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聂小倩》 第一卷总结 感谢诸位书友朋友的支持鼓励。 小山拜谢。 下面是一些第一卷的散碎总结。 写书的念头大概是十几年前就萌发了。 但是一直没能付诸行动,各种原因都有,主要还是懒吧。 然后今年感觉如果再不下笔,可能就真的再也不会写了。 为了完成年少时的梦想,终归还是诚惶诚恐的开始发布新书,然后审核通过。 大概在2w字左右来了站内短信,加了编辑大大。 说实话还是有些意外的,因为聊斋虽然不算冷门,可是眼下也算不上是热门的题材。 以前构思时主角其实是王七,后来又变成屠夫,又干脆屠夫儿子。 有时候自己所想,真正下笔时还是会有差异。 大神总结确实是有道理的。 新人第一本最好是都市异能文或者热门同人文。 一个写作语句相对简单,一个自带热点。 现在如果我重新写,简介开头都会改更迎合当下的潮流。 主角的人设也会是孤儿,要不说起点孤儿院,我写了之后才发现,孤儿模式是新人最友好,甚至大神都一直使用的套路。 孤儿模式不用描写家庭的琐碎,我已经精简了许多家庭日常情节。还是在有些地方的时候会觉得异常头大。 得把逻辑相对讲的通顺圆润一些,如果是孤儿就不用费力去圆回来。 但是眼下是只能这么走下去了,老爹陈达我还是挺喜欢这个角色的。 这一卷其实现在回过头也不能说满意,比如画皮妖和树魔的描写,但总归也算是磕磕绊绊写出来了。 有了一些经验。争取在之后扬长避短。 第二卷就是前往余杭府,准备州试举人,随后进京殿试。让我们一起看着陈墨虚之后的故事吧。 看到这里,再次感谢读者老爷,诸位书友朋友的支持。 这本书一天一更,依然很早就满百投资,虽然现在已经不涨人数。 但是作为新人坟墓古典仙侠,没有系统,又是一天一更,已经知足了。 收藏比起同期新书虽然惨不忍睹,但也算跟自己比吧,毕竟书名和简介已经筛选。而且现在只能一天一更。 眼下也不靠这本书吃饭,就当是业余时间的爱好,一定要完成完本。 如果重新写,书名就是直接叫《人在聊斋,邻居聂小倩》 简介也会改成 穿越聊斋,妖魔诡怪乱世。 还好得高人传法,可以斩妖除魔、镇压一切诡怪魑魅! 啥,我邻居是聂小倩,还活着?现在还是十年前?千年老树还没异变成大妖姥姥? 那等什么,直接杀上去! 来人啊,把这老树给我拔了!树根都给我剁成细臊子,再浇油烧成灰!灰也给我扬咯! …… 虽然实际也不一定,可是肯定比我现在这版要更迎合市场,效果反馈会更好些。 最后如果您看到这里,那么小山再次拜谢。祝书友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一夜暴富发发发。 第一章 砚台恶灵 大离王朝,江州,麟湖县。 “没有网络的日子,还是有亿点点无聊的...” 青石压住鱼竿,陈墨虚双手枕头斜靠在湖岸边的柳树旁… “来货了!”只见浮漂突然晃动,他顿时精神一振。 拉扯提起,鱼线绷直,“是大货啊!下次还是做个滑轮!” 感受到回传的阻力,陈墨虚手上用劲。 “不对啊,这感觉不像大鱼,该不会又是枯木杂物吧...” “奇怪,我怎么说了又...” 陈墨虚大喝一声:“起!”,猛拉鱼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只见鱼线那头一块黑不溜秋的块状物飞出水面,落在地上。 就近用湖水擦拭清理掉表面的淤泥和水草,“原来是块砚台。” 这砚台巴掌大小,通体灰黑色,边上夹杂了红黄沁,被巧雕刻成两条鱼鲤,中间镶嵌了一颗浑圆的白玉珠子。 鱼鲤戏珠,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这雕工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货啊,居然还会扔湖里?” 陈墨虚将这砚台细细打量,这可比他自己用的瓦石砚好太多了! “即便是老爹养的十头猪,估计都抵不上这个砚台吧,一个礼拜没上货今天不算空军了吧,哈哈。” 越看越爱不释手,又摸了摸砚台上的白玉珠子,质感冰润沁凉。 “啊切!”突然打了几个喷嚏,陈墨虚感觉身体一阵寒颤。 脊背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怎么有点冷?”紧接着一阵莫名困意袭来... “睡吧!快睡吧!”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自己快快睡去... 就在陈墨虚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后背被人一拍,顿时精神一振,清醒过来。 “发呆呢?小墨,喊你半天了。”陈斌俯身拿起地上的鱼竿和竹篓。 继续道:“刚才看你一个人在那傻乐,还以为钓上啥大鱼了,这篓子不是空的吗?” “哥!”陈墨虚摇摇脑袋,虽然有些奇怪刚才的困意,可能是最近课业比较累吧。 “今天可不是没收获,你看这个!”说着把砚台递了过去。 陈斌把砚台拿在手里掂了掂,打量了一番:“啧啧,这东西不赖啊…” “要留着吗?还是老哥找人帮你换点银两?” “留着吧,这砚台我还挺喜欢的。” 陈斌将砚台递回,“那就留着,也不差这点钱”,又笑道:“行了收拾一下,回家吃饭。” “嗯” 陈斌在麟湖岸边开了间客栈,平时陈墨虚散学后,就在客栈边上的大柳树旁做功课,然后有空就钓钓鱼,陶冶身心。 家在城南,回去约一刻钟,路上偶尔有熟人和兄弟俩打招呼。 就在进内城门时,陈墨虚看见边上正在收摊的货郎,“哥,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两串糖葫芦给小文小秀。” 陈斌笑道:“你呀,过了明年就十三岁了,到时候让娘给你定门亲事,过几年你也生几个孩子玩~” “不好吧~”陈墨虚连忙道:“大哥,我功名未立,何以成家!不急,不急....” “哈哈,这可由不得你咯~,其实娘现在就等着你明年过童生试,然后找合适的人家说亲呢!” “啊?”陈墨虚有些无奈。 他心道:别人穿越都是各种修仙啊系统啊诡异乱世啊,怎么到我这,就一普通类古代世界,平平淡淡呢? 说起来这个世界,虽也有妖魔鬼怪,神仙奇人异士的志怪传说,但就是都听过,没见过...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对于普通人来说,读书科举,考取功名才是上上之选。 两兄弟一路闲聊着,就到了家门口… 此时天色渐暗,家中已挂起灯笼,点着蜡烛。 虽比不上前世的电灯明亮,但是当回家时有盏灯火亮着,就会感觉很温馨。 尤其是前世身为孤儿的陈墨虚,这是他上辈子不曾体会过的,一种家的温暖。 “叔父!~爹爹!~” 陈墨虚刚进院子放下东西,就见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跑来。 陈斌笑道:“看看,这两宝对你比我这个爹还亲呢。” “乖!~”陈墨虚俯身抱起小侄女,又摸摸小侄子的脑袋,“给你俩带了糖葫芦,等会儿饭后消食吃~” 和两个小家伙玩闹了一会儿,就听见娘亲在堂屋里喊吃饭咯。 排骨炖春笋,菠菜炒猪肝,香煎小河鱼,豆腐烩肉丸,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伱爹去张巡检那吃席了,咱们先吃饭,不用等了。”刘敏说着夹了块排骨给陈墨虚。 “是喜事还是白事?”陈墨虚随口问道。 陈斌夹起肉丸,咬了一口嗤笑着。 “呵,说喜事吧,其实就是姓张的新纳了第四房小妾,大摆了二十来桌,纳个妾摆这大排场,也不怕闪了腰。” 刘敏瞪了一眼陈斌:“阿墨还小,少在饭桌上说这些。” “娘,我不小了,我都懂的,就是姓张的借着纳妾摆宴席收礼罢了。” 陈墨虚大口吃着饭菜,他是真有点饿了。 “巡检每三年一轮换,今年秋天,他就要回江州府述职,可不得趁着这段时间再捞一些!” “爹几年前捐了个员外,但比起城里那些几代经营的豪商乡绅,还是缺了些时间积累。” 陈墨虚喝了口排骨春笋汤,很鲜,他继续道: “这次姓张的纳妾摆宴,爹得亲自去,人家最多派个管家掌柜之类的就打发了。” “而如果是王家,这种事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他也不敢请!就因为王家历代科举,功名加身,是本县真正的故家大族!” 说到这里,陈墨虚放下碗筷,看着刘敏郑重道:“娘,我向您保证!我一定过童生,然后考取秀才、举人、进士。” “只要我有了功名,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还要给娘挣个诰命夫人!” “阿墨长大了~”听着儿子的话,刘敏很是欣慰。 她抹去眼角的泪花,轻轻摇头道:“娘不稀罕啥诰命不诰命,娘只盼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娘~”陈墨虚胸口一阵暖流涌动,不求你权财名利,只盼你平安健康,这就是他的娘亲。 刘敏紧接着又道:“到时候过了童生得先把亲事定下来!” “啊?”陈墨虚有些无奈。 “娘,您想想,我过童生考秀才,您最多就是挑挑十里八乡的姑娘, 可我要是中了举人进士,您想想,多少人家抢着来找您说亲呢?” 刘敏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子要是中举人得进士,还愁找不到好媳妇? 反而如果太早定亲,就好像会错过后面更好的,听说探花郎还能娶公主呢。 娘应该不再想着说亲这个事了吧,陈墨虚舒了一口气。 转眼却看见大哥偷偷给他竖起大拇指,然后被嫂子一顿揶揄:“是不是觉得自己定亲定早了...” 一阵笑闹,惹得两个小娃娃也咯咯直乐。 “娘,我吃饱了,先回去看书。” 陈墨虚抓起一条香煎小河鱼,在大哥有些幽怨的小眼神中快步走开。 在门口,他回过头,只见大哥大嫂笑闹着,娘亲在给小家伙们喂饭,烛光下的这幅家常画面,平淡而温馨。 前世孤儿,孤单单一个人,而穿越异世的今生,爹娘慈爱,兄嫂亲厚,家中略有资财,可以说是衣食无忧,阖家康乐。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陈墨虚暗暗发誓:“考取功名!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点起蜡烛,陈墨虚翻开今天所学的课业温习。 烛火轻轻摇曳,一阵困意袭来。 “奇怪,今晚怎么这么困?” 陈墨虚揉着眼睛,只感觉头脑昏沉,四肢困倦,不一会儿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 识海梦境之中,场景光怪陆离,既是混沌一片,又能万物衍生,念头起落变幻无穷。 “哈哈哈~”嘶哑阴沉的笑声响起,一团漆黑蠕动的阴灵在陈墨虚识海中大笑着。 “老夫被臭道士困在砚台一百多年!今天总算得以重见天日!” “可惜封困太久,行将消散,只能先附体夺舍这第一个触碰的少年,不然那两个小娃娃倒是更好!” 漆黑阴灵在识海中蠕动游走,它要找到并侵吞陈墨虚的魂灵,这样就算夺舍成功。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老夫不过被困一百多年,这世道变了?” “这会飞的铁鸟?手机?电脑?这些女子穿着如此清凉,成何体统!” 阴灵看着陈墨虚的记忆碎片,十分疑惑。 “找到了!”它兴奋怪叫,原来陈墨虚的魂灵就蜷缩躺在识海中一个奇形石块上。 “哈哈哈!夺舍重生就在此时!” 漆黑阴灵怪笑着飞扑而上,化作一张狰狞大口,要将陈墨虚的魂灵吞下! “大胆恶灵!安敢放肆!”威严正大的声音响彻识海! 只见魂灵下的奇形石块震动破碎,有无尽雷霆透射而出,一柄古朴玉剑缓缓升起。 紧接着一尊神像虚影轰然显现,将陈墨虚的魂灵护在身后。 祂目光如电,披发负剑,身着重甲,肩上日月轮转,两臂龙蛇缠绕,足下雷霆激荡! 祂神威显赫!凛然莫犯!散发着镇压一切邪崇诡异的无上神威! “敕令:灭!”话音落下,阴灵消散,这世界再也没有它的痕迹。 第二章 梦中传法 空旷的四周散发着柔和白光。 “我这是在做梦吗?”陈墨虚揉着眼睛,只见一尊威武神像如真似幻,立在眼前。 他刚才梦见有恐怖之物追赶自己,自己快要被吃掉的时候,这尊神像出现救了他。 宏大威严的声音在陈墨虚脑海中响起: “吾乃三天玉霄北灵净玄荡魔天尊,汝亦是人族,可唤吾:玉霄祖师!” “玉霄祖师?!”陈墨虚看着眼前的神像疑道,有些兴奋紧张的期待,又觉得这是一场梦。 毕竟穿越十二年,也没啥金手指福利之类的,这也是普通世界。 神像抬手点在陈墨虚眉心,说道:“汝且收摄心神,静定生慧。” 陈墨虚顿时感觉心神一静,如夏日凉水沁入心脾,燥火全无… 一种静定安宁,智慧明澈的体悟充斥在心中。 他点头称是,盘腿而坐。 “祖师从何而来,所为何事?因何与我有缘?”陈墨虚开口问道。 祖师道:“吾奉三圣之令,从玄元祖星化念而来,于大千之内无限世界,传法有缘,择善度之!” 祖师继续道:“至于缘起,汝看手中之物。” 陈墨虚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玉剑,轻咦道:“呀,这不是那个时候的...?!” 原来前世有次走在大街上,被一个“大师”推销开光宝物,最后实在烦得很,就在众多的小玩意儿里,挑了一枚小玉剑。 大师说:“心诚则灵,666元”,陈墨虚拿出一张现金:“苦海无涯,就10块”。 结果大师拿了钱,塞给他玉剑,飞一样的跑开了,生怕陈墨虚反悔。 至于在雷雨天中穿越,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陈墨虚看着手中的小玉剑,感慨道:“妙不可言。” 此时手中的玉剑不再是当初粗糙的模样,而是长约二寸,造型古朴,质地白润,刻着金色符文。 “大千世界一场梦,凡人百年幻亦真!”祖师继续道:“吾且问汝,可愿意学道修真!” “弟子愿意!”陈墨虚连忙说道,不管这是不是梦,先答应下来总归不会错。 “善!吾有三问,汝且听之!” “长生逍遥,道阻且长,修行路上有诸多艰难!汝能持心不退否?” “能!”陈墨虚大声答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容易的事呢?干就完了! “修行有成,玄妙非凡,不可妄用神通道法,然用之亦不惧!汝能慎心行否?” “弟子谨记于心!”陈墨虚应道。 祖师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要低调谨慎,不能胡乱显摆!但是该用的时候,也不需要畏缩害怕瞻前顾后的。 “人族艰难,起于微末,于荒厄纪元万族之中奋战至今,守护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吾且问汝,此方世界若有邪崇诡异为祸,残害生灵,汝可愿斩妖除魔!镇伏邪恶!”祖师喝问道。 话音落下,神像绽放赫赫金光,祂肩上日月转动荡出层层光圈涟漪,伴随着雷霆之声轰鸣叱咤。 两臂上的龙蛇游动,昂头嘶吼,异色竖瞳紧紧凝视着陈墨虚。 龙蛇明辨真假,任何谎言和虚伪在蛇瞳之下都是无所遁形! 祖师传法有缘,愿意长生逍遥者多不胜数,而愿意守护之人却寥寥无几。 陈墨虚的回答,直接关系到祖师所传之法。 若是为长生逍遥得神通,自然也会赐下功法,但之后也就缘尽于此了。 陈墨虚此时脑海中,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纷纷闪过,忽然一粒碎片停顿,接着重组放大成为一幅完整的画面。 这幅前世记忆中的画面是,小时候看的一部仙侠电视剧里,那位狂傲不羁,潇洒自在的身影。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这句话曾是少年心中最动人最向往的梦! 他胸中激荡,望向祖师郑重道:“弟子愿意!若有邪崇诡异残害生灵,我陈墨虚愿扫荡乾坤,斩妖除魔!” “善!吾所传乃玄元祖星人族大道之基,超凡脱俗,返璞归真,皆从此道而起!” 陈墨虚问道“祖师,玄元祖星是何地?” 祖师道:“此方宇宙曰玄元,大千无限世界之起源;万物由玄元而始,万族由玄元而生,故称玄元祖星,亦是人族祖庭所在!” 陈墨虚问道:“三圣?” 祖师道:“吾乃一道神念所化,念力有极,不可多言三圣,汝以后自会知晓。” “弟子明白了”陈墨虚点头道。 “善!此修真之法,乃祖庭人族诸贤创造演化,是之后诸多神通道法之根基。” 祖师继续道:“吾亦是从此基础而起,汝切勿轻慢!” “祖师,弟子听说修行之人,多隐于人迹罕至的福地洞天清修…” “又听说修行之人绝情去欲,长生路上只能孤独而行…” “又闻修行之人褪去肉体凡胎,成仙做祖高高在上,视凡人众生为蝼蚁,这些都是真的吗?” 祖师道:“大道三千,各有其法,汝之所说确有其事,多为修仙之道。” “仙者,人在山上,自然少了红尘意气。” “而吾所传乃是修真之道,真者,本心也,不假外物,能上山,也可不上山,皆在汝一念之间。” 祖师继续道:“修真之道,不拘住处,若是心思不纯即便是在福地洞天也是枉然! 修真之道,在乎本心,一人得道鸡犬尚且升天,举家至亲拔宅飞升,又有何难? 视众生为蝼蚁者,安知自己不是蝼蚁?宇宙之大,吾尚不能及,不可妄自尊大!” “修仙也好,修真也罢,善恶存乎一心,因果承负皆在汝一念取舍!不怨不悔!皆是汝自己的选择!” 心中的一些疑惑顿时豁然开朗,陈墨虚躬身敬揖道:“弟子谨记祖师教诲!必不负此修真之缘!” “善!修真一念从心起,专行勤练不迟疑,莫作繁杂奇特想,日月炼身是平常!” 祖师抬手,一道白光飞入陈墨虚眉心。 “吾入玉剑静养神念,内外隔绝,不知汝事,汝自修行,灵验自知!待汝筑基有成,吾神念自会再现!” 恍恍惚惚中,陈墨虚脑海中多了一篇玄妙功法,来不及细想,他就沉沉睡去。 窗外风轻云淡,一轮明月高悬,趴在书案上的陈墨虚睡得正酣。 刘敏在院里看着儿子房间仍亮着烛光,便开门进来,只见儿子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书本,她既欣慰又心疼。 “阿墨。”刘敏轻声唤道:“这孩子,累了也不知道先去休息。” 陈达打了个酒嗝,笑道:“阿墨比老大用功,以后一定能考个功名,让咱老陈家也光宗耀祖!” 刘敏白了一眼,揪着陈达耳朵道:“要不是你这杀猪的没本事,何来让你儿子这么辛苦!” 别看陈达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此刻却低着身子像只小兔子。 他赔笑求饶道:“孩他娘,我错了!哎哟,我的好媳妇,好娘子~小敏敏,好敏儿~” “你轻点声,别吵醒儿子!”刘敏松开手,笑骂道:“一大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油腔滑调,老娘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 陈达揽着刘敏笑道:“因为咱重情重义,顾家有担当,长得也不赖!是个昂藏好男儿!” “还是这么厚脸皮!”刘敏佯嗔道。 也许是今晚酒喝多了,陈达看着此时烛光下的刘敏仿佛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俊俏模样,他心中涌起一片柔情... “老不正经!”刘敏红着脸道:“回去再说,先把阿墨放到床上。” “诶”陈达笑着道:“儿子长大了,我都快抱不动了!十多年前还是小不点儿,我一只手就拎起来了!” 陈达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阿墨从小就那么乖巧,现在也这么懂事,他爹我就是杀猪养猪的糙汉,学业上也帮不了他,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我就盼着咱们一家人平安健康就好~”刘敏柔声道。 关上窗户,帮儿子盖好被褥,再吹熄蜡烛,夫妇俩轻轻退出门外。 床榻上的陈墨虚翻了个身,口中呢喃道:“家人功名...学道修真...斩妖除魔...,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当然是全都要!” 第三章 县学日常 远处的天边渐渐泛白蒙亮。 “喔~喔~喔~”院里的大公鸡也鸣叫起来。 平时还在睡觉的陈墨虚,此时却已经盘坐而起。 他看向手心里握着的白玉小剑,明白昨晚的梦原来是真的!而一篇玄妙功法也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心中一动,将白玉小剑贴在胸口膻中穴位置,只见上面的金色符文流动变化,玉剑随之缓缓隐去,藏纳在窍穴之中… 他感觉玉剑应该还有其他神奇玄妙的用处,只是现在不得而知。 深吸一口气,陈墨虚闭眼静静盘坐,脑海中的修真功法如卷轴般,慢慢展开。 《日月引真诀》,大道之妙,日月环绕,太极之分,混沌不尘,炼身还真逍遥意,引炁筑基扶摇起! 这篇功法分为上下两部,以日炼身,以月养神,日月合明,三元同生,一炁通真! 日炼身篇,有五个动作配合观想咒语,在每日卯时破晓之际,旭日初升时练习。 以日升之象引动自身真阳,锤炼脏腑经脉,强筋壮骨,保精存神! 当下不再迟疑,陈墨虚站在房间中演练起五个动作,毫无生疏,就像已经练习了许多年一样。 随后双手结印站定,观想天地之间旭日初升… 九道紫芒环绕日轮,携煌煌大势而起,照耀十方,扫除一切阴暗不详,又覆护己身,从足底慢慢照耀到头顶,最后于额前缓缓消隐。 “以日炼身,保精存神,上天达地,出幽入冥,合于吾心,煌煌无极!” 心中默念咒语,陈墨虚盘坐下来,按照功法呼吸吐纳,只见几缕烟浊之气从他头顶飘出。 “这感觉不赖!”陈墨虚收功起身来回走了走,感觉神清气爽,十分松快。这套功法练下来,大概用了小半个时辰左右。 此时院里有些动静,是娘在做早食了。 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加了些许猪油,面上盖着煎蛋,撒着翠绿葱花,香得很! 还有盘切得厚厚的卤肉片,两碟咸腌小菜。 “爹,娘!”陈墨虚坐下道。 陈达正在吸溜着面条:“阿墨起这么早啊?” “是啊,墨儿再去睡会,等会儿娘去叫你。”刘敏道。 陈墨虚笑着道:“没事娘,我昨晚睡得早,不困。” “好,那娘给你下碗面条,你先吃点卤肉咸菜。” 陈达仰头喝完面汤,抹抹嘴道:“舒坦!还是你娘做的好吃,早市那几个面摊子都不够味。” “那是,娘做的东西是世上最好吃的。”陈墨虚应和道。 “哈哈,爹先去档口瞧瞧,然后今天迟些时候要去乡下看看,这两天母猪要下崽了,我得亲自盯着。” 陈达说罢,又夹了了几片卤肉嚼着,起身离开。 陈墨虚是真得很佩服爹。 从杀猪学徒,成为远近皆知的陈屠夫,早年花低价买下城南这处宅院,然后在乡下开建猪场,几乎垄断了整个麟湖县周边的肉档。 前几年又捐了员外,这还不算他当学徒时,就甚至娶了地主家的女儿,也就是他娘亲。 妥妥的人生赢家,应该算是普通杀猪匠的天花板了吧。 “墨儿想什么呢,来吃面了。”刘敏端着加了三个煎蛋的面条说道。 “真好吃,娘。”陈墨虚吸溜着面条,猪油煎的鸡蛋吃着就是香! “多吃点,墨儿,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刘敏笑着夹了几片卤肉放进碗里。 