你会啥?” “啥都会,瓦工,木工,水电工……黄脸膛汉子见他问,立刻来了精神。 乔韦站住,笑着说:“不赖,十项全能嘛!” “十,十什么能?”黄脸膛汉子没听懂,又问了一遍。 乔韦笑了起来,讲冒了,把后世的东西都讲出来了。 “贵姓呀?” “不敢,我叫朱一舟,朱元璋的朱,一二三的一,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舟。”黄脸膛讲了自己的名字,顺带卖弄了一下自己的文采。 乔韦惊讶了一下,说:“哟,文化人呀,真没看出来……走吧!” 朱一舟忙不迭的回头捡起自己的家什,一边笑嘻嘻的小跑跟着,一边介绍自己:市郊人,当过兵,现在村小做代课教师,算是半脱产农民。 几个糙汉子绕院子走了几圈,七嘴八舌开了:“主家,这房子简单不起来哦,你看这墙都走形了,人上去说不定就垮了!” “这房子有年代了,墙基说不定都有蛇窝了,得重新挖开,撒上一遍石灰,消消晦气!” “嗯,不搞大动静不行呢!” …… 乔韦大手一挥:“那就拆!” 第二天,老冯的院子,除了正屋三间大瓦房墙体,其他的都被翻了一个底朝天。 院墙、厨房、厢房的砖瓦风吹日晒,基本都粉了,不抗造,得换。 朱一舟自拟一份工料清单,跟乔韦跑了一天,订齐了砖瓦、望砖、木梁、石灰、水泥一应材料。 到底是农村人,六个糙汉子种地是把好手,干活也舍得为主家卖力气。 乔韦也不含糊,买了一大一小两口锅,支在院内,拆下的木料、旧家具是很好的烧火材料,大锅红萝卜烧肉,红烧大鱼,小锅闷上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让几个糙汉子可劲的造。 早上每人先甩给一包南京,中午一大盆绿豆汤,晚上还有一瓶老汤沟,但是谁想多喝也不行。 用乔韦的话:“明天要干活,解解乏就行。竣工那天,谁也不准走,老汤沟管够。” 朱一舟大拇指一竖:“主家,真够意思,说的也在理,你就瞧好吧!” 六个糙汉子甩开膀子加油干,把几十年节省下的力气全使出来了。 十天后,一栋全新的院子在新民巷诞生了:一溜青砖院墙,三间青砖青瓦大瓦,沿街一排三间厢房,厨房移到了西院墙,旁边又建了一间洗澡室。 南门那口井找人做了清淤。晚上,皎月当空,轻洒着素洁如水的银辉,倒映在那口井里微微荡漾。 “哎,主家,井出水了!”朱一舟惊喜的喊道。 小美见了房子十分喜欢,嚷嚷着要搬过来。 确实她住在张姐家也不方便,乔韦想想同意了。但为了避嫌,每晚仍然回学校宿舍去住。 这天,小美去东门找张姐,乔韦正躺在院内树荫下睡午觉。 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小美,后面还跟着韩遥、王青和文蝉衣。 见面,韩遥就擂了他一拳头,说:“丫的,你小子跟我还守口如瓶啊,买房了都不说……” “小美这大嘴巴!”乔韦无奈的摇摇头。 王青是韩遥邀请过来的。 这丫头一直吊着韩遥,关系不远不近,韩遥写三封信,她能回一封就不错了,而且寥寥数语就打发了,韩遥为此十分苦恼。 乔韦认真跟他谈一次,劝他:“不光你们家境差距太大,而且这小丫头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机深重,说不好听,连做备胎的资格都没有。你最好小心为妙,早做打算。” 意思再明显不过,两个人差距太大,这个差距无论是哪方面的,都很难走得长久,那不如干脆就不要开始。 韩遥不以为然:“那她为什么会主动来找我?” 乔韦一时想不明白这事,在感情这件事情上他经验不多,上世只有一个女人,这世虽然经历过几个,但都是顺其自然。 文蝉衣是王青顺路邀请过来的。 这四人就像是接龙游戏,小美告诉了韩遥,韩遥邀请了王青,王青邀请了文蝉衣。 乔韦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文蝉衣了,自从上次过后她再没有写信给他,两人基本断了联系。 乔韦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接龙游戏竟然又把人带家里来了。 本来,文蝉衣家在巷头,出口是西华路。自己的房子在巷尾,出口是国庆路。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有事过来尽量选择中午、晚上这段时间,非得其他时间过来的也从不走西华路,而是从国庆路入巷。 一见到他,文蝉衣就笑的说:“听妈妈说,冯伯家房子卖了,没想到买房的人是你。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乔韦尬尴一笑,未置可否。 小美见乔韦脸色不对,心里吃醋,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说:“大家别站着,快进家里坐。” 第49章 西瓜梗 趁小美去厨房为大家切西瓜,王青笑嘻嘻的问:“长得真好看,是你女朋友?“ 乔韦吓了一跳,立刻否认:“别瞎讲,是我姐!” “切,你姐?你姐怎么不跟你一个姓,是表姐吧?”王青为他设置了一个难题,又为他破了难题。 乔韦连忙点头称是,顺驴下坡。 文蝉衣刚刚冷峻的脸松驰了下来,嘴角扬起了笑意。 谁知,王青立刻补了一把刀:“切,当我三岁小孩呢,还表姐,这里可只有一间卧室……” 说着,鄙夷的看了乔韦一眼。 乔韦头上开始冒汗:这小丫头真会联系,这让老领导文副厅长听了去,会是怎样后果? “晚上,我回学校……” 正要辩解,小美端着一盆切好的西瓜进来了:“来来,天热,大家吃点西瓜!” 她最先发的王青,然后是文蝉衣。 文蝉衣却将手中的西瓜要递给乔韦。 乔韦连忙摆手,让她先吃。 文蝉衣本来好心无意,被他这弄,显得自己腆脸被人拒绝了,面子上过不去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快,赌气将西瓜直接搁在了他的旁边桌上。 小美在分西瓜,没有注意到这情况,也不知道前面发生的梗,本来下一个应该发给韩遥。 韩遥已经自己动手拿了一块。 小美见文蝉衣手里没有,以为她那块给韩遥了,将本来发给韩遥的西瓜转发给了她。 文蝉衣接过,放在手里却没有吃,低着头看脚,余光却在瞄乔韦这边。 小美见客人全部发到了,乔韦手里还没有,又拿了一块递到了乔韦面前。 乔韦用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西瓜。 小美这才意识第一次发给文蝉衣的西瓜被她转发给了乔韦,也生气了,将手里的西瓜一把硬塞给了乔韦。 自己拿起最后一块西瓜,一边吃,一边瞄着乔韦。 乔韦为难了,吃吧,刚才没接文蝉衣的,这不是明显得罪人嘛。不吃吧,小美已经硬塞进了他手里,似乎也盯上了她。 韩遥猪八戒吃西瓜,独吞,起身见盘里没西瓜了,看乔韦旁边还有一块,问都没问拿起就啃。 吃着吃着,他感觉屋里气闷不对,本来又说又笑的场面怎么突然闷了起来,奇怪的看了一眼乔韦,问:“丫的,你小子发什么呆呢?” 这一催,直接让小美情绪出现了反复:好啊,怪不得不吃,原来是这么一个梗! 这边,文蝉衣本来有点失落,乔韦没接她的茬,现在见他手里拿着西瓜,又不吃,猜到他念及自己,心里又有点得意,脸上由阴也转了睛。 小美正瞄着呢,见文蝉衣脸色有了变化,又看乔韦手里拿着瓜,浑身不自在的坐在那边,脸上假装不在意,心里醋瓶子早就打翻了! 一边的王青也瞧出了不对劲,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开始有意无意的挑拨小美的神经:“哎,小美姐,你真是乔韦的表姐啊?” “啊,不是……”小美奇怪的看了王青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 王青狡黠一笑,说:“哦,你俩肯定有一人没讲实话……” 小美一听,有点急了,直接打断她继续说下去:“不是就不是呗,讲假话做什么!” 王青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乔韦,说:“刚才乔韦说你是他表姐!” 小美见自己忙里忙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乔韦,现在莫名其妙的竟然成了表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里来气了:“你别听他胡扯,这人最不老实了!” 老实不老实,在男人这里可以做多种解读,可以理解为诚实,忠厚一类的褒义词,也可以理解为窝囊、不用的代名词。 但这词一旦从女人嘴里吐出来,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这时,文蝉衣有点气恼。她不相信乔韦一个堂堂省大的高才生会看上一个乡下丫头,距离如此之大。 这个时代的大学生金字招牌还是非常值钱的,而且还是省大的高才生,那是一脚已经踏上了庙堂之上,怎么可能跟一个农村女子有什么瓜葛? 打死她都不相信。 于是,挑衅道:“他怎么不老实了,难不成还跟一个乡下人有瓜葛?” 这话再明显不过,剑锋直指小美。 小美伤口一下子从里面被撕裂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从伤口处崩了出来。 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在心底已经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在乔韦的羽翼下逐渐被扶平了,淡化了,可以埋葬了,没想到现在又冒了出来。 “乡下人怎么了,难不成就不是人了吗?” 她红了眼睛,气呼呼的跑进了自己屋子,“砰”的一声关了门。 乔韦知道她过往,知道捅了她的伤疤,气恼的望了瞪了一眼王青和文蝉衣。 文蝉衣见闯了祸,有点后悔自己口不择言,尬坐了一会儿拉着王青起身离开了。 “好好的吃个西瓜竟然吃出了事,这女人呀,就不能在一起,尤其还是漂亮的女人。老话不是说了嘛,三个女人一台戏,确实无毛病!”韩遥在一边感慨。 乔韦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特么少放点屁行不?” 韩遥被骂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说:“行行,老子睡觉去。”说着,自顾自准备去树荫下躺尸(方言:睡觉)。 乔韦心想,小美正在气头上,少惹她为妙,还是先溜之大吉算了。 想到这儿,踢了一脚乔韦,冲院外挪了挪嘴,示意他赶紧撤。 “丫的,真麻烦!” 韩遥嘀咕了一句,从地下爬了起来,跟乔韦蹑手蹑脚下的走出了院子。 晚上,小美没来东门喊乔韦一起去练摊,乔韦只当她还在气头上,心想不去就不去呗,也不差这一晚两晚的,现在几个承包人销量非常可观,进的东西根本不够销,文化衫都已经销去一大半了。 第二天一早,乔韦骑着新买的二手自行车,约韩遥一起去朱一舟处钓鱼。 上次,朱一舟竣工时一再约他有空过去玩玩。 朱一舟家在市郊合县朱家村,因为他是代课老师,在当地有一点名望,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人。 “朱一舟!”乔韦隔着老远吼了一嗓子。 朱一舟正在树荫下纳凉,见有人唤他大名,有点奇怪:谁呀?这么没大没小,朱一舟大名是你叫的么,我好歹也是村里代课教师,可是有点社会地位的人呐! 他气恼的抬头一眼,愣了一下,才想到原来是省城的主家。 第50章 野河边的守望 朱一舟连忙起身迎接:“哟,稀客呀!” 乔韦只奔主题:“来你这儿钓鱼。” 朱一舟将两人引进院子,嘿嘿一笑:“鱼要钓,饭要吃,酒要喝!” 院子是一圈土墙,清晨的阳光正透过一棵高大的杨树照射下来,斑驳的印在院墙上,尽显沧桑。 “嫂子呢?”乔韦随口问一句。 “在娘家养着呢!”朱一舟打趣道。 乔韦瞄了一眼,好歹当过兵,又是村小代课老师,不至于老婆都找不到吧? 朱一舟猜测出乔韦的疑惑,笑着解释:“家里穷,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呶,你看……” 三间低矮的土坯上房,从院外就能感到里面的昏暗,闷热,潮湿,让人十分压抑。 “别人搓合的自己又不想要,去年介绍了一个寡妇,让我上门招父养子……这喜当爹的便宜还是让别人占吧,嘿!”说着,朱一舟苦笑了一声。 农村这种事情很多,女人死了丈夫,领着孩子生活不下去了,找个愿意上门的光棍或未婚穷人家小伙子搭伙过日子,男的替人家养大孩子,女的照顾男的需求,各取所需,这叫招父养子。 招父养子比入赘还要让人悲催,最起码入赘还能有自己亲生骨肉,招父养子连自己亲生骨血都没有。碰到心善的,还有一点盼头,夫家孩子还能养你老。碰到恶的,一旦手脚不能动了,立即扫地出门…… 找公家断,呵呵,那可是一场无厘头官司,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概率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各归各家。 说到底,愿意招父养子的还是因为穷,但凡有点条件的男人谁愿意把自己当骡子使? “别特么在这感伤了,老话不是说了吗,兄弟一辈子,女人如衣服,走,钓鱼去!”乔韦催道。 钓鱼的地方是一条野河,草木丛生,人迹罕至。 韩遥冲朱一舟竖了一下大拇指,小声赞道:“真是钓鱼好地方,安静!” 他家生活困难,长年不见荤腥,为此经常一个人下乡钓鱼,趁机打打牙祭,竟然成了钓鱼高手。 不一会儿,他就收获满满,光大青鱼就钓了六七条。 乔韦和朱一舟两人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钓了半天,只钓了七八条小白条,还没手指长。 “嘎嘎,有人情场得意,鱼场失意哦!”韩遥故意逗乔韦。 乔韦白了他一眼,骂道:“特么,滚一边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不是这韩胖子跟王青当断不断,哪会有昨天西瓜梗这档子事! 乔韦索性不钓了,扔下鱼竿,拉着朱一舟到旁边聊天去了。 乔韦扔给朱一舟一支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当过兵,又是多面手,啥都会,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在农村,懒和穷是划等号的,只要肯出力气,勉强过日子是不成问题的。 朱一舟眺了一下远方,笑道:“我志不在此……” 乔韦笑了一下,说:“上次在火车站广场,我就觉得奇怪,别人伸长脖子等活干,你盖着帽子睡大觉,颇有一种与世无争的自在……” 朱一舟呵呵一笑:“那都是权宜,我在东部大城市当的兵,见识过外面的花花世界。现在回来当代课老师,当农民,也是权宜。一个月五块钱的工资,一年一担稻米,外加一亩二分地的薄田,真不够看的……” “嗯?”乔韦示意他说下去。 “我在等机会,想去外边看看!” “跟我干吧,想好了来省城找我!”说着,乔韦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拍在他手里。 朱一舟有点吃惊,这三百块钱都抵上自己代课老师五年工资了。人家眼都不眨一下,就塞进了自己手里。上次在省城,就听小美说过他的本事…… 但无功何以收碌呀? 他慌忙推辞:“哎,这不行,怎能平白无故的要你钱呢?” 乔韦手上使了点力气,握住他的手,轻拍了两下,让他安心:“拿着,以后发了工资再慢慢还我!” 朱一舟嘿嘿一笑,不再谦让,将钱紧紧捏在手里。 “丫的,你们能不能死一边去说,看鱼都被你们吓跑了……”韩遥冲他们瞥了一眼,不满的发牢骚。 朱一舟见日头不早了,说:“回吧,家去喝酒!” 三人收起鱼杆往回走。 乔韦和朱一舟就那十几条小白条,干脆一股脑的丢给了韩遥篓子里,两人轻轻巧巧巧提着鱼竿,不急不慢往回走。 韩遥收获多,篓子沉甸甸的,提在手里有点吃力,加上人胖,急哧白咧的跟在后面,急吼吼的让两人帮他分担一下。 乔韦冲朱一舟使了一个眼色,哈哈大笑,加快了步伐。 回到家,已过午时,三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朱一舟慌忙进锅屋洗碗抹盘,准备做午饭。 乔韦和韩遥在外面帮忙捡菜。 捡了一会儿,韩遥累得不行,躺在长条凳上准备休息。 乔韦踢了韩遥一脚,说:“人胖成这样,还不干活,烧火去,我捡菜。” 韩遥心想烧火不累人,看着加稻草就行了,屁颠屁颠去灶后烧火去了。 以前他家烧的是蜂窝煤,没烧过土灶。 他只知道一味地往灶里加稻草,以为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这土灶要算好衔接,前一把稻草刚刚就烧完的时候,添一把进去,正好操持火头。加多了,燃烧不充分,多余的烟堵在出烟口出不去,倒灌进屋里,这叫倒烟。 朱一舟被呛不行,匆忙从锅屋里跑出来。 乔韦笑骂:“特么,你这是报仇雪恨啊?” 吃完饭,又闲谈了一会,见太阳偏西,两人急急的骑车往省城赶。 路上,韩遥不解的问:“朱一舟穷得掉渣渣,在农村都找不到这样的人家,分明就是懒汉。我就不明白了,你白给他三百块钱,就不怕这等懒汉欺你……” “不会!” 乔韦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其一,他在军队呆了七八年,当兵的人纪律强,待人忠诚。其二,他瓦工木工水电工都会,修房时很快算出工料,而且基本差不离,说明他的头脑好使。其三,修房时很快将其他五个人团成了身边,说明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其四,也是很重要的一点,这人心有守望,头脑有执念…… 回到省城,夜幕初降。 路过新民巷时,韩遥提议:“分一点给小美吧,这么多鱼,张姐也吃不完!” 乔韦没带钥匙,两人敲了半天,小美也没有开门,透出院门,院落里漆黑一片。 韩遥疑惑:“是不是去张姐那儿了?” 他点点头,心里隐隐不安。 果然没错,赶到张姐家,发现小美并不在! 他心里纳闷:“这丫头到底去哪儿了?” 第51章 针尖对麦芒 “我回万县了,小美。” 望着这张寥寥数字纸条,乔韦又气又笑,这丫头气性真大,一块西瓜竟然连生意都不做了。 刚好开学至今,他还没回过家,决定回去看看,顺便去看看小美。 一个女孩回去不安全,他不放心,眼见为实。 回到乡里,不时有人打招呼: 大韦回来了! 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吧? …… 一进院子,乔韦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对,乔见山在堂屋抽闷烟,二妹则躺在自己屋里,眼睛红肿,明显刚哭过。 两人谁也搭理他,仿佛自己是空气。 只有张文秀抬了一下眼皮,说了一句“饭在锅里!”,然后就垂头丧气的坐在桌上不说话了。 他奇怪,跑去厢房问奶奶:“这一家人到底是怎么了?” 奶奶抱着乔冕,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为了二妹的亲事……” “亲事?二妹亲事?” 乔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点头绪都没有,就这几个月的功夫,难道有人来提亲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们谁也不愿跟我这个老太太讲。我也不想操这个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哦……”说着,奶奶抱起乔冕外去串门了。 晚上,等乔见山夫妇进屋睡觉,乔韦走进二妹的屋里,扯开二妹的被头,问:“二妹,告诉哥,怎么了?” 二妹撇过脸,嘟囔了一句“我烦,不想说”,说着就又扯过被头,蒙在了脸上。 二妹不想让他掺和,但他这个做大哥的不能不管。 乔韦劝道:“没事,跟哥说说,凡事大哥为你作主!” “……” 见她还是不作声,乔韦只得先回屋。 刚走到房门口,二妹猛的掀开被头,轻声唤他:“哥,别走……” “嗯?”乔韦又坐了回来。 二妹吞吞吐吐,告诉他:“乔,乔风华,想,想……跟我处对象,你觉得能行不?” “乔风华?”乔韦怔了一下,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赵起元的儿子!”二妹提醒道。 乔韦这才记起那个长相俊美青年,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可是市农业局的技术专家,吃的公粮,二妹是地里刨食的农民,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啊! 他们什么时候走到一块的? 乔韦隐隐不安,即使乔风华有心,他父母也无意啊! 他是重生之人,对这事司空见惯,往后再去二三十年这事就象菜场大白菜一样不值钱,可在这年代比熊猫血还稀罕。 他更担忧的是等乔风华冲动劲一过,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二妹。 “爸妈什么态度?”他问。 二妹气鼓鼓的说:“能有什么态度,他们不同意。” 他没有问二妹的态度,看她样子,就已经表明了一切。 二妹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不然上世那一幕也不会发生。 上世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了。 他思考了一下,明确了自己的态度:“这事哥不赞成!” 二妹情窦初开,受到这么一位条件卓越的男青年追求,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 只不过她需要家人的支持,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不光父母不同意,现在就连一向让她佩服不已、果断智慧的大哥也反对。 原以为大哥上了大学,思想总比一辈子固执胆小的父母开明吧? 她还设想过,由大哥出面说服父母,成功率要大很多。 现在令她没想到,大哥也是持同样的立场。 她不甘心的问:“为什么?” 乔韦态度很强硬,但没把话说死:“不要问为什么,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事没得商量。除非……” 她打破沙锅问到底:“除非什么?” 乔韦给出了答案:“除非赵起元夫妇愿意上门提亲,我就同意。” 二妹作最坏的打算:“如果他父母也不同意呢?” 乔韦也给了底线:“那这事就永远不要再提。” “那,那我写信问他……”二妹嘬着嘴,不开心写在了脸上。 又过了两天,家里仍然还在这事闹腾,针尖对麦芒,谁也说服不了谁。 乔韦只得暂时先做安抚工作,万一赵起元夫妇同意了呢,尽管他心里知道这好比在喜马拉雅山炸开一个口子,将印度洋板块暖湿气流引至北坡,再造了一个北方江南一样不靠谱。 在家休息了两天,他决定先将二妹的事情放一放,毕竟这事急不起来,先赶紧去县城找小美。 小美从没有告诉过他家地址,他也从来没问过,只知道上次那屋子。 但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 乔韦去问旁边邻居,一位大妈用鄙夷的眼神打量他好一会儿,才用不屑的口气说:“不知道,这房是她租的。” “或许周正明知道呢!”乔韦心想。 “我听她说过,她家住在城南……” 具体住哪儿,周正明也不知道,而且还是他来东门开会时,闲聊了几句,才知道的。 乔韦想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找派出所,但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户籍科一位小丫头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找她做什么?” 人人喊打的岁月,确实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也不想费口舌,掏出学生证,扯了一个并不高明的蛋,但人家小丫头相信了。 毕竟省大金字招牌亮晶晶的,这可是未来的国家干部啊。 “这位同志,城南那地界范围可大了,少说也有一万户人家,我有心帮你,但这忙凭我一人做不了呀,要不,你去找我们所长呗?” 这时候,还没有什么户籍系统,连电脑都没有呢? 乔韦心里鄙视了一波:“特么的,小丫头片子,查不到,你费什么话呀,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他在周家借住了三天,骑着周正明上班时骑的那辆二八大杠,在城南大街小港转悠了三天,不光人没有找到,差点还引起了红袖章大妈的高度警觉:各家注意了,近期有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咱们这地界转了几天了,火烛小心啦…… 自此,找小美的线索完全断了。 周正明不清楚他到底和小美什么关系,也没有冒失去问,只是宽慰他:“这事急不起来,改明我去原单位托几个老哥们帮忙打听打听……” 乔韦笑了一下,说:“没事,我不急。” 周正明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没个目标,到处乱撞也不是办法,乔韦只得暂时先回乡下。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见到小美本人,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全到家了,毕竟人是他带出去的,看她安全到家了,方才安心。 第52章 潮落才知谁在裸泳 乔风华来信了,大意是跟父母谈过了,他们不同意,但自己态度很坚决,坚决斗争到底,非她不娶。 这结果没出乔韦意料之外。 乔风华如此优秀,在赵起元夫妇心里二妹绝不是良配,甚至连当配偶的资格都没有。 这让乔韦犯了难。 硬刚二妹肯定不行,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万一逼急了,依她那倔脾气真说不定干出格事情。 找赵起元夫妇谈也不合适,本来就不同意,你让他们表态?何况赵起元前面帮了自己这么多,去谈无非就是把关系弄僵,再弄僵,直到变成老死不相往来…… 乔风华倒是态度很坚决,但能不能顶住父母的压力还得一说,诚意到底多大,乔韦不清楚。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市里,直接找乔风华面谈。 乔风华一见面,就叫了一声:“哥!我……” 乔韦哭笑不得,心想:大哥,你比我大三岁呢,你是把我当大舅哥叫了吧? 俗话说,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叫法让他心里隔应不已,立马打住乔风华的话头:“风华哥,有事说事。我来就告诉你,你跟二妹的事情我和全家都不同意!” 一听这话,乔风华急的站了起来:“我真心喜欢二妹……” 乔韦直接打断:“打住!风华哥,你我都是年轻人,读过几天书,号称知识分子,文化人。老人那一套,我们今天都不讨论。我跟你就谈点年轻人应该谈的,行不行?” “年轻人应该谈的?” 乔风华一脸懵逼,不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什么。 “我就问你一句,你喜欢二妹什么?”乔韦不想跟他绕弯。 “我,我……喜欢二妹心地善良,温柔贤淑……”乔风华结结巴巴,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 “还有呢?”乔韦追问。 乔风华思索了一会儿,说:“还有就是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乔韦冷笑一声,说:“就这些?” 乔风华吃惊的问:“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乔韦又问:“然后呢?” 乔风华不加思索的说道:“我会娶她,一辈子爱她,呵护她!” 乔韦冷哼一声,说:“乔风华,我看你不是喜欢,是昏了头,是头脑发热……” 乔风华错愕:“我很清醒,难道我喜欢二妹有错吗?” 上世他也曾问过牧楚悦母亲同样的话,结果呢,婚后还不是一地鸡毛蒜皮? 爱情真的不能当饭吃! 他只有这个妹妹,没有必要拿二妹再当一次试验品。 乔韦目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没错,是这个时代错了。你们不在同一阶层,你面前有一道天堑……你越不过去的!” 乔风华立马坐立身子,焦急的举起手做出发誓状! 乔韦摇摇头说:“对不起,我不会拿二妹一辈子幸福来赌你赢还是你输!” 回到乔家庄,乔韦考虑了一夜,既然没有说服乔风华,那就只能想办法说服二妹。 与其在猜到底谁在裸泳,不如等潮退了再说。 “二妹,大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大哥跟你做个约定,如果你们能遵守,乔风华父母的工作大哥去做……否则,咱们连兄妹都没得做!” “什么约定?” “三年之内,你们谁也不能见谁,如果三年后你未嫁他未娶,大哥亲自让你风光大嫁!” 乔见山夫妇听了,也认为大儿子说的在理,不住点头。 二妹想了想,可能这是最好的结局,毕竟大哥说的也有道理,当天写了一封信,寄给乔风华,说了家人的意见。 见二妹事情告一段落,乔韦暂时将心放回了肚子,在家又住了两天,终于动身返回省城。 “特么,你想累死老子啊?”韩遥一见面就笑着骂他。 不在省城这些日子,他既当爹又当娘,将一摊子打理的顺顺当当,上次带回的货不知不觉已经销了一半。 乔韦心想,还有二十多天就要开学了,在街上找了五辆大车将货从学校搬到了新民巷。 这天暮时,他从国庆路入巷,慢吞吞的走到门口,刚准备掏出钥匙开门,目光不由的向对面巷口望了一眼,远远看见一个酷似文蝉衣的女子捧着一本书,正坐在家门口。 此时夕阳尚在,薄暮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青瓦之上,给眼前这条安静的小巷晚景凭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乔韦一时呆看了几眼,没想到文蝉衣余光也发现了他,竟放下书,笑盈盈向这边走了过来。 乔韦懊恼不已,这不是“捉个虱勒头里,自找麻烦”? 但她是文副厅长的女儿,不待见人家似乎不合情理,他只得停下来。 文蝉衣一袭浅绿长裙,亭亭玉立站到他面前,第一句就问:“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想家了,回去看看。” 乔韦没有讲回去找小美的事情,文蝉衣也非常默契的没有问小美去哪儿了。 两人闲聊了一气,乔韦实在找不出话题来聊,干脆拨弄起手中的钥匙。 文蝉衣见他闷了下来,笑了一下,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难道有狐仙化身的貌美女子在里面不成?” “哦,那,那进来吧!” 这句话压迫感很强,令乔韦无法拒绝,只得手忙脚乱将她请了进来。 小美回去了,她睡的屋子空了下来。 乔韦也懒得收拾其他屋子,直接搬了进去。 前两天随手堆了一些货物,还没来得及收拾,显得凌乱不堪,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文蝉衣矜持站了一会儿,最终坐在了床上,问他:“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乔韦笑而不语,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等分配吧。” 其实,这个年代大学生除了等待国家分配,还有其他选择? 下海,那是五六年后的事情,现在还没有这个词! 她突然轻声慢语的说了一句:“我爸爸很喜欢你,夸你正直、聪明、有想法……有没有兴趣去爸爸单位工作?” “省农业厅?” 乔韦心里暗忖,命运好轮回,重生还是没有绕过去? “我……” 正考虑怎么回答时,听到有人敲门。 乔韦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去开门,是韩遥。 “特么,晚饭吃了没,一起上街喝点……” 韩遥边走边说,一脚刚踏进屋门,看到文蝉衣正坐在床上,立刻嘴张得大大的,心想:“丫的,我来的不是时候?” 第53章 这个世界真心看不懂 “你这一说,想起来了,我也没吃呢…” 乔韦声音提高两度,尽量不显得突兀,又能让文蝉衣听见。 文蝉衣从屋里走了出来,将钥匙递给他,说:“走吧,我也没吃,一起…” 乔韦吓了一跳,顿时结巴了:“文,文副厅长呢?” “在省政府参加全省农业农村闭门会议,后天才回来。” “你妈呢?” “到合县看姥爷去了,今天不回来!” “你,你奶呢?” 突然,文蝉衣停了下来,不回答了。 乔韦紧张看着她,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你特么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啊?”文蝉衣柳眉一挑,口吐芬芳。 “特么???” 乔韦错愕,不相信这两个字从文蝉衣这么文静的女孩嘴里出来的。 文蝉衣也感到不好意思,噗呲笑了一声,柔声细语道:“放心吧,我姑来家了,奶奶有她陪着呢!” 乔韦没了借口,只得带她一起。心里却纳闷不已:没看出来,一个文静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颗闷骚的心! 哎,这世界真心看不懂,两世白活了。 夜市在新华书店那一片,从西华大街步行要三四十分钟。 韩遥人胖,提议骑自行车去。 可现在只有一辆二八大杠,三人怎么骑?何况韩遥还是二百斤的胖逼体格,二八大杠再抗揍,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文蝉衣笑道:“我爸二八大杠在家,我回去拿!” 趁着她回去,韩遥擂了乔韦一拳,笑嘻嘻的问:“哎,对不住了,刚才没坏你好事吧?” 乔韦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骂道:“你小子除了吃饭,精力全来想这事了,是吧?” 韩遥一脸羡慕:“不是貌美如花,就是如花似玉,我咋没遇上这好事呢?瞧瞧,副厅长的千金上竽要上来,你小子竟然还不识抬举,假正经!” 一会儿,她将一辆七八成新的二八大杠交给韩遥,说:“你骑这辆,我跟乔韦骑那辆。” 到了夜市,这里没有象后世一样的排档,大多数是卖各种小吃摊子,相对集中的陈列在道路两旁。 三人从街头吃到街尾,葱花豆腐脑三分钱一碗,油炸肉包子三分钱一个,猪头肉一角五分钱一碗…… 韩遥吃的肚大腰圆,嚷着还要吃羊杂汤。 三人刚刚坐定,乔韦就感觉耳边一热,似有一道炯炯目光朝他直射而来。 这道目光很熟悉,谁呀? 乔韦扭头一看,正好与那道目光的主人撞到了一起,牧楚悦?? 一九七九,不该是流年不利的年份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上世老婆,更要命的是现在自己身边还贴身坐着一位林妹妹。 等等,她旁边坐的是谁? 牧颂今,楚萍?上世岳丈,上世岳母! 丫的,旁边这位连个手都没拉过,现在竟然要背上了出轨的罪名…… 乔韦一万个草泥马从韩遥头上奔过。 这死胖子难道是重生的bug,专门来坑老子的吗?丫的,不吃这劳什子羊杂汤,怎能出这事啊! 此时,文蝉衣明显感觉乔韦心不在焉,女人的第一直觉让她的目光射向牧楚悦那边。 “那女孩真美!你认识?”文蝉衣问他,话里带着一丝醋意。 韩遥听到有美丽姑娘,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契约精神,也跟着文蝉衣的视线往那边看了过去。 “咦,不是牧楚悦吗?”韩遥惊讶的说道。 文蝉衣扭头问他:“你也认识?” “咳,咱班班长,怎不认识!”韩遥到嘴就答。 “哦,怪不得乔韦一直往那边望,原来是你们班长呀?”文蝉衣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牧楚悦。 乔韦冲韩遥使了一个眼色。 韩遥秒懂,张口就来:“是的呢,她这人可意外(方言:古怪)了,咱们班没几个人喜欢她。” 乔韦暗暗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这大拇指还没来得及放下,牧楚悦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乔韦旁边的凳子上。 “哎,原来是你们啊,我说呢,这么眼熟……”牧楚悦装着一副刚认出的样子。 突然,她望了一眼文蝉衣,又将目光转向乔韦:“咦,乔韦,这位是?” “真要人命,怕什么来什么,重生帝啊,你跟我玩墨菲定理呢?”乔韦心里暗暗叫苦。 邻居?不是不打自招,不是正告诉牧楚悦这婆娘自己不务正业了吗? 熟人?特么,你一个外乡人暑假不回家,专门在这里玩他乡遇故知的是吧?光文蝉衣那边就不答应,什么叫熟人啊! 陌生人?特么,你乔韦的脸有脸盆大是吧,人家姑娘专门挑你旁边坐? …… 朋友?嗯,这个比较中性,对文蝉衣那边也交待得过去。 他脑子转了九九八十一圈后,刚要回答。 没想到,文蝉衣主动伸出手:“文蝉衣,乔韦的朋友……嗯,算是比较要好的朋友!” 要好?文蝉衣你是候补bug是吧,现在这个年代要好这个词能随便瞎用?尤其还是在男女之间。 “你好,牧楚悦,跟他们一个班的。”牧楚悦站了起来,笑盈盈的也伸出手,隔着乔韦同她握了一下手。 “丫的,这两婆娘真会惺惺作态。啊!嘶!……” 突然,乔韦感觉脚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牧楚悦的脚正狠狠的踩在他的脚面上。 文蝉衣诧异的望了一眼乔韦,问:“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刚才被蚊子咬了一口……”乔韦慌忙解释道。 牧楚悦立刻鄙视一波:“切,一个大男人被蚊虫咬一口,竟然这般怕疼!” 乔韦一语双关的骂道:“这肯定是只母蚊子,下嘴可真狠!” “是吗,竟有这回事?没听说过。”牧楚悦狐疑的坐了下来。 “啊!嘶!……”乔韦又是一阵惨叫。 牧楚悦白了他一眼,似乎很不满的问:“你又怎么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也不怕外人笑话?” “丫的,你这婆娘真能装啊,揪老子大腿,竟然装得如此淡定,最毒妇人心!”乔韦在心里骂道。 “走了,家里人在那边等我。”说着,牧楚悦起身,飘然离去。 乔韦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我们也回去吧,天不早了!” 往回骑的路上,文蝉衣仍然坐在乔韦的车上,开始还是端坐。 在一个暗黑的拐角处,车子被一个泥坑颠了一下,好在乔韦及时扶稳了车把,才有惊无险。 文蝉衣却吓的不轻,双手搂着乔韦的腰,再不松开了。不一会儿,竟又将脸偎在了乔韦的后背上。 乔韦吓了一跳,只得加速骑行,希望尽快摆脱这尴尬局面。 而韩遥吃的太多,自己吨位又大,骑着车在后面晃晃悠悠,不停的追赶。等到新民巷的时候,文蝉衣已经回去了。 “哟,他爸的二八大杠没还她呢?”韩遥气喘吁吁的问。 乔韦无奈的说:“车先推进院子,明天她来自取!” 第54章 话里有话 第二天,乔韦着急去找张志平,前两天在东门他说有事要面谈,似乎话里有话。 见文蝉衣没来,心想不等了,还是自己送去,万一文副厅长提前回来呢! 敲开门,却是一个身材高大、气质轩昂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皱着眉问:“你找谁?” 乔韦浅笑着说:“文蝉衣在啊?她的自行车我给送过来了。” “推进来吧,一会儿我告诉她。”年轻男子似乎不太高兴。 乔韦将车架进院子,正准备出去。 这时,楼上传来一个文蝉衣的声音:“哎,乔韦,我在呢……”说着,蹬蹬的从二楼冲下来。 乔韦见文蝉衣下来,心想:招面了,不打声招呼,好象也说不过去。于是,站在原地等她。 只见文蝉衣衣袂飘飘走到他面前,满脸欢喜的问:“约了王青今天一起去划船,你一起去吧?” 乔韦连忙推说:“今天要去师大那边办事,可能没空。” 文蝉衣嘬着嘴,失望堆在脸上,说:“那你忙吧。” 趁她话头,乔韦赶紧告辞。 刚走院外,只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乔韦回头瞥了一眼,院门关了。 张志平一见到乔韦就急吼吼的嚷嚷:“文化衫没货了,得赶紧进货了。” 这事,昨天韩遥已经跟他讲过了,自己也在考虑再进一些。 乔韦笑道:“没想到卖得这么火……今天我就联系南边,再进二三千件回来!” 张志平不满:“丫的,你就不能多进点?” 乔韦解释:“还有一个多月天气就凉了,除去路上时间,满打满算,也就穿个把月,货补多了,怕是到家就要压库了。” 张志平忿忿不平:“你是大东家,得管管,有钱大家一起赚嘛,陶鹏吃相也特么太难看了吧?” 乔韦笑着安慰:“这事我知道,韩遥跟我讲过了,陶鹏那边出手太快,肯定多照顾一点不是?我仓库里还有一点,明天我给你送二百件过来……” 张志平不高兴了:“照顾也不能这么照顾,光他一人就领了五千件,太离谱……” 乔韦吃惊:“有这么多吗?” 张志平诧异:“韩遥没跟你说吗?孙原昨天还在我这儿发牢骚呢,说陶鹏这小子太滑,他那一套就……” 突然他想起什么,住口不说了。 “你小子有屁快放啊?”乔韦问。 …… 张志平打起了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这小子就这德性,是他优点也是缺点! 乔韦也没有为难他。 回到东门,韩遥不在,二帮手也不清楚人去哪儿了。 乔韦查了一下文化衫流水,心里暗暗吃惊:陶鹏一人领的比其他四个人加起来都多。 张志平所言非虚! 当然,前几笔他是清楚的。当时,自己当着韩遥的面还夸过陶鹏,说他小子头脑好使。 七月二十三日,他回乡了,货物分拨委托给了韩遥。回来后,他只粗看了一下结存,光顾着欢喜了…… 他又查了其他货物流水,陶鹏请领量都远超其他人。 乔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陶鹏这小子喜欢耍小聪明,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他心里还有担忧,货是他不在省城期间由韩遥代发的…… 难道这里有什么鬼? 五千件货,三万多块钱呢,像他那小院,都够买十几套了! 正午时分,韩遥终于回来了。 韩遥一见乔韦,就面带夸张问他:“丫的,你小子怎么没去划船?” 不用猜就知道他也去了,王青那丫头约的他。 这小子对王青免疫力始终为零,招之即往。 接着,韩遥一脸喜气,巴拉巴拉讲了一气。 乔韦没功夫听他扯蛋,直接说了对陶鹏的担忧,想看看他的反应。 “咳,我以为多大事!” 说着,韩遥翻出帐本,满不在乎的说道:陶鹏那小子货款大部分都交过来了……呶,你看,文化衫定价六块,他也是按六块交的款,溢价部分归承包人,这是事先讲定的。能尽快把货出了,没毛病啊?” 他核了一下,帐款相符,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事暂时可以撇清韩遥的干系,但一个月销了五千件,这事太夸张? 虽然一时还看不出问题,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决定先找张志平套口风,再去问问孙原。 上午张志平提过,好象他也清楚一点。 回到新民巷,他怕文蝉衣那丫头又玩门口看书那一手,入巷前看了一眼,她家门口没人。 顿时心安了不少,赶紧开门,拿个袋子装上二百件文化衫,绑上二八大杠,刚把车子推出院子,余光瞄见对边有一个人正向这边走来,正是文蝉衣。 特么,又这么巧? 乔韦心存侥幸,装着没看见,立马架好车子,小跑着锁好院门,正准备推车开溜。 “哎,乔韦……”文蝉衣在身后叫他。 乔韦心里叫若不迭,但还是回过了头,准备打个招呼就走:“蝉衣?” “这么巧,正准备出门……你这是去哪儿啊?”文蝉衣笑盈盈的问他。 “哦,上午的事没办完,准备再去趟师大。”乔韦老老实实告之。 “啊?我也去师大呢,正好跟你一路……”文蝉衣依旧笑盈盈的看着他,又打量了一下他的二八大杠,好象在打他车子主意。 “我这车上有货,驼不了你,要不你自己骑车吧?”乔韦心里不免得意:这下找不到理由了吧? “不巧哦,我爸那车被表哥骑走了……”文蝉衣笑着说道。 “可,可我这车后架要驼货呢,真驼不了你……”乔韦一脸无辜:这真怪不了我。 “我有办法……” 说着,文蝉衣绕到他的左边,一屁股坐在横梁上,眉眼带笑着说:“这不是行了吗?” 乔韦吓了一跳,丫的,这骑到大街上,不光是回头率的问题了,要是被大盖帽逮了,今晚换个地方睡觉都说不定。 文蝉衣在车上嗲了一下:“我一个女的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走吧!” 这人都上来了,再谦来谦去,一会儿,街坊午休起来看见,更说不清…… 乔韦心一横,跨上车,脚一蹬,急冲冲往师大方向骑去。 一路上,文蝉衣秀发在他鼻子上蹭来蹭去,弄得他鼻子痒痒的。 张志平见他过来送货,还带个大姑娘过来,一脸坏笑:“哟,东家,你这送货就送货,买一送一,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乔韦踢了他一脚,骂道:“滚你丫的,怎不美死你!” 文蝉衣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太阳灸的,还是羞的,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打闹。 乔韦奇怪:“你不是说来这办事的吗?快去快回,我一会儿还要去农大呢?” 文蝉衣笑嘻嘻的说:“突然不想去了……”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哟! 第55章 欲成事必修心 乔韦摸出一支香烟扔给张志平,自己点了一支,问:“志平,我们是兄弟不?” 张志平点点头,说:“乔东家,你们都是我兄弟,别为难我行吗?” 乔韦狠吸一口香烟,说:“没事,那就不说。” 说完,拍了拍他肩,起身出了屋门,踢开车架,双脚支地,坐在车上等文蝉衣。 文蝉衣走过来,依旧坐上横梁,红着脸说道:“后架硌人呢!” 乔韦脚下一蹬,正准备往农大方向骑。 突然,张志平追了出来,叫他:“乔东家……” 乔韦停下车,问:“怎么?” 张志平扶了一下眼镜,说:“我们要做一辈子兄弟,你信不?” 乔韦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腿上一发力,车子晃了两下,然后直奔农大方向飞驰。 孙原见到乔韦,开口就说:“丫的,祸从口出哦!那天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你小子迟早要来找我。” 乔韦惊讶:“这么肯定?” 孙原呵呵一笑,说:“不是很明显么,老周回老家了,冯毅从不参合。那么,除了陶鹏,那就剩下韩遥、张志平和我了,既然你在他们那儿得不到消息,那只能冲我这边来!” 乔韦竖了一下大拇指,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孙原笑道:“这不简单,陶鹏的二帮手,是我小老乡,他无意发现的呗。有一次二道贩子来进货,陶鹏刚好出去有事了。两人闲聊,那二道贩子漏了底……后来,小老乡偷偷跑来告诉了我,我让他先别讲,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乔韦瞄了一眼孙原,问:“那你怎么看?” 孙原想了一下,说:“欲成事,先修心!” 乔韦深吸了一口烟,扔在地下踩了又踩。 回去的路上,文蝉衣昂起脸问:“你和那个孙原讲的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乔韦低头瞥了她一眼,说:“男人的世界,女人最好不要参与。” 文蝉衣听了,笑而不语。 晚上,乔韦跟韩遥说了自己的想法。 韩遥一脸震惊:“你特么疯了?为什么辞退陶鹏?” 乔韦冷笑:“这还要问,这小子搞小动作呗!” 韩遥诧异的问:“人家就多卖了几千件衣服,又没少交你一分钱钞票,你不表扬就算了,竟然要辞退人家。他搞什么小动作?” 乔韦不假思索的说:“降价促销!” 韩遥不解:“降价?他上交的就是六块一件啊?难不成他自己掏腰包贴二道贩子,这不是傻么?” 乔韦颔首笑道:“这小子才不是傻,可惜又太聪明过了头,反误了卿卿性命。” 韩遥还是不明白: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乔韦骂道:“真白瞎了你这二百斤胖逼格……” 韩遥急了:“特么,你少损老子,有屁快放!” 乔韦举了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市场上甲乙丙丁戊都需要二十件文化衫。老师得知情况,备货一百件,先给abcde五个学生每人发了十件文化衫销售,要求售价不得低于六块,抽成百分之二十,溢价部分归销售人,但不允许超过七块。每个人都卖了,赚多少?” 韩遥白了他一眼,说:“一件一块二,十件就是十二块啊,小学算术题你考我?” 乔韦不理他,又问:“如果e私下给买家降了五角,为了不违反老师定价六块规定,自己掏了五角贴了上去,这时e赚了多少?” 韩遥笑道:“十二块减去五块,自己赚了七块。” 乔韦继续追问:“好,e降价促销消息在市场上传开了,甲乙丙丁戊全跑到e这边要货,e跟老师讲,把剩下的五十件全给我吧,我这边卖得快。老师将剩下的五十件都给了e,这时e一共赚了多少?” 韩遥算了一下:“一件七角,五十件三十五块,加上前面的七块,一块赚了四十二块。” 乔韦冷笑了一声,问:“abcd呢?” 韩遥吱唔道:“还是十二块吧!” 乔韦沉下脸说:“本来,省城这块不毛之地刚刚开发,我们是卖方市场,可以说定价权掌握在我们手里。这个陶鹏私下搞小动作,耍小聪明,出卖大家的利益,扰乱市场!” 韩遥头上冒汗:“陶鹏这个小滑头……”但毕竟一起玩了这么长时间,又是老乡,心有不忍,禁不住为他求情。 “欲成大事,必先修心!” 乔韦心里早就拿定主意,摇摇头说:“这陶鹏心术不正,私心太重,现在不踢了他,以后必成祸患,万不能留下……先莫声张,这两天你赶紧盘他帐,先把货款收回来!” 日子不咸不淡,天气依旧闷热。 一场倾盆大雨自天而降,将外面热气赶进了屋子,又湿又闷。 傍晚,雨终于停了,闷家里一下午的乔韦出来透气。 此时,华灯初上,街上十分喧哗。 他心想,自打小美回乡,自己都快把练摊这事都忘了。要不,趁凉爽练会儿摊,也省得文蝉衣这丫头动不动就来骚扰,烦不胜烦。 于是,赶紧回屋收拾了一包电子表、计算机之类的货,绑在二八大杠车架上,溜出家门,跨上车子直奔新华书店方向而去。 到了新华书店,选好一块亮堂之处,拉开架势,开嗓子吆喝:香港手表快来看啊…… 站了一个多小时,喉咙喊哑了,肚子喊饿了,仅卖出三块手表,一台计算器。 “看来今天从黄历忌,不宜开张做生意!” 乔韦准备收摊回家,一个穿着碎花白底短袖、梳着两条麻花辨子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看表。 他心想做完这单就回家。 可这姑娘看来看去,看了七八分钟,就是不开口问价。 乔韦又气又笑,又不能赶她走,只得点了一支香烟,小心翼翼在旁边陪着,心里 早就埋怨开了:长得还不赖,把自己嫁出去,手表不是就有了吗?非得自己出钱来买,瞎耽误我功夫! 又看了一会儿,终于这姑娘抬头问价:“哎,这表多少钱?” 乔韦嘴里叼着香烟,伸出手掌示意了一下。 “五块?”那姑娘笑问。 乔韦心想跟我装傻充愣是吧?吐了一个烟卷,弹了一下烟灰,眯着一只眼,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啥眼光,这港货,五十!” 姑娘把表放手里掂了掂,笑嘻嘻的协商:“这表本姑娘要了,便宜点呗?” “no!” 乔韦晃了一下手指,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姑娘瞪了他一眼,嘬着嘴,生气的嘟嚷:“特么省大的呢,这么拽!” 第56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丫的,省大咋了?” 乔韦习惯性的看了一下胸前,没带校徽啊?心里奇怪,张口问一句:“哎,这位女同志,你怎么知道我是省大的?” 那姑娘没买到心仪的手表,气恼的说:“一边去,就不告诉你!” 乔韦乐了,这姑娘脾气挺大?来了兴趣,有心逗她,于是趴在车龙头上,嘻笑的问:“哎,这手表想要不?便宜卖你,反正今天还没开张。” 那姑娘来了精神,兴奋又狐疑看他:“说话算数?” 乔韦避而不答,反问她:“哎,我脸上没刻字,你咋知道我省大,难道见过?” 那姑娘“噗嗤”笑了一下,说:“你不就是上月买私房的那个大学生乔……乔韦吗?” 那天,乔韦光顾着办房证,现在看到她脑后两条麻花辫才想到,拍了一下大腿,笑了起来:“啊哟,你瞧我这记性,你就是那位办房证的同志?” 那姑娘人也痛快,自报家门:“本姑娘叫叶雪亭,别左一个同志,右一个同志,叫着隔应!” “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说不定用到人家…” 乔韦赶紧抓了一块手表,塞她手里,说:“一回生,两回熟。这第二回,都熟人了。这表拿走!” 叶雪亭吓一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怎能白拿?” 说着慌忙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捧在手里递到他面前,说:“呶,就这么多全给你了,还不够算本姑娘欠你一个人情!” 乔韦瞄了一眼,这堆零零碎碎的钞票大概有三十多块钱吧。 他从中抽了一张大团结,将剩余钞票又塞回她手里。 叶雪亭还要谦让,乔韦装着不高兴的样子,说:“哎,再跟哥谦让,就是看不起哥这人!” 一声哥让叶雪亭心潮澎湃! 她将钞票往兜里一装,爽快的说:“都认哥了,那我请吃饭,你什么时候收摊?” 乔韦哈哈一笑:“这个行!肚子正饿着呢。” 叶雪亭左右看了一下,径直指着左边说:“呶,那边有家羊杂汤不错,吃不?” 乔韦心里咯噔一下,前两天在那儿被老婆一家逮个正着,今天要是再被逮着,岂不是坐实了渣男身份?这个老婆,到底还想不想要? 叶雪亭见他不出声,还以为他不乐意吃羊杂汤,呵呵一笑:“想吃什么,你说,妹妹请了。” 让人家姑娘为难,可不是他作派,乔韦心一横,说:“挺好,就吃羊杂汤,哥早馋了!” 刚一坐定,叶雪亭伸出指头,冲他比划了两下。 乔韦一愣:几个意思? 叶雪亭杏眼一瞪:“真笨,来支烟!” 乔韦忙不迭递烟点火。 一烟在手,叶雪亭打开话匣子,巴拉巴拉一通自我介绍,省城土着,财校毕业,参加工作三年。 乔韦心里一乐,这姑娘人实在,好处! 两人闲聊一气,看得出叶雪亭对大学生活充满好奇,不停问东问西。 基本上是她问他答。 乔韦被问烦了,笑道:“都两胳膊两腿架一脑壳,没啥神秘…” 她涨红脸,气愤的说:“特么,你不知道,我们单位和我一起进来的大学生,还是工农兵大学生,牛气的,一进来就分在机关,国家干部身份。我分到街道都三年了,一直没挪窝子。还不是看我中专学历么,尽欺负人……” 乔韦笑道:“那你怎么不上大学,初中毕业都是先中师中专,后高中的啊。依你成绩,当年肯定是出类拔萃,进高中还不是十拿十稳,手到擒来啊?” 叶雪亭忿忿不平:“还不是怪爹妈晚上没事干尽生娃,养了我们姊妹四个,上边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他们又是普工,负担重。想上大学呐,他们能供我上中专,就算不错了,早工作早减轻家里负担呗!” 她这番话让他想起了二妹,小小年纪就辍学了,心里一阵酸楚。 正说着,羊杂汤上来了,厚实实的一碗,才三角钱,尽显摊主厚道。 两人吃完,乔韦要送她回去。 叶雪亭手一挥:“送啥送,我家就在附近。” 突然,乔韦动了一下心思,说:“妹子,哥有个事你能帮上忙不?” 叶雪亭大大咧咧,问:“啥事,说……” “你在房管所,知道这附近哪有门脸卖?” 叶雪亭想了一下,说:“房管所只管办证,而且我就一小办事员,这个真不清楚。不过,我认识一个老头,经常帮人办证,估计是做掮客的,帮你问问,有消息了通知你!” 两人分手,乔韦回到新民巷,巷子漆黑一团,巷灯早已熄了。 乔韦摸黑开了门,将车子架进院内,正准备进屋睡觉。 突然,感觉上房西厢房里有响了一下。 乔韦停了脚步,竖耳分辨,西厢房又响一下,很像人站在纸箱上踩踏沙沙声。 前几天,南边刚发来一些文化衫,正堆在那边。 乔韦疑惑:“难道是猫?可这周边没见哪家养过猫啊?不会是小偷吧……” “他在暗外,我在明处。情况不明,进去怕是要吃亏……” 乔韦思索了下,用长条桌拦住堂屋正门,将自行车推了过来,挡住西厢房侧门,这是三间上房唯二出口,防止里面人突然冲出来。 然后,自己搬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一边吸烟,一边等里面人出来。 到了辰时,厢房侧门被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佩服,有手段,哥们服了……” 乔韦冷笑道:“这位朋友,你竟偷到我的头上。你给我说道说道,这事咋弄?” 那人知道乔韦有点道行,按照一般人早就满院子喊人来了,来个瓮中捉鳖,自己跑都跑不了。 沉了半响,那人干笑了两声,说道:“哥们,东西给你放这边了,没动你一分一毫。这事兄弟做的不对,求你大人大量,放我一马。日后,定有报答!” 乔韦挪开车子,退后几步,冲里面人冷冷说道:“出来说吧。” 一会儿,一个黑影从厢房窜了出来。 借着屋子的灯光,只见那人三十上下,瘦高个子,黑衣黑裤,头发乱蓬蓬的。 那人冲乔韦抱了一下拳头,说:“哥们,兄弟服了,有道行,咱们日后再会。” “等等!” 乔韦冷冷一笑,说道:“朋友,来都来了。留下名号,以后见了也好打个招面,报个平安是不?” “城西田小武。” 说着,那人径直开了院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57章 人心冷暖 跟田小武耗了一夜,乔韦又累又困,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 起来去上房检查了一番,发现厢房的门锁被撬了,那锁是老式明锁,只能防君子不防小偷。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得赶紧加固一下……” 正想着,听见院外有人喧哗。 乔韦趿着人字拖开门一瞧,邻居胖大妈正和一个货郎汉为两只高脚搪瓷痰盂争执不下,货郎汉要价五角一只,胖大妈只肯出三角五一只。 乔见山也担过货郎,但一次没有带自己子女出去过,包括他这个最看重的大儿子。 小时候,乔韦一直认为父亲天下第一号小气,天下第一等自私,自己外去吃香喝辣,把一家老小扔给母亲张文秀。 现在见这个两鬓斑白,满脸皱子,与乔见山差不多年纪的货郎汉为一角五分钱跟买家争的脸红脖子粗,心里不免一阵心疼。 乔韦抱着膀子,晃悠悠凑了过来:“叔,给我也来一对。” 货郎汉见又来了一单生意,脸上皱子像开了花,口都合不拢,忙不迭从挑子里又拿出一对。 乔韦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了过去。 货郎汉钱拿在手上,怔了一下,疑惑的问:“小伙子,一对一块钱,你多给了……” 乔韦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说:“大妈那对也算我的。” 胖大妈一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边拦着,一边说:“这不行,这不行,怎能让你出钱呢,不行,不行……” 两人谦了一会儿,胖大妈坚决不肯。 乔韦知道她家要办喜事,笑着说:“大妈,这算我的贺礼,行不?到时,可记得给我喜糖吃哦。” 见他这么一说,胖大妈不好意思再谦了,连声应道:“这一定,这一定。” 谁想,胖大妈又跟货郎汉刚上来,只见她一把从货郎汉手里夺过钱,指着他脸训斥道:“你这挑子太贪,人家给多少,你就拿多少,尽欺负人家侠子脸皮薄!就四角一只,多一分我们都不拿了……” 货郎汉尴尬的笑了一下,腆着脸望向乔韦。 乔韦忙过来劝慰:“大妈,在我们老家,这办喜事的东西将心比心,不作心还价,呶,你看一只五角,两只就是两个五角,五谷丰登,五子登科,多吉利……” 胖大妈愣了一下,将钱还给了货郎汉,嘴里嘀咕:“是吗,有这乡风……” 那货郎汉连忙接话:“对对,有这乡风,有这乡风!” 胖大妈也不理他,扭头笑眯眯的问乔韦:“哎,小乔你也要办喜事吧,这些天怎么没见你媳妇出来串门?” 乔韦知道她说的小美,心疼了一下,连忙用话搪塞过去。 太阳西斜时,韩遥带着一个半大小伙子过来。 乔韦见他面有些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正要问时,韩遥见地上摆的两个痰盂,诧异的问:“你小子发什么神经,买这玩意做什么,想娶媳妇啦?” 乔韦嘿嘿一笑:“拿来当酒杯不行吗?” 韩遥笑骂:“去你丫的,尽胡扯!” 乔韦一本正经的说:“你信不,这玩意以后能卖到一千块一只……” 韩遥以为他说胡话,故意装着要摸他的额头。 乔韦一脚踢了上去,骂道:“滚犊子!” 两人闹了一阵,韩遥指着那半大小伙子,说:“这是我弟弟韩原,初中毕业读不下去了,半小伙子站在家里,当门杠嫌长,当挑子嫌短,整天跟街上二流子胡混,爸妈看了糟心,让投奔我来了……” 说着瞄了乔韦一眼,见乔韦不表态,起身踢了他弟一脚,骂道:“丫的,还不喊哥……” “韦哥好!”韩原叫了一声。 韩遥这一说,他记起来了,去年在韩家见过,没想到一年未见都长成壮实的半大小伙子了,连忙从上房仓库选了一套衣服扔给了韩原。 穷人家侠子都是新老大,旧老二,破老三,缝缝补补给老四。 韩原,半大小子平时在家穿的他哥旧衣服,见乔韦一见面就给了一套新衣服,而且还是从未见过的新潮衣服,欢喜的不行。 乔韦见他比自己稍矮一些,身板虽然稚嫩但已初具男子汉气概,心想反正现在手上差人,看看仓库,送送货这些总是要人做的…… 于是,掏出一支烟扔给韩遥,问:“你爸现在一月工资多少?” 韩遥叹了一口气,说:“三十几块死工资,勉强糊个口。” 乔韦想了一会儿,说:“就让你弟在我这吧,你那边有二帮手,无缘无故回了人家,说不过去。年轻人,不要着急赚钱,先历练历练,就让他在我这边吧,工钱嘛,就按你爸工资开,行不?” 韩遥听了欢喜,又踢了一脚他弟,说:“还不谢谢韦哥!” 乔韦又哭又笑,这叫法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但这会儿世面上还没这玩意出来呢,又不好直说,于是赶紧打断:“别听你哥放屁,前面加韦字不显得生分么,就叫哥知道不?” 韩原一听,这把自己当亲弟弟待呢,人情泠暖,掏人心肺,眼眶一热,叫了一声“哎,哥,我以后就跟你混了,你指哪我打哪!” 韩遥听了,笑骂道:“丫的,这话听见怎么不待见呢,长这么大也没见跟你哥这么贴心过,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他变成亲哥,我这个亲哥好象外人似的……” 三人正聊着,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乔韦刚起身准备去开门。 韩遥踢了他弟一脚,说:“还不开门去!” 韩原不好意思的挠下头,赶紧出屋开门,见一美丽女子手里端着一个锅子,站在门口,忙问:“你找谁?” 那女子扭头看了一眼门牌,问:“乔韦在家不?” 韩原一来就被乔韦当亲弟看,胸膛滚烫的,一心想为大哥把好门,自然不依不侥的追问:“你谁呀?” 那女子气的瞪了他一眼,心想哪来的愣小子,就说乔韦在不在不就得了,你是派出所查户口的啊,但人家拦在门口,就是不让她进,只得气呼呼的说:“我是他朋友。” 这话进了韩原耳里,想当然的成了另一层意思。 韩原连忙将她让了进来,扯起嗓子冲院内吼道:“哥,你对象来了!” 那女子本来心里还气着呢,现在听他这么一吼,心情立马美美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乔韦听韩原在外面吼“你对象来了”,心想老子都不知道对象在哪,这是谁这么实诚?过天再来一女的抱一娃,难不成还得来个滴血认亲? 第58章 阴差阳错 乔韦趿起人字拖,慢吞吞走出屋子,想看看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对象。 却见文蝉衣手里端着锅子,一脸喜气已从走道走进院子。 乔韦哭笑不得,这丫头又来了,搞什么玩意啊? 文蝉衣白了他一眼,埋怨道:“昨晚去哪儿了,敲了半天也不开门……”说着,眼睛还意味深长的瞟了韩原一眼。 乔韦连忙解释:“啊,昨晚?我去摆摊了。” 文蝉衣将手中锅子递到他面前,说:“呶,我妈做的肉丸子,拿些给你尝尝……” 乔韦慌忙推辞不要。 一个要给,一个要推,两人正谦着。 韩遥急了,心想这不傻子吗,肉丸子都不要,自己味蕾早长三寸,馋得流口水直往肚子里咽了,凑上前,急吼吼的拿起一个丸子就往嘴里塞…… 肉丸子不光要用五花肉剁成肉泥,还要加鸡蛋清、淀粉定形,关键还特别费油,这年代有几家能做得起肉丸子,买肉都是看膘肥的才下手。 精瘦肉?嘿嘿,脑壳坏了才会买。 韩原见他哥吃的香,心里就像猫抓的一样,心想自家嫂子客气啥,也过来抓起一个扔进嘴里。 文蝉衣见了直乐,心想你不吃是吧,反正你兄弟吃了,等于你吃了。 一会儿,一锅丸子下去一半。 文蝉衣见他们光吃,也不帮着端,手累得慌,索性将锅子塞到韩原手里,说:“你们吃吧,我回了。” 乔韦急了,连忙喊她:“锅子,锅子还在这儿呢,等我找盆……” 文蝉衣玩的就是这手,根本不给他机会,笑盈盈的回了句:“不急,不够家里还有!” 说着,飘飘然出了院门。 这边,乔韦看这两吃货狼吞虎咽的样子,气不打一处,皮笑肉不笑的问韩原:“兄弟,丸子好吃不?” “嗯,太香了。”韩原头都不抬的回了一句。 乔韦一脚踹他屁股上,骂道:“特么,怎么不吃死你们这两傻缺!” 丸子吃完了,可锅子还在。 乔韦本想让韩原去还,又想人家妈妈劳心费力做好让闺女送过来,就这么空手还回去,显得自己不懂人情,何况文副厅长爱人! 怎么的也应该还个礼不是? 想送吃的,供销社卖的无非就是饼干,罐头,糕点之类的,人家看不上眼。 想买点贵的,倒不是舍不得这两钱,关键不合适,容易让人误会。 最后,在街转悠了半天,也没买到合适的,索性回家拿块电子表当回礼,连锅子送了过去。 谁想他一送,让文副厅长爱人激动坏了,也想起了往事。 当年文副厅长还是一名营长,在三八线战场上受了伤,被送到后方养伤。 她是医院护士,见文营长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又是战场英雄,一见倾心,频频示爱。 那知文营长不知是看不中她还是归心似箭,就是不开窍。 她那会儿还是东北大妞,虎着呢!你不同意是吧,天天缠你。不理我是吧,爬上车就要跟他上战场,并扬言:“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文营长七尺男儿,钢铁之躯,生生被虎住了,把手表解开递她手上,说如果活着回来,非你不娶。 战争结束后,文营长以副团长身份回到国内,遵守信诺带上她一起返回家乡,被分到省农业厅,自此过上了夫唱妇随的生活。 现在,见自已闺女整天魂不守舍,动不动就往后巷跑。 知女莫若母! 她一个过来之人一瞧就明白了,自己这傻闺女怕是遇上自已当年的事了! 又见乔韦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板有身板,颇有文从南当年之风。 而且救过闺女命,还是省大高才生,连文从南都赞不绝口。 虽说这小伙子不学好,总爱搞些偷机倒把的事情,还听邻居说跟一个姑娘不清不白,但是年轻人嘛,谁还不犯个错? 当年,文从南在部队里不是也跟一个小文书眉来眼去,后来不也收心了吗? 这是一块璞玉,让文从南调教两年,家里不是又多了一个做官的好料子,闺女有了好归属,自己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她这一想,思想有活泛了。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她瞒着文从南上街给这未来的毛头女婿治办了一套华呢中山装,亲自给送了过去,当然又是回礼那一套把戏。 乔韦两世之人,她这心思怎看不出来,感动之余,心里又叫苦不迭。 上世苏萍对他这女婿从没过好脸色,嫌他乡里人,没见过世面,白白一个黄花大闺女便宜了他这个穷小子,一辈子都没对他热乎过。 人家丈母娘是丈母娘,看看这热乎劲,牧楚悦啊牧楚悦怎么不让你妈学学呢? 你看,人家对自己没半点嫌弃,恨不能掏心扒肺对自己好,怎能不感动? 可是自己已经心有归属,虽然牧楚悦对自己仍旧一副不理不睬外加两世嫌弃的模样,但上世跟他吃的苦,为自己生的一对宝贝儿女,又岂能说忘就忘了呢? 但他可以对文蝉衣视而不见,却做不到对她母亲同样如此,毕竟她是文副厅长的爱人。 乔韦苦恼不已,没想到自己这两世之人竟然也会困囿于人间情感之中! 韩遥虽然不知道乔韦的苦衷,但却看出他的困惑。 他扔了一支烟,悠悠的对乔韦说:“兄弟,你可想好了,我知道你想的是牧楚悦。可人家文蝉衣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不想谈,那就早做决断。不要越走越深,到时脱不出来,可就伤人深了,何况文蝉衣那边,还有一个对你十分上心的妈妈。” 文蝉衣见母亲给乔韦治办了衣服,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心里欢喜,自然而然把自己当成乔韦的女人,三天两头往这边跑。 乔韦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心想还有十几天就要开学了,让时间来决定吧。 这天早上,文蝉衣过来,让他陪自己上街买些回校吃穿用的物品,说北方吃用东西没省城这边好,不习惯。 乔韦有心推托不去,可一想,她这不是要回首都了吗,好歹将就她一回,也没多想推出车子驼着她往街上奔。 到了西华大街供销社总店,文蝉衣选了一件紫色婧纶毛衣,一双圆头皮鞋,又买了一些饼干、罐头。乔韦手里刚好有些布票、鞋票、水果票,都是平时卖货收过来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边,文蝉衣也没争着掏口袋,笑盈盈的看着他付了帐,就像以前随父母逛店,母亲买,父亲付帐一样自然。 乔韦心里暗笑,这丫头角色转变倒快,真不当自己外人! 第59章 开学季 七月的风,八月的雨,又一开学季到了! 文蝉衣拖到不能再拖,在王青的不断催促下终于踏上了驰往北方的绿皮车。 上车前,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眼睛扑闪扑闪朝乔韦这边看。 乔韦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朱一舟来了。 开学第一个下午,乔韦骑着车子从西华大街驶入新民巷,老远看见一个人坐在自家门口石阶上。 他以为韩原没带钥匙,走近才发现是朱一舟。 朱一舟涨红着脸说:“跟新老师办完交接就过来了,以后你说往东我决不往西,指哪打哪……” 乔韦哈哈一笑:“没那么严重,走,先家去,晚上为你接风洗尘。” 两人正聊着,叶雪亭找了过来。 她一见乔韦就急吼吼的催促:“房子找到了,在丹凤街,老黄在那边等着呢。” 到了那里,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头见他们过来,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迎了上来打招呼:“叶干部,来啦?” 叶雪亭一边架车,一边大大咧咧冲这人嚷嚷:“老黄,人带来了,我哥!” “叶干部,您先看看,价钱嘛,好说……” 黄老头讨好的看着叶雪亭,领他们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才开门进去。 这是一座两间半带一小院子的老房子,两间正屋背靠丹凤街,院子左边和前方有青砖加灰泥砌成的一溜围墙,靠右边开了两扇比较破的双开小门,两扇门都经年风吹日晒,早已腐败不堪,露出了木板原来纹理。 走进正屋,里面空无一物,屋顶几处透亮,地上已经长出了青苔和杂草。另外半间已经坍塌,只剩下半拉墙体和几根木椽。 整个房子非常破败,看得出很久没人住了。 叶雪亭撇撇嘴,一脸不屑对士老黄说:“夸的像一朵花,就这?” 黄老头连忙解释:“叶干部,您要的太急了……就这房子,我还是费了大力气才找到的!” 掮客的嘴,骗鬼的人! 叶雪亭瞥了黄老头一眼,扭头问乔韦:“哥,要不,再找找吧?” 乔韦心里早就乐开花,你这丫头就是性急,就这破落院子,再过二十年价值不吓死人才怪! 此时,在他眼里这院子到处都是宝藏。 但样子嘛还得装一装! 他一副勉为其难样子,递了一支烟,问老黄:“房主要多大价?” 老黄接过烟,放在鼻子上嗅了一下,将烟架到了耳廓上,说:“房主是我一老相识,工厂退休好些年了,现在跟儿子一起过。国庆节孙子要结婚,想帮衬一下,手上没钱,出手换钱添点家什……” 叶雪亭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说人话!到底多少钱?” 乔韦看她凶巴巴样子直觉得好笑,连忙安慰:“没事,老黄,买卖不在人情在。只要价钱合适,我就拿下!” 老黄小心翼翼看了叶雪亭一眼,说:“房主想要一千二百块钱。” 叶雪亭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老黄,上竿子不是?看清楚,这是我哥,一千二百块?哼,真要的出口!” “哎,哎,叶干部,您别生气嘛,这是房主出的价,我就落点……” 这老黄说漏嘴,把中介商赚差价这事给说出来了。 叶雪亭银牙一咬,柳眉倒竖,指着老黄就开骂:“特么的,老黄,平时让你少跑多少腿,自己心里没点数…好啊,今天这房子不要也罢,哥,咱们走!” 这老黄急了,什么人都可以得罪,这可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自己吃的这是这碗饭,这姑奶奶要是给个小鞋穿,以后我在这道上还有得混么,连忙举起手向她发誓:“叶干部,您消消气,消消气,这样,一千块,实价,多要一分一厘就天打五雷轰。” “不行,最多九百……”叶雪亭一副不容商量的口气。 老黄为难了,嘴里嗫嚅道:“叶干部,这,这……总不能我自己还贴钱吧?” 叶雪亭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抱起胳膊说:“那我不管!” 乔韦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冲叶雪亭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妹,混碗饭吃,别为难人家老黄!” 说完,又对老黄说道:“黄老板,价钱就依一千块,我着急要房子用,明天下午两点过来办过户,一手交钱,一手交房!” 老黄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 第二天上午课一结束,乔韦抓起课本就准备开溜,却被牧楚悦拦住了去路。 “哎,乔韦,跟我去辅导员那儿去一下,他找你有事!” 说这话的时候,牧楚悦平静如水,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波澜。 乔韦半信半疑:“特么,开学第二天,他老人家就找我?我一不欠学费,二没考试不合格……什么情况,难道他想免费看录像?” 牧楚悦白了他一眼,鄙夷道:“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反正话带到了,去不去由你。” 说着,自顾自就往教师楼走。 “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乔韦忙不迭跟了上去,问:“哎,老……老班长,辅导员找我什么事?” 牧楚悦也不理他,径直走到教师楼一楼拐角处,停下来不走了。 乔韦走了过来,不解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牧楚悦一把将他拉到隐蔽处,上来就是狠狠一脚,问:“乔韦,你特么几个意思,为了阻止林少轩追我,你这王八蛋什么损招都用上了,跟踪,盯梢,玩偶遇……好了,林少轩毕业了,回老家了,这下你满意了吗?我就奇怪了,哪个不长眼的竟然看上你,还吃起了夜摊,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叉啊?” 乔韦一脸笑嘻嘻问:“牧班长,你怕是误会了,那天……” 牧楚悦直接打断:“打住,你用不着解释,我也犯不着听。我这是警告你,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特么少来烦我,跟谁谈,跟谁不谈跟你都没关系。” 说着,牧楚悦气哼哼的走了。 笑容却在乔韦脸上绽放开了,这丫头吃醋了,酸劲真大,哈哈! 吃过午饭,乔韦晃悠悠骑着二八大杠往丹凤街赶。 到了地,刚好看见老黄带着房东过来了。 这次有叶雪亭这层关系,过户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拿到房证,乔韦心奋不已:“又置下一套房,加油,我要成为地主,哈哈!” 老黄一脸不高兴,这单白忙乎了! 乔韦数了十张大团结塞他手里,笑眯眯的说:“老黄,跟我办事,不会让你白忙。我几个哥们返城了,想做买卖的,到处找房,有的话,记得联系我。放心,介绍费少不了你的!” (今天事多,只更一章,特此致歉!) 第60章 批评再教育 谁让你是男人 朱一舟有点替乔韦不值:“这破屋倒墙的,真不值一千块!” 乔韦笑笑,也没多作解释,划了一张草图,让他依样把房子改造一下。 朱一舟见过世面,这不是供销社么?依着乔韦意思,去火车站找来七八个老乡,风风火火干了起来。 学校这边,上课时上课,放学时放学,该练摊时练摊,日子就这么混着。 牧楚悦就跟没事人一样,前几天那一幕好像根本就没发生过,脸上波澜不惊。 第一个礼拜五到了,上午课一结束,接下来就是两天半的小长假。 乔韦着急丹凤街房子工期,出了校门,就往那边奔。 路过和兴路,却见一个极似牧楚悦的身影从一个巷子里钻出来,骑着凤凰二六在前面奔。 乔韦抬头看了一下巷口,这不是柳巷吗? 她舅舅苏明曾住在这里,上世他来过一次。 如果说苏萍对乔韦不待见在骨子里,那么这个舅舅对他的不待见就深入骨髓了。 苏明,一生未婚,此时应该是省人医一名着名外科医生。 他对这个外甥女极为看重。本来按他规划,牧楚悦应该学医,要承继他衣砵的。 然而牧楚悦对医学不感冒,苏明无奈作罢。 牧楚悦考取了省大,他热心动用多年积攒的关系,早早准备,就等她一毕业就送到大洋彼岸继续深造。 谁想她谈了恋爱,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 所以,他一直认为如果不是乔韦这个穷小子,依外甥女才学,肯定不会止步于省大本科毕业。 为此,苏明迁怒于乔韦,多年也未释怀。 结婚第一年,乔韦作为新女婿,是要上门拜亲来的。乔韦敬烟时,苏明看都未看,摔门而出。 当时乔韦呆若木鸡,不知发生了什么何事。后来,慢慢从牧楚悦的嘴里了解了其中缘由,自然对苏明也就避让三分。 此时,见牧楚悦从柳巷出来,估计应是到舅舅家去了。 乔韦顾不得多想,紧骑了几下,追了上去,正是牧楚悦。 牧楚悦目不斜视,起初并没注意,以为一如既往,又是一个追蜂逐蜜的浪荡男子。 现在的街面上,经常能看到一些不三不四、留着奇异发形,穿着喇叭库的小年轻三五成群,骑着车子呼啸而去。 对于这类人,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她就像一只孔雀,眼睛里全是自己美丽的尾巴,乐滋滋的自我欣赏。 不知何时,她发现今天这人跟以往不一样,脸皮更厚,而且非比往常。要是以前,这人早已灰溜溜的走了。 她不满的扭头白了一眼,却见乔韦一脸坏笑的看着她:“牧班长,这么巧?” 牧楚悦又羞又惊:“你,你跟着我干吗?” 乔韦讲起了他的歪理:“牧班长,这话可不对哦,这是大街,分明是你可以走,难道我就不能走,我还说是你跟着我呢?” 牧楚悦刹住车子,停下不走了。 乔韦已经骑行了十几米,扭头发现牧楚悦停在后面。他连忙调头蹚了车子过来,笑嘻嘻的站在她的旁边。 牧楚悦气哼哼的骂道:“好狗不挡道!” 乔韦也不生气,笑眯眯回了一句:“好驴不乱叫!” “你……” 牧楚悦恼怒不已,一股无名之火腾腾从心里升起,扬腿就是准备踹过去。 没想到光顾着泄气,却忘记手还握着车把,匆忙之间一下子失去平衡,身子晃了两下,摔倒在地。 乔韦吓了一跳,这玩笑开大了,这可是上世老婆啊! 他赶紧架好自己车子,先将凤凰二六从牧楚悦身上扶起。 待准备去扶牧楚悦时,她已经手撑着地,自己准备站起来。 谁想,一阵钻心疼痛袭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左脚脚裸已经红肿了起来。 乔韦见自己闯了祸,腆着脸想再去扶牧楚悦。 牧楚悦打开他的手,气恼的说:“滚犊子,不用你管!” 可能动作幅度过大,又是一阵袭心疼痛,禁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上世只要牧楚悦一掉眼泪,下面肯定就是一顿痛斥。 当然,现在她肯定不会,因为除了同学关系这根纽带,他们还没有任何交集。 此时,虽然已入九月,秋天的太阳像老虎毒着呢。 一会儿,牧楚悦脸部、脖子被午后的太阳照得通红。 这段路是两边都是单位的栅栏围墙,路上行人并不多,确实也是,大太阳的谁愿意出来没事晒日光浴啊。 欧洲人喜欢,但咱们是中国老百姓不是? 可是走又走不了,站着也不行,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这可是一九七九年,不像后世一个手机打个120或者通知家人来接,就能解脱困境。 街上连个固定电话都没有。邮电所倒是有,可这附近哪有? 牧楚悦此时就像一叶孤舟,孤立无援,怎么着?只能求助眼前这个王八蛋始作俑者,帐以后慢慢再算。 “你特么还不过来扶我?”牧楚悦骂道。 乔韦忙不迭的将她扶上凤凰二六后车架,问她:“这一带哪有医院?” 他对这一带真不熟悉,包括上世自己都没怎么来过几回。 牧楚悦又哭又笑:“特么你这王八蛋,要不是你,我能受这罪?” “来了,又来了……” 乔韦知道接受这婆娘一阵批评再教育肯定是免不了的。 “怪我,这事怪我,我错了,是我不对……”他连忙大包大揽。 男人嘛,绝对不能跟女人计较。 不管有理无理,首先态度要好,态度好不好的判断标准首先就是先认错。即使没错,也要自觉点,非得找出一个错误,自我检查,分析原因,整改,形成一整套的闭环措施。 牧楚悦见他主动认错,态度也比较好,脸色也缓了下来。 虽然这事起因在他,但也怪自己不小心,否则怎能摔倒啊? 牧楚悦在车架上白了他一眼,缓声说道:“呶,前面路口右拐,一两里路就有卫生院!” 乔韦大手大脚,刚跨上车骑了两步,车轮硌到土疙瘩,车子跳了一下,那后车架是铁架,不像后世的轻摩后座上还包个皮垫什么的,不硌屁股。 牧楚悦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训得乔韦又是一阵认错。 这一两里的路,他可是骑的小心翼翼,仿佛后架上驼的是一筐鸡蛋,一踮就破。 到了卫生院,牧楚悦的脚裸肿大的更厉害了。 乔韦见了心疼,弯下腰,让她趴上来。 牧楚悦涨红着脸,磨蹭了很久,就是不肯上来。 让乔韦扶着走,自己左脚又根本动不了,一走就龇牙咧嘴,直抽气。 乔韦气的心里嘀咕:“都老夫老妻,你这婆娘充什么大尾巴狼呢,屁股上有几颗痣,在什么地方,老子都清楚,用得着这么意外么?” 第61章 今世重逢 乔韦也懒得再跟这婆娘废话,一把将她抱起就往诊室走。 “你特么干什么?” 牧楚悦又急又羞,小粉拳狠狠的砸了他两下却又不砸了。 为什么? 疼啊! 乔韦虽然力气大,但肌肉并不发达,骨茬子硬。 对牧楚悦这种小粉拳头来说,砸在上面,纯属挠痒痒加自残找抽型。 好在牧楚悦脚伤并无大碍,经过诊断仅是软组织扭伤。 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医生给擦了腆药,绑上沙布,又给开了几张膏药,对他们说:“回去休息几天自然会痊愈!” 乔韦心里石头落了地,笑嘻嘻的问牧楚悦:“牧班长,家在哪儿,送你回吧?” “特么,你不送,就现在我这情形能自个回去吗?” 牧楚悦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恨的牙痒痒,又一想,这不是自家地址给交待了吗?有心不说,坐那儿闷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其他折了,气哼哼的说:“在丹凤街,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乔韦一阵狂喜:我去,咱们就算不是邻居,至少也是个街坊,哈哈…… 去药房拿了膏药,乔韦习惯性想伸手要去抱她出去。 牧楚悦瞪了他一眼,骂道:“找轮椅去!” 刚才那位女医生鄙夷的瞥了她一眼,又可怜眼前这个秀气大小伙忙前忙后忙了半天,被喝斥的象个孙子,一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感由然而来,忿忿然说道:“哎,这位女同志,这是卫生院,没这条件,要坐轮椅去区人医瞧去……” 牧楚悦啊牧楚悦,天不怒人怨,连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乔韦心里笑出了鹅,还敢嚣张不? 牧楚悦忍气吞声,只得任由乔韦抱出门,却趁他不注意,在肋上狠狠拧了一把,见乔韦疼得直吸气才稍感心理安慰。 出了卫生院,乔韦右拐直奔合庆路而去。 牧楚悦坐在后面,本来闭目养神,却晃晃悠悠感觉乔韦拐错了方向,奇怪的问:“哎,哎,你白痴了吧,你这应该左拐上和兴路啊?怎么向合庆路了?” 乔韦当然知道左拐上和兴路,从这边上丹凤街要近不少路,但第一个巷口就在自家门脸旁边,万一朱一舟在门口,见了叫自己,岂不是很糟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为妙,于是连忙笑着解释:“从合庆路一样过去……” 牧楚悦好笑,这可绕一大段路,反正累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哼! 上了丹凤大街,乔韦驼着牧楚悦骑行了一段路,见还有两个巷口都到自已门脸了,牧楚悦还没指路,心里嘀咕:“真有这么巧吗,跟我住同一巷口?” 好在牧楚悦发话了:“呶,前面那个巷口进去……” “唔……好呐!” 乔韦脸上平静,心里却美了,就隔一个巷口,哈! 苏萍开门的一瞬间,乔韦一下子就认出了她,还是上世的模样,只是比记忆里的苏萍要年轻少许。 见宝贝女儿腿缠着沙布,苏萍惊叫起来:“小悦,你这是怎么了?这是伤哪儿了?让妈妈看看……” 说着一边俯下身子,检查脚伤,一边冲屋里大声嚷道:“颂今,快出来,快出来……” 牧楚悦连忙安慰母亲:“妈,不要大惊小怪,就是脚裸扭了一下,不要紧的!” 牧颂今已经听到动静,也慌慌张张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位上世岳丈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带着眼镜,清瘦面孔,头发永远打理的一丝不乱。 夫妻两见平时捧在手里都怕化的宝贝女儿这副模样心疼不已,连忙将她扶进屋。 这时,苏萍才瞄见在旁边帮忙的小伙子,看着面生,心里诧异,笑着冲牧楚悦问:“小悦,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同学乔韦,刚才幸亏遇上了他,送的医院……” 牧楚悦撒了一个谎,成功让乔韦避过了一场可能会引爆的战争。 苏萍带着一脸笑意,最先开的口:“啊哟,小伙子,今天可真得谢谢你的啦,不然咱们小悦可要受苦了。” 苏萍口音仍旧带着老家上海侬语腔,这时候来省城工作应该也有二十多年了,乡音仍然没有改掉。 牧颂今连忙搬来凳子:“小乔,别站着,坐嘛!坐嘛!” 乔韦心里有点好笑,他这个上世岳丈永远跟在夫人的后面亦步亦趋,她向东,他决不向西! 这时,苏萍很快引出了一个话题:“哎,你们是大学同学,高中同学,还是初中同学?” 乔韦浅笑着答道:“阿姨好,我和牧楚悦是大学同学。” 苏萍眼睛迅速打量了乔韦一番,问:“哦,小伙子,哪人啊,听口音好象不是省城人?” 进大学已经第二年了,乔韦白衬衫,卡期布裤子,胶鞋,谈不上寒酸,但与省城有钱人家子弟肯定有不小的差距,隔着老远都能嗅到一股农村学生进城后脱不掉的那种土渣味。 乔韦依旧笑着回答她的提问:“老家万县的。” 苏萍昂起头想了一下,问道:“万县,万县……我想起来了,是安州下面的吧?” “是的,是安州最北边的一个县,也是最远的一个县。” 乔韦的回答帮她加深了对万县的记忆。 苏萍笑眯眯的说道:“啊哟,对对,有一次我去山东调研路过万县。有一个当地的朋友还请我们在那里吃过一顿饭。小伙子,那隔老远的啦,又穷又小,能考上省大可真不容易哦。” 话里话外,腔调里透着一种省城人的优越感。 乔韦实在不知道跟这位上世丈母娘聊些什么,能聊的无非就是帮她加深这一优越感。 坐了一会儿,他借口要回学校,起身告辞。 牧楚悦叫住了他:“乔韦,这几天我不能到校上课了,请帮我代请假!” 乔韦自然点头应了下来。 出了牧家,乔韦去自已的门脸看了一下,房子已经初具雏形 三间门脸在原址一字排开,院里又新起了两排房子,墙体已经砌到半人高。: 朱一舟领着乔韦里外走了一圈说:“东家,按你说的,将来前面用做档口,后面六间全做仓库……” 其实到了这时,乔韦心里已经懊恼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将这儿和新民巷房子调个了,自己将家安到这边来。 毕竟上世老婆就住在邻巷,以后串个门都很方便呢! 第62章 苏萍的火山 “小伙子,你这是?” 一早,苏萍开门见是乔韦,心里一愣,这小伙子是几个意思?学先进也不带这样的吧,昨天将女儿送医院又送家里,今天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一堆东西,看这情形是瞧女儿来了。 所谓伸手不打上门客! 尽管心里不情不愿,但还是将他请了进来,又冲女儿屋里嚷了一句:“小悦,你同学看你来了!” 乔韦一进门就赔罪:“阿姨,对不起,其实昨天那事怪我……” 苏萍一时没反应过来:“怪你?” 乔韦满脸谦意:“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苏萍立马火起:“好啊,你个小赤佬,撞了人,还不老实?” 随着夸张的肢体动作,只听见她嘴里像机关枪一样巴拉巴拉就是一阵痛斥。 这时,牧楚悦已拄着拐,走出屋子,听见乔韦大包大揽,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这二货是不是脑壳被驴踢了? 但乔韦已经将责任揽过去了,自己再帮他开脱似乎说不过去了,自己母亲那暴脾气她知道,帮他开脱,哼哼,牧楚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嘛,你和他演的是哪一出戏? 她只好顺着乔韦的话,小心翼翼的轻声说道:“妈,昨天也怪我不小心……” “你这死丫头还帮他说话……” 苏萍扭过头,正准备对女儿开火,却见女儿拄着拐,悬着腿,豆大的汗珠正从额上滑落,湿了的一头青丝尽显虚弱,心里又不舍了:“啊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出来了,腿还好没呢!”说着,走过去想将她搀回屋。 牧颂今本来听见有客上门,正想出来,却听见客厅里刮起了暴风骤雨,又缩了回去,他可不想参合由苏萍参加战争。 这辈子,他得出一个经验,苏萍牙龇的时候,最好避她远一些,否则这母老虎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现在听见苏萍在客厅里咋咋呼呼“啊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出来了……”心揪了起来,他可以躲苏萍,但不能躲女儿,自己心头肉,宝贝儿呢! 他赶紧跑了过来,想搭把手。 此时,苏萍侧着身子正扶着女儿回屋,屋门窄小,容不下三人,他只得跟在后面助助阵,以免苏萍夹枪夹棍对他来一梭子。 见乔韦还在客厅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理心出来了,牧颂今冲乔韦挤了挤眼,示意赶紧溜。 但是他这一举动如何逃得过苏萍的火眼金睛? 苏萍刚压下去的小火苗又起来了:“哎,你冲他使什么眼色……” 牧颂今心虚的装出一脸委屈模样:“咳,你这人真是。人家小伙子上门认错了,说两句,差不多就行了,别没完没了揪着不放……” 这话犹如火上浇了油,苏萍立刻炸了:“哎,老牧,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没完没了揪着不放?我是坏人,你是好人,啊哟哎,牧颂今,你还是个男人不?女儿被撞成这样了,自己不心疼,反倒心疼起别人来了,我从来就没见过象你一样窝囊的男人,这个家要不是我……” 苏萍肝火越烧越旺,开始像复读机一样又痛陈这数年来的委屈、不甘。 苏萍的这番陈词,在这世乔韦是第一次听。但上世,他可没少听。 每次,丈人丈母娘只要一交上火,丈母娘马上火力全开,用言语一次又一次暴揍这个在她眼里无能透顶的男人。 此时,牧颂今总会手一挥,嘟囔一句“不跟你讲,不跟你讲……“转身就跑,能躲则避。而苏萍则追在后面不依不饶,直至所有子弹全部倾泻光了,才肯罢休。 苏萍不待见丈夫,由来已久,还得从她的家庭说起。 她出生在上海,家境不富裕,但也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 爷爷曾是一个旧式贵族,只不过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已经没落了,一家人搬离了那个令人瞩目的苏家大院,搬进了一栋普普通通的木结构小楼房。 母亲每日为生计和算计忧愁,柴米油盐压垮了婚姻最后一根稻草,父亲抛弃了妻子儿女,从此再没有回来,这也使这个曾经的大家闺秀彻底变成了一个刻薄凉薄的市井女人。 她仇视一切与贫困有关的东西,这也直接导致苏明一段刻骨铭心爱情的破裂和一生悲剧的形成。 自身婚姻失败了,儿子指望不上了,那就在女儿身上找补。 她亲自手把手教会了苏萍进入上流社会所需的修养、品位、礼仪以及与之有关的一切东西。 风华正茂的苏萍也正如她期望的,遇到了头顶海归博士光环、家境看上去还算不错的牧颂今教授。 原以为这是一段金玉良缘,一对佳偶良配! 谁曾想,在那个打倒一切的年代,曾经光环有多炫目,如今就有多烫手,一切回归了本相。 夫妻两被圈了进去,不停的学习,学习,再学习,无休的反省,反省,再反省,没完没了! 牧颂今胆怯了,害怕了,见人先堆三分笑,成了一个对错不辩,输赢不争的好好先生。而且他不会家务,不会劳动挣工分,人类生存技能缺乏到可以用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是大家公认的窝囊废。 丈夫曾经的温文尔雅彻头彻尾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所有的优点全部成了笑话,让苏萍对他彻底寒了心,也彻底激活了她一个沉睡心底的偏执,与自己的母亲一样,害怕一切与贫困有关的东西。 她对自己的女儿说过,如果墙上的一只钉子都需要女人自己钉的话,那是女人的悲哀和丈夫的无能。 牧楚悦又气又急,没想到自己父母竟然当着自己的同学当场开火,自己小心翼翼维系的骄傲现在竟然变得如此不堪。 客厅里,乔韦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 他没想到自己的苦肉计导致牧氏夫妇一场火山大爆发,竟然让牧颂今这个上世岳父替已受过。 他本想去劝劝,可劝谁呢? 牧颂今显然不是要劝的对象。 苏萍的火力还在,现在去劝,无疑不是合适的时候。 何况这一世,他和他们也仅仅见过三次面,如果喝羊杂汤那次也算的话。 而牧楚悦,他这个上世老婆此时已经气哼哼拄着拐杖挪进自己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只留下他独自一人在客厅的凌乱。 第63章 牧颂今卖参 苏萍再次走进客厅时,发现那个引起战争小伙子已经不在客厅了,似乎早已离开了。 她看到堆在桌上的一堆东西,心想:哼,一个乡下来的穷学生能送什么东西,一堆烂货而已。 她怒不可遏,一把抓过想扔到外面,最好还是当着那个小赤佬的面效果更佳,可惜这赤佬人已经跑了。 但余光一瞄之后,她又改变了想法。 因为就这一眼正好瞄到了人参,她吓了一跳,这玩意在省城供销社总店曾经看过,要二百多块,而且还没有这支一半粗呢! “不会是假的吧?” 她又扒拉了一下:炼乳、麦乳精、菊花精、蜂蜜、红糖。 见了鬼,一个乡下穷得掉渣的小赤佬竟能买的起这些高级营养品? 就这些东西,自己一年工资都买不起,即使自己还是一名副处级的调研员。 一家人就靠自己三四十块钱工资生活,老牧能出来,还是托的一个做领导的老同学关系,但工作一直没有着落。 这里有人不明白,韩遥父亲三十二块一月的工资可以减少一家六口,一个副处级干部工资养不起一家三口? 这好比前清那些没落的旧式贵族子弟,宁可三餐无食,也决不委屈面子工程:别人有的,自家必须得有;别人家添置了一件家什,自家也必须及时跟上。 就比如牧楚悦那辆凤凰二六,足足花了她六个月的工资,而自已骑的那辆凤凰二六,还是托人从黑市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毕竟车票找人托关系,面子这东西嘛,给一次就行了,再要一次那就讨人嫌了啊。 再比如家里的电风扇,熊猫彩色电视机,哪一样不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这面子可以让自己脸上有光,但也让自己多年的积蓄迅速清了空,更让自己肚子跟着受罪。 为了这些家什,苏萍咬紧牙关,拼了老命才攒了出来,还欠了一千多块的外债,当然弟弟五六多块不用急着还,可是借自己堂弟一百块钱要不要还?欠好姐妹张姐的一百五十块钱要不要还?还有欠牧颂今一个老同事的二百块,人家明里暗里都暗示几回了,再怎么装聋作哑都快装不下去了! 她疑惑,不相信,终于放下架子,去敲门丈夫的门,“咚!咚!”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牧颂今赶紧摆明态度。 “哎,老牧,老牧?” 苏萍放低八度,尽量让声音显示出自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我不跟你讲……等你平静了,再说!”牧颂今依然不开门。 “老牧,快出来看看,这是什么?”苏萍声音里带些许欣喜。 牧颂今侧耳一听,难道天放晴了?苏萍这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太快了吧? 按照以往惯例,天只要放晴,自己少惹妖蛾子,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还是没问题的。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开了门,只见苏萍手里托着一支人参,脸上带着喜气问:“老牧,你快看看,这是什么?” 牧颂今心想:“我眼又不瞎,这是人参看不出来?” 他嘴上并不敢把这些话讲出来,母老虎给你个好脸色,就不要找不自在了,但这人参也特么太粗了吧? “哪来的?”牧颂今一脸疑惑的问。 虽然他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但这两年家里添的这些家什,他还是知道的,自己又没工资拿,全靠苏萍一个人工资,加上她又好个面子,家底早空了。 “那个小伙子送来的!”苏萍笑嘻嘻的说。 “谁?哪个小伙子?”牧颂今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 苏萍有点不耐烦了:“你是不是耳聋呀,就是昨天撞人的那个小伙子?” 牧颂今一看,这母老虎脾气说上来就上来,转身想溜。 苏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柔着嗓子说道:“哎,别走,老牧,你不是有个学生王胜利在丹凤桥黑市上倒腾这个的吧,拿着去问问,这个能值多少钱,如果划算卖了换钱贴补一下家里亏空!” 牧颂今心想,你这划价的空间也给得太大了,什么叫划算,得,还是让你自己划个价吧,别到时回来卖的价不对,又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来一顿臭骂! “那你看多少卖合适?”牧颂今将皮球踢给了苏萍。 苏萍瞥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丈人让他做过爷们都没底气,还能指望他什么呢,要不是自己公职在家,又是一个女人,还能让他这个窝囊废抛头露面? 她心想,这根比供销社总店那根粗一倍,那根二百多,这根怎么的也得四百块吧? 瞄了一眼牧颂今,以坚定的目光,说了一句数字:“至少五百块!” 她留了一个后手,这男人嘛,给他空子就想方设法搞小金库,不防着点怎么办? 牧颂今吓了一跳,五百块?这玩意要五百块?再说自己那个学生吧,也不能往深里说,那就是临时充当扫盲班教员教了几天字,人家喊自已牧老师,那是给自己长长脸,也给他自己长长脸而已,一个曾经的大学教授是自己老师,不显得自己有很高的文化不是? 吃过午饭,牧颂今不情不愿的还是去了,当然还有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那支人参。 到了丹凤桥下那旮旯,空空如也,牧颂今问一人:“这黑市白天不开吗?” 人家白刺了他一眼,人家是傻子吧,黑市有这么开的吗? “滚犊子的,老子不知道!” 牧颂今尽管心里气恼,但面子火又发不出来,灰溜溜的准备回去。 这时,一个拉垃圾的老头在旁边嘀咕了一声:“哎,读书人吧,黑市天黑了才有,晚上再来吧!这年头,隔行隔座山,这行当也不好做呀!” 牧颂今连连称谢,心想回去也是受苏萍那母老虎原气,还不抵在这边一人呆着自在。就选了一个桥墩上坐下,一边看河景,一边享受难得的清静。 一直坐了晚上七点多,才见王胜利提着一个包晃晃悠悠的来了。 “胜利,胜利……”牧颂今连忙迎上去,哑着嗓子叫道。 王胜利摇着脑袋,笑嘻嘻的问:“啊哟,牧老师,您大驾怎么来这儿啦,怎么您不会是也想弄这行当吧?” 他赶紧把王胜利拖到没人处,神神秘秘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来。 这也难怪他,这些年他吓怕了,男人胆早破了,自己这算不算投机倒把不知道,被人逮着,换地过夜这是肯定的。 王胜利看着这层层包裹,不觉笑了起来:“哎,牧老师,什么啊这是?” 牧颂今抖颤着终于打开了最后一层红布,露出了里面的峥嵘。 第64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胜利眼神掠过一丝惊讶,捧起端详了一会儿,说:“哟,牧老师,这参不错啊!” 牧颂今忙问:“胜利,你帮老师看看这参值多少钱?” 王胜利竖了一个指头。 “一百块?” 牧颂今心一沉,苏萍不是说这参至少能卖五百呢,合着自己等这半天白等了。 王胜利微微一笑,又竖了一次指头,说:“不是一百,是一千块!” 牧颂今不敢相信,吃惊的问:“一千块?胜利,你没骗老师吧?” 王胜利哈哈一笑:“牧老师,骗谁都不敢骗您呢!您舍得出手,我收了!” 牧颂今犹豫了一下,心想王胜利想都没想就出一千,自己连个价都没往上再叫叫,可一想苏萍交待过至少五百块,这都两倍了,回家多少可以跟她卖卖功劳不是? 师生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牧颂今接过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三遍才数清,确实是一百张大团结。 他将钱小心翼翼揣进包里,又检查一遍,就直往家奔。 家这边,苏萍胆战心惊:老牧中午就出去了,外面天都黑了,人怎么还不回? 一个人站在巷口,急得来回踱步。 夜色浓了,她也没了力气再站下去,便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靠着墙,焦急的想:“这书呆子只会教书育人,哪做过这事!不会,不会出什么叉子,被人逮去了吧? 她越想越多,越想越怕,最后竟自责起来,好歹做了二十夫妻,对他太苛刻了点! 一时,心里懊悔不及。 过了晚上八点,昏黄的路灯下,巷口走进了一个人影,苏萍撑着腰起身,轻喊了一声:“老牧吗?” 牧颂今见苏萍在门口等他,顿时胸腔一阵发热,到底是夫妻,平时嘴再坏,心里还是有他的,连忙紧走几步迎了上去。 苏萍见他回来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肚里又腾腾生起一团火:“你死哪去了,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 牧颂今嘿嘿一笑,难得一次觉得她的骂声比学校琴房音乐声还要悦耳。 他将包紧紧夹的腋下,小声说道:“先家去……” 苏萍估猜他事情办成了,暗自高兴,也不再埋怨,跟在丈夫身后走进家里。 一关上门,苏萍就急吼吼的问:“老牧,怎样啊?” 牧颂今拍拍包,神色里透着一股喜气,兴奋的说:“出手了!” 苏萍顾不上高兴,更关心到手的票子有几张,忙问:“卖了多少?” 牧颂今学着王胜利的样子,竖了一个指头,笑而不语,想卖了关子。 苏萍心里想到了一千,但又不相信,疑惑的问:“不会是一千吧?” 牧颁今傲骄的点了点头,感觉这一辈子除了结婚那几年,第一次在老婆面前挺直了腰。 苏萍惊叫:“真有一千啊!” 这结果也太出意外了吧,自己预计能有五百块就不错了,没想会有这么多,心想这下外债终于有着落了。 牧颁今竖起指头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从包里掏出那扎厚厚的大团结,得瑟的拍到了老婆手里。 当然,他不敢说没讲价的事情,毕竟现在家里洋溢着欢乐气氛,别到手的功劳被老婆一盆凉水再给泼没了,凉饭炒着吃,自己找罪受! 苏萍喜滋滋的数了两遍,抬头对丈夫说:“没错,是一千!” 这时,她才想起丈夫可能晚饭还没吃,难得温柔了一回,问:“晚饭还没吃吧,我给你炒盘鸡蛋去,犒劳犒劳你。不是我夸你啊,今天这事干的漂亮!” 说着,将钱锁进了柜子里,盈着步子就往厨房走。 母老虎变成了温柔小猫! 牧颂今虽然一时头脑转不过弯,但自己老婆自己知道,她这毛脾气说上来就上来,晴天下雨,冬天打雷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他可不敢给个梯子就往上爬。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 他讨好的跟在老婆屁股后面,一起走进了厨房。 两口子一边忙晚饭,一边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问题,并感到不可思议。 “哎,那天我看他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啊?” “是的呢,一个穷学生一出手就是一千多的高级营养品!一千多块啊?这都赶得上你三四年的工资了!” “谁说不是呢,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嗯,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问问悦悦!” …… 吃过晚饭,夫妻两一前一后走进了牧楚悦的房间。 牧楚悦正躺在床上看书,见父母一团和气走进了自己屋里,心里诧异:“这两人搞什么鬼?” 苏萍冲牧颂今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讲。 自然界存在一个生态平衡链,在牧家同样也存在一个生态圈:牧颂今怕苏萍,苏萍又怕牧楚悦,牧楚悦虽然不怕牧颂今,但牧颂今有他的杀手锏,只要女儿一不听话,他就躺床上生闷气,饭也不吃,女儿心疼父亲身体,只好低头认错。 所以,苏萍可以对牧颂今颐指气使,但对自己宝贝女儿可来不了这手。 她可不想惹这个小祖宗! “悦悦,脚还疼吗?”牧颂今疼爱的碰了一下纱布。 “疼!”牧楚悦嗲了一声,不高兴的嚷道。 牧颂今讪笑着连忙道歉:“哦,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他又尬坐了一会儿,架不住苏萍左一个眼色,右一个眼色,终于开了口:“哎,悦悦,你那个同学是做什么的?” 牧楚悦心里正在生这二货的气,好好的一家人被他来这么一出戏,搞得鸡飞狗跳,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反正不学好…” 夫妻两吓了一跳,不学好?那怎么好巧不巧的碰到闺女了?不会是被这坏小子盯上了?可,可这才刚把他送来的人参给卖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连串的疑问让牧颂今急了:“怎么不学好了?” 旁边,苏萍正瞪着一双大眼,紧张兮兮的看着闺女。 牧楚悦见父母一副天塌下来的神态,“噗嗤”笑了起来,说:“也没怎么不学好,就是,就是……” 牧颂今夫妇被这宝贝闺女给弄糊涂了,刚才说不学好,现在又说没怎么不学好,这到底学不学好撒?不学好到什么程度? 牧楚悦想了一下,说:“咳,具体我也不清楚,好象是开录像厅的……” 牧颂今吃了一惊:“这是投机倒把,政府不抓吗?” 苏萍白了丈夫一眼,笑说:“这算个体工商户,政策松动了,不抓!” 第65章 日子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牧楚悦一头雾水,不明白父母为什么突然对乔韦这货来了兴趣? 在二十年人生里,除了父母,就是苏明舅舅对她最亲了。然而,这个乔韦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就这么莽撞闯进了她的生活,看上去粗鲁讨厌,但又不似那种令人乏味的莽汉。 她好奇的问牧颂今:“好好的,提起他做什么?” 牧颂今推了一下眼镜,说:“昨天人家来还带了东西……” 牧楚悦想起昨天桌上摆了一堆礼品,还没来得及问父母,没想到是这二货送来的,怪不得他们两口子这么腆着脸过来讨好自己! 忽然,她觉得一向清高的父亲也变得虚伪了,市侩了,仅仅一堆礼品就让他们改变了对一个人的态度。 她宁可苏萍还像昨天一样对他! 牧楚悦气恼的嚷道:“请你们把东西还回去!” 还回去? 开玩笑,拿什么还? 那根人参已经换成一百张大团结,被苏萍锁进了柜子里。 木已成舟,绝无可能了。 牧颂今讪笑着做起了女儿的工作:“悦悦,人家是你同学,退回去不妥……” 苏萍也加入劝解的二人小分队:“小悦,你爸说的对。这腿是他撞的,给点赔偿也是应该的!东西先留着,大不了找个时间,请他来家吃个饭,还个礼,也算我们不小家子气!” “我不,要请,你们自己请去,与我无关。但东西必须还回去,我不稀罕!” 说着,牧楚悦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奔下床就朝客厅蹦了过去,一把将摆在桌上的一堆东西统统扫到了地上。 她的整个动作连贯,简直是一气呵成,令牧颂今夫妇猝不及防。 他们不明白一向乖张的女儿为什么突然破防了? 眼前只能先安抚女儿暴涨的情绪,夫妻两选择了妥协。 可是东西已经换成了钱,就算再去找王胜利换,似乎也不太可能,人家做生意的,不是为你家服务的,做人不能太为难人,况且那人参在不在还另一说。 两人商量了一夜,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好的办法。 苏萍最终又将火力转移到了丈夫头上:“这丫头全给你宠坏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知为父母分忧。反正你们爷两一个德性,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看看,我才四十多岁,白头发都出来了,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说着说着,苏萍叹了一口气,半生委屈涌上心头,竟嘤嘤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叹自己前半生看错了牧颂今,没想到丈夫竟然是如此一个百无一用之人。年逾半百了,竟然又看错了人,一个最让她瞧不上的乡下人竟然出手如此阔绰。 她维系了半生的价值观已经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面子顶个屁用! 这半生,光要面子活罪受够了! 牧颂今被苏萍这一骂一哭,弄的心烦意乱,侧过身体,将后背默默亮给了妻子。 曾几何时,他也想真正男人一回,可时运不济啊! 见丈夫不出声,苏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没处撒,终于咬起牙发狠:“这丫头不是要退吗,好啊,我明早就跟她摊牌!” 第二天,她将一千块钱和一堆礼品抱到女儿的屋里,冷冷的说:“我的大小姐,你清高,你妈庸俗。呶,本来有支人参已经被我换成这一千块钱了,你觉得好意思,那就去还吧!还有你已经二十岁了,也该让你知道知道家里的困难,你妈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工资,不光要养你和你那无能的爸,还要还这几年拉下的一千多块钱亏空。对了,从今天起,你的零花钱没有了,新衣服也甭想了,你那凤凰二六杠自行车也不用骑了,卖了先还债吧……” 苏萍这一顿夹枪夹棍,让牧楚悦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乔韦会送了这么贵重的礼品,没想到母亲已经还把人参换成了钱,更没想到这个看似富足的家竟然如此危机四伏! 她在家里躺了一天,也想了一天,最终趁父母出去,将一千块钱和那堆礼品悄悄放在了父母的床头。 见她回心转意,苏萍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 表面上,家里又恢复到了以前和谐的氛围。 暗地里,苏萍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她想探探这个乔韦的底,到底是真人不露相,还是打肿脸装胖子的货色! 牧颂今有点担心:“阿萍,这会不会有点过火了?即使悦悦同意,让邻居看了,人家会议论的?” 苏萍不屑的冷笑:“关起门过日子,好不好过只有自己知道!” 牧颂今一向没有主见,见妻子这样说了,自然无话。 眼看又到了礼拜五,苏萍本来让牧颂今出面去说。 可牧颂今装傻充愣,愣是没动静。 哎,这男人干啥啥不行,装傻第一名! 苏萍又气又恨,指望这窝囊废是指望不上了,别到时过了这村没了那店,虽说那小伙子是乡下人,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架不住兜里还有钞票,心一横,笑眯眯的走进女儿屋里,跟她商量:“小悦,妈妈跟你爸商量了,想请小乔来家里吃顿便饭……” 她本已做好了大费周章的准备。 可令她没有想到,女儿痛快的答应了,丝毫没有要回绝的意思。 礼拜五一到,苏萍特地请了半天的假,把家里的肉票、鱼票、糖果票一股脑的统统全翻了出来,去菜场买了鱼肉,去供销店买了糖果,又让丈夫去黑市买一只野鸭子。 牧颂今瞪大眼睛,心想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这日子以后还过不过了? 但他没敢把这想法变成说法,这两天日子刚过得顺风顺水,苏萍脸上也有笑意,歇歇吧,别找不自在了,见个好就乐着! 看不懂的人当然还有乔韦。 礼拜五上午课间,牧楚悦走到乔韦课桌前,脸上毫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班主任找你有任务!” 说着,自顾自就往教师楼走。 乔韦一见她又往教师楼走,立马想起了上一次惨痛教训,心里嘀咕:“丫的,又来这一手,你这婆娘就不会玩点新花样,腻不腻歪啊?”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所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又谓宁可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一进教师楼,只见牧楚悦早已站在拐角处等他。 他隔着两米,一脸坏笑的问:“哎,牧班长,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不会是想请我上你家吃饭吧?” 牧楚悦仍然面无表情的说:“是的,我妈让我约你来家吃顿便饭!” 她这一说,让乔韦莫名其妙又带点惊喜。 他回味了半响,才确定这不是自己在做白日梦,大腿根刚揪了一下,疼呢! 哎,这个世界又看不懂了! 第66章 新瓶装旧酒 礼拜六上午,九点一过乔韦就从新民巷出发,前往丹凤街。 在万县老家,第一次新人正式上门的时间很有讲究,不能去早了,去早了女方家会认为新人做事虚(方言:急吼吼的意思),很不上道,说不定亲事就能黄了。但去迟了也不行,日上四竿了还在路上,纯属找抽来了,女方家会认为男方瞧不起人,当场反脸悔亲不是没有过,最终演变成一场家族对家族械斗的也是少见多怪! 进了她家巷口,远远看见牧颂今正坐在门口看报纸。 一直到乔韦走到近前唤了一声,牧颂今才抬起头。 一见是他,牧颂今脸上堆笑,连忙起身将他引进客厅。 两人客套了一番,牧颂今进厨房通知苏萍人已经到了。 一会儿,苏萍端着两个碗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招呼乔韦入座:“来来,先垫个肚子,老牧你陪一下。” 见桌上堆着一堆东西,知道乔韦带来的,嘴上夸张的嚷嚷:“你看,来就来嘛,又带东西……” 说着,将碗搁在桌边,把一堆大大小小礼品挪到了茶几上。 乔韦客气一番,就入了座,见碗里睡着五只鸡蛋瘪子,这不是新女婿上门的待客之道吗? my god! 他坐在桌边慢慢吃了一只。 老家那边有乡风,要细嚼慢咽,还不能全部吃完,只能吃单数留双数。 苏萍在旁边看着,非要他全吃了。 乔韦心里偷乐:“你这是在考验上世女婿呢!我可不想被认为是呆女婿。”推辞再三后又吃了两只。 苏萍万般劝说,见乔韦说啥也不吃了,心想这小赤佬做事有规有矩的,自然高兴。又见女儿一直呆在屋里没出来,忙让丈夫去叫。 牧颂今不满的说道:“去叫了,不肯起来!” 苏萍一听,立马佯装暴起:“这死丫头,人家同学来了,也不知道出来陪陪,真不像话,哎,这都是你宠的……” 说着说着又将枪口对准了丈夫。 牧颂今见苏萍又来了,头疼不已,自己在这边陪客呢! 好在苏萍说了两下,就径直进了女儿房间,关上门,一阵嘀咕…… 一会儿,牧楚悦嘟着腮帮子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动。 苏萍见女儿这样,乔韦也不说话,直道两人腼腆,冲牧颂今使了一个眼色,说:“老牧,厨房那个菜帮我捡一下……” 说着,又冲乔韦笑道:“小乔,你们先聊,饭还有一会儿才好。” 牧颂今夫妇两进了厨房,客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乔韦有意打破冷静:“哎,老……班长,你腿好了吧?” 牧楚悦恨恨的剜了乔韦一眼,口里吐出一串冰冷的汉字:“不用你关心!”同时,心里生出一阵怨恨,明明说是一顿便饭,看这架势倒像上门提亲来了。 乔韦也不生气,心想上世你天天窜掇我上门提亲,这世我倒是主动了,你却不乐意了!” 两人各怀心事,正在客厅干坐。 牧颂今走了进来,见两人不说话,忙走到电视那边,掀起罩衣,准备开电视看。 乔韦见了,才想起自己带来的卡带机,连忙走到茶几边,笑着对牧颂今说:“叔,这台机子闲着一直未用,都旧了,扔了又可惜,楚悦腿不好,拿来给她在家解解闷!” 说着,拆开箱子将机子取了出来,搬到电视柜那边准备安装。 牧颂今瞄了一眼,这哪是什么旧的,分明就是一台新机子嘛,客套两句,也假装糊涂,不再推辞了! 这上世老丈人就是这脾气,前半生受到牵连,不管好的坏的都说好好好,从不推辞,于是得了一个“好好先生”的雅号! 牧楚悦见他又来这套,又气又恼,这不清不白收了他的东西,到底算什么?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连跺了两下脚,抖着身子,嗲声嚷道:“爸,你干嘛?” 牧颂今听女儿嚷声,怔了一下,一时犹豫这到底该不该收! 这时,苏萍走了进来,准备把做好的菜肴先端上桌来,见乔韦正在电视旁边忙碌,牧颁今爷两僵在一边,一个发愣,一个嘟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忙走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牧楚悦羞愤的指着牧颂今,嗲声说道:“妈,你看我爸……” 苏萍不解的看向丈夫。 牧颂今推了一下眼镜,讪笑道:“这,这……小乔带了一个机子……” 苏萍这才注意电视柜上放着一台机子,乔韦正在电视机后面忙着插线呢。 她瞄了一眼牌子:panasonic,吓了一跳,办公厅里也买过一台,而且全办公厅只有这么一台,专门用来放资料片用的,也是这牌子,五千多块。 当时自己还感慨什么时候家里能治办一台,坐家里看电影,那多体面!没想到说来就来了…… 人家送来了,自己就这么收了,太显自己小架子气,于是连忙上前拦着不让装,又假装要搬起机子往箱子里装。 乔韦知道这前世丈母娘好个面子,得架她抬她,这东西自然会收下的,于是一脸诚恳的说:“阿姨,我是这么想的,您是省政府领导,日理万机,肯定很忙。有了这机子,有些工作可以带回来研究,人不受累……” 苏萍被他七荤八素这么一抬,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恨不得用天下最美好的语言来夸他:你这赤佬太会体谅人了…… 就这么着,苏萍半推半就也不着声了。 牧楚悦见乔韦三两下就搞定了母亲,本来奶凶奶凶的气势也泄了下去。 乔韦三下五除二调好了机子,从箱子里取出一盘带子,插进机子,播放了起来。 苏萍一看,这不是那个《追捕》吗? 听说这片子去年很火的,自己一直想去看的,碍于自己国家干部身份一直没敢看,怕被人看到说闲话。 现在家里放上了,立马忘了自己干什么来了,看着看着竟坐到了沙发上。 这精彩的剧情声不仅吸引了牧家三口,也吸引了旁边邻居和路过的街坊。 不一会儿,牧家不大的客厅挤满了人,大家都来观看片子来了。 苏萍看这么多街坊邻居到家来看,心里不免得意:“这丹凤街十几条巷子怕是找不出第二家有这新鲜玩意了吧?” 这时候,有邻居注意到站在电视旁边的俊秀小伙子,又看到旁边新拆的箱子,疑惑的问牧颁今:“老牧,这位是哪个?” 牧颂今谦逊的笑道:“哦,悦悦的同学……” 邻居心想骗鬼呢,同学会给你家送这么贵的机子,连忙打趣道:“老牧,都看出来了,是新女婿吧?” 牧颂今习惯性的扶了一下眼镜,连忙说道:“哦,好好! 第67章 老树抽嫩枝 牧楚悦正看得入神,听邻居这么一说,抬头又见乔韦得意洋洋的站在电视旁边,再也坐不住了,顿时羞红了脸,跑进了自己屋里。 可进了屋,又舍不得精彩的剧情,只得坐在床上竖起耳朵来听。 听着听着,脸突然烧得慌,自己刚才还把他恨得咬牙切齿,现在竟然这么没脸没皮的…… 唉,这二货的糖衣炮弹真害人哦! 客厅这边,人挤人正看得精精有味,突然有人叫了一句:“什么糊味?” 苏萍惊叫:“糟,野鸭子还在锅里煨着呢!”连忙从人群里挤进厨房,掀起锅盖一看,野鸭子早已焦糊,心里后悔不迭。 此时已过饭时,不时有妻子喊丈夫、爸妈喊孩子回去吃饭的,结果人没喊回家,就被剧情吸引也加入到了观影队伍。 这年代,精神食粮真的太缺乏了。这情况也就后世《射雕英雄传》、《再向虎山行》这类片子有这本事了。 但也有丈夫扭不过妻子回家去的,气不顺,一会儿端着饭碗又过来了。 不少小孩子还被家长揪着耳朵拎回了家,老老实实扒了几口饭,嘴一摸,嚷了一句“饱了”,就一溜烟出门直奔牧家。 当然也有妻子一边眼热,一边又带着一脸鄙夷的神色说道:“神气什么,不就一破机子么?” 这时,旁边的丈夫眼一瞪:“破机子?你这婆娘头发太长了,几千块呢,自家不吃不喝十年也买不起!” 妻子不服气的回怼:“那是你没本事,要不我也能跟你享享福了!” 当然,按这年代工资水平,确实可以这样认为。后世澎湃发展水平谁又能想得到呢? 苏萍怕慢待了乔韦,又不好开口撵邻居走,这时片子正精彩呢,不招人骂么? 只得将小方桌搬进女儿房间,让丈夫、闺女一起坐着陪客。 虽然这吃法有点不上台面,但外面情况在那儿,总不能光等着让人饿肚子不是? 自己走回屋里,准备取出那瓶藏了几年的五醍浆招待乔韦! 中国人嘛,无酒不成席!管你喝不喝,酒都得摆上,以示对你这个客人重视! 但翻箱倒柜,连席子都掀起来了,也没有找到那瓶白酒,连忙走进屋来问丈夫。 牧颂今听了,脸呈尴尬之色,吱吱唔唔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萍一瞧丈夫这德性,这还用说吗?肯定是这个老牧干的好事。气不打一处,又无可奈何,回到屋里拿了两张酒票,让丈夫去打些供销社白酒待客。 乔韦见了,忙拦着上世老丈人,有心想拉近一下关系,笑着对牧楚悦说:“楚悦,我带了两瓶酒,在茶几上……” 牧楚悦这一听,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二货跟自己说这个做什么,难道让自己去拿?但又不情愿,你说让我去就去呀?你是我啥人,我是你啥人? 苏萍见闺女不情愿,转身挤进客厅冲里面嚷了一声:“哎,那个谁,帮我把茶几上的酒递过来?” 那人拿过酒,冲瓶子一看,惊道:“哟,苏主任,你这是招待谁呀?都用上茅台了,这一瓶少不得要八九块钱吧?” 旁边有人又打趣:“谁说不是呢,人家招待新女婿,能不下点本钱嘛?” 客厅里顿时哄笑起来。 苏萍接过一看,还真是茅台,拿进屋子,又是一套客气:“咳,你这孩子来就来,还买这么贵的酒……” 牧颂今以前在国外喝的是洋酒,回国后改喝上了白酒,那时自己有些家底,场面上嘛,迎来送往,小有酒量。 后来,享受了参加劳动学习的待遇,喝酒的机会自然少了,馋酒时连酒精兑点水的那种自制酒都喝过。 现在见苏萍手上拿了茅台过来,早就两眼望穿,只等她一放下立马就开干。 可苏萍拿着酒瓶正在和乔韦谦让客套,就是不放下,这心里就像是猫挠的一样痒痒,也顾不上体面,一边伸手就要从妻子将酒拿过来,一边嘴上说道:“阿萍,开饭吧,人家小乔肚子早饿了。” 苏萍哭笑不得,知道丈夫馋酒了,也难得装回糊涂,笑说:“少喝点!我去端菜!” 见妻子一走,牧颂今忙不迭的先给乔韦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急不可耐的一口闷先干下肚子,然后才倒了一杯放在桌上,正襟危坐等妻子一起来开饭。 吃饭时,苏萍一个劲的往乔韦碗里堆菜。 乔韦见自己碗里都快放不下了,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放到了上辈子和妻子吃饭场景里,想都没想就夹了一筷子往牧楚悦碗里送。 牧楚悦本来正低头畅快的干饭,肚子饿呢,见一筷子夹着菜送自己碗里来,以为是母亲夹的,想都没想夹起就往嘴里送。 等发觉时已经晚了,菜都进嘴嚼上了,现在总不能吐出来吧? 既影响自己淑女形象,又直接啪啪抽了这二货的脸! 但就这么忍着吧,又见父母怔了一下,嘴角还扬着笑装糊涂吃饭。 牧楚悦顿时恼羞成怒,低头瞄了一眼,一脚踩在乔韦的脚面上,自己穿的可是中跟的圆角皮鞋哦,够这二货喝一壶的了! 乔韦本来吃的好好的,跟老丈人酒也喝舒畅了,正得意着,突然感觉靠近牧楚悦这边的一只脚先是一麻然后一阵钻心的疼痛。 低头一望,丫的,这婆娘真狠心啊,鞋跟都快钻自己肉里了,老子可是你上世老公啊,这世夫妻团圆刚吃第一顿就来这一手? 他赶紧求饶的瞥了她一眼。 牧楚悦矜持装着看不见,余光却瞟了他一眼,心里狠狠骂道:特么,再瞧我一眼,把你眼珠子剜下来。 乔韦这一边陪着上世丈人喝酒聊天,一边疼得嘴角直抽! 苏萍吃着吃着,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小乔怎么了,脸色怎么有点奇怪? 她是过来之人,一见台面上风平浪静,估计就是台面下暗流涌动了,装着筷子掉了,弯腰去捡。 这牧楚悦见母亲低头捡筷子,可自己这脚正收拾二货呢,吓得赶紧把脚就往回抽。 这一幕刚好被苏萍逮个正着。 她心里想,这小伙子被自己闺女欺负成这样,牙都不龇一声,有耐力,能成大事。就这本事可比自己这窝囊废丈夫强多了! 要是自己闺女以后跟他,受不了委屈!估计能不欺负他就算不错了! 这事行! 这小伙子能处! 想到这儿,心里的天平自然也就从闺女这边倾向到了乔韦这边! 吃完午饭,电影结束了,客厅里人群也散了。 乔韦和牧颂今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等苏萍收拾完家什回到客厅,就起身准备告辞。 苏萍拼命挽留,让他吃了晚饭再走! 乔韦见牧楚悦房门紧闭,自然也就没有留下的兴致,找了一个借口回新民巷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乔韦忽然对牧楚悦生出一种特别感觉,很奇妙! 哎,可能老树抽嫩枝吧? 第68章 草长莺飞 经过短暂冷淡期,丹凤街这边门脸生意逐渐好起来了。每天,算上零零星星的个人买家,光牛仔服的成交单量就有一二百单。 见有人在这边开了店,生意还挺红火。 附近一些个体商贩也跟着摆起了货摊,当然小本经营只能在马路上先干起来再说了。 刚开始,摆摊的还有些放不开,见半天没人管胆子也大了起来,喉咙也响亮了。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一个看一个,货摊开始由中心向两边延伸开来。周边的流动摊贩听说了,也陆续聚集到这里,一个挨着一个摆起了摊子。 就这样,一个马路市场自发形成了。 每到天黑,丹凤大街两边就开始人来人往,挤满了前来选购商品的人群。 不时还有人小声议论:“啊呀,这里东西多,价格还便宜,谁不来这儿买,谁真是傻子了……” 旁边人纷纷附议:“谁说不是呢,就供销社那老三样,还要票,真让人不爱去了。” 起初,工商所还采取了一些旧方法,但收效甚微,慢慢的也放松了管制,睁一只眼闭一只任由草长莺飞! 这天上午课一结束,乔韦正准备开溜去邮局给南方发电报订货。 刚走出座位,牧楚悦一脸淡定的冲他嚷嚷:“哎,那个……乔韦,辅导员找你!” 乔韦一听,心想:“又是辅导员,他名号都快被你用的烂大街了!” 李方海瞟了一眼乔韦:“我说你怎么着辅导员了,动不动找你?” 牧楚悦柳眉一挑:“李方海,怎么着,你是不是也想享受一下这待遇?” 李方海嘿嘿一笑:“这待遇还是给乔韦吧,我可受不起!”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拐角,牧楚悦皮笑肉不笑的在他脚上跺了一脚:“你刚才什么表情来着?” 乔韦又哭又笑,越说语气越弱:“……这不是来了吗,有事啊?” 牧楚悦白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十分钟后在学校大门口见!”也不讲明事由,丢下一脸懵逼的乔韦独自往车棚方向而去。 上世老婆招见,能不去嘛?不去,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乔韦数着电子表跳动的数字,花了九分钟走到学校大门口。 牧楚悦见他慢腾腾的样子,音量立马拔高了两度:“特么,让你来还不乐意是不?你车子呢?” 乔韦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说:“送人了呗!” 他的车子给朱一舟他们了。 朱一舟和韩原每天晚上要轮流回来照应新民巷房子,但从丹凤街到新民巷路程太远,步行着实辛苦。 所以,乔韦索性将车子给了他们。 牧楚悦气不打一处,这干的是人事么,二八大杠别人买都买不来,你这二货竟然送人了? 两人正打嘴仗,牧楚悦眼尖,瞥见辅导员正从教学楼那边骑车过来了,赶紧冲乔韦低语:“辅导员来了,赶紧上车先溜……” 乔韦以为她开玩笑,背对着大门,一脸满不在乎的说:“来就来呗……”开始巴拉巴拉说一大通歪理。 此时,辅导员已经瞧见他们在大门外边说话,骑着车子朝这边过来了。 一眨眼功夫,人已到了门口。 这时候再走,没事也得有事!何况没事你还跑啥? 牧楚悦见已经走不了了,心里又急又气,可乔韦这二货还在这边唧唧歪歪呢! 她也顾不上有无风险,连忙冲他使了一眼色,就朗叫了一声:“王老师好!” 乔韦一见她这表情,心里暗乐,嘿!这个戏精有点上道了…… 可回头一看,立刻张大了嘴巴,这,这……狼真的来了啊? 辅导员将车子架在一边,警惕望着两人,狐疑的问:“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很明显,午饭时间都过了,一男一女两人在学校门口鬼鬼祟祟,很让人可疑嘛! 省大校规可明文规定了:大学期间禁止谈恋爱! 牧楚悦贼娃子不经吓,做贼心虚,脸早已涨得通红,正要找借口解释一通。 没想到乔韦张口就来:“王老师好,班长找我商量国庆节怎么组织班级活动呢?” 这理由确实也可以说得过去,国庆节确实也要到了。 辅导员原本也不想深究,扣个谈恋爱的大帽子,够他们喝一壶的! 谁还没年轻过,装装样子点到为止就行了! 他“哦哦”着干笑了两声,对牧楚悦说:“你先走吧,我找他谈点事!” 乔韦心里一愣:“找我谈点事?有话题可谈么?” 也难怪,像他这种学习主观能动性不强的人,能见到辅导员才怪,那是好学生干的事好不? 牧楚悦见辅导员发了话,借驴下坡,赶紧上车一溜烟的走了。 见她走远了,辅导员才笑眯眯的问起他学习,业余生活等等情况,又鼓励他要积极向组织靠拢…… 无非是一些老师关心学生的套话! 乔韦见他扯东扯西,猜到肯定有事,但又猜不透什么事。 不出所料,一会儿辅导员将谈话切入正题:“哎,农业厅的文从南副厅长和你什么关系?” 这话不好实讲,又不好不讲,乔韦只得应付了一句:“朋友的父亲,到家玩时招过一次面!” 辅导员以为他低调,笑道:“前两天,咱们学校的曾副校长跟我提起,说到省里开会,碰到了文副厅长问过你,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乔韦笑笑,不置可否。 辅导员见他不说话,也操实说了要点,大意就是自己爱人在下面市局,夫妻分居两地,想调到省农业厅,专业也对口,方便的话帮老师找找通通关系,只要文副厅长发话,这事就好办了…… 见老师开了口,乔韦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说试试看,尽力而为。 这一通谈话一谈就是二十多分钟。 等辅导员走了,乔韦赶紧跑到和兴路上,牧楚悦早就没了人影。 他心里暗恼:“这婆娘!也不知道等我,急吼吼的就走了!” 从学校到丹凤街步行距离实在太远,宿舍那边大部分都是穷学生,后世烂大街的自行车这会儿可没几辆,借都没处借。 乔韦心想:“算了,等晚自习她人来了再说吧!” 晚上,他去她经常在的阶梯教室去找,没见她人影! 回班课教室去找,人也不在! 乔韦心里疑惑,她一向很少缺席的,人没来,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第69章 邻里赌局 第二天,牧楚悦也没有来上课。 乔韦猜想:“这肯定遇上事了,不然依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来上课呢?” 一放学,乔韦直奔学校门口公交车站台,从那里坐电车转十几站路才到了丹凤街。 到她家时,已是下午一点多了。 乔韦本以为正是午休时间,却没想她家大门敞开,牧颂今夫妇正在客厅里干坐。 见乔韦来了,苏萍勉强露了一下笑脸,起身给他倒茶。 乔韦感觉屋里气氛压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阿姨,楚悦上午没去上课,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 苏萍惨笑了一下,冲外面挪了挪嘴说:“没什么事,呶,跟那边邻居闹了点小矛盾!” 说着,起身准备去叫女儿。 一会儿,牧楚悦出来了,胳膊肘上缠了一圈纱布。 乔韦一惊,忙问:“楚悦,你这胳膊怎么了,伤的重不?” 牧楚悦看都不看他,气哼哼的坐到了沙发上。 乔韦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生哪门子气? 这时,牧颂今开口讲了事情原委。 牧家南边院子邻居徐大爷的小儿子准备国庆节结婚,正房已给了大儿子一家,小儿子没有婚房,老两口只得将自己住的南院偏房腾出来给二儿子,自己将厨房推了重建,在原址准备再扩出一间厢房,给自己老两口住。 扩建就扩建呗,本来这事跟他家没多大关系。 但没想到大儿子媳妇使坏,见自己厨房地方被挤占了不少,窜掇丈夫将新建的屋基向后挪了五十公分。 原本,两家间隔一条五十多公分的巷道,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好了,徐家新砌的屋墙几乎顶到了他家厨房后墙。 原来亮堂的厨房一下子变得漆黑,白天都要开灯。 苏萍一见不乐意了,上门理论。 这徐家仗着两个儿子,欺他家没人,又见她是干部身份,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点不怵她,无理三分取闹。 苏萍见徐家不讲理,去找街道做工作。 那知街道和稀泥,反倒做起了她的工作,劝她:“苏主任,你是干部,他家是平头百姓,闹将起来说了不好听,到时还是你吃亏,认霉倒吧!” 原来徐家大儿子在街道厂子上班,一直申请不来房子,正跟街道闹矛盾,街道也头疼呢。 昨天早上这徐家大儿媳在门口见了她,拉着嗓子讥讽道:“省里干部又怎么样,去街道又怎么样,还不是灰溜溜滚回来……” 苏萍亏也吃了,脸也要丢了,越想越窝囊,就上前怼了两句。 谁知这徐家大儿媳仗着年轻,没说两句上来就冲苏萍身上撞。 牧楚悦见母亲吃亏,上来帮忙,没留神手重了些,一下竟推倒了她。 这下,徐家大儿媳不干了,嚷嚷着非要说法。 “这不,连着两天徐家大儿子来家堵门,说把他媳妇推伤了,要赔偿!悦悦气不过,早上又被他搡了一下,呶,胳膊肘撞到了门上,伤了一块皮……说晚上还要来呢!” 说着,牧颂今叹了一口气。 乔韦一听,心想:“特么,这不是欺负人么?” 照原先脾气,提着棍子就上门了,可这是邻里纠纷,不能依着性子来。 想了一下,心里有了主意,笑道:“如果信得过我,这事交给我处理吧!” 苏萍一听,心里热呼呼的,自家被人欺到地了,这毛头小子站出来给自己撑腰,一家人有什么信过信不过的! 牧颂今担心惹出什么篓子来,连忙拦着:“算了,算了,他家墙都快砌到顶了,难不成还让他拆了?” 乔韦笑了笑,说:“叔,我心里有数!我先出去一会儿,搬个救兵过来!”说着带上门,出去了。 太阳偏西,苏萍见人没回来,心里着急,一会儿徐家大儿子小儿子都下班回家了,这兵搬到哪儿去了? 正准备出门去瞧,却见乔韦手里端着一个锅子,手里提着一提子油条,慢悠悠从外面走进来。 乔韦一进门,就招呼:“来来,豆浆,油条,趁热吃!” 苏萍见了,心里哭笑不得:“我以为你搬的什么救兵,原来去买豆浆油条了,这心可真大!” 一家人正在客厅吃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接着就是一阵男人嚎叫大骂:“特么的,哪个狗日王八蛋把这石礅子堵我家门口来了,有种站出来……” 乔韦听了,端碗豆浆,嘴里吊着油条,冲牧楚悦挪了一下嘴,说:“悦悦,走,出去看戏了!” “悦悦?” 牧楚悦白了他一眼,你这二货叫的倒热乎?但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心理,也跟了出去。 出门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两个石墩子正堵着徐家门口呢,心里直呼痛快! 只见徐家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一边叫骂,一边正和一个秀气年轻男子卖力的搬其中一个石礅子。 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挪了一个响,石礅子在门口石阶上晃了一下,就不动了。 乔韦喝了一口豆浆,问牧楚悦:“哎,悦悦,那个叫骂的是哪个?” 牧楚悦没好气的说:“徐家大哥!” “悦悦,帮我拿着!”说着,乔韦将碗递给了牧楚悦。 自己拍拍手,径直走了过去,抱着膀子站在一边看徐家兄弟又耍一气,才以一副悠闲的口吻,笑着揶揄:“呵,两个男子汉竟搬不动一块石头……” 徐家大哥正搬的力竭,抬头一瞧,却是一个面生的俊秀青年,不由气恼的说:“屁孩口气不小,好象你能搬动似的!” 乔韦扔了两支香烟给他俩,自己点了一支,慢腾腾的走过去,笑眯眯的问:“哎,徐大哥,我要是搬动如何?” 徐家大哥打量了一下他略显稚嫩的身板,心想这个石墩子少说三百多斤,自己和弟弟两人都搬不动,他一个瘦削后生能搬动才怪,于是拍着胸脯说:“你要是搬动,不光哥这一百七十斤的肉随你剁,从今以后还叫你一声师父!” 乔韦呵呵一笑:“徐大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 徐家大哥以为他怂了,又拍了一下胸,冲过来看热闹的嚷道:“大家做证啊!他只要搬动,我叫他师父!” 乔韦见他爽快,从兜里掏出一扎大团结搁在石阶上,说:“好,我要是输了,这一百张大团结就是你的了!” 徐家大哥一月工资也就二十五六块,这一扎大团结真没见过,有心赌一把,两个巴掌一拍,笑道:“好,一言为定!” 这时,周围四邻也过来看热闹。 内三层外三层将徐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小伙子真能耐还是假能耐。 牧楚悦见这么大这么重的石墩子干着急,心想:“特么,这二货抽什么疯啊?这下非得丢人不可了!” 第70章 实力找茬 乔韦叼着烟,不急不慢的走过去,试了一下脸涨得通红,石墩子却纹丝未动。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嘘声,有人摇头转身要离开,也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嘿嘿傻笑,麻木的观众那儿都有呢! 苏萍和丈夫也站到了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暗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这毛头小伙不知深浅,怕是要丢脸了! 徐家老大站着旁边,心里早乐开了花:“哈哈,这牛皮吹大了吧,看你小子怎么收场哦?”扭头看向那扎厚厚的大团结,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噗!” 乔韦吐掉叼在唇上的烟蒂,俯身一把将石墩子轻松抱起,就往牧楚悦家门口走。 牧楚悦心里一阵激动,又生疑:你这二货干什么? 只见他将石礅子搁在门口,气不喘,脸不红,拍了两巴掌,回头又将另一只石礅子搬了过来。 两世力气加重生之力可真不是盖的! 这一来一去,乔韦玩的就像搬块砖头,让人率意侠情,荡气回肠!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乔韦心不跳,脸不红走到牧楚悦身边,端过豆浆喝了一口,对她说了一句:“悦悦,搬张椅子来!” 牧楚悦被众人行了一次注目礼,脸色羞红,又心里诧异,不解的问:“搬椅子做什么?” 乔韦朝徐家老大挪挪嘴,笑嘻嘻的说:“呶,我要收个徒弟!” 众人听了,一阵哄笑。 有人冲徐家老大嚷嚷:“哎,老大,人家喊你拜师呢,还不快去?” 徐家老大傻眼了,真人不露相啊!自己三十多岁人了,难道真要给这毛头小子拜师啊,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在这带可怎么混啦,人活一张脸哟……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乔韦这边,正准备溜家去,牧楚悦眼尖,手一抬,喊道:“哎,徐大哥,别走啊,师还没拜呢?” 围观人群哈哈大笑,纷纷哄叫:“是的呢,老大,这可是你自己当着大家面说的,别不许反悔啊!” 徐家老大脸被噎了一下,刚才可是当着众人把话放出去的,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一张胖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乔韦一手端着豆浆碗,一手拿着油条放在嘴边啃,晃悠悠走了过去,笑着说:“徐大哥,师就不拜了,邻居家边,开句玩笑话不必当真。那两石墩子嘛,就是我放的……” 徐家老大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骂道,就是三岁小孩都已经看出来了,不是你还有谁? 乔韦突然脸一沉,冷笑说道:“至于为什么放你家门口,你清楚,你家厨房翻新占了两家巷道,堵了我苏阿姨家厨房窗户,咱们得说道说道,这事怎么弄?” 这事,本来徐家不占理,大家都看在眼,只得碍于徐家老大平时凶神恶霸的样子,敢怒不敢言。 现在被乔韦这么当众一说,走又走不了,徐家老大一时杵在门口,手足无措,难堪不已。 老家乡风,打人不打脸,打了脸就得给个枣吃! 乔韦见他当众下不了台,笑着冲徐家老大说:“徐大哥,我说个办法,你家屋基退回原址……” 话还没说完,徐家大儿媳蛮横的嚷道:“什么,退回去?怎么退啊,我家都砌到顶了,谁家占了就是谁家的,哼!” 乔韦也不惯着她,冷冷一笑:“好啊,既然这样,这两石墩子在这儿呢,我继续搬过去,大家接着玩……” 徐家大儿媳眼睛瞥了一下两个石墩子,知道刚才自己丈夫、小叔子两人都挪不动,再让他放回来不是找霉吗? 冲现在这情形,打又打不过,说又不占理,气愤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哟,我的妈哎,还让不让人活了哦……” 老家见多了,这女人一哭两闹三上吊的戏码可精彩着呢! 乔韦冷笑一声,也不理她,径直扭头冲徐家老大说:“徐大哥,我知道你难处,这样,重砌工钱料子我来出,你看巷口,人我都带来了……” 徐家老大抬头一看,五六个提着家什的乡里人正站在巷口呢,心想眼前这小伙子人小鬼大,做事有板有眼,不可小觑。再说,这事自家不占理,别闹到最后下不了台,还是见好收了吧! 围观人群也纷纷点头,竖起大拇指,夸赞乔韦这事办的地道! 但徐家大媳妇不甘心了,呼天抢地拦着丈夫就是不同意。 徐家老大见自己在街坊四邻面前已经吃了瘪,现在媳妇又跟自己胡搅蛮缠,心想要不是你这婆娘窜掇,自己今天能出这洋相?一时火起,竟挥起手就要打。 乔韦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腕子,稍使了点力气,意味深长的说道:“徐大哥,男人可不能打女人啊!” 徐家老大被他这用力一握,心里疼得直抽,脸又涨成了猪肝色。 乔韦小惩大戒,点到即止,但又不想让他丢了面子,弄得以后脸上难堪,服了个软,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他手里,笑着说:“听说昨天大嫂不小心滑倒,闪到了腰,这钱先拿着,买点营养品吃!” 徐家老大媳妇听说有钱,也不哭了,余光直往自己男人手里瞟,心里想着得赶紧从男人手里将钱要过来,二十块钱呢! 见徐家大媳妇安稳了,乔韦冲站在巷口的朱一舟招了招。 朱一舟会意,带着五六个老乡急吼吼走了过来。 乔韦对他耳语几声,让他领着人进了徐家院子,三下五除二就扒了后墙。 自古邻里纠纷难处理,不然何来诗人张英千里修书只为墙这一出呢? 苏萍见这烦了几宿的难题,三两下就被乔韦这么化解了,心里感叹万千,牧家人丁稀少,自己前半生受尽委屈,现在这下好了,自家有人撑腰了,心里自然又在乔韦的天平上放了两块砝码! 回到家里,苏萍心疼他刚才搬了那两下大墩子,忙不迭的去厨房做了一碗鸡蛋羹,逼着他吃了。 乔韦一边吃着鸡蛋羹,一边偷偷冲牧楚悦得意的笑。 牧楚悦心里不悦,你这二货笑个屁啊,趁父母去了屋里,上前准备在他胁上掐一把。 不曾想,乔韦余光早就瞄上她了,见她近旁,猛的揽了一下她的腰肢。 牧楚悦吓了一跳,自己偷鸡不成反被蚀了一把米,差点叫出声,慌忙闪了出来,低声骂了一句:“要死啊!”说着,慌张的躺进屋里再也不出来了。 半夜醒来,忆起刚才一幕,心里又不免生出一阵甜蜜,心想:“这二货真烦人呢!” 第二天早上,牧楚悦红着脸跟母亲吱吱唔唔了半天,说乔韦车子送人了…… 知女莫若母,苏萍听明白了,这人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已经往外拐了?合着是不是想让自己给这毛头小子弄辆自行车呢! 她也顾不上脸面,厚着脸皮托人找省供销联社经理批了条子,花了一百八十块钱,买了一辆凤凰二十八圈,也就是俗称的二八大杠,推了回来。 牧楚悦心里欢喜,一早骑着二八大杠就上学去了。 第71章 天上人间 这女人一旦被撩,心里就像来了春天的感觉,久久不忍离去。 牧楚悦就像一个初婚的小媳妇一样,天天恨不能跟乔韦腻歪在一起。 上午课一结束,眼光就直瞟向乔韦,盯着他骑上母亲买的那辆二八大杠,驼着自己一起回家吃午饭。 下午,不是外出逛荡,就是呆一起打闹。 苏萍是过来人,一见这情形,心里暗自着急,怕自己闺女把持不住,明里暗里告诫。 可牧楚悦一转头,又拉着乔韦钻进自己屋里不出来了。 苏萍见了,又不好进去,只得一会儿让乔韦帮忙搬着这个,一会儿指派他去趟马路市场买那个,弄得乔韦哭笑不得。 牧楚悦不乐意了,嗲声埋怨:“妈,你干嘛呢,乔韦又要忙生意,又是忙功课,还让不让他休息了,你看看,他脸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晚上,苏萍跟丈夫生气:“都是你宠的,你看看,这还没出嫁呢,心全在他那边去了!哎,养个姑娘有什么用哦,全给人家养……” 牧颂今一听,也硬气了一会儿,回怼道:“哎,小乔可是你相中的,你这就甭怨我了。哦,你家闺女是闺女,人家儿子就不是儿子啦?人家小乔哪样不是全心在我们家里?” 苏萍一听,这话也对,乔家养个儿子,人却在牧家用,跟上门入赘自家有什么区别,这样一想,心气自然也就顺了。 朱一舟领着人三四天时间就把徐家那点活干完了。 乔韦心想反正人都来了,也该帮衬丈人家改善改善生活条件了,赚那么多钱干嘛用呢,上世亏待了老婆,这辈子也该还还了不是? 这么一想,自己画了一张草图,交给朱一舟,让他领着人在院子里干开了。 十来天功夫,国庆节前几天,院里改造全面竣了工。 厨房被扒了,学着徐家扩了一间,做了一间卫生间。 乔韦特别请马鑫荣从广东代购了一只抽水马桶。 牧楚悦欢天喜地,这下子上个厕所方便了,不然早上还要端着尿盆往外面公厕掉,碰到刮风下雨天,真心不高兴! 北院新砌了一排两间屋子,乔韦跟牧颂今说:“叔,这边朝阳,光线好,一间给你做书房,平时写了字,看个书,就有地方了。” 苏萍见还有一间,嘴上不说,心里敞亮着呢,知道闺女心已给了他,反正自己挡着拦着有屁用,索性做一回好人,去家具厂订了一张床,去供销社置办了一套被褥,算是乔韦的屋子,省得他天天来回奔,被闺女埋怨不心疼人! 但自从乔韦住进来,苏萍又后悔了,原来闺女最多跟乔韦腻在自已屋里,与自己屋间隔着一道客厅,夫妻两看着,大概也出不了什么划子。 现在好了,乔韦屋子在院子里,两人腻到那个屋子里去了。 自己心里既恼又急,但又说不出口,只得跟牧颂今偷偷商量,他们夫妻始终要保持一个人在家,要排除万难,盯紧盯死了。别让这两人一犯糊涂,把持不住,到时出了划子,自己这脸面往哪儿放? 所以只要这小两口进了屋子,不是她就是牧颂今必须有一人呆在隔壁那间书房里。一旦听见声音不对或者没了动静,赶紧出来咳嗽两声,以示人在这边呢。 后来发现这办法也挺累人的,隔着墙呢?而且从下午开始竖着耳朵,贴着墙上听到晚上牧楚悦出来,头晕眼花。 她一想,这办法不行,干脆搬张椅子坐在院子里,假模假样的在外边看书读报。 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克服一切不利因素,防火防盗防小两口。 这天周末,省办公厅组织全体干部开展节前安全大检查,作为厅里的中层干部,苏萍要带队去各机关单位走访。 因为要全天外出,苏萍放心不下家里安全,临时走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丈夫啥事不要干,专门给她盯好了这两口,一有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制止。 牧颂今被这老婆埋怨了半辈子,也窝囊了半辈子,每次她外出时,自己过得就跟过大年似的一样开心。 这不,苏萍一离家,他就像小马驹子一样立马撒蹄子欢腾开了,早上美美的睡到十点半。 中午先跟乔韦弄了半斤酒,小两口吃完回屋子里了,觉得自己喝得少了,喝得不过瘾,又自己弄了半斤,就差抱着酒瓶子睡觉。 下午,街坊有退休大爷过来喊他一起去公园下棋,他喜滋滋捧着一杯茶,自己快活去了。 什么?苏萍的交待? 我去,母考虑不在家,我现在是大王好不! 牧颂今这一出去,这小两口立马欢腾开了! 啊哟喂!天天防贼似的,亲个嘴都要竖着耳朵,余光还要注意门窗,生怕一不留神,苏萍闯了进来。 这两人亲着亲着,感觉站着亲还怪累人的,吃奶的劲都拿出来了,能不累么? 嗯,躺着再亲一会儿,反正一正一副两个看守都出去了。虽说,副的在家附近,但是很不尽职哦! 牧楚悦红着脸,笑嘻嘻的象开了窍似的:“不用怕他,嘿嘿!” 两人躺床上亲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冷了,得盖个被子啥的。 快十月了,天气说变就变嘛! 又亲了一会儿,两人有点热了,情难自禁,欲火自焚,反正也不知道谁先主动的,脱了衣服,滚到了一起。 本来,小两口商量:“要不,就在院子里转一下,不进屋子里!” 可亚当不同意,屋子里有果子呢,尝一口又如何……可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赖,酸甜可口呢! 亚当说:“要不,再尝一口呗!” 夏娃也同意了,味道是不丑! 就这么,等两人发觉,果子已经吃了不少。 两人心想,索性吃了算了,反正已经吃了,一不做二不休了! 事了,两人有点发懵了,果汁弄得床单上到处都是,这怎么是好?牧颂今糊涂,他肯定不会发觉什么,可苏萍晚上回来了,怎么交差呢? 牧楚悦哭着,小粉拳擂了乔韦一下,叫你就尝一口,看看现在怎弄呢? 乔韦心里也发慌,丈母娘回来看见床单上全是果汁,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打来温水死劲的搓揉。 好不容易洗尽了,连忙挂出来放院子里晾着,自己站到门口,防止丈人突然回来。 秋天了,气温也没有那么高,太阳光也不强了。 到了傍晚,床单仍然湿漉漉的,两人没办法,只得生起炉子把床单放在炉边烤。 好不容易在牧颂今踏进家的那一刻,才将半干不干的床单铺上了床。 晚上,苏萍一回来首先瞄了一眼小两口脸,见两人面带春色,心想坏了,完了,这窝囊废丈夫肯定是没有看得住,果子还是被这两个小东西偷了。 但嘴上又说不出来,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骂吧,被邻居听见怎么办?家丑还不外扬呢! “哎,算啦,这是迟早的事情,就怕这两个不省心的小东西再出更大的刮子就麻烦了,得天该找闺女好好谈谈,有些事也该提醒提醒了……” 想着想着,苏萍沉沉进入了梦乡,这一天可真够累的! 第72章 自己选的路哭着都要走完 九月三十日上午课一结束,意味着国庆节七天大长假开始了。 小两口一辆车,一路嘻闹着回到了丹凤街。 刚到家,只见隔壁徐家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乔韦这才忆起徐家老二明天结婚办喜宴。 上次矛盾虽然暂时化解,但两家依旧却生的像仇人,见了面也不打招呼。 乔韦跟牧楚悦商量:“冤家易结不易解!送个份子钱缓和一下关系吧?” 因为上次被他家老大搡了一把,胳膊肘上到现在还留个疤,牧楚悦心里有气,不快的问:“送多少钱?” 乔韦脱口而出:“少不得二十块钱吧!” 牧楚悦眼一瞪:“二十块?我看你二货这名头一辈子都去不掉了,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 这时候,城里一般份子钱也就块儿八毛,给个两块那已经算是关系非常好的了!能给五块的那绝对是大份子。 乔韦记得一九八五年省城的份子钱才涨到五块。 现在他这一出手就是二十块钱,牧楚悦当然要跟他吹鼻子瞪眼。 乔韦见她奶凶奶凶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自从那次吃了果子,牧楚悦自持是他的女人了,不仅把他身上钱全给没收了,而且逢单小搜,逢双大搜,弄得他买包烟钱都要跟她请示一二。 看现在这情形,她不松口,送份子钱的事就办不了! 乔韦心想,自己选的路哭着都要走完,还能怎办呢,哄呗! 哄来又哄去,牧楚悦只肯给一块,再多要就背过身冲他示威。 乔韦知道她在气头上,心想等明早她气消了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乔韦殷勤的将早饭端到她手上哄她开心,刚想继续套路她。 牧楚悦好象摸清了他的心思,白了他一眼,直接打断拒绝:“少玩这一套,要钱没门!” 乔韦没了办法,心里懊恼这婆娘脾气怎么比上世还要大,动不动就耍个小性子。早知道这样,自己着急搬过来做什么,这不是找罪受么? 苏萍到底大小是个干部,知道闺女这事做的不对,让乔韦受了委屈,有心想帮他说话,可自己闺女脾气自己知道,任性,刁蛮,认死理,只要她不认可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头。 她做不通闺女工作,就动员丈夫去跟闺女说。 牧颂今现在天天有肉吃,顿顿有酒喝,让他再玩绝食那套把戏,真不爱演了。 他一翻身,不耐烦的说:“小两口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老人最好别参合!” 苏萍被他这话一噎,也不想跟他费口舌,自顾自从柜里子取出二十块钱偷偷塞给了自己女婿。 乔韦没想到上辈子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丈母娘竟然成了这世对自己最好的,心里无限感慨:“命运好轮回!” 徐家人见乔韦亲自上门,送过来二十块钱的大礼,所谓小礼随心,大礼助人,心里疙瘩也解开了! “到底是文化人,做事讲究!” 徐家人竖起大拇指一商量,无论如何也得请人家过去吃顿喜酒。 看人家兄弟两上门来了,而且又是喜宴,人情世故推辞不得! 连拖带拉,一家四口全去了。 牧颂今和乔韦被安排跟男宾一桌,苏萍和闺女随女宾坐另一桌。 中途,徐家人过来敬酒答谢,徐家大儿媳见到牧楚悦特地碰了一下杯子,一脸谦笑:“妹妹,你看又来这么大的礼,多不好意思。过去的事是嫂子不对,妹妹可别跟嫂子计较啊,咱们两家今后还做好邻居!” 见她这么一说,苏萍心里惊了一下,本来这事是瞒着丈夫、闺女的,现在被人家无意捅破了。有心想点一下乔韦,但见翁婿两人在那边跟人喝的正高兴呢!心想等席散了,再讲不迟。 牧楚悦是聪明人,听了心里马上就嘀咕上了:“什么叫又这么大的礼?上次给了二十块,难道这次又是二十块?” 她不露声色的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不乐了:“我人都给你了,你这二货几个意思?这也太不把我当人了吧?” 宴席结束,翁婿两人都喝东倒西歪,连路都走不稳。苏萍本来提醒的话也就自然没有说成。 两个女人各自扶了自己的男人进了屋。 睡到下午太阳落地,乔韦被一阵酒燥渴醒了,翻身准备去厨房找水喝,却见牧楚悦抱着双臂坐在床尾,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乔韦笑嘻嘻的问:“谁又惹你生气了?” 牧楚悦头都不抬,一脸不高兴的说了一句:“还不是你!哼!” 乔韦不解的问:“我又怎么了?” 牧楚悦凶巴巴的问:“我问你,你今天给了多少份子钱?” 有丈母娘嘱咐,乔韦张口就来:“咳,还不是按你说的给一块么?” 牧楚悦伸出手,冷笑道:“是不是这一张?” 乔韦心里直懊悔,自己光顾着去吃席,把这茬都给忘了,没想到这婆娘又来一这手。 他只得嘻皮笑脸,打太极拳想糊弄过去:“啊,这一块钱是放在我贴身口袋里的……” 牧楚悦恼怒道:“少放屁,二十块钱哪来的?给我解释一下……” 乔韦嘿嘿一笑,只得撒谎:“跟大舟借的!” 牧楚悦冷冷一笑:“你从昨下午到现在就宅家里,大舟也没有来,他是神仙啊?来无影去无踪?” 乔韦被她怼得无言以对,从袋里摸出一支烟,刚准备点火! 牧楚悦上前一把摘了烟,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乔韦被她无理取闹的头疼,起身准备出去散会儿心,顺便避避她的锋头。 牧楚悦以为他慢待自己,得了人对自己就不上心了,立刻暴起:“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乔韦也被她闹恼了,不高兴的回了一句:“不来就不来!”说着,推起车子就出了门。 刚走到巷口,正遇上韩原往这边来。 韩原见是他,忙说:“哥,你那个,那个对象早上来家找过你。我没敢说你在这儿……” 乔韦怔了一下:“哪个对象,你小子说话不要留半截!” 韩原挠了一下头,笑着说道:“就是新民巷那个女的!” 乔韦知道他说的是文蝉衣,心想为辅导员爱人那事正准备写信给她,这下当面说更好。 到了新民巷,正见文蝉衣坐在家门口捧着一本书在看,连忙骑了过去。 文蝉衣见他来了,收起书让他进家里说话。 乔韦怕进了家说话不方便,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将辅助员爱人情况大概介绍了一遍,请她帮忙从中说合一下。 文蝉衣笑着说:“我说说看,我爸那人耿直呢,不一定管用,到时怕让你失望了!” 乔韦也没其他折,死马当活马医吧! 其后二三天,乔韦都没有回丹凤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那儿也不去,在家专等文蝉衣的消息。 第73章 逼仄城市 傍晚,夕阳半悬西边。院子上空却下起了雨,不大,但很细密! 乔韦光着膀子,蹲在屋门口看蜻蜓在低空中飞舞。 此时,该到秋粮收割的时候了。 在老家每逢秋收,这些古灵精怪的小飞虫总是会如约而至,出现在夜晚的打谷场上。 就这么,他想起了几百里外的老家,半生劳碌的乔见山和张文秀,突然一股热流上涌。 “喂,发什么愣呢?” 不知何时文蝉衣已经走进了院子,双掌遮着秀发站在他的面前。 乔韦张开嘴,喷了一个烟圈,半沙哑的问:“什么时候来的?” 文蝉衣慢慢的走了过来,伸手抱着他的头,柔声问道:“你怎么了?院门也不关吗?” 他缓缓推开她的手,笑道:“特么,别烧了你的衣服!” “啪!” 文蝉衣用力的打了一下他胳膊,嘻嘻一笑:“坏就坏了呗!” 乔韦深深地吸了一口,将烟雾吐了出来,淡蓝的烟气瞬间溢满了两人之间。 “哎,那事问过我爸了,调人的事历来都得一把手点头…”文蝉衣轻声说道。 乔韦点了点头,隐隐有点失望,但又旋即消失,你是人家什么人啊? “不过,他又说了,他会出面向一把手打个招呼,应该问题不大……我爸让你节后去厅里找他一下!”文蝉衣故意将一段话分两段说。 他笑了笑:“先抑后扬啊,这丫头越来越会玩了!” 正想着,院门哗的响了一下,接着有车子推进来的声,是韩原回来了。 韩原一见文蝉衣在,犹豫了一下,响亮的唤了声:“嫂子来了啊!” 乔韦哭笑不得,心想:“你小子倒机灵,在那边见了牧楚悦叫嫂子,现在回到这边,见了文蝉衣也叫嫂子,一个不拉,一个也不得罪!” 文蝉衣听了却一点不觉得违和,自然应了一声:“哎,回来啦?” “还驳什么啊,人家应都应了!” 乔韦起身拍了拍手说:“走,一起去喝碗羊杂汤!” 三人两辆车晃晃悠悠往新华书店那边骑。 骑至半道,乔韦突然想起好久没见叶雪亭了,心想人家上次帮了那么大忙,连个谢字都没讲,要不去看看她。 找到她家,敲开门,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子疑惑的看着他们,眉宇间跟叶雪亭颇为相似,应该是她姐姐。 乔韦笑问:“叶雪亭在家吗?” 年轻女子启嘴,正要回答。 这时院里响起一个尖厉的女人声音:“哪个啊?” 年轻女子冲她们羞赧笑了一下,朝身后回了一嗓子:“妈,来找小亭的……” “不准出去!死丫头,让你看个炉子都看不好……”她妈好象在斥责叶雪亭。 逼仄、窘迫压抑着这座城市每个人的神经! 但叶雪亭还是出来了,见是乔韦,拍手惊喜道:“哟,是你啊,我说喜鹊叫呢,快进来,快进来……” 又指着年轻女子介绍道:“我姐叶雪芳,刚返城回来……” 狭小的院子里,叶母正蹲在炉边,大力的摇着扇子,炉堂里一窜火苗从几块木柴间呼呼升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旋即在炉子上冒出了一股黑烟,伴随着刺鼻的二氧化硫气味。 见人进来,叶母不满的瞪了他们一眼。 但乔韦还是冲她问了一声好。 叶雪亭将他们引进客厅,搬来两张长条凳,用手在上面摸了摸,笑道:“地方小,将就坐坐,我给你们砌茶!”说着,往外走去。 “妈,家里那罐茶叶在哪?” 很明显,是叶雪亭的声音。 一会儿,叶母带着冷冷的表情走了进来,在客厅翻找起来。 可翻了老半天也没找到。 叶雪亭只得抱歉的笑笑,倒了三碗白开水以代茶水。 这时,一个半大女孩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脸上脏乎乎,眼眶挂着将滴未滴的泪珠。 叶雪亭扭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我弟弟妹妹……” 说着,拉起小男孩的手问:“怎么了,小兵,谁欺负你了?” 小男孩不开心了甩开手,嘴一撇,情绪崩溃大哭了起来:“三姐,不肯给我买,不肯给我买……” 叶雪亭好奇的问妹妹:“什么不肯给他买呀?” 妹妹嘟囔着嘴,不开心的说道:“这是妈给我买橡皮的钱,他非让我先买糖!” “小兵乖,小兵别哭,姐给你钱!” 叶雪亭摸起了口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来拉着小男孩的手保证:“等这月发了工资,姐给你买好多糖,好不?” 小男孩不高兴的嚷嚷:“我现在就要嘛,“我现在就要嘛!” 叶雪亭带着抱歉的表情对他们笑道:“家里太闹了……” 说着,将弟弟拉到了院子里,找了件破旧的玩具让他玩了起来。 弟弟一边玩着,一边心有不甘的摸着眼泪,嘴里不时抽泣。 乔韦见了难受,习惯性将手掏进裤兜,手指却直抵兜底。 “丫的,都忘了,钱被牧楚悦这婆娘搜刮走了!” 他用脚踢了踢韩原。 韩原扭头问他:“哥,咋了?” 乔韦小声问道:“带钱了吗?” 韩原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抽出一张大团结递了给他。 这小子衣服卖得好,乔韦给他们一件衣服十个点的抽成,每天进项不少呢。 见他扣扣索索,乔韦一把将他手中的钞票夺了去,从中数了十张大团结,将剩下的又还给了他。 韩原不满的冲乔韦嘟囔了一句:“还抢上了……可记得还啊,我攒钱娶媳妇用呢?” 乔韦踹了他一脚,笑着骂道:“你个屁大侠子,尽想些不健康的……” 韩原揉着被踢疼的腿,不满嘀咕一句:“就兴你一个又一个,我一个还没呢!” 乔韦又气又笑,心想:“老子正为这事头疼呢,你小子倒好,那壶不开提那壶啊!” 文蝉衣瞟了一眼韩原,问:“哎,小原弟弟,你刚才说他什么一个又一个?” 唉,又来了!真麻烦! 乔韦连忙打叉:“这小子小时候得过大脑炎,脑子被烧坏了,净胡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韩原知道自己捅了篓子,也赶紧找台阶下:“哎哟,肚子疼,小亭姐姐,你家那边有厕所……” 叶雪亭站在院子里,指了方向:“呶,在那边!” 韩原捂着屁股,一溜烟的出门而去。 两个女孩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不由笑得前俯后昂。 好一会儿,韩原才迈着慢吞吞的步子进来。 见天色不早,叶雪亭估计也出不了门,她母亲看着呢! 乔韦将十张大团结压在了碗底,招呼文蝉衣一起向叶雪亭告了别。 第74章 街头混战 一年之中难得一次的七天大长假,虽然没有后世十一黄金周这一说法,但足以让生活不富裕的人们暂时忘却生活上的烦恼。 到了新华书店,大街上早已人潮涌动。 此时,凉风习习,皓月当空,天上偶尔飘过一两朵白云,别有一番独特的美。 文蝉衣坐在乔韦身边,心不知不觉的又贴近了几分。 羊杂汤太烫了,乔韦搅了几下,放下筷子,将烟蒂吸至最后一口,才弹了出去。 