今天感觉比平时胃口要好一些,陈墨虚吃了两大碗面,外加五个煎蛋和小半盘卤肉。 过了一会儿,大哥大嫂和小家伙们也起来了,一家人有说有笑。 到了辰时(早上七点至九点),陈墨虚背上书笈,前往城中的县学院。 城中繁华,本县最好的宅院店铺客栈酒楼都在这里,地价居高不下。 而此时陈墨虚就站在一座朱门大宅前等人,这大宅离县衙就一街之隔,周边也都是高门大户。 等了一小会儿,大门边上的一道小侧门打开。 “久等了陈二!我来啦!”身穿淡青锦衣的翩翩少年,满脸笑意快步而来。 “不愧是你,王七!”陈墨虚看着王七头上的两朵桃花发簪啧啧道。 头戴簪花在大离也算是风俗,男女不限,但是一般是重要日子才会戴,哪像这家伙是每天都会变着花样戴。 “那当然!这个桃花簪美吧!”王七摇头晃脑嘚瑟道,“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古语有云....” “得得得!你说的都对!咱们先去学院!”陈墨虚赶紧止住话头,要知道王七这家伙说起花簪那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王七,大名王锦逍,在王家同辈里排行第七,是的就是那个本县故家大族的王家。 他生性跳脱,喜花簪,慕道乐玄,爱看仙神志怪的小说话本。 他是陈墨虚在县学院里的同窗好友。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县学院离得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了。 学院四周种了许多松柏,郁郁葱葱,草木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进了大门,院中间则是栽了一颗大榕树,冠盖如庭,枝繁叶茂,树干粗壮要三人合抱,据传已有两百多年。 县学的教谕是个年愈六十的老举人,姓冯名益,屡举进士不第,几年前也就熄了心思,不再赴京。 就在县学专心授课,期望自己的学生能替他完成夙愿。 陈墨虚和王七进了课堂,各自坐下,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坐满了。 “诸生都到齐了吧。”冯教谕走了进来,环顾课堂,捻了捻胡须继续道:“今日还是讲论语。”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这句话的意思是....” 冯教谕摇头晃脑的讲着,下边的学生既有如陈墨虚这般认真听讲,也有像王七那样开小差的。 “大家把原话抄写一遍,各自诵读,务要背下。”冯教谕拍了拍戒尺继续道:“明年二月就是县童试,大家不可懈怠!” “是!”众人应声道。 冯教谕走到陈墨虚身旁道:“墨虚,你天资聪颖,又好学求进,明年的童试于你不难,不用太过担心。” “是,学生必不负老师所望。”陈墨虚郑重道。 旁边的王七指指自己,颇为期待道:“老师,那我呢?” “你?孺子不可教也!”冯教谕轻哼一声,拂袖离去。 王七撇撇嘴,不以为意道:“老师也忒偏心了吧。” 陈墨虚无奈道:“你呀,就是太爱玩,静不下心思...” “我一看经典就头昏脑涨,不然也不会被我大伯赶出族学了...”王七指了指手中的话本继续道:“哈哈,看这种才有趣呢!” 陈墨虚瞥了一眼,这话本叫《九天十地女妖女仙传》,嗯,很正经。 中午,和王七在学院周边的摊子上吃了点东西。 下午冯教谕去教课应府试的童生,由教习带着大家温习以往所学的课业,温故而知新。 散学的三下清脆钟声响起,学堂一阵欢呼。 “阿墨,待会儿去钓鱼吗?”王七靠过来,笑嘻嘻问道。 正在收拾课本的陈墨虚应道:“去!前些天钓了个砚台,改天让你过过眼~” “砚台啊?要是能钓个小龙女就好了。” 王七憧憬道:“那些话本里不都是说龙女变成金鲤鱼吗?嘿嘿,实在不行钓个蚌女水蛇精也行~” 陈墨虚摇摇头心道:我虽得祖师梦中传法,但这县城目前看着没有啥妖魔精怪的吧,或者是时机未到,还是我未曾遇到? 麟湖县内河流蜿蜒,有许多石桥,最大的一座建在水神庙边上,名麒麟桥。 两根竹竿甩出,陈墨虚和王七斜靠在桥墩上。 “墨虚,你说水神庙供奉的麒麟是真的存在过吗?”王七看着水面的涟漪,继续道:“还是泥塑木雕而已。” “谁知道呢,麟湖县,麟湖县,也许真有什么传说吧?”陈墨虚望向不远处的水神庙。 水神庙只在每月的十五前后,开门三天,平日里都是庙门紧闭。 陈墨虚小时候也曾和娘来上过香,大殿供奉的是一尊闭眼卧麒麟,泥塑的没啥奇特之处。 “呀,来货了!”王七拉起竹竿期待着:“来个金鲤龙女吧!实在不行,蚌女也成!” 陈墨虚眼尖,已经看到是条小鲫鱼,俗称小杂鱼。 两人又垂钓了一会儿,王七把钓上的鱼都放了,陈墨虚则又是空“jun”。 天色渐暗,两人各自归家。 饭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 刘敏给陈墨虚夹了只鸡腿道:“明天散学后早些回来,咱们去伱聂叔家打扫一下。” “好。”陈墨虚吃着菜问道:“娘,我记得不是前几天才弄过吗?” 陈墨虚印象中从未见过邻居聂叔,只知道他在京州入朝为官,从他小时候起,娘就每个月都会去打扫一遍聂府。 老爹也总是提起聂叔,两家可以说是真正的通家之好,这些年一直有书信往来。 陈墨虚和大哥陈斌的名字也都是聂叔取的。胸藏文墨虚若谷。 “哎...”刘敏叹了一口气:“信里没说,但捎信的王掌柜说你聂叔直言进谏惹恼了赵皇,被贬回乡。” “应该这几天就到了。”刘敏担忧着:“平安就好。” “娘,聂叔吉人自有天相,您就放宽心吧。”陈墨虚安慰道。 第四章 聂家 子夜时分,天地俱静,一轮明月高悬。 陈墨虚闭眼盘坐在床榻上。 《日月引真诀》,大道之妙,日月环绕,太极之分,混沌不尘,炼身还真逍遥意,引炁筑基扶摇起! 这篇功法分为上下两部,以日炼身,以月养神,日月合明,三元同生,一炁通真! 月养神篇,以静功配合观想咒语,在每日子时,阳尽阴生,万物俱静之时练习。 以月照之象引动自身玄阴,养神伏气,清静自然,保精存神! 月篇并无固定动作,以自身舒适为宜,陈墨虚试了几个动作,发现还是盘腿静坐最舒服。 随后双手结印,观想天地之间一轮皎月悬空… 七道白芒环绕月轮,温润明亮普照众生,滋养十方,安镇一切繁杂妄念… 又覆护己身,心清意静,从头顶慢慢照耀到腹脐,最后于脐下缓缓消隐。 “以月养神,清静身心,上天达地,出幽入冥,流转吾身,逍遥常青!” 心中默念咒语,陈墨虚按照功法呼吸吐纳。 肉眼不可见的月华如烟似雾,透过屋墙缓缓凝聚在陈墨虚腹脐之中。 随着每次呼吸,月华并不停留吸纳,而是转了一圈又重回天地之间。 清晨时分,院里的大公鸡准时打鸣。 陈墨虚昨晚不知何时睡着,现在醒来,伸伸懒腰只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咕”突然小腹疼痛,急忙跑去茅厕,噼里啪啦,臭气熏天。 “舒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洗髓伐脉,排出身体杂质?” 解决完毕,陈墨虚又返回房间,练习日篇。 几天无事,一切如常。 三天后清晨,麟湖县城外,十里亭。 “十多年了呀....”一袭青衫的聂正山站在亭中,遥望县城,感慨不已。 “这麟湖县山水秀丽,水利繁华。”左天豪赞道:“真是人杰地灵的大县!” “这一路有劳左千户护送关照,聂某感激不尽。”聂正山拱手敬揖道。 “诶呀!聂大人这不是折煞我也!”左天豪连忙扶道:“我最敬佩的就是聂大人这般刚正直谏的臣子。” “而且皇上亲命我护送大人返乡。” 左天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等皇上消了气,肯定还是会想起聂大人,到时候起复回京...” “入朝十多年了...”聂正山眼中透出疲累之色,顿了顿继续道:“我也累了,家乡闲乐,正是吾所愿尔。” “哎....”左天豪见状也不好再劝,只道可惜。 休整了一会儿,一行人再度启程。 城门口,等候聂家的不止陈墨虚一家,还有一些收到风声的乡绅耄老,以及王家。 虽然被贬黜,但聂正山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以后起复也不是不可能,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应该快到了吧!”陈达来回踱步有些焦急。 “前两天聂弟派驿站的差人报信,算算路程,应该就是这会儿了” 刘敏继续道:“当年我生老大老二,你也没这么急吧。” “嘿嘿,不一样不一样!”陈达挠挠头道:“这不是十多年没见过聂弟了,他为人清正,这些年肯定不容易...” 陈墨虚和大哥大嫂站在一边,正逗弄着小侄子。 这时王七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打着哈欠诉苦道: “你说聂大人回来,我大哥他们过来就行了,一大早连我都被揪过来。” “吃饭了没?”陈墨虚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猪肉小煎饼道:“这是我娘早上做的,你尝尝。” “真香!”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声:“聂大人来了!” 只见一行人马出现在人们视线之中,为首的是骑在马上的左天豪,云鹰卫左千户。 一辆马车跟在他们身后,驾车的马夫却是个英武的劲装少女,左雪遥,左千户之女。 人群前,车马停下,聂正山下来,众人一片问候恭维之声。 “聂大人一路辛苦!”“聂大人好!”“聂大人!” 王七的大伯,王家族长,王清河此时越过众人,开口道: “中林贤弟舟车劳顿,今晚为兄在观湖楼略备了些许薄酒,为贤弟接风洗尘。” “多谢王兄。”聂正山继续道:“不过王兄好意,聂某愧受,今日略有不便,就不叨扰了,在下心领。” “既如此,那为兄改日再与贤弟小酌一番”,王清河也不多劝,又对众人道: “诸位散了吧,莫要扰了中林贤弟清静。” 王清河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他本身就是江州有名的文儒,加上王家是本县第一世家大族,当下众人就纷纷和聂正山告辞。 人群散去,看向熟悉的故人,聂正山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陈大哥!大嫂!” “聂弟!”陈达上前,看着聂正山感慨轻叹一声:“你这白头发怎么如此多了!” 又捏了捏肩膀,关切道:“你这身板怎么还是这么清瘦!晚上让你嫂子做顿好的,咱们喝几杯!” 闻言,聂正山鼻头一酸,想他朝堂浮沉十多年,官居二品侍郎,兼左都御史,什么恭维好话没听过,什么人没见过。 但也多是虚情假意,各有目的罢了,只有陈大哥才是真心实意,纵然十多年未见,却依然还是像以前一样。 心中那点十多年未见的淡淡生疏感也彻底消散。 “哈哈”他笑道:“好久没吃着嫂子做的烤猪蹄了,这京州也有,却总没那个味。” “放心呢,今晚蹄子管够!”刘敏笑道,眼睛却看向后面:“呀,这就是弟妹和孩子们吧。” 聂正山笑着朝妻子柳月娥介绍道:“这就是我常提起的大哥大嫂!” 又唤着一男一女约莫六七岁的孩子道:“倩儿,茁儿,快来见过伯父,伯母!” “伯父,伯母~”两个孩子小声道,有些害羞怕生。 “好孩子~乖”刘敏笑着,顺势牵过小女孩的手:“多俏丽的小闺女啊~”,又转头喊道:“斌儿,墨儿,快来让你们聂叔看看。” “聂叔!叔母!”陈墨虚和大哥上前。 “好孩子,斌儿都已经成家了,墨儿也是翩翩少年郎了”聂正山笑着点点头:“咱们也别站路上了,先回家吧” 聂正山又对左天豪道:“有劳左千户一路护送辛苦,不如留在寒舍休整几日,再返京州” 左天豪本想婉拒,又想了想,便应了下来:“如此也好,就叨扰聂大人了。” “陈大哥,晚上多两副碗筷!”聂正山说道。 “哈哈,碗筷管够!”陈达笑道。 众人欢声笑语,陈墨虚发现王七刚才没有随王家众人回去,奇道:“你咋还没回去?” 王七没有回答,只是痴痴望着左千户之女左雪遥,口中喃喃道:“阿墨,你相信一见钟情嘛?!” “啥?”陈墨虚见王七不似玩笑,就乐道:“那你晚上也来吃饭吧!” “行!”王七立即答应下来。 第五章 聂家小倩 月朗风清,星光殷殷。 聂府宅院里,欢声笑语。 陈达,聂正山,左天豪三人一桌。 桌上吃着饭菜,不知为何,陈墨虚总感觉娘对聂家小姑娘过分的关心,也许是他错觉吧。 “阿墨,等会儿我去给左千户他们敬个酒,你陪我一起。”陈斌有些紧张道。 “好。”陈墨虚问道:“大哥,我看你早上见到左大人就很激动呢。” “你不练武,不知道。”陈斌继续道:“别看你哥我也会几下拳脚,扔在江湖里也就是个三四流!” “江湖武林中谁人不知“北左”“南叶”,北左就是左大人!” 陈斌有些激动道:“传闻左大人已经触碰到武道巅峰之境!可以以一敌千!” 陈墨虚咂咂嘴,心道,以一敌千?这还是普通世界吧! 这时噗嗤一声轻笑传来,“我爹哪有这么玄乎,以一敌千那都成神仙了!” 左雪遥想了想,认真道:“我爹应该以一敌百差不多。” “希望以后我也能像爹一样!”左雪遥憧憬着,转头看见身旁坐着的王七。 不禁蹙眉压低声音道:“登徒子!看了一晚上了,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嘿嘿,非也非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锦逍摆弄了下簪花,继续道:“自我第一眼看见左姑娘,就觉得似有前缘来!” “哼,最烦你这种世家子弟,油嘴滑舌,只会诓骗无知少女!” “苍天为鉴,在下从未对其他人说过,不信你问陈墨虚!” “小弟弟,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我一只手就能掀翻你!” “我也不小啊,左姑娘大我三岁,所谓女大三抱金砖!” 陈墨虚吃着菜,笑看两人斗嘴,王锦逍,左雪遥,名字倒是挺配。 但是两人的身份家庭落差太大,陈墨虚有点不看好。 一个是官宦世家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个是千户之女,英武利落,颇有武艺。 之后就看王七了,也许他只是一时的起意罢了。 不过作为好友,支持他就是了。 另一边酒桌上,三人频频举杯,聂正山吃得豪放,两手抓着喷香的猪蹄啃得满嘴流油。 “痛快!”仰头喝下碗中酒,聂正山嚼着肉笑道:“还是这么香!” 陈达喝得满脸通红,笑道:“咱哥俩上次这么喝都是十多年前了,今天不醉不归!” 又招呼道:“左大人别客气,咱家别的不多,酒肉管够!” 最后散宴时,陈达和聂正山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期间两人搂着肩放声高歌,唱着麟湖县的乡间民谣:妹妹今年一十八... 在陈墨虚印象中,老爹从来没有这样喝醉过,他今晚是真的很开心。 娘亲也很开心,拉着聂婶婶说着家常话。 好友王七也很开心,虽然总是被左姑娘怼话,但还是笑嘻嘻得凑在边上。 大哥陈斌也很开心,拘谨的站在左千户身旁,讨教一些武学上的问题,左千户也是不吝指点几句,大哥时不时点头称是。 聂家妹妹和自家嫂子坐在边上,看着小家伙们跑来跑去玩闹着。 陈墨虚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很开心,希望大家永远平安喜乐。 ...... 几天后的清晨。 猪大骨熬制的肉汤散发着热气,放一块卤制的喷香大排,再搁上猪油煎的荷包蛋,这碗大排面也是绝了。 陈墨虚嗦完面喝着汤,想着今天县学无课,要不要约王七去垂钓。 “墨儿,把这早食给你聂叔送去先。”刘敏盛了两碗大排面和一碗米粥,几小碟酱菜,装进食盒里。 “好!”抹抹嘴,陈墨虚起身应道。 刘敏又道:“今天县学没课,你带小倩妹妹和小茁去城里玩玩,娘和聂叔说过了。” 说罢又递来一个小钱袋:“先用着,不够就报你爹名字赊账。” “娘,那我过去了。”陈墨虚提起食盒,两家就是对门,几十步就到了。 “嗯,记得看好弟弟妹妹!”刘敏叮嘱道。 “放心吧娘。”陈墨虚走出门应道,抬眼看见聂府的大门牌匾,心中忽然一动... “小倩妹妹?”“小倩?”“聂小倩!”陈墨虚忽然怔住,“不会吧,巧合吗?” 毕竟这里是大离江州,麟湖县也不叫金华,城外也没有兰若寺,倒是有座慈恩寺... 一时间念头纷纷,忽觉胸口一热,陈墨虚回过神来,心道:“祖师传我修真之道,即便这是聊斋异世,又有何惧呢?” ...... 城中繁华,清湖坊街两边商铺林立,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小倩妹妹,这是本县的特色小食,扁灯糕,咸香可口!来一些尝尝。” “这徐记的干果蜜饯品种最多,酸甜开胃,每样都来一点点!” “这炸小鱼干,酥脆鲜香,可不是每天都有,来一点!” 陈墨虚领着聂小倩和小茁一路逛着,不多时,三人手中就提满了东西。 “墨哥哥,出门时,娘说不能让伱花钱。”小倩继续道:“娘给了我银子,你都不让我付钱。” 陈墨虚摆摆手,笑道:“哥哥在,哪有让妹妹付钱的!走,咱们去前面逛逛。” 把东西暂存在相熟的铺子,陈墨虚领着两人往水神庙方向走去。 今天是十四开庙日,那里会有小集市,也挺热闹。 城内河流蜿蜒,小桥流水人家,这是京州不曾有过的清雅景致。 聂小倩牵着弟弟小茁,倚在桥墩看着风景,忽然指着前面石桥问道:“墨哥哥,那桥下悬着一柄剑呢?” “哦,那个呀。”陈墨虚解释道:“传说蛇能修成蛟,然后要走水道入海,才能化龙,称为走蛟” “走蛟会引发大雨洪水,破坏河道,水淹两岸...” 陈墨虚顿了顿,继续说着:“所以桥下这剑用来斩蛟,防止走蛟酿成水灾,殃及百姓。” “墨哥哥,这是真的吗?世上真的有蛇可以修成蛟龙吗?”聂小倩眨着眼好奇道。 陈墨虚随口道:“应该是有的吧,咱们以后遇到了问一问!” ...... 水神庙前集市,人流如织,陈墨虚牵紧小倩和小茁。 忽见前方围了一圈人,好不热闹,那个背影好像是王七。 第六章 青鸟听卦 “我刚还在你家呢,没见着你。”王七咂咂嘴:“伯母做的大排面真好吃!~” 陈墨虚乐了:“你是去找左姑娘的吧!” 王七无奈道:“谁成想他们那么早就动身了,可惜我连夜做的花簪都还没送给左姑娘呢。” “只要你想,就还会有再见之时。”陈墨虚安慰着,又继续道:“这里啥热闹,围了一圈人?” “那个盲道士用小鸟算命听卦!”王七搓搓手有些兴奋:“我看了半天了,这道士应该不是以往那种江湖骗子!” 陈墨虚不怀疑王七的眼力,毕竟他从小慕道好玄,城里外的宫观寺庙都逛遍了,各种大师高人也见了不少。 平时看得也是各种志怪话本,譬如《九天十地女妖女仙传》《花木精灵大全》《江河湖海美姬列志》等等... 陈墨虚望去,只见那盲道士,支着小摊,坐在矮木凳上。 身旁竹幡上写着‘青鸟听命,卜算无遗’八个字,正在给面前之人算命。 一只灵动的小青鸟在那人周身上下飞绕了几圈,然后停在道士肩膀,‘唧啾唧啾’叫了几声,清脆悦耳。 瞎眼道士开口道:“你姓李,经营一间布店,父母已逝,有兄妹三人,家中小有资财,有结发之妻,尚无子女,可对?” “对对对!道长说的是!”微胖男子忙不迭点头道。 “李掌柜夫妻十年恩爱和睦,却苦于未曾诞下儿女,去年冬月你妻偶染风寒,业已痊愈,却始终卧床不起,茶饭不思,是谓一大心病!” 道士说完,李掌柜就难掩情绪,失声哽咽着: “这些年也看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娘子一直张罗着让我纳妾,可我不愿,想着以后领个孩子也可以....” “去年冬月又因纳妾起了争执,后来染了风寒,就卧床不起,日渐消瘦憔悴...” 他掩面微泣着:“我真的不在乎的,只要娘子好起来...” 大离朝百姓讲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李掌柜却不受世俗桎梏,不俱他人眼光,颇为难得。 众人一阵议论,有赞叹,也有不解,但大多都觉得有此贤妻,更应该纳妾传续香火。 “真是深情男儿啊!”王七赞道。 陈墨虚点头道:“确实难得!”,前世那个年代夫妻没有子女,不生子女,尚且会有许多流言非议,何况这里。 小青鸟‘唧啾唧啾’又叫唤了几声,瞎眼道士开口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此事简单尔。” “道长不用宽慰...”李掌柜摆摆手,却猛地反应过来。 惊喜又带着迟疑:“道长可有办法!我只求娘子放下心病,早日康复就好了!不敢奢求其他!” “鸟儿说你命中子孙满堂,眼下不过是小小患病而已。” 瞎眼道士继续说着:“你且回去将家中卧房床榻挖除重做,那底下埋着一些阴浊毒物…” “你于正午之时取黄纸并艾草烧之,再以清茶煮水混入些许朱砂浇洒,最后以五枚铜钱合一斤米糠填土即可!” “此法可解无子之患,明年即有喜讯!可记清楚了!” “道长!记清楚了!”李掌柜欣喜道。 “法不空走,你予我一百两再十文即可!”盲道士说道。 这个价格不低,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有说道士抢钱太贵了,前面也看了几人,最多就收了二十文钱,怎么这个这么贵? 也有觉得若能解决这不孕难题,也是值得,就怕没用。 “啊?”李掌柜有些迟疑了,他身上刚好带着一张百两银票和些许银钱,感觉这个价格有些高。 却又想起这些年为了这事,吃药看大夫,求神拜佛捐的香火钱也有好几百两了。 于是狠狠心,从袖中抽出银票,恳切道:“只求娘子平安无事!” 小青鸟叼起银票,绕着男子一圈,又飞到半空中,随后松开鸟喙。 瞎眼道士哈哈一笑:“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人世钱财就是一大药!”,随即虚指一点,那空中的银票顿时无火而燃! 那纸灰落下,被风一吹,随即消散无踪,“嘶!”围观的众人一阵惊呼!这可是真的银票啊!就这么烧成灰了?! 陈墨虚感觉有些浪费:“一百两能买十只上好土猪了。” “原来除了烧符还可以烧银票?”王七啧啧赞叹,眼里放光。 瞎眼道士收起十文铜钱,随后对李掌柜说道:“你且回家,娘子已无碍矣!” 李掌柜带着几分迟疑,又有些许期待,快步回家而去。 “可还有福主要算命听卦的!”瞎眼道士轻轻摩挲着小青鸟,朝四周问道。 本来还有不少人排队等候,可是看刚才那人要一百两,顿时就四散而开。 “道长,还有我们!”王七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当下就拉着陈墨虚几人上前。 “哦?”瞎眼道士寻声转过身子笑着:“好说好说,一个个来。” 小青鸟先绕着聂小倩姐弟俩飞了几圈。 正要绕着陈墨虚和王七时,却仿佛脱力似得,猛地一坠,扑腾着飞回道士手中,‘唧啾唧啾’急促叫着。 “累了?”瞎眼道士从怀里摸出几粒带壳的米粒。 小青鸟吃下,抖擞羽毛,顿时又飞起,绕着陈墨虚和王七两人打圈。 ‘唧啾唧啾’小青鸟飞回道士手中,有些疲累,倒着闭上了眼。 “啧啧!”瞎眼道士点点头,笑道:“竟有此事?!”,随即手一挥。 