烟蒂飞了一个抛物线,落在了地上,闪出一团火星,像华丽的烟火。 “特么,眼瞎了是不?” 乔韦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正以凌厉的眼神怒视他。 旁边站着三男一女。 男的都是清一色或长或短的大包头,高跟鞋,喇叭裤,花衬衫,典型的这个时代街头标配。 女的,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卷发,描着口红,涂了红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嘴里不时吐出一丝青烟,浑身散发着叛逆气息。 韩原在身边嘀咕了一声:“哥,别惹他们,二流子!” 哎,这样的人时下多啊!随便一抓,就是一把! 根正苗红的劳动人民才被誉为一流,这类街头混日子的,不叫二流子还能叫啥呢? 乔韦笑着冲那男子举了一下手,算是认了一个怂。 文蝉衣在旁边呢,他可不想惹事生非! 那个男子看到了乔韦身边的文蝉衣,眼神一亮,似乎想卖弄一下自己的街头地位。 他咧嘴怪异一笑,冲旁边的一个胖子晃了一下脑袋。 那胖子跟老大短暂交流了一下眼神,晃头晃脑,走到乔韦的旁边站定,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哎,我们老大问你话呢?” 乔韦瞟了他一眼:“问我什么?” 胖子冷笑一声:“嘿,特么,你砸到人了,不认账是不?” “丫的,烟头离你半截身子,分明是你们栽赃老子好不?” 乔韦苦笑一下,不想揍人,又不想被人揍,那就继续装怂吧。 他放下筷子,上下掏了一下衣兜,这记起自己身上没钱! 唉,男人啊,千万得有钱!没钱,连装逼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这情形在这边呢,借钱装逼吧! 他冲韩原张了一下巴掌。 韩原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嚷嚷:“怎么,又借钱?” 乔韦皱着眉头,让他快点。 韩原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抽出一张大团结,递到他面前,问:“够不?” 乔韦点点头:“够!” 韩原不满的嘟囔:“我攒点钱容易吗……” 乔韦用大团结抽了一下他脸,骂道:“特么,过两天就还你,真扣门!”说着,他看都不看,抬手将大团结精准的扔在了胖子手里。 那胖子捏起大团结在手上扫了一下,得意的冲自己老大扬了扬下巴,意识之中但又出意料之外,一眨眼到手十块钱,这人是傻子吧? “哎,这十块钱几个意思啊?”他抖动身子,冷笑着问。 乔韦压了一下怒火,倪了他一眼,轻淡说道:“拿去给兄弟们买杯酒压压惊!” 那胖子瞪着眼珠子问:“特么,哥们姐们五个呢,你这十块钱也不够啊,打发要饭的呢?” 他想再榨榨油水,冤大头的钱谁不挣谁是傻子! 韩原不服气,起身指着烟头,说:“哎,哥们,你睁大眼睛瞧瞧,砸到了吗?咋了,想耍横是吧,瞧你这说法,过大年家家放炮仗,你要是被吓死了,还找全城老百姓背这个锅是吧?” “噗嗤!”文蝉衣被他后半句话一逗,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八羔子,你说什么?” 胖子一听,立马火了,一边骂道,一边上前揪起了韩原的衣领。 韩原虽然骨头稚嫩,可也是街头干仗过来的,见胖子玩横的,也不惯着他,伸手就锁了他的喉骨。 他这一下可让胖子难受了,有点喘不上气来。 胖子急了,挥起拳头就冲他的面门打。 韩原见他挥拳,抬膝就冲他的肚子来了一下。 “啊哟……” 虽然胖子膘厚,但也经不住这么一下,立刻疼得捂着蹲在了地上。 旁边,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个马仔见他被打了,立马冲了过来,一个抄起板凳,一个端起桌子的碗就要往韩原头上招呼。 文蝉衣吓得尖叫起来。 乔韦一见,这逼还要继续装下去吗?再不上韩原脑袋不开花才怪! 他飞起一脚,踢在那个抄板凳的屁股上,让这人来了狗啃泥!然后,迅速弯腰扭胯,抬腿对那个端碗的肚子就是一击,力量很大,那人连退了好几步,捂着肚子开始在地上打起了滚。 那个高个子男子见自己三个手下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气哼哼的扬腿就冲乔韦来了一个腿鞭。 乔韦后闪了一下,迅速俯腰抬脚想踢他下路,但也被他晃了过去。 两人都玩的腿,而且那人个子要比乔韦高半头,骨架子也比他大。 两人缠斗了一会儿,势均力敌,谁也伤不了谁! 逛街的行人见这边有人打仗,免费的街头武打片不看白不看,隔的远远看起了热闹。 谁也没有上前去劝,都怕惹火上身,这年头二流子街头混战多了去了! 大家目光都在乔韦和那个高个男子这边,没想到那个屁股蹲的马仔缓了过来,见自己老大没占到便宜,跳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菜刀,上来就往乔韦后脑壳砍。 韩原这边虽然刚才占了点优势,但毕竟力量上弱,这会儿正被缓过神来的胖子近身捉住,两人也在正缠着。 文蝉衣见乔韦有危险,不知道那来的勇气,抄起桌上的汤碗就冲那个屁股蹲头上罩了下去,立马让他脑瓜开了瓢。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大盖帽来了!” 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 很快,两个大盖帽带着三四个红袖章跑了过来。 二流子再混,在大盖帽面前火焰立马矮了七分。 一帮人连同文蝉衣全被带到附近派出所过了夜,除了韩原。 其实说来也巧,那胖子本来已经翻身骑到了韩原身上,听大盖帽来了,他松开手,撒腿就跑。 一个大盖帽带着一个红袖章追了胖子去了。 另一个大盖帽和三个红袖章正奋力控制这边几个人呢。 虽然有一个红袖章瞄了韩原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 因为韩原身边刚站着几个孩子,见大盖帽来了,撒丫子跑了,这红袖章也以为他是附近哪家大小子过来看热闹的呢! 韩原站了起来,见谁也不管他,愣在一边,走也不敢走,在那边磨洋工。 乔韦见这小子还傻愣着站在这边,冲他挪了挪嘴,示意他赶紧走。 就这样,韩原意外又不意外的躲过了一劫! 第75章 文从南捞人 乔韦、文蝉衣两人被押到派出所一瞧,嚯嚯,一屋子全是大包头、小包头、小太妹…… 几乎囊括了这周边地界二流子领域各色杰出代表! 负责审讯的大盖帽掀开帽子,拍了一下脑门,头疼不已:“特么的,还没完没了,审得过来吗?还让不让人活啊?” 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刚押过来的这群人,问旁边大盖帽:“头,这怎么着啊?” 头头手一挥:“还能怎么着,先关着呗!明天再说,让这些二流子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韩原看着乔韦被人抓了,心想得赶紧把人捞出来,但他能想到、能找到的人只有他哥和朱一舟。 他本想去找文蝉衣父母,但让他这个半大小伙子去求人,尤其求一个高阶层人物时他又很不屑,感觉太丢脸了! 此时,他脑子里崇尚的还是逞凶斗狠的街头文化。 所以,他最终想到的人是朱一舟,因为他知道他哥就省大一学生,除了头上那束光环,其他的不见得比他强多少。 新华书店这边离丹凤街很远,在这个通讯靠吼,娱乐靠手的年代,又是大晚上,交通只能靠走。 他一路狂奔回丹凤街,已是深夜。 朱一舟揉着腥松的睡眼开了门,听他讲了事情经过,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趁没有正式审讯,赶紧找人。 找谁?找文从南,至少他是文蝉衣的父亲,他不可能不管! 两人从丹凤街步行走回新民巷,到家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总不能半夜三更敲人家门吧? 朱一舟想想,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其实,可怜的文从南夫妇这会根本没睡,快要急疯了。 养了二十年的大闺女没了,还有心思睡觉,睡得着么? 文母来来回回几趟,拍了几遍乔韦家院门,但里面黑灯瞎灯,看不出一点有人的迹象! 这一会儿,韩原不是在去丹凤街的路上,就是与朱一舟来新民巷的路上。 闺女和乔韦两人一起失踪了。 文从南夫妇从最好的结果到最坏的打算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甚至还想到了两人会不会一起私奔了? 文母不相信,皱着眉头疑惑:“不会吧,好好的怎么来这么一出啊,一点征兆都没有……” 文从南气哼哼的白了她一眼:“还不是跟你学的,当年你不就是要死要活要跟我一起上战场的?” 即使私奔总得有个准信吧! 夫妻两想去报警,但一想自己革命了半辈子,闹了这么大笑话,自己这张老脸以后可怎么出去哦? 又想这两小家伙犯了糊涂,万一明天又回来了呢?这会儿去报警,传了出去,不是耽误了两孩子前程吗? 夫妻两一商量,都这会儿了,黑天黑地去哪儿找啊,等天亮再说吧! 第二天天刚亮,文从南匆匆忙忙准备去找公安条线上的战友帮忙。 这时,听见院门被敲。 开门却见两个陌生男子,他没有见过朱一舟和韩原。 朱一舟忙让韩原本本原原将事情讲了一遍。 文从南夫妇一听,闺女有着落了。 跟着韩原他们一起就往派出所奔。 到了派出所,一个愣头青见是家长捞人的,慢腾腾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簿子,“啪”的一声扔在桌子,开始登记,询问…… 文母有点着急,问:“哎,这位同志,让我们先见见孩子,问问什么情况?” 那个愣头青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还情况?你们做家长的,自己孩子啥样不清楚,跑这儿问情况来了?” 文从南有点不高兴了,走上前说:“哎,你这小同志,怎么讲话呢,我家孩子犯什么法了?” 愣头青冷笑一声:“子不教,父之过。你家孩子在街上跟人打架斗殴,你作为父亲不好好管教,跑这儿耍横来了?这是你耍横的地方吗?” 文从南一听他这话,当年战场上那股血气迅速从心底升起,掏出工作证往桌上一拍,指着他训斥道:“放你娘的屁,跟老子摆起谱来了。这是工作证,我们家两个孩子一个北大,一个省大,都是国家未来四化建设者,能是那种打架斗殴的二流子吗?你个小王八蛋不调整原因,不分青红皂白,就在这儿乱放屁?去,把你们领导叫来!” 这个愣头青一听也怒了:“嘿,谁这是,跑这儿充大个来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正欲起身,眼睛却瞄到工作证内页,心气马上降了七分,不应该是降了九分,因为内页上写着:省农业厅,副厅长…… 他惊讶的跳了起来,做了一个并不标准敬礼动作,口里叫到:“副厅长好!请稍候,我去叫领导……”说着,急冲冲的走了出来。 一会儿,一个中年大盖帽推门而入。 一见文从南,连忙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歉意说:“副厅长同志,我是所长高大通,真对不住,一晚上抓了几批打架斗殴的,人手少,审都来不及审,光顾抓了。让您家孩子受委屈了。” 说着,又冲愣头青使了一个眼色,说:“小吴,还不快把人领过来……” 小吴一听,又忙不迭的去拘留室,将人领了过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文蝉衣胆怯的望了一眼父母,低声叫道。 文母一见宝贝女儿满脸疲惫,猜想昨晚一定一宿没睡,不由得上前抓着她的手,摸起了眼泪。 见他们进来,文从南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气冲冲的走出了屋子。 高大通连忙让小吴在前面开道,自己小跑了两步跟了上去,小心的陪着笑脸道:“副厅长同志,这是我们工作失误,再向您检讨!请您放心,我一定要狠狠法办那几个小流氓!” 两人一直将文从南他们送出大门,才返回派出所。 乔韦他们车子还在新华书店那边,准备去取,而文从南一家三口正好两辆车子,于是先走了。 文蝉衣有点不舍,可又不敢杵逆父母,只得坐在父亲后面往家方向而去。 走了老远,乔韦突然感觉身后文蝉衣在向自己招手,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文蝉衣视线相对。 文蝉衣见乔韦回头看自己,连忙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个圆,然后露出晶贝色的牙齿,笑盈盈的也望了过去。 乔韦狠着心,将头调了过去。 三人取了车,韩原和朱一舟回丹凤街,而乔韦独自一人回了新民巷。 第76章 跑题的交谈 回到家,乔韦倒头便睡,不知睡了多久,迷糊间只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抬手看表,已是午时。 “特么,又来了!” 乔韦伸着懒腰,笑骂了一句。 他不开门就猜到定是文蝉衣,这时候还能有谁呢? “这丫头昨晚事刚了,才一上午就满血复活了!” 一见到他,文蝉衣斜着脑袋,笑嘻嘻的说:“我爸让你去家吃饭!” “我去!刚让人家闺女进了一回派出所,这会儿去吃饭不是要挨训啊?” 乔韦一想到文从南板着脸,心里就有点不乐意。 他摇摇头,找借口:“一宿没睡,我只想困觉!” “反正我话带到了,去不去由你!”说着,文蝉衣调皮的做了一个鬼脸,补了一句:“不去,你那个辅导老师爱人调动的事可得重新考虑了……” 话到这份上,能不去吗? 乔韦恨的牙痒痒:“这丫头真会拿捏人!” 但又无可奈何,求人办事呢,态度不端正怎么行? 既然去了,那就带点东西吧! 乔韦翻出暑假去广东带回来的那箱五加皮,取出两瓶晃悠悠过去。 进了她家院门,只见文从南正坐院南那棵银杏树下看报纸。 乔韦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文叔好!”本来他想喊文副厅长的,又觉得生硬了些。 文兴南点了一下头,淡淡的说了句“先家去坐!”然后,哗啦一声翻过一页,坐那又慢慢读了起来。 知道他来了,文蝉衣轻盈的从客厅里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矜持,嘴角却透着一丝得意。 一进客厅,她就瞪了他一眼,埋怨道:“让你来,还不痛快点?告诉你吧,你托的事有准信了,上午厅里刚开完碰头会,我爸跟厅长通了气,人家同意了,节后一上班就发调令!” 乔韦一听,自然高兴,正想说点感谢之类的话。 没曾想,文蝉衣杏眼一瞪,假装生气:“怎么,也不表示表示?要表示得趁早,我明天可就返程了!” 乔韦耍赖皮:“昨晚不是表示过了嘛!” 文蝉衣白了一眼:“放屁,一碗羊杂汤就想把我打发了?” 乔韦呵呵一笑:“不是还领你参观过派出所了吗,你一定没去过吧?” 文蝉衣一听这茬子事,顿时来精神了,将脸凑到他面前,笑嘻嘻的问:“哎,昨晚我表现怎么样?” 乔韦想了一下,一本正经说:“哭起来有点丑,不哭又有点傻!” 这个梗来源于昨晚,她一逮到派出所,就开始哭鼻子,担心被她开瓢的那二流子出事了,拉都拉不住…… 文蝉衣见取笑她,将茶几上的报纸揉成一团,冲他砸了过去,气哼哼的嗔怪道:“要死啊,还不是为了救你!” 嘿,这丫头继承了她母亲基因,看似软弱,骨子里虎着呢! 两人正在说笑,文蝉衣母亲在院子里嚷了一声:“从南,快收起来,开饭了!” 一会儿,文从南慢腾腾的走进客厅,将报纸扔在茶几上,掇了掇手,对文蝉衣说:“哎,蝉衣,帮爸把那半瓶子的酒取过来!” 文蝉衣刚起身,又被他叫住:“别拿了……” 他看见桌上酒了,拿起看了一下,笑呵呵的说:“哟,五加皮,广东地产,好,中午就喝这个!” 文蝉衣取来一只酒杯,搁在他面前。 他瞄了一眼乔韦,对闺女说:“给他也拿一只!” 文蝉衣见父亲要跟乔韦喝酒,满心欢喜,又赶紧取来一只。 乔韦连忙起身,打开一瓶五加皮,先给文从南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文蝉衣母亲见他们两人喝上了,一时高兴,让文蝉衣给自己也取一只杯子来。 没想到,文蝉衣却取过来两只,笑嘻嘻的说:“你们三都喝上了,那我也喝点!” 文从南哈哈一笑:“好,那都喝点!” 本来,乔韦还以为文从南会训斥自己一顿,然后上一堂严肃的思想政治课,但到目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这样,午饭在酒酣耳热中愉快的度过了。 饭后,文从南将乔韦叫进了书房。 两人聊了一些当前经济新现象,比如倒爷,展销会,工业区…… 本来,文从南以厅干身份跟乔韦这样一个二年级大学生谈这些似乎有点跑题了。但他对眼前这个小伙子很有好感,自然而然的往深里谈了些。 文蝉衣害怕文从南为昨天的事情教训乔韦,借着添茶倒水的名义进来过一回,见两人谈笑风生,就欢喜的陪母亲去了。 闲聊了一会儿,乔韦心想:“昨天事情有点对不住人家,这万一要是真出了点事,怎么跟人家交差啊?” 他想了想,诚恳的对文从南说:“文叔,昨晚是我不对……” 还没说完,文从南摆了摆手:“情况大致我了解过了,也不能怪你们,现在街面上这些二流子确实不象话,到处惹事生非……” 不过,他给了乔韦一点期望:“以后凡事要三思而后行,现在是和平时期,那些逞强斗狠成不了大事,最多也就是一个草莽英雄!” 乔韦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一直睡到天黑,感觉肚子饿得慌,中午光顾着喝酒,饭都没吃! 可身上没现钱,出去又吃不了,心里一想:“算了,去跟韩遥混一顿得了。” 到了东门,录像厅是二帮手看的,韩遥出去练摊去了,张姐也不在家。 乔韦懊恼:“就这么巧?” 正准备往回走,这时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和一个高个子男生连说带笑与他会面而过。 他心里疑惑,这不是赵依依吗?嘴巴里已经下意识喊了出来:“赵依依?” 那女子回头愣了一下,笑道:“乔韦!” 她扭头跟那高个子男生低声说了几句,让他先走了。 乔韦走到她面前,笑问:“依依,你对象?” 赵依依既没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淡笑着说:“好久没见了!” 乔韦避而未答,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哥好吗?” 她哥和二妹的事情,她应该清楚的。 但乔直一直未有机会见她,很想听听她的看法。 赵依依很聪明,很快猜到了乔韦想法,想了一会儿,轻吟了一句诗:“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顿了一会儿,她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甭问,我也不想说,我们都是新时代知识分子……我得回去了!” 对于这次跑题了十万八千里的交谈,乔韦并未多想,反而想到了初见赵依依的场景。 那天的清晨,她极像五六月份的荷花,清秀,雅洁,妩媚,洁白如玉,犹如一个气质十足的仙女。 第77章 课堂对决 文蝉衣返校了,乔韦送的站。 其实,这是他第二次送站。上次,是韩遥要送王青,拉上了乔韦,变相的送了一回文蝉衣。 这次,王青没回来,自然也就没韩遥什么事了。 乔韦心想,这丫头终于走了,自己安稳了,美美在家睡到九点多。 谁知还没高兴一会儿,文蝉衣来敲门了,让他去家吃饭。 乔韦有心推脱,但见她楚楚可怜的盯着自己,心想人家刚帮的忙,前天又救了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心一软也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文从南问她:“东西收拾好了吗,爸一会儿送你去火车站!” 文蝉衣红着脸说了一句:“不用,还是让乔韦送吧!” 夫妻见闺女这样一说,相视一笑,谁也不说话,埋起头干饭,装傻充愣。 但这让乔韦尴尬了,说自己不送吧,好象挺伤人面子的,而且人家父母还在这边。可送吧,这算什么一回事?这不是间接承认两人关系吗? 可能看出乔韦犹豫,文蝉衣迅速又补了一刀:“省得你在家睡懒觉!” 这彻底堵死了他回绝的余地!宁可在家睡觉也不愿意送,什么人这是? 乔韦只得笑了笑,心想送就送呗,正想回去推自行车。 可一见她笑嘻嘻将一只硕大的人造革蛇纹皮箱递给了他。 再加上一堆零零零碎碎的东西,自行车肯定走不了啊? 乔韦只得改变了主意,坐电车去,西华大街有直达火车站的公交站台。 他回去找了一只大旅行包,将那堆零零零碎碎的东西统统塞到包里,然后一手提着箱子,另一手拎着旅行包,跟文蝉衣两人一前一后往公交站台走。 这活像一对刚在娘家搜刮了民脂民膏准备回家的小两口,看得文从南爱人心里暖洋洋的。 本来,文从南还想去送送闺女,被妻子一把拉回了家。 到了火车站,文蝉衣先下了车,等乔韦提着箱子、拎着包下来,上去就亲热的拥着他胳膊。 乔韦推都推不掉,只得任由她拥着。 刚才准备往候车大厅走。 突然听到有人说他的名字:“哎,这不是乔韦吗?” 乔韦扭头一看,是李方海和刘兆军。 乔韦一问,两人也是刚下的火车,正准备坐公交车回学校。 李方海眼贼,看见乔韦身边的文蝉衣刚放下挽着的手,心里立马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又一脸羡慕的问:“哎,你对象啊?” “特么,别乱说好不!我亲戚……” 乔韦这个谎有点扯,什么样的亲戚一脸陶醉,还拥着胳膊?太扯了吧? 李方海冲刘兆军一笑,连连点头:“对,对,亲戚!哈哈!”嘻嘻哈哈的走了。 乔韦知道要坏事了! 这李方海一贯是个大喇叭,屁大点事有被他添油加醋放开成太平洋。 何况当代这类花边新闻也确实比较受欢迎,男欢女爱之事谁不爱听呢! 果然,乔韦一进教室,班上有人开始鼓掌:“哎,我说乔韦,老实交待,火车站哪位女主角是谁?” 班里一群男生正在起哄,牧楚悦提前来了,以前一直是踩点进教室,这次足足比以前早了十分钟! 牧楚习一向不喜欢八卦,来了也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本来,她在家里被母亲训斥了一顿,苏萍也告诉她那二十块钱是自己给的,她对自己刁蛮、任性作的荒唐事也有所反省,正准备找机会跟乔韦道个歉! 这会儿,她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起哄的对象竟然是乔韦!起初还一脸懵逼,不明所以,等跟人一交流,脸逐渐黑了下来。 乔韦知道这事要歇菜了,上课时偷偷用余光瞄了她一眼,只见她正以狠狠的眼神瞪着自己,双眼像两把锋利的长矛! 乔韦感觉这件事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的,可能还会越描越黑。 哎,既然解释不清,那索性就不解释了! 放了学,一溜烟的就跟韩遥走了。 这边,牧楚悦还心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等他来解释,可抬头环顾一圈,愣了,这二货人呢? 上晚自习时,牧楚悦在梯阶教室找了一圈,也没见乔韦人影。回班课教室找,只有几个男生正在抽烟吹牛逼。 就这样,牧楚悦最后一点负罪感全部没了,剩下的全是火山熔岩,就等乔韦这二货来了,好全部喷过去! 第二天,牧楚悦踩点从教室后门进来,扫了一眼,径直坐到了乔韦后一排。 因为乔韦和韩遥坐在一起的,台面上不太方便动手。 台面上不行,那就台下来! 她乘人不注意,用脚踢了乔韦屁股一下,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课间,牧楚悦喊他去教师楼,准备再用一下辅导员名号将他哐出去。谁料,乔韦头都不抬,回了一句:“头晕,肚子疼,等好些我就去找他!” 她没了办法,下意识有了一点服软的意思,心想先哄他回去再收拾,于是假装知识点没记下来,跟乔韦借课堂笔记用。 乔韦顺手将韩遥的课堂笔记摸了去,头也不回的扔给了她。 牧楚悦也没注意看,也没想到乔韦来这一手,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写了一张“中午回家吃饭”纸条夹在笔记里就假模假样的递了过去。 乔韦接过本子看都不看,将它扔给了韩遥。 牧楚悦吓得不轻,这不是公开自己与乔韦有私情么?这方面学校一向抓的很严! 何况自己是一班之长,一向装的像只骄傲的孔雀,现在竟然私下让男生跟自己回家,这脸往哪儿丢啊? 好在韩遥也是二货,见牧楚悦将自己的笔记扔给了乔韦,乔韦又将笔记扔给了自己,正一头雾水呢! 牧楚悦一把抢了过来,说还有知识点没记下来,再看一眼。拿到手赶紧取回纸条,才松了一口气,又还了回去。 “本小姐都放低姿态向你求和来了,竟然装大尾巴狼?” 牧楚悦气的咬牙切齿,恨的痛心疾首,恨不得立马拖他出去暴揍一顿,方解自己心头之恨! 但气过之后,又悔的灰心丧气! “还不是自己作的,本来你侬我侬,小日子过得九九艳阳天,风和日丽,现在可好,这二货竟然装起犊子来了!” 放学回去,牧楚悦一到家,饭也没吃,就钻进自己房里关紧了门。 苏萍本想去敲门,可一想自己闺女这臭脾气,手又缩了回去。她捅捅丈夫,想让他去问问。 可这一回,牧颂今大招也不好使了,敲了半天,闺女就是不开门。 苏萍知道,这回小两口矛盾闹大了,不然乔韦怎么不回来呢,这都开课第二天了呀? 第78章 姜是老的辣 吃晚饭的时候,牧楚悦还是没上桌,背起书包就去学校上晚自习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爹不疼,娘还不爱么? 下晚自习回来,苏萍咬咬牙,推门走进了闺女的房间。 牧楚悦红着眼睛,把班上一群男生起哄的事情讲了出来。 苏萍听了心里吃惊,自己闺女吃了亏,现在这小赤佬倒好,竟然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想耍流氓咋的?又一想,到底还是自己闺女蛮不讲理,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她想了一宿,觉得自己再不出手,说不定这毛头女婿就真没了,好女不愁嫁,可好男就难娶呀? 第二天,她算准时间,提前下了班,风风火火就往省大骑。 到了学校,传达室将她拦了下来,她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说受单位委托来办点事。 保卫人员本想还具体问一下,可一见是省政府办公厅的,挥挥手就让她进去了。 苏萍没去教学楼,她可没那么呆,被人看了去,不是影响两个孩子学业么? 她把车往男生宿舍门口一架,心想就在这儿等,你总不能不回宿舍吧? 可她光顾着算自己想法,没算准乔韦的心思。 乔韦放了学,晃晃悠悠和韩遥随着放学的大部队一路向宿舍这边走来。 走着走着,眼一瞄,见苏萍正站在宿舍门口,心里一个激凌,不会是因为送站这一出来找他算帐的吧? 虽说这辈子苏萍对自己还算过得去,可上世真没少遭她罪! 现在,这要是把她惹炸毛了,自己还有好果子吃吗? 一想这,乔韦头就大了,赶紧在韩遥耳边嘀咕了几句,就从学校大门而出,回新民巷去了。 苏萍在宿舍门口一直等到学生们吃饭回来了,也没见过乔韦,心里奇怪,拉住一个学生就问:“请问乔韦在吗?” 那学生摇了摇头:“不认识!”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家都说不认识的。 一栋宿舍一千多号人呢?想捞个人可真不容易。 除非瞎猫逮着了死老鼠! 不能光站这儿吧?苏萍只得作罢,骑上车先回家去了。 一连等了两天,都没看到乔韦。 这可把苏萍气坏了,她估计自己行踪被乔韦掌握了,换了个法子:去教学楼守他! 但她不知道,这会儿乔韦他们已经上大二了。 大二专业课多,因为特殊原因,老师资源奇缺,专业课上的不是小班课,而是大班课,两三个班合在一起在阶梯教室上。 她在班课教室外等,自然就等不到了。 回到家,她旁敲侧击想从闺女嘴里套出话来,可问来问去,也问不出结果。 本来她就不同意母亲去学校守他。 但苏萍一想,再这样下去,这两口不是完事了么?牙一咬,对闺女说道:“你要是不想跟他谈,妈也认了,随你意。不过,你可想好了,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牧楚悦虽然心里有气,可真要让她跟乔韦分了,心里又不舍了,于是吱吱唔唔讲了具体时间,上课地点,还划了一张草图交给了母亲! 苏萍专门挑了最后一节课是小班课的日子去,小班课教室除了一左一右两个门,没有后门可溜。见乔韦出来,亲切喊了一声:“乔韦!” 乔韦知道躲不过了,走了过去装糊涂:“苏阿姨,你怎么来了?” 苏萍笑眯眯的说:“阿姨顺路过来看看你!乔韦啊,那事是小悦做的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明天礼拜六,你有空就回来吃顿饭,陪你牧叔喝两杯!阿姨走了!” 本来,乔韦还以为苏萍责问来了,横下一条心准备硬接暴风雨,可没想到一切风淡云轻。 话说到这份上,乔韦再不回去,有点说不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他回新民巷把那箱五加皮带上,又给牧楚悦挑了一身最新款的石磨兰牛仔服,就直奔丹凤街。 到了牧家,丈人不在家,估计去公园跟人象棋去了。苏萍在厨房忙饭,牧楚悦刚一人正在客厅看录像。 乔韦笑嘻嘻的将牛仔服递了过去:“悦悦,给你带了一套牛仔服……” 牧楚悦看都没看,拉下脸就钻进了自己屋子,“砰”的一声关了房门,还哗啦一声拉上来了锁。 苏萍听到客厅动静,过来瞟了一眼,笑着对乔韦说:“别惯她这臭毛病,一会儿她自个会出来的!” 中午,牧颂今回来了,见乔韦带了一箱五加皮,心里十分欢喜。 这阵子毛头女婿不来,自己家庭地位直线下降,烟不准抽,酒不许喝,早馋嘴了。 午饭时候,牧楚悦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黑色脸,埋头干完了饭,就又回自己屋里去了。 苏萍见闺女不懂事,冲正喝得起劲的丈夫白了一眼,嚷道:“喝,喝,就知道喝,瞧你闺女臭脾气,跟你一样!” 牧颂今不高兴的嚷了一句:“这能怪我么?这家不是你当的么?” 苏萍见丈夫反嘴,本想立马开火,可一想毛头女婿这么多天不来了,好不容易哄了过来,别再弄出什么叉子来,忍了脾气去厨房了。 乔韦陪丈人又喝了一气,见牧楚悦一直不肯出来,干坐着没趣,起身准备告辞。 苏萍拼命挽留,让他留下吃晚饭。 乔韦推说生意上有点事要办理,现在学校晚寝查得紧,晚上就不来了。 走前,乔韦将那套牛仔服留在了茶几上。 出了门,去门脸那边瞧了瞧,本想跟朱一舟闲聊一会儿,可店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乔韦见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喝了一杯水,骑车回新民巷混了两天。 一直到礼拜一,乔韦才回到学校上课。 一进教室却见牧楚悦穿着一身牛仔服正端坐在教室里后排看书。 “这不是代表原谅了自己么?” 乔韦心里一喜,连忙走了过去,坐在她的后排。 上课时,乔韦趁没人注意,用笔点了她后背一下,小声说道:“哎,牧班长,刚才知识点没记下来,笔记本借我看一眼呗?” 过了好一会儿,牧楚悦冷着脸才将笔记本给了他。 乔韦撕了一张纸条,在上面刷刷写了一行字:放学后,在学校门口见!”然后夹在笔记本里还给了她。 牧楚悦一本正经的接过了笔记,再没了动静。 放学后,乔韦一直等到最后才离开教室,去车棚骑上车子直奔学校门口,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牧楚悦的人影,心里懊恼,正准备往回去骑时,突然感觉后车架一沉,好象有人坐了上来。 他心里一喜,头也不回,调转车头就往丹凤街狂奔! 第79章 别把肉烂锅里 小两口和好如初,苏萍嘴上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一块石头并未落地。 不为啥?班上那些男生起哄的事情搁在心里呢! 没风哪来的雨? 好男怕三缠!别到锅的鸭子给飞了! 她私下嘱咐闺女:“好男人是女人管出来的,以后眼睛贼一点!” 牧楚悦把这话听进去了,从此把乔韦看得死死的,只要他对哪个女生多看两眼,凌厉的眼神马上扫过来! 这让乔韦苦不堪言,还让不让人活了? 日子就这么混着,时间一晃到了十月末。 学校公布了本年第一批入党积极分子参培名单,牧楚悦赫然在列。 学校入党一直是学生时代莫大的荣誉,这不光学习要好,品格要更好,毕业分配这可是超级加分项! 这天,辅导员将牧楚悦找过去谈心:“要多锻炼自己领导能力,带领同学们共同进步,以后为祖国四化建设多作贡献!” 牧楚悦情商不高,但智商不低,一听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么? 见她一脸懵圈,辅导员也不废话,推了一下眼镜,笑眯眯直接点题:“我听说你们班的乔韦同学就很不错,你作为班长,有责任,有义务要帮忙他积极向党组织靠拢!” 回到教室,牧楚悦半天没回过神:“这二货供的哪路神仙,连辅导员都帮他说话,奇了怪了?” 中午回去,牧楚悦跟他说了这事,乔韦心里笑喷,人家投桃报李,你还真当个真呀? 但牧楚悦还真当了真,一吃过午饭,就将他押进书房写入党申请书。 这可把乔韦难受的,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到牧楚悦一觉睡醒,过去一看:“我去,这二货连标点符号一共才写了八个字?” 牧楚悦急眼了,心里一团火立马腾腾升起,指着他鼻子就骂:“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二货,真没办法说你!” 苏萍正和丈夫在客厅看电视,一听闺女在书房里哇啦哇啦在叫,心里一惊,这小两口又吵架了?连忙迈着小碎步就冲了过去。 走到书房门口,只见毛头女婿坐在书桌前一脸笑嘻嘻抽烟,而闺女坐在旁边板着脸,像似在生闷气。 这怎么个意思? 这小赤佬不会又欺负自己闺女了? 她又气又恼:“小悦,又怎么了?刚过两天好日子……” 牧楚悦气哼哼的指着乔韦说:“你问他……哎,你还好意思笑?妈,你看,你看,这人真是没羞没躁!” 苏萍听得一团浆糊,正要问乔韦,却见他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敬爱的党组织:我……” 她一看,心里差点笑喷,将闺女拉进了自己屋:“小悦啊,你这赶架子上鸭可不行,得动脑子让他想进步……” 牧楚悦一头雾水:“那怎么让他想呢?” 苏萍见她不开窍,点她:“女人是水,男人是钢……” 牧楚悦还是不懂:“钢的密度大,扔水里都沉底了?” “你也是个二货!” 苏萍气的骂了一句,起身又叹了一口气:“小祖宗,你自己琢磨去吧!唉,你们这爷三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这一天天心操的哦……” 牧楚悦吃了瘪,灰溜溜的回去自己屋琢磨去了。 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自己拿出纸笔列了一个提纲:大标题,中标题,小标题,一二三四,1234……让他照着提纲写。 这不是为难人么? 自己整天刁二郎当,学习虽说过得去,但那是重生优势,算不得思想上真正进步。 乔韦感觉自己离加入组织还有很大的差距,但老婆在院子里盯着,不写交不了差啊? 正在冥思苦想,朱一舟过来找他。 “东家,马老板来了……”朱一舟在他耳边低语。 乔韦忙问:“人在哪儿?” “见你人不在,已经回宾馆了!呶,这是他留的条……”说着,朱一舟递过来一个纸条。 乔韦看了一眼,说:“你先过去,我一会儿来!” 见朱一舟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牧楚悦走了进来,诧异的问:“哎,大舟来干嘛的,怎么走了?” 乔韦不想让她参合,笑道:“哦,生意上的事!” 牧楚悦也没追问,过来瞄了一眼,急了:“我说,你这半天就写这两字,脑子尽想些什么呢?” 乔韦拉了一下她的手:“悦悦,那个,我出去一趟……” 牧楚悦气呼呼的打回他手,板着脸说:“不行,今天你不写完,就甭想出这个门!” 乔韦笑嘻嘻的说:“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我晚上回来写,行不?” “真能胡扯,你一个学生,有个屁十万火急的事啊?”说着,牧楚悦气哼哼的坐了下来。 乔韦凑过嘴在她腮上亲了一下,哄她:“真有事,就出去一会儿!” 牧楚悦一惊,低声叫道:“要死啊,我妈他们在呢!”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心里瞬间就被软化了,心想万一真有事呢?于是,倪了他一眼说:“晚饭前必须回来,晚自习继续写……” 见她松了口,乔韦推上车子一溜烟的跑了。 牧楚悦知道他心不在此,但辅导员已经说了,人家分明想抬你,你不能不上道,否则毕业分配还能有个好么? “哎,算了,让这二货写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算了我给他写一份,让他照样子写吧……” 想到这儿,牧楚悦挪到桌前,写了起来。写到晚饭时分,基本完工了,洋洋洋洒洒七八页纸,都是套路文字,拍胸脯的文章,也不难! 见乔韦还没回来,她不免气恼起来,心想又着了这二货的道了。 “这时候不回,估计不会来了!”牧楚悦只得自己扒了两口,独自一人回学校上晚自习去了。 乔韦这边,到了门脸拉上朱一舟就直奔宾馆。 马鑫荣见他来,拥了他一下,笑道:“乔老弟,好久不见啦!” 乔韦不习惯这种西式拥抱,中国人嘛,还是握手比较好! 朱一舟散圈烟就去楼下去等了。 两人胡吹一气,马鑫荣才说起主题:“乔老弟,有个合作有兴趣么?” 乔韦吐了口烟,浅笑着说:“讲讲呗!” 马鑫荣瞄了一眼门口,低声说道:“我认识一个港老板,拿到授权,想在这边找服装厂子,把服装拿到这边生产!” 乔韦一口报出:“来料加工?” 马鑫荣怔了一下,笑着说:“对,对!原料,技术都由对边提供……” 乔韦反问:“那边不是建工业区了吗?” 马鑫荣笑道:“从南边出货,一是出货慢,运输也不方便,二是运费也是不小的一笔数字!如果在这边能生产的话,可以辐射东部六省一市,这个市场很大的啦!” 乔韦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数里外千古江涛,正有一派时不我待的繁忙景象! 他心潮汹涌:“省里不比南方,目前有点难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我的态度,干!” 马鑫荣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乔老弟痛快人,很有办法的啦!” 乔韦呵呵一笑:“走,今天老弟我做东,出去喝一杯!” 第80章 买房建厂 送走马鑫荣,乔韦开始考虑建厂子的事情。 在当代,这并不容易,主要还是政策没有放开。 他记得个体工商户办法是几个月后出台的,而且厂地来源是一个很大问题,就连雇用人数上都得小心翼翼。 不是有一个笑话么?七人以下是一个姓,八人以上是另一个姓,那是某某主义,产生了剩余价值,这是要换地方睡觉吃饭的。 毕竟这比倒些货可要严重得多,性质发生了变化嘛! 他思考了很久,还是采用化整为零办法。 此时,他还有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牧楚悦盯得太紧,夸张点连出去买包烟都要问个去向。 他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这女人一撩开,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拴在她裤腰带上。而以前恨不得把腰带拴你脖子,嘿嘿,敢惹撩我?弄死你! 乔韦摸了摸脖子,找韩遥帮忙。 韩胖秒懂,但又不太愿意:“你那婆娘太厉害,我可不想惹她!” 乔韦踹了他一脚:“特么,让你帮忙费什么话呀?” 韩胖一脸坏笑:“给一包烟就干!” 乔韦抬脚又要踹过去。 韩胖笑嘻嘻的说:“行行,先欠呢!” 一放学,韩遥就拿着笔记本找牧楚悦:“班长,这题不会,讲讲呗?” 牧楚悦尽管心里不情愿,回去要干饭呢,但辅导员不是讲了嘛,作为班长,要帮助同学共同进步! 牧楚悦抬头看了一眼,乔韦托着腮一脸笑眯眯的等她呢! 她心慰一笑,认真给韩遥讲了题,但这死胖子脑子太笨,讲了半天还是不明白。 等她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暴了粗口,好不容易把韩遥教明白了,抬头一看:“特么,乔韦这二货去哪儿呢?” 她没骑车,回家是回不去了,只得跟班上要好的女同学去食堂混了一嘴。 此时,乔韦晃悠悠骑着自行车正在去叶雪亭家的路上。 这次,叶雪亭母亲见了他来,笑容满面,一脸客气,将他引进院子,一边走,一边大声叫道:“小亭,你朋友来了!” 叶雪亭从客厅嚷嚷:“谁呀这是?” 谁说不是呢,大中午的来人家里! 她走到门口探头一瞧,欣喜叫了起来:“哟,乔韦,你怎么来了?” 乔韦笑眯眯的说:“找你有事!” 叶雪亭连忙将他让了进来,手忙脚乱的准备收拾桌子。 一家人刚刚吃过午饭,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叶雪芳拦着她:“妹,你陪人家,我来收拾吧!” 一会儿,叶母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笑着客套:“自家做的大叶子茶,味道不咋的,将就喝吧!” 乔韦尝了一口,有点苦,但过久又口舌留芳,沁人肺腑,连忙笑道:“阿姨,这茶真香,我爱喝!” 这话一说,旁边的叶雪芳脸腾的红了起来。 乔韦无意瞄见,心里暗笑:“这姑娘这么腼腆吗?可跟叶雪亭性格一点不像,真是一样米养百种人!” 叶母呵呵一笑:“大丫头做的,这手艺还是以前知青点一个老大爷教她的!” 叶雪亭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坐在他旁边问:“无事不登三宝殿,大中午的过来,肯定有事,说吧,啥事?” 叶母一听,埋头一笑,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叶雪亭眼一瞪:“咳,又不是外人!嘿嘿!” 这话说的乔韦心里热乎乎的,他咧嘴一笑:“那我也直说了,我办个厂子,准备找两个院子……” 叶雪亭手一拍:“我就知道你为了这事,两个院子真难为人呢,你这家伙……哎,姐,你那个朋友家不是要卖房的吗?” “嗯!” 叶雪芳冲乔韦望了一眼,柔声说:“跟我一个知青点的,她嫁到当地了,她爸年头过世,不放心她妈一人在家,想接过去住……” 乔韦抬头看着叶雪芳:“姐,人家说多少卖?” 叶雪芳腾的又红起了脸:“这个我不大清楚……就在这附近,要不,先去看看吧,万一相不中呢?” 乔韦点了点头:“也行,去看看!” 走出院子,乔韦推开车子,站在门口等。 一会儿,叶雪亭从院里搬出车子,她姐跟在后面也出来了。 叶雪亭摁了摁车胎,对叶雪芳说:“姐,车胎气不多了,你就坐乔韦车子吧!” 叶雪芳红着脸,婀娜着步子走了过去,坐在乔韦车后,小声说道:“她家在果里街……” 果里街离这边不远,骑车一刻钟不动,就到了地方。 架好车,乔韦绕着院子大致看了一下,位置、出口都很方便! 见乔韦还算满意,叶雪芳敲开了门。 里面走出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笑道:“哟,小芳,你怎么来了?” 叶雪芳浅笑:“小芹,你家不是要卖院子,这不,好巧不巧,我妹妹一个朋友也想买,人给你带来了!” 小芹一说,忙不迭将人引了进来。 这年代,有钱难买房子,不是有个说法叫等靠要,等国家建房,靠组织分房,跟单位要房。 但有房也难卖,有钱的人不缺房,早分到手了,没房的人家手上又没钱。 所以,小芹一听有人要买房,脸上笑成一朵花,嘴上像摸了蜜,生怕态度不好,惹恼了买家,让人给跑了。 暗里又牵了一下叶雪芳的手,连连表示感谢,到底是一个知青点呆过的,姐们,有情后感呗! 房子呢,乔韦大致看了一下,普通住家房子,跟丹凤街门脸差不多,大小也合适,地方够用了,心里挺中意。 乔韦笑着对小芹说:“姐,这房多大价卖?” 小芹望了一下叶雪芳,突然笑了起来说:“这周边还没人家卖过,比不了价,你看多少合适?” 这年代人就是这么实在,卖个房子都不会要价!就这地界,再过个三十年,这价码坐飞箭都赶不上! “毕竟是叶雪芳的朋友,不能太欺人家,多个三五百块钱毛毛雨,手往兜里随便一掏都不止这钱,但对人家孤儿寡母就不一样……” 想到这儿,乔韦笑着说:“姐,前阵子我刚买了一个院子,跟这差不多,那边给的一千,这样,你是小芳姐的朋友,我不敢太得罪,给你一千五,你看合适么?” 这话一说,几个人乐笑了起来。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又是小芳介绍来的,价格听了也让人高兴,小芹爽快一口答应了! 叶雪亭做主,让乔韦掏了二百块押金,又让小芹写了收条,约定三天后交房清付。 回去的路上,叶雪亭有点不乐意:“这房不值一千五,你价给高了!” 乔韦淡淡一笑:“你姐介绍的,总得面子上过得去!” 叶雪亭冲他看了一眼:“咳,你这大傻帽,我替你说话,你倒好,做起好人来了!什么意思呀?” 叶雪芳在后面听了,脸又是一阵通红。 路过供销社,乔韦停下车,让她们等一下,自己进去买了一瓶炼乳、两听麦乳精,称了二斤大白兔、二斤红糖。 叶雪亭见他手中提着一堆东西出来,埋怨道:“我说你这人真无趣,买这些干嘛!” 到了叶家,乔韦想想人家帮了这么大忙,给钱人家又不要,临走时又从口袋里掏了一下,摸了五斤肉票搁在桌上。 叶母见了坚决不同意,又叫来叶雪亭。 三人谦来谦去,最终没谦得过乔韦,只得收了下来。 第81章 装电话 出了叶家,乔韦就向丹凤街狂飙!刚到巷口,与苏萍正好迎面相撞! 见他一人回来,苏萍诧异的问:“咦,小悦呢?” 乔韦急了:“啊?悦悦没回来吗?放学时见她在教室跟人有说有笑,我就去大门口等了,左等右等没见她人影,还以为她回来了呢?” 苏萍知道自己闺女一向不靠谱,可怜这毛头女婿还等了半天,连忙安慰:“看我晚上不收拾她!哎,你还不没吃饭吧?” 乔韦苦着脸:“还没呢。” 苏萍心疼不已:“赶紧回去吧!饭在锅里,我快到点了……”说着,匆匆忙忙上车走了。 乔韦正准备往家走,余光瞥见三五个人在路口架杆子。 他吼了一嗓子:“师傅,这干嘛?” 几个人扭头冲他这边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回话。 “咳……” 乔韦将车子架在一边,晃悠悠走了过去,又问了一遍:“师傅,忙啥呢?” 一个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轻蔑的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电话杆,你装一个呗?”说着,还跟旁边几人对视着笑了一下。 也难怪,全省城除了公家单位,还没个人装电话呢? “特么,瞧不起人是不?” 乔韦掏出香烟,散了一圈,笑眯眯的问:“电话咋装啊?” 那男子接过烟,一瞧:“哟,中华?”脸上开始堆起了笑! 当代,香烟圈有句顺口溜叫:骑“飞马”上“大桥"去“长江"游泳",赶“公鸡"去“万山”看“城乡”“联盟”。 前面几种烟基本上只有城里人抽得起,后半段都是一毛钱以下的烟,在农村有市场,一般没钱城里人也会抽,但要烟票。 飞马香烟在省城价格二毛九一包,算比较高档。而中华七毛一包,高档中的高档,只有城里有钱人才抽得起。 所以,乔韦这一出手,立马让这蓝制服男子心里顿生几分敬畏! “哎,大兄弟想装呀,可不便宜,三百三十块呢?”蓝制服心里仍有点怀疑。 这也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花一年工资装这玩意干啥? 可今天乔韦就想一口恶气,从兜里掏出一扎大团结,数了三十五张,递了过去。 蓝制服傻眼了:“真装呀,不是,还多二十块钱呢?” 乔韦嘴角一扬,挥了挥手:“哥几个挺辛苦,拿去买包烟抽!麻烦几位今天就给我装好……” “好咧!”蓝制服痛快应了下来。 旁边一个二愣子年轻小伙嚷嚷:“王所,这可不行,要到局里申请呢?” 蓝制服眼一瞪,骂道:“申请个屁,特事特办不知道么?没看到人家大兄弟急啊?去,就你,回所里拿单子,一会儿到家办?” 二愣子还想犟嘴,蓝制服过去就踹了他一脚:“特么,还不快去,毛病是不?” 他一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人家一出手就多给二十块,抵大半月工资了,拿都拿了,还特么讲程序,不是毛病是什么? 回到家,客厅里没人,丈人估计又去公园跟人下棋去了。 乔韦去厨房盛了一碗饭,随意扒了几口饭,就去公园找丈人去了,没他可不行,他是户主呐! 到了公园,只见丈人正坐在石凳上眉头紧锁,冥思苦想!旁边几个老头不停摇头咂嘴:“不妙,这棋不妙……” 乔韦悄悄走了过来,一瞧:“我去,天天来下的毛线呀?这惨样了,不臭棋篓子么?” 乔韦轻咳一声,说:“顶卒试试……” 牧颂今头都不回,手移到卒上又举棋不定。 乔韦轻笑:“无事不拱当顶卒……” 牧颂今终于下定决心,兵三进一,又问:“下面呢?” “炮二平七!” …… “车三平四!” …… “马七进八……” 下到这手,棋面活了,牧颂今反先,胜券在握。 旁边几个老头纷纷拍手叫好又埋汰起对局那人:“咳,这棋下的,你看看,你看看,竟然输了!” 牧颂今兴奋的大声嚷嚷:“这棋下的痛快!”说着,不由的回头想看看这高手是谁? “小乔?”牧颂今眼瞪得溜圆,上次让他跟自己下盘,不是说不会的吗? 他不知道,乔家庄男人晚饭一吃,也没啥娱乐活动,自己找乐子,要么聚桥头唱牛哩哩,要么对上几局,下着下着水平当然高了! 乔韦笑眯眯的说:“叔,找你有事,家去说呗?” 牧颂今知道毛头女婿肯定真有事,不然不会找到这儿来,站起身就准备回家。 对局那人不乐意:“老牧,赢了就走哇?” 难得赢一回,牧颂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怎么的也得摆个谱:“让你得空再研究研究……” “咳……这老牧!”旁边几人不由的笑了起来。 翁婿两一前一后,两人刚走进巷子,只见家门口站了三五个人。 见乔韦来了,蓝制服笑眯眯的迎了过来。 牧颂今一见又是制服又是大盖帽,腿有点发软,迈不动步子! 乔韦见了好笑,连忙说:“叔,邮电局给咱家装电话来了!” “电话?装什么电话?”牧颂今有点不明白。 这时蓝制服已经走到身前,笑道:“叔,这是你女婿吧,他呀,给你家装了一部电话……” 牧颂今有点担忧:“这阵仗是不是太张扬了?” 乔韦笑笑:“叔,放心吧!” 蓝制服领着一帮人忙到太阳偏西,终于将线拉进了客厅,一部红色的拨盘电话机显亮亮的摆在了茶几上。 蓝制服试了几下,笑呵呵的说:“好咧,大兄弟,电话通了,这是号码,哥特地给你选的,尾号388,升发发,吉利数……” 乔韦忙又散了一圈中华,笑着对他说道:“谢哥!下回还要麻烦你……” 蓝制服大拇指一竖:“没事,尽管来所里找我。大兄弟你是痛快人,哥也不能含糊不是?”说着,领着人走了。 牧颂今坐在沙发上,手摸着电话机,心里却茫茫然,就这二三月功夫家里完全变了个样! 他一会儿拿起听筒放耳边听一下,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的拨一下数字,不知道怎么用! 乔韦笑道:“叔,要不,咱打一个?” 牧颂今疑惑的问:“打一个?” 乔韦笑眯眯的说:“那打一个!” 说着,他抄起话筒,拨了数字,说:“给我接省政府办公厅!” 一会儿,电话通了,乔韦大声说道:“请找苏萍同志接个电话!” “喂,我是苏萍,你哪位?”苏萍在电话那头。 乔韦一把将电话塞给丈人。 牧颂今颤颤巍巍的说:“喂,阿萍,我是老牧啊!” “谁?”苏萍在电话那头惊了一下。 牧颂今声音大了一些:“我,牧颂今……” “你在哪儿打的,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非得花钱到邮电局打电话……”苏萍在电话那头开火了。 牧颂今讪笑了一下:“不是,在家打的,刚装的!” “刚装……回去再说!”苏萍声音立刻小了八度。 眼看天快黑了,乔韦知道牧楚悦还没回来,肯定留在学校上晚自习了。 “晚自习非去不可了!”他一边想着,一边骑上车直奔学校。 乔韦找到牧楚悦时,她正在阶梯教室自习。 他悄悄走了过去,坐在她后排,假模假样的拿起书看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写了一张纸条夹在笔记里递了过去。 牧楚悦见后面伸出来一个本子,疑惑的接住,里面掉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二分钟后去外面,有肉包! 她忙回头一看,乔韦已经起身往后门走去! 第82章 借力打力 此时的牧楚悦委屈了一下午,肚里一团火正在烧,有心不睬他,但不理又不行,自己没车呀,总不能步行回去吧? 她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也顾不上矜持,急吼吼的就从前门出去找乔韦算帐。 到了门口,却没见他人影。 “特么,这二货死哪儿去了?”牧楚悦恨的咬牙切齿,心里一团火烧的更旺了。 她瞟了一眼,没过脑子就往右拐,教室右边有一片小树林!进去刚走不远,就见树下有一个男生身影正倚在树上,心想你这二货还有心思玩风情,上去就冲大腿来了一脚。 “哎哟喂……”那男生痛的叫了一声。 牧楚悦听声音不对,定睛一看,见一个男生正捂着大腿,旁边还站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女生。 “糟了,踢错人了!” 她慌忙道歉,紧跑了两步往前走,见前边树下又有身影晃了一下。有了上次教训,这一回学乖了,走过去先干咳了两声,以示人到了。 树下那对男女正紧紧抱在一起交流学问,被这两声干咳吓得七荤八素,还以为学校保卫科来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省大禁止学生谈恋爱,逮着了可是要背处分的! 两人迅速分开身体,装着没事人一样各站一边,心跳的却像敲鼓,紧张得不知所措,连头都不敢抬! 牧楚悦见自己又出了糗,双腮发烫,也顾不上找了,说声对不起,慌不择路就准备往外跑。 刚走在出口,没留神与一个黑影迎面相撞。 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拖到一边树下。 牧楚悦心尖一颤,惊的差点叫出声,嘴上却被一个东西堵住,心一惊,什么东西呀? 立即上手一摸,软软的,好象是一只香喷喷的大肉包。再一看,眼前分明是乔韦那张笑嘻嘻的脸。 牧楚悦崩起的心落下了,火气却腾腾升了起来,又羞又气,上去一顿拳打脚踢:“特么,下午死哪儿去了?” “嘘,嘘,你小声点……”乔韦竖着指头放在唇上,小声说道。 她一把狠狠掐住他肋上皮肉,恶声恶气的问:“老实交待,你下午去哪儿了,把我一人扔在学校,肯定干坏事去了? 乔韦赶紧求饶:“哎哟,疼,疼……没去哪儿,没干坏事,我回家了?” 不说还好,听他这一说,牧楚悦更气不打一处:“撒谎不打稿子是不?”说着手上又加了一把力气。 乔韦痛的直抽,连忙解释:“哎哟……真没去哪,我在大门口等你来着,见你没来,又回教室去找,也没见你人,还以为你回去了,我就家去了……哎哟,疼,不信你回去问问嘛!” 牧楚悦确实没去门口,心里将信将疑,暗道:“难道误会他了?” 想到这儿,手禁不住也松了下来,又闻见肉包的香味,肚子不由的咕咕叫,也顾不上矜持,一把夺过乔韦手中的包子,吃了起来。 塞饱了肚子,心肠也软了,心疼刚才是不是下手重了,瞟了一眼乔韦问:“疼不疼啊?” 乔韦一脸坏笑:“亲一口就不疼!” 牧楚悦又气又笑,在他脚面上狠狠又跺了一脚,出了小树林,避开前门,从后门跑进了教室。 见到了人,牧楚悦心情也愉快了起来,做完作业,一边与旁边女生小声说笑,一边余光瞟着后门,想看看乔韦是不是进来了。 好半天才见乔韦狼狈的挪着步子走了进来,心里暗乐:“谁让你惹我的?” 下晚自习,牧楚悦径直走到学校门口等乔韦一起回家,可等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人来,心里气恼,正要进校去寻,却见乔韦推着车子一瘸一拐从传达室过来。 “特么,装的倒挺像……” 她幸灾乐祸的看了他一眼,黑着脸骂道:“磨叽半天,干嘛呢?” 乔韦揉了揉肋间,嘴角抽了一下,拐着腿推着车子走了过来。 牧楚悦哭笑不得,上前掀起他的球衣,正要开火,昏黄灯光下隐约见他肋上皮肉好象青紫了一块,心里又心疼起来:“要不,我驼你吧?” 乔韦乖乖的将车子交给了她,自己坐上了后架。 小两口各怀心事,回到了家。 进了门,牧颂今夫妇还没睡,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见他们回来,苏萍笑着埋怨:“小乔,你看,花这冤枉钱做什么?这十里八街的,还没哪家装电话呢,太风头了……” 乔韦嘴角抽了一下,笑道:“阿姨,您是省政府领导,万一有个紧急事情,找您方便不是?” 这马屁拍的苏萍心里十分受用! 正得意时,却见乔韦脸色不好,走路也不利索,忙上前问:“怎么了,这是?” 乔韦弱弱的瞥了牧楚悦一眼,摆着手说:“没事,没事,脚拐了一下……现在不怎么疼了?” 苏萍看他吞吞吐吐,又见闺女一脸尴尬站在后面,神态忸怩不安,心想:“肯定这死丫头又欺负人家了!” 她立马火起:“小乔,你别护着她,让她说……哎,小悦,你说,你说,中午放学到底去哪儿了?” 牧楚悦此时见新装了电话,心想又错怪了乔韦,但嘴上不认输:“他,他放学不等我……” 苏萍此时一条心全在毛头女婿这边,气吼吼的说道:“我问的是你?” 牧楚悦红着脸,低声说道:“还能去哪儿,见他不来,跟同学去食堂了呗!” “我说吧,老牧,这闺女跟你一个样,全不顾人,全不知道疼人,呶,你自己去吃饭了,把人家小乔饿着肚子火急火燎赶家里找……”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牧颂今见老婆火力又开始瞄准他了,连忙也表明态度:“悦悦,你也是二十岁人了,以后凡事要有分寸,不能由着性子来!” 牧楚悦见爸妈全责怪她,说又说不过,一时气恼,跺了跺脚回屋去了,心想:“分明是这二货搞的鬼,竟然全赖我身上,哼,以后谁再管你谁是小狗!” 乔韦见火力全对着老婆,心里又不安了:“本来想教训一下这刁蛮婆娘,好象又……又狠了些,礼拜六约她一起划个船,好生安慰一下!” 乔韦陪着丈人两口在客厅闲坐了一会儿,说得赶紧回去了,一会儿学校要查寝。 丈人两挽留了一气,无奈乔韦坚决不肯留下住,只得将他送出门,直到人消失在巷口才回去。 第83章 到供销社买缝纫机 因为下午要去办房产过户,乔韦一放学就急不可耐起身想溜,可眼光一瞥却见牧楚悦正狠狠盯着自己,又心虚的坐了回去。 他本来想请韩遥帮忙再玩一次“拖刀计”,但韩遥头摇的像泼浪鼓,说啥都不肯。 逼他也没用,乔韦只得另想办法。 可临放学也没有想出好法子,偷跑又跑不了,见教室里人空了,他笑嘻嘻的跟老婆摊牌:“咯,我出去办点事,你一个人先回去呗?” 牧楚悦气还未消,见他又要出去,没好气的说:“去吧!” 乔韦心里一喜,抬脚就走,还没出教室门。 牧楚悦在后面又补了一句:“你爱去哪就去哪,别跟我讲!以后谁再管你破事,谁就小狗!” 乔韦抓狂:“我真有事!你到底要哪样呀?” 牧楚悦皮笑肉不笑的反问:“什么要哪样?我不是让你去了吗?” 乔韦哭笑不得,只得重新坐下,而牧楚悦则撇过脸也不正眼瞧他,坐位置上一声不吭。 教室内空气逐渐凝固。 乔韦心想总不能不出去办事吧?笑嘻嘻的凑过脸:“嘿嘿,我保证一办完事就回去陪你,行不?” 牧楚悦黑着脸,抓起书包,哗的一声推开桌子,气哼哼的摔门而出。 乔韦无奈的坐那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追了出去,教室外早已没了人影。 他着急正事,也没心情再去找,径直去食堂对付了两口,回新民巷拿上材料后直奔叶雪亭家。 到了叶家,叶雪芳给开的门,话未讲脸倒先红了三分:“小亭等不及上班走了,让我陪你去!” 乔韦瞄了她一眼,笑眯眯的说:“姐,要不,先过去吧?” 叶雪芳颔首一笑,带上院门,走到跟前又犹豫了一下,才坐上了后车架上。 两人一路无话,快到了果里街的时候,叶雪芳在后面突然冒了一句:“我来你厂子吧?” 乔韦正为老婆这事闹心,没听清她说话,不由的扭头问:“什么?” 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叶雪芳慌乱的将目光闪开,红着脸说道:“我,我来你厂子,你要不?” 乔韦笑道:“我这干个体户的,你不嫌弃?” 叶雪芳叹了一口气:“都去知青办好多回了,每次都让等。等哪天呀?病返、困返这么多,跟我一批回来的十之八九还没安置呢!站家里几个月,爸妈都甩脸子了,再说干个体干公家,哪样不是吃饭?” 乔韦不假思索的说:“那就来呗!” 见他同意了,叶雪芳嗓子也亮了:“我还有几个姐妹也闲着呢,你要不?” 乔韦呵呵一笑:“正缺人呢,一起来!” 到了方芹家,她正推着车子,站在路口焦急张望,见他们来,笑道:“再不来,我可要走了!” 乔韦随口开了一句玩笑:“姐,你不会骑着去吧?” 方芹瞥了他一眼,笑道:“别提这糟心事了!这车子还是我爸在的时候求爹爹拜奶奶,求了多少人情,才凑齐十五张工业券给买的。呶,大半新呢!送人了又舍不得,带又带不走!” 乔韦动了心思:“姐,要不,卖我吧?” 方芹爽快的答应:“行!就卖你了!” 乔韦也不问价,从兜里掏出十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一百五,够不?” 方芹有点不好意思:“新车才一百八,这给的有点多了,要不姐还你三十块钱吧?” 乔韦手一摆,笑道:“咳,拿着吧,万一哪天去兴县,少不了喝你一顿酒呢?” 方芹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这还用说!” 三人急赶慢赶,到了西华街道房管所,没一会儿办完了过户手续。 方芹见车子还在自己手上,笑着对乔韦说:“弟,麻烦你跑一趟,到家才能把车还你!” 乔韦嘻嘻一笑:“不用,这车你给小芳姐就行了!” 这时,叶雪亭从房管所跑了出来,听到这话,玩笑道:“嘿!正好她没车……” 乔韦笑了起来:“这车就给姐了!” 叶雪芳听了,脸涨得红通通的,埋怨起叶雪亭:“小亭,你别胡说,人家花一百五十块买的,怎能给我骑呢?” 乔韦笑道:“姐,这车也不白给你,帮我招人呢,你总不有两腿跑吧?” 方芹仿佛看出点意思,笑着搡了叶雪芳一把:“傻丫头,给你骑就骑着呗!” 叶雪芳红着脸,这才没有推辞。 叶雪亭好奇的问:“招什么人?” 叶雪芳柔声说道:“我到他厂子上班了,让我雇人呢!” 叶雪亭一听不乐了,对乔韦嚷嚷:“咳!你这家伙,我姐跑了两腿,你就送辆车子。我整天听你使,也没见你表示表示。另外一个院子,你自己去找吧?” 乔韦连忙安抚:“行行,过两天带套石磨蓝牛仔服给你,最新款的,这总行了吧?” 叶雪亭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行,加一顿羊杂汤!” 乔韦哭笑不得:“行,就今晚!” 叶雪亭这才高兴起来,一脸得意:“这还差不多!” 又扭头对叶雪芳说:“哎,姐,这大傻冒请客,你去不?” 叶雪芳一听这话,站在一边巧笑倩兮,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方芹急了,推她一把说:“去,怎么不去呢?” 说笑了一会儿,方芹要去姨妈家辞行,所以先走了。 乔韦见时间还早,想去西华大街供销社去看缝纫机。 叶雪芳笑盈盈的说:“我随你一起去吧!” 乔韦心想以后少不得要她帮忙,一起也好,自然也就同意了。 西华大街供销社,离得不远,骑车五六分钟就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一队人正排着买日用品。 两人在那边站了一会儿,也没见人过来。乔韦吼了一嗓子:“缝纫机咋卖?” 柜台后,一个穿着土灰卡机布的年轻女子冲他这边白了一眼:“吼什么吼,没见这儿忙着吗?” 这年月能在供销社上班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工资高,待遇还好,脾气也大,一不高兴就能给你甩脸子。 乔韦笑嘻嘻上前问道:“姐,缝纫机咋卖?” 那女子见他脸上堆笑,态度也好了一些:“上海蝴蝶牌的,一百三十块一台,要缝纫机票,有十二张工业券也行!” 乔韦有点肉疼,几个月总共才凑了三十几张,上次自行车都没舍得用,这一台就要十二张,要人命么? 他数了二十四张工业券,二十六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那女子有点惊讶,这年头公家单位上班的一年才发一张,这小伙一出手就是二十几张,什么来头这是? 但店里现货只有一台,她有些迟疑:“要不,你先领一台。过两天到货了,我通知你,你留个地址!” 乔韦心想:“一台总比没有好,过几天那边技术员就要来了,培训工人要呢!” 他要过纸笔留了叶雪亭的地址,卷了一张崭新的大炼钢一起递了过去。 那女子接了过去,一看红了脸,余光瞄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迅速塞进了兜里。 第84章 脚力之争 乔韦笑问:“姐,贵姓?” “免贵姓王,三横一竖的王!”王姐头都不抬的回了一句,眼睛盯着发票,手中的笔在上面欢快的跳跃着,飞驰着。 乔韦笑嘻嘻的问:“姐,帮个忙呗?” 王姐瞥了一下眼前这个俊秀的小伙,嘴巴甜,还会做人,心里顿生好感:“有话说,有屁放!” 一听这话,乔韦不由笑了起来,知道她是痛快人,凑上去小声说:“那个缝纫机,我还要十三台,手上剩下的券只够再买一台的,帮弟想个法子呗?” 王姐听了,立即停下手中的笔,一惊一乍道:“多少台?” 乔韦一脸淡定又说了一遍:“还要十三台!” 王姐头摇的像泼郎鼓:“一两台姐还能帮你想想折,这十三台就是剁了姐,也想不出折来!” 乔韦无奈的笑着补了一句:“真没折啊?” “没折……” 王姐刚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冲他招了招,等他近了些,低语道:“有个掮客,大家都叫他老孙,专门倒券的,手上肯定有。你愿意花钱,姐倒是可以出把力……” 乔韦竖了一下大拇指:“就知道姐有办法!” 王姐瞄了一眼:“明天我帮你问问,有准信通知你!” 说完,她将开好的发票夹在铁夹子上滑了出去,朝对面喊了一声:“缝纫机一台!” 票夹沿着铁丝“刷刷……”在另一头停了下来。 一个带着眼镜的老师傅伸手取了下来,跟了一嗓子:“缝纫机一台,谁的?” 乔韦紧走了两步,上前递过发票,说:“师傅,我的!” 排队人群中,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过来,无不透着羡慕。 有个别不正经的瞧着乔韦身边的叶雪芳有些眼热,冲他嚷道:“小伙子,娶新媳妇的吧,可悠着点用,不要用坏了,一百三十块钱呢……” 旁边的人哈哈一阵大笑。 叶雪芳插队几年,这类尤鳅话(方言,夹着荤黄的段子)听多了,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乔韦在底层长大,自然知道这类段子素里夹荤,可又不想让叶雪芳出糗,憋着笑一直走到店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双鬓发白的大叔见他张望,知道来活了,慌忙起身问他:“小哥,去哪儿呀?” 身边紧挨着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手里夹着一根树枝正蹲在地上划拉。 看这一老一少组合不由的让人称奇。 这年头,年轻脚力都去江边码头找活干。只有年岁大的、挑不动重活的才聚到这边找点轻松活,日久,这里逐渐形成了小有名气的脚市。 这时,不远处几个抽烟吹牛逼的脚力也纷纷起身,围了上来,目光紧紧的盯着乔韦。 这里活不常有,只能赚一点是一点,补贴补贴家用。但能吃苦的,刮风下雨、冰天雪地都来的,一月下来也能有个十几二十几的收入,比工人阶级老大哥肯定要差些。 见白发大叔问,乔韦随口应道:“果里街!” 几个刚想围上来的角力一听地点,摇着头又将身子缩了回去。 “太远了……” “是呢,来回要三四个小时唻,不划算!” …… 白发大叔有点不死心:“小哥,什么物件呀?” 乔韦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笑眯眯的答道:“缝纫机!” 白发大叔讪笑了一下:“哦,四十来斤,重倒是不重,关键体积大,一个背着吃劲,两人担着工钱又划不来!” 那几个缩回去的角力一边继续刚才未吹完的牛逼,一边竖起耳朵开始听起这边动静来。 其实,他们也不甘心,半天才来这么一个活,远是远了一些,可万一主家愿意出大价钱呢? 乔韦点了点头,笑着问:“叔,你出个价,只要合适,我不回嘴!” 白发大叔迟疑了一会儿,说了一个价格:“两角钱,我给你送……” 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吹牛逼的开始埋汰起他来! “我说,张不开,没这二角钱,你家今天就开不了火场(方言,家庭日常开支)是吧?” “张步开,张不开……啧啧,难怪人家叫你张不开,这榆林脑袋真不开窍呀!” 几个人不屑的看着张步开,哄笑了起来,仿佛看的是一个怪物。 有人起身走过来想阻拦:“哎哎,张不开,你这可不行呀,破坏脚行规矩,以后这价还怎么叫啊?” 张步开腆着脸说:“儿子闺女回来都站家里,光出不进,心急呢!呶,大儿子也跟来了…” 那人搡了他一把,以不容商量的口气拒绝:“那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回了这单脚,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张步开儿子站了起来,一只膀子拦在父亲与那人之间:“叔,力气长自己身上,谁爱出谁出,你管得着吗?” 棍怕老郎,拳怕少壮! 那人见他比自己高出半天,刚才牛逼烘烘的劲头立马缩了回去:“不回也行,脚价涨到一块……” 张步开儿子有点气恼,手上青筋暴起:“一块?特么,这不是为难人吗?” 那人吓退了两步,但嘴上不服输:“你,你小子犯混是不?我又不怕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张步开怕儿子冲动,连忙拦过去打圆场:“跃进,都是叔伯长辈,别胡来!” 乔韦没想到这块儿八毛的事情竟然引起这么大阵仗,不由想到老家的父亲,张步开何尝不是这人世间另一个乔见山?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大炼钢,递到张步开手里:“叔,就你了,这是工钱。” 张步开怔了一下:“小哥,货还没送呢,况且这也太多了,叔不敢收,亏心呢!” 乔韦心里莫名一阵心酸,一把将钱塞他手里:“叔,活干好点,晚饭前送到!”说完,抬腿就进了店。 那几个角力目瞪口呆,没想到争来争去,最后争成这结果,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心里懊悔不已! 见张步开父子没有跟来,乔韦假装不悦的样子,回头嚷道:“叔,你再不来,我可是叫别人了!” “来了,来了……” 张步开忙不迭拾起扁担,拉着儿子跟了进来。 乔韦跟王姐要了纸笔,写了一个地址交给了张步开,又将他们引进提货处,领出缝纫机。 张步开父子见做了一单大脚,心里高兴,生怕弄坏了主家东西,脱下身上破袄包住机头,又央求店员找来纸箱,包了一层又一层,用麻绳捆了又捆、刹了又刹。 出发前,父子两又试了试受力角度,发现没有问题,才小心翼翼的迈起步子向果里街方面走。 乔韦知道他们担着东西走得慢,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才能到,于是骑车驼着叶雪芳又回了一趟西华房管所,约叶雪亭两个小时后在新华书店会面。 然后,才骑着车驼着叶雪芳不急不慢往果里街晃! 第85章 小芳学车 回到果里街,方芹已将自行车停在了院里。 乔韦拍着座垫,随口说了一句:“姐,记得一会儿把车骑回去!” 叶雪芳红了脸吱唔:“骑的还不稳,不敢……不敢上大路!” “二十多岁了,又长着大长腿,轻而易举就能碰到地面,还不会骑自行车吗?” 乔韦心里疑惑,这也太让人不信了嘛! 可再一看叶雪芳上车动作,他很快明白了原因。 她上车动作处处透着一股青涩,看得出真的没怎么骑过,对车子很不熟悉,感觉也很害怕。 这年头,小年轻自行车玩得溜的都是先坐在座垫上,脚一蹬就能潇洒飞驰而去。 可她不一样,人倒是坐上车了,但脚不知道往哪儿放,脚背一直绷着,脚尖挨着地,生怕自己会摔倒。 乔韦差点笑喷,这还怎么骑啊? 在他的劝说下,叶雪芳好不容易同意将右脚踩在脚蹬上,可她不敢将车子转起来。 乔韦再一瞧,我去!双腿是弯着的,但整个身体僵着呢,左脚迟迟不敢离开地面。 乔韦又是好一阵劝说。 她终于放开了左脚,可车身瞬间向左边倒去。她很害怕就将身子往右侧,可手又不敢动,差点摔倒在地。 乔韦哭笑不得,只得去后面扎着马步给她扶车子。 见他在后面扶着,叶雪芳胆大了一些,用脚半圈半圈的向前挪动,一会儿她也能颤颤巍巍的独自骑了。 这时,张步开父子抬着缝纫机来了。 乔韦早已累得腰酸背疼,趁机开溜跟他们抬缝纫机去了。 叶雪芳兴致未了,跟乔韦招呼一声,自己一人推着车子到院后的小路领悟去了。 放下东西,张步开从兜里掏出两张挡车工,一脸憨厚的说:“小哥,知道你好心给叔挣面子,但这四块钱真不敢收!” 乔韦想了一下,笑道:“叔,拿着吧!过阵子,还有十几台就按一块脚价收,行不?” 见他这样说,张步开惶恐不安的将钱又塞进了口袋。 张跃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了:“哥,你开服装厂子的吧,要人不?” 乔韦抬头看了他一眼,二十岁人了,穿的破破烂烂,唯一亮眼的是一双洗的发白的军绿帆布胶鞋。 乔韦有心帮他,可自己厂子只收女工,猛张飞干不了针线活啊? 再说他一个大小子跟一堆女工混在一起,这不是要人命么? 见他犹豫,张跃进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香烟,递给乔韦一支。 乔韦接过烟,瞄了一眼,是八分钱一包的大公鸡。 张跃进又给父亲递了一支,然后熟练的划了根火柴,先帮他点燃,又给父亲点上。 乔韦吸了一口,辛辣呛人,一阵咳嗽才适应,重生以来还没抽过这烟呢! “这烟呛人,但劲大!” 张跃进极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并没给自已点上,只是把烟放在鼻上嗅了一口,又放回了烟包。 乔韦心想:“这小子人倒机灵,可来了干嘛?” 这时,张跃进说了一句令他心动的话:“哥,我会踩缝纫机,还会修呐!” 乔韦奇怪这年月缝纫机属奢侈品,一般家庭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何况他一个穷家庭半大小子。 张跃进笑了一下,说:“我在农场服装厂踩过,厂里跟单技术员看我机灵,教过维修技术,一般问题我都能修理。” 乔韦知道他从里面出来的,笑了笑,有些不知道讲什么,自己又不是慈善家,总不能什么人都收吧? 张步开在旁边解释:“高二跟人在街上打架,伤了人,判了两年半,去年才回来。哎,站家里真让人瞅着慌!” 张跃进一边嚷嚷:“那人欺负我同学,谁晓得他这么不经打……” 谁还没年轻热血过,这年头街上打架斗殴小青年一抓一大把! 乔韦笑了笑,点点头说:“那就来吧!” 张跃进一听,激动起来:“哥,以后跟你混了,指哪打哪!” 乔韦皱着眉头,板着脸说:“既然认我这个哥,那我直接说了,以后忍着性子,少惹事!你小子敢不听话,我替叔狠狠的揍你!” 张跃进挠着头,站在一边嘿嘿的光顾着笑! 张步开踹了儿子一脚:“跃进,听见没?” 张跃进痛快的答道:“哎!听到了!” 乔韦估摸怎么着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完成前期工作,于是让半月后来这边找他。 父子两千恩万谢走了。 乔韦锁上门,推上车去院后找叶雪芳。 刚到路口,叶雪芳骑着车子正往这边来,见他突然冒出来,一下子花容失色,慌了手脚,直愣愣的冲他撞了上来。 乔韦扶着车子,躲又躲不掉,只听“哗”的一声,扎实的被她撞了一下。 他倒是没事,可叶雪芳失去了平衡,人摔倒在路边。 乔韦连忙架好车子,将她扶了起来。 “哎哟,疼呢!”叶雪芳刚站起来就止不住叫了起来。 乔韦一惊,不会腿摔折了?连忙问她:“摔到哪儿了?” 叶雪芳跛着腿,跳了一下,扶着他的肩保持身体平衡,才指着脚裸说:“这儿,这儿……” 乔韦连忙蹲下,也不顾男女有别,掀起她的裤筒一看,脚裸处磕破了一处皮,伤处渗出了鲜红的血。 乔韦往手心吐了一口吐液,覆在伤口处,又用手紧紧握住她的脚裸。 叶雪芳害羞的问:“这是干嘛?” 乔韦笑道:“不知道吧?口水里有消化酶,可以破坏蛋白质,能凝血止血!” 叶雪芳听了,脸涨得通红,像三月迎面桃花,呆着不动,任他就这么握着。 大概几分钟后,血止了,破处也结了一层深红的痂,乔韦问她:“还能走不?” 叶雪芳试着踮了两步,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没那么疼了,点了点头,扶着乔韦的肩头,准备去放刚才被乔韦卷起裤筒。 此时,已经日薄西山,夕阳照在她的脸上,雪白的腮上细小绒毛正好被乔韦尽收眼底。 乔韦笑了一下,还从没有过这么仔细看过一个女生呢! 乔韦怕她再出意外,准备先陪着她将车子推回了家,再去新华书店与叶雪亭会面。 到了她家,叶雪芳先进的家,乔韦架好自己车子,跟在后面将她的车子推进了院子。 这时,叶母从客厅里走了出来,见他来了,热情的招呼:“小乔,进家坐嘛,进家坐嘛……” 说话间,注意到门口架了一辆车子,院子里又推进了一辆车子。 她狐疑的问:“小芳,谁的车子这是?” 叶雪芳望了一眼乔韦,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是他给的……” 叶母虎了一下脸,说:“哎呀,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怎好要人家车子?” 说这话时,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扬起了笑意。 第86章 盛情难却 乔韦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端着水杯正要喝水,突然想起叶雪亭应该早到新华书店了,起身正准备过去。 这时,院门哗的一声被推开了,叶雪亭冲冲走了进来,白了他们一眼,气恼的说:“你们两个倒快活,在这儿又说又笑,把我一人留在那儿呆等……” 叶母冲她使了使眼色,笑了起来:“这丫头,咋说话呢?” 叶雪芳被她这一闹,脸又红了,柔声说:“小亭,要不你陪乔韦去吧,我脚疼去不了呢!” 叶雪亭低头打量了一下,狐疑的问:“你脚咋啦,要紧不?” 叶雪芳轻声慢语说道:“没咋的,练车摔了一下,磕破了点皮……” 叶雪亭大大咧咧坐下,笑嘻嘻的对乔韦说:“那今天不去了,放你一马,先欠着,你可不许耍赖皮,记得补上啊?” 乔韦哭笑不得,连连点头:“行,记下了。” 又闲聊了一气,乔韦起身准备回去。 叶母连拖带拉,一定要让他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叶雪亭也在一边挽留:“你要是敢走,以后就不要来了,那院子也别指望我替你寻了。” 乔韦并非扫兴之人,见叶家人盛情难却,只好留了下来! 叶母高兴不已,慌忙走进厨房去准备饭菜,又见家里实在没端得上桌的大菜,连忙回屋取了钱让叶雪亭去街上切卤菜。 叶雪亭正和乔韦聊得高兴,有点不情愿去,鼓着腮帮子,气哼哼的说:“就知道指派我,为什么不让姐去?” 乔韦见状,连忙起身谦让:“阿姨,有啥吃啥,不麻烦!” 叶母一边安抚乔韦,一边气恼的对叶雪亭说:“你这死丫头,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说着,过来将她硬拉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乔韦和叶雪芳干坐着。 乔韦见气氛有些尴尬,找话题问:“姐,你在哪儿插队的?” 叶雪芳顿了一下,说:“兴县!你去过吗?” 乔韦笑道:“倒是没去过,但离老家不远!” 说着说着,突然她叹了一口气说:“插队难熬,回家也不好过,爸妈恨不得我现在嫁出去,家里好少张嘴吃饭……还不抵方芹呢?” 乔韦心里压抑,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转移话题问起了方芹:“好好省城人不做,她怎么留在兴县那个小地方了?” 叶雪芳神色有点黯然:“插队的那个公社书记死了老婆,看中她了,找人说媒,开始她也不同意,岁数比她大一转还拐个弯呢!可架不住人家有权有势,最后只好认命!不过听她说,那男的对她挺好的……”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院门吱的一声被推开。 紧接着一个男人进了院子,走到叶雪芳车子边迟疑了一会儿,摁了几下铃铛,旋即响起一阵叮当叮当的清脆声。 叶雪芳探着望了一下,笑盈盈的对乔韦说:“我爸回来了。” 叶父走近厨房门口,高声问:“哎,玉琴,这车哪来的?” 叶母走了出来,将他拉进厨房低声说道:“呶,人家小乔送给小芳的!” “哪个小乔?”那男人追问。 …… 接下来的说话声变成了厨房里的一阵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叶父走进了客厅。 尽管来过叶家几次,但这是乔韦第一次与叶父遭面。 这是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油渍的工服,一脸的疲惫不堪,五十上下的背部微微隆起,世俗意义上的生活似乎早已压垮了他。 “叔叔好!”他连忙起身,从兜里掏出香烟递了过去。 叶父点了一下头,接过香烟,余光瞄了一下烟蒂,自己划了一根火柴点了香烟,深吸了一口,才走到八仙桌正座坐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问乔韦:“小乔哪儿人?” 乔韦笑着回道:“万县的!” 叶父瞄了一眼乔韦胸前的校徽,又问:“哦,省大上学?” 乔韦应道:“是呢,大二了!” 叶父望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闺女,苦笑着说:“我家小芳高二就下乡插队了,要不现在也是大学生咧!苦了她了,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连工作都没有,站在家里……” 乔韦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能默默当起了听众。 叶雪芳埋怨:“爸,怎么又说起这个?” 叶父怔了一下,呵呵干笑几声,说:“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正说着,叶雪亭走了进来,将手里提着的四个油纸包一股脑的搁在桌子上,转身去了厨房。 一会儿,又返回客厅,手里多了几只碗。 她逐一将纸包解开,将里面的卤菜一样一样的倒进碗里:桂花鸭,猪头肉,猪耳边,五香花生米。 这时,叶母也跟了起来,将两样菜蔬放在桌上,讪笑着对乔韦说:“晚上来不及准备,也没象样的菜,将就吃吧!” 这年头,这几样真是一个普通人家能拿得出手招待来客的硬菜了! 可能闻见了肉香,叶雪芳的弟弟睡眼腥松的从屋里出来了,见桌上放着这么多好吃的,立即爬上凳子,伸手就去够猪头肉。 叶雪亭“啪”的打了一下他的小手,虎着脸说:“没见家里有客人吗?小馋嘴猫!” 弟弟立即哭了起来,嚷嚷着要吃肉。 叶雪芳冲乔韦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抓过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塞进了他的嘴边。 弟弟一边抽泣,一边大口咀嚼起来。 这顿晚饭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普通人家饭桌也没有那么的虚伪和客套,倒是叶母不停的往乔韦碗里夹菜! 吃过晚饭,乔韦陪叶家父女三人在客厅里闲坐了一会儿,见时间已经不早,连忙起身告辞。 叶母听到动静,连忙从厨房里出来,笑着嘱咐他常来家坐坐,又让大女儿出门去送他。 叶雪亭也想跟着去,被母亲使了一个眼色,笑嘻嘻的又退了回去。 走出院子,乔韦就将叶雪芳拦在门口,让她回去。 叶雪芳说了一句:“让你见笑了!” 乔韦装着糊涂,笑着说道:“挺好的,哪儿话!” 回到省大,晚自习还没有下。 乔韦去梯阶教室看了看,牧楚悦正坐在教室中间看书,并没注意他进来。 他心想,现在招惹她,少不得又是一阵臭骂,自己一天累成狗了,真不想被她训成舔狗,冷她两天再说吧! 想到这儿,又蹑手蹑脚退了出去,直接回宿舍睡觉去了。 第87章 券贩子 第二天晚上,乔韦回新民巷住了一宿,跟朱一舟谈了自己下步打算,准备建两个分厂,分别交给他和叶雪芳打理。 朱一舟不认识叶雪芳,疑惑的问了一句:“叶雪芳?” 乔韦笑了笑,说:“到时自然会认识。这段时间你辛苦一点,先把厂房建起来!” 两天后,朱一舟领一帮人在果里街新房子里吃了开工酒,就算正式破土动工了。 这几天上课,乔韦一直坐的前排,没事绝不去教室后面,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就紧跟在教授屁股后从前门开溜,尽量不与牧楚悦招面。 这一招弄得牧楚悦一点脾气也没有,有心求和,可招面也就上午这段时间,班上同学都在呢! 放了学,他人早跑了,去哪里寻? 苏萍见乔韦周末都没回来,搞不清状况,问闺女到底怎么回事? 牧楚悦知道自己理亏,没好气的说:“烦不烦啊,问什么问!他生意上事多,没空回来呗!” 她这话把苏萍噎得死死的,还一脸装无辜。 苏萍被她弄得没半点脾气,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叹了一口气,无奈回自己屋去了。 又一个礼拜一,乔韦吃过午饭,在宿舍睡到公家单位差不多上班时,去新民巷选了一套石磨蓝牛仔服,直奔供销社,这么多天了王姐一直没给信呢! 到了供销社,张步开正独坐在门口石阶上抽烟。见他来,憨憨的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上去。 乔韦点上烟,随口问了一句:“跃进呢?” 张步开笑了一下,说:“送货去了,估计这工辰(方言:时候)也该回来了……” 乔韦点点头,径直走进店里。 王姐正跟一个老头闲扯,看他过来,立即嚷道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正要去找你呢?” 那老头冲他打量了一眼,依在柜台上并没有说话。 乔韦走过去,趴到柜台上,笑嘻嘻的说:“姐,你要的牛仔服拿到了……”说着,将衣服递了过去。 王姐脸不红心不跳接过衣服,随手放在了柜台下,扭头对那老头悄声说道:“老张,这是我弟,你们出去谈吧,这儿人多……” 老张冲乔韦使了一个眼色,自顾自走出了店门。乔韦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也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供销社北山头,那儿有几棵法梧,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子。 老张掏出一包烟,扔了一支烟给他。 他接过香烟,瞧了一眼,哟,这不是黄金叶么? 老张拿起烟包得意的冲他晃了晃:“尝尝,一包二毛一!” 乔韦点上烟,吸了一口,还是那味道,但要比上世抽的黄金叶要淳一些!他吐了一个烟圈,笑道:“这烟不赖!” 老张张望了一下,小声的问:“你要券?” 乔韦点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 老张又问:“要多少张?” 乔韦浅笑着说:“够买十三台的!” 他手里还有二十几张,想暂时留着,万一添个什么,走过去直接就买了,还不用求人不是? 老张伸出四个指头,笑着说:“没问题,我拿得出,但要这个价?” 这年头票啊、券啊,真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但也有人头脑活泛的,到老百姓手里低价收,高价出,中间赚差价。 四块一张,贵倒不是贵,但谁的钱不是钱,谁的钱是发山水冲下来的? 他想还还价,冷笑道:“叔,我姐面子不够大?” 老张有点尴尬,讪笑道:“说了,说了,不是正要跟你讲实价的嘛?” 乔韦暗笑:“这老滑头,竟拿市场价糊我!” 老张想了想,还是伸出四个指头,一脸正色说:“王会计的面子肯定得给,这样吧,给你个整价,十二张四十,我就赚你三四块钱差价,小本买卖……” 乔韦叼着烟,直接报了底价:“两个三!” 老张慌得连连摇头:“这不行,这不行,总不能让我亏本不是?这可是我走街窜巷一张一张收过来的,不容易呢!” 这倒是实话,赚的真是辛苦钱! 他笑着伸出两个指头,说:“加你两块,凑个整,三十五!” 老张迟疑了一下,点头说:“行,行吧!”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大扎工业券,取下一些,数了数,放进了包里,将剩下的用橡皮筋绕了两圈,正准备递给乔韦,突然又停了下来问:“钱带齐了吧?” 乔韦满不在乎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数了四十五张大团结、一张大炼钢,递给了他。 老张抓好票子,埋着头数了两遍,点点头说:“四百五十五,数目对的!”然后,将手里那扎工业券递到他手上。 乔韦过了一下数,一百五十六张,正好够买十三台缝纫机的! 老张一边将钞票塞进包里,一边向他诉苦:“小哥,这趟生意做亏了……”说着,跟他握了一下手,往马路对面走了。 乔韦笑了笑,这老滑头都成戏精了,早知道那两块钱都不加给你了! 他返回供销社,只见张跃进正在门口等着。 见他来,张跃进忙不迭的迎过来,手伸从兜里准备掏烟。 乔韦上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说:“跃进,跟我进来一下,交给你一个差事!” 张跃进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问:“哥,啥事?” 乔韦并不答他,径直走到王姐柜前。 王姐低声问道:“成了?多大价?” “一套三十五!” 乔韦比划了一下,又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夸道:“还是姐的面子大!” 王姐被他这一抬,高兴的不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说:“谅他十个胆,也不敢张口跟我这儿乱要价!” 乔韦正要开口问什么时候到货。 王姐笑眯眯的说:“知道你着急,这事姐上心着呢,呶,催了几回,明天到货,够意思吧?” 乔韦连忙表态:“弟心里跟明镜似的,记着姐的好呢,等忙完这阵子,一定给个说法!”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两扎带着封条的大团结,从一扎里取出三十一张装了回去,将其他的钞票连同那扎工业券一股脑的递给了王姐。 王姐接了过去,抓起笔龙飞凤舞开始写提货单。 乔韦笑嘻嘻的问:“姐,你就这么相信弟,也不数数?” 王姐倪了他一眼,凑到他面前说:“姐活了快三十岁了,好不容易才认了这么一个俊秀的弟弟,当面数不是寒碜人么?” 一听这话,乔韦指着张跃进,赶紧叉话题:“姐,明天我弟来取,帮忙跟提货师傅招呼一声!” 王姐暧昧的冲他笑了一下,说:“你就放心吧,弟!” 第88章 既做生意也做朋友 走到门外,乔韦从兜里掏出二张大团结递给张跃进。 张跃进慌忙摆手:“替哥办点事,那好意思要钱呢!” 乔韦笑道:“这是明天送货的脚钱,多的也不要找了,给家里弟弟妹妹买的吃的!” 张跃进挠了一下头,笑着说:“我就一个妹!” 突然,他拍了一下巴掌,问:“哥,我妹能来不,她返城回来没安置呢,知青办门槛都跑烂了,像我们这种穷家庭,谁愿意理,也就哥你了!” 他这马屁拍的还挺有水平! 乔韦一下子笑了起来:“我问问叶雪芳,上次你见过的,要看她人招齐了没?如果满了,等第二批吧,另一个分厂,厂房还没有着落呢!” 张跃进弱弱的问了一下:“哥,我倒是知道有一家要卖,是里面一个哥们的房子,爹妈早走了,就剩下他一人了。他想到南边去闯闯,手里没钱,想兑了房子换点本钱,不过位置有点偏,靠江北但不过江,就不知合适不?” 乔韦听了一喜:“有空不,现在过去看看!” 张跃进不满的回了一句:“不信弟是不?什么有空没空,哥的事比啥都重,没空也得有空!” 这话听得乔韦心时一阵舒坦,收这小子没看走眼,讲义气,这性子跟以前自己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拍了一下张跃进的肩,笑道:“好好干,只要哥有口吃的,绝不会亏了兄弟的!” 张跃进跟他爸说了声,跟乔韦一前一后走到供销社集中停车处,取出自行车。 乔韦推着车子,刚准备上车,却被张跃进拦下。 他正色说道:“哪有东家干这事的,要驼也是我这个伙计驼!” 乔韦心里一暖,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关羽收周仓的激动感! 骑了近两个小时,太阳西垂,两人才到了地方,乔韦瞄了一眼路牌:春江路! 房子在春江路的右侧,离江边也就一两里的样子! 他绕着房子看了一圈,地方足够大,比果里街的两倍都有余,就是房子破破烂烂,前面是青砖挂面的,后面是土坏,屋顶倒是青瓦盖的。 乔韦疑惑:“不会是农村集体房吧,这也过不了户啊?” 张跃进走过去,正要拍门,却见院门虚掩的,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张跃进大声吼道:“军哥,军哥……” 吼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回应。 张跃进望了一眼乔韦,问:“哥,咋办?要不,先回去吧,只怕人出去耍了,一时半会儿不定能回来!” 乔韦扔了一支飞马过去,说:“来都来了,等到太阳落地……” 张跃进忙不迭的伸手进兜想掏火柴,可摸了遍也没找到,只得讪笑着说:“火柴忘带了!” 乔韦掏出火柴,划上给自己点着,又将火柴棒递给张跃进。 张跃进接过棒子,趁着余火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咂巴咂巴嘴赞道:“这烟高级,好抽!” 乔韦从兜里摸了一个整包扔他怀里,说:“留着抽,我兜里还有!” 张跃进将手伸进贴肉的口袋掏出自己的那包大公鸡,将乔韦给的那包烟宝贝儿似的放进了那个口袋里,然后又将那包大公鸡放到了外衣口袋里。 两人找了张凳子,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吹牛逼!乔韦聊的无非就是老家段子,张跃进扯的是里面趣事。 正聊着,隐约看见一个男子一手扛着鱼竿,另一手提着鱼篓,慢腾腾的从远处走来。 张跃进眼尖,看了一眼说:“好像是军哥!” 隔着老远,那人就大声嚷嚷:“哎,兄弟,特么你不是在脚市揽活的吗?” 张跃进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反问:“军哥,啥时去南边?” 军哥走到近前,呵呵一笑:“等卖了房就走!今天怎么得空到我这边来了?” 乔韦瞄了他一眼,二十五六年纪,板寸头,四方脸,中等身材,四肢结实,但并不粗大! 张跃进笑嘻嘻的说:“呶,陪我哥过来看看你房子!” “那家去说吧?外面气温低……”说着,军哥将他们领进院内,从门槛下面摸出钥匙开了正房的门。 乔韦走了进去,这才注意屋顶是柴席做的,可能年代久了,早已发暗。 军哥回到取出一包香烟,散了一圈香烟,抱歉的说了一句:“光棍汉懒得烧水,砌不了茶,抽支烟吧!” 乔韦瞄了一下,是七分一包的丰收。 “军哥,你这院属城市的还是农村?”乔韦有些吃不准。 军哥笑着说:“巧呢,过了马路属农村,这边还是城市!” 乔韦吸了一口香烟,直接开门见山:“哥,这房子多大价卖?” 军哥望了一眼张跃进,想让他替自己拿个主张,毕竟才出来个把月,几年监饭把人都吃傻了,真不知道外面这价,所以才跑到城里去找好兄弟帮忙。 张跃进起身嚷嚷:“没事,军哥,你想要多大价直说,我哥也是爽快人!价谈不拢,就当交个朋友!” 军哥迟疑了一会儿,伸出一个巴掌说:“五百吧,合适不?” 乔韦一听这价真想立马掏钱,这房要一千他都愿意出! 但又一想,军哥是张跃进的好兄弟,应该也是极讲义气的人,虽说犯了事,但也受了教训不是?要是欺他不懂行,真给五百,自己心里都觉得亏得慌。万一以后醒过来,不骂张跃进和我么? 于是,有心想抬一下张跃进面子,让他承自己一个情。 他想了一下,说:“军哥,你是跃进哥,跃进也跟我说了现在你遇上困难,出来混讲个义气,这样我多给三百,既做生意,也做朋友!你看如何?” 这话一说,一下子拉近了与军哥的距离,也让张跃进心里佩服不已,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军哥拍了一下桌子说:“兄弟这情,哥承了!你这朋友也交定了,以后用得上我的地方,招呼一声!” 乔韦笑了笑,说:“哎!” 双方约定两天后办过户手续,乔韦给了一百块做定金。 见外面天色已晚,乔韦起身要走。 军哥拖着不让,一脸不快的说:“瞧不上哥这穷家是不?既然来了,定是要吃了晚饭再走!呶,刚钓了几尾大鱼,咱们三来个江水煮活鱼,喝白酒!” 话说到这份上,走是肯定走不掉了,乔韦索性痛快的应道:“好,今晚陪哥一醉方休!” 吃罢晚饭已经九点多了,乔韦起身要走。 军哥见他们两人都喝得有点多,担心路上安全,一再挽留他们住一宿。可听说乔韦要赶回学校,也没再劝留! 到了市区,乔韦送完张跃进,想想此时学校早已关门了,只得回新民巷和韩原挤了一夜! 第89章 求和三步计划 礼拜三下午与军哥办完房子交割,乔韦想想自己已经四套小院在手,心情不免一片大好,决定回丹凤街看看老婆。 冷了她这么长时间,也该安抚了,别玩出什么漏子来! 到了丈人家,却见铁将军把门。本来,苏萍给过乔韦一把钥匙,但那次为了礼金和牧楚悦发生吵架时,他随手扔在了桌子,后来一直没有拿回来。 可这会人去哪儿了呢?依她的性子,要么去书店,要么去苏明舅舅家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起她还能去哪儿。 她一向不喜欢热闹,属于那种小资清冷型女人,这一点上世早有验证。 总不能站门口一直傻等吧,乔韦想去门脸看看。 走进店,韩原人不在。 两个陌生半大小子一个趴着,一个依着,正在柜台边吹牛逼。 两人瞟了一眼,谁也没有问他,自顾自继续在那边胡扯。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韩原进来,乔韦有点不悦:“让你看店做生意,你倒好,竟做起了甩手掌柜!” 朱一舟也暗示过,韩原最近跟这一带几个小年轻搞到了一起。当时,自己还以为年轻人嘛,爱玩是天性,谁还没个死党? 这会儿见不到人,乔韦心里自然不痛快,但脸上仍然表现淡定:“韩原人呢?” 其中一个个高的半大小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跟你说?你丫的谁呀?乔韦迈腿就往后门走。 那个高的半大小子立即冲他嚷嚷:“哎,哎,后院是你进来的吗?” 乔韦皱着眉头,说:“那你叫他来……” 那个高的半大小子怔了一下,旋即又不屑的讥笑道:“你是哪根葱啊?你让叫就叫啊?” 特么,在自己地盘上竟被人拿捏死死的! 乔韦非常不爽,但为这点事又犯不上发飚,压着火推开门就要进院子。 “哎,哎,说了让你不要进,还死皮白咧的往里闯,耳朵不好使是不?”那个高的半大小子追了过来,拖着他的胳膊准备往外拽。 乔韦抓过他的手,猛的甩开他膀子,瞪着眼喝道:“起开!” 那个高的半大小子被他力道弄了个踉跄,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一时有些气恼:“咳,跑这儿撒野来了?” 乔韦也不理他,冲院子高声喊了一声:“韩原?” “谁啊?这是……哥?你怎么来了?” 韩原从一间屋子里伸出头,见是乔韦怔了一下,立即又缩了回去。 那个高的半大小子似乎意识到什么,松开紧握的拳头,讪讪回前面去了。 过一会儿,韩原才从屋子里出来,笑嘻嘻的小跑着站到了乔韦面前,后面跟过来一个打扮新潮的女孩。 一看这装束,乔韦大概猜出十之八九是在街面上混的小太妹! 韩原挠着头皮,说:“这,这是我……我对象!”说着,牵着女孩的手,将她拉了过来,想让瞧瞧! 乔韦哭笑不得,这才多大啊,还对象?真是张嘴就来!上去抬腿就是一脚,骂道:“特么,屁大孩子……下次我来再见不到人,你就别在我这儿干了。” 毕竟是韩遥的弟弟,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但该提醒的还是提醒! 韩原讪笑着说:“知道了,哥!” 出了门脸,他又去了一趟叶家,仍然没人。 乔韦抬手看了一下手表,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再不回去食堂晚饭都赶不上了,心想,算了,回学校吧,等晚自习再说,那会儿她总是要来的。 可他失算了,阶梯教室、班课教室都没见到牧楚悦,乔韦心里打起了鼓,这什么情况? 老婆不在,他自然也就没了上晚自习的兴趣。 这时,天色尚早,回宿舍困觉似乎不太合适。乔韦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晃悠着去东门找韩遥吹牛逼! 韩遥正坐在门口和张姐说笑。 “哟,这不是乔韦吗,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了!哎?你那个对象怎么也不来了?跟我挺投缘,怪想她的……”一见他,张姐张嘴就问起小美。 自己还不知道她在哪儿? 好在张姐并没有追问,乔韦干笑几声,蒙混了过去。 坐了一会儿,张姐回屋了。 她一走,韩遥就凑到面前问:“听说最近又跟一个姓叶的姑娘搭上了?” 乔韦故意气他:“咋了,你小子不会嫉妒了吧?” 韩遥不屑的说道:“屁!我就瞧不上你这点,到处沾花惹草,心里一点谱子都没有,这都第几个啦,你小子还不知足?” 乔韦也感觉重生以来命犯桃花,自己的感情生活好象太丰富了点!但这其中也有误会成分在里面。 他叹了一声:“各安天命吧!” 本来这话是对自己讲的,韩遥听了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踢了乔韦一脚,笑骂了一句:“得瑟去了!” 乔韦将韩原事情讲了一下,本来有心提一嘴三年后那场严打,但未卜先知这事似乎说服力并不大。 只是提醒他有时间找韩原谈谈,别让社会上那些二流子给带偏了! 韩遥对他后句不入耳,倒是对韩原谈对象这事挺上心,一脸难以置信的嘀咕了一句:“咳,这小子比他哥可出息多了!” 第二天,乔韦坐到牧楚悦常坐的那个座位后排,满心等她来,准备找个由头跟她和好。 可是,牧楚悦进来后,见乔韦坐在这边,愣了一下,径直到前面坐去了。 这样,乔韦求和的第一步计划自然就落了空。 乔韦嘿嘿一笑,不急不燥,不是还有第二步、第三步计划的吗? 放学铃声一响,乔韦就冲出教室,准备去学校门口堵牧楚悦。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她人出来,按照往常这时候都和兴路都骑了三分之一了。 难道在教室里等他来互诉衷肠? 乔韦喜滋滋的又返回了学校,但教室里空空如也,第二步计划也落空了。 接下来,乔韦已经在准备执行第三步计划的路上,直接去她家。 可骑到一半,想到自己都一个礼拜没去了,现在就这么冒失上门,不显得这一举动很突兀吗?好歹两世之人了,做事竟然这么幼稚!暗意识里还觉得自己不够诚意! 这么一想,乔韦突然也就没有了去她家的劲头。同时,心里不停安慰自己:“明天不是礼拜五了吗,总不会再失败了吧?” 正如一九四九年墨菲上尉所言: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礼拜五,乔韦一二步求和计划还是落了空,自然第三步也就胎死腹中了! 第90章 春天的期盼 周末两天,乔韦没有去丈人家,一直呆在果里街。 这边厂房竣工了,朱一舟又领着人去春江路那边忙新厂房开工了。 张跃进忙着要安装调主试缝纫机,叶雪芳联系工人去了,这时候普通老百姓家谁家有电话?请工人,请工人,说的就是这,得礼遇,上门去请! 而乔韦成了小时候在家玩的地滚牛,忙得团团转。 新建的院子建筑垃圾还没来得及收拾,春江路那边赶工期呢! 裁剪车间裁床要不要去家具厂订?剪刀、粉饼、皮尺、木尺这类东西要不要去买?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关键还要票呢! 成衣车间大烫台要不要做?制衣车间桌子总要订做几张吧? 锁边机要不要跟南方发电报让马鑫荣托人去买?这类东西就是南方也没有了,得靠水客从中英街那边背过来! 工人来了,总不能不喝水对吧?开水可以去巷口开水房去打,一分钱一壶,可暖瓶总得买三四个吧? 叶雪芳有点心疼乔韦,回家把母亲也叫来帮忙,父亲下班回来看家里黑灯瞎火,也跟过来忙了两个晚上。 他听说这个厂子以后归大闺女管,虽说不是公家的,但大小也是个干部! 于是心头一热,充分发挥工人老大哥聪明才智,去自己厂子动手做了两台手推车。 这类边角料多的是,机械厂嘛,大锅烧的饭,吃不完浪费也是浪费,还不如变废为宝,大不了扔包飞马跟车间主任打个招呼,塞包大公鸡给门卫师傅。 借口嘛,亲戚办了个小加工厂! 旁边有人意味深长的说了:“哎,我说老叶,前阵子在街上看你闺女推着车子跟一个小伙有说有笑的,你说的亲戚是这个小伙吧?” 老叶嘿嘿一笑,嚷了一声:“没影的事呢!” 那人指着他哈哈一笑:“你还瞒着……” 当然,老叶没透一字,说这厂子归闺女管。 这年头家家不富裕,但谁家比谁家好,比着比着,就会有人眼红了! 礼拜天晚上十一点半,乔韦终于回到了宿舍,当然这时候学校大门早已紧闭。 他把车子放到了东门录像厅那边,自己和韩遥从后山那个墙洞钻进了学校。 这一夜,冬风凌冽,而乔韦在心里默念春天的到来。 他满心期待,开始了新的一个礼拜,但牧楚悦依然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乔韦腆着脸,终于逮着了机会,在学校门口堵住了她。 她暴脾气上来了,黑着脸嚷嚷:“特么,松手,给我松手,再不松,我可要叫门卫了!” 学校门口,一个门卫师傅发现情况不对,已经从传达室走了出来,一脸猜疑正紧盯这边看呢。 冲这架式,只要她一个招呼,他就会立马冲过来英勇救人。 还能怎办?大家都是成年人,讲面子,何况现在还是这个一九七九年,真不是闹着玩的! 乔韦只能松手,看着牧楚悦骑上车扬长而去。 他知道,就她这尿性,只要心气未消,无论你费多大力气,决不会发生量变到质变现象! 所以,在碰了几回钉子,他干脆混到了一帮男生之中,准备先过几天吹牛逼、侃大山、没心没肺的快活日子。 谁说不是呢!腆脸子求和不成,惹又惹不起,躲着还不行么? 偶尔,他也会与牧楚悦对视上一两眼,但她目光就像这十一月的天气,北风凛冽,寒气逼人,扫在脸上犹如一把刀子在刮。 疼呢!隔应人呢! 这天刚下课,乔韦就一溜烟跑进厕所过烟瘾。 正抽到一半,柳子坤站在臭哄哄的厕所门口,冲他吼了一嗓子:“乔韦,有人找!” 乔韦蹲在蹲坑上,叼着烟,不高兴的嚷道:“特么,谁呀?这会儿来找……” 柳子坤一听,乐了,冲里面嚷道:“一女的!哎,你小子要是不想去,我可替你回了?” “得得,就来!谁知道你这小子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他拉起裤子,狠吸了一口,才将半截香烟弹进蹲坑,然后慢吞吞的出了厕所往教室走。 拐进走廊,只见班上十几个男生正站在门口嘻闹,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瞟向另一边。 因为视线被挡了,看不见是谁来找! 乔韦撇过身看了一眼,见一个女子正站在后门廊柱另一边,露出半截身子,却看不见脸。 有人眼尖,看他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大声嚷嚷:“哟,乔韦,走快点,别给人家林妹妹等急了……” 他呵呵一笑,紧走了几步,路过前门,余光瞥见班上后排几个男生正扭头往后门看。 这几个骚包!没见过女的是吧? 乔韦走了过去,侧过身子瞄了一眼,还是分辨不出是谁,于是诧异的问:“是你找我吗?” 那女子在廊柱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立刻浮起一片红云。 乔韦一看这女子的脸,禁不住叫了一声:“姐,你怎么来了?” 叶雪芳红着脸,指着走廊尽头的灌木丛,说:“有急事找你!这边不方便,要不去那边说吧?” 乔韦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时间上课,抓紧点还来得及,连忙领着她走了过去。 刚一站定,叶雪芳就说道:“早上,马向松带人过来要封咱们的厂子!” 乔韦听懵了:“谁?谁要封我们厂子?” 叶雪芳连忙解释:“果里街道办事处主任马向松!他说我们厂房没经过街道同意,属私建……” 乔韦一听秒懂,这是找茬来了! 当下城市居民翻建房子只要跟社区打声招呼就行了,不像后世那么麻烦,需要这个批需要那个批! 开工那档口,朱一舟早就替他跑过社区了,人家正在迎接上级年终综合大检查呢,那有空管你这破事,挥挥手说:“行,知道了。” 当然,这知道的背后是下了一点毛毛雨的(方言:就是塞点东西,意思意思)! 这会儿,这个姓马的扛着大刀找上门,无非就是找个茬,刷一下存在感。 当然真实目的可能不会这么简单!但他一时还猜不出来。 叶雪芳有点着急:“大家心都悬着呢,担心受到牵连……” 这年头有这担心,正常! 他想了一下,说:“反正现在岗前培训,迟一天早一天没什么大说相(方言:没什么大不了)。这样,你让大家先回去休息两天。如果没有通知,那就大后天正式来上班!” 叶雪芳还是担心:“这要真被封了,咋办?” 乔韦笑了笑,安慰他:“没事,下午我过去一趟,会一会这个马向松!” 第91章 断线的风筝 放学去食堂的路上,韩遥笑嘻嘻的问:“哎,刚才那姑娘找你干嘛的?” 乔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韩遥一脸的羡慕嫉妒恨:“长得真俊。特么,怎么好事尽让你小子一人占了?” 乔韦哭笑不得,心想这算好事吗?老子还不知道怎么跟牧楚悦解释呢!就冲她这脾气,不讲清楚,别指望她能给自己好脸子! 吃过午饭,乔韦直奔果里街。 在街道办门口,传达室门卫师傅拦住了去路,大声嚷嚷:“哎,哎,你找谁啊?” 乔韦递过去一支中华,笑眯眯的问:“师傅,请问马主任在吗?” 门卫接过香烟,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缓了一些:“小伙子,返城回来的吧?甭去找了,天天十几拨人来,马主任的门槛都快被踏破啦,躲还来不及呢!呶,那边几个守在找马主任呢……” 乔韦瞄了一眼,只见几个年轻男女或蹲或坐在走廊台阶上,一脸愁容。 他笑了笑,随口问了一句:“师傅,这烟抽得惯不?” 门卫贪婪的吸了一口,点点头:“还行!” 他伸手摸出一包飞马塞进门卫手里,说:“还有一包,师傅拿去尝尝!” 门卫谦让了一下,就将烟放进了口袋。又走到门口探出头冲走廊那边瞟了一眼,招手示意他进来。 乔韦会意,在传达室门口晃悠了一下,闪了进去。 门卫低声说道:“从这边一直往里走,最后一排小平房,最西一间,可别说我讲的哦!” 他笑道:“师傅您放心,刀架脖子上都不讲!” 乔韦走出传达室,慢慢吞吞的绕过办公楼,来到门卫说的那间办公室门前。 “梆!梆!” 乔韦在斑驳破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声音! “梆!梆!” 乔韦又敲了两下,只听见里面传来“哗”的一声椅腿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里,理了一下额头上仅剩的几缕头发,一脸惊讶的问:“你找谁?” 乔韦笑道:“马主任,好找啊!” 马向东迟疑了一下,说:“进来说……” 乔韦走了进去,发觉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味道,应是好久没有人气了! 马向东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板着脸问:“说吧,找我何事?” 乔韦笑道:“马主任上午要封我的厂子,我来找领导请示原因来了……” 马向东怔了一下,手掌轻拍着桌子,说:“哦,我想起来了,巷口新翻建的那厂子是你的?” 乔韦点点头。 马向东咧开嘴,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笑道:“你能找到我这儿,说明你这小同志不简单!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绕弯子了,呶,你从前边已经看到了吧?” 乔韦低头笑了一下,问:“是不是前面坐着的几个人?” 马向东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始倒起了苦水:“哎,前帐未了,又添新帐,前天,上头又派下来一批,一个破街道哪有地方安置得下这么多人?这不是为难人不?基层工作难做哦!” 他这一说,乔韦不由笑了起来,心想一个堂堂正科级干部,为了这事竟然惨淡到如此地步,这见不得光的招子都使出来了,也是没谁了! 马向东瞥了他一眼,仿佛猜出他心里想的,在一旁苦笑道:“这兵头将尾的干部难管,有时候不得不使些下三烂招子……意思明白了吧,所以呢,我希望本地个体工商户能够站出来,帮助政府安置一批,不管公家个体,先让大家把饭吃上,你说是不是?” 看得出他是基层历练出来的老油条,但说的倒是大实话。 可是乔韦还没有探出他的底,不想过早出牌,于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浅笑着说:“马主任,我这小庙帮不了多大忙呀?” 见他松口,马向东拍了一下大腿,朗声笑道:“大家一起出出力,共渡难关嘛!” 乔韦心想反正春江路那边人还没招,又怕马向东狮子大开口,于是弱弱的试探:“按您意思,派给我们多少?” 马向东笑着竖起两根指头。 乔韦故意装糊涂:“两个?” 马向东摇摇头:“要是两个还用得着费这么大阵仗?至少……二十个!” 乔韦装着吃惊的样子,埋头想了一会儿,摊一手对马向东说:“您马主任开口了,这忙再大的困难都得帮,可雇工有硬杠子,这个责任……?” 马向东听这话,秒懂他意思,回了八个字:“上头不管,我们不问!” 有他这话,乔韦心底松了一口气,连忙表态:“好!只要马主任给我们撑腰,我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第92章 第一张订单 出了街道办,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乔韦心情顿时也放松了下来, 他骑上车子,一路驰骋回去找叶雪芳。 走进厂子,叶雪芳一点反应也没有,一个人正坐在偌大的制衣车间里发愣。 乔韦觉得好笑,悄悄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是他回来了。 叶雪芳红着脸,顾不上矜持,焦急的问:“哎,事情怎样,人家还封不?” 乔韦有心逗她,苦着脸说:“街办说翻建的房子与备案户型不符,还得封……” 叶雪芳见他脸色好象不对,反倒担心起他来,连忙安慰:“听我妈说,那马主任平时人挺和善的,多说说软话,说不定也就过去了,你也别着急上火……” 说着说着,见乔韦竟笑了起来,叶雪芳一脸呆萌的问:“你笑什么啊?” 乔韦笑嘻嘻的看着她,就是不说话。 叶雪芳反应过来,抓起桌子的笤帚冲他扔了过去,红着脸嚷嚷:“要死啊,你这人可真坏!” 两人嘻闹了一气,乔韦将情况大致讲了一下,叶雪芳听了满心欢喜。 傍晚时分,乔韦回到学校时食堂已经关门。 他独自一人去后门胡乱吃了一点东西,心想上午这事还是跟牧楚悦讲下,自己老婆自己知道,就冲她那尿性,现在别指望她来找了。 乔韦在阶梯教室一直等到八点,也没见到她来,心里奇怪,这婆娘这阵子动不动就不来晚自习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突兀啊,分寸啊,骑着车子就奔丹凤街,想上门找老婆求和。 到了地,已近九点钟,只见丈人家客厅黑洞洞的,两边的卧室也是静悄悄的。 他伸手冲门锁一摸,又是铁将军把门了! 乔韦暗衬:“上次来也没人,什么情况这是?是不是搬家了?” 上世,他第一次上门拜访丈人时,她曾告诉自己现在住的房子是刚新搬过来的,以前不住这儿。 第二天上课,他早早就进了教室,想找机会问问她家是不是搬了? 可她依旧踩点上课,而且一来直接和一帮女生坐到了前排,课间她又很少出来。 所以,整个上午乔韦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中午放学,乔韦在学校门口堵住了牧楚悦。 他笑嘻嘻的问:“悦悦,昨晚怎么没来上晚自习?” 牧楚悦白了他一眼,冷笑道:“跟你有关系吗?” 这第一句话就噎得乔韦心里有点懵圈,这婆娘火气怎么比上世还大起来了,这都二三个星期了? 乔韦本来还想解释上午叶雪芳来校找他那事,可一见她这火气,我去,这还怎么解释?不是火上浇油么? 他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其实,我昨天去你家了,没人,是不是搬家了?” 可牧楚悦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一副爱睬不理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不耐烦的抖了抖车龙头,让他松手,然后一言未发跨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乔韦一人在风中凌乱! (致歉:昨天今天有重要事情,一直在外。昨晚只写了半章,只得将91章修改部分先放到这边,明天修改!为此抱歉!) 第93章 一九八零,真好 这边,朱一舟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拿出了退伍军人的霸气,沙哑着嗓子吼道:“特么的,都是两胳膊架一脑袋,凭什么他们每次拿到打擂奖,我们的脸往哪儿搁!从今天,所有人都住厂里,谁敢给我撂挑子,立马给我走人!” 春江路上上下下都憋着一口气,再加上朱一舟那犀利的目光,接下来的三天里,总算是拿到了三个打擂奖。 叶雪芳见打擂奖又被对方抢走了,心有不甘,也做起了动员,她不是退伍军人,没有那种霸气,但她有她的办法,将前面赢来的打擂奖全拿了出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每餐都有红萝卜烧肉,顿顿都有红烧大鱼,管够,加夜班的不是汤圆就是面条,早上还加了一餐豆浆油条。 待遇好了,他们的积极性自然也就高了。 很快,打擂奖又回到了果里街这边。 刚到手没几天的打擂奖还没焐了,又被人抢了。 作为一名老兵的朱一舟有点接受不了,亲自骑车到果里街取戏。 当然,叶雪芳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一舟急吼吼的回去了,第二天安排烧饭的大嫂按照每人每天三两肉的标准也提升了伙食标准。 至于鱼嘛,他有一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靠近长江,站在江边喊一声,自然会有人给他送鱼来。 工人们见厂长都这么卖力了,再不卖力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自然打起二十分精神,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于是,双方就把这场比试变成了一场拔河比赛,今天一方拿到了奖品,第二天另一方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去抢。 月底,五万条太子裤订单任务,乔韦提前三天给完成了,而且质量都达到了要求。 丽娜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乔先生,你真是太棒了!” 交完货的当天晚上,乔韦就在果里街的工厂里大摆宴席,准备庆祝一下。 除了全体工人,港方跟单员丽娜小姐,叶雪芳的父母、弟妹,春江路烧饭的大嫂子,还有另外一位神秘的客人——街道办事处主任马向松。 一听要请他去给工人们讲话,马向松激动不已,把要说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可来到现场,端起酒杯的时候,他又放弃了准备好的说辞,带着沙哑的嗓音,动情的对着众人说道:在此之前,我还担心会有人责备我,责怪我没有妥善安置大家,但是现在,我终于放下心来,因为我看到了这里的朝气蓬勃、欣欣向荣……感谢诸位,其他的就不多说了,先干为敬!” 南方的广东,马鑫荣没想到第一次合作竟然这么顺利,也信守承诺,痛快的很快也将款子打了过来。 两个厂里工人大多数都是知青,长的已经返城一两年多了,短的也二三个月了,如今终于在返城后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个个喜气洋洋。 两个厂子的厂长,除了工资和厂长津贴外,还领到了乔韦发的一个厚厚的大红包,朱一舟用手在裤兜里默数了一遍,足足有五十张。 乔韦算了算,除去各种开销,这单生意,他净赚了五万三千多块。 不久后,乔韦接到了马鑫荣追加订单,这次是三万条,朱一舟和叶雪芳带着工人开始了新一轮的生产之中。 第94章 江边独钓 “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王所长将他引到沙发上坐下,笑着问道。 乔韦呵呵一笑:”上次王哥帮了大忙,一直没来及时上门感谢。今天正好顺路看看。哦,带了一个小玩意给家里小孩子玩玩……“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电子表搁在王所长的办公桌上。 王所长一看,这可是港货,几十块钱的东西呢,就算是在供销社都没有卖的。他一边谦让不要,一边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乔韦不高兴说:”哎,王哥瞧不上老弟是不是,一个小玩意值得推来推去么?“ 王所长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要是拒绝了,那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了,也不再推辞。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乔韦是找自己有事来了,于是笑道:“老弟,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忙!” 乔韦也不拐弯抹角:”跟媳妇闹了小矛盾,家不知道搬哪去了……” 话不说完,王所长就心领神会,起身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则是朝着档案柜子走去。 一会儿,他手中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了过去,说:“兄弟,理解一下,只能看……” 乔韦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自家388电话的当前地址:花蹊路花蹊巷…… 和王所长道别之后,乔韦就离开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前往花蹊路,而是直奔春江路厂子。 在那儿,他让朱一舟弄来了一根鱼竿,然后独自一人去了江边钓鱼,一钓就是两天。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钓的是鱼,有的人钓的则是心情。 乔韦就是后一种人。 这两日,他终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前世的人生,他放不下。 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牧楚悦突然会对他这么冷淡呢?上世,她耍脾气、怄气哄哄就过去了,可多长时间了?还有丈人夫妇搬走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第二天,他将鱼竿留给了朱一舟。 朱一舟有些担忧他:“东家,凡事往宽里想……” 乔韦心中一暖,拍了拍这个体贴的手下,这两天,他明里暗里,可没少安排人看着,怕自己想不开呢! “自己活了两辈子,就这么没出息吗?” 乔韦心里暗笑,又有些感动,摆了摆手,踩着自行车往花蹊路驶去。 “咦,这不是苏阿姨么?”乔韦正好在花蹊路的一个菜市场,刚好和丈母娘碰到了。 “小乔?你怎么会在这儿?”苏萍的双眼睁得大大的。 乔韦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哦,我是来办事的!这么巧!” 苏萍望着这个曾经默许过的毛头女婿,脸上有些挂不住:“下次有空,到我家来坐坐,我先走了!“ 乔韦随口问了一嘴:”您家搬了吗?“ 苏萍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是的呢,她爸复职了,单位分了新房!”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乔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老女人怕又是玩什么妖蛾子?管她呢,今天先到这儿,过两天来会会她。 第二天,乔韦来到了牧家,是牧楚悦开的门。 她一脸诧异:“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乔韦似笑非笑道:“我昨天在菜市场碰到你妈了,她给的地址!” 第95章 一场本未受邀的舞会 两人的这番猛操作,可把苏萍整不会了。 那段时间,乔韦很久没回来了。女儿总是板着脸,什么都不肯说,问的多了还会发火,这让苏萍一度以为两个人分手了。 一开始,她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毕竟乔韦为这个家做了那么多,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可知女莫若母,自己闺女这臭脾气,一旦倔强起来,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动。 正当苏萍犹豫着是不是该和乔韦谈谈的时候,一次舞会让她改变了主意。 新年前,省政府大院有活跃分子组织了一场迎新舞会。 这种舞会都是小范围社交活动,属于小圈子文化,有点靡靡之音,一般人还真加入不了。 本来苏萍不在邀请范围之列,毕竟老牧的事情还在那儿悬着呢,谁没事找抽? 那知舞会还没开始,设备却罢工了。这年头通讯方式主要靠吼,交通工具主要靠走,一时半会到哪儿去找维护人员? 再说了,没这玩意,那还跳个啥劲,总不能一群人昏天黑地的抱着瞎比划吧? 这不傻逼了嘛! 组织者一看也急了,现在取消不合适,因为人马上就过来,而且听说还会有领导感兴趣也过来参加,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这时,有人插话:”苏萍苏主任家好象新置办了一台卡带机……“ 组织者一听,心里有点犹豫,毕竟没邀请人家,但一想总比收不了场好,心一横立刻给苏萍家去了电话,一询问,果然如此,于是火急火燎的赶到了苏萍家。 但当她看到这台机器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上面的按键都是日文,跟自家在香港买的不太一样,这可怎么办? 于是,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又拉了苏萍入伙。 这可把苏萍激动坏了,自己终于又找到了组织,急吼吼的拉上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一起过去了。 这牧楚悦一来,顿时如流星坠地一般,照亮了整个舞会会场。再加上她的舞技很好,宛如一只白天鹅在空中翩翩起舞,技压四座,貌惊四方! 于是,舞会还没结束,有人开始旁敲侧击,打听起她的生辰八字,心中暗自盘算与自己儿子合不合。 这种事情,不管是上层社会,还是市井阶层,八卦的手段都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就是有些人穿上了皇帝的新衣,看起来威风凛凛,吓唬人一些! 关键中国老百姓还特别爱吃这套,没办法,人家多个脑袋嘛! 当然,也有人更直接一些:“哎,老苏,要不这个周末我们两家聚聚,联络一下感情!” 那些还在想着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的人都暗暗冷笑:“我去,就你家那没出息的逼儿子也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儿子啥逼样?” 舞会结束的第二天,苏萍还在回味无穷的时候,有人却急吼吼的找上了门。 苏萍在厅里虽然大小也算是干部,可因为丈夫这茬子事,来找她的人却很少。 见人家上门,苏萍心里诧异。 对方见怪不怪,笑呵呵的开门见山:“苏主任,领导让我来给你女儿做媒来了!” 苏萍此时心还在乔韦这身上,没等对方说下去,脸上已经露出为难之色,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对方看她支支吾吾,干脆捅到底说开了:“这小伙子您也认识,跟您一个厅……” 苏萍好奇的问道:“谁啊?” ”小孙啊,孙少城!“对方也很直接。 孙少城跟苏萍同在一个厅,她当然认识。 这小伙子北大毕业,风度翩翩,又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才俊,这么年轻就被调任到了办公厅第二秘书处。 当时,这小孙一进来,办公厅私下里就猜测开了:“这小伙子据说背景深厚,不然怎么可能毕业没多久,就能得这么重要的核心岗位?“ 但苏萍心里还是奇怪:”不少人给他介绍过对象,都没入他法眼,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看中自家闺女了?“ 媒人见她一脸茫然,又补充了一句::”苏主任您没看出来,这小孙可是刘副领导的亲外甥。这刘副领导是他姐姐带大的,感情非常深厚,但他姐姐命薄,走得早。临走之前,将自己独子托付给了他。所以,他把外甥当儿子养的……咱们领导啊,昨天一眼就看中您女儿了!” 对方这么一说,苏萍心里的疑惑也就解开了,但内心却矛盾了。 按说,这小孙在同龄人里也算得上是翘楚了,又是刘副领导的亲外甥,以前肯定前途无量。 中国人结婚,从来结的不是两个人事情!这方面,古人比较聪明,用了一个词叫联姻,也就是两个家庭甚至两个家族之间通过这门亲事联合,有了亲戚关系,彼此力量自此就可以借重了。 所以,对苏萍来说,这门亲事是上山的阶梯,是进入上流社会的门票,以后说出去脸上有光! 自己梦寐以求不就是这个吗? 但苏萍又犹豫不决:“乔韦呢?” 自己已经默认了这个毛头女婿的存在。而他对这个家,也是真心实意的,从来都不会有半点马虎过! 最终,理性与良心占据了上风,苏萍以女儿正在上学为由,将媒人打发走了。 媒人自以为十拿九稳,上门提亲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这一刻,他傻眼了,见不得领导了! 对于这个结果,刘副领导也有点恼火,本以为扛自己牌子,外甥又是青年才俊,这门亲事还不是钉子锈在木头里——铁定了,但情况似乎很打脸。 媒人见自己事情办砸了,刘副领导脸带愠色,心里怯了三分,忙递上自己主意:“听说苏萍爱人政策没有落实到底,一直赋闲在家呢……” 说到这里,他将这话的意思递到了刘副领导的面前。 听到媒人这么一说,刘副领导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果是亲家,那就好办了……” 媒人得到领导准信,当晚又来了苏萍家,将胸脯拍成震天响! 这一次苏萍是有些动心了,丈夫牧颂今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结,如同一块巨石一般,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正常呼吸,在单位也抬不起头来。如果能解决的话,自己还用得着这么如履薄冰吗? 媒人也是会来事之人,见苏萍表情缓了下来,口风也松了,心中暗喜,立马回去向刘副领导邀功。 刘副领导也是爽快之人,为了显示自己诚意,立马打电话给自己分管的口子—文物局,要求妥善落实牧颂今安置及相关待遇。 刘副领导亲自出马,文物局的人也不敢怠慢,立即开出接收函,安排专人送上了门。 第96章 触手可及 于是,牧颂今成了省文物局勘探组的负责人,当然带括号的,主持工作。 为了这事,文物局有关领导还专门找牧颂今畅谈人生、展望未来:“老牧,按你这水平应该给个正科,但您也知道,单位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得多理解局里安排……您别急,这事已经在考虑了!” 级别没给到位,待遇却给足了。 毕竟上头定了调子,文物局只是一个副厅级单位,还敢杵逆领导不成? 这么多年工资怎么办?补! 这么多年没享受的福利怎么办?补!必须足额补! 再想想,还有啥补? 有人问了:“牧组长,您现在住哪儿,房子怎弄的?” 牧颂今同志也是实诚人,立马有一说一:“在丹凤街,房管局的房子,每月给点租金……” 他只是随口一说,对方却听得很认真,当即拍着桌子道:“不能再委屈你了,正巧花蹊路有个小院子没人住,局里多少人眼热呢,领导也很头疼,不知道给谁。现在好办了,我个人建议你搬过去住。过一会儿,我去跟领导通个气……” 领导一听,顿时眼前一亮,免得自己一天到晚耳根发烫,既做了顺水人情,还能拍拍上头马屁,两全齐美,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牧颂今被天上掉的馅饼给砸的晕头转向,之前多么的狼狈,现在他就多么的得意! 虽说没回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教书岗位,可好歹是文物局正八经的勘探岗位,也算是专业对口了,还求个毛线啊? 回到家,他腰杆直了,心气也舒畅了,说起话来底气也足了。 苏萍见丈夫事情解决了,感觉自己已经有资格站到了歌剧院门口买票进场观看了,当然这票能不能买到,还得看闺女的意思。 夫妻两迅速统一了战线,腆着脸做起了闺女工作:“这小伙子要才有才,要样有样,年纪轻轻就做了领导秘书,以后肯定前途无量……说不定,我们还能跟你享几天福呢!” 当然,苏萍给乔韦也下了结论:“小乔人不错,但毕竟干个体的,说出来不好听,被人瞧不起,人走出去也没有小孙气派!” 牧楚悦被父母的变化弄得一愣一愣的,以前,他们都是把乔韦夸得天花乱坠,仿佛他才是最红的那朵花,现在,他们夸奖的对象,变成了孙少城。 晚上,她起来到客厅喝水的时候,听见父母在讨论这件事。 “趁放寒假先给两人定婚,一毕业就结婚,省得夜长梦多!”这是母亲苏萍在说。 “那个小乔呢?”牧颂今担忧的问。 苏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现在他们两个闹僵了,你那房子不是到手了么,过两天就搬过去住。到时候那个姓乔的过来,他也找不到人,日子一长,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牧楚悦一听,心急如焚,她没想到父母会把自己当作筹码交易出去,有心想要找到乔韦商量一下。 可上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几十号人在呢,根本没有可以私下聊天的地方。 有那么一两次,她在放学的时候抓住了他,看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话都到嘴边了,又吞回肚子里。 当初两人冷战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拉下脸来告诉他。 可是乔韦这个二货,一下课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想要在晚自习的时候找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两年多的时间,她都没见过他几次。 牧楚悦还在气头上,但是,事情很快就脱离了她的掌控,苏萍先是把她骗到了人民公园,让她和孙少城见面。 孙少城少年得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一般的女人?可这一次不一样了,舅舅亲自发话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来到了人民公园,即使媒人把女方夸的天花乱坠! 两个大人碰了面,就想着,还是孩子们自己处处吧,别当大灯泡啦,讨人嫌呢!你瞧,两个小孩都害羞了! 于是,两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各回各家去了。 这边,两人就像样板戏里的地下党接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大光头上有几只虱子似的,撇着脸,一个向东,一个向右,摆样子装不认识! 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吧? 孙少城到底在跟在舅舅身边长大的,也算是老成持重之人,心想找个借口将她打发走算了。 不过,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心中却是猛地一震:“此女只应天上有,不似人间无数啊!” 他立刻改变了主意,心中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没有离开。 可剃头挑子一头热,以前自己给人甩多大脸子,现在这姑娘就给自己甩多大脸子,好轮回哦! 孙少城浑身解数,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也只让牧楚悦嘴里吐出几个字来。 世上有的人有奶便是娘,也有人是不分好歹,不管你怎弄,就是不接这茬! 这都是性格使然! 这倒是令孙少城更对牧楚悦的好感多了好几分,这和他以前见过的女人,完全不一样啊! 回去后,媒人忐忑不安的问:“小孙,这姑娘怎么样啊?” 孙少城满意的笑了笑。 媒人没有追问,还用再问嘛,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了单位,媒人喜滋滋的向领导作了汇报。 领导自然欣慰,姐姐临终嘱托过,可无奈外甥心气高,一直未成呢,这下子好啦! 他抄起话筒,就给文物局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有关工作的进展,当然对牧颂今安置情况顺带问了一嘴。 文物局领导心里惶恐,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让上头省心啊?连忙找来牧颂今,好生又是一顿安慰。 牧颂今性子梗,自然云里雾里,回家跟老婆一嘀咕。 苏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一听这话,自然知道有来头,心里美滋滋的。 没两天,孙少城提着一堆大大小小礼品登门拜访来了,名义说是找牧楚悦的,实际上还是给苏萍抬轿子来了。 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纸包不住火! 一开始是私下议论,但很快就被证实了:“某某某给保的大媒,怎么可能是假的?” 有人跑去向媒人求证:“有没有这回事?” 媒人笑道:”甭问了,甭问了……” 这句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就像是五常投票弃权一样。 可弃权也是一种态度啊? 这还用说吗? 自此,同事们对苏萍客客气气,就连厅处领导对她也是礼遇三分。 自己一辈子追求的东西瞬间变得触手可及了,这让苏萍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闺女同不同意,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第97章 菜市场撞车 牧楚悦知道这些日子家里所有新变化都来源于孙少城,或者说是背后的势力,有心反抗,可又一看到可怜了一辈子的父亲如今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话又不会说了。 所以,她采用了软抗的方法,对孙少城爱搭不理,想让他知难而退,主动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孙少城似乎是铁了心,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到她家里来。 现在乔韦不见了,又是放假,上哪去找他,这让牧楚悦很是焦急,同时,心里也在骂开了:“乔韦,乔韦,你这个笨蛋,你这个二货,你再不来,我就真的成别人老婆了。” 牧颂今心疼闺女,半夜跟老婆商量:“都半截身子下土了,别为难孩子了,要不,随她心意吧?” 苏萍立马火大,从床上坐了起来:“去吧,明天一早就去,你把工作回了,把房子退了,我把媒人回了,你不要脸,我也不要脸了,我已经受了你这半辈子窝囊,接着准备再受下半辈子……” 听了这话,牧颂今沉默了,自己喜爱的考古事业真要陪伴自己入土为安么? 见丈夫不吱声了,苏萍心一横,咬牙切齿道:“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同意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当然与乔韦在菜场一遇,她是这么想的:“过几天就订婚了,正好来吃喜酒,嘿嘿,你个小赤佬!” 但她千算到万算到,就是没想到,乔韦这个小赤佬,竟然手段如此老辣,不仅找上了门,而且又把闺女哄得团团转。眼一眨功夫,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介入,前段时间还像仇人一样的两人,这会儿竟然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了。 这可把她急坏了,也吓坏了:“这个死丫头,还可真会玩,把老娘给玩死了。现在不光收了面子,也收了里子,自己脸可以不要,可这一家人以后还能有个好么?”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晚上亲自跟女儿谈:“小悦,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一声,我肯定不会为难你。这不是在戏弄人吗?妈求求你,和乔韦分手吧,他算什么东西,一天到晚都在做那些不着调的事,家里又是泥腿子出身,能跟小孙比?” 牧楚悦脸一沉,回了一句:“要嫁你嫁,反正我不嫁!” 见软的不行,苏萍也不客气,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女儿道:“这婚事由不得你,从今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没我同意哪儿也不准去!” 苏萍知道自己的丈夫从来都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她怕自己的丈夫心软,纵容自己的女儿,坏了大事,便向厅里领导请了假,准备在订婚之前就整天就看着她,就连买菜做饭这类事情都扔给了牧颂今。 管他好吃不好吃,反正只要吃不死人就行! 牧楚悦急坏了:“自己不就变成了牧学良,被软禁起来了吗,这该如何是好?” 至于乔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晃晃悠悠的过来找牧楚悦,被苏萍拦了下来,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她板着脸对乔韦说:“小乔,不瞒你说,再过几天,小悦就要订婚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来了,影响不好!” “特么,怪不得连家都搬了,丈人工作也恢复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准备攀高枝了?”乔韦心里冷笑。 他想了想,对苏萍说道:“让悦悦出来跟我说,要是她亲口跟我说了,我立马调头走人,从此再不也会来了!” 苏萍心想:“做梦去吧,你个小赤佬!” 她眼睛一翻,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小悦跟对象出去买订亲礼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哦,也可能不回来,你有耐心就等着吧!” 乔韦也不跟她闹僵了,以后他还得叫她一声妈,撒破脸皮可不好,嘴上笑嘻嘻的说了一句:“苏阿姨,我懂了,毕竟我两好过,这是大喜事呀,到时我得出个大份子,沾点喜气。” 听了这话,苏萍一愣:“这小子心够大的啊!” 想想人家以前对自家可是一心一意,心里不免也有了一丝愧疚,她脸上微微一红:“小乔,算苏阿姨对不住你,等这事过了,我家老两口登门给你送喜糖!” 说到这里,她心中一阵酸楚,禁不住还摸了一把眼泪。 乔韦离开了,他本想回到春江路,和朱一舟商量一下对策。 走到一半,他又调转了方向,往丹凤街驶去。 到了店里,正看到韩原跟上次那个小太妹卿卿我我。 那小太妹见他来了,一脸尴尬,讪笑着离开了。 这个时候,乔韦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拉着韩原,一脸凶相地训斥道:“你小子要是看上了人家姑娘,就让你家人上门提亲,别脱了裤子,就想耍流氓……” 韩原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能呢!” 乔韦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哥请你帮个忙?” 韩原猛地站起了身来:“什么意思,哥你这是看不起弟弟吗?还说上请字了……” 乔韦心里一暖和,没看错你小子,冲他耳语一番。 韩原怔了一下:“那明天生意还做不做啊?” 乔韦一脚踢在他身上:“我刚刚还在夸你呢,特么的,你嫂子马上就要变成别人媳妇了,还做个屁生意?那赚钱还有个毛意思,给谁用啊?你小子脑子坏掉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勤快老实的牧颂今就骑着老婆的凤凰二六到菜市场去买菜了。 最近一段时间,好事不断,心情自然倍爽,现在走路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通常都是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悠闲踩着车轮的。 “哎,哎,你这人怎么,怎么……” 菜市场近在咫尺,牧颂今正悠闲的骑着呢,没想到一个大包头小青年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骑着自行车,直愣愣的一头撞在他车上。 只听见“澎”的一声响,接着又是“哗哗”的两声,两车倒了。 “啊哟喂,丝……”牧颂今疼得一阵抽。 另一边,那个大包头年轻人,也忍不住抱怨道:“哎呀,就你疼是不?我这边都挪不开腿了!” 一群买菜的大爷大妈纷纷上来围观,慈悲心肠也泛滥了。 “哎呀,伤的不轻啊,得赶紧送医院去……” “谁说不是呢,这大冷天的,躺地上别再冻坏了!” …… 可谁也没上去扶,这倒不怕沾上后世”你没撞,为什么扶?”这梗,而是没人挑头呀! 这时,一位热心的小伙子站了出来:“哎,哎,我说大爷大妈,都帮着扶一把,前面就是医院,得赶紧的给医生瞧瞧……” 说完,他先将年纪大的扶上了车,又让大爷大妈帮忙,将年纪小的也扶上了另一辆车。 在一群人的护送下,来到了医院。 第98章 爱的私奔 医生给他们看了看,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热心肠的年轻人,见没什么事,忙问年长的人:“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叔,你家在哪啊,顺路的话,我送你一程?” 年纪大的说了地址。 热心青年一拍脑门:“我对这一带不熟,有没有人能帮忙上门通知一下?” 一位大婶走上前来,说:“我去吧!” 苏萍听说牧颁今出了车祸,吓得魂不附体。 虽然人家大婶已经说了,不碍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中国人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的。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关上了门,哭着跑到了医院。 能不哭吗?搞不好,自己都成寡妇了! 苏萍这前脚刚走,乔韦后脚就来了。 他借着那个热心肠的小伙子的帮助,跳了牧家小院,径直摸上了二楼。 牧楚悦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见他走过来,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上去就掐乔韦肋上皮肉。 直到乔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她才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你怎么进来的?”她惊喜的问。 乔韦嘿嘿一笑:“我诓了你妈,她出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他可不敢把真相告诉自己媳妇,真要说了,估计会被活活打死。 牧楚悦急道:“还有几天就是订婚的日子了,现在怎么办?” 乔韦神定气闲,一脸坏笑:“那就订婚呗!” 牧楚悦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还来做什么?” 乔韦看着老婆着急,笑嘻嘻的说:“给你送份子呀,好歹咱们好过一场……” 牧楚悦当即怒道:“特么,我要成别人媳妇了,你还能笑的这么开心,你个二货就不能想个折吗?” 乔韦手一摊:“你父母都答应了,我还能怎么办?” 牧楚悦脱口而出:“尼妈,你不会带我走呀?我们私奔吧!” 乔韦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将她搂在怀里:“我怕这样委屈了你!” 牧楚悦推了他一把说:“我去拿两套换洗的衣服过来,一会儿我妈回来,就走不了了!” 她手忙脚乱收拾了几身衣服,跟着乔韦走了。 离开之前,牧楚悦抹了一把泪,留下了一张纸条给父母: “女儿不孝,我跟乔韦走了。今生今世,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你们不要担心,也不用过来找我。保重身体!” 两人在春江路厂子住了一段时间。 牧楚悦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对这里很不适应,觉得这里又脏又乱。 每天,她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毛呢外套,脚上一双一尘不染的圆角皮鞋,站在一群普罗大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中暗想:“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他,那我就是他的女人了,总得为他分担点什么吧?”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手脚也很笨拙,想学着大嫂帮乔韦洗衬衣,可是凉水太冷了,她白皙的小手根本冻不住,从煤炉里打了开水,却把衬衫洗皱成一团,抖都抖不开。 大嫂笑道:“的确良布料,不能用开水洗,不然衣服就洗坏了。” 到了后来,她还想帮忙干点什么,但只要一沾手,人家立马叫唤起来:“哎呀,这哪能是你干的活,快放下,快放下……” 这使她非常沮丧,每当乔韦外出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呆在屋子时,开始为她的父母担心。 不过,这里也不完全一无是处。 这里虽然离市区很远,但也有几十号人,都是返城知青,年纪相仿,有几分共同语言。 最让她高兴的,莫过于听着别人叫她“老板娘”,心里乐开了花。 乔韦怕她憋坏了,找来那根鱼竿,和她一起在江边垂钓。 可这江风实在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支撑太久,脸颊都被冻得通红。 乔韦心疼的不行,搓热了手,贴在她的脸上,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给她取暖。 吃过晚饭,乔韦打了热水过来,蹲着要给她洗脚。 她笑嘻嘻的说:“要不,一块洗吧?” 两个人,四只脚,一只木盘,你给我搓,我给你搓,搓着搓着,互望一眼,扑哧一声笑出了满屋幸福。 牧楚悦睡眠极差,一个小小动作都能使她惊醒。 睡觉的时候,绝不允许乔韦背对着她,而且枕着他的胳膊,钻在他的怀里才能安眠,以至于每天早上起来他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 这让乔韦恍若隔世,上世结婚的头几年,她不也是这样的嘛! 后来,女儿乔黛出生了,跟他们睡在了一起。两人之间也多了一个灯泡,而牧楚悦心思全放在了女儿身上。 爱情开始为女儿让路! 两人的工资都不高,牧楚悦花钱又大手大脚,柴米油盐终于压垮了爱情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样不要花钱呢!争吵也多了起来,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一场火山爆发,家成了带墙的屋子…… 乔韦看着依偎在他怀里的牧楚悦,暗暗的下了决心:“这一世,我一定要多赚钱,让她过得好一些,绝对不能让上辈子逼仄生活再次重演!” 到了月底,货刚发完,又来了一批订单,数量很大,清一色的春装。 为了将来发展壮大,乔韦给厂子都安装了电话,又增添了一些新的设备,比如缝纫机、锁边机、凤眼车等等。 “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在回家的前几天,乔韦把两位厂长叫来,安排了一下生产。 牧楚悦又看见了那个非常好看的女孩,可叶雪芳却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女孩是谁。 两个女孩都嫉妒对方,互相在心里吃了彼此的醋。 牧楚悦胜券在握,心里有那么一点得意,可暗地里却时刻防备着叶雪芳,只要乔韦和叶雪芳单独在一起,牧楚悦必定在场。 至于叶雪芳,虽然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但又想自己终归是工人,乔韦是老板,还是省大高才生,也就渐渐释然了。 随着春节的临近,牧楚悦知道,她要和乔韦一起回家过年了。 “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的!” 她有些紧张,不停地问着乔韦爸妈的喜好,想要买些什么。 乔韦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女孩,前世今生的媳妇,他忍不住有些骄傲,摸了摸她的鼻子说道:“啥都不用准备,只要你这个大活人去就是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话是这样说,不过乔韦还是做好了准备,他可不忍心自己的媳妇第一次进门,就被庄上四邻说闲话,说她不懂礼数。 农村人讲究这个,是非也多呢! 第99章 回乔家庄 一九八零年二月十日,已是农历小年,也是送灶的日子。再迟的话,高阳班都要停班了,乔韦忙完厂子里的事情,和牧楚悦终于坐省班车回了安州。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了高阳班。 牧楚悦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所以,她对一切都特别的好奇。 从乡里到乔家庄这一路上,不时的有人叫他。 “哟,这不是大韦么,回来啦?” “哎呦喂,大韦兄弟,这都多少日子没见到你了!” …… 当然,每一个打过招呼的人,目光最终都会落在依偎在他身旁的牧楚悦身上,并都会问一句:“大韦,这你媳妇呀?” 这时,乔韦一边掏出香烟递了上去,一边嘴里应道:“是呢,带媳妇回来给我爸妈看看!”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近院子时,奶奶拉着乔冕的小手正站在门口。 一开始,奶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只是看了一眼,还以为是路人,可是仔细一看,却又觉得有些眼熟,怎么像自己大孙子呢? 只到乔韦唤她,她才欣喜的应了一声,一边迈着小碎步迎上来,一边向身后院子喊:“大韦回来啦!” 院子里,乔见山和他的妻子正在忙年,听到外面的喊声,连忙跑了出去,“大韦回来了?” 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一位仙子般的女子,站在儿子身旁,乔见山嘴角抽搐,手都在颤抖。 张文秀眼疾手快,捅了捅自己的丈夫:“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包拿过来!” “哦!”我知道了。” 乔见山慌忙过来,想接着两人手上的大包小包。 乔韦给牧楚悦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喊。 牧楚悦清脆的叫了一声:“奶奶好……”然后,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乔见山夫妻,没有喊出来。 来之前,为这事乔韦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就叫爸爸妈妈!可临了,还是没叫出来。 “嗯哼!”乔韦清了清嗓子。 牧楚悦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憋了一会儿,喊出了声:“伯父伯母好!” “我去,这婆娘!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乔韦心里暗笑。 可她这一嗓子,却让乔见山夫妇兴奋不已,儿子竟然带回了这么俊俏姑娘,他们怎么能不兴奋? 一家人众星捧月将牧楚悦迎进了堂屋。 张文秀忙不迭的去锅屋给儿媳做鸡蛋瘪子。 乔见山在一旁陪站了一会儿,才想起儿媳来了,人家又是城里姑娘,儿子屋子得重新再收拾一遍。 而奶奶则拉着牧楚悦的手,左看欢喜,右看欢喜,一个劲的夸她长得真俊! 一会儿,张文秀端着一只新碗进来,招呼牧楚悦过来吃。 牧楚悦坐下,见碗里睡着五个鸡蛋瘪子,心里有点发怵。 好在来之前,乔韦给她讲过农村里这些礼数,吃单不吃双,不能吃完。 她提起筷子咬了一口,甜得发齁,好不容易吃完一个,不肯再动筷子。 一旁瞧的奶奶,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地催促:“姑娘,全吃完,哪来的这些礼数!” “哥,哥,你回来了!”二妹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喊道。 当看到牧楚悦的时候,她在心里感叹:“真不愧是我哥,把这么漂亮的嫂子带回来了!” 这个时候,牧楚悦也注意到了她,心想:“常听乔韦说起,难道她就是二妹?没想到也是如此出挑的姑娘!” “这是我二妹!”乔韦介绍道。 二妹坐了下来,眉开眼笑:“嫂子!” 虽有心理准备,可她这么一喊,还是让牧楚悦脸红了起来。 又吃了两个,牧楚悦再不肯动筷子,张文秀只得作罢,收了碗筷,刚准备去锅屋。 就在这时,乔韦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妈,悦悦给你们带了礼物……” 说着,从老爷柜上(农村人家堂屋供奉香炉、摆放生活用品的条桌,靠墙放,一般都是和堂屋等宽的)打开包,让牧楚悦把礼物分发给家人。 奶奶的麦乳精、炼乳,乔见山的藏青中山装,张文秀的圆角皮鞋,二妹的羊呢大衣,乔海的电子表…… “哎,乔海呢?”乔韦问道。 张文秀笑道:“你弟啊,整天不着谱,呶,吃完饭就出去玩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回来!” 一家人接过礼物,自然一顿客套:“咳,来就来嘛,买这么贵的礼物……” 张文秀冲丈夫使了个眼色,一前一后进了房间:”给多少合适?” 乔见山为了儿子也豁出去了:“人家省城来的姑娘,寒酸不得,怎么的也得给个六百块吧?” 大儿子上学走之前留下了一大笔钱,这两年他们家在鱼塘里赚了不少钱,成了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富裕户,乔见山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穷困潦倒的乔见山了。 张文秀翻了个白眼:“你给儿子挣脸不,六百块也好意思拿得出手?要我说,给个一千零一,千里挑一,好听吉利!” 乔见山竖起大拇指,笑嘻嘻夸道:“这好,就依你的意思办!” 老两口点了一百张大团结,又加了一块钱,包在一张红纸里,乐不可支的走进堂屋,要塞到牧楚悦手里。 牧楚悦慌忙推辞。 张文秀硬塞进她的口袋里,笑道:“拿着吧,作兴的(方言:可以,没事,应该)!” 另一边,奶奶心里盘算开了:“老乔家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他的大孙子。现在又带回来这么俊俏的孙媳妇,我这个做奶奶的,无论如何得给孙子撑个份子啊!” 她又一想,儿子已经给过钱了,再给有点俗,索性就把自己带的银镯子从手上撸了下来,塞了过去,说:“乖闺女,奶奶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个镯子,是乔家祖传的。现在,你来了乔家,奶奶就传给你了!” 牧楚悦心里一惊,刚想推让。 奶奶捏了捏她的手:“你要谦,奶奶可就生气了!” 一旁的乔韦笑呵呵的劝着:“悦悦,收着,奶奶这是一番心意,以后你就是乔家的孙媳妇啦!” 牧楚悦默默接过,脸却红了,一家人都笑开了花。 吃完晚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说笑,闲聊。 农村没啥娱乐活动,睡觉也早,说了一气,一家人都打起了呵欠。 在外面折腾了一天,乔海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一觉,被母亲一把薅了回来:“你哥回来了,今晚陪奶奶睡觉!” 乔海不高兴的嚷嚷:“我就要跟哥一个屋睡!我就要跟哥一个屋睡!” 张文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了一眼牧楚悦,然后对乔海说道:“三炮子(方言,小孩子戏称),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乔海挣扎的时候,奶奶走到了他的身边,好说歹说,才把他带回了自己房间。 母亲的意思很明显,二妹一看,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当电灯泡了,便推说自己困了,也走进屋铨上门睡觉了。 张文秀进锅屋打了一盆热水端进了儿子房间,然后走进堂屋对牧楚悦说:“洗洗也早点睡吧,在船上呆了一天,早该累了。” 说着,冲丈夫使了一个眼色,也回到了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这小两口在堂屋里面面相觑,相视一笑,心道:全家人都关了门睡了,就剩一间房了,还有什么可等的? 两人一前一后也进了屋子,过没羞没躁的二人世界去了。 第100章 新媳妇显技写春联 乔见山大儿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省城当官人家的千金小姐!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乔家庄。 第二天一早,折腾了一宿的小两口睡得正沉,就被一阵刷刷的扫地声吵醒。 “叫他们起来吧!”乔见山的声音响起。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张文秀的声音:“大韦,起来了。” “妈,这才七点多。”乔韦睡眼腥松的看着手表,不满地说道。 张文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这侠子,也不怕让人笑话,赶紧起来!” 农村有个风俗,新人上门,不能睡懒觉,否则会影响家里一年的财运! 乔韦搂着牧楚悦亲了一口,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说:“小懒猫,快起来了!” 牧楚悦将他的手拍开,慵懒的嚷嚷了一句:“我困呢,再睡会儿!” 乔韦连哄带骗,总算是把她拖下了床。 两人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三婶端着一碗早饭走进了院子。 三婶瞥了一眼牧楚悦,笑着问:“大韦,你媳妇儿?” “叫三婶!”乔韦捅了捅牧楚悦。 牧楚悦脸颊一红,并没有叫出声。 三婶上下打量着牧楚悦,忽然笑了起来:“这个小媳妇长得跟画里的一样。” 张文秀端着咸菜碗走过来,给她夹了一筷子,笑道:“侠子脸薄,不晓得叫人呢!” “哎呀,够了,够了……” 三婶一边谦让,一边夸道:“凤凰飞到你家了,你有福喽!” 正说着,庄上大婶、大妈、大姑娘、小媳妇们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乔家院子站满了人,小侠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而几个半大小子听说来了省城小姐,也想过来瞧稀罕,可又不屑在女人堆挤着,于是踮着脚尖,站在门口往里看。 牧楚悦哪里见过这样场面,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答话,后来红着脸,低头不说话了。 二妹看嫂子受窘,连忙从屋里拿出瓜子、花生分派起来,这才勉强把场面应付了过去。 庄邻散去后,张文秀急忙端着碗去了堂屋,叫儿媳来用早饭。 牧楚悦坐了下来,看着碗里的汤圆和鸡蛋瘪子,嘟了嘟嘴,求救的看向乔韦:“我吃不了……” 乔韦咂巴了一下嘴巴,嘿嘿笑了起来:“这是猪油圆子,好香咧!” 张文秀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媳妇,劝道:“吃吧,没事,吃不完就搁着!” 牧楚悦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甜味立即在嘴里蔓延,唇齿间,还带着一丝猪油的清香,十分的诱人。 就这样,一碗汤圆竟然被吃了个精光。 二妹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忙道:“大嫂,再来一碗?” “吃不下了!”