陈墨虚心中一动,四周还是如常,却又感觉安静了很多? “鸟儿说这孩子,自小体弱多病,本来寿数不足十年,有衰亡之相,但恍惚又有位极人臣之贵,寿数过百,奇哉怪哉!” 瞎眼道士心中暗道,他混浊的白眼珠打量着聂小倩和聂小茁,仿佛能看见似的。 又心道:“这女娃娃本来也是早夭之命,怎么隐隐又似有月华清灵之气萦绕,飘然若仙?” 小青鸟“唧啾”了一声,瞎眼道士朝着两人拱手道:“二位少年公子,不知有何要问的?” 陈墨虚还礼道:“我倒是没有,锦逍你呢?” “道长可会法术,我从小慕道乐玄,苦于没有机缘,眼下见道长如故!”王七兴奋作揖道:“愿拜道长为师,学得一二。” 却见瞎眼道士吓了一跳,避开身子,急道:“贫道哪有这个资格!公子折煞我也!” “公子是道中之人,他年自有机缘拜师学道,何必学贫道这粗浅末流?” 盲道士浑浊的眼珠似有白光流转,在一片朦胧景象中,只感觉王七周身祥光霭霭,有紫气如柱,贵不可言,玄妙非凡。 他正要细细打量陈墨虚,才只一眼,顿觉得双目刺痛!随即闷哼一声,留下血泪,好不骇人! 第七章 清明法会 陈墨虚两人吓一跳,好端端的就见这盲道士,突然神色痛苦,流下血泪。 两人正要询问,却见盲道士摆摆手歉道:“惊到二位公子了,贫道无事。” 随即自顾收拾起摊位,径自离去,眨眼就已不见踪影。 有清越的歌声响起:“大地山河一卷经,生死富贵甚分明,神奇玄妙皆谈说,青鸟含灵侧耳听。” 那种安静的感觉顿时消失,人声鼎沸,人群拥挤,仿佛刚才那瞎眼道士从未出现过。 两人甚至都忘了问道长姓名道号。 聂小倩问道:“墨哥哥,你们怎么站着不动呀。” “嗯?”陈墨虚和王七对视一眼,王七激动道:“哈哈,道长说我是道中之人,自有机缘,哈哈哈。” 陈墨虚也觉得有些神奇,闹市之中如真似幻,道士飘然而去,就是最后那血泪有些破坏高人形象。 就在这时,有争执喧闹声传来,只见一个妇人奔走在前,一男子在苦追。 “好啊,哪来的臭道士,骗了我家男人一百两!”那妇人叫骂道。 “娘子娘子!”李掌柜急得一头汗,在后面拉扯着。 妇人双手插腰,疑道:“人呢怎么不见了,你不是说就在这吗?” 李掌柜挠挠头也有些困惑,他问了几个路人,都说未曾看到什么瞎眼道士。 就在这时,看见陈墨虚几人,李掌柜眼前一亮,上前问道:“几位刚才可看到有位盲道士?” 陈墨虚笑道:“这位李掌柜,你家娘子不是卧病在床,茶饭不思吗?我看她气色红润,中气十足,哪有患病模样!” 王七点头道:“就是就是,道长乃是真高人,你们算是走大运了,等着明年抱孩子吧!” 说罢,陈墨虚几人也自离去,李掌柜和妇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时激动不已。 却说瞎眼道士出了城,走在林间小道中,小青鸟停在肩上,‘唧啾唧啾’叫唤着。 “不可看。”回想起那一眼,道士仍觉得双目隐隐刺痛,好在本来就是瞎子。 他刚才朦胧中只依稀瞥见那少年身前有一道璀璨剑光... ... 子夜无事,静坐练功。 练习《日月引真诀》也有个把月了,陈墨虚最大的体会就是身强力壮,耳聪目明,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吃得下,睡得香,好的不得了,他想把这功法教给爹娘,可每次想开口时却怎么也说不出。 这就是所谓道不轻传,陈墨虚也不再勉强,以后总有机会。 却说这几日静坐之时,黑暗中似有一点亮光在眼前晃悠,可想要看清楚时却又消失无踪。 陈墨虚并不焦躁,祖师说过大道平常,莫作奇特想,只要专行勤练,就一定会有所成。 .... 几天后,县学院,课间休息。 “阿墨,你听说了吗?”王七靠了过来。 他将手中话本《魅惑狐女传》合上:“知道那个张巡检吧?” 陈墨虚点头道:“知道,怎么了?” “死了!”王七小声道:“马上风!死在那个四小妾的肚皮上!江州府大营都来人了。” “啧啧。”陈墨虚从怀里掏出一包酸干梅,递给王七。 “那江州府应该要提前委任巡检了。”陈墨虚含着酸干梅,又问道:“那个小妾呢?” 王七挤着眉,感觉这干梅太酸了,“不见了,也不知跑哪去了。” 这件事只是小插曲,陈墨虚对张巡检也没啥好印象,就是不知新巡检是不是也是贪财好色的一路货。 清明将至,这几日麟湖县都是细雨纷纷。 雨水沿着青瓦从屋檐滴落,陈墨虚和小侄女伸手接着雨水,握住又松开,玩得不亦乐乎。 “吃饭了!”娘亲在堂屋喊道。 “来咯!” 脆嫩猪耳朵,酱香大肘子,香煎小黄鱼,豆芽小炒,排骨炖萝卜。 简简单单,四菜一汤。 “过几天回乡上坟,再去你外公那住几日,他过年时候就念叨着。”刘敏夹菜给陈墨虚。 “好!”陈墨虚吃着饭菜点头应道。 陈达抿了一口酒,嚼着猪耳朵,“那青麟帮的沈帮主老父去世,要在城外慈恩寺举办清明超度水陆法会。” “到时候十里八乡的僧人道士都会过去,热闹得很!” “那可得不少钱!”刘敏吃惊道。 “青麟帮自从沈光峰接手之后,改革帮规,置办产业,这些年可是风光得很。”陈达笑道:“再加上孝敬到位,上面也懒得多管。” 陈墨虚听着,“爹,这帮派看似风光,其实都流于表面,若是县衙要办他,也就一纸文书的事。” 陈达点头,深以为然道:“那确实。” 没有大门大户食不语的规矩,一家人闲聊着吃饭,平淡却又温馨。 ... 竖日,聂府。 “手腕要稳,落笔不滞。”聂正山拿着戒尺,轻轻拍了拍陈墨虚的手腕处。 “是!”陈墨虚应着,自聂叔回来后,他每日除了县学上课,回来就是接受聂叔的辅导。 “嗯,这字还是丑了些,不过比之前好了很多。”聂正山点点头继续道:“先休息片刻,等会儿考校下这几日所学经义。” “墨哥哥,吃团子!刚做好的。”聂小倩拿着一枚青团递了过来。 青草汁和糯米粉,再加上芝麻花生馅,或者豆沙、莲蓉馅,咸口的话就是放些咸蛋黄碎豆干之类的。 是江州清明时节,家家户户都会做的时令点心,可用于祭祖。 “呼呼”吹了吹热气,陈墨虚咬了一口,软糯甜香,豆沙馅的,十分可口,“好吃!” “墨哥哥,这是我做的呢”聂小倩开心道:“还有咸口的,你也尝尝。” 陈墨虚看着眼前的聂家妹妹,俏丽可爱,心中突然想到,前世聊斋中好像说小倩十八岁亡故。 虽然不一定是,但也不能不防,自己走上修行之路,想必可以改变她的命运。 两人正说笑着,就听着一声轻咳。 “咳咳。”聂正山走了过来打断两人:“好了,接下来聂叔考校你这几日的经义功课!” 聂小倩吐吐舌头,红了脸,逃也似的跑开了。 聂正山不愧是一榜进士,又曾官居二品,学识不俗,经过他的指点讲解,这几日的经义难点顿时豁然开朗。 陈墨虚原本明年童子试有六分把握,但有聂叔的指点考校,他自信有十分把握! 第八章 扫墓 清明时节雨纷纷... 三岁以下孩童不宜上坟扫墓,所以这一天嫂子留家照顾小文小秀,其他人都早早起来。 香烛黄纸,叠好的金银元宝,祭品酒菜点心,还有锄头、镰刀、扫帚等物品。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陈墨虚和大哥陈斌赶着车在后头,车厢里放着上坟用的东西器物。 只见前面马车的后帘子拉开,原来是小倩妹妹。 陈墨虚朝她笑了笑,却见小倩慌张地放下帘子。 “哈哈...”大哥陈斌碰了碰陈墨虚揶揄道:“聂家妹妹比你小五岁,还要在等几年呢。” “哥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陈墨虚有些疑惑。 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就宽敞起来,路上皆是行人车马。 本就是清明祭祖之日,又恰逢慈恩寺的超度水路法会,十里八乡都往那赶集。 陈家和聂家祖坟都在县城外大约十五里路的雁霞山上。 山道崎岖,车马停在山脚下,有临时的山民看管,挣点外快。 雁霞山不高,但也峰峦起伏,青翠秀丽,有雾气自山林中缓缓飘没。 走了约半个时辰,坟地就在不远处了,聂家祖坟则是在另一个山头。 陈墨虚只觉得这次上山比去年轻松多了,身轻如燕,不觉丝毫疲累。 可见这《日月引真诀》看似平常,却又不凡,等到筑基初成,一定更加玄妙。 只见边上的松柏青翠茂盛,冠盖如庭,两处坟墓,一座是曾祖父母,一座是祖父母。 陈家并非世居麟湖县,而是自曾祖逃荒避难而来,满打满算也还不到百年。 又是一脉单传,不曾开枝散叶,也就陈墨虚这一代,人丁开始有兴旺之兆。 “才一年就又有许多杂草!”老爹陈达撸起袖子,挥着镰刀开始收拾。 刘敏擦了擦汗,拿起扫帚吩咐道:“斌儿你拿锄头去弄点黄泥土,墨儿去把酒菜点心先摆好。” 一家人各自忙碌起来。 简单水煮过的鸡鸭鱼肉,加上草团子和一坛黄酒,摆至坟前。 老爹陈达手持三柱清香,先朝左右拜了拜:“山神爷,土地公,保此阴宅常安宁,不生蛇虫得清净...” 说罢,将香插入土中,又点燃一打叠好的金银元宝,顿时烟气袅袅... 先敬过了山神土地,之后才是祭拜先人。 娘亲刘敏烧着金银纸钱,祈愿着:“爹娘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孩子们都长大了,爹娘你们就放心吧!”陈达将黄酒洒下,告慰着,似乎红了眼眶。 燃香烧纸,烟气萦绕,有风拂过,也带着思念。 爷奶去世较早,陈墨虚没有太多记忆,可是看着爹娘哀思沉重,他也难过。 祖师说修真之道,可以举家拔宅飞升,我一定也可以做到! “他年我若得长生,携我父母共飞升!”陈墨虚心中许下誓言。 前世孤儿,如浮萍飘零,不知来处,只剩归途,受尽人世苦楚。 今生有爹娘慈爱,他绝不愿丢弃这人间亲情。 “墨儿和你哥去把新土盖上!”陈达吩咐道。 “好!”陈墨虚应道,双手捧着刚才锄来的黄泥土,轻轻盖在坟墓上面。 到此扫墓就结束了,祭品只带走草团子,剩下的就留在坟前。 在山脚下和聂家汇合,再去慈恩寺转转。 慈恩寺离县城约三十里路,背山面水,风景秀丽,据传已有一百余年。 山门周边的空地,人流如织,商贩齐聚。 这寺庙占地极广,盖得气势恢宏,庄严肃穆。 庙大门前,摆着香案立着功德箱,几个知客提笔登记,迎送往来。 “我就说这法会不是那么容易看的吧!哈哈!”陈达笑道。 聂正山则是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些做派颇有微词。 两家人上前,那知客僧迎上来,笑嘻嘻道:“几位施主,可是要进寺同参法喜?” “毕竟这次水陆法会可是难得一见!”知客僧没有啰嗦,又指着功德箱说道: “同参法喜,功德无量,全在各位心意!” “好说好说!”陈达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钱袋,就见那知客僧脸上顿时笑意盈盈。 “俺们一共八人,就给八文钱吧,想必师傅也不介意吧”陈达拈着八枚铜钱晃了晃。 就见那知客僧的脸色顿时一垮,黑了下来,但还是强忍着说道:“施主说笑了,多少都是心意!” “想必佛祖也是不会怪罪的!”这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知客僧皮笑肉不笑的说着。 “哈哈,我与师傅开个玩笑而已!”陈达哈哈笑道,随即掏出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那知客顿时慌手接住,放嘴里咬了咬,这才又浮起笑脸道:“施主真爱开玩笑,各位里边请!” 一行人进了寺门,前院中也有不少香客或是游人。 那两口大香炉里,插满了香,风一吹烟气熏天,呛人眼鼻。 水陆法会在中院广场大殿处举办。 一行人沿着墙廊走着,这院边处栽了一颗大槐树。 “好大的树呀!”聂小倩忍不住惊呼道。 陈墨虚打量着,只见这槐树高约七八丈,树干粗壮要五人合抱,枝繁叶茂,郁绿成荫。 站在树下,就有阵阵清风拂过,十分舒爽。 树枝上挂着许多红绳锦囊,都是香客们扔上去祈福求愿的。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贫僧有礼了!”冷不丁一声佛号响起。 陈墨虚这才注意到这大槐树下,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双手合十道。 “师傅客气!”众人皆还礼道。 和前面那些吃得肥胖,穿着光鲜的僧众不同。 这老和尚袈裟破旧打满补丁,又十分清瘦,却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 他眼神清澈明亮,丝毫不见浑浊,应是得道高僧。 “法会尚未开启,小施主不若先与贫僧饮一杯茶。”老和尚朝着陈墨虚询问道。 “这?”陈墨虚有些疑惑,正要婉拒,却见爹娘忙不迭地替他答应下来。 原来传闻慈恩寺有位白眉老和尚,乃是得道高僧,许多人求而不见,寻而不得。 没想到却让他们撞见,麟湖县佛家信众颇多,民间风气亦多礼佛。 虽然陈家并不信佛,但自家儿子遇上了,沾沾福气也是好的嘛。 陈墨虚见此,就顺势坐了下来,爹娘和聂叔他们则先离开。 却见小倩时不时回过头,好似有些担心墨哥哥一个人。 “施主倒是有份良缘。”老和尚笑着道。 陈墨虚没有多想,而是询问道:“小子陈墨虚,不知师傅法号?有何指教?” “贫僧法明。”老和尚双手合十道:“陈施主应是修行中人。” “贫僧应称一声道友!” 第九章 法明和尚 陈墨虚没有太过吃惊,而是谦道:“大师言重了,小子尚未有所成就...” “小道友不必过谦。”法明和尚笑道:“我观你身行轻灵,体无杂垢,又精气内蕴,双目隐隐有神光一点,转瞬即逝...” 老和尚继续说道:“定有名师指点,虽还差一点火候,却也只等时间水到渠成而已。” 陈墨虚心中微动,他虽得祖师传道,可是对一些修界之事却也知之不多。 今次难得遇到有道高僧,当下就欠身道:“小子初入修行,得授功法,但对修界所知不多,还望大师指教一二。” 法明老和尚并不奇怪,实际上修行界传下功法不讲常识的师父,还真不少。 有的师父找好几个记名弟子,传下基本功法,等过个几年才回来,修成基本功的才能成为正式弟子,之后才会用心教导。 两人饮茶清谈,法明和尚修行百载,见识深远,修行界的见闻轶事,基本情况,随口道来。 陈墨虚虽才十二岁,可是两世为人,前世也看过一些佛教典籍,说出一些见解,让老和尚也颇为认同。 通过法明大师的讲述,陈墨虚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能人异士,妖魔灵怪。 一百多年前有阴魔祸乱天下,引得战乱四起,妖诡为祸,令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后来在诸多修行门派的支持下,协助大离朝封镇阴魔,斩灭妖诡,结束人间乱世。 经此一役,修界元气大伤,死伤惨重… 之后许多门派就封闭山门,修养生息,不再入世。 怪不得自己穿越而来,一开始觉得这世界普通平静,原来是曾有人舍命守护着。 陈墨虚听完,心中有些沉重。 “大师,那些阴魔如今封镇在何处?可会卷土重来?”陈墨虚问道。 法明老和尚拍了拍槐树,又摇摇头道:“人心不去!阴魔难除!以后道友便知道了。” 陈墨虚正要再问,老和尚摆摆手道:“法会快开始了,小道友且去,白云,你送送陈施主。” 只见一个清秀的小沙弥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道:“陈施主,请~” “有劳小师傅。”陈墨虚点点头。 法明老和尚看着两人走远了,神色忧虑,摸着槐树轻叹着:“我还能撑十年,十年后怎么办?” 有风拂过,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陈施主,等会参观完法会,还可以留下来吃顿斋饭。”前面带路的白云小和尚说道。 “哦?”陈墨虚笑道:“我倒是也听说过慈恩寺的三鲜素鸡和香菇面!” “原来施主也知道!”白云一下子来了精神,介绍道:“这三鲜素鸡,是用茄子、土豆、青豆和软嫩素鸡煨制,鲜香可口,我能拌三碗米饭呢!” 陈墨虚笑道:“这县城也有一家素斋馆子,像是烤鸭,清茶虾仁,雪菜鳝丝,翡翠蟹粉都颇为有名!” “听着像是肉菜,却都是素菜制成。”陈墨虚继续道:“改天小师傅若有空闲,我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白云咽了咽口水道:“师父说过,不能...” “再带你尝尝城南的小食点心,像是炸臭干子,萝卜扁灯糕,酸甜梅子糕,咸腌鲜笋等等,都是美味...” 白云小和尚,抹抹嘴道:“那改天就叨扰陈施主了!”说罢,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 “当~当~当~”有九下悠扬深沉的钟声响起,在寺庙中回荡。 此时法会正式开始,只见中院大殿搭建着大法坛。 旗幡林立,香花供养,五牲五谷,时令鲜果,再有八座大香炉安在四周,燃着香烛檀香,烟气袅袅。 慈恩寺的住持,定心大师,负责主持法会事宜。 有身着袈裟的大和尚三十六位,白衣僧众七十二位,合一百零八之数。 有身着紫色道袍的道长二十八位,青衣道童八十一位,合一百零九之数。 法坛中间是一口金丝楠木打造的上等棺材,躺着青麟帮主老父的遗体,铺满了金银纸钱。 僧人和道士声势浩大,绕着棺材或念诵经文,或舞剑书符,掐诀念咒,各行其事。 “真是热闹!”老爹陈达称赞道:“比杂耍好看,一套一套的!” 刘敏掐了他一把:“严肃点。” 陈墨虚也乐了,被老爹这么一说,是挺有趣的。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些和尚道士都是普通人而已。 大多脚步虚浮,脑满肠肥,没有真正出家人的具足威仪。 随着念经声停顿,有锣声响起,只见身着孝服的沈光峰携一众家眷和帮众们迎了上来。 沈帮主站在法坛上,脸带悲色,先磕了九个头,绕着棺材走了三圈。 随后就是一群家眷跪在棺材前哭天喊地,所谓哭丧。 再把一枚银钱放入死者口中,寓意去了下面也有钱花。 几个道士上前,将棺材板缓缓合上,家眷们的哭喊声也在此时达到最高。 “咦?”就在这时,老爹陈达突然奇怪道:“那个女眷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刘敏正要发作,却听见陈达指着一个女眷惊呼道:“我想起来了!” “那不是之前张巡检的四小妾吗?!” 陈墨虚顺着方向看去。 虽然一众女眷都是粗麻孝服,可是那女子姿色出众,如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她神色也是悲苦,哭得梨花带雨让人涌起怜惜之感,身段婀娜,前后有致。 “啧啧。”陈达恍然道:“怪不得说张巡检死了后,这四小妾不见了。” “原来是被沈光峰藏起来了!” “你是不是也想藏一个试试?”刘敏笑道。 陈达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正色道:“我陈达生平无二色,有娘子就够了!” 陈墨虚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他看了那个四小妾几眼,不知怎么心里隐隐有一种厌恶感,觉得这女子有些假? 又是一声锣响,起棺了。 由八个身强体壮的帮众抬棺,沈光峰手拿一根柏树枝走在前头。 两百多位僧道众则跟着,或吟诵经文,或摇晃法铃,总之没有闲人,手上都有动作。 家眷们和送葬的帮众及乡亲们走在后头,缓步跟上。 队伍如一条长龙连绵,声势浩大,热闹非凡。 要从慈恩寺到沈家祖坟下葬,一路撒着纸钱。 “这一套下来起码得上千两银子打不住吧。” 陈达估算了一番,这场超度水陆法会应该是这些年麟湖县最为隆重的丧事了。 “行了,我和月娥、孩子们去集市逛逛...”刘敏拉着柳月娥道。 陈墨虚自然也是跟着娘亲一起。 聂小倩牵着弟弟,回头问道:“墨哥哥,刚才那个老师傅和你说了啥吗?” 施主倒是有份良缘,陈墨虚耳边浮现起这句话,他没有多想而是随口笑道: “老师傅说我文曲星动,来年定能考取童子试,勉励了我一番。” 刘敏惊喜道:“大师真是这样说的?那可太好了!” 陈墨虚笑着点点头,娘亲只是普通人,有些东西往她想听的说就是了。 待到傍晚,两家人在慈恩寺山门处汇合,聂家先回县城。 陈墨虚一家则是去外公那住几日。 第十章 外公、乞丐 刘家村,在离慈恩寺约十里地。 陈墨虚一家刚到村口处。 就见外公和两个舅舅举着火把灯笼在等候了。 陈达停稳马车,跳下来喊道:“爹,俺们来了。” 却见刘有土淡淡道:“嗯,来了啊。” “外公!大舅二舅!”陈墨虚和大哥陈斌,也下了车,手里拿着东西,上前行礼道。 “诶~我的大外孙,好外孙!”刘有土顿时喜笑颜开,乐呵呵地收下东西。 陈达挠挠头,讪笑了几下,这么多年了,老丈人还是对他有些介怀。 毕竟当年自己一穷二白,就娶了地主家的女儿。 “爹,还下着雨呢,咱们快回家吧!”刘敏上前挽着刘有土。 清煮河虾,葱爆鳝丝,党参炖老母鸡,清蒸湖鱼,卤肉片,铁锅大鹅,蛋炒韭菜… 甚至还有一大盘切好的牛肉!满满一大桌子菜。 “都是俺爱吃的菜!”老爹陈达笑呵呵道。 “咳。”刘有土轻咳了一声:“阿斌,阿墨多吃点!尤其是墨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刘敏捏了捏丈夫的腰间软肉,示意他少说话。 却见刘有土递过来一坛酒,淡淡道:“免得外人说我姑爷上门,没招待好。” “这是观湖楼的‘秋白酿’,备了十坛,过几天都带回去!”说罢刘有土指了指面前的空杯子。 “诶!俺就知道爹也记挂着我呢!”陈达忙不迭站起身,笑嘻嘻着给老丈人满上酒。 然后给自己斟上,两人敬了一杯。 喝了酒,气氛就一下热闹起来了。 老人家询问着陈墨虚的学业,不住点地头,十分开心。 毕竟自家的几个孙子,全是一读书就瞌睡的东西,能让他们记几个字儿,以后会看账目就行了,也不指望什么。 但是这外孙不一样,从小聪慧过人,长得又清秀俊俏,遗传了自家女儿的长相,他一直就非常喜爱。 他爹就算了,当年我女儿怎么就让这杀猪汉给拐了去呢? “墨儿,外公给你准备了一套徽州的文房四宝,放在屋子里了,等会儿你去瞧瞧!” 刘有土夹着一大块牛肉放进陈墨虚碗中,笑着说道。 “谢谢外公!”陈墨虚给自己倒了点酒,“我敬您一杯!”起身给老人家敬道。 “好!好!”刘有土十分开心,又劝道:“不过可不敢多喝,你还小哩!让你爹多喝点!” “好,爹!”陈达笑道,“俺今儿就喝个痛快!” ...... “我没醉!”老爹陈达仰躺在床榻上,脸色发红,自言自语说着胡话,又猛然坐起身干呕了几下。 “喝醉的都说自己没醉!让你喝这么多!”刘敏拧着布巾,给丈夫擦了擦脸。 陈墨虚笑道:“主要是爹今儿高兴。” “我知道!”陈达突然叫了一声,说着:“其实你外公一直瞧不上我,就算俺现在供着整个县城的肉档,又捐了员外...” “老丈人还是对俺有些介怀。”陈达接过布巾,自己擦着脸。 “别胡思乱想,爹就那样,都这么多年了!”刘敏将泡好的清茶端了过来。 “其实当年,我也没想到我能娶着地主家的女儿...”陈达闭着眼回忆着,又继续道: “也没想到我能从一个杀猪的学徒伙计,做到成为整个县城最大的屠夫...” “建了大猪场,光手下的徒弟和伙计就有上百个!还有了两个儿子!” “这一切都要从我十八岁那年遇到一个乞丐说起!”陈达喝了一口清茶,脸上浮现笑意。 “哪曾想那个乞丐,竟然是个道士!真是奇怪得很!” 闻言,陈墨虚眼睛一亮,“爹你说说!”他从没听陈达提起过这事,虽然他有时也很好奇爹的发家史。 只以为爹是靠自己努力,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看来其中还有些故事! “啊?