牧楚悦笑着推辞。 吃过早饭,二妹亲热的拉着大嫂到院子里晒太阳。见她有些拘谨,便拉着她一起去庄上逛了逛。 一来二去,二人便熟络了起来。 到了午饭时分,二人还挽起了对方的胳膊,时不时小声嘀咕几句,说上几句悄悄话,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亲密得像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乔韦见媳妇上不习惯茅厕,特意从乡里买了一个高脚痰盂、一包卫生纸回来。 早上,乔见山坐在院子里吃早饭。牧楚悦不好意思端痰盂出去,便让乔韦端去茅厕掉了。 乔见山见状,有些担忧的嘟囔了一句:“大韦怎么这么孬,给媳妇倒尿盆?” 一旁的张文秀听得忍俊不禁:“你这当公公的也太不要脸了吧,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乔见山不服气的嘟囔:“我还不是怕儿子以后受罪,这十里八乡哪有给老婆倒尿盆的?” 这话,张文秀倒是听进去了,趁闲将儿子拖进屋里训斥:“你媳妇的尿盆,让她自己去倒,男人碰了会沾诲气的!” 乔韦笑道:“妈,那来的老封建,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讲这些!” 二妹听了,也在旁边帮腔:“妈,嫂子是省城来的,家世又好,让哥倒痰盂怎么了?” 张文秀没好气地说道:“男人碰不得这个,妈这不是为你哥好吗?” 吃过早饭后,陆陆续续有人送来红纸,让乔韦写对联。 一旁的牧楚悦看着他写,笑着说:“大韦,你的字太难看了。看我写副……” 说着,她拿起毛笔,写了起来,一会儿用章草,一会儿用唐楷,一会又是汉隶,写的行云流水,花团锦簇。 乔韦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但看了几幅字,还是忍不住赞叹道:悦悦,这是跟谁学的?” 牧楚悦笑道:“你不知道吧,跟我妈学的,我妈是姥爷教的!” 原本乔韦在乔家庄就是神一样的人物,如今他媳妇露的这两手,让乔家庄又是一片赞叹:“还是老话说的对,果然是龙凤一对!” 乔见山原本对倒尿盆这件事很是不爽,但现在,自家媳妇儿给他长脸了,顿时又开心了起来。 他站在院子里,给客人递烟,给儿媳妇添墨扶纸,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农村写对联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不是一两幅就能完成的。 院子的门,厢房的门,堂屋的门,厨房的门,卧室的门……有多少道门,就要都写多副对子。正门还要写横批:“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此外,还要写四字吉语,猪圈要写“猪养牛大”,鸡栏要写“鸡生大蛋”,鸭棚要写“鸭生大蛋”,狗窝要写“神犬看门”,谷堆要写“五谷丰登”,碗橱要写“四季常有”…… 牧楚悦哪知道这厉害,写到掌灯时分,还有七八户人家没有写。 可不写又不行,人家看中她字了!而且就坐在一旁,和公公一边喝水抽烟一边拉家常。 她暗暗后悔,早上不该出风头。本来她还想找乔韦写几幅,可眼一抬,这二货人早没影了。 乔韦自然有好去处,见媳妇代劳,心情大好,美美睡到了太阳落山。醒来独自去柴滩抽了支烟,然后去了自己的鱼塘看看。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媳妇已经移步至堂屋写了,旁边还站着几个叔伯。 他知道还没写完,就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等着媳妇写完,一起吃饭。 乔见山看着儿媳妇一刻不停的忙碌着,心里有些不舍,但又拉不下脸让邻居们离开,只能忐忑不安地陪着。 最后一张对联写完,已近十点,乔见山连忙招呼张文秀开饭。 乔韦在屋里听到堂屋动静,刚走进来就被父亲踢了一脚。 乔见山眼一瞪,对自己的儿子说道:“还不快给小悦盛饭去!” 可牧楚悦饿过了头,腰酸背疼,连饭都没吃,就回房间睡了。 乔见山见儿媳进了屋,既心疼又生气地对张文秀说道:“你儿子倒清闲,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道搭把手,你看看把儿媳妇都累成什么样了!” 第101章 老心过新年 对乔韦而言,一九八零的乔家庄与上世并无多大区别,唯一变化的是庄上人脸上笑容多了,衣服上的补丁少了。 这两年,庄上办了养殖合作社,生塘子又是河滩地,水肥,鱼好养,不像后世人工饲料可劲的倒,塘子毒大了去了。 今年合作社大丰收,庄民多多少少都拿了点分红。这年头,一两百块钱真心不是小数目。 头脑活泛一点,已经养起了猪羊鸡鸭,河滩里水草浮萍多的是,都是免费的优质饲料,猪养的肥肥的,一进腊月门早就被二道贩子收走了。 阔气一些的人家,想着今年收成还不错,一家老小一年没尝过几回肉味了,心一狠找来屠夫就把猪给宰了。 虽然人累点,但多少还能落点猪下水不是? 庄民谁也没把这几斤肉钱当回事,当家婆娘三三两两地提着篮子来买肉,很快一头猪卖光了。 主妇一边数着钱,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的吩咐自己的男人收拾好猪下水。 黄昏时分,火塘里柴火熊熊燃烧,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冒着热气,散发出阵阵肉香,渐渐弥漫在整个乔家庄。 红萝卜烧肉,溜肥肠,炒猪肝,一道道菜陆续摆上了桌子。 男人脸上堆笑邀了本队生产班委,合作社班委,本家弟兄一起吃了一顿杀猪酒。 除夕这一天,乔家庄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家家户户都忙碌着贴对联,打道顿,稍微有点家境的,还在院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 吃过年夜饭,乔见山告诉自己的大儿子:“我老了,从今往后,岁岁由你来接天地。” 前世上了大学后,乔韦接了四年的天地,参加工作后每年除夕都在省城,所以乔见山又接了几年,一直到乔海初中毕业。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乔家庄里响起了鞭炮声,张文秀敲了敲门催促道:“大韦,醒醒,接天地了。” 乔韦看了一眼怀里,牧楚悦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他蹑手蹑脚,披上衣裳,跟着母亲进了锅房,洗净手脸,将三只汤圆碗放在瓷盆里,又取来三柱香,一串小鞭,一筒二十响,端到了土地庙。 土地庙在打谷场的桥头,有几个人站在那里,正排队给土地爷敬香。 借着烛光,乔韦看得清楚,都是庄上的叔伯。 几人见是他,纷纷打招呼:”大韦,敬香啊。让你先敬吧?“ 可谁都没挪身子,敬神这事谁愿意让,谁敢让? 按照乡下人的习俗,谁先敬恭,谁就能在来年得到土地爷更多的照顾。 乔韦也没有当真,散了一圈香烟,笑呵呵的说:“不急!” 上完香后,他回了家,乔见山正坐堂屋,儿子第一次接天地,不放心呢! 乔韦给家祖上了三炷香,又取出一挂鞭炮、一筒二十响,辟里啪啦在院子里放了起来。 接过天地,乔韦带着一身寒气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却见牧楚悦背对着他。 他只当她嫌他身体凉,要往她身上挪,却被她推开了。 “怎么了?”他凑近她,笑着在她耳边低语。 半响,她才哽咽道:“我想他们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身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这个年?” 乔韦愣了一下,心想媳妇第一次离家,肯定是怕生吧。于是,连忙安慰她:“等高阳班的船开航了,我们就回去!” 牧楚悦一言不发,转身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屋外,辟里啪啦的鞭炮声彻夜不停,放了一夜! 小两口一会儿睡,一会儿说上一两句话,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混沌的年夜!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按照乔家庄风俗,只要还没结婚,就是侠子,不管侠子多大,大人要给压岁钱。 对张文秀来说,更含糊不得,自己大儿媳妇第一年上门过年咧! 她照例给小两口封了两个红包。 牧楚悦捏着厚实的红包,本想推辞,却被张文秀拦了回去,说不作兴不要! 她红着脸,在被窝里嚷了一声“谢谢妈!” 乐得张文秀两腿生风,喜滋滋的出了房间。 吃过早饭,外面传来一阵锣鼓的声音,二妹道:“肯定是舞龙来了!” 牧楚悦从来没有看过乡村龙舞,兴奋的把乔韦也拉了过去。 刚开始,她还没怎么在意,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年代,乔家庄大多数人还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很多人印象中的城市就是乡里街道模样,再远的就是县城,但一年到头也就去个一回两回,兜里没几个钱,去了干嘛呢? 对他们来说,没去过县城就像后世人没去过祖国的首都一样,太遥不可及了! 所以,对于乔家大儿媳妇,这个来自省城的小姐,庄民目光里无不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乔韦一边散着香烟,一边向媳妇介绍这是谁,那是谁! 人群里,乔川挤了过来,递了一支烟过来:“哥,我初六订亲,可得来哦!” 乔川十九岁了,这两年日子好过了些,营养跟上去了,个子也窜了起来,留了像城里二流子一样的大包头。 所以,大包头只能代表时代文化,而不是二流子才会有的发型。 乔韦接过烟,问:“哪的?” 乔川笑笑:“一个大队的!我初中同学,邵家的三姑娘……” 乔韦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孩,长着一张圆脸,个子不高,有点婴儿肥。 乔川看了一眼牧楚悦,问:“这是嫂子?” 乔韦点了点头,又看向牧楚悦:“这是我弟,乔川,我亲伯二儿子。” 乔川不好意思挠挠头,对牧楚悦说:“嫂子,到时一起来啊!” 说话间,舞龙的队伍已经去了邻庄,一些看热闹的孩子自然也跟去了。 喧嚣的村庄,一时安静了下来。 乔川看向乔伟,笑着说道:“哥,他们正在玩牌呢,你和嫂子一起打牌去啊!五十k!” 扑克牌在乡下兴起,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 乔韦琢磨着,庄子上又没有电视,也没什么娱乐,不如带着媳妇儿去玩儿! 于是,三人便来到了乔正的家里。 这两年,乔正当了副社长,鱼塘上分了红,哥俩一商议,就把老宅拆了,盖了一栋青砖挂面的新房子。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么一栋房子,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乔正的老婆看到他们,赶紧从锅子里出来,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快家里坐!” 堂屋里几个人正在打牌,身后站着三四个人相后音! 乔正早已听到院子里动静,此时已经丢下牌,走到了门口,笑道:“大韦,过来玩两把!” 乔韦怂恿媳妇上去,牧楚悦笑道:“我没玩过呢!” 乔正呵呵一笑:“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 第102章 命中该这一劫 牧楚悦上了台,又有乔正背后指点,很快上手了。 有句话说的好,叫丫手出横牌。 牧楚悦把把都能抓到炸弹,甚至十三张牌能抓出三个,把另外两家打得傻眼了,这牌还怎么玩? 到了午饭时分,乔海来喊他们回家吃饭,乔正媳妇却不让他们走,非要留下来吃午饭不可! 乔韦一看自家媳妇儿玩上了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来:“行,那就在哥这边吃!” 乔正真心想留他们在家吃饭。 当年若非乔韦给他撑腰,他也不可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所以他打心眼里敬重自己这个弟弟。 饭桌上,乔正几乎是将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好菜都摆了出来,夫妻二人、乔川陪着乔韦两口子,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不多时,一瓶白酒就干了个底冲天。 牧楚悦没啥酒量,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囫囵吃了小半碗饭,就搁下了筷子,挨着乔韦看他喝酒。 一顿饭还没吃完,屋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哭声,乔正的媳妇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乔韦看了看自己这个侄子,此时也就三岁出头的样子。 这侠子后世很有出息,高考考了六百多分,考进了邻省一所有名的科技大学,后来更是成了国企一个省级老总,也算是给老乔家长脸了。 他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想给点压岁钱,却发现自己没带钱,眼睛只好瞟向媳妇。 牧楚悦这才回过神,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了侄子棉衣里。 乔正媳妇见给了这么大面额的压岁钱,慌忙要还回去:“你们还上学呢,又在省城,哪样不花钱,嫂子怎能要你们给钱?“ 两人谦来谦去,一个要给,另一个不让,一时坚持不下。 乔韦笑道:“嫂子你就拿上吧,等我养了儿子,你再还回来不就是了!” 一句话,惹得几人都笑了起来,乔正的媳妇也不再推辞:“行,先收着,等你养了儿子,嫂子再给回去!” 牧楚悦面红耳赤,佯装生气的踢了乔韦一脚:“胡说八道什么?” 乔韦嘿嘿一笑:“这还不是迟早的事啊?” 这个时候,乔正插了一句:“大韦,哥大字不识几个。要不,替你侄子取个名字吧?” 乔韦张口就来:“我侄子一看就聪明,就叫乔聪吧!” 乔正媳妇一听,立刻拍手叫好:“到底文化人,这名字起得好!” 乔正也觉得取得好,站起来又敬了一杯。 乔韦心想:“能不好么,上世就叫这名字,能随便改么?” 一顿午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上午玩牌的几个早就候在堂屋等桌子回本呢! 乔韦瞄了一眼自己媳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想:“这媳妇儿还是这尿性,平时看着温婉淑女模样,可真要玩起来比谁都疯!” 几人坐定,乔韦笑着问她:“要不再玩会儿?” 牧楚悦矜持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乔正媳妇推了她一把:“不是过年嘛,平时哪能这么闲?” 她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坐到主位,继续玩儿。 一群人打到日落西山,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牧楚悦才依依不舍的把牌丢下。 第二天就到了大年初二,要去舅舅家拜年。 不过今年有了例外,大儿媳妇来了,这让张文秀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去不去,总不能丢下儿媳妇一个在家! 带着吧,娘家人就得破费,哥哥家现在日子过得仄巴巴的,很拮据,侄儿在家站着,去了分明给自己跌份! 本来,按她的意思,好歹大儿子回来,让他抽空带点东西过去拜个年就回来。不过,在儿媳面前,这话又说不出口。 所以,她私下里跟大儿子商量了一下。 乔韦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小时候,乔韦每年寒暑假都在舅舅家过,他家替生产队养牛,多少沾点油水,豆饼、大麦采子这类东西总能糊饱肚皮! 舅舅也疼这个大外甥,从没有对他另眼相看,自己儿子有的,他也一样有。 这几年,农村日子好了些,可舅舅只会养牛,日子渐渐过的不如人了。 大儿子发了话,张文秀自然也就拿定了主意,欢喜的带上烟酒糖果一应拜年礼品,一家七口坐着驴车浩浩荡荡往舅舅家赶! 驴车是合作社去年才置办的,乔见山以社长的身份,把驴车借了过来。 到了舅舅家,一家人正坐在堂屋里冷脸子。大过年,天大的事也得搁着,看这情形真遇上事了! 不过,看到妹妹一家过来拜年,张文昭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张罗。 张文秀看着哥哥强颜欢笑,心里很不是滋味,寒喧了几句,就跟着嫂子一起进了锅屋。 乔韦见不得舅舅心里苦,一会儿也跟了进去问情况。 张达一言不发的坐在灶台后烧火,舅妈则是一脸苦涩的捡着灶台上的青菜,张文秀在一旁边唉声叹气。 “舅妈,大舅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不高兴?”乔韦问道。 舅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还不是为了达子亲事闹的?” 张达觉得在老表面前跌份,嚷了一句:“妈,大韦哥刚来,你提这事干嘛?” 张文秀看着自己的侄子,有些心疼,插话道:“达子,你们表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这老张家特不是东西,聘礼下了,现在又不想结这亲!大过年的还把人给撵回来。” 乔韦大概听明白了意思,年前听母亲提过一嘴,张达订了门亲事,女方是邻大队的,也姓张。但记忆里,前世张达媳妇是他到东北做木匠带回来的,家里人背地的都叫她侉子。 “达子,不谈就不谈呗,还怕没老婆?”乔韦安慰他。 舅妈摸着眼泪,说道:“不谈就不谈,聘礼给退了撒,竟然倒打一耙,说达子上不了台面,不给退,二百六十八块钱呢?” 这年代,农村聘礼大多六十六,八十八,家境好些的可能会给到一百二,一百六,但给到二百六十八的聘礼真心不多了,就在在乡里吃定粮户口的也是罕见。 张文秀认为大儿子没有帮着娘家人说话,心里有些不快活,鼻子轻哼了一声,已愤愤不平的说:“你说的轻巧,达子名声都被她家弄臭了,以后还怎么谈亲事?” 在农村,被退亲是十分忌讳的事情。 遇到讲理的人家,通过媒人悄悄说声,两个侠子处不来,可能退了就退了,谁也不出耽误谁。 可遇到一些蛮不讲理的人家,那是很头疼的,为了达到退婚目的,往往会把另一方说成是狗屎。到最后,女的跳河上吊,男的拔刀相向,这是常有的事。 按上世路子,虽说这是该张达遇这一劫,可这女方真恁不是东西了,哪有这么糟践人的? 第103章 四两拨千斤 乔韦问了一嘴:“大舅没上门去要?” 舅妈叹气道:”咋没去,你们来之前就请上张德高去了,人家叔伯弟兄多,门都没让进!张德高也在家生闷气呢!” 张德高是乡里轮船站站长,大小也算是一号人物,这个面子都不给,看来这人家真不是一般无赖人物! “草,真以为张家没人了?” 乔韦将手里的烟蒂一扔,冲表弟喊了一句:“达子,哥今天给你撑场子,走,前面带路!” 张达被他这一激,二话不说,抄起柴堆旁边的扁担,冲出去了灶台。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张家。 张文秀一开始还对自己的大儿子有意见,但是当看到两人气势汹汹的去女方家的时候,她就有些害怕了,如果这两人有个三长两短,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急忙招呼哥哥、丈夫一起跟了上去。 女方家虽然在隔壁大队,但只有七八里路,两人走了半小时就到了。 乔韦领着张达直接进了院子,见一个女孩和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子正亲呢的坐在一条凳子上晒太阳。 看这情形,十之八九是订了亲的准小夫妻才会有的举动! 张达低声嚷了一声:“那个就是我对象!” 乔韦又哭又笑,又很无语,这达子也太怂了吧,人家早把你卖了,还上杆子往前凑? 见两人进来,女孩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不安的站了起来。 乔韦瞄了一眼,这女孩白白净净,这在农村绝对算是十里挑一,也难怪张达一直拉不下面子,还做着春秋大梦! “你爸呢?”乔韦直截了当地问。 女孩知道自家理亏,惊慌的说道:“刚外去,你找他做什么?” “有笔帐清一下,那就等他!”乔韦拉了一条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男的见乔韦来者不善,又见张达扛着扁担,有心在对象面前表现一下,挺着身子站了起来,大声嚷嚷:“你们出去!别在我家等!” 乔韦倪了他一眼,撇过头,瞧见院里有个石碌子,心里有了主意,拉过正要暴起的张达,笑嘻嘻的说:“我们去院子门口坐!” 张达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撑场子的呢,怎么突然就怂了? 却见乔韦走到石碌子边,心不跳脸不红搬起石碌子,放在了院门口,正好挡住大门。 那人原本还想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他们一番,但看到乔韦的身手后,他心中一惊,顿时胆怯了许多。 乔韦扭头一看,见他乖乖坐在一边,心中暗骂:“尼妈!装逼架子货,脑子还不好使!” 看到这一幕,张达心里乐开了花,出了一口恶气,这比揍他还爽! 两人坐在石碌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等她家父母回来。 这时,乔见山夫妇、张文昭夫妻两也赶到了这边,见自家两侠子正坐人家门口抽烟,满心以为又被人家堵着不让进门了。 几人心里一急,紧走几步,到了门口,见到两个侠子正坐在石碌子上呢,都是哭笑不得,却没有一个人阻拦,有心让侠子胡闹,出出女方家洋相。 农村人爱看热闹,何况还是大年初二,见老张家院门口被人堵了,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耳闻前准女婿带人上门闹事,老张两口子急吼吼从庄上赶了过来,见这情形,老张婆娘大呼小叫:“你们两个杀千刀,大过年的堵我家院门!” 这一叫,让老张几个叔伯兄弟坐不住了,人家这都打上门了,本门兄弟都站这儿呢,不是让人家外门子看笑话,纷纷围了上来。 最先动手的是一个黑墩墩的壮实后生,大概是老张的侄子辈,伸手就要去拉乔韦。 乔韦冷笑一声,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狠狠一捏。 那后生本来黑色的脸,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乔韦见他还想挣扎,五指一紧,手上又加了两分力,这小子顿时露出哀求之色。 旁边,张达已经跟一个中年汉子干了起来,但身骨稚嫩,明显落后了下风。 张文昭见儿子吃亏,本来拉开两人,却被女方父亲和本家叔伯两人误以为上来打帮架的,一前一后上前夹攻他。 乔见山一看这情形,纵然身体孱弱,也奋不顾身的加入了战斗。 院子里那个虎背熊腰的准女婿,见老丈人打起来了,也加入了战团。 张文秀和舅妈与女方这边的几个婆娘也怼上了,不过是一手卡着腰,一手指着对方,口吐吐沫,可着劲的将对方上至三代,下至三代全问候了一个遍。 乔韦本来想四两拨千斤,用点小手段,尽量不把事情闹大。但现在看起来,很明显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他是真的怕了。 他倒是不怕干仗,以他两世的实力,完全可以应付。 可万一张达或者舅舅、父亲鲁莽起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可就不好办了。 所谓枪打出头鸟,要打就打出真火来。 乔韦看了一眼场中,老张的准女婿,正在和舅舅张文昭打得不可开交,数他打的最欢。 乔韦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那里肉多。 那家伙还在纠缠,没想到居然被人踹了屁股,气的火冒三丈,松开手,正准备收拾这个偷袭者,结果看到乔韦之后,立刻就怂了,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这边,几对正在纠缠着,突然见准女婿被踢了,傻站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慢慢松开了手。 这时候,围观的见战事告一段落,过来打圆场:”大过年的,有事好商量!” 虽说外庄人打上门来,一个庄的应该团结一致才对,可老张夫妇做的事,谁都知道恁不地道了,庄邻都心知肚明。 打人一巴掌,就得给个枣! 乔韦掏出一包香烟,散一圈不够,又拆了一包,才勉强应付。 散到老张跟前,他特地停了一下:“张叔,我堵你家门不对,这就给你搬了。” 说完,他叼着香烟把石碌子就搬了。 在一群人目瞪口呆中,他又笑着走到老张面前:“张叔,你家女婿在这,我就不说多少了,把钱给我舅了,我们家立马走人。丑话说前头,少一分,咱们今天这事肯定没完,我弟弟反正是男的,说出去总不吃亏!” 说的时候,他瞄了一下老张准女婿,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人群里,有人是外庄来拜年的,也有本庄的,已经有人认出了乔韦,前两年收过鳖,能不认识么? 有人嘀咕:“哎,这不是乔家庄的那个大学生吗?” 旁边的人将信将疑:“真的假的,一个大学生,怎么会在这里打架?” 这时,有人站了出来:“没错,就是前两年那个状元,他爸不是货郎么,呶,那个就是!” 虽然是窃窃私语,但这老张耳朵不聋,他听说来了,也看出来了,这人惹不起! 可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他要是这么低声下气的求和,以后还怎么在村子里混? 第104章 公道自在人心 两家打仗,说白了就是为了这份聘礼。 乔韦心知肚明,见老张面露怯意,自己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但毕竟在人家一亩三分地,该给人台阶还得给,他冷笑一声,说道:”张叔,这里你家的地盘,老话说来者便是客,可你家待客之道,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未来女婿就在门上,老张知道再干下去,只会丢人,搞不好把闺女一辈子耽搁在家里,农村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过,于是借驴下坡,沉着脸说:“那请屋里坐吧!” 乔韦过去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让舅舅跟自己进去,剩下的人留在外面等着,人多嘴多,免得到时候一言不合又大打出手。 老张家这边,除了他老两口,又请了一个本族五服大伯子,一起进了堂屋。 五人落座,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都想将自己的底牌留到最后。 乔韦心中暗笑,莫非是不打算这聘礼了?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淡漠说道:“张叔,这事到底怎么个说法,我们可不想留你家吃饭,你家新女婿还在外面呢?” 老张婆娘不屑的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还要说法?我家姑娘名声都坏了,这聘礼肯定退不了。” 张文昭一听,顿时有些不淡定了:”哎,你这话怎能这样讲,要退的是你家,错不在我们,怎么不退?” 老张婆娘立马有点坐不住了:“你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周正行当,哪家闺女睁眼瞎,往火炕里跳……” 农村婆娘总是无理三分取闹,鸡蛋里挑骨头,把事情往自家有利方向说。 张文昭急了:”达子好歹也在村里跟我养牛,怎么不算周正行当?” “切……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好意思说这个?”老张婆娘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你……”张文昭气得七窍生烟,手都在颤抖。 乔韦沉吟片刻,笑着打断了舅舅的话头,对老张道:“张叔,达子原本年后是要跟我一起去省城的,我给他在省城找了一个厂子,本来还想把你家闺女也安过去。没想到你家这么猴急要嫁闺女,这边还没断,就急吼吼的找了下家。现在这事谈不起来了,咱现在就事谈事,按照老乡风,你家这叫一女两嫁,就是到公家断,你是你家缺礼。你看这事怎弄?” 老张知道眼前这年轻侠子有点能耐,这时心里已经有点悔意,到省城工作多长脸的事,这下子砸了,眼下也只能将错就错。至于聘礼嘛,能不退就不退,实在不行,少退点不是还能落点? 旁边的本家大伯子心里早有分寸,此时开口了:“小哥,这事我们家不占理。可聘礼也兑给她哥哥亲家了,怕是不能全退了。” 乔韦冷笑:“大伯,这话不对,就算达子聘礼给她哥用了,侄女这不是又订了亲吗?” 老张脸红一阵、白一阵,吱唔着说不出话来。 老张婆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样子,在一旁直嚷嚷:“哪个胡嚼蛀(方言,胡说八道),反正这礼退不了,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也没有!” 乔韦竖起大拇指,对老张道:“叔,你打听打听,这二百块对我算个屁,但这帐不能这么算的,聘礼必须得退。我们先礼后兵,今天晚上看不到钱,那别就怪我们……“ 他从兜里掏出一扎大团结,满不在乎的扔给张文昭:”舅舅,你明天找个舞龙队,跟人家讲讲事情,让他们到各村各队宣传宣传,尤其是老张叔家女婿那村子多呆两天!” 张文昭心里一热,心想到底没有白疼这大外甥,这场子撑的够硬气! 出了院子,张文秀迎上来就问:“事情咋弄的?” “先家去!”乔韦笑嘻嘻的说道。 路上,张文昭疑惑的问了一句:“大韦,你刚才说,让达子过完年跟你一起去省城,这话是不是真的?” 乔韦瞧了表弟一眼,问道:“达子,打小我们就一起玩。要是不想在家里待着,就跟哥去省城,有哥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此时,张达还在懊恼,丢了一个十里挑一的好媳妇! 张文昭瞥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说道:“瞧你那点出息!跟大韦到了省里赚到钱,好媳妇还是随你挑?” 张达耷拉着脑袋,半响才嘣出一句:“我想呆家里……” 打小,张达人就老实,勉强上完高小,就辍了学。对他来说,家里一亩三分地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张文昭在后面踢了儿子一脚,生气的骂道:“人家说的不错,你真是稀泥扶不上墙!” 姑姑疼侄儿是本性! 张文秀不满的冲哥哥哥嚷嚷:“你踢达子做什么,他才多大撒?” 一行人回到舅舅家,二妹和牧楚悦正站在路口张望,看着他们平安归来,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舅妈和张文秀继续捡菜,张达在火塘上生火,准备做饭。 二妹和牧楚悦带着乔海、乔冕在门口出玩,乔韦则在堂屋里陪着舅舅闲扯。 张文昭要把那扎子大团结还给乔韦。 乔韦连忙摆手,动情的说:”大舅,小时候亏你帮衬,我才长这么大。这钱你留着,如果达子不愿意跟我去省城,你就用这钱再给他说门亲事!” 张文昭也不推辞了,默默地收起了那笔钱,起身去了锅屋将妻子叫了进来。 当乔韦的面,张文昭将钱递给了妻子,讲了他刚才那番心意。 舅妈一下子眼泪婆娑,望着大外甥说:“大韦,你看,你这侠子是不是傻?你在省城花销多大,又是这么大的一笔钱,舅妈怎能敢收?”说着,要将钱还回去。 舅妈嘴碎些,可人实在,心肠还是很好的。 乔韦拦了回去:“舅妈,刚才跟大舅讲了,你就不谦了!” 张文昭冲妻子说:“侠子孝心,你就收着吧。大韦媳妇第一次上门,见面礼也没给呢!” 舅妈一想也对,以自己家的情况,还真拿不出来!她想了一会儿,就进了屋,拿出一张红纸,给外甥媳妇包了四百块钱的见面钱,又给二妹他们三个小的每人包了十块红包。 牧楚悦摸了摸那厚厚的一只红包,心如擂鼓,虽说她家也在省城,可来了这几天,收了这么一大笔钱,着实有点忐忑不安。 她正想推辞,舅妈按着她手,笑道:“拿着吧,少是少了点,可这是舅妈一点心意!” 她红着脸,说了一声“谢谢舅妈!”心里却想,这就算成了乔韦这二货媳妇了? 吃过午饭,一大家子人坐在堂屋闲聊。 这时,媒人领着老张家的大伯子走了进来。 张文昭虽说上午刚跟他干过仗,可人家上门了,就是客,正张罗着妻子烧水,准备泡个油栅子。 媒人连忙摆手,说:“不急,先谈正事!”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了张文昭说:“你点点!” 张文昭本就没指望这钱要回来,匆匆过了一个大数,说:“没错,是二百六十八!”然后,回屋将聘书还给了老张家的大伯子。 张达满脸难看,回屋就关上了房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嚎淘大哭声:“我的媳妇啊!” 第105章 媒妁之言 达子问题搞定了,可二妹的事情来了。 年初三天刚蒙蒙亮,乔韦两口子还在睡回笼觉,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声轻笑:“二青妈妈,在家啊?” 乔韦不用出去看,就知道这是庄上大名鼎鼎的媒婆七婶,庄家女人很少有这样轻佻笑声。 “在呢!”张文秀在锅屋里应了一声,片刻后她在锅屋外喊了一声:“哎呀,七婶啊,快家去坐。” 好一会儿,院子里又响了脚步声,只听见张文秀跟到院门口叫了一声:“七婶,慢走啊!” 被窝里,乔韦搂着媳妇,心里嘀咕:“她来做什么?难道给乔海做娃娃亲?” 七八十年代,这种事情在农村比较常见,双方父母看对了眼,给两边娃娃凑在一起订个亲,到了十八九岁再办酒成亲,举行婚礼。 订亲后,两边就开始当作亲戚走动,红白喜事都要到场的。 不过,这种娃娃亲变数比较大,到了成年做成夫妻的少之又少。 想着想着,乔韦又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八点多钟,清晨的太阳透过厢房的小窗洒落下来,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乔韦推门出去,走到院门口,看见张文秀正在给乔冕洗尿布,乔见山则蹲在旁边抽烟。 “妈,七婶给乔海谈的哪家女侠子?”乔韦随口问了一句。 张文秀咯咯一笑,说道:“你这侠子尽瞎扯,你弟才多大,谈什么亲事啊?” 乔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她为什么会来家里?” 张文秀斜着眼睛看着丈夫,说道:“她是来替二青做媒的!” 在这一家里,乔韦对二妹一直最为看重。此外,前世那茬事也让他一直如梗在喉。 “说的哪家呀?”乔韦问道。 张文秀停止手中的活,笑说:“刘家村刘支书家的大儿子,复员回家了,现在村里开拖拉机。” 按说,两家门槛差不多,一个是村里支书,一个是庄上合作社社长,旗鼓相当,半斤对八两,算是不错的姻缘。 不过,想到二妹与乔风华那个三年之约,乔韦心里就敲起了鼓,从内心上讲,他并不愿意,也不看好二妹和乔风华在一起。自己两世之人,知道婚姻大事的深浅。 莫说当代,就说后世跨越阶层的婚姻能有几桩美满的。 或许,这样的婚礼,只会出现在欧美的神话故事中,一般都是以灰姑娘和王子幸福的生活为结局。 可以后过得怎么样,大概率也就是只开花,不结果。 乔韦转头看向父亲:”爸,你觉得呢?“ “能谈!”乔见山吸了一口烟,闷声闷气的就说了两字。 乔韦又转向自己的老娘:“妈,七婶那边,你怎么说的?” 张文秀叹息一声,埋头又洗起了尿布:”还能啥说,等问了二青再说呗,二丫头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事不能由她!那乔风华现在谈没谈都不知道,总不能把二青亲事给耽误了。依我看,让两人见个面,先处处嘛,万一看对眼呢?”乔见山看看妻子,又看了看儿子,征求他们的想法。 张文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大韦,那就按你爸说的办吧。” 吃过早饭,乔韦搬张桌子,陪着乔海写寒假作业,这小子放假这么长时间,功课一个字都没动呢! 牧楚悦抱着自己的小叔子乔冕坐在院里晒太阳,而乔见山夫妇则走进了闺女的房间。 不多时,二妹的吵嚷声从屋内传来:“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要见,你们去见,反正我不见!” 紧跟着,就是乔见山的咆哮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由不得你!” “我不会同意的!”房间里,传出了二妹的哭泣声。 乔韦走了进去,只见父母一个站着,满脸怒容,另一个拉着脸,坐在二妹旁边。 “爸妈,当着哥的面,你们说说,夏天答应的事还算数不?”二妹停止了哭泣,a问道。 张文秀望着闺女,劝道:“二青,那乔风华家什么家境,我们什么家境,你攀高枝攀不上呢!听妈的,别把自己耽误了。” 二妹愤愤道:“妈,你们这是老思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 三人都无法让对方信服,于是陷入了僵局之中。 二姐求助地看向大哥,想让他劝劝爸妈,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乔韦知道他把自己这一票投向了哪一边,哪一边占了上风,从情感上他想投给二妹,但理性告诉自己,这一票不能投给她。 他琢磨了一下,说道:“二妹,要不你先跟刘支书儿子处处看,万一不合适再说!” 此言一出,二妹顿时就崩溃了:“哥,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自己不是吃的这苦吗,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 说这话的时候,牧楚悦正抱着乔冕,走到了房间的门前。 乔韦扭头看了一眼媳妇儿,只见她脸色灰暗了下来。 牧楚悦虽然不听乔韦提过这事,但她大概猜出怎么回事了。 夜里,她劝道:“二妹这事,我看还是随她心意吧!” 乔韦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说:“睡吧!” 接下来的两天,完全没有了春节的氛围,整个院子都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一片寂静。 二妹除了吃饭,整天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至于七婶说的那门亲事,谁也没有再提,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了亲人关切,乡村的日子会变得特别的漫长、寡淡无味,乔韦要么陪媳妇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么就在屋里睡大觉。 正月初六,是乔川订亲的日子。一大早,乔正就过来请叔叔一家过去吃酒。 在农村,订亲的仪式很复杂。 女方亲戚一来,男方这边的亲朋要陪着吃茶,但吃茶并不是真的吃茶,而是一道汤圆席,桌子正中摆上四个碟子,三样小菜,一碟白糖,每人面前一碗汤圆。 女方宾客不丢筷子,男方陪客就不能离席。 吃过茶,然后就是写聘书、过聘礼,双方及父母、媒人、长辈代表或族长都在聘书戳上锣记,以示订婚成功。 接下来,就是双方亲戚给小两口送上红包。最后一道环节,中午高朋满座,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乔韦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繁琐礼节,可毕竟自己的堂弟弟,大伯死的早,这时,该站台面的还得站! 吃过酒席,乔见山父母还要陪客,小两口先行回到家里。 乔韦见看见媳妇儿心事重重,就知道她在担心回去后该如何跟爸妈交代。 毕竟,她本来也有一场这样的订亲仪式,只不过被自己亲手毁了约。 第106章 家长里短 订了婚,乔川也就有了一个未婚妻。 在乡下,女侠子一旦订婚,就算泼出去的水了。 这时,娘家人就各有各的想法了。父母当然可劲的疼,养这么大的闺女眼看就要离开自己身边了,能不疼吗?可嫂子是外人,话里话外总是催促赶紧嫁过去,毕竟多一张嘴在家吃饭呢! 订婚当天,丈母娘见自己女婿还跟哥嫂住在一起,心里就有点不乐意了,私下底对他说:“兄弟两家住在一起,牙齿碰舌头,兄弟一娘所生自然没话,可妯娌之间难免会有隔阂,成亲肯定要有房子才行。” 但在农村建房是个大事,乔正建个青砖挂面的,杂七杂八加在一起还用了小一千块呢! 虽说自己在合作社干着维修工,可一年也就六十多块钱工钱,哥哥乔正刚建了新房,哪还有闲钱? 他思来想去,这事也只有自己亲叔叔能帮上忙了。 第二天下午,他就急吼吼的先去丈人家通通气,媳妇儿见他,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羞羞答答的娇嗔:“昨天不是才见过面吗?” 他把自己想法跟她一说,媳妇儿有点不舍,自己刚开窍,男人却要外去了。可又一想男人还不是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啊? 丈人老两口见女儿不反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得到丈人一家的首肯,当晚乔川带上烟酒,打上拜年的旗号,顺带向叔叔婶子表达了自己打算。 张文秀虽然对侄子不错,但一牵涉自己的大儿子,她就有些不高兴了:“小有小的难处,大有大的难处,你哥还上学呢,再说他丈人家虽在省城,可不是还没结婚吗,如何开口?” 乔川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亲叔叔。 大哥走的早,留下侄子哥两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以前生活困难,自己一家都顾不过来呢,哪有精力管他们。哎,自己当叔叔的真心对不起死去的大哥。 乔见山巴拉巴拉抽了许久的烟,终于开口了:“初十出发,你提前过来,一起走!” 送走了侄子,张文秀不满的说:“你大儿子一个人扛了多大担子,家里家外要不是他,能过上现在这好日子,你还给他加重量,存心想压死他是吧?” 乔见山没好气的说道:“你哥不是也开口了吗,你怎么不说?” 张文秀气恼的说:“娘舅为大,这道理你不懂吗?川子能跟达子比?” 见话不投机半句多,乔见山腾的站起来,丢下一句话:“这事就这么定了!”就找大儿子去了。 但真到了大儿子面前,乔见山也心疼了,毕竟自己亲生骨肉,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将意思讲明白。 “哎,就这事啊?让他来吧!”乔韦一听这事,连忙说道。 乔见山一听大儿子点头了,欢天喜地,哼着牛哩哩又去了一趟侄子家,千叮咛万嘱咐,让侄子到了省城好好干,别给他这个当叔叔的丢脸。 临近返程的日子,牧楚悦有些心神不宁,乔韦安慰了几句,也没有什么效果。 张文秀担心大儿子去丈人家受委屈,整整忙了三天,给省城亲家准备拜年礼物。 看着一篓子咸鱼咸肉,一篓子茨菇,旁边还搁着两只老鳖,乔韦哭笑不得:“妈,你让我怎么走啊?” “你丈人老两口在家,大过年的冷锅冷灶,心里能好受么?这可是送的人心啊,礼数少不得!”张文秀嗔怪道。 乔韦想想也是,便由着她去了。 因为大哥没有为她出头,二妹对大哥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要么爱搭不理,要么阴阳怪气。 就连嫂子喊她上庄玩,也不乐意去了,甩脸子说:“我头疼,让乔韦陪你去吧!” 牧楚悦哪受过这般待见,晚上跟乔韦抱怨:“又不是我拿的主张,你妹妹把气撒到我身上,真好玩呢!” 吵起架来的两个女人能抵上一棚鸭子! 乔韦心痛不已,两头都不敢得罪,两头又都讨好,可两头又都对他不满意。 所以,他的办法就是一个字:躲! 家里人喊他,他就在屋后吼了一嗓子:“上茅房呢!” 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妹妹,乔韦也心疼呢,心想自己对她是不是太苛刻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乔韦终于下定决心,去了父母的房间说:“爸,妈,二妹的婚事,就随她心意吧!” 张文秀看了丈夫一眼,没有说话。 乔见山闷闷不乐,可又无可奈何,自己现在好歹也算庄上干部,新时代了,不能再摆以前封建家长那套做派了,否则以后怎么服众呢? 此时,他见大儿子开了口,自己借驴下坡,也就同意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张文秀就起来了,给大儿子两口准备早饭,收拾行李。 五点一到,她就轻轻敲响了儿子的屋门:“大韦,都五点了,起来吧?” 乔韦推醒媳妇,自己很不情愿从床上爬了起来。 两人洗漱完毕,刚刚端上早饭碗,乔川提着被褥行李也来了,同来的还有刚订亲的媳妇。 张文秀招呼侄子两口子:“你们也吃点?” 乔川笑称:“婶子,别忙了,在家吃过来的。” 吃过早饭,差不多六点,该出发了。 临行时,奶奶出来相送,牧楚悦握住她的手说:“奶奶,得空来省城家里玩!” 一句话把老太太说得热泪盈眶:“乖侠子,要多来看奶奶啊!” 一家人都出来了,除了最小的四弟和二妹。 乔冕一般要睡到早上八九点才醒,现在这会儿真是好梦真香的时候! 二妹没出来,是因为有气在肚子里。 乔韦想了想,还是去敲了敲二妹的房门:“二妹,哥走了!” 二妹没有出来,也没有出声,屋子里死一般沉寂。 乔韦也顾不上理会,时间已经不早了,赶船呢! 因为两篓年礼太重,乔韦找了一根扁担,干脆做成一副挑子,准备担着走。 乔见山一把抢过儿子手里的扁担:“路远呢,这节子路让爸来!” 乔韦不让,他眼一瞪:“你爸以前就挑这个的,还没老呢,挑得动!” 乔川站在一边,拉着媳妇的手,有些恋恋不舍。 这时,他媳妇推了一把。他这才反应过来,争过叔叔肩上的扁担说:”这以后挑挑提提的事情让我来!” 到了轮船站,张文秀左看右看,一直到轮船开了,也没看到自己侄子的身影,心里不由抱怨哥哥:“达子年纪小念窝,你作父亲的怎能随他呢?” 乔见山倒是美滋滋的,儿子有出息,现在又把侄子带出去了,也不枉哥哥临终前的一番托付了。 张文秀心里不痛快,看见丈夫脸上笑成一朵花,站那边还望着远去的轮船,狠狠的骂道:“你死人啊,还不回去?” 第107章 醋酝打翻了 到了县里,正好与周正明等人相遇。大家相见,自然其乐融融。 乔韦给自己媳妇挨个做了介绍。 轮到陶鹏的时候,乔韦本想直接跳过去,但想了想,都是两辈子的人了,没必要和他计较。 谁知,陶鹏却是故作茫然:“哎呀,我说乔东家,哪个小美呢,不耍了?” 要不是媳妇儿在场,乔韦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所有人的面前,牧楚悦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转头等大家坐定,她开始试探了。 “大韦,小美是哪个?” “小美是你同学吧?在哪个大学上的?” “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好好的,怎么不处了?” …… 就这样,一路上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乔韦听得耳朵都快聋了,此外肋上和大腿上各多了五六块青。 这一幕,令得陶鹏心中暗喜,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出了一口恶气。 周正明是过来之人,自然懂得夫妻之间这些恩怨情仇。 如果一个女人嫉妒到发狂,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就能把整个世界都给掀翻。 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更多一份同病相怜心。 高阳班抵达市区后,周正明打发走了陶鹏,让他去后舱拿行李,随后看向张志平,眨了眨眼问:“哎,志平,你跟小美关系怎么样了?” 张志平人老实,但这次脑子反应倒是灵敏,张嘴就来:“别提啦,我妈催着让我们订亲呢?” 牧楚悦听了,也顾不上矜持,好奇的问:“刚才那个……那个谁不是说小美是乔韦对象么?” 张志平一脸愤愤不平:“你别听这小子胡扯,他以前追我媳妇,没追到,脑子受了刺激,现在到处造我媳妇的谣,借机编排我,我是文化人,才不跟他这神经病一般见识!” 周正明在旁边补了一刀:“谁说不是呢,他也不想想,人家乔韦有这么俊俏媳妇,还图什么呢,给座金山都不换!” 两人一唱一和,其实这谎撒得一点也不高明,但马屁拍得溜响,让没见识过江湖的牧楚悦很受用,心里醋酝子也开始封口了! 关键时刻,还是靠兄弟! 乔韦暗中比了个大拇指。 当陶鹏回来后,他想要和牧楚悦并肩同行,心里寻思着,准备再找个机会,添一把柴,把刚才那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有了刚才那番对话,牧楚悦吓得急走几步,紧紧的抓着乔韦的手臂,不肯松开,一个神经病,怎么可能不害怕? 到了旅店后,乔韦学乖了,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周正明他们吃完饭回来了,才带着媳妇、堂弟他们下了楼。 吃过晚饭,见天色尚早,乔韦打算去赵启元家里拜年,化解一下两家之间的隔阂,毕竟人家对自己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呢! 可不论怎么哄,牧楚悦就是不愿意一个人留在旅店。 话说出口,再收回已经来不及了,乔韦只能带着她一起前往。 一路上,乔韦心怀忐忑,担心这婆娘见了赵依依,不知道要生出多大醋来呢? 两人提着一条烟,两瓶酒,一包糖果,一包麦乳精,敲开了赵起元家的门。 这些东西,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开门的是乔风华,见大舅哥来了,他一阵激动,将坐在屋里看电视的父母叫了出来。 乔韦的来到,倒是出乎了赵起元的意料,毕竟两家为了乔风华和二妹的事情已经生出间隙。 他热情的招呼着两人进来,埋怨他怎么没到自己家里吃顿饭,又让妻子乔书翠烧水泡茶。 这时,他才注意乔韦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连忙询问:“这位是……?” 乔韦也没瞒着掖着,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我对象牧楚悦,也在省大读书!” 赵起元心里尽管有些许遗憾,但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好,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一对!” 赵起元说这句话,牧楚悦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刚才,乔风华开门时她就感到惊讶:“原以为乔韦已经很英俊了,没想到这人竟然比乔韦超出一大截,可能还要拐个弯,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男人,竟然喜欢上了二妹这个乡下丫头!”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二妹为什么不答应相亲了,所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可她这小举动被乔韦的余光捕捉到了。 以两世为人,乔韦这颗六十多岁的老心,竟然泛起了一丝醋意,他心中暗暗好笑:“这婆娘一路上都在吃醋,过会儿回去看我怎么埋汰你?” 几人说话间,已经睡了的赵依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只见她上着一件纯白的毛衣,下穿一条藏西裤,蓬松的头发用发绳随意箍了一下,简单却又显得十分的俏皮。 她看见牧楚悦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旋即又恢复了神态,笑盈盈的冲乔韦问道:“你对象?” 乔韦笑笑,点了点算是回应。 赵依依笑着问他:“要不,明天跟我一路走吧,我爸车子送我,刚好有两个空位?” 乔韦婉言谢绝了:“还有几位老乡呢,还是跟他们一起坐公共汽车吧!” 接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说了几句,不过,赵依依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牧楚悦一眼。 吃了一杯茶,乔韦起身告辞,赵起元夫妇送至门口,又吩咐儿子再送一送他们。 离开赵家小院的时候,乔韦含含糊糊地对乔风华说道:“二妹今年二十岁,也不年轻了,前些日子,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她拒绝了!” 乔风华叹息一声,“我也是。” 乔韦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他最不想说的话:“有时间,去乔家庄见见二妹!” 从农业局宿舍出来,牧楚悦立即对乔韦说起了风凉话:“乔风华妹妹长得真好看,你们那边不是还有换亲的习俗吗?” 乔韦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道:“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人家妹妹有对象了,就是我们省大的,跟我们一个校区……” 牧楚悦咯咯笑了起来:“这亲上加亲多好,以后还不会生出矛盾,真可惜!” 乔韦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问:“哎,我问你,刚才你盯着我妹夫看,是几个意思?” 牧楚悦脸涨的通红,狠狠的在他脚上跺了一脚,骂道:“特么,我人都给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就觉得这样优秀的人怎么跟二妹走到了一起!” 乔韦逗她:“去,二妹哪样差了,哦,他这样的配你就是合适?” 牧楚悦气愤的说:“你这二货什么意思,我不就是奇怪多看了眼吗?” 说着,自顾自一边在前边疾走,一边生起了闷气来。 乔韦只得哄了起来,哄了一路,一直到旅店,牧楚悦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第108章 木已成舟 第二天下午,几人抵达省城后,便分开了。 乔韦三人乘坐公交车回到了花蹊巷,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年味似乎还未散尽。 回到家,大门紧闭,看样子丈人老两口都还没有都不在家。 牧楚悦紧张的趴在院门上冲里面张望,院里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乔韦催促她开门,她苦着脸说:“那天走的匆忙,忘记带钥匙了。” “你不会是不打算回来了吧?”乔韦取笑道。 牧楚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穷心?” 这婆娘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藏不住,遇到一点麻烦事就发火,这脾气倒是和苏萍有几分相似。 正因为如此,乔韦也没少遭罪,一度两人差点离了婚,可一想她两次十月怀胎为自己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他又心软了。 唉,看来她的性子是改不了啊! 乔韦将箱子放倒在台阶上,示意媳妇儿坐下歇息,然而,牧和楚悦的心却一直不安,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说实话,此时,他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没征得人家同意,把民们闺女拐跑了。 第二天下午,几人抵达省城后,便分开了。 乔韦三人乘坐公交车回到了花蹊巷,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年味似乎还未散尽。 回到家,大门紧闭,看样子丈人老两口都还没有都不在家。 牧楚悦紧张的趴在院门上冲里面张望,院里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乔韦催促她开门,她苦着脸说:“那天走的匆忙,忘记带钥匙了。” “你不会是不打算回来了吧?”乔韦取笑道。 牧楚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穷心?” 这婆娘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藏不住,遇到一点麻烦事就发火,这脾气倒是和苏萍有几分相似。 正因为如此,乔韦也没少遭罪,一度两人差点离了婚,可一想她两次十月怀胎为自己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他又心软了。 唉,看来她的性子是改不了啊! 乔韦将箱子放倒在台阶上,示意媳妇儿坐下歇息,然而,牧和楚悦的心却一直不安,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说实话,此时,他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没征得人家同意,把民们闺女拐跑了。 第二天下午,几人抵达省城后,便分开了。 乔韦三人乘坐公交车回到了花蹊巷,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年味似乎还未散尽。 回到家,大门紧闭,看样子丈人老两口都还没有都不在家。 牧楚悦紧张的趴在院门上冲里面张望,院里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乔韦催促她开门,她苦着脸说:“那天走的匆忙,忘记带钥匙了。” “你不会是不打算回来了吧?”乔韦取笑道。 牧楚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穷心?” 这婆娘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藏不住,遇到一点麻烦事就发火,这脾气倒是和苏萍有几分相似。 正因为如此,乔韦也没少遭罪,一度两人差点离了婚,可一想她两次十月怀胎为自己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他又心软了。 唉,看来她的性子是改不了啊! 乔韦将箱子放倒在台阶上,示意媳妇儿坐下歇息,然而,牧和楚悦的心却一直不安,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说实话,此时,他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没征得人家同意,把民们闺女拐跑了。 第109章 苏明的愤怒 得知外甥女回来,苏明气势汹汹的来了。 不知为何,前世乔韦就对这个舅舅一直不感冒。 尽管他可以说是一个可怜人,被他母亲强行拆散了一段感情,这间接造成了他一生悲剧。 但乔韦对他一点也同情不起来,总是莫名地反感,甚至还有一些厌恶。 此刻,苏明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隔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土里土气的年轻人。 他是真的想不通,这小子有什么魔力竟然让一向高傲的外甥女一见倾心,甚至不惜与之私奔。 在他设想里,外甥女是一块洁白无暇的玉石,只有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绅士才是良配。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粗俗,土里土气,与心中所想的完全不同。 他大胆的设想,外甥女之所以做出这等荒唐事情,肯定被人教唆的。 可他不理解,自已姐姐怎么也变得如此糊涂,竟然也听之任之? “你叫乔韦?”他架起二郎腿,傲慢的往沙发上一靠,声音冷冰冰的问。 乔韦心想:“废什么话啊,前世第一次见面,你不就是这样问的么?” 不过,他还是很友善的点了点头:“是的!” 苏明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配得上小悦吗?” 乔韦才懒得回答这样的废话,不就是想听正确的答案,然后再找一大堆理由来证明自己。 后世相亲时不是有女方家长经常喜欢问:“来的时候公交车挤不挤?地铁人多不多?一个人住还是跟父母住…” 无聊不无聊,直接问不就完了么? 但苏明的问题与之又有不同,他的问题带着一种俯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压迫感! 这让乔韦很不爽,他笑了笑,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觉得,我不配。”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苏明的意料,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自投罗网。 “那你还在这里干嘛?”苏明冷笑了一声,问道。 乔韦也不客气,直接把话挑明了:“因为您的外甥女选择了我!” 苏明不依不饶道:“那是因为她年纪单纯,不懂事,被人蒙骗了!” 乔韦笑道:“苏明舅舅,悦悦又不是小孩子,好不好,她有自己判断能力!” “打住,谁是你舅舅?”苏明不悦的叫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眼看着气氛不对,牧颂今赶紧对毛头女婿解围:“孩子不会说话,别往心里去! 苏明冷冷一笑,心想:“好么,你们成一家人了,二比一,我这心操的!” 他起身取过挂上壁柜上的围巾,抬腿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冷哼一声:“到底是乡下人,真没教养!” 牧颂今连忙追上去,想要拉住妻弟。 苏明一把推开姐夫的手,气呼呼的斥责道:“你们夫妻两全是糊涂虫,这门亲事我绝对不会同意!否则,这辈子我决不再进你家门半步了!” 苏萍本来心情大好,早上起来先是打了电话给弟弟,约他来家吃饭,然后又拉上女儿去了一趟菜市场,难得聚一次,怎么也得做点好的不是? 买完菜,母女两有说有笑回到了家里。 可一进客厅,就发觉气氛不对劲,翁婿两正坐在客厅里抽闷烟,谁都没有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苏萍见状急忙问道。 牧楚悦弊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说:“你,你弟来过了……” “他人呢?”苏萍四下看了看,疑惑的问道。 “走了,我拦不住他。”牧颂今没好气的说。 苏萍气恼的问:“你死人啊,人都来了,为什么不把他留下?” 牧颂今冲毛头女婿挪了挪嘴,对苏萍说:“两人拌了几句嘴!” “他和苏明舅舅吵架了?为什么?”两个女人惊的目瞪口呆,一连串的问号在心中冉冉升起。 苏萍冲丈夫使了一个眼色,一前一后进了屋里,了解具体原因去了。 客厅里,牧楚悦却冲着乔韦不管不顾的发起了火:“你怎么跟苏明舅舅吵起来?你知道吗,那是我舅舅,是最爱我的舅舅……” 乔韦有点气恼:“就算舅舅也不能这样啊,说话也太难听了……” 牧楚悦气哼哼的说:“你这个做晚辈的,就不能让着,一点面子都不留,还把他气走了?” 媳妇在气头上,乔韦也不想搭理她,径直去了厨房。 午餐时间,乔韦,乔川,还有丈人三个男人上了桌,丈母娘推说头疼没有出来,牧楚悦直接连门都没有给他开。 苏萍心里有一团火也无法发泄,好好一顿饭弄成了这样,搁谁心里好受? 她问明白了情况,知道这事怪不得毛头女婿,但那头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弟弟,他是为了自己家好。 可是除了他,这个家似乎没有人可以抱怨,苏萍闷闷不乐地上床睡觉了。 对于牧楚悦来说,她当然伤心了。 苏明舅舅一生未娶,拿她这个外甥女当亲生女儿看待,对她可是实打实的好。打小,自己在父母这边得不到的,在苏明舅舅这边总能得到。高考时自己没有按他的意思选择医学,让他失望了。年前私奔那档子事,恐怕已经伤透他的心了,现在自己选的男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怎能不伤心? 第110章 从二流子到混子 叶雪亭看到乔韦,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厚道,谈媳妇儿都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一直撺掇我姐跟你处对象呢?” 这丫头一惯大大咧咧,说话口无遮拦。此话一出,叶雪芳的脸顿时涨得绯红。 不过,她这样的性子,乔韦倒是挺喜欢的。 人生短暂,往大了说不过是百年而已,整天猜来猜去,不累吗? 乔韦嘿嘿一笑,模糊的说了一句:“我跟你姐没缘份呢。” 他的意思是指前世和牧楚悦的姻缘。 没想到叶雪亭却是瞪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坏坏的笑容:“有缘无份,这么说你心里惦记过我姐是吧?” 叶雪芳俏脸一红,杏眸瞥了乔韦一眼,嗔道:“小亭,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晚餐过后,乔韦正要离开,推开门却见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叶雪亭拍了拍手,笑道:“这就是缘分,这么大的雪,你还能走得掉吗?” 乔韦心里暗忖:“人家只有两个房间,父母住一个房间,姊妹四人挤一个小房间,鸽子窝这么大,留下岂不是给人家添乱么?” 叶雪芳脸颊一红,道:“要不你留下来吧,这大雪纷飞的,容易着凉。” 她的父母也极力挽留,不让他走。 乔韦笑说:“明天学校开课,我可不能耽误了!等雪小些,再走吧。” 叶家父母早早睡去,没有电视,又不爱看书,这么坐着跟个二百瓦电灯泡似的,岂不是惹人生厌? 客厅里,三个年轻人围坐在暖和的炉边,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炉火,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安心。 不多时,叶雪亭打起呵欠。叶雪芳则努力睁着眼睛,眼神迷离,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乔韦抬手看了下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钟了,呵呵一笑,站了起来说:“我还是回去吧,迟走不如早走。” 叶雪芳知道他急着回去上课,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推开房门,看向外面,大雪纷纷扬扬,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 她皱着眉头,走进父母屋里,把父亲的军绿大衣取了出来,递给了他说:“穿上吧,别感冒了。” 乔韦有点过意不去,叶父每次都是穿这件大衣从外面回来,这大概是他唯一一件厚实的挡风衣服了,自己拿了,他怎么办? “让你穿着就穿着!” 叶雪芳有些气恼,不由分说把他扯到了自己的身边,要给他穿上。 乔韦推了两下,叶雪芳红着脸就是没松手。 系扣子时,她的发丝在乔韦鼻尖上蹭来蹭去,还带着一股香皂的味道。 出门后,乔韦深一脚浅一脚推着车子在雪中绊行,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回到学校。 随着新学期的开始,专业课程增多了,但是对于乔韦无非又多了一些偷懒的时间。 日子就这么混了两天,转眼到了元宵节,这一天刚好是礼拜六。 男妇嬉游是元宵节自古以来特殊的人文景观,换着后世的话这天算作中国的情人节。 看着外面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牧楚悦的怒气终于消了,心里期盼着乔韦会主动来找自己,甚至她还有些后悔昨天没跟他主动和好。 午饭过后,她又等了一气,乔韦仍然没有出现。 她有点急了,跟母亲扯了一个谎,骑上自行车直奔春江路。 但是她从来不认得路,只知道大致的方向,等她娇喘吁吁,好不容易跑到春江路,却发现偌大一片区域,上哪里去找? 她只得往回骑,骑了大概三四十分钟,忽然,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下意识里记起路怎么走了。 此刻,太阳已经西垂,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折返。 但很快,这个决定让她后悔了。 不过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半路上,她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给拦了下来。 这个时代,游手好闲的人,充其量也就是个贬义词,也就是俗称的二流子。 这种人要么没有职业,要么就是真正的懒惰。 改革开放后,一部分人不再等靠要,成了自谋职业者。也有一部分人被资本看中了,成了打手。但还有一部分自我进化成了不折不扣、地地道道的流氓混子,逞凶斗狠,欺行霸市,无恶不做,成了这些人的家常便饭。 牧楚悦遇上的正是这类人。 其中一个留着中分头发的混子皮笑肉不笑的说:“好俊俏的妹子,跟哥几个耍耍去呗?”说着,上来伸手就要摸她的脸蛋。 牧楚悦又气又怒,啐了他一口唾沫。 那混子摸着脸上的口水,毫不在意的往嘴里送了一口,咂巴咂嘴笑道:“真香!” 那群混混顿时哄笑了起来,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纷纷围了上来。 牧楚悦吓得尖叫了一声,“你们想干嘛?” 领头的小混混面目狰狞,凶神恶煞道:“闪开,别吓着妹子。” 那群小混子纷纷给老大让开了一条道。 为首的混子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伸手就想抱住她。 牧楚悦挣扎了几下,怎么也挣不脱,张嘴就冲那混子的手咬了一口。 那混子恼了,挥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头晕目眩。 趁这功夫,那混子再次抱住了她,开始拉扯她的衣服。 牧楚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拿出了对付乔韦的撒手锏,猛的对着那混混头子的脚面就是一脚。 那混子没堤防她一个小丫头会来这么一手,疼的哇哇大叫。 牧楚悦借着这个机会,撒腿就往前面跑去。 那几个混混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怎么可能逃得掉?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突然一个年轻人拿着一把扳手迎面冲过来:“嫂子,快去厂里喊人来,我拦住他们。” 牧楚悦一愣,这不是川子么? 乔川横在他们中间,挥舞着扳手,且战且退,催促道:“嫂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跑?” 她这才反应过来,撕开丫子,直奔厂子而去,刚冲进门,就看到了朱一舟。 “朱大哥,有,有流氓……川子,川子正……正跟他们打着呢!”牧楚悦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朱一舟一听,将手中的茶缸一扔,对着车间吼了一嗓子:“抄家伙,跟我来……”然后,顺手抄起一个棒子就冲了出去。 这些工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上班的地方,平时都是心上心的把工厂当自己家。 这时,听朱老大这么一吼,众人都是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牧楚悦见他们还站着,着急的跺了一脚,嚷道:“几个小流氓欺负人,川子跟他们打起来了……” 烧饭的大姐听明白,拿着菜刀破口大骂:“尼玛,敢欺负我们老板娘,我跟他们拼了!” 工人们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老板娘是被流氓给欺负了,这还了得? 终于,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声音:这些小流氓太欺负人了,兄弟姐妹们,干他丫的! “对,打死这些王八蛋!” …… 有的拿着拖把,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着板砖,纷纷冲了出去。 第111章 何需舍近求远 朱一舟冲出厂子,正见乔川被一群混混纠缠着。 他怒吼一声,猛地向前扑去。 那帮小混混正仗着人多势众往上凑,却见朱一舟拎着棍子,满面狰狞地朝他们过来。 有句话说得好,人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这群小流氓平日里也就欺压一下平民百姓,玩玩横的,真要碰到这么一个玩愣的,他们照样怕得要死。 此时,见朱一舟玩命似的冲上来,早已吓破了胆,连连后退。 领头的那个混子见状,顿时就炸毛了,狂吼:“他妈的,就他们两个人,你们怕个屁啊,给我上!” 话音刚落,却见一大群人从朱一舟身后冒了出来,乌央乌央一片,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家伙。 领头的那个混子心中一惊,心想:“这帮人从哪里崩出来的,特么,不会是捅了马蜂窝了吧?”于是也顾不得什么老大威严了,转身就逃。 其余几个小混混一见老大都跑了,也都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落荒而逃。 乔川有点恼怒,提着钣手,想要去追。 朱一舟一把拽住他,说道:“川子,别追了。这些恶棍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我们又在明处,把他们赶走就是了,犯不着和这帮混蛋争长短。” 乔韦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些流氓无法无天,连我嫂子都敢欺负,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一舟沉声道:“这种渣渣人不收,自有天收他们!” 这个时候,牧楚悦也过来了,一眼看见小叔子脸上多了一道淤痕,手背上被砍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衣袖也被划开一块。 她吃了一惊,急忙拉过他的手,关切的问:“川子,手都流血了,去医院包一下吧?” 乔川一脸无所谓:“嫂子,没事,干活人哪有这么娇贵!” 牧楚悦突然哭了起来:“如果不是你,今天我可要遭大罪了。” 乔川连忙安慰嫂子:“幸亏没出大划子,这帮混账早晚会有他们的一天!” 牧楚悦跟着朱一舟他们一起回到了厂子。 几人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乔韦的人影。 朱一舟看下手表,见天色已晚,担心半路再发生意外,便和乔川商量了一下,两人一起把牧楚悦护送回了花蹊巷。 牧颂今两口子本来还以为她跟乔韦去看花灯了,元宵节嘛,年轻人谁不爱个浪漫? 可这会儿见女儿肿了半边脸,老两口也是心惊肉跳,好一阵后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夜里,牧楚悦辗转反侧:“这二货人到底去哪里了,真是没心没肺!” 一直到礼拜天下午,乔韦还是不见踪影。 这让牧楚悦急坏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黄昏时分,乔韦终于姗姗来迟。 一照面,牧楚悦气不打一处,上去就是一脚:“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乔韦嘿嘿笑了两声,得瑟的说:“买房去了!” 原来,乔韦急着把叶父的大衣还回去,可雪虽然停了,但路上一直不好走,滑呢! 礼拜五,天终于放晴了,阳光照了一上午,地面也干了,他原本想直接送去叶家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学校距离叶雪亭单位又不算太远,舍近求远做什么,便干脆去了西华大街。 到了那里,他晃悠悠踱了进去,扫了一眼,叶雪亭正趴在桌上补觉。 他取过台子上的木尺,刚想逗她,余光瞥见黄老头坐在靠窗的排椅上闭眼晃脖子。 “嘿,这一老一少,真把公家地盘当疗养院了!” 乔韦忍俊不禁,上前用脚尖碰了他一下。 黄老头缓缓将眼睛迷开一条缝,愣了半响,一时半会儿竟没认出他来。 乔韦过去丢给他一根烟,帮他点着,笑嘻嘻道:“咋了,真是贵人多忘事,丹凤街那房子…记起来了吗?” 这时,黄老头才多少有了点印象,嘴唇上叼着香烟,一拍大腿,笑道:“是你呀,你叫什么来着,我想想…” 掮客的嘴,骗人的鬼! 乔韦心里觉得好笑,直接自报家门:“我姓乔,叫乔韦!” 黄老头拍着脑门,一副懊恼的样子说:“咳,你瞧我这记性!” 乔韦笑嘻嘻的说:“您老可真够悠闲,躲这闭目养精神来了?” 黄老头手一摊,苦着脸装可怜:“别拿老哥开穷心了,我就靠倒腾点房子赚个差价,好养活一家子,哪敢有这心思躲清闲?这不,刚找到了个院子,正愁没买家呢?” 乔韦一听这话,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扑腾扑腾的跳了,这阵子光顾着办厂子,陪媳妇儿,把这茬子事都快给忘了。 他心想,往后二三十年还有比买房升值更划算的买卖吗?不如趁现在大家抓瞎,多撸几套房子屯着,以后就算躺平,也能快活半辈子。 第112章 阴差阳错 第113章 阴差阳错 价钱到现场谈,其他的都讲妥后,黄老头兴奋不已,想邀请他们到自己家喝顿大酒。 对这类毫无意义的吃喝,乔韦一向不感兴趣,从来都是避而远之。 此外,他不想去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天与苏明舅舅吵了一嘴,媳妇儿为这事还在生他的气,得去哄哄了。 叶雪亭却向乔韦投来一个央求的目光:“除了工作就是家里,多闷啊,去玩玩吧?” 乔韦咧嘴一笑:“你一个女孩子家,回去晚了让人笑话。” 叶雪亭不乐意的撇了撇嘴说:“不想去就直说,干嘛这么绕来绕去的?” 这丫头直肠子,什么事都喜欢摆在脸上。 乔韦心软了下来,也不好扫她的兴,沉吟片刻,说:“去就去吧,七点半结束!” 叶雪亭大喜,亲热的拽住乔韦膀子就要往外走。 “车呢?”乔韦嚷道。 叶雪亭嘿嘿一笑:“他家就在后面的巷子里,不远,车就搁这儿吧。” 三人绕着房管所转了大半个圈子后,拐进一条小巷,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黄老头的家。 老黄敲着门,给乔韦介绍:“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大儿子在首都工作,小儿子在云南前线,都没成家。” 一听这话,乔韦顿时肃然起敬! 他的房子是一座不大的院落,外表看上去十分简单,但一进客厅,就发现其中别有洞天。 地面上铺着印花的地毯,中间是一张正方形矮桌和两边的座椅,右边垒了一个西式的壁炉,上方有一只精巧的西洋挂钟,边上的家具还搭配了许多花艺装饰,古朴素雅的实木材质,左侧放置高大且具有陈列功能的柜子。 老黄带着两人转了一圈,整个房子设计和做工,都是中西结合造型工艺,充满了一种浓郁的民国风情。 老黄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不一会儿,老黄老婆一边招呼他们入席,一边客套:“没什么菜,将就吃吧!” 四个人落座,乔韦扫了一眼,桌子正中是羊肉火锅,四周摆了四样小菜:椒盐花生,腊肠,熏鱼,松花蛋。 就冲这几样,真心不是一般人家伙食。 老黄启开一个茅台,给乔韦满上一盅,正准备给叶雪亭倒。 乔韦瞄了她一眼,一点也不推辞,不禁的问:“真喝?” 叶雪亭将酒杯往前一推,豪气干云:“来就是喝酒的!倒满!” 老黄乐呵呵的给她满上。 老黄老婆也在一旁嘿嘿直乐:“这姑娘性子好,不拒礼!” 叶雪亭举起了酒盅对着乔韦说:“先走一个!” 乔韦笑道:“这在人家里呢!” 叶雪亭倒是没当回事:“呵呵,大家都是自己人!老黄,你说是不是?” 就这样,四个人你一盅,我一盅,不一会儿,一瓶酒就见底了。 老黄又拿出一瓶来,乔韦不太适应这种酱香型白酒,便推说一会儿要送叶雪亭回去,不能多饮! 老黄有点迟疑,看向叶雪亭。 叶雪亭却兴致真浓,对老黄说:“启开!” 乔韦哭笑不得:“这丫头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老黄大概觉得来都来了,自己也不能节酒待客吧,便微笑着将酒瓶拧开。 四个人一边喝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第二瓶酒快要见底的时候,乔韦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反倒是一旁的叶雪亭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乔韦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钟了,送她到家怎么也得九点了。 于是也不容她同意与否,拉起她就跟老黄夫妇告辞。 两人一起出了门,去房管所门口取自行车。 半路上,叶雪亭不满的抱怨:“你这人真没意思,好不容易有机会一起喝酒,也不尽兴!” 酱香型酒后劲大,此时的乔韦已经几分醉意,虽然意识还算清醒,身体却是摇摇晃晃,走起路来都有些发虚。 叶雪亭取笑他:“不是说好了你送我回家的么,看这情形轮到我来带你了?” 乔韦坚持要回学校,叶雪亭见他这样,心想送到学校怕是过不了传达室值班师傅那一关,别再弄出个处分来。 不由分说,她骑车驼着乔韦就往自己家奔。 叶雪芳给开的门,看到乔韦一身酒气,怔了怔,埋怨妹妹:“你怎么把他喝成这样?” 叶雪亭刚才六七两白酒下肚,却跟没事人一样,拍拍手,满不在乎的说:“可怪不得我,这傻蛋酒量这么差,还装什么大个,一杯接着一杯,咳!” 姐妹两将他扶进了屋,叶雪芳犯了愁:“睡哪儿呢?” 叶雪亭笑嘻嘻的说:“这好办,让弟跟你睡,他睡弟的铺!” 家里太小,也只能如此。 叶雪芳从炉上打来热水,给乔韦泡了脚,扶他上了铺。 乔韦睡到半夜,口干舌燥。 他还以为这是过年在老家,摇摇晃晃的起来,起到门边,伸手在墙上摸索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电灯开关拉线,心里纳闷着正准备开门,却不想步子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此时,叶雪芳从睡梦中被惊醒,看到一道黑影,正要喊出来,忽然意识到是乔韦。 她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了乔韦身边,将他搀扶到了床上。 没曾想,黑暗中乔韦只当她是媳妇儿,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借着酒劲,猛地一用力,就将她拖到了自己的床上。紧跟着,嘴巴直接贴在了她的脸上,手也不安分的从她内衣伸了进去。 叶雪芳心中一惊,却又不敢出声,毕竟爸妈房间就在隔壁。 但又怕乔韦这家伙胡来,自己弟妹在一室呢,被她们看见,自已这脸往哪儿搁呢? 情急之下,她伸手狠狠的在乔韦后颈上挠了一把。 乔韦被她这么一抓,醉意瞬间被惊醒,鼻子里也没闻到媳妇儿发间的香波味道,却嗅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肥皂香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脏也剧烈的跳到起来:“怎么跟叶雪芳头发上的味道一样呢?” 在黑暗中,他看清了怀中女子的容貌,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松开了手:“这不是叶雪芳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叶雪芳一张脸火辣辣的,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轻手轻脚把自己的贴身衣物给收拾好,然后又爬回了自己的被窝。 乔韦躺在床上,只能硬着头皮,假装睡觉,此时才感受到脖颈处有一阵疼痛袭来。 第二天,乔韦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叶雪亭在他耳边大喊了一声:“笨蛋,起来了!” 乔韦尴尬地笑了笑,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外套,走进客厅,正见叶雪芳在摆碗筷。 叶雪芳看着他走了出去,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低的说了一句:“去水池洗漱一下,来吃早饭吧。” 第113章 徽派建筑 第114章 徽派建筑 叶父上班早走了,叶母则去果里街厂子送早饭去了,昨晚有一部分工人加大夜班。 乔韦洗漱完毕,整个人精神一振,随意地坐在一个座位上,恰好看到叶雪芳的目光。 她赶紧扭过头去,不去看乔韦的眼睛。 乔韦想起夜里发生的那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雪芳有些恼怒,瞪了他一眼,说:“你还好意思笑?” 此时叶雪亭刚好从外面走了过来,看到两人表情,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问乔韦:“你到底做什么坏事了,惹我姐这么生气?” 叶雪芳顿时面红耳赤,气恼的对叶雪亭说:“你……你少在这里瞎说,一个姑娘家整天没个正形,昨晚还喝那么多酒,万一出了事咋办?” 叶雪亭咧嘴一笑:“咳,有乔韦在,能有啥事儿?” 叶雪芳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他这个人也不着调!”然后,一言不发,继续吃起了早饭。 毕竟自己昨晚犯了错误,乔韦有点尴尬,也懒得掺和这姐妹两斗嘴,埋头专心干饭。 早饭后,乔韦要去看房子,昨晚和老黄说好了的,可是车子还在房管所那边。 他本来是打算坐公交车去的,可一问,要转七八路公交车,怕时间上来不及,只好向叶雪亭求援。 叶雪亭笑嘻嘻的说:“陪你去可以,得有个说法!” 叶雪芳撇了撇嘴说:“要什么说法,人家可是有媳妇的人,别瞎闹。去去赶紧回来,厂子里忙赶工呢,你就不能过来帮忙吗?” 叶雪亭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平时上班累得要死,周末休息都不让人安生!” 说完,她扭头冲着乔韦嚷了起来:“我不陪你去了,你们一个个的想把我累死啦?” 乔韦哭笑不得,赶紧哄她:“陪哥去一趟呗,要啥你说?” 一阵好说歹说后,叶雪亭这才破涕为笑:“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皮!” 乔韦心想:“姑奶奶,就冲你这脾气,我敢么?” 当两人抵达房管所时,老黄早已等候多时。 于是,三人就这么一路骑行,朝目的地而去。 彩霞路双桂巷,距西华大街仅五条街之隔。 走进巷子,只见一块块青石板铺就的巷道,五米左右宽,夹在两旁古朴陈旧的老屋中间。 乔韦上辈子曾经来过,据说在晚清时期,这个地方很繁华,是一个着名的徽商聚集之地。因此,双桂巷有很多具有浓郁特色的徽州风格的建筑物,是许多游人游览的好去处。用后世说法,这就是网红打卡景点。 在一栋建筑前,老黄停了下来,说:“就是这儿。” 乔韦抬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狠不得立刻拿到手。 只见房子白墙上刻满了古老的裂纹,高大门楼上刻着许多浮雕,上面布满了厚重的尘埃,但依稀还能看出它曾经的荣光。 叶雪亭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玩味的看着周围。 乔韦和老黄两人坐在门口石阶上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老黄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说:“老弟,你也瞧见了,这栋房子价格不会孬,房主透过口风,可能不低于这个数。” 叶雪亭哼了一声:“我就没看出个好来,又不当饭吃!” 这丫头属狗子的,一言不合立马就开怼,每次都能将人怼得哑口无言,所以老黄有点怕她,听她这么一说,立马讪笑道:“这就是做生意难处,卖家怕价出低了,买家怕价拿高了,两边要是都这么僵着,那还怎么谈?到时我帮着说说呗,尽量帮你压压价!” 叶雪亭脸色一沉,狠狠的瞪了老黄一眼说:“这是我哥,你看着办?” 乔韦心里直乐:“带这丫头来,真不亏!” 一会儿,一个带着黑框眼镜,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从巷口走了过来。 老黄笑道:“房主来了!” 三人握手寒喧了几句,然后开门一起走进了院子里。 乔韦看到这个带着假山溪水的院子,心中微微一惊:“这么大的一座小院,莫说五千,就算五万,我也要!” 虽然现在这院子里到处都是枯萎的野草,看起来很是荒凉,但乔韦还是能感受得到,这个小院在开春的时候,是何等的幽静美好。 “这里是我太爷爷遗留下来的宅院,房子六间一共一百零九平米,院子三百一十平米……”房主介绍道。 旁边的叶雪亭忽然开口问道:“你这房子是政府退回来的吧,房产证办了吗?” 房主被她这一问,怔了一下,又看她穿着公家衣服,心里立刻怯了三分。 这年月,有一部分人落实了政策,得到了他们原有的东西,可真要拿到手里,却又发现这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只要大差不离,赶紧出手兑出去。 大家都是公家分的房子,你一个曾经破落户分子竟然拥有这么一块私产,怎么可能不害怕?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又谓吃一堑长一智。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地将这玩意儿扔掉,眼不见心不忧。 没了,大家都一样了,人人平等了,自然也就一视同仁了。 老黄赶紧给他介绍道:“这是房管所的叶所长,陪他哥来看房子的。” 这老小子给叶雪亭拨高,抬出所长名头,无非就是好帮乔韦压压价。 乔韦心中一乐,插嘴问了他一句:“你这房子多大价出手?” 房主怯生生的望了叶雪亭一眼,咽了一个口水,说:“本来要四千五,既然是叶所长哥,整数四千吧!” “啥?政府返还下来的,竟敢要四千,你不怕烫手啊?”叶雪亭眼一瞪,立马炸毛了。 房主听出了她的怒意,声音又弱了三分:“您有所不知,你看这屋子里的摆设,都是紫檀木的,有年头了,真没敢乱要价……” 叶雪亭却是一点都不给面子,直接开口道:“最多二千!” 这一报价,把房主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这,这……” 乔韦心里险些笑喷,这丫头真够虎的,还有点二的可爱! 这时,老黄也凑了过来,打圆场:“两下凑凑,我看就三千五吧?” 房主心想:“这叶干部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不能得罪了她,少就少点吧,赶紧脱手得了!”于是也就点了点头。 老黄转过头来,望向乔韦:“老弟,这价行不?” “成交!”乔韦想也不想,直接说道。 两人草签了一份协议,乔韦给了房主五百块定金。 房主神情落漠的过了数,从里面抽出三张大团结,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大炼钢,一起递给了老黄。 老黄点了点头,说:“行,那就礼拜一下午过户。” 路上,老黄笑眯眯的对乔韦说:“老哥够意思吧,这单一分没赚你的。” 到了房管所,趁叶雪亭上厕所,乔韦取出十张大团结递给了他。 老黄愣了一下说:“这是干嘛,看不起老哥是不?” 乔韦硬塞进他的手里说:“那儿的话!以后不管你跟房主谈的什么价,我另外再给你一百。” 老黄迟疑的将钱撰在手心,最终还是将钱放进了口袋,说了一句:“要不,我就收下了?” 乔韦笑道:“收着吧,替我办事,怎好让你吃亏撒!” 第114章 不能犯错误 第115章 不能犯错误 片刻后,叶雪亭回来了,一见乔韦嚷嚷:“一会儿去哪?” 乔韦着急去看媳妇,于是嘿嘿一笑:“还能去哪?各回各家呗!” 叶雪亭不满道:“哎,你这人真是厚颜无耻,早上说的好好的,这事情一办完了,就翻人不认人是吧?行,彩霞街道房管所办证的是我姐们,你房产证也甭想办了。” 这丫头虎着呢,看来这情形得应付一下。 他赶紧腆着脸,笑嘻嘻的说:“那能呢,没看出哥开玩笑的么,中午我做东,下馆子,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硬菜随意点!” 叶雪亭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切,你还敢耍无赖?本姑娘分分钟就能碾死你。” 老黄被逗乐了,想了想,说:“费那钱干嘛,要不,去我那里吧?” 叶雪亭摆摆手,嘴角带着一抹邪魅的笑,伸手一指乔韦说:“打住。你瞧他得瑟样子,真心不老实,本姑娘今天必须让他出出血!” 乔韦哭笑不得,笑道:“你说地方?” 叶雪亭一指前面说:“大众饭馆!” 如今,下馆子吃饭,一个字牛啊,这固然是一种荣誉,但也会被人鄙视。 夫妻俩都是上班的,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那么点。下顿馆子,三五块钱就没了。一般人可不敢这样玩,怕被人背后说三道四。 哎,这年代还是太苦太穷了! 三人走进饭馆,找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当然,在这个时代,馆子都是国营的,没有后世雅座、包间这类玩意,饭桌就是普通大方桌,坐的是长板凳。 乔韦叫来女服务员,对叶雪亭说:“可劲点,哥付账!” 服务员不耐烦的说:“哎哎,那可不一定啊,先说说菜名吧。” 这时还没有菜单这一说法,炒菜叫小炒,大菜叫炖菜,想点先得问有没有,点什么菜全凭服务员头脑记。 乔韦扫了一眼服务员,看得出这是一个很会打扮的妹子,一头波浪卷的头发,外面罩着白大褂,领口处露出一件鲜艳的红色精纺毛衣。 叶雪亭一口气点了四个菜,结果服务员却说一道都没有。 她嘟着嘴,顿时就不乐意了。 乔韦知道这丫头狗脾气,别饭还没吃,跟人再吵起来,连忙夸起来了服务员:“哎,这位妹子,真有眼光,这毛衣真好看,不便宜吧?” 被他这么一夸,服务员妹子立刻眉飞色舞,骄傲的说:“可不是,托人从香港带过来的,小二十块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话题都是“你在哪里做的发型?”“你们工作真舒适,人不累,工资还高!” 一悉话说的服务员妹子相见恨晚,有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这时,取菜口有人叫了一嗓子:“小秦,把菜端过去!” 服务员妹子笑道:“那边催我了,你们先商量一下,等一会儿我再来。” 小秦端着盘子,娇滴滴地对着客厅喊道:“绘菜哪一桌的?鱼香肉丝哪一桌的?” 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有人抬起了一只手,叫道:“都是我们这桌的。” 小秦盈着步子,将菜端了过去。然后又回到取菜口,继续问菜端菜。 半晌,她又凑到乔韦身边,问:“哥,你们想好了没?” 乔韦扔出一张大团结,一斤粮票,笑眯眯地看着小秦说:“妹子,大菜硬菜可劲上,主给你做。” 言下之意就是不差钱,但他不能这么说,大庭广众,会被人嫉妒的。 小秦笑嘻嘻的说:“哥真是爽快人!” 她想了一下,说:“你们就三人,要多了吃不完,浪费。就给你们来个……青椒肉丝,油炸带鱼,爆炒黄膳,炸丸子,溜猪肝,卤牛肉,红烧肘子,主食来盘饺子吧?” 乔韦冲着叶雪亭咧嘴一笑:“要不要来点儿别的?” 叶雪亭一指旁边那桌,问:“他们喝的是什么酒?” “啤酒,两角钱一碗!”小秦淡淡说道。 叶雪亭从来没喝过啤酒,自然不知道这两个字:“什么是啤酒?” 乔韦笑道:“外国东西,要不要试试?” 叶雪亭一拍手说:“行,就喝这个。” 乔韦扭头对小秦说:“那先来三碗吧!” 不多时,一盘盘菜肴陆续送了过来。 乔韦端起碗,对叶雪亭说:“来,尝尝这外国酒!” 她喝了一口,禁不住喷了出来:“这是什么玩意儿,一股泔水味!” 乔韦笑道:“再尝一口,习惯就好了!” 一顿饭下来,时间差不多到了下午一点,叶雪亭好不容易才把一大碗酒给灌下去。 乔韦起身正准备离开,却被小秦叫住。 他不解的问:“妹子,啥事?” 小秦笑盈盈的走过来,递了一把钞票:“钱还没找你呢?” “咳!”乔韦满不在乎的接过,一把揣进了裤兜。 小秦疑惑的问:“哥,你也不点点?” 乔韦手一挥:“看妹子说的,哥还信不过你?” 出了饭馆,叶雪亭倪了他一眼,不悦的说:“看不出来,你这人脸皮真厚,下个馆子都能跟人勾勾搭搭的。” 乔韦又哭又笑:“妹妹,你可不能栽赃我…“ 叶雪亭不服气,转向老黄问:“哎,你说我有没有诬陷他?” 老黄嘿嘿一笑:“我老啦,可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心思!”说着,借口有事,迈着小碎步推着车子跑了。 叶雪亭愤愤道:“咳,这老狐狸,掮客果然就是老奸巨猾!” 乔韦着急看媳妇儿,笑嘻嘻说:“妹,要不散了吧?” 叶雪亭一口回绝:“不行,我要去划船。” 这丫头还真是能折腾人,要人命呢! 乔韦笑着哄她:“哥真有事,下回行不?” 叶雪亭似笑非笑地看了乔韦一眼,开口道:“不去也行。回头我就跟我妈说,昨晚有人欺负我姐了……” 乔韦心里一惊:“昨晚事情,她都看见了?” 他赶紧解释:“夜里睡懵圈了,脑子不太清醒,你别瞎想……” 叶雪亭一脸坏笑的说道:“不是我瞎想,而是某些人会瞎想,都是有媳妇儿的人了……” 说着,她抿嘴一笑:“哥,要不你先回吧?” 乔韦讨好的问:“不去划船了?” 她笑着反问:“你不是有事的吗?” 乔韦一拍脑门,说:“我想起来了,这事也不是多么重要。难得妹子开口,走吧,去划船!” 叶雪亭一脸傲娇:“这可是你心甘情愿去的,我可没强迫你!” “对对,没强迫,没强迫!” 乔韦连连附和,心里却恨得牙庠庠,可又无可奈何,这丫头太会拿捏人了! 两人划了一下午船,到了傍晚,公园里闪起点点灯光。 叶雪亭看到有人来放孔明灯了,偎着乔韦的胳膊,连忙叫道:“快,快,我们快过去看看!” 乔韦眼一闭,心里默念:“男人果然不能犯错误,两世之人竟被一个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哎,白活两辈子了。” 同时,心里一阵呐喊:“老婆,可不要怨我啊!” 第115章 被搅合的元宵节 第116章 被搅合的元宵节 好端端的团圆夜就这样被搅合了,一想到媳妇儿独自过元宵节,乔韦就有种想哭的感觉。 反观叶雪亭,却是一脸的轻松,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陪她闹,总比回到那个逼仄的家要好很多。 她也是花一样年纪的女孩了,大大咧咧的性子,虽然容易与人拉近距离,但也不讨人喜欢。 那个十二个人的小单位里除了她,全是大老爷们。 结了婚的喝酒,打牌……就是没人想起,替她牵个线,搭个桥。 没结婚的愣头青,要么她看不上人家,要么人家看不上她。 而爸妈一心扑在姐姐厂子里,都快把她给忘了。 有时,她也会特别难过。 二十多岁了,至今还单着,正儿八经,连男人的手都没有拉过。 昨晚那一幕,明知道乔韦并非有意为之,但还是让她想到了很多,甚至心里隐约希望,如果是自己那该有多好! 乔韦陪她一直疯到晚上八点多钟,一把两世老骨子快整散架了! “回去吧,今天暂且饶你一次!”叶雪亭笑嘻嘻的说道。 这个时候,父母应该回来了。虽然她有心晚点回去,但又不想被臭骂一顿。 大概是因为元宵节的关系,经过新华书店的时候,街面上人群扎堆,热闹异常,小商贩们的吆喝声也比以前要卖力些,狭窄的马路显得有些拥挤。 曾经的二道贩子如今已经换了一个身份:倒爷! 这个名词已经正式走上了八十年代的历史舞台。 当然,无论是曾经的二道贩子,还是如今练摊的倒爷,都是普通老百姓瞧不起的行当! 挣的再多,但是这没用,人家是公家人,吃商品粮,住公家分配的房子,这待遇你能享受吗? 你不服气,掏出一叠大团结想跟人比划。 人家真心不接你这茬,大拇指一竖,咱是工人老大哥,立马让你矮三分。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这个时代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肉眼可见,大包头、大波浪、喇叭裤、大垫肩、落肩牛仔外套、高领毛衫……这类曾经被工人老大哥无限鄙视的稀奇古怪装束,比昨天又多了。 这真不是二流子才有的装扮啊! 叶雪亭猛的停了下来,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语气清冷的问:“哎,送我回家怎么乐成这样,莫不是早就不想陪我了吧?” 乔韦有些傻逼了:“这丫头并不如外表一样大大咧咧,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啊!” 他顿时心感不妙,不会又要玩什么新花样吧? 果然不出所料,叶雪亭脸色一沉,说:“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谁让你欺负我姐的,得让你出点代价!我肚子饿了,你陪我吃顿羊杂汤!” 他又哭又笑:“玩了一路,吃了一路,嘴就没闲过,还要吃?” 当然,这话在心里想想就行了。真要搁在嘴上说,这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到了经常光顾的那个羊杂摊,乔韦拉了张板凳,一屁股坐下。 这一天可真把他累得够呛! 叶雪亭倒是一脸兴奋,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突然,她手指着前边,低声说道:“喂,你快看那里!” 乔韦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群人聚集在一个摊子前。 他瞄了一眼,笑道:“就一书摊而已,有什么好瞧的!” 叶雪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丫的,我又不瞎!你没看见?那儿有个三只手……” 乔韦仔细一瞧,果然如此。 只见一名委琐男子正将手伸进一个女孩包里,而那个女孩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书籍,浑然不觉。 从她的穿着来看,像是一个学生! “太他妈的丧天良了,竟然连一个穷学生的钱也偷?” 乔韦恨得牙痒痒,他站起来,朝那边走去:“同学,你钱包掉了!” 那女孩垂眸一看,脚下什么都没有,疑惑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乔韦?” “裘玉茹!”乔韦微微一怔,旋即认了出来。 那个小偷一看自己好事泡汤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灰溜溜的跑开了。 乔韦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裘玉茹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还好,钱包还在。 她笑盈盈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乔韦浅笑:“跟朋友在这边吃羊杂汤呢,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裘玉茹也不矫情,笑道:“你这一说,我还真想吃了!” 两人一起走回羊杂摊,乔韦让老板添了一碗,然后将她引荐给了叶雪亭。 看着亭亭玉立的裘玉茹,她倪了乔韦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哎,你这傻冒,女人缘不错呀?” 此言一出,裘玉茹一张俏脸刷的一下变得绯红。 乔韦怕这丫头嘴贱,信口开河又要乱说话,连忙解释:“别瞎说,她是我老乡!” 不多时,先点的两份端了上来,乔韦示意她们先吃,自己则是在一边抽着烟。 叶雪亭性子急,后点一份还没上来,她已经吃完了。 乔韦被她这副猴急的模样逗乐了,笑道:“慢着吃不行吗?回头我还要送你回家呢!” 叶雪亭猛地一拍巴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这都到家门口了,用得着你送?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裘玉茹,这才转身离开。 乔韦与裘玉茹许久未见,自然谈不上多话,聊了几句学校话题,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场面也冷了下来。 裘玉茹突然开口问他:“明天,师大老乡聚会。你能不能帮个忙,陪我一起去?” 不知何时,省城大学校园里盛行起了老乡会! 前世,省大这边的安州籍学生组织过一次老乡聚会,韩遥邀他一起参加过。 那会儿,作为一个县里穷学生,他还天真的以为找到了组织。但很快就发现跟想的根本不一样。 见了面,无非就是该交友的交友、该泡师妹的泡师妹…老学长还总爱莫名其妙地秀一波优越感,一个个戏精附体,向学妹大献殷勤,闲功夫似乎多得很。 对于他这种县里来的乡巴佬,白眼翻到天际外,真心没眼看。 所以,乔韦对这类老乡会真心不待见,但又不想太驳她的面子,而且明天去见媳妇儿呢。 于是,他笑道:“呃,你们师大老乡会,我去不合适!” 此时,裘玉茹说了一个让他又改变了主意的话题:“周子显也参加呢,真令人讨厌……” 她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去年这孙子玩的那一手阴招,自己还没来得及给这家伙上一课呢! 他沉吟片刻,道:“行,我跟你一起去!” 第116章 同乡聚会 第117章 同乡聚会 聚会在师大的舞蹈室举行。 乔韦透过窗户扫了一眼,里面站着二十几个人,其中就有张志平和周子显。 “玉茹,这边来!”周子显一见裘玉茹进来,顿时眉开眼笑,朝她挥了挥手,亲热的叫了一声。 可仅仅数秒之后,他表情就瞬间变了。 因为他在裘玉茹身后,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裘玉茹听得他这么一喊,下意识停了脚步,有些迟疑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好歹也是同乡! 看到裘玉茹这个样子,乔韦一度想笑:“你跟这小子有必要这样吗?” 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就往里走。 裘玉茹惊愕看了他一眼,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本能的想要把手收回来。 但乔韦把她的小手攥得很紧,还用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像是在暗示她。 周子显见状,脸色早已大变。 他原本想着,凭着自己父亲的实力,拿下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这要是换作别人,早就上竿子贴上来了,可偏偏这个裘玉茹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心仪的女孩没有得到,如今又被这么一个土包子横插一杠子,嫉妒和仇恨瞬间涌上心头。 这时,正在一边与人闲聊的张志平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他微微一愣,然后连忙迎了上去,惊喜道:“乔韦,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韦擂了他一拳,嘿嘿一笑:“这是不想让我来吗?” 张志平呵呵一笑:“那来的话,欢迎之至。来来,我给你引见一下我们师大老乡!”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着,裘玉茹款款跟在他们身后。 不过,张志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周子显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乔韦,脸色就有些难看,冲着裘玉茹责怪:“喂,我说玉茹,今天是咱们师大同乡聚会,你怎么把外人给带来了?” 乔韦冷冷一笑,说道:“老乡老乡,聚一起联络一下同乡之谊,这也要分里外长短,还搞什么老乡会。莫非有人心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周子显一愣,没好气的说:“你算哪根葱,问你了吗?” 乔韦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玉茹是我朋友,我听闻,她被人逼着处对象,这我就得管管了。” 周子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长这么大,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 看二人话不投机,张志平连忙当起了和事佬:“子显,这位是省大的乔韦,也是安县老乡,我记得你们见过……”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两人之前过节,便停住了。 乔韦冷笑道:“那是自然,想不到周公子好记性,竟然连一年前的事都忘记了。” 周子显脸色涨得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想让自己下不来台,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起玩吧!” 乔韦也不见外,径直牵着裘玉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一场小小风波平息了下来,众人又开始闲聊起来。 这时,一阵《甜蜜蜜》歌声响了起来。 一帮男生犹如久旱逢甘露,纷纷自找对象,走在中间翩翩起舞。 乔韦知道自己的舞技不咋地,也没多想,索性抓过一把鱼皮花生吃了起来。 裘玉茹到底是女孩子,多少有些害羞,满心欢喜等着乔韦来邀请她。 可是,这一曲快完了,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回头一看,却见他一副没心没肺样子,不禁哭笑不得。 于是,她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羞涩的问道:“你怎么不去跳舞?” 乔韦何尝不懂,嘿嘿一笑,说:“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裘玉茹甜甜一笑:“没事,一会儿我教你!” 这边,周子显搂着一个小学妹正在手舞足蹈,一扭头,却见看到裘玉茹呆坐在一边,不由的一阵暗喜,这土包子不会跳舞啊? 一曲终了,第二曲刚起,他迫不及待地走到她跟前,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下场。 裘玉茹微笑着谢绝,拉着乔韦,一起走向场中。 周子显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当即恼羞成怒。 他走过去,伸手指着她问:“裘玉茹,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不给面子是不是?” 乔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嗤笑一声:“也要看人家同意不同意!你这样咄咄逼人,会吓坏人的!” 周子显原本就已经被激怒了,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呵斥一声“土包子,滚一边去”,上前便要去拉裘玉茹。 乔韦手疾手快,一把扣住周子显的手腕,微微一压,顿时让他痛不欲生。 一旁的那几个小跟班,看到周公子如此狼狈模样,纷纷上前,想过来拉偏架。 毕竟在人家地盘上,乔韦不想闹大事情,冷笑道:“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丢安县人的脸!”便放开了手。 周子显捂着剧痛的手腕,恶狠狠的说道:“姓乔的,我们走着瞧!” 乔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老乡会也不例外。 除了打着老乡聚会的幌子找机会脱单,一直以来都分城市派系和农村派系。 上高中时,乔韦就深有感触,城里学生和城里学生玩,农村学生和农村学生玩,泾渭分明,两边基本上尿不到一个壶里。 此时,以周子显为首的城市派大部分人走了,剩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张志平虽然也看不惯周子显做派,可毕竟他父亲还是老家的副县长。 按政策,师范生毕业后大部分人是要回原籍的,万一用到这层关系呢? 此外,他不免替乔韦担心起来:“何必呢,为什么要跟这号人撕破脸皮?” 乔韦冷冷一笑:“不揍他算是轻的,这小子恁不是东西了,仗着他老子的势,竟然欺负起玉茹来了。” 裘如茹觉得自己连累了乔韦,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乔韦大手一挥,笑道:“怕他个甚,走,咱们下馆子喝酒,我做东!”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师大门前的国营二食堂。 本来,服务员见一帮穷学生进来,心里还有些不满。 虽说国营单位,旱涝保收,可一帮穷学生花不了多少钱,一来就占了四张桌子,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乔韦知道这些公家人尿性,从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八斤饭票,满不在乎的往桌子上一放,笑嘻嘻的说:“姐,今天主给你做,你这边有什么大菜硬菜可劲上,另外每人再来四碗啤酒!” 说完,他又起身向众人喊了一嗓子:“谁也不许掉链子,今天不醉不归!” 一众老乡见乔韦刚才做了平日里他们想做不敢做的事情,现在出手又这么阔绰,顿时奉他为新的领袖,纷纷嚷嚷让他来当师大这边的同乡会会长。 乔韦也不客气,爽快的说道:“行,既然大家看得起我,这会长就我来当!” 酒罢饭了,一众老乡个个吃的肚大腰圆,面红耳赤! 裘玉茹本来还有点担忧,因为自己,搅了大家的兴。 此时,见乔韦和大家很快打成了一片,心里不免高兴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她借着酒劲偷偷的挽了他的膀子,一直到他离开师大才松开。 第117章 两只红薯 第118章 两只红薯 傍晚时分,乔韦晃悠悠来到了花蹊巷。 巷口,摆着两个摊点,一个卖烤红薯的,一个卖盐水鸭的。 牧楚悦喜欢吃烤红薯,前世隔三差五,下班回家都会带一两个回来,喜滋滋的抱着啃。 但乔韦对红薯隔应,小时候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吃这玩意。后来,他每次见到这东西,都会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乔韦跳下车子,架在巷边,往回走了过去,两个摊主都抬起头了,希望这单生意是自己这边的。 乔韦搓着手掌,呼出一口热气:“大姐,红薯怎么卖?” 卖红薯的大姐笑道:“五分钱一斤!” 卖盐水鸭摊主失望的将视线移开,茫然的看着十字路口,等待下一单生意上门。 乔韦顺手拿起两个递了过去。大姐麻利的称了一下,说:“二斤三两,算二斤吧,一毛钱!” 乔韦递过去一张一块毛票。 大姐数了数兜里的票子,没有接,犹豫了下,望向卖盐水鸭摊主:“你那边找得开不,差三毛?” 卖盐水鸭摊主苦着脸道:“找不开。” 大姐望向乔韦,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刚来,还没开张呢!” 乔韦走到卖盐水鸭的摊子前,要了两副鸭翅、四只鸭头、两只鸭胗、一根鸭肠说:“老板,先拿一毛给这位大姐,等下我再和你一起算。” 摊主喜上眉梢,赶紧答应了下来:“行行!” 片刻后,摊主便将重量给秤了出来,刚好九毛钱。 乔韦将那张一块毛票递给了他,心里暗笑:“这滑头!” 到了丈人家,院门敞开着,苏萍正在院子里收拾衣服,牧颂今坐在门口看报纸。 “妈,收衣服呢?”乔韦推着车子进了院子里。 看着这个不着调的毛头女婿终于回来了,苏萍心里有些不高兴,没有答腔。 乔韦尴尬的望向丈人:“爸,剁了点卤菜,晚上陪您喝一杯!” 牧颂今将报纸从眼前移开,冲苏萍那边呶了呶嘴,然后微微一笑:“搁家去吧,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乔韦将卤菜放在桌子上,掏出一支飞马递给丈人,一本正红的胡扯:“这两天厂子里都在出货,忙赶工呢。” 苏萍脸上神色已经有了些许的柔和:“以后不管多忙,也要给家里打个招呼。” 牧颂今鼓起勇气,给女婿拉起了和弦:“孩子忙生意抽不开身,别再抱怨了,这不是回来了么?” 苏萍狠狠的剜了丈夫一眼,呛道:“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你那大小姐生了两天气,我是没折了,你们去好好安慰安慰吧!” 丈母娘意思很明显了,牧楚悦正在气头上,估计火气还很大。 乔韦捧着红薯,瞅了瞅老两口,说:“我去看看悦悦!” 走到楼上,乔韦推了推媳妇儿房门,里面反锁着。 他敲响了房门,却没有回应,只好低低地喊了一句:“悦悦,把门打开,是我。” 半响,里面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悦悦,我给你买了烤红薯,搁在这儿,我回去了。”他淡定说道。 乔韦在原地跺了几步,然后站定,静静等候。 一会儿,房门猛的打开了,牧楚悦一副要追出去的架势。 可一见到乔韦,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恨恨地跺了一脚,转过身去,想要关门,可目光还在瞄着乔韦这边。 乔韦连忙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一只手按在房门上。 牧楚悦使劲的推搡了两下,见没有成功,顺势松开了手,背过身去,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乔韦在床沿上坐下,用手掰开一个红薯,剥了皮就往她嘴里送。 牧楚悦生了两天气,今天一口水米未进,早就饥肠辘辘了。 此时,她见香喷喷的红薯塞到了嘴角,矜持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张嘴咬了一口。 但是接受到嘴的美味,并不代表她原谅了他。 她抬脚踹了他一脚,虎着脸问:“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才是奇怪。 乔韦一边喂她,一边得瑟的说:“媳妇儿,我给你置办了一个院子!” 男人嘛,该对媳妇儿老实交待的还得老实交待。 牧楚悦心里一喜,嘴上却不饶人:“买院子干嘛,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乔韦一脸坏笑:“不是不方便嘛!” 牧楚悦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再出声。 不过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买个院子要两天? 乔韦见媳妇儿表情再次严肃起来,知道要坏菜了,连忙继续刚才的胡扯:“这两天厂子里赶工期,我两天没睡了,你瞧我眼里带血丝的吧……” 牧楚悦抬了抬下巴,眸子一扫,果然,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这一刻,乔韦在心中暗暗赞叹,中午那场豪饮实在太英明了。 这番解释过后,牧楚悦心里一团火气早已消失的七七八八,甚至有点心疼,自己刚才又打又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晚上,乔韦陪丈人喝酒,而牧楚悦则是搂着妈妈的手臂一边闲聊,显得十分的亲昵。 “呃,乔韦给我置办了一套院子,三百多平呢,是咱家这院子二三个大!”牧楚悦有意在父母面前显摆一下,为自己的未婚夫长脸。 苏萍虽然没过问,可多少知道自己这个毛头女婿有些家底。 现在听闺女这么一说,她心里还是有些吃惊,埋怨道:“家里又不是没你落脚的地方,好好的买啥院子,那得花不少钱吧?” 乔韦笑道:“妈,你们老两口以前受了不少罪,虽说有房子住,可那是公家的,说不定那天让搬就要搬。所以我寻思,自己的房子住着心里踏实,不受别人欺负。” 他这一悉话说到了苏萍的心坎里,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隐约担心,因为退了孙少城亲事那事,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丈夫的工作,现在自家住的小洋楼……这一切可都是仰仗孙小城背后站着的那个刘副领导。 不过这下好了,虽说这个未来的姑爷没有任何靠山,可经不住他有本事会赚钱啊。退一步说,好歹也是省大的高才生,将来也是捧公家饭碗,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 当然,她也有不放心的,自己闺女太任性,怕她抓不住这个毛头女婿的心。 现在,苏萍看着她乖巧的坐在一旁,故作感慨,调侃丈夫一句:“老牧,你看看,你哄了两天,还不抵人家两只红薯管用,养个闺女有什么用哦!” 而牧楚悦一双眼睛正看着乔韦,充满了爱意,此时听母亲这么一说,顿时发嗲道:“妈,你乱说什么呢!” 第118章 外汇券 第119章 外汇券 此后的一个月,除了上课和陪媳妇儿,乔韦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双桂巷那套房子上。 他让朱一舟请了一个技术好的瓦匠,对屋子稍微修整一下,尽可能保留原貌。 经过一番修缮后,这里成了两人安乐小窝,牧楚悦甚至不爱去学校上晚自修了,一有空小两口就腻歪在这里。 乔韦取笑媳妇儿经受不了诱惑,牧楚悦噗嗤一声笑出来:“尼妈,还不是你这二货勾引的!” 隔三差五,乔韦也会去附近的菜场,采购一些新鲜食材,做个黄豆炖猪脚,红烧肘子,清蒸桂鱼……换着花样给媳妇儿加餐。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两个人刚结婚那会儿,买斤肉都有考虑这个月菜钱宽不宽裕。 如今他手握五套院子,百万的身家,对于前世的亏欠,自然得好好弥补。 可是,每次牧楚悦都会说一句:“又胖了!”之后,就埋怨起乔韦来。 乔韦一直觉得媳妇儿这尿性是不是先天遗传了苏萍的脾气或者后天学了她的性格,才会这样拿自己开刀。 只是如今有了财力,他的想法也变了。 所以,每当媳妇儿冲他开火,他都是嘿嘿一笑,认错一次,然后再继续做菜,再认错,如此往复。 日子就这么混着,转眼进入了六月。 一开始,艳阳高照,热浪始袭,有一种盛夏提前的错觉。往年这种闷热难奈,一般都是在出梅之后。 省城街面上,爱美的女性穿起了短袖套裙及连衣裙,其中一些还是供销社没有的鲜艳颜色和花式。 当然,这些漂亮的衣服一部分是从南方运来的,比如乔韦在丹凤街开的那家服装店,现在成了华东地区最大的批发商店。 还有一部分来自于省城的友谊商店。 一九八零年四月一日,中国银行发行了专为外籍人士设计的支付凭证,也就是后世经常提到的外汇兑换券。 在当下这个社会物资供应相当匮乏的年代,用外汇券可以在友谊商店买到用人民币无法买到的紧缺商品。 不过,由于政策原因,外汇券只有外籍人士才能兑换,因此又被认为是特权货币。 渐渐地,有人从海外亲友那里得到一些外汇券,或者把手头外汇卖给国家,会返还一定数额的外汇券。 在这种背景下,友谊商店开始有限制地向老百姓开放,外汇券则成为人们进入“友谊”的特殊通行证。 渐渐的人民币与外汇券同时在市场上流通的“双货币制度”形成了。 有路子的省城人第一次攥着外汇券逛友谊商店,顿时看花了眼,也禁不住叫了起来:“哎呦喂,都是没见过的东西!” 穿了半辈子男女都一样,就是领子不同的灰蓝黑,到了这里,琳琅满目进口服装,怎么好看怎么来,能不叫出声么? 还有一些省城人在友谊商店买了进口糖果招待来家作客的朋友,结果这些新鲜零食让客人们羡慕不已。 告辞的时候,每人送了五块糖,回家后当作宝贝儿一样拿出来,顿时会引起小孩们一阵欣喜的惊叫。 一时间,谁能搞到点外汇券,到友谊商店置办电视、冰箱、自行车、缝纫机,买上两身时髦衣服,或者哪怕买不起什么大件,只是进去逛,都被视为特有面子的事。 不少头脑活泛的开始明白外汇券的价值,蠢蠢欲动,试图用各种方法搞到外汇券,就这样,倒卖外汇券的“黄牛”市场也就“应运而生”了。 省城友谊商店门口,每天总会坐着一些人,时不时的凑上来小声问一句:“换钱吗?换外汇券吗?” 外汇券的价值往往要比同样面值的人民币高出30%,足以让人疯狂了! 乔韦学哲学的,马老先生不是在《资本论》中讲过么,“如果有10%的利润,资本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资本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 在这个物质匮乏和经济刚刚开放的年代,30%倒汇利润让越来越多的人冒着坐牢的风险也要加入到“倒汇”大军中。 这些生意往往发生在友谊商店后面某个阴暗的小巷。交易时,双方都会警觉地看看对方身后有没有大盖帽。 当然,乔韦倒不需要冒这个险,他的几个店面每个礼拜也能收到一些外汇券,所以他手里也握着一笔不大不小的外汇券。 这天傍晚,牧楚悦一进门就叫苦连天:“这鬼天气热死了!” 乔韦转身去了厨房,笑嘻嘻的端出一碗青梅汤,递到媳妇儿手上。 牧楚悦一饮而尽,将碗搁在石桌上,整个人往乔韦的怀里一坐,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兴奋的说:“亲爱的,苏明舅舅要出美国深造了!” 乔韦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没这一出呀?前世苏明舅舅可是临了都是在国内混的啊? 牧楚悦还当他不信,一脸认真的说:“是他初恋对象帮的忙!” 乔韦心里差点笑出鹅来:“前世受了苏明这么多白眼,走了更好,眼不见心不烦,岂不是得尝所愿,梦寐以求的事情么?” 高兴不过数秒,牧楚悦就冒出一句:“帮苏明舅舅搞一些外汇券呗?” “尼玛,我说这婆娘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一上来就搂着老子脖子套近乎,原来为了这茬子事?” 乔韦断然回绝:“没有!” 这不是因为他小气,而是因为前世苏明在他面前总是摆出一副臭脸,今生还是这副德性,能不来火么? 牧楚悦凝视着他的脸,再次问道:“真没有?” “真没有!”乔韦镇定自若道。 牧楚悦撩起他的衬衫,狠狠的掐着肋上的软肉,问:“你可敢再说没有?我之前在你的衣兜里就看到了。” 丫的,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这败家婆娘真下得起手啊! “罢罢!” 乔韦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问:“要多少?” 牧楚悦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也得够换个五千美金吧!” 乔韦有些气恼:“多少?你这是打劫啊?” “最少可以兑换三千美金的!算我求你了,好不好?”牧楚悦发嗲道。 乔韦最烦她来这一手,心一软:“这是为我们儿子将来要去国外用的,你考虑清楚了吗?” 牧楚悦嘻笑着推开他:“整天没个正形!嫁不嫁你还得一说呢。” 乔韦虎着脸说:“丫的,你都不嫁我,那我费什么劲,不给了!” 牧楚悦倪了他一眼:“嫁嫁,还不行吗?” 乔韦回屋取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外汇券,递到媳妇儿手里,笑嘻嘻的说:“告诉苏明舅舅,以后可得对我这个外甥女婿好点,别一天天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牧楚悦一把抢过来,笑道:“好好,瞧你得瑟样!” 第119章 有备无患 第120章 有备无患 还有几天进入梅雨季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世这场梅雨持续了整整四十二天,瞬间泽国那是常有的事,甚至一些大街小巷出现几十公分积水都不鲜见。 乔韦一直担心两个厂子和几个门店,春江路还好,那里靠近长江,有排水渠。可果里街和丹春街那个门店地处低洼处,很容易受灾。 一下课,他就直奔果里街。 进了门,只见张跃进正往一个年轻女孩碗里夹肉。 小姑娘见他来了,害羞地站起来,捧着饭盆就往车间跑。 张跃进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挠着痒痒:“哥,你来啦!” 乔韦瞄了一眼那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眼够贼的啊,厂花都骗到手了,啥时办酒呀?” 张跃进嘿嘿一笑:“那能说这么快!” 乔韦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对人家小姑娘好点!相中了,赶紧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去,别整天晃着。” 张跃进点了点:“哥,我知道呢!” 扯了几句闲话,乔韦终于说起了来意:“跃进,哥交待你两件事,一是找人把下水道整修好,二是上街去买沙子,做成沙袋把院子四周全围起来,尤其是各个门全部要垒高垒结实了。这事今天下午就去办。” 张跃进抬头望天,开口问道:“哥,这么大的太阳,弄这玩意干嘛?这钱别瞎了!” 乔韦解释道:“不要怕花钱,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那我现在就去办!”张跃进搁下饭碗,骑上车子就往外走。 乔韦一把拉住他,说:“不急这会儿功夫,吃完饭再去!” “不吃了,哥交待的事要紧。”说着,张跃进急吼吼的走了。 “这小子性子还是这么急!” 乔韦一边心里笑着,一边迈步走进厂长办公室。 推开门,只见叶雪芳正躺在三张椅子拼成的临时床上小憩,衣摆皱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乔韦情不自禁地多瞄了两眼,却不料被醒来的叶雪芳逮了个正着。 叶雪芳俏脸闪过一抹淡淡的红晕,慌忙坐了起来,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有些羞涩的问了一句:“你不是准备期末考试的吗,怎么来这里?” 乔韦一脸严肃:“马上就是梅雨季了,不放心哩!我已经安排跃进上街买沙袋去了!” 叶雪芳微笑着说道:“我妈说今年是小梅,下不了几场雨?” “有备无患,今年这梅雨可能会格外的长,必要时要派人轮流值班,提前做好防涝措施。”乔韦叮嘱道。 交待完这边,乔韦径直去了丹凤街。 这两年,丹凤街已经发展成了有名的批发市场,有点类似于广州的高第街,省内和邻近省份二道贩子、倒爷都会来这里进货。 这时候,到他们手里已经转了两趟手,运到各自城市再转手,依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按照韩原的说法:“闷声大发财,一个月赚两三千跟玩似的!” 见到乔韦,韩原笑嘻嘻的从兜里掏出一支中华递了上去。 乔韦看了看手中的烟,轻笑一声:“你小子得瑟的,中华都抽上了?” 按照录像厅的承包办法,乔韦在这边又租了一套院子连同这里一起承包给了他。 一年时间,这小子已经脱胎换骨了,穿着白衬衫,打起了红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派生意人模样。 韩原咧嘴一笑:“哥,晚上在这边陪你喝一杯呗?” 乔韦摆手,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韩原手一招,立刻就有一个小弟走了过来:“韩哥,怎么了?” “带两人上街买沙袋!”韩原吩咐道。 小弟不解:“买它做什么?” 韩原扬脚踹了他一脚:“特么,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呀!” 小弟连忙跑到院子后面叫人。 “小韩老板,你看这批货先紧着我吧,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凑到身边,一脸讨好地说道。 “老郑,你就别哭穷了。你看看,院里的黄老板你认识的吧,昨天就来了。那边几个,附近省份的,大家都急着要货,匀匀嘛,有钱大家赚!过两天货一到,我第一个通知你,ok?” 老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好吧,好吧,一切都依你!” 老郑走后,韩原就跟乔韦抱怨:“哥,最近南方到货速度太慢,真愁死我了,都不够卖,我们这里的存货都要被抢光了!” 乔韦赞许的拍了拍韩原肩膀,说道:“回头我再催催!” 黄昏时分,乔韦从门店里出来,大街上人流不息,热闹非凡。路旁的梧桐树上,知了个没完没了地叫唤,宣告着涝梅年的来临。 当他一身疲惫回到花蹊巷丈人家,牧颂今正在客厅和苏明闲聊,而媳妇儿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紧挨在苏明身边。 “苏明舅舅明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早点过来!”牧楚悦一见到乔韦,立即埋怨起来。 这婆娘当众打脸,也不知道替他周全一下,乔韦只得尴尬的咳嗽了一嗓子:“咳,不放心厂子那边,这不是要下梅雨吗?” 牧楚悦哼了一声:“尽瞎忙!” 苏萍对着几人招了招手:“来来,都过来,都过来坐!”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苏明居中而座。 乔韦作为小辈,自然承担起倒酒的角色。 或许是因为四千五百块的兑换券,苏明这一次总算没有当场给他甩冷脸子。 可回敬酒时,却独独撇开了乔韦,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经历了两辈子,乔韦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 苏萍知道自己弟弟看不上这个未来姑爷,怕冷了场子,便赶紧打圆场:“来,一起来吧,我们一家人一起敬敬舅舅!” 苏明一昂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倏地,他朝牧楚悦问道:“小悦,你想不想出国深造?” 这年月,出国热还没有初露端倪,狂热到近乎变态的地步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但也有一部分精英阶层已经先知先觉,找门路,挤破头,甚至躲在货仓里,也要离开这个国家。 牧楚悦瞥了一眼旁边的乔韦,娇嗔道:“舅舅,我这不是还没毕业吗?” 吃完饭,乔韦就先走了,独自一人回到学校。 此时已经十点多钟了,寝室里空无一人,还有十天就要期末考了。 这年代,国家政策已经发生了变化,开始实行分配双规,不再按原有的制度、按学业成绩来划分,而是按需求到困难的地方,于是,省大校园里出现了无奈的高呼:“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可六十分真的万岁了吗? 这会儿了,佛脚总得抱一抱吧! 他拿起课书,走向阶梯教室,整个校园只有那间教室彻夜通明。 第120章 无根之水 第121章 无根之水 傍晚,一口气下了三天的暴雨总算是停了。 乔韦已经在春江路呆了三天了,那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美学后,学校正式放暑假,他就过来了。 本来,牧楚悦会和他一同前来。 不过,当天中午苏明打来了越洋电话,让家里人去趟医院财务科,帮他代领最后一次工资。 苏萍下午有个会要开,想让牧颂今去。 可午饭刚端上桌,牧颂今接到了单位电话,说安州一家砖瓦厂意外挖出一座古墓,初步判断是东汉早期的古墓,目前古墓已经遭到了盗墓者的破坏,亟需抢救性挖掘勘察。 牧颂今急吼吼的就走了。 于是,领工资这个任务就交给了牧楚悦。而乔韦提前交了卷后,一溜烟就跑到了这里。 没曾想,这雨下的这么大而且一直还未停,但也未到回不了丈人家的地步。 之所以不去,乔韦想想心里隔应,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后世不是有个说法,叫倒插门,不是男人一生的归属,而是生活上的一个开端。 这还没结婚呢,他才不乐意提前享受倒插门福利。 牧楚悦大小姐生活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可苏萍可不乐意了,这平时就算了,毕竟要上课嘛。可现在放暑假了,整天还这样,有点过分了吧? 当然,苏萍一般是不敢惹自己闺女的,但她会碎碎念,不停的叨叨来叨叨去,叨得牧楚悦烦了,眼一瞪:“哎,你这二货就不能帮着做些家务啊,光想着偷懒,真不让人省心!” 得,合着自己真成倒插门了! 乔韦一想,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工打打闹闹,他也乐意借着这个机会,暂时躲在这里偷闲。 此时,他蹲在朱一舟办公室门口,端着茶缸抿了一口无根水煮茶,实在有些无聊。 所谓,青烟白菜炒米饭,氐壶天水菊花茶。 每逢夏季,省城人有收集天水的习俗,用它煮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凉至黄昏,来上一杯,那是相当的惬意。 这年月,工业不发达,大气没受到污染,明澈纯净的雨水要比后世自然界之天水要洁净得多,自然是煮茶的上乘之水。 乔川问道:“哥,你暑假不回去?” 乔韦扫了堂弟一眼,来这半年了,他还一趟没回去呢,大概想媳妇儿了! 他淡淡说道:“想媳妇儿了,就回家看看,顺便把她接回来,哥这儿也不缺她这一口,免得牛郎织女老是聚不到一块。” 乔川估计早就动了这心思,只是没好意思跟他这个做哥哥的张这个口,此时见乔韦主动说起,顿时来了精神:“那我现在跟老朱告个假!” 不多时,朱一舟从车间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塞到乔韦手里,问道:“川子要回家,把老婆带回来,告诉你了吗?” 乔韦点了下头:“川子跟我说了,你找两个人给他们搭个窝呗?” 朱一舟咧嘴一笑:“行,等雨季过了,就办这事。” 虽然已经下了三天的大雨,但这里的空气依旧格外闷热。 乔韦端着空了的茶杯,走进厨房准备续水。 王姐正在灶台后面埋头烧火,火苗映得她的杏仁脸上红扑扑的,额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络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脑门上。 乔韦嗅到一股肉香味,放下茶缸,偷偷掀开锅盖,一阵油烟缭绕后,只见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正躺在锅里,沽噜沽噜的冒着热气,浓郁扑鼻的香味撩拨起了他的食欲。 他忍不住拎了一块,扔进嘴里,一阵龇牙咧嘴后才品尝到其中的滋味:甘醇中透着香甜。 “王姐,搁点辣子就更好了!”乔韦吮着手指头说道。 她从灶台后探过头一瞧,立即嗔怪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也不怕被烫到?” 王姐最爱孩子了,每次看到有小孩来厂子里玩耍,她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就算是厂子里那帮女工,遇到个小伤小创的,她只要见了,都会心疼不已。 “哎哟,你这小祖宗,这么不小心?” “你这侠子咋弄的哦,来来来,我给你包一下!” …… 可造化弄人,这么喜欢孩子的一个人,这样一个爱小孩的女人,嫁给了自己的老公十几年了却至今怀不上孩子。 为此,王姐在公婆丈夫面前一直抬不起头,也吃尽了苦头。 乡下就是这样,怀不上孩子都是女人的错! 牧楚悦有点可怜她,春天的时候偷偷带她去省人医,通过苏明关系给找了一个老专家瞧过,可啥毛病没有。 老专家说:“那就让你丈夫来瞧瞧,没准是他的问题。” 可是王姐回家后,跟丈夫说了这件事,反而挨了一顿毒打。 厂子里一帮女工见她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气得不行:“你和他离,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 这时,王姐也不是没考虑过离婚,可每次一提起,那个烂赌鬼丈夫都会将她往死里打,真心往死里打。 有一次,王姐两天连续两天没来烧饭,也没请假,朱一舟不放心,安排厂子一个女工上门去看。 没过多久,那名女工就跑了回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说:“不得了,王姐被她男人打的起不来了,正躺床上哭呢!” “草他妈,打女人算什么本事,老子干死这杂种!” 朱一舟听了,暴了一句粗口,提起棍子便要往前冲。 幸亏被一群女工拦了下来:“人家两口子事,王姐自己都不在乎,你管那么多干嘛。” 一个星期后,王姐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体回来了。 这事过后,王姐也有些心灰意冷,自己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提什么离婚,这不是让人看了都要笑掉大牙吗? 过一天算一天吧!还能怎么办呢? 离婚这种事情在农村,千错万错全是女人之过,会被人瞧不起的! 被人劝狠了,她苦涩一笑:“这就是我的宿命!” 当然,乔韦并不亲见,这些都是乔川告诉他的。 晚饭的时候,王姐站在一边,并未上桌吃饭。 朱一舟也没邀她,埋头干饭。 乔韦有些郁闷,这老朱咋回事?心里顿时有点不悦,在一旁开口了:“王姐,过来吃饭,你还愣着干什么?” 王姐笑笑:“你们先吃吧,我给你们炕锅巴,一会儿就好!”说完,她就慌里慌张的走了。 喝了一下午无根水煮茶,解了无数次小便,乔韦的胃里都被冲刷干净了,估计一点食物残渣都没剩下。 此时,红烧肉炖得糯烂,十分爽口,乔韦一碗饭很快就被干得底朝天。 乔川眼尖,赶紧把手中的碗筷放了下来:“哥,我给你盛饭!” 有眼力劲,这可比在家里时强多了。 不过,被他婉拒了:“哥自己来,你吃了早点睡,明天赶路呢!” 乔韦走进厨房,王姐正坐在板凳吃饭。 看到他,王姐慌忙将碗往里一推,起身站了起来,接过他的碗说:“盛饭是吧,姐给你来!” 第121章 古墓主人 第122章 古墓主人 王姐回过头来,将盖子揭开,替乔韦盛了一碗米饭。 乔韦正要将自己的饭碗拿回来,眼角余光不经意间一扫,却见她碗里盛了半碗米饭,用那无根水煮的茶水泡着,上面一根菜叶子都没有。 “姐,我就差你这一口吃的是吧?”乔韦有点不高兴。 王姐讪讪的一笑:“天气热,也没什么胃口,还不抵这茶水泡饭爽口!” 回到饭桌上,乔韦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朱一舟。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她愿意,那就由着她吧!” “咦,这个老朱,何时变成这样的薄情寡恩?”乔韦一脸郁闷。 第二天一大早,乔川冒着大雨走了。 唉,任凭狂风暴雨,也浇不灭他心头那股熊熊的邪火! 自己也不是没经历过那个阶段,只不过这颗六十岁心脏想得更多的是什么事还得悠着点来! 被乔川这一带动,乔韦也不由的想媳妇儿了。 傍晚,趁着雨势稍缓,他跟朱一舟借了一件雨披,打算返回花蹊巷。 路过西华街时,眼看着几道电闪雷鸣,紧接着,一场暴雨在疾风中突如其来。 地面很快化成了一片汪洋,哪怕有雨衣在身,但继续前行似乎成了奢望。 这也让路上一些爱美女子冏态尽现,被困在公交车候车亭、楼道口或者某个屋檐下瑟瑟发抖。 乔韦停了下来,无奈望天后,哆哆嗦嗦地点燃一根有点潮湿的香烟,想要消磨时间。 “哥们,借个火!”旁边的一个女子说道。 在他认识的所有女性里,唯一一个会抽烟的是冷玉蓉,可她从来都没有在公开场合抽烟! 毕竟,传统保守刻板仍是八十年代社会的主流印象!即使后世,也不常见。 乔韦面无表情,将手中的香烟递了过去,目光却没有瞥过去。 “咦,你不是乔……乔韦么?”女子微微一愣。 乔韦扭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正站在自己的右手边,距离自己一步之遥。 “阁下是……?”乔韦半分钟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哟,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大众饭馆的小秦!”她的眼神里有几分调侃,也带着着一丝玩味。 乔韦一巴掌打在额头上,戏谑道:“我说哪个大美女,原来是秦姐啊,没穿白大褂还真没敢认出来!就你这身装扮,走在大街,回头率绝对杠杠的。到时候回到家里,指不定会有多少情侣吵架、夫妻冲突呢。” 此刻的她,一袭垫肩的红色长裙,大波浪发式,耳边如果吊上一对亮晶晶的大银环,活脱脱一个港台女星。 小秦咯咯地笑了起来,娇嗔道:“哎,我说你这人大面上看上去还文质彬彬,怎么一开口就没个正形?” “哎,秦姐,就冲你这样貌,你还别说,只要是个身心健康的男人,有个正行才怪!”乔韦笑嘻嘻的调侃道。 小秦白了他一眼,一边作势要打,一边笑骂:“去去,你这是骂我,还是在夸我呢?” 乔韦赶紧澄清:“当然是夸了!” 小秦扑哧一声,笑道:“油嘴滑舌!” 夏日的雨,来的突然,去的也快,没一会儿雨停了。 “走啊?”小秦问他。 “咋不走,我可没这个打算,留在这屋檐下过夜!”乔韦一本正经说道。 小秦轻笑一声:“说你没正形,还真没说错,满嘴胡言……你去哪儿?” “彩霞街!”乔韦应了一声。 小秦拍手高兴的叫道:“巧了,我到京南路,正好一路同行!” 两人边骑边聊,偶尔乔韦会说几句俏皮话、油段子,小秦也不气恼,反而不断的发出咯咯笑声。 到了京南路,二人分手。 小秦轻笑:“得空,我做东,一起吃个饭!” 乔韦笑道:“能和你这样的大美女一起吃饭,就已经是给我面子了!哪还能让你掏钱呢?” 小秦娇笑着呵斥了一句:“滚犊子,你再敢胡说,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乔韦暗笑自己,这是老树逢夏要开花了的节奏吗,怎么跟人家调笑起来了? 回到丈人家,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着饭。 牧楚悦面露不满之色,说道:“三天了,不见你人影,还知道要回来呀?” “不知道下大雨吗,不放心厂子,路上也难走呢!”乔韦解释道。 牧楚悦没好气的的嚷嚷:“即使不好走,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苏萍眼见自己闺女话音不对,赶紧冲毛头女婿使了个眼色:“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乔韦借坡下驴,赶紧溜进厨房好喘口气。 盛好饭,乔韦回到客厅,紧挨着媳妇儿坐下。牧楚悦气哼哼的在桌下跺了他一脚,脚趾连心,疼得他只哆嗦。 可当着丈人老两口,乔韦又不好叫出声,只得紧扒几口饭,装成没事人一样,余光却偷偷瞄向桌下。 苏萍见自己的未来姑爷埋头光扒饭,不夹菜,眼睛却不时往下看,知道闺女又欺负他了,故意出声说:“夹菜吃啊!往桌下看什么,地上又没东西!” 牧楚悦的小脸有些泛着红晕,再没不良举动,但也不出声,独自坐他旁边细嚼慢咽。 饭桌上一时冷了场面。 “爸,安州哪个古墓有什么发现吗?”乔韦没话找话。 牧颂今奇怪的看了未来姑父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恩,被盗过了,现场发现了两个铜制灯笼,想必这肯定是盗墓贼匆忙之中留下的漏网之鱼。” “哪个朝代的?”乔韦又问了一嘴。 牧颂今遗憾的叹道:“通过灯笼上铭文,基本断定这是一座东汉早期的古墓。可惜其他的还没有头绪,没有发现可以辨别古墓主人的蛛丝马迹。” 乔韦有意在媳妇儿面前露一手,问他有没有现场照片。 牧楚悦冷笑一声:“充什么大尾巴狼呢,你看的懂么?” 牧颂今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转身去了屋室,取来一个牛皮文件袋,抽出几张照片递给了他。 乔韦神色肃穆的接过照片,就像是手捧一件珍贵文物一样,装模作样在那儿端详了一会说:“爸,我断定这是刘秀第九个儿子,东汉广陵王刘荆的墓!” 牧颂今闻言一怔,吃惊的问:“哦,你何以见得?” 乔韦指着照片,一一说道:“猜的!爸,你看这照片,这个叫青铜牛灯……再看这张照片,这件叫铜雁足灯。这两个灯笼上的铭文不是刻着建武二十八年吗?建武是东汉刘秀的年号,他十个儿子只有第九子刘荆封国在广陵,最后也死在广陵,所以我猜测是他的。” 第122章 排内涝 第123章 排内涝 虽然心中有些认同,不过作为一名考古专家,他也不能光靠猜测。 牧颂今笑道:“你能想到这点,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考古学是一门严谨科学,光凭猜测是不行的,还得有确切的依据。” 一旁,牧楚悦说起了风凉话:“爸,你看把他能的!我看,以后他应该和你一起去搞考古比较好。” 乔韦并未理会,只是嘿嘿一笑对丈人说:“爸,你们在附近再找找,说不定会有发现。” 说到这里,他险些就把一年之后陶秀华在自己的农田里,发现了那枚乌龟金印之事给说了出去。 哎,重生奥秘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吧! 不要得意忘形,泄露天机有无什么副作用还不知道呢! 乔韦来了,苏萍扎扎实实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早上起来,不是豆浆油条就是绿豆稀饭黄桥烧饼,来上一碟酸辣菜或凉拌黄瓜。 苏萍洗涮完毕,坐到桌上,捡起筷子先尝上一口酸辣小菜,酸爽可口,又香又辣,绿豆稀饭不禁多吃了两碗。 吃着吃着,她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个准姑爷真不赖!” 中午回到家,她发现地上更是拖得一尘不染;家里的桌椅板凳、家具门窗都被擦拭得锃亮,泛着光泽。 再看看桌上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她心中忍不住暗赞一声:“这准姑爷做起事来又利索又地道,闺女跟他可要享福了!” 然而,楚悦却是一脸的郁闷,真看不出来啊,没想到这二货平时刁二郎当,没个正形,可这菜咋烧得这么好吃咧? 乔韦嘿嘿一笑:“对你胃口吧?” 可心里却想,能不合你口味吗,这不就是上世你爱吃的几样菜么?就这,还是被你这婆娘给逼出来的! 晚餐的时候,乔韦总能变着花样,让桌上多出一两样蔬鲜来。 吃过晚饭,苏萍洗了一把热水澡,筋骨全都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对自己的丈夫感慨道:“自打嫁到你们牧家,我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被人服侍的滋味呢!” “是啊!”牧颂今也不禁点头。 日子就这么混着,雨就这么下着,这个梅雨季长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这天傍晚六时,一场特大暴雨突袭省城,一直下到凌晨,一点多钟竟然还没有停。 乔韦睡不着,坐不住,开始为果里街厂子担忧起来。 再这样下去,厂子肯定会被水淹没不可,几万件货在仓库里呢。这要是泡了,这三倍违约金不把他赔死! 他穿着衣服,走进客厅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可信号早断了。 “叶雪芳到底是个女子,这几十年未遇的特大涝梅,她真心应付不过来。” 这么一想,乔韦急忙敲开了丈人老两口的房门,想告诉他们一声。 苏萍看着外面黑灯瞎火,狂风暴雨,也急了起来,嚷嚷着让丈夫起来,陪准姑爷一起去,两个人路上好有个照应。 乔韦摆摆手,说:“怕是城里涝了,路上不好走。我一人去就行了!” 出了门,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附近的公厕下水道回灌,秽物和臭气令人难以忍受。 乔韦顾不得多想,推着车直奔巷口。上了花蹊路,到底地势高些,街面上积水刚过脚踝,勉强可以骑车。 他顶着暴雨狂风,一路疾行,急赶慢赶,终于来到了果里街,此时街道上的雨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大腿处。 等到了厂子,只见叶雪芳、张跃进正带着四五个工人正拿着水桶、脸盆舀水排涝。 张跃进眼尖,看到乔韦,立刻招呼道:“哥,你怎么来了?” “雨水这么大,街上全涝了,不放心咧!” 乔韦瞄了叶雪芳一眼,看到她俏脸苍白,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不由心生怜惜,连忙说道:“姐,你先去休息会儿,这里有我和跃进就行了。” 叶雪芳用手背抹了一把额上的雨水,惨笑道:“没事,以前下乡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一番忙活下来,院中的积水已经少了许多。 乔韦将人员分成两班,让大家轮换着睡觉,又好说歹说,才将叶雪芳劝进办公室去休息了。 几人忙碌到天亮,只到附近一部分工人也过来参加排涝,他们才稍稍休息了一下。 这场暴雨整整下了十八个小时,一直到中午才停了下来。 乔韦一边安排人去附近的荒地挖土装包,将院门加固,一边又让人去供销社买了一些药水,给整个院落都做了一遍消毒。 等他把这些都弄好了,这才觉得自己六十岁心脏的身子骨累得快要散架了,正要进办公室休息。 叶雪芳刚好从里面出来,迎面相撞。她红着脸,埋怨:“知道饿不,喊你几遍,也不来吃!” 乔韦故意逗她,嘿嘿一笑:“还饿啥饿,古人不是讲了,秀色可餐么?” 叶雪芳脸上的红晕更浓:“你又乱说话!”说着,一扭腰肢转身就走了。 吃完饭,乔韦拼了三张椅子,一直睡到天黑,正在考虑要不要回去时。 叶雪亭从门外进来,端着草焐子,对着他叫了一声:“大傻冒,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来看我!” 自从元宵节那次分开,乔韦即使来果里街也是趁她上班时过来,尽量避免跟她照面。 哎,这丫头有点虎,乔韦真心有点怵她。 他尬笑道:“大三了,专业课紧呢!” 叶雪亭不屑的冷哧一声:“切,你这人最是无趣,睁眼说瞎话都不害臊么?”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压低声音说道:“你是怕我见面,揭你干的坏事吧?” 乔韦一听这个,立马感觉头就很大,这丫头难道是重生bug吧?就好比唐长老西天取经遇的九九八十一难,专门设来调侃我的? “我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整天胡咧咧好不?”乔韦拿这丫头真没什么好办法。 叶雪亭嗤之以鼻:“别怪我碎嘴,你这人恁不靠谱,干了坏事还不承认!” 乔韦又哭又笑,突然感觉昨晚开始下的那场暴雨根本就不算个事,跟这丫头比起来,216毫米总降雨量真心是浅了! 一会儿,叶雪芳走了进来,看见两人在斗嘴,诧异的问:“你两吵闹啥呢?” 不等乔韦开口,叶雪亭就已经抢先出声:“妈让我来换你,你今天晚上回家休息,我替你值班!” 叶雪芳笑道:“明天要上班,你先回去吧!” 叶雪亭手一挥,大大咧咧的说:“没事,累不了,反正有他这大傻冒在这儿。” 乔韦心想:“好么,这下子真心回不去了,媳妇儿,你可不要怪我咯!” 分班的时候,乔韦将她编在张跃进那一组,自己和另外两个工人一组,准备轮流值班。 叶雪亭嘴上不说,私下却跟乔韦这组一个工人调了班。 乔韦一想,反正还有一个大灯泡在这儿,这丫头再闹腾,总不会当着第三方的面玩什么妖蛾子吧? 第123章 舅舅来省城(4k) 第124章 舅舅来省城(4k) 叶雪芳前脚刚走,叶雪亭后脚就嚷嚷要打扑克牌。 因为昨天夜里没睡好,乔韦精神还没缓过来,继续猫在厂长办公室睡大觉。 小对象放心不下张跃进,晚上也留了下来,可她不会打五十k。 于是,叶雪亭,张跃进,还有两个女工妹子凑成一桌在车间打对家,张跃进小对象则站后面相后音。 看了一会儿,张跃进小对象觉得很无趣,打声招呼去了大烫台那边眯去了。 临走时,脸红的跟猴屁股,偷偷瞄了张跃进一眼。 张跃进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跟小对象共度良宵,春心荡漾,心里跟猫抓的一样,就盼着牌局早点结束。 可叶雪亭贪图热闹,这才哪到哪? 这就把张跃进煎熬坏了,小媳妇儿在那里眼巴巴等自己呢,可人家毕竟是厂长妹妹,面子还是得给的! 所谓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他越打越没精神,越打手气也越差,还频频打起了昏牌。 叶雪亭将手中纸牌一扔,气恼地说:“不玩了!” 张跃进如获大赦,自告奋勇要值夜班,让她们三人先睡。 那两个女工妹子相视一笑,骗大头鬼呐! 厂子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他们两人还在这里装傻充愣。 两个妹子往地上扔张席子,就这么打算睡了。 这年代人也不穷讲究,大夏天的在哪睡不是睡呢。 大家过的都是穷日子,谁也不比谁高级,除了叶雪亭,其他几人都在农村蹲过,条件比这差多了。 叶雪亭见一张席子,两个女工各占一头,便想到大烫台那边有一个女工,要不跟她挤一晚上去。 进门一开灯,只见张跃进和他对象搂成一团,正卿卿我我! 平日里,她再怎么大大咧咧,也终究是个姑娘家。 见此情形,顿时慌不择路,想也不想就跑到厂长办公室。 此时,乔韦还在呼呼大睡,正好梦一场。 叶雪亭一把将他拖了起来:“起来值班了!”说完,就舒舒服服躺了下来。 乔韦一脸懵逼:“说好的替你姐来值班的呢?” 叶雪亭嘻嘻一笑:“我这不是熬了半夜吗?” 我去!论起仗势欺人,除了牧楚悦那婆娘,就数这丫头最厉害了。 乔韦叼根烟,去车间晃了一圈,唯独不见张跃进和他对象,心里有数了。 两世之人岂能不知年轻男女就是一堆干柴,只要沾上一点火星,就会旺旺烧起来。 罢罢,好在没下雨,先这么着吧!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才十点多钟,只得苦笑一声,在院子里晃悠。 晃荡来晃荡去,晃到凌晨两点多,双脚酸痛,老腰也麻了,身体也到了最发困的时候,他去车间搬张凳子,靠在墙上睡着了。 天麻亮,叶雪芳过来给他们送早饭。 见他靠墙而睡,脸上胳膊上全是被蚊虫咬过的红肿疙瘩,她不禁有些心疼,暗道:“这些不着调的小家伙,若是我在,怎能让他受这罪!” 吃过早饭,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叶雪芳在车间忙活,南方催单了,赶工呢! 叶雪亭被她姐姐打发了回去。 原本她也是好奇害死猫,觉得这值夜班应该挺有意思,但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她发现还不如回家。 过了中午,天空一暗,又哗啦啦下起暴雨。 巷子里排水渠里的水位早就顶着井盖了,雨水无法及时排出,不大一会儿,院子积水就到了小腿。 乔韦带着两三个人只能不断排水,一直忙到下午,雨势停了,才得以喘了口气。 吃了晚饭,他见巷子里路上的积水已经干了,便想上街溜达,被困在这里两天了,心里快闷出鸟来了。 刚走到门口,叶雪芳忽然叫住了他。 乔韦莫名其妙:“怎么了,姐?” 叶雪芳犹豫了片刻,从袋子里掏出几件衣物拿在手里,腮上绯红,一脸嫌弃地说:“身上都臭了,也不知道换换……” 衣服都是崭新的,让一个还没结婚的大姑娘给一个大老爷们去买贴身内衣,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就像后世一个大男人跑到商场买女性用品,那不是要被店员们笑死吗? 乔韦心中一暖,调侃了一句:“也不知将来哪个男人能有这么好的福气?” 叶雪芳圈起衣服一把扔在他脸上,嗔怨道:“叫你说胡话!” 冲了凉,换了一身新衣衫,乔韦只觉得浑身舒畅,一边抽着烟,一边哼起了牛哩哩。 头戴着竹笠仔喂 遮日头呀喂 手牵着犁兄仔喂 行到水田头奈嗳唷呀 犁兄仔喂 日曝汗那流大家着合力呀喂 来打拼嗳唷喂 奈嗳唷呀 里多犁兄仔喂 日曝汗那流大家来打拼嗳唷喂 …… 这一年夏季,华北、东北大部和西北部分地区出现了较严重的伏旱,全国受旱面积3.92亿亩,成灾面积1.87亿亩。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罕见的大旱。与此同时,南方的长江流域多处洪水滔天,仅一场涝梅就造成周边四省受灾农田达800万亩,倒塌房屋80万间,受灾群众焦急地等待着救援物资,这对刚刚恢复的社会和经济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许多人的生活都因此而改变。 “大舅,你们咋来了?”见到乔川身后的张文昭和张达,乔韦愣了下。 张文昭笑道:“一路上真不好走,省城真大,转了多少趟车才到这儿。” 乔韦连忙将舅舅几人引进办公室,散了一圈烟。 张文昭打量着雪白的墙壁,干净的水泥地面,一边斜斜的坐在椅子边,一边憨笑着解释:“田地被水淹没了,庄稼绝收,我把达子带来了,看在舅的这张老脸上,让他在你这边找个事做?” 乔韦手一摆:“咳,大舅,看你说的,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有我一口,就有达子一口!” 乔川在旁边插嘴:“也是巧了,我去看我叔我婶,大舅舅刚好也在……” “你媳妇儿呢,咋没来?”乔韦笑道。 乔川嘿嘿一笑:“王姐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在那给大伙烧饭呢!” 乡下姑娘勤劳淳朴,川子这门亲算是娶对了。 乔韦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这样好,不认生,到哪儿都能生存!” 几人正说着,叶雪芳端着草焐子走了进来。 看了一群人坐着,她站在门口先是一怔,旋即俏脸上露出笑容,扭头对乔韦问道:“老家来亲戚了?” 川子她是认识的,张文昭和达子初次见面。 乔韦起身介绍:“老家淹了,大舅送我表哥来这找点事做!” “大舅好!”叶雪芳莞尔一笑,打了声招呼。 张文昭连忙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韦笑道:“大舅,这是叶厂长。” 张文昭这才尬笑道:“叶……叶干部你好!” 叶雪芳抿嘴一笑,慌忙摆手:“大舅,我可不是什么干部。我们这儿是个体工商户,不兴公家叫法!” 张文昭未置可否,只是连忙说道:“应该,应该的嘛!” 叶雪芳瞧了瞧草焐子,想了想,看向乔韦:“只带了一个人的饭,要不去我家里吃去?” 乔韦笑道:“费哪事干嘛,一会儿去街上吃点!” 叶雪芳笑着白了他一眼,说:“这雨大水大的,街上哪家饭馆开。你还跟姐见外?” 乔韦笑笑,看向舅舅。 可不论叶雪芳怎么劝,张文昭死活不同意,他觉得自己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老农,一辈子连公社书记都没招过几回面,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粮站站长,现在大咧咧的到省城干部家吃饭,心里着实慌。 乔韦见舅舅坚决不肯,笑着对叶雪芳说:“就随舅舅心意吧!” 叶雪芳琢磨了一下,好歹不能失了礼,于是笑着说:“大舅难得来一趟,我去街上看看,买点卤菜、饼子来!” 乔川从椅子上站起身,说:“姐,你歇着,我去吧!” 叶雪芳谦让了一阵,拗不过乔川,只好任由他去了。 可心里又过不去,她跟乔韦招呼一声,准备回去一趟,让母亲炒两个菜端过来,表一表心意。 此时,张文昭心里一个大疑团没解开。 等叶雪芳走后,他忍不住问自己大外甥:“现在这个叶……这个闺女跟过年带家去的咋不一样?” 乔韦哭笑不得:“大舅,人家就是我请的一个厂长,除了工作,啥关系没有?” 张文昭讪笑了两声,问:“先前哪个呢?” 乔韦笑道:“她在家,住的地离这儿远呢。” 张文昭虽说一辈子在农村,可察颜观色本领多少还是有些的,他隐隐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寻常。 他觉得自己这个做舅舅的,有义务嘱咐大外甥几句:“大韦,先前那个外甥媳妇儿也挺好,既然谈了,就别辜负人家,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不能做!” “哪能呢,我心里有数。” 乔韦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出来一个多礼拜了,真该回去看看了。 