我没说过吗?”陈达想了想,好像是没讲过。 只见娘亲抓着一把炒制的西瓜子坐了过来,大哥也端起板凳围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脆萝卜啃着。 陈墨虚乐了,坐在大哥和娘身边,抓起一把西瓜子。 陈达也拿起脆萝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着:“那年的冬天,真是冷啊!” “居然还下起雪来,街上来买肉的就少了,掌柜给了一些猪下水,让我早些回去。” “那时我和你爷奶住在城外十里坡的小茅屋里。” “我回家路上看见一个乞丐倒在雪地中!” “嘴里念着什么云游难,云游难,什么滋味苦,什么鼻头酸什么的!” “俺听不懂,但是也觉得这人怪可怜的!” 陈达回忆着继续说道:“后来我将他背回家中,收留了几天,每天都是做了热乎饭菜...” “对了!”像是想起什么,陈达一拍大腿,笑道:“他还养着一头癞蛤蟆,每次吃饭,都要留一半的饭菜给蛤蟆!” “关键是那癞蛤蟆,就那么巴掌大,居然都能吃得下!”陈达手中比划了一下。 “啧啧。”陈墨虚几人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呢!”刘敏喝了口水问道。 “后来呀!”陈达拉长着语调,故意道:“哎呀,有些饿了,还是明天再讲吧。” 刘敏作势欲掐,“现在就说!”又吩咐道:“斌儿,你去和大舅妈说拿些草团糕点过来!” “先别说啊爹,等我回来,马上!”大哥陈斌回头喊道。 ...... 吃着香甜的芝麻馅草团子,又仰头喝了一大碗茶水。 “呼!”陈达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又继续说着... “后来又过了几天,乞丐说什么其实他是道士!闻到前方有妖气,他要过去看看!” “我当时还摸摸他额头,问他是不是害了热病,脑子糊涂了!” “毕竟那几天还下着大雪,我怕他出去,万一又倒在路边!” 陈墨虚磕着瓜子问道:“后来呢爹,乞丐真的是道士吗?有出去吗?” “后来他就真的出门了,拦都拦不住,力气比我这个杀猪的都大!” “过了几天他回来了,说是最后大意,让妖物跑了!” “后来他就要走了,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陈达回忆着。 “我就说,想娶个好媳妇儿,然后还要挣大钱!” “然后他就笑笑,说:你心思纯良,为人豪爽,豁达诚信,又孝顺,自然福气绵长,这都会有的!” “他在我这点了点!”陈达指了指自己额头。 “我脑海中就多了一些杀猪的诀窍咒语,以及怎么养猪的方法。” “还让我来年开春的某一天,去刘家村的后山上找到一棵树,在树上等着我媳妇儿!” “我说那天怎么刚好你在树上!”刘敏笑道。 陈墨虚问道:“爹,后来呢?” 陈达想了想,笑道:“后来就遇到你娘,接下去的事情伱们也都知道了。” “哦!对了!道士说他姓白!说以后有缘还会再见!” “他走时,还唱着歌呢!”陈达挠挠头苦思冥想,“怎么唱来着?” 记忆回到那个时候,只见陈达站在茅屋边上,用力挥着手。 姓白的道士也笑着朝他挥手告别。 天地孤寂,大雪纷飞,那道士向前走着,脚步轻快,有歌声远远传来,回荡着... “炼就金丹亦容易,或在山中或在市,等闲作此云游歌,恐人不识云游意”... 第十一章 画皮、阴魔 子夜寂静,乌云遮月。 下着雨,滴答滴答… 慈恩寺的僧众们已经歇息了。 大殿里的长明灯依旧燃着,烛火摇曳,那值守的僧人打着瞌睡。 有一阵风吹过,大槐树沙沙作响。 “阿弥陀佛,施主既然来了,何必又藏头露尾呢?” 一声佛号响起,法明老和尚就端坐在槐树下,双眼微闭着。 “嘻嘻嘻~”欢快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有酥软入骨的女声娇羞道: “大师~来羞耻呀~”魅惑如丝,伴着靡靡之音,动人心魄,磨人骨髓。 骤然间,所有睡着的僧众,脸上都浮现莫名笑意,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大胆妖孽!”法明和尚双眼猛然睁开,叱咤一声,犹如狮虎怒吼:“安敢放肆!” 他双手结智慧金刚印:“大威大德!狮子奋迅!具足万行!般若如来!般若唵阿帝!” 挥手一击,轰然间就有狮吼如雷,响彻虚空内外!震伏诸邪! 那些脸带笑意,正做着美梦的僧众,顿时平静下来,恢复如常。 却见一间厢房里的白云小和尚翻翻身,嘴里嘀咕道:“师父又在打雷了!” “不解风情的臭!男!人!”一身孝服的娇媚女子现出身形,慵懒得倚在墙边,指着法明老和尚娇嗔道。 如果陈墨虚在这,就会发现,这女子就是白天老爹说过的那个张巡检四小妾,如今是沈帮主小妾的叶婷婷! “邪魔孽障!披人画皮,窃据人身!当超度之!”法明老和尚站起身来,举手投足之间,有雷鸣阵阵爆响。 只见老和尚本来清瘦羸弱的身子,身形拔高,肌肉虬结隆起,眨眼间,就变得魁梧高大,威猛如山! “大师真是雄壮!”叶婷婷擦了擦嘴边的口涎,娇羞道:“可惜奴家不吃老肉,嫌硌嘴。” 法明没有废话,捏起拳印,一拳轰出,看似平平无奇。 却让叶婷婷有了几分慌乱,它身形闪转腾挪,尖声叫道:“啊!老和尚你玩真的!” 才听见拳风所到之处,有狮吼之声,沉如闷雷般炸响! 叶婷婷慌里慌张躲避着无形拳风,跳上高墙,却又娇笑道:“还真被大师唬住了呢!” “你不能离开大槐树方圆十丈!”她舔了舔嘴里的尖牙,声音如野兽:“我就先吃光寺里的和尚,看你能怎么办!” 法明沉默,因为这妖孽所说是真的,大槐下镇压着百多年前的其中一头阴魔肉身! 大槐树本是清正吉祥的灵树,可是镇压久了,沾染了魔气恶念,若非他守护在旁,恐怕一时半刻就会爆发。 若是树灵结合阴魔肉身恶念,将纠缠成为一尊恐怖魔物,到时候方圆百里之内皆成死域! “施主可以试试!”法明和尚双手合十道:“一炷香内,我定一拳毙你!” “再返回树下也来得及。”法明继续道:“而且施主也有所顾忌,对吧!” 叶婷婷恢复声音,娇笑道:“哎呀,被大师发现了呢!奴家本是襄州妖,披人画皮,尝人心肝为乐。” “直到二十多年前,得了一枚阴魔珠,指引我到此地,却没想路上遇见一个乞丐道士!” 似乎回忆起某些恐怖的经历,它声音又如野兽一般,嘶哑着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哪都有臭道士!臭和尚!” “为什么一个乞丐般破落的玩意儿,都如此厉害!....”叶婷婷娇躯乱颤,回想起那一夜... 只见那乞丐拿着一柄破扇子,随手挥了几下,就有风雷交加,漫天星火! 随后一头小山般的大蟾蜍跳出,将它一口吞下。 若不是阴魔珠最后时刻爆发,脱困而出,恐怕这世间早已没有它的痕迹。 所以眼下它也只是画皮妖而已,一队行伍(二十五人)精兵列阵,就可以将其困杀... 要等待阴魔珠恢复...,不然打牙祭都要小心翼翼,要伪装成马上风.... 不过这些事情,别人不知道,叶婷婷想到此处,顿时娇笑道: “本来想着几年后再来,可是呀,奴家实在忍不住这阴魔肉身的诱惑,就来探探大师的虚实。” “嘻嘻,没想到大师这般雄壮的男人,也逃不过这悠悠岁月哟...” “奴家定会十分小心谨慎!”叶婷婷咧着嘴,舔舔尖牙道:“毕竟城里还有一条‘老’狗和自顾不暇的城隍爷呢。” 叶婷婷抛着媚眼娇笑着:“对吧,‘老’和尚?” 法明沉默不语,是啊,他已经老了,未得正果,终会老去。 百多年前,这头阴魔是他师父观山法师、水神、城隍三人合力,才将其镇压在大槐树下,却还是逃脱了阴魔魂珠。 之后建起慈恩寺。 经此一役,师父三年后圆寂,水神麒麟受伤休养,甚至连香火也不能多收,每月只能苏醒三天。 地司混乱,城隍也早已自顾不暇... 朝廷的斩魔司承平已久,听闻也糜烂已经形同虚设,毕竟一百多年无大事,松弛懈怠是人之常情。 法明心中忧虑,本来他还能撑十年,可是当年逃出的阴魔魂珠竟然被一个画皮妖得到。 妖物凶残,魔念诡恶,合在一处,就是恐怖之妖魔,要不是天性相斥,恐怕百年前那场镇魔大战,要更危险。 他那弟子法号‘定心’,却心性难定,修不成正法,白云倒是好苗子,可是还太小。 忧虑间,突然一道少年身影浮现在眼前,他顿时心中安定,有了主意。 他走回大槐树旁,坐下,身形恢复,又变成了清瘦的白眉老和尚。 “夜深了,施主还是请回吧,听闻那青麟沈帮主武艺非凡,麾下帮众甚多...” “要是惹得怀疑了,恐怕你也等不到五年后了!” 法明又淡淡道:“而且,施主以为阴魔是好相与的?待它恢复取回肉身,恐怕你这身画皮也要被吞了去!” 叶婷婷闻言,脸色阴沉下来,这确实是它的一大心结... 顿了顿,它突然展颜一笑:“咯咯,有劳大师费心!奴家自有主张!” 随后一甩衣袖,飘然而去。 法明捏了捏拳头,又松开,自语道:“若是师弟在这就好了...” “若是三十年前,我可在三拳之内超度此獠!然后回返继续守护大槐...” “其实刚才,我可以试一试...” “哎,老了,不敢赌这一拳...”夜幕中,只剩下老和尚的一声轻叹。 慈恩寺发生的这一切,陈墨虚自然不知道。 他今晚和大哥睡在一个床榻上,虽然没有盘坐。 却还是闭眼观想着皎月悬空,覆护己身... “以月养神,清静身心,上天达地,出幽入冥,流转吾身,逍遥常青!” 心中默念着咒语,陈墨虚按照功法呼吸吐纳。 恍恍惚惚,杳杳冥冥... 将睡未睡之际,黑暗中似有一点亮光停在眼前... 第十二章 墨灵陈小玄 在外公家待了三天后,陈墨虚一家返回县城。 雨后的路上,散发着草木清新气味。 来时急切,归家缓,马车慢悠悠地走着。 陈墨虚打开外公给他准备的锦盒。 笔墨砚,另有两刀宣纸,俱是徽州宣县所制。 笔有三根,紫毫,狼毫,兼毫,都用上好檀木所制。 砚台也不错,不过比起他曾钓上来的那块,就差了一些。 另有五枚墨条,用红纸包着。 “嗯?”陈墨虚将笔砚放下,拿起其中一枚墨条,打量着:“难道我看错了?” 他好像看见有莫名的光泽闪过。 “墨儿怎么了?”刘敏磕着西瓜子问道。 “没事。”陈墨虚摇摇头,又好奇道:“对了娘,上次爹说那个树是怎么回事呢?” 刘敏笑了笑,“这个呀,其实也没啥...” “当年娘和几个小姐妹,上山踏春游玩。” “没想到突然窜出一头大野猪!”刘敏张着手臂比划道:“起码有你爹三个大!” “咳咳!”正在赶车的陈达咳了几声。 “当时我和小姐妹都吓呆了!愣在那动不了!” “然后呀!”刘敏笑着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个场景。 “我就看见你爹从那旁边的大树上跳下来!挡在我身前!” “然后念了句什么,就冲上去把那大野猪按倒在地!” “哎,你爹那个时候就像天神下凡一样!” “他身形魁梧,长得也还行,我回家之后就乱了心思,总想着这个男人。” “你爹呢,也时不时的来看我。” “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刘敏看着陈墨虚温柔道:“你外公那个时候不同意。” “但其实也宠着我,不然我怎么能从家里溜出去” 刘敏笑着,“一开始的日子虽难,但是这么多年了,不也过来了!” “娘也不求其他,只盼着咱们一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 这几日一如寻常,早晚练功,学业功课。 到了晚上,陈墨虚取出锦盒,准备将上次外公送的新墨用一用。 “奇怪,怎么少了?”他把五枚墨条放在一起,就发现边上的四枚好像都少了一点。 笑了笑,陈墨虚没有多想,磨墨是个细致活,他静下心来。 这上好徽墨,以松烟为主,和入冰片、丁香、麝香等物,磨时有阵阵馨香,令人愉悦。 砚台用的是之前钓上来的,鱼鲤戏珠砚。 提笔沾墨,书写很是顺滑,质地细腻,黑亮润泽凝而不散,香气清幽。 “真是好墨!”盯着手中墨条,陈墨虚笑道。 时候不早,随手将墨条搁在桌上,也不去管它。 吹灭蜡烛,陈墨虚自顾躺下,合上被子。 随着呼吸吐纳,功法牵引,有肉眼难见的曼妙月华,透进屋内,轻灵婉转如丝如带,绕着陈墨虚转了一圈又飘向窗外。 “呀~!”一声如针落般的惊呼响起,随后又沉寂。 好像是在偷偷观察着床上的陈墨虚。 过了一会儿,确实没动静,他应该睡着了吧~ 只见桌上的一枚墨条轻轻颤动着,一团黑烟散开,墨香阵阵… 化作一个漆黑的人形小不点,蹑手蹑脚,跳上鱼鲤戏珠砚。 骑在鱼鲤上,又拍拍玉珠,自顾嬉笑玩闹,好不自在! 随后轻呼一声,坐在砚台的玉珠上,痴痴地望着月华如丝带般在房间内婉转飘飞,曼妙流转。 “咿呀咿呀~”小不点很是开心,它看着月华流转的方向,有些迟疑,又似下了决心! 蹑手蹑脚,轻轻爬上床榻,又跳上陈墨虚的被子上,伸出小手想要抓住月华。 只见那飘飞的月华,像是被牵引着,慢慢环绕着小不点:“咿呀~”,它顿时乐得蹦蹦跳跳! “话本上讲:文房四宝,久藏生异,可为笔仙、墨灵、纸童、砚龟,这墨灵形如童,小如指,喜月光,嬉笑无忧!” 陈墨虚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墨灵吓了一跳,慌乱蹦跳着,又化作了墨条,一动不动。 “倒是有趣!”他将墨条拈起,颠了颠,故意压低声音吓道:“不出来的话,就把你摔了哦!~” 墨条纹丝不动,“行啊,那就扔茅坑吧!”陈墨虚笑道。 却见墨条颤动,爆开一团黑烟,化作小指头般大的墨灵,像似个墨玉雕琢的女娃娃。 墨灵指着陈墨虚:“咿呀咿呀!”,仿佛是在指责他扔茅坑这种无礼无耻的行为。 “哈哈,逗你的!”将墨灵放在手中,陈墨虚笑着问道:“小家伙儿有名字吗?” “咿呀!”墨灵摇摇头,又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古人素雅,这文房四宝皆有雅称,墨的话,有玄玉,玄珠,乌松,翠饼,陈玄等等雅称。” “你喜欢哪个?”陈墨虚拿指头挠了挠小家伙。 “咿呀咿呀!”墨灵发痒,咯咯直笑。 “哦?陈玄呀,那就和我一个姓了,就叫你陈小玄吧!” 墨灵陈小玄开心不已,欢呼着在陈墨虚手中蹦蹦跳跳! 它好像特别喜欢这个人类,有一种亲近之感。 他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气息,而且月光也会绕着他转动,好喜欢月光呀!~ “你喜欢这个对吗?”陈墨虚笑着,将墨灵陈小玄捧在手里,随后呼吸念咒,牵引功法... 就见肉眼难见的月华再次倾洒而来,化作丝带一样,绕着他俩飘飞流动。 陈小玄两眼冒着星星,蹦蹦跳跳,欢喜不已。 “以后你就当我的磨墨童子吧!”陈墨虚笑着。 竖日中午,县学院。 陈墨虚正在看着《论语》,却见王七凑了过来,神秘道:“阿墨听说了吗?” “啥?”陈墨虚笑了笑:“又有什么消息?” “上次那个张巡检小妾不是失踪了吗?”王七合上手中话本《桃花仙子与我三生缘》。 “原来是又成了青麟帮主沈光峰的小妾了!” “这个我倒是已经知道了!”陈墨虚笑道,从怀里拿出一包李记的卤豆干。 “这李记的比王记的好吃些!”王七也拿起一块豆干嚼着,又说道: “还有还有!听说前几天清明时候,那慈恩寺有打雷兽吼的声音!好多人都听到了!” “这个倒是不知道。”陈墨虚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法明大师和白云小和尚。 上次说改天请小和尚吃东西呢。 就在这时,县学院的门房,福伯走了过来喊道:“陈墨虚陈公子,外面有人找!” 第十三章 白云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陈墨虚笑着招呼王七道:“要不要一起见个小师傅?” 王七询问了一番,得知白云小和尚是法明大师的弟子,顿时来了兴趣! “陈施主!”白云小和尚兴奋地朝陈墨虚挥挥手,随即又双手合十,礼道“阿弥陀佛~” “白云小师傅!~”陈墨虚也挥挥手。 随后介绍王七互相认识。 三人走在青石街道上,闲谈着... “陈施主,我刚才寻至你家里,然后令堂做了些菜油炸素丸子,真是好吃!~”白云有些意犹未尽。 “是吧!墨虚娘亲的手艺那是相当好的~”王七也点点头,颇为赞同。 陈墨虚笑道:“上次说带小师傅尝尝城里的美食,可还有肚子容得下?” “容得下!容得下!”白云拍了拍肚子:“小僧大肚能容!” 两个少年书生公子,一个光头小沙弥,这个组合倒也让路人颇为侧目... 走了片刻,三人到了一间楼前,牌匾上写着素福斋。 门口就有阵阵香味传来... “几位客官可要用斋?要雅间还是雅座?”有伙计笑脸迎了上来。 陈墨虚点点头:“三楼可还有雅间?” 伙计前面走着:“有的~客官请~” 三人坐下,陈墨虚又道:“烤鸭、清茶虾仁、雪菜鳝丝、翡翠蟹粉都来一份!” “客官是会吃的!”伙计笑着又推荐道: “小店新制了一道素鸡,佐以山芋泥,加上淮州太湖的梅子酱,酸甜可口,爽而不腻,客官可要试试~” “又有今年新采的的江州府明前龙井绿,可供润口~” 陈墨虚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来一份试试,茶的话可有窖藏两年半的黑茶?~” 伙计摇摇头有些歉意道:“这个倒是没有。” “那就还是龙井吧!”陈墨虚也不以为意,自顾笑了笑。 待伙计出去了,关上门,白云有些不好意思道:“陈施主,这里会不会太破费了,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这里看着贵,实则价廉物美。”陈墨虚笑道:“且放宽心,小师傅难得进城一趟!” “哎呀!”却见白云一拍脑门叫道:“小僧差点忘记了!” 他继续说道:“我本是替师父给水神庙和城隍爷送信的,光顾着肚子...” “不行,我得先去送信!“白云起身道。 陈墨虚劝道:“吃完也来得及,那庙祝都在。” 就在这时,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只见伙计举着托盘进了门,“客官,上菜咯~” 白云吸了吸鼻子,坐了下来,“陈施主说的是,师父总说我太毛躁,咱们还是先吃吧~” 上好的素斋,色香味俱全,往往比一些肉菜还要精致味美。 吃完,白云双手合十道:“多谢陈施主!” “没事,咱们也算朋友了,以后就别施主师傅了,你就叫我阿墨或者墨虚就行!”陈墨虚笑道。 “对!大家都是朋友,以后有事也可以来找我王锦逍!我和阿墨熟得很~”王七也点头笑道。 白云虽然是法明大师的弟子,也毕竟还是少年,而且寺里也没多少同龄人。 此时交了两个朋友,很是开心,他伸出手来... 陈墨虚和王起七相视一笑,也伸出手,三人握在一起... 少年们爽朗的笑声响起.... 许多年后,当三人再次聚在一起时,也依然会想起这一天。 三人站在石桥上,前面就是水神庙,庙门紧闭。 “今天不是开庙日,门关着,庙祝应该也在的吧。”王七说道。 “无碍!”却见白云从怀里掏出一封纸信,又拿出火折子吹了吹。 就见火星燃点,纸烟袅袅,信就这样烧了,化作飞灰。 陈墨虚正要询问,却见白云朝着水神庙方向,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念道:“水神爷爷,小僧受师父嘱托,前来送信!” 话音落下,就见一阵风拂过,吹起纸灰,打着旋落入水神庙大殿中。 王七赞道:“原来还可以这样送信!真是省时省力!”又奇怪道:“那不如在寺里就烧了,岂不更方便?” “方便是方便,可是该有的礼数却也少不了。”陈墨虚笑着道,特意让人前来送信,和直接烧了告知,完全就是两个感觉。 “好了!咱们再去城隍庙!”白云又朝水神庙行了一礼,朝两人说道。 城隍庙建在城北,路上刚好要经过清湖坊街。 白云左手捏着萝卜扁灯糕,右手提着一包小食点心,嘴里嚼着酸甜梅子糕,含混不清道:“阿墨,锦逍,真吃不下了!” “没事,吃不完的打包就是!~” 城隍庙香火旺盛,香客游人进出往来颇多。 那庙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善来此地心无愧,恶过吾门胆自寒! 进了大门走到院中,摆着一尊四四方方的香炉鼎,插满檀香,烟气缭绕。 两边的墙廊上则是挂着着地狱景象图,还有劝人行善的图画字句。 大殿内则是端坐城隍大神像,泥木塑制,彩漆描金,形象威严肃穆。 香案上摆着三牲三果,三杯茶等供品,又三柱清香和九盏烛灯。 左右则分列判官、巡游、夜叉、阴卒等共八尊,这些神像却有破裂修补过的痕迹。 一个小和尚,进了城隍神庙,倒是也让人多看了几眼。 有庙中童子走了过来,将三人引至庙后静室。 庙祝正坐在蒲团上,见状起身行礼:“老爷说了,今天会有三位贵客过来。” 白云将怀中信件递出:“这是师父托小僧给城隍爷带的信。” “三位且坐,小老儿先去。”庙祝双手接过,告罪一声。 只见庙祝来到大殿城隍神像前,将信件投入香案前的火盆里,口中念了几声。 “嗯!”神像传出只有庙祝听到的回应声。 “阿墨!”王七此时有些兴奋道:“话本上都是真的,水神麒麟、城隍爷也不是假的!” 陈墨虚点点头,他知道好友所说的意思。 以往所见不过都是泥木塑雕而已,但自从上次见了盲道士,又刚刚看了白云送信。 王七才发觉原来这世间神奇玄妙,就像话本里写的一样。 盲道士说自己他年有机缘,可以拜师学道,也不知是在何时何地呢? 神通法术,飞天遁地,穿墙隐匿,想想都有些激动呢! 这时,庙祝回返,手里托盘摆着几杯茶,说道:“老爷请三位贵客饮茶。” 陈墨虚接过,端详着,只见茶汤清亮,飘着热气,桂香怡人。 “这是后院栽的桂树,老爷当年亲自所种....” “常人饮之,生津解渴,益气养心,固肾利阳。”庙祝笑着介绍道: “平时小老儿都喝不着呢,今天沾了三位贵客的光了!”说罢,饮了一口,闭目回味着。 王七眼睛一亮:“固肾利阳?我喜欢!”仰头一口喝下。 陈墨虚也饮了一口,回甘醇厚,确实不错。 等三人饮完茶,出了城隍庙,一起到了城门处,已是傍晚。 “白云,这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如留在我家住一晚上。”陈墨虚抬头看着天色说道。 王七也附和着:“是呀,那些狐媚妖精,最是喜爱白云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和尚!” 却见白云笑了,摆出拳脚架势,颇为自得:“不怕!小僧可是练过的!” 随后一拳打出,凌厉迅猛,“啪”的一下,有破空震响之声! 毕竟是法明大师的弟子,陈墨虚二人放心下来。 白云提着几包小食点心,出了城门,走了一会儿,回过头,只见两位好友还站在那儿。 夕阳晚霞,映照着小和尚的笑脸,他用力着挥挥手! 第十四章 筑基 最近无事,学业练功。 《日月引真诀》,大道之妙,日月环绕,太极之分,混沌不尘,炼身还真逍遥意,引炁筑基扶摇起! 这篇功法分为上下两部,以日炼身,以月养神,日月合明,三元同生,一炁通真! 自梦中祖师传道,已有三个多月,陈墨虚这几天明显感觉到突破在即。 夜晚闭目静坐时,黑暗中那点亮光闪烁不定,以往想要仔细看时,都会消失无踪。 这几日已经能够停住安定,不再左右晃动,上下纷飞。 身强体壮,精神饱满,吃得下,睡得香,心中更无一点烦。 看似寻常并无神奇,却又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房内烛火明亮,书案上宣纸铺开,陈墨虚提笔站立,凝神静气。 只见墨灵陈小玄,站在砚台中间,正卖力推着一枚墨条研磨,“咿呀咿呀~” 磨完了,双手鞠了一捧墨汁喝下,神情满足,随后拍拍肚子,坐在砚台上。 陈墨虚笑了笑,提笔沾墨,试了几下,墨色浓淡正宜。 一笔一划,‘静’字写得认真,这是聂叔教他的书法心得。 欲要定,先入静,此亦是修行至理。 待写满一张后,陈墨虚摇摇头。 又写了三张,才将笔搁下放好,感觉又差了点什么,于是将有些杂乱的书案整理一番,连带着房内也收拾了一遍。 “嗯。”陈墨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吹灭火烛,闭目静坐。 “以月养神,清静身心,上天达地,出幽入冥,流转吾身,逍遥常青!” 他默念心咒,呼吸吐纳,这次却没有月华倾洒环绕。 陈小玄有些失落,“咿呀”了一声,抱着墨条躺下睡去了。 心中一动,陈墨虚又继续默念引真诀日篇心咒... “以日炼身,保精存神,上天达地,出幽入冥,合于吾心,煌煌无极!” 却见黑暗中,眼前的一点亮光一分为二,随着呼吸,渐渐放大! 先是如同微尘,如同萤光,慢慢地放大... 恍恍惚惚,不知过了多久,再一看,就见左眼中有煌煌大日,右眼中有皎月高悬,一起绽放出无量光明! 日月光芒交织缠绕,迸发出流光溢彩,神奇玄妙,冲刷照耀着陈墨虚的身心内外! 墨灵陈小玄,此时已经醒来,它惊呆了,痴愣地望着主人身上流转的玄妙光芒! 这光芒璀璨,直冲云霄,可若是凡俗肉眼,却又看不见,窥不得。 正值子夜,县城静悄悄,只有虫鸣流水,伴着几声犬吠... 城北的城隍庙大殿里,烛火摇曳一下,就见城隍神像的眼眸眨动,侧头望向陈家的方向... 水神庙里,泥塑的麒麟像,渐渐凝实… 只见那尾巴一扫,老麒麟眼皮微张,瞥了城南一眼,又打个哈欠,继续睡去... 慈恩寺,大槐树下,正在给白云讲解佛经的法明心有所感… 他看了眼县城方向,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城西,青麟帮所在,沈帮主的大宅院里,倚在窗边的叶婷婷,脸上神情变换,阴沉不定,似在思索... 却说陈墨虚只感觉浑身沐浴在温暖之中,令人沉醉... 轰然间,浑身一震,耳朵里嗡得一声,整个世界寂静下来...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湖中水面泛起涟漪,那虫鸣犬吠,忽远忽近,天地之间一片清宁.... 欢喜自在的情绪涌上心头,陈墨虚双目睁开,左日右月,映照在眼中,神威凛然! 日月缓缓合在一处,只见额间一道竖痕显现,随即又隐去。 虚空深处,一缕祖炁受体内日月之光牵引,落在陈墨虚识海... 如水入热油,刺啦一下,识海翻腾,不再混沌荒芜,而是有日月升腾,陆地震动,山川变幻,湖海涌出,林木生长,化作美妙景象。 开辟识海,造化内景! 筑基,成! 距祖师传道,刚好百日。 陈墨虚起身,打开窗户,只见外面清风明月,和风吹拂,天地之间动静分明。 只要他愿意,此时方圆五里之内,一切细微之声,尽在耳中。 抬眼看去,只见远处树叶之上,小小虫瓢的背翅纹路,亦是清晰可见,如在眼前。 眨眨眼,眸中有日月显现,神目观之,城中有各种气息升腾缠绕,或青或白,或红或紫,各色各象。 最显眼只见城中两处,有香火之气伴着红光氤氲升腾,正是城隍庙和水神庙方向。 又有几处黑气在远处飘散,若隐若现,散发不详,应是妖邪诡怪之物。 他看向隔壁聂府,只见有紫白色的清气萦绕,化作瑞兽嬉戏,是吉贵之象。 正要再看看自家父母时,却陡然眼前一黑,头晕目眩,紧接着就是胸口发闷,一时瘫坐在地! 这才恍然明白当时祖师所说,神通道法不可妄用! 譬如此时,若有妖邪诡物加害,他连握拳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陈墨虚心中反思着,警醒自己切不可再犯! 他缓了一会儿,闭目呼吸吐纳,只见识海之中日月轮转,清气流动,滋养着身心,这才恢复了一些气力。 墨灵陈小玄正在他腿上跳着:“咿呀”,很是担心。 “没事!”陈墨虚笑了笑,随后挣扎着起身,挪步躺到床榻上,合起被子。 过了一会儿,沉沉睡去。 只见胸口膻中穴位置,之前的白玉小剑缓缓显现,金色符文流光阵阵。 识海梦境之中,陈墨虚身处一片空旷的地方,四周散发着柔和白光。 只见玉霄祖师的神像虚影,正在前方。 只见祖师点点头,欣慰道:“汝能勤练不怠,所以百日筑基,吾心甚慰也。” 陈墨虚躬身行礼:“弟子多谢祖师传道。” 祖师笑道:“日月引得一炁真,筑基有成天地闻,修行何必向外问,积精累炁即是神!” 陈墨虚闻言,心中了然,祖师这是告诉他之后该如何修炼。 祖师继续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无形无象,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曰祖炁!” “虚无心中,筑之有成,灵光一炁,万法皆出!” 陈墨虚明白,祖师说筑基之后,有了炁,就可以修炼法术神通了。 当下躬身礼道:“愿祖师教我。” 祖师笑道:“吾有诸多神通妙法,亦有道术符箓,包罗无穷,不知汝欲求何种?” 第十五章 长生逍遥 “祖师,弟子只问,千般神通,诸多道法,能得长生否?” 陈墨虚躬身问道。 祖师神念,为之一顿,祂还没介绍有哪些神通道术呢。 “善!长生乃无上大道!” 祖师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纵然有千般神通,无穷道术,若无长生,则皆是镜花水月,一朝浮散罢了!” 祖师继续道:“不过长生虽好,若无护道之法,也不得逍遥。” 陈墨虚明白祖师所说的意思,要有强大的实力保护自己。 不然修成长生也不过是像话本里的唐僧一样,随便什么人神妖魔诡怪都想来尝一口。 “愿祖师教我长生逍遥之道!”陈墨虚跪地伏拜。 “善!”祖师受了这跪拜大礼,继续道: “玄元祖庭有三千长生法,今传你‘大罗妙道至真玄元造化经’,可以得长生!” 随即挥手一指,就有十枚云篆符文飞入陈墨虚识海之中,环绕起伏,散发阵阵金色流光。 祖师又道:“既有长生,亦需逍遥,有斩妖除魔之力,才可护持己道!” “有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之道,又有拳掌腿身三十六种技击武道,又有七十二篇符箓咒法总览!” “啊?”陈墨虚一时没反应过来,“祖师,这些护道功法听着怎么有点....” 有点像寻常的武功套路一样,感觉很普通呀... 祖师笑道:“大道至简,这护道之法有百千万种无计其数,皆由先贤创造演化。” “吾之所传,皆是玄元祖庭上上之法,汝可择善取之。” 随即挥手一指,只见一块巨大石碑的虚影凭空呈现在陈墨虚身前。 石碑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无数功法的名字,亮着白光在他眼前一一展现。 “辟邪雷亟伏魔刀、罗天大灭极道枪法、周天星斗九尊剑、乾坤一掷戳天戟...” “开皇三纪镇垩拳、逍遥物外步、自在极意功、大翻天掌、无相弹指...” “太上安镇三十六符、玉京玄妙丹书箓、晴雨祷祝大衍符....” 包罗万象,各种各样,真是让陈墨虚看花了眼,一时之间不知道选哪个。 虽然祖师说都是上上之法,可是实在有些纠结。 祖师笑道:“勿要迷乱,谨守一念,其法自来。” 陈墨虚闻言静下心思,闭眼默默感受着眼前的功法石碑。 一个个功法名录在他心中快速闪过。 刀法?剑法?拳法?掌法?符箓咒术? 我的护道功法该选什么呢? 只见本来散发着光芒的各种功法,渐渐黯淡下来。 最后等全部光芒都沉寂时,却突然有三个功法名录骤然亮起! 随即一闪而过,化作三道流光没入识海之中。 “竟是这部剑法?倒也有趣!”祖师自顾道。 却说陈墨虚识海之中,三枚功法符文静静悬空,流光萦绕,玄妙非凡。 “正一斩邪之秘箓!” “真武荡魔六合神威拳!” “心斋一炁浩然希夷上霄下岳封镇斩诛灭度雷霆生杀养虚应元令剑!” 陈墨虚此时得了三部功法,很是开心。 就是这最后一部剑法,名录也忒长了,好像是石碑上最长的一部。 他心中有些期待,这‘心斋剑’名字这么长,一定很厉害吧。 “好!”祖师笑道:“护道之法已得,汝日后仔细参详即可。” “吾且与你讲这长生功法,大罗妙道至真玄元造化经!” “弟子谨闻教诲!”陈墨虚躬身道。 祖师道:“日月引真诀,曰三元同生,一炁通真,汝已知晓何也。” 陈墨虚点头,筑基之时,他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三元者,没有引炁之前,在内即为精气神,在外的显化表现就是他的身体状态。 吃得下,睡得香,身强体壮,耳聪目明,精神饱满,百病全消! 可以说达到普通人的最佳状态了。 这种状态下,只要不发生意外,就一定能活到百岁以上! 要知道,眼下大离朝六七十就已经高寿,八十多已是极为少见,九十以上整个麟湖县也就一两位,被敬为‘人瑞’! 祖师继续道:“祖炁一降,三元通真,从此跳出网罗中!” 元精、元炁和元神!三品一理,妙不可听... 恍恍惚惚,杳杳冥冥... 此精不是交感精,其炁非是呼吸气,其神已非思虑神! 积精累炁即是神! 只要勤修不怠,时机一到,自有神通显现!不必刻意追求。 陈墨虚深以为然,之前练习日月引真诀,筑基之时,日月神眼自然就显现了。 将一些要点细细阐述讲明,随后祖师虚影晃了晃,慢慢变淡... 祖师最后道:“吾入玉剑静养神念,内外隔绝,不知汝事,汝自修行,灵验自知!待有所成,吾自再现!” ....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 陈墨虚起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他握了握拳,心中欢喜,忍不住想要放声长啸! 想了想,还是算了。 万一吓到爹娘,吓到小倩他们就不好了。 最后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很好,真的很好!陈墨虚这样想着。 如今已有长生大道之法,他年一定可以带上父母拔宅飞升! 但是在这之前,还是要努力学业,考取功名! 在修行界来说,眼下他也只是小小的筑基修士而已,虽然学的都是祖师所传的无上妙法。 但是该低调的时候还是要低调! 毕竟光是小小的麟湖县内外,就起码有三位大佬,虽然他自信以后不弱于任何人。 但是目前还是要有自知之明,人贵自知。 三部护道之功才刚刚得到,尚未练就! 要是太过得瑟自以为是,哪天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毕竟长生不是不死,只有配合护道功法,才能相辅相成,真正逍遥天地之间。 尤其是筑基之后,对于天地气机的感应,让他隐隐感觉到这个世界并非真的这样平静。 必须要修炼学业两手抓!一个也不能落下。 陈墨虚深知只要在人世间,就有人世间的规则。 他能感觉到,自己如果能考取功名,甚至殿试折桂,将是一件非常有利的好事! 陈墨虚正想着,就听见娘亲在院中喊他:“阿墨,快起床吃饭,今天还要上学呢,莫不是忘了!” “啊?”陈墨虚有些难以置信,自顾笑着摇摇头,喊道:“来咯!~” 自己竟然破天荒的睡迟了。 从未迟到的他,估计今天要迟到了! 嗯,也不赖! 第一十六章 方寸山中观日月 几日无事,练功学业。 临近端午,县城里,到处飘散着粽叶和菖蒲的清香。 城中,县学院,课间休息。 陈墨虚正在认真抄写课业,却见王七凑了过来。 “阿墨,我怎么感觉你最近不对劲!” “哦?”陈墨虚停下手中笔,笑了笑:“何以见得?” 王七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总感觉你变得更加...更加英武俊朗,还长高了?” “原本我俩差不多个头,怎么现在高我这么多?” 说罢,拿手比了比,怪叫了一声:“差了快一尺多了!” (注:本文中一尺按秦汉制22厘米来换算,不再赘述) 陈墨虚笑了笑,从怀中拿出油皮纸包着的茶叶蛋和豆干。 他现在十二岁,已有一米五多,这个身高在前世蓝星不算什么。 可是在这大离朝,却属实惊人了。 以王七这种衣食无忧的世家子来说,眼下是一米三左右。 而大部分百姓人家,十二岁能到一米一左右都算不错了。 王七合上手中话本《书生与蛇妖》,眼睛一亮继续道: “你是不是吃了话本里说的那种仙丹妙药?”说罢从食盒里取出几样精致点心,递了过去。 陈墨虚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笑道:“不要迷恋哥,在下骨骼清奇,乃是万中无一的天赋奇才!”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 王七突然道:“听说了吗,阿墨?” “嗯?” “过几天端午,县里和往年一样,要举办龙舟竞渡,听说登记报名的队伍有十几支了呢!” 陈墨虚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因为老爹作为县城的屠夫头子,哦不对,是菜市口大档主也报名了,而且龙舟是三年前就提前购置的。 县里的龙舟竞渡每三年一次,到时候河道清空,码头也会禁运一天,是本县三年一次的大盛会。 最近一月,老爹的徒弟伙计们每天都在奋力训练,争取拿个好名次。 王七又道:“还有还有!听说这次贾县令还要举办端午诗会呢!” “哦?县令今年怎么有此雅兴?”陈墨虚问道。 “还不是为了博个教化有方,文风鼎盛的好名声!”王七撇撇嘴:“他明年就回京述职了。” “诗会啊,人应该不少吧。”陈墨虚随口道,不是很在意。 虽然作为穿越众,诗会上吟几首诗词也是常规操作,不过他目前对这些热闹不是很感兴趣。 “是呀,附近的书生才俊都会齐聚一堂,有童生秀才,也有咱们这种正在进学的。” 陈墨虚笑道:“那应该也有不少才女参加诗会吧!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之类的。” “要是以前我还会去看看,可是吧...”王七有些意兴阑珊,趴在桌上,语气低落: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左姑娘!” 王七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几句。 散学回家,经过聂府,正好遇着小倩提着食盒从门口出来。 “墨哥哥!”她甜甜叫了一声,继续道:“娘做了些绿豆糕,让我送来。” 说着从食盒里拿出一块递了过来。 “味道不错”陈墨虚尝了尝,小巧精致,松软香甜。 两人并排走着,小倩时不时偷偷打量一下,感觉墨哥哥长得更高,也更好看了呢。 心里这样想着,却又感觉自己这样想,有些莫名的害羞。 进了门,刘敏出来接过食盒,又拉着小倩笑道:“不急回去,先坐一会儿~。” 陈墨虚感觉娘对小倩妹妹特别喜欢,可能是他错觉吧。 子夜寂静,正是练功之时。 大罗妙道至真玄元造化经,为大道根源,长生之本。 积精累炁既是神!精依炁盈,神依形生! 其中精、炁只要时时呼吸吐纳,积累温养即可。 而神,则要以观想之法存神炼神! 神在表外,则为阴;神在虚内,则为阳。 阴阳合济,元神不灭! 凡夫俗子,思虑繁复,不能得片刻安宁。 一个念头就心猿意马,杂乱起伏,所以识海混沌,不能见己神。 只有筑基有成,开辟识海,造化内景,才能观想凝炼,借假修真! 不然徒费精神气血,却观想出一身毛病! 陈墨虚在床榻上盘腿静坐,呼吸吐纳。 墨灵陈小玄也学着主人样子,在砚台上盘腿闭眼,却又时不时偷偷睁开。 识海内景之中,陈墨虚欢喜宁静,看着眼前... 这片天地广阔无垠,日月升腾沉降,山川起伏延绵,湖海碧波荡漾,林木花草郁郁葱葱。 一派生机盎然的美妙景象! 他心有所感,随手一挥,就见十枚云篆符文化作流光,融入内景之中。 随后高声而歌:“方寸山中观日月,修起紫府驻长生,且卧斜月三星?,不知岁月炼逍遥!” 轰然一声,似有雷霆响动,就见内景震动变化,天地间一道巍峨大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气势磅礴! 一座琉璃白玉般的雄伟宫殿,从天上降临,云雾萦绕,紫气氤氲,落在山顶。 又有金石迸发,山中一座青铜大门的洞府缓缓打开,洞内有火光映照,古老而神秘。 这就是玄元造化经!观想存神! 神在何处?神即是我!陈墨虚心念一动,就迈步进入紫府大殿之中。 原来筑基之时,就已自然炼就阴神! 他此时端坐在大殿中央,身前一座方鼎,鼎中有三枚种子发芽。 左边是元精,右边是元炁,中间是元神。 三元种子都已经有一条嫩绿枝芽抽出,生机盎然! 阴神玄妙之法,也已尽得矣。 所谓阴神出窍,一念离体,可夜游天地之间! 陈墨虚按捺住此时阴神夜游的冲动。 他心念一动,就站在斜月三星洞的青铜大门前。 迈步进入,洞穴中有薪火燃烧,火光映照在一面石壁上,印刻着一行文字: “山前一昼夜,洞中不知年,炼得逍遥功,可保长生行” 只见石壁之后,洞府深处仍有一座青铜大门,但是大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陈墨虚挥手一指,就见三枚护道功法的云篆符文,飞入洞中。 《正一斩邪之秘箓》 《真武荡魔六合神威拳》 《心斋浩然剑》(不再使用全称) 前几日他想要练习这三部护道功法,却没成功。 原来是要先用玄元造化经,观想出方寸山紫府和斜月三星洞! 因为阴神在三星洞中,岁月缓慢,外面一夜,等于洞中一年! 而且在洞中,随心变换,可以幻化出练功所需要的器物! 这简直就是开挂作弊!陈墨虚这才明白,祖师所传功法是多么玄妙神奇! 他敢说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无上功法! 这已经是时间大道了!估计只有修行界古老宗门的神秘福地洞天,才有这种减缓时间流逝的空间领域。 但是这个功法,仅仅用自身心神就能造化出,身外一夜,心中一年的效果! 这就是大罗妙道至真玄元造化经!自带时间大道! 按祖师所说,这只是玄元祖庭,三千长生大道中的一种而已。 陈墨虚心中火热,目标又多了一个,就是将来一定要去往玄元祖星! 去那人族祖庭,朝拜那些创造出这些功法的人道圣贤! 是的,一定! 第十七章 端午龙舟 端午,家中。 “阿墨,你把这些也挂上!”刘敏递过来几根菖蒲。 “好!”陈墨虚接过菖蒲,用红绳缠了几圈固定,探出窗外,将其挂好。 江州风俗,每至端午时节,家家户户都包粽子、煮茶叶蛋、腌咸蛋。 然后在门窗上,用红绳悬挂菖蒲和艾草叶,防虫驱邪。 大嫂已经在煮粽子,家中满是糯米和粽叶阵阵清香。 两个小家伙脖子上挂着五色彩绳编制的蛋袋,跑来跑去玩闹着。 大哥陈斌嘴里含着一口雄黄酒,然后喷出,在家中各个阴暗角落里都要来上一遍,驱蛇虫鼠蚁。 “还是甜粽好吃~。”陈墨虚剥开粽叶,咬了一口,十分满足。 糯米加上一颗蜜枣即可,简单的美味。 一家人吃完了粽子,就准备出发去城隍庙和水神庙了。 今天龙舟竞渡,所有龙舟都要先在两座庙中经过祭祀祈福仪式之后,才能开桨下水。 老爹作为参赛的十六支龙舟的报名龙头之一,清晨未亮时,就已经出门。 聂叔则是被贾县令邀请,去作为端午诗会的评审。 两家人还没到城隍庙,走在半路时,街道中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人潮汹涌。 那些两三层楼的客栈酒楼,窗户边也都人头攒动,挤满了脑袋。 “这么多人可怎么办?”刘敏犯愁,虽然这里也能看见等会儿的龙舟游街。 可是却看不到开头最重要的祭祀祈福仪式了。 眼下也没办法再往前挤过去,就算往回走也退不出去,只能挤在原地。 两家人现在除了陈斌和阿墨,其他全是女眷和孩童,着实有些不方便。 “弟妹,都怪我安排不周,没有妥当。”刘敏拉着柳月娥歉道,颇为懊恼。 京州没有龙舟习俗,聂家孩子们也是第一次参与龙舟游街盛会。 如果今天错过就要等三年后了。 “嫂子说得什么话!”柳月娥急道:“不妨事,咱们就在这看看也挺好!” 主要人太多,大人还好,年纪稍小的小倩和小茁就算踮着脚也是看不见。 就在娘亲和婶婶有些一筹莫展,在人群中难以进退时。 陈墨虚开口道:“娘、聂婶,你们不用担心!” “这麟湖县民风淳朴,乐于助人。”他笑着继续道:“只要我开口借过,咱们就能顺利通行!” 刘敏有些不确定道:“墨儿,这人这么多,寸步难行,就算别人想让,也挤不出道呀!” “是呀,不碍事的墨儿,咱们就在这挤一挤就好了!”聂婶劝着道。 大哥陈斌也附和道:“待会我和你嫂子举着俩小家伙,你看着点小茁,小倩就由娘和婶婶照应,咱们挤挤应该都能看得见!” 陈墨虚见娘、大哥和婶婶,有些不太相信,正要说话。 却见小倩拉了拉他的衣角,语气坚定:“墨哥哥,我相信你!~” “娘、婶婶。”陈墨虚牵起小倩和小茁,笑道:“这本地民风淳朴,乐于助人,你们就瞧好吧!” “哥站在后面,娘、婶婶,你们在中间照应好小家伙们,我打前头走着!” 虽然还是有些迟疑,但是两家人见陈墨虚言辞肯定,便也只能相信他。 “各位父老乡亲,小生有礼了,借过借过~” 却见陈墨虚口中说着,脚步向前,就有一道无形的柔和气劲环绕周围,护住两家人。 但见人潮如水,他们两家人,如同一叶扁舟从中翩然划过。 陈墨虚欠身说着有礼有礼,借过借过,一路穿行,竟真的畅通无阻! “哇!墨哥哥好厉害呀!~”小倩眼中冒着小星星,十分开心,她此时被牵着手,心里有些害羞,却又有些欢喜。 刘敏和聂婶对视一眼,疑惑道:“这本地乡民这么好说话了?” 却说那些路人在陈墨虚经过时,仿佛有一阵无形大风吹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侧身让行。 又像被风裹着轻轻摇晃了一下,很是舒服。 就这样,陈墨虚领着大家,一路畅通无阻,仿佛脚下生风。 原本可能要几个时辰,都挤不过去的路程。 不消片刻,就已经到了城隍庙前,比平时还要更快些! 只见大殿的城隍金身,有一道肉眼难见的虚影飞出,朝着陈墨虚颔首行礼。 陈墨虚不敢托大,也欠身还礼,家人只以为是看到了相熟的同学。 城隍者,生前多是忠良贤达,护国殉难的英烈,亦或是德高望重的忠贞正义之士。 对于这些英烈前辈们,陈墨虚心中只有深深的敬意。 且说这城隍庙前,祭祀祈福仪式正在进行,由庙祝和本县德高望重的乡老一同主持。 十六支龙舟并列排开,船头龙首盖着红布,船身挂着大绣花,舱里洒满了各式干果点心。 每条龙舟前都摆着一桌香案,案上供着鸡鸭鱼、茶果点心、另有一个大猪头,插着三柱清香。 龙舟旁则是二十二人分列站立,其中二十人是划龙舟的船手,拿着木桨,一人持鼓在后,一人执旗在前。 老爹陈达则是龙头老大者,代表菜市各档口,等会儿要给自己的龙舟点睛。 剩下十五支龙舟队,也是县内外各行各业所组织报名。 譬如布商队,粮商队,青鳞帮,外地的客商,城北殷家,乡下地主员外等等.... 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只见城隍庙祝手持一杯清水,扶着一位年过九十的高寿‘人瑞’, 高声歌祷:“一敬天公风调雨顺,二敬厚土四时安宁,三敬父老佑我乡邻!今日行龙遇水!发!发!发!” “发!发!发!”人群也随之高声应和,很是欢快热闹! 随后将清水递给老人家,只见这老人家年过九十,仍是手脚利落。 接过之后,以手沾水,从十六支龙舟前走过,每到一处就停下洒上几滴清水。 这水乃是先在城隍像前供过,实际这一步就是高寿老人代城隍赐福。 