不多时,乔川拎着一大包食物走了进来,一样样摆在办公桌上:一包猪头肉,一只桂花鸭子,一提子黄桥烧饼。 张达一路劳顿,这会儿看到这么多美味的食物,早就饿的嗷嗷直叫,赶紧搬来椅子板凳,摆好家什,只等乔韦一声令下,就可以开吃了。 乔韦知道自己堂哥是个老实人,笑道:“达子,你要是饿,就先吃块饼子先垫着!” 张达一听,二话不说,抓过一块烧饼,美滋滋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张文昭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叹息一声,对大外甥说:“达子老实,你多担待点……唉,要不遭灾,也不会把达子送来尽给你添麻烦。” 乔韦浅浅一笑:“大舅,哪儿的话!我和达子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亲如兄弟,既然来了我这儿,就不会让他饿着,你就放心吧!” 张文昭抽着烟,说道:“我打算明天就回去,后天市里正好有一班船回去……” 乔韦拦着话头:“大舅,既然来了,就在外甥这边多住几天。” 张文昭苦涩一笑:“因为达子对象退亲那事,你舅妈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病根,她一人在家,我不放心呐。” 乔韦思索片刻,道:“我明儿送您去车站!” 两人正说着,叶雪芳端着锅子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她三妹,小妮子一手提着一瓶酒。 她将菜从锅子里端出来,一脸歉意地道:“哎,天晚了,也没提前准备,就炒了两个蔬菜,实在拿不出手,就请大舅将就吃吧!” 一顿饭吃到十点钟以后,乔韦见天色不早了,这边厂子又没床铺,舅舅难得来一趟,不能太寒碜,便询问叶雪芳叶雪芳有没有旅馆可以住。 叶雪芳想了想,说:“有倒是有,要介绍信呢。” 张文昭闻言,连忙摆手:“费哪钱干嘛,大舅哪儿不能住?” 乔韦没得选,这年代省城不比南方开化,没介绍信想住招待所,门儿都没有。 好在春江路那边有几间工人宿舍,挤一挤也能睡下。 他推出自行车,张口正要跟叶雪芳再借一辆,准备送舅舅他们。 叶雪芳见张达人高马大,心里一动,转头看向乔韦,红着脸说:“要不达子留下来帮我,这儿就跃进一个男工……” 乔韦心里琢磨:“达子人老实,只能干些力气活,姐这边确实也需要一个男工,暂且让他在她这边,等以后慢慢妥善安排。” 他征求张达意见,张达一看这天仙般的姐姐要留自己,再加上今天晚上饭菜很好吃,自然是高兴坏了,当即就同意。 叶雪芳也很开心,微笑着对张达说:“你今晚在办公室将就一晚,姐明天给你腾间屋子……” 乔川见乔韦要送,连忙拦了下来,说:“哥,你别送,我驼大舅回去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张文昭看着繁荣省城,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既为儿子工作有了着落而高兴,又在心里涌出一阵酸楚,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长这么大没离开过身边,人老实无用,他能在这省城混得下去吗? 第二天,乔韦去供销店给舅舅买了两身衣裳,给舅妈买了一些点心,让舅舅带上。然后,送他去了汽车站。 临上车时,他在张文昭兜里塞了一千块钱。 见张文昭执意不肯,他佯装生气的说:“大舅,你难得来外甥这儿一趟,还没来得及孝敬你,又要赶回去。你收了,回去见了舅妈脸上也有面子不是?” 开春,张文昭妻子看病花了不少钱,现在又逢天灾,屋子泡了水,家里确实也困难,现在见大外甥这么说了,他心想也是这么个理,便没再推辞! 汽车开出站口,他从车窗往回探了一眼,大外甥还站在那儿,连忙开了窗子再次挥手告别,同时心里顿时一时热流上涌:“小时候真没白疼他!” 第124章 活闹鬼 第125章 活闹鬼 七月下旬,太阳热哄哄的照了几天,空气闷热黏糊,按照往年早该出梅了。 叶雪芳急吼吼地指挥着两个小伙去扔沙袋,却被乔韦拦了下来。 叶雪芳不解:“梅雨都过了,何必还要留下?” 乔韦苦笑一声:“还有二梅呢!” 上世,他在农业口,对特殊年份洪灾还是有些记忆的。就在不久后,为保证长江沿岸大城市的安全,许多地方不得不破堤泄洪,众多村庄和大量耕田将成为水乡泽国。 叶雪芳白了乔韦一眼,笑道:“你就知道拿姐开穷心!” 乔韦正色道:“姐,这回真没说瞎话!” 叶雪芳将信将疑,让两个小伙子将沙袋再搬过来。 张跃进有些不乐意,这不是逼大胡话么?打小就没听过二梅这个说法! 张达眼一瞪:“姐的话都不听啊,你不去我去!”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谁对他好,他就把心掏给谁。 自打来留在这里,叶雪芳给他腾了个单间,买了两身衣裳,隔三差五带来一些好吃的。 这实打实的好,让张达在心里悄悄地将叶雪芳挪到了第一的位次,排在了乔韦的前面。 乔韦有些哭笑不得:“我表哥可真是实在人!” 叶雪芳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实在点好,不像某些人就是不靠谱。” 一星期之后,二梅真的来了,好在提前做了防范措施,两家工厂和几个店铺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 这可把叶雪芳给惊呆了,不愧是省大高才生,什么都懂! 入夏以来,乔韦老是往外跑,去的最多的就是果里街,这让牧楚悦狐疑起来:“你怎么总去果里街?” 乔韦望了一眼丈母娘,急忙解释道:“那边地势低,几万件货在仓库里,不放心咧!” 牧楚悦见过叶雪芳,那是一个标致女人,当初见第一面的时候心就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隐隐作痛。 冲着女人第一敏感,她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于是驳斥道:“我看你就不是为那批货去的!” 乔韦感受到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媳妇儿的话听在耳里,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笑着说:“要不信你去问问川子,厂子里真赶工呢?” 牧楚悦冷冷一笑:“你们一个姓,穿一条裤子,有什么好问的?” 这分明胡搅蛮缠嘛!不信任,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乔韦身体一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萍听出了火药味,给丈夫使了个眼色,希望他拿出老丈人的威势出来压一压场面。 牧颂今抖抖手中的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从来不插手女儿女婿之间的争斗。对他来说,天天有酒喝就是最大的人生乐趣。 人生已近知天命之年,还求什么呢?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女婿,然后转头对女儿说道:“有话好好说,一个个吃枪药似的,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 牧楚悦冷哼一声,谁也不搭理,哗的推开椅子,径直上楼去了。 过了片刻,只听得“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地被摔上了。 苏萍知道自己闺女狗脾气,这时候谁去劝谁倒霉,她可不想去触这霉头。 闺女刚才分明是话里有话,苏萍不动声色的问姑爷:“到底为啥事啊?” “没啥事!”乔韦郁闷道。 苏萍起身端起碗筷,漫不经心说了一句:“男子汉大丈夫,气量要大一些。” 乔韦只得上楼去敲门:“悦悦?” “干嘛?”牧楚悦嘟囔道。 乔韦哄她:“开门嘛!” “开什么开,你跟她过去。”牧楚悦没好气的回道。 乔韦哭笑不得:“咱不胡闹行不?” 但不管他怎么敲,都没有回应。 乔韦垂着脑袋下了楼,丈人老两口已经进了房间,客厅里一片寂静。 在梅雨中渡过了一个漫长而非常枯燥的夏季,学校终于开学了。 开学后,乔韦基本也就是住在宿舍了,当然隔三差五也会带媳妇儿回双桂巷打顿牙祭,改善一下伙食。 学校食堂清汤寡水,即便这样,阿姨打饭也是抖个不停。 哎,真是令人费解,为什么帕金森在食堂里这么盛行呢? 牧楚悦这婆娘胃口显然被喂叼了,动不动就嚷嚷让乔韦带她回双桂巷做好吃的。 乔韦有些纳闷,苏萍是上海人,牧颂今是省城的,口味都不偏辣偏重,怎么到了牧楚悦这代换口了?炖着肘子都加辣! 在丈人家,每逢乔韦做菜,多少都要照顾丈人老两口口味。可到双桂巷自己开火,嚯嚯,无辣不欢,多多益善,吃得美呢! 当然,现在的乔韦真心不缺这两吊钱,媳妇想吃什么可劲买,就连上完晚自修,也要吃顿夜宵再回去。 谁让他上辈子欠着媳妇儿的呢! 眼瞅着闺女屁股翘起来,胸部也圆了起来,苏萍纳闷闺女在家也就小半碗饭,胃口也不怎的,本来还担心营养跟不上,咋就养得珠圆玉润了? 暗地里,甚至怀疑小两口没做避孕措施,是不是怀上了? 晚上,她忍不住跟丈夫嘀咕:“哎,老牧,你有没有瞧见咱闺女有什么变化没?” 牧颂今想了想,问:“啥变化?” 苏萍又哭又笑:“你这人干啥啥不行,喝酒第一名!” 牧颂今不服气的说:“她都有对象了,咸操萝卜淡操心,操哪心干什么!” 当着丈夫的面,苏萍不敢明说自己的怀疑,可背地里观察起来,直至洗到闺女来了月事的内裤这才放下心来。 管她呢,不出事就好! 这人世间,夫妻幸福有一半来自于经济,所谓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上层建筑。 没了经济压力,乔韦把二人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牧楚悦来生理期的前阵子,他贴心的关照:“不能贪凉啊!” 牧楚悦挺高兴:“这二货还算体贴!” 不过随即又想到:“他是如何得知我生理期的?” 乔韦一脸委屈:“能不知道么,上辈子哪回不是要死要活的折腾我?” 可他不能说出来,咱们两世夫妻了!只能胡扯,偶尔注意到的呗。 “活闹鬼!”牧楚悦白了他一眼,一个大老爷们在意这些,丢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活闹鬼”这词在省城流行起来了,大意无非就是臭地痞、臭流氓、二流子、小混混、无赖这类贬义词。 据说这词来自南湖一带,省城有句顺口溜:“没有文化,逼大胡话,钢笔倒挂,不晓得害怕。” 被称作活闹鬼的人有点类似于香港古惑仔、京城老炮儿。后世又衍生代指身边噪的朋友,闹事的小杆子等等等。 总结三个字,就是“不安分”! 可生理期真来的时候,牧楚悦又是一副各种求安慰的柔弱模样:过来抱抱我,过来亲亲我,什么揉下小肚子,赶紧去泡杯红糖,喝碗姜茶,冲个热水袋…… 可把乔韦折腾坏了。 第125章 化腐朽为神奇 第126章 化腐朽为神奇 北方数十年罕见的伏旱和长江中下游持续了七十三天梅雨季,对改革开放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同时也是一个潜在的推动力。 这年十月,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谨慎、隐晦地向外传达了愿意接受救灾援助的信息,奠定了改革开放后参与国家救灾援助政策大方向,以至于某外电称:“中国终于抓住援助之手来应付灾害。” 民以食为天,农民紧紧将余粮攒在手里,不愿意卖,平价粮嘛,农民不是傻子。 从这年起,中央指示要逐步压缩平价粮供应,扩大议价粮供应,逐步搞活市场,对饮食、糕点、副食、酿造中的各项免票用粮。 一九八零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不时会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然而就是在这个严酷的天气里,最深处的一层积雪正在悄然融化。 这天,乔韦把自己裹得很紧,在老关桥的露天菜市场里逛了一圈,看着一排排装满蔬菜的竹筐,这些充满历史气息的菜场符号如今终于又出现在乔韦的脑海了。 一个简易棚子下,挂着一排排衣服,什么中山装啊,唐装啊,大花袄啊…… 对于卖菜和卖衣服这类奇葩组合如何凑合在一起,乔韦也是见怪不怪,以前在老家赶集时这类事情多了去,即使后世也常常能看到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比如景区卖小吃的常见,可偏偏有人在那儿卖卫生纸,反正不便宜,外面五毛一包,这边五块。再比如有人把大保健、洗脚房专门开在幼儿园旁边的,反正你不去总有人去,所以妻子长了心眼,坚决不同意丈夫去接孩子! 嘿嘿,中国人总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何况,快要过年了嘛,咱中国人图个喜庆,大爷大妈大哥大嫂买完菜,咦,来菜场卖衣服?新鲜!赶紧过来瞅一眼。 哟,样式也好看,供销社比这贵多了,买件回去试试,穿坏了扔了也不心疼,反正价格在那边呢,多实惠! 一个大妈提着菜篮子,看了又看,瞧了瞧。 老板看出大妈心思,上来热情的招呼:“大妈,给家里人买啊?” 大妈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是的,老儿子嚷嚷多少回,要件中山装,一直没给买!” 老板笑眯眯说:“可不是,供销社要三四十呢,不划算!” 大妈终于开口问价:“哎,老板,你这中山装多少钱一件?” “十二块!”老板扫了一眼大妈的菜篮子,心里估摸着她的承受价位,报出了价格。 大妈摸了摸面料:“铁路呢的吧?” 乔韦差点笑喷,什么眼神,这不是纯棉的么? 老板一脸不喜的模样:“大妈,这不可瞎说,铁路呢怎么可能这价?” 老板说的倒是大实话,上辈子参加工作的第三年,牧楚悦给乔韦托人去德隆服装厂定做过一件,花了七十多块钱,乔韦肉疼了整整一个礼拜,当时他的月工资才刚涨到六十五块钱。 大妈对老板的语气很是不满,但她又不想让自己老儿子失望,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总是要出个新的,上门寻个亲穿着也气派,好歹是中山装呢! “八块,多一分我不买!”大妈狠狠心,咬咬牙,跺跺脚,给出了一个既不让自己出血太多,又能让老板接受的价格。 老板将衣服重新挂上架子,不满的嚷嚷:“大妈,你这价杀的太狠了,我可不是一点赚头都没有,还倒贴本是吧?” 大妈鼓起勇气,又加了五毛钱。 老板还是摆摆手,摇摇头,一副你不买我也不稀罕的架势。 大妈硬着头皮,又加了五毛钱,并且申明不卖拉倒。 老板不屑地回了一句:“大妈,你这当菜场卖菜的呢,五毛五毛的加着有意思啊。说个实价,少于十一块钱坚决不卖。” 大妈气不忿,提起菜篮子就准备开拨。 老板见实在炸不出油水,想想少赚点就赚点,苍蝇再小也是肉啊!做最后一次努力:“十块!十块钱卖你一件,图个早市生意,不赚你钱!” 大妈收回脚步,将衣服又抓在手上,左瞧瞧右瞧瞧,针线缝看看,纽扣望望,犹豫了一下,问:“真心不能再少啦?要是穿得好,我回去给你介绍生意呢!” 老板想了想,一咬牙,送了一双棉袜。 大妈这才心满意足地拿出一块手绢,数了一卷毛票,递给了老板。 临走时,她还不放心地问了一嘴:“这品质可保的吧,别穿不了两天就破了!” 老板有些不耐烦回道:“又不是橡皮做的,哪能穿得坏,放心吧您!” 这生意就是人赶人,见大妈买了,旁边几个买菜的终于也下定了决心,给自家男人自己儿子或者自个买上一件。 老板眉开眼笑,心里暴了粗口:“他妈的,这生意说来就来了!” 一名地中海白皮老外和一名白皮娘们见这里的生意好,也凑了上来,男的抓着中山装,女的拿着大花袄,眼里还盯着唐装,叽哩咕噜地说了起来。 周围站了不少人,都是一脸的疑惑,但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乔韦听懂了,他嘿嘿一笑,对着老板说:“大哥,这位外籍友人想买衣服,问价格呢?” 老板狡黠的笑了一下,凑到乔韦旁边小声说道:“中山装、大花袄都二十五一件,唐装三十五一件。兄弟,咱们都是中国人,这当年八国联军可没少祸害咱中国人,等这大鼻子大洋马走了,哥每件给你五块回扣!” 连一个卖衣服的二道贩子都有家国情怀,这年头咱老百姓觉悟真是杠杠的! 乔韦不由的肃然起敬,一脸正气将价钱报给了大鼻子。 大鼻子点点头,转头对大洋马说:“凯娜,这衣服很漂亮,有中国风情,而且价钱也很公道。” 大洋马也赞同大鼻子看法:“迈克,我们先买五件回去试试吧。” 大鼻子转头告诉乔韦:“先生,我们是美国服装贸易的商人,对中国服饰很感兴趣,请告诉这位老板,让他帮忙联系这个制衣厂?” “尼玛,求仁得仁,这不是老子的工厂嘛!” 乔韦呵呵一笑,对着大鼻子做了个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迈克先生,在下乔韦,我的制衣厂就可以生产这些服饰。” 大鼻孔将自己的名片往他手上一放,兴奋地跟他握手:“幸会幸会,我也很高兴能和你成为长久的朋友。” 长久的朋友?看来,得认真包装一下自己了。 乔韦说了声“sorry!”,表示出门卖菜,没带名片,但可以留下电话。 大鼻子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和一支派克笔,递到乔韦面前。 乔韦刷刷写下了自己厂子的电话号码。 第126章 未来可期 第127章 未来可期 老板只恨娘胎里没多带一副耳朵出来,没听懂外国鸟语,一眨眼工夫要被人分走七十五块,这对他来说,简直比剜肉还疼! “大兄弟,哥这小本买卖,挣点小钱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等米下锅呢,你看……能不能少点?”老板觍着脸,哭起穷来。 “俗气,我是在乎这点小钱的人嘛?”乔韦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老大的肩膀上。 老板顿时喜笑颜开,赶紧的从兜里掏烟,递火,一个劲地拍马屁:“我看大兄弟面相就不是一般人!” “特么,省城十二级工一月才拿三十五块钱,你谄媚两句,就想把七十五块钱省了?滑头!” 乔韦心中嗤了一声,笑道:“大哥也不容易,钱就不用给了,刚才大鼻子老外拿的衣服,见样来两件!” “大兄弟,这,这有点……过分了吧?”老板结巴了,心里有点不情愿。 乔韦嘿嘿一笑,给他算了一笔帐:“大哥,好比我花七十五买你六件衣服,这买卖划算!” 理是这么个理,可衣服是自己的,买的人是大鼻子老外,这大兄弟手不动脚不摇,动动嘴皮子,就要走自己六件衣服,老板总觉得自己亏了。 乔韦故作恼怒:“看来大哥也不是痛快人,本来这大鼻子留张名片给我,想过两天再来买几套,我看还是去别家买吧!” 老板将信将疑,心想万一是真的呢,为这六件衣服恼了他,不值当! 于是忙不迭的见样拾了六件衣服,用袋子装好塞到乔韦手里,讨好地说:“哪能呢,哥就不是小气人,下次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乔韦微着挥了挥手。 朱一舟看到乔韦抱着衣服过来,依旧像以前一样问了情况,然后安排人照样制版。 叶雪芳倒是考虑得更多一些,上次丽娜来驻厂,她听从了乔韦建议,跟在后面学了一些外贸方面的知识。 她想了想说:“如果我们自己接外贸单子,场地、出口许可证、报关、退税这些都要考虑……” 乔韦点点头,问:“你有什么想法?” 叶雪芳羞赧地笑了笑,说:“我哪有什么想法,还不是全听你的!” 这女人性子柔弱,可实打实地对他好,这点他心里是有数的。 乔韦笑道:“国家市场体制才刚起步,人力资源不成熟不充分,大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只能靠自己摸索,一步步来。” 叶雪芳提议:“要不,咱们也向南方学习一下,找个代工厂,当个二道贩子?” 这丫头跟着乔韦学到了很多东西,对厂子经营也是一天比一天熟练。 她这建议跟自己想法不谋而合,只做进出口贸易,产品交给下游工厂去做。用后世的说法,这叫做中间商赚差价。 不过,他想得更远一些:“我们不能光做二道贩子,还要当个有创意的二道贩子,要有自己的设计。姐,我看以后你这儿主打设计制版吧?” 叶雪芳脸上飞起红云,娇嗔道:“我哪有这本事!” 然而,等乔韦走了,她又盯着他带来的样品动起了心思。 返回学校,在大门口遇到辅导员王老师,他急赤白脸训斥道:“你小子咋回事,这个季度思想汇报怎么还没交上来?” 乔韦猛然想起,这学期开学后不久,自己已经确定为本年度入党积极分子了! 王老师语重心长地对他讲道:“现在是入党积极分子,表现勤奋一些,争取毕业前把组织关系定下来,对你毕业分配可是一大加分项。这名额多少人盯着呢,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 乔韦感觉辜负了他的关心,想了一下,严肃地说:“我主要觉得自己离组织要求还有很大差距!” 王老师踹了他一脚:“滚蛋,少他妈跟我在这扯犊子!” 乔韦心想:“本来说的就是实话嘛,虽然每次考试成绩一向不错,可那都是前世的功劳。就现在这吊儿郎当学习态度,我哪里像是个勤奋好学的人,幸亏班长是自己媳妇儿,没打自己小报告,嘿嘿!” 在食堂吃过晚饭,天空飘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原来他准备回宿舍的,见地上已经发白了,担心牧楚悦这傻婆娘来上晚自修回去不安全。 于是,他戴着毡疙瘩,裹着大棉袄,优哉游哉地走进阶梯教室,扫了一眼,媳妇儿正端坐在后排看书。 一群人围绕着她而坐,就跟个狗腿子似的。 乔韦嘿嘿一笑,挤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顿时引起一阵嘘声。 她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半响才发觉是乔韦,随即一脸嫌弃的低声说:“你在哪儿弄来的这顶狗皮帽子,丑爆了,真难看。” 乔韦笑嘻嘻地说:“托冯毅在老家弄来的,我这才刚刚拿到手,他不是东北的么?可暖和了……” 说着,他摘下帽子,拉过她的小手,按在狗毛上。 牧楚悦慌张的抽回小手,恼怒的说:“你干什么?” “暖和不?”乔韦嘻笑了一声。 牧楚悦不屑的说:“屁,湿漉漉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望着窗外:“下雪啦?” 乔韦站在外面等了许久,牧楚悦才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这婆娘还是这尿性,在家里一如既往的嚣张,在外面一副爱睬不理的样子。 “要不,去双桂巷吧,离这近一些?”乔韦故意撩她。 牧楚悦一脚踹过来:“想得美,送我回家!” 乔韦不服气地问:“我想啥了?又不是没看过!” 牧楚悦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紧张地看着四周,才气呼呼地朝车棚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学校大门,乔韦将瓜皮帽扣在她的头上,将军绿棉大衣脱下,裹在她身上,跨上车准备回家。 骑了一段路,身后的牧楚悦怯怯地说:“要不,要不……就回那个地方吧。” “哪个地方呀?”乔韦笑问。 牧楚悦将手伸进他的后背挠了一把,偎在他的后背上说:“明天我妈问起,就说雪下大了,路不好走,跟同学挤了一晚。” 哎,这婆娘女人还真是耐不住撩啊! 小两口回到双桂巷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凌晨两三点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乔韦就起床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上世退二线的那会儿,有时候睡眠特别少。 外面雪停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看样子是大晴天。 他端着锅子,去老关桥那边买豆浆油条,路过露天菜场的时候看见那个简易棚子下,一排排衣服早已挂起。 “早啊!”乔韦冲老板叫了一声。 老板怔了一下,终于认出了他:“哟,大兄弟是你啊!眼拙了,差点没认出来。” 第127章 一面镜子 第128章 一面镜子 老板名叫关国亮,江北人。 他很客气地拿出一根烟,递给乔韦,问:“大兄弟,大鼻子老外那边有消息了么?” 乔韦打了个哈哈:“目前还没有。” 关国亮有些泄气:“怕是没戏了。” 乔韦有点不忍,笑着宽慰他:“一有消息,我就来找你。” 回到家,牧楚悦还在睡觉,乔韦笑了笑,伸手掐了掐她的鼻尖。 她拍开他的手,气恼地说:“干嘛,我困,你让人家再多睡会儿……” 捱到不能再捱的时候,牧楚悦终于起来了,可是她一看到时间,就急了,责怪乔韦为什么不叫醒她。 乔韦一脸懵逼,嘿,这婆娘昨夜挺嗨,转头就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两人吃完早饭,便火急火燎往学校赶。 到了门口,牧楚悦提前下了车,将瓜皮帽子、大衣扔给乔韦,然后奶凶奶凶地对他说:“等十分钟,你再进去。” 乔韦哭笑不得:“都快上课了!你让我等十分钟,存心让我迟到是不?” “我不管,谁让你欺负我了!”牧楚悦坏笑着说道。 “哎,媳妇儿,咱得讲理啊,昨晚可是你自己提议要去的,这可赖不得我……” 牧楚悦羞赧的扬起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擂。 乔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没有松开。 忽然,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在他胸前轻声叫道:“别闹,门卫师傅……” 他余光一瞥,只见门卫师傅站在大门口一脸严肃地正朝这边张望,顿时松开了手。 趁此机会,牧楚悦连忙抽身一溜烟,朝门口跑去。 媳妇儿这尿性,他要是不等,肯定会被她给生吞活剥了。 苦逼等吧! 乔韦将车子架好,点了一根烟,蹲在路崖上目送着媳妇儿离开视线。 门卫冲他这边望了一下,转身进了传达室,关上了大门。 等足十分钟,乔韦推起车子,走到小门前,叫道:“师傅,开下门。” 门卫打开窗户,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的?” “进去上课。”乔韦指着自己的校徽说道。 保安疑惑地打量着他,一言不发,慢悠悠的开门,放他进来。 到了班级,前门和后门都被关上了。 第一节课早已开始,乔韦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了五分钟。 他叩响了教室的门:“报告!” 片刻,教授走了过来,将门拉开,有点面熟,似乎是这个班级里的学生,但从穿着打扮上,却又不太像,更像是进城打工的民工,于是诧异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乔韦!”他喊了一声。 然后,他就看到了韩遥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他知道要坏菜,这小子帮倒忙了。 替人点卯这种事情在大学校园比较常见,不想去上课,让死党顶替点卯。当然,前提是两人的学号不能挨在一起,容易漏馅。 老头走回讲台,再次翻开花名册,面无表情地说:“刚才点名时是谁顶卯了?给我站出来!” 全班鸦雀无声。 片刻,老头不怒反笑:“好吧,谎言撑到最后也能成为真理。看到咱们这班有人喜欢做好事不留名,两个乔韦就两个乔韦吧……” 说着,他让乔韦进了教室,讲课继续。 乔韦如释重负,在韩遥身边坐下。 韩遥捋了捋脑袋,小声嘀咕了句:“特么,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这小子越来越气派了,手下又有一帮八零级刚入学的穷学生帮他在各个校园里贩卖兜售电子表、计算器。因为货源充足,品质正宗,周围一些二道贩子也开始从他这边进货,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进项多了,这小子摩丝可劲的往头发摸,穿起了毛呢中山装,脚下一双森达二节头擦得锃亮,动不动就往北外跑。 乔韦明白,他对王青念念不忘,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国庆节,这小子兴冲冲地赶了一晚上的火车跑去北外,结果却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乔韦没有追问,不过从他那郁闷的表情中,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为这事,乔韦曾经也想过,只要他不跟前世那女人混到一块,结局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可见他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真替他捏把汗,乔韦提醒他:“兄弟,能不能低调,有钱给自己弄几套院子,不要成天往王青手里送,真心没用,那小妮子心太野。” 韩遥不服气地说:“丫的,就不信拿不下这丫头。” 这小子没逮到狐狸,倒是把乔韦坑了一身骚,前不久带回来一件围巾,说是文蝉衣亲手织的,托他带给自己。 乔韦一直搁在宿舍没敢戴出去,怕媳妇儿吃醋。 前段时间,乔韦有意助他一臂之力,有意无意的将他和叶雪亭凑到了一起。 可两人谁也没看对眼,韩遥嫌她没王青有气质,而叶雪亭则是更是气不打一处:“你这蠢货几个意思,我要你管?” 弄得乔韦内外不是人,好吧,随便你们折腾。 日子就这么混着,转眼进入一九八一年,也到了寒假。 乔韦懒洋洋的躺在双桂巷院子里享受着阳光,牧楚悦正蹲在院子那条小溪边给鱼儿喂食。 这个原本杂草丛生的院子,此刻已经被他倒饬得井井有条。 突然,院门被敲得砰砰响,乔韦看向媳妇儿,她没有动,反正这婆娘就这尿性,不想做的事情九头也拉不动她,只能自己站起身去开门。 “大笨蛋,你在干嘛,这么久才开?”叶雪亭不满的问道。 因为上次将她扯给韩遥这事,这丫头一直对他要么爱搭不配,要么阴阳怪气的臭他,弄得乔韦有点怵她,轻易不去她家。 自从买了这院子,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现在过来,乔韦猜不透目的,只是感觉头无比的大,媳妇儿也在呢。 乔韦将她引了进来,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溪边,只见不知何时,牧楚悦已经起身,正看着他们。 “这是我对象,牧楚悦,省大同班同学。”乔韦介绍道。 叶雪亭大大咧咧坐到椅子上,上下打量着牧楚悦,咧嘴一笑,然后笑嘻嘻的对乔韦说:“你这大傻蛋行啊,对象长得这么标致的,难怪没看上我姐。” 乔韦没敢接她这茬,这丫头虎,真怕她胡扯出什么东西来,又惹得牧楚悦不高兴。 他笑道说:“喝水不,给你倒杯水。” “倒啥倒,这不是现成的么?”叶雪亭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乔韦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乔韦余光扫了一眼媳妇儿,只见她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劲,赶紧问叶雪亭:“怎么有空到哥这边来,有事啊?” 叶雪亭嘻笑道:“老黄找到两个院子,夏天被水淹了,比较破,问你要不要?可他找不到你人,我猜你在这里,就来了!” 第128章 炫耀主权 第129章 炫耀主权 “要,怎会不要!” 乔韦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然后喜滋滋地转身对媳妇儿说:“悦悦,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呆着!” “那我陪你去吧!” 牧楚悦拍了拍手,走进房间。良久才走出来,大花袄换成了一袭红色的长款呢大衣,脖子上多了一条围巾,手里抱着瓜皮帽子、围巾、军绿大衣,走近乔韦。 这一身红换作一般人穿可能会有些俗气,却被她穿出了一股出尘的仙气,一双清冷却又淡漠的黑眸里透着一股傲气。 “快把衣服穿好,天冷,小心受了风寒!” 说话间,她已将帽子扣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给他穿上大衣,踮起脚尖,耐心地帮他将领口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和桂花树上喜鹊叫声,院子里一片寂静。 牧楚悦一点不嫌突兀,轻描淡写做这一切,没有丝毫的违和,像极了一个宠溺丈夫的妻子。 乔韦心里一阵暖和,媳妇儿两世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他也不是矫情之人,一个大男人哪能让老婆伺候,自然而然想推开媳妇儿的小手。 牧楚悦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又将一条围巾系在他的脖子上给缠紧了。 乔韦感觉自己像个粽子或者出院的病号,可当着媳妇儿的面又不忍拂了她的心意,浅笑着任由她摆布。 整理好衣服,牧楚悦说了句“外面等你!”便径直走向门外。 乔韦趁机把围巾解开了一点,他已经喘不过气来。 “妹,赶紧的起来吧!”乔韦招呼着叶雪亭。 叶雪亭从袖笼里抽出手,撑着躺椅跳了起来,一脸坏笑地说:“你们两个还挺恩爱的嘛?” 这小丫头心思诡谲,嘴巴也不饶人,乔韦真怕她又说出什么话来,赶紧笑着催促:“少在这儿胡咧咧!” 乔韦推着车子,和叶雪亭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跨上车,两辆车子并排骑着,身后的阳光将两车三人影子拉得很长。 牧楚悦坐在车后,目光不停的扫着叶雪亭,有意炫耀一下自己的主权:“中午回家吃什么?” 叶雪亭不乐意了,一脸嫌弃地看着乔韦:“哎,大傻冒,合着我跑脚,你们两口子中午连顿馆子都请不起?” 乔韦转过身来,对媳妇儿说:“小亭劳心费力为咱们忙来忙去,中午下馆子吧?” 牧楚习听叶雪亭左一口“大傻冒”,右一口“大笨蛋”,喊得热乎,心中醋坛子早就翻了,嘴上却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饭馆子不干净,菜也吃不惯,还不如回家吃你做的菜!” 乔韦一阵头大,这婆娘吃醋了,这是跟叶雪亭杠上了啊! 两世之人竟然让媳妇儿吃醋,乔韦感觉自己挺不要脸。 他冲着叶雪亭咧嘴一笑:“要不,中午就来我家里吧,哥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叶雪亭不屑道:“没看出来,你这个大傻帽竟然还会做菜?” 乔韦嘚瑟地说:“得,今天中午我非得露一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想吃什么,尽管说!” 两个女孩不再斗嘴,又都觉得乔韦这话百分百向着自己说的。 两个小院相邻,分别属于两兄弟,哥哥早年去了古巴,在当地娶妻生子安了家,不打算回来了。 弟弟三十大几了,没有正经工作,守着两个破院子至今没找到老婆,实在太穷了,哪家姑娘愿意往这火坑里跳。 男人无妻无成家! 哥哥来信说,古巴跟中国一个阵营,当地老百姓对华人也友好,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免费养老,关键还有在当地找个媳妇儿成个家不难。 弟弟忽然对异域生活产生了强烈的渴望,准备卖了房子,去古巴投奔哥哥。 踏进院落,高过膝盖的杂草,满眼是残垣断壁,屋子里也是破破烂烂的,门窗已经都没有了,院墙倒了一片,房子主墙塌了,一根横梁还斜跨在墙体和地上的过道,到处破败不堪,一片狼藉。 牧楚悦进去扫了一眼,就停住了,朝乔韦嘟囔:“破成这样了,你要它干嘛!” 房主听了这话,就有些慌了,连忙在旁边说道:“破是破了点,架不住咱价格公道啊!” “噢,多少卖?”乔韦漫不经心的问道。 房主伸出两个手指头晃了晃,说:“一起卖,这个数!” 牧楚悦嗤之以鼻:“这破院子白给我都不要!” 房主着急抽身去国外,好不容易逮着个买主,哪能轻易放手,连忙将求救的眼光投向乔韦。 见乔韦不出声,房主沉不住气,主动降价:“要不,再让二百吧!” 乔韦摸一支烟递给他,说:“哥,你这房子太破了,就是我想买,我媳妇儿也不会同意。我家她当家拿主张!” 叶雪亭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在旁边嘟囔:“没出息!” 房主凑到牧楚悦身边,央求道:“大妹子,看你面相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心地善良,哥也是遇到难处了,凑钱当盘缠。要不,价格再让点,你就张个口买了吧?” 牧楚悦本来只是对房子破败样不乐意,至于买不买,值多少钱,值不值这个价,她才懒得管。 她上世一辈子都这尿性,只有当钱用完的时候,才会喃喃自语:“唉,这钱真不经花,才几大天就这么没了。” 在万县老家,这叫败家娘们,后世说法这叫不会当家理财。 如今,二货将自己捧成了当家的,房主对自己也是一顿吹捧,让她十分受用,嘴角挂笑,冲房主嚷嚷:“行行,我答应了,你跟他谈吧!” “多谢大妹子!多谢大妹子!” 房主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连连道谢,然后扭头对乔韦说:“大兄弟,你看大妹子点头了,价钱呢,我再让二百!” 一千六买两个院子,乔韦心里差点乐出声,二话没讲,痛快地付了定金。 房主也高兴,这破屋倒墙的房子,能卖出去就算好的了,欢天喜地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四人回来,都快被冻成狗了。 一进堂屋,叶雪亭就掀开炉门,拨燃了余火,往里面丢了一些木柴,便跟着乔韦一起进了厨房忙饭。 牧楚悦本想跟去,可脸皮拉不下来,又嫌厨房油气重,便呆在堂屋跟老黄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老黄擅长的是中介商赚差价的事情,牧楚悦不感兴趣。牧楚悦擅长的,老黄又听不懂。 原本认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说着说着,就有一种神仙对话的感觉。 牧楚悦拿起暖水瓶,给老黄续了一杯茶水,转身就去了厨房。 厨房里,乔韦正在灶台上忙碌着,叶雪亭则坐在灶台后烧火。 见她进来,叶雪亭咧嘴一笑:“嫂子来监工了!” 牧楚悦被闹了个红脸,装模作样的要帮忙,可看看好像自己啥也不会做。 上世,她最拿手的就是烧开水和煮个面条,啥时干过这油烟活。 第129章 年末将至 第130章 年末将至 锅盖缝隙滋滋冒着热气,香辣味扑鼻而来,火塘里木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那火焰在叶雪亭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红光。 牧楚悦看她脸蛋红扑扑的,身段高挑,这份朝气活力,让她更加怀疑了:“这二货是怎么认识这女孩的?” 乔韦见她在这也帮不上忙,便笑道:“悦悦,这里油烟大,去堂屋歇着去,饭一会儿就好。” 叶雪亭在灶台后不乐意了:“哎,你这人特偏心,让我烧火,却让你家媳妇儿歇着!” 乔韦笑嘻嘻地说:“自家妹子,又不是外人!” “切,有这么待见妹妹的么?”叶雪亭不屑地撇了撇嘴。 被她这么一说,牧楚悦小脸一红,害羞地溜回了堂屋。 没过多久,菜都摆上了桌,叶雪亭抖着手指上的水珠,走了进来,笑嘻嘻地对乔韦说:“大傻冒,无酒不成席,酒咧?” 乔韦哈哈一笑:“就知道你这丫头要喝酒,茅台早备下了!” 酒拿上来,牧楚悦白酒喝不下,以茶代酒。 本来还是你来我往,边吃边聊,说起各人的见闻,讲起小时候的苦乐事,谈起了改革开放,其乐融融。 几轮下来,一瓶酒见了底,第二瓶打开,三个人一起斟上,屋子里气氛也热闹起来。 叶雪亭更是越喝越起劲:“来来,一干二净,好事成双。咱们感情深一口闷,这杯必须干了!” 老黄人老成精,不动声色,一口也干了。 乔韦不是好酒之人,但来者是客,不能节酒待客,也跟着干了。 炉子里柴火越烧越旺,屋子里温度也渐渐高了起来,叶雪亭这丫头爱疯,飚起了杂荤带素的段子。 老黄借着酒劲讲了一个,说二狗子他爸是村长,夜里和他妈讲了好笑的笑话,结果被二狗子听到了。隔了好几天,二狗子跟村里的小伙伴说了一遍,大家都不觉得好笑,都说他们爸爸在家讲过了。 在叶雪亭的怂恿下,乔韦绘声绘色地说一个:“公社书记下乡检查计划生育,村支书说村里难执行,公社书记问为何,村支书说都是铁路闹的,公社书记大骂胡说八道,村支书解释每天早上五点火车准时通过,汽笛一鸣,全村都醒了,起床吧,太早!接着睡吧,时间又太短。” 一讲完,三个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牧楚悦没听懂,盯着乔韦问道。 乔韦嘿嘿一笑:“计划生育呗!” 牧楚悦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现在不就是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巷子里刷标语了?” 叶雪亭捂着肚子,指着乔韦说:“你这人尽不老实,就欺负嫂子。” 见酒席一时散不了,牧楚悦便回房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太阳西斜时,堂屋里空无一人,桌子上,一片狼藉。 她去院子里找了遍,也未见到乔韦人影。 偌大的院落静悄悄的,牧楚悦心里窝火又有点胆怯。 正气恼时,听到院门哗地一声被推开,只见乔韦推着车子回来了,龙头挂着油条黄桥烧饼。 “去哪儿了?”牧楚悦气恼地问。 乔韦架好车子,笑嘻嘻地说:“送小亭回去,她酒多了,女孩家路上不安全。” 牧楚悦板着一张脸:“你就不怕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你跟那个小亭到底啥关系?” 乔韦哭笑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三向老人家保证,总算将她心里这股醋劲给压了下去。 进入腊月门,转眼就是年。 省城的年,从年表上来说一般是从腊八节这天算起的,一直持续到农历正月十八,以张灯和落灯为主要标志。 一大早,乔韦便把一对红彤彤的灯笼,挂在丈人家的院子门前。 牧楚悦想把那张藤椅移到院子里,力气小却没搬动,恼怒地嚷嚷:“你这二货,还不来帮我!” 乔韦从板凳上一跃而下,叼着烟将藤椅挪到太阳底下,伸手就将媳妇儿抱起就往藤椅走。 牧楚悦脸色涨得通红,拿着书狠狠地拍了下乔韦手臂,尖叫一声:“要死啊,我妈他们在家呢。” 两人正嘻闹着,苏萍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一年到头了,你们两人把家里清扫一下。” 按照省城人风俗,腊八这一天要大扫除,用老一辈的话来说,就是扫尘。 牧楚悦嫌弃的拿着书本在藤椅拍了拍,冲乔韦嘟囔道:“二货,这事就交给你了。” 苏萍不满地冲自己闺女说道:“他要忙年,腌肉腌鱼,烧饭家务,哪样不是他!你整天就知道抱着书偷懒晒太阳,就不能帮他搭把手?” 牧楚悦得意地笑道:“男人就应该勤快点,省得没事拈花惹草,招蜂引蝶!” 忙活了几天,年货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一切安排妥当。 乔韦却有心事,每年也就是寒暑假回来一趟,以后工作了可能更没空回去,而父母一年老是一年,趁着这段时间多回去陪陪他们。 岁末将至,游子归来! 父母,奶奶,弟妹都翘首盼着他回来,都一年没见了! 可去年的年两人在老家过的,今年的年总不能再让牧楚悦一起回去吧?他跟媳妇儿张不开这个口。 因此,他打算自己回乡,让媳妇儿留在省城陪着他们。 牧楚悦听他这一说,立即就不开心了:“要不我跟你回去,要不一起留在省城过年。” 大人过的孩子日子,这把年纪了,图个儿女们围着自己转转,家里闹腾些。 乔韦不忍丈人老两口又冷清过这个年,对他们实在有些太过分了。 晚上便跟丈人老两口商量,趁着离春节还有十多天的时间,他决定先回家一趟。 牧颂今点点头:“应该的嘛,带点东西回去看看家里!” 第二天下午,乔韦骑着自行车,先到果里街,给张达打了个招呼,让他做好准备,然后直奔春江路。 一进厂子,就见王姐正挺着肚子坐在厨房门前摘青菜。 尽管川子之前跟他说过,但乔韦还是很意外,说显怀就显怀了,她婆家盼了多年,这下该不闹了吧。 乔韦笑呵呵地说道:“王姐,恭喜你,生个大胖小子可记得给红蛋吃啊!” 王姐笑道:“借你吉言!这红蛋跑不了,肯定有你的份!” 有些日子没来了,朱一舟见了他自然亲切,非得留着他吃了晚饭再走。 晚上,王姐和乔川媳妇忙的饭,朱一舟在厂长办公室摆了一桌,乔川和几个留下来加晚班的工人作陪,狠狠喝了一顿大酒。 酒酣耳热时,朱一舟借着酒意,敬了乔韦一杯:“东家,一年又过来了。借这杯酒表个心意,哥这辈子跟你混了!祝你生意兴隆,厂子越办越红火!” 第130章 进澡堂子 第131章 进澡堂子 回到花蹊巷,远远就看见牧楚悦正坐门槛上等他。 看到他过来,她迎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你下午就出门了,这都十点多了,还知道要回来啊?真不让人省心!” 乔韦心头一热,猛地抱住她,笑道:“媳妇儿在这里,我还能走到哪里?大冷天的,还坐外面,赶紧回家。” 走进客厅,牧颂今两口子正坐沙发上看电视。 虽说没有成亲,可小两口如胶似漆,成家还不是铁板钉钉,早迟的事情! 苏萍请了半天假,给未曾谋面的亲家准备了礼品,一样一样交代给毛头女婿:“这包是给你爸妈的,这包是给你奶奶的,这包糖果给你弟弟妹妹的。” 乔韦嘴上推辞,心里却暖暖的,这是丈母娘第一次给父母送礼,上世从来没有过。 哎,重生改命了!如今媳妇儿对自己是心上心地好,丈人两口子也待见自己父母了! 乔韦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天才吐出声:“谢谢妈,让你费心了。” “大韦,几时动身?”牧颂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 乔韦浅笑道:“准备后天一大早,过年了,怕市里轮船站票难买,提前半天回市里!” 牧楚悦心里觉得愧疚,公婆望眼欲穿,盼着大儿子大儿媳妇回去。去年春节返程时,奶奶还对自己说了,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图个欢喜热闹!这都一年了,也没回去一趟。 现在人不回去,自己作为大儿媳妇、大孙媳妇心意总得要表表吧? 第二天一早,牧楚悦给公婆、奶奶、二妹、三弟、四弟每人准备了一份礼物,又特意给乔冕买了一本《365夜故事》。 去年春节,跟这小叔子处出感情来了,走时他还哭了鼻子! 这要换作以前,她还真拿不出这么多,但现在她已经是个小富婆。 去年婆家给的见面礼一直没用,乔韦隔三差五塞一把大团结在自己兜里,用他话说,再苦不能苦教育,再亏不能亏媳妇儿,自己早已是妥妥的万元户了。 中午,吃过午饭,牧颂今两口子坐在客厅里聊天,牧楚悦在房间里帮着乔韦收拾东西行李。 乔韦笑呵呵地说道:“咳,妈买的东西都放不下了,你还买这么多东西,让我路上咋走啊?” “不是还有川子他们吗,反正再多你都得带上,奶奶还指望我回去过春节呢。” 牧楚悦从脸盆架上拿过脸盆,去厨房打来热水,搁在院里椅子上。 然后扯着耳朵将他叫出来,没好气地说:“你看你,蓬头垢面,胡子也不知道刮一下,回去你爸妈还当我们家人欺负你呢!过来我给你洗洗……” 客厅里,牧颂今夫妻俩夫妇飞快地对视一眼,十分惊讶,自己闺女什么时候这么懂人事了? 算算上次,这已经是媳妇儿第二次伺候他了,心里就偷着乐吧! 乔韦自觉地拿出洗发香波、香皂,像一只听话的小猫一样,搬了个凳子,在她跟前坐下。 牧楚悦小手在头上挠着痒痒,乔韦有点不习惯,忍不住挪动身体,往后缩。 “啪!”她扬手一巴掌,抽在乔韦后颈上。 “你看看你,动来动去,水都溅到人家脚上了。”牧楚悦凶巴巴地说道。 这尿性,说翻脸就翻脸! 乔韦后知后觉地坐了回去,任由媳妇儿折腾。 乔韦刚刮完胡子,抹了把脸,院门“砰砰砰”响了三声。 牧楚悦过去打开门,川子他们三个人背着蛇皮口袋站在门口。 “嫂子,我哥呢?”川子问道。 牧楚悦脸一红,爸妈还在家呢,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被人这么称呼,乔韦也从不在他们面前叫自己媳妇儿、亲爱的这类私房词,尽管他已经喊自己父母为爸妈了。 乔韦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是川子他们吗?” “嗯呢。”牧楚悦领着他们走了进去。 苏萍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正往外走,看着三个民工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面前,微微一怔。 乔韦逐一介绍道:“妈,这是我弟两口子,这是我表哥,明天他们跟我一起回去!” “快进来,快进来吧!”苏萍尽管心里隐隐不快,但冲着未来姑爷的面子,还是热情地招呼三人进来。 进了客厅,达子随手就将蛇皮口袋搁在沙发前的方桌上。 苏萍看着这灰不拉几的“特殊行李包”,嫌弃皱了皱眉。 从心里来说,她能接纳姑爷农村出身,但不代表她也能接受这个姑爷农村来的亲戚。 川子人机灵,来省城时间长一些,知道城里人规矩多,爱干净,立刻将袋子取下来,一起放在了客厅的一角。 苏萍怕他们不干净,略一思索,便微笑着吩咐乔韦:“大韦,你带他们去澡堂子里洗把热水澡,过年了嘛,干干净净回去!” 乔韦当是丈母娘细心,一想也对,拉上媳妇儿一起去了澡堂。 川子他们虽然进了城,可进澡室子洗澡,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平时在厂子里,都是烧壶热水,在自己屋子里,铁盆烧木炭,把室内烧暖了再洗。 一月去两趟澡堂子,都是钱啊,真心舍不得。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斜眼看着他们,问:“一起的吗,都洗哪样啊?” 乔韦扔过去一根飞马,问:“都有哪样?” 秃顶男接过香烟看了一眼,哟,带把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盆浴两块二,池浴六毛,淋浴八毛。” 乔韦满不在乎地掏了一张大团结一张一块毛票递了过去,说:“五个盆浴!” “哟,小兄弟,女的可没有,只能洗淋浴,如果搓澡,每人另加五毛。”秃顶男见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出手如此阔绰,满脸早已堆笑。 这年头只有干部或者去过南边的那帮倒爷才洗得起。 牧楚悦好奇地问:“啥叫盆浴,为什么只有男浴室有?” 秃顶男嘿嘿一笑:“这盆浴又叫洋盆浴,进雅座房间,有沙发床、沙发椅,每个盆有人提水、搓澡、送手巾、捏脚、锤背,不得底的明堂,海了去了……不然咋要二块二,这么贵对吧?” 牧楚悦气得直跺脚:“你们男人就是会享受!凭啥我们女澡堂没有?” “哎,大妹子这话说的,会过日子老娘们洗哪玩意干什么,多费钱不是?”秃顶男笑嘻嘻地辩驳。 牧楚悦气得不行,狠狠剜了乔韦一眼,气鼓鼓地拉着乔川媳妇儿就进了女澡堂。 “哥,要不我们就洗淋浴吧,嫂子都来气了?”乔川有些不忍心看着乔韦破费。 乔韦手一挥,笑道:“走,咱弟兄难得碰头,哥阔一把,你们回去也好跟庄上人吹吹牛逼不是?” 第131章 一桩孽缘 第132章 一桩孽缘 洗完澡,乔韦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适。 川子凑在他眼前,神秘兮兮地说:“哥,告诉你个事呗?” “有屁放!”乔韦撇撇嘴。 川子笑嘻嘻地说:“老朱跟王姐搞在一起了!” 乔韦半信半疑:“你咋知道的,可别逼大胡话,王姐丈夫可是他们村子里出了名的活闹鬼!” 川子讪讪的笑道:“有一回,工人放假,我睡迷糊了,出来撒尿,正好看见王姐从老朱屋里出来……” 乔韦顿了一下,随即道:“这事就让它烂肚子里!” “嗯。”川子点点头。 三人在外面吸了一支烟,牧楚悦跟川子媳妇儿才从里面走出来。 牧楚悦长发披肩,一张俏脸绯红,浑身散发着一股很好闻的香皂味。 乔韦瞬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四人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去花蹊街坐电车去长途汽车站。 牧楚悦将他们送到公交站台,一会儿电车来了,看着人群蜂拥而上,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要不,我送你去汽车站吧?” 乔韦腾开手,捏紧她的小手,笑道:“又不是寻不着路,你要是去了,指不定我又担心了,这么标致的小媳妇儿被人拐了咋办?” 牧楚悦拍了一下他的手掌,破涕为笑:“说话都没正形!” 说完,她扭头对乔川说道:“川子,路上多照应你哥!” “放心吧,嫂子!”乔川把脑袋从窗户里伸了出来,笑着说道。 “喂,你到底走不走啊?”售票员大声嚷嚷。 车子开了,乔韦回头看了看牧楚悦,发现她还呆立在原地。 到了汽车站,里面人山人海,你推我搡,四个人好不容易才坐上了开往安州的长途车。 “这衣服好看吗?”乔川媳妇儿从包里取出一件红色的短呢外套。 乔川摩挲着面料:“哟,还是呢子的,哪来的?” 乔川媳妇儿得意的笑道:“嫂子给我的!呶,还有裤子,毛衣,皮鞋,都是崭新的咧!这下可好,过年都不用买了。就这身回去不羡慕死咱庄上那些老娘们!” 小两口你侬我侬,说了一路。 乔川媳妇儿拿出了一些糕点,递给了张达和乔韦。 张达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收下。 乔韦狐疑地瞄了一眼表哥,神情有些落寞。 达子比他大两岁,过了年就二十三了,在农村这可是妥妥的大龄青年,动作快的孩子都几岁了。 就这岁数,想要在乡下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还真不容易,要么家底穷得揭不开锅卖闺女的,要么就是有病有残疾的。 抵达安州,买好回乡的轮船票,就近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乔川小两口逛街去了,张达猫在床上睡觉。 乔韦琢磨闲着也是闲着,便打算去农业局家属院探望一下赵起元夫妇。 到了赵家,开门的是乔书翠,看到他时,神色一愣,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进来吧!” 赵起元面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那般热忱。 客厅内,一片沉闷,令人窒息。 乔韦心里纳闷,这一家子是怎么了? 他看向一旁的赵依依,四目相对,只见她静静地站在自己父亲身边,正朝自己微微摇头。 人家不说,说不定遇到难言之隐了呢。 他跟乔书翠寒喧了几句,便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准备告辞。 乔书翠客气句:“来就来嘛,每年都带东西!” 随后便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吩咐赵依依:“依依,你送送乔韦!” 赵依依默不作声地跟着乔韦,一直将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依依,你先回去吧,省得你爸妈担心,我该走了。”乔韦看向赵依依,微笑着说道。 赵依依顿了顿,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父母为何对你这么冷漠?” “你不是让我不要多问吗?”乔韦笑道。 赵依依吞吞吐吐道:“我哥,他……去你家了。” 乔韦一脸震惊:“这,这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他留下一封信就走了,说如果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就再也不回来了。爸妈都急疯了,两宿没睡了。”赵依依叹了一口气说。 乔韦不知该如何宽慰,沉吟片刻说:“明天,我回去劝劝他,让他先回来,有什么事跟家里商量着来。” 赵依依未置可否,一双眸子却死死地盯着他,半晌才说:“有时候我还真佩服我哥,至少他像个男子汉敢爱敢当……” 乔韦岂不懂赵依依心思,赶紧说道:“不被父母所祝福的婚姻,很难幸福!我尽量说服你哥……” 话音未落,赵依依突然扑进他的怀中,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发梢蹭着他的鼻子,一种淡淡的幽香,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直入心扉。 乔韦顿时手足无措,连双手都不知放在哪儿才好! 任由她这么一搂,半晌后,他才低声问道:“依依,你这是做什么?家门口被人看了去,会说闲话的。” 赵依依放开了他,向后退去,突然上前拼命地捶他,扇他,踢他,像一阵暴风骤雨袭来,一边打一边狠狠地骂着:“你个混蛋,你个傻瓜,你个白痴,你这个蠢货……你还不抵乔风华勇敢,我白等了你三年,就等你开这个口!你竟然跟别人好了,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终于她打累了,也骂累了,竟然抽泣了起来。 唉,看来自己又惹下一桩孽缘,赵依依可是重生这世第一个结识的女孩,曾经在梦境中有过无数次的接触。 可自己是有老婆的人哎,两辈子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好不容易将她哄回了家。 返回乡里,乔韦取出两瓶酒,两条烟,又塞了二百块钱给达子,让他带给张文昭。 达子收下了烟酒,死活不收那两百元。 乔韦只得作罢,和乔川两口子一路回到了乔家庄。 奶奶正抱着乔冕在院门前玩耍,见孙子他们都回来了。 奶奶踮着小脚,迎了上来,询问乔韦:“你媳妇没回来吗?” 乔韦笑道:“她在省城呢,今年不回来过年。” 奶奶满脸不悦:“我大孙媳妇都不回来,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乔韦无言以对又哭笑不得:“得,光惦记大孙媳妇儿了,您大孙子倒成外人了。” 乔见山在堂屋里抽烟,见他回来,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张文秀从房里走出来,白他一眼,埋怨道:“这死人啦,孩子回来也不知道接下东西,多沉啊!” 乔韦笑了笑,问张文秀:“妈,乔风华是不是来家里了?” 第132章 三年之约 第133章 三年之约 张文秀将他拖进屋里,说:“嗯啦,你没看你爸愁眉苦脸那样吗?” “人呢?”乔韦问道。 张文秀似乎没她丈夫悲观,笑着说道:“呶,跟你妹妹上鱼塘了。” 乔韦点点头,将丈母娘和媳妇儿带来的礼品一样一样拿出来。 奶奶抹了一把眼泪:“唉,可怜我大孙媳妇儿一年没回来了!” 听她的意思,这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大孙媳妇在省城吃了不少苦头。 “妈……”张文秀笑着喊了一声。 老太太提着东西,慢腾腾地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乔韦:“这大孙媳妇儿还记得我这个老太太,真惹人疼呢!” 夕阳西下,乔韦蹲坐在柴滩上吸烟,远远看见二妹挽着乔风华的手从围垠上往家这边走。 重生那年,二妹还是面黄肌瘦的乡野丫头,如今早已变成一个落落大方的大姑娘了。 乔韦有点感叹,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虽然避开了躲过了那个人渣,也不知道这个乔风华到底会不会对二妹好呢? 重生改命,上天就不能一点提示么,哪怕给个梦境也行! “哥,你回来啦?”二妹眼尖,老远便喊了一声。 乔韦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嫂子人呢?”二妹第一句就问起牧楚悦。 乔韦笑笑:“她不回来,过几天我也要回省城。”说着,瞄了一眼乔风华。 乔风华站在二妹的身边,满脸都是笑意。 “这是乔风华!”二妹害羞地低下了头,用脚尖在地面上蹭了蹭,脸上红润润的。 爱情也是一种养料!二妹生的越来越好看了! “走,家去说!” 乔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把自己去赵家的事情说出来,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他实在于心不忍看着她伤心失望。 乔风华父母的态度摆在那儿,他已经见到了,父亲的意见虽然没有问过,但依自己两世记忆,估计也是不言而喻的。 对于乔风华的出现,乔见山的确很抵触。 虽然他成了一社之长,思想不像以前那么僵化,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固执的人,他认为婚姻大事必须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这乔风华是一个高干子弟,举手投足间就不是一个庄稼人的味道,冒冒失失地跑到他们家里来,求自己将闺女嫁给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是没有心软过,可一个吃商品粮干部子弟以后能对自己闺女好吗?还有他的父母呢,怎么没来? 老太太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年轻人,呵斥自己儿子:“来者就是客,而且他也姓乔,那就是你的晚辈,好好招待人家。” “妈,你就别掺和了,行吗?”乔见山不耐烦地嚷嚷。 老太太知道儿子尿性,一辈子胆小怕事,不敢做出格的事情,生怕天下掉下只蚂蚁砸中他脑袋。 她只得将孙女拉进自己屋里嘱咐:“好乖乖,女儿家要懂得分寸,出格的事可不敢胡来。” 二妹急得直跺脚:“奶奶,你说啥呢?” 老太太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问道:“这伙子人看上去精神,可他父母什么意见?咋连个媒人都不来门上呢?” “这,这个……”这戳到了二妹的软肋。 老太太见提到这茬,孙女结巴了,心里有数了:“既然这样,那自个就要长着心眼,端着点,没三媒六聘可不许胡来,别贱丫头似的上杆子。” 二妹虽然觉得奶奶太封建,但在这件事情上自己门清,一直矜持着,于是笑着说:“奶奶,我知道呢!” 老太太继续叨叨:“奶奶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啥样人没遇过,别到时吃了亏,不落好,遭庄上人笑话。” 昨天早上,趁两个年轻人在鱼塘上,老太太走进堂屋,看了一眼正坐在八仙桌边抽闷烟的儿子,没好气地说道:“侠子的终身大事,你一个当父亲的不能光在这抽烟,得替他们拿个主张,不能由着他们性子来。” 乔见山哭丧着脸说道:“妈,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总不能让我找媒人去他家说媒吧?这天下哪有女方出媒人上门说亲的?” 正在一旁写着寒假作业的乔海,看见父亲被奶奶教训一副苦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乔见山老脸一笑,抬手就冲儿子后脑壳一巴掌:“放假这么些天了,瞧瞧,你小子寒假作业写多少了?” 老太太扬手抽了儿子后颈一下,说道:“拿不出主张,冲侠子发什么火?” 乔见山不乐意了:“妈,你就别瞎管闲事?社员天天闹腾,闺女也不让我省心,您再掺和,还让不让我活了?” 今年夏天洪灾,社里鱼塘遭了殃,已经养半大的鱼被冲走了一大半,虽然补了一批鱼苗,可赶不上年关起鱼了。 这是天灾,社员本来也没多大意见。 可乔世忠这老小子一直眼热自己这社长位置,带着几个腿子到处煽风点火,说他这个社长不称职,怂恿社员们找他的麻烦,让他给个交代,这个年怎么过? 他妈的,狗日乔世忠,你们分红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现在出了问题,又把责任推到我这社长头上,这还是人干的事么? 老太太懒得跟他说理,怒哼一声,将乔冕拽到乔队长家讨个交代去了。 哼,找我儿子麻烦,我老太太豁出这张老脸让大家评评理。 晚上,乔韦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二妹的终身大事总不能搁在这儿。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跟妹妹拍过胸脯,有过三年之约! “哥,你也睡不着吗?”乔风华问道。 乔韦索性坐了起来,问他:“风华,你跟二妹的事你想咋办?剃头挑子总不能一头热,你自己怎么想的?” 乔风华沉吟了一下,开口:“我已经跟父母表明态度了,这辈子非季青不娶,他们阻拦也没有用。” 乔韦沉吟了一下,问道:“如果你父母坚决不肯这门亲事呢?” 乔风华冷笑一声:“他们要是不同意,那我就扎根乔家庄了。” 乔韦反问道:“你是定粮户口,吃公家饭的,你舍得?” 乔风华听他这话,急眼了:“哥,你不信我是不?为了二妹,什么定粮户口,什么公家饭碗,我都不在乎!” 乔韦两世为人,知道这乔风华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二妹又是情窦初开,两人都失去了理性,若真的将他们逼到绝境,私奔这出说不定再次出现在他们乔家。 他考虑了一下说:“风华,你父母都是通情达理之人,道理讲通了,自然明白你的苦衷。所以,我想和你回一趟市里,一起找你父母聊聊,看能不能说服他们。” 乔风华点点头:“行,就听你的!” 第133章 越老越糊涂 第134章 越老越糊涂 张达带回来钱了,张文昭夫妻俩老泪纵横,儿子养这么大,终于挣钱了。 张文昭老婆点了三遍,留了个大数,将剩下的毛票还给了儿子。 张文昭笑眯眯地问:“多少?” “留了两百二!”张文昭老婆喜滋滋地说道。 张文昭抬起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个月三十多块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可比堂兄弟张德高高多了,他在公社轮船站上三十年班了,一个月也不过二十八块五。 张文昭沉吟了片刻,心想这都亏了自己大外甥,顺手提着锄头、篓子,下地刨了点胡萝卜、青菜准备送过去。 张文昭老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死人啊,就这些土疙瘩,大外甥能看中?” 张文昭嘴犟:“大外甥又不是外人,打小看得长大的,他跟我这个做舅舅的计较?” 张文昭妻子白了他一眼:“大外甥带的两瓶酒、两条烟,你咋知道收下了?儿子今后还指望他帮衬呢,懂不懂?” 她在鸡舍前站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抓了两只正在孵蛋的老母鸡,回到屋里,又从米缸里数了二十个鸡蛋用布袋装上,一起递给了丈夫。 张文昭心里有些不舍,开春,他从公社畜牧站买了二十只鸡苗,眼看养半大要下蛋了,夏天一场洪水,淹死了一半,再加上鸡子行瘟,家里就剩下四只下蛋鸡了。 张文昭妻子看丈夫抠抠唆唆,心中叹息:“哎,真是越老越糊涂……” 张文秀看到哥哥拿来鸡子鸡蛋,埋怨道:“大哥,你干嘛呢,我家里啥都不缺,赶紧把东西带回去。” 张文昭憨憨一笑:“你们是你们的,我带的是我的,达子幸亏大韦照应,我这个做舅舅的多少也要表示下!” 张文秀推辞不过,从儿子亲家送的礼品里挑了几样,又瞒着丈夫塞了一百块钱给自己哥哥。 张文昭立刻嚷嚷:“东西我拿了,怎好再要你钱?”嘴上谦着,可手上很实诚,已经将钱握在手里,在妹夫进门那一刻连忙把钱揣进了兜里。 乔见山一屁股坐在凳子,瞄见大舅哥手边一堆东西,便猜到是妻子送给他的,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败家娘们,金山银山都被不住你这么贴补娘家!” 张文昭递了一支羊群,九分钱一包,在农村档次不算低了。 “抽我的!”乔见山给挡了回去,从兜里摸出一包飞马,抽出一支递给了他。 张文昭低眉顺眼地浅笑一声:“嘿嘿,还是带把的,小姑爹阔气了。” 要是十年前,乔见山坐他面前只有挨训的份,要不是他这个做大舅哥的帮衬,连侠子都养不大,没想到现如今竟然阔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哦! “达子过年二十三了吧?亲事谈了么?”乔见山没话找话,无非就是想在大舅哥面前摆个谱子,显示自己日子过得好。 却不想,这句话戳到了张文昭的痛处:“是的呢,家里破屋倒墙的,达子又无用,哪家姑娘肯嫁撒!” 张文秀在旁边惊喜地叫道:“哎,见山,后庄老赵家的二姑娘能谈不?” 乔见山想了一下,说:“嗯,能谈,那丫头模样也周正。” 张文昭顿时来了兴致:“啥样人家?” 张文秀脸上挂笑,凑到哥哥面前说:“家里寒些,老赵身体不好,他老婆也是药罐子,常年不脱药,就指望几亩地收成,所以大儿子到现在未谈亲事,都是没钱耽搁下来了。要是多给些礼钱,没准就成了呢!” 张文昭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很不是滋味,穷家对穷家,连帮都帮不上,何时能翻身,又担心谈成了,少不得要倒贴娘家,人家还有一个哥哥未娶亲呢? 张文秀看到哥哥犹豫,脸色一沉:“哥哥,自家条件在这边,还挑肥拣瘦,别把达子亲事耽搁下来,我看你怎么跟地下父母交代?” 张文昭一琢磨,觉得妹妹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二姑,主给你做!” 乔韦到县城下了船,直接去了农业局。 门卫看他眉清目秀,还当是哪个公社农业技术员呢,就把他拦了下来。 乔韦掏出一支飞马,笑道:“哥,王星河副局长是我叔。” 门卫将信将疑地瞅了瞅,转身回传达室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门卫对他喊道:“进去吧。” 上世,乔韦曾经陪同处里领导来过这里,楼还是那栋楼,就是不知道它是否还记住乔韦这个人曾经来过。 乔韦找到了王星河办公室,发现他正在等着自己。 “哈哈,乔韦?刚才门卫打电话,我就猜到是你!”王星河爽朗的笑了起来。 乔韦笑着说道:“叔,我这不是刚回家没两天,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王星河高兴地拉他坐下,转身给他泡了一杯绿茶,说:“尝尝,这是老战友从捺山茶场带来的。” 乔韦抿了一口,连连点头:“不赖!” “我记得你是七七级的,今年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王星河关切地问道。 乔韦笑了笑:“暂时还不确定。” 王星河笑道:“你们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四化建设以后还要靠你们啊!好好学习,你要争取留在省里,咱们这小地方拳脚施展不开,很难有什么出息啊!” 乔韦点了下头:“嗯。” 王星河忽然问道:“大学一直以来都是学术研究的前沿,对于农村的经济制度变革,你怎么看?” 乔韦思索片刻说:“今年夏天遭了灾,农业生产急需改变生产责任制方式,比如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让农民日子更有奔头。” 他记得安州各县一九八三年才开始试点大包干,但中央去年九月已经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的通知,要求各地探索多种形式的生产责任制,而现阶段万县应该还是联产到劳。 王星河点头,陷入了沉思。 中午,王星河在农业局食堂招待了一顿午饭,饭后两人尽欢而散。 从农业局出来后,乔韦没有立刻回乡,他想去看看小美,之前周正明曾告诉过他地址。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总觉得有一种遗憾,没有给她一个交代,毕竟她帮过自己很多。 而这时候都快过年了,她应该回来了。但一路寻去,小美家却是残垣断壁,乱草丛生,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第134章 达子说亲 第135章 达子说亲 “老赵大哥,这是乔见山大舅哥儿子,这侠子人高马大,憨厚老实,如今在省城上班,跟城里人一样,挣工资吃饭,比公社干部拿得多。多好一门亲事啊?” 说话的是媒婆七婶,张文秀送了二斤红糖、一斤糖果托她给侄儿上门谈亲事,还许诺了事成之后给五块钱。 老赵蹲在房门槛上,抽了几口烟,就是不吭声。 老赵媳妇一阵干咳,吃力地下了床,招呼大儿子给媒婆七婶倒水。 七婶讪笑两声:“在家喝过水了,老嫂子,你不忙,你不忙!” 老赵媳妇剧烈地咳了几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扶着床边,有气无力地说道:“他七婶,不是驳你的面子……也不怕你笑话,二丫头留着给大儿子换亲的。以我们家的条件,也只能这样了。” 七婶笑着说道:“老嫂子,老赵大哥,你们都在这儿。庄前庄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张文秀家现在可是咱们这一带出了名的富裕户,大儿子又是大学生,以后一出校门就是国家干部。你家要是跟张家做了亲,亲帮亲,他家能不帮衬你们,以后还怕我大侄儿说不上媳妇?” 一直未吭声的老赵,此时终于开口了:“他家能给多少礼金?” 七婶笑道:“老赵大哥,张文秀说了,礼金二百八十八,床上床下,全是张家的,不用你们娘家出一分钱。” 老赵耳朵听了,心眼活了,这价码全公社都少见,要是撮成这桩婚事,今后自家也算攀上高枝了。 但为了儿子好谈亲事,他豁出一张老脸:“他七婶,不怕丢这个脸,二丫头还有一个哥哥……意思你懂的,劳烦你传了话,张家再给一台缝纫机,这事算成了。” 老赵大儿子气得跳脚:“爸,这是拿我妹换呢?要是这样,我宁可打光棍!” 老赵勃然大怒:“混帐东西,还不是为了你。我们赵家三代单传,不能让血脉断在我手里,绝了赵家香火。” 七婶满脸堆笑:“他大哥,这缝纫机可是稀罕物,我回头问问张家意见,不敢打包票啊!” 张文秀听了七婶带回来的话,心中一惊,二百八十八礼金,还白给一台缝纫机? 乔见山光咂嘴:“缝纫机要票,这玩意不好弄呢……” 张文昭蹲在门槛上肚子窝火:“这老赵家狮子大开口,合着卖闺女呢!” 二妹戳了戳乔风华:“你不是在市里的吗,有路子搞到吗?” 乔风华为难地摇摇头,一脸的尴尬。 他一向双耳不闻窗外事,玩的朋友也都是文青一派,何时碰过这些人间烟火。要是自己在家,或许托父亲关系,说不定能弄到,可现在自己事悬这儿呢,如何跟父亲开口? 晚上,乔韦从乡里回到家,一家人有说有笑,独独母亲闷声坐在锅屋吃饭。 乔韦知道她有心事,默默地走进去,问:“妈,啥天大的事啊,把你愁成这样子?” 张文秀沉默半响,启口说:“还不是为了达子亲事烦呗?” “咋了?”乔韦问道。 张文秀顿了顿,才道:“礼金给二百八十八,这赵家还要一台缝纫机……咱平头百姓,上哪儿弄去?” 乔韦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就完了?” “啊?这事还小吗?”张文秀没好气地说道。 乔韦将母亲拽起来,推进堂屋:“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另外,我再添两块手表!” 张文秀将信将疑:“你不作兴骗妈?” 乔韦笑嘻嘻的说:“骗谁,可不敢骗您哎!” 张文昭两口子闻言,就差给自己大外甥作揖。 七婶转达了张家话,老赵夫妇俩当然高兴坏了,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双方两下里一合计,花开一茬接一茬,隔日就是好日子,先下聘礼,正月初六订亲。 隔日上午,张文昭一家,乔见山一家,在七婶的带领下,去老赵家下了聘礼。 中午在老赵家里用完午饭,一群人带着满身的酒味返回乔家院子。 张文秀见侄儿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情绪低落,心想:“坏了,难道达子没相中这二丫头?” 她跟哥哥一叽咕,张文昭眼一翻:“这小子八棍子打不了一个闷屁,这媳妇大样周正,人也中看,还要哪样?” 张文秀跟哥哥说不出道理,私下底让大儿子去问问。 乔韦将达子拖到自己屋里,问他到底咋回事? 达子支支吾吾了许久,总算说明白了意思:“二丫头脸蛋还说得过去,就是瘦了点,屁股没肉,怕以后不好养儿子。” 乔韦哭笑不得:“老表,让你上门下聘礼,你一对招子却往人家姑娘屁股看,合适么?以后多疼你媳妇儿点,自然膀大屁股圆了!” 达子欣喜地问:“老表,要不,过了年,我也带着她一起去?” 乔韦沉吟了一下,说:“我倒是没意见,无非多一副碗筷的事情,但你丈人家困难,家里家外都是你媳妇儿操持的。我看,这事你得悠着点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好跟你媳妇儿商量好了,反正我不替你拿主张。” 眼瞅着春节将近,高阳班就要停航了,丈人一家还等着他回去过年呢。 乔韦将想法告诉给了母亲,张文秀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内心深处却是无比地酸楚,儿大不由娘咧!他再也不是年少时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尾巴了,天空很大,鸟儿终于要飞了! 同行的当然还有乔风华。 他打定主意,要和乔韦回家一趟,见到自己的爸妈。 二妹哭着闹着,非要一块儿去市里不可,她怕乔风华一去不回。 乔韦的心顿时揪了起来,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有时他真想抽自己耳刮子,要不是自己整什么养殖培训这一出,也不至于让她碰上乔风华,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二妹心思全在乔风华身上,若是若是乔风华一去不回,自己该如何跟她交代。 二妹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己眼前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说服赵起元夫妇同意。 虽然还有其他路子可以走,但毕竟这是一九八一年,户籍制度在这儿呢! 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是南小年,乔韦和乔见华坐高阳班回到市里。 下了船,轮船站的喇叭里难得放起了美妙的音乐,乔韦驻足赏听,那是歌曲《在希望的天野上》! 第135章 两代人观念 第136章 两代人观念 乔风华与父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说服谁。 原本站在丈夫一边的乔书翠有点担心了,所谓知子莫若母,儿子看似温文尔雅,斯斯文文,骨子里却跟丈夫一个脾气,一根筋,不服输,不认错。 她不停地给丈夫使眼色,儿子回来了,教育两句差不多就行了,别上纲上线。 赵起元正在火头上,拉都拉不住,摔了杯子,掀了桌子。 乔书翠被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心惊胆战,赶紧拉着儿子进了房间。 赵起元就好像一个正在冲锋的士兵,就这么突然没了目标。 他怒不可遏,不停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最后颓然坐下,他知道以前那个听话、让他引以为豪的儿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叔,抽支烟,消消火!”乔韦紧挨着赵起元坐下,说道。 赵起元面色阴沉,拿着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却没吭声。 作为两世为人,乔韦内心上并不认同二妹与乔风华爱情,他知道婚姻与爱情不能简单地划上等号,钱钟书老先生不是还写了一部围城小说么,但现如今,这道选择题只有一个选项,他没得选,与其看着二妹脱离自己视线范围,还不如对二妹的爱情给予祝福,这样自己还能够得着,看得见。 “叔,按理说,这是你家事,我不该插手。但风华偏偏喜欢上了二妹,我这个做哥哥的,左右为难,一边是您对我的大恩,另一边是我手足情深的妹妹,毕竟事关她一辈子幸福。作为晚辈,我有两句话要讲,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年轻人的感情,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作为父母,干涉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将他们推向另一个极端。您是通情达理之人,该放手时还得放手。” 一番话,并未在赵起元的心里掀起多大波澜,甚至有点愤愤难平。 晚上,乔书翠劝解丈夫:“当年,我爸也不同意我俩婚事,最后还不是同意了?你就随他们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屁,还不是让儿子跟了你家姓?”赵起元沉默半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乔书翠反驳道:“哎,起元,这可是事先说好的,老大随我家姓,老二随你家姓?” 赵起元气不过,讥讽道:“是啊,现在不光儿子跟你姓,找个媳妇儿也跟你一个姓,多好啊!” 乔书翠一听乐了,怪不得第一次见面自己就对这丫头感觉十分亲切,敢情这层原因啊? 赵起元翻个身:“这门亲事,我坚决不同意。” 哪怕乔韦再不理解赵起元为何固执己见,但一想到现实,也是无奈,毕竟二妹和乔风华的阶层差别在那边的。 以后,乔风华一份工资养两个人,生了孩子要养一家子,吃饭都要买议价粮,干啥花的都是真金白银。真要过成这样,生活还有什么指望?有多少爱情可以经得起这么消耗?能不一地鸡毛就算不错了。 如果是十年二十年后,这根本不算个事。可是现在,就是大事了。 乔韦在赵家呆了两天,给赵家小院修缮了门窗,修整了地砖,给下水道做了清淤,最后去煤厂拉了一车蜂窝煤,码进了杂物间。 可能是因为姓氏的关系,乔书翠自然对乔韦又多一层亲近。 她出身于一个书香门第,当年还是一名风华绝代的大学生,一次偶然中遇到了英姿勃勃的赵营长,他一见倾心,她芳心暗许,尽管最终两人走到了一起,但一路走来命运多舛,也经历了许多坎坷。 所以,对于儿子爱情,她是同情的,但她又为儿子感到惋惜,毕竟他是一名国家干部,有大好的前途。 有时候,她也会想,这对父子之间的冲突,充其量只是两代人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的分歧,并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返回省城的前一天下午,乔韦去了一趟韩遥家。 韩家人已经搬进了一个新的院落。 韩遥在这两年里积攒了一些积蓄,他弟弟承包了丹春街门店,收入也颇丰。 他听从乔韦的意见,买下了市里老城区的一座大院落,彻底扭转了韩家人二十多年来的逼仄窘境,一家人终于安居了。 韩父仰天长叹,没想到自己在机械厂奋斗一辈子竟然赶不上没出校门的儿子,真让人欣喜呢? 其实,他也不是后知后觉,这两年,一到傍晚汶河路的两侧就冒出不少人拿张塑料布往地上一摆,把东西逐一摆上去就卖了起来,开始声音还是比较文雅,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直接变成了吆喝声。 厂里有人说:“二道贩子算这叫练摊,嘿,你可别说,东西又便宜又好,关键还不要票!” 身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老大哥,他自然是看不起这些倒卖货物的。 但自从儿子带回来钱买了大院子,他也动了心思,让儿子带回来一包电子表、计算器。 下了班,大棉袄一裹,直奔汶河路,到了地,竖起大衣领子,学着人家也练起了摊。 他拉不开脸面吆喝,但架不住有人问价,他张开手比划了一下,人家直接掏钱买了。 回去一算账,老天,我的亲乖乖,还是做的哑巴生意,一晚毛利比上班一个月挣的多。 这班上的还有个毛劲啊?半辈子真是白活了。 自此,他在单位过上了做和尚撞钟的机械日子,但是下了班,立马变得活力四射,神采奕奕,因为找到了奋斗目标:练摊。 韩原打开院门,见是乔韦,身后还站着一个神仙姐姐,先是一怔,随即大喜:“哥,你怎么来了?” 乔韦骂了一句:“丫的,你这小子是不是不想让我进来?” “快家来,快家来!”韩原赶紧招呼乔韦,赵依依两人进去。 “你哥呢?”乔韦一边往院里走,一边问道。 韩原冲一间厢房挪了挪嘴:“呶,在那屋呢!” 乔韦推开房门,就看到韩遥裹着大棉袄,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嘴角挂着哈达子,正在打呼呢! “尼玛,快成土财主了,这装扮都不带化妆的!”乔韦暗笑道。 第136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第137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最近,韩遥遇上烦心事了! 俗话说的好,人怕出名,猪怕壮! 韩家买了大院子,手里握着一笔不大不小的款子,韩遥父亲说话声音洪亮了,衣着体面了,人也长精神了。 大家都好奇,谁还不知道老韩家什么家底?咋就说翻身就翻了呢? 有人说:“这绝对是捡到宝贝了!” 这说法是有人相信的! 毕竟安州是一座有着数千年的历史文化名城,如今的安州城又是建立在昔日的古城之上。不经意一锹,可能就挖出一座年代感很强的大墓。 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机械厂地下宣传部同志们也很热心,很快探听到了虚实:“别胡扯蛋,钱是人家大儿子出的,省大大学生,这侠子现在出息了,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传到牛厂长的耳朵里,他摸着下巴,暗自懊恼:“浅水潭中有潜龙,眼拙了。” 牛厂长腿泥子出身,参加革命在部队学了一些文化,转业后凭着战功爬上了厂长位置,但由于没有什么文化,没少被几个副厂长和书记取笑,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事业才停滞不前。 他吩咐人事科调到档案,当然借口多的是,关心一线员工家庭生产生活嘛,一查韩父的家庭成员,嚯嚯,韩遥与自己二闺女同年,背地里找了个算命先生一算,八字合婚上上缘。 算命先生推了下眼镜,说这是金玉良缘,一对璧人啊! 牛厂子大喜,给了双倍敬礼。 但好歹也是正配的副处级厂长,怎么能低眉顺眼跟一个车间钳工谈儿女亲家,他有些拉不下脸面。 事不宜迟,好男不愁娶呀! 他找到工会办干事老高,旁敲侧击,明里暗里,终于让老高听明白了:牛厂长看中老韩大儿子了!招子挺贼啊! 但老高心里犯了难:自己闺女啥样,你心里没点数,人家一个省大大学生,将来的国家干部能看得中么? 老高,职务正称是安州市工农机械厂工会办干事,一般人尊称他叫“高干”,他父亲是机械厂的老领导,家境不错,但性格有点娘柔,父亲知道儿子尿性,对他要求也不高,一进厂就在工会办。他这辈子正经事没干多少,但也有拿手的,给人保媒拉纤。 历年厂长冲着他父亲是老领导,也睁眼瞎,只要不出划子就随他去,反正保媒拉纤也是工会工作内容之一,算是专业对口吧。 “老韩,你不积极上进啊?”老高一见韩遥爸,就板着脸问。 老韩心中一紧:“难道东窗事发,练摊的事被人告啦?” 老高见他神情紧张,扑哧一声笑了:“你们车间一工段陈段长退二线了,自荐竞聘,你咋不报名呢?” 老韩掐指一算,七夕的鹊桥之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和我没半毛钱关系啊? 前期铺垫工作已做,老高想想该谈正事了:“你家大儿子谈对象了么?” 老韩一头雾水:“上学呢,咋谈?学校不让啊!” 老高觉得事情已有六成把握了,大腿一拍:“好,有门好亲事,哥一直替你想着呢?” 老韩微微一愣,尼玛,我啥时跟你张口了,什么叫替我想着呢,但人家是干部,自己是工人,得罪不起。 他笑嘻嘻地问:“哪家丫头啊?” “咱们牛厂长二千金!”老高微微瞄了他一眼,沉声道。 “谁家千金?”老韩一个趔趄,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老高笑眯眯地说:“牛厂长啊!” “不行不行……”老韩连连摆手。 老高眼一瞪,虎着脸问道:“咋了,牛厂长千金难道配不上你家大儿子,好大的面子哦?” 老高尴尬一笑,辩解道:“不是不是,是我们家韩遥配不上咧!” 门不当户不对,娶过来也是活受罪! 别看老韩不识字,可他明白这个道理! 老高笑道:“老韩,实话跟你讲,这是牛厂长亲自嘱托,让我出面保这个大媒。你想想,这门亲要是成了,你以后在咱机械厂这一亩三分地,那可是横着走路,连我老高都要让你三分。凭他关系,你家韩遥毕了业,回市里谋个好差那是手到擒来的事……” 老韩心里有点松开了,但他担心大儿子不会同意:“牛厂长二千金可真是二千斤啊,身子比韩遥都胖,这小子能同意吗?” 老高看着他不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韩,我听人说,你摆地摊生意做得不错啊?” 老韩急得直跺脚:“这是哪个孙子胡说八道?老子啥时候摆地摊了,让他来跟我对质!” 老高打起了哈哈:“我就随口一说,你瞎激动什么?” 晚上,老韩跟老婆商议了一宿,一致认为:成了,自家从此直奔康庄大道。回了人家,老韩在这机械厂日子算是到头了,弄不好可能有小鞋穿,说不定连大儿子毕业分配都会受影响! 他们决定跟大儿子摊牌:儿子啊,这是一门好亲啊! 这几年,韩遥深受其害,眼馋乔韦身边一个丫头接着一个丫头,可劲的挑,但他只能自己作践自己,早就骚得慌了!千辛万苦,追了个王青,也是爱搭不理,剃头挑子光一头热。 此时,听父亲给自己介绍一门亲事,嘴上推着,耳朵早就竖起来听了。 “爸,牛厂长哪个千金啊?”韩遥装着漫不经心的问道。 老韩心里咯噔一下,轻声说道:“二丫头!” 韩遥立马跳脚:“爸,这门亲事你可不能答应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这牛厂长家两个丫头也是奇了怪了,大丫头样貌俊俏,人见人爱。二丫头波涛倒是汹涌,但身宽体胖,打小就虎气。 小时候,韩遥跟父亲去机械厂玩过,两人还比过力气,韩遥愣是没有比过。 韩遥为此还哭了一场,连个女的都比不过,丢人啦。但老韩教育过他:“咱是男的,要让着女的对不?” 后来,牛二丫头拿这事说笑,韩遥脸一昂:“哼,我让着你的,我爸说了好男不跟女斗!” 牛二丫头嗤之以鼻:“尿性,比不过就比不过……你算哪门子男子汉!” 所以,如果是他家大丫头,说不定韩遥勉为其难的也就同意了,可这会儿听说介绍的是二丫头,他能不急得跳脚吗? 第137章 不发芽的春天 第138章 不发芽的春天 老韩老婆劝解韩遥:“儿啊,媳妇娶来跟你过日子的,不是花瓶,皮囊长得再好也没用。牛厂长二丫头长得拙了些,可人仁义,知道疼人!” 韩遥一脸嫌弃:“疼个屁,小时候还欺负我了呢?” 老韩冷着脸子骂了一句:“瞧你小子这点出息,屁大个事记这么多年!” 韩遥哭丧着脸说:“爸,二丫头胖得像猪,太丑了,你这不是把我往火炕里推么?我看不中她,娶她,我会连饭都吃不下……” 老韩用力一拍桌子:“长得俊顶屁用,就是仙女,肚子里照样有坨屎,别净想些没用的。我跟你妈也不是这样,大辈子过下来了……这门亲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答应,就这样吧!” 老韩老婆虽然听着这话别扭,但没有多想,她拉着丈夫胳膊,轻声说道:“别吓着侠子,有话好好说嘛!” 老韩气哼哼地回屋睡觉去了。 韩母望着闷闷不乐的儿子,心里也不好过,自己儿子咋能不心疼呢?大儿子性子面些,可打小就懂事贴心,对她很孝顺,以前家里穷,自己身体又不好,他大冬天的经常顶着寒风,在江边钓鱼,给她增加营养。 一念及此,她的眼眶就湿润了:“儿啊,妈知道你心里苦,以前家里穷,被人看不起,都是妈拖累了你们,妈对不住你。牛厂长已经开口了,这面子得给。你爸又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干活,伸根指头都比咱们家大腿粗,这要是顶回去,咱们家还能有好么,千万使不得啊!” 那一夜,韩遥躺在床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在心里默诵王青的名字,想给她写一封信,可提起笔来却又一个字也写不出。 他感觉自己的春天还没来得及发芽,就已经荒废了。 乔韦踢了踢韩遥脚尖,这小子居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伸手捏着韩遥的鼻子,嘿嘿一笑道:“这家伙睡得可真扎实!” 韩遥终于被憋醒了,睁眼一瞧,笑着站起身来,问道:“你小子咋时候来的?” “来了有两天了,明天回省城。”乔韦说道。 直到这个时候,韩遥才注意到乔韦后面还有一个赵依依,顿时一股悲愤涌上心头:“尼玛,贫富不均啊!” 他以前一直以为乔韦会跟赵依依好上,多好看的姑娘啊,怎么也没想到乔韦居然跟班长好上了。 为此,他还替赵依依出过头:“你小子这事做得不地道,勾引了人家,又舍不得放手,真是暴殄天物!” 乔韦一直以为韩遥是文学的天才,爱情的白痴,但这一次,他对胖子的话深以为然,自此便开始有意不着痕迹地与赵依依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当晚,他们受到了韩家人的热情款待。 这是乔韦两世以来第一次在韩家吃饭,菜样其实很普通,但这并不妨碍韩家父子三个人不停地给他倒酒。 这顿饭从傍晚吃到八点多,乔韦和赵依依两人才告辞离开。 赵依依怕他酒多,要骑车驮乔韦,乔韦大手一挥,这点酒多啥,一个大老爷们,让一个女人驮着,也不怕被人看笑话! 赵依依也没坚持,笑盈盈地将车交给了他,自己坐到了后架上。 两人一路无话,快到农业局家属院时,赵依依忽然开了口:“我们班有两个出国交流的名额,班主任已经跟我说了,其中一个会给我……” 乔韦顿了顿,随即咧嘴一笑:“那就祝贺你了。” 赵依依从身后伸出双手,围抱起他,将自己的头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回到赵家,乔风华正在客厅里等他们。 乔风华问道:“大哥,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乔韦淡淡说道。 乔风华陪他在客厅抽了一支烟,冲他笑道:“那你早点睡吧,明天我去车站送你。” 乔韦拿着脸盆准备去厨房打水,却被赵依依拦下来:“喝得满身酒气,快过去坐下!” 一会儿,她提着水壶过来,让乔韦洗了手脸,又找来脚盆,让他泡脚。 在她面前,乔韦有点拘谨的,自己一双臭脚臭烘烘的,不知被牧楚悦鄙视了多少回! “在你的床头给你放了暖瓶,水杯,夜里渴了自己倒。我要睡觉了!”说着,赵依依睨了他一眼,扭着腰肢进了自己房间。 乔韦很喜欢这种感觉,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风华悠悠地嘟囔了一句:“打小,我都没有过这般待遇!”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乔韦困意上涌,一个人进房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尿意中清醒过来,起身走进客厅,乔风华旧傻愣愣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乔韦看了眼手表,已是凌晨一点多了,问道:“风华,咋不睡呢?” 乔风华笑了笑:“大哥,你先睡吧,我白天睡多了,困不着!” 第二天早上,乔风华送乔韦去车站,赵依依说头疼,没有出来。 临上车时,乔韦对乔风华说了一句:“风华,以后对二妹好点,我就这一个妹妹。” 乔风华笑着开口:“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一到省城,乔韦急急忙忙跑去公交车站,转了好几趟电车,才返回花蹊巷。 家里却没有人,乔韦只得坐在门口石阶上边等边吸烟。 一会儿,牧楚悦从巷口那边走了过来,远远看见是他,小跑着奔过来,一边开门,一边惊喜地问道:“啥时到家的?!” “刚到家。” 言毕,乔韦将手里的包随手一丢,急不可耐地将她抱了起来,晃荡了两圈,坏笑着问道:“你这婆娘最近有没有想我?” 牧楚悦拍打着乔韦的肩膀,娇羞地说道:“快放我下来,门开着呢,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乔韦把人放下来,使劲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两口,得意地笑道:“怕什么,抱自己媳妇儿,谁爱说就让谁说去呗!” 牧楚悦嫌弃地用手背抹了一下,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嚷道:“你这二货,每次都这样,亲就亲呗,弄人一脸唾沫,啥毛病?” 乔韦嘿嘿一笑:“做个标记,免得你老被人惦记!” 牧楚悦面红耳赤的呵斥道:“净胡说八道。” 第138章 无中生有 第139章 无中生有 乔韦做好晚饭,一样样端上桌,等丈人老两口回来。 苏萍先到的家,看见女婿正在院子里擦车,看到桌子上饭菜都已经摆好了,心里顿觉得松弛了不少,进屋里瞧了瞧,启口问:“咦,你爸还没回来啊?” 牧楚悦正在看电视,头也不转地回了一句:“说不定又在小公园跟人下棋了!” 花蹊巷旁边不远有一个小公园,一帮老头喜欢猫那边对弈。牧颂今每天下班都喜欢过去对两局,过过瘾。 “这个死人,整天就知道下下下!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帮我搭把手,家里一样也不问……” 苏萍既气又恼,再望着闺女神定气闲的模样,心中一阵烦躁:“这爷俩一个德性,全不着调,啥都指望不上!” 牧楚悦感觉母亲的火力来得有些没头没脑,她撅着小嘴,不满地嚷道:“妈,怎么又怪我头上了?” 乔韦放下抹布,进屋穿上鞋子说:“妈,我去小公园那边看看!” “赶紧叫他回来吃晚饭!”苏萍吩咐道。 牧颂今不在,一对年轻男女正在小公园里有说有笑。 “人哪去了?哎,真不让人省心!” 苏萍嘴上气恼,心里却有些担心,丈夫一向回家很准时的。 等到七点半,她已经去门口张望了两次,巷口除了几个小孩子耍疯,并没有看到丈夫人影。 牧楚悦没心没肺地嚷嚷:“妈,你晃得我头晕,爸都多大岁数了,要你操心?” 苏萍对闺女臭脾气也是无可奈何:“饿了就吃饭吧!我去巷口迎迎……” 说话间,牧颂今回来了。 苏萍本来是要发作的,可见丈夫苦兮兮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婚前,她仰慕的是爱情,婚后,她俯视的是家庭,这个男人,不管有多没用,都已经深入骨髓了。 “吃饭吧!”苏萍淡淡地说了一句。 饭桌上,乔韦陪着丈人对饮,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苏萍看了一眼丈夫:“少喝点!” “不喝了。”牧颂今将酒杯推至一边,端起了饭碗。 苏萍看他有心事,笑着问:“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牧颂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被上面叫去了,他们说我风评很不好,年后可能对我工作有所调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风评?”苏萍听后一怔,旋即气不打一处:“你一个掘坟的,风评个什么劲,大过年的找你谈这个,不是隔应人吗?” 苏萍的话让牧颂今很是不爽:“说多少回了,我是干考古的,不是掘坟,说得真难听!” 苏萍一脸嫌弃:“行行,你是考古专家,不是掘坟的,更不是盗墓贼……瞧你德性,一个掘坟小队长也值得大惊小怪,不干就不干,这样正好,乐得自在!” 牧颂今气坏了,士可杀不可辱,你这婆娘羞辱我可以,羞辱我事业就不行。 他一拍桌子,怒斥:“你懂个屁,他们这纯属无中生有!难道你忘了,我这工作怎么来的了?” 苏萍愣了一下,都快把这茬给忘记,人家冲着闺女来的,可闺女临了却放了人家鸽子! 牧颂今垂头丧气:“这事怕没这么简单呢!” 乔韦不放心厂子事情,果里街有叶雪芳在,自然不用担心。可春江路呢? 这个时候朱一舟也该回老家过年了,王姐又有身孕,谁在值班呢? 乔韦蹬着二八大杠,横穿整个省城市区,直奔春江路。 到了厂子,朱一舟正在院子里大扫除。 乔韦笑道:“老朱,咋没回去过年,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朱一舟不好意思的挠痒痒:“回去了,给我爸坟上烧了纸,给我妈内外买了身新的,留了二百块钱,就回来了,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实在无聊!” 乔韦使劲擦擦冻僵的手,这鬼天气冷得扎实。 朱一舟领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灶台,丢入了一些柴火,然后拿起水壶,沏了一杯茶,递给了他。 乔韦接过,顾不上烫手,急不可耐地喝了一口,关切地问:“老太太身体硬朗吧?” “身子骨不错,七十多岁,牙齿整齐,一颗都不缺!”朱一舟微笑着说道。 乔韦有点稀罕,七十多岁没掉牙真不多见!牧楚悦四十岁以后就开始掉牙了,五十没到槽牙全脱光了,装的全是假牙,跟牧颂今一样,估计遗传因素问题。 他随口问了一嘴:“咋不带过来孝敬几天,厂子里又不是没房子?” 朱一舟怔了一下,支支吾吾:“帮老大带孩子呢!” 乔韦笑笑,父母的一生就是为孩子拼命的一生。服侍老的,拉扯小的,老的送走了,小的长大了,自己老了还得帮着小的带小的,骆驼祥子啊! 朱一舟苦笑一声:“咋办呢,谁家不这样。” 乔韦起身续了杯水,又重新坐回椅子,笑道:“老朱,找个媳妇吧。这大过年的,冷锅冷灶,被窝都没人热乎,日子过得多不得劲?” 朱一舟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就这条件,也要有人看中啊?” “老朱,你这两年不是也攒了点钱吗?按理说,不至于安家置业这点钱不至于拿不出吧?要是不够,跟我说声!”乔韦疑惑地问道。 “关键没看对眼的,先这么着吧!”顿了顿,乔一舟笑着说。 乔韦故意逗他:“你就没那方面需求?我听说咱们厂子里一些小丫头对你可贴心呢,不会一个中意的没有吧?” 朱一舟一张老脸瞬间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这话可,可不能乱讲!我一个农村汉子,人家省城姑娘,吃商品粮的,不是祸害人吗?” 乔韦有些后悔这张嘴,二妹不是也在为这个问题发愁吗? 他不知道朱一舟是怎么想的,但从川子告诉他的事情里,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就是说不出口。 他笑笑对朱一舟说:“树挪死人挪活。你这想法就老旧,城里人吃的商品粮也是咱农民供的,吃粮渠道不同,不能代表以后也这样,你没看见供销社都有议价粮了吗,不要票!以后啊,你讲的这些根本就不算个事!” 朱一舟笑了起来,动情地说:“能有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哥打心眼里感谢你!” “我们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一辈子!”乔韦有些不适应这种煽情的交心方式,起身拍了拍朱一舟膀子:“老朱,钱够了就买房,在省城买,以后最值钱的就是房子!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这驳论说得让朱一舟有点迷糊,但对这个小兄弟,却是发自内心地敬佩:“中午别走了,咱哥俩好好喝杯!” 乔韦笑道:“过完年再来,媳妇儿家里等我呢!” 听他这么一说,朱一舟也不好再挽留,一直将他送到路口,目送他走出好远才转身回去。 后天就是除夕了,这是重世以来头一次没有回家过年,乔韦对乔见山和张文秀的想念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他不由想起有段日子没去看师父马清彪,于是夹了两瓶酒一条烟准备过去。 牧楚悦不乐意了:“你这二货,一回来就满大街跑?是不是又要去找果里街那个小丫头?” 乔韦揉了揉一下媳妇的秀发,举起右手向老人家保证:“真去看师父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牧楚悦最看不惯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拨开他的手,气恼地说:“去去,满手烟糊味,真心不待见!” 乔韦趁机一溜烟地跑了,把牧楚悦气得在后面直跺脚。 马清彪见他把烟酒搁在桌子,故作不悦道:“你这侠子,逢年过节都带东西来,师父还没老呢,送到哪天啊?” 乔韦浅笑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平时都没什么空闲来,您老人家身子还硬朗吧?” 马清彪拧身跨腿,做了个朝天蹬,哈哈笑着问:“师父身体好着呢!” 乔韦笑道:“师父,宝刀未老,功夫不减当年呢!” 正说着,乔杉乔三两兄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几年,乔韦每年都能跟这两兄弟遭几次面,但基本属于井水不犯河水。有时两兄弟敬烟给他,他也接过来抽,客套两句,抽完各走各的。 乔韦真心不待见这兄弟俩,尿不到一壶里,但也犯不着跟这号人置气,抓紧一切时间发财才是王道。 乔杉在柳角街开了一个戏逍堂面馆,主打万县的长鱼汤面、黑鱼汤面。据说生意很好,回头客也很多。 近两年,省政府逐步放开了部分服务业和工商业,鼓励无业市民从事个体经济。 毕竟以前受了惊吓,加之手里没本钱,大家都在观望,像乔杉这类以前靠逞凶斗狠起家的人反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率先成了省城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这年代省城就是一个未挖的矿场,随便一铲子都能挖到宝,就看你敢不敢挖! 乔三还是混地面,不过听韩原说,这小子现在干起了二手旧物倒卖生意,手下一帮小弟替他卖命,低价收高价卖,说白了强买强卖,逼迫人家出手。 “兄弟也在啊!”乔三掏支烟递过来。 乔韦接过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乔三皮不拉几地问:“听人说,兄弟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乔韦微微皱眉,心中暗道:“你小子不会专门来恭维我的吧?” 正如他所想,乔三开口了:“手里有两样旧东西,有兴趣看看不?” 乔韦直接打断他的话头:“兄弟小打小闹,勉强过日子,哪有闲钱!” 乔三看出乔韦对他的厌恶,打了个哈哈:“兄弟,有空去我那瞧瞧,哥绝对不多要钱。” “再说吧!”乔韦点点头。 看时间不早了,乔韦塞了二百块钱给师父。 马清彪推辞不要:“东西我收下了,钱绝不能要,你一个学生呆在省城,哪样不花钱?” 乔韦拍拍老爷子的手,笑着说:“师父,徒弟日子勉强过得去,您老人家保重身体,有时间我来看您!” 马清彪将他送出门外,嘱咐他得空来家吃饭。 返回花蹊巷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余晖洒在小巷的入口处,古朴的青石路被映成了红色,像是穿着一身红衣裳的女子。 巷口,比前阵子又热闹几分,除了卖吃食和卖卤菜的,一些闲家里的大妈大爷去郊区倒腾些萝卜团菜鸡鸭鱼回来,在这里卖着,慢慢地,一个小型菜市场自发就形成了。 这细微的变化并没有引起花蹊巷居民的特别关注,他们觉得一切顺理成章,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当然晚市不比早市,但过年了嘛,工人老大哥,街道区市上班的,两口子白天上班,也没忙年,多少都得买一些吧! 一位大妈见乔韦有意要买鸭子,热情的说:“小哥,买只吧!” “咋卖?”乔韦瞅了瞅,问道。 大妈笑着说道:“一块二一斤,都是三年以上的老鸭,回去炖汤好着呢。” 乔韦淡淡一笑,说道:“那就来只吧!” 大妈瞄了一眼,抓过一只,刚要上称。 乔韦拨拉了一下鸭翅,摆摆头说:“这只不要!” 大妈有点不乐意:“这可是老鸭!” 乔韦抿了抿嘴唇:“大妈,超不过两年,毛茬子还没长粗了。” 大妈脸一红,迟疑着对乔韦说:“那,那你自己选吧。” 乔韦在笼里拨拉了一下,挑了一只递给了她。 大妈麻溜的上称,称头平平的称了一下:“正好四斤半!” 但她盘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多少钱。 乔韦掏出计算器,捣鼓了两下,然后递了过去:“五块四。” 大妈惊呼道:“真没见过,这东西好高级啊!” 旁边卖鱼的大爷凑了过来瞅了一眼说:“这玩意叫计算器,比算盘好使!” 大妈叹气:“人老了,脑子也转不过来了,帐少算好几回了,回家还被儿媳骂了一顿。” 乔韦正要掏钱,大妈支支唔唔的问:“小哥,你这个能不能换给我,这鸭子大妈白送你。” 乔韦撇撇嘴:“大妈,我这可是三十五块钱呢?” 大妈讪笑着说:“你这个都已经旧了……要不,大妈再加你一只鸭子,换了呗,以后你来大妈这边买鸭子,给你打九折五。” 乔韦看大妈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软,反正这计算器也用了这么长时间了,换就换吧。 他砸吧砸吧着嘴:“大妈,我这可真亏大发了,加两斤萝卜给你吧。” 大妈喜滋滋地随手抓了十几根萝卜扔在袋子里,跟乔韦换来了计算器。 乔韦教会她用法,然后提着萝卜掂了掂足足有五六斤。将萝卜挂在车龙头的左边,将鸭子挂在右边,骑上车晃悠悠往家骑。 第139章 矫情温暖 第140章 矫情温暖 乔韦架好车子,一手提鸭子,一手提萝卜走进客厅,准备去厨房。 牧楚悦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书。 “媳妇儿,我回来了。”乔韦喊了一声。 牧楚悦看着他,嘟囔道:“鸭子哪来的啊?” “买的呗,给你补补,看你瘦的!”趁她火气没上来,乔韦麻溜地赶紧把马屁拍上。 牧楚悦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你跟谁学的,马屁精!” 乔韦笑了笑:“媳妇儿,我这人说话一向直来直去,马屁哪玩意真心不会拍。” “肯定没干好事,心虚。过来,让我闻闻,是不是又去会那个小丫头了?” 牧楚悦近期盯上了叶雪亭,总疑心乔韦跟她有点不清不楚。 乔韦哭笑不得:“媳妇儿,叶雪亭像个假小子,你觉得我会好这口?” “只有透过表象,我们才能看清真相。”牧楚悦凑在领口闻了闻,还是原来那个味道。 乔韦打趣道:“你这人,最适合公安刑警工作了,嗅觉堪比警犬!” 牧楚悦恼怒地踹他一脚,作势要打。 这时,鸭子扑哧一声拉了一泡稀粪,帮了他大忙。 牧楚悦一脸的厌恶,连声嚷道:“快拿走,恶心死了!” 乔韦烧了水,给鸭子放了血,去毛,洗净,放进锅里开始熬汤。 半大功夫,一股浓郁的鸭肉香味便从后厨飘了出来,弥漫了客厅。 苏萍下班回来了,嗅了嗅,笑着说:“烧的啥,真香啊!” 牧楚悦也顾不上矜持,笑着进入后厨,趴到乔韦肩膀上问:“哎,好了吗?” 乔韦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笑嘻嘻地扭头在她脸上亲了口,说:“饿了吧,开饭!”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乐呵呵地开饭了。 苏萍剩了碗汤,尝了口,赞叹道:“大韦,你这手艺一般人真学不来,越来越像咱们厅里食堂大师傅炖的汤了。” 自从跟牧楚悦又在一起,乔韦经济上宽裕了,几套院子屯着,手里票子握着,厂子门店开着,没了那些逼仄事,心里自然开心不少,除了努力赚钱、应付考试和各种吹牛逼以外,剩下的时候就是研究怎么做菜,偶尔经过王炳春的饭店,向他讨教一二,厨艺自然突飞猛进。 “爸,咱们走一个。” 乔韦端起酒杯,跟丈人喝了一杯,瞄了眼牧楚悦,见她光喝汤,不吃肉,心里柔情四起,扯了一个鸭腿,就放进她的碗里。 牧楚悦望了望她妈,脸色一红,跺着脚,嘟囔了一句:“你这二货,真讨嫌,要你捡!” 苏萍不乐意:“吃吧,鸭腿都堵不住你嘴!” 乔韦低下头,端起小酒咪了一口,嘴角却不经意间勾起了笑意。 牧楚悦剜了他一眼,愉快地啃着鸭腿,桌下却踩了他一脚。 吃完饭,苏萍去后厨洗碗,乔韦给丈人泡了一杯茶,端到他的桌前,浅笑着说:“爸,等你哪天闲下来,帮我掌个眼,人家要卖我几件旧物,吃不准?” 牧颂今挪开报纸,未置可否地说了句:“大韦,你这是让爸犯错误啊,考古人员不许鉴定买卖文物、古玩,……” 苏萍走了进来,轻蔑地说道:“一个掘坟的,还矫情?” 被苏萍这么一说,牧颂今有些气恼了:“不去!” 牧楚悦好奇的问乔韦:“你个二货,整天乱折腾,买这东西做什么?” “媳妇,乱世黄金,盛世收藏,知道不?”乔韦张口就来。 牧楚悦俏脸一红:“胡喊什么?” 乔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岔开话题:“还不是为了将来多置办点家当。” 苏萍笑看小两口斗嘴,心中却十分赞同女婿做法,于是觍着脸,哄起了丈夫:“孩子难得跟你开个口,你就帮帮他呗!” “我一个掘坟的,哪能看得了上台面的东西,不去就不去。”说着,牧颂今扔下报纸,转身走进了房间。 苏萍笑嘻嘻地安慰女婿:“德性,别理他,不去也得去,还反了他!” 腊月二十九,年味越来越足了,天空却飘起了一场小雪。 乔韦丢下早饭碗,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又走回客厅,对苏萍说:“妈,下雪了,看来今年又是一个烂年。我去隔壁张婶家借个板车,再屯点菜回来。大过年的,猫家里就不出去了。” 苏萍嚷嚷:“让你爸跟你去呗?” 乔韦摆摆手:“爸腰不好,就我去就行了。” 牧颂今以前低头低惯了,现在干上了考古,还是低头的活,腰落下了毛病,一到雨雪天就阴冷酸痛。 乔韦去了菜场,父母都去了单位。 牧楚悦搬张椅子,坐在走廊上看雪花飘落,心里感觉格外地孤独和寂寞。 她不是一个特别爱热闹的人,但她又怕冷清无聊。 小时候,父母被叫去参加学习,她只能跑去找苏明舅舅。 苏明舅舅总算及时给予她一份温暖与慰藉。 后来她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男生开始递各种小纸条,书包里总能冒出一些好吃的零售,比如麻花啦,糕点啦,蜜饯啦…… 上了大学,她遇到了第一个暗恋对象,学生会主席林少轩,他风度翩翩,家世好,有教养,有才学。 但她还在上学,想了想,还是等毕业了再说。 可是这个时候,乔韦就像是一头猛兽,闯入了她的生命。 他如此的奔放、粗鲁、无礼,没有教养,到处乱闯乱撞,肆无忌惮,却又直击内心深处。 她感觉很新奇,因为在她的二十岁生活里从没有遇到过,以前每个男生在她面前都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后来,她就像是在期盼着一样,等着他出现。 至于孙少城,他只不过是林少轩复刻翻板,接触少,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最后,她决定尝试一下,让他走进自己的生活里来。 现在,她很喜欢乔韦陪着她,因为有他在,她的心中就充满了暖意。 偶尔,她也会下意识地拿林少轩和他作对比,但又会很脸红:“哎呀,都是这二货的人了,真不要脸咧!” 就在思索间,雪花越来越大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被白雪完全覆盖了。 她不由得担忧:“这二货咋还不回来,路上肯定不好走吧!” 第140章 小狗叫老五 第141章 小狗叫老五 过年了,虽然菜价涨了些,但对重生的乔韦来说,真的是便宜到家了。 大白菜三分钱一斤,菠菜7分钱一斤,会过日子的大妈还嫌贵:“大白菜前天不是二分钱一斤的么,真会抢钱啊?” 摊主嘟哝一句:“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嫌贵,别过年啊!” 国营菜场,温室栽培的黄瓜、西红柿,卖七角钱一斤,芸豆每斤2角钱,茄子每斤3角钱,至于黄花菜、木耳,每家一份,也不过两三毛钱,但基本无人问津。 “太贵了,真心吃不起!”两个中年妇女拎着菜,边走边看,唉声叹气。 乔韦拉了一板车,边走边买,各色新鲜蔬菜、猪后腿、肋条肉、猪排骨、大肠、腰子,买买……还有,鸭子来两只,土鸡来两只,现在也没后世肉鸡这一说法,全散养散放;青鱼来条,做鱼丸子。鳊鱼来两条,敬菩萨要呢;黄鳝来上一网,没污染,做个洋葱软兜,媳妇儿最爱吃这个;还有啥? 见他如此豪横,摊主知道这是不缺钱的主儿,指着网篓说:“小哥,还有几条黑鱼,买了吧?卖完好回家。” 乔韦点点头,下雪天,天冷,都不容易,帮你一网打尽吧,全要了。 买完菜,乔韦拉出菜场,坐在板车的扶手抽烟。 当然,他不想拉仇恨,两人议论:“哎哟,这是菜场包圆了吧,日子过得不赖啊,哪个单位的?” 他递上烟,笑眯眯地说:“二食堂,主任让我们提前备菜,年初二就开始忙了。” 说话的人恍然大悟:“我说呢,哪家过年这么宽绰,原来是二食堂的……” 旁边一人补充一句,顺带炫耀下自己:“这人是二食堂的,上次吃饭我看见过!” 乔韦心中冷冷一笑,心里无限鄙视一波:“逼大胡话,吹牛逼不打草稿子。” 两人走了,一个小姑娘提着草焐子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徘徊了几次,终于开口了:“叔,买只小狗吧?” 小姑娘八九岁样子,面黄肌瘦的脸蛋上已经被冻出青紫,手面上冻疮肿得老高,一点不符合她这个年纪。 “哎,谁家孩子不是宝,要不是家里困难,大过年的出来卖狗啊?能赚点就赚点,好补贴家用呢。” 小时候不是还学会一篇课文的么,也有一个小姑娘,乔韦不由心里难受,掀开草焐子上破棉袄,里面五只毛茸茸的小狗探出脑袋,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上世,张文秀抱养过一只小黄狗,那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 那年暑假回去时,小黄狗已经养至半大,尽管第一次相遇,但神奇的是小黄狗却一直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对他大献殷勤,似乎很熟悉。 当年,老四乔冕已经出世,乔韦随口给它起了名字叫“老五!” 在家两个月,老五对他的感情越来越好,无论走到哪里,它都会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有一次,乔韦去县里找同学,走到半路才发现老五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回到省城,乔韦经常思念老五,就像怀念一个故人一样,割舍不下。 那年寒假回乡,乔韦一进家门,就唤老五,可半天也没见它出来,家前屋后找了遍,也没见它。 晚上,张文秀上工回来,说老五走了,邻居买了药药耗子,耗子被药死了,扔在屋后,老五饿肚子,吃了死耗子,结果也被药到了,躺了三天,最后还是走了。 那晚,乔韦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场,仿佛失去了一位故人,也狠狠地骂它:“以后投胎找个富家,别饿得只能吃死耗子了,会药死你的,知道不?你这个傻老五!” 至于那个邻居一家人,乔韦痛恨了大半辈子,也大半辈子没搭过他家人的腔,缺德玩意儿,坏人,十恶不赦,恶贯满盈,药死了我的老五! 一直到乔见山升高,他家人来窜忙,乔韦才算放下了仇恨。 此时,小姑娘的草焐子也有一只小黄狗,正用一对黑葡萄一样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极似老五,乔韦内心像被它抓了一下,也揪了起来。 小姑娘见乔韦只看不买,连忙说道:“叔,只要一块钱,我家大狗才下了几天,买一只吧?” 乔韦摸了一把眼泪,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了小姑娘,说:“就要那只小黄狗,我跟它有缘!” 小姑娘闻言大喜,但很快就黯然下来:“叔,有零票不,找不开。” 乔韦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道:“小妹妹,不用找了。下雪了,天太冷,早点回去吧!” “我爸说了,不能要别人的钱!”小姑娘欲将钱还给他。 多乖巧多懂事的小姑娘啊,比某些大人都强! 乔韦笑了笑说:“过年了,多下的,叔给你当压岁钱好不好?” 他将钱塞进小姑娘的兜里,又走到菜场门口买了四只肉包递到她的手,说:“叔叔还要谢谢你,将你的宝贝小狗送给了我!” 小姑娘放下草焐子,抱出小黄狗递给了乔韦。 乔韦笑着问:“它有名字吗?” 小姑娘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它最后一个出来的,我叫它小五。” 乔韦的心提了一下,连忙接过,脱下外套裹得严严实实,搁在板车上说:“小五,咱回家!” 一回到家,乔韦就拍着院门,兴奋地大声呼喊牧楚悦:“媳妇儿,开门,看我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而此时,牧楚悦正发愁着人还没有回来,听见叫声,开了门,见他拉了一板车菜回来,嗔怪道:“你这二货,真是夯怂,买这么多菜,吃得完么?” 乔韦撩起外套的衣角,嘿嘿一笑:“瞧瞧,这是什么?” “小狗!!”牧楚悦欢喜的唤了一声。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抱进了怀里。 乔韦将蔬菜肉鱼一件件往家里搬,虽说没有后世的冰柜冰箱,但这大冬天的,暂时坏了,对付一阵子。 搬完菜,乔韦拿了一包烟,将板车还到张婶。 张婶客套着说:“嘿,邻居家边的,用下板车,给烟干嘛?” “哎~大过年的,作兴呢!”乔韦说道。 回到家,小五正趴在碗口吱吱唔唔的啃着肉骨头,牧楚悦则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望。 第141章 包分配 第142章 包分配 除夕这天,乔韦凌晨四点多就爬起来开始洗菜择菜,切菜炖菜什么的,像鸡汤这种早早就需要炖上了。肉丸子、鱼丸子这些,昨天已经提前备好,可以随吃随取。 前世两人成亲之后,这些事情都是乔韦一个人操持,牧楚悦帮不上什么忙,好在他已经习惯。 忙至中午,主菜基本忙完,蔬菜嘛,到时掂巴一下就行了,不着急。 忙年,忙年,忙到现在肚子也都不知饿,乔韦招呼一家人简单地垫巴一下,留着肚子晚上吃年夜饭。 吃完,他找到铁锹把院里院外雪铲干净,回来对正在客厅择菜的苏萍说:“妈,家里纸钱在哪?” “呶,纸线在那边柜子里,给妈的也带上,记得写上名字,不然下面的人收不到!”苏萍交代乔韦。 苏萍今年没回上海老家,按照省城习俗,外嫁女在婆家附近给祖上三代故人烧纸钱,这叫送外包。 乔韦虽未跟牧楚悦结婚,可关系在这边,迟早的事,所以他也算半个上门女婿,也要给老家祖上送外包。 乔韦找到毛笔,问清名字,逐一写上,去院外烧了,然后冲老家、上海方向各磕了三个响头。 自打乔韦来了,家里一切都很停当,伙食也比以前大有改善,牧楚悦过上了衣来伸衣饭来张口的日子。 苏萍看不惯闺女这股闲散劲,连带丈夫一起教育上了:“你们能不能搭把手,大韦一大早忙到现在,脚都没沾。” 牧颂今丢下报纸,讪笑着说:“来了来了,有啥忙的?” 苏萍想想,择菜烧菜就别指望他了,下嘴的东西。尘也扫了,雪也铲了,让他干点啥呢?馅有了,饺子皮还没弄呢。 “你和面去,一会儿跟小悦把饺子皮擀上,年夜饭吃饺子。”苏萍吩咐道。 在她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到了牧颂今这里成了扎手的事情。 以前他也揉过面,让加水加面,都是听苏萍。至于什么时候加水加面,他才懒得动脑子,所以等乔韦进厨房的时候,他正对着一盆面糊糊发愁。 “大韦,快帮爸看看,这面咋揉不上呢,你妈来了又要叨叨了。”牧颂今急得头上快冒汗,低声对乔韦说道。 乔韦笑道:“爸,我来吧。”说着,加面,加点盐,开始揉面。 牧颂今站在旁边,赖着不走,等乔韦面揉好了,接过面盆,笑着嘱咐女婿:“等下不要别告诉你妈,她那脾气不吃了我才怪。” 苏萍看着丈夫把面盆送到面前,用手指摁了一下,脸上带着笑容:“嗯,这事干得不赖,够劲道!” 牧颂今讨好地说:“主要还是你教得好!” 翁婿两擀饺子皮,苏萍母女剪窗花,当然主要苏萍在剪,牧楚悦在学。 窗花剪得非常精致,红彤彤贴在染了一层雾汽的窗玻璃上,过年的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 “小悦,你跟着学学,你看妈这窗花剪得比街上卖的都好看!”乔韦一石二鸟,主要真心恭维丈母娘。 苏萍嘚瑟地说:“这手艺还是当年小悦她姥姥教的,多少年了,一直没丢。” “马屁精!”牧楚悦对着乔韦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着。 突然,砰砰砰一阵响,院外有人敲门。 乔韦望了媳妇儿一眼,见她一动不动,无奈地把手上的粉末拍掉,打开了院门。 “这是苏萍家吗?”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中年男子是苏萍的堂弟苏洪,上世见过两面,但这世还没招过面。 年轻男子没见过,眉宇间与苏洪有几分相似,上世听牧楚悦提起过苏洪两子一女,大儿子和小女儿都在省城,这年轻男子应该是小儿子。 乔韦浅笑着将人引进客厅。 “大姐,大姐夫,给你们一家拜年了!”苏洪站在门口,乐呵呵地说着。 “苏洪,快进来,快进来!”苏萍连忙招呼道,又盯着年轻男子问:“这是苏迁吧,大学毕业了吧?” “是呢,还不叫大姑大姑爷。”苏洪冲儿子示意。 苏迁放下手中的拜年礼,挨个问好,叫到乔韦这边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叫。 “这是乔韦,在省大上的,小悦对象。”苏萍给苏洪父子介绍。 乔韦拿出一包中华,散给苏洪父子,苏洪接了,苏迁摆手称不会抽烟。 “长得真精神,大姑你有福了!”苏洪看了看乔韦,又问:“家哪儿的?” 苏萍怔了一下,嗫嚅一下说:“安州的。”说完,脸上红了一下。 见苏萍不乐意提,苏洪讪讪一笑,也不再追问,拿出一张红封,塞到牧楚悦口袋里,打着哈哈说:“就带了一个,小乔的下次补上。” 苏萍笑道:“她都多大啦,还要舅舅红包。” 牧楚悦想要拒绝,却被苏洪拦住:“大过年的,舅舅心意,别嫌少,拿着!” 牧楚悦红着脸,只得收下。 闲坐一气,拉了会儿家长里短,苏萍便将话题扯到了苏迁身上:“苏迁分在哪儿?” 苏洪叹道:“正为这事头疼呢……他哥,他妹全在省里,无工农,他划到三档,被分配到苏北去了。” 毕业定终身,这年代国家统一分配,后世听起来令人羡慕,实际上包与不包有利有弊,就说包分配吧,听候宣判,就像旧时婚姻一样,揭下盖头才知道男人长啥样,长得顺眼的,满心欢喜,长得歪瓜裂枣,也只能认命。所以,这基本上一分配不是定终身,也得耗大半生。 有句话不是讲了吗,统一分配,就是把萝卜填在坑里,至于填哪个坑,看命了! “啊哟,不近哦?”苏萍惊叹。 “是呢!苏迁,他想出国深造……苏明哥去美国有消息吗?”苏洪吞了口唾沫,终于说出了来意。 “刚到美国时通过一次电话,等他来电话,我再跟他说。自费出国,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苏萍问道。 随着改革开放,眼界开阔,大学生已经越来越不满足被安排了,脑袋磨尖了,想办法自找好的出路。 苏洪苦笑一声:“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将他送出去,我不想让他永远留在那个穷地方!” 第142章 辞旧迎新 第143章 辞旧迎新 晚上,乔韦放了鞭炮,牧颂今开了一瓶茅台,苏萍端上菜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异常丰盛。 苏洪父子走了,苏萍想留也没有留住,大过年的不作兴留在人家吃喝。 牧颂今倒了两杯,笑呵呵对乔韦说:“大韦,今晚敞开来喝!” “我的呢?”苏萍看着丈夫。 家里多了一口人,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这么多年来数今日最高兴,苏萍也想喝一杯,助助兴。 牧颂今一拍大腿,取来酒杯,让乔韦斟满。 乔韦笑嘻嘻的问牧楚悦:“敢不敢也喝点!” 牧楚悦睨他一眼:“喝就喝,谁怕谁!” 门外,鞭炮声一阵紧似一阵,噼噼啪啪,响彻云霄。放爆竹开“财门”,大年三十,省城成了一个巨大的欢乐之地。 一家人就着爆竹声一口气干了两瓶,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吃完年夜饭,乔韦告诉丈人:“爸,你们先睡吧,今年天地我来接!” “好好,以后这些事归你了!” 老两口进屋睡觉,苏萍跟丈夫商量:“大韦头一年在我们这过年,红包怎么给?” 牧颂今一向不关心这事,也不懂这些人情规则,他转过身子,说:“你看着给吧!” 大年初一,乔韦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好小菜,烧好水,等全家人起床,将汤圆下到锅里。 按照省城的习俗,新年第一天不能吃面,不能喝粥。 “爸妈,新年好,祝你们身体健康!”乔韦笑着说道。 “好,都好,祝你们学习进步!”说着,苏萍拿出两个红包塞进小两口的手里。 乔韦老脸一红:“妈,我都多大了,还要你红包!” 苏萍嗔怪道:“只要没结婚,就是孩子。” 这话让乔韦顿生一股响应国家晚婚晚育号召的觉悟。 牧楚悦看了眼乔韦手上红包,顿时不乐意了:“妈,您这是不是太偏心了,为什么二货的红包比我的厚多了?” “你这丫头,大韦头一年在我们家过年!”苏萍佯作生气说。 乔韦感觉丈母娘跟前世的丈母娘简直判若两人,这待遇,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呢。 “将心比心,小悦人不在,红包也得带上!”返城前,张文秀叮嘱过他。 乔韦赶紧回屋取出两个封子递给牧楚悦:“悦悦,这是我妈的,这是奶奶的。” 牧楚悦摸摸婆婆红包,感觉可比乔韦手里的要厚得多,立马换了一副脸,笑着靠近乔韦说:“还是你妈对我好!” 苏萍一进屋就没好气地对丈夫说:“你看看你闺女,她还嫌弃我给少了,她那衣柜上可是有一两万呢,这小地主婆!” 牧颂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惊讶:“有这么多?” “可不是!”苏萍一屁股坐下,可心里却是暖暖的,这姑爷对自己闺女可是实打实好啊! 早饭后,一家人围着沙发,一起观看大联欢,据说这是中国电视史上的首台春晚,由央视和魔都共同举办,全称叫春节电视点播大联欢。 正看着,叮叮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牧楚悦接起来,是苏明舅舅打来的越洋电话,给他们一家拜年,寒喧了一气又将电话交给了牧颂今和苏萍。 乔韦感觉大联欢有点欢了,苏明舅舅独独漏过了自己,大过年的分明添堵来了。 不过想想,这样也好,两不相扰,玻璃心干嘛? 他扯了扯牧楚悦的袖子:“悦悦,上街转转,有舞龙的!” “看大联欢呢!” 牧楚悦有点不乐意去,可一想整天被父母看得死死的,亲个嘴都跟做贼似的,出去转转,掏个心窝子也好! 牧楚悦上楼穿好大衣,系好大红围巾,挽起乔韦的胳膊,一起出了门。 “二货,刚才舅舅问我出国的事,让我争取公派!”牧楚悦偎在乔韦的肩上说道。 乔韦说道:“公派不容易呀,全国才三千个名额,我们学校一百五十个,经济、理工、医学这些重点学科才优先考虑,我们文科生难度大!” 牧楚悦好奇地问:“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乔韦笑笑,扯了个谎,报纸上有,表示自己没有睁眼说瞎话。 “舅舅说了,如果公派申请不了,就走自费,学校由他联系!你舍得吗?”牧楚悦抬头问他。 乔韦笑道:“这是好事啊!别人想都想不来呢!” 牧楚悦把脑袋抵在他的臂弯里,笑道:“说玩呢,我才不去。真走了,正好称你意,跟那小丫头混在一起。”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地跟着舞龙大部队走着,来到了花蹊路文化馆体育场。 牧楚悦走累了,有些疲倦,两人找个地方坐下。 人群里,走出一个打扮时尚的姑娘,对乔韦招手:“新年好,乔韦。” 乔韦一抬头,看到小秦,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过年好,出来逛啊?” 小秦也穿的红呢大衣,和牧楚悦一样,一个婉约型的,一个奔放型的。 小秦抽出一支烟扔给乔韦,瞅了眼牧楚悦,问:“你对象啊?” “省大的,跟我同班。”乔韦笑了笑,将牧楚悦叫过来:“这是秦姐,大众饭馆工作。” 牧楚悦眼睛盯着舞龙队,余光却一直盯着这边,看见小秦熟络的划了根火柴点上烟,有点吃惊。 小秦打量着牧楚悦,笑嘻嘻地说:“你小子真有眼光,好标致的小媳妇儿啊,像个红楼梦里的林妹妹,你可千万不要欺负她,不然姐可不答应。” 牧楚悦眼里也打量着小秦,说道:“你好,秦姐家也住这片吗?怎么没听乔韦提起过,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坐坐?” 小秦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你们忙吧,我过去看看,跟朋友一起来的,她们在那边等我呢。” 不远处,几位姑娘正朝着这边看过来。 小秦一离开,牧楚悦就撅着小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气哼哼地闹着要回去。 乔韦不敢问,但他知道自己无意中又犯了一个错误。 在路上,牧楚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算你是贾宝玉,她也做不了薛宝钗!” 回到家,丈人老两口还在看大联欢,牧楚悦蹬蹬地上了楼,一会儿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苏萍狐疑地看了一眼乔韦,问:“小悦好像不高兴,怎么了这是?” 乔韦当然不好如实说,推说牧林悦走累了,有些疲惫。 第143章 桃花初绽 第144章 桃花初绽 偶遇小秦,乔韦没想到牧楚悦反应竟然这么大,更对她没来由地吃醋感到莫名其妙。 牧楚悦抹了抹眼泪,红着鼻头道:“在一起就要一辈子,一生一世,谁也不负谁。” 乔韦一愣,心中有点愧疚,连忙上去紧紧抱住她,嘴往她脸上凑。 楼下,苏萍叫他:“大韦,你去厨房看看,水开了没有?” 要人命呢,丈母娘,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年轻人的甘苦! 之后的几天年,他都在家里呆着,除了料理家务,就是和牧楚悦一起。 大年初六,乔川他们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张达对象赵芹。 牧楚悦没见过赵芹,问乔韦:“这是谁?” “达子对象,年前订的亲。”乔韦答道。 赵芹看起来很消瘦,可是她的皮肤却很白,一点不像农村姑娘。 牧楚悦思索一会儿,说有件衣服适合她穿,便上楼去了。 乔川蛇皮袋里拿了一条烟两瓶酒,搁在桌上说:“哥,这是带给叔的,别嫌丑!” 乔韦笑道:“哪来话,家里啥都不缺,你花这钱干嘛?” 乔川憨憨一笑:“这是做兄弟的一点心意。” 乔韦心中一暖,到底是自家弟兄,给他撑面子呢。 本来,乔韦想留下他们吃了晚饭再走,可是乔川说时间太晚了,赶不上公交车。 乔韦只得作罢,陪着他们去了公交站台。 在丈人家过完元宵节,新学期开学了,乔韦住回了双桂巷,当然这与苏萍以为的有点误差。 牧楚悦伸了个懒腰,就往大床上一躺,笑嘻嘻地说:“还是这里舒服!” “你这婆娘故意勾引我是吧?” 乔韦定定地盯着媳妇儿娇艳的小脸,急不可耐地扑腾上去。 牧楚悦被他这股疯劲吓蒙了,想要推开他,可是推不开他,只能闭上眼睛。 不过很忆,乔韦又恢复了正常。 “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傻了吧?”牧禁悦哈哈大笑。 乔韦在她脸上狠狠掐了一把,气呼呼地说:“看把你这小贱人乐的,只要锄头舞得好,哪有墙脚挖不倒!你家里天天看贼似的,我空有一身本领,也无从施展啊!先憩会儿,待下我卷土重来!” 两人整整折腾了一下午,牧楚悦甚至都不愿意起床去吃晚饭了。 韩遥自从入学后,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乔韦笑道:“多大点事,找媳妇嘛,就要找俊的俏的,看着吃饭都能多吃两碗,不乐意就找牛二丫头直说,让她死了那份心。” 本来,韩遥就苦着脸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嚎了起来:“我还能咋办呢,我爸逼着已经定亲了,你他妈瞧不起我是吧?”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娶亲时。 乔韦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怜悯:“兄弟,我看你心情不好,就让你哭一场。哎,你那口子真不会丑到让人吃不下饭的地步吧?” 韩遥嚎的越发大声,越嚎越凶。 乔韦安慰道:“不想吃饭就是在减胖,你这体重,再加上你家那口子……唉,真你家那张床心疼!” “滚犊子!”韩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滚就滚,记得把我那份喜糖带来!”乔韦说道。 乔韦真心不是调侃死党,虽然现在这口子胖了些,但至少没人惦记。 免得再跟上辈子一样,遇到个不省事的婆娘,整天在自家园子里种青菜! 最后,自己落得个销声匿迹,隐居红尘的结局。 时间一晃,已是五月份,柳色渐浓,桃花初绽,天气肉眼可见地暖和了起来。 乔韦甩掉了臃肿外套,穿上了衬衫,单裤,光着大脚丫子,悠闲地躺在藤椅上,一边翻来覆去地看着刚拿到手的房产证明,一边哼起了牛哩哩。 开春以来,黄老爷子给他又弄了十来间院子,乔韦这边被牧楚悦管着,走不开。所以,他把房子的事情交给了乔川,让他去办。 “瞧你嘚瑟的!”从水池边上转过来的牧楚悦嗔怨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弄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哎,这可是给我们儿子准备的。”乔韦不服气地回道。 牧禁悦笑道:“你只想着生男的,如果生个女孩怎么办?” 乔韦嘿嘿一笑,说:“唉,媳妇儿,我就爱你这一点,还是你最懂我,我命中注定一子一女,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好’!” “不要脸!”牧楚悦啐了一口,满面羞涩,转身往屋里走去。 又是一个礼拜五,乔韦陪牧楚悦回家,这是两人事先达成的共识,上课期间住在双桂巷,但周末一定要回花蹊巷去住。 牧颂今老两口把这两天看得比过年还重。 乔韦来了,家务活有着落了,苏萍高兴。有时候,她懒了,耍点小计谋,把活留给周末乔韦回来做。 牧颂今更高兴,乔韦来了,苏萍跟他说话都温柔多几分,即使来了脾气,当着女婿的面,也多少给点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主要的是乔韦来了,有酒喝,待遇上去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桌上吃晚饭,牧颂今酒喝高兴了,话也多了:“哎,大韦,安州那个大墓结果出来了,跟你猜的一模一样,就是刘荆的墓。” “爸,怎么突然证实了?”乔韦随口问了一句。 “当地一个叫陶秀华的农妇在自家农田发现了刘荆的龟甲金印。去年应该听你的,在周围寻找一下……”牧颂今有点懊恼。 苏萍惊叹道:“嘿,神了,能耐了。” 牧楚悦不屑的说:“切,他不过是瞎猫逮着死老鼠罢了!” “小悦,考古学这种东西,既要有天赋,又要有运气。大为能猜对,可不光是运气哦!”牧颂今对闺女说法不以为然,有点替姑爷出头的意思。 乔韦见丈人丈母娘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心中不禁有些窃喜,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牧楚悦感觉自己在这个家已经变成了外人,又见乔韦一副自得模样,心里狠狠发誓:“等周一回小家,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二货!” 趁着丈夫高兴,苏萍有心帮姑爷一把:“老牧,孩子跟你说的那事,你有空帮他看一下呗!” “行!”牧颂今这次没含糊,痛快答应了下来。 第144章 大喜之日不扫兴 第145章 大喜之日不扫兴 这天,辅导员王老师将乔韦找了去:“乔韦,提前恭喜你,经院党委批准,同意吸收你为预备党员!” 乔韦谦虚地说:“我离真正的党员标准还有很大差距呢。” 王老师笑道:“希望你戒骄戒躁,为祖国四化建设而不断奋斗!” 乔韦瞬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牧楚悦觉得这事无论如何得好好庆贺一下,她决定做一顿好的犒劳一下他。 当然,她提出建议,乔韦负责买菜做菜。 “中午就吃酸菜肥肠!”牧楚悦斩钉截铁地提议。 苏萍离乡多年,一直是清淡口,这种荤腥的东西,她真心不喜欢。 牧颂今对菜要求不高,有酒就行。 但这可苦了牧楚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馋猫早叫了。 “行!”媳妇儿发话,乔韦只能听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人赶紧去菜场把肥肠买了,酸菜家里有,去年入冬就卤上了。 回家路上,他又感觉这事哪儿不对劲,不是要犒劳自己的吗? 肥肠这玩意,有人喜欢吃臊一点的,有人喜欢打荡干净的,牧楚悦属于后者。 加面粉揉,内层去油,反复冲洗,绰水,改刀切段,乔韦忙活半天,一盆酸菜辣肥肠做好了。 再做两道小菜,一顿简单精致的饭菜上桌了。 “喝点?”乔韦拿出一杯红酒,前阵子在友谊商店买的。 牧楚悦觉得这样的大喜之日不能扫兴,便应了一声:“为什么不喝,本来就是替你庆贺的!” “走一个!” 一杯红酒下肚,两人吃出了一身汗。 “这鬼天气真热!”乔韦甩下衬衫,穿着背心,嚷了一声:“媳妇儿,继续不?” 然而,他看见牧楚悦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邪火。 乔韦立马感觉自己腰子一阵酸疼,尴尬地笑了笑:“媳妇儿,要不你先去睡会儿,我打扫卫生!” 牧楚悦走向房间,到门口时却回过头说:“过会儿再收拾,一块睡会儿。” “你先睡,你看这地上都落灰了……”乔韦头都没回。 牧楚悦暴脾气一上来,直接上前一把将他的耳朵拽进了房间:“特么你这二货,给个台阶还不赶紧的,留着过年啊?” 说着,猛地扑腾在乔韦身上。 “外面碗筷还没收拾,天热容易惹虫子……哎,媳妇儿,听话……婆娘,你这小贱人,还反了你了……” 牧楚悦却异常兴奋:“哎,亲爱的,苏迁签证下来了,就这几天飞美国了,知道吗?” “哦,好消息!”乔韦正困得不行,随口敷衍道。 “大韦,我也想出国!” “嗯?” 乔韦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情况有些超出他的预料,立刻惊坐起来:“什么?出国?说什么逼大胡话?出什么国?是不是酸菜咸了,被齁着了?肥肠吃了上火,还是酒多了,烧坏了脑子?说了嘛,让你悠着点,红酒后劲大!” 他伸手摸了摸牧楚悦脑门,三十七度半,正常啊! 牧楚悦扑哧一笑,拍开他的手,说:“起开,装什么鳖犊子呢!” 乔韦扳下牧楚悦的肩膀,说:“别闹了,先睡会儿!待下,我熬点绿豆汤,去去火!” “大韦,我不是在说笑!” 乔韦静默地看着她,他还从未见过这婆娘如此的模样,前世也没有过。 “媳妇儿,你确定要去吗?” 牧楚悦咬着嘴唇,说:“从小到大,我都是被爸妈当乖乖女的。而如今,我被你庇护着。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没用。我想要离开这里,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媳妇儿,公派出国哪这么容易啊,僧多粥少,一百来个名额,你一个文科生凑什么热闹?”乔韦笑着。 牧楚悦邪魅一笑:“争取争取嘛,我已经提交申请表了。” “嘿,学会先斩后奏了!”乔韦觉得,这婆娘现在真的有自己想法了。 他顿了顿说:“公派不下来,你就别去了。这么大房子,我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 牧楚悦白了他一眼,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出去晃悠也不带我。” 乔韦捏着她的俏脸说:“傻瓜,还不是不想让你操心劳神啊,赚钱哪这么容易!” 牧楚悦眼泪汪汪地靠在他的怀里,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就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啦好啦,睡会儿吧!”乔韦搂着她,佯装睡觉。 没多久,牧楚悦轻鼾起来。 乔韦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心里有点后悔过早进入她的生活里。如果再迟点,说不准这一切不会出现呢! 当然,全国就这么点名额,大家拼了命都想出去,名额比金子都金贵,想公派出国并不容易,但他心里隐隐地还有一层担忧…… 哎,一切都变了,跟前世不一样了,周围人都拼了命地挣扎,仿佛要挣脱上一次的束缚。 望着牧楚悦一耸一耸的鼻翼,他莫名一阵心痛,就像过了今天就要离开了一样。 乔韦一点一点地抽回几乎失去知觉的胳膊,下床轻轻带上房门,走进厨房,淘了一捧绿豆,放在水壶里。然后,来到水池边坐下,看鱼儿在荷叶下游来游去。 这小院子被他打造得花团锦簇,又搭建了数个花坛,分别栽种了品种不同花卉:天竺葵、茑萝、欧月、菊花、红枫、牵扯。 东南角还种了一片小片竹子。雨后,地里会钻出许多竹笋,把石板都给拱起来了。 原本,他还和牧楚悦商量了一下,就在这院子结婚。 不知何时,他觉得真困了,躺在藤椅上睡着了。 日薄西山,牧楚悦被酒气渴醒了,起来走进厨房去倒水,可手碰到水壶提把的时候,被烫了一下,发出一阵尖叫。 乔韦被她尖叫惊醒,赶紧爬起来:“媳妇儿,咋了?” “水壶都被烧干了,烫着了。” 乔韦慌忙走过去,发现她食指烫出了一个水泡。 “瞧我,睡着了,把这茬都给忘了。” 乔韦打了一盆凉水,让牧楚悦伸进去泡着。 第145章 牧颂今鉴宝 第146章 牧颂今鉴宝 “我再烧一壶!” 乔韦清洗了水壶,重新淘了一捧绿豆倒进壶里。 牧楚悦瞧了眼他不高兴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说:“怎么了嘛!要不,我不去了,哪儿也不去,还不行吗?” “要是批下来,那就去吧。” 乔韦抓起一大捧大米,丢进池塘里。 牧楚悦气呼呼地一跺脚:“我已经喂了,你这二货想把鱼撑死呀!” “那就再喂点,你没看鱼长个了吗?” 这天晚自修下课,乔韦送着牧楚悦回去。 “大韦,你不是说要鉴宝旧物的吗,这个周末爸有空了,还去吗?”开门的过程中,牧颂今问乔韦。 乔三来东门找过几趟了,熟络地说:“都是自家兄弟,都是从民间收上来的假不了,隔天到我府上瞧瞧!” 这年头,玩得起这古董的要么行家,要么不差钱的主,但大部分人日子刚刚好一些,真没哪意识,再说了以后的形势,谁能说不准? 乔韦一直没搭理他,倒不是跟钱过不去,他真不懂古董这玩意,去了也是白瞎。 但他认为,这古董落这小子手里真是糟蹋了,这小子无赖,古董又不是无赖,有什么好嫌弃的,为什么不去? 牧颂今也没时间,这件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乔三知道乔韦手头宽裕,并不差这点小钱,只是看着他一次都不来,再加上两人以前又结过梁子,渐渐觉得索然无味,所以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第二天,乔韦在东门正好看见乔三手下肖老四,便道:“礼拜六,有空过去,你跟乔三说声,让他泡好茶,在家候着。” “乔哥,你放心,口信肯定带到!”肖老四毕恭毕敬地给乔韦点上一根烟,竖着大拇指说道。 换作别人,肖老四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了,敢跟爷这么说话,但是乔韦的爆脾气,他已经领教到了。 礼拜六,乔韦领着丈人一起来到了乔三门上。 这几年乔三靠着逞凶斗狠,转手倒卖,中介商赚差价,日子也过得阔气了,房子修缮一新,像狗链子一样粗的大金项链往脖子上一带,逢人就竖大拇指:“改天去我府上坐坐……” 乔韦偶尔也会感叹,拓荒时代文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胆子够不够大,做事够不够狠。 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二道贩子这个称呼也逐渐被倒爷所代替。 省城老百姓一提起倒爷,心里无限羡慕,脸上又无限轻蔑:“别看他们现在闹得欢,投机倒把是秋后蚂蚱长不了,公家要抓的,迟早的事!” 乔三见乔韦上门,热情得像狗见了肉骨头,就差磕头拜把子。 “兄弟,快请进,三哥一早就把茶泡好了,就候着你来了”乔三看向牧颂今,问道:“这位是?” “噢,这位是黄老板,上海人,他特意过来看看。”乔韦说道。 这是提前说好的,乔韦不想露财,牧颂今不想露身份。 “欢迎欢迎,欢迎之至,坐下喝杯茶!” 牧颂今摆摆手:“侬勿要客气,阿拉急着转起,就看看么子吧!” 牧颂今半吊子上海话,乔三听得一头雾水,便向乔韦请教。 乔韦笑道:“黄老板赶时间,去看看东西!” 乔三带着两人走进一间屋子,里面摆着收上来的各式旧物,什么碗啦,钱币啦,笔海啦,经书啦,字画啦…… 乔韦不懂古董,但毕竟从上辈子过来的,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瓷器字画后世非常值钱,来时他特意叮嘱可劲收。 牧颂今端着一个白碗,敲了三下,问道:“几钿?” “二百!”乔三竖起两个指头说。 乔韦看了看大青盘,釉色呈鸭蛋青色,釉面莹润,不屑地说:“老三,就这么个破盘,还没有款,几块钱收的?黄老板诚心上门,你跟人家要二百,三十,爱卖不卖。” 乔三尴尬地笑道:“几块钱到哪儿收,本都不够,再加着,三十五拿走。” 乔韦捅捅丈人问:“三十五,收吧?” “嗯!”牧颂今扶了一下眼镜,点了点头。 破东西不少,但有年头的东西也不少,省城毕竟是六朝古都,牧颂今挑花了眼,拿着放大镜右看看,左看看,端起这个碗想要,拿起那个笔海也想要。 乔韦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对着他说道:“黄老板,不差钱,你看好了就行。” 二人选到中午,挑了三个盆子,十七个碗,两件笔海,十幅字画,一部铜版经书。 乔韦感觉差不多了,对丈人笑道:“黄老板,不着急,等你回来了再来。” 乔三千恩万谢,走时塞了一件小玉环,对乔韦说:“三哥以前对不住的地方,兄弟多担着点。这个玉环戒指,和田的,老物件了,就当三哥给你赔个不是,兄弟以后肯定用得着!” 那是一枚淡青色的玉环戒指,中央一截漆黑,被雕刻着两朵小巧的梅花。 样子不中看,但白送的东西,怎么能不要! 乔韦笑呵呵地给收了! 牧楚悦看他们翁婿两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不屑地看了看,撇嘴道:“一堆破碗破罐子干啥用?” 苏萍家里以前阔过,知道这是好东西,笑道:“你这丫头知道个啥,这是古董知道不,要是在以前可值钱了。” 牧颂今则一脸兴奋,一件一件摆出来,手里拿着放大镜,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过瘾。 乔韦背着手,让牧楚悦将手伸过来。 “干嘛啊?”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她还把自己的手伸出来。 乔韦取出玉环,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牧楚悦看了看,一脸嫌弃地想要取下来:“什么东西啊,脏兮兮的,像墓里挖出来的,我可不要!” 牧颂今瞥了一眼,不屑道:“脏?这是明朝物件,公主、妃子带的东西!你看,玉质细腻,颜色好,做工也精细,添福保平安,傻闺女还不要?” 苏萍凑了过来,眼里发光,说:“哎,小悦,你不要,就给妈吧!” 听父亲这么一说,牧楚悦动心了,将玉环往指根又推了推,头都不抬的回道:“这是乔韦送我的,不给!” 苏萍笑道:“好好,妈不要,你这闺女,把你养这么大有什么用哦!” 第146章 安家纠纷 第147章 安家纠纷 春去夏来,知了叫满了全城。 学校放暑假了,牧楚悦闷闷不乐,她的出国申请被驳回了。 当然,这事她瞒着家里,毕竟父母就养了她一个闺女,这走得成走不成还另一说,她真怕苏萍不同意。现在被驳回了,更不用跟他们讲了,省得又挨他们骂。 对于这结果,乔韦心里暗乐,可脸上还得陪着媳妇儿一块愤世嫉俗:“悦悦,不让你去,是咱国家损失,知道不?” 牧楚悦越想越气:“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就让陈承宇去了?” “可不是。这小子还不是仗着姨父在省教育厅的势!”乔韦多了一嘴,说完直想抽自己嘴巴子,这不是给媳妇儿添堵吗? 牧楚悦想想就来气:“真丢人,我是班长,又是学生党员,成绩也是全年级也是排得上号的……” 乔韦怕媳妇儿再说下去,真气出什么玩意儿出来,连忙打断她的话头:“媳妇儿,架不住人家英语成绩好啊?这点咱不得不承认,人家全年级第二,口语瓜瓜的,说得溜。” 牧楚悦泄了气:“笔试我还是第一呢,就是口语差了些。” 乔韦差点笑喷,这婆娘口语水平“捉鸡”,也就咱中国人听得懂,还闹出过笑话。 有一次,班上一个女生感冒拉肚子,在校医那边吊了几瓶水一直不好,建议到外边医院瞧瞧。 作为班长,牧楚悦叫上几个班委一起送到省人医,乔韦热心肠,自然跟去了。 到了医院,她去找苏明舅舅,正好碰到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外教也来看病,非要凑上去跟人飚英语:“what''s wrong with you?” 乔韦至今还记得那个女外教的表情。 外教走后,苏明敲着她的脑袋说:“你这英语学哪儿去啦?what''s wrong with you类似于街头一言不合干架前说的话,你有病吧。” 乔三自从攀上乔韦这棵大树,收上来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都会派小弟来东门报信。 乔韦跟丈人去了几次,对鉴宝这玩意儿技巧多少也掌握了些。 女婿爱学,牧颂今这个考古专家自然是倾囊相授,什么看样式,观察底部,辨别颜色,尝试敲击。 反正没事,乔韦就捧起丈人的考古书籍恶补了一阵,古董古玩鉴定能力与日俱增。 乔韦有时也会在牧颂天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过去,当然也会看走了眼,收了一件两件的赝品。 他也不懊恼,也没多少钱,赝品做工也精致,摆家里可以用来当装饰品。 牧颂今拿出在上海当教授时的劲头,现场教学,指导女婿如何分辨赝品与真品。 丈人悉心教导,乔韦自然在喝酒这方面很上心,茅台啊,五堤浆啊,五粮液啊,友谊商店买的红酒啊,可劲的往家搬。 每到周末,翁婿俩喝得不弈乐乎! 起初,苏萍顾忌着姑爷面子,点到即止“你们少喝点!酒多伤身。” 后来,看这两人越来越没谱子,一边趁回房休息,教训丈夫,一边明里暗里指示闺女:“喝酒对肾不好!” 说了几回,看闺女没明白,心里叹道,这傻闺女,二得可以,算了,干脆捣通了说吧! “悦悦,酒大伤身,男的喝多了,影响……后代。” 牧楚悦听着听着,算听明白了,俏脸一红,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叫道:“啥后代,啥后代,关我什么事,我才不呢,二货喝酒与我何干,我正准备出国呢。” 这年头出国可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不比古代进士中榜影响力差。 苏萍动了心思,欣喜的问闺女:“公派走不了,可以走走自费的路子,苏迁一个大专生还出国了呢。” “妈,要不你跟苏明舅舅说说呗?” 这阵子,乔川出力不少,帮着乔韦又弄了几间院子,他人机灵,脑子活,路子也野,跟着黄老头后面,很快知道哪儿有院子卖,多大价能收。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乔韦对这个堂弟自然也不小气,扔了两扎子大团结:“川子,拿上,老黄谈的一间院子一百块,你谈的一间院子二百块。” 乔川挠了挠痒:“哥,这钱我不要!” “哥让你拿就拿着,以后多帮哥出点力就是了。” 川子媳妇儿有点急了,这男人是不是傻了,跟你订亲快两年了,没房结婚,这钱正好回去起房子了。 乔川眼一瞪:“你个娘们懂什么,哥给的工资都拿了。就帮哥跑个腿,活又不重,哥照应我,还从哥这儿拿钱,还要兄弟做什么呢?” 川子媳妇平时有点怵他,只要川子一发狠,她立马闭嘴不说话,可今天倔强起来了:“川子,你让哥评评理,我邵小梅图你什么了,要房没房,结婚连个窝都没有?” 乔韦心里一热,眼眶红了,到底是兄弟,把钱塞进川子手里,说:“拿着,哥不能亏待你这个弟弟!弟妹跟你两年了,也该成个家了。” 川子一摸眼泪:“谢谢哥!” 乔韦以前世的经历,知道现在省城房价以后会一飞冲天。 可邵小梅却没这个觉悟,她盘算了一下,两人攒了有三千多了,跟厂子里小姐妹再借些,回去砌个大瓦房,修个大院子,亮堂堂的。 自打定了亲,每次回去嫂子话里话外,总把她这个小姑子往外推,回去砌个大瓦房,在娘家脸上也有光。 乔川跟在黄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天,见识也开阔了不少,对于乔韦这个堂哥,他是发自内心地敬佩:“没出书房门,便知天下事,这不是诸葛亮再世么?” 他虎着脸,对媳妇儿说:“哥让在省城买就在省城买,你个娘们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 为了家安在哪儿,两人冷战了一个礼拜,乔川管不住裤裆那玩意儿,不争气呢,不顾邵小梅甩脸子,凑上去就亲热。 邵小梅心里有气,趁着这当口,想拿下男子:“你说,要不要回屋子里盖房子?” 乔川一听,邪火立马小了三分:“你这婆娘真不懂事咧,哥让在省城买,能有错?” 邵小梅不服气:“人家以后公家人,吃商品粮,我们是农村户口能比么?眼一睁,吃粮就花钱!” 第147章 川子买房 第148章 川子买房 两口子为这事弄得不开可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乔川只认一个死理,哥让我干啥就干啥。 邵小梅见说服不了自己男人,摸把眼泪,收拾衣服往蛇皮口袋一塞,说:“我回去了,你就当你的城里人吧,我不稀罕!” 乔川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拍着桌子吼道:“有本事别回来!” 邵小梅本以为演出牛哩哩,指望男人服个软拉他回来,可到了公交车站也没见男人追来,呜呜大哭了一场,踏上公交车回去了。 朱一舟对处理夫妻矛盾这种事没经验,背后让王姐出面劝劝。 王姐认为人家两口子吵个嘴,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事情,光顾着奶孩子,劝了两句也没上心。 开春,她养了一个七斤六两的大胖子,团头喜面,一家子欢天喜地,她家那口子连上了七七四十九天股子香:“祖宗保佑,我叶建国添丁了,叶家有后了!” 因为这大胖儿子,王姐在家里日子好过了些,婆家也好吃好喝待她了。 婆婆稀罕孙子,生怕媳妇儿不上心喂奶,一到时间就迈着小碎步过来催促王姐赶紧奶孩子。 邵小梅背着蛇皮袋出门,王姐真心不知道,她躺厂长办公室奶儿子呢。 到了吃晚饭时分,朱一舟没见两口子,以为两人还在闹别扭,就让王姐过来劝劝,先来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不喝哪有劲吵架撒。 王姐敲门进去,见乔川一人床上抽烟,就问:“小梅呢?” 乔川心里正恼火,没吭声。 王姐没有追问,只劝他:“女人嘴碎,心软,做男人的多哄哄。赶紧起来,把小梅叫上先吃饭。” 乔川嘟哝道:“她回去了。” 王姐吃了一惊:“你这孩子,咋不拦呢?” 乔川闷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回去正好,耳根清净,省得整天叨叨!” 王姐拍了他一巴掌,说:“净胡扯,你忘记你嫂子前年遇到的事了?现在街面上二流子地痞流氓一抓一大把,尽祸害人,小梅一人回去吧,遭了事,我看你怎么跟人父母交代?“ 这一说,乔川六神无主,心里又有点慌了。 王姐见他神色变了,就明白了,连忙安慰他:“也别担心,小梅好歹二十多岁人了,不会有事。先去吃饭,明天早上回去,把人追回来。” 乔川一算,今天才礼拜二,市里最早一班高阳班礼拜五才有,明天回去能追得上。 第二天一早,乔川火急火燎赶回了市里,可在他们常住的那家旅店没见到人在,问经理,人家说这两天就没女的住进来。 乔川心态立刻崩了,眼泪也下来了,媳妇儿真被人拐了,小梅啊,我对不住你,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啊?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经理听了,脚一跺,你这侠子,还不去轮船站找找,说不定在那儿。 乔川想都没想,撒脚就往轮船站跑,在候船室转了一圈,找到了脸色憔悴的邵小梅。 邵小梅负气回来,走得急,没留意钱还在宿舍柜子里,到市里发现兜里钱只够买轮船票的。 她心里又悔又气,一粒米未下肚,在轮船站这边喂了一晚上蚊子,早上饥肠辘辘,饿得两眼直冒金星,跟看门大爷讨了点水喝,更是饥饿难耐。 这个时候,邵小梅看到乔川,脸上想再端会儿,杀杀男人威风。 可乔川上来搂住她,问了一句:“饿不?” 邵小梅终于放弃了抵抗,带着哭腔道:“我饿,我要吃肉包子。” 乔川将她带到回民面馆,要了一碗青椒肉丝面,又点了一笼子包子。 包子先上来,服务员人还没进后厨,邵小梅已经两个包子下肚。 乔川心疼了…… “你慢点吃,别噎着!” “小心呛到!” “以后可别瞎跑了,你看看遭罪了吧?” 回到省城,两口子顺路去了趟牧家。 乔韦诧异:“你们两口子怎么没骑车来?” 邵小梅面色绯红,望望乔川,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乔川嘿嘿一笑:“活作怪呗,她一人准备跑回去……” 牧楚悦看不下去了,冲乔川嚷嚷:“一定是你把小梅给惹毛了,要不,她一个人回去干嘛,你们哥俩都一个样!” 这话,乔韦不爱听:“以后你要是跑了,我才懒得追!” 牧楚悦凑过来,就往他肋上软肉揪。 邵小梅倒是乖巧,这会儿赶紧出来做和事佬:“不干大哥的事,还不是为了房子闹的,我想回去盖房子,川子想在省城买院子。” 乔韦沉吟片刻,说:“小梅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老家那边办亲事,没房子确实不方便。我看这样,老家那边盖个两间半,就盖十六砖块的,大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先把婚结了。省城这边房子一定要买,听哥的没错,再过一二十年,你们就能看到了。钱不够,从哥这边拿,多少你们开口。” 大伯子这么一说,邵小梅心中的一块石头松腾开了,老家一个房,省城一个院,回到娘家也有几分炫耀的资本了。 她回头望了眼男人,说:“你看看,到底是文化人,大哥说的话就是占理!” 乔川挠了挠头,笑道:“哥是天上文曲星,地上诸葛亮,我哪能跟哥比!” 乔韦听了,倒有了想法:“川子,现在改革开放了,以后知识经济时代,没文化不行,过两天哥给你报个夜校。” 乔川只挠痒痒:“再说呢。” 邵小梅觉得大伯子讲得在理,心里高兴,搡了一把自己男人说:“哥都说了,让你学文化,听到没,你敢不去!” 隔天,好巧不巧,一个人家要卖房子,乔川带上媳妇儿将乔韦请过去一起参谋。 这是一间四方四正的旧院子,面积不大,三间砖瓦主房,一间厨房,一间杂物间,都是十六砖的,院门口有个耳房,屋顶破了,修缮一下也能算了屋子。 院子后门有个梨树,树下打了一口井,乔韦望了一眼,水质还不错。 房主说,井才打了没两年,房子破了点,也没什么家具,平时比较安静,住家没问题。他也不想多要,准备二千八出手。 邵小梅听了有点乍舌头,太贵了! 她心里还是放不开在老家盖房子的事情。 第148章 迈克来了 第149章 迈克来了 乔韦周遭走了一圈,院子门口有条内城河,又在巷口道,出口不错,依后世眼光,以后这地方升值快。 “哥,你帮我拿个主张,这院子行不,房主着急出手,我有把握二千五拿下。”乔川问他。 乔韦没有直接回他,笑着自顾自说了一句:“要不是紧着你结婚要房,我倒是想拿下。” 乔川一听,立马跑去跟房东打起价格官司。 没多大会功夫,他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对乔韦说:“哥,成了,二千四百五!” 办完房证,房东将钥匙交到乔川手里。 乔川转手将钥匙交给了邵小梅,邵小梅看了又看,像宝贝似的揣进了衣兜。 按照老家习俗,新房到手要办敬泽(类似于后世的乔迁),邀请亲朋喝顿喜酒。 邵小梅觉得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想省了这顿酒。 她低眉顺眼地瞅了瞅大伯子,又望望自己男人,嘀咕了一句:“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呢,要么不办了吧?” 乔川不乐意:“图个吉气,咋能不办?” 邵小梅噘着嘴说:“老家那边房子没盖,这边房子没收拾,婚酒还没办……哪样不花钱?” 乔韦想想,觉得邵小梅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又拿了一千块钱给乔川,说:“川子,让老朱找人把房子拾掇一下,屋里刷白出个新!这钱算我这个做哥哥的敬泽礼,不要你还。” 乔川这次不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寸步难行,这段日子他算是体会到了。 房子收拾好了,乔川择个了吉利日子,和邵小梅搬了进去。 隔天,厂子放假,乔川两口子在新房办敬泽酒,邀请厂子里一帮人去吃酒,当然还有达子两口子,叶雪芳和乔韦一家子。 这年头,吃敬泽酒不像后世出礼金,大部分人送个暖水壶、锅碗瓢盆,大方些的送个床上被面、床单。 乔韦寻思着,这两口子住到新房这边,没自行车上下班也不方便,在双桂巷抽屉一堆票里扒拉扒拉,找了一张自行车票,去供销社推了一辆自行车,送了过去。 邵小梅眼里发光,这车子可是稀罕物,老家一个大队也就支书家有一辆,还是公社奖励的。 乔川心中有些愧疚,拉着小梅一起给乔韦敬酒:“我这个家是哥哥给的,这情,兄弟记下了!” 