只见庙祝高喊道:“吉时已到,赐福已成,各龙点睛!” 噼里啪啦鞭炮响起,各船老大将龙首红布掀起! 随后提笔沾金漆,点睛! 这点睛看着简单,实则最难,点得好,则龙头栩栩如生,威风凛凛。 点得差,就歪七扭八,滑稽可笑,丑得很! 陈墨虚打眼望去,只见老爹没有犹豫,而是沾漆,落笔,一气呵成! 这龙首顿时活灵活现,似是有了生命一般。 在他眼中,看见是有一道肉眼难见的气息没入龙舟。 像是香火之光,又带着清灵水气,有一种吉祥好运,生机勃勃的感觉。 就在老爹要点另外一只龙睛时,突然一道肉眼难见的漆黑气息如蛇窜出,散发不详,想钻进他们这条龙舟里面! “嗯?!”虽有些意外,但是陈墨虚没有慌张。 而是双目一凝,就见左眼中有煌煌大日转动,一道紫芒照出,将漆黑气息湮灭! 随后他顺着方向,转头望去。 却见那间三层的酒楼窗户处,站着三个女子。 都是青鳞帮主沈光峰的小妾,其中一人正是之前那个叶婷婷! 只见她朝着陈墨虚勾勾手指,娇媚一笑。 “妖女孽障!”他心中恍然,之前在慈恩寺看到这女子只觉得有些厌恶。 如今修行有成,打眼一看,就见这女子周身有黑邪之气萦绕,血光阵阵!不是善类! 第十八章 湖中竞渡 “婷婷妹妹,那个少年书生是谁呀,真是俊朗非凡~” “是呀,莫不是妹妹的小相好~那我可要告诉老爷去呢~!” 两个小妾说着,却见叶婷婷掩嘴笑道: “姐姐们说笑了,我看那少年盯着咱们这儿,怕不是被两位姐姐迷住了呢!~” “哼~” “若是这少年公子,姐姐也不是不可以呢!~嘻嘻,妹妹可不要告诉老爷哦!~” 看着这三人对自己指点说笑着,陈墨虚回过头,暂时按下心思。 只见各龙舟都已经点睛完毕,有的神气活现,有的则是斜眼滑稽,都不相同。 随后鞭炮再一声响,庙祝高喊道:“礼成,游街!” 锣鼓开道,旗手在前,各支龙舟随即被推着往水神庙方向而去。 随后两侧的船手们将舱中的干果点心取出,随手抛向人群。 人们伸手哄抢,挤来挤去,主要就是图个热闹吉利。 不过在陈墨虚的保护下,两家人没有被人潮波及,反而捡了许多。 随着龙舟游街,人群也随之流动起来。 陈墨虚正要护着家人跟随前往,耳边却传来声音。 “陈道友,今夜子时可有空闲?小老儿有事相商!不知可否?” 语气诚恳,声音宽厚平和,又带着空灵之感,正是城隍。 “城隍爷言重,小子自无不可!”陈墨虚朝着大殿方向微微拱手示意。 随后就随着人流向水神庙而去。 …… 水神庙的庙祝早已候在桥岸上。 只见他手持一杆旗幡,每有龙舟经过,就挥舞旗杆,口中念祷: “麒麟赐福,湖海晏清,水中诸灵,共吾号令!” 在陈墨虚眼中,他看见旗幡每挥舞一下,就有一道香火红光没入龙舟之中。 散发着水神麒麟的气息,龙舟到时候入湖竞渡,应该不会受到水族侵扰。 水神庙前就有桥岸,那些龙舟受了赐福就随之推入河道中。 随后就是锣鼓齐鸣,鞭炮噼里啪啦一顿响。 这边的仪式要比城隍庙那边简单一些。 龙舟入河慢慢往城外大湖驶去。 人群也渐渐少了,都往城外麟湖码头岸边而去。 现在两家人倒是不怎么急切了,因为大哥陈斌在湖岸边,有间客栈,是个观赏的好位置。 且说小倩和聂婶都是第一次参与这等端午盛会,觉得颇为新鲜有趣。 尤其是刚才抢干果点心的时候,很是欢快热闹。 两家人正要离去时,陈墨虚耳边却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陈小友,今夜子时可有空闲?老头子有事相商!不知可否?” 语气同样诚恳,声音却带着些许疲累,是水神。 对于水神麒麟,陈墨虚心中也很是敬重。 因为大殿处除了香火气息,还有阵阵功德清灵之光。 这说明老麒麟镇守此地,护佑着四方平安,日积月累,才有这功德之光显现。 “水神爷言重,小子自无不可!就是...”陈墨虚顿了顿继续道:“城隍爷也约了小子,不知...” “哈哈,我与城隍是同一事,无碍…” 老麒麟笑了笑,又道:“还有那慈恩寺的法明,今夜也一道过来。” “哦?~”陈墨虚想起大槐树下的老和尚,还有白云,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虽然有些奇怪,三位大佬一起找他有何事?但眼下也不需多问。 于是朝水神庙欠身行礼,随后和家人离去。 ...... 城外,麟湖。 湖岸边同样人流如织,摩肩擦踵。 那码头处,临时搭建着一座彩楼方台,十六支龙舟老大都坐在上面。 摆着香案,有三牲三果,三茶三花,燃着檀香,烧着柏木条,烟气萦绕。 桌前还有一只大猪,嗯,这是自家养的跑山猪,膘肥体壮,四肢有力。 除了这些,还有一张桌子,摆着三个锦盒,一大两小,都用红布盖着。 这是本次竞渡前三的彩头奖励,由十六支龙舟老大共同所出,大约值个八千两左右。 不是很多,纯粹就是讨个彩头吉利。 这三年一次竞渡盛会,县里自然也开了猜盘。 陈墨虚两家此时已经在大哥的客栈里,三楼窗栏边,视野开阔,位置绝佳。 王七没有待在自家那,而是跑来这边。 “伯母,还有甜粽吗?”王七期待道,今年他家全是做得咸粽! 刘敏笑道:“还有还有,我带着呢!” “还是甜的好吃,对吧阿墨!”王七咬了一口,十分满足。 “那是,咸粽都是异端!”陈墨虚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鞭炮响起,只见十六支龙舟都已经停好在同一位置。 有德高望重的耄老高喊道:“锣响三声,龙舟竞渡!” 第一声锣响!本来鼎沸嘈杂的人声顿时为之一静… 那各个龙舟上的二十位船手,动作整齐划一,提起木桨准备着。 第二声锣响!那船头处的旗手扬了扬自家旗帜,老爹这艘龙舟的旗帜上绣着麟湖菜市口。 船尾处的鼓手则双臂绷紧,做好击鼓准备! 原本坐着的各家龙舟老大,此时也已经按奈不住,纷纷站了起来! 只有老爹陈达还坐着,好像在打盹? 湖岸边的人群,此时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呼吸都为之一滞,毕竟大部分人都买了猜盘。 陈墨虚此时也盯着湖面龙舟,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 他转头望去,却见是那妖女叶婷婷,拉着领口朝他魅惑一笑。 “这妖邪!”他心中隐隐猜着今夜三位大佬约他相商之事,应该与此有关。 心中做好戒备,陈墨虚总感觉等会儿有情况发生。 就在这时,第三声锣响!轰然一下,湖岸边的人群就爆出阵阵欢呼呐喊! 那船尾的鼓手击鼓不绝,带着鼓点节奏,激昂高亢。 船手听着鼓声,出桨下桨,整齐划一,旗手则呼号着,用力挥舞着自家旗帜! “嘿吼…嘿吼…嘿吼!” 就见各家龙舟如箭离弦,各个奋勇当先!竞相争渡! 那龙舟两边随着木桨划动,激起阵阵水浪翻涌! “冲冲冲!”王七此时也有些紧张,盯着龙舟,忍不住出声喊道。 陈墨虚笑道:“锦逍,你该不会没有买咱们菜市口队吧!” “那不能啊!我肯定买了菜市口的...”王七摇摇头,却又小声道:“还买了点青鳞帮和布商...” “我绝对没买殷家和外地客商的!” “哈哈,你这家伙!”陈墨虚笑道:“好呀,你居然还买了别的队!看打!~” 第十九章 夜游 笑闹着,他看向湖面,只见好几支龙舟都已经气力不支,渐渐落在后面。 现在还剩七艘龙舟,仍在奋力争渡,你追我赶,场面胶着十分热烈! 其中菜市口、青麟帮、殷家、布商这四支在最前列,前三名应该就是从里决出了。 “啧啧。”陈墨虚夸赞道:“锦逍,你这眼光不错呀!” 王七也面有得意:“嘿嘿,运气,运气好!” 他买的三支队伍,无论最后哪一支胜出,他都不亏就是了。 鞭炮响起,又一支龙舟后力不济,落在后面, “哎呀!”布商队的龙头老大忍不住叫出声,拍着木栏杆,颇为沮丧。 没想着头名,前三就满足了,可惜还是差一些。 鼓声密集,鼓手咬牙坚持,保持着节奏。 船头旗手已经哑了嗓子,喊不出呼号,用尽最后气力挥舞着旗帜! 所有桨手都是青筋暴起,浑身酸胀疼痛,此时全凭一口心气强撑着。 冲刺!只剩下菜市口,青麟帮,殷家这三支龙舟争夺头名! 湖岸边的人们都翘首以盼,有的面带喜色,等待着冠军决出。 也有不少人呼天喊地,哭嚎叫骂着,因为猜输了。 彩楼方台上老爹陈达也已经醒来,他刚才居然真睡着了。 “嗯”陈墨虚突然眼眸一凝,他看见湖面下,似有一团黑影涌动浮出。 王七惊叫一声:“怎么这么多大黑鱼!” 只见紧要关头,突然湖面涌动,一群黑鱼跳出! 撞击龙舟木桨,一时间船手的节奏,通通被打乱! 就见三支龙舟都为之一滞,湖岸边的人们也纷纷惊呼。 陈墨虚心中疑道:“这鱼群来的不正常...” “水神爷的气息应该能震慑水族才对!”他转头望向叶婷婷那边,只见这妖女也有些错愕。 王七突然喊道:“阿墨你看!” 只见那殷家龙舟的旗手,从怀中掏出一块肉饼,扔了出去。 就见他们周围的鱼群游动离开,疯狂追逐肉饼而去, 没有鱼群撞击木桨,船手也恢复节奏,随着鼓声,继续前行。 此刻距离终点还剩一小段,殷家龙舟已在最前头。 彩楼方台上,那殷家龙头老大抚须笑道:“诸位老大,看来这次我殷家要承让了,哈哈哈。” 青麟帮主沈光峰豪爽一笑:“殷老大,这乾坤未定,结果仍未可知也,是吧陈兄!” “这黑鱼这么大,平时不多见,肯定肉厚肥美。”陈达点点头,注意力却不在冠军上。 引得众人一阵发笑,沈光峰却看了陈达一眼,觉得此人颇为豁达有趣。 这边沈帮主的两个小妾惊呼着:“哎呀,咱们帮的龙舟可不能输了!”“我压了一百两呢!” “姐姐们放心,咱们输不了。”却见叶婷婷掩嘴一笑。 随即屈指轻弹,一道肉眼难见的漆黑阴气如蛇游出,将龙舟下的的黑鱼击散驱离。 青麟帮龙舟队顿时恢复过来,船手仿佛打了鸡血,咬牙挥桨,奋力划动,居然只落后殷家一点点,已有反超之势! 陈墨虚也正要施展神眼驱散鱼群,帮一下自家的菜市口队。 却突然间听到老爹朝着龙舟大喊了一声:“陈大龙,加把劲啊,冲冲冲!” 众人都愣了下,“你爹喊得啥?”刘敏奇怪道。 陈墨虚也怔了怔,因为他赫然看见那龙首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随后龙船一震,有一股清灵气息散开,那些黑鱼顿时摆动着逃之夭夭。 “这是?”陈墨虚恍然,前面老爹给龙舟点睛时,这股气息就曾出现过。 只见龙舟恢复,桨手们只感觉突然一股力气从脚底下涌出。 划桨时有一种如鱼入水,异常轻松的感觉。 顿时振奋精神,重整气势,奋勇划前! 随后几下眨眼功夫,菜市口队竟然后发先至!一举反超殷家和青麟帮! 噼里啪啦鞭炮一阵乱响,伴着锣鼓齐鸣,人声沸腾喝彩! 老爹的菜市口龙舟队,拿下冠军头彩!!! 大家一阵欢呼,王七也兴奋道:“哈哈!赚了赚了!” 陈墨虚虽然有些疑问,此刻也很是开心。 “恭喜陈兄,夺得头彩!”沈帮主笑着祝贺道。 殷家老大却面色难看,冷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其他龙头老大不以为意,也纷纷祝贺。 毕竟龙舟竞渡三年一次,大家都是图个热闹吉利,不能让县里这端午传统断承。 反正按照以往惯例,拿到头彩的,请客醉花楼是免不了的。 之后就是颁发前三的彩头锦盒,那殷家得了第三,却无人来领。 ... 却说这龙舟拿了第一,要在菜市口摆上三天,给大家同沾喜气。 老爹正在擦拭船身,之后龙舟要沉入河塘底下封存,等待下次出水。 “干得不错,陈大龙!”老爹拍了拍船身笑道。 陈墨虚问道:“爹,这陈大龙是这龙舟的名字?” “对!”陈达笑了笑继续道:“前面不是给龙首点睛吗?” “我要下笔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应该给它起个名字。” 陈达摸摸龙首脑袋:“然后下笔一点,就感觉这龙舟像活了一样!” 陈墨虚恍然,怪不得那个时候有一道气息没入龙舟,就像焕发生命。 “万物有灵,真是神奇!”他感叹着,眼中这艘龙舟隐隐散发着某种蜕变的气息。 一点清灵之光在龙首脑袋处萦绕酝酿。 “那就帮你一下,毕竟也是姓陈了。”陈墨虚笑了笑。 识海内景之中,日月轮转,清气流动。 随即他对着龙舟呼出一道清气。 今后这龙舟陈大龙会怎样,就看他的造化了。 ...... 白天热闹,入夜寂静。 墨灵陈小玄好奇的看着主人胸口处散发着淡淡金光。 陈墨虚躺在床榻上,合着被子。 呼吸平稳,看似睡着,其实已阴神出游。 上次他按耐住夜游的冲动。 今晚还是第一次出窍。 只见入目所及大不同,天地之间没了颜色,只剩下黑白灰。 又觉得自己轻飘飘,随风而动,驾风而飞。 习惯性伸手开门,却摸了个空,一晃就已穿墙而出。 他笑了笑,不知怎么,想到好友王七。 遨游在县城之中,玩心大起上下纷飞,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城隍爷的声音:“道友且往这边。”才想起三位大佬有事相商。 于是在空中一翻身,调转了方向,往城隍庙飘去。 大殿前,只见城隍爷已在等候。 当下飘落在地,欠身行礼。 陈墨虚迈步进了门,就见眼前场景骤然变换。 大殿里,阴气森森,四根石柱上雕刻狰狞兽面形象。 有九根大火把烧着熊熊绿火,有些渗人。 除了城隍主位,下边还空着几张椅子。 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哎,这城隍阴曹却少了判官、巡游、夜叉、阴卒。”城隍爷看出陈墨虚的疑问。 “如今只剩我这个光杆城隍!” “怪不得!”陈墨虚恍然。 城隍庙掌一地阴事,有审送阴灵入地司的职责,一县之地至少要有八位阴官阴差辅佐城隍。 这里却空空如也,肯定发生过什么。 正要询问,却见两人走进大殿。 一人是水神庙的庙祝,另一位正是法明大师。 第二十章 对策、往事 那庙祝开口,是水神麒麟的声音:“陈小友久等了。” “陈施主,别来无恙。”法明双手合十道。 陈墨虚一一回礼,随后四人各自坐下。 随着老和尚的讲述,他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那叶婷婷是画皮大妖,却机缘巧合得了阴魔魂珠,来寻阴魔肉身。 而肉身就镇压在慈恩寺的大槐树下。 妖物凶残,魔念诡恶,合在一处,就是恐怖之妖魔。 而槐树沾染阴魔肉身恶念,没有法明守护,同样也会成为恐怖之物。 “原来如此!”陈墨虚听着众人讲述,神情渐渐凝重。 这件事情如果放任不管,恐怕麟湖县就会生灵涂炭,横死无数百姓,到时候方圆百里皆沦为诡怖死域! 就算为了爹娘家人,陈墨虚也绝对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更何况他曾在祖师面前立下过斩妖除魔的誓言! 所以既不能让画皮大妖得到肉身,同样也不能让魂珠回归肉身。 最好就是将其尽快诛杀,以免夜长梦多。 因为百年前的完整阴魔尚且需要观山法师(法明的师父)、水神麒麟、城隍三人合力才能镇压。 而那个时候,水神麒麟和城隍正是修为最巅峰的时候。 之后麒麟受伤休养,直到今日也未能完全恢复。 而城隍则因为百年前地司异变,这些年连个手下阴差也没有了,眼下只能勉强维系自身。 四人商量了一会儿,可却没有太过完美的方法。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画皮妖是不是有什么底牌。 其实说到底还是三位大佬实力大不如前,各有难处。 不然一个画皮妖就算带着阴魔魂珠,也翻不起浪花。 法明轻叹一声:“若是我师弟法海在此,就能轻易诛杀画皮妖孽。” “可惜他云游多年,如今尚未返回金山寺!” 陈墨虚眼睛一亮,心道:“该不会是那位法海吧?” 不过就算是那一位,眼下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要不改日,我去试探那妖女一番。”陈墨虚说道。 “小友虽已筑基有成,能阴神出窍。”水神继续问道:“可曾实战过?” 陈墨虚闻言低头小声道:“倒是没有。” 虽然识海内景之中,他每天都在斜月三星洞中演练护道之法,可真正实战确实没有。 就用过几次日月神眼,但日月神眼也没有太强的杀伤力,更多的是辅助。 “你师父也太粗心!”水神有些生气,在祂眼中陈墨虚年纪轻轻就已筑基有成。 这种好苗子,更应该及早实战历练,因为这个世界始终不曾真正安宁。 于是几人合计,让陈墨虚先去法明那试上一试。 等知道他的大概实力,就能想出相应的对策。 陈墨虚也感觉有些难办,因为在自身没有强大之前,很多事情都会受限。 如果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引得妖物暴走,那就徒增无辜伤亡。 譬如跑去青麟帮告诉沈帮主,说你宠爱的小妾是妖怪,你看看会发生什么。 但如果是县令,或者是王家族长过去,说话就有了份量,可是人家凭什么信你? “诸位,贫僧阴神不可久离。”法明和尚开口说道,他察觉到槐树有些异动,需要及时回返。 水神麒麟也开口道:“我借庙祝附身才能出行,亦不可久留。” 于是众人告别,大殿中只剩下陈墨虚和城隍。 “小友可是要问这阴曹为何凋零至此...”城隍开口道。 陈墨虚点点头:“小子确实有些不解。” “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城隍的目光看向远处,陷入回忆。 祂继续说着:“那一日全天下的城隍阴曹,都接到了帝君法旨。” “帝君?”陈墨虚出声问道。 只见城隍面朝东边作揖虚了一礼:“即东岳天齐大生仁圣帝君陛下。” 陈墨虚记得在前世蓝星,也有这位东岳尊神的名号传说,原来这个世界也有。 “帝君法旨只有八字。”城隍继续说着,神色仍然带着一丝惊惶。 “地司有变慎进禁出!” 简单的八个字,陈墨虚却能感受到当时极度危急的意味。 “收到法旨几天后,有血月悬空,散发诡异不详!”城隍似在回忆一些恐怖之事,声音微颤。 “之后就是阴魔现世,妖诡四起,引得天下大乱!” 陈墨虚静静听着,百多年前,地司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在法明大师那里知道了百年前那场镇魔大战。 那么阴魔和地司是不是有所关联,帝君法旨又是什么意思呢? 城隍继续说道:“开始未觉有异,有一日除我之外,庙中所有阴差神像都突然裂开!” “地司封闭禁出,阴差官将就没了地气之源,须回酆都域中。” 祂看着空荡荡的城隍阴曹大殿,有些落寞:“而自进了酆都之后,就再也没能联系上他们。” 怪不得,陈墨虚恍然,又问道:“那这人间新死阴魂?” 一地城隍,有掌阴事职责,要审送阴魂,押解恶灵,又要巡视地方,监察妖诡。 最起码都要标配判官、巡游、夜叉、阴卒至少八位,才能运转有序。 如今只剩城隍爷一人,恐怕早已生乱,可是眼下这县城看着倒也平静安宁。 “小友且看此物。”只见城隍手中凭空显出一个卷轴。 这卷轴非布非皮,非金非木,泛着幽幽荧光,又有浩大堂皇之气。 “这是帝君法旨?”陈墨虚看到此物,便已猜到。 城隍点点头,将这法旨抛起,就见卷轴大放幽光,缓缓展开! 书就八个玄奥冥文,‘地司有变慎进禁出’ 又盖着十九道泛着各色幽光的金印铭文... 只看一眼就觉得有无穷玄奥的幽冥气息扑面而来。 陈墨虚惊讶道:“这些印文是?” 只见这些印文从上到下,按一、四、五、十排列。 那上面印文最大,隐隐有一座巍峨大山的图形。 “这是帝君金印,和四司通判、五方冥君和十殿阎罗之印!”城隍介绍道。 “城隍阴曹尚能运转有序,全靠这方卷轴上的法印。” 陈墨虚点点头,看来帝君也是留下了一些手段,不至于让人间生乱。 “虽有帝君法旨卷轴,也撑不住几年了...”城隍神情沉重,忧心忡忡。 祂继续道:“本来欲将此事告知水神和法明,却又遇上这画皮阴魔...” “法旨卷轴已有枯竭之象,恐怕...” “恐怕几年后,这天下诡乱将起!唉...”城隍呼出浊气,重重叹了一声。 陈墨虚闻言,心中顿时悚然一惊。 第二十一章 斩邪秘旨 陈墨虚闻言,心中顿时悚然一惊。 这画皮阴魔虽然是个祸患,但是最坏最差的结果下。 都有水神麒麟、法明、城隍和他陈墨虚扛底兜着。 可若是各地城隍阴曹崩溃,不出一年,这天下就要大乱! 甚至比百多年前的阴魔乱世还要可怕,那个时候城隍庙也是出了大力的。 城隍阴曹审送阴魂,押解恶灵,监察妖诡,震慑一地内外阴邪,护持一方水土安宁。 要是没了这份阴阳两界的秩序维系,要出大事! 陈墨虚神情凝重皱眉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吗?” “本朝立国之时,曾设斩魔司,亦有监察邪诡,斩妖除邪之责。”城隍摇摇头继续说道: “可是这凡人忘性大,百年过去,就已松弛懈怠,形同虚设。” 陈墨虚想了想,好像没有听说过。 “早年城外还有一处斩魔司大营,五十年前就已经荒废。” “唉...”城隍爷又是一声叹息,无可奈何。 ...... 凡人忘性大,回到家中,陈墨虚念着这句话。 是啊,明明百年前才镇魔大战,如今就已经忘记了疼。 该怎么办?陈墨虚思索着,就算他可以护着爹娘家人。 可要是整个天下都乱了,哪里还有容身之处?他们又能去哪? 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识海内景,斜月三星洞中。 陈墨虚端坐在地,火光映照在脸上。 《正一斩邪之秘箓》《真武荡魔六合神威拳》《心斋浩然剑》 其中心斋剑法眼下无法动用,只有靠前两部了。 正一秘箓开篇八字总纲:正以治邪,一以统万。 此法乃是玄元祖庭,宏悟演化天尊所制,记录着诸天世界治邪压胜之法。 宇宙诸天之中,一切众生邪事,无外乎妖、魔、诡、怪这四类。 只要是这四类所引起的邪病邪事,秘旨中都有应对解决之法。 陈墨虚心念一动,眼前闪过无数文字。 狐属妖类,勾人神魂,摄拿精元,令人浑噩无力,解法甚多... 有穷运之诡伏人肩背,消解运气,落人金钱,令人霉运缠身,多有破财,此厄解法甚多... 有花类之怪,魅人心神,吸精元,令骨肉脱相,此解法甚多,亦可用利刃磨石,再施符咒速解。 无数压胜之法一一闪过,包罗诸天万有,可对于魔类记载却不多,只有寥寥数条。 其中一句是:魔者,念也,似天外而至,如跗骨之诅,极恶难除,浩然正气可敌之! 好像没有关于画皮妖的,陈墨虚心念一动,眼前再度闪过无数文字,细细查看... 停!突然一道文字映入眼中。 有魈妖一属,喜剥皮,披藏真身,以食人心肝为乐,狡诈善遁... 可熬豕脂作油,滚热泼之,破其皮身,再力斩之。 “没有画皮妖的记载,倒是有个魈妖,看着都差不多...” 陈墨虚决定试一试,所谓豕脂就是猪油,他家里别的不多,但是这个管够! 不过最后也没有取巧的方法,只能以力斩之。 “正好试试拳法!”陈墨虚握着拳头,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力量。 他已经在演练了好几日,按时间换算,相当于是好几年。 动作早已非常熟悉,就是未曾真正实战。 《真武荡魔六合神威拳》! 真者,本心也;武者,无畏也。 这部护道功法名为拳法,实际上也是心法! 要斩妖除魔,镇邪除恶,就要心怀必胜的信念和勇气! 心中勇猛无畏,不惧一切邪恶! 至刚至猛,大开大合,正面对敌,有进无退! 妖物凶残?魔物恶毒?诡物恐怖?怪物暴戾? 我自一拳轰出,镇压一切! 据记载,此拳法乃是祖庭荡魔天尊所创,祂曾经以一己之力镇杀百万妖魔! 在玄元祖星之中,单论拳法乃是诸位天尊之首!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陈墨虚感觉心中激荡,热血沸腾。 虽然之前也已经演练过了,可是每次看这拳法总纲,依旧心驰神往。 不对啊!