赵芹看了眼热,撺掇达子:“川子他们房子都买了……你死人啊,也不知道跟你老表走动,天天就知道在厂子忙死活。” 达子被媳妇儿叨叨得没办法,提着烟酒来找乔韦,支支吾吾的说:“我也想买房……” 乔韦了解表哥性子木纳,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赵芹的意思。 但他认为,得之易时失之易,亲戚之间只能帮,不能要,这斗米恩升米仇做不得。 他想了想说:“表哥,这事急不得,下半季开学了,我承包个录像厅给你,勤快点,房子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达子听了心里欢喜,回去跟媳妇儿一说。赵芹顿时将不高兴摆在脸上,责怪道:“老表还不是嫌弃你老实无用,不肯帮我们呗!” 达子被媳妇儿说得脸红,瓮声瓮气地说:“钱在他口袋里,我能咋办?” 进入中伏,省城热得像个大蒸笼,满大街小巷都会洋溢着奶油棒冰的味道。 这天,乔韦正在冲洗院里地面降温。 跃进骑着车子过来了,一进门急吼吼地说:“哥,上次那两个大洋马又来了,叽哩咕噜,谁也听不懂,芳姐让我过来找你。” 牧楚悦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乔韦觍着脸对媳妇儿说:“我去去就回!” “我也去吧,正好找老外练练口语!”牧楚悦扔下书,淡淡地说道。 乔韦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表示热烈欢迎,媳妇儿尿性,不让她去,会叨死人的! 迈克一见乔韦,脸上顿时露出了笑,上来就来了拥抱,用蹩脚的汉语和他打起了招呼:“我的朋友,你可来了,告别你个好消息,这次我可是带个订单来的。” 过年前,迈克来过一次,参观了两个厂子,没讲什么,就回去了。再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乔韦也就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 “欢迎之至,迈克,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尝尝地道的省城菜。” 有了这份订单,乔韦心情大好,觉得迈克的体味也没之前那么重了。 迈克笑道:“我得赶紧去上海了,下次,咱哥俩好,聚一聚,含笑九泉!” 乔韦哭笑不得,这迈克人挺爽快,就是乱用成语这毛病不好! 迈克这批订单数量很大,十一月份就要交货,光他这两个厂子工期赶不上,他和叶雪芳一合计,让张跃进派到镇江代工厂,负责驻厂跟单。 张跃进有点舍不得自己小媳妇儿,支支吾吾道:“能不能让方红英一块去?” 乔韦踹了他一脚,笑骂:“你小子不就是管不住裤裆那玩意儿吗?” 骂着,他转过身来,却见叶雪芳脸色红得像醉了酒。 牧楚悦看见叶雪芳红艳艳娇滴滴的样子,心里气恼,你红什么脸啊,卖什么风骚呢? 回去的路上,乔韦被她谍谍不休说了一路。 乔韦只能无奈听着,自己找的媳妇儿,叨叨死也得憋着! 有了乔川帮忙,乔韦清闲了下来,有时候来了兴致,挽着媳妇小手,去花蹊路文化馆转转,那边晚上有人倒腾旧货。 每次去,总得带回来一两件旧货,堆在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牧楚悦很嫌弃:“你这二货把东西弄走,死人用的东西,也不嫌隔应。” 乔韦无奈,按照丈人建议,找人在双桂巷那边建了一个库房,拉上乔川把容易风化的字画碗罐子挪了过去 忙完,乔川坐在院子里抽闷烟。 乔韦问他:“川子咋了?” 乔川挠痒痒,说:“媳妇儿吃不下饭,老是想吐。” 夏天是万物生长最旺盛的季节,这还用问么,小梅怀上了呗!乔家要添丁了! 乔韦笑道:“兄弟,趁小梅没显怀,赶紧把婚结了。” 晚上,乔川跟邵小梅合计,趁夏天阳光足,自己回去把房子盖上,国庆节就办喜酒。 第149章 呼声叫得太响 第150章 呼声叫得太响 乔韦饭也吃不下了,干啥都没兴致。 两天前,苏明舅舅来电话了,牧楚悦学校差不多定下来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和纽约大学,两者其中之一。 晚饭时,苏萍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乔韦感觉客厅里电视声音太吵,拿本书回屋去了。 次日饭菜,他做得漫不经心,不是盐放多了,要么就是根本一点咸味都没有。 牧楚悦从乔韦眼神感受到了倔强,这个男人看似淡然,超然物外,可骨子里却是一根筋,死鸭子嘴硬:“二货,你别这样!我心里怪难受的。要不,我不去了!你以为我舍得离开你呀?” “既然有这机会,为什么不去?去!”乔韦说完,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牧楚悦偎过来,说:“三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苏明舅舅一直没有回音,偶尔来次电话也是让等信。 苏萍像锅上蚂蚁,心急如焚,这风都已经吹出去了,要是去不了可丢脸了。 乔川回乡盖房子去了,黄老头托人带个信,又找了一个院子,问他要不要。 乔韦过去碰头:“不是说了嘛,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大部分时间,乔韦猫在家里,钻研起了川菜,什么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回锅肉,东坡肘子,毛血旺,夫妻肺片,鱼香肉丝…… 苏萍吃不惯这些,但被闺女吃相浸染,尝了尝,也觉得质嫩爽口、麻辣鲜香,不禁夸赞道:“大韦,你这菜做得越来越有水平了!” 牧楚悦吧唧吧唧吃得畅快:“我得多吃点,以后出国就吃不到了。” 牧颂今瞥了眼女婿,对苏萍说:“要不,你跟舅舅说下,看能不能把乔韦也办过去?” 苏萍怔了一下,讪笑道:“小悦事情还悬着呢,他哪有这本事?我问问吧!” 乔韦举起酒杯,跟丈人一饮而尽,说:“爸,别为难苏明舅舅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茬,可是去了,自己的厂子门店生意咋办呢?这一走,何时回来?一大家子全指望着他呢! 当然,从内心上讲,他对去美国也没多大兴趣,现在自己手握大小王,何必越洋过海去那边端盘子,不是蠢么? 退步讲,再过三四十年,国家崛起了,富裕了,三千元的农民工肯定找不到了,但拿四五千工资的海归留学生也不鲜见,总不能跳大街,老子可是花费百万供出来的,这操蛋的职场不是隔应人么? 更扎心的是,一些普通阶层砸了锅,卖了铁,供出来的海归,照样猫在一二线城市哪个角落为九九六、零零七、八八六工作模式工作着,拿着廉价工资在生活,唯一光环就是海归。 这些扯蛋的话,牧楚悦肯定听不进去,也根本不会听。 这个时代,留学报国呼声叫得太响! 一些不是很有钱的人宁愿穿过雨林、荒野,不顾生死,走偷渡路线,要死要活,也要去美国! 乔韦只能寄希望于苏明那边出了岔子,事情办砸了,到时候去不了,媳妇儿尿性再大,也埋怨不到自己头上。 又到开学季,同学们都在忙着实习和写论文。 不像后世大学毕业生那样,为了求职而奔波,乔韦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过得倒也算悠闲。 这时候,出国留学英语是一个最易度量的硬指标。 省大举办了一期英语培训,本来这是为公派生特办的,苏萍利用自己人脉,把牧楚悦也塞进去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国庆节,乔川结婚了,老家、省城都办了喜酒。 牧楚悦留学的事情也确定了,苏萍高兴的说:“舅舅来过电话了,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乔韦感慨光阴似箭,一天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一九八一年的省城没有美国领事馆,办理签证需要去上海。 不巧,牧颂今被新任的勘探组组长派去了徐州,那里发现了一个大墓。 乔韦倒是合适人选,可是让小两口去上海,孤男寡女的,苏萍又不放心了。 牧楚悦来了脾气,赌气着说:“不去了,就在家毕业等分配!” 这话戳到了苏萍的软肋,她咬了咬牙,说道:“大韦,你陪小悦去吧,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路上,牧楚悦笑嘻嘻地说:“不要听她的,在上海多玩两天,以后三年都不能见面了!” 两人交完费,办理了手续,在旅馆里等了三天,领事馆出签了。 牧楚悦走出领事馆接待大厅,一路飞奔,跳在乔韦身上,兴奋地说:“亲爱的,护照到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韦第一次将后背留给了牧楚悦,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不舍。 牧楚悦将头搁在他的身上,欲言又止地说:“大韦,要不,我不走了!我也舍不得你。” 爱情大概就是在一起,永远不会被他嫌弃! 乔韦转身拥起牧楚悦:“去吧!多好的机会,有梦想为什么不追呢?我不能拿自私牺牲你的追求,三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可不许变心,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牧楚悦狠狠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道:“我还怕你变心呢,给你留个记号,你是我的!明天,我们就回家,我要跟我妈说,先把亲事定了!” 坐在回省城的火车上,牧楚悦软软地偎在乔韦的肩膀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乔韦望着牧楚悦小巧的鼻翼,长长的睫毛,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对于牧楚悦的订婚请求,苏萍没有答应:“小悦,你还没毕业就订亲成何体统?” 牧楚悦不服气地说:“上次和孙少城订亲,你们不是同意了么?” 苏萍有点语塞:“那,那次是……逼不得已!” “悦悦,妈说得对,爸妈在省城都是体面人,说出去让人笑话!” 乔韦倒不在乎这一张民间契约,她是自己前世老婆,即使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三年后她一定还会回到自己身边,命中就是如此! 牧楚悦没有再坚持,但对乔韦越发温存。 “二货,这是香波,头勤洗洗,别等我回来身上一股子油呛子味!” “二货,这些都是我刚给你准备的新衣服,还有夏衣,你要经常换洗,不要弄得身上生虱子。” …… 乔韦看了看床上一大叠衣服和日用物品,越发舍不得牧楚悦离开了。 第150章 君去何方 第151章 君去何方 迷迷糊糊走进十一月,毕业分配已近在眼前。 谁也丢不开这件事,这是命运攸关而且命运不由自己决定的国家分配。 “坚决听从党的召唤,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是我的家。“ “不怕苦,不怕远,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志向。” “坚决服从祖国需要,党培养了我读书成才,是报效的时候了!” …… 红色决心书贴满了每幢宿舍楼的一楼墙上。 后来,食堂的墙也被贴满了,省大成了红色的海洋。 有的人已经写了一份,看到别人写的决心更大、口号更响,就在别人的决心书上又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还有人干脆学着再写一份,贴在更显眼的地方。 每个人热情奔放,表态争先恐后,决心跃然纸上!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多少都经历过贫困逼仄的生活,体验过七七年恢复高考的惊喜,又感受着改革开放的大潮。 就比如乔韦,如果没有恢复高考政策,就依乔家过去那段历史,能上大学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即使有重生先机,他可能连乔家庄都走不出。 辅导员来班上公布分配的具体岗位,三十个人,二十九个岗位,陈承宇公派了。 王老师笑着说:“每个人可以填五个岗位,但最终一个萝卜一个坑。” 围绕毕业分配,私下活动其实早就展开。 韩遥在丈人的帮助下,向学校递了申请函,准备去安州轻工局。 按照牛厂长说法,先去轻工局度几年金,以后好接他的班! 这年头,企业要比机关好,到手工资多。 韩遥这几年手上攒了一笔线,对这几吊钱真心不待见。 “不回去咋办,我妈身体不好,小原又不想回去,我是家里长子……不能冷了我妈的心!”韩遥对一眼望到头的今后已经不抱希望,他认命了。 乔韦拍拍他的手,将烟递了过去,说:“这样也好!” 他知道韩遥心里一直没有忘掉王青,可又无从劝起。 “想好去省农业厅吗?”韩遥问他。 国庆节,文蝉衣回来过,也来东门找过他,被韩遥胡弄了过去。 但她还是留了个口信,让他第一志愿填报省农业厅,这事已经得到她父亲的首肯。 乔韦笑了笑,未置可否。 前世他被分配到了省农业厅,可这世真去了省农业厅,到时该如何面对文从南父女,他还没有想好! 晚饭时,牧楚悦在饭桌上提起填志愿的事情。 “大韦,要争取留在省城,将来小悦回来,你们分居两地,会很辛苦的!”牧颂今推了推眼镜说。 苏萍对丈夫翻了个白眼:“出国留学还回省城?上海不去,bj不去,真是脑壳坏掉了!” 牧颂今也不跟她计较,转过身,看向乔韦:“大韦,你什么想法?” 乔韦笑道:“爸,我……” 苏萍有些不乐意:“孩子事情让孩子自己做主,你瞎掺和什么?” 一家人不欢而散。 不填志愿,很有可能由学校发回生源地进行二次分配。 不过,乔韦已经决定留下,等牧楚悦回来! 三天后,阶梯教室开会,公布全系毕业生的分配方案。 会场鸦雀无声,每个人听得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前面一位男生在听到分配结果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搅动了全会场,但只过几秒钟就变成了低声的抽泣。 可能像他这样的极少数同学隐瞒了自己或家庭的实际困难,跟风表态,在决心书上竞相高调,以表现其热忱之心和表态上的积极性,在热火朝天中自得其乐,也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实际上还有一丝侥幸心理,认为领导是不会分派他去那些地方的。 又过几秒钟,戛然而止,没有人指责他,也没有嘲讽。 乔韦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算是给予劝慰。 “韩遥,安州轻工局!” “柳子坤,省日报社!” “乔韦,省农业厅!” …… 会议结束了。 没有掌声,即使如后世加上“谢谢大家”做结,乔韦估计这里也不会给予掌声。 所有人起身,鱼贯而出,慢脚步,不言语,好像显得特别有秩序。 乔韦走出教室,在视力所及的范围内略加观察,少数人表情上显得轻松自如,较多的人脸上仍然延续着会场中的严肃气氛。 乔韦哑然失笑,恐怕是他见过的除了追悼会以外的唯一没有掌声和笑声,甚至连笑容都没有的会场。 牧楚悦没有参加会议,他一回来,她就紧张兮兮的问:“二货,怎么样?” 他跟她开起了玩笑:“终审判决下来了,省农业厅!“ 牧颂今听了也高兴:“好好,这下可以留在省城了!” 尽管重生一次,可真要离开朝夕相伴、诚朴芬芳的校园,乔韦不舍之情油然而生! 这天休息,乔韦回省大取行李,宿舍里空空如此,只有韩遥等他。 “胖子,咋没回去?”乔韦诧异。 韩遥笑道:“兄弟,你再不来,我真走了。得空,回安州喝顿大酒。” 乔韦点点头,和死党拥抱了一下。 提着行李,走过教学楼时,满墙红色决心仍在。 周正明也走了,他被分配到了安县农业局,这也是他积极争取的结果。 安县的一帮老乡来送他,周正明在饭桌上打趣乔韦:“哎,东家,咱们一条线,你在省厅,我在县局,以后可多关照哥哥!” 送站时,乔韦托让他留意一下小美,有什么音讯就写封信告诉他。 周正明在他肩膀上一拍,便上了回安州的长途客车。 东门农大录像厅一下子缺了两个承包人。 不过乔韦回到家就把乔川、达子叫了过来。 将东门录像厅交给了川子,农大录像厅交给了达子。 他单独和乔川说了自己的打算:“哥以后想把录像厅这摊子生意交给你,好好干,不要给哥丢脸。另外,达子打小跟我一条裤子长大,可人太老实,以后你多带带他!” “哥的话,我记下了!”乔川一拍胸口。 乔韦笑笑,拉开抽屉,将一个盒子交到川子手里说:“帮哥去中国银行兑成美金。” 川子打开盒子,取出里面外汇券点了点,疑惑的问:“哥,这么多,一万五呐,全兑啊?” 乔韦点了点说:“嗯,你嫂子出国,穷家露路,手里不能缺钱!” 第151章 机场送别 第152章 机场送别 出发之前几天,乔韦让厂子大师傅照着赵芹的身材,定做了一件咖啡色的小翻领短呢外套带回来。 牧楚悦看样式洋气,肥瘦也合适,心里欢喜,在镜子前左盼右顾。 乔韦又拿出一万美金,说:“里层做了两个带扣的衣兜,各放一千美金,箱子分两块放……“ 牧楚悦轻笑一声:“你个二货,啰嗦得很,真是烦人!我去深造的,给这么多干嘛,多了也带不了啊?” 乔韦掏出一张表,说:“呶,早让川子办好了,外汇出境证明,可以带一万!到那边别舍不得花,啥踩低就高的人没有,别让美国佬小瞧了!” 苏萍也附和道:“大韦,让你拿着就拿着,万一有急处的不求人!” 牧楚悦也没多说了,心里暖暖的。 分别时间越来越近,牧楚悦感觉乔韦变得越来越叨叨。 “四季衣服带齐了吗?” “齐了。” “那边乱得狠,晚上不要出去。” “知道了!” “别看呆,看见不对劲,赶紧跑,知道不?” “哦!” “钱不够了,就来信!” “哎呀,你这二货,烦不烦,我都快被你叨叨死了!” 可乔韦坐门口抽烟不出声,牧楚悦又嫌闷:“二货,你咋不讲话?” 乔韦笑道:“抽会儿烟。” 牧楚悦坐在他大腿上,说:“等我回来,不准你跟别的姑娘有瓜葛!” 乔韦把脑袋往她怀里一凑:“哪里这么多矫情,要是别的姑娘跟我瓜葛呢?” 牧楚悦气得捶了一拳:“呸,我看你敢!” 八十年代的上海,如此安静,物质并不让人眼花缭乱,但那是个知足而亲近的年代。 这座城市,不仅是这年代中国最时尚的地方,还有数不清的怀旧情愫。 就比如虹桥国际机场,在当代已经红极一时,来一趟相当拉风,回来牛逼吹得杠杠的,但依后世目光,还不抵某个县高铁站来得气派。 “到旧金山转机,千万不要忘记拿行李,钱在里面呢。别舍不得花钱,来到那边,记得写信报个平安。” 牧楚悦哭得稀里哗啦,也不顾父母在旁边,直接扑到乔韦的怀里,死活不松手。 牧颂今淡淡说道:“小悦,到了那边,好好学习,为国争光。” 广播提醒登机了,乔韦拍拍牧楚悦,笑着说道:“赶紧进去吧,领登机牌了。” 牧楚悦拎着行李箱,过了安检处,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乔韦目送着她上了飞机,只觉得胸口一闷,眼睛里泛起一层雾气。 牧颂今老两口催他回去。 乔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跟在两人身后往回走。 回到省城,乔韦依旧和丈人他们住在一起。 每天下班回家,急吼吼地往回赶,可到了门口,才想起媳妇儿已经出国了。 乔韦慢慢地,越来越发现,这种失落攒够了,生活没有期待,没有惊喜,没有波澜,也无所谓第二天会发生些什么。 乔韦感觉自己得找点事情做做,去楼上牧楚悦的房间打扫卫生,整理衣物被褥。 苏萍说:“大韦,就是灰尘落下来,以后一个月打扫一次就行了,不用天天做!” 最难耐的是记忆,最奢侈的是忘却。 乔韦也觉得,睹物思人让他难以忍受,屋子里空荡荡的! 日子就这么熬着,一不留神,春节又要到了。 去年在省城过的年,本来是要回乡过年的,可是乔韦一想,媳妇儿出去了,总不能第一个春节就让丈人老两口冷冷清清吧? 父母至少还有弟妹陪着。何况现在上班了,时间也不宽裕了。 他上街置办了礼品,托乔川两口子带了回去。 农业指导中心,是省厅直属单位,三十几人,主要负责全省农村农业业务指导,事情也不多。 原本乔韦是作为省厅党群口子引进的人才,但处长余进刚说:“小乔,我已经跟文副厅长作了汇报,让你先去业务口子熟悉一下情况,不急一时,不许有情绪。” 乔韦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前世他在那里待了几年,也算是故人旧识。 中心主任叫刘时泽,是个上过战场的老革命,已经到了要退休的年龄。 本来,按他岁数早该二线了,可厅里考虑他是老革命,有过战功,把他提了一级,放在农业指导中心主任岗位上,算是高配。 刘时泽,这人高小毕业,文化水平不高,但是爱才。 前世,乔韦在他手里入的党,每年先进个人,中心只有两个名额,刘时泽都要留一个名额给他,而且都是主任提名。 有人提过反对意见,刘时泽不乐意,严厉地瞪了反对者一眼,说:“工作上没看到你,就你说话最多。” 又环视了一圈说:“还有谁有异议的,到办公室我们说道说道!” 如此一来,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后来,刘时泽退休了,副主任张国才接了位置。 张国才跟乔韦不对付,欺负他辈分最小,让他忙得像陀螺,但大多都是跑腿打杂的事。以至于一年下来,乔韦都有点不好意思,似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好领导,乔韦觉得很亲切。 刘时泽拿着调令看了又看,笑眯眯地说:“唉,屈才了!不过也好,啥事不都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乔韦的办公桌是刘时泽亲自安排的。 对桌是一个留着斜刘海青年头的女子,二十八九的样子,样貌清秀。 刘时泽介绍说:“于玲同志,全省有名的农业技术专家!” 乔韦有点懵,前世记忆里没这人啊?从哪儿冒出来的,莫非是王老师爱人? 可王老师四十多岁了,岁数对不上啊?小太多了! 当初,辅导员王老师将文件交给他的时候,他光顾着让文蝉衣帮忙,并没有仔细看,扫过一眼,姓薛不姓于啊? 乔韦冲她颔首致意,于玲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于玲这人少言寡语,不轻易开口,但乔韦总感觉,她对自己冷淡态度里又透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不提,乔韦自然也没冒失去问,机关是非多呢! 直到两天后,乔韦才得知直相。 第152章 孤独的日子思念你 第153章 孤独的日子思念你 礼拜五,办公室里没人,乔韦忙着给刘时泽写讲话稿,于玲玲悠悠开口:“小乔,你今晚有空吗?” 乔韦愣了愣,说了一句:“还好,于姐,有啥事,尽管开口?” “走,跟姐见个人!” “见谁呀?” “去了,不就知道了嘛!”于玲淡淡一笑。 乔韦不再多说,和于玲一起出了单位,一路七转八绕,来到一处居民区。 到了一处庭院,于玲掏钥匙开了门,说:“你先坐坐,我去弄饭,人一会儿就到。”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于玲从后厨喊他去开门。 乔韦打开门,只见一个梳着高高的马尾,长相俊俏的女生正微笑着看着他。 “裘玉茹?” 乔韦千想万想,也没往她身上联想过。 “咋啦,傻啦,不认识了?” 这时,于玲从后厨走了出来,浅笑着问:“是小茹吧?” “哎,是呢。”裘玉茹迎了过去。 临到门前,她又转过身,冲着乔韦喊了声:“喂,乔韦,咋不进来!” 乔韦笑笑,关好门,走了进去:“玉茹,你跟于姐是……” “我表姐!”裘玉茹嫣然一笑,道:“上次,去送周正明,你不是说分在省农业厅吗?当时,我就想说来着,你这家伙光顾着拼酒,也没赶得上问。这不,直到前天我才知道,你这家伙竟然跟我姐在一个办公室,还坐对过桌!” 乔韦不解:“马上就要春节了,你不回安县?” 裘如茹笑道:“我姥姥在这儿,我妈下放知青!” “哦哦!我知道了!” 乔韦心中暗道,难怪之前他回到省城的时候,很少见过这丫头。 吃饭的时候,乔韦得知了于玲的事情:王老师爱人薛素梅被调到区局担任一把手了。于玲去年省农大研究生毕业,分过来接了她的岗位。 春节快要来了。下午,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回去忙年了,这时候农业口子确实也没什么事。 乔韦闲着没事,拿出一本小说,想看又看不下去。 于玲走了进来,浅笑着说:“乔韦,发什么呆,在这看大门啊?” 乔韦有气无力的说:“没事,在这坐会儿,你怎么不回去忙年?” 于玲从一堆报纸文件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说:“扔在综合处格口里几天了,刚巧我看到了,就带过来了,是你的吧?” 乔韦接过信,看了眼地址中有u英文缩写,知道是牧楚悦寄来,连忙点点头。 算算时间,牧楚悦出国已经快一个月了,乔韦等信早就心急了,这阵子老是东想西想,美国不禁枪,洛杉矶那地方一到晚上乱得很,街头就像战场,到处放枪,牧楚悦这傻婆娘还特别喜欢望呆看热闹。 于玲浅笑道:“哟,没看出来……是你对象吧?” 乔韦呵呵一笑,算是承认。 于玲没有再说,放下报纸文件,扭着腰肢转身离开了。 乔韦等脚步声轻了,慌忙拆开信,一摞厚厚的信纸,足有十多页之多。 “亲爱的韦:见字如晤,万事皆安,入学后的琐事一直堆积,忙忙碌碌到现在,才给你写信……” 他嘴角勾笑扫了一眼,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阅读。 这是两世以来,牧楚悦第一次给他写信,这婆娘很懒的,最怕写信了。 比起乔韦的思念,牧楚悦更多的可能是思想上的冲击。 牧楚悦第一次上天就跨过了太平洋,真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怀着对将来的期待,从一开始的别离,到后来的激动,以至于想睡又睡不着,索性扭过头看窗外,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一切都是新鲜的。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这时候的旧金山正处于一年中最潮湿、最寒冷的月份。 牧楚悦从飞机上下来,平生第一次站在美国土地上,陌生感扑面而来,彷徨又无助,没有了兴奋,心里充满忐忑不安。 她随着人流,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等她看到高高举起牌子的苏明舅舅时,泪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明舅舅知道她一路光吐没吃,胃里早就空了,赶紧领她走进一间漂亮的饭店,环顾四周,里面的服务生或者用餐的人,都穿着得体的西服、礼服或者那种裙摆长长的长裙。 餐厅一角,一个人正坐在钢琴边弹奏着一首优美的曲子,旁边还有一个人拉着小提琴伴奏,一个女歌手站在台前吟唱,声音悠长温婉。 牧楚悦本来还得意乔韦做的这件咖啡色的短呢外套,觉得很洋气,可现在进了这里,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是乡野丫头,给祖国丢脸了。 稍作休整后,苏明舅舅将她送上了前往洛杉矶的航班,并对她说,一位叫做teresa的女士将去机场接她。 牧楚悦疑惑:“是学校接待人员吗?” 苏明舅舅摇摇头,笑着说:“算是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后来,牧楚悦才弄明白,中美两国正式建交尤其是去年九月中美通航后,大陆留学生在美国的校园里还属于“珍稀物种”,美国的民间和官方都对中国来的学生相当友好,当地居民组织起来义务接待新中国新生,免费提供一个星期的食宿。 teresa太太在机场接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来到一个山顶上。 在那里,加大校园及其周围环境——浩瀚的太平洋、全美闻名的好莱坞星光大道和威尼斯海滩,在她的指点下,都一一奔来眼底。 她问teresa太太附近有没有公交车站,teresa太太说不知道。 后来,牧楚悦才知道她家旁边就有一个,才体会到美国人出门都是自己的小车,从来不关心公共汽车在哪里停站。 刚到u,幸有校友诚意相助,牧楚悦住所顺利解决,好在乔韦给她准备了充足的现金,她没有为学费、房租这类开支烦过,而同来的公派生们都在为交学费、住哪儿在烦恼,教育部发的三百美金哪够呢! 乔韦把信翻过来覆过去又看了一遍,信页上还沾着牧楚悦的气息,字里行间隐着一路风尘和异域不易。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页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锁进抽屉,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第153章 又到除夕时 第154章 又到除夕时 又到了除夕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一夜,一家人年夜饭吃得冷冷清清。 唯一高兴的是老五,把肉骨头咬得咔嚓咔嚓,这家伙已经长到乔韦小腿高,浑身毛发都是油光水滑。 乔韦陪牧颂今喝了几杯,收拾好碗筷,这才回到自己房间,借着昏黄的白织灯光,给牧楚悦写信。 收到牧楚悦来信的当天,他就在怎么考虑怎么回信,可撕了写,写了又撕。 他咬着笔头,思索着…… “我的世界很大,只要你目光看得到的地方,就是我努力探索的世界。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对你的思念。你可以把你整个的思念放进我小而温暖的世界里,我会细心地保管好……” 乔韦抬笔写下这么一段,感觉不满意又撕了。 写思念的痛苦,这个真没必要了,牧楚悦对自己的思念未必比他少,前世至今,结婚前她从未离开过父母,结婚后唯一一次分离是省报社安排她去首都进修了半年,此后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再没有分开过。 何必给她再增加痛苦的思念呢! 写厂子又接到迈克的新订单了,牧楚悦不感兴趣,说不定还会引起她的担心,是不是又与叶雪芳见面了。 写自己又收了一批古董,牧楚悦更不会关心了,她一向对这个很反感。 “大韦,我先睡了,你记得一会儿换块煤,把炉门封了……”苏萍凑在门外说道。 乔韦对着门嚷道:“知道了,妈。” 砰! 苏萍进屋睡觉了,乔韦还在思虑怎么写这封信。 他苦笑,自己这个当年高考满分作文的两世之人,竟然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无从下笔。 这倒不是写信多难,而是写什么内容难,写深了,让牧楚悦担心,写浅了,冲这婆娘尿性,说不定写过来这么一封:“你二货竟敢,敷衍我……” 甚至还会引起她浮想联翩:“这二货连信都不乐意写了,是不是跟哪个姑娘勾搭上了?” 乔韦抬手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他搁下笔,在香炉里上了三股香,抱着二十响和一挂小鞭炮,放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等电子表跳过十二点,将小鞭炮点了。 一阵噼里啪啦后,又将二十响点了,随着一阵“嗵嗵”响,花蹊巷像半夜鸡叫,引起连锁反应,鞭炮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没有了牧楚悦,他睡得并不安稳,这几天,他经常会失眠。 这一夜怕是一样,又要无眠了,乔韦无奈叹了一口气,反正也睡不着,继续写,就写些八卦吧! 比如单位发节礼了,有苹果,桔子,一大袋瓜子,一袋大白兔。老五偷吃了晒在院子里的咸肉,到处寻水喝,被你妈警告了,可第二天又她带来的一桶菜籽油拖到了它的窝里,你妈气的拿棍子要揍它,被你爸拦下来了。 乱七八糟写了一堆,凑了两页纸,乔韦感觉这要是寄过去,这婆娘肯定要上火,又想了半天,咬咬牙,去师父家拜年买的什么礼品,邻居张婶家来找他写春联,辅导员王老师老婆当区农业局长了,甚至把前几天巷子谁与谁吵嘴这类八卦都写了上去,又凑了两页。 乔韦套上钢笔,用嘴吹干,认真地读了两遍,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要舍不得花钱,给我养得白白胖胖回来,到时我让川子去养猪场借杆抬称回来,要称的哦!” 然后小心翼翼叠好,塞进信封,放在枕头下面,等春节过了就寄过去。 大年初一,花蹊街上锣鼓喧天,牧颂今有点舍不得姑爷:“大韦,这些日子家里家外把你忙坏了,出去转转吧,中午让你妈把菜热一下就行了。” 牧楚悦离开的这些日子,乔韦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单位,就是家里,连双桂巷也好久没去了。 “那我出去转会儿,早点回来!” 乔韦穿上外套,围上围巾,晃悠悠地向文化馆方向走。 文化馆门前有一个广场,一些摊贩在那儿练摊,形成了气候。文化馆曾经驱赶过,向工商、城管也反应过,效果不大,走了又来,颇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味道。 走近广场,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叫骂声,以及另一个男人的惨叫和央求声。 一个大高个凶巴巴的揪着一个瘦条个青年的衣领,大耳刮子招呼着,由远及近地吼着:“他妈的,反了你,敢在老子地盘上摸包儿?上次放你一马,今个大年初一,就来砸老子的门,你他妈活腻坏了是吧?” “哥,不要……啊啊啊!我的胳膊,哥!哥!别别别……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这回吧?” 瘦条个一条胳膊被大高个反扣在背后,疼得嗷嗷直叫。 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在翻看着自己的坤包。 看到这情形,乔韦一愣。 打人的大高个他认识,乔川新雇的手下刚子,岁数比乔韦还大一岁,一口一个哥将乔川叫着。 乔韦私下底还跟乔川调侃过:“你们这是论得什么辈分?胡扯蛋么?” 乔川说,刚子是这带小有名气的活闹鬼,在外胡折腾,气跑了媳妇儿,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女儿,还有一个病歪歪的老娘,日子过不下去了,跑到他这儿说要帮他罩场子。 他一想,请神容易送神难,不是自己捉个虱子在头挠痒痒吗,白送了几只电子表给他,没想到这刚子第二天一早就来了,要还他本钱,说以后跟混了! 乔韦有些不放心,怕自己兄弟吃亏,瞅这刚子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跑马,腿上开坦克,人狠话不多,但对乔川倒是实打实的敬重。 “你小子也不打听打听我是啥人,今天不废了你,真没把老子放在眼里……”说着,刚子又招呼了两拳。 “太坏了,揍他一顿,送局子里去。” 围观群众一阵哄叫。 “啊,哥,求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瘦条个哀求道。 刚子环顾四周,有点嘚瑟,扫到乔韦时怔了一下,立马脸上堆笑,松开手,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上来:“韦哥,你来了咋不说声?” 第154章 放不开的过节 第155章 放不开的过节 “出来逛逛!”乔韦拿起烟点燃,笑了笑,对这事不想多管,不过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别弄出篓子!” “这一次算你小子好运!” 刚子用食指指着瘦条个恶狠狠说:“给我听好了!再特么来我地盘上搞事情,老子弄死你!” 刚子踢了瘦子一脚,让他快滚。 瘦子顾不上掸掸裤子上的灰,灰溜溜地跑了。 “哥,好不容易遇你一回,你等我一下,收下摊子,中午去我家喝酒!” 乔韦笑着拒绝:“大过年的,家里等着。你忙你的吧!” 说着,乔韦就没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乔韦!”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后面响起。 乔韦轩过身来,却见小秦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坤包。 “秦姐……新年好!”乔韦打了个招呼。 小秦笑道:“新年好!好巧啊,又遇上了!” 乔韦笑笑,也不知道说些啥,都一年没见了。 “你毕业了吧,分在哪个单位?” “省农厅!” “好呢!国家干部了!” “瞎混呗!” “咦,你对象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小秦撩了一下头发问。 乔韦笑道:“在家,她不喜欢出来!” 这年头,去国外别人羡慕,也容易被人嫉妒,有什么好说的? 两人转了一圈,乔韦看看时间,该回去烧饭了,便和小秦告别。 新年上班第一天,浓浓的年味还未散去,省厅照例举办了迎新工会活动。 第一场是混合拨河比赛,三男三女组队。 可指导中心女多男少,连一个队都凑不齐,每年第一轮就被淘汰下来了。 选拨队员,女队员倒是好选,可男队员让刘时泽犯难了,算上他才五个男同志。 可除了他和老柳勉强算是身材魁梧,张国才和乔韦身体单薄,加一个干外勤的石从有。 刘时泽对比赛也不抱信心:“张副主任就我们几个支委上吧,只要不是进了第二轮就算赢了!” 乔韦看不下去了,热血上涌,说:“主任,让我试试!” 刘时泽望望张国才,又望望乔韦,说:“你换张副主任!” 张国才仗着刘时泽早退休了,表面上对他恭敬,后面小动作不断。 现在见自己当众被换下来,张国才脸上有点挂不住,不好对刘时泽发火,拿乔韦当出气口:“小乔,主任说了,今年目标至少进入第二轮,要是第一轮被比下来,你得负责哦!” 乔韦心想,前世你这孙子就对我没好脸色看,今天就出个风头,于是笑嘻嘻地说:“张副主任,第一轮淘汰了算我责任,可要是进了又该怎么说?“ 张国才没料到乔韦居然敢当众顶撞他这个副主任,心中气恼,冷笑着嘲讽道:“你说咋办?” 于玲见张国才脸色不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连忙在旁边轻咳了两声。 这都怼上了,临阵脱逃可不是乔韦性格,他依旧笑着说:“第一轮淘汰了,我出钱请全中心下馆子撮一顿。进了第二轮,张副主任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张国才被他这话一唬,心里有点发怵,万一进入第二轮呢?自己一个副主任岂不是被人笑话,一时尴尬不已。 旁边人起哄:“哎,张副主任,人家小乔都说了,你到底跟不跟啦?” 张国才被架到台了,又不想被职工小瞧,有点急了:“第二轮算什么胜利,得拿奖才行。” 乔韦手一拍,笑道:“行,张副主任都发话了,拿奖就大伙撮一顿……”然后,笑嘻嘻地望着张国才。 张国才心里又想,六十多个队,年年就没进过第二轮,凭你一个文弱书生能翻天拿奖?立马叫道:“行!” 拨河讲究,前高后低,吨位重、实力强的在后做锚,才能保持队形不变。 老柳是一米九的大个,比乔韦要高半头。 刘时泽将老柳排在河界,乔韦排在他后面,准备自己排在最后下锚。 “今天得给指导中心拨份子!”乔韦笑笑,要跟老柳调了个位置。 刘时泽不解:“小乔?” 乔韦笑道:“主任,试试呗!” 刘时泽心想,每年都倒数第一,要不换个方法,死马当活马医吧,也就同意了。 第一轮淘汰赛,刘时泽抽了个下签,对方全都青一色年轻小伙、大姑娘。 刘时泽有点懊恼,心里已经盘开了,今年肯定一轮被淘汰了,小乔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才拿头月工资,请全中心人下馆子,钱哪够哦? “嘿,我们刘主任这手气真够霉的……” 旁边,有人幸灾乐祸说:“那又怎么样,反正小乔是逃不过请这顿酒!” 双方对阵,刘时泽还没发挥定锚作用,乔韦咬咬牙,跺跺脚,喘口气的功夫,就把对方拉过了界。 等到欢呼雀跃,一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咋回事?赢了吗?还没使上力呢? 张国才有点傻眼了,这小子深藏不露呀?心里有点后悔,刚才赌这个局,不过转念一想,这才哪到哪儿啊,强中自有强中手,想拿奖做梦去吧! 后面几轮是晋升赛了,指导中心精神焕发,一骑绝尘,高歌猛进,所向披靡,顺利进入决胜局。 “张副主任,晚上安排在哪个馆子?”此时,又有几个人已经打趣张国才。 张国才不耐烦地说:“滚一边去,比完了吗,拿不拿奖说不定呢?” 四进三,乔韦基本没用全力,就进了最后一轮。 这不奇怪,要不就是实力太强,要不就是中国历来传统! 这指导中心本来弊着一股气,想给自己多年来倒数第一争个说法! 刘时泽也没打算给对方留什么情面,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处级,被人事处这帮孙子安排到了指导中心,能不气么? 但到了最后一轮,就有些棘手了,打头的是文从南。 刘时泽心里憋了一肚子火,也不敢跟领导呲牙,趁着休息,悄悄交代下去:“装装样子,这把可不许赢!” 终极对决,自然成了场上焦点。但对决竟然成了僵局,只要眼看快过河界了,马上又被拖了过来,始终就这么在河界中间晃着。 所以,对决陷入了胶着状态。 第155章 功德圆满 第156章 功德圆满 两队并列第一,第四名意外获得了第三名。 刘时泽心里高兴,面上还是训斥了大伙一句:“一个个的,不是讲了,不许赢的吗?” 乔韦在一边轻声嘟囔:“主任,我们可是按你的指示来的,没赢啊!” 是啊,没让赢,可没说输啊?众人一阵哄笑。 刘时泽悔得直跺脚:“他妈的,少交代一句……走,找张副主任下馆子去!”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乔韦怀着对牧楚悦的眷念走出了春温乍寒,省城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省大东门后街被拓宽了,卖水果的,烤红薯的,卖各种小吃的,卖衣服的,一条小小街道被占得满满当当。 乔川不再满足于几所大学录像厅门口小打小闹,听了乔韦的话,改零售以批发为主,让刚子鼓动了周边混日子的小青年去省城各大马路市场练摊,从电子表、计算器到鞋包,没本钱的可以先赊后给,渐渐也成了气候。 要是遇到同行冤家,后来者喜欢问一嘴:“哎,哥们,你是混哪块的?” “我跟川哥混的!” “哟,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得,这块归你了,我去那边摆着去。” 当然,也有火气暴的,互相看不对眼,三语没到就掐上的。 最后鼻清脸肿,闹到刚子那里,要找乔川评理。 刚子眼一瞪,各打五十大板,不耐烦地骂道:“川哥,忙得脚不沾,管你两这破事。丫的,你们是不是屁股生疮了,挪不动地了,省城这么大不够你们耍的啊?快滚,再掐架,小心老子揍你们!” 两掐架的出了门,互相望一眼,心想,刚哥说的也对啊,赚钱要紧,一天就是几十百把块钱呢! 性子暴的,脾气大,火气走的也快,掏根烟递过去:“哎,这事算过去了!那块地就让给你了……” 性子软的一想,不服气的说:“别,哥哥,那块地给你,我挪地!” 这话说出,两人对望一眼,不由笑了起来:“走,晚上下了摊,找个地方喝酒去!” 韩原经过几年成长,越发阔气,学着老外穿上西服,打上领带,梳着大背头,走在街上,跟嘻皮二流子有三分像。可一谈起生意,华东地区最大的服装批发商的派头立马就出来了。 现在,省城各大马路市场一大半服装都是从他这儿进的。 韩原小对象方春霞怕他花了心,回家摆明态度要定亲,方家父母撇撇嘴:“没正经工作,又是市里的……” 反正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 方春霞哭哭啼啼,找韩原想办法。韩原性子虎,心想瞧不起人是吧,拿钱都要砸开你家的门。 今天上门,送上烟酒。明天上门,提上鱼肉鸡鸭。后天,安排一众小弟拖上一车蜂窝煤。 方春霞她哥结婚,缺辆二八大杠,头上晚上说的,第二天韩原就让方春霞推回了家。 女方一看三大件有了,见小姑子手里带块电子表,看着眼热,低眉顺眼嘟哝一句:“现在结婚流利送块电子表呢?” 方春霞她哥知道妹妹对象在他家花了不少钱,做哥哥的实在开不了这口,就悄悄告诉父母:“她家要块电子表呢……说了,没有就不结婚。” 方春霞的父母恨得牙痒痒:“这是把女儿给卖我家了呢?” 可架不上儿子工作不称心,返城后混了些日子,最后只给安排在街办厂,每月一点工资只能糊口不能养家。 为了这门亲,家里已经掏空了,哪有钱呢?可总不能为块电子表把亲事给黄了吧? 方爸觉得方妈出面比较好,方妈牙一咬,硬着头皮跟闺女张口:“小霞,跟小韩说说,帮着弄块电子表呗?” 方春霞面不改色:“三十五块钱!拿来!” 方妈吱唔道:“为你哥亲事,家里已经拉债了……办酒钱还要张罗呢?” 毕竟是哥哥亲事,方春霞心里再有气,第二天还是跟韩原张口了。 韩原笑喷,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夹着烟安排小弟一溜烟来乔川这边拿了两块最新款的电子表,带日历的,又掏了五百块钱,让方春霞一起带了回去。 方妈老泪纵横,儿子不省心,闺女前两年整天跟一帮二流子街头胡混,没想到谈了对象竟然心上心的对他家好。 人啊,这辈子图什么呢,还不是找个知疼知热,心爱你的人么? 这小韩虽然家在下面市里,可架不住人家可劲地为家里花钱啊? 这么一想,方妈甚至觉得这小韩虽然年纪轻轻,但人走出来,一点不比公家单位那些干部走出来气派! 方爸跺跺脚,吩咐大儿子:“还不快去把你妹夫叫家里来吃晚饭,没他,哪有你这门亲事!” 五一劳动了,省城风和日丽,气候宜人,到处洋溢着勃勃的生机。 两家大人、直系亲友在省城会面,给小两口子订了亲。 韩遥也来了,这小子看上去,比以前瘦了一圈,却也有几分潇洒之气。 乔韦有点担心,问他是不是单位伙食不好? 韩遥未置可否,两人晚上触膝长谈,聊了一晚上,回忆上学时的趣事,谈起牧楚悦、赵依依、小美,唯独没有提过自己的事情。 乔韦也不坚持,安慰韩遥好好过日子,实在过不了,也要像男子汉一样跟对方讲清楚,好合好散! 韩遥走了,乔韦又过回了以前两点一线的日子,有时也去趟厂子,但朱一舟和叶雪芳把厂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用他操心。 叶雪芳谈对象了,男的是果里街街道办的宣传干事俞鹏飞,是马向东出面保的大媒,前不久他刚升任副区长了。 叶雪亭告诉他的时候,乔韦想起来,这个俞鹏飞也是认识的,合县人,长相谈不上英武俊气,但也算朝气蓬勃好青年。 去年来过厂子做过宣传报道,说要宣传新时代返城知青响应时代精神,不等不靠,自谋职业,用实际行动报效祖国。 这门亲,叶雪芳有点不愿意,她妈劝道:“小芳啊,你都二十五岁了,再拖下去,别把一辈子给耽误了。” 叶雪芳嘟哝:“我就一人过!” 她妈说道:“屁话,你这傻女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找个男人,知冷知热地疼你,以后再养个一儿半女,到老了也算一生功德圆满。” 第156章 痛打落水狗 第157章 痛打落水狗 亲戚长辈轮番上场,叶雪芳心里无奈,答应不是,拒绝也不是,干脆好坏不开口。 但是,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 最终,沉默寡言的叶父,说出了一句话,让她放弃了抵抗,也彻底死心:“一个你控制不住的男人,不管他有多优秀,都不属于你!” 叶雪芳坚硬的内心就跟一块琉璃一样,轰然破碎。 第二天一早,她对母亲说:“只要小俞同意让我留在厂子里,这婚事我就答应了。” 自从上次拨河比赛让指导中心大放异彩,刘时泽对乔韦越发倚重了,只要抛头能露脸的事情,尽量让乔韦去做。 老柳是过来人,漫不经心地提醒他:“小乔,不能光烧热的,冷灶也要烧烧!小心有小鞋穿!” 七一前夕,中心支部组织乔韦党员转正群众意见座谈会。 这种座谈会,大概就是形式,走个过场,关系好的拼命捡好话说,临了还会补充一句“我举双手赞成”;关系一般的,随大流,顺水推舟;遇到关系不好的,这时候一般也不会打坝拦水,即使心里不乐意,最多也就是嘟哝句:“我没意见!” 乔韦人品还算坚挺,平日里和其他同事交情都不错,所以大家自然好话说尽,批评和期望也是点到即止。 轮到石从有说话,他清了清喉咙:“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一句,我认为一部分同志老好人思想严重,不敢指出乔韦同志的不足之处。我听说乔韦同志家庭出身不好,思想作风上也有问题,比如抽中华香烟,奢侈浪费严重。听说,他还收到过国外来信,也没向组织交代出来。这些足以说明他思想上存在侥幸心理,企图蒙混过关。我们党员群众一定要有警惕性,斗争性,不能因为平时和乔韦同志关系好,就和稀泥,遇到问题也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这是错误的。” 乔韦听了这些话气得差点跳起来,石从有,你这狗腿子,老子烧你家房子了,还是砸你家大门了,本想前世过节,今世了算了,竟然还是这副德性,敢往老子眼里扔沙子? 张国才望望刘时泽,说:“书记,群众意见也很重要,我党一惯主张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建议对乔韦同志转正继续培养考察!” 刘时泽蹙了蹙眉,很明显,他并不是很赞同这种上纲上线的做法。 对他来说,乔韦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他了一眼乔韦,语气凝重地问道:“乔韦同志,你对石从有同志说的这些问题,有什么补充的吗?” 乔韦表情严肃地说道:“石从有同志说的这些所谓问题,我不认可。其一,关于我的家庭出身,我能来省城上大学,在省大入党,已经说明一切,这个组织也早已调查并有定论。其二,关于抽中华香烟问题,这是我个人生活,偶尔买一包,招待来省城的大学同学,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也谈不上奢侈浪费。其三,关于国外来信,这是我个人隐私,并不需要特别说明,但既然石从有同志说了,我澄清事实,这是我对象寄来的,她在加州大学留学。当然,石从有同志出发点是好的,希望我快速进步,为祖国四化建设多作贡献,这点我表示感谢!” 乔韦一悉话软中有硬,有礼有节! 石从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顿了顿不服气地嚷嚷:“这是你个人说辞,而且也未事先向组织交代,说明你思想上有问题,这是机会主义表现。” 乔韦淡淡一笑,说:“石从有同志,按照你的说辞,你收到的每一封信都值得怀疑,你下回馆子也算奢侈浪费……我党历来讲究对党忠诚,实事求是。” 石从有这种人越上脸,乔韦干脆也不要脸了,直接痛击他的软肋:“不要动不动就扣人帽子,拿以前那套跳出来,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我要提醒石从有同志,有这样思想的人才会有大问题!” 石从有从一个农场小职工混进了省厅,后来时代变了,成了落水狗。 刘时泽是个直爽人,最瞧不上这号人,将他安排外勤班,干些跑腿打杂事情,眼不见心不烦。 不是一伙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张国才将他拉拢在身边,动不动,时不时地在背后搞些小动作,即使不伤筋动骨,也要隔应一下刘时泽。 刘时泽自然心知肚明,但不屑与这号人计较什么,用他话说,爱咋地咋地,你有本事拿证据出来。 此时,石从有气得嘴唇发颤,很明显他没有预料到乔韦一个刚进单位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当面反驳他,而且还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望向张国才,又看着刘时泽,说:“刘书记,张副书记,我只是做一个党员应做的事情,对党知无不言,我依然会坚守自己的立场。” 刘时泽听这话有些刺耳,但又怕这些卑鄙无耻的家伙背后再搞小动作,扫了一眼全场说:“乔韦同志刚才已经澄清了事实,那封信就请……就请于玲同志核实检查,如没有问题,我认为就不影响他的转正,就向上报吧!” 于玲脸一红,刚要举手推辞,却被刘时泽眼神制止,只好又放下了手。 刘时泽又看向石从有,说:“至于从有同志反映的其他问题立场也很好,比如抽高档香烟问题,罚乔韦打扫指导中心走廊一个月!督促嘛,就有从有同志现场监督,他什么时候打扫完,你什么时候走……张副书记,你看呢?” 刘时泽转过头,与张国才交换意见。 张国才嘴嗫嚅着说:“行!完全赞同!” “其他同志呢?还有其他意见吗?” 刘时泽板着脸,再次扫了一眼全场,见无人说话,并宣布散会! 石从有落了个督促乔韦的差使,本来还洋洋得意,以为这下可以好好出出心中这口恶气,可到了实施权力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被刘时泽套路了,而且苦不堪言! 第157章 狗斗石从有 第158章 狗斗石从有 早上,乔韦一进办公室,从兜里掏出信封,双手递到于玲面前说:“请您过目!” 于玲满面通红,接过信,粗略地看了一遍,说:“行了,我过会儿跟主任去说!” 乔韦笑嘻嘻地问:“哎,于姐,我对象字不错吧?” 于玲冷着脸说:“谁稀罕看了!” 乔韦讨了个没趣,一杯清茶,一张报纸,翻来覆去看到了下班。 “乔韦,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呀!”此时,石从有站在门口喊道。 乔韦不紧不慢地从储藏室里取出扫把和拖把,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扫着,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拖着。 石从有着急回家,催了几遍,可乔韦仍旧卖力地忙着。 刘主任交代过,现场监督,乔韦没打扫完,石从有就不能走。 石从有终于不耐烦:“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 乔韦不同意:“不行,还是不干净,再拖一遍!” 中心几个老娘们在旁边看笑话,气得石从有嘴唇直哆嗦,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一包飞马准备消消火。 还没放回去,却被乔韦一把夺了去。 石从有大怒:“乔韦,你他妈的,干什么?” 乔韦冷笑:“好啊,石从有,你抽高档香烟,太奢侈了吧?” “放屁,飞马算什么高档香烟?”石从有大声反驳。 乔韦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公鸡冲他晃晃,说:“呶,我这个才九分……” 石从有嗤之以鼻:“切,农村人才抽大公鸡,城里谁抽这个?” 乔韦冷哼一声,板着脸,说道:“什么?农村人才抽这个。哎,老几位大姐都听见了……这个石从有,思想有问题啊,作为一个党员,不光奢侈浪费,还看不起农民兄弟!几位大姐帮我作个证,明天我要向张副书记反映!” 第二天,乔韦慢吞吞走进主任室:“哟,两位主任都在啊,张副主任,有个事必须跟您反映一下!指导中心除了我,还有人奢侈浪费,而且还看不起农民兄弟,思想作风严重有问题……” 乔韦故意停顿了一下。 张国才看看刘时泽,停下手中的笔,说:“哦,有这事……” 乔韦脸色铁青,气呼呼地将大公鸡、飞马拍在张国才的面前。 张国才指着两包烟,问:“乔韦,你这什么意思?” “我抽大公鸡,九分一包。呶,那包是石从有的,他说乡下人才抽这个,省城人抽飞马,二角九一包……张副主任,前天两位书记刚教育过。” “有人证明吗?”张国才问道。 “有,张大姐,刘大姐她们几个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张国才嗤了一声:“乔韦,别拿一盒香烟说事!你这是无理取闹。” 乔韦也不客气:“张副主任,您这话不对嘛,我的教训还不深刻吗?石从有竟然敢顶风犯纪,蔑视领导,而且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奢侈浪费,看不起农民兄弟,这是阶段立场问题,思想上有严重问题。” “你……”张国才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转头对刘时泽说:“主任,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刘时泽乐见乔韦搅动一下这潭水,沉吟片刻说:“乔韦讲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讲,这是立场问题,态度问题,思想根源问题。往小了说,石从有根本没把会议精神当回事。我看,就让石从有在下周三政治学习上作了检讨,另外就一起参加卫生打扫吧,他们互相监督!” 石从有没想到是这个结局,找张国才讨安慰:“张主任,这乔韦鸡蛋里挑骨头,分明在挤兑我?” “你这个猪脑子!”张国才脸色铁青,一把抓起自己的包,气冲冲地甩门而出。 到了下班时间,石从有还在办公室里磨蹭,乔韦也不惯着他,走过去,敲敲门,喊道:“石从有,你磨蹭什么,还不赶紧的!” 石从有黑着脸,说:“一人一半,各扫各的!” 乔韦淡定说道:“不行,张副主任交代了,通力合作,互相监督!” “我扫地,你拖地!” 乔韦点头:“行!” 石从有扫完地,收拾东西就准备走。 乔韦叼着烟,笑嘻嘻的叫住他。 石从有疑惑地问:“我扫完了,拖地归你啊?” “切,瞧你记性,张副主任不是说了嘛,要监督,监督懂吗?我拖完,你要检查!” 石从有无奈,陪着乔韦一直干到天黑才走,回到家又被婆娘狠狠臭骂了一顿。 次日,石从有要求重新分工,乔韦扫地,他拖地。 乔韦慢吞吞扫完,检查一遍,问:“石从有,行吗?” “行了行了!”石从有连忙点头。 乔韦瞅了瞅,摇摇头说:“不行,那边不干净,灰沾上去了,你再检查检查,我去找个铲子。” 一会儿,乔韦变魔般地提着铲子过来了。 石从有忙不迭地迈着碎步迎上来:“我来,我来!” “不行啊,张副主任看到会批评的!” “你不说,我不说,他哪知道!” 乔韦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有人举报怎么办?” 石从有哭丧着脸说:“兄弟,行了,是哥哥不对!是哥哥嘴臭……”说着,作势要抽自己嘴巴。 乔韦握住他的手说:“哎哎,石哥,石哥,你也是受人鼓噪,里面有误会!这样,地我来拖,你早点回去,省得家里牵挂!” 石从有差点没给乔韦作揖:“行行,你放心,张主任那边我知道怎么说!以后再嚼你舌头根,我就是狗!” “咱们弟兄,谁跟谁!石哥,你先走!” 乔韦摆摆手,石从有一溜烟连忙离开了。 拖完地,乔韦去办公室拿钥匙准备回家,却见钥匙下压着一张纸条:“晚上来家吃饭!” 没有落款,字迹却是于玲的。 乔韦将那张纸捏碎,丢到垃圾桶里,拿上钥匙,去车棚,骑上车就直奔于玲家。 于玲一身睡衣睡裤,看起来就像是个居家女人,开了门,微笑着说:“先去客厅坐会儿,饭一会儿就好。” 乔韦以为裘玉茹来了,走进客厅,却没见她人在,于是走到厨房门口问:“姐,有啥好事,喊我过来吃饭?” 第158章 花开六月 第159章 花开六月 “没啥事,就是想找人喝酒聊天!” 乔韦笑道:“吃饭聊天可以,其他的我可不干啊!” 于玲嗔笑道:“去去去!想得美!” 四样小菜摆上桌,于玲开了瓶红酒,两人边吃边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着,很快,一瓶红酒被喝了个精光。 于玲意犹未尽,又开了一瓶,给乔韦倒了一杯。 乔韦有些晕乎乎地笑了笑:“姐,最后一杯,红酒后劲大,别喝多了!” 于玲笑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喝着喝着,不觉得已到夜深时,于玲突然说道:“你相信柏拉图式爱情不?” 乔韦不解的问:“怎么说起这个?” 于玲笑道:“你我差不多,你对象在美国,而我那个他在首都……” 对象是她省农大同学,毕业后分回了首都,而她留在了省城,一对情侣劳燕分飞。 分别时,她对象说,会想法子尽快调她进京。但现在调回遥遥无期,两人话也越来越少,写信都不知道写些啥了。 乔韦嘴笨,一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走到一起是前世留下的缘分,心里有彼此,总会有重聚的一天。 酒瓶里还有一半,乔韦喝不动了,于玲依然跟没事人一样,拍拍脸,说:“行,你能来,姐心里高兴,这半瓶留着下次喝。” 乔韦笑了笑,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去后厨给炉子换了块煤,将炉门封了,将壶里开水冲进暖壶,剩下的开水倒进脸盆,一起端到客厅桌上,说:“姐,开水,没上盖子,夜晚口渴了,正好凉了。你洗把脸,早点休息吧!我回了。” 于玲笑盈盈地看他忙着,心里有点热,笑道:“要是不介意,就在这儿睡吧,沙发拉开来就是一张床!” 乔韦笑笑,说:“姐,你不知道,我那丈母娘看得我贼紧。今晚,我要是不回去,明天指不定,能找到我们单位来!” 回到花蹊巷,家里黑灯瞎火,只有老五趴在门口等他,丈人老两口已经睡了。 乔韦拍拍这个忠心的老伙计,笑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蹑手蹑脚进了门,乔韦提了桶水,在院子里冲了个凉,回了屋,换个大裤衩,躺在床上。 此时,他身上的酒气早已消退,却也无法入睡,那种似曾相识的孤寂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想了很多,牧楚悦有一段日子没有来信了,劳燕分飞,难道只有于玲,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现在才发现,根本没有,忘却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啊! 他对窗外睁大双眼,内心却只能继续在黑暗里摸索着,努力寻找牧楚悦的气息! 心里有了执念,日子就特别难熬,乔韦想寻点事情做,甚至有段时间,想发挥一下文学特长,写一本小说,参考一下后世经典,比如中国网络文学的鼻祖《第一次亲密接触》,贾平凹的《废都》,陈忠实的《白鹿原》,内容现成的,回忆回忆就有了,署上自已的大名,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而自己则啥都有了。 可又一想,这事要是真干了,也太对不起人。再说了,重生到底有没有bug,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还不知道呢? 而自己凭着手里大小王,已经屯了三十多套房,五百多件古董,几代人都吃不完,用不尽,还不知足吗?悠着点吧!做人不能贪心! 日子轻轻推开六月的窗,柔风轻轻,雨丝飘逸,省城花香四溢! 这天,乔韦收到了二妹的来信,她和乔风华要订亲了,日子就定在这月的六月二十八,农历五月初八。 乔韦心里高兴,妹妹终于守得花绽放了。 他思来想去,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订亲大事,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怎能不回去呢? 他拍了一封电报回去,告知自己工作原因,时间上来不及,就在安州等他们。 发报员望他罗里八嗦,写了二十多个字,不耐烦地提醒他:“喂,同志,一个字一角四,你可想好了?” 乔韦斜睨着他,扔了一张挡车工,说:“就照这个发!” 当然,他想的远不止这些。 去了一趟双桂巷,在收藏里找了一只手锣,准备送给妹妹。去供销社,给乔风华买了一块上海手表。 想想妹妹以后是要来安州的,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牙齿碰舌头,难免有话,又安排乔川回安州一趟,按照后世一碗汤的距离说法,就近给二妹置办了一套院子。 算好日子,他跟刘时泽多请了两天的假,提前两天到了安州。 赵启元这次总算热情相待,笑道:“哟,大舅哥来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乔书翠抹了抹眼泪:“这样好,和和美美的!要是依依在家就好了。风华,赶紧给你妹妹写封信,告诉她一下,她在国外知道了,肯定要高兴坏了。” 赵依依去年冬天公派去了俄罗斯,现在莫斯科大学进修俄语。 订亲礼的前天晚上,乔见山夫妻、张文昭两口子、二姨父两口子、乔正三口子、二妹来到了安州。 一家人在这里见面,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欢喜。 张文秀看着大儿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年多没回去了,舍不得他呢! 乔见山数落道:“在亲家家宝宝呢,二丫头订亲,不作兴哭丧脸!” 晚上,赵启元在饭店办了一桌酒席,娘舅为大,乔见山坐了上首主位。 第二天,两边亲戚给改口礼,乔韦知道妹妹农村户口,多少要被赵家那边亲戚小瞧,现在不挣个份子,将来在婆家这边抬不起头。 当着大家的面,由乔见山将房证交给了乔风华的手里,算是娘家这边将来的陪嫁,提前给了。 乔韦将镯子、手表也拿了出来,分别交到二妹妹夫的手里。 张文昭和姨父两家,也各封了十块钱的红包。 乔正几年阔气了,合作社收成不错,兄弟在省城置办了新房,手里攒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款子。 他知道能有今天,全是叔子这边帮衬的,跟媳妇儿一商量,咬咬牙,封了两个六十六的大红包。 返程时,二妹和乔风华送站,乔韦又将以前要求乔川上夜校的事对妹妹说了一遍:“想在城市扎根,就得学文化!” 上了车,不放心,想想又下车对妹夫说:“男人肚量大一点,凡事让一点,好好待二妹。你要是欺负她,我绝不轻饶!” 二妹听了不乐意,红着脸,推着乔韦说:“哥,看你说的啥话!” 哎,嫁个汉子,忘了亲哥。一想全是泪,不说,回去了! 第159章 武侠梦 第160章 武侠梦 回到省城,天色刚过正午,乔韦又疲又累,猜想丈人两口子应该去上班了,回家也没人。 索性坐了两路公交电车回到双桂巷,进了院子,地缝已经生出杂草,乔韦拨干净了,去厨房喝了碗凉水,又去院子水井边冲了凉,搬张藤椅,就这么睡着了。 直到夜幕降临,他被蚊子咬醒,起身想要回家,却发现身子软塌塌,像被晒蔫的茄子,两条腿酸酸的,浑身没劲儿,眼睛直冒金光,走到房门口头晕目眩,撑了一阵,才摸回床上。 他心中无奈,这是感冒了,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呢。 回是回不去了,他想就在这边躺一晚,明天直接去单位上班。 第二天早上,他只能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难受极了。 虽然不能回单位,但还是要请假的,他拨了电话,是于玲接的。 “姐……我,乔韦,帮我请两天假!” “咋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 “感冒了!” “去诊所了吗?” “没,没事,躺躺就好了……” “你这人真是的,那我来吧!你住在哪儿?” “不用……不用了!” 说着,乔韦挂了电话,本来打个电话回去,又估计此时家里应该没人,想想等中午再说吧。 过了好一会儿,院门被敲得震天响,乔韦猜不出是谁,这儿很久没住人了。 他没有理会,继续躺着,敲门声终于停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乔韦,乔韦……在家吗?” 他挣扎着起来,把门开了,是于玲,忙问:“姐,你,你咋找到这儿的?” “这都不是事!”于玲用手摸摸他的额头,惊道:“这么烫,走,姐带你去医院!” 乔韦晃晃快要炸裂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死不了,去医院又一时半会好了,来回折腾,说不定更难受。煮点姜茶给我喝喝,发身汗,就好了。” 但凡有一点常识的人,感冒早期是无法根治的不治之症,啥药都不管用,只能受着。时间一到,自然会好! 于玲拿他也没办法,用身体顶着,吃力地将他扶上了床。 “你这家伙骨茬子这么重?” 于玲抹了把汗水,给他额头上敷了块凉毛巾,摸摸头,感觉越来越烫,让他扒了衫子。 乔韦当着她的面放不开。 于玲嗔笑:“谁稀罕看似的!” 见乔韦不肯,于玲也不再强求,去厨房转了转,又回来说:“你躺着,我去街上看看哪儿有卖生姜的!” 不一会儿,于玲提着一堆东西回来,给他熬了姜茶,坐在床沿边一手托着他的脑袋,一手端着碗喂他。 乔韦勉强坐起来,依着床架,慌忙说道:“我来吧,让你忙了,憩会儿吧!” 于玲应了一声,又跑到厨房开始忙活,不多时便捧着一盆粥回来,说道:“你家厨房落了一层灰,也不知道收拾!” 乔韦惨笑一下,虚弱地说:“我在丈人家住,这房子一直闲着,没住人。” “是你的?”于玲眉梢一挑,问道。 乔韦点点头。 于玲四周扫了一眼,说:“你这家伙挺会享受的,这院子不赖,比我那院子阔气多了。” 乔韦笑笑:“这是准备结婚用的,能不收拾好点吗?” 于玲没有说话,转身拿起汤勺准备喂他粥。 乔韦挣扎着准备坐起,却被于玲白了一眼,执意将汤勺塞进他的嘴里。 就这样屋里床上,院里竹椅,昏昏沉沉躺了几天,吃啥啥不香,做啥没力气。 乔韦一向身体很好,这次病的时间最长一次,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重生带来的后果。 于玲该上班时上班,下了班就直往这边奔,除了生姜茶一个劲地灌他,其他时候,把他照顾得挺好。 这天,乔韦稍微好了一点,躺在院子里,直到夜幕降临,依然没有看到于玲的身影,他不由紧张起来。 正准备坐起来,去巷口瞧瞧,门被推开,于玲一言不发从外面走了进来。 昏暗的光线下,乔韦能感受到于玲的异样,忙问她怎么了? 于玲淡淡说了句:“没事……晚上想吃点什么?” “没胃口,随便吃点吧!”乔韦说道。 于玲进了厨房,做了青椒炒鸡蛋,炖茄子,丝瓜汤。 吃完饭,于玲去厨房把炉门封了,又打盆热水,对他说:“先泡个脚。 乔韦笑笑:“我自己来,你去休息吧!” “看你感冒也好差不多了,明天我就不来了,你回家住吧。几天没回,你丈母娘该担心了。”说完,于玲走进客房睡觉去了。 乔韦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除了张文秀,这是他两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照顾,过得像神仙似的,明天又重返人间了。 回到花蹊,苏萍把焦急和生气全挂在脸上:“大韦,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也不回家?” 乔韦抱歉道:“重感冒,怕感染你们,住双桂巷那边了。” 牧颂今埋怨道:“你这孩子,生病了也不跟家里说声,你妈就差到你单位找你了。” 感冒终于好了,乔韦又鲜活起来,重新掌握身体感觉太棒不过。 早上起来,沿着花蹊街跑了个来回,虽然出了身汗,可身上还有力气,路过小公园,看见粗壮的老槐树,突然想起师父杜云山。 也这样一个早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在柳角公园遇到了师父。 这会儿,《少林寺》全国大火,引发了万人空巷的观影热潮,很多人都因为这部电影立志学武术,影响了整整一代人,但是最终培养中国一大堆保安。 乔韦打小心里也有一个武侠梦,见到师父耍的几套拳,颇有气势,便有心跟着学。 杜云山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说:“你岁数太大了,过了身体柔韧期,不适合学,趁早熄了练武这念头。” 乔韦不死心,每天一早就过来等他,好烟伺候着,杜云山被他缠得没办法,最后松了口。 他说,自己身长脚长,适合用脚,教了他三招用脚招式,又指着也是这么粗壮的老槐树说:“你啊就朝那树去踢,每天踢几百下,撞几百下。如果你能坚持下来,过两年你再看,反应能力有了,速度和力度也有了,还能抗揍!” 第160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第161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乔韦心想,这不是胡扯么? 杜云山看出他的疑惑,笑道:“少林寺看多了吧,习武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花里胡哨的东西见着好看,可到了街头干仗,一点用都没有。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武术套路,武学,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提炼出来的,要么不出手,要么出手非死即伤即残!” 这话大概就是后世常说的,武术是杀人技。现在和平时期,中国人也就记得套路,忘记它还是杀人技了。 乔韦把这话记在心里,一练就是二十多年,一直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还像个小青年一样,每天早上去公园踢啊撞啊! 当然,后世老百姓生活富裕了,也知道养生了,经常也能看到,一些老头老太太在公园踢啊撞啊或者吊个膀子,一点也不违和。 谁又知道呢,其中一个老头心里竟然藏着一个武侠梦。 哎,王实甫的戏曲《破窑记》里不是说了吗,有些男人啊,至死都是少年! 当然,前世练没练成武林高手不知道,毕竟没机会跟人在街头比划过,却也是练出了身强体壮,一辈子也没得什么伤风感冒。 这世,跟人打过几架,才知道师父讲的,还是实打实的好用,就这身手对付三五个小流氓真不是盖的! 一副好身体对一个人太重要了,这次生病让他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练过了。 乔韦觉得练不练出绝世武功并不重要,保持身体健康敏捷还是实用的,他决定把以前荒废的重新再捡起来,踢树撞树,一直练到老。 踢了几百下,撞了几百下,乔韦练了一身大汗淋漓,浑身舒畅,回到家冲了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去后厨,绿豆稀饭已经浓稠了,又做了凉拌黄瓜,切了两只咸鸭蛋,一起端上桌。 丈人两口子此时都起床了,苏萍冲乔韦说:“大韦,晚上少做两人晚饭,今晚苏洪舅舅小闺女订婚,我和你爸去吃酒。” 乔韦说知道了,出门推上车子就准备去单位上班。 刚走到院门口,似乎听到牧颂今说了句:“就让孩子一块去嘛?” “你知道个啥,大韦还没跟小悦订亲,带过去,一屋子亲戚……” 乔韦忽然有些想念牧楚悦了,有一阵日子没来信了。 于玲冷着一副面孔,怔怔地站在办公桌后。 乔韦笑嘻嘻地说:“想我姐夫想出魔怔了?” 于玲没出声,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乔韦觉得这个笑话很不合适,连忙说:“姐,我说错话了,有什么事别憋着!” 于玲说:“不用你管,该干嘛干嘛去。” 乔韦自讨苦吃,明知道这丫头最近火气大,说话冲,还上杆子往上凑,想想有些日子没去乔三那边去了,准备过去看看,能不能淘点什么。 乔韦拍拍门,门外喝道:“乔三!乔三!” 一会儿,院里传来乔三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妈的,谁啊,吼啥吼!” 打开房门,看到乔韦,乔三连忙露出笑容,把他迎了进去。 一个衣着暴露,露出一条修长白皙大腿的女人,正撑着腿坐在一张椅子上抹脚趾甲。 乔韦一见,顿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连忙将视线挪开。 乔三一把推开女人,说:“还不去倒茶!” 女人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乔韦开门见山:“别倒了,肚子就剩茶了。” 乔三讪笑一下,带着乔韦进屋。 乔韦挑挑捡捡了半天,也没选出两样,气恼地问:“你小子眼光越来越差了,什么破铜烂铁都敢拿出来糊弄老子啊?” 乔三尬笑:“最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广州佬,纠集一伙人跟我抢生意!” 乔韦没有理会,拿着东西,付了钱,随乔三进了客厅。 那女人还在那边抹脚趾甲。 乔韦抬腿就准备离开。 乔三客套说:“不坐会儿,喝杯茶?” 乔韦挥挥手,说:“不了。以后收着好东西,直接去省大东门找我弟。” 回到双桂巷,乔韦进储藏室将东西放了进去,然后马不停蹄直往单位奔。 刚进省厅大门,就看到文从南正从小车上下来,乔韦本想悄悄溜回去。 却被眼尖的文从南瞧见:“哎,乔韦?” 乔韦收住脚,脸上带笑:“叔……文副厅长,您叫我?” 文从南板着脸说:“来省厅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上去看看我!臭小子,你生分啥?” 乔韦讪笑:“我是担心一个职工跑到您办公室,怕影响不好,引起误会!” 文从南笑笑:“蝉衣回来了,让你去家看看!” 说罢,文从南便不再搭理他,径直上楼去了。 文蝉衣留校读研了,期间也来过几封信,乔韦一直不敢回,就是怕引起误会,耽误了她。 王青毕业分配到了省外办,来省厅找过他,见了一面,她讲起韩遥,打听他过得怎样? 听口气,韩遥应该写过信给她。 乔韦冷冷地问了句:“他过得挺好,丈人家在安州也算有头有面人物!” 言下之意,你无意,他却有情,为他好,就不要驴子前头吊根胡萝卜,尽耍老实人了。 当然,韩遥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但作为兄弟,乔韦必须让他止损。 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风花雪月在他的心中,早已剩不下多少了。 王青嘻笑道:“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有意思?一个人像疯了一样往京城赶,这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好玩的事? 乔韦听着很不舒服,沉声道:“你跟他以后最好别再见面!各自安好!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王青愣了愣,半晌无语。 当他回到办公室时,于玲已经离开。乔韦有些不放心,下班后骑车去她家看看。 但敲了半天,却没有人开门。 乔韦只得作罢,慢悠悠骑着车往花蹊巷骑,回到家,院子里安静地只有蝈蝈在叫。 他感觉重生以后的生活,就像坠进了一个大过筛器,知心朋友越来越少,内心孤独感却越来越强。 半夜里,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闯进了他的梦里,雪白的大腿在他的身体上蹭来蹭去,酥麻感传遍全身,空气里弥漫着糜烂的味道。 早上起来,乔韦换下裤衩,趁丈人老两口还没起来,赶紧去院里洗了。 第161章 乔氏商行 第162章 乔氏商行 通常,于玲早到,乔韦离单位远,来得比较迟。 可这天都过点了,于玲才姗姗来迟。 坐了半响,于玲忽然对乔韦说:“我要去首都问个清楚,你送我去车站吧!”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让乔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联想到于玲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乔韦话到嘴边,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本想说强扭的瓜不甜,变心的男人九牛二虎之力都拉不回来。 送行那天,乔韦看看于玲说:“姐,凡事别为难自己。回来时,提前拍电报回来,我来车站接你。” 于玲点点头,也不管身边上车旅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良久,她背着包上了火车。 望着向北驶入地平线,最后消失在天际的绿色列车,乔韦怔怔出神。 又是礼拜天,乔韦骑车去果里街。 叶雪芳不在厂子里,张达说跟她对象出去了。 乔韦看看厂子工人都在忙着,跟达子招呼一声,就准备离开。 才骑出门口,便与叶雪亭打了个照面。 叶雪亭问:“去哪儿?” 乔韦照实说去东门,叶雪亭跟着要去:“我就是去玩玩,川子又不是不认识,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乔韦说:“不是,我就去看看,去了就回去了,你来回折腾,不是多遭罪么?” “所以带不动我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 叶雪亭一把抢过车把,说:“瞧你这点出息,上来,我带你!” 乔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雪亭已经骑出十几米远,只得紧走几步,坐在了后车架上。 这丫头虎,可也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大姑娘,让她带男生,路上引起超高回头率,也引起不少好青年鄙视:“瞧瞧,什么人这是,让一个姑娘驮着,要点脸不?” 这年代,社会民风尚未开化! 乔韦坐在后面就像被架在火堆上烤,到了新华书店门前那条街,跳了下来,在后面喊:“下来,我骑车带你,你赶紧下来。” 叶雪亭哈哈大笑,得意地说:“我就想看看你脸皮多厚!” 丫的,着这丫头的套了。 乔韦牙齿咬得咯咯响,专找坑洼的路面狠狠地颠簸了几回,叶雪亭在后腰狠狠揪了一把,骂道:“让你使坏不?” 乔韦感觉流年不利,没找个算命的算算就出门,竟遇上这丫头。 乔川进入夜校学起了文化后,眼界宽了,胆子也大了,按照乔韦建议,雇了几个待业青年在苏南几个城市跑起了市场,没想到竟然引起生意几何级增长。 这年,一位伟人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提出对民营经济要采取“看一看”方针。 但是,要让城里人去从事个体经营还是很不容易的。待业人员习惯性地认为,解决工作问题应该依靠组织。 而对个体户的成见,一般待业青年选择职业的意向依次是:政府机关、国有大企业、大集体、小集体。 至于练摊经商,“谁干那个?”要提干个体,则认为“别去丢那份人!” 但是,吃饭难、住店难、穿衣难等一系列难题成为中国所有大城市的“城市病”。 由于就业困难,像刚子这些“出身不好”的人就业更加困难,不得不从个体经营中寻找出路。 这些看似细微变化引起了蝴蝶效应,正如南美洲亚马逊地区的热带森林里,一只蝴蝶无意中扇动了一下它的双翼,两周后,在北美大陆引发一阵龙卷风。 在乔韦的带动下,练摊经商,正慢慢地从省城,向省内其他城市蔓延。 乔川是利索的,没有一丁点犹豫。 上个月,他在东门后街租下了两个门面,就把“乔氏商贸商行”的招牌给立了起来。 回家说起这事,邵小梅半夜将他拖起来说:“怪不得这两天眼皮一直在乱跳呢,怕是要出事。我们明儿就回老家种地去,萝卜条稀饭我都不嫌!” 有这反应也属正常,特殊年代,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一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思量半天。 乔川没好气地说:“你个婆娘,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但邵小梅还是认为风险太大了,到时候被拉去参加学习班都是轻的。 乔川说了一大堆道理,甚至将夜校老师教的那套搬出来,也没打消邵小梅顾虑。 末了,邵小梅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川子,你不考虑大的,也要想想小的。” 乔川无奈,只好抬出乔韦。 邵小梅不相信丈夫,但对乔韦这个大伯子却是打心底信任,在她心里乔韦就是文曲星下凡一般。 乔韦带着叶雪亭一走进商行,乔川赶紧拖进经理办公室:“哥,你快说说呗,我快被她叨叨死,几宿没睡踏实了。” 邵小梅挺秀气一个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抱着乔韦膀子,哀求道:“他大哥啊,这事做不得啊!他要是进去了,这可让我们娘俩怎办?” 一撮毛一边给乔韦递烟,一边在旁边看笑话。 一撮毛是张姐远房堂弟,也姓张,本来托媒人介绍了一门亲,聘金也下了,到了谈结婚,女方母亲提过要按城里规矩,三大件少不得,张家东借西凑,总算也办齐了。女方又提出新的要求,不要跟公婆住一起,要他家置办新房子。 张家傻眼了,为儿子亲事,家里已经拉下一屁股债,上哪儿去弄钱砌新房子去,张口问能不能缓缓? 女方说这事怎么缓,我家姑娘岁数等不起! 两方一看这事根本谈不拢,张家要求退聘礼,三大件,女方说姑娘名誉受损失了,黄花大闺女还没出阁就背个退婚名誉,我家也是正经人家,你张家得赔偿损失。 张家父母在家生闷气,说着说着就埋怨起了儿子无用,被人瞧不起,二十多岁人了,连媳妇儿都娶不起。 一撮子被父母罗里叭嗦激怒了,提着棍子冲到女方家砸了一气,女方哥哥也是血气方刚,也动了手,结果头上挨了一棍子。 警察来了,一撮毛挑的事,又打伤女方哥哥,交到法院。张家父母被想到惹出这事端来,托人又是赔礼,又是赔钱,外带聘礼、三大件也不要了,说动女方家出了谅解书,被轻判了半年。 一撮毛出了号子,安生了一段日子,可人总要吃饭的,公家单位又不要。 他不知道咋想的,找理发店理了奇异发型,头顶带一撮头发,四周全理光,混起了江湖,大号张承志无人知晓,倒是“一撮毛”这个绰号在街上被人叫开来了。 二十大几的人了,没正经工作,连个老婆都娶不上,街道四方邻居见了都嫌弃绕着走。 娘老子被这儿子气得蛋疼,索性随他去了。 一撮毛就像脱缰之马,更加没了管束。可流氓也要吃饭的,结果又关了两回号子。 出来,一撮毛一天晚上顿悟,不能这样混,否则一辈子完了。跪在娘老子面前,发誓要好好做人! 娘老子心里高兴,可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没啥大能耐,就找张姐这个大侄女:“跟你厂子里说合说合,给你弟能不能找个正经事做?” 张姐一想,进过局子,哪个公家单位敢收? 可堂叔面子得给,张姐思来想去,自己认识人里面就数乔韦最有能耐,做人仁义,跑到省农业厅找乔韦。 乔韦本来心里嘀咕,我这里又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什么都收。 一撮毛一听,在地上抠了块砖头,就要往手上拍:“哥,我要是再犯混,随你收拾!“ 浪子回头金不换。 乔韦拦着,去找乔川,让他安排个地方摆个摊子,没本钱先赊着! 一撮毛收了性子,下了狠心,每天早出晚归,很快还了家里欠债,也打消了娘老子心里疑虑。 乔韦本来不想掺和乔川两口子家庭矛盾,可一撮毛却说这件事情是因为他而引起的,于是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小两口有啥话不好说,非得鸡飞狗跳,快把眼泪擦擦,不要吓到我大侄儿!” “不是,哥,这事真做不得,公家要抓的!”邵小梅哭得更大声了。 乔韦道:“小梅,哥也是公家人,有苦头还能让自家弟弟吃?” 邵小梅一听,是这理啊,咋把这茬忘了?连忙擦了眼泪,又问了句:“哥,真没事啊?” 乔川火也来了:“哥都说了不会有事,那就不会有事,你这婆娘家瞎担心。工商执照都挂了,能有屁事啊?” 邵小梅感觉气顺了,张口就来:“哥,家里吃饭去,我现在回去给你们烧菜!” 又对乔川说:“你买两瓶酒,中午陪哥喝杯!” 然后,挺着大肚子出了门。 乔韦一看,迟疑地问乔川:“川子,弟媳肚子几月了?” 乔川掰着手指头数不清:“不是九个月,就是十个月?” “你小子有数没有,到底几个月?”乔韦气得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乔川抓头:“黑灯瞎火,晚上又没事做,那记得哪次中的!” 叶雪亭听了骚得慌,别过头,肩膀直颤! 乔韦真踹了他一脚:“拍电报,赶紧让你丈母娘来服侍,肚子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心疼,还让小梅一人呆家里。” 乔川大大咧咧地说:“丈母娘带孙子呢,哪有空。再说农村女人,哪有这么金贵?我不就是生在田上的……” 乔韦气得不想跟他说话,直接对一撮毛说:“你妈在家不是清闲吗,叫她来照顾照顾,工钱我出,这可是我们老乔家第三代!” 一撮毛不高兴了:“哥说的啥话呢,啥钱不钱的,我这就回家把我妈叫来!” 中午,张妈烧的饭,几个人团在一桌喝得面红耳赤。 乔韦端着碗去厨房舀汤,将一叠大团结塞进张妈衣兜里说:“婶,麻烦你劳神,在这儿照应一阵子。” 张妈坚决不要:“大志亏你才吃上像样好饭,这点忙咋要钱。” 乔韦硬塞进她手里,说:“婶,你拿着,我弟这人糊涂,不懂大礼,没见识过,万一应急呢!” 张妈没再推辞,想想又对他说:“小梅肚子尖的,肯定是个男孩!” 乔韦笑笑:“婶,借你吉言了!” 其实,生男生女真无谓,乔川上辈子四十多岁,才找了个寡妇,最后连自己种都没有。这世能生个一男半女,也算对得起早走的大伯了。 几人正喝得高兴,刚子从上面走进来,拿起酒瓶自斟一杯:“听说韦哥来了,我过来敬杯酒!” 说着,一昂头就闷了。 乔韦已经喝了不少,望着酒杯有些心虚。 叶雪亭说:“我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刚子竖起大拇指,赞叹说:“嫂子好酒量,女中丈夫!” 乔韦哭笑不得,正要开口。 叶雪亭却拿过酒瓶,给刚子和自己又斟了一杯,说:“来而不往非礼矣,我也敬你一杯!” 干完酒,刚子搁下酒杯,对乔川说:“哥,最近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一帮人,跟我们抢地盘,要不要找几人削他们?” 乔川问:“打听清了,后头站的什么人?” “我手下一个小弟跟那边一个人认识,老板姓田,叫……哦,叫田小武!”刚子一拍脑袋说。 “田小武?”乔韦心里纳闷,名字咋听着耳熟呢,问道:“打听一下,这人以前干什么的?” “我这就去!”刚子性急,搁下酒杯就离开了。 散了席,乔韦送叶雪亭回去。 骑到半路,乔韦酒劲翻了,脸红脖子粗,眼睛看什么都是白花花的,腿也软了。 叶雪亭费了好大劲,将他扶上后车座,晃晃悠悠到了家门口,拍门叫人。 叶雪芳开门,见她搀扶着已经烂醉如泥的乔韦进来,嗔怪道:“小亭,你怎么又把他喝成这样?” 叶雪亭笑道:“这家伙二把刀,就这酒量还好意思上桌子喝。” 两人将他架了进来,俞鹏飞也过来帮忙,一起将他抬上了床。 这一觉,一直睡到黄昏时分,乔韦身上的酒味稍许消退,他恍惚间惊醒,四下打量,只觉得熟悉无比,晃了晃脑袋,这才想起这里是叶家。 走进客厅,见叶雪芳正在跟俞鹏飞聊天,乔韦笑笑:“姐,不跟小亭招呼了,我回了!” 叶雪芳看了看他,脸上一片羞涩:“吃了晚饭再走呗!” 乔韦摆摆手:“天不早了!” 叶雪芳迟疑了下,对俞鹏飞说:“你去送送!” 第162章 沉重包袱 第163章 沉重包袱 于玲从首都回来了。 早上,乔韦一进办公室,就见她坐在桌后。跟几天前相比简直大变样了,头发扎成短马尾,一身浅绿衫子,嘴角挂笑,俨然一副淑女模样。 “姐,你几时回来的?” “昨晚!” “谈得咋样?” 于玲没有接茬,转而吩咐了一句:“今晚来家一趟,给你带了二锅头,烤鸭!” 说罢,于玲就不再理会他,头也不抬忙自己的事情了。 乔韦转头出了办公室,去邮局寄信,牧楚悦有阵子没来信了,昨晚写封信,准备寄过去。 来到邮电所柜台,说了情况。一个穿着墨绿制服的丫头扯了两张邮票,扔在柜台上,说:“八分一张,两张一毛六。” “同志,哪有胶水?” “有背胶,用唾液粘上去就行了。” 乔韦拿起邮票,正要送到唇前,目光一转:“嚯,庚申年猴票?” 在后世几十年里,庚申年猴票得到了邮市前所未有地追捧,成了新中国生肖邮票的神话,经济价值扶摇直上,从八分钱的面值,一路飙升一万五一张,整版更成了绝世珍品。 对于集邮者来说,拥有一张庚申年猴票,已经成了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可惜,能够看到未来的人,并不多。 拿一万五一张邮票寄信,乔韦有点肉疼,但妹子那边只有这个,得,就这么着吧! 手捏大小王,乔韦倒是想买整版,这玩意以后升值空间大啊! 江湖传闻价值千万,乔韦没见识过,集邮拍卖场上一两百万是常事! 但邮电部门贼精,为了避免内部倒卖邮票,防止冲击邮市,只论张卖,除非是预定的整版,这时候还没有这玩意。想买整版门也可以,撕开一个小口或者把编号撕掉再整版出售,就是不卖完整无缺的整版邮票。 乔韦一想,跟邮电所较这劲干吗?有这功夫,多撸几套房子,不是全都有了。 说到房子,牧颂今这两天有点上火,文物局通知让他搬家。 苏萍气得七窍生烟,急匆匆地闯进丈夫单位,找一把手要说法。 可人家一把手说得也在理:“福利分房是按工龄、职务、职称来的,牧颂今同志以前工龄不算,因为历史问题没查清,职务他现在是副科级待遇,不是副科职,职称仅是助理,还属照顾性质……” 道理说了一大堆,说了一千,道了一万,就是让搬家。 最后,那位领导还别有深意地补充道:“苏主任,你也是系统内的,对这方面的政策不会不了解吧?” 苏萍被反驳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家里,将气撒在丈夫头上。 牧颂今很委屈:“老苏,这事能怨我,还不是因为那门亲事得罪了人……” 说罢,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姑爷正在一桌上吃着晚饭。 乔韦知道自己再不开口,依丈母娘性子,这锅肯定得自己背了,赶紧表态:“妈,让就让吧,我双桂巷那套房子空着,要不搬那边去住吧?” 牧颂今点头表示同意:“也行!” 苏萍火气未消:“双桂巷那房子离单位太远,你们想累死我啊?不行,我明天就去找领导,活人总不能被尿弊死!” 下班后,于玲先行离开,乔韦等到天麻麻黑,这才慢吞吞地抢着车子假装向家里方向骑一段路,然后穿过马路,到对面再往于玲家骑。 公家单位,人多话多,闲言碎语,八卦新闻,小道消息,一群老娘们没事就在那儿眉飞色舞一讨论就是半天! 刘时泽刚退休时,曾经跟他说过,在单位上班如履薄冰,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稍有不慎,掉进沟里,这辈子就别指望爬上来了。 对于这话,乔韦深以为然,上世刘副厅长亲自拍板,将他调到综合处。 文副厅长在时,没人敢怎么样。 后来,文副厅长调任安州专区公署专员,他这个六百里外小村子里出来的乡下佬,在机关一群人精里,根本就是一个屁。 本来,他也有升迁的可能,特别是那次综合处提升一名副处长,他和方剑星是有力竞争者。 谈硬件,乔韦绝对占优势,条件杠杠的;谈软件,乔韦只能长叹投错了胎,方剑星是省城里土着,二大爷三姑父四姨娘,谁谁谁,都是能拿得上台面的人,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撑死了,自己就一个丈母娘苏萍拿得出手,可那世,她对乔韦不对付,看不上他,指望她绝对不可能。 更何况,牧颂今的定论一直也没有结果。 当然,台面上的事情总还是台面下来解决的,见不得光。 不出所料,群众座谈会上有人慢条斯理地说了句:“乔韦同志很勤奋,工作也认真,是个好同志。但他岳父历史问题一直没有定论,希望组织上认真查一下,这也是对党负责,对乔韦同志负责!” 要是这世,乔韦肯定会跳出来开骂,调查个屁,有本事明着干,别耍阴的。等你慢悠悠查完,黄花菜都凉了。 结果显而易见,方剑星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而他一辈子止步于综合处科员身份。 至于那个调查,一直到八十年代后期才卸下了沉重的历史包袱。 敲开门,于玲裹着裕袍,正拿着浴巾,斜着脑袋擦着头发:“家来吧,去把酒开了,一会儿陪姐喝杯!” 乔韦本来想幽默一下,可目光不经意扫过于玲一双雪白光滑小腿,顿时感觉不好了,有点血气上涌。 桌上摆好了片好的烤鸭,花炸花生米,西兰花,凉皮,搁了两瓶二锅头。 “姐,甜面酱、葱买了吗?” “有的吃不错了,还提要求?” 于玲从卧室走了出来,短衫睡裤,看起来很是休闲,她坐下,端着杯子,笑道:“来,走一个!” 一饮而尽,乔韦只觉得这酒实在是太烈了,尝了块烤鸭子,非常的淡,实在没啥滋味,去厨房找了瓶辣椒酱。 于玲摆摆手:“你自己来。我可不要,会长痘。” 乔韦微微一笑,这才将一直想知道的问题说了出来:“姐,跟我姐夫谈得咋样?” 第163章 下里巴人 第164章 下里巴人 于玲自饮一口,说:“画句号了。” 乔韦也不多问,该闭嘴的时候闭嘴,也是一种劝说。 吃早饭时,邵小梅嚷嚷肚子痛,乔川扶她就往厕所走。 张妈急得跺脚:“你这傻孩子,还不去叫车往医院送,小梅怕是要生了?” 乔川慌了手脚,没遇到这事。 反倒是张妈镇定,让他去外面打公用电话,打到中北出租车公司,叫了一辆面的,将邵小梅送到了医院。 医生一看,羊水都破了,赶紧安排进了产房。 乔川站在产房门口,紧张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 折腾到下午,响亮的啼哭声从产房传了出来,让乔川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当助产医生在门口喊邵小梅名字时,乔川心又悬了起来。 “七斤六两,母子平安!” “哎,医生,男孩女孩呀?”乔川拽着医生不让走。 医生噗嗤笑了一声:“真笨,自己想去!” “哎?”乔川还想追问。 一撮毛看不下去了,扯了扯乔川,笑着说:“哥,人家说了,母子平安,不是男孩么?” “哦,是吗?”乔川还是不放心,直到一撮毛再次肯定地点头,才反应过来,激动地说:“快给我哥报信!还有路上买喜蛋,还有带五条飞马过来,还有……” 他这一激动,连带一撮毛也跟着激动了:“好嘞!哥,你不用管那么多,就在这儿陪嫂子,剩下的交给我!” 乔韦和于玲两人匆匆赶到医院,乔川正手足失措,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哭丧着脸:“哥,我儿子长得咋这么丑,像个小老头,不会一直这样吧,以后找媳妇难呢?” 张妈哭笑不得,将那小家伙抱了过来,说:“你这傻孩子,现在看着丑,长开了就好看啦,粉嘟嘟,白嫩嫩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乔川这才放下心来,转而问乔韦:“哥,你有文化,给你侄儿起个名字吧?” 于玲冒出一句:“栋梁之材,就叫乔梁怎样?” 乔韦点头:“行!不错!川子,你觉得怎样?” “乔梁,乔梁……这名好!”乔川喃喃自语了两遍,拍手叫好,然后猛地回过神来:“哥,这位是?” 于玲坦然道:“他同事!” 说罢,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红封,塞到孩子包裹边,道:“也没准备,沾点喜气。” 平白无故拿人红包,乔川觉得不妥,望向乔韦。 乔韦点点头说:“拿着吧,满月记得请!” 又一个礼拜六,时间进入九月,凉意拂去炎炎夏日的狂躁,省城安静了下来,丹桂飘香。 牧颂今最终搬出了花蹊巷那栋小楼,办公厅领导照顾她家,给苏萍在五号家属院安排了筒子楼里的一套三居室房子,一楼带个小院。 这间屋子,就是他上一世丈人他们居住的地方。 一幕幕场景,在乔韦的脑海中重现,记忆仿佛也回到了上世!但他感觉又不一样。 一天又一天,哪怕是在省政府家属院的筒子楼,这里一样也没有远离过市井,八卦依然是晚饭桌上的谈资。 似乎只有透过通俗的“下里巴人”,才能真切地体味出“阳春白雪”的高雅,甚至“百鸟朝凤”的神韵。 比如苏萍家里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或者当面问:“苏主任,你家那个小伙子是你什么人?” 苏萍是骄傲的,闺女出国留学,让她在其他女人面前也能扬眉吐气,可乔韦的存在似乎又敲碎了她的脸面,击破了她的自尊:“这是老牧远房亲戚!” 听者通常会这样追着问:“哎,苏主任,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是不是姑爷?” 当然也有这样问:“你姑爷在哪高就呀?” 凡是种种。 从花蹊巷的小洋楼搬在筒子楼,这让苏萍心里已经很不是滋味了。 而如今,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婿,竟然成了烫手山芋,却是如此地狼狈。 “唉,管那么多做什么,让她们说吧!关起门过自己日子就是!” 牧颂今的不以为意,激起了苏萍的怒火,再次沸腾了她沉寂了许久的熔岩:“都怪你,都怪你,害我跟着受了这么多罪。白眼我受够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你小点声,大韦还在屋里睡着……” 沉默良久,苏萍终于打破了僵局:“大韦在双桂巷不是还有一套房么?不如……” “就是,我们一起搬到那边去住!耳不听心不烦!” “没有,我的意思是,让他暂时搬去那里?” “这,这可不行!亏你想得出!” “得得得,跟你啥事商量不起来。找个时间,我去问问他!”苏萍已经不耐烦了。 牧颂今心有不忍:“老苏,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太伤孩子心了!” 苏萍迟疑了,心里斗争了好几天,一直在挣扎,可最终还是支支唔唔跟姑爷张口了:“大韦,不是妈……这大院人多嘴杂,能不能…咳,你能不能体谅妈,先搬到你那房子里去住……等小悦回来,妈给你们办了婚事,再搬回来?” 一个下午,一撮毛就领着一群手下,把牧家的后院收拾干净,把地面修平,将院墙粉刷一遍,又拖了一车蜂窝煤,整齐地码进新盖的储藏室。 乔韦在院内种了几株蔷薇,给丈人老两口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然后提着一个旅行包,带着老五,返回双桂巷。 儿子的满月酒,乔川狠狠阔气了一回,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光流水席就吃了一天,厂子里员工,一帮小弟,左右四邻认识的不认识,每家都出了一人过来吃席。 邵小梅红布包着头,一脸喜气抱着儿子出来,给众人招面。 小家伙已经长开了,脸嫩得像豆腐,天庭饱和,跟乔川一个模子刻的。 走到乔韦面前,乔韦抱过来,望着这个小人,心里感叹,上世没来我们家,这世可终于等到你了。 关键不是一个妈!你爸上世可没种呢,这下好了,乔家有后了。 于玲满心欢喜,接着乔梁逗他:“你名字还是阿姨起的呢……哎,哎,乔韦,你瞧这小家伙,笑了,听得懂我讲的话,不得了,小人精哦,你看他长得多好,粉头细面的,真惹人疼。” 第164章 来省城 第165章 来省城 乔见山和张文秀两口子来了。 乔韦驮着于玲在单位门外一百米处下车,正好遇到乔见山肩上挑着担子,向后张望。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乔见山放下担子,接过乔韦递过来的烟,说:“川子生儿子,我们咋不来?” “叔,婶,你们好!”于玲脆生生地喊了声。 乔见山望了眼,没有出声。 张文秀抹着额前落下的碎发,疑惑地问:“这位姑娘是……?” 乔韦瞅瞅在旁边抽烟的乔见山,慌忙说道:“这是我同事于玲,一起去川子家吃满月酒的!” 张文秀立刻脸上堆笑:“好俊俏的姑娘!” 于玲对乔韦说:“你陪叔婶他们吧,我先回了。等上班,我告诉刘主任,你老家来人了,给你请假。” 说罢,又对乔见山两口子道声再见,就径直去单位了。 等她走远,张文秀提醒儿子:“大韦,人心要好呢,可别犯糊涂啊!” 乔韦笑道:“妈,说啥话呢,你儿子哪会干这事?” “你小子知道就好!” 乔见山脸色一沉,将烟头扔在地上,踩了又踩,挑起担子等儿子发话。 乔韦望着担子,问:“爸,你这挑的什么?” 乔见山说:“这边是一瓮菜籽油,这边是鸡子,鸡蛋,老鳖,还有你妈做的腊肉……难得来趟省里,去看看亲家,总不能空手去!” 乔韦望望乔见山,还未到五十岁,两鬓都发白了,心里不舍:“省城啥买不到,挑这么远不受累么?真找事去!” 张文秀嗔怪道:“你这孩子,钱买不到人心,这叫礼轻情义重!” 乔韦心里闷闷的,不知道该跟父母怎么解释这事,想想这边离家太远,总不能再让父亲挑着,于是让他们在这边等着,将车子架回单位,去传达室打电话到中北公司要了辆面的。 车子一直开到家门口,乔韦和父亲将东西从车上搬下来。 “大韦,这房子真是你买的?”乔见山夫妇一到家里,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忍不住惊讶地问。 乔韦笑道:“还能有假?就在这踏实地住着,没人赶你们走……” 乔见山和张文秀都是个闲不住的人,才坐了一会儿,就埋怨起了儿子:“瞧瞧,好好院子屋子,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张文秀将儿子橱子、柜子里的衣服一股脑地翻出来,扔进了盆里。 而乔见山则又是扫又是拖又是铲,从屋顶、天花到橱顶,地面,里里外外清扫了一个遍。 两口子一边干着活,一边还不忘训斥着自己的儿子。 就如上世老两口子来到省城家里一样,一边干活,一边数落。结果,活干完了,也没落牧楚悦的好。 每次,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别说牧楚悦了,就连乔韦自己感觉遇大敇天下一样。 这世,乔韦有了更深执念,知道他们是爱自己的,只不过人老了,再没什么给自己的了,帮儿子做一些事情,找找存在感,来证明他们的价值。 乔韦抹了一把眼泪:“爸,妈,别弄了。我们去川子家,看看你们侄孙,这小子又白又胖,可讨喜了。” 老两口停止了折腾,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看了看彼此,说:“那就走吧!” 乔韦和爸妈进门时,邵小梅正在屋里数落乔川:“川子,住院开销花了小二百,这一天流水席下来又是三百多,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以后儿子吃喝拉撒哪样不花钱,将来上学娶亲还有个头啊?你得看人下菜碟!” 乔川乐呵呵望着沉睡的儿子,根本就没听进去。 “川子,川子,看谁来了?”乔韦在院里叫道。 乔川从屋里出来,一阵惊喜:“叔,婶,你们咋来了?快家里坐。” 邵小梅本来心里气恼,可见乔见山老两口进来,也是手忙脚乱,让丈人倒茶递烟。 张文秀接过侄孙,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侠子长得多秀气,跟川子小时候生得一样。” 望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乔见山又见院子屋子,家具摆饰,自觉侄子过得不差,就差老泪纵横,对侄子说:“要是你爸在世,该高兴成怎么样子了!” 岁数大了,老是想起故人和往事。 上世,乔韦没多往这方面想,可这世却有感触,忙笑着提醒:“爸,你又多了个侄孙,该高兴。” 乔见山从兜里掏出两个皱巴巴的封子,塞在侄孙包裹边,说:“一个是你太奶的,一个是叔爷的,在家就准备了!” 邵小梅客套了一番,也就没出声。 乔川看着叔叔婶子舟马劳顿,千里迢迢从家乡赶到省城吃儿子的满月酒,还没赶上正席,心里愧疚:“叔,婶,你们就在我这儿多住几天。明儿,我陪你们出去玩玩。” 乔见山摆手:“今晚住一宿,明天去你哥丈人家门上招个面,后天一早就回去了。你奶,你妹弟他们在家,老的老,小的小,不放心咧。” 晚上,乔川在家门口为民饭馆办了一桌,一个劲地劝酒。 第二天一早,乔见山就要去看亲家,乔韦只得拦着:“他们白天上班,只有晚上才回来。” 父母一辈子就来这么一趟省城,乔韦带着父母去明孝陵,夫子庙玩了一整天。 天色微暗,乔韦约好了面的,和父母一起去丈人家。 敲开门,苏萍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迟疑着将他们让进来。 乔见山将担子挑了进来,搁在院里,拘谨地说:“按理早该上门拜访亲家。家里实在走不开,今天才得空过来。带了些家里长的,给你们尝尝。” 苏萍蹙了蹙眉,说:“大老远的,真找事做!” 又对乔韦说:“大韦,快让你父母进屋坐!” 乔韦领着父母走进客厅,一起坐在沙发上,苏萍陪着干坐在一会儿,问:“你们喝水不?给你们倒点水……” 张文秀屁股挨着沙发,连忙摆手:“亲家,不忙,在家早喝了!” 乔韦问:“爸呢?还没回来?” 苏萍叉手放在凳子上,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腿:“他呀,回来了,说去下棋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第165章 前世往事 第166章 前世往事 对于亲家的忽然来访,苏萍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苏萍没有农村生活经历,而且乔见山夫妇也没有城里生活经历,算得上共同话题的就是一对孩子。 牧楚悦出国了,乔见山连省城都是第一次来,美国在地球哪端都讲不出来。 他跟亲家客套几句,感觉场面话都不会说了,最后只能拿出做父亲的派头,教训了儿子几句,让他勤快点。 但是很快他就发觉这并没有引起亲家的共鸣,或者回应。 客厅里不咸不淡地聊着。 苏萍等得也是着急,数次看着手表,她希望丈夫早点回来救场,自己也好脱身。 乔见山也不能干等,叫出儿子,将担子卸下,将油、鸡子等一应东西搬进了厨房。 苏萍跟在后面,寒暄几句,便不再理会,进屋去陪张文秀。 乔见山再进屋,重新坐在张文秀旁边。 苏萍就坐在对面,一只手拨弄着桌上的钥匙,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外瞟一眼,嘴里嘀咕:“这人真是,多晚心里也没有数?” 乔见山望着儿子,又看看旁边的妻子,咳嗽一声,站了起来:“亲家,你们上班也累了,就休息吧。我们回去了。” 苏萍也跟着站起身:“再坐坐呗,估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都已经到家了,瞅一眼算照面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不放心家里……侠子在这边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到的地方请亲家多担着点。“乔见山笑道。 苏萍挪步跟在后面,将他们送到门口,客套道:“咋不多留两天,好歹来趟省城?” 乔见山说:“地里稻子熟了,没人照应不行。亲家别送了,留步,请留步……” 出了家属院大门,门口驻着一辆黄皮天津大发,乔韦招手,却被乔见山拦着:“就一支烟功夫,就要七块钱,你这样过日子可不行啊,天天这样花钱累死你也挣不够啊?” 张文秀也跟着说:“你还没成家立业,这城里开销大,穿衣吃饭,眼一睁,哪样不花钱?钱得紧得着用,这几步路累不死人!” 一顿叨叨,让乔韦感觉但凡再花一分钱就要内疚一辈子! 路上,饥肠辘辘的乔韦,见街边有个小摊,正在做鸭杂汤,立马忘了二老教诲,点了三份鸭杂汤,又要了三只灌汤包和一笼千层饼。 张文秀心疼地埋怨儿子:“又瞎花钱,回家下碗挂面一样填饱肚子。” 乔韦笑笑:“走饿了!” 汤包先上来,张文秀把汤包当成包子吃,咬了一口,溅射一身油水,惊叫:“这包子咋吃啊?” “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 乔见山以前挑货担,嘴馋吃过一回,他拿个吸管教妻子吃法。 张文秀有样学样,嘴上却不服气:“你能干,你高贵,当个破社长就不知脚往哪放了!咋争不过乔世忠呢?” 一听这话,乔见山就像打个霜的茄子蔫了。 乔见山在乔家庄,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哪家有喜丧宴,乔见山和乔世忠都是要到场的,一个社长,一个队长,但到底谁的官职大,一直未有定论。 这也决定到底谁能坐上首。 聪明些的,把两人分开坐,各坐一桌,都坐上首。 两人也暗暗较劲,乔世忠今天开个生产班子会议,次日乔见山就开个合作社班子会议。 今年入秋,庄上生产班子换届,趁着农闲改选。谁想,乔世忠在乔见山面前,险些栽跟头,比乔见山少了两个“正”字。 乔见山选上了,队长、社长一担挑。 乔世贵不服,把吴支书请到家里,酒至半酣,挑起话头:“这乔见山样样不落,仗着大儿子在省里,不把你放眼里,今后这乔家庄快成他乔见山的天下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怕是你的话在乔家庄不好使了……“ 本来,吴支书有点忌惮乔见山,人家大儿子在省里,是国家干部。 现在听乔世忠一挑拨,心里暗暗着急,面上却淡定地问:“有啥主意,直说?” “戏里不是讲了么,天高皇帝远,他大儿子官再大,也算不到我们这小地方。依我看,样样想沾不行,得让一样……至于队长嘛,支书,我一向支持你的。” 吴支书耳提面命交代乔世忠:“村委无权干预村民选举,你这样……” 第二天,有传言在乔家庄传开了:选乔见山的,到鱼塘多拿了一份分红! 站在乔世忠一边的人,夹枪带棒,指桑骂槐:“跟着吃肉的有汤喝,过年多拿份子!” 脾气暴躁的,直接挑开来说,三言不合直接干仗! 有人直接冲到乔见山的门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安静的乔家庄分成了两派! 支持乔见山的人,有人坚持立场。有人表示自己的委屈,跺脚捂胸口,就差拿上八代老祖宗赌咒!也有不少人表示失望,风声这么大,会不会是真的? 这件事情被上报到村委会,吴支书派来吴副支书去了乔家庄,现场监督,村民重新选举,乔世忠自然高票当选。 乔见山知道里面有鬼,可二次选举却是实打实的,他伤心了,郁闷了好一阵子也没有走出来。 张文秀看他整天蔫头巴脑,趁着侄孙满月,拉上他来了省城,顺便上门看看亲家,两侠子钻一被窝了,两家大人竟然还没遭面呢! 然而,这趟省城,乔见山心里更堵了:“自己掏心掏肺来亲家门上,连口水都没喝上,这算什么亲家?” 晚上,乔见山疑惑地问张文秀:“难道这城里人就这待客乡风?” 张文秀心里也难受,可怕老头子又东想西想,劝慰他:“来的急,走的也急,亲家也没准备,让人家咋弄?” 两个老人在屋子里窃窃私语,而乔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上辈子,或者这根本只是一个幻觉。 他躺在床上,翻出牧楚悦的来信,才确认真重生在这世了,而苏萍还是上世苏萍。 记得结婚那次,省农业厅房子没有拿下来,在五号家属院丈母娘这套房子里结的婚。 老两口子风尘赴赴,扛着一瓮油,提着在庄上东借西凑起来的一篓子鸡蛋来到省城,住了两宿旅店,就回去了。 还是乔韦送的站。 第166章 不许惹事 第167章 不许惹事 乔见山夫妇一大早就要走,被乔韦拦了:“吃了午饭走。小海上初中了,我去买些教辅书带回去。” 新华书店还没开门营业,乔韦站在门口抽烟,被上班路过的叶雪亭看到:“哎,笨蛋,你咋不去上班?” “买些教辅书让我爸妈带回去,我弟上初中了。” “你爸妈来了?” “吃川子儿子满月酒来的!” 叶雪亭热心,要陪他上去。 乔韦摆手,让她去上班。 叶雪亭板着脸:“谁稀罕陪你似的,我走了。” 乔韦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教辅区,这年代,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学习好不好全看天分,根本就没教辅概念,农村孩子放学,就割猪草,放牛喂鸡赶鸭子。 看到几个孩子在一个拐角捧着书看,乔韦过去一瞧,工农教育教材组编写的工农业余中等学校初中数学试用本,而且还是黄皮本。 也没得选,就语文代数几何英语几门课拿了全套,人教版参考书又见样拿了一本。 黄荡中学是黄荡、龙河、苗圃、三合附近四个村子合办的,老师五花八门,有初中落榜的,有高中落榜的,唯一高学历是安县电大的。 老师都没整明白,更别提学生了。 乔韦上学时,谁有本参考书,是很让人眼热的。 本来,乔韦还想买点课外本比如少年文艺帮他提高作文水平,可一想乔海性子,整天跟一帮半大小子弄得庄子里鸡飞狗跳,别没文艺,再受到影响干点出格事情来,就麻烦了,想想又搁了下来。 当然,铅笔、本子、直尺、三角尺、量角器、圆规也得买,乔韦在楼下文具柜正看着。 “笨蛋,还在呐?”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 乔韦转头:“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肚子痛,请假了!” “去,肚子疼,哪你还不回家?” “现在又不疼了!”叶雪亭笑嘻嘻的说道。 乔韦便不再理会,这丫头鬼点子多,少惹她为妙。 营业员将文具用袋子装上,等他去交钱。 叶雪亭将他拉了回来:“你弟上初中了,买支钢笔正好用得上,这支怎样?” 乔韦瞄了眼,上海牌依金笔,售价35元! 一九八二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时期,也是钢笔文化迈向全盛的时期。 一支钢笔是成功人士的象征,是各种礼物的首选。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能说出一两个牌子的钢笔,比如英雄,天龙,永生,但知道上海牌的不多,太贵了! 上海牌钢笔堪称八十年代的经典之作,以质量优异、造型美观、使用寿命长而着称,后世还成了收藏家们的宠儿。 当然,大部分还是舍不得花一个月工资买一支依金钢笔,这要是买回去,不是拉仇恨么? 营业员看着乔韦发呆,嚷嚷道:“哎,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挡道,让后面人买,排队呢!” 乔韦想想,对营业员:“算了,拿支英雄钢笔,再来瓶墨水!” “就上海牌子的给包起来,我要了!”哪知叶雪亭直接从兜里掏出了钱,让营业员开了票,连同乔韦手上的票一起夺过来,去对边交了钱。 乔韦一脸无奈:“乡下孩子用这么贵的钢笔也不合适,你用吧!” 叶雪亭白他一眼,不屑地说:“去去,我送你弟的,你婆婆妈妈个啥,屁事真多!你不知道,一个好钢笔搁在家里看着都高兴,还能勾起一个学生学习兴趣,你个笨收到底懂不懂?” 这丫头够虎的,左一个粗口,右一个脏话,惹得后面众人哈哈大笑。 乔韦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拉她离开书店。 叶雪亭有些不满:“你着什么急,再看看嘛!” 乔韦有点疑惑,她这中专学校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 临走时,叶雪亭跟他一起回去,说想去看看他爸妈。 乔韦吓了一跳,前天一个于玲已经让他受了教育,再带她回去,不是自己往坑里跳么? 好说歹说,才把她哄回了家里。 回到双桂巷,张文秀早已烧好午饭,就等他回去,吃了去车站。 乔韦沉吟了一下,取了二千块钱,说:“一千给小海去公社中心校找个好老师,好好补补功课,争取考高中,上大学,穷人家孩子只有上学这条路。另外一千,给你们路上用,穷家富路,别省着!” 张文秀接过钱,又还了一千,说:“你一人在省城也不容易,自己留着!” 乔见山一跺脚:“我们还没老,怎用你钱!平时没事了,勤往你丈母娘家跑跑!” 吃完午饭,乔见山夫妇将大儿子买的书笔全部用包装着,出了门。 老五追出门囗,要跟着,被乔韦撵了回去,锁进了院子。 乔韦寻思着,莫非老五也是转世过来的,认识自家人? 临上车,乔韦千叮咛万嘱咐:“让小海好好学习,别出去三个一堆、两个一堆出去胡混,国家明年开始整治社会风气,一旦被抓,轻则入狱,重的可能会被枪毙,千万不要出去惹是生非。那支钢笔别拿去学校用,放在家里。” 回到家,老五正趴在门后等他,乔韦拍拍它的脑袋,笑道:“又剩下咱们俩喽!” 刚子他们最近跟田小武一帮人闹得挺凶,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乔韦有点担心,雷霆万钧,依法从重从快,别打了兔子,把自己给摔了。 刚子满不在乎:“怕他个三只手,抢我们地盘就削!” 乔川脸色一沉:“刚子,我哥的话,你听不懂?” “哪有呢!哥,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刚子一脸惊恐地说道。 乔韦摆手,笑道:“刚子,跟弟兄们讲下,不许惹事,规矩做生意,吃点亏也没啥,和气生财!另外,托人带话给田小武,闹下去,别被人堵屋里出不来!” 刚子没听懂,但也没多问,又散了圈烟,就出去了。 乔韦望着川子,问:“川子,房子还得继续找?” 乔川挠痒痒:“找了三套,正准备去办房证。” 乔韦笑道:“你小子撸了几套?” “五套,另外给了刚子一套,一撮毛一套,都是老大不小的了,没房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乔川说。 乔韦点头:“赚了钱就买房,破点烂点都没事,以后就数它最挣钱了!” 第167章 好象是梦 第168章 好象是梦 转眼又到了冬天,叶雪亭老往这边跑,手里拎着饼子或者锅贴子,偶尔切个卤菜,要跟乔韦拼酒。 乔韦提醒她:“你一个大姑娘跑我一个光棍汉家里,也不怕被人笑话?” 叶雪亭眼一瞪:“谁爱说就说去呗,我才不稀罕!” 说完,进屋抱起乔韦衣服,搁进盆里,然后端着去水井那边,吊水洗衣服。 本来,乔韦还高兴,衣服堆那儿几天了,可一想,急得想拍大腿,昨晚乱揣的裤衩不会被她拿了吧,进屋摸摸枕头,没了。 他急忙冲到井边,准备把内裤捞出来,过来一看,内裤已经拿在了叶雪亭手里。 “妹子,让你洗男人内裤太埋汰你了,还是哥来吧?”乔韦站在旁边想抢过来,又怕做贼心虚,反而让她怀疑。 “别在这边碍手碍脚!“叶雪亭将内裤反过来,搓了几下,问:“你这笨蛋内裤咋穿的,洗都洗不干净呢?” 乔韦心乱,一溜烟跑进厨房:”我去看看炭要换不?“ 大骨头在锅中咕噜咕噜熬着,发出“滋滋”的声音,老五坐在灶台下抬头看锅,馋得吐出了舌头,哈哒子拉得好长。 自打住在这边,乔韦跟它相依为伴,伙食上自然不能再亏待它,隔三差五,买些骨头回来。 老五吃得膘肥体壮,皮毛油光发亮。 乔韦惶恐不安,蹲在老五旁边抽烟。 叶雪亭甩着手上的凉水,走进厨房,一双小手冻得通红,掀开锅盖,拿起筷子戳了戳,将大骨头连汤带水都给舀到盆里,端进了客厅。 “开饭啦!拿两副碗筷来。”客厅中传来了叶雪亭的声音。 乔韦走进客厅,不敢直视她,去钢锅里剩了两碗饭,一碗搁到她面前,正好对上她的眼睛,感觉眼神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乔韦捞了一块骨头,放进老五的碗里,自己端起碗闷声埋头干饭。 老五正在桌下嚼着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叶雪亭突然扑哧笑了一声,放下碗筷,去条柜那边取酒瓶,杯子,说:“天太冷了,喝杯取取暖!” 两杯下肚,乔韦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额头也有汗水渗出。 叶雪亭涨红了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其实你这人挺无趣的!就得找个粗些的人管着你!像我姐那样的,幸亏跟了俞鹏飞,不然你们两个闷葫芦,走到一起,不弊死才怪。” 吃过饭,乔韦陪她抽了一支烟,说:“头晕了,我先睡会儿。碗筷搁这儿,起来我洗。客房有被褥现成的,铺开就能睡。你回去时,不用叫我,把门带上就行。” 说罢,进屋关上了门,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感觉叶雪亭来到自己的床前,躺在他的身边,一只手从被子里探进他的胸口,血液在燃烧,很快沸腾起来,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陷入了一片癫狂之中。 不知睡至何时,乔韦醒来,然后穿好衣服,走进客厅,碗筷早已收拾干净,暖瓶和一只杯子搁在桌上。 客房门开着,床铺上被子叠得整齐,乔韦拉开门,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叶雪亭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可是,乔韦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却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又仿佛是在做梦。 街面上的雪化了,双桂巷里的积雪还未融化。 下了班,乔韦在路上买了两只烧饼,准备回去对付一下,当作晚饭。 进了巷口,远远看见一男一女站在自家门口,走近才看清是表哥两口子。 “你们两口子咋有空过来?” 表哥沮丧着脸不说话,赵芹则站在旁边抹眼泪。 乔韦赶紧开门,把两人迎了进去。 “人家川子置办了几套房子,生意做得红火,日子过得顺当,邵小梅跟着享了多少福。我命苦啊,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跟了这个死人……“说着,赵芹哭天喊地。 “怎么回事?”乔韦皱眉道。 赵芹苦兮兮地说道:“大韦,说起来,也不怕丢人,前阵子他回来跟我拿钱,说熟人介绍了房子,我心里欢喜,心想可算在省城安家了。左等右等,催他去办房证拿房,总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今天,几个人跑到厂子里,找我要债,说有你男人打的欠条。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没钱,就拿录像厅抵!” 乔韦吃惊,老表一直老老实实,挣钱养家。论恶习还真没听说过,什么时候沾上赌博了,连忙问表哥怎么回事? 达子狠吸了一口烟,闷声闷气说:“农大录像厅那边有个人经常来看录像,有时候还带点熟菜过来喝点酒,就这么一来二去就混熟了。前阵子,拉我去玩点小牌,开始光赢,后来胆子大了,彩头也大了,又光输,越输越想翻本,越想翻本又越输,把家里积蓄输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不是杀猪盘么?“乔韦暗吃一惊,问道:“欠人多少?” “五,五,五千!”达子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个黄毛叫什么?” “就知道姓黄……叫什么不知道!“ 赵芹指头戳着达子脑门,没好气地骂道:“你真是个死人,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这脑子还学人赌?” 达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芹看向乔韦:“要不报官吧?” 乔韦摆手,聚众赌博,这罪名也不小,银子是省了,可人搭进去了!惹恼这帮人,以后达子也别想在省城混了。 “这可如何是好?哎哟,这日子可怎么过哦……”赵芹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乔韦想了想,将表哥两口子劝了回去。 第二天,乔韦去东门找来刚子,把情况说了下。 刚子也有点吃惊:“达子咋惹上这号人了?” “这个黄毛是谁?” “乔三的小弟,两人为钱闹掰了,后来跟了田小武!专干坑蒙拐骗的事……” 第168章 发廊 第169章 发廊 乔川在旁边说:“哥,要不,找几个人堵他,大不了跟他们干一仗。” 乔韦笑道:“都当爸爸的人了,做事还像个愣头青?以后犯混的事不能干!跟弟兄们也讲一下,不怕事,但不能惹事,做生意得走正道。“ 乔韦说:“总不能看着达子被他们欺负吧?” “不慌,过两天我去找下田小武!” “到时,让刚子多带几个人过去?防止他们使坏!” 乔韦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认识田小武。” “那我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帮达子照应着,黄毛那人坏着呢!”乔川说。 “也行!”乔韦点点头,想想补充了句:“遇事别轻举妄动!” 乔韦在家喜欢把门栓上,主要还是老五还闹腾。 老五在家乖巧的不得了,可门一开就四外撒欢,到处跑。 双桂巷邻居冲他抗议,你管不管?不管,你家狗以扣遇上啥事都不要怨! 老五毕竟已经是大狗了,万一被哪个巷里玩耍的熊孩子惹毛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后果很严重。 乔韦做了个项圈套起来,出门用绳捡着牵上街,老五委屈地呜呜叫声又让他心里不舍,就连叶雪亭都看不下去了。 说一千道一万,在城里养狗确实不太合适。 曾经一段时间,他还生过将它送回老家的想法,可叶雪亭不让:“你送老家,我就去你老家领回来!” 也是奇怪,除了他,谁来家里,老五都会吼几嗓子,独独叶雪亭不叫,一见面就呜咽撒娇求安慰。 叶雪亭对它也不含糊,隔三差五送些骨头、荤菜过来。、 这丫头鬼精,大众饭馆离她单位不远,几步路事情,吃不完的,吃剩下的跟小秦招呼一声,袋子打包得妥妥当当,下班提着就过来了。 有次,乔韦打趣她:“你对老五比对哥还上心!” 叶雪亭嗤之以鼻:“至少老五比你有趣!” 上月,叶雪亭被派去上海进修,有些日子没来,老五没人送好吃的,天天耷拉着脑袋,守在门后。 乔韦叹口气:“瞧你这点出息,几根骨头就被收买啦?” 冬季太阳落得早,下班没到家,路上已经麻麻黑,昏黄路下,人来人往,行色冲冲,天气太冷,早点回家窝着。 乔韦突然感觉头发乱蓬蓬,就跟野草似的。 走到巷口,扭头看看对边,发现一剪美理发室灯还亮着。 这家理发店是新开的,准确地说应该叫发廊,理发师是一个年轻女孩,烫着卷发,穿着洋气,说话软糯软糯的,勾得周边年轻小伙有事没事都进去坐坐。 这年代,大部分理发店通常是几面方形镜子,一个小折叠凳,电推子插在电线上。 你可能觉得简陋,街边的理发摊,手动推子推一个平头,剪个娃娃头就完成了,只有在单位上班的,为了体面才会去理发店。 一剪美算是桥浦街上第一家时尚理发店,玻璃镜前摆着电热帽,电棒子,爱美的进来烫个卷。想理发,先剪,再剃,然后吹干,还有“开脸”服务。 乔韦推门进去。 “来啦?”发廊妹起身熟络地问着,等他坐定,指着墙上发型挂画,问:“哥,想剪个什么发型?“ 这一天,乔韦累成了狗:“你看着办吧!” 发廊妹端详着镜子里他的头型,笑着说:“你五官分明,就理个寸头吧?” “行!你理吧!”乔韦双目紧闭,没一会儿竟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是一个小时后。 “哥,看看咋样?”发廊妹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乔韦望了眼,点头说:“挺着好!” 发廊妹笑道:“那洗洗吧,发头茬子别落身上……” 乔韦摸着寸头,说:“不了,回家洗。多少钱?” “一块,你好像第一次来,就收你五毛吧!以后承你照顾生意呢。”发廊妹轻声慢语道。 街上理发摊三毛,国营理发店五毛。 乔韦摸出一张一块毛票,搁在玻璃台上,歉意地说:“刚才睡着,让你久等了……该多少就收多少!” 推门出门,发廊妹在后面叫道:“哥,常来啊!” 回到家,刚煮上挂面,门被砸得砰砰响,老五站在门道呜咽低唤。 “再不开门,我再数三下,就准备开始砸门了。” 乔韦见了门一见是叶雪亭回来了,两手提着两个包,头上冒出细密汗珠,忍不住嘴里犯贱:“要不重新再来一遍,等你砸够了,再来开门,我先去把晚饭吃了!” 说着,佯装关门。 叶雪亭用腿顶着,将包扔他身上,气哼哼地说:“赶紧接着,给你的,从上海背回来,一跑上可累死我了。说你这人无趣,还真没冤枉你!” “什么东西?”乔韦顺手把包接过来,问道。 “给你带的烟酒,红双喜,口子窖……特么的,问东问西,问个屁,有啥吃的,午饭没吃就紧着回来了。”叶雪亭咬牙切齿。 “火车上不是有饭吗?啥时候你扣成这样了?” “五块钱一份饭,吃得起啊?” 乔韦赶紧把面捞出来,搁在麻油,酱油,端上桌。 叶雪亭嚷嚷:“你晚饭就吃这个?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不过,她倒是没在乎,哧溜哧溜连面汤都喝光了。 “不够,我再干碗?” “够了,我困了,不走了,今晚就在你这儿睡,明天再回去。”说罢,叶雪亭,叶雪亭便去了厨房,将碗筷刷干净,又打了盆热水回屋,洗脸洗脚,一会儿挽着裤腿出去倒了水,就去客房睡了。 早上,还睡梦里,叶雪亭在门外叫:“笨蛋,早起来,吃了早饭,送我去单位!” 从房里出来,堂屋里被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擦得锃亮,地面上还洒着清水,桌子放着油条和豆浆。 “你这人懒成什么样了,到处是灰,条柜腿都生霉斑了,也不知道抹抹?” 这丫头比乔见山两口子还叨叨,把活干了,嘴上又不饶人。 乔韦洗漱完毕,回到堂屋,开始吃早饭。 “瞧瞧,你这人真是……多大个人,还要人伺候。先给你泡着,晚上下班我来给你洗!”叶雪亭一边说着,一边从屋里抱出一堆衣服,去院里放进盆,从水井打出水倒进去。 第169章 刁难 第170章 刁难 乔韦忙道:“不用了,今天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好久不见,你父母一定很想你。” 叶雪亭搓个手掌,从院里走进来,瞪了他一眼,说:“你看你,吃没吃样,穿没穿样,蔫不拉几,就你这寸头理得还算精神……咦,你在哪里剪的?” “巷口对边发廊!”乔韦回答道。 “德性,国营店里不能理,非得去那些地方?剪头发的是个女的吧?”叶雪亭鄙夷道。 乔韦气得笑起来,剪发还分男女? “不要脸!”叶雪亭恨恨地骂道。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离一九八三年元旦日子也近了。 坐机关一个重要工作就是会写材料,尤其是年末,各种总结,汇报,发言稿,讲话稿,层出不穷。 农业指导中心只是一个正科级机构,没有专职秘书,甚至也是个文员都没有,往年这些事都是张国才写。 张国才是工农兵大学生出身,嘴上功夫了得,文字水平却是一坨屎。乔韦来后,又将这些事推给了他。 尽管乔韦跟张国才不对付,但毕竟他是指导中心副主任,有这个权力发号施令。 乔韦学的哲学,对农学这套并不太懂,前世乔韦虽然就在省农厅综合处待了一辈子,但负责的基本都是党群有关的事情,对一堆农业技术直接晕菜。 张国才才不会理会这些,吹毛求疵,但是他的刁难又让外人对乔韦一点同情不起来。 大学生嘛,应该什么都会! 这就好比程序员就应该会修电脑,游泳教练一定会游泳,足球教练踢球一定很牛。 挨批的乔韦只能请教于玲,最后勉强交差。 当然,批评并不是坏事。 善意的批评可以使人迅速成长,但张国才的批评一点点想要栽培他的心思都没有,倒是一直想赶他走人,最好在省厅呆不下去。 这点,张国才知道,乔韦也知道。 刘时泽在时,张国才自然不好夹枪带棒,但他有他的办法,利用每周三政治学习,让乔韦有意见也说不出口。 改革开放后,国家总体上走向制度化和法制化,但这种学习从那个时代过来,依然在各级机关、国有企业比较盛行。 一般利用下班之后,读报纸,学文件,传达上级精神,领会重要指示,大多数时候就是例行公事,做做样子,说说客套话,对某些问题进行批评,即便是有人在工作中出现了一些失误,在进行批评的过程中点到即止,也不具体到人,走走过场,就各回各家。 刘时泽文化水平不高,又临近退休,一般不参加这类学习。 这类学习大部分时间由副主任张国才主持,自然也为他对乔韦敲打提供了土壤! 对于张国才打脸乔韦,有人对表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大部分人则是漠不关心。 本来,乔韦并不想跟他计较,只当磨磨性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明白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不在指导中心脱层皮,即使被调到处室,名声早就臭了。 痛定思痛,乔韦觉得不能再这么被动了,他必须主动自学一些农业知识。 狠下心,他把除了上班、吃饭和睡觉之外的时间都投入到农业学习上,连中午排队打饭这样的碎片时间,脑袋里都在回放学习内容。 当然,对于一个学哲学的学农学并不容易。这时,于玲成了他最好的老师。 于玲手头上也有工作,白天啥事不干,停下来专门教他,一想干脆晚上去家里教学,省得在单位耳鬓厮磨,免得被人说闲话,授人话柄。 一个愿学,一个愿教,很快,乔韦专业水平业务能力迅速提升,像上面那样专业材料,原来要两三天才能完成,现在半天就搞定了。 不过,于玲教他,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给她做饭,料理家务,用她话说:“我这个当师父的,总不能给徒弟做饭、干家务吧?” 乔韦态度倒是诚恳,还真是这个理呢!可又一想,你这丫头不是敲竹杠吗? 见他一脸不情愿,于玲嘿嘿坏笑,说道:“不愿意也行,你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吧!我这儿少副碗筷,还能省得粮食,改善伙食!” 唉,这女人玩心机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给男人留! 下了班,一回到家,于玲舒坦地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捧着书看,旁边搁着乔韦泡好的茶,不时地来上一句:“哎,明天早上不想烧早饭了,你早点过来,给我带点吃的来!” 乔韦恨得咬牙切齿,还是赶紧回上一句:“哦,好来,你想吃点啥?” 说实话,在这省城活着,有时候真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甚至让乔韦生了错觉,以前伺候牧楚悦也没这么周到呀? 叶雪亭跟乔韦要个把钥匙,一有时间就过来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乔韦觉得让人一个大姑娘天天往你屋子跑,不清不白,也不是个事,回到家不管多累,先把衣服洗了,家务干了,心想干完了,你总不会来了吧? 可每次回到家里,总觉得她又来回了。 进入一九八三,一不留神又进入了腊月。 刚吃过午饭,跟老柳出来,去小院里抽支烟,就被传达室门卫叫住:“乔干事,有人找!” 走到门口,一撮毛匆匆忙忙走过来:“哥,出了点事!” 乔韦心里一惊,等门卫进了传达室,将一撮毛拉到一边问:“什么事快说?” “川哥,被人堵了,肚子被扎了一刀,送到医院了。” 乔韦吓了一跳,急忙说:“别说半句留半截,一口说完,伤得怎样?” “幸亏衣服穿得厚,肚子上不碍事,割破了层皮,脚上被砸了一棍子,折了,打了石膏,估计得休息一阵子!”一撮毛说道。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乔韦匆忙跑回办公室,跟于玲说了声,去车棚推出车,让一撮毛前面带路,自己在后面骑着,直奔医院。 一到医院病护区,就听见邵小梅边哭边骂:“就你能是吧,被人扎了吧,要不是棉袄厚实,这会儿你还不知道躺哪儿呢?学人出头,达子的事跟你有啥关系,你算老几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娘俩都怎么活呀……” 第170章 治安 第171章 治安 和一撮毛一起推门而入,乔川的肚子缠着绷带,小腿打了石膏,被吊着,不过精神状态很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一撮毛她妈抱着乔梁,正在旁边劝邵小梅,嘴里直叹气。 邵小梅看乔韦也来了,也就没多说什么,止住哭,抹了眼泪,连忙道:”大哥,你坐嘛,坐那个床沿,大老远麻烦你过来趟!“ 几人午饭还没吃,张妈肚子也饿得慌,对邵小梅说道:“小梅,要不我先回去带饭过来,你就在这里守着!” “不用给我带饭,还不饿!”邵小梅一把抱过乔梁,又要哭鼻子。 乔川被叨叨了半天,有点不耐烦:“你消停下行不?破了点皮有什么大碍,过两天就能下地了。” 当着大家,邵小梅又不好驳男子面子,苦兮兮地床边不着声。 乔韦说道:“川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乔川被教训地蔫了下来,闷声说:“叨叨半天了……” 乔梁被房间内声音吵醒,啼哭了起来,邵小梅怕儿子饿了,抱着他去外面奶去了。 乔韦看到乔川鼻青脸肿,一张脸更是惨不忍睹,强忍着笑,问:“你小子咋回事,整天不是牛气哄哄的,削他削你,咋了,腿怎么被人打折了?知道疼了……” 乔川没好气的说道:“哥,你可千万不要取笑我,这一次我认栽了,可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给堵住,妈的。要不是就我和一撮毛两人,也不会败的那么惨,一伙人呢!” “知道是谁干的?“乔韦问。 “估计是黄毛这孙子背后捣的鬼,为那五千块钱的事情咽不下气呗。我让刚子已经去查,要是查出来,非得跟他们干一仗不可!” 年前,乔韦去找了田小武。 赌博这事十赌九输,虽然愿者服输,但其中的道道,田小武门清。 大家都是道上混的,又是乔韦老表,田小武不想结这个仇生这个怨,让人叫来黄毛狠狠熊骂了一顿,让他把赢了的钱吐出来,欠的钱从此不许再提。 江湖有江湖规矩,不知者不怪,不打不相识。既然说开了,哈哈两笑,恩怨一笔勾消,至于以前谁谁吃的亏大,也只能受着。 乔韦很清楚这一点,前面的算了,就当请田老板手下弟兄们喝杯酒! 黄毛嘴上虽然答应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回去的路上,刚子说,以前黄毛明着跟乔三后面混,暗地自己也拉了个赌档,被乔三踢了场子。 后来,跟了田小武混日子,窝囊了一阵子,凭着阴冷心狠手辣,手下渐渐围了一帮小弟,渐渐有些不把三只手出身的田小武摆在眼里。 其实,不用猜也能知道,什么仇什么怨都指着黄毛这伙人。 “这次真是丢尽了脸面,这个仇不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在道上立足了……”乔川愤怒的一拳砸在了床上,牵动了身上的伤势,声音沙哑的说道。 一撮毛在旁边说道:“这伙人都是生面孔,肯定不是这片子的,说不太容易,也容易,问问周边郊区混场子的,这几天谁来过城里,一找一个准。要是被我薅出来,不用哥你出手,我非削他们不可。” 乔韦起身就踹了他一腿:“前面跟你们说的全是废话,啊?让你们走正道,少惹事,把心思用在生意上,怎么又忘了?想吃牢饭是不?想吃,开春你就看到了!” “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乔韦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好了好了,别冤了,长得包子样就别怪狗跟着。人生在世无非就是让别人笑笑,偶尔被人笑笑,也就这么回事。” 兄弟被人砸成这样,乔韦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这事当然也不能这样算了,明亏可以吃,暗苦吃不得!老话说了,不惹事也不怕事!找到了人就通知我,我去给你壮声势。” 出了病房,邵小梅抱着孩子回来了,让他再坐坐,晚上让一撮毛陪他吃个饭,乔韦婉拒了,然后在寒冷的天气里,骑车回到了单位。 虽然还是太阳还吊在西半边,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指导中心二层小楼安静得出奇。 快过年了嘛,年味也浓了,工龄长的,资格老的,关系好的,回家要煮要烧的,上班了过来点个卯,看看过年节礼还没发下来,晃荡一下,人就没了。 机关单位就这样,永远存在辩证关系。 说纪律性差吧,真还别说,到了关键时候个顶个的激动,写血书,拍胸口,一个礼拜不合眼守在江堤上决不含糊,谁赶他下来,就跟谁急,最后还是书记发话:“某某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我以支部书记身份命令你,立即回去休息!” 说纪律性强吧,又是各种无理取闹,扣他一分钱,敢跟你书记拍桌子:“凭什么扣我钱?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你给我等着,明天就让我老婆孩子去你家吃饭去……” 这种事甚至连革命内部矛盾都谈不上,最后只能和稀泥,稍稍吩咐管劳资的:“某某同志平时工作表现还是不错的,别一棍子打死,以观后效吧!” 或者说:“某某同志家庭困难,组织上也要给予关心,这次考核就暂缓吧!” 至于缓到何时,领导不说,劳资员也不会傻到刨根问底,回到办公室,回头就将考核单扔进废纸篓,重新做张工资单报了上去。 乔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于玲正在办公室看谌容的《人到中年》,去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了同名电影,潘虹主演,在知识分子圈子里引起强烈反响。 “你弟怎样了?”于玲眼睛盯着小说,头不抬地问。 “折了一条腿,得休息段日子!” “这么严重?唉,这社会治安……这些小痞子小流氓真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竟敢打伤。听说我家附近老王二丫头,晚上出门溜达会儿功夫,就被人祸害了……”于玲抽了一口凉气,一脸惊恐地说道。 乔韦一听,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有些坐不住了,叶雪亭这丫头隔三差五去家,回去天都黑了,路上要是出个茬子,怎么跟人父母交待啊? 第171章 爱情 第172章 爱情 柳子坤回徐州老家,临行前找乔韦聚聚:“领导半公半私派了个活,让我回家调查农村农业改革新气象,正月初八回来报道。” 哲7701留得省城的不多,一个巴掌数得过去,乔韦在省农业厅,柳子坤在省日报社,李方海分在省红星机械厂,还有一个上官书达分到了省委党校,上学走得不近,毕业后基本不来往,至于陈承宇和牧楚悦家在省城,可人已经出国了。 平日里师兄弟都是各行其事,难得相见一次。 乔韦高兴,打电话约了李方海,让他通知上官书达。 李方海一进门,就破口大骂:“太不像话了!下次再也不邀请他了,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 乔韦笑着劝道:“你小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快活惯了。自然不知道有对象的苦。” 李方海一边抽着烟,一边说道:“要说享受,我们这些师兄弟中,没有人能跟你相提并论,房子撸了几套,班花被你收了,听说外边还有一个林妹妹眉来眼去,墙内墙外谁也不耽误……哎,什么时候有合适的,介绍介绍给我们这两个穷兄弟呗?”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哗地打开,一个女人声音在院门口传来:“哎,笨蛋,你今天下班咋这么早?” 听声音,叶雪亭来了。 李方海站起身,连忙探头去望。 用后世说法,这小子是个闷骚男,上学时有机会,看到女孩子,都会主动凑上去搭讪,为此得了浑名:“叉烧包!” “你同学啊?”叶雪亭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见几人都在,嗔怪道:“你这人真是的,也不告诉我一声,路上多买几个菜了……你们等着,我去买点卤菜回来。” 叶雪亭今天扎了头发,外面穿着白色的滑雪衫,领口露出红色的毛线衣,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上蹬着一双蓝色条纹的白色旅游鞋。 衬着一米六六的高挑个子,尽显无敌青春活力。 抛开时代不谈,就这身打扮,再往后二三十年,走在街上回头率也绝对高! 其实乔韦觉得这身打扮适合她,这丫头性子大大咧咧,却质朴得可爱,没有尘世浸染。 李方海回过神,正色道:“哎哎,别怪我没提醒你,班长去国外才一年,就弊不住啦?看在师兄弟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我,柳子坤,都不会答应你这样做!” 柳子坤嘿嘿一声,说道:“大韦,我感觉你房间里有一股子醋味儿。” “你不知道?红星机械厂不产机械,转做醋闹的呗!”乔韦知道自己没法解释,又不得不解释一下:“我就当她是干妹子!” 晚上,盐水鸭,鸭杂四件,松花蛋,红萝卜烧肉,大白菜炖粉条,油炸花生米,开了两瓶口子窖,简简单单几个酒菜,却是其乐融融,说不尽的开心热闹。 饭后,三个男生在堂屋抽烟,吹牛逼,叶雪亭收拾碗筷去厨房去洗。 乔韦蹬了李方海一脚:“还不快去洗碗去?” 李方海笑道:“奶奶的,喝你点酒,还得给你干活做家务?” “爱去不去!”乔韦气得想骂人。 见天色不早了,叶雪亭擦了擦手,解下了围裙,准备离开。 乔韦想想如今的社会秩序,还真是让人不放心,便让李方海送她回去了。 立春这天,也是腊月二十二,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达子两口子过来辞行。 因为达子事情,两口子功亏一篑,一年白干了,买了过年礼,身上就剩买票的钱。 坐着坐着,赵芹眼圈就红了:“订亲都两年了,爸妈一直在催我结婚,这趟回去,让我怎么向他们二老交代呢?” 达子苦着脸,坐在椅子不说话,默默地抽着烟。 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找个儿媳妇,一起投奔到他这儿来,弄得惨兮兮回去,心里不忍,也对不起舅舅所托。 乔韦起身给他们倒了杯水,想想,回屋拿了些烟酒,又拿了一千块钱,说:“过去的事不论,回去找人把房子瓦拾下,屋子刷个白,找人裱一下,到家具厂买几件家具,先把婚结了。这钱算我出的礼,你们拿着。新华书店那边,我有个小房子,没有前院,只有后面有个小院子,已经找人拾掇过了,虽然小,比较清静,就给你们住着,等挣了钱,再置办个大些的。” 达子没有推辞,的确很缺这笔钱。 不知是激动,亦或是不甘心,赵芹呜呜大哭起来。 乔韦想想,又回屋拿了些烟酒,说:“这些烟酒,一份给我舅的,一份给你丈人,一份送我家里去,过年可能我回不去,跟我爸妈说声!” “你是不是没安好心?”叶雪亭开口就直愣愣的送上这句。 乔韦一脸懵逼:“喝酒啦?发烧了?” 他一向按五好青年要求自己,生活上没铺张浪费,工作上现在也积极要求进步,感情上虽说有点拎不清,整体上没出岔子。 顶多在梦境中满足一下不良思想,但这都是尿性荷尔蒙作祟! “你把那个李方海往我这边推是几个意思?我谈没谈对象,关你屁事,你是我父母,还是我亲哥,要你管?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你个怂货,傻了巴几,守你媳妇儿回来,给你写了多少信,打了多少电话,指不定现在跟哪个大鼻子钻哪个被窝热乎去了……”叶雪亭嘴像机关枪,砰砰发射出一连串子弹。 牧楚悦去美国一年了,写过来三封信,说忙。乔韦怕她没时间,写信瞎耽误工夫,在这边装了一部电话,把号码写在信尾寄了过来,可一直没有接过她的电话,当然也有可能他不在家,凑巧没接到。 乔韦阴沉的脸把叶雪亭吓坏了,小心翼翼地问:“你没生气吧,我说着玩呢!” 也难怪他心里会这么来火,自己媳妇儿被人当众羞辱,他怎么可能不愤怒? 可死鸭子嘴硬,乔韦喝了一口水,笑嘻嘻地说:“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我媳妇儿有这么不堪吗?我们两情相悦,相亲相爱,从大学谈到现在,你说她会对美国那个红尘俗世动心?我相信她人品,我相信我们的爱情,坚不可摧!” 第172章 老乞丐 第173章 老乞丐 叶雪亭被说得不好意思,慌忙道歉:“就随口一说,你接了一大串。我知道你生气,对不起,算我错了,瞎说的行不,别往心里去了!” “行了行了,这事翻篇了!” 乔韦感觉自己这气生得莫名其妙,或许等待太久,心里压抑太久,被点燃了。 春节越来越近,年味越来越浓,大街上每个人都有一种异样感,心骚动着,莫名的兴奋挥之不去。 上午,综合处将年货发了下来,今年多发了样,一桶二斤装的菜籽油,剩下的是一袋苹果和一袋桔子,还有两份糖果。 多发了一桶菜籽油,让每个人喜气洋洋,指导中心二楼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气氛,处处祥和。 当下,不缺的是年味,缺的是年货,物质生活依然匮乏。 乔韦搬着东西往车棚走,看到石从有正将年货往后车架上绑,提着菜籽油和糖果过去,搁到车架上说:“石哥,帮我消化些,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用不到这些。” 石从有先是惊愕,后是惊喜,赶紧从口袋中摸出一根香烟:“兄弟,多谢了,家里人口多,正缺这些呢!” 和你翻过脸的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最好不要成为敌人! 乔韦接过烟,笑着摆摆手,便转身推出车子,骑上直奔邮局,填了单子,给牧楚悦汇了一千美元。 这年代,个人往国外汇款,只能通过邮局,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就连邮政汇票也是九十年代初期,我国加入万国邮联《邮政汇票协定》,才开通的。这时候,更别提中国银行和电汇了。 填好单子,戴眼镜的小丫头瞄了眼,问:“留言不,十一个字内不收钱!” 乔韦想了很久,改了又改,最终定下六个字:新年好!别省钱! 年前的最后一个礼拜天,是南小年,单位照常放假。 礼拜六晚上,乔韦拿了两瓶口子窖两条中华,又在街上买了麦乳精、炼乳,敲开了丈人院门。 牧颂今见是他,又惊又喜,连忙让他进来,在前面走,推开客厅的门,叫道:“老苏,看谁来了?” 乔韦跟在后面,里面正是一片笑声。 “大韦?”苏萍眼睛怔怔地望着他,脸色微微变红。 乔韦笑道:“叔,阿姨,给你们拜年了!”说罢,将拜年礼搁到桌上。 “来就来嘛,带什么礼?” “苏主任,这谁啊?”旁边一个大妈问道。 苏萍将自己垂落下来的头发拢到了耳后,说:“老牧远侄!” “哎呀,小伙子长得精神,在哪儿上班呀?”大妈追问。 “省农业厅。”乔韦回答道,又转头对丈母娘说:“天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了。” 牧颂今将他送至门外,一声叹息后低声说道:“大韦,别怪你妈,她好了面子!” 乔韦笑笑:“爸,我知道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有空去我那儿喝酒!悦悦要是来电话,关照她把钱领了,今天刚汇了一千美元给她,穷家富路,钱别省着,没了,就给我来电话!” 出了五号院,大街上,路人行色匆匆,一个个显得很着急,苟且为生存挣扎,沧海中沉浮又是如此地微不足道。 他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了公园的一处偏僻处,嚎啕大哭。 “大过年的,跑这哭哪门子丧?”黑暗处一个苍老的声暗响走。 冷不丁的,乔韦一个激灵,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端坐在不远处的一条石凳上。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走。” “你给我停下! 黑影走近,一个老乞丐,带着一身浓浓酒气凑上前,悉悉嗦嗦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乔韦:“年轻人,没吃饭吧?这有个烧饼给你。” 乔韦连忙摆手,正转身离去,想想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钞,塞他手里说:“我不饿,谢谢您老。拿这钱找个地方住着,这里太冷,别冻着。” “谁要你施舍,拿走!”老乞丐似乎生气了。 乔韦哑然失笑,好有个性的老乞丐,出手东西岂能拿回,他懒得搭理,径直要走。 刚转过身,他就觉得颈部被戳了一下,只觉得上半身一麻,动弹不得。 老乞丐沉声说道:“让你拿走,竟敢不听?甩两下胳膊,晃下脖子,一会儿就好!” 说罢,将钱塞他兜里,转身回到了石凳上。 乔韦甩了两下胳膊,晃了脖子,重新动弹自如。 奇了,以前只在小说上看过,神乎其神,这世上难道真有点穴功夫?不是说传统武术是骗人的呢? 乔韦小声嘀咕,正准备离开。 “屁点穴功……”老乞丐嚷了一句。 乔韦饶有兴致的凑过去,问:“哪为什么你戳我一下,我就半身麻了呢,要不教教我?” “力气到了,穴位找准了,你也会。走吧,别影响我睡觉。”老乞丐翻身不再理睬他。 乔韦讨了个没趣,怏怏离开。 还没走多远,老乞丐又叫住他:“回来,回来,我老乞丐也没多大活头了,留个徒弟在世上,逢年过节还能给我坟上烧张黄纸。” 乔韦哭笑不得,拉不开面子学电视里那样,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他想了想说:“师父,要不您老就跟我回去吧,反正我一人住。” 老乞丐慌忙摆手:“不去,不去,哪有这儿自在,往哪儿一躺就能睡了。” 乔韦只好哄他:“天冷,您老冻了,教不了我。我可不承认是您徒弟。” “唉,真麻烦,不教你了。你还是走吧!” “走吧,家里有酒,您老管够!” “哎呦,你怎么不早说,走,赶紧的!”老乞丐拎起口袋,跟在乔韦后面。 乔韦将他带到澡堂,找个搓澡师傅,狠狠地给老乞丐搓了个遍,回家找个一身衣服给他换上。 老乞丐精瘦,面目清秀,比乔韦矮一头,衣服穿在身上像袍子,很不适应,嚷嚷着要穿回自己衣服。 “扔了,都发臭了。先将就穿吧,明天我领您老上街去买。” 老乞丐直拍大腿:“你这徒弟,瞎浪费,我那身多好的衣裳,被你就这么扔了。不行,我得去找回来!” 突然,他转身进了屋子,在蛇皮袋里捣鼓了一阵,又嘟囔道:“还好,还好,没给我这茶壶扔了!” 乔韦又哭又笑:“得,点穴术还没学上,先找个老顽童回来了!” 第173章 春联 第174章 春联 只得哄他,垃圾已经被运走了,又赶紧回屋里,取出一瓶口子窖搁桌上。 老乞丐一见酒,双目发光,笑眯眯地坐下。 乔韦去厨房看啥都没有,只有两个咸鸭蛋,赶紧拿上去堂屋。 进去一看,老乞丐已经喝上了。 “师父,家里没菜,就两个咸鸭蛋,您掏了就酒吧!” “咳,要什么菜,有酒就行!” 床铺已经准备好,被褥一应俱全,乔韦走到堂屋,对老乞丐道:“您老住那间屋子,我先去睡了!” 第二天,乔韦还没睡醒,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仔细一听,似乎是那老乞丐和叶雪亭的声音。 他连忙起身,往院中走去,只见叶雪亭一把揪住老乞丐的衣领,大声道:“你这老扒手,竟敢到家偷东西……” “饭可以乱说,话可不能乱讲,这是我徒弟家……” “呸!老扒手,不要脸,谁是你徒弟?你徒弟姓什么,叫什么?” “这……” 叶雪亭看到乔韦过来:“你这个笨蛋,家都被偷了,居然还在睡觉。瞧瞧,这是你衣服吧,这老扒手胆子真大,大白天的竟然跑人家里偷东西,走,去派出所……” 乔韦赶紧拉开:“这是我师父,可不许这么说。” 叶雪亭疑惑,将他拉进堂屋,问:“师父?你几时拜的?” “昨晚在公园遇到的,天气这么冷,躺在石凳上,怕他冻死了,便以拜师为名,把他带回来了……”乔韦笑道。 “你是不是傻,连这老头什么底细都不知道,就带回来,小心被他骗了去。” “我有分寸!” 叶雪亭不再理会,转身从车笼头上取下豆浆油条,说:“进来吃早饭吧!” 乔韦拉着老乞丐进了堂屋,去厨房拿来两副碗筷,准备吃早饭。 叶雪亭一把将豆浆油条夺了去:“这是给你买的,我可没这么大方,给不相干的人带早饭!” 乔韦笑哭不得,好说歹说,才将东西又拿过来。 老头姓霍,年过六旬,只说来自郊县的,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愿多说。 乔韦也不追问,吃过早饭,骑车带着老乞丐上街从内到外买了两身衣服。 回到家中,一对红灯笼已经挂在了门口,红彤彤,院子里有了一股年味。 “桌上有红纸,笔墨,把春联写上。过年也不图个吉气?”叶雪亭埋怨道。 乔韦刷刷写了一副对联:无边春色百花艳,有庆年头万木春。 叶雪亭鼓起掌来:“好!真好看!” “好啥好,颜体都没把篆籀气写出来,能叫颜体?”老乞丐在一旁不屑地说道。 叶雪亭没好气地说:“那你写个看看。” “写就写!”老乞丐来了兴致,拽过纸,运气挥毫边写边说:“书法是线条艺术,颜体讲究笔笔中锋,万毫齐力,腕力灌注,写出来的字才能有线条的质感。这叫劲节直气隐隐笔画间!” 叶雪亭不傻,一眼就看出这老头的字比乔韦写的要出高几个档次,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不过,叶雪亭依旧气鼓鼓的,笃定乔韦一定是被这个老乞丐忽悠了。 午饭做好的时候,叶雪亭闷闷不乐,连酒也不想喝,随意扒拉几口饭:“我睡会儿,下午菜场开市,我们去买些面粉、芝麻,烙饼。过年了,啥都不准备,像什么样子!” 乔韦忙不迭地点头,一脸谄媚:“碗筷我来收拾。” 叶雪亭狠狠地瞪了老乞丐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老乞丐笑眯眯地跟乔韦碰杯:“来,我们爷俩走一个。” 乔韦问他:“师父,啥时教我点穴呗?” 老乞丐一仰头,将酒杯一饮而尽,神色戚戚道:“咳,费哪劲干嘛,能杀人还是能当饭吃,我练了一辈子,还不是成了乞丐?” 乔韦笑笑,也不强求,本来自己就是好奇心害死猫,至于老乞丐带家来,不是说了嘛,家有一老,好比一宝!就当行善了。 菜场在老关桥下,平时只开早市,如今过年了嘛,能开到晚上七八点。 叶雪亭觉得来都来了,那就把好储存的都买了吧。 回去的时候,乔韦肩上扛着一个蛇皮袋子,沉甸甸的,塞满各种食材,当然还有一块大骨头,给老五准备的。 “来来来,热包子,刚出锅的热包子,五分钱一个!“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一串一毛钱。” …… 双桂街马路右侧,已经有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夜市,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水果杂食的,讨价还价声嘈嘈切切,浓浓年味扑面而来,一派喜气洋洋。 回家时,乔韦手上又拎着好几个袋子,瓜子、花生、小花片老三样春节标配总要买吧,年画总要买吧!窗花呢,不会剪,现成的又不贵,五毛十张,贴着喜庆! 叶雪亭钻进厨房,忙碌一阵,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饭菜端上桌,老乞丐的目光又落到柜子上,中午喝的酒,还剩下半瓶呢! 叶雪亭不满地嚷嚷:“晚上不允许喝酒,赶紧吃了,我和面,老乞丐你把芝麻碾了,乔韦你烧火,把饼烙了。” 老乞丐道:“那就一杯吧。” “不……可以!”叶雪亭面色一沉,断然拒绝。 乔韦笑道:“爱喝,就让他喝点呗?” “以前伺候一个,现在伺候两个,过年了,家里你啥都不弄,你们想把我累死啊?还让不让我回去?” 乔韦赶紧提议:“师父,那赶紧吃,做饼!” 老乞丐嘟哝:“说好的,酒管够……” 叶雪亭不悦道:“你这个老乞丐咋不通人事呢?” “廉者不饮盗泉之水,贫者不受嗟来之食。闺女,别一口一个老乞丐,贫者不受,叫得多难听?”老乞丐有点委屈。 乔韦也在旁边附和:“是呢,要不你就叫大爷吧!” “是你大爷,又不是我大爷……罢了罢了,还是叫你老霍吧。”叶雪亭翻了个白眼道。 “行行!总比老乞丐叫着好听。”乔韦只好点头同意,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叶雪亭急冲冲扒拉了几口,搁下碗筷,和面去了。 老霍等她一进厨房,立马取来杯子,急吼吼地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痛快地嚷了一声:“舒坦!” 第174章 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175章 莫待无花空折枝 叶雪亭忙完,时间已是八点多了。 乔韦担心路上安全,年根岁尾,南来北往,难免有些蛇鼠、黄大仙出来趁这时候捞一把,然后锥子上抹油,搞不好还能咬你一口。 他骑上车,一直将她送到新华书店附近才回去。 叶雪亭蹑手蹑脚走进客厅,母亲听到院门响,披着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这些日子,二丫头动不动很晚回来,作为母亲,哪能不担心呢? 私下底,她问过大闺女:“小亭,这是咋了,白天看不见人影,晚上迟迟不归,是不是谈对象了?” “不知道呢,厂子里忙得脱不开身,哪有心思关心这些?” 叶雪芳支吱唔唔,心里却亮着呢! 不过话说不出口,她想不到自己妹妹竟然也跟那个男人牵涉到了一起,哎…… “小亭,怎么才回来?”叶母说道:“一个姑娘家天天这么晚回来,也不怕被四邻看见笑话!” 叶雪亭不耐烦地说:“年底关帐,单位事多……问东问西,烦不烦吗?” 叶母凑过去,觍着脸,讨好地问:“丫头,是不是谈对象了?要是相中了,带家来给妈看看?” 叶雪亭猛地一跺脚:“妈,你烦不烦,说什么呢,谁谈对象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过了年,你都二十三了,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谈亲事了。当年,妈跟你爸才十九岁……” 叶雪亭没有理会,径直拿着盆去厨房哐当哐当一阵响,一会儿打了热水端到客厅,找张凳子坐下泡脚。 叶母见没问出什么,回到屋子,推醒叶爸:“哎,老头子,你说二丫头是不是谈对象了?” 叶爸睡意正浓,不高兴地嘟囔:“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小二丫头主意大,像个男孩子,几回让你操过心?” “这二丫头性子犟,被骂的最多,挨打的也最多。那年小芳下乡后,家里家外全是她……想想真对不住她。”叶母抹了一把眼泪,喃喃道:“就是担心她固执,一不小心陷进去,扎里面,爬不出来!” “要不,托鹏飞打听打听?”叶爸犹豫了一下。 叶母回道:“也行。” 俞鹏飞在单位是个好同志,领导同事没有不夸的。 在叶家父母眼里,他也是个好女婿,稳重,可靠,老实,还贴心。 叶母交代的事情,俞鹏飞旁敲侧击,找到西华街房管所熟人,很快打听清楚,回来报告:“没听说小亭谈对象……就是有一个高个子男青年来找过几趟。” “长啥样?” “这个没问,人家也没说……好像是省大的大学生。” 叶母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坏了,大闺女掉进去,好不容易才走出来,怎么二丫头也一头扎进去了?人家可是有对象的,这不是傻么?” 她当下急了,匆匆忙忙赶到厂子里,从车间里拉出来大闺女,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妈,什么事啊?我这忙着呢?”叶雪芳说道。 叶母着急地问道:“跟妈说实话,小亭是不是跟那个姓乔的谈上了?” 叶雪芳支支唔唔道:“妈,这是小亭自己的事,我咋知道啊?” 叶母气急败坏地说:“你甭糊弄我。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不是傻吗,那姓乔的…有啥好的?啊?魂被他勾住啦?” 叶雪芳脸上一片通红,站在一边愣着不出声了。 叶母一跺脚,一咬牙,狠狠心,说:“不行,我得找他去。” “妈,可千万别胡来呀,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我的傻闺女哎,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吧?到现在了,你还帮着他说话?小亭是你亲妹妹,终身大事可别让这小子给耽误了!” 叶雪芳沉默了。 她忍不住为妹妹心疼,没有归期的等待注定没有结果,她或者是妹妹,根本就不是和乔韦一个世界里的人。 叶母本想直接去省农业厅,但她又犹豫了。 万一二丫头真跟姓乔的成了,自己这么冒失地找过去,岂不是坏了一桩好姻缘。 万一另有其人,岂不是冤枉人,惹人耻笑? 想了想,她还是找来大女婿:“鹏飞啊,替妈办件事?” “怎么了,妈?” “妈老胳膊老腿跑不动了,你跟在你妹妹后面看看,她下班后往哪里走?” “还是那件事?” “是啊!妈不放心!” “行,今天下班就我过去!交给我吧!” 叶雪芳在旁边戳了戳自己的未婚夫:“鹏飞,小亭性子急,跟到了,就回来,可别坏了事!” “嗯!”俞鹏飞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自从霍老头来以后,家里多了一口人,日子也有了一些生气。 不过,对于学功夫这事,他绝口不提,乔韦也没有勉强,似乎从无此事。 时间一晃,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有了叶雪亭操持,家里也有了过年的样子。 这些天下来,乔韦已经渐渐适应了有叶雪亭在身边,被她细心呵护着。 以前,他一直觉得这个丫头没心没肺。 现在又觉得,也有细心的一面,比如饭菜也照着他的喜好做的。 但他的内心又是忐忑的,隐隐不安! 下午,他抽空去了一趟友谊商店,替叶雪亭挑了一件纯白色的短呢大翻领外套,还有一对棕色的小牛皮靴。 回来的时候,叶雪亭正在厨房做晚饭,霍老爷子则是在大厅中陪着老五玩耍。 乔韦将衣服放进客房,走进厨房说:“小亭,给你买了件衣服,去试试合身不合身。” 叶雪亭却是一脸不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不会是在逗我吧?” 乔韦笑了:“在你房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雪亭狐疑地走了出去,半响扭捏着身体走了回来,满脸通红:“你个笨蛋咋知道我尺码?衣服正合身,靴子大小也合适……就是,就是?” “怎么了?”乔韦好奇地问。 叶雪亭不好意思地说:“穿着特不习惯!” 她一向粗枝大叶,现在一下子换上这身小女人打扮,多少有点不适应。 “这不是很好吗?” “真的?”叶雪亭神色一喜。 “是啊!要不,你让师父看看?” 第175章 愧疚 第176章 愧疚 叶雪亭回到家中,叶爸正坐在客厅里抽闷烟,而叶妈则是端端正正地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叶雪芳冲妹妹使了使眼色,然后就回房间了。 “小亭,你告诉妈,你到底图的啥?”叶妈问道。 叶雪亭心虚:“妈,你说什么啊,我咋了?” 叶妈狠狠一拍桌子:“你这死丫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瞒着我?我问你,你天天往那姓乔的屋里跑什么跑?” “妈,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叶雪亭喊了声。 “我是你妈,你那点小心意能瞒得了谁?那姓乔的,人家看不中你,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天天往他家里跑,上杆子贴上去,你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不用你管,我自己事我做主!” “你这死丫头,咋听不进去呢……哎,老头子,你到底说几句话啊,你到底说啊?真急死我了。”叶妈没好气地推着叶爸说道。 叶爸望望叶妈,又看了看叶雪亭,说:“小亭,要是,要是乔韦也有意,我和你妈都不反对。要是你一厢情意,爸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别把自己耽误了。” 叶雪亭跺跺脚:“爸,妈,你们到底说的什么啊?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累了,去睡觉了……”说着,她气冲冲地走进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小亭,你……老头子,你看看,你看看,这死丫头一点听不进人劝!”叶妈气呼呼地说道。 知女莫若母。叶妈岂能不知道叶雪亭心思。 她一边心生愧疚,从小到大对这个女儿关心太少,一边又对乔韦心生愤懑:“好你个姓乔的,以前看你人模狗样,没想到长得一副花花肠子……” 第二天一早,她直奔省农业厅,在门口拦住了乔韦:“你和我家小亭是怎么回事?” 乔韦一愣:“阿姨,这话怎讲?” 叶妈冷笑:“小亭这丫头心思单纯,你是政府的人不会不懂,自古讲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也是清白人家……“ 乔韦赶紧插话:“阿姨,这里面怕是有误会,我一直拿小亭当妹妹看。” 叶妈面容缓和了几分:“不是阿姨想多了,只是有些事要说清楚。小亭岁数也老大不小了,女人花期短,终身大事耽误不起!要是,要是……我和她爸都没意见。“ 乔韦咯噔了一下,随即说道:“阿姨,我好歹也是党员,您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 下午,乔韦早早回来,给院门换了新锁,从里面上了栓。 霍老头见了,诧异地问:“徒弟,换锁干嘛?好好的还栓上了?” 乔韦淡淡一笑:“断了她念想……从现在开始,别给她开门了!” 霍老头唏嘘道:“这丫头挺好的,可惜了!就我们爷俩过个什么劲。” 乔韦表示不认同:“就我们爷俩才方便,喝大了,光屁股在院子里耍疯都没事。再说,您老以前不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老乞丐么?瞎矫情个啥?” 霍老头嘿嘿笑道:“这不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嘛!” 乔韦心里暗暗称奇,这老头识文断字,能文有武,写一手好字,到底什么来路?跟乞丐身份一点也不搭呀? 要知道,即使一九八三年的今天,文盲仍然一抓一大把。 后世不少人有种感觉,大街上随手抓一个都是大学生,连研究生都不稀罕了。 但新中国成立的时候,中国5.5亿人,4亿是文盲,接近80%。农村中的文盲率更是超过95%。 乔家庄成立合作社之初,全庄只有五六个人勉强认得几个字,许多社员的名字、农具、肥料都写不出来。他们只好用画圈、画杠代替,时间久了,圈圈、杠杠满天飞,成了一笔糊涂账,搞得合作社差点办不下去。 为这事,老队长花了一袋红薯干,请上过学的学生充当扫盲教师,开展因地制宜教学,也就是“干什么,学什么”。 要求村民先学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学各种农活、农具、牲畜等等相关的字。 初春时,大家忙着春耕和送粪,他们就学“春耕”、“送粪”两个词。 捕打四害的时候,他们就学习“四害”,“苍蝇”、“蚊子”、“老鼠”、“麻雀”。 该翻地了,他们就学“翻地”。 白天劳动间隙,老师把黑板背到田间地头,喝口水的时间也在教学。为了巩固记忆,每天晚上把村民集中起来复习。 男女老少,各个年龄层都有,他们还要干农活、杂活,光把他们集中起来就难,加上个人水平和接受能力的差异,让老队长头疼到退休不干,也没解决好这个问题。 当然,现在乔韦没心思多想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叶雪亭。 如果不让她开门,惹恼了她,指不定能把他家大门给砸了。 果不其然,乔韦刚把米下锅,院门就砰砰敲得震天响:“老霍,咋回事,栓门干嘛?” 霍老头心虚地瞅瞅乔韦,讪讪道:“可不关我事……“ 乔韦低声一笑:“师父,你不是会点穴吗?你出去,治她一下,杀杀她的邪气。对了,告诉她,就说我不在。” 霍老头一挥手:“你惹的事,你自己解决,不要赖上我。我岁数大了,可经不住你们年轻人这样折腾。”说着,晃晃悠悠迈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乔韦气不打一处来,这算哪门子的师父?徒弟摊上事了,也不知道帮帮!今晚开始,酒要断顿了…… 过了会儿,敲门声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动静。 乔韦以为她已经走了,推开门走了出来,发现小巷里一个人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刚要转身,却见靠在左边墙壁上的叶雪亭正偷偷嘻笑。 乔韦狠狠心,硬着头皮说道:“小亭,以后别来了。” 叶雪亭也不示弱,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好好的怎么说这话,是不是我家里人找你了。” “我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我给不了你什么。找个好男人就嫁了吧,不要把自己给耽搁了。”乔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转过身,将门带上栓紧。 第176章 力道 第177章 力道 “糙”这个字拿来形容男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白菜烩肉,盐水花生,水煮鱼,炖豆腐,简简单单四道菜成了乔韦和霍老头的年夜饭。 辟里啪啦声响了一夜,说起来反倒无聊,过年不放点爆竹就像少了点什么。 过了除夕,又过了初一,过年的气氛也就淡了,转眼又到了上班时间。 早上起来溜弯,乔韦依旧去公园踢了几百下、撞了几百下,大汗淋漓,像往常一样,寻了个早摊点儿,豆浆油条捏在手里才猛然发应过来,如今家里两口人,师父早饭没给买。 年前几天都是叶雪亭帮着买,过年的汤圆、混沌包得多,又吃了几天,压根就没用不着出门。 回到家,乔韦打好水,倒进脸盆,看见师父从外面上完厕所回来,故意叫道:“哟,师父,起得挺早?这么忙还亲自上厕所啊?” 霍老头眼一瞪:“咳,没大没小敢挤兑师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小声说!” “哪敢啦!水给您打好了,洗把脸,去吃早饭,豆浆油条给您搁桌上呢。”乔韦笑着说道,转身正要去堂屋。 霍老头突然伸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一掐,说:“麻不?” 乔韦忽然感觉浑身一麻。 “这是麻筋,只要击打的力量够,会让这里产生麻木、酸软或疼痛难忍,失去反抗能力。”霍老头在他身上连戳了五处,微笑着说道:“想要练好这五处穴位,需要对中医有一定的了解,掌握这些穴位都是需要长时间练习,我练了二三十年也勉强跟你师爷过过招。“ “您老都这么厉害,那师爷岂不是高深莫测了?”乔韦好奇问了一嘴。 霍老头避而不答,讲起了故事:“丰城五百钱听说过吧,那是我们师门。有一年,有几个带红绣筒的愣头青到村子里胡闹欺负人,你师爷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拍了一下那个领头的肩膀说,小伙子做事不要太绝,得给人留后路。后来,那个小伙子回去之后又发烧又怕冷,到诊所检查也没有查出病来。听人说可能被点了穴,那小伙子父母回去找到你师爷好话说尽才解了穴。最后,再没有人敢来过!“ “这么神奇?这不成神仙了吗?“ 面对乔韦的质疑,霍老头倨傲一笑:“神奇就在于它的力道,高矮瘦胖,看人下碟,恰到好处。手上没力,什么功都白废,一拳都不够10斤,那不就相当于挠痒痒,力量是很重要的。” 乔韦点点头,看向师父目光也不一样了。 这老头说话的时候,目光炯炯,一看就是大有来历的人。 霍老头笑道:“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不求修炼多深,最起码遇上危险,可以自保。” 乔韦谄媚地说:“师父,路程太远,中午我回不来。桌上给您压了十块钱,你自己拿上外边吃点,晚上咱们爷俩喝一杯!” “吃啥无所谓,你给我拿瓶酒就能对付一顿!”霍老头说完,便不再理会乔韦,拿着豆浆油条,边吃边冲柜上张望。 不过,乔韦对点穴术并不感兴趣,太费时间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利用信息不对称,多撸几套房子才是正道。 新年第一天上班,照例是拔河比赛,其他队伍一看乔韦出场,顿时士气全无,干脆利落的投降认输,于是,这场比试就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 其他参赛队伍,纷纷叫道:“哎,咋回事?你们是不是给指导中心放水了?” 处室队伍不能不给个机会,指导中心这队又拨不过,其他队伍索性打消了念头,在三四名争夺上进行激烈竞争。 颁奖时,文从南对乔韦说:“待会儿,到我办公室来趟!” 张国才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等乔韦走过来,觍着脸笑问:“你什么关系?” 依他想法,一个农村出身的穷大学生怎么可能认识领导?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可能委身小小的指导中心? 乔韦厌恶地皱着眉头,但故意卖个官司:“你猜呗?”然后,手插裤兜,将背影留给在风中凌乱的张国才。 刘时泽看旁边没人,将他拉过一边,说:“等会儿去了说话注意点。” 乔韦赶紧拍胸脯打饭票,自己又不是寿星吃砒霜嫌命长:“放心吧,刘主任,跟你后面这么久了,这点分寸知道!” “你小子知道就好!”刘时泽自然有他的想法,知道张国才跟乔韦不对付,怕张国才背后给人上眼药水,故意使坏。 乔韦不用猜就知道,无非就是与文蝉衣有关系,为这事,他一到大学放假就感觉头疼,上班下班尽量避着文从南。 可是眼皮子底下,哪能这么容易呢? 都糊弄好几回了,看来这次真是逃不过去了。 乔韦到了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开了门,走了进去。 文从南的办公室很简朴,桌椅都是普通的,办公桌大一些,坐的是一般的扶手椅子。 “您找我?” 文从南抬起头,看向乔韦,笑道:“你找地方坐下,等几分钟,让我把手中文件批完。” 说罢,不等乔韦出声,就埋头一手翻着文件,一边不时地拿着钢笔在文件上圈圈写写。 毕竟在新民巷见过遇过很多次,乔韦也没拘束,转身一看,旁边摆了一只软靠沙发,还是沙发舒服点,便径直走过去坐下。 可刚坐上去,心里又懊恼,屁股上一阵痛,应该是沙发弹簧坏了,只得不停向中间挪动屁股,终于在另一端找了个位置,稍稍感觉合适了些。 “哈哈,终于批完,让你久等了。”文从南放下钢笔,拍着双手,笑呵呵地说:“咋样,工作还习惯吗?” “还行,正在学习业务!”乔韦连忙点头。 文从南站起身,度着步子从桌后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乔韦说:“嗯,不错,有进步!干农业工作,就要学习农业知识,提高自己本领。今后才能在农业生产实践的指导中提供正确的、有效的指导。” “谢谢您关心,我会努力的!” 文从南继续道:“在农业指导中心有一阵子了,你对今后有什么想法?” 第177章 街头对话 第178章 街头对话 乔韦就算再傻,也能听出话中之意,连忙说道:“农业指导中心挺好!” 文从南摆手说道:“这里没有外人,不要有什么顾虑,敞开来说!即使说错了,也不打紧!” 虽然乔韦跟文从南不陌生,前世还帮过他,但毕竟隔了一世,他真不敢把这话当真,只好敷衍道:“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文从南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盯着他的脸,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半晌之后,这才开口道:“唉,你这臭小子跟我打太极拳?你这个年纪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应该敢打敢拼,舍我其谁,就像你拨河那股劲头,有勇气,有魄力,有冲劲……” 两世为人,乔韦倒不是怕什么,但在这方面没有实力,还是放慢脚步比较好,多听听,多看看,总不会错。 他硬着头发解释道:“您也知道,我还年轻,阅历少,见识少,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造成了一些困扰,还请您多指点!” 文从南叹息一声:“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出什么岔子!” 乔韦笑道:“谢谢您关心!” 文从南摆摆手:“行了,回去工作吧!蝉衣在家,昨天还念叨起你……她正月十五走!” “好,我先回去了。” 出了文从南办公室,李和还在想话里话外的意思。 看重自己?那是不可能的,自己一个农村家庭供出来的大学生,能在省厅这种机关呆着已经是八辈子积德了,人家凭什么看重你?要不是重生得到的一些优势,自己还是一个凤凰男,还在为生活而困扰,自己几斤几两得有数。 整自己?那也不至于,自打跟牧楚悦重新走到一起,最多自己一直在逃避文蝉衣追求而已,何况真要不待见自己,那就让自己在指导中心呆着,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 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乔韦只能感叹自己没有天分,也难怪上世干了一辈子还是一个科员。 中午,乔韦吃完饭从食堂回来,一帮人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 于玲使使眼色,约他出去逛逛消食。 走出单位大门,于玲在马路斜对面等他,一见面就直接问他:“二号找你什么事?” 乔韦就把上午与文从南的对话情况大致说了下,问道:“你帮着想一下,这里面什么意思,我怎么就琢磨不透?” 于玲边走边说:“你这人看着挺聪明,脑子好使,咋到这会儿了,反倒笨起来了,这还用想吗?估计中意你了,调你当他的秘书。你没听说吗,他的秘书要去下面挂职了。” “什么玩意?”乔韦一脸懵逼的看着于玲。 看他傻乎乎的样子,于玲有点不好意思:“这么盯着人家做什么?” 这个乔韦倒没考虑过这一点,上世虽然文从南也没这打算啊? 重世以来,一切都在变化! 此时,他心情不是高兴,也不是为难,而是莫名其妙。 于玲继续分析道:“二号征求你的意见,不是真的谈心这么简单,而是在寻求共鸣。表扬你,不是因为你真的干的好,而是探探你的底,是否合适这个岗位,夸你拨河场勇往直往,意思吧,就是......“ 乔韦催促道:“卖什么官司啊?赶紧说!” 于玲说:“你来自农村,关系纯粹,他需要个搅局的,跟他又能站到一边的,而你就恰恰比较合适。至于他为什么选你,我也不是太清楚,大概率还是你在拨河场上的表现,你想想,敢将处室头头干爬下的,这大院子里能有几个?也就是你这个愣头青,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干到领奖台,而且还是第一,连刘时泽这种上过战场的,都没敢做的事情,你都做的,能不引起他注意么?” 乔韦有一种上世白活的感觉,于玲这丫头比他拎得清,看得更远。 于玲继续说道:“如果二号没说错,你又没听错,大概率就是要你担任他的秘书了。而且早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等你再次站在拨河比赛的第一名领奖台。这时候,大院焦点还在你身上,他找你,不意外又意外,不意外的是大院子里的其他人,你是省大学生,青年才俊,能文能武,意外的是你这个愣头青中了彩头,但又讲不出什么。” 乔韦听完于玲的话,也必须对她的这种分析表示赞同,同时又对自己智商被碾压这种事情表示无能为力。 这丫头能上研究生真不是盖的! 在这种事情上,乔韦连于玲都比不了,真要进入处室机关还不被人玩死。 当然,她也有分析不到的,估计她也没想到他跟文从南很早就认识,而且跟他女儿文蝉衣还有一层朦胧关系,尽管这层纱他从没有想挑明过。 他想起上辈子,前世那次与方剑星副处长竞选之争,最终落得个一辈子打酱油的尴尬苦逼角色,何其艰难。 又想到乔见山竞选村民小队长,最后功亏一篑。 在独木桥上玩耍,没点智慧和手段,真说不定掉下去,到时让山涧内等肉吃的野兽啃得渣都不剩,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乔韦越想越觉得自己没这方面天赋,祖上也没这方面的家训可以参考,这跟艺术家的后代玩艺术的多,演员子女演戏的多一个道理,就连卖羊肉汤的还留个方子,以备给子孙后代混不下去,留下退路。 所谓老子英雄儿好汉! 啥年代,英雄有时也需问出处的。 没这家文化,努力不堪一击!最多,运气足够好,也能进院子,但想进屋子里?门都没有,还是去当个看家护院的靠谱! 如果再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再混上一年,调到综合处,当个科员混吃等死,一眼望到头,乔韦又不乐意了。 再仔细一想,留在农业指导中心也不是个事,刘时泽眼看就要退休了。 按照前世轨迹,张国才扶正,自己留在那儿也憋屈了,即使这小子现在不找茬,难道还要上赶子等着挨刀子? 上面两条路一堵死,这么一盘算,乔韦觉得换个活法,先当个秘书再说吧,虽说还是干文字工作,但好在服务一人,日子还是轻松的。 第178章 租房 第179章 租房 下了班,乔韦和霍老头出来找食吃,发现关了十几天的“一剪美”开门了,发廓妹站在店门口收拢凉干的毛巾。 乔韦礼貌地冲她点了下头,新年问好!按照省城风俗,没过正月十五,就还在新年里,逢人见面问声“新年好!” 没走出几步,发廓妹追在后面叫他:“喂,喂,哥,哥……” 乔韦扭头:“怎么了,妹子?” “哥,你家有多余房子不?房东儿子要办喜事,月底不租了。” 家里空屋子倒富余,三百平米的大院子也耍得开,他们爷俩住着疯浪惯了,可突然搬进来一个女的,乔韦好像有点突兀。 “年前就找了,周边都打遍了,没找到呢!”发廓妹看出乔韦不想租,满是失望和愁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自己的店铺走去。 霍老头冒出一句:“嘿,徒弟,空着也是空着,就租一间给她呗,人家一个姑娘出门也不容易。” 发廓妹耳尖,听了立刻欢快地转过头:“哥,就租我一间呗,房租照给,我帮你们爷俩做家务、烧饭,这些我都会。” 霍老头一万个乐意,这话说到心坎里了。 乔韦嘀咕,这妹子怕早就瞄准他们两个光棍汉,用这点拿捏自已:“她一个姑娘,影响不是太好吧” 霍老头直接呛到:“一个男的,说话利索点的。哼,那个丫头在的时候,你怎就没有想过影响不好?感情人家不是大姑娘是吧?” 乔韦瞬间愣了,这老头脾气说来就来? 要不是因为叶母去省厅找他那一出,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处得太熟了,加上叶雪亭那大大咧咧的脾气,真没把她当女孩子看。 不过,发廓妹讲的也确实让他心动了。 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乔韦倒是过得惯,两只烧饼,两只包子,一碗鸭血粉丝,什么都能对付。 可现在多了一口人,买菜做饭这些事,偶尔来一次,感觉蛮好。可真要日复一日,也确实够折腾人的。 加上这霍老头懒驴上炕,真怕出门几天,这个老乞丐会饿死! 这么一想,乔韦点头:“那就租你吧!” 发廓妹一听欢天喜地,锁上门,就跟在乔韦爷俩后面走。 过了元宵节,发廓妹搬了进来,其实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个包,一床被子,拎过来就算搬家了。 发廓妹说:“原先在房东家搭伙,锅碗瓢盆这些都没有置办。” 叶雪亭不来了,她原来住的那间屋子,床铺现成的,乔韦想想,暂时先让她住下,隔日收拾一间干净屋子,上街买张床还是将这间房让出来,万一叶雪亭过来,不跳脚才怪。 发廓妹要给房租的。乔韦想想,人家帮着给他们爷俩烧一日三餐也不容易,互不相欠,摆摆手也就没要。 发廓妹叫万红,当晚就进厨房忙碌了起来,叮叮当当忙得也算有模有样。 等几盘菜利索地上桌,万红手抹在围裙上,站在旁边讪笑说:“我只会烧些家常菜,咸啊淡啊说一下,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霍老头自己夹了口菜,砸吧下嘴,笑呵呵地说:“比那个丫头差点,不过味道倒是还行,能凑合了。” 乔韦心里明了,其实这菜烧得一点都不差,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只是霍老头想把师父的派头拿出来,要调教人,乔韦肯定不能唱反调,师父这个面子得给。 霍老头笑眯眯地问:“你家是合县的?” 万红脆生生地答道:“是的,老家新篁公社的。” “新篁不近啊,咋跑省城这块开理发店了?” 万红脸一红:“跟那口子过不下去,跑出来了。” 乔韦诧异地瞄了一眼,这丫头看起来二十几岁样子,身段也不错,瓜子脸,卷发挽起来,就算在省城也算一等一的不落俗气,没想到竟是农村逃婚出来。 霍老头瞄了眼万红说:“想想那新篁豆腐圆是当地一绝,都多少年没吃了,口馋了。” 乔韦说道:“妹子,别站着,坐下来一起吃吧。” “哥,你们先吃,我去厨房把汤端过来。”说完就慌里慌张的去了厨房 霍老头摇摇头,哼了一声:“我老乞丐也跑半辈子码头了,啥样人没见过,这姑娘虽然没坏心眼,可没说实话。” 嘿,人老成精了! 乔韦却迷糊着,没觉着有问题啊,想了想,只得叹息,两世为人情商不足、眼力不足,看来这辈子也别指望改了。 有些能力真的是天生了,比如有人天生写字好,别人练了一辈子也没练出来,他一出手就是大家。有人嗓子好,天生会唱歌。 天赋这东西不得不服! 第二天一早,乔韦锻炼回来,万红已经将豆浆、油条、小米细粥摆了上桌,尝了一口辣萝卜丝也是新鲜可口。 他想想,光让人家照应一日三餐,钱没给人家,这豆浆油条也是她出的,连忙回屋拿了十张大团结,扔进堂屋条柜抽屉里,对万红说:“妹子,我平常都是自己买,也记不起给你钱,以后家用的钱就放抽屉里,你自用自取,不够了跟我说声。” 万红点了点头,笑着客套:“哥,白住你房子,不能再白吃你饭,我也拿一份出来吧?“ 乔韦笑道:“妹子,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运气好些,上了大学。你一个女人在外肯定不容易,照应这头,肯定耽误了那头,钱就不用你出,家里照应着就行。” 万红没有坚持,眨了眨眼睛,又笑着说:“那我弄个小账本,以后花一笔记一笔,你一瞧,就清楚了“。 乔韦也不在乎这几小钱,手一挥,说:“嘿,麻烦了。” 吃完早饭,乔韦推着车子出门上班。 万红送到门口,毕竟做着生意,遇人自来熟,很快就跟乔韦不那么生分了,体贴地问:“哥,中午回来吃饭么?” “路远,在单位对付一口。” “晚上肯定回来的,你想吃的什么,一会儿我就去买?” “你问问我师父吧,随他意思来!” 乔韦态度都挺亲,说话随和,总有那么点人情味在里面。 万红看着他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到家,看看偌大的院子,体面的屋子家具,感觉作为这家里唯一的女人也是自在了。 于是,自作主张,进了乔韦卧室,将脏衣服抱在盆里,从井里打了水,泡了下去。 本来,想给乔韦床单被面洗了,可就一想,现在日天短,光照不强,先抱出来照照太阳吧! 第179章 龙抬头 第180章 龙抬头 二月二,老家称这天叫“龙抬头”。 从这天起,万物复苏,春天真的来了。 早上,乔韦起来,欣喜发现院子池塘那边空地变绿了,一片小草冒出头,嫩得像豆芽。 买这院子的时候,不只是因为徽派建筑的精致,还稀罕这么大面积的院子,足足有三百多平米。 自从万红来了之后,乔韦人就清净了许多,对那些花坛植物有了兴致,蹲在旁边研究怎么施肥松土。 万红也是勤快人,一大早开始,就在东南角荒地上锄杂草,准备在地里种西红柿、黄瓜、辣椒。 “哥,别傻站着,赶紧帮我把锄下来的草,抱到那边晒干,可以当柴禾烧!” 对万红的擅自做主,乔韦心里不高兴,本来他想着今年搭个凉亭种点葡萄,摆个石凳,夏天一到别提多凉爽。 他撇撇嘴,嫌弃地把话说到嘴边又变了:“妹子,烧蜂窝煤吧,这玩意烧着麻烦,全是烟,把白墙都熏黑了!” 说一大堆理由,就把不同意写在脸上。 霍老头坐在屋前晒太阳听收音机,看不乐意乔韦慵懒,眼一瞪:“她让你去就去呗,瞎扯东扯西!” 师父发话,乔韦只能遵从,叼着烟把杂草搂在一起,摊开晒到太阳底下。 “妹子,要不种点花吧?迎春花、菊花、玫瑰、水仙花、垂丝海棠、李花、杏花……那才叫漂亮。” 乔韦激动地报出了一大串名字。 “哥,还是种点瓜角蔬菜实惠!那玩意又不能吃,不能喝,还尽费钱!”万红头不抬的说道。 乔韦真不知道怎么说服她。 生活本质也许就这样,陶冶情操首先也得有生存的状态,然后才能心无旁骛地去追求心灵境界。 至于与世无争的安静与惬意,放在心里想想就好,就好比老家门口那片鱼塘,说要改成游戏的塘子,乔家庄男女老少不堵他家门口骂上三天三夜估计也不会罢休。 乔韦感觉这片院子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真要坚持,万红指不定说他神经病呢! 于玲最近有点烦恼,二十九了,即便在后世的省城也是妥妥的大龄剩女,优秀的男人早有了对象,没结婚的岁数小的,人家又看不上她,岁数太大了,她自己心里也觉得隔应。剩下的,她又看不上,凭什么糟蹋自己。 于玲父母也是急了,除了把以前那位祖上八代犁一遍,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低声下气地拜托媒婆帮忙。 媒婆把周边认识的不认识的男人全都哗啦了一遍,感觉找到一个适合的,喜滋滋地上门了:“男的姓方,原先供销总社工作,还是个科长,现在做生意,用时髦话叫,叫……下海!现在啊,人家现在叫方经理,年龄也合适,三十三岁,就是,就是……”面露赧色,等于玲父母接话。 “咳,您就说吧?”于玲妈妈就差把心掏给媒婆看,瞧瞧,红心,就等您好信了。 “就是带了一个男孩,七岁了!” “咋了,结过婚?”于玲妈妈心一沉,有些失望。 “是呢,女的得病前年走了……” “不行,不行,咋说,我家于玲未婚,还是省农大研究生呢,怎能去做填房。” “咳,于玲妈妈,你不干这行不了解行情,条件好的,哪个男的二十大几还没结婚的?条件不好的,你家又看不上。虽说方处长结过婚,可架不住人家年轻有为,还是处级干部,嫁过去就享福。” “不是有个男孩吗?当后妈……说出去不好听!” “哎啊,男孩跟爷爷奶奶住一起,谁又知道呢?” 于妈妈沉默片刻,半晌才道:“那就劳烦你了,我去问问女儿的意思!” 于玲还在梦想着花前月下,一不小心,竟然成了大龄剩女,要做人家填房,一个劲地摇头:“不嫁,宁愿不结婚也不嫁。” “女儿啊,女人都是要结婚的!” “那我一个人过!” 这对母女之间的对话,最终以一种不愉快的方式结束了。 二妹来安州了,在汶河路上找了一间铺子,打算卖些杂货和衣服。 乔韦倒是想去看看二妹,可于玲在他身边哭成了泪人,茶水不进。 只好等时间空下来再说吧! 当然,妹妹创业,做哥哥的得鼎力支持,赶紧打电话给川子和韩原,让他们发批货过去。 二妹在电报除了开店的事情,还讲了赵依依的事情,寄了一张照片回来,托她转寄给他,问他收没收到。 乔韦跑去传达室,把箱子底朝天一倒,哗啦啦,所有的信件全部摞在房间里那张破烂的写字台上。 “师傅,有国际信件不?” “好像……好象没有,全在这里了,还没来得及分发,你自己找找好了。”门卫师傅说道。 乔韦点了下头,翻了一气,只找到了二妹的来信。想想,又在那堆信中翻了一气,没有找到国际信件,最后不死心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只得叹口气,看来牧楚悦没给自己来信。 回到办公室,乔韦拆开二妹的信,抽出一张赵依依的照片。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呢大衣站在圣瓦西里大教堂前笑靥如花。 办公桌对面,于玲不经意地问道:“你对象?” “不,同学!” 于玲没有要看,乔韦赶紧随手塞进抽屉。 回到家的时候,乔韦注意到一件事,街面上做生意摆摊、开店的基本都是年轻人。年轻稍大一些,才从那个时代出来,怕出事也是顺理成章。 在这说冷不冷的天气中,却似乎又感受一种蓬勃的生机。 这不,巷口附近的马路边,一男一女趁着下班人潮高峰,兜售自己的卤菜,互相看不对眼,胖丫头仗着性别优势,好男不跟女斗嘛,拔尖了嗓门开骂。 年轻小伙子嘴拙,道理讲不过,被骂急了,口不择言选择国骂。 竞争的天性与生俱来,不教自通。 每个人都不能容忍对手比自己强,即便面对共同利益时也会选择竞争,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双方都已经到了咬牙切齿,恨不得互扑的地步了。 先是人身攻击,然后再是问候祖宗八代,语速之快,央视主播也要甘拜下风。 一副恨不得拿着菜刀大干一场的样子,不过,虽然骂声不断,却谁也没有离开摊位。 没人是傻子! 谁愿意停下手中的生意,谁愿意少做一份生意? 第180章 狠人 第181章 狠人 达子两口子回来了,赵芹挽了发鬏,说:“我妈年前病重了,送到县人医差点没抢救得过来。” 在公社卫生院看了几天,她妈病情愈来愈严重,躺在病床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怕是拖不过去了,医生建议立即送到大医院。 老赵吧嗒吧嗒在外面抽了一支烟,说:“回去吧,看不好别再把钱搭进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赵芹晓得家中一贫如洗,当场就哭下来了。 闻讯赶来的张文昭来到医院,现场拍板,决定先把达子他们结婚的钱拿出来救人。 达子也没有反对,当天就和丈人、大舅哥将丈母娘送到了医院。 最糟糕的时候,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让家属签字。 还好,最后算是把人给救回来了。 老赵心想,老婆这条命是亲家给的,跟人家还提什么条件啊,也硬气一回:“啥也不用置办,就给赵芹买身衣服,给两个孩子把婚事结了,让她妈高兴高兴,冲冲喜!“ 老家人认为冲喜能驱除晦气,其实老赵心里还有一层担忧,老婆这病情会复发,如果治不好的话,下不来,守孝三年家里不能办喜事,总不能把女儿婚姻大事给耽误了。 乔韦听了唏嘘,回屋把新华书店附近那套房子钥匙给了他们,又给了五百块,说:“打扫一下,就在家里办几桌,请大伙吃顿喜酒!” 隔了两日,又请万红上街置办了两床被子给送了过去。 厂子同事知道情况,紧着用的送来了锅碗瓢盆,毛巾暖壶,两口子在省城也算有家了。 办席那天,遇到叶雪亭,乔韦出于礼貌,只是客套了一句:“妹,还好啊?” 叶雪亭翻了个白眼:“好不好,与你有关系吗?你这人特没意思,除了你是个大学生,现在我真没觉得你这人一无是处,而且还挺虚伪,遇到什么事情,你就走,再也不去搭理。自尊心作祟,先把自己紧紧保护起来,也不想想别人心里遗憾、后悔着呢!所以,以后不要再问,过得好不好?特没劲!” 乔韦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给撕了,连忙跑到刚进来的乔川身边,询问生决情况。 乔川说道:“除了田小武那几块地方,其他的都我们占了,有一个两个的敢摔脸子,都被刚子修理得服服帖帖,比孙子还听话,指东绝不跑西。” 乔韦原本对叶雪亭避之不及,懒得继续听这些,眉头一挑,摆了摆手:“真想把你另一条腿打折了,都严打了,你这小子还放纵他们蛮干!该干嘛干嘛去,不想说话。“ 说罢,便不想搭理他。 乔川慌忙把拐一架,说道,“不是,哥,还有事呢。还记得我年前被人截胡那件事情不?” 乔韦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才多远的事情,川子还拄着拐呢。 李和转过身子问:“怎的?黄毛又找你麻烦了?“ 乔川摆摆手,说道:“不是。前面我就说了,黄毛咋敢不听田小武的,原来这小子一鱼两吃,后头还有一个靠山了,跟了一个广东老板,专门拉着手下一帮人帮那老板收文玩旧货。一撮毛已经打听清楚了,你猜怎么着?” 乔韦理不清头绪,胡乱猜道:“不会是那个广东佬找人替黄毛出的头吧?“ “哥,你猜到了一半。”乔川神秘的说道。 “别卖关子了,少废话,赶紧说!”李和被叶雪亭看的浑身不自在,想赶紧找个地方避风头,不想在这里多墨迹。 乔川讪讪一笑:“这事又扯到你身上了,达子的钱不是重点,是个霉头,那个广东老板一直派人监视乔三和他的手下,发现他们经常往我这送古玩旧货,便以为我是他们的靠山。“ 乔韦感觉头大,也为乔川替他受过愧疚。 “那广东佬还托人打听我了,倒不是找我麻烦,倒是要打咱手里的古玩旧货主意。托话要跟我见面,我一直都没应,就来问你意思。“乔川继续说道。 他现在倒是越发佩服乔韦了:“到底是文曲星,以前让买房不理解,听夜校老师一讲,明白了。后来见他老是收购这些旧货,心里嘀咕,现在一看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毕竟六朝古都,省里几伙人都在拼命搜罗古玩旧货,动静不小,价格都跟着翻跟头了。 乔韦倒是诧异,他么的,这广东佬什么人这是?厉害啊! “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时候敢来内地淘金的,绝对不会是默默无闻之辈。 乔川歪着脑子,想了想:“刘泰升?还是刘升泰?反正就是这三个字,绝对错不了。“ “真的是这三个字?”见乔川确定的点了点头,乔韦真的给震着了。 刘升泰这三个字,后世也算一个牛人。而且他哪里是什么广东人,完完全全的省城土着。 现世这时候,他顶多就算是一个托管人,背后站着可是周忆宣,那可是代表着国内文物收藏界数一数二顶级人物。 后世传说,周家千百年来,一直系中国最大私人文物收臧家。 民国时期,齐白石为生活所迫,都曾投奔周家,周为其提供经费和住宿。 后来,齐白石后人知恩图报,拿出部分画作来报答周家恩德。 这个刘升泰,也是极其隐忍厉害人物,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一人独守破烂私房二十年,将一些珍贵盆盆罐罐,用来养花养草,六七十年代硬是没被发现。 按时间算,这时候也该重新回到文物界了,而且靠倒卖文物到广东,再到香港,掘到了第一桶金。 后世,他去了香港,私人财富高达数亿港币。 乔韦重生之人,自然不是后知后觉之人,这号人物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也不是他可以惹得起的。 “吃点亏就吃了,最好就是远离,不搭理。”他呷了口茶,对乔川子说。 估计这时候正白天黑夜到处折腾,这号人物乔韦哪里敢沾,不是自己找霉头么? 乔川撇嘴道:“他也是一条胳膊两条腿,我怕他做甚?” “兄弟,我再严肃地说一遍,躲得远远的,有多远躲多远,连面都不要见。听见我的话了吗?” 乔川不以为然,笑道:“没那么严重吧,哥,你以前见过?” 第181章 重归 第182章 重归 资本来到人间,从头到脚都流着鲜血和肮脏的东西。 乔韦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弟弟牵扯进来。 看着乔川誓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乔韦只得胡扯了:“哥在政府咋会不知道,底细清楚着呢,被抓了,敢跳楼的主,就你惹得起?“ 邵小梅抱着儿子,在一边帮腔:“川子,哥让你干啥就干嘛,别没事找事!” 乔韦接着道:“这老头蛰伏二十多年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广东佬,地地道道省城人,手下一伙人啥事不敢干?你这点道行真不够人家看的,惹不起,就离他越远越好。” “哥,我明白了,肯定不搭理。“ 乔川一直对他哥言听计从,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见乔韦这么严肃,他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达子摆了四桌席,乔韦师徒俩和叶母安排在堂屋里,把酒言欢,氛围也是融洽。 酒至半酣,叶雪亭突然凑了上来,嘻嘻哈哈地说:“哥,今天是达子的好日子,我们走一个。” 乔韦脑子好像有种炸裂的感觉,推说:“喝了不少,意思一下得了?” 叶雪亭鄙视道:“怂包!不能喝,充什么大个?” 乔韦一昂脖子,只能干了。 “好事成双,双喜临门,哥,再走一个。”叶雪亭笑眯眯地把酒干了,抓过酒瓶给自己斟满,叶母拦都拦不住。 “妹,真不能再喝了。”乔韦笑道。 霍老爷子脚下踢了踢乔韦,笑眯眯地对叶母说:“我说老妹子,这两孩子哥哥妹妹叫得亲,要不,你就认他当个干儿子吧!” 叶母一想,二丫头整天冷鼻子冷脸,跟仇人似的,认了干儿子,让两人当干兄妹处吧! 乔韦当然也没拒绝,笑着叫了一声“干妈”,听得叶母心花怒放。 择了个吉日,乔韦带上礼金、烟酒、果品、馒头、鱼肉,送到叶家。 在霍老爷子主持下,乔韦给叶爸叶妈各敬了一杯茶。 叶母接过茶水,给了一个红封,作为见面礼,又拿了一副碗筷,一只调羹作为回记礼,算是正式承认了乔韦是叶家人。 又是礼拜天,乔韦一觉睡到九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感觉春分是一年中最舒服的一天。 霍老头倒是精神抖擞,早已坐在池边晒太阳:“人家小亭说的不错,你小子必须送去忆苦思甜,重新回炉改造。老话叫什么,想当皇帝,怕罗嗦,想吃饭,怕刷锅。“ 乔韦笑着道:“我是真的琴棋书画不会,洗衣做饭嫌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趁着年轻还赶紧把懒觉睡够了……” 话音刚落,却见叶雪亭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不洗,牙不刷,你在那边瞎掰个啥?” 乔韦吓一跳,赶紧钻进屋里找了一圈,牙刷、毛巾一个找不见,昨天还在的啊? 正转悠着,叶雪亭从屋里拿出新毛巾、新牙刷,说道:“就一段日子不来,你这人就变得这么拉瓜,牙刷毛都秃噜了,还用……还招个女的回来住我房里,我都说你是居心不良,别有用心,你还想抵赖?” 乔韦接过毛巾牙刷,急匆匆地跑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井水很凉,洗了一把脸,瞬间提神。 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圈,没有看到叶雪亭的身影,连忙在霍老爷子耳边低语:“师父,这丫头啥时候来的,不是不让她进家的么?” “你们年轻人事情可别赖我,应该是小红放进来的!”霍老头眯起了眼,再不搭理。 乔韦急得直跺脚:“您老真会坑徒弟!” 说罢,转身去了厨房,叶雪亭正往粥锅里放盐鸭蛋,乔韦看得有点馋了:“妹,多放几个,有些日子没吃了!” 掏个鸭蛋,乔韦端着碗,一边惬意地蹲在门口石阶上喝粥,一边抬头看院子。 院子里,绿意盎然,一副兴茂的模样,一根根枝条从树上伸出,丝瓜藤顺着树身往上爬,藤上暗绿色的叶片衬托着一朵又一朵金黄的花,微风徐来,暗香浮动,为古朴的庭院增添了无限生机。 叶雪亭特看不惯他这姿势:“有凳子不坐,非要像个土包子一样蹲着,啥毛病?” 乔韦不乐意她这话,摸了一下老五毛发,嘟哝:“包子好,老五喜欢!” “老五,过来!”叶雪亭冲老五嚷了一声,老五顺从地溜了过去。 “咳?老五,你给我过来!”乔韦气愤地叫道。 老五朝他望了一眼,又将头转了过去。 叶雪亭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将一根骨头从肉汤中取了出来,放到了老五旁边。 “瞧瞧,看把老五瘦成什么样了?”叶雪亭宠溺地揉了揉老五的脑袋。 “哎,天地良心,老五伙食比我都强!”乔韦感受到了压迫,他不甘心地看向霍老爷子:“师父,您老说句实话,老五是不是瘦了?” 霍老爷子顾左右言他,转动脑袋,说:“咦,我的茶壶呢?我的茶壶呢?”说着,进屋去了。 后院四侧,种了几棵参天大树,光线几乎被全部遮挡,静谧地不得了,原先有主屋三间,附房三间,通过连廊相联,以前可能是女眷居所。 乔韦对这里做了改造,又挖了一口地窖,修缮了排水系统,抹了水泥,用腻子粉刷了一遍。 目前,这里收藏的古董旧物有三千多件,檀木家具少说也有一百多件,几间屋子摆得满满当当,按照牧颂今的布置,摆放得一丝不乱。 霍老爷子抱着一个紫砂壶,一边品茗,一边用手摩挲。 对这宝贝儿,霍老爷子轻易不示人,心花怒放时才捧出来泡上一壶青茗。 乔韦稀奇的道:“师父,我收的茶壶也有几把,不记得有这个啊?” “顾景舟的手艺,有些年头了。还是我家老太爷传下来的家当,其他的都被败了,就剩下这个了!”霍老头神情戚戚。 乔韦眼咕噜一转,笑着问道:“师父,我早看出来了,您老人家肯定是大宅子里出来的人,家世也是非贵即富吧?” 霍老爷子摸把眼睛,捂着脸,连忙摆摆手:“以前事情不提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第182章 土包子 第183章 土包子 才五月,天气闷热的不行,乔韦到家汗淌淌的。 万红已经把碗筷摆好,坐在桌前等他一起吃晚饭。 乔韦赶紧冲了个凉澡,换上大裤衩、老头衫,一身舒坦走进堂屋,问:“老爷子呢?” “早睡了。” 说话间,乔韦忽然发现万红脸上滋润了些,眼睛也亮了许多,有了精神不说,脸上难掩喜色。 万红余光瞥见他盯着自己,神情慌张地盛了碗稀饭,搁到他面前,说:“乔哥,刚才你弟弟来家,坐了一会儿见你一直没回来,就走了。” 往常,乔韦一下班就往家奔,今天周三政治学习,出来时已经八点多了。 “川子说啥事没有?” “他说一撮毛跟乔什么三老婆那啥,被人撞见了……”万红说到一半好像不好意思说了。 “啥?“乔韦好像是感觉听差了,一撮毛跟乔三老婆?那个大波浪,雪白长腿,走路扭腰肢那娘们?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似乎凑不到一起,可劳动人民不是总能创造奇迹的吗? 乍一看让人匪夷所思,但细一想又很合乎情理。 第二天下班,乔韦骑上自行车赶到商行,问:“这两货咋滚到一起了?” “咳,那娘们经常一起过来送旧货,一来两去,两个骚包看对眼了呗?”乔川瞥了一眼侧耳倾听的邵小梅,嘿嘿一笑。 乔韦问:“现在咋弄的?” “乔三拿着一把大砍刀,到处找一撮毛拼命,说什么要宰了他!” 乔韦撮撮嘴:“别的都可以商量,就是这事很难谈。要不先把一撮毛送到上海避避风头!本来,我也有个想法,想把公司开到那边去,让他去找房子,先把架子搭起来,将来上海是全国经济中心,我们也要把眼光放长远些。” “行!”乔川点了点头:“明日天一亮,就让他动身吧!” “川子,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哥另外还跟你说个事,我想让你也过去,不要待在省城了!“ 乔川心里猛地一惊:“哥,没啥事情吧?” 乔韦猛吸一口烟,拇指撮着嘴唇说道:“我看街面上的活闹鬼越来越多了,胆子越来越大,什么出格事情都敢做。你手下又圈了一帮人,太惹眼,你没问题,你能保证下面的人没问题?乔三那人以前就是滚刀肉,也不是好惹的,你手下人耍了他婆娘,能服气?还有黄毛那伙人,上次事还没了!保不准谁心怀嫉妒,向上面举报你一下,到时说都说不清,肯定落不了好。老乔家就出来咱们哥俩,哥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你去了上海,远离这伙人视线,就远离是非之地!“ 乔韦前世老实本分了一辈子,除了综合处那摊子事,对社会上的事情知之甚少。 对于跑码头,混江湖,活闹鬼,地痞流氓这些,也是报纸电视看的,除了感概一番,恨骂几句,也仅是日常聊天的谈资。 除此以外,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别人的江湖跟他根本就沾不上边。 偶尔在街上碰到撞到,最多吃点亏,省事无事。 但是乔韦很清楚,在这个从重从快的风口浪尖上,自己这个弟弟一不注意就会惹火上身。 即使没有后世的后知后觉,他也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有些事情看着不合理,但特定时期也是存在的,存在即合理。 乔川父亲死得早,有些事情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也没少听说,听乔韦这么一分析,心里陡然一凉,虽然自己清清白白,可就怕走霉运喝凉水也塞牙:“那我去上海就没事了?” “上海的位置无人可以撼动,它是中国最大的城市,所有人都在忙着赚钱,没人会去管你。再说,人生地不熟的,谁又认识你?” 乔川想了想,又看着媳妇儿子,说:“那我把生意安排好,把小梅,儿子一起带过去,到那边有一撮毛帮着,把那边公司办起来。刚子留下照顾商行生意。” 乔韦说:“一撮毛先过去,找好地方。你把这边事情交找好了,尽快走。交代好刚子,不许惹事,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我。” 乔川说:“行,一会儿我就把他们叫过来。哥,要不留这里晚上吃饭吧?” 乔韦没愿意,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他前脚刚走,张妈带着一撮毛后脚也赶了过来:“川子,那个乔三带人找家里去了,这可咋办呢?” 乔川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大志,出去避避风头,明早就走!” 一撮毛愕然,说:“哥,去哪儿?” “去上海,你先去,我过几天也去,到那边办商贸公司。”乔川说道。 听到这话,张妈放心了,赶紧回家给儿子收拾行李。 人装衣装,马靠鞍。 叶雪亭很不理解,乔韦为什么把自己整得酸不拉几,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依旧是一身白色的衬衣,深蓝色的卡其裤,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 “咋这么拉瓜,能不把自己收拾得光堂些,哪像个国家干部?不认识的,还以为你是穷书生呢?”叶雪亭一脸忿然。 乔韦不以为然:”你从37楼往下看,全是美景,但你从2楼往下看,满地全是垃圾,人若没有高度,看到的全是问题,人若没有格局,看到的全是鸡毛蒜皮!“ 这年3月,金陵饭店对外试营业,凭借37层、110米的高度,稳坐“中国第一高楼”的交椅。 “瘦驴拉硬屎,倒驴不倒架,你这货干活少事儿多,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能活到现在真心不容易。”说着,叶雪亭回屋拿出一条大裤衩子丢给乔韦,一脸嫌弃地说:“拿去,瞧你身上裤衩天天穿来穿去就这么一件,就不能穿得茂光一些,你不嫌恶心,我都看的厌恶了。” 乔韦血气上涌,呛声反击:“我又没让你看。” 叶雪亭气得一跺脚,抄起扫帚就往乔韦身上招呼,声音也陡然高了八度:“让你胡扯!让你说疯话!” “哎,哎,干妹,你这丫头咋越来越会犯混了,别啊,哎哟,我说别打了,砸的疼。”李和手里攥着大裤衩,一边往院子里跑,一边叫道:“好男不跟女斗!” 第183章 任命 第184章 任命 霍老爷子听到声音,本着热闹不看白不看心理,站起身,挺着背,指挥叶雪亭:“背郏下面有个麻穴,你注意点准头,使点劲往那边砸,一砸他就跑不了。” “哎,咋用扫穗呢,那点不了,倒过来用扫把砸,嘿,别砸偏了,又往下一点!哎,对,就那儿……“ 叶雪亭看到霍老爷子和万红出来,就不好再打了,提着扫帚回厨房,看锅去了。 乔韦赶紧往堂屋跑,虽然砸得不疼,可也大热天的弄了一身汗,刚洗的澡还得重洗,没好气地看着霍老爷子道:“师父,您老看热闹不嫌事大,专门坑徒弟的是吧?” 霍老爷子眯着眼睛,淡淡说道:“搁谁都能心知肚明的事,是你自己榆木头疙瘩不开窍,怨不得别人。” “你倒是看明白了什么,你给说说呗?“李和见老爷子捧着紫砂壶自顾自地喝茶,又转头问万红:“妹子,你看明白了?” 万红讪讪一笑,又点了头:“我又不傻!” 乔韦没好气地说道:“合伙起来欺负人是吧,你倒是说说,看明白啥了?” 万红还没开口。 “你们还在那儿胡扯个啥……”叶雪亭提着扫帚,冲出厨房,咬牙,圆瞪双目,又对乔韦嚷道:“你还不洗洗吧,瞧你哪像个在公家上班的?土包样!” 其实,叶雪亭说得一点都不假。 论穿着打扮,跟周围同事一比,乔韦要不是长了一张男人味十足的面孔,还真像个土包子。 张国才私下也表示,他只是个乡巴佬,就算有机会,也上不了台面。 石从有将这话带到乔韦耳朵里,说:“兄弟,姓张的就是忌妒!”五一假期刚过,乔韦被正式委任二号秘书,职级副科。 三年未到提拨副科,这速度也是令人吃惊的,王星河在万县干了大半辈子,也就干了个副科。 张国才能不羡慕嫉妒恨? 这就是平台魅力。 曾经有个段子这么说的:皇城根下,一块板砖能砸死七八个七品以上的官员。 省城平台小些,但一块板砖摞倒七八个九品以上官员问题不大! 本来,按照组织部门规定,省厅二号不配备全职秘书,所以组织关系只能隶属综合处,但并不安排具体的工作,只对二号负责。 撰写讲话稿,安排日程,统筹协调分管范围各种关系,等等。这一切都是乔韦这号二号秘书的工作。 当然,另一个让乔韦很头痛的工作,就是贴身随同。也因此,他去新民巷的次数变多了。 乔韦成了二号跟班秘书,最高兴的就数文从南爱人言素梅了。 以前,乔韦住在这边时,她能透过眼神看出女儿心思,也打心眼里高兴。 后来,乔韦突然不来了,她才不像省城太太们矫情,总有那么一两回,会亲自去拍过乔韦家的门或者透过门逢瞧瞧,人是不是来了? 她问过女儿:“蝉衣,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看着女儿一脸失望的样子,她大概能猜到怎么一回事。 “我言素梅是谁?我可是东北大妞,敢爱敢恨的主,小样,跑得了?” 她骨子里执拗劲上来了,伸手拍拍宝贝女儿,笑着安慰道:“不是有妈吗?” 乔韦头一次上门,是替文从南取一份重要文件。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她大喜过望,连忙给文蝉衣写了一封书信:“这小子回来了!” 因为一撮毛这档子事,乔三觉得自己在江湖上丢了份子,没找到人,回来狠狠揍了老婆一顿,最后把气撒在了乔韦的头上,怒火中烧,干脆跟刘升泰成了联盟。 失了货源,乔韦总不是干坐。 重生干嘛来了,不就是凭着手中大小王,大发四方的吗? 收古玩旧货不像是菜市场买菜,不能赶鸭子上架乱折腾,必须得找到志同道合的有缘人才行。 乔韦眼珠咕噜一转,看着捧着茶壶喝茶的霍老爷子,笑着道:“师父,我出钱,您老受累,出去给我收怎么样。收着收不着另一说,您老就当出去转转,您放心,不让您白忙活。” 霍老爷子怔了怔,道:“在家憋得慌,替你收倒不是不行。我一个老乞丐,要钱也没用,你管吃管喝,我已经觉得仁义了。但这玩意只进不出,只会越玩越穷,你小子能不能兜得住??” 乔韦嘿嘿一笑:“师父,别装糊涂啊,我那后院几屋子古玩,就不信您老没瞅见?我那两个厂子、店铺都是幌子,腾出的钱都撸房子、旧货上了,你徒弟就好这口,放心吧,不差钱!“ “行,只要你舍得花,不怕整不来!老乞丐也不是做的玩的,哪地界有旧货,门清!”霍老爷子得瑟地笑道。 又是一个久旱不雨的夏天,炎热的太阳烤得院子的溪水一下低了几寸,那些露在水面的石头,陡地变大了。 一大早,叶雪亭就来了,说要晒伏,拉着万红拆洗被子床单,晾晒被褥,见缝插针忙着洗窗帘,打扫房间的各个角落,再把家具一件一件地擦一遍。 经过她这么一打理,整个院子都明亮了不少,更有了家的感觉。 中午热得又有点受不了了,打一桶井水浇在被太阳烤焦的青石地面上,很快就化作一团雾气,瞬间就被蒸干。 夕阳西下,车在地平线上,路上人影绰绰。 从合县返程的车里,文从南揉了揉鼻子,想想刚才一幕,也是一阵头大。 改革激励了粮食生产,这几年粮食丰收,出现了“卖粮难”的问题,粮食价格大幅度下降,“打白条”和拒购行为,让农民纷纷减少粮食生产,粮食面临着改革开放以来最严峻的问题。 “乔韦,你有什么想法?”文从南对坐在副驾的乔韦问道。 八十年代初,中央逐步从包产到户又提到了包干到户,但没有对粮食政策做出具体的规定,省内粮食政策没有进行单独调整,难以适应土地制度及市场经济体制的要求。 1983年中央再以1号文件对农业、农村问题做出规定,第一次提出了决不放松粮食生产、积极发展多种经营的正确方针,对农业结构进行调整,允许多渠道经营,农民私人也可以经营,可以进城,可以出县,出省。 乔韦小心翼翼地说了“倒三七”合同定购办法,这比较符合他的当前身份,也符合当时的经济社会环境。 当然,非常可惜的是这个办法来不及实施就被废除。 第184章 吃火锅怕辣 第185章 吃火锅怕辣 “李哥,就在这停吧!” 一天下来,乔韦累得够呛,不想去单位取车,索性在离家最近的地方,让李毅中靠边停车,准备步行回家。 “乔主任,一脚油门的事,我送你!”李毅中拍了个马屁。 李毅中名义上隶属小车班,工作由综合处跟班副主任左春来安排,但这位就是个摆设,一次偶然中形成惯例,乔韦成了他事实上的领导。 李毅中并不笨,一眼看出这是一场博弈,他必须站队。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依旧称呼乔韦为“乔秘书”,私下亲切地称他为“乔主任”。 乔韦纠正过几次,都没纠正得过来,也就随他去了。 “我到这边办点事,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乔韦不想在家门口太招摇,随口编了个理由。 “那行,乔主任,你慢走!” “好,再见。”乔韦应了一声。 乔韦正坐在一处小广场的长凳上抽烟,却见不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从石桌边站起身,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看起来有些眼熟。 走到近前,乔韦才看清来人正是于玲。 “哎,哎,于玲同志,你看,票都托人买了,咱们先去吃饭,一会儿去看电影,《城南旧事》,林海音小说的同名电影,很好看的……“一个梳着三七头型的青年男子追在于玲身后喋喋不休,一手拿着汽水,一手拿着电影票。 于玲的步伐微微放缓,转过身来,微笑着说道:“对不起,方经理,我真不喜欢看电影!“ “这边新开了一家重庆土味火锅店,味道不错,一起去尝尝吧?” “啊,我不吃辣,怕生痘子!” “去跳舞吧?” “不好意思,方经理,我得先走了,时间也不早了。“ 乔韦从于玲的语气中,听出了不耐烦。 “那我送送你吧,我摩托车在那边,嘉陵70的,天快黑了,你一个姑娘回去不安全!“方经理继续不依不挠。 当代,谁家要是有辆嘉陵70摩托车,就跟后世拥有宝马奔驰一样,这个二冲烟味,真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 乔韦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迎着走了过去,佯装不悦的样子叫道:“哎呀,姐,都在这儿转半天了,找不到你人,搞半天你在这儿呢,快,赶紧的,全家就等你开饭了。” 方经理仰头看了一眼,问道:“这位是?” 于玲尚未开口,乔韦开始抢答了:“我来接我姐回家,废话那么多?” 声音有些不耐烦,配上他的寸发,一股刚从里面出来的气质立即扑面而来。 方经理有点气恼:“喂,你这位小同志,咋这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的吧?”乔韦顶着他的目光,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于玲被乔韦的出现弄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忙开口道:“方经理,抱歉,这是我表弟,年纪小,不太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方经理面色一正,笑着道:“哟,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去去,放你娘的屁,谁跟你一家人!”当然,这话只能在肚子里说说,乔韦不想让于玲面上太难看,晃着脑袋,斜着眼,不屑地盯着方处长看。 于玲淡然一笑:“没关系,方经理,我弟都来了,你也不用再给我送行了。” “路上小心,改天请客,马祥兴菜馆的松鼠鳜鱼做得不错,很地道。“方经理望着于玲的背影恋恋不舍。 于玲刚走到路口,就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人,以前看着挺老实,怎么调到上面,你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街头活闹鬼了?” “是吗?肯定上面风水不好!” “去你的,尽胡扯!得便宜还卖乖!” 乔韦被调走后,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开起玩笑一点也不违和。 于玲笑靥如花,清秀的脸蛋上竟然露出一丝妩媚,勾魂慑魄。 乔韦努力避开于玲目光,实在是太让人心惊肉跳了。 他一边往前走,还假装四处张望:“我最讨厌这种墨迹之人,人家不想搭理你,还死皮白赖地缠着人家,搞什么鬼,干嘛啊,难道就没有一点眼力劲?” 于玲一边听着乔韦巴拉巴拉胡扯,一边轻声说道:“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方经理,家里人介绍的,约了几次了……咦,你来这边干嘛呢?” 看来是在相亲啊,也对,二十九了,还没有嫁人,对她父母确实也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乔韦笑道:“陪二号去郊县,才回来。屁股颠疼了,下来走走。你吃饭了吗?“ 问完这句话,乔韦又感觉好像问的有点傻,明明刚才那个方处长缠着要请客,分明是没吃饭嘛! “没呢?走吧,一起吃,你请客!你这家伙有点说不过去,提拔了,也不知道请请我这个老师!”于玲倒不客套,顺便拿年前帮他实习农业知识这档子事说事。 “想吃啥?”乔韦问。 于玲抬起头,向前一指:“那边有家重庆土味火锅店,去尝尝,喝点啤酒!” “很辣哦,会长痘子的?要不,吃点其他的吧?”乔韦调侃道。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青春不在,痘却还在。都快三十了,还怕它,姐今天就想吃点辣的!” 唉,与其说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倒不如说这丫头是真实得可爱,一边说怕生痘子,一边又哭着喊着要吃辣,让人哭笑不得。 又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只能顺着呗! 两人先起开四瓶冰镇啤酒,点了锅底,又点了十几样配菜,一边闲谈着。 突然,于玲问道:“你对象在那边咋样?你这家伙心够大的,不怕走上我的老路?“ “车道山前必有路,走上老路我也刹得住,我对象不好那口!” 两个人好像很沉默,不知道说什么了,乔韦把杯里酒喝完:“谢谢你,姐,在指导中心帮我那么大忙,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同病相怜,这应该的,不过你还是年轻了,长点记性,到了上面注意收敛点。”于玲又给乔韦夹了个鱼丸:“这家鱼丸做的不错,多吃点!” 结帐时,服务员数数啤酒瓶子,不经意间已经喝了十瓶。 走出火锅店,乔韦尽管酒气上涌,但想想天不早了,怕路上不安全,索性将于玲送到家,然后回到单位,取了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往家骑。 第185章 风波 第186章 风波 街上,偏偏喜欢你在低声吟唱,妩媚的夜灯下,年轻的情侣不时簇拥而过。 男的穿着长裤短袖,随便一点的最多就是大裤衩子,老头衫,拖鞋。 女性的服装虽然还是这个时代的特点,但颜色上米色、杏色、蓝色、红色也不少见,亲切自然。 更为大胆一点的,裙子短到膝盖,将头发自然披在肩上、略微卷曲,一个全新的女性形象,预示着社会的多元化趋势。 乔韦心里发热,身上也热,用手随便撸了一下,手心都滴答着汗珠子。 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水龙头底下,低下头,任由冷水从自己的脖颈处流淌而下,心里痛快了不少。 走进堂屋,万红正在等他吃晚饭,看他脸红脖子粗,连忙走进洗澡间给他打水。 等她重新走进堂屋,乔韦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哥,瞧你一身汗,洗洗再睡,舒服些。”万红将他扶进洗澡间,见他迟迟解不开扣子,过来替他解。 乔韦尽管醉眼迷离,但意识还在,慌忙推开。 万红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笑道:“稀罕看你似的!”帮他一一解开扣子,扒下长裤,才转身带上门出去。 乔韦洗完澡,推开门,他的衣裤已经泡在盆里。 听到动静,万红走了出来,不由他挣扎,架着将他扶上床。 “哥,喝点凉水,解渴。”万红去堂屋提着一壶早已凉了的开水,拿了一只杯子,搁在他的床头柜上,倒了杯凉水,一手托着他的脖子,一手端着杯子送到他的嘴里。 乔韦突然觉着万红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必须承认万红长得很漂亮,纤细的腰,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地诠释了一个成熟女性该有的气质,心里纵使一万只蚂蚁在爬,也要努力地克制自己。 万红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乔韦迷迷糊糊睡了个囫囵,后半夜又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到了早上,睡得正香,突然又感觉脸上热乎乎,仿佛有人在对着自己喘息,清醒又不清醒,也不知道怎的就联想到了是牧楚悦,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最后终于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狗头,正伸着舌头对着自己,乔韦气不打一处,一把将它撸了下床。 老五知趣地溜出了房门,乔韦望望外边天已大亮。 乔韦走进院子,看到师父的屋门大开,看情形,人应该早早地出去了。 万红端了一盆水正在厨房门口洗碗,看到乔韦出来,她抖了抖手上的水渍,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和一个咸鸡蛋走进堂屋:“哥,洗把脸,赶紧吃早饭吧!” 乔韦在井边漱了漱口,又胡乱洗了把脸,走进堂屋,看见万红正给他收拾床铺。 他心中一凛,快步走了过去,却见她正拿着他内裤,放在手里瞅。 乔韦才回过神来,伸手准备拿过来:“妹,不用麻烦,内衣自己洗。“同时心里一阵后悔,刚才疏忽,内裤也没收拾,胡乱塞在毯子下的。 万红往旁边一闪,噗嗤笑道:“没什么,就别不好意思了。快去吃早饭上班去!”然后意味深长瞟了他一眼,笑得摇曳生姿,前面一堆花枝乱颤。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一叹,以前咋没发现,这丫头越发吸引人了。转念又恨,真不是我,是这尿性荷尔蒙害人不浅,今晚回来我就收拾屋子,明早就将房间挪到了后院去。 一顿早饭吃得汗流浃背,不过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但愿万红什么都没发现。 乔韦正要出门,刚子领着小光头匆匆忙忙走进来:“哥,乔三这孙子欺负人,你发句话,我带人削他!” “咋了?”乔韦皱了皱眉,问道。 刚子递了他一支烟,又推了一下小光头说:“你跟哥说!” 小光头擦了一支火柴,替乔韦点了,恨得咬紧牙关:“乔三昨晚带人摸到我哥的门上,说不交人,就让我妹陪他一个月,这事就算了!” 小光头是一撮毛姑姑的儿子,比一撮毛小两岁,一撮毛走前将他托付给了刚子照应。 小光头叫武小山,是外人口中的二流子、败家子,他祖上曾经阔过,有两间大房子,后来搬进去了几户人家。 前些年房子还给了武小山家,可是名义上说还了,但那些人家伤活不搬走,武小山的父亲甚至因此而亡,后妈跑了,武小山成为了孤儿。 一个孤儿,可想而知,这令他后来成长为混不吝、活闹鬼,大祸没有小祸不断,他会坐牢是因为他倒汽油威胁那七八户人家想要回房子。 前不久,小光头出来后吃没吃的,住没住吃的,一撮毛父亲可怜这个外舅,也怕他在外生事,更怕他走上邪路,对不起死去的妹妹,将他叫到家里来,让他跟着一撮毛后面混。 “要不是我拦着,今天小光头提着大砍刀,就准备跟乔三拼命了……哥,你不是交待过,不准打架惹事吗,我就等你发话,要不要干那孙子。” “他妈的,这王八蛋欺人太甚,揍死……”乔韦血气暴涨,狠狠往车架上一踢,将车子推开,力度之大,差点把整个车身给掀翻。 万红正在水进旁洗衣服,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哥,可别干傻事呀!” 他的话却让刚子兴奋起来,大声嚷道:“哥,弟兄们全在店里,干死这孙子!” 此时,乔韦已经镇定下来,如果真的发生冲突,正好被警察一锅端。 乔韦狠狠地吸了几口烟,然后猛的一呼,说道:“刚子,把一撮毛妹妹送到春江路去,她想做工,就在那边上班,不想做,就在那边呆阵子,那边偏,厂子里人又多,一时半会儿,乔三找不到那边。” “行!哥,全听你的,我再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在那边守着!”就罢,刚子领着小光头走了。 走时,还冲万红看了一眼。 第186章 发财 第187章 发财 乔韦踩着自行车到了单位,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已经是八点多了。 传达室门敞着,门卫背着手在门口转来转去。 “师傅,有我的信不,美国来的?”乔韦停下车子问。 门卫认真想了几秒钟,回答:“肯定没有,昨天的已经分发了,今天的还没来!到了,我给你送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 说罢,乔韦便不再搭理,将车子架进车棚,突然,他的后背被人抱了一下。 乔韦本能地一巴掌就要扭头扇过去。 “兄弟,兄弟,是我。”那人慌忙松手。 乔韦回头一看是石从有,连忙笑道:“石哥,你悠着点,差点招呼你身上,你逮谁也不能冷不丁地这么莽撞啊?” “咳,刚才在小院那边瞅着你跟门卫说话,就赶紧溜这儿等你来了……“石从有讪笑道。 “啥事呀?”乔韦虽然心里不待见,但还是要说几句场面话。 石从有结结巴巴道:“兄弟……兄弟赏个光,今晚,哥,哥请客,惠民饭店。” 乔韦望了一眼天空,太阳没打从西边出来,他忍不住皱眉:“有话直说!” “他,他不是想为难你的吗?没,没整着。现在你走了,把气撒我头上,现在这孙子把我当驴使,真拿我当傻子,啥脏活累活都往我身上推……”石从有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后勤中心缺个编,能不能跟左副处长说说?” 对于这拙劣的借口,让乔韦忍不住在心里冷笑:“我跟你什么时候站在同一阵线上了?再说了,后勤那边历来都是肥缺,就算是一只耗子,进去溜圈都能带身油出来!” “我看出来了,兄弟你不是一般人,反正我话放这儿了,哥以后就跟你混,一条道走到黑,跟错了都不打紧!”石从有说道。 乔韦笑了笑:“不用破费,我初来乍到,未必说上话。既然石哥开口了,我试试吧!”说完这话,就起身走人。 一进门,时德清便走了进来:“乔韦,这份报告写得很好,很有见地,非常有洞察力,例如,目前在农村经济改革中,首要的问题是生产关系,市场关系,统筹兼顾,而不是只抓生产力……正合当前大政方针。“ 时德清是一秘,老笔杆子,在省厅一亩三分地,多少年无人撼动他的位置。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无人替代的角色却成了他仕途上的绊脚石,四十出头了,还是一号拍的板,给了个副处长虚职,让他主管文秘工作。 “还是您改得好!”这倒不是乔韦谦虚,时德清文字上的大局观非常好。 时德清摆了摆手:“这话可是一号说的,刚才他去我那儿正好看到!” 乔韦淡淡一笑,他不过是借着重生之力,说出一些其他人不敢说的话而已。 正说着,左春来从门外捧着茶杯进来,打着哈哈说道:“哟,一秘二秘这是在商量啥大事啊?” “呃,左处,正谈这篇稿子呢,您看看……” 左春来接过稿子,飞快地扫了一眼,便还了回来,砸吧砸吧嘴:“我是大老粗,可不认识瓷器活,只能干后勤那摊子事!” “哎,左处,您就别谦虚了,您的事情比这瓷器活可精细多了,全厅上上下下,谁还离得了您,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你坐镇,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时德清恭维道。 左春来摆摆手:“真被你说着了,已经乱成一锅粥……“ 时德清见他话中有话,忙打趣了一句:“不会昨晚被嫂子赶出来了吧?“ 左春来勉强一笑,说道:“这倒不是个事。这不,后勤不是空个编嘛……” “咳,我以为多大事!”时德清听出话外之音,扭头又指着乔韦说:“这小子脑子转得快,让他帮你出出主意。” 说完,便以有事为由,匆匆离去。 都是活了几千年的妖怪,还偏偏装得跟神仙一样! 乔韦递了支烟,给他点燃,微笑着说:“左处,这还不容易,难得糊涂呗!” “这话咋讲?”左春来问道。 “谁的面子都给,谁又不想得罪,最好装糊涂,谁的面子都不给。” 左春来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问道:“你看哪位比较适合,为我引见引见。” “石从有!”乔韦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左处,实不相瞒,以前我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刚才在楼下碰到,托我说情,我答应带话!“ 左春来笑道:“有点意思,你这小子心够大的!” “咳,看您为这事烦劳,快个嘴,这石从有也不是不能用,用好了您指东他不敢往西,主意还得您拿!” “好,我考虑一下。” 这天一觉醒来,乔韦端着脸盆走进前院,看见院子里堆积的一堆东西,灰不拉几的旧座椅板凳、脏兮兮的瓦罐,霍老爷子正在旁边用清油抹着。 这些根本就不是自己收藏的东西,应该是老爷子从哪里扒拉回来的。 乔韦打趣道:“师父,你从哪里搞到这么一堆破东西?” 霍老爷子鄙夷地望他一眼:“破东西?你别看它破,这全是老物件,呶,清代的官帽椅,明代的黄龙盖罐,哪样不是宝贝?” “嘿嘿,眼拙了,师父,哪儿弄来的?”乔韦急切地说道。 “丫头,多煮几个鸭蛋,一早出去,还没进食呢,肚子早饿了!“ 看到万红乖巧放下手上的衣服,径直进厨房去了,霍老爷子才低声说道:“该你小子发财,那地界小时候我就去过,没想到还在,瞄多少天了,没花几个大子,今天才谈拢,弄过来。“ “啥地方?” “仪凤门已圮道观!我家以前阔的时候供奉过那里香火,小时候我经常去玩,跟那里道士混得熟了,里面可是有不少宝贝呢。就两个老道士在那儿看着,花了两包烟,说回来当柴烧,才拖了一板车回来。” 怪不得这老爷子天天神龙不见尾,原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家道观给搬了,连乔韦都瞒住了。 “可惜呢……”老爷子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 第187章 扎堆 第188章 扎堆 “可惜啥?” “那道观东南角,原来还有一处飞霞阁,被毁了,现在剩下的就是一些残垣断壁了。” 乔韦一头雾水,这老爷子到底在搞什么鬼?舍不得那阁楼,还是玩什么家国情怀? 这倒也不算错,可与自己这档子事一点也不搭呀? 霍老爷子余光瞄了一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这个阁,地上七层,下面还有一层,是道观藏珍之处。我已经去查看了,那秘道石板都没有被人碰过,但无法进入其中,一来是因为太显眼了,二来是因为被人盯上了。” “暴露了?” “不是,那边天天有一些小混混出没,应该同行!不过,这些人是小喽喽,后头肯定有一个行家,对这里很了解。” 难得开口的老爷子,居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话音刚落,万红便从厨房出来:“你们还在聊啊,不吃饭啦?” 万红的声音充满了女人的磁性,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又让你不容拒绝。 霍老爷子把油盆往凳子上一搁,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双手一拍,笑道:“不说了,不说了,吃早饭!” 办公室里,乔韦喝了一上午的茶水,又往厕所跑了好几趟,感觉混吃等死的日子也挺难受。 挨到中午,下楼去食堂,终于从传达室拿到了牧楚悦的来信,大概是这阵子最高兴的一天了,总算放下心来。 信的内容并不多,只是讲了一些日常琐事,人情世故,但是学业压力很大,一直没有时间写信。 乔韦掰着手指头想了想,这都四五个多月了,这娘们懒的尿性越来越大了。 转念又仔细想想,她一个人在美国,也是很难熬的,唯一不需要为钱操心的,在家她啥时候吃过这些苦,受过这样的罪? 吃过午饭,乔韦就开始趴在办公桌上写回信,无法抑制地思念,依然写了好几页纸。 晚上,乔韦跟霍老爷子喝多了一点,昏昏沉沉趴在桌子睡着了。 等万红将他拖起来,整个人已经懵懵懂懂,脚下打飘。 万红搀扶着将他弄上床,然后打来一桶凉水,给他擦身子。 迷迷糊糊间,乔韦好象看到了牧楚悦,紧紧地将万红的手握住。 万红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贴到他怀里,声音轻如蚊蝇道:“哥,知道你对我好,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反正我又不是处子之身,我听说那玩意一直憋着,会生病,对身体不好,我是当真的!” 乔韦头炸欲裂,不过脑子还是很清楚的,他赶紧把人推到一边:“妹,别闹,不要胡说八道,我头疼,想睡觉!” 说罢,背过身子,将脸冲墙,却听到了万红的啜泣。 乔韦无奈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哭出声的万红,慌忙说:“妹子,别哭啊,别让老爷子听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哥,你是不是看不上我,白给你都不要,我又不要你对我负责,就觉得你人好,看你憋得难受,让你好过些,痛快些!”万红趴在乔韦怀里,哭的更大声了。 今天,万红一身浅青罗衫,头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那是成亲后才会做的发髻,头好有股香波的味道,很好闻。额前碎发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感觉很撩人。 一股成熟女性的风情,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 乔韦本来是要推开她的,可是目光从她的领子里扫过去,将胸前那两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瞬间就有一种撑爆的冲动。 此时,乔韦的酒也被惊醒了,连忙扯开万红的胳膊,抽出身体,下地拿了条毛巾,递了过去,说道:“妹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赶紧把眼泪擦了,回去睡吧。” 接着,一把将万红推到门外,这才感觉到一阵轻松,方才的一刹那,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当场被就地正法。 哎,刚写信给牧楚悦,千山万水隔不断相思,现在就来了这么一出? 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媳妇儿了? 最近,他经常会做一些荒唐的梦境,在街上看到任何一个稍有姿色的女子都会忍不住多望几眼,有时连他自己都会被吓一跳。 这一刻,他有一种已经彻底堕落的感觉。 就拿方才的那股子冲动来说,万红过来之人,岂能会不明白?特没脸,太丢人了! 现在被撩起了火,却无能为力,这让他觉得很虚伪,很无耻,很羞耻! 一觉睡醒,乔韦赶紧去井水打桶凉水将头埋了进去,整个人这才清醒了些,心里一边不停地想着牧楚悦,以此来缓解自己的负罪感,一边又将这些负罪感全部归咎到那该死的原始冲动和尿性的男性荷尔蒙。 乔韦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然后推着车子,打算去摊上买个鸡蛋饼当早饭。 还没到门口,就被万红叫住了:“哥,回来,昨晚光顾喝酒,现在早饭也不吃吗?” 乔韦心虚地赶紧架好车子,埋头又往堂屋走,桌子早已摆放了豆浆、油条、绿豆粥。 本来,他还觉着应该尴尬的,可再望望,发现万红神色照常,甚至有说有笑,就像没事人一样,还跟他讨论起怎么腌鸭蛋,才能腌出油来! 乔韦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白活了两世,加起来都八十多岁了,竟然连个小丫头片子都不如。 唉,怎么跟这个时代的人又有点格格不入呢? 浑浑噩噩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一向冷若冰霜的胖丫头赵霞竟然给他打了满满一勺肉,还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乔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世界的女人太疯狂,扎堆玩这手? 一直到看见石从有,才明白咋回事?这小子调到后勤了,还做了管事的,食堂这摊子事都归他管。 “兄弟,左处长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开口,绝对不会让我来这里,多少人盯着呢,凭什么让我石从有干这肥缺。哥以前干的混帐事,对不住你,简直没人性,你千万不往心里去”说着,石从有举起手要抽自己巴掌。 乔韦赶紧拦着:“石哥,往事不提,咱们朝前看!” “对,朝前看。从今往后你说东,我决不往西!”石从有说道。 第188章 事了拂衣去 第189章 事了拂衣去 霍老爷子从早上出去,到了晚上又是一夜未归,乔韦心里七上八下,后悔没有阻止他去已圮道观,万一老爷子糊涂在那秘道晕过去,可怎么好? “哥,先去睡吧,老爷子说不定猫那儿去了!”万红穿着白色无袖短裙,不时打个哈欠,坐在一边陪他,一对雪白的大腿看起来很是刺目。 到了最后,万红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趴在桌上一对杏眼直勾勾盯他。 乔韦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心里这丫头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对他这么执着? 乔韦不是柳下惠,却也难说自己就是圣人,还是去睡吧,避避心里邪火。 当年关老爷那么大的英雄在下坯城下还一再向老曹要保证,城破之时金银财宝没眼瞧,就要吕布的一个小妾,要不是曹操这老小子心贼,说不定就没后世关帝庙了。 乔韦第二天一起床发现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三板车,卷轴、瓦缸、瓷器、香炉、线装书、叫不出名字的道教坛场法器,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三尊半人高的陶像。 看样子,老爷子回来了。 乔韦赶紧走进堂屋,只见坐着三个人在吃早餐。 霍老爷子就坐在右边伺候着,上首和左边坐着两个老头,都不认识了。 其实,霍老爷子自打住进来,就从来没人来探望他,也没见他带人回来,所以不认识也不奇怪。 上首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头上打个牛鼻子抓髻,胡子拉碴,身材魁梧,但皮肤都已经皱巴在一起了,明显年龄已经很大了,倒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左边是一个穿着白布衫,地平海发型已经露出头顶,露出黝黑的膀子,感觉虽然岁数大了,但也有使不完的力气,长腿裤管卷至膝盖,老木柴般干瘦。 看到乔韦进来,两个老者明显慌张了一下。 “没事,这是我收的关门徒弟。”霍老爷子连忙把上首的老者重新拉到座位上,又对边笑道:“哎,老三,你坐下嘛,咋越老越没出息?以前那气概哪去了?” 然后,扭头对乔韦得瑟地说道:“瞅见啦,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虽然霍老爷子一招功夫没教过他,倒是教过叶雪亭几天功夫,但乔韦基本也就默认了和霍老爷子这种师徒关系。 “师父,你们哪儿弄来的?“乔韦一边疑惑的问道,一边接过万红递过来的稀饭,自己又拿了个咸鸭蛋。 “丫头,去巷口给买一兜子油条回来,一夜水米没下肚,光喝稀的,不熬饿!出去的时候,把门给带上,东西在外边!” 万红对霍老爷子向来尊重又加,自己能住进这院子,也多亏了他的帮腔! 听到院门开了又关上,霍老爷子才道:“当然是仪凤门已圮道观的,我们装了三张板车,才拉回来的。” 道观飞霞阁秘道终于在夜黑的晚上让霍老爷子带着两个老家伙用板车搬了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的,连乔韦都瞒住了。 霍老爷子指着上首的老头说道:“这位是北极神武观的道长,应该是前任道长才对。三七年那会儿,太极刀耍得出神入化,杀过小日本鬼子,救过不少老百姓,正儿八经的抗日英雄,你就喊张伯吧!”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乔韦闻言,顿时对张道长肃然起敬。 霍老爷子又看向桌对边笑道:“这是我老百钱同门师弟,也是你师叔,姓刘,你叫刘师叔就行。” 乔韦客气地一一问好,心里则纳闷,这俩老头究竟是哪里来的,竟然还多了个师叔! 一个道长?抗战时期的一代老英雄?现在又偷偷摸摸挖了飞霞阁地宫,到底什么状况?也不搭呀?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按年龄算,他怎么的也有七十多了吧? 张道长笑道:“哪里还有什么抗战英雄,不要开玩笑,传出去总不好。这三尊道像,法器,先放在你这里,明早一大早我安排徒弟过来拖走!“说罢,冲乔韦点了点头,又跟霍老头兄弟俩招个呼,便直接走了。 乔韦客气的送到门外,张道长除了说了声谢谢,并无他话。 乔韦赶紧关上大门,本已栓上,又想想万红到时候还没回来,又抽了回来。 重新走进堂屋,还没进门,就听见霍老爷子说道:“三儿,你那些东西要不也放我这给你保管?” 三师叔不屑的笑道:“你想的美,我走了,回去还能赶个觉,这一夜可是熬死我了。” 三师叔说完抬脚就走。 “哎,别忘了,顺路去派出所报案!”霍老爷子说道。 三师叔搭理都没搭理,走出堂屋,与乔韦招面头都没抬,三两下就出了院子,然后大门啪嗒一声又合上了。 “小红那丫头咋还没回来,先赶紧去插门。”霍老爷子吩咐乔韦。 “好的,就去。” 刚走到门后,准备栓上,门突然被推开,啪地一下砸在他的鼻梁上,接着感觉鼻孔里一股热流涌出。 万红慌慌张张地合上门,心有余悸,等她回过神来,却见乔韦的手指缝隙中,正有一滴滴殷红的血液不停地滴落。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又手忙脚乱的走到身边,握住他的手,不停的道歉:“哥,对不起!我着急了,我……” 乔韦摆了摆,瓮声瓮气地说:“没事,别乱叫!” “那你把头昂起来,去屋里躺会儿,我去给你打冷毛巾敷一下!”说首,慌里慌张地进屋拿来自己的毛巾,去水龙头下浸透挤干,将冷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将他扶到床上。 万红坐在床沿上,用手按在毛巾,不停地问:“哥,好些没?” 乔韦躺在床上,感觉鼻孔里血液又往嘴里回流,一会儿鼓了一口,吞下去感觉不妥,含在嘴里又不舒服,便伸手抓了几张卫生纸过来,吐在上面。 鲜红的血夹着吐液落在粉色的卫生纸上,吓得万红几乎要昏厥了:“哎呀,怕是把头打坏了吧?” 乔韦闻言,哭笑不得:“妹,鼻血回流而已,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先前是师父,现在又是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万红讪讪一笑,突然又想起什么,惊恐万状地站起身。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第189章 神秘男人 第190章 神秘男人 霍老爷子守在门口,问:“咋了?“ “咳,不小心磕到门,鼻子碰了下,出点血,没多大事儿!”乔韦连忙解释道。 霍老爷子狐疑地望了万红一眼,嘟哝道:“我说呢,人哪去了?到这儿来了……” 万红看老爷子进来,有些尴尬:“我去前面收拾碗筷!”便径直去了前院。 关上屋门,霍老爷子说道:“这丫头好像有心事?” 乔韦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没发现,可又怕问多了,进了套,夹了脚,那就不划算了,最好啥都别问。 躺了会儿,乔韦感觉无碍,和师父将板车拉进后院,将东西一件一件搬进屋子里。 搬放整齐,拍拍手,惬意看了眼,不少书因为长年阴暗潮湿已经腐烂了,乔韦随手捡起一本《泛槎图初集》,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外皮烂了,里面大体文字都在。 回到前院,师徒俩刚坐定,三师叔又回来了,嘿嘿一笑:“把居委会那帮老家伙都叫过去了,人家派出所还挺重视!” 霍老爷子突然叹息道:“作孽哦,不少已经毁了,多少宝贝就这么变成灰烬了,呶,这是以前我家敬奉到观里的宣德炉,瘪成这样了,还是在杂物堆里翻出来的……“ 乔韦无言以对,心里也很难受,只好劝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向前看,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三师叔眼睛一瞪:“只要人活着,事情搁在心里了,就是过不去。” 乔韦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岔开话题问老爷子:“师父,您老咋还让师叔去派出所报案?” 霍老爷子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意:“你师叔跟了几天了,那伙人背后的幕后高人居然是我们的老熟人,他还活着,真是意外!” 见乔韦一头雾水,他继续说道:“这么说吧,我们让两个老道士多睡了会儿,大大方方进去,大大方方拖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多睡会?不会用了蒙汗药?”乔韦激动的说道,他也只是听闻,并没有亲眼所见。 “亏你还是个国家干部,居然相信小说里的狗屁鬼话?是亿醚,从窗户喷进去,两个老头一觉天亮!”霍老爷子继续显摆道:“不过,拿到这些东西可不容易,幸亏我们的那位老熟人帮了忙,嘿嘿!“ 乔韦突然想起了那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从霍老爷子的话中,乔韦大致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猜测到了,背后的高人十之八九就是刘升泰,年龄,行当,啥都对得上。 刘升泰买通了上面,昨天拉了一上午,下午又安排一伙人在道观观里里外外到处挖,东西挖没挖到,这种事情又说不清,这才让霍老爷子有了可乘之机。 怀着共同的革命目标,三个老头在深夜里潜入了道观,进入飞霞阁秘道,挑挑拣拣,各取所需。 得偿所愿,自然是要收拾残局,处理善后。 三师叔以附近红袖章老大爷的旗号向警方报案,说昨天有一伙地痞流氓在道观偷盗国家财产。 按照当前严峻的社会安全状况,扯出藤带出瓜,从重从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群众还会拍手称快的! 乔韦暗自咋舌,这几个老头子真够狠啊。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再怎么损失,也要算在刘升泰这伙人的头上。 乔韦只觉得自己的重生很神奇,不知不觉就卷入其中,写小说都不带这么狗血的,不过又有点不忍心,试探着说道:“这会不会有些过了?” 三师叔冷笑道:“侄徒弟,你又所不知,这个刘升泰是周忆宣的大掌柜,能量大得很。要不是惦记这边的东西,早走了!” 想起了前世刘升泰后来在香港混得风生水起,锦衣玉食,乔韦只觉得操心过了。 三个老头只不过为了浑水摸鱼,掩盖道观文物丢失真相,当然上头知不知道这飞霞阁下面还有秘道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乔韦笑道:“师叔,你有何收获,拿过来给我掌掌眼呗?” “啥也没找到,就没本线装本,金银俗物没眼看,就好这口。”三师叔斩钉截铁的道。 三师叔打了个哈欠,咕哝着就要回去睡觉了。 霍老爷子呷了一口茶,对乔韦说:“徒弟,我就是个老乞丐,要这些东西也没用,全归你。“ 乔韦赶紧摇头:“师傅,这都是你出的力,怎么好占您便宜……” 霍老爷子摆了摆手:“你先不要着急,让我把话说清楚,我有一个要求,我在世,一件东西都不能拿出去卖,百年之后哪怕是洪水滔天也和我无关!“ 乔韦调侃道:“那您老最近身体怎么样?酒咋喝得没以前多呢,没哪儿不舒服吧??” “滚犊子,你小子就巴不得师父去死?“霍老爷子拍拍胸口,笑道:“就冲这身子骨,再过个二三十年,黑白无常都休想找上门!” 乔韦撇了撇嘴:“师父,这东西我还真看不上眼,您老家里还有什么人吧?留给子侄也好留个念想!” 一听这话,霍老爷子沉默了,半响才说:“他们是被我连累的,能不能见着还不一定,再说这些东西都是有缘人送给有缘人的,可做不得子孙财。你我师徒一场,也算有缘分,我说了,这些东西就归你,你小子不许多言。” 见外面太阳老高,该去上班了,乔韦骑着车子出了巷口,下意识地冲马路对边看了眼,只见万红的发廓门紧闭着。 乔韦忽然想起来,自己离开的时候,万红不在家,生意也不做,这丫头人呢? 就在猜想之际,一不留神,车子正直愣愣地对着一个回头望呆的男子撞上去了。 乔韦吓了一跳,双手连忙紧扣车刹,左腿沾地,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来。 还好那辆车只是在他的双脚之间停下,并没有撞到他。 那人已经回过头来,是一个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 乔韦连连赔罪:“抱歉抱歉,幸亏没有撞到人。” 那男子也是吓了一跳,等看到面前是一个年轻人,露出一排大黄牙,张口就来:“你他妈的眼瞎咋的?咋没撞倒,你撞倒我了!” 第190章 修水龙头 第191章 修水龙头 乔韦很清楚,眼前这家伙就是个混不吝,活闹鬼,犯不着跟这号人计较,想到这里,从兜里摸出两张一块毛票,递了过去说:“大哥,没撞倒人便好,这两块钱拿去,买瓶酒压压惊!” 那男子接过两块钱,眼珠一转,这钱来得也太痛快了,抱着大腿叫道:“啊啊啊,好痛啊!你这两块钱打发要饭花子呢?不行,至少十块。” “哎,你想讹人是不?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走路东张西望,不当心!再说了,人家根本就没碰到你。”旁边一个卖煎饼的小伙子看不下去了。 “关你屁事,那儿凉快那儿呆着去!”那男子眼一瞪,没好气地说道。 “咳,你这无赖,找抽是不是?我最瞧不上你这号人,整天游手好闲,专挑老实人欺负是吧?”小伙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摊位后面走了过来,扬起了手中的铁铲。 那人惊恐地后退了两步,猛地低下头,头顶冲着小伙子嚷道:“来来,有种往这儿拍,打死我得了……” 小伙子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不要脸,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后脖领子,往前一搡,道:“滚蛋!” “打人啦,打人啦!”那男子就势往地上一躺,大叫道。 小伙子也火了,撸着衣袖,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装什么装,皮痒了是吧?” 乔韦赶紧架好车子,上前拦住小伙子,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冲着那无赖男道:“要的话,拿着赶紧滚!不要,我们就去派出所!” 无赖男想想又是五块,算上已经到手的,已经七块钱了,省城工人一月才四五十块钱,再闹下去,别把到手的鸭子给整飞了!于是,一骨碌爬起来,一把夺过乔韦手中的钱,扬长而去。 小伙子气得一跺脚:“这臭无赖……喂,大兄弟,钱真不该给,你怕他做啥?” 乔韦摸出一支烟,递给他,微笑着说道:“谢了,哥们,贵姓?” “咳,谢啥,我叫牛永亮。”小伙子接过烟,往唇上一扔,笑道。 乔韦一脚踹开车架,坐在车上,对小伙子说:“在下乔韦,交你这个朋友,后会有期。” 刚进办公室走道,只见左春来正焦急地站在门口等他:“乔秘书,二号一大早就交代过,要你一来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乔韦抬手看看手表,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问道:“左处,二号有没有说啥事?” “没有!”左春来想想又笑道:“我看他脸色不错,不像是骂人的!” 乔韦没再说话,回办公桌拿上本子和钢笔,飞快的上楼。 敲开门,一开始他还有些忐忑,因为文从南对下属很严厉,最讨厌的就是迟到。 文从南抬起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他坐下来,自己则是低着头,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一份资料,开口道:“你言阿姨打电话来,说家里水笼头出了点状况,关不了,光喷水,让我派个人回去给修一修!”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 乔韦赶紧说道:“我现在就去通知后勤中心,让他们派人过去!” “那可不行!影响不好!”文从南摆摆手,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问道:““那个,你会不会修啊,要不……” “行,我这就过去!”乔韦说道,不是胶圈被磨掉了,就是螺丝出现了裂痕,不难,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等!”正要出去,文从南又将他叫住:“回头你跟左处长说声,今天我要去省里开会。这边没什么事,你也别急着回来,中午让言阿姨炒两个菜犒劳犒劳你。” 乔韦笑道:“咳,举手之劳!行,我下去了。” 文从南颔首微笑。 乔韦去后勤中心借来扳手,骑车直奔五交化公司三牌楼门市。 后世走在大街上,想买个五金件,即使在犄角旮旯都能找到五金店。 现在想买五金件,必到五交化去。 以前在老家,每年三四月份的时候,乔见山都要从五交化买煤油做火把,带着乔韦晚上在田里面捉黄鳝,每天晚上可以得七八斤,现在想想还让人兴奋。 乔韦进去转了圈,商品都在柜台里,想看,还要营业员拿出来才行,要是问多了,你不好意思,她也爱搭不理,急了能跟你瞪眼。 他径直走到五金用品的柜台:“同志,麻烦给我拿只水龙头!再拿五只垫圈!” “不单卖,要买就一套!”女营业员冷着脸说道。 这里上班的都是吃公家粮的,让人很羡慕,男人很容易找对象,女人也特别希望嫁给他们,家里有一位这样的亲戚,也是让人高兴的。 乔韦咂巴咂巴嘴,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你哭着喊着要呢,他笑道:“那就拿两套吧!” 出了五交化门市,将两套水龙头挂在车头上,就往文家赶。 开门的是文蝉衣,微微笑着,又带着羞赧:“你来啦!” 数年不见,这丫头出落的越发出挑,身子也长开了,一举一动,还透着一股知性的美。 乔韦尽量不去看文蝉衣那张娇艳的脸,目光故意往里看,笑着问:“呃,家里水龙头坏了?” “嗯!”文蝉衣目光却紧盯着他。 厨房里,隐隐传出急促的水流声。 “哎呦,这么多水,多浪费啊!太不节约了!”言素梅站在厨房门口夸张地叫道,又朝乔韦招呼:“小乔,快请进,辛苦你了!“ “小事情!”乔韦笑了笑,扭头看向一旁的文蝉衣:“你家水阀在哪儿?” “我带你过去。” 乔韦也不多言,关掉水阀,拿出扳手,去厨房卸下旧的水龙头,换上新的。 随后,他又重新打开水闸,试了一下,便冲着文蝉衣微微一笑,说道:“行了!” 乔韦提着扳手,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文蝉衣这才回过神来,脸色微微一变,也跟着走了过去,柔声道:“怎么,你要走啊?再坐会儿呗?” 李和转过身来,对着她笑了笑:“不了,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却被匆匆忙忙从客厅出来的言素梅叫住:“小乔,今天就在家吃饭!阿姨还有事麻烦你呢!” 第191章 纠缠不清 第192章 纠缠不清 乔韦收着脚步,回头问道:“言阿姨,啥事?” 言素梅冲女儿看了眼,笑道:“蝉衣,下午的火车,麻烦你送趟!” 一旁的文蝉衣正一脸羞涩地看着他。 “行!”李和痛快地答应,挠挠头,又觉得自己智商下线严重,怎么就没感觉出来,这次重点好像是给文蝉衣送行。 难道说,这就是重生的副作用? 言素梅在厨房忙碌,客厅里乔韦和文蝉衣有搭没搭闲聊。 毕竟几年未见了,实际上到底该说些什么,乔韦肚子里拼命搜罗,话到嘴边又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真实一些。 吃完午饭,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乔韦开始帮着文蝉衣整理好东西,把大包挂在车头,说:“上来吧!” 言素梅心里难过,跟在后面交代:“路上慢些!到那边打电话过来!” “妈,你多保重身体!” 言素梅目送着二人的背影,只觉得眼前的一幕与几年前相似,但又有些不一样,心中感叹:“这傻小子咋就不明白呢,倒是和当初的文从南有几分相似!” 又恨自己闺女都二十几岁了,怎么就不能主动一点呢? 事实上,出了巷口,文蝉衣就搂住了乔韦的腰。 暑假的高峰依然没过,有回来的,自然也有出去,火车站人山人海。 乔韦塞了五百块钱给她:“揣口袋里,火车扒手多,注意点!” “嗯,国庆有空的话,一定要来首都!如果不忙,记得给我写信!”说完,文蝉衣便径直走入月台。 直到上了火车,她一直不敢抬起头来,生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乔韦也被弄得有点牵肠挂肚,他自然想起了牧楚悦,思念的日子真是太艰难了! 有几年不来火车站了,出来的时候乔韦才注意到站前的广场已经分成了两块地盘,北边是农民工等工的地方,而南边和中间则已经成了小摊小贩的天下。 有卖小吃的,有卖各种工艺品,更多是本地土特产这一类。 省城又是南北交汇点,火车站人流量大,只要摊子开张,摊主根本就不愁卖不出去。 拐个弯就是夫子庙,这些跟乔韦记忆中的虽然有比较大的变化,但质朴无华,反而感觉又是一番亲切。 走出不远,六七里地又是玄武湖。许多人坐在湖边纳凉看书,也有一些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吹牛逼侃大山。 反正牛皮吹破了,也不打紧,这年头牛肉才一块八一斤。 更多是附近居民,推着木质的婴儿车,一家几口出来散步。 还有人直接在湖畔的杨柳下摆摊,什么袜子啊,服装啊,甚至还有玩具之类的,全部都放在推车上,被人推着。 市管会管不着这里,公园管理处也不会撵人,倒是成了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事实上,这既是一个保守的时代,也是一个开放的时代,只不过此消彼长! 很多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听到一些东西,看到一些书籍,都会下意识的将它们归类,非要脑子给定个框架,想当然的认为就是那个样子。 中国领土辽阔之大,南北长5500公里,东西长5200公里,跨了5个时区,各个区域的情况都不一样,上下不一,左右不一,很难将所有的情况都囊括在一个框架里进行衡量。 要说各地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城乡之间的贫富差距,在各地都是如此。 在土地里挣扎求存的农民和城市居民,有着巨大的区别,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一个商品粮户口。 当然,往后十年花钱也可以买到,当然代价也很可观,一方面是花的钱可以某些欠发达的城市置办一套房子,另一方面时光再往后几年,商口粮户口开始失去光环。 这又是一个让人欲哭无泪的玩笑! 很有年代感! 同样做一件事情,城市人随便凑凑,百把块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农村人就没这条件,穷亲帮穷亲,拼尽全力凑个十块钱就已经很了不起。 当然,想这些的时候,乔韦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快要到巷口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叫声还有骂声。 乔韦朝声音的方向过去,只见万红被一个男子拉着,痛哭流涕,口中不断念叨着:“不!我不跟你走!死也不跟你走!” 乔韦二话没说,也不管对错,一脚就上去踹在那个男人的屁股。 那男人一个狗啃屎,直接趴在地上,虽然被踹的是屁股,但也架不住乔韦这一脚劲。 “草你妈,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找抽是不是?”不等乔韦开口,那男子骂骂咧咧,捂着屁股就冲了过来。 乔韦望了一眼,这不是早上那无赖么?正不知道怎么顺气呢,见这无赖还上杆子来消遣自己,哪能高兴,还能怕这臭不要脸的无赖,直接朝着他就是一个侧踢,对方一个大马趴,直接撩倒在地上。 紧跟着一个尖步,骑在他身上挥拳就要一顿胖揍:“老子管你什么人,欺负她就不行!” 那无赖吓了一跳,双手捂着脸,连忙叫道:“打人啦,打人啦!” “哥,你别打!”万红连忙阻止:“他,他是我,我……男人!” 乔韦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这老无赖都快做她父亲了,刚才还哭天抹泪,合着人家混一个屋里的,自己这不是秀逗吗? 那无赖见乔韦直起身,这才反应过来,一看又是早上大方青年,顿时一喜:“好啊,又是你,打伤我了,赶紧赔钱!” “赔你妈,真当老子软柿子捏!”乔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挥起拳头。 万红赶紧推了他一把:“哥,这人混,犯不着跟他置气。” 那无赖却跳了出来:“臭娘们,怪不得不回家,原来又傍上这有钱主了?” “少放屁,不关他的事!”万红气愤地骂道。 对于这种人,乔韦本来就瞧不上眼,自然也不怵,就没好话了:“怎么的,还要较劲,别跟我扯什么钱,要不到派出所,要么继续练,要么赶紧滚蛋!“ 那无赖见耍横玩不过对方,真去警局又不敢,将气撒到万红头上,抓过她胳膊:“贱人,跟老子回去!” 万红一把甩开他的手,怒吼道:“杀了我,我也不会和你走。” 人家两口子闹矛盾,似乎不好管,乔韦也很难插手,但情况摆在这儿,他一走,万红肯定脱不了身,便道:“妹子,我带你去派出所,现在新时代,婚姻自由!” 第192章 猫不吃腥 第193章 猫不吃腥 那无赖死鸭子嘴硬,见他们真要去警局,立刻就怂了,一边往后退,一边嚷嚷:“行!长本事了,你不回去,我让我妹也回来,我们两家一拍两散!” 乔韦看着无赖离开,便和万红一前一后直接回家。 看着天上的月亮居然那么圆,乔韦心中暗道,中秋快到了! 三个老头难得聚在一起,又干了一件大事,不知猫哪儿做神仙去了,反正霍老爷子交代,今晚不用留门。 一顿凉拌的南瓜面,乔韦和万红吃得默默无言,本来还想问问情况,看着万红心情重重样子,乔韦又闭了嘴。 吃过晚饭,乔韦冲了凉,喝了杯茶,便径直回后院去睡了,却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 大抵是今天糟心的事太多,还是因为天太热了,乔韦也说不清,脑子里有点乱,打开灯,把那本《陈奂生上城出国记》取了出来,可翻阅了半个钟头,又觉得不香了,寡然无味,以前挺喜欢这类表现深切、格式特别的乡土题材的,最后干脆不看了,关上灯,漫无目的枕着胳膊发呆。 也不知发呆多久,乔韦感觉一阵强烈的尿意袭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零时。 “都这么晚了。”乔韦叹了口气,推开房门,准备去厕所。 月色如水,微风徐徐,九月天气依然燥热。 刚走到前院,朦朦胧胧地看到小溪边摆了藤椅,上面躺着一个人。 乔韦以为是老爷子回来,凑上来一看原来是万红。 她身上的粉红色背心都快掉下来了,整个人蜷缩在藤椅上,双目紧闭,光滑的胸前,富有韵律地起伏着。 洗过的头发一圈又一圈地打着卷儿,紧紧地贴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乔韦看得有点心痒痒,纤细的身体,也是一条很好的曲线,凹凸有致。 乔韦憋不住了尿意,也不敢看了,几十岁人了,还偷窥,也不怕被人笑话,赶紧摸黑去了厕所。 从厕所回来经过的时候,又吞咽了一口唾沫,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轻轻地关上。 摸黑躺回床上,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肘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脖子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他连忙伸手一摸,分明是一个脱得光溜溜的大活人,吓了一跳,正准备翻身下床,却被一只手拉住。 “是我,你别走。”是万红的声音! 她一下拉住乔韦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乔韦感觉到她的身子又滑又软,滚烫,让他难以触摸,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这样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乔韦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快要跳出身体,他还是头一次闻到另一个女孩身上的味道,心底里依稀感觉和这个丫头女孩躺在一起,也能感受到那种淡淡的甜美。 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个经典的段子:人性不能赌,人心不能试,都说猫不吃腥,你给它鱼试试! 乔韦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滚,他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 乔韦心里暗骂:“妈的,这是咋地了,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唾沫?” 万红柔若无骨的手掌,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呼吸急促,嘴唇贴在他耳朵上。 一股酥麻感,顿时蔓延到乔韦的全身各处。 空气中糜烂的味道,乔韦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将万红的手臂推开:“说,你想干什么?” “哥,你对我好,我就是想回报你,真心没有别的想法。”万红说着说着,突然就开始抽泣起来,乔韦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乔韦感觉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并不能完全信任,突然翻身下了床,开了灯,一把扯过衣裳,往她雪白的胸脯上一丢,不悦的说:“先把衣服穿起来!” 等她将衣衫穿上,乔韦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道:“你丈夫还在呢,你跑到我房里,到底什么意思?你我都不是傻子,操实了说!” “我真的想报答你,让你不那么难受!”万红眼睛直视着他。 “打住,我来说吧,你不是合县新篁人,老爷子虽说是个老乞丐,可以前好歹是大户出身,省城这地界啥样没风光过?新篁豆腐丸子是当地小吃,穷家富户再没钱,逢年过节都会做点,你竟然不知道?新篁的口音,他能分辨不出?“ 新篁那边是山区,当地人口音比较重,很好分辩,乔韦听霍老爷子有意无意说过新篁口音的特点。 万红显得有点慌乱,连忙辩解:“我,我就是……“ “行,那我继续说吧,你说你逃婚出来的,我看未必,你男人今天说了,你又傍上有钱主了,那么又是什么意思,以前还跟过其他男人,对吧?”乔韦说完,静静地看着万红。 万红垂下眼帘,一副又要哭的样子。 乔韦赶紧打断,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要么现在就说,要么赶紧走,别跟我哭丧,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别人还以为我怎么得你了呢!” 万红强忍着眼泪,抬起脸看着乔韦,带着哭腔说道:“我说了,不要把我赶走,我是真的无处可去。我真的是新篁的,只是小时候随爸妈搬到仪县去了,从小在仪县长大。家里生活困难,我哥三十二岁了,都没娶上老婆,托媒人跟我男人家换亲,他家也是困难,家里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妹妹,跟我同年。我妈开始舍不得,嫌岁数大,换亲那年我男人都已经三十九岁了。我爸不想让我哥打光棍,以后一辈子独门独户,在农村被人欺负,后来我妈也同意,就换了亲。我男人不学好,老打我,往死里揍那种,我被打怕了,连哭都不敢在家里哭。后来,后来……就跑出来了!” 看来今天遇到的那个无赖应该就是换亲后的男人。 “那你男人说又傍上是怎么一回事?” 万红脸色涨得通红,犹豫了会儿,最后一咬牙,一挺胸,说道:“村里中有个知青叫梁小辉,家是省城的,他会理发手艺,人长得也好看,经常免费帮村里人理发,还会逗人乐,大姑娘,小伙子,大爷大妈都喜欢他。有一回去理发,看我脸上肿了,往我兜里塞了个鸡蛋,热鸡蛋剥了,可以消肿,然后就这么,就这么……好上了!” 第193章 休书 第194章 休书 乔韦听的一乐,难怪这小妮子一直念叨着什么恩情,报答啊,合着打这么来的。这潜质也挺可怕,幸亏遇上自己。 万红急了,直跺脚:“不是为这个!我哪是这么随便的人?平时店里来的那些人,好多都是想占我便宜,对我有非分之想的,可我一次都没有给过人。” 在当年,发廊还算正经行当,往后过十年,那摊子烂事真说不清。 不过想想她也挺可怜的,十六岁就嫁人了,身材还未发育完全,农村这种事也不少见! “那他人呢,我怎么没见过?”乔韦疑惑地问。 “大前年他返城了,我被男人打了一顿,气不过就跑到省城来找他,跟他学理发手艺。后来,他家里看我农村来的,老家有男人,嫌弃我是破鞋,看不起我,说我丢人,把我撵出来!” 乔韦思索了一下,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是被他们家赶出去的,那么梁小辉本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对你不闻不问,他不至于这么没良心吧?” “当初梁小辉还挺护着我的,从家里搬出去,租房住,就是我一直没怀上。后来,他爸在厂子摔下来,他妈跑到店里,当着别人面,骂我还不抵个下蛋的老母鸡,是个扫把星,他爸跌断了脚就是被我气的。梁小辉没面子,渐渐就嫌弃了,经常喝酒发脾气,去年留封信,跑去广东了。后来,那边房子租金到期了,也没脸在那边开,我就到这边了!“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踏踏实实说出来不就完了么?” “我是逃出来的,万一传到老家去,我被打怕了……” 见乔韦脸上没反应,万红又继续说道:“跟梁小辉这事,没敢告诉你,是我不对,怕你嫌弃我,嫌我脏,赶我走!如果你真的要把我赶走,那我也认了。” “那你刚才玩的那一出?”乔韦指指自己,又指了指万红说道。 万红深深地看了乔韦一眼,说道:“城里我肯定找不着好人家了,也不想跟那男人回去再过以前那种日子,那种看不到希望的苦日子我那几年过够了,死我也不回去。我现在就想生个孩子,以后年纪大了,也能有个人陪着。” 乔韦笑道:“你不是不生养么?” 万红垂下眼帘,柔声道:“我已经在医院检查过了,一切正常,或许这就是是命中注定吧!” 乔韦听懂了她的意思,随口说了一句:“你那个发廊光吆喝,你一个女人现在养自己都困难,怎么养活孩子?” “怎么不能,你是大学生,现在又是体面的公家干部,不能看自己亲生骨肉受苦吧?”万红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乔韦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香烟,慢条斯理的吸着,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看上去是如此的蛋疼。 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有问,就是她那个老家男人的事情,好在那个无赖眼里只有钱。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当然,这思维不在一个平面上,乔韦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回去睡觉吧,下次不许这么做了,省城这么大,好男人有的是,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找总会遇到的!” 万红本质上其实不坏,只是家里困难,时代造成,又遇人不淑,一错再错,索性破罐子破摔而已。 “这么说,那你不赶我走了?”万红一对杏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乔韦被她这媚眼如丝地盯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却是暗暗嘀咕,霍老爷子现在还挺享受你照应的,真要把你赶走,谁来做饭? 叶雪亭要上班,而且一直为做干亲这事耿耿于怀,心里并不待见他,于是很干脆地回了一句:“不赶你走,但你不能再来这么一出了!” 万红看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道:“我说真的,你想要,我给你?你也不用憋着,反正老爷子又不在,没人知道。你别担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等乔韦回过神来,她已经把衣衫退了,从上到下,白的炫目。 乔韦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立马别过头,用手比划了下,气急败坏地嚷道:“赶紧穿上,这叫什么事?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轰出去!” 在这世上,谁都不比谁高尚,谁都不比谁伟大。但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有种廉价交易的感觉。 就像在一个闷热夏夜,你路过一家发廊,一股浓郁的刺鼻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不经意间往里瞅了一眼,里面光线迷离,旖旎无限,周遭的温度微妙地上升,你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进去? 的确,平时看不到的独特娇媚,实在是太诱人了。 但当你真的进入其中,再出来的时候,你又觉得乏味:“没意思,不过如此!” 这种快乐,只是一种错觉,幻觉罢了! 万红只能尴尬地套上衣服,离开前还不忘记转过身来:“那我真回去了啊?” 乔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被这丫头勾了一身邪火,整个人都在燃烧,这不是折磨人吗? 走走走,眼不见心不烦,给你一秒钟赶紧消失! 等万红走了,乔韦又赶紧冲了澡,赶紧回屋栓上门,昏昏沉沉地一觉过去,还算平静。 二天后早上,乔韦正在堂屋里吃完饭,万红在水池边洗衣服。 那个无赖男人敲开进来,不等万红赶他走,就将一张纸递给了万红,然后是飞快的扫视了一圈院子,转身就走了。 万红诧异地接过纸看了一下,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欣喜,再到最后的欣喜若狂。 她慌慌张张地走进堂屋,说:“哥,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无赖竟然休了我??” 这个年代,农村里不拿结婚证的多了去了,请几桌酒,进了洞房花烛,养几个孩子,就是一辈子,啥证不证的,穷讲究! 当然,万红结婚时还没成年,就算去了,这不是扯淡吗? 乔韦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前两天,咱可讲好了,你的事与我无关。否则,我就赶你走了!” “哦!知道了!” 第194章 会议 第195章 会议 万红乖巧地应了一声,余光瞥见他嘴角处沾了一粒粥米,扯过袖子给他擦了。 “你这是干嘛啊?”乔韦气恼地拍下筷子。 万红往门外一看:“哎呀,水龙头没关!”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乔韦没有看那份休书,但也能猜到一些。 大概是在昨晚的某个角落,那无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在一张纸条上,签下了一行字:因夫妻感情不合,本人贾玉林自愿与万红解除婚姻关系,永不反悔!然后,摁上了红罗印。 他还被警告:不许来省城,不许去找万红的麻烦,不许去招惹万红的家人,不许干涉万红军的家庭,否则见一次打一次,见十次打十次。 当然,他也不是一无所获,打人的留下了二千块钱,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吃完早饭,乔韦推出车子就往街上骑,刚到巷口,听见呜咽声音,回头一看,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他自行车屁股后面尾随着。 乔韦撵了几次,老五往后退几步,待他转身骑上车,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乔韦没办法,只得先引回家,直接把它关到后院里,这要是跑丢了,指不定让人给炖了,搁点花椒,盐,大葱,连最后一眼都看不到。 架不住肚子没油水,二流子才不管它老几! 这一耽搁,折腾了半个小时。 一到办公室,只见处长副处长们正拿着本子往会议室跑,时德清直冲他嚷嚷:“乔秘书,带上会议记录,赶紧的,开会了!” 乔韦这才想起今天有个秋播工作布置会要开,一大早就开会真糟心! 有时候乔韦觉得,要是没有那么多的会议,做个秘书,好像也挺不错的。 处里的会议,厅的会议,省政府会议,联席会议,群众座谈会,调研会…… 他对各种会议有点疲于奔命。 别人开完会,也就散了,他还得整理纪要,分发下去。 上辈子经历过了,这辈子再经历一次就有点烦了。 每次开会,李和坐在那里不停的看着时表,在心里问候了好几次发言人的老母,就你话多? 一说就没个停了,好象不多讲几句,这颗星球就要停摆似的! 一通会议下来,乔韦回到办公室,连吸烟的心思都没了,因为别人散会,他还得整理笔记,刊发会议纪要。 “很好,言辞简洁,讨论的东西,总结的东西,提炼得非常精辟!”时德清朝乔韦微微一笑。 “我还没有多少经验,以后多指教!”乔韦对这个时德清还是抱有不错的好感的。 乔韦赶紧拿去文印室,找刘建红打稿。 刘建红是文印室打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文静得很! 推门而入,只见刘建红正对着一大摞手写稿抹眼泪,看着各处室老先生们那些字迹潦草、独自谨守的“我体”,确实难为她了。 “乔秘书,什么时候要?”刘建红的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下午行吗?” “行,行吧,我赶一下!” 乔韦点了下头:“谢了!” 他赶紧溜出文印室,在这里,他有一种体认与哲思的感觉。 这时候,省厅文印室用的手工打字机,用后世眼光,这种老式打字机的打字速度太慢了,而且全凭打字员对铅字盘中汉字的位置记忆来决定。 文件的字距和行距是靠人工在打字前设定好的,调整起来非常麻烦。 前世在综合处,乔韦就见证过打字员的艰辛,加班加点已成为她们青春岁月的家常便饭。 省厅内部的人员任职和通知并不复杂,也未见打字员叫苦。 可遇上联合发文或者联席纪要,那就要人老命了。 先打成第一稿,等秘书送至各参会单位修正。待收回,又润色加工,再交至打字员手上时,一稿的面目已然全非。 打字员痛苦,秘书也累! 换到后世,只需点击保存的原文,三下五除二修改了便成。但这时候绝对不行的,原底稿的油印腊纸已成废品,只能重打。 加班打成,又一次手推油墨自制印刷方才完成。 若遇生僻与少见字到时,打字机下可供选择的、常见的二千铅字盘就没用了,只能到备用木箱中用金属捏子一个个寻觅、再调换入盘。 倘若没有,还得借外单位的同码铅字方才能最后成文定稿。 九十年代初,省厅进了一台现代复印打字机,手工打字机正式宣布退出了历史舞台。 时德清和乔韦都是做文字工作的,他们当然明白打字员的难处,尽量用易辨识的字体誊写好,定稿后才交给文印室打稿。 从文印室出来,乔韦没回办公室,他受不了那几位老大姐八卦,否则一个下午啥都不用做了。 下楼转圈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于玲。 刘时泽退二线了,张国才顶了他的位置,基本没改变前世的轨迹,唯一不同的是于玲提拨了,成了指导中心的副主任。 于玲问:“怎样,秘书工作做得习惯吗?” “天天都是没完没了的会议,比上大学的课程都多,那些领导讲起来没完,说的人不累,听的人却累得要死。”乔韦对着于玲吐槽。 自从上次见面,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了,各忙各的工作。 此时的于玲,打扮与以前判若两人,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要成熟许多,言谈之间,说话也更加有阅历。 她心平气和地说:“人各有其面,在公开场合上说私下话,别人会说你没有水准。在私下场合里说台面话,人家会说你打官腔。事实上,谁说的是实话,谁说的是假话,一目了然。有些话,还是别说的好,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乔韦笑着说:“又不是混江湖的,干嘛这么世故?” 于玲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叹口气道:“社会就是江湖,哪里能没有江湖。不管开什么会,人家说话总会有目的,十句话里,你能听出一句真话,你就算有收获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乔韦听着累,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有时候,他真感觉自己越老越无趣,把人情世故看得太透。前世因为抹不开面子,吃了很多的亏。这一世,怕吃亏,强迫自己一定不要心软。 两个人都聊了一会,显然于玲对目前的工作如鱼得水,轻松自在。 乔韦调侃:“不谈这个,你咋样?提拨了,也不见你请客!“ “行,下午我去买菜,晚上你露一手?”见乔韦点头,于玲便不再搭理,径直走了。 第195章 摩托车 第196章 摩托车 晚饭过后,乔韦打算回去,于玲执意要在外面逛逛。 一台摩托车轰鸣着从他们身旁掠过。 于玲回头望着那辆摩托,直到它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小声说道:“要不,你也弄一台?我看得出来,你不缺钱!” 一个多月前,她被方经理的嘉陵70给伤到了,虽说是快三十岁的女人,再不抵也是新时代知识女性,又岂会因为一辆摩托就妥协? 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努力地扮演着天真无邪的“文人”,然后市场经济已经开始繁荣,一个新的自由空间正在出现。 眼睁睁看着一群倒霉蛋摇身一变变成了暴发户,心中充满了愤慨和愤怒,无可奈何,只能做到无能无力,顶多也就是在鄙视链上争夺舆论话语权。 一九八三是个特殊的年份,春风吹过,大江南北在寒来暑往,一次又一次的代谢中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年的一月,一位伟人谈话时提出:“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后世,这句话成为改革的格言之一。 一个月后,中央下发了《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以“保留铁饭碗”的优惠条件鼓励国有单位人员下海经商。 鼓励国有企事业单位人员下海经商的文件搅动了国有企事业单位的一潭死水。 在遥远的南部,经济特区起到了表率作用,一大批嗅觉灵敏的先知先觉者纷纷踏上创业之路。 由于放宽了政策面的监管,在社会上,商品经济已相当活跃,经济上产生了消费热,直接推动了1984年的第一次经商浪潮。 事实上,蛛丝马迹也是有迹可循的,春潮早就随风潜入夜了。 一批不甘于宿命的政府机关人员、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放弃在传统体制内的位置,转而到这一新的空间里谋求发展,成就了一批风流人物。 这年二月,丰城县卢火根个人承包经营了本县的硫酸磷肥厂,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同月,《在国家经委和jx省委支持下卢火根冲破阻力承包办厂》发表在《人民日报》上。 一年之后,三十二岁的王石辞职下海,在深圳开始了他的事业。次年其便组建了万科前身——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 同年,在祖国的东部,两个濒临倒闭的集体小厂合并成立了青岛冰箱总厂,出任厂长的张瑞敏引进德国利勃海尔的技术,这家企业发展在后世成了中国家电知名企业“海尔”。 而在南方,广东三水的李经纬创出了健力宝品牌,并将其推向了美国洛杉矶奥运会。 这一年,张近东从省城师大学毕业,拿着十万块钱,做起了生意,创办了苏宁电器…… 这些弄潮儿或成功、或失败、或归于平淡,他们的经历,是这段伟大历史的生动纪实。 乔韦不算严格意义的水手,但早已就站在了这个时代所谓的食利阶层的顶端,一辆摩托车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低调,默默地积累着自己的财富。 饱餐后的蚱蚂没了声响,梦想乖巧地躲在玻璃房,看一派万象升平的风光,乌鸦与麻雀争着饭量...更像是一场挟持,于玲的话却在秋风里如野草一般疯长。 乔韦把香烟一丢:“行,那就买一台,明天你陪我过去看车!” 前世,牧颂今八八年买过一辆天津本田的天虹90,省油,声音小,声音小到,乔韦亲眼见过他把摩托蹬着了,还在猛蹬! 苏萍说:“你这死老头子,都打着了,你还蹬啥啊?小心别蹬坏了!” 乔韦第一辆摩托车是一九九零年买的,这还是牧楚悦的督促下:“别人家都开四个轮子了,我们连辆摩托车都买不起?” 乔韦咬咬牙,拿出多年积累,牧楚悦回家又跟苏萍借了一部分,置办了一台上海产的幸福250摩托车。 虽然,那时候满大街已经是汽车鸣笛声,但一辆幸福250还是时髦,两冲程发动机,能载400公斤,白金点火,间隙是零点壹毫米,点火时间不对和间隙大小也有关系,能跑八九十迈,牛皮得很。 据说,这台摩托车也是捷克斯洛伐克的jawa350的产品,外观工艺是不输同期进口的日本铃木摩托,电镀护杠、电镀排气管高级感十足。 在买车的前一个晚上,牧楚悦拉着乔韦回娘家跟牧颂今讨论。 牧颂今骑过,牧楚悦认为他有经验。 但翁婿俩商量的结果是如果箱子是木板的,就让人家开汽车送回来,如果是纸的就骑回来顺便跑磨合。 牧颂今知道包装箱的五合板也是好东西。 结果车子是纸箱子包装的,第二天乔韦驮着牧颂今就给直接骑回来,好像当年是花了四千四百块? 当时,新街口百货只有红和黑两种颜色,乔韦买的是红色,用牧颂今的话说就是老远地就能看见,别人就会避让。 后来,乔韦买车也是遵循了这个原则,人生中的三辆车都没有买过黑色的。 有了摩托车后,当年春节前乔韦带着给烟酒衣物,骑回万县老家一趟,四百八十多公里,路上花了七八个小时,在家住了两宿,礼拜天下午返程。 这台车子在乔家庄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乔家大儿子出息了! 临走时,张文秀装了一篓东西,用麻绳绑在车架后,至于篓子里装的什么,乔韦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反正是有了车,路就变短了。 如今已经第二世了,那台摩托车好像是骑了近15年,后来又买了一辆本田100,一直放在院子里的杂物间里,也不知还在不在,老伴有没有把它给处理掉。 好多事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已成过去的回忆。 乔韦只记得车身重,开起来挺稳,车倒了不好扶起来,车太难发动了,踩得脚都疼,脚先往里推然后再踩,太难发动了,骑着倒挺好。 一九八三年出生的人,是新千年及21世纪成年的第一批人。 这一年,央视举办了首届春晚。 这一年,那些寻衅滋事、流连忘返的流氓再也喊不出“一起坐过牢的不是亲兄弟”的口号。 这一年,是下海弄潮的前夜! 第196章 联营 第197章 联营 不对比就没有伤害,骑了摩托车,才感觉骑自行车是多么无聊。 本来,他想再等等,等牧楚悦回来,一步到位把四个轮子开上,算是弥补上辈子对她的亏欠。 但到了新街口百货商场,于玲突然说道:“就买这个,和姓方的那台一样!” 乔韦嘴角抽了抽,没来由地生气:“要买就是原装全进口,这种杂交货,我看不上!” 嘉陵70采用了铃木配件,一九八五年,铃木又与“钱江”联姻,在中国“一女二嫁”。 不是乔韦不支持国货,实在是被于玲给刺激得有些上头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花了四千五百块买了辆雅马哈yb100,回头再想想,有这么生气的吗? “摩托车让人家送回去吧,我们坐车回去!”于玲不敢相信乔韦居然还会骑摩托车。 乔韦不悦地说道:“有没有同理心,你不看见人家工人师傅很忙?再说了,当我是摆设?” “你没骑过啊,这玩意又不是自行车……”于玲想当然认为乔韦农村长大,肯定没碰过。 “废话真多,你没听说男人天生就会开车吗,甭说这破摩托,就四个轮子也照开!”说完,催促她上车。 “是吗?”于玲只恨父母把她生成女儿身,却又小心翼翼地爬上摩托,全身紧绷着,随时准备从摩托上跳下去逃生。 刚坐稳,乔韦已经一脚踹响,直接就窜了出去,风呼呼在耳边窜。 “慢点!你慢点!” “哎...哎.....前面有车呢!” 乔韦哭笑不得:“你还让不让我骑车了,别乱嚷嚷,我又不是瞎子。再叨叨,你自个下去找三轮车坐。” 他骑得并不快,只是于玲还是半信半疑,骑自行车稳当惯了,只要速度快了,她就是感觉心到了嗓子眼。 将于玲送回去,乔韦一阵轰鸣将车子开回了家。 石阶、门槛比较高,跟叶雪亭、万红三个人费了老大劲才抬上去,乔韦琢磨着要垫块木板,直接推上去才好。 不过也没要他操心,搁下车子,万红就已经找木板垫出了上下斜坡。 一群小孩看的羡慕,跟在后面追进了他家。 霍老爷子正在院子上发呆,见乔韦推着摩托车回来,打量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问:“你小子这一脚踹都混上了?” 叶雪亭却是欢喜:“哥,这个好,以后出门就骑这个!” 第二天是礼拜天,乔韦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来的时候,叶雪亭正骑着摩托车在院子里打转,老五也跟在后面围着转。 乔韦吓了一跳:“这要摔着了,我跟你爸妈咋交代,快下来!” 叶雪亭听这样说,明显不乐意,还故意加速了油门,猛地往前一窜,一个急刹车,摆出了一个漂亮的飘移摆尾。 做完这串动作,还故意冲着李和昂着头,一脸傲娇。 乔韦急忙跟过去,就差动手拉人:“下来,下来,你这是要吓死人的节奏啊?” “这算什么?你忘了,我在粮校时拖拉机都开过,还能治不了这玩意?” “那不一样,四个轮子稳稳当当,你怎么都开不翻车,这两个轮子的,一不注意就栽了!”乔韦明显不认可叶雪亭这话。 “哼,我看就是舍不得你这宝贝疙瘩,小气鬼!”叶雪亭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男人和女人生气区别比较大。 男人生气就和放炮差不多,一点就着,炸完扫扫地就没事了。 女人生气就和会员卡积分一样,一次加几个积分,没多大事,但是等积分满一百了,那就真的是毁天灭地了,说不定,还能带顶帽子回来! 不是常说嘛,男人是理性动物,女人则是感性动物! 叶雪芳要结婚了,时间定在十月一日。 晚上下班回来,叶雪芳和俞鹏飞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乔韦,我和你姐十月一日结婚,到时候请你过去吃杯喜酒!”俞鹏飞站起来,看向叶雪芳,淡淡一笑。 这是叶雪芳两口子第一次登门,但是请客的阵势有点古怪,一个干弟而已,不至于搞得如此隆重? “哦,姐的婚礼,我肯定得参加!”乔韦随口说道:“有什么需要我的,言语一声?” “小芳不想大办,就亲戚同事请了几桌,这些已经由她妈操持!”俞鹏飞抿了口茶,说道:“另外,有件好事想跟你说……”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我喜欢直来直去!”乔韦提给茶壶,一边给他们继水,一边说道。 “我们街道想和厂子集体经营,听听你的意见!” 乔韦皱了皱眉头,冷冷地问道:“是你的想法,还是姐的想法?” “这是街道的想法,而且这也是一个趋势!”俞鹏飞直视着乔韦说道。 “姐,你呢?”乔韦看向叶雪亭。 “他,他跟我商量过……都觉得挺好,街上有个鞋店,现在改成了集体经营,买了设备,扩张成了鞋厂,专门生产旅游鞋,生意可红火了,国营商店都到那里进货。”叶雪芳掩饰不住的羡慕。 “姐,我记得咱们订单一直没有脱过,也不缺国营店那点订单吧?”乔韦看了眼叶雪芳问道。 “不是,不是……私营的嘛,万一政策变,变了呢?” 乔韦倒是不反对这种经营模式,曾经有段时间都考虑过这种经营模式,只不过上辈子太憋屈,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来一遍,不喜欢、也没精力跟别人扯皮。 哪怕是小打小闹,做的提心吊胆,也是他乔韦一个人说了算,何必向别人耳提面命。 乔韦看不惯俞鹏飞的作派,不过既然叶雪芳也说了,他也不好一口拒绝。 虽然现在私营不比国营,有着很多的约束,放不开手脚,但自己已经抱着下金蛋的母鸡,岂有拱手送人的道理? “姐,我可不是给你泼凉水,你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个牌子一挂上去,就不好摘了?”乔韦想了想,话还得往深里讲些,说道:“我的意见,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咱们还是这样吧,等等再说,看不见前边,那就用时间验证。或许明年,政策就会明朗!” 叶雪芳脸上一红,看着俞鹏飞说道:“我……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就算我们把厂子的股权分给了街道,可是工厂越大,我们就越能赚钱。” “姐,集体企业是集体的,以后厂子就不一定是我们说了算啊?” 有些话,乔韦也只能点到为止,说开了也就没啥意思。 叶雪芳闻言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来,她倒是没往这方面去想,再没提过集体经营这茬子事! 第197章 分水岭 第198章 分水岭 一九八三是分水岭。 中央文件下了文件,但配套政策并没有跟上,市场体系仍然没有一个清晰的框架,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在走着路,搭着桥,摸着石头过河。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逼仄生活倒是过够了,但是,他们并不觉得改革开放有什么意义,硬要与他们的生活发生联系的,无非就是供销社可以买议价粮,野市菜场半公开了,马路市场半合法了,儿子穿回了喇叭裤,女儿烫起了大波浪,公园有跳起了交谊舞,街上的港台的靡靡之音听着听着也算得不那么难听了。潜意识中,改革开放应该就是倒爷,万元户,农村的分田到户和报纸上看到的经济特区。 对那些挣钱已经挣得上瘾的倒爷和以振兴民族工商业为己任的弄潮人来说,能理性地把这种政策局限性和自己能力的矛盾冲突尽量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迫切地想抓住这个拓荒时代,别让机遇跑掉 在意识形态的缝隙中,每个人都在艰难寻找与商业环境共处的方式,保留努力的火种。 其中,一部分人则把目光投向了整个东欧,用他们的话来说:赚钱上瘾,死了也要赚! 那里,同样的制度,同样的市场慰藉,使得他们越过边界,背井离乡,去寻找商机。 从事这一行的人,当时还有共同的名字:边贸倒爷或者叫国际倒爷。 不过,比起后世倒爷要逊色得多。 一九九一,老毛子经济进入了寒冬期,他们只注重于重工业,导致很多轻工业产品售价奇高。这为中国倒爷彻底打开了国际大门,成千上万的中国人蜂拥而出,遍布老毛子地界淘金,极像一九四二年北美加州西部那场大淘金。 中国100元的夹克,到老毛子那儿能卖到800元。 马克思资本论说过,300%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了,这可是至少700%的利润…… 正是因为这种暴利,引来了很多“倒爷”,他们从中国携带大量轻工业产品,贩卖到老毛子境内进行售卖,而当时连通中俄边境的,只有一趟车,就是k3次列车。 所以,一九九一的国际倒爷又称k3倒爷,这批倒爷比以往任何一批倒爷来得更加猛烈,人数之大,货物之多,地域分布之广是八三倒爷所无法相比的。 其中的绝大数人在当时都是万元户,主要是看到了老毛子人民缺少的,不是美元、卢布和重工业,而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轻工业食品和日用品。 中国重工业短缺,而俄罗斯轻工业产能不足。 一开始,他们在为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饭票,或是生活必需品倒腾来倒腾去。但后来,他们滚雪球到了可以翻转飞机的地步。 一件皮夹克能换一辆拉达,一件羽绒服能换一辆伏尔加,真不是传说。 当年,整个东北都在关门打狗,为了取皮毛制作皮夹克。 别小看这些人,这些人创造了很多传奇。比如有国际倒爷之称的万州老牟,把一家奄奄一息的罐头厂罐头卖给一家民航公司换来一架飞机,顺便救了两家破产的公司,在国内遭受挫折后,又进入了欧洲和欧洲市场。 后来还有人计划倒腾埃菲尔铁塔,这脑洞已经开到了天花板! k3倒爷圈子流行一句话:去老毛子那边一个礼拜,可以赚一辆奔驰! 在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中国,这句诱人的话吸引了无数渴望脱贫的中国人。 他们手提肩扛,看着就和逃难差不多,把货物一件一件地运过去。几乎一到车站,马上就卖完了,展示了这些产品在当地的巨大市场。 可以说一九九一年的老毛子为中国市场经济建设作出史无前例的突出贡献,像这么敬业友好的国家再也找不到了,发个两吨重的奖牌都不为过。 现在倒爷当然不比后世的一九九一那批,但他们是拓荒者,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多。 像丹凤街,东门后街已经成了倒爷的集散地,许多人的货在摊子上就是摆个样品,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让人一扫光。 而这里货物种类繁多,货源都是五花八门,从南方到北方的都有。 乔韦也没办法做到一家独大了,可照样不愁销售。 有这个实力,但不敢这么做,他需要再看一段时间,即使如他这样的重生者也不是万能的。 韩原过来的时候,乔韦在院子里就听见了一阵不一样的轰鸣声。 “哥,要不我带你出门试试怎么样?老拉风了!”韩原骑了一辆挎子。 乔韦摆摆手,不用看都知道是长江cj750挎斗儿车,一着车那一溜蓝烟。 这小子今天换了一身行头,越发油亮气派,匆匆走进来都带着一股风。 乔韦交代过韩原没事不用过来,风口浪尖谨慎些为好,虎着脸说道:“瞧你得瑟的,一个三蹦子激动啥劲?说吧,啥事?” 韩原今年也二十二了,岁数不大,倒也越发老成稳重,丹凤街那边生意一直妥妥当当,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有点事,不过也不算事,还是要你拿主意!”韩原说道。 “说吧,我听着呢!” “有人想邀我去东北做生意!”韩原说的吞吞吐吐。 “啥?东北?”乔韦支起身体,问道。 韩原点了点头,说道:“你还记得那个老黄么,他有个老表早年闯关东,在东北那边成了家,今年回乡祭祖,在老家修了院子,看样子阔气了。听说现在跟老毛子搞边贸,那啥口岸开了。不管什么货,只要拉到老毛子那边就能赚大钱。这阵子,不是风声紧吗,老黄有点怕,也想去那边做生意,可本钱不够,又没供货商,所以……” “啥口岸?”乔韦打断话头,不确定的问道。 韩原摇了摇头,道:“老黄舌头过了一下,我也忘了!好像……好像说是中苏签署了一份条约,重新开了口岸。” 乔韦快活得心就差崩出来,只要有口岸就好,可不妨碍他去探路,在那边站稳脚跟,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第198章 隐隐不安 第199章 隐隐不安 “约老黄来省城一趟,我跟他碰个头!”乔韦还是抵制不了发洋财的诱惑,既然先知先觉这个路子稳赚不赔,那就不能空口白话,白白错过机会。 “老黄人就在省城!” “行,那就明晚!” 韩原颔首:“好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门口又是一阵轰鸣,一大帮孩子们紧追不舍。 晚饭的时候,霍老爷子早早上了床,堂屋里就万红跟乔韦两个人。 万红吞吐了半天才道:“过两天就是中秋了,我要去一趟仪县。” “啥?”乔韦一愣,以为听错了,什么情况? “我想我妈了……” “也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万红淡淡道,随即想了想说:“我一个礼拜左右就回来,没人给你们做饭了,要不请一撮毛他妈来帮你们做几天饭吧?” 乔韦笑着道:“不麻烦,老爷子白天在外面,晚上爷俩随便整点就行了,好坏饿不死,你别瞎操心!” 万红还是不放心:“你不要张妈来,那就买点菜,自己做得了。现在天气凉,烧的菜摆得住,不会馊!” “算了吧,想当年在老家,想吃顿大米饭都得过年,现在能天天吃上,已经不知道是多大的造化了。不要担心我们!”乔韦感慨道。 他想到这丫头从家里跑出来的,这趟回去就不能寒酸,进屋又拿了五百块钱塞她手里:“拿着回去花!” 万红没有接钱,起身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乔韦,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就嚎啕大哭起来。 乔韦慌忙推开她,可想想这丫头挺可怜,又替她擦了眼泪:“别哭了,老爷子睡眠浅,别打扰他。” 当天晚上的时候,巷子里左邻右舍一阵狗叫,乔韦也被老五吵醒了,出屋子的时候,还能偶尔看见手电筒在巷子里发出的光亮。 乔韦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闹腾到后半夜,心中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几乎一夜未眠。 天刚亮,乔韦就出门晨练,乔韦便出去锻炼,小巷中,一大群人正聚在一起,议论着哪家被抓住,有人长吁短叹,有人幸灾乐祸。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万红已经把菜买了,正在帮他们赶烧午饭:“哥,饭给你们烧了,热在锅里,中午让老爷子自己吃,晚上回来自己热热,凉的不要吃,吃了坏肚子。少喝点酒,夜里别喝冷水。换下来的脏衣服搁在那儿,别泡水里,等我回来洗。”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说得乔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随口问了句:“妹,刚才在外面听到啥了?” 万红这才想起说道:“昨天晚上公家分了好几个组,光咱们巷子就抓了五六个。什么,赌博的,小偷小摸的,打架斗殴的,还有搞,搞破鞋的……” 对这些,乔韦也没当回事,也是早有预料的。 但当他听说,有个街坊,从南边运来了一百多台电视机被人举报,也被抓的时候,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万红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也跟着心里一紧:“哥,你……你那些生意不打紧吧?” “没事,该干嘛干嘛去。回来的时候,眼贼些,听到什么风声,你顾好你自己!” 乔韦心里乱糟糟的,一刻也不敢耽误了,立马骑上摩托车正要出门。 万红对着急匆匆出门的乔韦喊道:“哎,你干嘛,还没吃早饭呢? 乔韦急忙回头喊道:“不吃了,我赶不及送你去车站了,你自己坐车吧!” 若是韩原因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对得起死党,自己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 乔韦先去韩原家,一般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火车皮来,韩原不会那么早出门。 韩原这阶段,天天紧张得不得了。方春霞见不得荤腥,方家父母有点着急,这两人天天混在一起,怕是怀上了吧,催着赶紧要办婚事了。 韩原本来想再等等把事业做大些再考虑婚姻大事,听丈人家一说,心里心里就跟有个疙瘩一样,上月在丹凤街那边置办了一套院子,准备装修好了,就把婚结了。 听说乔韦来了,韩原赶紧从床上爬起,心里却在纳闷,一直跟他说了自己住的地方,从来也没见他来过,并且昨天下午才从他那里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顾旁边方春霞一脸诧异的表情,直接把乔韦迎到堂屋,转头又吩咐媳妇儿:“春霞,给哥泡杯茶?” “大早上空肚子喝什么茶!”看到韩原没事,乔韦总算是松了口气。 韩原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的方春霞说:“哥没吃早饭,你去街上买些豆浆油条来。” 方春霞一离开,乔韦就问:“昨天晚上,你这里有动静没有?” “没有!”韩原摇头。 “真没有?”乔韦感觉不可思议。 韩原也被弄糊涂了,疑惑地看着他:“能有啥事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咋了?” 正说着,二松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韩原骂道:“走个路都不利索,大早上的有狗追你啊?” 二松叫余松,也是最早跟在韩原手下混事的三个小弟之一。 “没有,不是,出事了!”二松喘着粗气说道。 没等二松缓过神来,韩原立刻问道:“咋了,什么事,能不能先说清楚?”。 二松看了看乔韦,才慌里慌张的说:“老鱼夜里被抓了,我半夜就想来通知你了,可是我怕路口被堵个正着,一直呆家里没敢出门,这不我一早起来就来了。” 韩原心里有点吃惊,老鱼虽然以前混过街面,但自打这边生意上了正轨,加上乔韦一直告诫,平时还算规矩,关键跟他关系还不差,除了偶尔喜欢耍两把小牌,基本不大惹事,难道就为这事? 这一想,他就觉得不对劲,转头问乔韦:“哥,你一早来就是为这事?” 乔韦点了点头:“情况也差不多情况,你也别废话了,你们先出去猫一阵子,二松你们都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亲戚在乡下,去躲阵子也行,如果一直没上门找你们,年底回来就成了。” 第199章 探路 第200章 探路 乔川在上海,也不知道情况怎样?一时半会,那边也去不了。 “乡下就那么块地方,都是相互熟悉的,一去生人,还不都知道了,能躲人吗?”二松不确定的问道。 乔韦闻言,顿时老脸一红,狠狠地瞪了二松一眼,难怪你是混江湖的,老子是读书人,这里道道都是门清。 二松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不过乔韦还是肯定二松的说话,转头对韩原说:“本来,今晚去跟老黄谈谈的。我看,想要做大事情,就不要想得太多,想多了啥事干不成,现在时间也紧,实在不行,你们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啥?哥,这要是走了,这边生意咋办?离的近的话,我还能照应,要是去了那边,不是直接玩完熄火了吗?”韩原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乔韦想了想,生意做到这一步,让他陡然停了,他肯定也不甘心,一咬牙道:“生意照做,跟老黄讲,我们跟他合作。以后所有省城的货交给刚子,那边挂着给学生勤工俭学的牌子,出不了事。南方的货,我直接将火车皮发到东北,至于发到哪个站,你们到了那边发电报给我。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我送你们到火车站,不要再耽搁了。” 乔韦越是这样,心中越是不安,还是把许多事情想的简单了。 韩原主要是放心不下方春霞,名分也没给,孩子还在肚子里,就这么走了,心里有点堵,只得无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跟春霞交代一声。二松,你先去找老黄,就说我们同意跟他合伙,详细的等到了那边再谈。再去通知苏沉他们,我们在火车站汇合。” 二松问:“那他不答应怎么办?” “妈的,你个笨蛋,这是他找我们合作,赶紧的!”韩原不耐烦地催促二松快走。 他正进屋里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方春霞提着豆浆油条回来了,不敢说出门躲风头,这是要吓坏她的,只是说出门做生意。 方春霞虽然有怀疑,不过男人挣钱养家也不容易,一个劲的安慰让他放心家里就是了。 其实,他悲观的想到,方春霞肚子好歹给自己留了个种,就是不知道带不带把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里那么多存款,也够这娘俩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了。 这么一想,韩原心情又好了些,也踏实了不少。 乔韦就一直在大门口外面抽烟,好像环境使然,还是心里作用,有点烦躁。 当他跟韩原赶到车站的时候,二松和老黄已经在那边等了,不过苏沉他们还没有来。 几人码了个大数,分窗口一共买了十二张去黑河的票,万一买多了最后还能退票。 乔韦趁着有时间,又不得不交代韩原一些事情:“说其实就算没有这件事,我迟早也会把你们送到东北。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在边贸上探探路,多认识点人,以后都用得着。既然出去了,不要怕花钱,不要替我省,不够我再给你继续汇款。出去了,万事多小心,天上不会掉馅饼,安全第一!” 韩原突然有点感动,他知道没有乔韦,自己什么都不是,连忙道:“哥,你放心,咱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你请好看着吧。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说啥话,什么叫我的期望?这几年你你长进很多,处事沉稳,没让哥操心。哥多讲句,到了那边多想想你媳妇儿和她肚子的孩子,凡事和为贵。我早就说过,我的前途就是你的前途,我们都发财,那才叫发财。” 韩原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陆陆续续来了六个人,二松清点人数,算上老黄有九个人。 人并没有聚在一起,都是两三个分散开在一起抽烟,扎堆太招眼。 乔韦以前跟老黄招过面,只不过他并不认识乔韦,讲话倒是底气十足,拍着韩原肩膀:“韩老板,信我的没错,过去准能挣大钱!” 乔韦就一直远远的看着,没上前,这时候出面不是好时机。 见一帮人分散着上了火车,乔韦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小伙子,拍拍摩托车后座:“上来,跟我去趟东门后街!“ 小伙子欣喜若狂,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以后他可就是老大了,连忙拍乔韦的马屁:“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潭,郭沫若的郭,潭水的潭,你放心,我一定把刚子看得死死的,绝对不会让他乱来。” 乔韦拍拍他的肩膀,怕他自尊过敏,说话拣轻了说:“行,你只要和他把账对清楚就好,其他不用管。” 找刚子交待完事情,乔韦回去上班,没有把摩托车骑进省厅大院车棚,直接放到了邮电所门口,然后步行到单位的。 结果,引得邮电所几个人对着摩托车指指点点,这倒不是仇富,顶多是好奇。 这个时代,人们还习惯于认为国有、集体才是老百姓最“稳“的幸福,哪怕拿到手的钱再少,但也是吃公家粮的,就是体面。 你有钱怎么样,人家顶多还拿你当土暴发户,就这么傲气自豪! 不管再怎么样质疑这个时代特性,你都必须承认它的优越性,比如住房靠组织,再小的窝,筒子楼单间,几家共用一个厨房和一个厕所,经常为谁先谁后,谁用得多,谁用得少,吵得鸡飞狗跳,但是,能住在里面的人却会感到无比的自豪。公家分的,你有这待遇吗? 万红走后,乔韦一连几天还是一样的无所事事,在混吃等死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霍老爷子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开始只是跟他那个老哥们混吃混喝,现在偶尔喝多了,也就直接睡那边了。 乔韦只得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 这段时间叶雪亭一直没有出现,并不是她不想来,她姐结婚在即,叶妈操持大闺女婚礼大小事情,焦头烂额,看着她整天不着调,终于发火了:“你姐要嫁人了,还在厂子里忙,家里事情,你得搭把手,别整天往外跑!” 第200章 中秋 第201章 中秋 乔韦办公室一共四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男两女的。 方剑星是前世“老朋友”,自然不用交代,当然这世交道也不多,他是行政管理,工农兵大学生。 乔韦才调过来的时候,他热心地卖了个老资格,顺带鼓励乔韦要认真工作。 年纪小的白梅,去年分配进来的,北农大毕业,负责综合文书档案。 乔韦对她知之甚少,上世根本就没有这人存在,重生轨迹在这间办公室里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年纪大的叫丁建梅,四十多岁,人胖嘟嘟的很喜庆,上世有阵子还撮合过要把侄女介绍给乔韦。 方剑星整天混迹在处长副处长身边,很少在办公室。 所以办公室里,一般情况下,就是他们三个人在。 白梅毕竟是读书人,少言寡语,知道流言是墨,泼出去了,就会在自己的道德底布上留下痕迹,所以很少八卦,要么在档案室,要么埋头处理文件或者写材料。 麻雀虽小,五脏全的。四个人的办公室怎能没有流言八卦呢? 方剑星也算综合处老人了,丁建梅自持搞不定这个老油条。 所以相较于白梅,这位热心的老大姐可能打心眼认为乔韦有成为她接班人的潜力,自打他调过来,一直对乔韦异常热情。 乔韦就这么坐了一上午,本想看看报纸,不想听丁建梅聒噪。 可偏偏人家讲的还妙趣横生,他也就耐着性子听了一上午。 到了下午,省厅办公楼已经寂静得不行。 今天是中秋节,虽然省厅照例上班,但回家过节热情挡也挡不住。 好不容易挨到四点钟,天气乍冷,站在窗口,街上行人寥寥,许多人在公交站台前摩拳擦掌,好像等待着树叶的飘落。 乔韦想想也无趣,提前下班,骑着摩托车,迎着寒风,走到半道,眼睛被秋风刮得张不开。 回到家,叶雪亭穿他的旧衣服,正在院子里割丝瓜的藤蔓,水池那边新种的菜地已经长出来秧子。 摩托车轰隆隆声,让几只鸡受了惊吓,哆嗦着钻进了东南角那片小竹林里。 乔韦也说不清自家现在像什么样子了。 说是农村吧,院里却是一清的青石板、水泥地,池里养着金鱼,花坛,小竹林,屋里更是大青砖地面,楠木家具,摆的精致。 说在城里吧,院里又种着青菜,萝卜,大蒜,波菜,宛豆头,养着鸡,耳房那边还摆着老五住的小窝,书香气和鸡尿狗粪味混和在一起,又很违和。 乔韦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六个字:骨子里的土气! 这话是前世苏萍对他的评价!现在想来,真是入木三分! 叶雪亭一边将藤蔓捆起来,一边头都不抬地埋汰:“积极分子回来啦?你们省厅大院就数你上进,中秋节也不知道回来。我来一瞅,家里寂静得不行,冷锅冷灶,人全不知上哪儿了,冷不丁还疑惑搬了……哎,你看你冻的,还不赶紧家去暖暖。” “有吃的吗?”中午单位食堂难得没开火,乔韦在外面只吃了一碗馄饨,现在算是饿急了眼。 看他脸色发青,叶雪亭也不再言语,将几个摘下来的几个表皮泛青的丝瓜用细铁丝穿起来,挂在屋檐下,直接去了厨房。 乔韦哆嗦着跺着脚,瞅了一眼,笑道说:“这个可是好东西,可以刷锅!” 老丝瓜瓤子,晒干,剥下丝瓜的枯皮,剩下瓤子,它就是用来刷锅的最好材料,乔韦不经意间又触景生情,想起在乔家庄生活经历,如今只能怀念一番了。 “泡的热茶,你先暖暖胃,鸡汤还在锅里煲着,还有一会儿。”何芳给乔韦把茶放好,又给摆了碗筷,又问:“看你那狼狈样,万红去哪了,咋没看见她人?” 乔韦脚已经不听使唤了,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捧着热茶抿了两口,才道:“回老家去了!” “天气凉了,也不知道加件衣服,呶,拿着你试试!”叶雪亭转身回屋,取出一个包,拿出一件衣服递给乔韦:“你身上这件别再穿了,干部就有个干部的样子。这款皮夹克,今年流行得很,穿它骑摩托车一点也不冷!” “咋,中秋你们单位发福利费?”乔韦调侃着,直接把衣服脱了,套上了皮夹克,还风骚地转了一圈,赞叹道:“行啊,真看不出来,以前总觉得你大大咧咧,有点像男孩子。嘿,这衣服蛮好,你还挺有眼光的啊!” 叶雪亭足足盯着乔韦有好几分钟,半晌才笑着说道:“等入冬,再买一件呢子的中山装,好衣服都被你穿拉瓜了,有件换换好些。” “也成!”乔韦点头,自己确实需要多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了,如今在省厅大小也算干部了,不像以前当学生那会儿,况且还跟在文从南身边,实在是有些丢人。 突然,叶雪亭又好像想起了事,继续说:“你也太邋遢啦!你屋里的臭袜子,脏衣服堆成一堆,咋就不晓得收拾收拾?” 乔韦越来越懒散,被万红照顾成了大爷,她临走时不是交代了,脏衣服等她回来洗的么?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对叶雪亭说,说了这丫头指不定又发飚。 他嘿嘿一笑:“我自己洗,你不要操心。以前在学校不就自己洗,不也好好的么?” “你洗?就剩张嘴,下午过来就已经给你洗好了。呶,已经凉开了,晚上收回来,明早出太阳就再晒出去!”叶雪亭说完,就又转身进了厨房。 一会儿端着一碗鸡汤,说道:“先尝尝咸淡!” 乔韦接过呼噜呼噜,一顿猛吃。 老五闻着肉香,又舔扒着脚下打转,乔韦气得撵到院子里:“老子饿死,你个狗东西,有剩饭都不吃。” “干嘛啊?就不能给块老五啃着,它咋惹你了,你这么欺负它?”叶雪亭没好气的呵斥,又心疼地揉了揉老五的头,安慰道:“甭理这货,走,跟姐吃鸡大腿去,别给他吃!” 乔韦突然感觉鸡汤不香了! 三天后,万红回来了,连带这些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霍老爷子也回来了。 乔韦笑道:“师父,您老住这儿,合着是冲万红来着的啊?她不回来,您老就不回来是吧?” 霍老爷子撇嘴,不屑道:“你小子不着调,就丫头走那天吃了顿好饭,后面不是烧饼加油条,就是油条加烧饼,再跟你混,我这把老骨头非得交代了不可?” 第201章 打摆子 第202章 打摆子 “这老爷子嘴被喂刁了,一点艰苦精神都没了!” 乔韦讪笑着推出摩托车,哈口热气,轰隆隆驶向春江路,准备去老朱那边看看,顺便传个话,张妈有点想闺女,让她回家看看。 可能前两天就中招了,骑到半路,乔韦就感觉有点打摆了。 硬撑到了厂子里,头晕,眼花,脚软,嗓子疼,清完鼻涕,一下眼圈红了。 乔韦冲着朱一舟苦笑:“也不知是我哪辈子造了孽,到你这边就跑不动了。” 朱一舟见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涨得通红,想送他去医院。 乔韦摆摆手说:“在你这儿休息下,缓会儿让张小妹一起走,她妈想她,让她回去看看。“ 朱一舟赶紧将他扶上床,又让他喝了一大杯开水,这地方偏又没有药,那知躺下就起不来了,也没吃午饭,盖了两床厚被子,浑身还是发冷,脑袋像石头一样沉重地压迫着乔韦,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乔韦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头不痛了,身体却很虚弱,浑身还是发软,还发了汗,身上都是黏煳煳的,连喝口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整个身体都陷在被子里。 后背有点发痒,要起身用手抓痒真是件极其难受的事情。 睁开双眼,环顾一周,雪白墙壁和雪白被子,鼻子里充斥着苏打水的气味,侧头发现手上还吊着点滴,让他确定自己躺在医院里。 乔韦刚想起身,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这只手按的力气恰到好处,既没有弄痛他的胳膊,也没有让他起身。 “哥,你醒了,别起来了!”