我一开始明明是喜欢御剑乘风来,飞剑斩妖魔那种潇洒剑修。 陈墨虚晃晃脑袋,算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部都要就是了。 毕竟也已经有了心斋浩然剑。 却说这拳法招式大开大合,勇猛无匹,动静之间有雷霆之声。 另有一幅天尊观想图,于对敌之时,可以在身后显化天尊法相,震慑诸邪。 陈墨虚沉下心神,细细感受着这幅天尊荡魔图。 祂披发落肩,身穿神甲,眸中有日月显现,身缠黑蛇,脚踏玄兽,拳握雷霆! 只是一幅图像,就迸发出浩瀚显赫的无上神威! 陈墨虚试了下,只能勉强观想出一个模糊的虚影。 他起身演练拳招,动静之中,身后天尊法相的模糊虚影渐渐浮现。 在模糊虚影的加持之下,明显感觉到威力倍增。 一拳打出,有雷霆缠绕在拳印之上!轰然一声炸响! 还好在是在自己心神之中,不然在外面估计要吵醒街坊四邻了。 正要再打一拳,却见身后法相崩碎消散。 随即无以为继,有些脱力,看来目前只能打出一拳雷霆真电。 收功盘坐,陈墨虚静静思索着...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才能将猪油泼在画皮妖叶婷婷身上呢? ...... 隔天,陈墨虚在散学后,去了一趟慈恩寺。 原本三十里路要个把时辰,如今筑基有成,脚下生风,只用了不到两刻。 也见到了好久未见的白云小和尚。 “白云你且与陈施主切磋一番。”法明坐在大槐树下,开口说道。 白云点头称是。 陈墨虚也撸起袖子,笑道:“我可不会留手哦,白云!” 两人摆出架势,随即对拳互攻。 拳影阵阵,呼啸带风,法明点点头:“陈小友果有名师指点,此拳法刚猛绝伦...” “不在狮子法之下!” 法明赞叹不已,要知道白云五岁修行,如今已有九年。 虽然平时贪吃了些,但是对于修炼却始终没有落下,天资又高。 但两人打得不分上下,甚至陈墨虚有隐隐略胜一筹的感觉。 他这拳法也是大开大合,勇猛无畏,不知师承何处。 法明虽然好奇,但是修行界,只要你不是邪修。 那么向来秉持你不说,我也不会问的原则,毕竟有时候看功法就能知道大概。 这么生猛的拳法,隐有风雷之声,难道是关州归墟那帮家伙?或者是岭州神拳一脉? “砰”的一声,两人对轰一拳,各自退开,随即各自一笑。 法明双手合十,朝着陈墨虚笑道:“假以时日,这修界必有小友一席之地!” 陈墨虚谦道:“多谢大师谬赞,小子仍要努力!” 随后三人坐定,白云沏茶。 “哦?这猪油真有效果?”法明闻言问道,毕竟这个东西太普通,反而有些不真实。 陈墨虚点点头道:“这是吾师所说,应可一试!” “画皮妖本不算什么。”法明继续道:“只这一身外皮炼成贴身法器,又极善逃遁,是故难缠。” “如果能破其皮身,那就不足为虑!” 陈墨虚点头称是:“务必一击必中,免得又生变数!” 而且画皮妖叶婷婷作为沈帮主小妾,一般人其实还见不着她。 难道还能大摇大摆走进青麟帮大宅吗? 看来得夜游,夜探一番。 “师父!”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只见一身袈裟的慈恩寺住持,定心大师拿着几颗梨子。 见到陈墨虚,也双手合十礼了一声:“阿弥托佛,施主有礼!” 陈墨虚也作揖回礼。 “师兄!有梨子!”白云跳了过来,期待道。 “这是今日香客布施的,知道你爱吃!”定心笑了笑,慈爱地看着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白云。 又待了一会儿,陈墨虚离开慈恩寺。 …… 入夜,练字,温习功课。 随后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静下心思,阴神随之出窍。 今晚就去探一探画皮妖的虚实! 第二十二章 准备斩妖 阴神夜游,眼中世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陈墨虚飘在空中,往城西方向而去。 路上也时不时看到一些新死之魂,浑浑噩噩游荡着。 随即被一点幽光吸引,飘向城隍庙方向。 就是有些地方阴气萦绕,传出阵阵哭嚎诡笑之声,似是恶灵怨诡。 看来帝君法旨,毕竟不能像阴差那般巡游监察,还是会有疏漏之处。 心中记下这几处地方,到时候查探一番。 却说阴神夜游,随风飘荡速度极快,已经到了城西青麟帮所在。 “这守夜轮值的倒是不少!”陈墨虚观察着。 只见这些帮众都是练过武的青壮年,血气阳刚,隐隐形成一股血煞旋风。 虽然对他没什么影响。 陈墨虚知道自己修炼的都是无上妙法,可还是低估了。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修行者阴神出窍,哪个不是小心翼翼,要做好万全准备。 先将阴神凝练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出窍夜游。 不能受惊扰,不能受阳气煞风,更不能在雨天打雷之际,还要护持好自己的肉身。 哪像陈墨虚这样,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这一点他自己目前自然不知。 却说这里街巷交错,隐隐将一座大宅院围护其中,就是沈帮主所在。 他飘在宅院上空,就是不知道叶婷婷在哪个院落房间。 眨眨眼眸中日月显现,看见一间房里有红光萦绕,形成刀兵之象,应该是那沈光峰所在。 但除此之外,并无特别,大部分都是寻常普通人的青白灰气象。 看来要么是自己境界还未到,要么就是画皮妖确实善遁隐匿。 “只能用土方法了。”陈墨虚飘落下来,打算穿墙而入,逐一查看。 一路飘过,并未看到叶婷婷,反而看到了之前的另外两个小妾和沈帮主。 画面有些儿童不宜,陈墨虚只能感叹一番。 随即穿墙,又飘过几个房间。 刚进这间房内,他就双目一凝,神情微肃。 屋内漆黑一片,那画皮妖叶婷婷就坐在铜镜前梳理头发。 娇俏美人,对镜梳妆,本是赏心悦目之事。 可是梳着梳着,把头皮给剥开,就有些恐怖了。 一阵如丝布撕裂的渗人声音响起。 只见叶婷婷轻轻摆弄,扯下外皮,小心的铺挂在一边。 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娇软动听:“好舒服~” 陈墨虚此时倒没多少俱意,纯粹是有些恶心。 “这画皮妖真身,真**丑!”他心中恶寒,感觉这几天猪肉都有些吃不下了。 “不知道这沈帮主知道后作何感想?”陈墨虚甩甩头屏除杂念。 “谁?”只见叶婷婷暗呼一声,身形一转就已重新披上画皮。 “被发现了?”陈墨虚心中微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控制着缓缓飘向空中。 “是我,叶小娘~”男声响起,随即一道身影开了门悄悄进来。 这人脸熟,好像见过!陈墨虚思索着,随即暗骂一句:“卧*!狗血!” 原来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也在县学院的沈帮主之子,十七岁的沈威! 看着两人羞耻着,陈墨虚摇摇头,你要是看见画皮真身,估计小沈威这辈子都别想再起来了。 “真狗血!”他暗自吐槽着。 正考虑要不要先离开,免得这场面辣眼睛,却听见两人对话。 “沈郎,近来还有货吗?”叶婷婷娇软道。 沈威有些猴急:“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能不上心吗?” 虽然一开始有些疑惑和害怕,不过只要能和叶小娘羞耻快huo,死几个人算什么? 反正死的也都是些无人问津的乞丐,流民。 这么娇软的可人儿,却没想到冷血残忍凶暴! 本来就是爹的小妾,还杀人... 这种身份道德,样貌性格的巨大反差,让沈威反而更加兴奋! 他不知道叶婷婷主要是尝心肝,还以为只是杀乐而已,要是知道了的话,恐怕就...... “找到几个都还要清洗拾弄一番!你等几天再过去享受!还在城外老地方!” 叶婷婷开心道:“沈郎,奴家真是爱死你了!” 本来是偷偷摸摸尝人心肝,如今有这傻子帮他,甚是省事。 怪不得那些大妖怪都有手下,有事吩咐下去给那些小妖喽啰就行。 就不用着事事亲为,这么费劲! “看你这么好用,之后就留你一命吧!”叶婷婷心中暗道,随即两人羞耻在一起。 ...... 阴神回归,陈墨虚还是忍不住吐槽:“狗血!真狗血剧情!” 但是转念又想,人性复杂,比这更狗血的也多得是。 只不过叶婷婷刚好是画皮妖而已。 不过今晚的收获倒是不小,本来以为它一直待在青麟帮,不容易找到机会动手。 既然要出城,那么就有很多操作了! 陈墨虚心中合计着,当下没有迟疑,再度阴神出窍! 也就是他了,一般的修行者,哪像他这样,阴神夜游当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先去了慈恩寺,和法明大师言及此事。 商定先跟踪沈威,找到地方,再集合众人,一击必杀! 法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此番多亏陈小友!老和尚替本地的百姓谢过小友!” 毕竟如果真的让画皮妖得逞,无论是它得到阴魔肉身。 还是阴魔魂珠回归,结合大槐树,都将成为恐怖妖魔。 到那时麟湖县方圆百里都沦为恐怖大凶之地!数十万生灵丧亡死绝! 偏偏这件事只有陈墨虚能做。 他不能离开大槐树,几个弟子都还不成气候。 水神麒麟受伤,也只能借附体出行,实力十不存一。 城隍也是如此,受困地司之变,手下连个阴差官将都无了。 他不是没想过借助县衙和王家,甚至直接告知沈光峰。 但人性多疑,身居高位者,又真的会信服一个老和尚的空口说辞吗? 要知道画皮妖最善逃遁隐匿,没有把握一击必杀,就不能冒风险。 不然等它逃脱躲匿起来,几年后再来,恐怕就已经迟了! 虽然当年能出现一个乞丐高人,重创了阴魔魂珠,但不是每次都有这种运气! 现在还好有了陈小友!告知了可以破其皮身的方法,又得到如此重要线索! 于是法明再躬身一拜! “大师!折煞我也!使不得!”陈墨虚急忙避开,上前将法明扶起。 “我也是本地人士,爹娘在此生我养我!” 陈墨虚继续道:“我不能明知危险将至,却置之不理!” “况且!”只见他神情整肃,语气坚定着说道: “斩妖除魔!正是吾之所愿也!” 第二十三章 青麟帮除名 城中,县学院。 散学的钟声响起。 王七靠过来笑道:“钓否?今天我预感会有小龙女或者蚌精上钩!” “先不去了,改天再约!”陈墨虚起身收拾东西。 “阿墨,你是不是瞒着我在做一件大事?”王七按了按头上的簪花,疑道。 不得不说,王七的预感向来很准。 陈墨虚打个哈哈,笑道:“咱们县里出了个妖怪,我要去斩妖!” “你信吗?” 王七眼睛一亮:“信啊!我能帮你做些什么?”他期待道,有些跃跃欲试。 陈墨虚笑着拍了拍好友,说道:“总有一天,咱们能一起并肩作战!” ...... 沈威独自离去,陈墨虚则没有跟着,而是转身去了城隍庙。 被庙祝引到了后殿静室,随即盘腿而坐,阴神出窍。 就见城隍爷刚进来,见此便疑道:“小友尊师难道未曾讲过吗?” 陈墨虚不解其意,阴神又落回肉身。 “这阴神喜静不喜喧,喜月而厌日...”城隍解释道:“而且小友筑基不久,应当多温养凝炼。” 陈墨虚闻言这才恍然,但是自己倒没有不适,以为阴神出窍就是这样随时随地皆可。 城隍继续道:“而且需要安顿好肉身,于密室之中,更不可受外物侵扰!” “原来如此!”陈墨虚确实不知道这些基本常识。 但是也没啥不舒服,而且如果肉身受到危险,他感觉胸口的小玉剑就会激发护身效果。 “多谢城隍!”陈墨虚还是揖礼谢道,又将跟踪之事说明。 “此事易尔!“却见城隍笑道:“我虽困守庙中,多有掣肘,此事却简单!” 说罢手中掐诀,嘴里默念咒语,就见院中的大香炉里有一道淡淡烟气飞出,径自往沈威而去。 “只要是曾在庙中上过香火,就可以寻身定位!” 陈墨虚赞道:“这个倒是有趣!”他思索着,是不是通过上香时的愿力而在城隍处留下了印记。 只见这烟气如鱼,灵动非常,几个呼吸就寻到沈威,随后落在他衣服上。 “嗯,怎么有股烟味?”沈威嗅嗅鼻子疑道:“又没了?”,不以为意继续向城外走去。 只见城隍这边香烛摇曳,那烛火光晕渐渐变大,映照在墙壁上,显现出沈威的画面。 “真是颇为神奇!”陈墨虚赞道,这城隍爷的香火黑科技简直了!比前世无人机监控还好使。 沈威到了城门口,早已有几个帮众在等候,随即坐上马车,往二十里外的雁林山而去。 这雁林山边上就是之前陈墨虚一家去扫墓的雁霞山。 “这几个可干净?”沈威问道。 其中一个帮众点头谄媚道:“放心吧少帮主,都是没人过问的臭老鼠而已!” “哪年冬天的时候,巷子里不冻死几个?” “嗯!”沈威满意点点头,随即闭目养神。 雁林山中的一处僻静宅院里。 沈威满意地点点头,只见院子里用兽笼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乞儿... 只见他们神情惊恐慌乱,又被人绑住手脚塞住嘴,只能呜咽含混不清地挣扎着。 “两天后我再来,记得先清洗干净,太臭了!”沈威捏着鼻子吩咐道,看这些乞儿的眼神如同在看猪狗。 帮众点头哈腰道:“放心吧少帮主!” “前些日子的那些尸体记得处理干净!这里有点银子,拿去给兄弟们喝花酒!” “谢过少帮主!小的明白!”帮众接过钱袋谄媚着。 随即画面如烟雾消散......这香火法术的时间到了。 “该死!”陈墨虚眼神冰冷如刀,他感觉自己胸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居然有这种畜牲不如的东西,竟杀人如同猪狗! “这些畜生我必杀之!”他此刻脑海里不再去想任何计较得失,只有这一个念头! 城隍爷此时也是身上烟雾阵阵,气得香火金身都没办法稳定下来。 在本地竟有如此残暴行径!虽然这也不能怪祂,以前都有阴差官将巡守四方... 但还是气得不轻,他生前就是忠贞正义之士,见不得如此畜生人渣! “城隍爷,既已知这地点所在!咱们还需商议布置一番,务必一击必杀!” 陈墨虚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眼神中依旧布满寒霜。 “自当如此!不过这些败类畜生,一刀宰了算便宜他们!” “到时候入我阴殿之中,先受十八般酷刑再一刀剁了去!”城隍狠声道。 ...... 入夜,陈墨虚静不下来练字看书。 他来回踱步,思考了片刻,还是起身出了房间,毕竟十二岁的年纪还是太小了,有些事没法由他去做。 看着爹娘房间还亮着,他上前敲门,轻轻喊了一声:“爹!” 片刻后,陈达在他的房间里坐着,开口道:“儿子,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陈墨虚五岁就自己单独睡了,一直懂事乖巧,学业功课也都很努力自觉。 这些年,儿子从未在晚上找过他,肯定是有事情。 “爹,你相信我吗?”陈墨虚想了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信!”陈达笑着道:“你是我儿子,就算天塌下来都有老爹我顶着!说吧!” “爹,你觉得青麟帮如何?”陈墨虚思索着,开口道。 “哦?”陈达看着儿子,表情认真起来:“怎么想起这个?” 陈墨虚随后将白天之事告知陈达,只是先隐去了画皮妖这一部分。 “竟有此事?!”陈达气得叫骂了几句:“真是畜生不如!” 知子莫若父,他无条件相信自己儿子。 陈达思索了片刻道:“我和衙里的张捕头喝过几次酒,有一点点交情!” 他继续道:“想必抓几个杀人犯他是乐意的。” “这沈威也参与了,想必他老子沈光峰也一定知情!毕竟青麟帮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陈墨虚点点头,这人也算地方上的强人,接手青麟帮,改革帮规,置办产业,混得风生水起。 这样一个地头蛇帮派强人,不可能连一点动静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说的话,难道叶婷婷和沈威苟合之事,他也清楚?估计只是不知道画皮妖而已。 “放心,别看他青麟帮人多,都是些乌合之众罢了,真出了事,跑得比狗还快!” 陈达笑道:“咱可也有百来号徒弟伙计!都是你爹教出来的,喊我一声师父!” 在大离朝,屠夫这门手艺也是需要拜师纳拜的! 杀猪汉是粗鄙行当,平日里大家互帮互助,讲究仗义二字。 师父喊一声,有不响应者,之后就别想混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大离朝任何底层行业,只要人一多,天然就是帮派!人一多,自然就是江湖。 “爹!”陈墨虚心中感动,陈达无条件信任并且动用一切手段帮他,没有一丝迟疑。 陈达笑道:“既然要顺便扳倒青麟帮,那还要你聂叔也出出力!” “你大哥练武虽然是个三四流,也算个江湖人,认识不少游侠儿,想必他们也乐意凑热闹!” 陈达三言两语,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人脉和钱财,就是他的优势。 真别小瞧一个能喊出百十来个徒弟伙计的屠夫头子! 几日之后,青麟帮就将在县内除名解散。 陈墨虚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讲出来,毕竟按城隍爷所说,帝君法旨撑不住几年了。 如果几年后,妖诡乱世将至,那么现在就要早作准备! 他说道:“爹,你相信这世上有妖魔诡怪嘛?” 第二十四章 埋伏 他说道:“爹,你相信这世上有妖魔诡怪嘛?” 没有惊愕和疑惑,陈达反而眼睛一亮道:“儿子!你也发现了!” “?”陈墨虚想了很多种老爹会出现的反应,却唯独没料到这个。 听着老爹语气,他好像还有点小兴奋? 陈达抬着头,似在回忆:“其实当年自从见过小白之后,我就觉得这世界没有那么简单!” 他继续道:“妖魔诡怪灵异之事都听过,可就是没见过,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 “就像城西有户人家上坟时指了先人墓碑姓名,就害病卧床,人们也只当故事谈笑罢了...” 陈达笑道:“别的不说,就咱们杀猪匠这行,代代相传就有很多规矩!” “譬如动刀之前,先要上香告祭城隍爷和土地,又要用红布遮猪眼,杀完要用艾叶熏身...” “又譬如五指猪不可杀,杀之不详...“他笑了笑道:“咱们家就出过一只,现在还养着呢。” 陈达悠悠说着:“我相信这些传下来的每个规矩背后,都一定都有过故事!” “就像县里的水神庙和城隍庙,都有许多救人传说,虽然大部分人都没亲身见过,但我相信祂们一定存在着,并且护佑着这片土地!” 顿了顿,陈达试探着问道:“所以,咱们县里出了个妖怪对吧?” 陈墨虚愕然,老爹果然是个玄妙之人。 他几乎已经把这个世界的答案都说出来了。 百多年前确实是城隍他们他们镇压了阴魔,保护着麟湖县。 相信别的州府县城,也一定有着相同的故事,毕竟当年镇魔大战是席卷整个天下的纷乱。 “爹,你不问我吗?”陈墨虚欲言又止。 陈达摇摇头道:“这有啥可问的,也许你也遇到了像小白那样的高人呢!” “等你可以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我们!” 陈墨虚佩服不已,老爹又几乎猜对了答案。 随后他将叶婷婷是画皮妖的事情告知。 “啧啧,原来这个四小妾就是妖怪,这样说来,那个张巡检之死...”陈达恍然,随即又咳了几声“长得倒是怪好看。” 于是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陈达离去,自然不会和刘敏细说。 陈墨虚吹灭火烛,躺上床,阴神出窍。 去了水神庙和慈恩寺,将此事告知,随后大家又在城隍庙阴殿相聚,定下对策。 务必要在两天后,将画皮妖叶婷婷一举诛杀,并取回阴魔魂珠,重新封镇。 县城里平静一如寻常,只是奇怪城中各处菜市口的杀猪佬们,这两天都不在,都是学徒切肉,动作不是很利落。 又有街坊看见自回乡以来,就不怎么走动的聂正山,出门拜访了王家和县令。 ...... 这一日晴空万里,清风吹拂,是个好天气。 叶婷婷借口去慈恩寺上香祈福,出了沈府宅院。 今日县学无课,沈威早在雁林山宅院里等候。 沈府书房内,沈光峰挥退禀报消息的心腹帮众,低头沉默着,最终只是一声叹息。 他近来心中隐隐有着不安,于是在前几天把秘密养在外面的妾室和私生子,送往江州府城。 沈威娘亲生产之时血崩而死,所以他对阿威从小就溺爱有加,连和叶婷婷苟合这种荒唐事也可以忍受。 不过是个稍有姿色的小妾罢了,玩玩也没事,到时候宰了便是了。 可是没料到居然做出囚人杀人取乐之事,这一点是他没有料到的,更而没料到的是居然被人告发了。 若是一般人也就算了,他打点一番也不是什么难事,死几个替罪喽啰,再多费些银两而已。 可是告发那人却是本地屠夫头子,连他也颇为欣赏忌惮的陈达! 振臂一呼,就能聚啸上百号精壮大汉,各个都是魁梧有力的杀猪匠。 而且又和被贬黜在家的聂正山是至交好友,聂正山又去县衙和王家打了招呼。 别看他是地方帮派强人,在上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难道还敢冲击县衙吗? 他底下帮众也大多都是本地讨口饭吃而已,会为了他拼命? 对于县里来说,只要维持秩序就行,才不管是哪帮哪派。 所以等他收到消息时,已经迟了。 沈光峰心里清楚,青麟帮将在几天后除名。 便是此刻城外巡检的兵马估计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毕竟抄家吞产这种外快,谁都想伸一手,估计都已经谈好了吧,县衙四成,巡检四成,本地乡绅三成。 想不到花了些年时间才将帮派整顿革新,有了今日之面貌。 却不想一朝散去,如镜花水月一般,“唉!”沈光峰又叹了一声,随即起身喊道:“来人!” ...... 却说陈墨虚此时一行人已经埋伏在雁林山沈家宅院边上,就一墙之隔的大树底下。 “这香火隐匿符真是神奇!”他看着身上贴着的符文称奇赞叹不已。 原来这是城隍所赐,只要是在麟湖县地界之内,就有隐匿身形的玄妙之处,可惜制作困难,只剩这一枚了。 虽然是第一次对敌斩妖,却没多少紧张,心中只有必杀妖邪的坚定信念! 身边是城隍庙祝、定心大师、白云小和尚、水神爷附身的庙祝,一共五人,这已经是麟湖县能动用的全部修行力量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烟火竹筒,老爹和县衙的人马就在一二里处埋伏着,寂静无声,等待他的讯号。 装满猪油的陶罐用棉布包着保温,又放了城隍爷的香火灰石,依旧滚烫无比。 陈墨虚沉下心,静静等待... ...... 来了!耳朵一动就听见院中传来声响。 “沈朗!奴家爱死你了!”叶婷婷兴奋不已。 它进了宅院看见洗干净被绑住手脚的三个乞儿,顿时心中难痒,恨不得现在就上前生吞心肝。 沈威摸了一把,笑着:“满意吧,这次都是好货!”,随后道:“你先好好玩儿,我在里屋等你!” 院里的帮众喽啰也都退下,随后关上大门。 “你们尽情的恐惧哭嚎吧,我爱听!”叶婷婷笑着上前,嘴巴都裂开到后脑勺,漏出满嘴獠牙。 随即用刀将绑住乞儿手脚的布绳解开。 “啊!”只见这三个乞儿顿时被这可怖模样吓得尖声大叫! 手脚并用的想要逃跑挣扎,可是四周都是高墙哪里能跑得掉呢? “哭嚎,恐惧,绝望!”叶婷婷闭着眼享受着:“多么美妙的声音!” 