一个女孩声音。 乔韦艰难地转了个身,床的另一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眉目清秀,笑着的嘴角有一对梨涡:“你是张小妹吧?” 张小妹点了点头,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问道:“哥,你知道躺了多长时间了?” 乔韦苦笑:“多长时间?我记得礼拜天早上过来就感觉不舒服,然后躺床睡了,现在几点了?” “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昨天中午,老朱见你精神不太好,就赶紧送你过来了!” “老朱人哪了?” “他去你们单位替你请病假了!”张小妹说着,继续说道:“老朱怕你出事,昨晚急得一夜未睡。你这感冒来得急,这是拖下来了,咋不爱惜身体?” “没想到这感冒这么重,竟然一天一夜?怎么会这么久?”乔韦有点茫然,说道:“谢谢小妹,麻烦你照看我!” 张小妹给乔韦拿了个枕头,塞到他头下,笑道:“别客气,要说感谢,还是感谢老朱吧!医生说还要观察两天,等下我让人叫我妈来照应!“ 乔韦当然理解了,无亲无故的,人家一个未婚大姑娘二十四小时守在你床边,确实不方便。老朱厂子忙得不可开交,晚上再不睡觉,人也吃消,想想只有万红了,于是把家里地址给了张小妹说:“麻烦你帮我去通知下,你爸身体也不好,你妈家里也要照应。你跟老朱说声,让他放心忙厂里,不用过来了,大家都忙。” 张小妹想想也只能这样:“也行,我一会儿就去。哥,你现在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点?” 乔韦摇摇头:“不用,没胃口。你不用守在这里,出了一身的汗,我现在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你可以先去忙吧!” “那我先去通知你家。”张小妹见乔韦肯定地点了点头,又道:“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再过来!” 等张小妹走后,他也指望着万红赶紧过来,急着上厕所放水,可又不好意思对着这里十七八岁的小护士开口。 乔韦看见床柜台有好几个袋子,都是装着麦片之类的营养品,厂子里肯定有不少人来看他,同时又感觉这个人情欠大了。 病房里,另一张床上躺着个女人,看样子四十岁上下,干生生的脸上,竟没有一点儿肌肤应有的光泽。 一个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用勺子喂水。 她喋喋不休地指责男子没用,历数自己这些年所遭受的一切,越说越是气愤,越说越是委屈,到了后来,竟一把将丈夫的手臂推开,骂道:“就知道喂水,喂水……” 男人一哆嗦,汤匙中的水溅了她一脸。 “我就知道,你这没良心的,嫌弃我了,肯定想让我早死早超生,你好再找一个小的!”女人一边用手摸着脸上的水,一边愤怒地吼道。 男人“嘭”地一声将手中的碗搁在床头柜上,大怒道:“你诬谄人,老子为了给你看病,已经倾家荡产了,哪里还有钱再找一个?“ 女人被男人的咆哮吓到了,顿时哭了出来。 病房里安顿下来,男人也被自己失态懊恼:“别哭了,哭坏了身体,你放宽心,老子卖血都给你治!” 女人怔了一下,良久,才讪讪地说:“对不起啊,我就是心里难受,拖累了你和孩子,你,你……别往心里去。”。 “唉,你也不用灰心,往好里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们爷三过得还有啥劲?”男人伸出手替女人摸去眼泪,安慰道。 女子双眼通红,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憩会儿去,家里家外全靠你,你别把身子累垮掉!” …… 乔韦听的心酸,故意扭过头去。 看到万红拎着一锅子鸡汤进来的时候,乔韦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哎呀,吓死我了!我说呢,昨天一早就出来了,晚上也没回来,正和老爷子商量准备去报案呢!”万红还用手试了下乔韦的额头:“没烧了,谢天谢地!” “早就没事了,只是感冒而已。”乔韦说得有气无力。 万红把鸡汤的桶盖打开,给乔韦盛了一碗:“我听张小妹说,你已经躺了一天一夜了,这可不是一般感冒,要吓死人的。老爷子本来说也要过来的,听说你醒了,我也没让他过来。来,先喝点鸡汤吧!着急慌忙,火候可能不够,凑合喝吧,鸡蛋治感冒呢。” 第202章 错失 第203章 错失 乔韦摇了摇头,尿意难耐,哪里还有心思喝汤,他也不管这丢人不丢人,挣扎着站起来,对万红说:“你帮我拿着吊瓶,我要去趟厕所。” 万红赶紧上去扶住乔韦,说道:“要不,我背着你吧?” 乔韦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没有理会,他也就是刚刚睡醒的时候,身体有些虚弱,不过很快就好了。 虽然医院这栋楼不高,走廊却很长很长。 走到一半,张小妹从楼道口上来,看两人慢腾腾挪着,也赶紧过来帮忙。 到了厕所门口,乔韦说:“你把吊瓶交给我就好了,我一个人就行。” 万红执意要扶着乔韦进去:“你一个人,还拿吊瓶,一只手能掏得出来么?” 这句话说的张小妹脸色绯红:“呃,我……我在外面等你们!” 乔韦等厕所最后一个男的出来,才跟万红进去。 住院部这层只有这么一间厕所,也挺寒碜,就两个蹲坑。 不过还算人性化,还知道把两个蹲位隔开,分别装了门,谁来了把门一关就是谁的。 他把门关上,就开始解裤子,里面穿了秋裤,都没有开门,松紧又勒得紧,腾起来确实有点麻烦。 万红把吊瓶放到隔板的门框上,趁乔韦不注意,一个弯腰一把就给把他裤子拉了下来。 乔韦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觉得背后一凉,忍不住一个哆嗦。 “你还不转过头去!”乔韦气恼的说道,可尿泡都要炸开了,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万红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屑地说道:“有啥稀奇,又不是没见过。” 乔韦闭目畅快地放水,这可是憋了一天一夜的。 可突然在放最后几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睁开眼,看到了万红不知何时又转了过来,一边扶着他的胳膊,一边还低头浅笑。 乔韦顿时尴尬又恼火,又怕被别人听到,压低声音:“你干嘛?背过身去啊!” “你身子虚,不给你搀着,还不知成啥样!”万红辩解道,又撑着乔韦上前一把,说道:“哎,你看看,差点弄上身,也不怕人笑话?”眼睛还不老实的看了几眼。 乔韦虽然心里忿然不平,可身体却很实诚,没办法,尿性荷尔蒙害人! “哥,这事还是说清楚好,上次你看过我的,现在我又看了你的,扯平了!”说着,万红一边说,一边低头帮着乔韦拉上裤子,还不忘仔细地瞅了两眼。 乔韦恨得牙痒,没好气的道:“还不赶紧的,让人瞧见多难看。唉,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 万红噗嗤一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回到病房,总不能穿着脏裤子上床,万红把裤子给他扒了,乔韦也不矫情了,穿着裤衩子上床。 矫情个啥呢,该有的都让这丫头看完了。 万红又打来一盆热水,不顾张小妹在一旁,将乔韦从头到脚擦了一遍,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乔韦直乐。 乔韦拿她实在没有办法,当着张小妹面呵斥她,反觉得丢人,想想只得随她。 喝完鸡汤后,乔韦洗了把脸,才感觉身体属于自己了。 乔韦说:“咱出院吧,一个感冒都住院,真是笑话死人。” 张小妹拦着,笑道:“不行,我问了大夫,说等烧彻底退下去才行,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吧。” 乔韦说:“哎,那你俩留一个人就可以了,都在这耗着干嘛!” “小妹,那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万红对张小妹说道。 张小妹说:“那也行,你想吃点啥,我晚上给你送过来。” “想肉丸子吃了,能弄点过来么?” 张小妹哭笑不得,这要求有点高,菜场又不开晚市,即使有卖肉的,剁肉,炸丸子时间也来不及啊! 万红朝乔韦翻了个白眼,又对张小妹笑眯眯道:“小妹,别理他,他现在正感冒未愈,油腻吃多了容易上火。要不,还是熬鸡汤吧,火候久些?” 乔韦无聊,他已经睡够了,只得让万红下楼去报亭买报纸,在床上看看报纸打发时间。 出院的时候,乔韦路过医院的缴费窗口,摸摸口袋还有五百多块钱,想到同病房里的那对夫妻,心里一软,报上床位号,鬼使神差地帮着缴了费用。 人啊,都不容易!能帮多少算多少吧! 万红瞪大眼睛:“哥,我真没看错,你这人就是善良,心好,简直是个活雷锋。” 乔韦笑道:“你回去吧,我去单位看看,几天没去了。” “去啥去,人家大夫让你好好休息!” “再休息就要发霉了,行了,你别管了,早点回去!”乔韦就直接找了公交站。 把万红一个人留在医院门口凌乱。 等公交车到站,乔韦上了去单位的公交车,车上也就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秋风秋雨的,谁没事,愿意出来乱转悠!” 到省农业厅,下了车,一股清新的冷风吹过来,一对比,他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馊味。 他想了想,这要去单位不是上杆子讨别人嫌么,随便看了一圈,马路对边有居民住家,一路找过去,寻了一个澡堂子洗了把澡。 洗完澡直接去了办公室,只有那位八卦老大姐丁建梅在,看到乔韦拍着大腿,惊喜地说道:“哎哟,乔韦啊,你感冒好了,可把大姐担心死了,就不知你住哪个医院,刚才还寻思去看你来着!” “谢谢大姐,已经好了。这几天不在,让你们忙了!“乔韦客套了一下,其实他也知道,即使文从南有材料要写,也只能时德清代笔。 “咳,不忙,你那摊子事,大姐可代不上。不打紧,反正老时那边安排好了。”丁建梅除了爱管闲事一点,倒没什么不好,人挺仗义的:“你啊,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单位事情忙不完。” 乔韦呵呵一笑,心中暗道:“改天感谢下时德清。” “我再说一件事,估计你笑不出了,你错失良机了啊,傻小子!” “什么机会?”乔韦没闹明白。 丁建梅左右看了一下,反手把门关上,这才道:“上头突然来了个文件,要求报一个名额参加特训班,据说回来就提拔,那天定人选你不在,你说你亏不亏?” 第203章 合伙开饭馆 第204章 合伙开饭馆 “厅里那么多人,应该没我什么事吧?”乔韦疑惑地问道。 “你有所不知,我可听说了,极力推荐你。不过我也是听人说的,不清楚你什么时候病能好,最后,可能让那位去了……”丁建梅低声说道,然后冲方剑星办公桌呶了呶嘴。 乔韦明了,这是给他创造机会,唉,有些事终究没能逃脱上辈子的宿命,不过也不以为意:“没什么,以后机会多的是,我不急!”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热闹开了,霍老爷子坐在堂屋中间和刘师叔,还有一个胖墩墩的老头打小牌。 万红正帮着叶雪亭做咸菜。 院子里飘荡着一股香气,乔韦一脸疑惑地走进来,却见一个陌生中年男子正在厨房里忙着。 乔韦随手递了支烟给他,闲扯几句,才知道是刘师叔小儿子,便转身进了堂屋。 听霍老爷子说过,刘师叔有个儿子,烧一手好菜。 叶雪亭见他回来,洗尽手,上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递了条毛巾给他,说:“去洗把脸!你真是的,生病了,也不通知我一声。老爷子也不知道你们在哪家医院,我光干着急!”说着,还不满地看了眼万红。 “小感冒了,你看,不是好结实了吗?”乔韦从叶雪亭手里接过毛巾,在热水盆里舒舒服服地洗了把脸。 然后进屋,拿了四瓶口子窖摆在桌子上,说道:“师叔,您老难得来家吃饭,今个这几瓶喝不完,可不许回家!” 刘师叔冲厨房那边吼了一嗓子:“永华,好了没?” “收拾吧!”厨房应了一声。 霍老爷子望了望桌上的酒,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将手里的牌往旁边一推:“不玩了,来来来,喝酒!” 落座后一介绍,才知道这位胖老头姓马,民国时期开过酒楼,也算是马永兴的嫡系后代,刘永华手艺还是这老头教的。 马老头一摆手:“过去事不提了,这些年苦日子没机会,今个难得碰上面,才有这么个机会尝尝我徒弟的手艺!” 说着夹了鱼片扔进嘴里,细嚼慢咽,片刻点头说道:“还行!” 乔韦看这道松鼠鱼布着一层鲜红汤汁,把那焦黄鱼肉衬得分外诱人,夹一片放进嘴里,外脆里嫩,汁酸香鲜美,鱼片嫩黄爽滑,味道简直是妙不可言! 就连叶雪亭尝了也忍不住赞叹:“我们单位年会时也吃过几回,现在一吃刘哥做的,才知道以前那些厨子做的全是假把式, 霍老爷子晃着脑袋,轻呤道:“酸甜苦辣味道全,人生百味在其中!” 大家一阵大笑。 刘永华把椅子向马老头移了移,然后起身端起酒盅说道:“师父,徒弟敬您一个。” 马老头压手让他坐下喝,自己将小酒盅一口闷了。 “今天时间急,火候差了些,改天请各位到家里坐坐!”刘永华嘴上说的谦虚,可是还是掩盖不了那股得意劲。 乔韦对依然站着的刘永华说:“刘哥,你坐着吃啊,咱一起喝点。” 刘永华对乔韦说:“兄弟,哥不胜酒量,你这刚从医院出来,咱们意思意思,行不行?” “永华,这哪成?”霍老爷子笑着数落刘永华:“就冲你这手艺也得干了!” 刘永华见自己被饶了进去,又喝了一杯,不过好歹干厨子出身,酒量还是有些的,并不憷。 一直闷头干饭,没有说话的万霞突然插话道:“刘哥这手艺,要是开饭馆那该多好啊。” 乔韦听了心里一动,马祥兴号称百年菜馆,抗战期间被毁,四五年复馆已经变样,这么多年,开到现在怕是不过挂了个名头,沾了名人效应。真正从手艺来说,这马老头可以嫡系子孙,刘永华是他亲传徒弟,这手艺绝对不会差的,要不就开个饭店? 乔韦看了一眼霍老爷子,说:“还别说,刘哥,要是开饭店还真行!” 霍老爷子当然明白乔韦的意思,心想依老三那狗脾气,让他儿子给自己徒弟掌勺做厨子,他怎能依?还是想想折拿捏下,于是开口道:“老三,要不你让永华试试?这么好的手艺别糟蹋了,让乔韦给出钱,我们几个老家伙撑把后腰,没准,这事还真能成!” 马老头这么些年过了不少苦日子,祖上的荣耀早就不属于自己,那三字已经跟自己完全不搭了,也有心在人生最后的日光里发发光,于是开口道:“永华,师父无儿无女,也没几天活了,咱马家这做菜手艺不能就这么给埋没了,可以试试。” 刘永华有些为难:“我就是接私活被开了,这要是再私自出来开饭馆会不会有事啊?” 刘师叔冷冷道:“两位长辈都已经开口了,你小子不识抬举咋的?再说,你都被开了,怕个屁,家里光出不进,还指望老子养你不成?” 刘永华脸一红,见父亲开口了,也就没再说话。 霍老爷子见火候还差些了,又添了把柴:“不用你出头,你就掌勺,把后厨那摊子事管好就成。你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原来街上老叫花子,点着师父名头,白吃白活住在他这儿,说他会亏待你,我就是死了都不信!” 叶雪亭见刘永华还扭扭捏捏,不乐意的道:“咳,一个大男人别装熊啊,说吧,要是不乐意直说。” 乔韦知道是时候该自己上场子了,笑道:“刘哥,现在政策上已经放开了,鼓励发家致富。你看看大街小巷有多少饭店?我是啥人,以后咱们处处看,再不济让师父绑了我,随刘师叔处置。你放心,我们合伙做,我出钱,你做老板……哦,时下流行叫经理,反正我不插手,分红自然少不了你你的。” 刘永华嗫嚅道:“可,可……我没做过啊?” 马老头恨得真跺脚,这怂货,狗肉上不了台席啊?让做经理都不敢,着急地说:“你个傻徒弟,怕个啥,我卖个老脸,去帮你站站场子,管我吃就成!” 第204章 万红的想法 第205章 万红的想法 乔韦乐呵呵地给马老头竖了个大拇指,笑道:“这开饭馆,您老最熟门熟路,有您老坐镇,这事错不了,准成!” 霍老爷子说:“就按照老辈规矩,你拿一成花红,年底发个大红包,另外,我再做个主,马掌柜既然过来主持大局,那也拿一成,这个规矩成吗?” 乔韦点头说道:“行,主给师父做!” 刘永华想想再折腾也不能比现在差了,一咬牙道:“既然我爸和我师父都开口了,承蒙霍师伯和乔韦你们看得起,我就接了。但是,我有个请求,想请你帮个忙。” 乔韦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我在单位里收过一个徒弟,我走后,他也被牵扯了,在那边呆不下去了。他爸以前很罩着我,可惜走得早。我想把他带来,你放心,我这徒弟人很机灵,厨艺也不错。”刘永华说道。 乔韦笑道:“咳,我以为多大个事,以后你是经理,该用什么人,该怎么用人,全凭你做主!” 刘永华高兴起来:“那,那我替我徒弟谢谢你,你放心,我代表师父向你保证,一定给你把这饭馆办得红红火火!” 既然决定开饭店,就要商量在哪里找位置开了。 霍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是傻了还是咋的?你有那么多的房产,还用得着租房子,我看以后分店都准备齐了!” 乔韦心里也是暗道,怎么把自己的房子忘了,当然他不敢把一百多套房证全搬出来,外不露财,这可是古训,于是笑着问道:“我手里有几套房子,刘哥你说哪里合适,我看看有不有房子在那边?” “当然是老门东剪子巷,民国时期有名饭馆都在那一条边,老省城人都爱往那边跑!”马老头脱口而出,但他没有告诉乔韦,其实那里曾经也是他们老马家的“龙兴之地”。 乔韦听了顿时一乐,巧了,那边刚好有套房子,当时还是黄老头给他置办的,图那里都是一大片的老省城景点、饭店、旅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回到屋里,乔韦找到了房产证,看了看面积,二百二十个平方,喜滋滋地把它丢在了桌上:“够用不?” 老马接过来之后,使劲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立马就是一僵。 “怎么了,师父?”刘永华不解地问道。 老马开始还绷着,随后哭丧着脸,到了后来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这正是我们老马家的老宅子……后来,小鬼子来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出手了。” 说着,他又用脑袋猛磕桌面,痛哭流涕:“子孙不孝啊,把祖业丢了!” 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乔韦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拦着,说道:“马师傅,那边是您祖业,这不是您又回来了吗,那房子您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给您养老送终!” 马老头抹了把眼泪,一跺脚,说道:“好好,也算咱们爷俩有缘,就冲你小子这份孝心,我也不会白吃你的,白喝你的,你要是不怕花钱,装修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你弄一个地道的马家饭馆!” 霍老爷子缓缓地道:“老马,我去石鼓路给你看看,做乞丐的时候,我曾经在一个地方看到过布置的家什,给饭馆用肯定合适。” 万红打趣道:“哎,哥,那你岂不是成了甩手掌柜了?” “可不是,他这人就是傻人有傻福,尽走狗屎运了。”叶雪亭也跟着附和道。 堂屋里一阵大笑,一桌人又开始新一轮碰杯,有一种不喝死不算完的架势,一顿饭吃到了后半夜。 众人散去,堂屋里只有他和万红两个人。 收好碗筷,万红直接帮着乔韦打了洗脚水放到他房间,过来就要帮他脱鞋。 “还是我来吧。”乔韦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了万红的手。 万红没有理睬,倔强地帮他把鞋子、袜子一并脱去:“脚放进去,应该不烫了!” 洗着洗着,万红突然哭了。 乔韦不明所以:“你哭啥?” 万红哽咽着,欲言又止,断断续续地说道:”刚才看到刘永华,想到了我哥,我,我心里难受……“ “咋了?”乔韦问道。 万红迟疑了会儿,说道:“我嫂子也走了,家里土坯房破破烂烂,我哥四十多岁人了,领着两个孩子,日子艰难,侄女小学没上完就辍学回来了,侄子全身就没有干净的地方……“ 乔韦沉吟片刻:“如果饭馆开得好,我明天准备再开一家,你来管,以后你有钱了,多帮帮他们!“ 万红虽然心思多了点,但是乔韦必须承认,对他还是一心一意的,没坏心。 “我不想开饭店,也不想干理发!”万红突然说:“哥,你想,刘永华自己是大厨子,上头有他爸和他师父带着,马老爷子以前还开过酒楼,下头有他徒弟帮着。我就只有你,可你有工作,也没干过饭馆这行当,我咋比得过人家?“ 乔韦听到这话,顿时皱眉,心里直打鼓:“什么叫我只有你?” 万红见乔韦变了脸色,慌忙解释:“哥,你别误会啊,我可没缠着你的意思,我就觉得你人心地善良,把你当作依靠了,有什么话自然而然地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好不好?” 这话一出,乔韦反倒觉得自己特小气,一个农村丫头,在这偌大的省城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本来就够可怜的了,连忙安扶:“好,好,你说,你打算干哪一行?只要合适,这投资钱我出!” “哥,做家具,我想做家具!”万红兴奋地说道。 乔韦倒是没有耻笑万红异想天开,只是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想着做家具?” “我哥就是木匠,这次回去,一起在县城看过,我哥说这些东西,他也会做。”万红笑着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想如今谁家结婚的不买几样家具回去?而且我问过我哥,他说那种沙发,就是个破木头框子,里面塞点海绵,加几片弹簧,就能卖几百。至于大衣橱、五斗柜、桌椅、床什么的都是一个道理。这钱赚的也太快了吧。哥,你觉得这个买卖怎么样?而且,这个还不要家具票,只要办起来,肯定卖得好!” 第205章 时髦摆设 第206章 时髦摆设 这个年代,买家具还要用专门的“家具票”,但不知什么时候,组合家具渐渐流行起来,成了时髦摆设,跟电视机放到了一样的程度,结婚的年轻人已经不满足于七十二条腿了。 这类的组合型家具往往还具备更多的家具功能,是衣柜的又可以是箱子,既可以作为陈列柜,又可以是电视柜,甚至还有写字台和梳妆台的功能。 对于经历过八十年代的中国人来讲,每个人心里都会珍藏着这种回忆杀。 乔韦又问:“做家具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怕你做不来。” “哥,我做的来,我做的绝对比家具厂做的好,我看了他们杂材板,做的那么难看都有人要。我就不信我做的好了,会没人要?”万红说的信誓旦旦。 乔韦听了万红的这句话,也相信她是确实花了心思,如今的桌椅都是以实用为基础,几乎都是实木的。 乔韦说道:“家具工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前期机器设备就是一笔很大的投入!” 万红乖巧的给乔韦擦干净脚,把洗脚水倒出去,被门外的冷风吹的一缩脖子,慌忙关上门,才回屋里继续道:“哥,你说的那是国营厂,咱用不着那么麻烦,我问了我哥,他们说只要有裁板锯、排钻,还有简单的木匠工具就成了。我哥还说了,只要给个图纸样式,他都能做的出来。” 乔韦明白了,这是要将山寨进行到底啊!又想,哎,山寨就山寨吧,无论人们对待当下山寨产品处于何种认知态度,它在后世中国社会上流行、成为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将是不争的事实。对此,他心里早就没那些清高的想法! 现阶段还没有知识产权意识,虽然一九八三年三月才实行商标注册,但认知层面还是没有重视起来,至于专利权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 乔韦直接上了坑,用被子把自己包严实了,吸了一口冷气,说道:“你回去睡觉吧,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说得清的,等有空再议。” 万红赶紧说道:“别啊,哥,你平常都那么忙,日理万机,怎么会有闲工夫来关心我的小事呢?“ 万红没有把乔韦说动,反而越说越把自己说的激动了。 忽然,她打了个喷嚏,鼻涕都出来了。 乔韦给她丢了张草纸:“行了,这么冷的天,你看你都感冒了,赶紧回去睡觉!” 谁知万红突然扔掉鞋子,直愣愣的就跳到了床上,被子一掀进了床的另一头,跟乔韦脚对脚,咧着嘴笑道:“冷不?我给你暖脚!” 乔韦对万红这种上房揭瓦的举动,也是无可奈可,想想两个人见过的,也没啥羞不羞了,他还能怕一个丫头片子不成。 “那你想怎么做,总归有个计划吧,不能脑袋一热说干就干吧。你还是说说你想怎么干吧?”乔韦直接靠在墙上,懒洋洋的闭着眼睛,墙上煳的一层报纸都快给他磨蹭破了。 万红见乔韦这样的表情,明显一看就知道不上心,嫌身上的衣服臃肿,也给脱了,又往乔韦边上靠了靠:“还记得我老家哪儿的么?” 乔韦点了点头:“知道,仪县啊,你已经说八百遍了。!” “哥,你说的对也不对。我跟你讲过我家是从合县东篁搬出来的?” “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什么叫对也不对。我又不傻,合县就在江北,咋不知道呢?” “合县东篁除了豆腐丸子出名,还是一样出名……”万红说道。 “啥?不会是木工吧?”乔韦疑惑的问道。 万红又朝乔韦挪了挪,就直接靠在乔韦的肩膀了:“对,东篁那边木匠有名,我听我哥说,那地方基本家家户户都有男人会木匠活,我哥就是在那边学的木匠,那边好多人在苏州做木匠活!” 说到这里,乔韦突然想起了后来苏州相城的鑫口国际家具市场,似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你想在苏州开家具厂?”乔韦无视万红搭过来的手,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恩,恩,就在那开,家具已经好出手,那里已经有家具市场了。还有,东篁老乡在那里做木匠,好多人都认识我哥,老乡帮老乡,好说话,门路也熟悉,反正钱到位就行,给谁不是一样干活?”万红信心满满的说道。 乔韦问:“那您估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钱?” 乔韦觉得,如果她真的做了,肯定是亏不了的,既然万红愿意做,就让她做。 万红这人表面看着柔弱,其实骨子里是极有主见又有担当的,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这种闯荡过社会的女人,哪里是那么好忽悠的。 这话让万红一愣,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估计怎么也要一万块吧,主要是木材钱,至于其他机器设备可以先缓一缓,等我手上有了足够的资金,我们再去购买!” 这年头,一万块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对乔韦而言,还真不算什么。 他笑道:“一万哪够?我给你五万。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过问。当然要是做的不好,你还是可以老老实实的到我饭店来上班!” 他只愁手里的人民币花不出去,乔川和韩原一个往南,一个往北,都走了,生意一下少了很多,不过现在郭潭每个月都依然能送来二十多万的现金,他现在只愁怎么让钱更值钱。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呢?”万红听了乔韦的话,没有惊喜,反而突然哭了,从那头一下子扑过来,伏在乔韦身上:“哥,相信我,我肯定能做好!” 乔韦推了她一把:“行,我相信。唉,怎么哭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啊,有啥好哭的啊?” 但是万红恍若未闻,依然死死抓住他,乔韦也没有挣脱。 乔韦的心脏接触到那柔软的地方,该有反应的地方都有了。 乔韦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身体挪到更舒适的位置,下意识的将万红额前的碎发拢了拢:“好了,就这样,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第206章 马家饭馆 第207章 马家饭馆 这个世界上当然是循规蹈矩的好人最多,可谁都不是圣人,即便是好人,内心里也绝不可能一辈子从不生出一丝一毫的阴暗念头。 这无关放纵,只是压抑。 昏黄的屋灯之下,乔韦目光有意无意地还是凝视到了万红。 这个女人既有男人,又没有男人,她既因为失去男人而脆弱,又因为失去男人而坚强,那种矛盾之美比未婚少女来得更加风情,很容易激发男人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确实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了。 尽管他的内心产生的首先是一种狂野的简直难以克制的冲动,有把万红扑倒的冲动,但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道过不去的坎,一个忘不掉的人。 他无法做到屏障内心,玩弄感情,这玩意互相伤害心灵,折磨人得很,谁都落不了好。 要想明白,人生都是这样,经历多了自然会走向成熟,不能给付出感情的人承诺,就不要乱吃。 在万红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他,甚至贴身相求的时候,表面看来完全是她的可怜,往深处想想,其实也未必不是她对乔韦的恩德,因为那使他更加看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 而看清自己,总是比看清别人要难。 谁都希望看清别人,俯视别人,但希望自己看清自己的人却不是太多。 乔韦看得出万红有了反应,眼神中仅存一丝意识地靠着他,白皙的脸颊憋得通红。 粗喘的呼吸为屋子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乔韦幻想太多却终于挣扎着动了一下,随波逐浪,真要继续碰撞下去,火焰迟早燃完她,还有他。 但是万红却不给他机会,依旧牢牢地束缚着他,用柔软的身子化身为一个无形的牢笼。 乔韦也感觉到了,不过最终还是清醒了一下,把情难自已的万红推到一边,说道:“回去吧,不要发疯了。” “没疯,真的没疯,我心甘情愿!”万红还不安分地又将乔韦拱了一下。 尽管乔韦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但因为从未实现过的主动权给她造成的落差太大。 万红虽然有那么一刻,她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与无助,心里反而有了那么点刻骨铭心的意思。 乔韦只得往外挪了一下,半边身体已经搁在了床沿上,尽是冷意:“把衣服穿上吧,认真听我说,我付不起责任,我做不了你的担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乔韦认真的说道。 人总是善于审判别人,乔韦却感觉审判了自己。但这句话是他咬着牙说出来的,说这句话是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 万红想了想,也没走,就直接紧贴着乔韦,说道:“我怕冷,不走了,两人挤着暖和,就这样睡吧!” 乔韦还能说什么,都坦诚相见过,还能怕什么:“行吧,好好睡觉,明天还得去上班。” 万红在乔韦额头重重的亲了一口,愈发不愿意放开乔韦了。 就这样两个人这样别扭的挤在一起,睡了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早,乔韦起身的时候,发现万红早已起来,正在水井边洗衣服。 乔韦出身锻炼了一会儿,回到来时,万红端着热水径直放进他的屋里:“就在屋里洗吧,好像又降温了。” 乔韦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没有半点早晨应该有的透亮:“行,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雪了!” “那你别骑摩托车了,真要下了,回来路上滑,怕不好走!” “嗯!”乔韦点了下,应了一声。 好像经过昨晚一夜,他们说话的方式都变了。 吃完早饭,乔韦回屋取来五万块钱放到桌子上:“拿着吧,看你的了,做好做坏,我都不强求。要是在家闷着慌,你就锁好门,收拾下去饭店那边看看吧,那边热闹点!” 万红也没客气,直接把桌子的钱有布头包好,放到自己的包里:“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你失望!” 乔韦笑了起来:“没人给你那么大压力,做好了是你本事。做不好,你就当做交学费了!” 万红噗呲一笑:“你还真是豁达,谁脑袋让门挤了?敢拿五万块交学费!” 傍晚的时候,天终于下起了雪,乔韦刚回到家,霍老爷子和马老头也回来了。 乔韦帮着上去掸了雪,笑着说:“辛苦了,晚上你们喝两盅!” 马老头点点头,说:“你那房子这么一收拾,真心不错,正房起码能摆十几桌,楼上加前后院还能隔出一二十个单间。就是坐满席,人手不够,永华在后厨,我收帐,衡山帮厨,还要找二三个跑堂、打荷的啊!” 万红说道:“可以把张小妹带过去,饭馆全是男的,也不合适,遇到难缠的,有个女的旁边带个话,指不定事情就能解了!” 乔韦点头,也同意这种说法。 霍老爷子说:“再从附近郊区找几个就差不多了。刚开始不开满席。” “师父说的在理,先开十二桌吧,慢着点来,不着急开满席!”说这话的时候,乔韦倒是觉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缩手缩脚,真心的堵得慌,心里只能期盼着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马家饭馆生意那真叫一个红红火火,门口每天都挤满了自行车。 大堂当中摆着六张方桌,整整齐齐的。一到吃饭时间,早早地坐满了客人,来晚的只好排队等。 “丫头,3号桌要茶水!” “丫头,给5号桌上小菜!” “丫头……” 马老头一边招待客人,一边不停地吩咐张小妹。 楼上还有六个雅间,别有洞天。每个雅间里都摆放着一个大圆桌,有的可以坐七八位,有的可以坐十一二位,可坐七八位的往往坐了十多位,坐十一二位的却坐了十四五位。 还不只这样,雅间一般还都得提前预约,临时来的可能还就真没地方了。 有人好奇,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马家饭馆,竟然也有四大招牌名菜,甚至比起马永兴饭店更加地道。 马家饭馆的名头渐渐打响,传遍了整个省城 每当有人问起两家饭馆关系,马老头都会笑而不语,问急了,顶多也就是是捋了捋山羊胡须,笑道:“没有关系!谢谢捧场!” 第207章 煎饼摊 第208章 煎饼摊 牛永亮的煎饼摊子前排了不少人,乔韦之后,又排过来几个人。 轮到乔韦时,牛永亮才认识是他,脸上露出笑容:“哟,是你啊,兄弟!”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在滚烫的锅底上擦了点油,把绿豆面糊倒进去,快速地摇晃着锅底,让面糊在锅底上扩散,再把一个鸡蛋打进去,用铁锹把它打开,把它摊在上面,再把香菜、香葱和黑芝麻撒在上面,等蛋液表面凝固后翻面,在另一面用刷子刷上调好的酱汁,放入薄脆。 他翻了个面,四角一掀,像叠被子一样,把一张煎饼弄得方方正正,有款有型,卷起递给乔韦:“兄弟,三毛。” 乔韦接过热腾腾的煎饼,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牛永亮为难地看看他,又看了看摊位上收钱的小盒子,里面零零碎碎的放了些散票子,最大面额的也不过1元——刚出摊没多久,还没多少收入呢。 “哎,快点啊,都急着上班呢!”后面有人开始催促。 牛永亮笑着对乔韦说:“哎,找不开,你先走吧,明天再说!” “师傅,他的跟我算,给我也来一个!”后面有人说道。 “小勇?”乔韦回头一望,惊呼一声。 台小勇哈哈一笑,道:“师父,我瞧着就是你!” 乔韦示意台小勇排队上去,自己让在一边吃边等。 台小勇麻溜地付了两份煎饼钱,看乔韦还等在旁边,指着前面的路口说:“师父,先不说了,我还急着上班呢。我就住在前面那个巷口,往里走,旁边有棵大樟树的就是我家,有时间,来家喝一杯!” 乔韦看看时间也不早,也没跟小勇客气,连忙说道:“行,等我有空了,肯定过去找你!” “那行,可一定来啊!”说着不等乔韦说话,直接踩上一旁的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又是元旦,万红回去老家了,她说趁着年关,想邀上万红军一起去趟苏州,把家具厂的场地定下来。 走的那天,乔韦把她送去车站,然后沉默不语,目送她上了车,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停的往前挪,吃力地往行李箱上放旅行包。 随着车子缓缓行驶,万红将脑袋探出窗外,笑道:“哥,你要是舍不得我走,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只要你点个头,我就下来,不走了。” 乔韦大手一挥,说:“事成之后,可记得把钱还我!”矫情这东西,别人说了你才做,就显得太掉价。说了还不做,自己就显得很廉价。 回家的时候,乔韦感觉失去控制感和防御的铠甲,在依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自己对生活已经有了敷衍和不耐烦。 年关将近,过不了年的小偷、流氓都急了,进入元旦,他们倾巢出动,欲在年前干上几票,大捞一把,过个“富裕年”。 不少群众就因一时疏忽大意“成全”了盗贼,不幸遭受财产损失。就连旁边工校的财务处,也被洗劫一空。 这种零投入,却能带来巨大利益的买卖,再次对马克思资本理的又一次论证,利润足够让他们不顾一切。 马路两边,居委会的老太太们开始在张贴防盗提醒。 乔韦刚拐进巷子,就看到几个男孩子围着一个女孩子说话:“娟子,你可比女特务都好看!今晚跟哥几个一块去大厂溜冰呗!” 在省城,有种幸福,叫住在大厂,那儿早就有了白鹅溜冰场、森林溜冰场。 乔韦听得会心一笑,这称赞是从电影里欣赏来的美感,在电影里面,最好看的女人就是特务。 只有这些特务有料,穿着美式的军服,将她们的身体勾勒得淋漓尽致,而女革命者们则一律是平板的…… 乔韦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句:你如果有半点人情味,那也绝对是找黄世仁借的,倒是记不得哪部电影的台词了。 当然后世有女孩儿扯淡,黄世仁这么好的男人不嫁?大春儿有什么好的,无非就是年轻一点嘛!长得帅一点,又没有钱,又没有房子,更没有车,连份工作都没有,简直就是个二流子嘛! 只能说,有些事情看来是微不足道,但是当时的时代背景,村民的经济能力来看,他的做法无疑不是在逼着欠钱者走上绝路。 乔韦这边一个人傻乐呵,倒是激怒了旁边的小年轻,破口大骂:“哎哎哎,这是哪个没长眼的,看什么看,还不滚远点!” 乔韦懒得跟这帮子精虫上头,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的半大小子一般见识,为了在女孩子面前充大个,就要踩别人脸面上卖弄自己的强大。“嘴巴干净点,小小年纪,不学好。”乔韦咬着香烟,笑道。 三个半大小子看到乔韦竟然还敢顶嘴,再看看旁边的女孩,就将他团团围了起来,其中一个瘦高的半大小子凑上来,讥讽道:“咳,你这傻里巴几的,从哪冒出来的?在这一带,还没人谁敢我温八爷这么不敬。” “就下班回家,都能遇着几个愣头青小子!”乔韦只能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连眼神都变得沧桑起来:“让开,懒得和你们这些小屁孩计较。” 瘦高的半大小子潇洒的叼着一根烟,把两条腿张开,指了指裤裆,然后说:“过来,孙子,从这里过去,八爷今天就发发慈悲,保证不揍你。” 乔韦只觉得蛋疼,一口将烟喷了出来,道:“小屁孩!一边玩去,再胡闹,可别怪我报警啊?” 听了乔韦的话,几个人对视一眼,顿时放肆的疯笑起来。 “哟呵?你这个乡巴佬,一看就知道初来乍到省城,就学会找人民警察了,进步不小啦,我好害怕哦!“瘦高的半大小子听了乔韦的话,反倒更加的猖狂起来,瞪着眼睛说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就这一片,有谁能不卖我温八爷的面子!” 乔韦冷笑:“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好狗不挡道,废话少说,赶紧滚一边去!还有,就你这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全,就敢称几爷几爷的,你很上脸对吧?你家大人没教育你,不嫌丢人吗?” 第208章 岔巷 第209章 岔巷 几个愣头青闻言大怒,顿时勃然大怒,纷纷挽起衣袖,冲上去就要揍乔韦,突然被另外一伙人踹翻在地,打的嗷嗷直叫。 冲进来的五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双拳双脚专门朝三个半大小子痛处胖揍,本来在一边笑嘻嘻看戏不嫌事大的女孩子吓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太快,有时候真嫌脑容量不够,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管不问的撒丫子赶紧跑了,顺带怨恨爸妈没有优生优育,自己的脚不够长。 “好了,好了,别打了,教育一下就得了。”乔韦对突然出现的刚子说道。 刚子指着三个愣头青责骂道:“皮痒痒吧?你们这帮小王八羔子,不给你们舒展舒展筋骨,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那刚才得意的瘦高个鼻血流了一下巴,爬到乔韦身边说道:“哥,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我服了还不行吗?” 乔韦也不搭理,径直推上车子就往家里走。 看到乔韦离开,刚子几人也跟着离开。 回到家,乔韦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吵架也费嗓子,冲着厨房那边喊道:“妹,去沏一壶茶!” 厨房那边没有和往常一样,立即脆生生的应一声:“知道啦!”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已经将万红送上了去仪县的长途汽车,转头问跟在刚子后面那几个人问道:“你们谁会烧水,帮我烧点开水吧,厨房在那边!” 习惯也是一种伤害,万红这丫头在这里呆了一年,彻头彻尾将自己养废了,明明这些事情自己就可以! 刚子踢了一脚旁边的一个小年轻:“青阳,还不赶紧的,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平常在家也没少帮你老妈做家务,这点活还要我教你?” “哎,那我现在就去,马上就好!”叫青阳的小年轻急匆匆地跑去了厨房。 “茶叶在这边!”乔韦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 刚子把一个本子递给乔韦说:“哥,你看下,这是东门这边的!” “谁抽的,自己拿!”乔韦掏了一包烟,扔了一根给刚子,自己又抽出一支点上,随手把本子就放到了桌子,没去翻本子,账本的数目,他每个月心里都有数,大部分其实看账目,也就是做做样子。 “你们一帮人天天招摇来,招摇去,干嘛呢?害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小流氓是吧?“ 刚子还没说话,旁边一同过来的小光头倒是接话了:“哥,冤枉咱了,现在我们都是现在老老实实的,大街上遇到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敢说一句话。” 小光头是一撮毛托付给刚子照应的,对乔韦这个大哥的大哥还是比较怵的,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乔韦瞥了一眼小光头,笑着说道:“有些天没见你了,你们都老老实实的,否则就算是神仙也保不住你。” 几个人都回答知道了。 川子离开之后,乔韦一直担心刚子这边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他现在独挡一面,也算有头有脸人物,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但保不齐手下一帮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不一会儿,青阳提了一壶热水过来,刚子立马自觉的给乔韦泡了一杯茶。 乔韦不客气的接了,看了下账本,只能感叹,抢钱也没这么轻松。这个月还是有二十万块钱的利润,跟乔川对半分,自己这边还是有十万块的,就对刚子说:“从这月起,两边你都占一成!川子、韩原那边我已经跟他们说了。” 刚子惊得像弹簧一样蹦起来,怔了一下,旋即激动地拍着胸口说:”哥,你瞧好吧,我向你保证,我发誓,我……我一定给你把生意办得稳稳当当,红红火火。” 乔韦摆了摆手,笑道:“啥叫向我保证?向你屋里那个小媳妇儿保证去,总不能挺着肚子办喜事,赶紧把证领了。办酒时,通知我一声。” 想了想又说道:“瞅着年关了,从帐上拿一万给弟兄们置办些年货,不要怕烦,小到油盐酱醋,都想齐全了,包括去东北的,去上海这帮人,人人有份,全送到家里去,让家里人也跟着高兴高兴。” “哎,我,我……代表兄弟们谢谢哥!”刚子带着哭腔说道。 乔韦又交代道:“另外,拿一万你送到剪子巷,把钱给我师父,他那边开满席了,置办家当,年根备货用得着。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去搭把手。剩下的,还给我打到银行帐户里!” “行,我知道了!”刚子不停点头。 “没啥事了,你们就回去吧!” 乔韦看着几个人走了,就开给屋子里的一些花盆套编织袋,并将编织袋扎紧,在袋上留少量气孔,方便通风。气温低了,一个不好,这些花都会冻死。 霍老爷子跟马家饭馆杠上了,整天耗在那儿了,吃喝不愁,又有两个老头陪着,还回来干嘛呢。 偌大的院子空荡冷清,已经到家的人,乔韦又骑了自行车去找台小勇,这几天光是忙,一直没空去。 原本以为台小勇说了巷子,应该很好找,可是当他骑进去,却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条岔巷,乔韦绕着那条小巷里转了半天,终于看见了一颗香樟。 可敲了半天门,并不见有人开门,难道不是这儿? 乔韦疑惑地抓着一遛弯老头问:“大爷,麻烦问一下,这是台小勇家吗?” “台小勇?”老头眉毛微微一挑。 “跟他叔过的,他叔叫台三爷。”乔韦连忙补充道。 老头笑道:“我知道了,是有这么个人,小伙子你走岔了,他家在岔巷那边,你往回走,自己去那边再问吧!” 乔韦道了声谢,又往回骑,拐进岔巷,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光线有些阴沉,两边都是住的人家,一间屋子挤着一间屋子。 慢腾腾地寻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一棵樟树,旁边是一间破旧的院子,门口水井旁边,有一个瘦弱的女孩正在洗衣服。 “按台三爷当年身价,也不至于住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吧?”乔韦有些疑惑,停下车问女孩:“麻烦问一下,台小勇家在哪里?” 第209章 沉重 第210章 沉重 小姑娘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后面的小院一指,果然是台小勇家。 乔韦架好车子,上前习惯性的用手推了一下,发现门没关。 把门推了一条缝,朝里面喊:“台小勇在家吗?” “哎,你好,你是?”迎在门口的女孩子问,身材纤弱,个子中等,说话柔声细气。 乔韦笑道:“小妹,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你哥朋友,以前在省大时认识的!“ 台小妹把门打开,迎着巷道昏黄的光亮,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样,笑道:“哦,我哥前两天还提起过你,原来是你啊?” 他家院子并不大,甚至连院子都算不上,过道而已,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两个屋子。 台小妹将他迎进堂屋,里面的东西摆的很多,一张床就占了一半的面积。 但是屋子很干净,看来也是他妹妹是勤快人。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旁边的房间里传出来。 乔韦疑惑,听这声音不像是年轻人的咳声:“这是?” 台小妹冲乔韦介绍:“哦,这是我爸……前几年中风瘫了,只能卧床,岁数大了……” 乔韦听了心里一凛,快步走过来,推开门,只见不大的屋里摆着一张双层床,下铺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两眼无力地闭着,气息虚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乔韦辨认了半天,才看出正是台三爷,见他不反应,用手摸了下额头,滚烫的很:“你爸怕是发烧了,这都不清醒了,怎么不送医院。” 台小妹吓了一跳,用手摸了一下台三爷额头,差点吓哭了:“中午好好的,还跟我说话呢。就说想多睡会。我哥怎么还不回来,我去叫他。” 乔韦说:“来不及了,现在就送去医院,你去借台三轮车。外面冷,再放床被子,我背你爸。你愣着干嘛啊,赶紧去啊?” 台小妹愣了没动,吱吱唔唔:“我,我身上就一些买菜钱!” “我身上有钱,你赶紧去借车。” 台小妹不再言语,慌慌张张的出了门。 一会儿,台小妹回来了:“哥,三轮车在外面!” 乔韦把台三爷抱起,发现几乎没有什么重量,脸色枯萎如同一张干瘪的黄菜叶。 三轮车平躺不下来,乔韦只能把台三爷靠在三轮车的后栏杆上,对台小妹说:“你上去坐着,扶好你爸。” “好的,我知道了!”台小妹上了三轮车,还不忘交代跟过来看热闹的老太太,说:“张奶奶,我哥回来,你就说我们去医院了。” 乔韦蹬着三轮车,台小妹指路,就这样冷飕飕的天气里,到了医院也是一身的汗。 进了医院,看病大夫也不啰嗦,直接让乔韦把台三爷抱进了病房。 可能条件有限,也没什么仪器检查,大夫直接测了一下体温,就给打起了点滴。 听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乔韦松了一口气,坐在走廊的木质长椅子上,习惯性的点着了烟。 “不好意思,同志,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在这里抽烟。” 这声吴侬软语,让乔韦浑身的筋骨都快融化了。 这个女孩子普通话说得并不是很流利,带着苏州吴语的口音,却是软糯婉转,让人听来又是那样的亲切,如沐春风。 乔韦抬起头,只见一名女护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的香烟,清冷的面容与温和的笑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件长及膝盖的护士服盖住了她的整个身体,但仍然可以判定,这是个身材轻盈的苗条美女。 乔韦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真的很漂亮。眉毛、鼻子、眼睛跟别人长的一样,但是搭配的就是那么协调。 看到那个嘴巴大概又能想到李嘉欣。大概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抗拒得了有那样一张嘴的女人。 “抱歉,我太着急了,忘了这茬。”乔韦赶紧将手中的香烟熄灭,放在掌心。 小护士双手插兜,离开了病房,乔韦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 乔韦知道这样很丢人,可是没办法控制大脑的应激需求啊。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台小勇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师父,我叔,怎样了?” “不碍事,受凉了,感冒发热,水已经挂上了!” “师父,倒是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咳,说啥话,又不是外人,一起去看看你叔吧!” 两人走进病房,台三爷清醒了,目光呆滞地看着乔韦,半响,才说:“你,你是……?” “叔,这是我师父乔韦,还认得他吗?” 台三爷挣扎了一下,说:“真是你啊,这么多年没见了。” 乔韦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笑道:“台三爷,你还好啊?” “老啦,不行了,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台三爷微微苦笑了下。 “我记得你叔一直都挺好的,怎么会中风?”乔韦疑惑地问台小勇。 “妹,病房空气不好,你出去透透气。还有三轮车锁好没有,借的人家的,别让人顺走了,年根岁底小偷多。”台小勇说对着台小妹说。 一听到三轮车,台小妹哎呀一声,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 待台小妹出去,台小勇才说:“大前年,紧着两批货被查没了,仓库也没抄了,墙倒众人倒,什么都没了……后来定了个投机倒把,差点出不来,我叔这病就是在里面得的!” 乔韦可以理解这种人性,一个即将倒下的墙,是没人在乎的,何况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都不是圣人。一旦落入凡尘,那么落井下石,是必然结果。 乔韦只好在台小勇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很正常……你这是在哪儿工作?” “还能有啥工作?被吓怕了,不敢再干原来一行了,现在江边水泥厂干临时工,给厂子里烧媒,混吃等死。本来还想去找你来着,怕影响你,后来想着你也该毕业了,就一直不去。” “还没结婚吧? “咳,一月就这两吊小钱,过日子都不够,谁家姑娘愿意嫁我?” 乔韦也不知道该说啥,从兜里掏出一挞大团结,硬塞给台小勇:“不要往外推,这钱你先拿着,给你叔治病。” 他沉吟片刻,又说道:“我在剪子巷开了一间马家饭馆,正缺人,小妹若在家无处去,先去那里。我师父在那边,让她去提我名字就行!” 又闲聊一气,乔韦便离开了医院,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往家去。 第210章 邪气 第211章 邪气 到家的时候,叶雪亭正坐在门口石阶等他,双手环膝,头伏在膝盖上,弓起的背影像大虾,被巷灯拉得老长。 乔韦忽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就是这座院子,心情常被左右。等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不需要任何的装饰! “妹,你咋还在这儿?”乔韦问道。 叶雪亭气得跳脚:“谁想赖你这儿啊,老爷子说万红回去了,让我来给你呆货做晚饭。你再不回来,我可要真走了。” “哎,别麻烦了,我一人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了!” 叶雪亭也不知哪来的火气,怒不可遏地从厨房把饭菜端上桌,碗筷磕得砰砰响,也没招呼乔韦,自管自顾的吃了。 乔韦看着那张清代的八仙桌,一阵肉疼,以后这都是宝贝啊,可知道这丫头尿性,正在火头上,有心想去屋里避避风头。 不过,闻着香味,又感觉有点饿了,他眼珠一转,挑了一张离叶雪亭最近的椅子凑了过去:“哎呀,妹,你这是炒的什么,闻着挺香的,我能不能尝尝……” “不能!”乔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雪亭堵了回去。 她三下五除二就干完饭,利索地收拾起碗筷,头也不回地进厨房洗碗去了。 乔韦感觉这丫头今晚这脾气来得有点邪气,挫败地趴在桌上,瞅了瞅空桌,只得颠颠地跟进了厨房:“妹,我还没吃呢,就那个菜汁泡饭也是挺香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叶雪亭就将剩下的饭菜啪地一声倒进了老五的盆里,连一滴汁都不剩下! 老五欢快地干饭,还抬头望了下乔韦。 乔韦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又神情哀怨地说道:“叶雪亭同志,我国的粮食安全形势依然严峻,饥荒并不遥远,始于浪费,温饱要想长久,始于节约。所以,我得严肃地批评你,你这是浪费粮食!” 叶雪亭没有搭理他,蹲下揉了揉老五的脑袋说:“老五,姐做的饭菜香不?” 乔韦一脸无奈:“妹,我真饿啊!” 叶雪亭却是无动于衷:“老五,姐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说着,推着车子出门而去。 留下乔韦一人望着老五渐空的狗盆,感觉挺无聊,也懒得再折腾,又经历台三爷那茬子事,早已精疲力尽,确实有点困了。 虽然理智上不想睡觉,可是抵不住眼皮子上下打架,栓上门,直接回后院,躺在床上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饿醒的时候才凌晨三点多,空荡荡的宅子,依然一个人也找不到,老爷子怕是又猫在老马饭馆没回来。 乔韦饿得去厨房找了两个冷馒头,喝了点热水,才感觉肚子里舒服了一点。 接着回屋躺下继续睡,又是一股令人发慌的寂寞,冷清。 乔韦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就听见外面一阵砸门声。 抬手看看手表,才六点三十五,乔韦哆嗦地套上秋衣秋裤去开门。 叶雪亭脸上冰冷,表情严峻,比如今自家的院子好不到哪边去,但手里拿着的豆浆、油条扎实诱人:“还以为你饿死了呢,还不起来,一会儿去饭馆!” 乔韦咧嘴一笑,接过豆浆油条,把饥饿迅速表现到嘴上,想了半天,感觉这娘们如果非要找个无限接近优点的地方,大概就是气消得快。 刷了牙,乔韦骑上摩托车,驮着叶雪亭去了马家饭馆,骑车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尽管朝阳尚未升起,但街上已是一片喧嚣。 饭馆门口只是挂了一个小小的木刻招牌“马家饭馆”,其实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乔韦内心是拒绝的,起个某某私房菜,某某酒楼也能高档些。 叶雪亭认为这倒是不错的名字,可乔韦怎么听怎么像马永祥的分店,假如人家说那是盗版,我们别无分店呢,实际上也有不少顾客来问,但这事又不能不尊重马老头意见,就用这个招牌名字,指不定挨了马永祥那边多少骂。 饭店客厅打通了两边的厢房,成了一个大饭铺,摆了十几张桌子,楼上加前后院子两边已经重新装修,隔出了二十二间单独的厢房,都是房门紧闭。 饭店也在卖早饭,主打面点,一笼翡翠烧麦,一笼包子再配上一碟大煮干丝,那简直就是早餐的高配了。 餐桌上座无虚席,颇有几分安州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风范,其实民以食为天,如今的省城上班族也不在乎一顿早饭钱,趁着假期,带着一家老小过来尝尝鲜。 张小妹忙得满头大汗,一双手又是倒茶水又是应付食客各种各样的要求。 来吃早饭的不少小年轻看向张小妹时,视线都是直的,也是跟着动的。 省城有句民谣:“百货公司一枝花,蔬菜公司豆腐渣,食品公司母夜叉。“ 不想到私营饭店里有个长得这么俊俏的姑娘,当真是难得。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矮小的男子,正在餐厅里忙碌着。 叶雪亭说:“那是刘永华的妹夫。” 乔韦一进门,张小妹就惊喜的说:“哥,早饭吃没,我给你和叶姐端笼包子,烫碗干丝,你们等会。” 叶雪亭道:“再等等,他已经在家里喝完了,不会饿的。” 张小妹嘻嘻一笑,说道:“哎呀,那我去忙啦!“……” 乔韦倪了一眼叶雪亭嘴角扬笑的脸,感觉又着了她的道了。 叶雪亭帮着收钱,一边吩咐乔韦收碗筷,抹桌子,一边应付趁机过来聊骚的食堂。 男人本色,啥年代啥人都有。 见到出挑的女孩子,不免多显摆几句,哎呀我什么单位,我什么职位。高级一点的,或者会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比如你们辛苦吧,你小姑娘不容易啊,语重心长,情真意切,凡此种种。 “鳖犊子,老子在这儿干粗活,也没见你夸句为人民服务受累了。”乔韦又想想,自己做服务业的,要是计较这个,你就输了。 瞄着叶雪亭和别人收钱找钱,张小妹小声对乔韦说:“哥,早上没吃饱吧,我给你下碗牛肉面去。” 饭厅里已经没有座位了,张小妹又抿嘴一笑,指了指院子里的一间厢房说:“你先坐在那边吧,饭厅里太吵了,好了,我给你端过去!” 第211章 野心 第212章 野心 乔韦猫进包箱,还没端上碗。 叶雪亭就进来了,抓过筷子,捞了捞碗里,全是牛肉,还是大海碗,对张小妹说:“小妹,你给他下这么多干嘛,他胃小,用老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叫小肚鸡肠,还要留着肚子吃中午饭呢。” “哎啊,好象客人找我倒茶了。”张小妹红着脸,捏着围裙角擦了擦手,匆忙跑出了屋子赶紧去忙了。 乔韦感觉蛋疼,叶雪亭你无耻无理不讲道理,小肚鸡肠这词是这么个意思? 叶雪亭笑嘻嘻地说:“吃你的,别噎着。没事,中午饭早着呢,我先去忙了,这波上早班的人走了,就清静了。” 乔韦对着大海碗就开吃了,牛肉多面条少,夹起一大块牛肉,吹几下,然后快速吸进嘴里,然后他两眼通红,额头冒汗,不用问,心急了,被烫着了。 等把汤喝完,一袋豆浆,四根油条,现在又是一大海碗牛肉面,确实有点撑着了。 等到9点左右,饭馆里慢慢就没人了。 刘永华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进来,不再是之前的落魄,脸颊上的肉都现了出来,把白帽子扔到桌子上,意气风发的道:“瞅瞅,感觉怎么样?我准备马上把院子里的厢房整下,开几个包间,成不?”。 乔韦笑着说:“挺好,早上你们不做就是了,这么累,要多休息。饭店主要就是中午、晚上生意。不过现在你是老板,我都交给你了,我早就说过,我不管的,这些事情不要来问我。我只关心一条,就是卫生,不能不干不净的”。 “卫生你放心好了,都是新鲜的,没问题”。 乔韦问:“年根了,备菜跟得上吗?哪里买的?” 刘永华笑着道:“饭店刚开的时候,那会供应紧张。现在生意红火了,这不,郊区的农民有来联系我,都是附近承包合作社的,给我们供肉供蔬菜。我妹夫后半夜就要过去拉,好多饭店抢呢!” 乔韦搞农业的,当然知道,中央刚刚下发了“关于1984年农村工作的通知”,进一步明确了要用大胆探索、勇于改革的精神,巩固和完善联产承包责任制,迅速把主要精力转到抓好商品生产上来,使广大农民尽快富裕起来。 在疏通流通渠道的大背景下,郊区郊县不少活泛的农民搞起了大棚种植,反季蔬菜已经走上了老百姓的餐桌。省城这边国营副食品店也搞起了经营责任制,包括菜市场、食品店、冷食店、茶叶店都包给了他们自己员工,开始讲究什么效益,也不再讲究什么肉票、粮本了。 “蔬菜、肉类供应的上,只要人手够,开多少席面都没问题了。”刘永华的妹夫说道。 刘永华的妹夫,名叫邵义丰,以前干什么的,乔韦没有问,毕竟自己张口说过,饭馆用什么人,怎么用,自己不插手。 在农业农村改革的思潮下,各地供销社和国营副食品企业迅速行动起来,进行了多种形式的经营责任制试点,效果明显。 搞活市场试点改革带来的另一项推动,就是票证制度开始变得名存实亡。说白了,企业也不堪重负,尝试着摆拖那种吃大锅饭的模式。 不过,在多年形成的积累之下,这种改革必然会打破现有利益格局,触碰到了许多人的奶酪,以致引发一些争议。 奶酪是坚硬的,需要时间慢慢融化。 乔韦感慨万千:“这变化可真大啊!” “当然大了,大厂那边的绿泉饭店以前多牛气,还不是承包给了职工集体经营。还有我原来呆的那个国味楼,亏的爹妈都不认识了,没办法也承包出去的。不过这里面矛盾就大了……”说到这里,刘永华呵呵一笑。 乔韦不明所以,只能疑惑的问道:“承包给职工了,大家都为自己干,不是好事吗?” 刘永华笑道:“乔东家,你在农业厅,一讲就明白,这跟分田到户一个理,田也有肥田孬田,肥地靠河的地都抢着要,不争个你死我活不算完。你想想,大家以前不管什么干,干多干少一个样,都是大体一样工分,倒不如出工不出力。这饭店承包也是一个理,有些人承包了,发财了,有些人承包不上,不说赚钱,可能到手的比以前还少,这不就有矛盾了吗?” 这一说,乔韦倒是明白了,天下攘攘,皆为利而来,天下事大抵就是利字当头。 这阶段社会都在讨论以工代干也长不了,时代真变了。 以工代干,打一个通俗一点的比方,就比如拉磨的驴,当它被套到马车上驾辕的时候,它依然还是驴,身份没有就此而改变,并没有因此成为名副其实的马。 这种特定时期人事制度,主要在转业安置时产生的,后来逐渐扩大至国企一般人员,操作空间被放大了。 乔韦觉得很正常,没必要这么圣人,再说跟他也沾不上关系,笑道:“希望生意越来越好,你加把油,我再添把柴,咱们把这马家饭馆开得红火了,蒸蒸日上,明年在这省城再开分店,以后开到全省各地去,全国各地去!” 乔韦这世算是活明白了,男人还得有点野心,下决心干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 当然,有些事不能讲得太明白,只能照着老话讲,比如这开分店,换个后世说法,叫连锁店,通过标准化来扩大自己的规模,就像是麦当劳,肯德鸡一样。 刘永华把妹夫喊过来,做了一下介绍:“这是我妹夫手脚倒是勤快,就是太老实,一点都不随我。” 邵义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年纪还不如自己,本事却通天,连忙笑着躬身行礼:“经理好!” 乔韦摆手,笑道:“可不敢乱叫,你大舅哥才是经理!” 张小妹嘴巴快,对刘永华说:“哎,刘哥,你妹夫可不随你哦。” 刘永华与张小妹处的熟悉了,指着张小妹笑着说:“就你这丫头人小鬼大!” 一番介绍,乔韦大概听出了那么点意思。 刘师叔这个小丫头生下来,体弱多病,怕养不活,算命的说这丫头命中有一劫,只能养在别外。刘师叔一狠心,抱到郊县找了个人家,跟了人家姓,叫柳木兰。 柳木兰后来知道了身世,渐渐跟刘师叔联系上了,名义上当亲戚走,实际上刘师叔心里认下了这个闺女。 第212章 烦恼 第213章 烦恼 在刘永华眼里,乔韦是神一般存在。 可邵义丰夫妻俩眼里,刘永华同样也是如此。 “自己本来也是生在省城人家,命运弄人,如今种着郊县农村一亩三分地,一年下来也吃不上几回肉……”柳木兰想想都觉得憋屈。 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柳木兰一咬牙,让丈夫来省城投奔哥哥,自己则留在家侍奉老的,照顾小的。 因为担心中午客多忙不过来,乔韦午饭又提前吃了。 邵义丰有心在东家面前展示手艺,亲自下厨,刘永华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 只见邵义丰将已经改刀成型的鱼放入盆内,开始码芡,然后下油锅煎炸,待鱼外皮酥脆、熟透时捞出,接着起锅调汁浇在鱼上。 刘永华还不忘提醒:“动作快些,干淀粉受潮后易使刀纹粘连一起,影响形状。” 等端上来的时候,乔韦尝了一块,外酥里嫩,酸甜可口,也算真真的好吃,看得出刘永华对这个妹夫还是很上心的。 从饭馆回来之后,乔韦就钻进后院屋里没出来。 叶雪亭好奇,他这性子怎么能老老实实呆得住,推门进去,只见乔韦看着两个细口坛子叹气:“发霉了…” “什么发霉了?”叶雪亭问道。 “钱发霉了。”乔韦指指坛口。 叶雪亭凑过去从里面抓了一把,一股刺鼻的霉味冲进鼻子,连忙用手掩住,试着问道:“你这个笨蛋,怎么放钱放在这里面?” 为什么放这里? 乔韦也有点后悔,当初没弄个像银行那样的金库,再不济整个大保险柜来,用高标水泥砌进墙里,也省心。 他抓起一把钱,看了一眼,有点潮湿,边角都是有霉菌,这些钱一直放到坛子里,搁在地窖里,自己一直没地方花钱,就任意一直放了好几年,今天放,明天拿,甚至具体的数额他都不怎么清楚。 叶雪亭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又去瞅瞅院门栓好没有。 乔韦又去地下室几趟,把十几只坛坛罐罐里的钱都一股脑抱了出来,甚至还有两罐子硬币,都是一分、贰分,五分、一角、贰角,五角,至于一元的属于罕见。 拿来两张床单铺在院子空地上,把所有的钱按照不同的面值码在一起,十元的一叠,五元的一叠,贰元的一叠,一元的一叠…就这样,依次码好。 不过也有很多钱都是早就码好的,以前川子、韩原他们送过来的钱都是橡皮筋捆好的,一千一挞,一万一捆,这些数起钱来并不麻烦。 最近几天刚子和郭潭送过来的,一万一捆,十万一摞,乔韦都是吓了一跳,短短的三四个月,居然就挣了八十五万了。 叶雪亭找了个大盆,把所有的脏兮兮的硬币倒进去,加了很多洗衣粉,又用篓子颠了好几回,才算见到硬币的真面目。 “哎呀,总算看着没有那么隔应人了,洗干净好看,不然我都不敢碰。我数硬币,你们纸币数好没有。”叶雪亭说道。 乔韦先数完的,不过确没想到有这么多,也是吓了一跳,心里又是默念了一遍,确认没错,就道:“我这边十块、五块的加在一起总共是三百一十三万六千七百四十五块。” 叶雪亭把自己手里的一毛、两毛、一块、两块算好:“我这边是五万一千七百九十三块。” “两边加起来一共是......”乔韦喃喃喃自语道。 “总共就是三百一十八万八千五百三十八块。”还没等乔韦反应过来,叶雪亭就随口报了出来。 乔韦心里又核算了一遍,确实是没错,不禁又望了叶雪亭一眼。 叶雪亭斜着眼睛看着他,嘿嘿一笑:“不要觉得自己读过大学,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比我好使。” 乔韦倒没计较,心思全在钱上,农业银行、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信用社几家银行十几个储蓄所帐户上还睡着六十多万呢,合在一起三百大几十万了。 这些年,他买房子,买古董字画,买家具,零零碎碎的花销,他已经记不清到底用掉了多少。 但是现在所有的家产已经很清晰了,四百多万现金,八间屋子和三个地下室满满当当的古董、字画、家具,一百三十多套房子。 他还有源源不断的生钱工具,两个厂子,六间录像厅,一家电器商行,一家服装批发档口,一个饭馆,上海川子公司已经起步了,东北那边边贸生意也有了起色。 叶雪亭也很惊讶,这个傻里巴几样的家伙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钱。 现在乔韦有些头疼,这笔钱该如何处置,那六十多万还是让人分开存的,现在再把这三百多万全部放进银行吧,树大招风,万一泄露出去,被人盯上,说不定明年就是他的忌日。 虽然银行还没有实名,随便找个银行进去开个户,写个张三李四王五麻子都是无所谓,可是他的钱还是太多了,分开存不同的银行,不同的网点,频繁地存钱,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前世的烦恼是没有钱,今世想着法子拼命赚到钱,以为赚到钱以后就可以享福了。 可是,现在赚到钱了,发现更愁。 乔韦突然感觉这种有钱人的烦恼,大概就是守成之烦,担心资产贬值,要找办法使自己的资产可以保值甚至增值,随着膨胀的到来,这点钱根本就不算钱了。 两人把所有的钱又翻了个面,晒到太阳底下,乔韦觉得自己有点像以前的土老财。 叶雪亭看了一眼一大盆的硬币,哪怕洗了第三遍了,还是黑乎乎的脏水。 乔韦对于收藏什么特殊年份钞币没多大兴趣,想了想对叶雪亭说道:“不麻烦了,找个袋子装上,一会儿送到饭店去,给他们找零用。” 到了傍晚,太阳已经偏西,乔韦将硬币全部装进了编织袋里,担心路上漏了,叶雪亭又找一只套在上面,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准备送到饭店去。 叶雪亭说:“我一起去,你这人做事马虎,啥事都要人盯着。” 乔韦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这个说法,笑道:“那上来吧,早去早回,你自行车还在这边呢,姑娘家晚了回去不安全。” 第213章 彩色照片 第214章 彩色照片 街上依然行人如织,热度不减,市民们抓住元旦假期的尾巴,在家门口闲逛放松。 摩托车飞快地奔驰,突然叶雪亭叫了一声:“停,停,你停一下!” 乔韦踩下脚弑,转过身问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叶雪亭伸手一指路边一间铺面,说道:“你看!” “照相馆有啥稀奇的,新华书店那条街上不是就有吗?”乔韦不屑地说道。 “你不知道,我姐他们结婚照就在这家拍的,人家这个可是彩色的,彩色的你知道吗?不是那种黑白颜色的。我衣服是什么颜色,拍出来的就是什么颜色。”叶雪亭兴奋地说道。 “行了,我又不傻,不会连这个不知道!赶紧走吧,一会儿天就黑了。” “要不,我们就拍一张吧,长这么大,连黑白的都没拍过几回呢。” 门口不少排队的人,男的穿蓝布外套,中山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 女的穿着颜色比较亮的长呢大衣、滑雪衫,有的只单穿一件羊毛衫,左盼右顾,询问身边的男人看法。 这时代,高领的羊毛衫是省城比较时髦的款式,爱美的,直接单穿,骑车上街也是回头率不少。 乔韦有些着急:“你看这么多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呢,要不,下次来吧?” “我就想今天拍,等一会!”叶雪亭很坚持。 “那明天来?“乔韦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说话算话!” “今天是我生日,我二十六岁生日!”叶雪亭突然说道。 自打认识起这丫头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可她从来没对自己说过什么,对自己也没有少照顾,很多时候已经形成了习惯,变得依赖。 乔韦扭头看向她,只见她素面朝天,还是那件蓝色的滑雪衫,石磨兰牛仔裤,一点不似时髦的省城姑娘爱打扮,浑身上下却如同一抹洁白无瑕的冰雪,从里到外,纤尘不染。 此时的她满眼都是那间照相馆,人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乔韦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这丫头一转眼已经二十六了,第一次见面时,她还只是个二十的小姑娘。 没有花季的灿烂,没有花开的艳丽,却只有二十六的憧憬。 二十六岁,在后世正是女人繁花正艳的时候,可在如今,却是一个尴尬的年纪,用后世剩女这个词,一点都不为过。 乔韦心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雾,慢慢的越来越浓,心里一软,直接道:“行,哥今天就陪你,只要你乐意,想拍多少拍多少!” 叶雪亭欣喜不已:“真的?那我去排队。” 这是一个私营照相馆,门口摆着一幅巨大的彩色照片,醒目,大气,让整个照相馆更增添一些年代的味道,当下也是时尚。 拍照的人很多,这年头老百姓对一切新生玩意感觉新奇,当然很多人来说,拍照还是一件可望不可即的时髦事儿。 但凡舍得花钱来这个地方的,以年轻人居多,有人是为了体验时髦,有人为了纪念,成双结对的是拍结婚,有人大冷天的却是衬衫领带,一看便知相亲的。 牵扯到相亲时,50年代花布衬衫发辫嫁个贫农意满,60年代结婚须过组织关棒下鸳鸯两散,70年代国营饭碗排前相约公园影院,而这个年代,年轻人挑选另一半更注重外表,甚至就按喜欢的明星类型来找。 当然,双方都认识自是不说,若是经媒人介绍的,先看照片后看人,倘若照片面相不好就不见人了。 模样相中了,后面就看单位好不好、人品好不好,缺一免谈,当下的省城年轻人基本指这个路子走。 至于后面的七十二条腿,三大件,那是进入论嫁谈娶的程序了。 等轮到叶雪亭和乔韦两个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照相馆里已经亮起了灯,可依然拦不住排队人的热情。 乔韦让叶雪亭过去,等叶雪亭坐好,一个三十多岁照相师傅站在落地式方箱相机后端,开着补光灯,对叶雪亭说:“可千万不能动,一动人脸就虚了。 这种箱式相机一般人操作不了,照相是门技术,学会也得要几年,不像后世单反傻瓜相机,小孩拿起来都会使。 “咔咔!”叶雪亭就这样端端正正的坐着连续照了两张,然后冲乔韦招手:“你也过来,我们一起合个影!” 乔韦也过去了,因为只有一张椅子,叶雪亭坐着,乔韦就站在她旁边。 照相师傅一见,让两人换一下,乔韦坐着,叶雪亭站着,叶雪亭又不乐意,凭啥他一个大男人还坐着,让我站着。 照相师傅一想,说道:“得,你俩都站着吧!” 乔韦将椅子搬到旁边,隔着叶雪亭一个人的距离并排站着。 男女来这照相馆的,无非几种,已经结婚的,准备结婚的,年轻情侣,可照相师傅瞅着这两人一副互相嫌弃的样子,直接气笑了,嚷道:“哎,我说你俩能不能靠近点,离这么远干嘛?” 乔韦往中间靠了靠,可照相师傅又觉得位置偏中了,又让叶雪亭往中间靠。 叶雪亭干脆一只手搭在乔韦的腰上,头斜靠在他的肩上,问:“师傅,这样行吗?” “就这样,哎,对……别动……别动……三...二...一!”然后‘咔’的一声,相机闪了一下,两人合影就这样定格了,照相师傅师傅说:“行了,三天后过来取照片。” 从照相馆出来,乔韦笑道:“走,让刘永华给你这寿星下碗下寿面,一起给你热闹热闹。” 本来,他想整个生日蛋糕的,一想哪有这个啊?现在过生日,就是做寿桃,吃长寿面,寿桃还要提前预订呢。 “我姐说,女人花期短,真不敢相信我都二十六了,一个散生日,不值当办!”叶雪亭想了想,又道:“到饭店,你可不许胡说,敢提一个字,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乔韦坐上摩托车,示意她上来,笑道:“行,那想要什么礼物,我送你?” “我自己挣工资,要你送什么,又不是三岁小孩!走吧,别磨叽了!”叶雪亭撇撇嘴,催促道。 第214章 造化 第215章 造化 乔韦一片好心,却没想到人家不领情,想到这丫头尿性大,还是又问了一遍:“真不要?” “赶紧走,不听你磨叽!”叶雪亭没听乔韦啰嗦,一脚就跨上后车座。 到了饭馆,正是晚饭时间,又是人声鼎沸,乔韦将编织袋交给刘永华。 刘永华啧啧道:“老板,这可是好东西啊!” 乔韦笑道:“知道你这儿缺,不就来了嘛!” 刘永华冲后厨吼了一嗓子:“洪明,过来一下!” “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从后厨颠颠地跑了过来,站到了刘永华的面前。 “把这个袋子先扛到我房间里去。”刘永华吩咐道。 中年男子撅着屁股,使出吃奶的劲才将编织袋拖走了。 “刚从里面出来,没落脚地方,投奔我这儿来了……”刘永华说道。 “啥?”乔韦觉得被忽悠了。 “以前也干过几天厨子!”刘永华赶紧解释,又信誓旦旦地说道:“不过我保证他是清清白白的人,你看现在不是平反了吗?“ “拉倒吧,你自己接私活被开了的,还能保证个啥?”乔韦倒不是嫌弃刘永华被国味楼开除,也不是这主他不能做,这不算啥大事,关键是他上午刚离开,下午洪明就来了,只是生气一直被蒙在鼓里,而且极度怀疑马老头这帮人都是知道的。 刘永华慌忙笑道:“别生气,你不是一直没给机会说么?不是怕吓着你吗?本来,这事想缓一气再跟你讲。” 乔韦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无产阶级贫农,以前是品学兼优的大学生,现在是响当当的国家干部。这小子干的可是投机倒把,你就不怕,政策有啥变化,把我给坑了?“ 刘永华的眼角抽了抽,你要是贫农,那洪明倒腾点瓜角蔬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还是笑着说道:“我早就想好了,饭馆执照是我名字,就算出了什么问题,顶多就是我租了你房子,不能没良心把你交代出来。再说了,工商所的人也来了几次,让我好好做生意,合法经营,就更笃定一点事不会有。最关键的是市管会已经将洪明从里面放出来,这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要说政策再变,咋不把人再薅进去?” 虽说饭馆开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两人照面机会并不多,刘永华确实也没办法和乔韦敞开心扉推心置腹。 不过相处几回,两个人倒是有了不少默契,刘永华也了解他的性格,讪笑着站在旁边等他发话。 此时,乔韦气也消了,转念一想,本来就同意刘永华说了算,自己今天这火发得邪气,问道:“他叫什么来着?“. “洪明!” “让他进来吧,行的话,就留下。” 刘永华高兴的拉开门,对蹲连廊上抽烟的中年男人招手:“洪明,还不赶紧进来。” 洪明墩实身材,脸色蜡黄,皮肤干瘪,满脸的褶子,进来就掏烟划火柴。 乔韦接过烟,顺势点上,笑着道:“不用这么拘谨,坐下说。” 刘永华把洪明按在椅子上,又对乔韦道:“看起来老气,其实才三十小几,人是实在人,到现在还没混上媳妇。” 乔韦自己喝了口茶,也没开口,毕竟很多事情,是人家的隐私,是个人都比较敏感,要是想说人家就自然会说,要是不想说,也不好留他。 三人就这么干坐了会儿,洪明终于忍不住了,他捏碎了手中的烟头,说道:“行,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说实话,我以前也是被人陷害的。” 乔韦就是静静的听,并没有插话。 “这件事,也就是最近几年发生的,原先我也干过厨子,跟永华大哥很熟,我家旁边有个人从郊县倒腾蔬菜,赚了不少钱。我因为家境贫寒,一直娶不上老婆,就寻思也跟着合伙!” 乔韦挪了挪身子,然后又好奇的问:“那怎么被放了?” “哎,后来公家调查了,就倒腾点蔬菜,赚个辛苦钱,算不上投机倒把。” “你那事不能到现在还是不清不楚吧?没去找政府?” “一开始我不想去,因为不想惹祸上身,后来政府主动出了证明,说这不是投机倒把,不违法,算是平反了。” “这不结了,事情弄清楚了,你继续干老本行呗?再不济,随便在街上摆个小吃摊,情况不会差,反正你也干过厨子,总不会饿着啊,哪里用这么纠结?” 洪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想呢,只是我家人有前车之鉴,说什么也不敢让我干了。我父母年纪也大了,我也就不敢跟他们扭着干。这不,听说刘永华这里缺人,我就过来了。” 刘永华笑道:“洪明这小子虽然没做过几天厨子,可有做厨子的天份,虽然年龄大了点,人磕碜了点,可折腾一年两年,能一个顶几个用。” 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损,反正埋汰味比较重,乔韦笑问:“你这是要收徒弟,把马家菜系绝学传给他?” 刘永华笑着道:“厨子哪里有什么徒弟师傅。在过去,一般都是从小伙计做起,厨房间打荷,日积月累之下,能有多大的成就,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万一遇到喜欢你的大师傅,指点一二,也是一件好事。至于刀功,手法,火功,都是平时多练多想多悟,只要用心,心思放在做菜上,不停钻研,你就是一个好的厨子!” “这话咋听着不对劲呢,以前皇宫里不是有什么御膳房之类的吗?怎么能说没师承传人呢?“乔韦不服气地问道,当然这类说法都是从小说电视看来的,听来的。 第215章 礼物 第216章 礼物 刘永华用眼睛瞟了乔韦一眼,嘿嘿一笑:“东家,你这乱七八糟的从哪儿听来的,做菜凭个人,要菜谱有什么用?就像你最爱吃的松鼠鱼,你也知道怎么做,可你做出来的能跟我一个味吗?不能吧?” 乔韦也觉得有道理,这就好比健身房撸铁,你也照着做,未必练得出八块腹肌。 “行吧,我先走了。洪明,你看着安排吧,工资待遇什么的,你们自己谈。”乔韦也没多说什么,便跟叶雪亭一起回家了。 这种小事他也操心,要么太闲,要么吃饱了撑的。 他的目标是利用手中的大小王,抓紧时间,让自己全力往前冲。 等乔韦离开,洪明才转过身,一脸兴奋:“永华大哥,这是要把我留在这里了吗?” “废话!你以为呢?他这人心善,你看霍老爷子原来是街上要饭的,都好吃好喝地供着。好好干,将心比心,他不会亏待你。”刘永华想想,又继续道:”别看他岁数不大,可别轻视他,这人实力眼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像你我这样的,再来一打,都不够他看的。他说要把饭店开到全国,虽然是听个乐呵乐呵,不过这年头一切都在变化,以后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刘永华现在想起乔韦的话,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却不妨碍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敲和印证。 洪明一拍胸脯,站起来发誓:“永华大哥,你放心,你这么关照我,小弟绝不会让你失望。” “不是让我失望,而是不要让刚才那位失望。我和你一样,端的都是他的碗,就得听他管,他才是老板,明白了吗?” “行,我明白了。” 到家的时候,叶雪亭没多停留,直接就回去了。 乔韦琢磨着给叶雪亭什么生日礼物,可供选择的范围太小,从他仓库里的那些古玩中挑选一件还是可以的,关键不能乱送。衣服、围巾之类的,感觉又不太合适。 他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索性出门转转。 走到新街口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路边摆摊卖磁带,乔韦就停下自行车看了一下,欣喜地发现居然有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邓丽君的《甜蜜蜜》。 好像没有比这个更合适做礼物的了,原本打算实在不行就送本书或者钢笔。 “多少钱?兄弟,这个拿着。” “两盒是吧,一共九块钱!” “兄弟,这么贵?”乔韦倒是吓了一跳,这简直抢钱呢。 小贩是个小伙子,不屑的道:“兄弟,人家单买一盒,我就卖五块,我就看你买两盒,才给你便宜一块。你看刚才那姑娘,还价没有,还不是照样给钱,不带眨眼的,人家识货,知道紧俏。现在谁不认识陈百强和邓丽君啊,卖得火得很,就是我一盒卖十块也这样有人抢着买。我这卖的都是实在良心价了!” “给你二十拿六盒,行吧?”他决定和摊主侃侃价,倒不是在乎这两小钱,在商言商嘛。 “别啊,哥们,这价,我把裤子当了,光屁股回去了!” “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卖不卖,给句痛快话?” “这也太狠了……行,行吧,看你诚心想要,我不赚钱卖你。哎,哥们,以后记得照顾生意,我平常都在这摆摊。” 乔韦挑了六盒磁带,付了钱,也没停留,骑上自行车就往家去。 第二天中午,乔韦骑上摩托车径直去西华大街找叶雪亭。 到了房管所,乔韦敲了敲桌子,这丫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呢。 “敲啥敲,没到上班时间……”叶雪亭没好气地嚷嚷,抬头见是乔韦,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乔韦将磁带递给她:“昨天不知道你过生日,今天补上。我这人脑子笨,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只要不嫌弃就行。”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要送礼物,本姑娘笑纳了!”说到这里,叶雪亭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我记下了,等明年你过生日,我给你准备一个大蛋糕,三十八响的礼炮可劲地放,饭馆停业一天,叫刘永年专门给你办寿宴,保准办得热闹喜庆!”最后乔韦实在想不出什么词了,想了想说:“就像是外国电影里的生日派对,咱比他还阔气。“ 叶雪亭瞪大了双眼,难得没有反驳:“不骗我?” “哎,骗谁也不敢骗你啊?” 日子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过,转眼就到春节了。 就在春节前夕,一位伟人视察了深圳、珠海两个经济特区,在这次南巡中第一次公开提出和使用改革开放一词,几个月以后人民日报首次出现改革开放这个词汇,三年后改革开放这个词汇先后写入党的基本路线,党章和宪法。 这种思维的跳跃性并不只体现在词语的改变上。 如果将一九七八年定义为中国的改革开始之年,则一九八四年将成为在这一问题上取得广泛一致的突破之年。 在思想上,对“商品经济”和“姓资姓社”这两个意识形态问题都形成了普遍共识。 这次南巡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激起了一场春潮,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年,一群名震天下的企业家,开始了他们新的旅程,他们的名字后来传遍了整个中国,乃至全世界。 这就是一九八四年,中国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乔韦身处其中,确又无法准确表达,想想自己重生运气比后世的中国商业教父宗庆后,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这一年宗庆后还在杭州工农校办厂做业务员。三年后,他靠借来的14万元承包连年亏损的杭州上城区校办企业经销部,并开始蹬三轮卖冰棍。五年后才创建杭州娃哈哈营养食品厂,自任厂长。 同年,柳传志在中关村与中科院计算所其他十名研究人员一起成立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后来被称为联想集团的前身。 第216章 回乡 第217章 回乡 乔韦打算今年回乡过年,二妹正月初八结婚,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回去。 霍老爷子不愿意跟他返乡,来回一千公里,确实也经不过折腾。 乔韦将他委托给刘永华照料,好在大年初二饭馆就开门营业了,吃喝不用担心。 走的时候,是腊月二十八,乔韦又多请了两天假,准备二妹婚礼结束那天返程。 因为风大,骑的速度本来不快,半路又下了一场小雨,等他回到乔家庄,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还好没有下雪,路面基本上还算干燥。 回到家的时候,乔韦第一眼看到是乔见山和张文秀正在堂屋里拉瓜,二妹陪坐在桌旁,奶奶正抱着乔冕在炉子上烤馒头干。 听到门口的动静,乔见山探头看了眼,疑惑地问道:“谁啊?” 乔韦这两年虽然没长个,可肩膀宽了,骨茬子长粗了,身上也长肉了,渐渐有了些成年男人的样子。 “是大韦!”张文秀目光锐利,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自己的大儿子,顿时惊喜地叫道。 一家子都匆匆忙忙地起身,将乔韦迎了进来。 早过了晚饭时分,好在过年了,家里有现成的菜,张文秀和奶奶去厨房忙饭。 二妹接过乔韦手中的包,刚搁到桌上,老四乔冕爬上凳子就开始扒拉了,吃的要挑出来,对其他的一律没有兴趣。 乔韦散了支香烟给父亲,进屋没有急着坐下,站着四处张望,发现大样还是三年前的,但也有变化,堂屋墙面上抹了白水泥,不是白石灰了,屋里都高标水泥地面,老两口屋子里也添上了组合家具。 二妹笑道:“哥,变化大吧,这几年鱼塘年年丰收,庄上有不少人家都盖了新房,纯粹砖瓦的也就乔川、乔世忠和他家,大部分人家还是砌的青砖挂面的新房,不过墙根部分用的都是青砖,屋前是青砖挂面,屋后还是土坯,顶上倒是盖上了青瓦。 乔队长家的三间大瓦房就是今年新盖的。 “爸,老三呢,怎么没见他人?”乔韦问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半大小子窜了进来:“哥,你回来啦?” 乔海高高的个子,不胖也不瘦,剪着小平头;两道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鼻直口阔,脸色略微有些发黑,上身穿一件球衣,下身一条藏青解放裤。 乔海今年十六,已经初三,夏季就升高中了。 上世老三勉强上了高中,当然是乔韦出面找樊松划的条子,交了200块赞助。 以前的樊松樊助理此时应该是教育局中教股的樊股长了。 乔韦把老三的期末试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化学,物理这成绩简直没法看,这让他有点恼了:“老三,我说,你出门丢人不?这物理化学咋就考了这么点分?” 成绩最重要的方面在于直观粗暴地展现前一段学习的学习状态和成果。 不是谁都能拿到好成绩的,但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毕竟各人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 很多人会说自己很有能力,成绩一般但能力很强的人还是挺多的。 借口不适应应试教育,说实在的,想要拿到一个看得过眼的成绩,并不是什么难事。 做不到的无非就是懒或者不想学,要么就是真不懂,至于农村教育资源极其匮乏的之类不在讨论范围内。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个有才能却不适合应试教育的人该有的表现。 怕的就是成绩不好,别的也不好。 如果尚未发现自己有其他特长,那还是好好拼命学习吧,直到你发现自己真正特长的那一天。 乔海不服:“哥,其他三门功课在班上前几名的,你怎么不说?大不了我以后学文科,你也不是上的文科么,你要是理科好,咋不见你也学理科?” 他说话的口吻俨然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再也不是前几年印象中的拖鼻虫、跟屁虫的小男孩了。 乔海一向性格调皮居多,又爱贪玩,非常乐观,哪怕前一分钟刚挨了顿训,下一分钟也可以继续,平常又没人管,估计早就野惯了。 但现在说话的思路倒是清晰,逻辑也是一板一眼,但明显有点心浮气躁,眼高手低,好高骛远。 乔韦没好气的道:“行了,你这是偏科比较严重。可你这都初三了,明年就参加中考了,这两门拖累下来,你还有上高中的机会么?怎么就不能把这两科成绩弄上去?” 打骂苛责如果有用的话,又何必送到学校?在家棍棒施教就行了!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生活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折磨你,没分到肉的车夫可以把将军送到了敌营,完不成白盔白甲的张达、范强让张飞死了也没瞑目。 与其期望老三能一夜之间改变什么,倒不给他直面学习的勇气,而不是和放弃“同流合污”。 按照乔韦的理解,物理上有个名词叫做“惰性”,比较契合老三的态度,而人一旦形成一种习以为常的状态,就算是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动,也不会马上去动。当你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那么它就会变成你的一种期待。而且,这种期待一旦确立,就很难再更改了。 现在跟老三谈这些已经改变不了现实,但乔韦对老三无所谓的学习态度很是着急,更糟糕的是老三没有正视自己的问题,却只会找借口的习惯毁掉自己的学生生涯。 即使想上文科,首先得通过中考才行,拿不到高中的门票,啥都免谈。 当然,乔韦可能也会给乔海找条退路,比如送到国外,出去渡渡金,但是如果学习态度不端正,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 “小华成绩班上倒数,他爸也没像你一样,一回来就教训我!”乔海说的小华是乔队长的儿子乔华。 “你怎么不跟成绩好的比比呢?年前年后哪里都不许去,在家给我好好看书,再出去胡混,小心我揍你。” 乔韦见老三挂着脸,似乎要不甘心,又转头对旁边看戏的乔见山说:“爸,你也不管管,我不是交代过让你找个老师给他补补的吗?” 第217章 心事 第218章 心事 老三乔海脑子还是机灵的很,就是没什么耐心,半大小子正是要玩的时候,性子太过急躁,不来硬的,很难奏效。 乔见山抽口烟,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二姐马上出嫁到市里了,家里正缺劳力,他啊,考不上,就种地下鱼塘。” 家里先出去了大儿子,现在二丫头又要出去了。 乔见山或者张文秀能对老三的学习横竖是不问的,想问也是插不上手,索性放羊散养。 这种现象在农村比较常见,大多数父母知识层次上的短缺,自己一方面为生活挣扎,希望子女成龙成凤,另一方面又对孩子教育很少有帮助,似乎更多的依赖于孩子的学习天赋和自身领悟能力。 乔海气嘟嘟的道:“我才不跟你一样做泥腿子,整天在鱼塘边转。” 二妹笑道:“老三,那你就听大哥的,努力读书,以前家里没条件,姐是没机会上了,就盼你给咱们家再出个人才,像大哥一样到省城工作,多荣光!” 乔韦看了一脸不乐意的乔海:“别耷着脑袋了,你要是有能耐,就把成绩搞上去。睡觉去吧。” 乔韦看着在院子里逗弄老四的二妹,问道:“妹,迎亲是风华来咱们这边?” “我跟风华商量过了,就去市里咱家的房子迎亲,爸妈也同意了。风华他家也置办了一间婚房,等婚礼过了,就回咱家房子住。” “要是缺啥,跟哥说。” “现在条件好了,啥都不缺。” 乔冕在二妹的膝上呆不住了,挣扎着要下来,他已经六岁了,迈着小短腿在堂屋里来回欢腾,可劲地跑着。 乔韦一把把他抱到怀里,也不见他怕人了,只一个劲的盯着乔韦瞅,还不时用手挠乔韦的头发。 吃过晚饭,其他人都去睡了,堂屋里只剩下乔韦和张文秀。 张文秀问乔韦:“悦悦今年不回来?” “没呢,还有一年呢。” “唉,女人家文化学那么深做什么呢,伺候好丈夫,养个侠子才是该干的事……”张文秀叹了口气,迟疑了下,又说:“儿子,你跟妈交个底?瞅着你丈人家有点瞧不上我们家的意思?” 乔韦心揪了一下:“妈,哪来的话,他们住在省政府大院,闲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妈倒是不在乎,反正我和你爸住家里挺好,就怕你以后受委屈。” 亲妈就是亲妈,总是为儿子牵肠挂肚。乔韦笑道:“妈,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你是家里老大,你妹妹反而先结婚了,我心里着急啊,你都二十五了!”张文秀接着说道:“如果有你中意的,不妨先处事……” 乔韦却是哭笑不得:“妈,儿子知道你着急抱孙子,小悦明年年底就回来了。您放心,一回来就结婚,您啊,也别操心了,以后够你烦的呢。” 张文秀没再说话,转身进厨房端了一盆热水,送到屋里,给儿子泡脚。 乔韦赶了一天的路,躺在床上顿觉身心疲惫,但品味母亲的唠叨,心里倒有一种幸福。 第二天一早,张文秀忙活着给一家人做早饭,蒸了一笼包子,有肉包和菜包两种,还特意给乔韦煮了两个咸鸭蛋。 乔韦起来,洗了把脸,喝了两碗稀饭,拿猪油渣蒸出来的包子,狠狠地咬一大口直流油,很烫很烫,也很香很香,顿觉浑身舒畅。 乔见山还没有起床,还呼噜睡得震天响。 乔冕起的倒是早,满院子撒欢。 乔韦打算到县里转转。 乔冕说:“哥哥,你带我去不,我从来没去过县城呢!” 乔韦想了想,对乔冕说道:“那去问你三哥,他去,才能带你去。” 乔冕屁颠屁颠跑进屋里,片刻后,眼泪汪汪跑出来,带着哭腔说道:“三哥,三哥说不去!” 乔韦笑道:“有摩托车坐,问他去不去?“说着,他一脚踩下了摩托,把油门拉得轰隆隆响。 “哎,哥,我去,我去……”乔海慌慌张张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提着裤子,着急地喊道。 乔韦和乔海一前一后,将乔冕护在中间,径直奔县城而去。 “老三老四,你们两个熊侠子早饭不吃吗?”张文秀急得在后面喊道。 “不吃了,大哥带我们去县城吃好吃的了……” 乔韦带了老三老四,开得不疾不慢,到了县城已经八点钟了。 无论之前对县城抱有什么样的想象,乔韦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一座普通的、甚至有些落后的东部小城。 不过,对老三老四来说,眼睛真不够用,看见啥都觉得新鲜。 老四自不必说,就连老三也是第二次来,不禁感慨:“县城真大啊!” 乔韦突然想起后世那个笑梗:大城市铁岭。 在中国城市发展史上,真正能够在名字面前加上“大”字的只有上海和武汉——大上海、大武汉,自近代以来都是赫赫有名的大都市。 但对乔家庄的人们来说,用大城市来定义县城,既是苦涩幽默,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是对外部世界的个体想象。 乔韦问老三老四:“饿不,你们想吃点啥?跟哥说!” 听到大哥这么问,老三手伸在半空,好不容易指了一家店:“就这家。” 竟然是一家面馆,门口摆了两张桌子,上面放着几笼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 虽然隔天就是除夕夜,但门前也有不少人排队买,看样子似乎很好吃,乔韦带着老四排在后面,让老三进去占位置。 突然有人回头惊喜地喊道:“乔韦?!” 乔韦看到队伍里有个女孩,穿着红呢外套,围巾遮掩住半边脸,觉得眼熟,但他没认出来,也不好胡乱猜测,万一叫错了,被女人记恨可就不好了,干脆不好意思地说:“你是?” 姑娘解开围巾,露出一张俊俏的脸,爽朗地笑着说:“裘如茹啊,咋了,不认识啦……呃,也难怪,毕业两年了,大家变化都挺大。” 乔韦突然也有种想把脸捂上的冲动,让人咋猜?这跟变不变化扯上半毛钱关系么? 不过,裘玉茹这丫头两年未见,经过工作的磨砺,越发出挑了,眉宇间还带着一股浸染着书卷气息的美。 第218章 县城 第219章 县城 乔韦笑道:“不好意思了,真没认出来,我这人看见美女反应就迟钝了。” 裘玉茹俏脸红了一下,娇嗔道:“可别瞎说!” 这时,乔韦前面的一个青年男子扭头看向他,满目鄙视,义正辞严地大声地说道:“这位同志,在公共场合,请注意文明用语!” 卧槽,老子到底是骂你了,还是打你了,你就这么嫉妒我? 乔韦装着听不见,有句话说得好,过年好之一就是一切矛盾、一切不痛快都可以用“大过年的”来解决。 这话要是放在省城,顶多是暗地里对他嗤之以鼻,可在县城就不一样了。 乔韦继续与裘玉茹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青年男子像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对乔韦的不屑一顾非常恼怒:“喂,你这位同志,怎么这么没礼貌?对不起三个字不会说咋的?” 乔韦不屑地嗤了一声:“你这根大葱从哪儿冒出来的,别蹬鼻子上脸!” 青年男子走过来,一把揪住乔韦的衣领,说着就举起了拳头。 乔韦也不惯着他,两只手抓着对方的双手,用力一扯,拉了下来。 青年男子奋力地挣扎着,双手终于被乔韦死死的捏着,脸弊成了猪肝色。 排队的人赶紧劝和,裘玉茹见状也跟着打圆场,青年男子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包子也不买了,讪讪而去。 排队重新恢复了秩序,很快轮到了裘如茹。 裘如茹看了一眼紧紧抓着乔韦胳膊的老四,眉眼跟乔韦很像,笑着说:“这是你弟弟吧,长得真讨喜,来两笼包子一起吃吧。” 乔韦要把钱给裘如茹,又被裘如茹推了回来:“瞧不起人是吧,两笼包子,值什么钱。” “哪行,我不谦,你也不许谦,你吃什么面?”乔韦带着老四走进店里。 “他家阳春面可是一绝,就来这个。” “行,那四碗阳春面!” 付了钱,一起走到老三占的桌子边坐下。裘如茹问:“你来县城做什么?” 乔韦笑呵呵道:“昨晚才到家,过年了,县城东西不是多吗,来城里办点年货,顺便带弟弟们过来玩玩。” 得知乔韦要去置办年货之后,裘如茹热情地问他要买些什么。 “在省城置办了些,过来就再买奶糖糕点,看看新式衣服什么的。”乔韦踌躇了一会儿,又说:“你变化挺大的,你不喊我,真的认不出来你。” 裘如茹疑惑地打量着乔韦,她下意识地打量了乔韦一通,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光滑的皮夹克,挺括的长裤,还有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比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要体面得多。 这也不能怪她,以前上学时乔韦整天就是老几件,要是不说,谁会想到他是个省大的学生? 当然,她听说过乔韦做生意,以前那次师大老乡聚会,出手也阔气,但在除夕这当口来城里办年货,有点大拿了? 裘如茹还当乔韦强撑着脸面,关切地说:“哎呀,县里东西近年关,太贵了,我都舍不得买。” 乔韦低声地偷偷问裘如茹:“知道哪里有倒票的吗?” 这里不比省城,物资也不丰富,倒爷的触角还没有延伸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二道贩子倒有,但也是整点农村的鱼蟹老鳖茨菇过来卖,而物资供应的主力军还是供销社,这里仍然是票证当家。 没票的话,乔韦买不了多少东西。 裘如茹噗嗤一笑:“你这是遇着和尚找秃驴,我表哥就在供销社上班,你要是真想买啥东西,就跟我走,我这点路子还是有的。” 瞌睡遇枕头,乔韦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那谢了,正愁找不到人呢。” 裘如茹爽朗的说:“多大个事,走吧,我跟你一起去,过年了人多,赶紧去吧。” 裘如茹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乔韦骑着摩托车拉着老三老四跟在后面。 老三悄悄地跟乔韦说:“哥,这个姐姐可真漂亮!” 外面还是很冷的,老四和乔韦都是穿着大棉袄,把自己包得和粽子一样。 但是裘如茹却穿着红呢外套,领口还是大翻领的,时髦冻人。 乔韦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要风度不要温度。 到了供销社后门,裘如茹把自行车锁好,搓了搓手,说道:“你俩等会,我去找我哥,给你们拿票!” 等裘如茹出来的时候,手里有一沓子票证。 乔韦说:“太多了,多给我点布票就行,还有糕点糖果的就成。” 裘如茹想了想,考虑不能浪费,又抽回来几张:“那你先去,回头我请你吃饭。” 供销社就如同把一个门窗上的铁三角平铺在了万县鱼市口大街的西北角上。一楼营业,主打日用百货,二楼也只有半边营业,卖家用电器,五金,煤油这类的东西,另半边是一排办公室,应该是供销社主任,财务办公的地方。 一楼南侧临街,有个玻璃橱窗,卖的是烟酒糖茶,小零食。 最东北角是乔韦刚刚路过的后门,里面是一所大院子,是员工上下班的必经之地,从供销社仓库运来的货物也是由此运进。 供销社的大门口有不少人抱着纸箱子出租售卖小人书,周围都围了一圈小孩子,过年了嘛,有些富裕人家已经提前将压岁钱发给了孩子。 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压岁钱用得精打细算,除了花一部分买些糖果解解馋,还拿出一部分或租或买小画本,就成了万县孩子们获取知识和消遣娱乐的最好方式。 乔韦笑着问老三:“你买不买?”问完,又觉得特无聊,这小子都多大了,还看这些幼稚园孩子看的东西。 果然,三哥一脸嫌弃地说道:“哄小孩子的,没意思,老四,你要不要?” 其实问这话的时候,老三才发现老四早就猫过去了,屁股撅得老高,扎在一堆小孩子中间去了。 供销社里面,凡是靠墙的地方都摆有货架,货架的前面自然都是柜台。 小到油盐酱醋,本子、笔之类的文具用品,再到铁钉、锤子之类的日用五金工具,大到家具,自行车,缝纫机等,林林总总。 第219章 办年货 第220章 办年货 过年将近,这时候的供销社最热闹,仿佛全县的人都往这里挤,打扮洋气的营业员们忙得连水都不敢喝一口。 从收银台至各柜组都有铁丝连成的空中网络,顾客看中货物后,营业员开好票据,连同收款一起夹在铁丝和滑轮上的夹子上。 随着女营业员手在空中潇洒地一甩,钱款和票据就顺着索道,吱的一声,飞向高高的收银台,盖上章,留下底单,票据和找零又吱的一声飞回到柜台,你就可以拿走你的商品。 人工结算网络虽原始,却充满智慧,这一点倒是跟省城接上了轨。 乔韦先是对照手里的票,然后挨个柜台买了起来,压根就没打算留下自己手中的票证。 之前在省城,不用票也能买到,可是一辆摩托车确实也带不上多少,四五百公里驮着,也太麻烦。 现在手里有钱有票,在老家县城,可劲买,让老三老四坐机帆船回家,都能背回家。 柜台后面站着售货员,因怕人多拥挤损坏,故在玻璃柜台外加装钢管防护,顾客看好商品后,柜台内的售货员拿给顾客。 这种售卖方式,怕是这一代人的永久回忆。 柜台后挂摆出来的衣服五颜六色,不再是蓝绿黑。终于有空的大妈小媳妇一下子都成了面料专家,扎堆聊衣服,满嘴都是涤纶、锦纶、凡立丁、派力司、卡其、乔其纱……把男人和小孩的头都听大。 乔韦直接一把票给营业员:“同志,就买这些的。” 然后,让老三选衣服,老三选了一件浅蓝色的滑面衫,犹豫地看了乔韦一眼,最后挑了一条黑色的太子裤。 乔韦知道老三是担心花钱太多,笑眯眯的让营业员又给他拿了一件一深蓝色的滑雪衫,一条牛仔裤,一条西裤,一件棕色的羊绒线衣。 老三迟疑地望着到手的衣服,还是下定决心,说:“哥,太多了吧?” 乔韦笑道:“滑雪衫,尼龙面料容易脏,两件换着穿。” 老三这才没有出声,可是身体很实诚,早就将衣服拢在了手边。 老四见三哥提着一大包衣服,早就在旁边急得蹦起来:“哥哥,我的呢,我的呢?” 乔韦让老四随便挑,老四趴在柜台上,两眼放光,什么都要。 营业员又不确定的问乔韦:“同志,光滑雪衫一件就是六十五块呢,你有这么多钱吗?可别没事拿人开心啊?不钱就赶紧让别人买!” 乔韦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瞧不起人怎么的,土豪似的掏出一挞大团结,扔在柜台上说:“同志,尽管拿,见样两套,颜色不同样的。” 营业员看着桌子上那一把大团结,心里很震惊,不是没见过阔气的,可是这么花钱的倒是真没见过,而且还让一个六七岁的小侠子随便选衣服,不是闹着玩吗? 不过最终还是按照老三老四选的,全给拿了下来。 乔韦想想,又给父母奶奶妹妹每人各选了两套。 营业员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同志,一共六百五十三块九毛。” 乔韦又到其他柜台从鞋子,袜子,水杯,牙刷牙膏,橡皮、铅笔、笔记本……只要手里有票就一股脑全买了。 从乔韦开始买衣服开始,就有不少人都在偷偷瞄他,有些人还在心里暗暗计算,自打他进来到现在,至少已经买了一千块多钱的东西,都不禁咋舌。 等到裘如茹找过来的时候,乔韦手里已经领了两个大编织袋,里面都是满满的,购买欲依然爆棚。 裘玉茹压低声音,小声问乔韦:“还要买吗?我刚在外面就听说,有个人来这里看到什么买什么,可阔气了,都在猜怕是万元户。想不到,竟然是你?” 乔韦这才注意,供销社里不少目光都随着他在动,他人在哪儿,目光就跟到哪儿,说不清羡慕还是嫉妒,不由觉得自己有点兴奋过了头,带着两个弟弟赶紧往外走。 出了门,乔韦对裘如茹笑着说:“还没买齐全呢?” 裘玉茹一脸不敢置信:“你还买?跟我表哥要票的时候,我可是打算让你用个几年的,没想到被你一次用完了。” 乔韦点了点头,看看手里就剩下一些糖票啊糕点票啊,干脆将钱和票给乔海:“老三,你去副食店再点糖果,全买了,我去买烟酒。” 乔韦又转身把所有的烟酒票,全部买了,光飞马香烟就买了十二条,五堤浆白酒就买了两箱。 裘玉茹看着乔韦买好的东西,堆得有半人高,心里不是用震惊能形容的,一次性花掉她三年的工资,可不是普通人干的出来的,即使像她这种家境算是不错的,也不敢这样花,太败家了,于是就问:“你不是在省农业厅吗?你们单位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听我表姐说,工资也不高啊,也就四十多块钱,这是从哪里发的财?” 乔韦把袋子里东西整理好,笑着说:“你大概也听说过,我做了点小生意,工资也花不完,攒了好几年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没你,我可是有钱都花不出去。” 裘玉茹没好气的说:“你这家伙,大手大腿,在省城开销多大,回去还过不过日子了?” 乔韦笑道:“没事,回去正好赶上领工资,这不就又能转的开了吗?” 裘如茹突然跺脚笑道:“我在省城里咋就没想到你这家伙这么有钱,早知道好歹让你出点血……” 乔韦听着也乐了:“行,也快中午了,我请你吃个饭,这里有什么私人的饭馆吗,咱去搓一顿。” 裘如茹鄙夷地说道:“去啥私人饭馆,那种地方说不定哪天就取缔了,投机倒把能有啥好结果。咱去国营饭店,我最喜欢里面的水煮鱼片,滑溜溜的,味道好的很,我有票,里面师傅我都认识。走吧,跟我走。” 乔韦没法接话茬了,就只得领着弟弟们跟在后面。 国营饭店离供销社不远,小县城能有多大呢,饭店地方倒挺大,能在这种地方办结婚酒席,就属于高档的不得了。 但吃啥都先交钱开票,然后去各个出菜口换吃的,没人伺候你,给你端菜。 虽然快过年了,但饭店里照样雾气缭绕,坐着不少人,桌子上不少都是热腾腾的锅子。 第220章 人际圈子 第221章 人际圈子 乔韦找了个位置刚坐下,一个女高音从开票处传了过来,直冲这边嚷:“来,把粮票拿来,到这儿开票!” 乔韦笑了笑,对裘玉茹说:“把票给我,我去点菜,你想吃什么?” “不用,不是说了吗,我跟这里师傅熟。”裘如茹笑吟吟地说道。 说着,她走到传菜口,清脆地叫了一声:“刘师傅!” 不多时,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从厨房里忙不迭地出来,走到跟前,一把抓下头的帽子,笑道:“裘老师?贵客啊,咋有空来了?” 裘玉茹咯咯一笑,笑道:“我朋友乔韦,来城里办年货,他可是省里下来的干部,一起来你这儿吃个饭!” 刘师傅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乔韦的手说:“我是后厨的组长,很高兴省里领导到我们这里来,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乔韦感觉有些无奈,只是来吃饭而已,扯那么远干嘛,再说自己也不是省里领导。 裘如茹思索片刻,熟练的报了几个菜名,然后问老三:“哎,弟弟,你们还要吃点什么?跟姐说,可劲点,别客气。” 又扭头问老四时,看着老四手指勾在唇上,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旁边桌子上一盆油腻腻的大猪蹄子,想来是饿坏了,便笑呵呵地说道:“刘师傅,给我们也来一份。” 乔韦赶紧连忙说道:“够了,够了,就我们四个人,吃不完也浪费。” 刘师傅复述了一遍,说:“你们先坐着,马上就好。” 等刘师傅转身走了,乔韦说:“你跟这里人挺熟啊,经常过来?” 裘玉茹笑道:“你当我吃货呢?这刘师傅跟我表哥是熟人,他儿子想在一中读书,托表哥说情,一个电话打到学校给办成了,好歹也是教育局的,这个面子得给。” 大城市重视能力,县城重视人际圈子。 小县城,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人际关系圈子也相对封闭。 在这里生活,你会发现,资源真的集中在那么一个小圈子里。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又彼此交错蔓延开,大家彼此都认识,或者绕两个弯也就认识了。 这种扯不清死说不明白的关系,跟大城市真的很不一样,都在公家单位上班,都吃商品粮,彼此互相留个脸面。 后世网络上一直在吆喝的阶层固定。其实仔细分辨就了然了,可能最早形成固定的,恰恰是小县城。 乔韦笑了笑,对裘玉茹说:“看得出你们挺吃香的,真是羡慕不来。” 裘玉茹“噗嗤”一声,咯咯娇笑起来:“我还羡慕你呢,当初也想留在省里,可我爸妈就我一个闺女,非得让分到县里,就这么混着呗。” “这不是挺好,在哪儿不是吃饭啊?你现在又在教育局,出门办事都方便!” “咳,就屁个大地方,整个县城骑车二三十分钟就能跑一圈,谁求不着谁啊?“裘玉茹说道。 见菜上来了,问他要不要来点酒,乔韦连忙摆手,还要骑车回去呢。 裘玉茹没有坚持,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再说了,谁家没几个孩子上学,今天不给我面子,以后需要我帮忙的,求着哭着都不搭理。” 乔韦点了点头说,“所以幸亏遇着你了,要不然我们三个只能去小吃摊上垫巴肚子了。” 裘玉茹瞅着乔韦,突然叹气说道:“我发现跟我的理想越来越远了,在这小县城看着挺好,你不许觉着我势利,其实内心世界,我可不是这样,也懒得搭理这些乱东八糟的关系啊人际呢,我还是我。可没办法,小县城嘛,关系两个字跑不掉。说真的,我羡慕你,在省农业厅上班,说起来是省里干部,可真不是一般人,你又是大学生分配过去的,前途好,说不准哪天我就求着你了。” 乔韦不知怎样接话,干脆嘿嘿一笑。 裘玉茹话锋一转,又说道:“吃完,你们赶紧回去,大过年的总有闹事的,早上那个二流子没占到便宜,我瞅着有点眼熟,好像跟前阵子电影院闹事的那伙小年轻是一伙的,经常找茬闹事儿。你回去的时候,眼睛瞅着点,遇到不讲理的也别搭茬,赶紧走,知道吗?“ 乔韦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们吃完就回去,放心吧。” 裘玉茹说:“上学那会儿,有个外号叫胡小四的还记得吧,这人挺浑,喜欢惹事,在县中还挺出名的?” 见乔韦犯楞,裘玉茹直接说道:“到市里通公路了,这家伙现在开着大汽车,在县里运输队,经常偷带一些上海的紧俏货,放到我表哥这边卖。一件成本价三十块的风衣知道转个手,能赚多少吗?” 乔韦略带好奇的说:“五十?” 裘玉茹没好气的说:“那是抢钱!” 顿了顿,放缓了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朝自己这边看后,继续说道:“但也差不多吧,能有四十块,我表哥跟他四六分成,你看这就是关系的用处。还有周正明,你肯定是认识的,他在农委,开了个鱼档,专门倒腾乡下的河鲜上城卖,一月几千块跟玩似的?” 乔韦倒是不意外,周正明在省城上大学,做过生意,眼界宽了,讪笑道:“老周不是在农委吗,不怕……” 裘玉茹打断了他的话,轻笑一声,道:“由他老婆挑头,他老婆把五七农场工作辞了,干上二道贩子了,他又不亲自露面的,怕啥怕,也不怕查。市管会、工商所那帮人瞅着也值当没瞅着,小县城就这么一回事。” 虽然这在以后真不算个事,但乔韦看着柔弱的裘玉茹,还是愣了愣神。 这丫头原来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主,怎么转眼才几年思维这么超前了。 裘玉茹又陆陆续续说了好多人,罗列了一大堆。其实中间说的一部分人,乔韦还是有印象的。 “陶鹏,就是以前跟你闹过别扭的那个,他现在在供电所,上次我去县里开会还遇过他,他……” 裘玉茹话匣子一旦打开,仿佛永远也关不上。 第221章 年夜饭 第222章 年夜饭 乔韦笑了笑,不好去劝什么,人一旦到了兴奋点,别人费再多口舌,都很难打消。 他委婉地说道,“我觉得生意上夹带一些紧俏衣服,倒腾些河鲜上城卖卖是可以的,其他事情,掺和上,不是太好吧?” 裘玉茹轻轻地哼了一声:“在省城时,瞅你脑子挺好使的,咋一上班反倒有点冒傻气,胆子小了?老话不是说了吗,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你看看现在什么社会了,再守着旧的一套,西北风都喝不了。” 这时菜上来了,水煮鱼、红烧猪脚、溜肥肠、大蒜炒猪肝、洋葱炒炒蛋、还有一盘黑菜烧百页,色泽鲜嫩,看着就觉得顺滑可口。 老四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满的红烧猪脚香味,抓起筷子就往盆里伸。 乔韦无奈笑笑,说:“老四,丢人不,大家都没动筷子呢,你就吃上啦?” 老三到底半大小子了,知道好丑了,忍着肚子,没有下手,只是那味儿催命似地钻进鼻孔,引得唾液不断分泌。 “咳,别说你弟,你在我姐那边不也是这样,也没嫌自己丢人……弟弟,你们吃吧,别理他。“裘玉茹笑眯眯地连忙招呼老三老四吃菜。 乔韦感觉这话不来由,自己一向在于玲面前挺要脸的,但当着弟弟们的面,又不想反驳,干脆闭嘴干饭。 裘玉茹也没继续揭短,热情的给老三老四夹菜:“弟,你们尽管吃,不要客气。以后到城里,就来教育局找我,姐管招待。” 老三老四也只能顾着吃了,添了碗米饭,也听不到两人低声不知道聊的啥的内容,美味的诱惑力无疑更大。 裘玉茹说:“你看陶鹏虽然在供电局下面供电所,别看他就是个小小的管电的,就负责城关那一块,但那是他的地盘,只要有人敢惹他,就敢光明正大的让他立马没电。” 乔韦第一次发现,光明正大这个词可以这么用。 “你也知道,我家里条件也算说得过去,工作也不累,有些关系,可我就是挺烦这个的,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县城里,不想就这样一眼望到底,跟这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打交道,我也是有梦想,有追求的。” 和裘玉茹聊的越多,他心里总算是放下了几分,这丫头没表面那么市井,骨子里还是原来那个裘玉茹,充其量现在也就是一个无奈的囚徒。 依照重生眼光,他倒是愿意点拨几分,不过还是打算等等再说,毕竟有几年没见了,现在说得再多也没用。 看了看外面,乔韦催促老三老四说:“天色不好,赶紧吃,别下了雪,等会回去路上不好走。” 吃完饭,裘玉茹见他东西实在不太,又去找他表哥,让供销社小货车专门送到乔家庄。 乔韦骑着摩托车跟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二点多了,院子里坐着不少人在等着,手里拿着裁好的对联。 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人情人面的在呢,乔韦回屋拿了两包飞马,又给了五块钱给司机师傅。 司机师傅推辞了一下,就没再坚持,热情地帮着下货。 等车子走了,邻居们围了过来:“大韦,不忙,帮着写副对联呗!” 乔韦赶紧和老三抬出八仙桌,拿出笔墨,一直忙到天黑掌灯时分。 乔见山依旧在旁边站在,一边敬烟添水,也站了一下午,对于他而言,大儿子代表着自己的面子,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表现的谦卑一些。 写完最后一张,乔韦伸着懒腰走进厨房,张文秀烧了一大锅的水,还取出来了些白面,居然破天荒的又让乔见山去滩边养在地笼子里的黑鱼取出一条来,说是做鱼汤疙瘩。 乔韦激动的泪流满面,在省里早就馋这口了,让万红做过一回,老是吃不到这味。 张文秀看着乔韦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还当着左右四邻的面带回来,气鼓鼓的说:“你这侠子也不知道收着点,就你这么挥霍,就不怕四邻说你败家啊!” 吃过晚饭,乔韦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还是被乔见山进屋叫起来的:“在外做再大干部,回到家里勤快些,不准睡懒觉。” 其实农村过年与城里过年最大区别就是一个热闹,一个冷清,农村要忙得多,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忙年夜饭,还有打道顿,上坟,祭祖,接天地,互相窜门…… 乔韦对两者感受就是年味不同,城里对于这个年味可能感知比较抽象,而农村年味能具体到方方面面 年夜饭刚上桌的时候,却突然一下子停电了。 乔韦也没去检查电路,早就有了停电的心里准备,农村电力不足,停电是常有的事,何况又是大年三十,更是用电高峰,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文秀摸黑点着了煤油灯,突然找不着了灯罩,咋呼乔海道:“是不是你这熊侠子拿去了,想想放哪了?赶紧找找,一点都不省心。” 乔海委屈的说:“妈,你可别冤枉人,我都十六了,才不玩这个呢。” “哪好好的去哪儿,难道长腿了?”张文秀说道。 “你咋不说老四拿了呢?”乔海不服气地说道。 乔韦赶紧起身打圆场:“妈,屋里书桌抽屉有蜡烛,我在县城买了一大堆呢,我去拿。” 乔韦拉开抽屉,随手点了两根蜡烛,屋里倒是更亮堂了一些。 张文秀说:“这有多浪费,还是点煤油灯吧!” 乔韦笑道:“大过年的,亮堂些,咱家又不差这两根蜡烛钱!” “吃不穷,穿不穷,不会算计一世穷。”张文秀说道。 年夜饭,张文秀倒是没有打折扣,鸡鸭鱼肉都是很齐全。 乔韦开了一瓶五堤浆,给父亲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二妹想想自己过了年就要离开这个家了,也取来了几个杯子,说:“这酒喝着不上头,大过年的,都喝点,喜庆些。” 张文秀没往深里想,说:“就这一杯,以后到了婆家要是这样,婆婆不骂你才怪。我听说城里规矩大,干什么事都得想着点再做。” 二妹倒是听话的很,直接抿完,就把酒瓶给了乔韦,不愿意喝了。 第222章 父爱母爱 第223章 父爱母爱 吃过晚饭,大人照例要给压岁钱,张文秀掏出手绢,给了乔海乔冕发了两块钱,给乔韦二妹每人发了十块。 二妹舍不得最小的弟弟,转手将十块钱给了他,乔冕接过来就不撒手了,还怯生生的又望着大哥手上的十块钱。 乔韦也将十块钱给了老四,笑道:“以后一准是个财迷。” 乔海看着眼热,朝着乔韦伸手:“哥,我的呢?” “钱没有,皮带倒有,要不要?就你考的那点成绩,也敢跟我要?”乔韦看着老三瘪嘴不高兴,又觉得大过年的,还要以鼓励为主,笑道:“大哥答应你,考上高中,给你弄辆二八大杠。” 乔海这才笑嘻嘻的回屋去了,乔韦感叹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真的不行。 乔韦看着母亲一个人在厨房忙着揉面,过去帮着搓汤圆。 张文秀不想儿子干这些事,于是开口道:“你现在好歹也是正经国家干部,这些事哪能让你动手?不是妈多嘴,你那媳妇儿是城里姑娘,家世好,现在又留了洋,你干得多,这些事以后就是你的,你啊,得让她干,知道不?傻儿子!” 乔韦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妈,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老套?帮着做呗!” 张文秀见儿子听不进去,便将他撵走:“你去把瓜子花生糖果拿出来,等会来了人,别找不着。” “我等会就去拿,估计来人还有等会呢,咱家吃得早,我看他们才放炮呢。” 张文秀叹口气说:“家里现在吃穿不愁,二丫头过了年就出门了,留下你们兄弟三个,妈看着心慌,今年你要是结了婚,妈心里多少还能松动些。” 乔韦笑道:“妈,怎又提这茬了,不是说了嘛,小悦回来,我们就结婚,这就不要操心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老四还早着呢,老三现在关键时候,得盯着点,以后他们学费我来给,不用你来操心,你和爸保重身体。” “上次去省城亲家一趟,妈心里到现在一直洼凉洼凉的,总觉得不踏实。你瞅着点,剃头挑子一头热,不管用……老话不是说了吗,走着路搭住桥,你过年就二十五了,别把自己耽误了!再不济,省城姑娘找不着,这十里八乡可尽挑啊!”张文秀说这话底气是有的,儿子现在是省农业厅干部,挑亲都能挑出花。 乔韦从口袋掏出一个镯子递给张文秀:“给你的,试试呗?” 这个金镯子是霍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淘回来的,管这叫喜登梅金手镯,内壁刻有聚华,足金两枚戳记,做工精致,十分稀罕。 据说是以前满城里将军夫人带的,乔韦一见就喜欢,自己留着了。 张文秀吃惊地问:“儿子,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你先接着,把手抹干净。“ 张文秀用抹布擦干净手,小心翼翼的接过镯子,对着昏暗的蜡烛,眯着眼睛看了会,疑惑地问:“怎么看着像是旧的,不会被人骗了吧?” “新的我也没地买不是,我从人家手里买的,特意给你留着的,你带着试试!”乔韦笑着说道。 张文秀眼里闪了光,看了又看,最后还是递给了乔韦:“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倒是不稀罕这个,带着也太扎眼,你还是给你媳妇留着吧!” 乔韦给直接把镯子套到了张文秀左手,大小挺合适:“不错,挺漂亮的,这个旧的先戴着。等以后我给你换新的。” 虽然有点氧化褪色,但是在蜡烛光的映衬下,依然有点金灿灿的感觉。 张文秀翻来覆去,又多看了几遍,一咬牙说道:“那就先戴着,等妈百年了,这个还是你们的,你在省城开销大,哪样不花钱,买啥新的,破费!” 这几年随着条件的改善,许多人又翻出了老物件,穿金戴银,张文秀在公社也是见识过。 乔韦又掏出一叠钱塞到张文秀的棉袄口袋里,说道:“二妹出门了,嫁妆另一说,关键家里少了帮手。这是三千块,以后每年我就按这个数给你,该花钱的地方就花,让爸别光想着鱼塘那些收成,一定要给老三读书,读书才有出路,以后才老三老四花销都归我管。” 这时候,乔见山从堂屋也走进来,看见张文秀手里拿着厚实一挞子大团结,猜想大儿子给的,连忙说道:“哪来这么多钱啊,你现在是国家干部,公家不许的事情能不碰就不碰,可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再说,家里还没到揭不开锅,老子鱼塘上每年多少还能有些赚头,你顾着你自个就行。” 在乔见山心里十个万元户都抵不上儿子国家干部身份,大儿子就是他的脸面,就是他在乔家庄扬名立万的底气。 张文秀更担心的是儿子:“就是啊,妈一直提心吊胆,不放心呢!”乔韦笑着说道:“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操过心。给你们就拿着,我心里有数!” 张文秀想想,交钱收了起来:“那妈先替你收着,等你结婚肯定用得着,你这侠子有钱就沉不住气,尽乱花钱,庄上人私下肯定又瞎议论,见不得你好的人多着呢!” 乔韦出了厨房,自己点了一根烟,恐怕前世今生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母亲的亲昵,比如给张文秀一个拥抱或者说声妈妈我爱你。但又觉得他和父亲之间有一层隔阂,相同的一句话总能分出亲疏之别。 大抵就是母爱是出于人的本能,无论子女是美或丑,聪明或愚蠢,勤奋或懒惰,她都会爱他们。 而父爱是有条件的,也就是说,你要表现得优秀我才爱你。如果非要寻找原因,父系社会,需要挑选最优秀的儿子来继承他的位置,他的爱必须是有选择的。 乔韦刚把一支烟吸完,小庄的几个孩子都来了,乔韦都给每个人的口袋里塞满了花生,还有从县城买的糖果。 几个孩子都是欢天喜地的接了,出门后引得前后庄的孩子又来了不少,都知道乔二爹爹在省里做干部的大儿子回来了,都争先恐后地冲着糖果来了。 乔韦本来糖果之类的就买的多,所以也不吝啬,一人一大捧。 第223章 玩牌 第224章 玩牌 正发着糖果,乔勇、乔华、乔世峰几个发小一起进门了,都嚷着要打牌。 乔韦说:“输钱你们不哭就行。” 几人打小一起玩,一起上的学,只有乔韦考上高中,又考上了大学,算是跳出了农门。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院子里热热闹闹,乔韦觉得家里耍不开了,想了想找父亲要了队部钥匙,那里面积够大,坐得下,能开几桌。 庄上成立合作社后,队委,社委一套班子两套牌子,两委都可以使用队部,乔世忠和乔见山各管一把钥匙。 一群人自然同意,就到村委会开起了牌局,拼拼凑凑开了两桌,大多数人围着相后音。 虽说庄上现在情况好了很多,但能玩带点彩头的,多是年轻小伙子。 乔韦倒是没意思,不过事先约定:“现在是七点半,玩到十一点半,输赢就这了,红桃棍(类似于麻将,那时代有麻将人家不多)行吧?” 乔华说:“和牌五分钱吧,庄家翻倍,开杠五分,庄家翻倍,行不?” “大过年的,玩这个也太小了吧,怎么也要一毛起步吧,老五你说呢?”乔勇嫌弃五分钱的牌没意思。 乔世峰嫌一毛大了:“就打五分的吧!” 乔勇撇嘴:“乔华娶媳妇儿了,我能理解。你一个光棍,咋也连打个小牌的钱都拿不出?“ 乔世峰叹道:“哪能跟你比,出去修两趟,钱就来了,我和乔华种地的,手里没活钱!” 乔世峰是乔队长的五弟,论辈分,乔韦他们三个得叫他一声五叔,可论岁数在他们几个当中又最小。 合作社成立的第二年,公社得到了县政府的表彰,还领了一笔奖金,公社书记一高兴,又拨了一部分钱给队里发了一台东方红手扶拖拉机。 乔世忠原本打算让乔世峰当队里的拖拉机手,但他万没有想到,乔勇竟然抢先一步,与吴支记搭上了线,扯上了远房表舅关系。 乔世忠再不乐意,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将这份差事交给乔勇。 “不就是没干上拖拉机手么,你要是愿意,咱们换换?“乔勇冷哼一声,盯着乔世峰说道:“一个比一个会哭穷,队里啥事瞒得过我,先说说你,春天种地,秋天收庄稼,冬天倒腾莆合,夏天倒腾凉席,一年四季一季不落下,小日子过得流油。老五叔,我说的对不对?” 乔世峰嘿嘿一笑:“没影的事!” 乔勇又指着乔华说道:“还有你,二华,你的口粮田在哪儿知道不,你媳妇比你都清楚?你小子三天两头的去城里干嘛,你在县城的北门夜市那个摊位,不是挺赚钱的吗?” 乔华脸色涨得通红,忙说:“大韦一年难得过来一次,问问他意思,五分还是一毛?” 一场辩论让乔韦感叹乔家庄正在悄然间变化着。 乔韦看着酸不拉几的乔华,知道他要是输多了,他媳妇儿估计让他过年都不安稳,自己也不想玩成另一种结果,于是直接打断乔勇的话头说:“小勇,都知道你有钱,你任性。多了我可输不起,就五分的底子。抽牌,谁大谁先庄。” 几个人一听乔韦这样说,都不再反对,头牌乔韦抽了个红桃十,算是最大的,就开始坐庄。 旁边一桌玩起了麻将,几个人骂骂咧咧,正在大呼小叫。 倒牌成,一毛打底,赌注有点大,但麻将打得慢,还是洗牌,输赢并不大。 “你牌呢,抓紧出啊,速度点!” “千刀万剐不和头一把,卧操,什么牌啊,九饼!” ”哈哈,杠,你是庄,两毛拿来……“ 又是一顿暴打,又是一顿咒骂:“臭手!就知道不对劲!” 接着又是不服气:“赢啦不许跑,输了裤子不投降。” …… 乔韦这桌,也该今晚乔华运气好,丫手出横牌,几番下来赢了有三块钱,高兴的眉开眼笑,掏出大公鸡开始散烟了。 到十一点钟的时候,乔韦输了六毛,屋里也越发冷了,看了看时间说道:“差不多了吧,太冷了,我脚都冻麻了。” 乔勇输了两块多,还想继续捞本,有点不大乐意。 “我也输了一块多,全让乔华赢了去,这小子一家吃三家,也不怕撑着。今天就到这儿了,散了吧,一会儿还要去土地爷那儿烧香,接天地呢?”乔世峰说完,站起身又看看笑呵呵数钱的乔华问道:“二华,赢了多少?” 乔华笑呵呵地说:“有四块五吧,运气,运气。” 见打牌的人走了,几个打麻将的正在兴头上,都没乐意走,还在继续。 回到家,乔见山已经睡了,张文秀给乔韦打了盆水:“你回来了,你爸今年就早睡了。你洗把脸,再泡下脚,然后去土地爷那儿上香…… 乔韦舒服的坐在小板凳上泡脚。 张文秀正凑着十五瓦的白织灯泡下给乔冕缝补衣服,衣袖和裤子上都有磨损或者被划破的地方,露出大大小小几个破洞。 这场景,看得乔韦一阵唏嘘,忍不住道:“妈,你在哪儿找来的这些破衣服,大过年的在这儿缝补?我们家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吧?“ 张文秀把针朝头上挠了挠,头都不抬的说道:“这是老三小时候的,总不能扔了吧,缝补一下给老四穿,他现在长个了,春天衣服,现在已经不好穿了,光买不花钱呀?” 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给老三,农村家庭孩子多的都是这么过来的。 “在县城,不是给老三老四他们都买了几身衣服回来了吧,还是老三小时候的,太破那就扔了吧,穿出去被人家笑话。”虽说乔韦一向对衣着讲品,能穿就行,衣服好坏穿着其实也无所谓。可对家里弟妹却是一心不忍,毕竟都是要好看的时候,穿着补丁衣服也不自在,自己好歹也算隐于市的有钱人,真也不差衣服的这三瓜两枣。 哪知张文秀却道:“就你比人家精贵,你看这衣服,还是在公社集上买的,就袖口这边破了,总不能不要吧,随便缝两针就好,扔了多可惜。” 第224章 思路决定出路 第225章 思路决定出路 乔韦竟然无法反驳,他小时候七八岁了夏天还光屁股,土布裤子穿着闷热,脱了又没裤衩,乡下的小孩,都是这样。 当然,七八岁也知道好丑了,没裤衩怎么办?下河捞鱼摸虾,整天泡在水里。 到了黄昏的时候,庄上便会传来一阵阵的呼唤孩子之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记得有一年,母亲去舅舅家带回来一件张达穿剩下的旧海军衫,乔韦兴奋地一夜睡不着觉,就这还着实让他的小伙伴们眼热好一阵。 他想了想,只得说道:“妈,那明天再补吧,灯光太暗,伤了眼睛可不是好的。” 张文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你这侠子,哪有大年初一缝衣服的,坏了规矩,一年走霉运。” 乔韦见张文秀没有理会他,依旧一动不动,只好起身,将罩子灯点上,给张文秀拿了过来,厨房中的光线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乔韦在给土地爷烧香后,回到家里,发现厨房里的灯光又暗了,无奈苦笑。 第二天早上又是早早的起来,听见张文秀和乔见山屋里屋外忙活的声音,他也睡不着了。 等乔见山放完鞭炮,一家子又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饭。 年初一不下地干活,不出猪圈,不倒垃圾,不洗衣服,不许缝缝补补,天大的事都得过了今天再说。 就连孩子打碎了碗,大人也不许责骂孩子,而是说打碎了好,然后赶紧让孩子说声“碎碎平安!” 乔韦带着弟妹三人去五服之内的几个叔伯家拜年回来,乔正三口子来了,乔正在堂屋里跟父母有说有笑。 看到乔韦,乔正起身:“大韦,你几时回来的?” “腊月二十八……“乔韦说道。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乔聪脆生生叫了一声“叔,过年好!”跪下就要给他磕头。 庄上是有这风俗,小辈给叔伯长辈拜年时要跪下磕头。 乔韦连忙将他扶起来,欣喜道:“这侠子好,拿得出,不认生,以后肯定有出息。”摸摸兜里掏出十块钱,顺手从条柜上拿张红纸包着,放入乔聪的衣兜。 中午,乔见山取出两瓶五堤浆,留乔正三口子在家里吃饭,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又是一番欢笑。 乔正的酒量不错,乔韦是比不了的,喝到半途,自己就退下了,只剩下父亲和堂哥两个人喝。 一顿饭下来,闲话聊了一筐,说起鱼塘,乔正突然说道:“大韦,你主意大,哥有个想法你觉得咋样?” “嗯?”乔韦应道。 “现在周边几个大队都开始拦河搞养殖了,哪些来收购的鱼贩子鬼精鬼精的,端着架子跟你谈价格,价格根本卖不上去,我想把鱼运到市里去卖,你看二妹能不能去说说……” 乔韦明白乔正意思,想让赵起元帮忙,卖到市水产公司去,现在他是二妹公公,都是一家人了,这个忙肯定不会回嘴。 但乔韦又觉得不妥,关键还是不想给二妹压力,沉吟片刻说:“哥,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想在市里开一个万县河鲜经销店,先试试看,如果生意好,逐步扩大养殖规模,甚至可以把周边几个村子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渔业公司,钱的事不用担心,我给你们投资,养什么,怎么养由你决定,你当这个经理!” “当经理?我,我能行吗?”乔正微微一愣。 乔韦笑道:“有什么不行的,啥事不是从头开始的。” 乔聪在一边听了似懂非懂,一脸天真的问:“叔,我爸要当什么理?” “哦,叫经理,经…理!” 乔联在旁边一听乐了,双手拍掌:“我爸当经理了,我爸当经理了……” 乔老太太,也就是乔韦奶奶,对乔聪这个看着长大的大重孙子自然也是宝贝的不得了,自从家里砌了新房,大孙子上大学,诸事皆顺,原先还气喘的身体也不怎么生病了,整天看孩子,到处溜达,精神得很。 此时,见大重孙子天真可爱,过来把孩子抱上了:“咳,抱着挺沉的,你这小家伙,比太奶还懂得多,走,到太奶屋里给你拿好吃的去。” 隔代亲还会焕发起乔老太奶的尚未泯灭童心,一老一少走起路来,竟然有模有样扭了起来。 众人一起哄笑,倒是乔见山在一旁干咳了两下,一直不出声,埋头抽起了闷烟,眼睛狠狠地盯着大儿子。 张文秀在桌底上用脚踢了一下乔韦。 乔韦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忘记了一家之主,自己的父亲了,不禁感慨这老头太官迷,当官当上瘾了!连忙郑重其事对乔见山说:“爸,副经理肯定非你莫属,其他人还真干不了,你跑了多少年货担,这几年又当了社长,经验丰富,您看能不能继续发挥这个主心骨作用?” 乔见山感觉这话别扭,这是夸我还是挤兑我呢,心中很是不爽:“这鳖犊子,张张口就把老子正的变成副的了!” 可一想到自己都这把年纪的人了,乔正又是自己亲侄子,也该帮他一把了,便点头道:“我岁数大了,以后是你们小辈的天下,不管做什么,我都支持!” 二妹一想,这养鱼卖鱼是自己特长啊,摆摊还不如干这个,连忙主动请缨:“哥,市里那块就给我吧?我再跟风华他爸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和水产公司联营!” 乔韦笑了笑,对这个妹妹他心里总感觉有一万个愧疚,当即答应下来:“行,就交给你。” “哥,养殖是一门技术活,二妹以后又不在家,有什么不明白的要多问,风华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对养殖这块,乔韦也是半吊子,只能叮嘱一句。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养了也有几年了,看也看会了,应该没啥大问题,鱼塘里已经施了几千斤基肥,我跟叔已经商量过了,开春就投鱼苗。”乔正似乎很兴奋。 “咱们这鱼塘在河滩里,地势浅,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不缺水,坏事是容易受上游影响,县里马上要办造纸厂,水污染了,很容易死鱼。大前年的那场大水还会不会卷土重来,也要小心,别一灌塘就全没了。”乔韦能想到的问题就这么多了。 乔正呵呵一笑:“这些早预防了,滩口那边打桩打得高,要是发水,去了用网围着,也没事。” 第225章 衷肠难诉 第226章 衷肠难诉 接下来的两天,过年亲戚间来来往往,乔韦去舅舅家那边拜完年,就一直留在家里,哪也不去,陪着父母在家呆着。 这时候,乔家庄村民们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麦苗需要点肥,就是拿一根一端尖的木棍在小麦边上扎了个坑,将肥料埋了下去,最后用泥土覆盖。 一些没有种小麦的地,也要翻耕了。 春耕是万万不能耽误的,一年的口粮还指望着这几亩几分地呢,这才是农村人正经的老本行。 分田到户以后,不吃大锅饭了,现在地是自己的,时间是自己的,恨不得整天耗在地里。 不像以前,把个大活人,死死地圈成了个大死人。 前两年队里唯一的老牛死了,但现在又有了手扶拖拉机,突突一个下午地就翻好了,又快又深。 犁过田,男人陪着女人在自家土地上蹲上几天,把地再整平,把油菜栽上。 有几个会瓦工木工手艺的,已经在商量着,该在哪里找活干了。 而其他人则是利用这段时间,打小工,卖蔬菜,摆摊。 初四一大早,张文秀和二妹下地去了。 吃完早饭,乔韦提着草焐子把早饭拿到田头,替换母亲、二妹上来吃早饭,自己上阵,穿着套鞋在田里整地栽菜,才一支烟工夫就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暗暗感叹自己确实不是种地的料。 清晨的阳光把湿润的土地染成一片淡淡的雾气,乔韦看到母亲瘦弱的背影,心里一阵发软,家里这么多地,以后就靠她一人,忍不住更加卖力地干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中午了,只剩下一个拐角,张文秀捋了捋头发说:“差不多了,先回去吃饭吧。” 到了家里,张达两口子以及赵芹她哥正等在客厅,来请乔见山老两口和乔韦一起过去吃饭。 农村人礼数多,张达又是个新姑爷,按理初二就要来拜年,初四上门,肯定冲着事来的。 张文秀背后嘱咐乔韦:“怕是有事来的,达子跟你嫡亲表兄弟,同胞骨肉帮忙没啥,赵家隔着一层,去的时候别大包大揽。” 酒过三巡,老赵支支吾吾了半天,乔韦才听明白意思。 赵军在运河采沙船上找了个差事,凭着一股子干劲,和里面一个小股东玩成了哥们,人家拉他出来合伙单干,要点本钱。 老赵听到花费数目后有点傻眼,五千多,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赵军横下心,想要干这行:“要不跟妹妹他们说说?” 儿子都快三十的人了,连房媳妇都没娶上,赵家总不能绝后吧,树挪死人挪活,万一成了呢!老赵想想,自打女儿女婿去了省城,买了房,安了家,日子越过越好,也算个有本事的人,应该拿得出这钱。 等年初二小两口子来拜年,老赵和闺女偷偷商量,想要借点钱。 赵芹知道自己家底,千儿八百还是拿得出的,可这四五千数目太大了,她想了想,唯一能帮的,就是丈夫老表了,于是撺掇张达跟乔韦开口。 见老丈人和媳妇儿都发话了,张达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李和将赵军拉到一边直问:“哥,你真的想自己做点事?” 赵军想想自己实在没辙了,自己没本事,连个谋生手段都没有,总不能像父亲一样,干到最后就是一个埋头苦干的老农民,能有什么出息,要不要娶媳妇儿了?赶紧说道:“大韦兄弟,你是个能人,本事大,在这十里八乡,谁都不认识你。我早想好了,准备干这个,就是手上缺点资金,你放心,超不过三年就能还本。” 乔韦笑道:“你考虑明白了,这行不好干,水深着呢,如果你要是真心想做,我就不拦着你了。” 赵军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听你的。” “都是自家人,我就直说了,这运河边的采砂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你可知道,从古至今,多少人因为这条运河而丧命?你想靠自己努力改变命运,这没有错,可你不知这里面深浅,做这一行的,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你一个农村来的,凭着一腔热血,插一杠子进去,那些人能放过你?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多虑了,可万一出点岔子呢?生意上的事,有了利益,那肯定有冲突,这是迟早的事,退一步,即使那个股东再好,也是你仰仗人家,你还干着什么劲,能算你的事业吗?” 一连串反问,让赵军哑口无言,只得说:“道理我懂,我也不想跟着他干,要做就自己做。我就是不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了,到老跟我爸一样。” 乔韦看着赵军这样,怕自己话说重了,只得安慰道:“乔正准备办渔业公司,要不你自己包个水塘养鱼,要不你和他合伙?钱方面,我可以帮你一把,现在也不急着答复我。想好了,你让达子他们来找我。” “行,我跟家里商量下。” 乔韦笑道:“你是达子大舅哥,我哪能害你,农村成长的,种地搞养殖才是我们拿手好戏啊!” 乔韦说的倒是掏心话,要是能帮到村子里的人,造福乡里,也不枉多活一辈子。 就在这时,乔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大哥,家里来了个好看的姐姐,说要见你?” “谁呢?”乔韦心里疑惑着,连忙跟乔海回到家,却见一道眼熟的倩影:“玉茹,你怎么来了?” 裘玉茹嫣然一笑,道:“怎么?不欢迎吗?” “哪能呢,欢迎还来不及!”乔韦连忙将她请进堂屋,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本来我还担心找不到你家呢,没想到你的名气这么大!”裘玉茹呷了一口茶,笑着解释道:“下乡拜年,就顺路来了,你三弟不是要中考了吗,带点资料给他。” 说到这里,裘玉茹俏脸微红。 乔韦心想,怕不是光为这个吧,面上还是故作不知:“正好派上用场,麻烦你亲自来一趟。” 裘玉茹随意一瞥,笑道:“客气啥,跟我还见外。你什么时候走?” “大概初七吧。” “什么叫大概?初七就初七呗,回来几天了也不知道去城里找我……回头走我家一趟,顺便帮我带点东西给我表姐。”说着,裘玉茹让乔韦拿来纸笔,留下了地址,便要告辞。 乔韦骑着摩托车将她送到公社车站,临上车时,裘如茹说道:“我跟公社教育助理说了,让他出面跟黄荡中学校长打个招呼,安排老师给你三弟补习一下,你有空跟人家招个面。” 第226章 黄荡中学 第227章 黄荡中学 一转眼,又是初六,父母、二妹和舅舅一家、姨父一家提前去市里忙布置新房。 乔海初八要开课,乔韦延迟了一日,打算先送乔海到了学校,然后再去市里,反正自己骑摩托车,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会耽误。 初七吃了午饭,就要提前一天去学校了,两床被褥,换洗衣服,一书包课本,还有张文秀准备的一瓶萝卜条和一袋馒头干子。 刚下过雨,去学校要经过一段土路,泥泞的很,自行车没法骑,穿着雨鞋也不好拿这么多东西,乔韦说:“你一个人拿不下,还是我送你吧。你自行车你带不带?要是带,这截路我扛过去。” 乔海说:“我礼拜天要骑车回来呢。” 黄荡中学在大队的西南角,与附近三个村搭界,距离家里走路要一个小时,没有自行车回来是很不方便的。 乔韦把自行车推出门口,又把两床捆好的被子拎在手里,催促道:“走吧,自行车我扛着,你背剩下的。走早点,我天黑还能回来。” “我等夏苗呢,说好的一起走的。”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孩子,乔韦倒是不认识哪家的姑娘,同龄人或者比他大的,他大多都能认出来,要是比他小的多的,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上初中就住校了,后来去了县中,一年也就是寒暑假回来,就更别提去省城上大学了。 他笑眯眯地问:“哪家的,这么久还没有到,要不你去路口迎迎,万一小姑娘跑岔了呢。” 乔海想了半天,想不出夏苗他老爹的名字,还是奶奶接话道:“夏庄夏建民家的小闺女,今年也是初三,平常都是跟老三一起上下学的。他家老大不就是夏梅吗,大大前年中专毕业分配到了县医院。” 夏建民是村里少有的初中毕业生,以前给社员算工分,干过一段大队会计,家里条件相对农村来说还是不错的。 乔韦再听到夏梅这个名字,想起来这也是自己的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自己去了高中,夏梅去了中专,所以参加工作就比他早的多了。 乔韦对夏梅印象深刻不是没有原因的,老三上高中后有一阵子一直念叨要报考医学院,其实也是受了她的影响。 去了趟县医院对夏梅的白大褂羡慕的很,因为是同庄的原因也邀请过老三去做过客,老三对她家里的布置,舒适安逸的环境念念不忘。 可惜老三这怂货心比天高,成绩比纸还薄,前世只勉强上了个县电大。 现在老三居然跟夏苗是同学,至于有没有夏苗天天在耳边鼓噪的成分,比如我姐姐怎么样怎么样,乔韦就不得而知了。 差不多等到三点钟,小姑娘后面跟着夏建民,也是拎着大包小包,看来对这小闺女也是要紧的很。 夏建民进门就说:“大韦,你送他是吧,刚好我们一路回来。要不,自行车我来给你扛着,你帮我拎着袋子。” 乔韦给他递了根烟,笑着说:“没多重,到前面石子路就好了。等下次他俩回来,一起骑车回来方便。” “咱家就那一辆自行车,前天她姐急着去县里上班,给骑着走了,我这不准备想办法再买一辆。”夏建民满脸掩饰不住的骄傲,这年头能到县里上班,是多么大的能耐,而且还是在医院上班,简直好的不能再好的差事了。 乔韦扛着自行车,夏建民主动把乔韦手里的编织袋拎在了手里,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 “我记得跟夏梅还是同学呢,瞧瞧她这转眼都上班好几年了,这可真快。” “跟你大学生肯定没得比了,不过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就这样了,不图着她啥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呗!”夏建民又指着甩在身后的夏苗说:“这小丫头,有她姐姐一半争气我就知足了,我还是准备让他考中师中专。你家老三呢?听说要考高中。” 乔韦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虽然往后这几年中师中专很吃香,一毕业就分配工作,对农村孩子来说也是跳农门的好机会,但是从长远来说,乔韦还是坚持让老三考高中。 他笑道:“考高中可比考中专简单多了,分数线上差个三十分呢,我不给他那么大压力,就让他考高中。再说,我就想着他能多学着点东西,毕业分配也不差这一两年。从长远来看,高等教育是今后社会大趋势,社会分工越来越细,什么都讲究专业化,不趁着年轻让他好好学习,以后就吃大亏。” 乔韦说的都是大实话,这个时候最优秀的初中毕业生都是奔着中师中专去的,一毕业就分配工作,吃上商品粮,比考高中竞争压力大的多了。 说完乔韦觉得又有点跑题,夏建民哪里听明白的这些。 哪知夏建民反问了句:“你的意思是说,考中师中专以后越来越没用了?” “大概这个样子的吧,具体情况还要看以后国家政策。” 夏建民想了想说,“虽然中师中专难考点,可是毕业就是能进公家单位,铁饭碗啊。要是进了高中,考不上大学,不是整个白瞎吗?” 考中专有利有弊,但也确实埋没了很多优秀的人才,但对当下来说,尤其是农村孩子这可能是最看到希望的路数,毕竟这时候高中考大学录取非常低,夏建民顾虑的也是有道理的。 乔韦不想过多解释,夏建民也不一定听得进去,于是点了点头,又把自行车换了个肩膀,笑着说:“这倒是大实话,而且还白费了两年高中时间。我就准备让我家老三赌这运气了,就看他肯不肯认真学了。” 终于到了石子路,乔韦就把自行车放到了地上,用绳子把被子绑在了车后座上,这下子几个人才算轻松多了。 黄荡中学离公社不远,坐落在一块大空地上,前面是一条河,左边走七八里地就是公社,右边是一个村子,学校后面都是绿油油的麦田,四周都用大围墙围了起来,里面有学生教室,操场,还有一大片的老师家属区。 一直到九十年代末,这所学校与乡中心校合二为一,完成了其预定的历史性任务,被大队里收回去,改成了耐火砖厂,而乔韦只能在脑海里回忆在黄荡中学上学时的样子。 第227章 宿舍 第228章 宿舍 乔韦曾经在这里呆了三年,感受更多的是困苦,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甚至不愿意回忆。 如果非要强行扯淡出来一些情怀,就是学校后面那一片农田和纵横交错的两条野河。 每到早晨或者黄昏,田野上都会有三三两两的读书少年,远远望去,就好像一个个稻草人。 乡村的淳朴与悠扬的吟诵,又是一个独特风景,让乔韦有些想念当年刻苦读书的日子。 而那两条清澈干净的野河,曾是偷偷摸摸消暑的好去处,不过经常需要跟老师斗智斗勇。后世这里变成了臭水沟,让乔韦不禁感慨,这是工业文明带来的改变。 几个人在学校后边一条小水沟里,把雨鞋上泥巴都洗了,自行车也放进水里用草刷了一遍,盖瓦里的粘土用树枝掏出来,都被堵住了。 现在的所谓学校宿舍跟乔韦以前初中那会的宿舍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起起落落的几排红砖青瓦房。 由于年代久远,宿舍窗户是报纸糊的,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后墙上几条裂缝,一到冬天,北风就从裂缝、窗口吹进来,冷得只好把头缩进棉被里。 至于为什么不修,原因无非就是没钱,这所中学是纯粹的乡村中学,除了校长,教师全是民办或者代课的,都是自筹工资,三四个大队凑一点,公社贴一点,真的没钱,给学生油印试卷的纸张,都是省着用的。 乔海的宿舍里只有两扇窗户,面向操场,已经被报纸糊了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稚嫩的脸蛋,十六张最原始的木架床,高低不平的摆放成两排,代表着这里住了十六个学生。 墙壁是石灰浆的,地面是泥土地,食宿条件大抵就是大号的农村普通人家居住环境,不夸张的说,这住宿条件与乔韦在县中上高中的那会儿最起码有二十年以上的差距。 一脸若无其事的乔海仍旧穿的是年前那件土布旧棉袄,此刻正跟早到同学一边兴致勃勃的聊着天,一边忙着铺床。 乔韦去操场抽烟,遇到已经忙完也出来抽烟的夏建民。 夏建民笑道:“这条件是比家里苦了点,好歹也就半年了,你们那会儿不也这么过来的。” 乔韦突然想起裘玉茹说的那事,笑道:“就这几个月时间了,紧要关头不能给住差了。我去跟校长说声,看能不能给老三找个老师家里住着,出点房租、伙食费。” 当然,乔韦想到的还是能不能找个物理化学老师家住着,方便私下补习。 夏建民听了一笑:“这主意倒是个不错,帮我也说说呗,给安排个老师家里住着,一个月横竖也就多那一两块钱。我去问下二丫头意见,问她愿不愿意。” 夏建民把正在铺床铺的二丫头拉出来问了下意见,夏苗倒是没啥意见,恨不得住的敞亮点。 乔韦去了男生宿舍,低声说了想法,乔海为难的看着大哥说道:“我舍不得同学呢,宿舍这么多人也热闹,大家互相讨论学习,有不会的题目我也可以问他们。” 乔韦见乔海不想被特殊对待,也就不再勉强,就算他真心对弟弟好,也不好勉强,于是去找夏建民,准备一起去找校长帮着把夏苗事情办妥了。 夏苗一听就自个一人,也不想搞特殊化,缩了回去:“爸,要不我也回去宿舍住着吧,住老师家里会被同学议论呢。” 乔海的被褥床单是年前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张文秀想的长远,打算留着给乔韦结婚时候用的。 乔韦有时不得不感叹母亲的固执,好在现在她人在市里,乔韦从她屋里找出来,给乔海拿了过来。 “哥,这被褥怎么全是新的,我原来那套呢?”乔海个子高,睡的靠墙的位置,他好奇地问道。 “让你盖就盖,哪来这么多废话?你上去帮我下……”乔韦说道。 乔海直接脱了鞋,爬上了床铺,站在上面扯垫被的一头,乔韦站在底下扯另一头。 “你那墙壁上墙皮都没了,掉灰吧,等会一起去找点报纸给糊上,不然床上都是。” 床单有点宽,乔海的床窄。 乔海将露头部分塞进被褥下面,说道:“哥,不用到处找,我明天到老师办公室找点旧报纸糊上就行了。等会帮我买个暖水瓶吧,我的那个旧的不保暖了。” “年前去城里不说,现在票都花没了。要不这样,明天我去市里给你买,让妈给你带回来。” 这时,旁边一个家长笑道:“咳,看模样,你是他哥吧,现在暖瓶又不是什么紧俏货了,公社集上有家代销店,给钱就能买。“ 乔韦忘得差不多这些了,看来县里再落后,似乎也在发生一些改变,笑着说道:“我还真不知道呢。行,忙完一起去看看。” 等忙完的时候,乔韦让乔海跟着一起去集上那家代销店那边看看,又问他:“你问下你宿舍的同学,跟我们一起去不,集上粮站旁边有饭馆,我请你们吃炒菜。” 宿舍里已经来了六七个半大小伙子了,年龄大概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双目都是有神的,那是一种追求的欲望,乔韦看着都很喜欢。 乔海一问,几个同学都是面皮薄的,都不乐意。这时候的农村孩子都不擅长交际,自尊地很。 乔韦也没办法,只得和乔海出门,找到夏建民一起去吃晚饭,顺便买点东西。 乔韦把钱给乔海说:“那家代销店你认识的吧,你骑车先去买暖水瓶,回头在粮站旁边那家饭店碰头。” 夏苗望望父亲,怯怯地说:“爸,要不我也跟乔海一起去看看呗。” 乔韦家如今也算头门大户,在这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夏建民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掏出两块钱,微笑着说道:”去吧,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 夏苗欢天喜地,跳上乔海车子后座上,老三车子蹬的飞快,拐了个弯,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夏建民追在后面,赶紧喊道:“哎,你们骑得慢点,路上滑。” 路上也没啥车,乔韦倒是放心,怕夏建民想到另一层,连忙笑着安慰:“没事,都是那么大的人了,知道好歹了。” 第228章 送别 第229章 送别 到粮站饭店的时候,老板听说乔韦是乔家庄的,再看看他的穿着,明显不是在家种地的装束,疑惑的问:“莫非你就是乔韦,乔见山的大儿子?” 乔韦笑着点头,又连忙掏烟说:“是呢,叔,你咋认识我?” 老板哈哈一笑:“当年全公社就出了你一个大学生,一出手还是全县高考状元,好家伙,多少年了,听说你如今发了财,还在省里当了大干部?” 在农村,人们总是热衷于把生活向往无限寄托在本乡本土人身上,既有八卦的意思,也用来激励自己的子女。 “呃,叔,那些都是谣传。”乔韦无奈地笑笑。 夏建民作为大队会计,经常也是村里、公社两头跑,对这饭店老板也是极其熟悉,也连忙帮言道:“老张,他可是我们大队的大才子,第一个大学生,在省城读大学,又分在省城当干部,你说能耐不?呵呵,依我说吧,你这饭馆今年肯定要沾光发财了。” 张老板老脸乐开了花:“借你吉言,老夏,你大姑娘也是咱公社天字一号,数一数二的人才,上了中专,分在县人医,独一份啊。” 夏建民被恭维地眉开眼笑,连忙说道:“咳,她算什么人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呗。“ “唉,这些年也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你们也不用太谦虚了。想吃些什么尽管点,今天打五折,再送你们一瓶酒。“ 乔韦笑道:“明天初三开课,夏叔闺女和我家老三同班同学,送他们过来的。你就先给咱俩上个青鱼头豆腐煲。等两个小家伙来再看他们想吃什么?” 两个小孩过来的时候,乔海手里除了一个暖水瓶,又买了一个手电筒,四节一号电池,两包白蜡烛。 夏苗买了一瓶墨水,两个练习本。 乔韦指着墙上毛笔写的菜单,说道:“老三,你要吃什么,自己点,夏苗你也不用跟哥客套,可以劲点,吃不完你俩打包带回学校,明天中午热着吃。今天我请客,都别替我省就行了。” 夏建民赶紧打断道:“大韦,怎么能让你请呢,这顿饭我请你们兄弟俩。” “咳,叔,我是小辈,请你吃个饭,你别不给机会。不然,以后我怎么见到夏梅呢,连顿饭都请不起,没脸见了。” 夏建民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 两个小孩一个点了韭菜炒肉丝,一个点了大蒜炒肉丝,都跟肉丝较上了劲。 乔韦看两人就点了这个,觉得少了,最后又加了红烧羊肉,溜肥肠,洋葱爆炒腰花。 乔韦不胜酒力,夏建民回去要比乔韦要走多一倍的路程,两人都没多喝,一瓶白酒最后还剩下三四两。 两个小孩下午来的时候,都是垫了肚子,算作早晚饭,也不怎么饿,乔海对着红烧羊肉扒了一碗饭,夏苗喝了碗鱼汤。 快结束的时候,乔韦借口上厕所,提前结了帐。 四人在岔道分手前,乔韦偷偷塞了十张大团结给乔海,嘱咐他:“花钱别省着,一定要保证营养,如果钱不够找妈要,我跟她说好了。努力拼一把,等考上高中,暑假有两个月,再好好放松一下。赶紧回学校吧,慢点骑,路上注意点安全。” 目送车子消失在视野中,乔韦才和夏建民一起往家走。 回到家,天刚麻麻黑,隐约间见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乔韦走过来一看,原来是赵军,忙说:“哥,你怎不家去坐呢?” “知道你没走,就来了,我说句话就走!”赵军笑了笑,挠着头皮说:“我想好了,想跟你们合伙办渔业公司!” “行,具体你找乔正谈吧!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我给你们投资。” 第二天一早,乔韦临走前又给奶奶塞了五百块钱:“奶奶,在家好好的,多保重身体。” 奶奶说:“我身上的钱够用呢,不要了,奶奶现在就盼着你早点结婚呢。” 乔韦还是强行给了她:“好好,我们结婚时,回来接你去省城家里住住。“ 说完,他就骑着摩托车,朝着县城赶去。 找到裘玉茹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 她家在三楼,裘玉茹开的门,一袭红色高领衫,咖啡色西裤,将她的身段衬托的更加苗条,让乔韦心跳加速。 见乔韦眼睛直愣愣的,裘玉茹也是俏脸一红,嗔怪道:“看啥看,还不进来?” 进了客厅,乔韦左右看了看,四室两室的房子,客厅布置得也挺雅致,在万县这个小县城算是很好的了。 “别拘束,家里就我一人,我爸在公社,我妈出去了,哥嫂不跟我们住,咖啡喝得惯不?”裘玉茹晃了晃手中的铁罐问道,上面写着上海。 这年代可没有拿铁,铁罐装的“上海牌”咖啡是这时代中国唯一的咖啡品牌,从饭店到高级宾馆用的都是上海咖啡厂的咖啡。甚至一度包揽了全国咖啡馆、宾馆的咖啡,成为了“国民记忆”。每罐三块五的价格,在这个年代可以称得上是轻奢品了。 为了显示腔调,一般人家即便喝完了,也要把铁罐放在玻璃柜中显眼的位置。 乔韦一向喝不惯这东西,只是笑了笑:“来杯茶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着,乔韦被裘玉茹看的浑身不自在,他嘿嘿一笑,说道:“不坐了,急着赶到市里,你不是说有东西要带给你表姐的吗?” “又不急着一时,吃了饭再走吧。” 乔韦干脆直说:“不是,我妹明天结婚,我得提前点过去。” “哟,咋不早说?”裘玉茹急忙回屋提了一包东西,又拿了一个礼盒,笑吟吟地道:“你也不早说,这个围巾是托朋友从苏州带过来的,就当是我送给你妹妹的新婚之礼,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虽然与裘玉茹接触不多,但乔韦已经感觉得出她为人开朗大方,直爽,随和,是个性格极好的女人。 所以,他也没有拒绝,道了声谢,就收了下来。 裘玉茹把乔韦送到楼下,又叮嘱他路上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乔韦骑车经过楼前的转角处,透过后视镜里看见裘玉茹仍然站在楼道口,正用一种热切的眼神望着他的背影。 他停了下来,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裘玉茹还以为乔韦要跟她说什么,便跑了过来,乔韦只得驻车停着,待到她走近,才笑道:“外边风大,你穿得少,赶紧回去吧。” 裘玉茹突然俏皮的说了句:“多少年了,第一次听你说关心我的话。行了,赶紧走吧!我回了!” 第229章 回省城 第230章 回省城 初八的九时十八分,鞭炮响起,乔风华的车队准时来新房接亲。 安州有新娘出嫁时脚不沾地的讲究,得有娘家哥哥背着上婚车,避免新娘把娘家的财气带走了,也告诉男方新娘子是有娘家人的,不要欺负她。 “风华,以后一定要好好疼二妹,明白吗?” “哥,你放心,娶了二妹,我会和你一样疼二妹的。” “那是不可能的。” “这点你放心,肯定的,有可能比你还疼二妹。” …… 乔韦一再叮嘱,乔风华一再保证。 当车子离开家门口时,乔韦终于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从此他的二妹就成亲戚了。 不过,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依赵起元的家教,乔风华再差也比上世那个混蛋强,二妹算是成功避开了上世的孽缘。 摩托车抵达省城的时候,街上的路灯都已经亮了。 回到家,推开门,刚把车子架好,叶雪亭已经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滑雪衫,石磨蓝牛仔裤,黑皮鞋,越来越有都市倩女的范了。 叶雪亭接过乔韦手里的包,笑呵呵的说道:“我还当你今晚肯定不会回来了,正准备回去,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包了馄饨,要不就吃这个?吃饭,没啥菜,街边卖卤菜的怕是早回去了。“ “那就馄饨吧。”乔韦进了堂屋,见着桌子上的茶壶拿起来就要喝:“家里事情多,今天又是二妹出嫁日子,怎么的也得安安稳稳吃了酒回来吧?咦,就你一个?他们人呢?” “那是老爷子的茶壶,你怎么逮着就喝,等会给你重新泡。“叶雪亭一把夺过乔韦手里的茶壶,然后继续道:“老爷子一早就出去了,不是倒腾你那什么破古董嘛。这会儿还没回来,怕是又猫在饭馆那边喝酒去了。” “饭店生意怎么样,你去看过了吗?”乔韦虽然知道生意不会差,可是毕竟第一次做饭馆生意嘛,心里还是有点吃不准。 “你还说来了,除了大年初一,哪天没去,我妈还骂我来着,说我到底图了啥?”说着,叶雪亭瞄了乔韦一眼,笑着继续说:“我说图你干儿子奖励我,生意这么红火,很多人都愿意排队来吃饭。” 乔韦被逗乐了,笑道:“先不跟你妈说,明天要是不忙,晚上下班我去你家拜年。” 叶雪亭继续说:“还有个事,刘永华把他妹妹也招来了,确实也忙不过来,老爷子做主给定的工资,每月先给二十,跟张小妹、台小妹他们一样,主要端盘子洗碗,后面招人不招人、工资最后定多少,还得要听你的。” 乔韦对这种鸡毛蒜皮事情才懒得管,块儿八毛的给刘永华他们定了就好。 叶雪亭又把乔韦包里的衣服拿出来,继续道:“我给你烧水,你去洗个澡,我给你下混沌。” “不要热水了,我从井里打点水冲冲就行!” “不行,天还冷着呢,不能这么作贱身体,我去给你烧水,再弄点吃的,你等会。”叶雪亭刚出门口,又回头道:“台小妹她哥这几天来找你几次,见你不在,又走了。” 叶雪亭前脚刚进厨房,乔韦后脚就扒了衣服,在井边胡乱的冲了澡。 叶雪亭听到哗哗水声,从厨房里走出来,气恼地叫道:“你这人真是,怎么真用井水洗啊?” “没事,死不了人,这天气井水反而暖和。”乔韦洗了个寂寞,回屋里换好衣服,进了厨房看到灶台上茨菇烧肉,对叶雪亭说:”不要热了,就这个垫巴一下就行了。” “等会啊,马上就好了。” 乔韦自己盛了一碗混沌,还没等叶雪亭热好,三两下扒完,搁下筷子就准备出门。 “唉,你这人真是的,这才刚回来又往外跑,也不嫌累?” “没事,我过去看看小勇。” “不行,不准去,就在家待着!” “啥?”乔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站住,喂,哎,哎,真有你的,我怎么越喊,你跑得越快?”叶雪亭追到门口嚷道。 “什么?” “我说我越喊你,你跑得越快。” “怎么了?” “我让你在家憩着!” “干哈?” “特么的,你这人,耍赖皮啊,赶紧给我滚蛋,今天就别想回来了.......“叶雪亭看着乔韦已经跑到了小巷的尽头,气得直跺脚。 看到乔韦推门进来,台小勇连忙起身说:“师父,你什么时候到家的?这不,刚才叶姐还说估摸着今天你不会回来了。” “没啥事吧?”乔韦进屋先去看台三爷,见他已经睡了,又悄悄退回到堂屋里,拉张凳子坐下问道。 台小勇给乔韦泡了杯茶:“事倒是没有,就是附近两家开录像厅的争客源,互相揭发对方,最后两家老板都被抓起来,两家录像厅都被关了。” 乔韦回来的路上倒是见过好几个录像厅,不知道这跟他有没有关系,前世这会儿全省城的录像厅也没几家,大概就是羊群效应吧。 乔韦开录像厅的时候,大概是全省城第一批,甚至是第一家。 到这时候,港澳台地区的影视作品已经大量进入大陆内地,泥沙俱下。 大家都跟着做,这样一来,显然就存在一个抢观众的问题。 一些录像厅为了争夺观众,走向了极端,会播放一些涉黄的不健康的录像片。不过,八三年以后国家对涉黄的东西打击得非常厉害,所以他们在放的时候,都非常隐蔽。 一些竞争对手,为了打击对方,让自己的录像厅红火起来,就会密切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了对方播放这样的内容,往往会及时向警方通风报信。 台小勇说的大概是这个情况。 当然乔韦知道,在vcd进入中国之前,这一阶段录像厅仍然非常赚钱,竞争也是必然的,可以说还有二十年左右的窗口期。 他在省城的第一桶金就是从录像厅开始的,后来他的目光转向了贸易,刚子这边主要精力也在进货倒货上,如今录像厅生意不如以前,片源都是老带子,质量也大不如以前,跟不上同期社会录像厅,尽管这样,六个录像厅依然每月给他带来一万左右的稳定利润。 第230章 聊天 第231章 聊天 乔韦挺喜欢台小勇,年岁相仿,人挺好,很实在,头脑机灵聪明,关键很义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是不是想做录像厅这块?” “师父,我也有这个意思,这一块我熟,南方那边虽说已经断了几年,但关系还在……”台小勇说起未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劲儿地说录像厅怎么做。 乔韦差点说出想搞个某某院线出来,笑道:“把录像厅这块盘盘,你先拿着方案,咱们议议,我的想法可以参考电影院那种模式。股份这块呢,给你一成花红,怎么经营你自己拿主张,但有一条不准涉黄,只要我发现,咱们师徒情意就到此为止。” 台小勇激动的拍着胸脯说:“师父,你还不了解我,就是把我剁了,我也绝对不会坑你。” 从台小勇家出来已经十点多钟了,走的时候乔韦压了五百块钱在茶杯底下。 吃的馄饨,又灌了一肚子茶水,往家走的时候,乔韦已经感觉膀胱撑得慌。 到了家,敲了敲门,灯亮着,只听见院子里老五在乱叫,也没人搭理来开门,这时候了叶雪亭应该回去了,老爷子要么睡死了,要么没回来,还在饭馆。 拿出钥匙往锁眼里捅,却怎么也捅不进去,乔韦划了根火柴才发现锁眼被堵了。 不用猜,刚才差不多惹恼了叶雪亭,依这丫头尿性反手真有给他来这么一出。 空荡荡的乔韦站在石阶上,心里有点堵,习惯性地点了根烟思考咋弄?心里又懊恼,这丫头也蛮可怜的,掏心掏肺地对他,一句温心的话没给她,换他也不乐意啊。 乔韦没办法,总不能在外面冻一宿吧,先回去睡觉,等明儿天亮了,再想办法换锁吧,他往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猛然就蹿上了围墙。 正准备翻身下地,一道手电筒灯光射过来:“哎,赶紧下来,干嘛呢?” 乔韦用手挡住眼睛,手电筒直朝着脸上打,晃得刺眼,待看清了来人,是巡逻的联防队员,领头的是这一片的治安警,用那句熟悉的话讲,叫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几名联防队员手里都拿着家伙,乔韦笑着赶紧喊道:“警察同志,我住这,这是自己家,院门锁眼堵了……” “赶紧下来,再不下来,我可就开枪了。”联防队不听乔韦废话,纷纷举起了枪。 “卧操,事业尚未成功,别给自己人突突了,不亏死啊……”这年代不光警察有枪,联防队配的也是真家伙,就是寻常老百姓也有枪,汽枪,土枪,土统,驳壳枪,五六,六四,钢枪……各式各样,数不胜数,有时一高兴,生产劳模都能给发支五六半自,就是八一杠都不稀奇,乔韦不敢托大,赶紧道:“行,我马上下去,麻烦让下,我跳下去。” 三米多高的围墙,乔韦一下子就跳了下来,只有一个下蹲的姿势,连手都没着地。 两个联防队员一左一右就把乔韦围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防止他一不留神给跑了。 “哎哟呵,身手不错,看来还是个惯犯啊!”片警走过上来,矮下身子看了他一眼,冲联防队员一挥手:“先押回去!” “不是,警察同志,误会了,这真的是我家,我是省农业厅的,不信我拿工作证给你们看。”说着,乔韦一摸口袋,发现空空如也,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刚才洗澡,衣服换了,工作证落在那衣服口袋里了。” “行了行了,到派出所再解释去吧,像你这种人,我们可是见多了,别存在侥幸心理,不老实敢耍花招,可别怪枪子不长眼。”那名片警二话没说,就要给乔韦上手铐。 乔韦可不想享受这待遇,连忙说道:“我说同志,这里确实是我家,让我进去,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随着哗嚓一声拉栓声,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联防队员喝道:“再他妈的啰里八嗦,小心枪走火。” “这小子贼着呢,小心点,反拷他。” 乔韦一声叹息,这事没法解释了,他也没反抗,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双手背拷上。 当晚,乔韦就被关进了派出所某个小黑房子里,等待明天的审问,看了下手表,也有十一点多钟了。 接收的是一个胖子民警,听说抓来的是个小偷,还取笑了句:“这些家伙还无法无天了,刚还没过完就出来搞事,真得狠狠办……”说着,将乔韦身上的裤带、手表、硬币一类凡是与金属挂上钩的,包括那双回去装逼用的皮鞋,统统被没收了。 “哥们,新来的?什么事来的,怎么让人给逮的啊?“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几分凶狠。 昏暗的灯光下,乔韦抬头看了下,地上有六个人呢,有蹲着的,有躺着的,有坐着靠在墙上的,个个盯着他这个新来的。 乔韦曾经听张跃进讲过,一个新人刚进来的时候,就会被监房里的其它人问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管这个叫聊天,会问原因,过程,结果……会问的非常详细,可以说比警察审问还详细。 至于为什么叫聊天,大概就是问完个人情况,接下来就会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新闻、娱乐、生活呀各种,这里面获取信息的渠道极为有限,只有新人才能带来新鲜事。 一些人可能就直接回答了,但也有粗略地答一下的,毕竟人都有羞耻心的。毕竟对生人都会有警备心的,何况是在这里面。 乔韦倒是无所谓,直接实话实说:“翻墙回家,被冤枉了,估计明天就能出去。“ 问话的青年男跟坐在旁边的几个人对视了一下,呵呵笑道:“冤枉?我们可都是冤枉的,知道这里什么规矩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乔韦身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骑了一下午的摩托车,到现在还没休息,看起来很是疲倦。 “喂,站起来,他妈的懂不懂规矩,谁让你坐下来的。”青年男随手扔了一张凳子朝乔韦砸过来。 乔韦头一偏,躲了过去,凳子撞在墙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接着落在地下又发出哗的一声断裂声。 可以想象,这要是砸在自己的脑袋上是怎样的一个后果。 第231章 想让你灭亡必先让你张狂 第232章 想让你灭亡必先让你张狂 “卧操,无怨无仇,你个孙子这是打算要砸死我的节奏啊?”乔韦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暴戾之气,想了想又按捺了回去,闭目,淡淡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你最好不要招惹我。” 看到乔韦如此张狂,几个人纷纷起身,将他团团围住。 那个青年男踢了乔韦一脚,冷笑道:“哎呀,哪来的愣头青,好大口气,还挺狂啊,就招惹了,你还能咋的?” 乔韦本不打算搭腔,可心里莫名烦躁,真怕这帮孙子没玩没了,继续纠缠他,便缓缓起身,懒洋洋地问:“我说哥们,这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让人休息,有什么话明天不能再说?” 一个高个子伸手从旁边过来掐着乔韦的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他妈的还挺拽啊,敢情来这里嚣张来了?” 乔韦暴戾之气又涨了一分,懒得再磨叽了:“说吧,哥们,你想怎么样?” “老子想揍你。”那个青年男说着,抬起手,就要打向乔韦的小腹。 乔韦早就蓄势待发,右膀猛地一撞,将那个高个子撞了个踉跄,然后侧身一脚踢在青年男的腹部,在他摔倒的一刹那,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锁住那个青年男的喉咙,用力一捏,愤怒地吼道:“你这人渣,没完没了,今天不弄死你,就觉得不舒服是吧?”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二次发这么大的火气,上次还是几年前在安州那次。 那个青年男喉咙被乔韦死死的捏着,双手想挣脱束缚,却被乔韦的右臂死死的锁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呃呃声。 “操你妈的,你这人渣,老子弄死你就像捏死只蚂蚁这么容易,已经说了,不要来惹我,不要来惹我,还往前凑,啊,没长耳朵?“乔韦真是气急了,又啪啪的抽了他好几个耳光。 刚才那个高个子看见老大被人掐着,冲另一边一个光头男使了个眼色,想一起过来偷袭,被乔韦狠狠地一个侧腿,重重地击倒在地上。 光头男一看,傻站着不敢动了,乔韦回头挨个指着,对其他三个人吼道:“你,你,你,别墨迹了,一起上,省得老子麻烦。” 剩下的三个人和光头男看着乔韦的样子,都不敢上了,他们感觉踢到铁板,遇上狠人了,觉得真没必要这么拼命。 青年男喉咙里只能发出不清楚的呜呜声,双目已经向前突起,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兄弟,这怕是要出人命的。”其中一个瘦条个急着说道。 乔韦冷笑:“今天老子非得弄死他不可,你们这些杂碎一个也别想跑!” 那个光头男看着老大的脸,看看都替着难受,连忙上来作揖:“兄弟,兄弟,是我们不对,就闹着玩来的,何必闹出那么大事情……” 话未说完,就被乔韦凌厉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赶紧住口不言。 光头男这一退缩,反而让乔韦冷静下来,手上力气也松了些。 “咳咳!兄弟,服了,我认输,行不行?”青年男得到了喘气机会,赶紧说道。 乔韦说道:“特么的,我告诉过你,别来招惹我,还皮痒痒过来。” 说着,他一脚踹在了青年男的脚腕处,这一脚,不伤骨,但伤筋,十天半月走路肯定不利索。 这是霍老爷子唯一传授给他的一个穴位,可惜他一直没学到位,点不了人,粗糙点也能应付。 乔韦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再好的涵养,也禁不住这帮王八孙子挑衅,把青年男重重的搡在一边的地上,就又回到墙角继续睡觉。 这时,他也顺气了,来这是意外,但要是再出点意外,很可能还会换地方,肯定不是这里。 当然也不能够白吃白睡,还得干活,比如踩缝纫机,糊火柴盒之类。 旁边的几个人赶紧过去,要把青年男扶起来。 乔韦咳了一声,眼睛凌厉地扫了过去:“他没手没脚,要你们扶啊?” 几人愣了不敢动了,青年男乖乖巧巧,吃力地挪到旁边躺下。 乔韦看着青年男那肿起来的猪头脸,漫不在意地问:“咋了,刚才我手重,打伤你了?”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倒的。”青年男慌忙说道。 乔韦斜着眼问高个子:“是吧,你看到了?在哪儿磕的?” “看到了,看到了,他刚才不是坐凳子的吗,不小心磕到了。”高个子编故事是一绝,不写小说真浪费他这人才了。 其他几个人也七嘴八舌的说道:“对对,我们都可以作证,就是坐凳子磕到的,呶,把凳子都弄坏了。” 乔韦不想再节外生枝,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冷笑道:“行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谁他妈的玩阴的,尽管试试。” “不敢,绝对不敢。”几人又慌忙说道。 这一夜,乔韦真算是遭罪了,等早上醒来的时候,大概是这房子的地面阴冷硌人,浑身酸疼不已,哎,这果然不是人睡的地方,回头跟刚子他们还得交代交付,自己嘛,只当体验生活了。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屋外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估摸着派出所的人还没有上班。 手习惯性的冲兜里摸了摸,摸到一支被搁在兜里被压扁的烟,可惜没有火柴,紧倚着墙,搁在鼻子上过过瘾,又继续眯眼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的门被拉开,昨天晚上抓乔韦的片警指着乔韦说:“就你,出来。” 乔韦跟着进了提审室,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四个大字底下,老老实实的坐着。 除了片警,还有一个女警,长得倒挺秀气,片警开口问道:“姓名?“ “乔韦!” “咋写?” “木桥的桥没有木旁,伟大的伟不有单人旁。” “性别?” 乔韦不满地瞅了他一眼,要不是女警妹子在场,真想脱裤子给他看,想想还是老实的答道:“男。” 当问到户籍地的时候,旁边的女警妹子顿时一乐:“哎,你这是流窜作案知道不,性质挺严重啊。” 片警低声问女警妹子:“小刘,万县是我们省的么,万是这个写法?” 女警妹子无奈的望了片警一眼:“你这语文,地理怕是扫盲班学来的吧,这个都不知道?” 乔韦淡然望着,心里却在想,这不是后世体育老师教数学一个梗么?体育老师也是学高等数学的好不?这锅背的! 第232章 误会解除了 第233章 误会解除了 “职业?” 乔韦有气无力的回道:“省农业厅的干部!” “你是省农业厅的?”女警疑惑的望着乔韦。 乔韦点点头说:“是的。” “小刘,你跟他废什么话,他这种人嘴里能有什么实话,还省农业厅……嘿嘿,长的人模狗样,偏偏学人做小偷?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片警冷笑一声。 “同志,这里面有误会,你们搞错了……”乔韦辩解道。 话音未落,片警猛地拍了下桌子,把乔韦吓了一跳:“都到了这里,你还在装神弄鬼,不老实,你这号人见多了,废话少说,赶紧交代吧,不要让我费口舌。” “交代什么?” “你说交代什么?”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交代什么!” “少在这里给我装模作样,老实点!”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交代什么。” 那片警一巴掌又一拍桌子:“咳,懒驴上坡,看看上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叶雪亭进来拿出他的房产证、工作证、户口本,乔韦才算解脱。 “误会,是我们弄错了,对不起啊。” 乔韦没好气的把手铐举起来对着片警,才把手铐解开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乔韦冷笑着问道。 “哎呀,我昨晚就看出来了,这气质明显就不一样,那几个联防队员还不信,非得抓回来审讯。”片警又对着女警抱怨道:“你看,我就说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犯罪分子,你看这干的叫什么事!“ 两个警察一路把乔韦送到门口,那片警说道:“再次抱歉,欢迎乔干部以后常来做客,我们表示热烈欢迎。” 乔韦苦笑不得,还来啊?连忙摆手:“免了...我可不想来这地方。” 走出派出所大门,乔韦刚想发了一通火,弑弑叶雪亭这丫头威风,却不料她又把他给怼了回来:“叫你让我不高兴?我让你待家里,别出去,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吃苦头了吧?我告诉你,这是你应得的!” 乔韦又好气又好笑,慢条斯理的提醒她:“女孩子嘛,得温柔些,你这脾气得改改了,难怪到现在没谈对象……” “要你管!”叶雪亭没好气地回道。 乔韦接过车子,带上叶雪亭,一路往家骑:“你怎么找到我的?” 叶雪亭好笑的说道:“不是我,是台小勇去单位通知我的。” “小勇?他怎么知道的?” “有个叫什么刘欣的女警察通知他的,他初中同学。” “那他人呢?” “不愿意来,只让我赶紧过来把你领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乔韦赶紧摇电话,扯了个理由,向时德清请了一天假。 叶雪亭去厨房给他弄午饭,他在堂屋里坐了会儿,算是理清了里面的前后关系。 看来,没有刘欣的话,他至少没有这么快出来。 乔韦感到一阵气闷,进派出所本身没啥憋屈的,本身就是误会,但是靠一个女人才被弄出来,够丢人的,丢到姥姥家了。 经过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一夜,他才觉察到自己的没用,但凡有点社会关系,也不至于在里面关着一夜,窝囊成那个样子。 到了这个时候,乔韦才意识到,自己低调赚钱是多么的天真,如果以后再有这种可笑的情况发生,自己至少要有能力和关系去化解。 如果连这么一件简单事情都解决不了,就算是有钱人,又有什么意义? 安逸的生活是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不然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未必能过得舒心。 就像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里讲的那样,满足了物质需求,就开始追求精神需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从椅子上一下子站起来,乔韦拿起毛笔,挥笔写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写完,他的心里才慢慢有股畅快劲,浑然不像原来一样没有了方向感,毕竟重活一次这种事谁都没经验。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折腾一回。 叶雪亭笑着道:“别生气了,怪我不好。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爬墙,要不是台小勇那女同学,今天你还真不一定能回得来。” “还不是你造的孽!”乔韦气得不行,放下手中的毛笔,气恼地说道:“行了行了,我去睡会儿,中午不用喊我吃饭了。” 叶雪亭心里有股莫名的邪火,给乔韦重新泡了茶,哐当砸在桌面上:“不吃拉倒,我清静了。等下我要去上班了,晚饭自己解决。” 说着,将昨天乔韦换下的衣服放在盆里,气呼呼地拿到井边洗去了。 等乔韦睡醒,睁开双眼,头昏昏沉沉的,到院子里转头看看太阳,应该已过正午。 乔韦洗了把脸,终于清醒了一点,穿着拖鞋去了堂屋。 堂屋里,叶雪亭坐在门槛上,一手啃苹果,一手拿着书在看,抬头瞄了乔韦一眼,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乔韦掀开堂屋桌子上的竹罩,里面有两盘菜一盆汤,一盘炒菠菜,一盘茨菇烧排骨,一盆菊花涝蛋花汤,旁边放着一盆米饭。 乔韦用勺子捣了一下,发现很硬,只得把米饭盛进碗里,用开水泡了一下,直接就坐在桌子上吃了。 叶雪亭吓了一跳,慌忙扔下书,进来道:“你去锅里热一下会死啊,这都凉了。”然后不由分说,又把菜端起来直接去了厨房。 乔韦只得把筷子歇下了,等叶雪亭热好菜回来,不过又叹了口气,自己这懒散的性子真是没得救了,明明上午立下的豪言壮语,如今又恢复了原样,只得提醒自己,慢慢来吧。 等叶雪亭的菜端上来,他足足扒了两碗饭。 叶雪亭提醒道:“你慢点吃,昨晚到现在就吃了点馄饨,别撑坏了胃子?“ “不是,刚才不是有点烦躁!”乔韦接着说道:“晚上我去给干妈拜年,可能会迟点儿。” 等乔韦吃完饭,叶雪亭收拾了一下,就去单位上班了。 第二天,刚进大门,传达室门卫叫住他:“乔秘书,这儿有你一封国际信件,来了几天了。” 乔韦接过信,一看就知道是牧楚悦的,她的字里有女子的娟秀又透着不服输的倔强,别人真学不来。 第233章 难以回复的来信 第234章 难以回复的来信 乔韦拿着信上楼,还有来得及看,就被时德清叫住:“小乔,咋才来?二号叫你,赶紧去吧。” 乔韦怕有什么急事,刚想跟时德清求证一下,他却先一步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只得赶紧上楼,敲了敲门,得到回应,这才开门进去。 文从南正伏案书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微微抬头,瞥了乔韦一眼,说道:“先坐,我写个东西。”说完又埋头书写。 乔韦走到沙发边径直坐下,静静等候他忙完。 文从南很快忙完了他的事,站起身,从办公桌一侧绕过来。 乔韦赶忙起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 文从南走过来,指着沙发道:“坐吧,我们聊聊。” 乔韦老老实实的坐回去,随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文从南。 文从南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一见面就直奔主题:“我打算举荐你去下面挂职,现在问一下你的意见,当然这是私下场合,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谈。” 好似一个爆竹骤然在耳边炸响,乔韦此时脑袋里乱嗡嗡的,又哪里说得出话来?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按照前世轨迹,文从南即将去安州就职了,就在来前一瞬间他还想过,会不会与自己有关吧,但是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小到无限接近于零。 虽然有文蝉衣这层关系,文从南一直对自己不错,可现在这种无限小的可能忽然变成了事实。 只是文从南这个老领导终于要走了,乔韦心里纵使有准备,也万般不舍,也只得顺应这命运的安排。 还是那句老话,重生真的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真的改变不了。 文从南一直在观察他,没有催促。 乔韦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小心的问道:“好好的,您怎么想起让我去挂职呢?我在您身边待着挺好。“ 乔韦这话其实问的很没有水平,但还是想从文从南的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文从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表情微动了一下,说道:“可能下面省厅人事变动比较大,也包括我……” 乔韦内心也明白了,文从南并不想告诉自己其中缘故。 此时,文从南大概不好说的太直接,只得含蓄的又补充道:“挂职以后可能会稍微调一调,会给你个正科,如果你干得好,可能也会就地提拨。这是组织程序,你要从基层做起,慢慢做起。你不要急着答复我,但也不要太迟,下周吧,你考虑好了,就过来找我。” 乔韦见文从南不再开口,知道自己该走了,便说:“我只是有点舍不得离开您……您忙,我先走了。” 回到办公室,乔韦心情低落了一天。 下班后,乔韦将裘玉茹带来的东西送到了于玲家,于玲看着乔韦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便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啊?年纪轻轻,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回到家,乔韦直接躲进屋里,又迫不急待的拿出牧楚悦的信来看。 信应该是年前寄出的,因为里面提到准备参加内地学生的新年联谊会,大家在一起过年应该不会孤单。 信里也提到一些疑问,参加了一次学校组织的农场参观,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农村基本上家家有汽车,有拖拉机,跟国内农村是天壤之别,不是什么什么不好吧? 乔韦翻到了下一张,上面写着几个让他心跳加速的词:自由,思潮。他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狗日的美国鬼子,我媳妇儿去你那儿是学文化的,教你的书不就完了,跟她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老子跟你没完。 看完信,他后悔的一巴掌真想抽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叶雪亭在前院叫他过来吃饭,一连喊了几遍,都不见回应,径直推门进来,笑道:“怎么了,连饭都懒得吃了?“ 乔韦挨不过,跟着她去了堂屋。 叶雪亭取出一瓶酒,说:“一会儿陪你喝点,还有一个菜,现成的,我去热一下就来。” 乔韦自己盛了一碗饭,还没等叶雪亭炒好菜,三两下扒完,直接回后院进屋关上门,给牧楚悦回信去了。 叶雪亭跟过来,推门却推不动,便在外面喊:“喂,你这人真是,酒也不喝,也不多吃点啊,我又烧了个你喜欢的茨菇烧排骨。” 乔韦扯着嗓子说道:“没事,你自己吃吧,我吃饱了。”然后又开始写信了。 叶雪亭知道乔韦这么匆匆忙忙肯定和牧楚悦有关,只是一直憋住了没问。反正也管不了,吃完饭,将碗筷收拾到厨房里洗净,又将堂屋里扫了一遍,然后走到后院隔着门说:“厨房的炉上有热水,睡前把脚泡泡,我回去了。” 乔韦趴在桌上,想了好几个开头,又不太满意。生怕自己说得太难听,让媳妇儿不高兴,她一人在国外也不那么好混的。说轻了,又怕说不到位,让这婆娘七想八想。于是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乔韦挠挠头,抽了半包烟,愣了一个小时,才开始下笔: 近来,我非常非常地想你,每天都在想你,看到你的来信很高兴......读完这封信,我了解了你的一些看法,在此基础上做了些补充。我们国家实行改革开放不久,社会各种思潮奋涌而至,这其中就包括了新自由主义,这对推动我国社会进步具有积极的意义,表现了社会主义包容性。但从本质上来看,包容并不代表全盘吸收,他只是个舶来品,乌托邦的空想主义,甚至成了某些政治工具,就像近来一些学者鼓吹用什么理论什么主义来改变中国一样,说什么中国的月亮不如西方的圆,冬瓜没有西瓜好吃,纯属胡说八道。这样的政治拔高,根本无法在中国行得通。这些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尽快完成学业,我在省城等你学成归来。 乔韦洋洋洒洒的写了有六张纸,又重读了一遍,感觉语气还算温和,才稍稍心放了下来。 第二天是周末,吃完早饭,乔韦骑上摩托车去邮局寄了信。 乔韦发出信件后,冷静的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其实这也是一种爱国情怀,牧楚悦作为一名新时代有责任感的留学生关心国家、民族的未来,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第234章 春雪 第235章 春雪 又把信读了一遍,牧楚悦并没有明确的赞同这种想法,只是与同学有一些探讨,而结尾也是满满的思念之情。 乔韦觉得自己有点猪脑子了,遇事不冷静了,成了惊弓之鸟。 回到家的时候,叶雪亭正在井边洗衣服。看到乔韦回来,帮着他倒了一杯热茶,笑着问:“早饭吃了嘛?” 乔韦先摘下手套,把大衣、围巾,一股脑的全脱了,然后搓着手坐下来,急不可耐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自己大意了。 “瞧你这人,烫着没?” “再加点药就齐了,等武二回来就可以看戏了。” “滚一边去,活该被烫。”叶雪亭气恼地一跺脚,又去水井那边了,将洗好的衣服用力的甩了甩水,然后吃力的踮起脚尖把衣服挂到屋檐底下。 乔韦赶紧问道:“要帮忙么?” 叶雪亭点了点头,把撑好的衣服递给他:“那你来吧。” 乔韦踮起脚尖,发现也够不着,就叶雪亭那双大长腿真不比他矮多少........ 装逼失败,叶雪亭却笑抽了。 刚子带着小光头匆匆忙忙过来:“哥,听说你被关进派出所了,我咋不知道。”说着,抓过乔韦的茶杯喝了一口。 乔韦瞅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凉衣服的叶雪亭,感觉蛋疼,嫌弃地说:“不会自己去倒啊,非得喝我的,瞧瞧茶杯口一嘴吐沫。” 叶雪亭差点没憋内伤,半响才说:“刚子,厨房暖瓶里有水,自己去倒。” “哎,嫂子,现在不渴了。”刚子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说道。 乔韦气恼地说:“真白瞎你这身西服了,都是当老板的人了,还这么拉瓜啊?” “你别理他,他这人属狗子的。姐给你倒去……”叶雪亭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眯眯地去了厨房。 “你不会来这专门喝水的吧,啥事,说吧?”乔韦问道。 “哥,你听说没,田小武那帮人给政府放出来了……就这几个月,这小子原来路子、地盘全被挤兑完了,反而想从咱们拿货……”刚子望了乔韦一眼。 “做生意和气生财,他以前也算一号人物,现在低头找我们,怕是没路走了,这个脸面得给。”乔韦笑道。 “行,我知道了。”刚子带着小光头又匆匆走了。 乔韦刚准备去后院躺会儿,院外响起一阵清脆车铃声,紧着有人喊道:“乔韦在家吗?” “在!”乔韦开门,见是邮递员。 小伙子穿着绿制服,二十一二岁模样,个子不高,长得却眉清目秀,见乔韦出来,连忙架起车子,从后面的邮包里取出一封信,说:“哥,你是乔韦?” 乔韦点了点头,接过信,扫了一眼,是从黑河寄过来的。 “带戳了?没戳摁罗记也行。”邮递员递过一个本子,让他签字,然后在名字上面印上罗记。 乔韦客气了一句:“礼拜天也不休息?” “我们值六休一,这不是过年信件多吗,赶班清投呢。”邮递员笑道。 这年头,老百姓联络主要还是通过信件,着急些的就打电报,不过一个字一毛钱,也让人捉急,真心舍不得。 乔韦表示同情:“辛苦了,家里怕照顾不上了。” “咳,一个吃饱,全家不饿……”邮递员笑道。 “谈对象了?” “吹了,人家看不上咱这小邮差。” 乔韦感觉奇怪,按理邮递员可是铁饭碗,穿着绿制服,骑着绿邮车,待遇也不低,走到街上那叫一个神气,咋连对象谈不上呢。 邮递员笑道:“哥,我是合同工,可比不上那些国有、集体工,收入差一半呢,哪家姑娘看上我?” 乔韦只能安慰:“看不上那是她的损失。” 邮递员一蹬脚踏,跨上邮车,笑道:“哥,我叫江波,有事你说话,回见。” 韩原好样的,随着中苏边境旅游的兴旺,他们通过边境“一日游”、“四日游”、“七日游”等方式将一车皮一车皮日用百货倒到了老毛子边境城市的居民点和集市进行销售,不过这阶段韩原主要还是通过老毛子的二道贩子进行交易的,也算是把省城这套搬到了边贸上,减少了中间风险。 韩原在信中说,老毛子那边的炊具、剃须刀、望远镜等物品在东北这边销量也不错,两边都不空手,赚嗨了。 吃过午饭后,先是刮了一阵北风,然后天空飘起一阵小雨,紧接着竟然下了雪来。 叶雪亭怕雪大晚上回不去,急急忙忙正要回去。 这时,万红裹着一身军绿大衣,顶着一身雪回来了。 叶雪亭让她把大衣脱了,又给她擦了擦头上的雪:“咋这时候回来的?” 万红冻得浑身哆嗦,咬着牙关道:“姐,还有吃的吗,我都饿的快接不上气了!” “行,你等着,我去热一下。” 万红火辣辣的瞄了乔韦一眼,笑着感慨:“回家真好!” 乔韦心里一慌,把茶壶递给她:“先喝点热茶暖和暖和吧!” “谢谢哥!”万红用冻得通红的双手接了茶壶,喝了口烫茶,心里才舒了一口气:“火车没买到票,我坐的长途车,哎呀,我的妈呀,昨下午就赶着回来了,哪想到半路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冻了一夜,早上才修好……” 等叶雪亭饭菜端上来,万红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叶雪亭看了一眼屋外,雪越下越大,决定将自行车留在这里,然后自己转公交车回去。 乔韦将叶雪亭送到了公交车站,忽然生出一种感觉,今年的春寒好像也跟往年多了那么一丝不一样,似乎多了几分喜气。 回来的时候,隔老远就能听见一间沿街屋子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几个工人正忙碌着,将一块块切割好的钢板搬到了板车。 这阶段,基本每个居民区都有这种私人性质的小作坊,但谁也不会相信,就是这样的作坊,在两三年后,竟然能挤得国营工厂几乎濒临破产。 人啊,一旦想法活了,就不愿再往回走,总归是赚着钱了嘛,说话走路的气势都不一样。 不经意也会表现出傲气,是对过去的幡然醒悟! “哎,我说你咋就榆木脑袋了呢?” 突然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对于这些墨守成规的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善意。 第235章 万红来了 第236章 万红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万红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正坐在堂屋里等乔韦。 “生意还行,一开业就有人上门订了,主要还是新篁那几个老乡出力大,刚忙闲下来,让我哥在那边,我不急走,回来多陪你住几天。”万红重新给乔韦泡了一壶新茶,接着说道:“哥,跟你商量个事情,我想上台电锯,我跑了个学校的单子……“ ”那就上呗,又没人拦着你。” “还想添台掌砂,我去别的家具厂看了,那玩意真是好,平面曲面比人工砂纸打的平滑多了,关键还快。” “买买,这种事以后你自己作主就是了。” “哎,那,那我可买了啊?” “买!”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乔韦搬张椅子,坐在堂屋门口听收音机,喝着清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万红就把电视打开了,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自打搬到这里住,家里电视机就是个摆设,乔韦一直没有碰过,有些事情翻出来再看一遍,没什么滋味,以前牧楚悦在国内的时候也很少动,她觉得看着没什么意思。 不过万红却饶有兴致的坐在乔韦旁边看着。 乔韦对万红说道:“你难得回家一趟,晚上做点菜吧?” 万红看了下时间,惊道:“哟,都五点多钟了,都该做晚饭了,那我赶紧去买菜。”说着,匆忙穿上大衣,提起菜篮子就去了菜场。 回来几天,还没洗澡,乔韦想着抽空去澡堂,可是找了好几个抽屉找不到澡券,扒开抽斗也没找到,这让他着恼。 等万红从菜场回来,他问道:“澡券呢?” “我才回来,哪里晓得。”万红笑道。 “哎,算了,我去东边小澡堂去洗吧,那里不要券,有钱就行。” 万红拦住他说道:“私人小澡堂池浴又不干净,要不就在家洗吧,房间里也暖和,大木桶我给你多加些水就是了。” 国营浴室一张淋浴券八毛,一张池浴也要六毛,也算是高消费了,小澡堂条件简陋些,但价格便宜,三毛就能洗了,一般人都去那边洗。 乔韦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还是在家里洗吧,他对那池水浑浊的私人小澡堂子也没多大兴趣,像现在这个天气又是周末,现在去肯定人多,说不定还要排队。 一些老爷子觉得花了三毛钱洗一把澡真亏得慌,带着二两小酒,花生米,直接在里面喝上了,隔个一个小时还要泡一遍,反正要把本赚回来,泡个够本。 吃过晚饭,万红将厨房所有火力全开,烧了一壶又一壶,直到所有容器全装上了热水,才叫上乔韦将大木桶抬到屋里,将热水直接倒了进去。 然后又帮着乔韦找好了衣服,又兑好了水,万红说道:“炉子上正在烧着,你先洗吧,水冷了,我给你加水。” 乔韦嫌万红在这边碍眼,直接将她轰了出去,然后才脱光衣服,爬进大木桶里,双臂撑在桶沿上,浸泡在热水中,蒸汽腾腾,让他忍不住闭上双眼,浑身上下一片轻松,说不出的惬意。 就这样好像不知不觉要睡着的样子,刚感觉到水凉了,又听见哗啦哗啦的倒水声,澡桶里的水又变热了,顿时一阵舒服。 “你进来干嘛?”乔韦睁开眼,愕然发现万红站在澡桶边,一手提着水吊子,一手伸进水里试着水温。 “真是的,又不是没见过,咋了?我都不怕,你怕啥?”万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脸上带着一副自然而然地的表情,又说道:“水凉了吧,怕你受凉,过来给你加点热水呗!” 乔韦已经对她的脸皮厚度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倒也没觉得奇怪:“行了,加好水就出吧,我自己洗。” “要不要给你后背搓一搓?”万红虽然用的是反问句,但也不等乔韦答话,就直接拿着毛巾沾了水帮乔韦搓了起来:“你往前再去坐一点,太近了,搓着不得劲。” 乔韦瞅了她一眼,看她搓澡的认真劲儿,下手力度也是不少,怕是在家具厂重活没少干。 “右边的肩胛骨往上一点,帮我挠下,哎,对对,就那儿,使点劲搓一下……”乔韦反而有点享受了起来。 纵使再舒畅不过,可突然又感觉万红搓的换了地方,慌忙挡着她手,说道:“嘿,你出去吧,我自己搓着就行。“ 万红瞅了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肩胛,吃吃笑着说道:“就离开些日子,咋还变得害羞起来了,没啥大惊小怪的,后面你够不着,搓不干净了,还是我来吧!” 乔韦觉得这丫头还挺会拨撩人的,心中一动,笑道:“妹子,别再胡闹了,哥可不想犯错误……” 万红嫌弃棉袄搓背不得劲,干脆只穿了个粉色衬衣,此时,听了乔韦的话,直接掰开了扣子,笑道:“哥,这话可是你说的,来吧,我可巴不得呢。” 乔韦感觉玩笑开大了,这丫头还真做得出,立马就怂了,连忙笑着摆手:“别,别,妹,哥开个玩笑……” 万红吃吃一笑,对着乔韦就更放肆了。 乔韦无奈,赶她走又赶不动,想起身,又是光着的,只得赖在水里不起来:“好了好了,赶紧出去吧,我要出来穿衣服了。” 万红站在旁边就是不走,笑嘻嘻地望着他,一对杏眼看得乔韦实在没办法。 水凉了,别弄感冒了,想想两人啥都看了,只得站了起来,气恼地说道:“早知道去外面洗了,在家洗个澡都洗不安生。” 万红拿着一条干毛巾,将他的后背擦拭得干干净净,然后拿上秋衣就要往他头上套。 “头发没擦干呢!我自己弄!”乔韦一把夺过毛巾,扭头就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 幸亏屋子里聚气暖和,不然洗澡真是遭罪。乔韦套上衣服,一回过头,发现万红居然把她自己身上的衣服剥干净了。 白得炫目,比外面的雪还亮,乔韦喉咙发干,心里也是一惊,连忙问道:“你这是干嘛呢?”说着,拿起她的衣服就要帮她套上。 第236章 洗澡 万红一脸淡定地说道:“赶了一路,一身汗水,我也洗一把,省的再去澡堂子了。”说完也一下子钻进了木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乔韦心中有一条线,可是在这女人面前,却没有半点办法,只好扭头打算离开。 “水冷了,帮我去厨房提点热水过来,谢谢了啊,哥!” 乔韦无奈,只得去了厨房,将暖瓶冲满,又给炉子上水壶加满凉水继续烧。 他回到屋子里,一边看着屋梁,一边往水桶里倒水,万红哎哟一声惊呼,急忙将手伸进桶里,嚷道:“哥,你这是干嘛,打算烫死我啊?” “不好意思!没,没事吧?”乔韦笑了笑,有些尴尬地问道。 万红瞅了他一眼,说:“还好没事!” “没事就好,你洗吧!”说着,乔韦抬腿就准备往外走。 万红随手将毛巾丢到乔韦手里:“帮我擦擦后背!” 乔韦接过毛巾,好像要报仇一样,手上用力在万红的背后使劲揉着,好让自己赶紧滚,却只听到澡桶里传出了一道舒服的嗯嗯声。 万红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哎,哥,你揉的真好,完了帮我把前面再搓搓哈!” “哎,你自己又不是没长手,自己搓,又不是够不着!”乔韦没好气地说道。 谁料,万红娇滴滴地回了句:“人家就是够不着嘛!” 乔韦汗毛都竖起来了,急忙打断道:“我都快起鸡皮疙瘩了,让你办个家具厂,咋跟人学了这种腔调回来了,赶紧停!” 万红一转神,双手抓着木桶边缘,直直看着乔韦,一头湿哒哒的长发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她的秀发流过额头,脸颊,脖子,滴落在木桶里,别有一种风情:“跟电影里学的,不都是说,男人都爱温柔的女人,难道你嫌我还不够温柔?” 万红看得来越发成熟了,短短两三个月不见,忽然又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味道,乔韦忍不住感慨精神之力给人的变化,赞叹道:“行了,这都快成了花心女二流子了,赶紧洗吧你!” 万红也不生气,神色淡然道:“哥,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给了我变得更好的动力,我说的是真的。” 乔韦有些头疼,这个女人……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连忙道:“你这话从何说起,你要记得,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本来他想补一句的,就是脸皮厚了点,想想还是别惹了,转身就出了门,回到自己屋子,躺在床上,打开收音机听了会儿,主要是想找回前世的一些东西。 可听了半天,都是些陈词滥调,刚要熄灯,万红却披着衣服,脸色红扑扑的推门进来,乔韦问道:“你还不睡觉?” 万红转身关好门,笑嘻嘻的甩掉棉拖,直接跳上床,滑溜溜的钻进了乔韦被子里,依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那屋许久没住了,一股霉味,前院黑咕哝咚的,我有点害怕,睡不着……” “睡不着,就看会电视,困了就不怕了。” “因为你不属于我,弄点我心慌。” 乔韦感觉蛋疼,说道:“打住,是我心慌好吧,回去睡觉吧。万一老爷子看见……” “切,怕是早在饭馆喝得迷糊了!” 老爷子好久没有回来住了,饭馆又吃又喝,又有老友相伴,美着呢。 “我真给不了你什么承诺。”乔韦叹息一声。 万红摇摇头,说:“我想好了,啥都不要,我就陪着你。我在苏州天天都想,哥,你是个好人,你别苦着自己了。太遭罪了,我又不是不愿意,你这是何必呢?哼,反正我就不走,就在这儿睡……” 万红已经摸清了乔韦的脾气,学会了撒娇和任性。 “你懂个屁啊……”乔韦无奈的说:“不走,那就好好睡觉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万红把乔韦搂得更紧了,凑到他耳朵边上,低声道:“这样也好,省的我老是担心你会不会拒绝。” 乔韦心头一疼,忍不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上又不由地用力了几分。 就这样,两个人相拥而眠,怕是都累了,一觉醒来已是天亮。 乔韦被这样撩拨的难受,第二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提前插好门,再也不肯让她进来了。 万红只能在外面无奈望着明朗的星空叹气,一脸的无助。 没想到隔天,乔川他们从上海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姓杨的老头,说是乔川在上海认的干爸。 当晚乔韦请客,顺便把朱一舟也叫了过来,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张妈也过来帮着万红一起烧饭,硬是弄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 乔川说道:“我一路回来,发现苏南那边干的热火朝天,可省城这边还是毫无动静,除了几个合作社、小作坊,就没像样的了。” 朱一舟笑道:“可不是嘛,省城这边办了厂子都得提心掉胆的,生怕哪天公家就上门来查,哎,反正就是熬呗!” 一撮毛开玩笑道:“朱哥,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上海,上海是国际大都市,早就不是十里洋场了,只要有钱,你爱干嘛就干嘛,没人管你。” 他跟乔川一个样,在上海野惯了,一回来,好像也感觉浑身不自在了。 朱一舟哈哈一笑:“这也要东家同意啊,再说,我在这边有些年头了,那么多跟着我的人也有感情了,我可以走,他们哪里走的了。” 乔韦瞅着朱一舟,插了个空子问道:“老朱,你也该找人了,总不能单着,什么时候喝你喜酒啊?” 朱一舟跟旁边的杨老头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带着几分嘶嘶的声音,有些无奈的说道:“不怕说句难堪的话,原先家里穷,没姑娘看得起,现在日子好过了,可岁数大了,三十而立,我都三十二了,城里姑娘眼界高,看不上我这农村泥腿子,农村的又有哪家姑娘等着我。今年过年,我妈也从老家那边让人帮着寻了一个,模样性格真没得挑剔的,可人家一问岁数就不出声了,后来作为父母的倒是愿意了,可人家姑娘脸上摆着呢,怕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要是真结了婚,跟买老婆有区别嘛,这事我不能干啊,糟践人家小姑娘啊。这日子也会过得没滋没味的。我话摆在这儿,找不到合适的,我就宁愿一辈子单着。” 第237章 朱一舟 杨老头觉得这话好笑,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道:“呵呵,老弟此言差矣,上海以前叫十里洋场,也叫花花大世界,以后来老哥那儿,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朱一舟怕是没听懂杨老头的意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举起杯子说:“来,敬你一个。” 这时,台小勇笑道:“咳,朱大哥,别灰心嘛,我这不是也没成家吗,天涯何处无芳草,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没老婆,不急,弟弟今天借酒跟你交个心,咱们有了后代,男的就做弟兄,一男一女就结亲家,如何?” 朱一舟一激动:“行,就这么定了。” 吃过晚饭,朱一舟跟着台小勇出去泡澡去了,乔韦只留下了乔川和一撮毛。 万红给他们几个泡了杯茶,就坐在旁边陪邵小梅闲谈。 乔韦问乔川:“这次回来,你是想过去继续做,还是打算留下来?” 乔川很肯定的说:“当然过去,现在可是赚钱的大好时机。” “我们都是兄弟,钱财容易伤和气,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只要照规矩来,以后就不会有什么事。现在上海的商贸发展也很好,不过一些事情需要做一些改变,一个是这边的生意,一个是你在上海的生意。目前两边的利润都差不多,两边做个置换吧,一边占七成。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是选择上海那边拿大头,还是这边拿大头,自己选。” 乔川想了想说:“那我选上海这边,毕竟人在那边,照顾的过来。我就不掺和省城的事了。” “行,那以后上海那边你说了算,你占七成,我三成。省城这边我七你三。” 乔川点头同意:“行!” 乔梁闹觉,万红哄了一会儿,哭闹不止。 邵小梅接过儿子,拍着小屁股在堂屋里转来转去好坏哄不着,也累得不行,想叫川子回去,可是当着大伯子的面又不好意思直说,只是不停地冲乔川使眼色。 乔韦见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对乔川说:“要不,你们先回去吧。” 等他们离开的时候,万红去厨房打来热水给乔韦泡脚,笑着说道:“哥,你注意杨老头那个樟木手提箱了吗?” 乔韦点头,老家那两只木箱子就是老樟木的,以前老屋门口也长着一棵樟木,这樟木又名乌樟,整树有香气,木质细密,纹理细腻,花纹精美,防虫防蛀,驱霉隔潮,羊毛、羊绒、丝绸、棉麻、羽绒等高档衣物,邮票、字画、书籍等收藏品放入香樟木制作成的樟木箱其中,不但不虫不蠹不发霉,而且气味芳香,沁人心脾。 “刚才我打听了,就老杨手里那只樟木箱在上海能卖一百五六十块一只,要是那种大箱子能卖二三百块。我估摸着那箱子就是雕花费点功夫,其他就是铜构,高梁,不值钱,我有把握三十块钱以内能做出来。”万红出神地说着。 乔韦笑道:“大城市人还真稀罕这个,你要是想做这个,可以找川子合作,你做他卖,细节方面你们自己谈吧。” “那我明天就找他去。”说着,万红端着洗脚水出门倒了。 一大早,乔韦去找文从南,文从南一边批着手中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笑着说道:“想好啦?” “我……我全凭您安排!”乔韦诚恳又恭敬地说道。 文从南站起身,说:“行,我知道了。不过,乡里不比省城机关,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1983年10月12日,中央发出《关于实行政社分开,建立乡政府的通知》,提出政社分开,建立乡政府;同时按乡建立乡党委,并根据生产的需要和群众的意愿逐步建立经济组织。 乔韦点头:“您放心,绝不会给您丢脸。” “去吧,目前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可以把个人事情抓紧处理好。” “那您忙,我先走了。” 向往着即将到来的挂职,又是一个无聊的礼拜六下午,乔韦骑上摩托车去马家饭馆。 刘永华不在店里,乔韦左右转了一圈,所有的包房都已经开了,但是减少了大厅的座位,这样空间更大点,他问马老头:“生意怎么样?” 马老头得意的捋着光秃秃的下巴,其实连头发早就剃干净了,捋胡子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做厨子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面容整洁。 “你也瞅着,这才六点,人就能满了。洪明、小邵他们几人跟着也学得差不多了,依我看,等一阶段,得开分店了。” “不用等,开就开呗。地方瞧好了,跟我说下,看我手上有合适的。” 自打川子去了上海,他两年也不怎么刻意去买房子了,毕竟手里屯着一百四十多套房子,不过遇到了好的位置,他还是忍不住会出手,已经有地主老财的节奏了。 他一度有过在北上广这些后世一线城市购置地产的想法,哪怕是荒凉的土地,这个时候下手是最好的,可是在商业开发用地上,还没有明确的政策出台,根本无从下手。 乔韦也在想,这些年他干了些什么事呢,好像什么正经事也没干过,家里安稳,他过得惬意,仅此而已。 他也曾经幻想过干点大事,起码干点有科技含量的事情,可是许多事情知易行难,简直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他只能提醒自己慢慢来吧。 “没什么人惹事吧?”乔韦看到巷口都是三五个人流里流气。 “有惹事的,不过刚子罩得住,基本没什么事。”刘永华已经从外面回来,信心满满的说道。 乔韦跟刚子交代过,让手下弟兄有事没事的过来帮忙照看着,大概也放过风声,这饭馆归陈老大管,于是笑道:“那就好。” 刚子的大名叫陈刚,以前虽然有些嘈点,用熟人话讲,人是好人,就是有点侉,但如今也越发阔气,家里大院子住着,小媳妇也娶到家了,前妻留下的丫头也是乖巧可爱,他老娘唯一不满足的就是缺一个大孙子继承陈家香火,就看媳妇儿肚子争不争气了。 刘永华留乔韦在这边吃饭,乔韦看看天还没有黑,想想万红难得回来,出门刚推上摩托,不想碰见朱一舟骑车驮着张小妹从巷口过来。 第238章 万红走了 “东家,你也在啊?”朱一舟尴尬的很,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乔韦说道:“来转一圈,正准备回家。”不过,瞧着两人猴屁股一样红通通的脸,心里感叹自己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竟然没有看出来,也是没谁了。 万红回来的这几天,乔韦又过上了饭有人烧,衣服有人洗的幸福日子。 回到家,乔韦刚去水龙头边洗把脸,不想柳子坤来了。 柳子坤现在刀笔功夫了得,成了省报社的一支笔,主编眼里的红人,虽然只是一名记者,可到哪边也是迎来送往,不免有些春风得意的意思,还给乔韦带来了一大堆的土特产。 乔韦瞧着这也不是他老家的土特产啊,还没发问,柳子坤嘿嘿一笑:“都是采访的时候人家送的,推都推不掉,我一人可是吃不完。” 在乔韦这蹭了一顿大酒,吹了一通牛逼,他又瞅了眼万红,说话就开始吞吞吐吐的了。 乔韦一看这架势,估摸着他有事,对万红说:“妹,那个,你去后院我屋里把你老家那边的茶叶取一听来。” 等万红出去了,他就直接问了:“咱们班就这么几个留在省城,有什么事说吧,只要能帮上一定帮,别墨迹的就拿我当外人了。” 柳子坤一下子嘿嘿笑了,搂着乔韦肩膀道:“哎,艳福不浅啊,在哪找的小媳妇儿,咱班长不会不要了吧?” 乔韦笑道:“你小子专门埋汰我来了是吧,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吧,啥事啊?” 柳子坤笑了一下,说道:“这事只能找你,哥们知道你是老财,手里不缺钱花,也就不客气了,你看能不能借我点钱?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还你。” 一听是借钱,乔韦就放心了,他不差的就是钱,也没问借钱做什么用,就直接问:“就这个啊,要多少?我拿给你。” “你说真的啊?那哥们真谢谢了,谢谢了!”柳子坤激动地连忙称谢,又说了借钱的原因:“这不是刚谈了一个对象嘛,想着结婚,她家也是省城的,总不能太寒碜吧,我对象倒是没啥意思,可她家那边总得应付。我就想着跟你们这些没结婚的同学这里一人借个一百块就差不多了。上官不敢跟他媳妇儿开口,我就不去借了,我也能理解,倒插门女婿也不容易。” 柳子坤算计的也挺好,按他的想法,工作也有三年了,单身的同学都没花钱处,多少肯定还有些存款,总归每人都能借点。 乔韦笑道:“直接说差多少,我一个人借给你,不用找其他人借了。” “该不会开玩笑吧?我差的总数有点……有点多啊,你真,真拿得出来?”上大学时,柳子坤虽然跟乔韦住一个宿舍,但是对乔韦外面生意并不知道多少。 “咳,你咋这么墨迹呢?我都说我一个人借你,直说,差多少?我现在就拿给你!”乔韦肯定的说道。 柳子坤犹犹豫豫地伸出一个指头,然后望向乔韦。 乔韦笑道:“一万?” 柳子坤慌忙摆手,说道:“哪要得了这么多啊,就,就一千,一千行不?” 他在省报社月工资四十三块两角,外出采风,一天补八毛,闲时写些稿子也有一些稿费,不过聊胜于无,勉强解决一下香烟费。 乔韦问道:“你小子一千块钱就准备结婚?想的太多了吧,咱这里可是省城啊,柳子坤同志。你就是买台熊猫彩电也要二千多块吧?这一千块咋够用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情况,苏北农村,大妹刚出嫁,小妹刚上高中, 就靠老家那几亩地,实在帮不上,能省点就省点吧,好歹这几年我也攒了一千多块,我跟对象说好了,添套组合家具,给她置办辆自行车,买块手表,彩电这些等以后慢慢置办。” 乔韦想想,这不就是自己前世结婚时的窘境吧?农村出来的,不容易啊!回屋拉开抽屉,拿了两块港货电子表,又直接取出两千块钱交给柳子坤说:“给你二千块,不够你说,这钱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这两块电子表是香港那边带过来的,不嫌弃就拿着,算哥们贺礼,这成吧?” 柳子坤心里有点发酸,他想不到乔韦一次能给他这么多,看着这些钱有些心动,本来对象是干部家庭出身,虽说上面有个哥哥,可家里也是当男孩养的,爸妈爱,哥哥疼,而他是刚从农村出来的泥腿子,两脚泥还没甩干净,自己条件在这边,老家情况在那边,自己最多就是表面风光些,混在省报社。可省城人牛气啊,见官大三级,见面谈事总把省城挂在嘴边,这让他自感在丈人那边有点受奚落,要是结婚再寒酸点,就更加没面子了,所以咬紧牙关也要争个脸,一狠心也就把乔韦的钱接了:“行,哥们,谢谢了,真的谢谢了。五月一日结婚,到时你可得到场,你这钱就当结婚的份子钱了吧。” “卧操,你小子长得好看无关紧要,可真的好看,可别想得也挺美。” 乔韦不得不承认这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以前多么纯朴的农村有志少年,才毕业短短三年就变成了一个老道的投机客,功利心也越来越重,都学会了政治联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找个好老婆,真的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光顾着说话,没有注意万红好长时间不进堂屋了。 等将柳子坤送走的时候,乔韦才发觉院子里静得不行,本来以为万红等不了他们两人讲起来没完没了,肯定已经回自己屋睡了。 等他打盆热水泡好脚,回到后院自己屋时才发现万红早已钻进了他的被窝,还发起微微鼾声,鼻翼一耸一耸的。 等他小心翼翼地上了床,万红笑嘻嘻地伸手圈着他的脖子时,乔韦感觉有时候这女人玩起小心思,真没男人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乔韦起床时才发现万红已经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草焐子,里面搁着粥盆,旁边搁着切好的咸蛋和油条。 第239章 挂职 日子就这么死循环重着,转眼进入了四月,乔韦也不由感叹时间匆匆。 就在几天前,在遥远的南方,一封由五十五个厂长、经理联合署名的呼吁信,摆在了一位南方省份领导的案头,这封信就是后来轰动全国的“请给我们松绑”。 以呼吁信为源头的改革浪潮很快蔓延至全国,国营企业逐渐挣脱束缚,走上了以放权搞活,自主经营为开端的改革发展之路。 在以市场为导向的变革中,承包制和双轨制,正是这一年确立的两大基石,也是创业者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 有人把一九八四年称为“公司元年”,因为这一年,王石、张瑞敏、柳传志、李经纬、史玉柱、段永平、赵新先、李东生等企业家都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自己日后的角色。 “我们都下海吧”这句民间词汇,也成了到商品经济大海中畅游的最有力的号召。 历史从来不缺乏无名英雄,在北方一个叫马胜利销售员在他工作的石家庄造纸厂大门口贴了一张大海报,以公开信的形式向领导承诺,要求承包造纸厂,承包之后要利润翻番,工人的工资翻番,达不到目标,甘愿受到法律制裁。 这一年,最受欢迎的职业前三名是:出租车司机、个体户、厨师;排在最后的三个选项是科学家、医生、教师。 在这个波涛汹涌的年代,搞某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当教授还是做老板”成了许多知识分子面临的最大抉择。 江波也送到了二妹的来信:乔正的渔业公司挂牌了,万县河鲜专卖店几天前也在安州汶河路开业了。 下午,乔韦接到通知,让他明天去组织部参加下派干部培训班。 当乔韦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早有准备,也不惊不喜。 虽然很想继续在省城逍遥自在,做他的低调富家翁,可是要敢不服从分配,挑头做死,那才是给他自己不自在。 时德清做过多年刀笔,对组织程序也是门清,笑着说:“好好干,只要不出差错,下个基层锻炼镀金几年,以后基本就是个不倒翁了。” 第二天,赶到培训地点,没想到了柳子坤、李方海和上官云达也在,师兄弟四人算是又聚头了。 人事处的赵处长操着一口浓重的苏北口音对参加下派青年干部说道:“你们这一批人,都是各个条线推荐上来的,有学历,有能力,有水平,受到了各方面的好评。看了你们的档案,我真感到高兴,你们都是我省的青年人才,以后四化建设就靠你们了!” 赵处长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又接着说:“经研究决定,这次,省委决定下派你们到全省各地基层挂职锻炼,希望你们到了地方以后,要迅速转换角色,抛弃临时观念,一定要把自已当成群众的一员,真正沉下心来做一个合格的基层干部。同时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善谋事,会办事,能成事,带头艰苦创业,团结群众,在当地开创一个生气勃勃的工作新局面。” 少了以往的说教,更多了许多真诚。 为期一周的培训结束了,赵处长宣读了下派工作地点,大部分人对下派结果比较满意,有的甚至超过预期,柳子坤被下派到了丰县范楼乡,上官云达去了兴县宣传部,唯一闷闷不乐就是李方海了,待赵处长走后,就表达了不满:“不知咋想的,一个干机械的分配到供销系统,这算什么事,我还是要去找赵处长说道一下。” 乔韦一把拉住李方海:“你这小子有没有觉悟,都是革命任务,还挑肥捡瘦啊?” 这是个二货,按现实主义俗气点说,这是肥差啊,至少不比他在那红星机械厂政工科差,这培训班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丫的,你小子拉着我干嘛,你分到仪县双桥乡,反正离省城不远,多转几站公交就到了,你当然没话。我他妈的在通市呢,就不考虑我感受了?”李方海正是激动情绪上,说话也没遮拦。 乔韦在这批下派青年干部中也算好差,虽然在乡里,但也是一方诸侯,自己也能当家做主干点事情,而且双桥乡与省城郊区搭界,五六十公里,这下派任务起码不比任何人差了。 乔韦看培训班里这么多人,倒是不好说话,要不是师兄弟关系,才懒得管他,搂着他肩膀下了楼:“你小子脑子不出窍,咋还是个倔驴子呢,这是组织部,是你能说道说道的地方呀?再说你想想你下派的是什么单位?供销系统,下派到这地方,就是个小县城,也是其他人都是羡慕不来呢,何况你这还是地级的供销系统,要换作其他人都可以吹牛皮吹到挂职回来。” “我....我.不图挂职地点远近,也不在乎下派单位好坏,我要去能发挥我个人价值的地方,我在红星机械厂是做政工的,好歹最起码去什么宣传口子啊,司法口子啊,再不济去派出所也说得通,可去海州供销总社,这明显不搭啊?”李方海也是有点着急了。 “供销社也是我党领导之下的国有企业,咋就用不上政工了?现在改革开放了,供销社也是国有企业改革的重点戏,受影响最大的也是供销社,人心浮动,你要是去帮着搞定了,如果顺带推进供销社改革,那是利国利民。到时候回来,提拨了,你不请喝酒,我也不怪你。” 李方海叹口气道:“那不一样,怎么能一样。” 乔韦摇摇头,这小子还是嫩了啊,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国有企业一切向市场看齐,原先政工干部在改革的大背景下早已失去了神秘光环。 不过,已经很明显了,借他两胆这小子也不会去找赵处长了。 柳子坤和乔韦算是同一种路线,都是在乡里,应该担任的职务,不是副乡长就是副书记之类的。一旦进入了组织部门挂职人选,说明一点,你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挂职回来怎么的至少也能安排个处级干部。 而这是乔韦上世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240章 报到 培训班也是班,当天晚上一众同学凑份子,一起吃了顿饭。 每个人除了兴奋,还有那么一点伤感,其实不是分开,而是对即将去一个未知陌生环境伤感,人都害怕改变,都会对未来的未知产生本能的恐惧。 而体制也是一所更喧嚣更复杂的大学校,只有优等生,没有六十分万岁,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寒暑假。 对于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大学生来说,这也是一个十分痛苦的挣扎过程,下派也不是前程万里。 有的人是真伤感,就这么几天自由而随性的交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有的人则是单纯的兴奋,妈的,终于结束了。 至于交情深不深,怕是里面有一些人以后是政商两界的大人物了,说不定哪一天在电视上看到,也能跟旁边人得瑟一声:“这位是我的同学!” 有句话不是说了吗,进了班子没进圈子,等于没进班子;进了圈子没进班子,等于进了班子;没进班子又没进圈子,弄不好一辈子当孙子。 乔韦对这类场合一向没多大兴趣,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有很多事情,不说比说好,这就像下围棋一样,将味道做足,空间就没了。 饭局上,乔韦喝到微熏时,包间里酒瓶子摆得到处都是。 柳子坤舌头已经捋不直了:“等我混出点名堂来,我,我得把……把老爹老娘接到省城,让他们也跟着享……享福,在以前想想都……都是做梦啊。” 乔韦说:“接过来有地方住没有,我有空屋子,我给你安排。” “别,哥们欠你的钱还不知道啥时还,以前觉得你挺不靠谱,现在才发现你这人挺重情义。” “是兄弟别说这些没用的,以后还能回到省城,有的是时间相见,多说没意思。” “行,听你的,我俩喝,不喝死誓不罢休。” 结果乔韦喝得酩酊大醉。 酒终人散了,乔韦也回到了家,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顿觉像松了劲的弹簧,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难得见到了老爷子正坐在院中的水池边看鱼。 吃过早饭,乔韦把自己的衣服、被褥收拾收拾,因为靠得近,他只准备了几身春天穿的衣服,又跟老爷子做了几句交代。 老爷子现在很少回来,整天猫在剪子巷,天天下馆子,日子过得潇洒滋润:“你忙你的工作,不用管我。” 乔韦感觉这老头有时也挺倔,劝不住,只得掏支烟递给他,一老一少在院子躺在藤椅上,享受难得的相处时光。 “吸烟有害健康,抽那么呛的烟,你那痘痘又出来了。”叶雪亭推门进来,看着爷俩抽着烟,快活得像神仙,愤愤不平的说。 老爷子看她进来,知趣地去后院了,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想掺和。 “树不扒皮,人不打脸,好歹也是堂堂一乡之长,怎能尽往心窝子里说痛处呢?”乔韦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子,又不注意触碰到了几个痘坑,红豆不长南国,长脸上了,真相思,顿然他对自己的长相也不甚满意了,要不是这时候与大什么民国还没建交,真想去试试了。 “说啥胡话呢,啥乡长?”叶雪亭奇怪地问,不过心里还是一沉。 乔韦没有出声,漫不经心的玩着zp打火机,拇指食指掐住火机盖两侧,底部在虎口处用力一弹,把火机甩开,火苗就窜了出来。 这是川子从上海带来的,又送了几瓶火油。 乔韦感觉生活一点点接近后世,至于为什么喜欢打火机,大概就是火柴太不方便了,也许是喜欢打火清脆地声音。又也许是对感情的寄托或者对疲劳的调解。 当然,上辈子没做过的事情,也尝试着做一回,比如用来装逼,他不是文艺青年,但也是生在了这个时代。 寂静的夜里,泡着一杯茶,摸到心爱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的香烟,吐出缭绕的烟雾,弥漫在整个房间,整个身心放松了不少。 片刻,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说道:“在家休息一天,明天去仪县报到,一去三年,以后怕是不能常回来了。” 叶雪亭怔了一下,笑道:“这好事啊,去吧,不是说了,男儿志在四方嘛!” “家里勤来望望!” “嗯!” “老爷子多照应着点,让他勤洗澡,隔些日子就帮他把头发理理,被褥多拿出来照照。” “哎,我知道了。” …… 交代到最后,乔韦望望蹲在厨房门口的老五,有心想带到仪县去,可想想,虽然老五也是实打实的好同志,可一个乡长带着这么个玩意去挂职,好像又不妥,想托付给台小勇,就舍不得;想托付给老朱又怕这家伙炸毛,毕竟不熟嘛。 叶雪亭笑道:“别想了,放别人家都不合适,它跟我熟,不会炸毛,让它到我家去吧。” 又检查行李,看乔韦带的全是平时穿的衣服,说道:“都是当乡长的人了,就这些衣服拉瓜得不行,也穿不出去了,走,上街给你买两身去。” 乔韦熬不过她,只得由着她来。 就这么一路,叶雪亭又交代了若干注意事项:“烟要少抽,酒要少喝,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准犯懒,跟群众打交道要耐心,不要耍二杆子脾气。” 乔韦感觉还不如做和尚,最起码头上痛快:“我有这么不堪吗,又不是小孩子,都快成我妈了……” “不跟你讲,就不记得,你这人啥都不会,不把自己丢了,我就烧高香了”。叶雪亭悠悠地说道。 到了新街口百货,叶雪亭给他买了两件白衬衫,两条西裤,一双黑色三接头皮鞋,一打袜子。 营业员瞅着眼乔韦,取来一条苏丝领带跟她建议:“穿西裤加衬衫的,就差打领带了。你爱人个高,肯定帅气。” 六七十年代以美为目的穿衣打扮被视为向往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伴随着改革开放步伐的迈进,服装款式逐渐丰富,服饰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时候,老百姓穿衣风格大概还是模仿电影电视上来的。 叶雪亭想都没想,就让营业员包上。完了想想,大喇喇地又让营业员拿了四条内裤。 次日一大早乔韦就起来了,将行李绑在摩托车上,他需要到仪县报到了。 第241章 开门见山 乔韦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总觉得县级机关很神秘,就是遇到一个股长,都觉得是一个很大的官。 听说是省里挂职下来的,门口警卫也不敢怠慢,电话摇到组织部,说明了来意后,组织部干部科孙科长接待了他,后来乔韦才知道他的大名叫孙杰。 这是一个中等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白色衬衫,皮鞋和头发一样光亮照人,胡子茬刮得干干净净,很是精神。 他先是接过调令看了看,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乔韦几眼,严肃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才不急不慢地伸手同乔韦握了一下,说道:“你的人事档案也跟着调过来了,你是省大毕业的高才生,这在我们县还是第二个本科生啊,去年是市里下派过来的。” 在80年代,县级机关主要还是高中生、中专生打主力的时代,专科生有一定的数量,本科生是绝对的少数。这批人成了县级机关的骨干力量,不少人成为主政一方的科局级领导干部,不少人成了县级干部甚至厅局级干部。 从85年开始,各级学校的函授、成人高考等已经兴起,再加上各级党校的也在招收大专生、本科研究生,到了90年代初,县级机关中出现了很多的专科生,甚至本科生到后来的研究生,但都是函授、成人教育等后续学习取得的。 孙科长所言非虚,他笑道:“你是空降的挂职干部,对下面情况不了解。双桥是我们县最远的一个乡,而且还是山区,条件比较艰苦,你对工作生活方面有什么样的要求,你可以提一提嘛?” 乔韦说:“虽然我在省农厅待了三年,但对县乡工作还不熟悉,可能需要一个过程,我个人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既来之则安之,我会尽快融入新的角色,沉下心来在双桥工作实在做一些事情。” 都是套路话,乔韦自己说的都嫌烦。 孙科长仍是微笑,让乔韦先住进县干招听通知,然后把调令夹放进抽屉,继续低头埋到文件堆里。 用烂了的下马威招数,乔韦也懒得放到心里,见对方没有再理会的意思,直接跟警卫打听了一下干招方向,然后一路问人找到了地方。 干招在仪县工农路上,这时代县里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住的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服务员打开房间门,两个床铺,只住了乔韦一个人,很清静。 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突然激动地大喊:“乔韦?” 乔韦瞥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激动起来:“孙原?”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就说刚才从窗户看的时候,瞅准就是你。”孙原高兴的拍着他肩,说道:“毕业的时候,急着去单位报到,没来得及见面。后来一直打不到听你消息,本来还想着到万县去找你,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 孙原分配在市委组织部,去年下派到仪县新集乡挂职乡党委副书记,因为乡政府那边没有空余宿舍,目前暂时住在这边。 他乡遇故知,乔韦也是兴奋不已,孙原要去县里开学,没时间和乔韦多聊,寒暄了几句,约好晚上喝酒地点,也就走了。 乔韦上街转了圈,把需要的洗涮用品都买好了,又去路边小吃部对付了一顿午饭。 晚上六点十分,乔韦见到了孙原,孙原早已焦急地等在饭店门口:“兄弟,想去干招找你,又担心和你走岔了,进去吧,里面一票朋友等着呢。” “一票……朋友?”乔韦有点吃惊:“你请了哪些人,都不认识,这一起吃饭……方便吗?” 孙原嘿嘿一笑,说道:“哈哈,放心吧你就,都是来这边后认识的,你是我兄弟,就也是他们兄弟,一起吃饭,为你接风,那没说的!” 说着,直接把乔韦拉到了饭店,这是位于江边的一家私人饭店,名收望江酒楼,看装修应该在小县城也算档次很高的了。 刚走进包间里,里面坐着的人就都刷刷的站了起来,凿实把乔韦给吓了一跳,心说这是欢迎谁?不是欢迎我吧? 孙原揽着乔韦走到里面,把他往众人眼前一推,笑道:“各位,瞧瞧,这就是我的好兄弟乔韦,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原先是省厅的秘书,现在即将在我们双桥乡走马上任!” 乔韦一阵头晕,心想到底是地方上的干部,会玩啊!凝目打量这些人,见有男有女四个人。算上自己跟孙原,包间里一共六个人。 其实,那个年纪最大的也并不老,只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年纪稍大,也就是四十岁的模样。 剩下那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唇红齿白,也算是难得青春妍丽,与小秦的风情差不多,但是更年轻。再剩下的两个人,都是男的,三十岁的年纪,一个个都穿着干部服。 乔韦暗想,孙原本身是副科级干部,那他身边的朋友估计也都差不了。 几个人俱都冲他点头微笑示意,那女子双眸在乔韦脸上流连忘返,笑道:“年轻有为,而且还这么英俊。” 别人都没说话,孙原一语双关的打趣道:“哎,乔经理,我兄弟目前还是单身,哟,你们一个姓,以后可是一家人啊?” 那女子一点都不害臊,笑着说道:“我倒是没意见,就怕我们的这位省里来的领导看不上我。” 众人便都笑了。 乔韦虽然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但当着这么多生人被这小丫头打趣,还是不自禁的脸上发烧,强笑着跟众人问好。 孙原又给乔韦介绍这四个人的身份。 最先介绍的是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子。孙原介绍说,这是他的老大哥,叫孙国栋。 孙国栋主动跟乔韦握手,乔韦不敢拿大,也恭恭敬敬的伸手过去。 等两人手握到一起的时候,孙原才对乔韦说:“兄弟,我这位大哥是城关镇镇长啊,你以后可得照顾着点。” 乔韦心底吃惊,真是想不到,面前这个男子其貌不扬,是县里城关镇二号人物。要不是孙原从旁介绍,绝对不敢相信啊。 同时心里不得不感叹,这个孙原才毕业几年,竟然在官场也是混得比鱼得水,要不然咋是组织部出来的呢。 他心里惊讶莫名,脸上却没表现出丝毫怯意,之前对待孙国栋是什么态度,现在还是。 第242章 孙原接风 孙国栋重重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小原重情重义,是我好兄弟,常听他念叨你,说有这么一位兄弟,有胆有识,一直很见见。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啊!” 乔韦听到耳朵里,也是暗叹这人会说话,笑道:“孙大哥,您过奖了,以后还承您多指导!” 他嘴里说的比较客气,自己目前只是个副科级的小角色,就算再有发展也只能是先升到正科。 乔韦正激动不已的时候,孙原给他介绍第二位。 这第二位也不是外人,是孙原高中同班同学,名叫方晓林,安州师专业毕业,比孙原早一年工作,分在市政法委,去年和孙原同批下派到仪县纪委挂职,任纪委检查室主任,副科级干部。 用孙原的话说的就是两人那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哥们。 方晓林比孙原大一岁,体型偏瘦,身高一米七上下,中分头,看上去比较斯文。 孙原又给他介绍第三个人,这人叫张明华。张明华虽是第三个才被介绍的,但相对孙国栋与方晓林来说,跟孙原反而更亲。 原因无它,他是孙原亲舅老弟,比孙原只小一岁。身高跟乔韦差不多,国字大脸,浓眉大眼,大鼻头,方海口,看上去是个很豪爽的人。 张明华也不是等闲之辈,目前是安州新城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正科级干部,今天特地被孙原叫过来一起陪同。 介绍完这三位主要人物之后,孙原又给乔韦介绍那个叫乔妍的女子:“兄弟,这是化纤工业联合公司涤纶分公司销售部乔经理。” 一九八一年设立的化纤工业联合公司,后世成为中国石化中高端聚酯生产基地和特种纤维生产基地,化纤技术中心是国家首批认定的40家企业技术中心之一,涤纶短纤产销量全球第一。 乔研主动跟乔韦握手,笑吟吟地说道:“请哥以后多多关照妹妹啊。” 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小小年轻干到销售部经理,也算八面玲珑之人,乔韦微笑说道:“乔经理说笑了,坐在一起都是朋友。真要说领导,还要看各位,你们都是安州父母官,我虽是省城下来的,但也算安州出来的,呵呵。” 众人都笑起来,排座位的时候,又是一阵谦让。 几千年传统文化对于排位是有规矩的,讲究以尊者先。这个尊者,可能是官职高,可能是地位高,可能是年龄高,又或者是声望高,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适用。 这种酒桌场合也需要遵从这个规矩。不能说没大没小,目无尊长,谁想坐哪里就坐哪里,那样干了会被人认为是没规矩无家教的体现。 按照年龄、资历或者声望,孙国栋都应该为尊。但真到排座位,孙原和孙国栋却非要乔韦坐主位。 乔韦怎么肯答应,坚辞不就,无论二人如何推拉,众人如何劝慰,他都死活不肯答应。 后来实在没办法,孙国栋只能坐了首位,要乔韦坐在他左手。乔韦不好再拒,就答应了。 让他想不到的是,随后孙原让乔妍坐到他身边去,摆明了是座陪的节奏。 乔韦有些尴尬,趁势挪了一下位置,让乔妍坐在孙国栋身边去。 乔妍杏目一瞪,嘴角含笑嗔道:“干吗,乔哥你看不上我这个自家妹子还是怎么的?” 旁人再一起哄,乔韦就不好说什么了。 外面的服务员问过后就开始上菜,席间杯筹交错,你说我笑,气氛热闹而又喧嚣。 乔韦也不得不喝,频频与人干杯,一来二去就喝多了,还好仗着年轻,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回到干招,乔韦沉沉睡去,半夜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要去厨房找水,猛然才记起这在仪县。 接下来几天,乔韦不是睡觉就是看书,房间里呆够了就去街上闲逛或者骑上摩托车一个去江边独坐。 他没低声下气的习惯,再去找那孙科长,既然人家让他等通知,他就等通知。 就这样等了一天,二天,三天,至于还要等多长时间,乔韦也不在乎,他不相信自己这个省里下派的干部会被搁在一边。 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官场老油条对付新人大多是就是这样安排的,当你信心十足想要大显身手时,偏偏让你坐冷板凳;等你灰心丧气时,它又突然拿出一块馅饼,给你咬上半口,让你尝尝甜头。 孙原吱呀一下推开乔韦房间的门,奇怪地问:“兄弟,你也真够可以的,大白天的就在宿舍睡觉,你既然来了,怎么还不去报到?” 乔韦苦笑着说:“是孙科长让我等通知的。” “兄弟,看你挺机灵的一人咋也这么糊涂了,等通知?你是不看干部科的宣传栏吗?人家昨天就给你贴了通知!结果你还在蒙头大睡……”孙原笑道。 乔韦才更气了,才到这儿第一回就让人给涮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乔韦问道:“那我现在怎么办?” “去找王部长吧!” 组织部长王中华虽然才四十多岁,但人老气的很,皱巴巴的一片皱纹,脸色黝黑,不说都以为是庄稼地里出来的,看着乔韦呵呵笑道:“乔韦同志,抱歉,这几天太忙,光听说省里下派了一个青年才俊,今天才见上面,你住下了吗?” “住下了,在县干招所。” 王中华关切地问:“这里可不比省里哦,比较简陋,习惯不?” “挺好的,谢谢王部长关心。” 王中华给他泡了一杯茶,说道:“行,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从省里到乡里工作是一个心态转变,希望你尽快调整好。欢迎你加入仪县这支队伍。” 乔韦忙起身说:“谢谢王部长,我会尽快进入角度色。” “我们这里年轻人少,像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人才更少,你也算是给我们这支队伍注入了新鲜血液吧。”王中华沉吟半响,又说:“双桥的陈顺华是个老同志,去年政社分开,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他就一肩双挑,既是书记,又是乡长。按照上面的意思,你之前已经是副科,派到双桥后,级别上稍微提一下,提到正科。职务上了呢,暂时先副乡长主持工作,如果你干得好,年底考核合格,这个位子就是你的。” 第243章 走马上任 王部长又交代了一些事,乔韦就一个人去了一趟干部科。 “你什么时候过去报到,需要不需要休息两天?需要县里派车?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孙科长一边给他开调函,一边说道。 还是那样表面和蔼可亲,丝毫没有架子,几句话就能让人感到心里暖和得不行,对未来也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不麻烦,没困难,我自己过去就行。” 孙科长瞅了他一眼,点头笑道:“年轻人冲劲大,好好干!” 乔韦马上站起来,表决心似地说:“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工作做好,无怨无悔的为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乔韦签好字,孙科长站起来朝乔韦伸出手:”乔韦同志,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仪县一名干部了,欢迎你!“ 乔韦一紧张,把摆在面前的一杯水给撞翻,热水立马顺到了孙科长的身上,一下子手忙脚乱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乔韦急忙冲到脸盆架上拿过一块毛巾,上去帮着擦水,说:“孙科长,真对不起,没注意……” 孙科长灰色的裤门上湿漉漉,像是前列腺闹脾气,影响了水龙头功能,放水可能就不顺畅了,不由气恼地说道:“行了,赶紧忙你的,别在这儿添乱了。” 乔韦出门冷笑,孙扒皮,老子还收拾不了你,咱们走着瞧。 不过这种阴人的功夫,还需要有时间学学,他的手段完全上不了台面。 回干招,将行李重新绑上摩托车,乔韦从县城出发,由东向西往双桥乡赶去。 天地沉浸在一片喧嚣散落后的宁静中,蜿蜒的乡间石路上尘土飞扬,不过,影影绰绰的枣林倒是风光无限。 摩托车碾压着石子,不时砰砰作响。坑坑洼洼的路面,差点没让乔韦从摩托车震下来。 半路上,空气中飘着一丝水气,弹落起雨点,风裹着雨水猝不及防而来,不一会儿瓢泼大雨说下就下了。 乔韦没带雨衣,青石路面又滑,已经没办法走了,只得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稳住摩托车的龙头,准备去路边村部躲躲。 雨水太大了,将山上的泥沙冲下来,在村部门前已经汇成了一锅黄泥汤。 村部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小伙子,绕着村部办公室门口,焦急地度着步子。 乔韦取下行李,将车子停在门口,门口也停着一辆摩托车,他抬头看了一眼:官山村民委员会。 小伙子冲他看了眼,也没搭理,继续在门口度着步子,像是在等人。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雨终于停了。 乔韦正准备走,没想到,这时村部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两个一胖一瘦的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咦,邵干部,你还没回乡里?”其中的瘦高个见门口站着的小伙子,愣了一下,惊讶地问道。 小伙子脸上不快,说道:“孙村长,你让我在外面等着的。” 那个叫孙村长的笑道:“这样啊?你看,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乡里去吧。” 小伙子急道:“孙村长,我也不想留在这里,可今天我在矿山上发现好几处安全隐患,必须跟你们讲清楚啊。” 旁边的胖子掏出香烟递给孙村长,一边帮上点上,一边不屑地说道:“邵干部,今天我请孙村长到县里吃酒,你有事明天再来吧。” 小伙子没有理会胖子,继续对孙村长说道:“孙村长,这事情可真不是开玩笑,万一矿上再出安全事故,我们可都是要承担责任的,搞不好要吃官司。” 胖子却说:“邵干部,你这种吓唬人的话,说给谁听啊,开石矿哪有不出点事的?吃官司?吓唬谁啊!” 小伙子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想要再对孙村长讲,没想到孙村长吸了一口烟,瞅见一直在旁边的乔韦,问小伙子:“邵干部,他是跟你一起的?” 小伙子摇摇头。 “那你是干嘛的?”孙村长问乔韦。 乔韦笑道:“躲雨的!” “走走,到别处躲去,这是村部!”孙村长挥了下手,不耐烦地说道,然后又小伙子说道:“邵干部,你也别尽拉着我了。你这些话,应该拉你们于副乡长说去,拉着我们何支书说去。我们两个在这里皇帝不急急太监,有啥子用嘛!” 胖子竖起大拇指:“孙村长说得对。邵干部,就这样吧,你就别耽搁我们去城里,回见,回见啊!”说着,护着孙村长就往外走,一前一后上了摩托车,一溜烟地走了。 “哎,哎,孙村长……”小伙子喊道,见孙村长头也不回,无奈地冲乔韦笑了笑,然后径直就往外走。 乔韦提着行李,走到摩托车旁边,用手抹了抹车座上的雨水,发动车子,骑到小伙子旁边时说道:“邵干部,我也去乡里,要不要上来一起走。” 小伙子疑惑地问:“你认识我?你是哪个?” 乔韦笑道:“刚才孙村长提到过……” 小伙子恍然,一边跳上乔韦的摩托车,一边连声说道:“那多谢了。” 路上经风一吹,原本湿透的衣服也干了。赶到双桥乡政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乡政府门前一条三四百米长的石子街道依着土山而建,街道两边坐落着粮公所、乡卫生所、工商所、邮局、电影院、中心小学,几乎囊括了双桥乡所有的精华。 小伙子见乔韦直接将摩托车骑进乡政府,客气道:“太麻烦了,都一步到位了。” 乔韦笑道:“我找陈书记办点事,他在哪个办公室?” 小伙子热心地将他带到最后一排,指了指方向说:“门上有牌,你过去自己找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过去了!”便不再搭理,径直离开。 乔韦顺着门牌,一路找过去,见到了陈顺华。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个,脸上有微微胡茬,皮肤黝黑,应该是经过岁月的洗磨,他的指尖微微发黄,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 他坐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枝烟,接过乔韦递过来的调令,迅速起身,绕过桌子,走上前紧紧握住乔韦的手笑道:“哈哈,欢迎欢迎,乔乡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这下好了,你来了,我肩上担子轻松多了。” 第244章 宿舍 不过乔韦心里明白,恐怕自己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乡长还不如陈顺华这个书记干得长远。 他反正即将退二线,只要安安稳稳维护一团和气,但求无过就行了,并且他有那个本事把面搓圆,但自己从未当过乡长,现在可谓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要学习要注意的地方太多太多,一个细节考虑不到,就可能前途未卜,这一点实在令人揪心呀。 乔韦长相俊朗,陈顺华面相憨厚,两人客客气气的聊了两句,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好。 等二人见过面,乡政府办公室主任邱安平来了。 邱安平四十来岁,比乔韦要矮一头,身形精瘦,脸膛黄黑,双目却精光四射。 八十年代,乡党委和乡政府两套系统办公室是分开的,一直到九十年代才乡级党委、政府才合署办公。 陈顺华笑道:“安平,乔乡长从省里来咱乡里工作,生活一定要照顾好。你先带乔乡长去宿舍那边,看乔乡长有什么需求,尽快办。” 职工宿舍与乡政府大院一墙之隔,都是有年代感的红砖平房,给人怀旧的温暖,看得乔韦只想喊“大哥,你好!” 邱平安介绍:“这里离县城远,早晚不便住住,周末回城里,也有拖家带口的本地职工住在这儿,住宿环境老旧拥挤,乡政府财政一直拨不出资金。给您安排一个单间,原来是上任领导住的,一接到通知就安排人把拾掇了,墙面还没来及重新做粉刷。” 乔韦笑着摆手:“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就这条件比老家好多了,不用麻烦。” 打开宿舍门,一张床铺,一张办公桌子,两张椅子,乔韦看着咣当当的床板,也没法睡觉,有些发愁:“席子呢?只带了被子,晚上睡啥?” 邱平安连忙说道:“对不起,乔乡长,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到了。已经安排人去买了,以前有的,可能发霉扔了。” 寒暄了几句,有人过来叫他,邱平安急急忙忙走了。 颠簸了四五十公里,乔韦疲惫的在光板上躺下,才吸了支烟,没大一会儿,邱安平又走了进来:“乔乡长,该吃饭了,我领您去食堂。” 乔韦抬手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五点半,肚子早已饥肠辘辘,说:“那走吧。” 此时乡政府已经下班,一些人往食堂赶,一些人则已经吃完往食堂外走。 庙小木鱼响,就这会功夫,乡政府大院里也早就传来了,来了一位新乡长,而且还是省里空降下来的。 众人见邱安平略微慢个身位,陪着一个年轻人一起向食堂走,就知道这年轻人一定是新来的乡长,都对乔韦抱以注目礼。 一些女同志仗着性别优势更是对他甜甜一笑,待看清这个年轻乡长也是英气逼人,只看得眼前一亮,不敢多瞧,埋头一笑而过。 头脑活络点的微微欠着腰,笑着打招呼:“乡长好!” 个别活动能力强的早就打听好了乡长姓甚名谁,图个脸熟,热情洋溢地挥手叫道:“乔乡长,您去吃饭?” 乔韦也不得不感叹,轿子再小也是人抬人!哪怕混个熟脸,这样以后求人办事也方便。 乔韦对这突如其来的恭敬弄得有些忐忑不安,只得小心翼翼地回应着。 一会儿遇到两个一高一矮的人从食堂里有说有笑地出来。 邱安平紧走几步,上前介绍,矮个是党委副书记刘飞,高个是副乡长于敬槐,乔韦免不了停下来又是寒暄几句。 吃过晚饭,乔韦看邱安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笑道:“你忙你的,我随处走走。”便不再搭理,径直往大院走去。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洌,一阵风吹来,缩了缩身子,有点后悔没带件厚实的衣服过来。 刚想咳嗽一声的,只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乔韦听着有点耳熟,抬头一看,却见于敬槐已从办公室门口向他走过来。 于敬槐脸上挂笑:“乔乡长,到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尝尝我们双桥的官山茶,一点不比捺山差,这时喝正好。” 乔韦中午饿了一顿,刚才食堂师傅又打多了,胃里有点撑,笑道:“等有空,想出去走走,习惯了。” 于敬槐竖起大拇指说:“这习惯好,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正好,我也想出去消消食,一起走走?”又顺手递了一支烟给他。 两人并排刚到走到第一排平房拐角,只见一人急吼吼地也从拐角处冒出来,差点迎头相撞。 乔韦瞅了眼,正是下午一起回来的那个小伙子。 “于乡长,找你了一下午。我这差事没法干了,下午找过邱主任了,我想换个工作岗位。”小伙子见到乔韦也是一愣,旋即又对于敬槐嚷道。 “邵辉,你跟谁炸毛呢?”于敬槐脸色一沉,没好气地问道:“不是让你去检查官山村石矿的吗?” “你看看这么些问题……”邵辉递了一张纸给于敬槐。 于敬脸色缓了下来,表扬了一句:“不错,检查得挺细致,问题记录得也很清楚。跟村里沟通得怎么样?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整改?” “根本见不过何支书人,孙村长也不理会,整改就更别提了。”邵辉把下午在村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于敬槐一听,脸色开始渐渐不好了:“官山村的老油条们,我不去,他们就不把你当干部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趟!真要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承担得起?” “好!”邵辉答应了一句,可没有马上走。 副乡长于敬槐斜着眼,瞅了瞅邵辉,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邵辉尴尬笑了笑说:“于乡长,我有个现实困难,想要跟您汇报一下。” 于敬槐眯着眼,弹了下烟灰,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邵辉说道:“于乡长,刚才跟你真不是耍脾气,我有困难,想换个工作岗位。” 于敬槐一愣,道:“换岗位?怎么可能!” 邵辉瞄着乔韦,迟疑了下,就是不开口。 于敬槐恍悟,连忙介绍了下,又笑着说道:“这是咱们乔乡长,有什么困难直说?” “你们二位领导都在这儿,我就直说了,我真是遇到实际困难了。我对象因为我在安监站的工作,担心我要承担安全生产责任丢饭碗,闹着要分手。”邵辉请求道。 第245章 矛盾 于敬槐瞅着邵辉一会儿,笑道:“邵辉,你的情况我很同情。可是,我帮不了你。你看,我不是也分管着安全生产工作吗?好了,去做做你对象的工作,让她多谅解点吧。” 邵辉道:“可她不能谅解啊。” 于敬槐叹了一口气:“那我也没办法。别说我,就是乔乡长也,也解决不了。人事在党委口子,你得去找陈书记。他同意了,你就能换岗位了。” 邵辉梗着脖子说道:“那我去找陈书记。” “不撞南墙不回头啊!”于敬槐看着邵辉的背影,摇了摇头,对乔韦无奈地笑道:“乔乡长,乡里工作尽是这些破事,难啊!” 第二天一早,乔韦正在屋里洗脸,邱安平敲着门笑道:“乔乡长早,早上食堂不供早饭,一会儿陪您去镇上吃点?” “不麻烦,一会儿我自己去就行!”乔韦想了想,又有心无意地问道:“邱主任,官山村矿场什么个情况?你了解吗?” 邱安平愣了一下,好奇这个新来的领导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咱乡里为数不多的纳税大户,乡里财政就靠它撑着呢。” 乔韦点点头,笑道:“走,一会儿陪我到各口子转转!” 这时候,乡政府口子就是所谓的“七站八所”,都是县级直属部门在乡镇一级的派出机构,都是老百姓眼中的金饭碗。七和八也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在这个年代,这些派出机构远远超过这站所之和。此外还有两个更重要的机构,在乡镇上社会地位也颇受人羡慕,那就是供销社和信用社。 此外,还有八大员之说,那是政社分开前的说法,但老百姓仍然这样称呼。 邱安平陪着乔韦等转到安监部的时候,正遇见副乡长于敬槐背对着他们,在和邵辉在门口说话。 于敬槐喊道:“等会跟我下村。” “我不去!”邵辉扔下一句,就进了办公室,门砰地被关了。 于敬槐估计也是看邵辉正在气头上,也不强迫他,道:“昨天是你一个人下村,今天我也一个人下去算了,明天我们一起下村。” 说着,转过身,正要往外走,见乔韦他们过来,脸上露出了笑来:“乔乡长早!” 乔韦也想尽快熟悉乡里情况,就让邱安平先回去,准备和于敬槐一起去官山村。 邱安平面露难色:“乔乡长,怕是您去不了,乡里就一辆破吉普,还趴窝了……” “不用!就骑我的摩托车去!你跟陈书记报告一声,就说我和于乡长下乡去了。”说着,乔韦头不也回,拉着于敬槐就往车棚走:“委曲你这个大乡长带路。” 于敬槐看到摩托车,也是眼前一亮,羡慕不已:“呵呵,到底是省里下来的,这摩托车可不孬。” 到了官山村村部,于敬槐跳下摩托车,站在门口高声喝道:“何金宝,何金宝……” “谁啊,吼啥吼?”一个中等个,瘦条条,上衣左胸别着一个钢笔的中年男子走到门口叫道。 等看清来人时,中年男子几步上去,紧握于敬槐的手,笑着道:“原来是于乡长,欢迎莅临指导,我们大队简直蓬荜生辉,深感荣幸啊!” 后面跟着孙村长,也赶紧站到于敬槐的身边准备握手,可看到于敬槐旁边的乔韦时也是怔了一下。 “要生辉也不是我,是我们乔乡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新到任的乔乡长,过来看看。”于敬槐连忙对中年男子使了下眼色,又给乔韦介绍道:“这是官山村何支书何金宝,旁边一位是村长孙爱群。” 何支书也是见风转舵之人,佯装打了下脸,迅速紧紧握住乔韦的手:“乔乡长,真对不住,有眼不识泰山,早就听说您的大名,没想到您这么年轻,今天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乔韦也是哭笑不得,被人这样围观,跟看猴戏似得,浑身不自在,也不客气,说道:“何支书,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主要来看看,你让大伙都散了吧。” 这时,村部已经围了一圈的人,有看人的也有看车的。 孙村长喊了几嗓子:“哎,你们都散了吧,这么围着干嘛?” 人散开了不少,何支书说着将他们迎在屋里。 坐了一气,问了一些情况,都是场面上的一问一答,乔韦也懒得再问,说:“何支书,你带我们去矿场看看。” “乔乡长,前面就是我们官山的摩天岭,其实海拔也就百多米,但安州这一带周围没有再高的山,它便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何支书紧紧地跟在乔韦身边说道。 等到了矿场,乔韦沿着山路,一边走一边看,小半边山掏得七零八落,公路上面的植被没了,就剩下光秃秃的山石,突兀竖着,也是惊心动魄。 走到采石场,只见一群工人正光着脑门,站在山体边叮叮当当敲着,不时地有石块从山上滚落下来。 这时,一个头发梳得锃亮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说:“热烈欢迎领导到矿场指导工作。” 一双手正要伸向于敬槐面前时,被于敬槐一个眼色给拦了回去:“这是乔乡长。” 胖子赶紧又将手挪到乔韦面前说:“欢迎乔乡长大驾光临,我是官庄村矿场的场长孙爱国!” “孙场长,我们矿场生产什么矿?” “主要生产各种石料,建筑沙石,石灰石!” 乔韦眉头紧锁,听得也是心惊,就为了眼前这点石料钱,把一座山挖了,绿水青山不好嘛,种茶,建个风景区,留给子孙后代。 于敬槐看着新来的顶头上司脸色渐渐沉下来,才想到今天来的主要任务,再一想,真要出点漏子,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忙问起村里整改矿山的事情。 何支书双手一摊,倒起了苦水:“村里没钱,除非乡里给钱!” “何金宝,这叫什么话,让你整改,你倒哭起穷来了。乡里财政这么紧,哪里有钱?你们自筹资金解决,解决不了,就干脆给我停了!”于敬槐瞪着眼珠说道。 “于乡长,你又不是不知道实际困难,要是停了,我跟陈书记那边也交代不过去?”何支书抗起了陈书记的牌子来。 第246章 于副乡长 于乡长这边催,何支书那边退。 两人磨了半天,也没结果。 中午,何支书和孙村长留他们吃饭,轮着给于敬槐灌了半斤白酒,于敬槐也就不缠着矿山整改的事了。 乔韦看在眼里,为什么工作做不下去,大概明白就是因为于乡长跟村支书和村长太混成一片了,都没法拉下脸来,这样下去肯定是要出事的啊! 他也知道,自己刚下来工作,很多事情不能由着性子来。 走的时候,乔韦悄悄地压了五块钱,算是今天在这里带伙钱。 于敬槐瞅见想拦着,被乔韦瞪了一眼,手又缩了回去,自己也只得学着,从兜里掏出五块钱也想压在碗下,脸上却有点不情不愿。 乔韦想想,一顿饭也就几块钱,自己掏五块倒是无所谓,于乡长也就是个副科,四十几块钱工资,就太为难他了。 又收回五块钱,换了张十块的,将于乡长的五块钱塞回他的口袋。 于敬槐慌忙退让不要,乔韦笑道:“于乡长,你不像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拖家带口的不容易,今天这顿饭当兄弟请的。” 这话一说,于敬槐就没有坚持。 回到乡里,乔韦还是叮嘱着几句:“于乡长,不能因为昨天吃了他们一顿饭,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安全无小事,问题不整改,就永远是问题。” 于敬槐说道:“这我知道。” 乔韦又道:“于乡长,以后咱们是一条绳上的麻蚱。既然你知道,我们就得想办法督促他们整改啊!如果他们不整改,我们甚至可以让他们停矿!这是事关群众生命的事情,我们不能马虎啊。” 抛开自己和于敬槐的乌纱不提,这官山村的矿山问题,直接危及矿工的人身安全,还会造成公路旁的山体塌方,这些都不是小问题。 乔韦虽然刚履新,但从这一刻起就无法坐视不理了。 可于敬槐说道:“乔乡长,你说的我都明白,乡里不比省里,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明天,我叫上邵辉再下村盯着吧。” 乔韦有点奇怪:“安监站难道就他一人?站长呢?” 于敬槐苦笑道:“没站长,就他一人。他就是调走了,我就成光杆了。” 只有干事的,没有站长,这倒是稀奇,心想怪不得邵辉动不了官山村那帮孙子,他是一般干部,也难怪人家不把他当根葱。 乔韦也是努力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问道:“你是分管生产安全的副乡长,为什么不向乡党委提?” 于敬槐啮牙又是一阵苦笑:“一言难尽,这事等以后再说吧。” 乔韦知道他一个副乡长,这里肯定有苦衷,但还是坚持道:“于乡长,你明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还是赶紧过去。” 回到办公室,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就去乡政府办公室找邱安平。 办公室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男的,乔韦认识,上午邱安平介绍过,说是乡政府办公室的文书兼乡团高官常阳,安州师专毕业,原先是双桥初中的语文老师,乡政府有学历的不多,只能从有文化的队伍的借用,调到了这边。 女的,不认识,但邱安平带了一句,是综合干事,姓刘,叫什么名,倒是没注意听。 乔韦走进去问道:“邱主任呢?” 小丫头见乔韦也不敲门,大咧咧走进来就问,没好气的说:“你谁呀,有什么事?” 常阳转过身,一瞧是乔韦,吓了一跳,忙起身道:“乔乡长您好,刚才邱主任还在这边,这会儿应该在陈书记那边。要不要我过去叫他?” 乔韦问:“我办公室锁着,钥匙在哪儿?” “这,这个,邱主任没有交代。” 乔韦便不再搭配,径直出门往陈书记办公室走。 身后,小丫头也是懊恼:“他,他是新来的乡长?这么年轻?还这么英俊?” 邱安平果然在陈书记办公室,另外还有两个面生的人,其中一个个子矮的坐在陈顺华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乔韦在门上轻叩了两下,陈顺华最先看到了他,连忙笑道:“乔乡长,一到任就下乡,真不亏是省城下来的年轻干部。” 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这时站了起来,脸上堆笑,双手握住乔韦的手说:“我是组织委员肖振,听说你来了,还没来得及招面。” 乔韦用力的回握了一下:“肖委员,今天一个锅里吃饭,以后不得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肖振连声说着,又紧紧握了一下,才松开手。 这时,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人也伸出手:“乔乡长,您好,我是党委办公室主任钱峰!” 几人闲聊了一气,乔韦才说了来意,邱安平一拍大腿:“对不起,我这就给你开门去。” 乡政府办公用房一共有五排,乔韦的办公室在第四排的最西边,旁边是于敬槐的办公室。 等开了门,邱安平从腰间叮叮当当一大串钥匙里取出一把,交给乔韦说:“乔乡长,这是您办公室的钥匙,以后早迟不便的,找刘慧拿,我在她那儿也放一把。” 说完,邱安平便走了。 下了班,乔韦在办公室里故意坐了一气,才姗姗去食堂吃饭,此时食堂打菜窗口已经响起清脆的刮盆声。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上学时他也是常常最后一个去食堂,这个声音预示着菜没了。 食堂打菜师傅大概还不认识他,见他这么迟,也是来了脾气:“咋这么迟才来,就剩这么点了,还有点卤汁,你要不要?” 乔韦递过菜票,笑道:“不要吃啥呢。” “切,还不乐意,爱吃不吃。”打菜师傅瞅了他一眼,鄙夷地说道。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人,不高兴地冲打菜师傅说道:“瞎嚷嚷什么,说话客气点,这位是新来的乔乡长!” 乔韦转头一看,竟然是邵辉。 打菜师傅这时面如土灰,半天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乔,乔乡长,对,对不住……不知道是您!” 乔韦笑着摆了摆手,端着饭菜,和邵辉面对面地坐下:“咋这么迟才来吃饭?” 第247章 安监站小伙子 “您不是也这么迟才来吃饭嘛!”邵辉说道。 乔韦一听笑了,这小伙子倒是挺痛快,说话也直接。 两人一叙,邵辉比乔韦还大三岁,安州教育学院毕业的,还没到教育局报道,就被调到这边了。 “在这儿工作几年了?” “七年了。” “咋没结婚呢?你二十八了,在县里这岁数不算小了啊?”乔韦问道。 邵辉苦笑:“咋结呢,家是农村的,还有弟妹,要啥没啥,一月就三十几块钱,对象家里一直不同意,就差最后通牒了……” 乔韦莫名地联系起上世的自己,也是这么逼仄,一时空气中的黏稠味道让他压抑,笑了笑:“吃完饭有事没,没事一起走走?” “有事?我随时都可以。等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常去。”邵辉笑道。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就从乡政府那扇生锈的铁门出去,绕着围墙,来到了后面的山坡上。 这时,已近五一,夕阳还在,有些晃眼,乔韦跟在邵辉爬上山坡,在一株老茶树的石板躺了下来,上方就是蓝蓝的天空和一朵朵飘过的白云。 这老茶树是一株野茶树。 邵辉笑道:“我来这边七年了,这老茶树每年谷雨前都会长出鲜嫩的茶叶,虽然也没多少量,不过做了茶,泡出来的味道却是非常润口。我每年到这时候,都会跑来摘茶叶,拿回家去炒制,再拿回办公室当茶喝,茶汤美不可言。什么时候拿些给你?” 乔韦笑笑:“行!那就尝尝。” 只可惜现在没有茶喝,邵辉便教乔韦摘了一片茶叶,放在嘴巴里咀嚼着,一种又苦又涩又清爽的感觉,在嘴里弥散开来。 头顶的蓝天白云,从茶树间吹来的一丝清风,让乔韦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乔乡长,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讲?”邵辉突然坐了起来,问道。 乔韦笑道:“有话直讲,别藏着掖着,我喜欢痛快人。” “那我讲了啊?”邵辉再次确认。 “特么的,你墨迹个啥,我知道你小子想说什么,今天出来,就是想听你说真话的!” 这荤素搭配的话一出口,让邵辉哑然失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乔乡长,其实我心里很不认可这种生产方式,我们仪县就这么二三座山,多好的山呀,就这么要被挖没了,开矿赚了点钱,可把几百年来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给破坏了,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当然,我的这种想法,在咱们后面这个大院子里没有人当回事。” 乔韦扔了支烟,笑道:“你说错了,从现在起至少有一个人理解你!” 邵辉接过烟,愣着又不敢确认:“您说的是?” “不要不敢说,我和你一样。” 邵辉笑了起来,神情有点兴奋,继续说道:“乔乡长,不瞒您说,我老家就是官山的,以前那可是水清山绿茶甜的小山村,您再看看现在,已经因为开矿而烟尘蔽日、噪音满山,再这样下去,咱们这绿水青山将不知去向了,我们的后代再也看不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制止?你现在是安监站干部,有这个权力啊?”乔韦问道。 邵辉低头苦笑一下:“人微言轻,我在这大院里没有位置,什么都干不成,也没人把我当回事。” 乔韦又何尝不知,上世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重生一世自己才终于醒悟了,在体制里生存,一定的位置是必须的。 当然,那一世他也曾想要获得一个位置来做一些事情,同时也可以让牧楚悦父母放下对自己的担忧和怀疑。然而,农村出来的,想要改变什么,又谈何容易啊! 晚风夕夕,乔韦正在感慨,邵辉突然在旁边冒了句:“乔乡长,我看您是个好人,我冒昧地提醒您一句,这双桥庙小妖风大,有些人您得提防着点。” “比如?”乔韦想了想,试探着说:“于敬槐?” “他算好的,这事您慢慢体会,如果我真说了,您也不一定相信,可能还想怀疑我挑拨离间。”邵辉忽然觉得这样说不妥,忙补充:“我说这话没其他的意思,只是怕您吃暗亏,提醒您一下。” 乔韦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见天色微喑,说道:“我去集镇上转转,以后有事去宿舍找我。”便不再搭理,独自往镇上走。 绕到前街,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镇中有几盏路灯亮着,那边是乡里最热闹繁华的地方,乔韦吸着烟,慢吞吞地往那边走。 其实也就几百米路,走到电影院,门口有几个做小生意的,卖五香瓜子的,烤红薯的,都是围绕电影院做生意。 电影院门口贴着海报,乔韦慢吞吞地度过去,看了下,是《火烧圆明园》,去年在省城已经看过,他也没兴趣看第二遍。 一扭脸不经意间冲旁边瞅了一眼,几个半大小子围着两个小姑娘嘻嘻嘻哈哈。 其中一个瞪了乔韦一眼:“你瞅啥?” 乔韦只是感叹现在这些小年轻气盛了,也没搭理,就准备继续往前面去看看。 旁边立即一阵哄笑,那个找茬的小子有点挂不住脸,出来混,最讲究脸面,强撑着道:“嘿,你混哪的,这么拽,叫你呢?” 乔韦在老家上初中时,公社文化站、电影院这类地方总有一些不三不四的年轻人在那边聚着,依他的了解,没什么脑子,是群架的主力军,跟一帮人平日不务正业,整天以社会场面人自居又混不到块儿八毛零花钱,基本上靠着脸熟,一桌饭,几包烂烟散散,十几个人都愿意提着刀给人办事。 乔韦又看了一眼几个半大小子,总有一些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以成年人的身份活过哪怕是一天。 那小子急了,吐了口烟圈,喝道:“你给老子站住……” 还要继续说,突然被旁边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掐了下,不让他继续说话,又对乔韦笑道:“小孩不懂事,您别计较,逛您的,没事,我们就在这抽口烟。” 乔韦漫不经心回头看了眼,好像面熟,在哪边见过。 第248章 重点议题 被这出闹得没了心情,乔韦心想回去得了,走了不远,突然又觉得肚子饿了,晚饭没吃饱,四周望望,见一家小面馆开着,灯光昏黄。 乔韦走了进去,让老板娘给下了一碗阳春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又觉寡淡了些。 一个人吃饭,仅仅为了填肚子,似乎太没味了些。 这些日子,乔韦感受到了异乡孤独,或许可以给自己增添点乐趣? 乔韦一抬头,见老板娘看着自己,笑道:“有啤酒吗?来两瓶!” “三得力的一块八,金陵的二块二,哪种?” “三得力的吧!”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立即拿了两瓶啤酒过来,还拿了两个杯子,笑吟吟地说道:“大兄弟,你一个人喝酒,也太无聊了。我陪你喝一杯。” 说着,在两个杯子里都斟满了啤酒,她斟酒的时候,杯壁下流这一套玩得很溜,瞬间两个杯子都斟满了酒,还不带泡沫的。 “来,我们喝一个。” 老板娘将其一杯啤酒递给乔韦,另外一杯自己拿起来,跟乔韦响亮地碰了一个杯。 乔韦顿觉得小面馆也有了些许温度,笑着说道:“那干了。” 两人将满满一杯啤酒,给闷了下去。 老板娘一抹嘴唇,又斟了一杯,说道:“这瓶算我的,另外一瓶你自己结帐。” 乔韦笑着道:“谢老板娘了。” 老板娘又道:“大兄弟,见你喝酒,也挺爽快,才过来跟你聊一句。早上,你来时就觉得没见过,你新来的啊,在哪儿上班?” 乔韦才来双桥第二天,也不奇怪。喝了几口酒,心情也高兴了,笑道:“省城来挂职的,就在乡政府工作。” 老板娘有些惊讶,道:“省城?乡里工作?哟,那就是大干部啊,我说咋这么面生呢!” 乡里百姓对乡干部天然有种敬畏感,何况这还是省城下来的,她笑着说:“一回生二回熟,有你大兄弟在,以后到乡政府办事就方便多了。” 乔韦笑笑说:“以后有什么事,是可以找我的。” 老板娘问他:“行,有事肯定找你,哎,你叫什么名字?” 乔韦也不隐瞒,告诉了她。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道:“我叫徐国芹,那算认识了。” 喝了啤酒,吃了晚饭,乔韦要付钱的时候,老板娘却说什么都不肯收了:“今天,这顿饭我一定要请。你可是我在乡政府认识的唯一一个干部!以后咱们普通老百姓,可要你帮助罩着呢。” 乔韦心想,老百姓把干部想得太有能耐了。很多时候,一个乡科级干部怕是连自己都罩不住,就更别说别人了。 可是,徐国芹执意不肯收饭钱,他也没有办法,想想一顿面一瓶酒最多也就是三块钱,只得说:“下次你一定要收钱,否则以后我就不来了。” 徐国芹说道:“行,下次我一定不拦着。” 喝了一瓶多啤酒的乔韦,回到宿舍里,洗漱,泡脚,然后又是孤独无边,躺在床上翻翻报纸,也没什么大新闻,索性也就睡着了。 早上,乔韦才进办公室,邱安平过来说:“乔乡长,党办通知下午两点班子会议。” “有什么议题吗?”乔韦问道。 “都是正常工作交换一下意见,听钱主任意思,您刚过来了,跟大家招个面。” 乔韦心想官山村矿场的安全整改工作,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说道:“虽然人大这边还没有通过,但省里把下派到这边,我个人建议增加一个议题,关于官山村矿场整改问题,你跟于乡长说一下,由他提交班子会议,请大家重点议一议。” 邱安平点头,就出去了。 下午两点,乔韦准时来到了班子会议室,已经有七个班子成员坐在会议室内抽烟。 在长方形的会议桌上,还放置了用毛笔写的红纸三角牌,乔韦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陈顺华的左手旁边。 乔韦初来乍到,班子成员还没认全,笑着跟大家客气地打了一个招呼:“大家好。” 于敬槐站了出来,给他一一做了介绍,几个班子成员朝乔韦看看,有的点点头,有的笑笑,但还有的没啥反应,似乎对他这个非常年轻的挂职乡长并不怎么买帐。 只有人大主任周云松笑着说道:“乔乡长,欢迎你到双桥乡工作,第一次正式参加这种乡里班子会议吧?” 乔韦笑笑,点了点头。 周云松哈哈一笑:“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旁边的党委委员、农业副镇长高春平说:“那也不是吧,头一回上花轿,并不等于是第一次干。” 乡里干部都是摸爬滚打过来的,就喜欢故意把话题带歪。乔韦也就笑笑,不再接话,他坐了下来,将本子和笔都搁在了桌子上。 见人都到齐了,党委办主任钱峰出去请示陈顺华。以前每次班子会议,陈顺华都要等到人齐了,才会到。 又过了一会儿,陈顺华端着一个玻璃杯、胳膊夹着一个笔记本走了进来,在乔韦的上首坐了下来。其他人也都欠了欠身,坐坐正,表示进入了会议状态。 钱峰一个人坐在桌子的最末尾,负责会议记录,他是没有桌牌的。 看到乔韦之后,陈顺华笑笑说:“乔乡长,跟班子成员都熟悉了吗?” 乔韦点头道:“是啊,陈书记。” 陈顺华转头对周云松说道:“周主席,人大这边会议什么时候开?” 周去松笑道:“下周一上午,通知已经发下去了。” “会议开头我先说几句,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身边的这位就是从省农业厅下派到我们双桥乡工作的乔韦同志,根据县委组织部决定,乔韦同志担任双桥乡副乡长,主持双桥乡政府全面工作,对乔韦同志的到来,我代表双桥乡班子全体表示热烈欢迎!” 掌声过后,陈顺华主持会议道:“好,下面,我们开个班子会议。主要有几项议题,第一项是官山村矿场安全隐患整改意见,请于乡长汇报一下具体情况,大家议一议。” 这些意见大体是就问题谈整改,乔韦听了之后,并不满意,碍于自己还没有正式任命,自己并没有过于干涉。 第249章 偶遇 “乔乡长,你的意见呢?”陈顺华扭头问道。 所有目光立马投向了乔韦,是驴子是马牵出来溜两圈就知道了。 乔韦漫不经心地说:“对整改措施,我没有意见,以于乡长意见为准,这方面他是专家。” 陈顺华笑了笑:“对于停矿,我要提醒几句,官山矿场是乡财政的主要收入来源,我们要像对待宝贝一样保护,当然对生产操作不符合要求的,该整改就整改。” 于敬槐嘟哝了句:“陈书记,一谈整改,村里就说没钱……” 陈顺华皱了下眉,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于乡长,这是你的分管范围,出了问题你要负责任,有困难你自己想办法。” 陈顺华这个议题定了调子,新来的乡长似乎也不给力,会场上立刻有人向于敬槐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高春平冷笑着转头同于敬槐说了句:“那位就是来镀金的,别指望了。” 于敬槐苦笑了下,再没出声。 散了会,乔韦走进于敬槐的办公室,见他正坐在那儿呲牙,开玩笑道:“于乡长,你这是什么表情?” 毕竟是自己顶头上司,于敬槐抹不开面子,还是站起身招呼了声:“受气啊,两头受气!” 乔韦听出了于敬槐的声音里,带着点微微的不满,笑道:“于乡长肯赏脸的话,中午我请你去吃个饭。” 于敬槐诧异:“乔乡长,周末你不回去?” 乔韦说道:“五一回去!” 于敬槐是真心喜欢吃饭,听到乔韦要请他吃饭,于敬槐就高兴了,话语的怨气也都消失得无隐无踪。 两人正说着,一个半大小子走了进来,伸手说道:“爸,给我五角钱,老师要交试卷费!” “这是我儿子于冬。”于敬槐笑着说道,又对着自己儿子嚷道:“你这孩子真不礼貌!还不快叫乔叔叔?” 于冬没搭理,仍执着地伸着手:“爸,给我钱啊!” 于敬槐摸摸口袋,片刻后无奈说:“又要钱,你们老师这是吃钱呢,跟你妈要去!” “妈说跟你要!” 于敬槐又呲了下牙,扣扣索索地从兜里摸了一张一块钱的毛票说道:“剩下的五角钱晚上回去记得给我!” 于冬接过一毛,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敬槐不好意思地冲乔韦笑着解释:“一个月三十九块六毛,全家就靠我这点工资,多出个份子钱,钱就不够用。” 乔韦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大多数凭票购买的时代,靠一个人工资来养家糊口,背后也承载着不易。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那是后世的事。 从经济学角度,用多少钱买到多少东西来探讨大团结购买力,这个时代市场经济还远不如后世发达。 后世人经常怀念八十年代,感叹钱再多也不够用,这个说法实际上也并不全面,活法不一样,时代就是如此。 中午下班,当其他干部都奔向食堂的时候,乔韦和于敬槐来到了徐国芹的面馆。 “乔乡长,大中午的你不会就请我吃面条吧?”于敬槐一边坐下,一边疑惑地问道。 徐国芹见他们两人进来,赶紧就过来了,这时连声说道:“有炒菜的!” 这里最硬的菜,便是竹笋烧土鸡,以农家土鸡、竹笋、野蘑菇,再加上米椒烧出来的土鸡,带着浓浓的香味上桌了。 “这鸡真是香啊!” 乔韦笑道:“那你多吃点,喝点啤酒怎样?” 于敬槐理所当然地道:“没有酒怎么行?当然得上了。” 虽然下午还有半天,但家在县城的干部基本上吃完饭在办公室坐一下就回去了,毕竟三点以后就没有回县城的公交车了。 这时代也没有禁酒令一说,只要不严重影响工作,都没问题。 两人喝了一会儿,乔韦将一个玻璃杯注满了啤酒,端起来,对于敬槐说:“于乡长,官山村矿场问题,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这事肯定会给予彻底解决。你是分管副乡长,这点你比我清楚!” 于敬槐瞧着乔韦:“没错,乔乡长,我比你更清楚。但是,更清楚又有什么用?” 乔韦诧异地道:“怎么就没用了!既然知道这是不定时炸弹,那就解决它呀。我知道上午的事,你有想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这件事我肯定支持你!” 于敬槐瞧着乔韦,神色之不免洋溢着些微的感动,可好一会儿之后,他似对自己摇了摇头,说:“借酒我说点别的……我岁数比你大十多岁,仕途差不多也就那样了,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犯不着啊,乔乡长,你知道这官山村矿场整改为什么落实不下去吗,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乔韦眉头微皱:“你说胳膊拗不过大腿,那谁是胳膊?谁又是大腿呢?” 于敬槐盯着乔韦说道:“乔乡长,你说谁是胳膊,谁是大腿?陈书记在双桥说话从来一言九鼎,我们能做的就是顺从,配合,支持……你明白了吗?” 乔韦想想,说道:“于乡长,感谢你和我说这些,既然你分管了安全生产工作,就得负起责任来啊,对官山矿场生产操作不符合要求的,该整改就整改,该关停就关停!” 于敬槐一边给面前的杯子注满啤酒,一边说:“关停石矿?村上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乔韦不解:“你是分管副乡长,村里怎么敢不听?” 于敬槐苦笑:“乔乡长,你还是没明白。村里开矿的事情,是陈书记同意的,他有亲戚就在石矿上了,村长孙爱群还是干部科孙杰的堂弟,而且安全事故会不会发生,是一个未知数,运气好的话,可能就轮不到你我了。但跟村里对着干,也等于是跟陈书记对着干。本来是不能跟你说这些的,可你既然下了决定,我得告诉你,关与不关,你自己权衡。” 乔韦点了点头,怪不得于敬槐拉不下脸,原来他也没有办法。 下午,乔韦本来想去县里找孙原,但又想他得回安州,也就放弃了。 吃过晚饭,乔韦在乡政府后面的坡上抽烟熘达,他遇到了在河边洗衣服的徐爱芹。 乔韦笑着打招呼:“老板娘这么晚出来洗衣服啊?” 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徐爱芹说:“没事,我带着手电筒呢?” “看你有些不高兴啊,咋了?”乔韦看徐爱芹的神情很低沉。 “没什么,只是公婆比较烦罢了,非要招夫养女……”徐国芹说道。 一问才知道,她丈夫早年下河游泳死了,现在带着一个女儿跟公婆一起生活。 乔韦说道:“一个女人是不容易,可以考虑。” 徐爱芹抿了抿嘴,勉强笑道:“女人照样养家糊口,那没事我就先走了,面馆那边没人呢。” 第250章 公路塌方 乔韦在后坡上转了会儿,见天上飘起小雨,便径直回宿舍去了。 一个礼拜前还在省城,现在在乡里,乔韦才能深切感受到乡里跟省城这是一道难以逾越的边界线,虽然这只是中国七八线小县城下面的一个乡镇。 乡里人还在为填肚子努力,省城人已经在研究结婚几大件、多少条腿了,结了婚的小年轻也能利用周末出来旅游,一些小年轻想玩点不一样的,带上相机就来离省城不远的小县城看看农村的油菜花,现在正是满山遍野盛开的时候,果然城里的会玩。 任何年代,你混到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基本意味着你的阶层是别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礼拜天早上,乔韦踱着步子走到大院传达室,大门关着。 乔韦敲了敲窗户,叫了一声:“大爷,给开个门。” 赵老头把头探出窗户外:“乔乡长,早啊!”不等乔韦回话,紧紧衣服,拉开传达室的门直接给打开了小门。 “出去转转。”乔韦扔了支烟,笑着说道。 赵老头接过烟,然后拘束地站在门边,等着他走过小门,才又关了起来。 乔韦转身就往镇上走,找了一家包子铺坐下吃小笼包。 小笼包不贵,茶水是免费的。这里的茶是比较糙的陈茶,有些苦,乔韦也不讲究,要了一屉小笼和一壶茶。 当乔韦正在悠闲地喝茶的时候,看见两个大盖帽走了进来。 “老王,来两笼包子。”其中一个岁数大的将帽子取下,搁在桌子冲老板叫道。 王老板扭头一看,惊叫一声:“哟,胡特派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旁边年数小的笑道:“王老板,现在可不兴叫特派员了,得改口叫胡所长了。” 王老板讪笑:“叫习惯了!” “叫啥无所谓!不碍事!”胡所长哈哈一笑,转头看见乔韦,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还是有印象的,连忙起身过来:“乔乡长吧?” 乔韦有印象,记不得全名,只得说道:“胡所长啊,坐下一起吃点。”随手从旁边拿了一只茶碗给他倒了一碗茶。 胡所长平常也是傲气的,可不敢在乡长面前傲气,慌忙站起来要帮忙。 “工作上是同志,下班后是兄弟,你岁数比我大,用不着客气。”乔韦挥手让他坐下,又说道:“乡里治安情况咋样?” 胡所长笑道:“还行,就是几个小年轻平时瞎胡闹!” 那桌年轻小的看领导坐了过去,可自己一个小治安警坐过去好象也不太合适,见包子已经蒸好了,连忙上前帮着端了过来,然后直接放开就坐了过来。 “这是所里干警周宏民!”胡所长介绍道。 乔韦看看周宏民也是挺不错的年轻小伙,笑道:“别愣着,一起吃。” 三个人有说有笑,小笼包子蘸上醋,很快被一个个塞进了嘴里,消灭光了。 胡所长颇有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笑着道:“乔乡长,所里就七个民警,全乡四千多户,两万多人,你说难不难?这不,一大早官山村就有村民闹事?” “为什么事?” “矿场烟尘大,群众有意见呗。” 吃完包子,胡所长买的单,乔韦也没去争,出了包子铺就直接要走。 胡所长说:“让小周送你吧?” 乔韦瞧了一眼停在门口的偏三轮,说:“算了吧,就几步路,你们忙你们的,村里群众情绪尽量安抚好,矛盾别激化。我就先走了。” 待乔韦走后,胡所长问周宏明:“你看咱乡长这人不错吧?” 周宏民说:“我看他穿着一点不像乡里干部,吃包子连最后一点醋都喝了,觉着挺什么的。” 胡所长笑道:“是不是觉得抠门儿?你错了,勤俭是美德,常把有时当无时,没人笑话。冷眼旁观,有些东西看得更清楚,这都是些见识,就是花钱也难买呢。” 度过了一个沉闷的礼拜下午,又到了礼拜一上班的日子。 上午,乡里举行了人大代表的选举,应到代表76人,实到代表74人,乔韦得72票,顺利当选为双桥乡副乡长。 乔韦的副乡长主持工作自此正式开始了。 吃过午饭,乔韦刚回宿舍眯会儿,听见门被敲得砰砰响,开门一看是邱安平和安监站的邵辉。 再一看时间,才一点十分,上班时间还没到呢。 邵辉的声音明显有些着急:“乔乡长,出事了,你赶紧起来吧。” 乔韦很诧异:“出什么事?” 邱安平说道:“官山村那边山体发生滑坡塌方,砸死人了。陈书记要你在镇上等他了,机关干部要下村去现场。” 塌方?死人?乔韦的耳边轰隆了一声,没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么快就真的发生了。 走到乡政府,并没超过两分钟,大院子里已经站了一些干部。 乔韦没看到书记陈顺华,却见到了副书记刘飞和副乡长于敬槐。 此时,于敬槐的脸色非常难看,神色也很低落。 刘飞也不管旁边的于敬槐和不远处站着其他乡里干部,一看到邵辉便开始训:“怎么搞的!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在抓安全生产,竟然发生了塌方,已经明确死了一个村民,还有几个生死不明呢!你这个安监员是怎么当的?!” 邵辉解释道:“刘书记,这段时间,我也是经常下村的……” 刘飞没让他继续往下说:“你经常下村?那你都干什么去了?你都管到哪里去了?” 刘飞是党委专职副书记,但也是正科,却骂起了邵辉,一通邪火,谁也没有出声。 看来,刘飞对邵辉下村的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邵辉被骂得无地自容,抬不起头来。 于敬槐感觉打的是他的脸,正要发火,被乔韦叫去,立即向县里安监局汇报。 于敬槐一走,刘飞感觉没有发泄的对象,也不训斥邵辉了。 这时,邵辉回过神,瞄了刘飞一眼,就走向乔韦:“乔乡长,我看,我们得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到了现场才能真正掌握情况,解决问题。” 乔韦本来是想等书记陈顺华到了,商量之后再去现场,现在经邵辉一提醒,觉得还蛮有道理,说道:“好,我们不等其他人了,现在就出发!” 第251章 失意缘由 因为人多,邱安平去隔壁供电所借车,那儿有辆天津大发面包。 就在等车的时候,于敬槐过来了:“县安监局一直联系不到人,就先向县政府值班室报告了。” 这时候邵辉建议:“最好还是要继续跟县安监局长打电话,如果安监局长打不通,就给副局长打。” 于敬槐说:“给安监局相关科室去了电话,打不通,又给分管副局长打,也没通,估计午休,缓缓再打。” 乔韦也是不客气:“于乡长,都死人了,你还要缓什么?” 于敬槐太谨小慎微,生怕打扰上级领导,可毕竟乔韦是他的直接领导,只好又跑回办公室,直接打到了县安监局长家里。 安监局长了解到情况后,说马上向县领导汇报,他自己也会马上赶赴现场。 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于敬槐说:“根据村里的说法,可能是爆炸发生了意外。” 这时,邵辉在旁边提醒:“这个事故原因很重要,如果是炸药本身的问题,那责任可能跟乡里没多大关系。如果是安全措施防护不到位,那就是乡里监管不力的问题了。” 乔韦感觉,邵辉对安监工作的了解,比于敬槐要深入许多,心想这邵辉到底是教院毕业的大学生,头脑还是清楚的。 可于敬槐光听邵辉说了这个那个,感到很头疼,忍不住喝斥邵辉:“就数你能,等会到了现场不就都清楚了吗?” 于敬槐就差说,你邵辉就是安监站一般干部,我才是分管领导,别给我在这里多嘴多舌! 邵辉怔在一边不出声了。 乔韦听不下去了:“于乡长,邵干事替你理清思路啊,难道你不知道?万一有领导到了现场,问你事故原因,你能讲得清楚吗?” 一会儿车子到了,乔韦让刘飞和邱安平留在政府等陈书记他们,然后拉上了于敬槐、邵辉和几个经验老道的乡干部,一同奔赴官山村。 当车子开到官山村村部的时候,只有副村长朱小峰在。 于敬槐赶紧问事故情况,朱小峰说:“这次的事故原因非常特殊,炸药是定点定时爆炸的,作业人员也躺在指定的地点,可没想到爆破,引起公路上面的山体滑坡塌方,大山石砸了下来,好巧不巧把几个上工群众砸了,其中有个年轻的当场人就没了,还有三个不同程度受伤。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需要进一步核实。” 朱小峰刚说完一会儿,村部电话响起,县安监局长电话打到了这里,找于敬槐询问事故原因的。 于敬槐就将朱小峰所说的,转述给了安监局长。随后,分管县领导也来电话,询问的同样是事故原因。 听完电话,乔韦便让朱小峰领他们直接往事故现场走。 邵辉悄悄跑到乔韦身边透露了一个消息:“刚才,朱小峰说陈书记已经到达出事地点了。” “陈书记?陈顺华书记?”乔韦有些不相信。 邵辉很肯定地说:“是啊,就是陈书记,刚才朱小峰说,比我们早到了半个小时左右了,正在跟何支书、孙村长看现场,也在做老百姓的工作。” 乔韦感觉这个事情很有可以玩味的地方了。要不是邵辉对他说还是先到现场,此刻还在乡里等陈书记呢。 谁会想到陈顺华已经到了官山村,而且此时已经在现场。 乔韦感觉自己还是嫩了,心头一沉,朝于敬槐和邵辉看了看,道:“我们赶紧过去。” 穿过碎石东一块、西一块的山头,有几次都差点摔个狗啃泥。 三人跑到事发地点,手上和裤腿上都沾满了白灰。 他们爬一次矿上就成这个样了,可见日日夜夜在矿山作业的村民,每天要喝多少粉尘,要沾上多少石灰?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乔韦心里真的很希望把这矿山早点给停了! 从山坡走到公路上,那里围满了群众,吵闹之声不绝于耳,隐隐地就能听到“你们陪我儿子啊!” “我儿才二十岁啊,还没娶媳妇,人就没了啊!” “矿上必须得赔钱,不赔钱,就把人摆在这儿。 乔韦、于敬槐、邵辉辉来到了人群旁边,看到了书记陈顺华、农业副乡长高春平、党办主任钱峰三人。 乔韦上前道:“陈书记,你早就已经到了啊?我还在乡里等你呢!” 陈顺华看了乔韦一眼,又看看于敬槐,说:“哦,因为急着赶到现场来,我忘了让小钱跟你报告一下。你来了就好。现在有三个受伤群众已经送县医院了,但那个遇难的家里不让搬动尸体,还有三个受伤群众的家属都在这边,都在吵赔偿的事情!” 乔韦朝那边瞧了一眼,现场乌央央一大群村民,这时候如果强行带走尸体,恐怕会引发村民的不满。也许正因如此,陈顺华等人到了之后都没有轻举妄动吧? 这时候,何支书急急忙忙走在他们身边低语了一声:“两位领导,冯副县长他们到了。” 乔韦远远看见一个穿白衬衫和藏青裤子的男人正冲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我去接一下。”陈顺华说完就小步跑去,并没有叫乔韦一起。 乔韦冷笑,也不管陈顺华什么意思,冲于敬槐和邵辉使了个眼色,也一起跟了上去。 汇合之后,冯副县长表情严肃地道:“中午饭没吃上,就接到了你们双桥乡山体塌方的电话,还砸死了人。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冯副县长的话,显然是反话。 陈顺华脸色都不好看,陈顺华道:“冯副县长,让您辛苦了!我一直三令五申强调生产安全,但工作还是没到位,我们接受批评。” “现在批评有用吗?”冯副县长扫了他们一眼:“还好,你们现在都已经到现场了!这会儿谁要是还没到,我肯定要向县里去汇报!既然都在现场了,我相信局面还是能控得住的。走,带我先去看看现场,及时处理问题!” 乔韦跟着后面,心里却反复想着刚才的话,还好自己及时赶来了,不然这板子得打到他身上了。 他回头看了眼邵辉,邵辉心领神会,紧走几步,挤入了人群,在领导看到死者之前,先看一看情况。 第252章 交心 此时,乔韦和陈顺华已经陪着冯副县长来到了现场。 陈顺华朝何支书说:“你跟大家说一下,先把人都弄下山。然后,再谈别的。” 何支书跟着就喊了起来:“大家听我说,我们今天矿山上出了事,乡里很重视,陈书记、乔乡长都来了,还有我们县里领导也来了,都是来给大家解决问题的。你们赶紧起来吧,把死者先弄家去!” “我的儿啊,早上出来还好好的,这一会儿咋就没了呢?”死者老娘又是一阵哭天喊地。 乔韦也不忍再看,村民们还是坚持在现场不走。为了什么?无非是家人和亲朋想要能多赔点钱。 乔韦内心一阵痛,穷人的生活是没有尊严可言的。活着,日晒雨淋、吃灰喝土;死了,还会被当作多赔点钱的工具,得不到安息。 官山村的老百姓,难道就只能这么贱的活着吗? 死者大哥看着弟弟血肉模糊的身体,猛地站起来喊道:“我弟不能就这么白死了,要谈就在这里谈,除非拿五万块钱来,不然我弟就摆在这儿。” “赵家老大,你别狮子大开口。”何支书说着,将烟一扔:“你弟就是木匠,一年撑死也就三五百块钱,五万块钱你真能张得开这个口!矿场一年才挣几个钱,全给你们家,让大伙喝西北风去,是吧?” 赵家老大不服气:“别拿人当瞎子,矿场挣的还不是给你们村干部、给上头下来的吃吃喝喝?” 何支书一听赵家老大揭村里的短,就恼怒地道:“赵老大,你别在这边胡说八道。开矿场还不是为了大伙,全给你们,村里以后怎么办?” 旁边群众一听这话,顿时也恼了,七嘴八舌道:“何支书,你别在这儿放屁,一口一个为大伙,一口一个为大伙,这几年大伙只有喝尘吃土、灰头土脸的份,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你倒说说看,村里为大伙干啥事了?真要为了大伙,今天就不会出这事了!” 孙村长听到村民在县里领导面前数落村里的不是,也觉得很没面子,就加入到了与村民的争吵:“哎,哎,我说你们这些人咋没良心呢,如果没有村里的石矿,你们连现在这点钱也赚不到!现在出事了,全怪村里是吧?” “不怪村里还能怪谁?”有村民立马拨高了嗓门:“好好的一座大官山,全给你们这些干部挖成这样,还动不动就出个事情,大伙这次一定不要放过村里,村里也要负责,乡里也要负责!” “村里要负责!” “乡里要负责!” 群情激奋起来,眼看现场就要失控。 冯副县长有些着急了,他此次是受了县里主要领导委托,前来处理事故的。原本以为无非就是赔些钱,走一下过场,安抚一下村里群众,以示县里重视。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事情非常的棘手。 “陈书记,现在这个情况,你看怎么处理?”冯副县长问陈顺华。 这个时候,乡党办主任钱峰,来到陈顺华的耳边:“陈书记,派出所胡所长,已经带了六个民警和十几个联防队员过来了。” 之前陈顺华就担心现场会闹事,让钱峰通知了胡所长,让他带一批警力过来,用来压阵。 现在派出所的人到了,陈顺华心里也更加有底气了。 陈顺华转向冯副县长说:“我看,要让这些村民自行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依我的意思,是让派出所出面,谁要是阻拦,就抓谁。” 冯副县长略显犹豫,他一方面想尽快平息事态,另一方面又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咂了咂嘴道:“陈书记,你有多少把握,迅速把这里的事情摆平?” 陈顺华神情笃定地道:“不用多久。” 有人看出了苗头,大喊道:“他们把民警叫来了,是要抓我们了!我们不是这么好惹的,达不到要求,我们绝不离开这儿!” “绝不下山!绝不下山!” 一些群众拿起了扁担、铲子、粪叉,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 这时,乔韦走上前道:“冯县长,我建议能不动民警,尽量不动民警。毕竟死了人、伤了人,群众提出赔偿要求,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犯罪,抓起来也不合适啊。我们最好还是要深入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了解他们的诉求。” 冯副县长有些下不了决定。 “了解他们的诉求?”陈顺华不以为然地道:“他们的诉求就是要钱。你听到了吗,漫天要价,开口就要一万!村里哪有那么多钱,乡里哪有那么多钱?乔乡长,你是省城下来的干部,如果你认为可以做思想工作,那你带队上去做吧。给你一个小时,看能不能做下来?” 冯副县长这时才认真审视了一下乔韦:“乔乡长,一个小时你有信心做下来吗?这件事,县领导都高度重视,必须尽快解决。如果一个小时内,你能解决,现在就可以去干。如果解决不了,只能用警力。” 乔韦朝两人看了一眼,说:“我去试试看。” 乔韦叫上了于敬槐、邵辉一起到死者家属身边,弄清楚了年轻人的父母,就对他们讲道:“叔,大妈,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很悲痛。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赔偿的事情,你们已经提出了要求,乡政府开会研究,按照规定能赔偿的,肯定赔给你们,但五万块钱可能一时拿不出,但是我保证尽量争取,我是乡长,请大伙相信我。” 死者的亲戚已经哭了许久,因为山上的石粉粘着眼泪,脸上都污了。他们看上去也都是老实人。 可旁边那个死者的哥哥嚷了起来:“没有五万块钱,我们就不回去。” 死者父母听大儿子这么说,也跟着说:“没有五万块,我们不下山。我活生生的儿子没了,多少钱都换不来我儿子。” 乔韦说:“乡政府能考虑的,肯定要给你们考虑。但是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赵家老大说:“你说了不算,因为你只是一个乡长,那边的人,我知道有乡里书记,县里副县长也在这儿,他们说了算,你让他们来说!” 赵家老大自认为是见过点世面的。 第253章 变化 乔韦也是无奈,这些人不愿意听啊。他朝副乡长于敬槐看了看,于敬槐也只是朝他看看,显然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邵辉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就对赵家老大说:“大哥是吧,那边的两位的确比我们乔乡长的官大,不过我敢肯定,他们不会拿五万块钱给你们的。那两位领导刚才说了,如果有人再阻止将死者带离,就抓人。乔乡长的意思是让你把你弟弟带回去,毕竟人死了,死者为大,赔偿的事一起坐下来再好好商量。” 赵家老大听邵辉这么一说,朝陈顺华和冯副县长看去,那两位老实的父母显然也害怕民警。 邵辉继续说道:“我姓邵,也是双桥的,本乡本土的,我干嘛骗你们的。还有,叔、大妈,你家老二现在没了,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不能让他再摆在这公路上,办好后事,让他安安心心上路,这才是最重要的。钱的事情,慢慢商量,刚才我们乔乡长已经说了,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们的!要不信,去我家找我!” 死者的哥哥,还有他的父母,面面相觑,心里有些松动。 的确,让自己在矿上遇害的孩子,放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也于心不忍。人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到这样的招数。现在,乡长都承诺了,或许真的可以信任他们? 乔韦看到众人差不多已经同意,就又多说了一句:“我是乡长,你们还怕我跑掉不成吗?” 终于一个亲戚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是乡长,他不给我们做主,我们去乡政府闹去。” 这么一来,众人开始同意离开了。乔韦和邵辉的努力,马上就要见效果了,正准备去另一边做工作。 没想到,钱峰走到陈和冯两个人旁边,不知道小声说了什么。 冯副县长顿时失望起来:“看来,思想工作看来没起多大效果。” 这也恰恰是陈顺华想看到的结果。要是真做通了思想工作,就会显得他陈顺华的思路是错误的。 现在乔韦失败了,正可以衬托他的老辣,双桥乡没他不行。 陈顺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穷山恶水出刁民,我早就料到。对待刁民,是不能讲道理的,只能用强,他们就吃这一套。” “没办法了!”冯副县长点点头,看向陈顺华:“陈书记,如果用派出所的力量,多少时间搞定?” 陈顺华扫了一眼不远的村民:“半个小时,我叫现场找不到一个闹事村民的影子。” 冯副县长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说道:“这个小乔还是省城下来的,也不顶事啊。看来陈书记当了这么多年书记真不是白当的,处理基层工作就是有一套,姜还是老的辣啊,行,那就速战速决吧。” 陈顺华双手叉腰,看着前方,他高大身躯、宽阔的肩膀,浑身都张扬着霸气,转头道:“冯副市长,您就在这里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陈顺华,高春平,胡所长,蔡少华,还有其他几个乡干部,在村干部的协助下,一齐向村民走了过去。 看这架势,现场群众就炸毛了。 将乔韦等人团团围住,渐渐的,他们被逼到了坡边。 陈顺华走近之后,对乔韦说:“乔乡长,思想工作有用吗?” 乔韦无话可说,他没有看到钱峰挑拨离间的行为。 可朱小峰听到了,并且悄悄跟邵辉说了。 邵辉瞥了钱峰一眼,说:“陈书记,刚才我们做思想工作差点就成功了。” 钱峰不敢对乔韦怎样,可对邵辉也是一脸不屑:“你们自己工作没做好,怨不得我?” 邵辉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钱峰,说道:“哼,你干的好事,你自己心知肚明。” 陈顺华厉声喝道:“邵辉,你现在是安监干部,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拿出什么证据来。” 邵辉也不好把朱小峰给卖了,只好说:“我看到了。” 陈顺华冷笑:“看到了,能算什么?我还说你们办法不行呢,去一边歇着去。” 陈顺华毕竟是书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乔韦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又看看周围的人,一个个怒目而视,显然是不相信自己。他的心都凉了半截,他是真心为那些平民好,可他们就是不信。 乔韦对于敬槐和邵辉说道:“我们到旁边去吧。”说完,就朝冯副县长那边走去。 可邵辉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要看看陈顺华到底是如何处置。 于敬槐一把将他扯开,道:“还愣着干什么?你小子是不是还没被人骂够?” “我去看看。”邵辉说道。 于敬槐觉得有点多余:“那你看吧,我跟乔乡长过去了!” 于敬槐走后,邵辉反而靠近了陈顺华、胡所长等人一步。 只见陈顺华朝胡所长扫了一眼,胡所长就朝前走上一步,大声地喊道:“按照乡政府命令,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人死不能复生,早日入土为安;受伤了已经送到县医院救治了,其他赔偿问题日后再商议。如果有人试图用死亡或者受伤来要挟政府,那么就依法惩处。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胡所长一身警服,一脸的威严,最重要的是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警察和十几个联防队员,看得周围的人一阵心惊肉跳。 老百姓还是老百姓,毕竟从那个时代过来,他们开始考虑,自己如果被抓了、被打了,又能怎么样?大家心里就害怕了起来。 就在这时,陈顺华又一抖手表:“立刻抬走尸体,把那些想要捣乱的人都带走。” 又一拨联防队员已经到了,他们冲上去,后面跟着的是一副担架。 这一次,除了哭泣,再无任何反抗。 十分钟内,那具年轻人的尸体已经被抬上担架,家人在旁边嚎啕大哭,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回家。 现场处置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场还有一些站在远处坡地上的村民。 这时,胡所长拿着喇叭喊道:“这里要封路,现在我以乡派出所的名义,请各位群众五分钟之内撤离。” 第254章 方案 乔韦三人连忙劝那些围观的村民们先走,剩下的后续再处理。 陈顺华笑着对冯副县长说:“好了,已经解决了。只要这些人离开了现场,后续就好办了,乡里就能摆平。冯副县长,让你受惊了。” 仿佛这件事情,就是他陈顺华一个人的功夫。乔韦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陈顺华。 冯副县长松开眉头,重重地握着陈顺华的手说:“陈书记,雷霆手段,在处理基层复杂矛盾问题上,是真没的说。今天的情况,我会好好向县里两位主要领导汇报。我先走了。” 冯副县长走出一步,又转向旁边的乔韦:“乔乡长,你是省城下来的干部可不要小看乡里干部,就比如陈书记有些工作方法,你要多向他学习!” 陈顺华也得意地转向乔韦。 乔韦深吸一口气,还是说道:“是的,陈书记值得学习。” 陈顺华道:“乔乡长其实也不错,从省城机关下来,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乔韦又一次见识到了陈顺华是手段。 陈顺华知道领导想要什么,他会不计后果去做,效率还非常高。但相比较而言,乔韦会为群众考虑,使用相对柔性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结果效率没有他高。 乔韦扪心自问,如果他处在陈的位置上,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做? 乔韦给出的回答是,恐怕两种都不是。 这次事故以陈顺华的速战速决而结束。 死者被直接送到了殡仪馆,其他伤者被送去了县医院,乡里组织了干部值班看护。 陈顺华要求副乡长于敬槐也去死者家属那边掌握情况,于敬槐不敢违抗,只好去了。 众人都离开之后,现场只剩下了乔韦和邵辉吹着山野里伴随尘土的风。最后他们也离开了,直接回到了乡政府。 下班时间到了,乡政府院子里,可以看到陆续离开的自行车、摩托车和步行的人。 又过了十分钟,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乔韦不想去食堂,骑上摩托车准备去县城转转,看到邵辉也从安监站出来,就问他晚上有没有事。 邵辉笑道:“想有事,没机会,对象都分了。” 乔韦拍拍后座,示意他坐上来。 “乔乡长,我们现在去哪里?”邵辉问道。 乔韦笑着说道:“去望江楼。” 邵辉以前到县城吃饭的机会不多,并不知道望江楼在哪里。 到了望江楼,到了二楼,要了一个小包厢,后窗正好看见不远处化纤工业公司旗下的一个酒店,仪县人都喜欢去那儿,那里灯火辉煌、高端大气。 乔韦发现了邵辉的眼神,就问道:“邵辉,是不是很羡慕能进入化纤酒店的人?” 邵辉回过头来,摇摇头道:“没有。” 乔韦一笑道:“其实,那国际大酒店的菜,没有咱双桥小面馆土菜美味、地道。” 邵辉说道:“乔乡长,我知道,那里的菜很一般。” “你知道?”乔韦微微眯了眯眼睛,开玩笑:“你去吃过了?是矿场孙老板请你吃的?” 邵辉一笑摇头说:“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市里来的。” 乔韦点点头道:“我差点忘了,你是市教院出来,市里自然有很多同学,肯定不少在学校工作,对不对?” 邵辉笑笑说:“乔乡长,说实话,大多应该比我混得好。” 乔韦也是多问一嘴:“听于乡长说起过,你本来是党办的副主任,咋被撸了?“ 邵辉笑道:“说来话长,钱峰原来是安监站长,有一次推荐公社委员,那次,组织上和陈书记的意图都是要推钱峰的,结果钱峰没推上,却把我给推上了。陈书记当时是公社书记,说这次的推荐,参加人员的范围通知有问题,结果作废。后来就缩小了范围,将参与推荐人员范围,局限在站所长以上干部,同时村里只准大队支书参加。参与推荐的范围一变,再加上组织委员在陈书记的授意下做了一些动员工作,第二次的推荐,钱峰得票超过了我,被列为了考察人选。” “这个钱峰,到底是何方神圣?“乔韦问道。 邵辉说道:“具体不清楚,据说是县里某领导的亲戚,是放在乡里培养的。陈书记必须把这个事情办好,让钱峰在他的公社走上副科级领导岗位,然后就可以一步步顺利的往上走了。” “后来呢?” “事与愿违呗,钱峰在考察公示的时候,却被多人举报,最后查实,被取消了。” “不会你举报的吧?”乔韦笑着问道。 邵辉也急了:“到底是谁举报的,无从知晓,反正陈书记和乡里许多人都认为是我干的。可事实上,我真的没干,对天发誓!” 大概情况,乔韦听明白了,后来于敬槐来了,陈顺华就将邵辉视为眼中钉,并将他调到了安监站。 以后的推荐,参加人员的范围也都局限在了一定范围,邵辉的得票率在乡年轻干部只能排到后面,其实是没太大竞争力的。 邵辉嘴上不说,可乔韦心中却明白,这次的安全事件,怕是邵辉脱不了干系。 当然,他心里想好了方案,不过他担心的是陈顺华在背后捅刀子,不管是他、于敬槐还是邵辉,可能都会背锅。 几个菜也是有些特色的,鱼头沙锅、猪头肉、爆沙牛肚、紫菜炒咸肉都是特色菜。 乔韦问道:“邵辉,我还是第一次请你吃饭,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酒?” 邵辉说:“乔乡长,我不胜酒力,就陪你喝一点,什么酒都可以。” 乔韦说:“我俩差不多,就来点啤酒吧。” 一会儿之后,服务员拿着四瓶啤酒上来了。 乔韦也不多说,将酒斟了,举起了酒杯说:“邵辉,谢谢你陪着我来喝这杯闷酒了。” 说是“闷酒”,邵辉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说:“乔乡长,今天官山村事情,我觉得你做的没有错。要不是钱峰捣了鬼,我们真的有可能做通老百姓的思想工作。” 乔韦笑道:“可是,我们终归没有成功。领导是看结果的。我猜想,这事对我挂职也是影响的,虽然我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乡长才宣布。” 他想到王部长说的那句:如果你干得好,年底考核合格,这个位子就是你的。 第255章 于冬 邵辉很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在他的印象,乔韦从省级机关到乡里满打满算才一二个礼拜,这次事故应该与乔韦没多大关系。 乔韦道:“正如你所见,我和陈书记的做事方式很不一样,我们两人的群众观也不同。我是来挂职的,县里应该也觉得没怎么。可是这次事故处置,陈书记的处事方法显然更加符合冯副县长的路数。” 邵辉说道:“乔乡长,冯也只是一个副县长,他应该决定不了你什么吧?” 乔韦说道:“他是决定不了什么,可他这次是代表县里主要领导来的。” 邵辉说道:“那又能怎样,县领导也应该看到,今天陈书记的手段,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矛盾依然存在,还是要爆发的。” 乔韦抬眼瞧着邵辉说道:“邵辉同志,看来我今天对你的观察,并没有错。你看问题是有一定深度的。” 下午从乡里赶往官山村的路上,邵辉就建议要向县里及时报告事故情况,对矿场情况也比于敬槐更了解,此刻他又提出,陈书记的处事方法只是压制了问题,并没有解决问题。 一个安监站的普通干部,是说不出这种看法的。 乔韦也不由一叹:“邵辉,可惜我能力不够,如果我是乡书记,我肯定会重用你!” 邵辉笑道:“乔乡长,这好办啊,那你就当书记啊。” 乔韦也是无奈一笑:“现在这种情况,这副乡长前面的主持能不能转正还还不一定呢,更别提什么书记了!干了这一杯吧。” 邵辉端起酒杯,说:“乔乡长,我敬你一杯吧。感谢你信得过我,跟我说了这么多。” 乔韦跟邵辉碰了碰杯子:“其实,我可能要跟你说一句抱歉。这次事情,我知道主要责任不在你,也知道你就是一个背锅的,但你的责任估计躲不了,我在这边根基浅,可能帮不了什么。” 这话一讲,邵辉也激动了:“乔乡长,你多想了,我心里有准备。如果你不嫌弃,以后我就跟你混。” 乔韦笑着说道:“我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群众狠不起来,这在基层其实也是很麻烦的事。我这人性格已经定型了,恐怕也改不了。” 其实,这性格上辈子就定型了,乔韦也不得不感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乡里,几乎没有哪位领导跟自己这么贴心过,邵辉微微有些感动,说道:“乔乡长,我也不是那种把老百姓踩在脚下谋求上升的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今天的事情,的确有些操蛋,但我们还是按照自己的做事方式去做吧,这样的话心里不会愧疚,晚上也不会睡不着。” 乔韦抬起头来,看了邵辉好一会儿,说道:“从今天起,在双桥乡我最能说得来话的人,就是你了。” 邵辉握起了瓶子,给乔韦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杯说:“乔乡长,我敬你一杯。” 乔韦笑道:“邵辉同志,以后我们这样吧,私下里,你就叫我兄弟吧,我就叫你大哥,如何?” 邵辉连忙摆手:“中国传统,为尊者兄,你做哥,我做弟。” 乔韦想想,叫什么无所谓,只要齐心,也能共进共退,为群众多做点事情。 邵辉一笑说:“不过,哥,你要答应我一个事。” 乔韦问:“什么事?” 邵辉说道:“你不当到书记,不要离开双桥,不要回省城。双桥乡需要你这样一个对老百姓有感情的领导。” 在他看来,陈顺华是不主张关停石矿的,毕竟陈有亲戚在矿场。可双桥要改变以后变成秃山恶水的命运,靠陈肯定是不行的。乔韦有这份心的。既然今天乔韦私下里认自己做兄弟,他也得让这个大哥干点事情。 乔韦无奈地道:“可这个事情不随我啊,我也只能服从组织安排啊。” 邵辉笑道:“大哥,你是省城下来的干部,既然你能从省里下派到双桥当乡长,我不相信大哥就没有人脉。” 乔韦眨了眨眼睛,想到了文从南,可这会儿还没有听到文从南空降到市里的消息呢。 邵辉看乔韦脸色,知道他犹豫,笑道:“在其位,才能谋其政,哥,你要是想为群众做点事情,就必须努力争取,接下去,我们就在双桥乡的发展上想出一条另外的路子来,只要得到了县里认可,我们就有希望了!” 乔韦想了想,说道:“好,你要全力支持我。” 邵辉笑道:“我肯定支持,你说东我不往西。” 晚上回到乡里,邵辉说要回老家看父母,乔韦便让他骑自己的摩托车回去。 乡邮电所有一辆跨骑摩托车,邵辉花了一包烟跟人学过,会骑,他也没拒绝,骑着就走了。 乔韦回到宿舍,发现灯泡坏了,又出门到镇中心去买灯泡,回来的时候经过红卫桥看见一个半大孩子,瞅着挺眼熟的。 乔韦特意近前看了一下,是于敬槐家儿子于冬,今年十六岁了。 一群七八个人,聚在一起抽烟,有说有笑。 乔韦走过去几步,黑着脸喊:“冬子,你在这干嘛呢?” 于冬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乡长,也有点紧张,他爸在人家面前还是小心翼翼的呢,他说不怕是假的,紧张的道:“我跟朋友在这边玩呢。” “玩什么玩,走,跟我回家,别在这晃悠。”乔韦知道这于冬这会儿应该在抓紧备考之中,现在跟一群半大小子胡混在一起,怕是于敬槐平时管教不严,上次办公室要钱那出,就看出这于冬有点张狂。没想到于敬槐一个堂堂副乡长,儿子要是跟这群社会小混子钻在一起,要是出什么划子来,不气死才怪。 于冬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人,被乔韦这样当众凶,强撑着说道:“你,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再回去了。” 乔韦也不惯着对于冬开火:“跟你小子说话不听,赶紧回家,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 于冬旁边的一个半大孩子吐了口烟圈,骂道:“嘿,你混哪的,这么拽,敢打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