它一步步上前,随手就将想要反抗的乞儿抽倒在地。 “恐惧绝望的心肝才是无上美味!”叶婷婷面色潮红着。 角落里是已经瘫软倒地叫不出声,正在浑身发抖打摆子的可怜乞儿! 它踩着小碎步上前,缓缓伸出的手上,长出尖长指甲! 第二十五章 战 “大胆妖孽!”就在最后紧要之时,一声暴喝响起,如同惊雷! “现形!”就见陈墨虚从墙后跃出,如神兵天降,将陶罐中的滚烫猪油泼出! “啊!”凄厉不似人声的兽吼响起,只见叶婷婷猝不及防之下,被滚烫猪油泼了一头满身! 随即就见它身上发出滋滋响声,如同水入滚油,就见它的皮肤起泡溃烂,冒着恶臭浊烟! 它掩面嘶吼着滚向一边躲避,庙祝等人也跳出,白云则是负责保护那几个乞儿。 同时有烟火发出,在半空中炸开!老爹和衙门收到动手号令! 而里屋的沈威和外头帮众喽啰也来了院里查看动静。 “婷婷!”沈威大叫一声,扑向叶婷婷将其抱在怀中:“婷婷!你怎么了婷婷!别吓我!” 只见这叶婷婷原本娇美的面容如腊般融化变形,形象可怖! “杀!”它嘶哑着声音指着陈墨虚道:“给我杀了他!” 沈威此时居然没被叶婷婷吓到,而是恨声道:“来人给我杀了这屠夫子!” 原来他认出了陈墨虚,同样都是进学,他十七岁都没考中童生,而听冯夫子说陈墨虚明年就能中童子试。 他心怀妒恨,只是平日里没有表现出来,此刻就爆发出来,脸上表情也分外狰狞。 院中突发变故,但是自家少帮主发话了,这些帮众喽啰自然也不带怕的。 本来就助纣为虐的恶棍,主人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随即持刀杀向陈墨虚一行人,还有几人持刀砍向白云小和尚和乞儿,毕竟这些人要是活着离开,告发他们,那可是问斩的大罪。 “滚!”陈墨虚踏步向前,几拳打出,所到之处,这些帮众喽啰哪里是对手,纷纷倒飞出去,没了声息。 却见叶婷婷看情况不妙,将沈威推在身前,自己踉跄着想要逃开。 陈墨虚哪里能让她逃脱,脚下生风,一拳冲至!将碍事的沈威轰飞撞在墙上。 只见这画皮妖虽然身形趔趄,可还是险之又险的躲开了拳劲。 又就地一滚,避开身后城隍庙祝和水神爷的术法攻击。 被破了皮身,它已知晓自己没有胜算,只能逃逃逃! 身上画皮已是累赘,它将外皮撕扯下,漏出恶心恐怖的血色肉身!准备逃离! 顿时将场中的喽啰们吓住,高喊妖怪!人就是这样,遇见未知可怕的东西,才会心生恐惧! 它跳出院墙却见喊声大震! 陈墨虚紧随其后,原来是老爹和衙门的人马到了,好家伙!衙门的捕快和白役也就三四十人。 但是老爹身后起码有一二百位,都手拿杀猪刀和狼牙棍的魁梧汉子,凶悍泼横,声势骇人! 却说张捕头也是郁闷,与其说是陈达打招呼拜托他来看一看。 还不如说,他是不得不跟着陈达过来,真当人家麟湖屠夫头子,菜市口大档主是白叫的吗? 又传来一番动静,却见沈光峰带着一拨心腹帮众到来!亦有五六十人! 场面一时间,竟是互相对峙起来! 画皮妖眼珠急转,趁着陈墨虚等人没注意,返身将沈威挟起威胁着:“沈光峰!想要你儿子命,就放我出去!” 陈墨虚自然不会受此胁迫,依然欺身上前,招招杀拳。 沈光峰面色难看,他本来打算带着心腹逃出县城,可是终究放不下儿子。 现在见儿子被妖怪胁迫,沉默不语,随即挥刀砍向陈墨虚! 陈达见此,手持一柄大杀猪刀上前挡住,怒喝道:“当老子不存在嘛!” 随即两拨人马冲在一起,一边人数虽少都是多年心腹帮众,拼杀勇猛! 另一边则是凶悍魁梧的屠夫,多年杀猪,自有一身凶力和横勇血气! 这张捕头带着的这波人,平日里也就县城内和寻常百姓耍耍威风,哪里见过这等凶横拼杀场面。 何况那还有一个像人又非人的恶心怪物,当下只能举刀缩在一旁。 画皮妖没料到陈墨虚根本不顾人质死活,当下沈威反而成为它的累赘,于是将其抛出。 沈光峰顿时舍了陈达,飞身抱住儿子。 陈达也不再管他,站到陈墨虚身旁,神情严肃。 眼下没机会跑了,画皮妖心中发狠,它手掌一翻... 只见一枚奇异圆珠显现,流光溢彩,泛着动人心魄的慑人光芒! 在场之人,都情不自禁的停下动作,纷纷看向这枚圆珠。 “我死!这里也休想有活人!”就见画皮妖仰头吞下魂珠。 陈墨虚来不及阻止,就见异变顿生! 一股强横的冲击波,自画皮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水神附身的庙祝惊道:“糟糕!它要将自己献祭给阴魔魂珠!来不及了!” “哈哈哈!没想到能提前恢复!”画皮妖大笑着,或者说已经是阴魔! 它环视众人,声如野兽:“你们都将成为祭品!哈哈哈!” 天色变幻,漆黑乌云从四面汇聚而来,一股压抑的气息弥漫开来...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一直防备着它,相互利用的画皮居然献祭了自己。 那么对付这些人也够了,如果不是那年路上受伤,它后面就会找机会夺舍画皮了.... 它不禁想起二十多年前将它重伤的乞丐道士,打了个哆嗦..... 就见它一挥手,奇异黑雾席卷,四周众人纷纷倒地昏迷,眼下只能施展迷人神魂的小神通而已,还做不到直接吞噬。 陈达也瘫软不起,陈墨虚目眦俱裂,俯身查探,发现老爹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 场上只剩下陈墨虚还站着,城隍庙祝他们也都躺倒在地... “咦?”阴魔画皮疑惑,随即笑道:“你这少年倒是神魂强大,颇为不凡!” “不过这样一来,味道也更鲜美!”它摇晃着缓缓走来,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具躯体... 陈墨虚双拳紧握,闭眼沉下心神,就见一股绝强气势缓缓涌现。 他毕竟是初次对敌,忘记一开始就应该施展《真武荡魔六合神威拳》的天尊法相! 就见他双眼一睁,眸中日月轮转!身后有同他差不多高的天尊法相轰然显现! 穿神甲,缠黑蛇,踏玄兽,拳握雷霆!尽管是模糊虚影,却依然迸发出无上神威,震慑诸邪! 受到法相加持,陈墨虚当即冲身向前,一拳轰出,就有风雷呼啸,雷霆显现! 第二十六章 一如往常 阴魔猝不及防,慌乱躲避,还是被擦着一丝雷霆,顿时身上滋滋作响! 它尖叫连连,一股恶臭焦气从伤口处飘出... 这雷霆强横,虽然只是一丝,却如灵蛇,在它身躯乱窜,眼瞅着这幅妖身报废。 它张嘴一吐,魂珠飞出,随即这具画皮妖的肉身轰然倒下,化作一滩血水。 魂珠一闪不见,有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我神魂不灭,永生不死!”随即一个人突然睁眼站起,诡笑道:“来抓我呀!” 陈墨虚冲上前,那人又倒地,只见不远处又一人站起诡笑道:“来呀!” “我听过法明大师所讲。”陈墨虚停下身,环视周围:“你本来就没有恢复,如今画皮身也废去。” “看似强大,却恐怕也只能唬唬人而已!” 他眼中日月转动,转头看去,身形也随之转动,锁定了阴魔:“所以你其实也很急,对吧,一个珠子而已,手段有限!” “该死!”阴魔魂珠暗自心惊,这人说得八九不离十。 如果是全盛时期,根本不必废事,而二十多年前,又被那个乞丐道士所伤,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它看向陈墨虚身边那人,应该是他最在乎的。 “在这里!”陈墨虚眼神一凝,一拳打出,身后法相也随其动作,威势凛然! 只见隐藏的魂珠现身,险之又险避过,冲向陈达! 他来不及救援,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心神剧震,焦急如焚:“爹!” 魂珠快要触碰到陈达的一瞬间,阴魔正要附体!却见异变又生! 只见陈达手中一直握着的杀猪刀白光闪过,飞出一道人影! 这人影一袭青色镶金云纹道袍,头戴紫金莲花冠,腰系白玉带,足履穿云靴,摇着一柄芭蕉如意扇.... 只见他气度翩然,脸带笑意,肩头还蹲着一只三足蟾蜍! 如果老爹陈达此刻醒着,就会叫出声来,怎么和他印象中的小白不一样啊。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他救下的邋遢乞丐,也是重伤阴魔珠的乞丐道士!小白,白梦蟾! 阴魔魂珠尖叫一声,停滞不动,深埋在内心的恐惧再次袭来,当年就是被这道士重创,几近破碎! 陈墨虚不会错此良机,当即拳上雷霆凝聚,一拳轰至,有闷雷炸响,正中魂珠! 就见魂珠光芒大作,随即黯淡,掉落在地,一动不动! 轰出这一拳,身后天尊法相也随之消散,陈墨虚脱力一个踉跄,稳住身形。 此时黑雾慢慢散去,众人纷纷醒来,定心大师眼尖,见到魂珠似被镇压,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盒。 用一块僧衣碎布将魂珠裹住,随后放入玉盒,又贴上准备好的符纸,一阵流光闪过玉盒,封镇成功! 却见水神、城隍庙祝、白云都振奋不已,刚才就见黑雾涌现,那阴魔画皮一挥手,他们就失去意识。 却没想到醒来时,陈墨虚已经将这魂珠镇压! 他们都松口气,总算是将魂珠镇压了,尽管做了准备,也成功破了画皮妖身。 却没想到画皮妖必死之际将自己献祭,让阴魔吞噬它,以至于魂珠复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好还好,水神上前笑道:“这次全靠陈小友了!” 祂有些疲累:“附身已久,我得先行回庙,这里就交给你们善后了!”,说罢身形趔趄差点摔倒。 陈墨虚赶紧搀住,随后城隍庙祝接过,先行带着水神离去。 定心大师也双手合十道:“此番多亏了陈施主,不然我等皆性命堪忧!” “贫僧先回寺中镇压此物,白云暂且留下!”说罢又行了一礼,快步离去。 陈墨虚看向老爹的杀猪刀,那位虚影已经消散不见,他也来不及解释,只能之后在问问老爹了。 老爹他们也渐渐醒来,众人只感觉头疼脑涨。 就在这时,一声哭嚎响起,原来是那沈威已经没了声息,此时沈光峰正抱着儿子尸身在痛哭,令人唏嘘。 陈墨虚刚才没注意,好像魂珠附身两人其中一个就是沈威,再望去,只见青鳞帮的一个帮众也未能醒来,没了呼吸。 顿时一阵后怕,还好老爹没事!看来当年的乞丐道长不仅仅指点老爹发家致富,得良姻缘,还留下了一道护身神通。 都过了二十多年了,神奇玄妙不过如此,真前辈高人也! 陈墨虚佩服不已,也暗自鼓劲,相信他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的大高人! 却说陈达摸摸头,又看看杀猪刀,自言自语道:“刚才怎么感觉好像梦到小白了!就是衣服穿着不一样!” 见到陈墨虚没事,他也舒了一口气,随即踹了踹还在昏睡的张捕头:“老张,起来办事了!” ...... 蜀州,某处不见天日的漆黑深渊之下,道士心有所感,他手上掐指,闭眼推算一番,随即摇了摇破扇,不禁笑道: “似是故人缘,不错不错!” 他肩上的蟾蜍有些疑惑,咕咕了几声... ...... 几天后,本县百姓才得知青鳞帮一夜解散除名... 那沈光峰因纵子杀人,又兼犯数条罪责,被下入县衙大狱,数日后又传出畏罪自杀的消息。 又传出了什么小妾叶婷婷和沈威苟合,给他爹戴帽子... 又说叶婷婷是什么恐怖妖怪,青面獠牙,吃了沈威,一挥手就黑风阵阵,飞沙走石.... 成为近来麟湖县,茶余饭后的谈资。 却说封镇魂珠的玉盒被定心带回慈恩寺,法明和尚也是欣慰不已,暂时放下心来。 随后让定心将这玉盒护送至江州余杭府,钱塘金山寺,交由他师弟法海保管。 没了画皮妖隐患,这样一来,他可以再撑十年,法明老和尚拍拍大槐树。 相信十年时间,应该可以解决树灵沾染魔念的问题,也可以让白云尽快成长起来。 这次多亏了陈小友!“阿弥陀佛!”法明双手合十,遥遥向着县城行了一礼。 陈墨虚这几天则是请假在家,当时不曾感觉,事后才浑身酸软疼痛,像是用劲过度一样... 此番总算解决了画皮妖隐患,虽然之后还要面对帝君法旨枯竭,大槐树沾染魔念... 但总算可以先喘口气休整一番。 他沉下心神,识海内景里,方寸山紫府大殿中... 方鼎里的三元种子嫩芽长高了一些,隐隐有雷霆闪过... 他回想前几天对敌之际,没有第一时就显出天尊法相,如果一开始就祭出这招会不会好一些呢? 另外也是时候将《正一斩邪秘旨》里的一些驱邪符,平安符,绘制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看能不能将这秘旨写下,毕竟这东西传扬开了,对之后的妖诡乱世,肯定有所帮助... 想着想着,陈墨虚眼皮渐重,随后褪衣躺床,沉沉睡去... 墨灵陈小玄则兴奋地看着,屋内有月华凝聚,飘如丝带轻轻盖在它的主人身上,流动翻涌,华彩美奂... 子夜时分,窗外明月高悬,县城平静一如往常... 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陈家少年几天前斩妖的故事... 第二十七章 秀才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转眼就是四年之后... ...... “嘚嘚嘚...”马蹄声从远到近,渐渐传来。 一匹青州老马,慢悠悠地走在林间山道上。 马背上的陈墨虚打眼望去,只见麟湖县的十里亭已在不远处。 身后王家老仆赶着一辆马车。 只见王七掀起帘子,脸色憔悴打着哈欠道:“总算快到了!这道路泥泞坐得骨头都快散了!” 陈墨虚笑了笑,望向前方县城,心中一片安宁。 三年前,他不出意料的过了童试。 而不被冯夫子看好的王七,也吊着榜尾过了,让夫子和王家都颇为惊奇。 之后他二人便在聂叔的指点下前往百里外的金宁府进学,只在年末返家待上一月。 今年四月府试刚过,他再度归家,已是秀才一等廪生,算是学有所成了。 ...... 城门处,陈、聂两家已经在等候了。 老爹陈达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着:“算算时日,应该就在今天了,怎么还没见着人影?” “别晃了,这么大个人了,还沉不住气!”刘敏掐了陈达一把,嗔怪道。 陈达哈哈一笑,躲着道:“府试那几天,是谁一直念叨着,整宿都睡不着?” 刘敏正要上手,却听见小倩惊喜道:“墨哥哥来了!” 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 那马背上的少年,堂堂八尺(一米八),穿着秀才蓝衫,头戴四方儒巾,气度翩然,英姿勃发! “爹!娘!~”陈墨虚用力挥挥手,随即翻身下马,飞奔而来。 到了跟前,拜倒在地,向父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墨儿,你瘦了!”刘敏看着儿子一身秀才打扮,虽然心中欣喜,却也心疼儿子学业辛苦。 陈达抹了抹眼睛,一时说不出话,看着儿子如今身材高大,气宇轩昂,又中了秀才,真是大人一样了。 “墨儿!”聂叔不住地点头夸赞:“十六岁的秀才一等廪生,已经强过聂叔当年了!” 陈墨虚向着聂叔重重行了一礼道:“墨儿谢过聂叔多年教导指点!~” “墨哥哥!~”聂小倩声如蚊呐,低着头唤了一声。 她此时心里怦怦乱跳,虽然过年时也才见过面,可是如今墨哥哥穿着秀才儒衫,真真好看极了。 气宇轩昂,又带着书生意气,英姿勃发,真是霁月清风,英姿男儿! 小倩绞着手,想看又不敢仔细瞧他,顿时红了脸。 “小倩妹妹!~”陈墨虚笑着应道,看向眼前的小倩,已是十一二岁的豆蔻年华,清丽殊颜,含苞待放。 刘敏和聂婶也相视一笑,各自点点头。 随后陈达拿来柏树枝条,沾了些清水,往陈墨虚身上轻轻挥洒,寓意洗尘归家。 两家人有说有笑,一路走着。 路上的行人看着年纪轻轻就已经穿着秀才蓝衫的陈墨虚,都是露出艳羡崇敬之情。 大离朝以文为尊,中了秀才,从此就不再是寻常布衣百姓。 可以见官不跪,免徭役,除赋税,每月领取县府发放的银俸粮米,真正跨入了士人阶层! 回家路上经过城隍庙,自然要进去上香祈福。 在大离朝境内,城隍庙香火鼎盛,上至帝王下至凡夫,只要逢着大事,都会来庙中上香,也算是此时风俗了。 陈墨虚站在殿前,闭眼手持三柱清香,默默祷祝,实则已是阴神出窍,被城隍请进阴殿之中。 “贺喜小友,中得秀才!”城隍笑着恭贺道。 陈墨虚则作揖谦道:“多谢城隍!” 两人闲谈几句,城隍朝着东方作揖虚敬了一礼道:“当年本以为法旨枯竭,乱世将至...” 陈墨虚点点头,三年前他去金宁府求学前,特意去了趟城隍庙... 刚好遇见帝君再度降下一卷法旨,上书:“十年!” 顾名思义,帝君在地司幽冥之中处境艰难,却仍是又给人间拖了十年... 因为本来法旨上盖有十九道印文,如今却只剩下十四道! 除了帝君金印,仅剩下三枚通判印,三枚冥君印,十殿阎罗只剩七枚印文! “地司幽冥究竟发生了什么?”陈墨虚皱眉困惑,“难道和阴魔有关?” 地司可进不可出,那么帝君一定是封印防备着什么,不让两界相通。 城隍神情沉重道:“如今还有七年!” 陈墨虚握了握拳,心中无畏,目光坚定:“不管七年后发生什么...” 若有妖魔现世,我自一拳镇杀! 若是诡怪为乱,我自一拳镇杀! 就算天塌地陷,末日来临!凭我手中拳,心中剑,也无畏无惧一切! ...... 从城隍庙中出来,又去了县学院拜访冯夫子。 夫子看着陈墨虚,颇为欣慰满意,因为就算整个江州,都挑不出几个十六岁的一等秀才廪生! 作为县学老师与有荣焉! 又望着王七,也点点头,虽然当年这小子过童试已经让他很是惊讶。 没想到跟着陈墨虚去金宁府进学,也仅仅三年,中了秀才,虽然是二等增生,那也是实打实的秀才! 他正要勉励劝诫一番,却看见王七怀里掉出一本书,写着《五湖龙女招婿录》... 陈墨虚不禁摇头失笑,他还是有些羡慕王七的,平时看志怪闲书话本,吃喝玩乐听小曲儿,不怎么温习功课。 可到了考试那天,却如有神助!就算是榜末,那也是过了,就算是二等增生,也是秀才。 真是不能比啊。 ...... 明月高悬,星光殷殷。 陈家院中欢声笑语。 陈墨虚却发现今晚聂叔兴致不高,虽然也喝酒夹菜,却显得闷闷不乐。 他心中一动,已经想到缘由,于是开口问道:“聂叔,可是为官家之事烦忧?” 聂正山轻叹道:“当年官家听信国师谗言,要建观月楼炼丹,又选秀女欲练阴阳之法,我上奏进言反对此事...” “因而恼了官家,被贬黜回乡。” 他顿了顿,又仰头喝下一杯,神情忧虑道:“劳民伤财,繁徭重役,百姓苦也!” 陈墨虚也点点头,大离朝此时虽然天下太平,可是也称不上人人吃饱饭的盛世朝代。 更何况七年后,天下还不知是何景象。 “那江州各县的适龄女子约有百余人,明日就从麟湖县经过,再走水路往淮州而去。”聂叔摇摇头,有些意兴阑珊。 陈墨虚不以为意,史书为鉴,这皇帝就是这样。 不过他过几年赴京赶考,倒是能见到这位官家,顺便会会那位国师,千机道人! 传闻这千机道人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神通玄妙,更练得一手回春丹药,令官家龙精虎猛,因此颇得信任。 不过从他蛊惑官家劳民伤财造楼炼丹,大肆选召秀女来看,估计也不是什么正道之士。 第二十八章 无题 观湖楼位于城中繁华之处,以一览麟湖风景而出名,更出名的则是里头向来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这一点和醉花楼不同,后者是荤素皆有。 今日陈墨虚受邀来此赴宴。 做东的是本县的豪商员外、地主乡绅,还有王家。 若是普通秀才,自然还不至于王家出面。 可是十六岁的一等廪生秀才,那真是前途无量,此时不交好,更待何时。 本来陈达这个屠夫员外他们面上不说,可实际是看不太上的。 但是他儿子一举成为秀才,那份量就不一样了。 席间,免不了各种恭维祝贺,陈墨虚一一应对得体,也令人称道不已。 更有那张家、李家说媒问亲,介绍自家娇女,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之类的。 陈墨虚则通通婉拒,他此时对这事不是很迫切。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各自散去。 ...... “阿墨,你说啥时候咱们能去醉花楼呢!”王七拨弄着头上的簪花,笑嘻嘻问着。 “这观湖楼唱曲儿的清倌人太素了,还没话本带劲呢。” 陈墨虚停下脚步,看着王七笑道:“啧啧,这要是左姑娘知道了...” “哈哈,我随口说说的!”王七当即脸色一肃,认真道:“君子当明乐理,吾是抱着学习之心,想研究醉花楼的曲艺之道也。” 这些年王七一直有给京城寄信,毕竟云鹰卫左千户也不难找,但是一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直到今年初,才收到左雪遥的回信,虽然不知信中内容,但是王七也是开心了好几天。 两人并肩走在繁华街上,路上行人不时投来尊崇敬畏的目光,让陈墨虚有些不习惯。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叫骂喧闹之声。 原来是殷家的少爷殷南勋纵马驰骋,冲翻了一处鱼摊。 那老人抱着怀中的孙子,正在跪地讨饶。 “瞎了你这贱民的狗眼!挡着本少爷的路!”马背上的殷南勋捏着鼻子,很是嫌弃这股鱼腥味。 他安抚着身下白马,看向这对爷孙,眼中满是厌恶:“惊到了追风,你全家贱命都不够赔它的一条腿!” 这彷徨惊恐的老人只是磕头认错,嘴里不断求饶,怀中五六岁的孙子,则是放声大哭着。 “小贱民真是吵死了!”殷南勋突然不耐,手中马鞭狠狠挥下。 两边的路人眼中大多是麻木的表情,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而已。 强出头也只会引火烧身,只能怪老孙头运气不好,刚才听到纵马呼喝声,他们都急忙将物件收拢起来。 老孙头年纪大,行动不便,稍微慢了些,那鱼盆竹篓就被马蹄踢翻了。 眼见那马鞭挥下,要是打实了,这六十多的老孙头可遭罪受了。 有些胆小的已经转过头,不忍再看。 兀然间,一阵清风拂过,众人意料中的鞭挞声没有响起。 “殷公子,何必这么大火气呢?”只见陈墨虚不知何时到了老人身前,抬手扯住了鞭子。 “嗯?你是陈?”殷南勋看着眼前这穿着秀才儒服的面孔愣了楞,下意识扯了下马鞭。 陈墨虚随之松手... “啊!”顿时后力一至,他狼狈地后仰,左摇右晃想稳住身形,却还是摔下马来。 引得四周一片哄笑。 快速起身的殷南勋狠狠朝着周围一瞪眼,顿时鸦雀无声,路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这不是陈墨虚,陈公子吗?”他笑着拍拍衣上的灰尘,还沾了几片鱼鳞,有些腥气。 “我就是和这贱...,老人家开个玩笑而已!”殷南勋有些吃不准陈墨虚的态度,于是改口道。 陈墨虚没有搭理他,而是先将跪趴在地的老孙头扶起。 “一口一个贱民,真当自己是啥天王老子嘛!”说话的是王七,他眼中掩不住的厌恶之色。 这殷家原本倒也只是寻常的商贾,但自从二十年前出了个贵妃,就愈发的嚣张跋扈,现在竟敢纵马闹市了。 王七是故家子弟,家风甚严,他最是厌烦这种一朝得志猖狂的暴发户。 “说错了锦逍!”陈墨虚扶起老孙头,笑道:“应是茅厕出来没干净!” “对对,满嘴喷fen!”王七应和道,顿时哈哈一乐。 殷南勋闻言,额头青筋直跳,他哪里受过这种话,当即要发作。 可是他们两个,一个是那屠夫头子家的,一个是王家老七。 再看着两人身上的秀才服,他胸口起伏几下,终究还是压下火气。 毕竟他是纨绔,不是傻子,哪些人能对付,哪些人不能招惹,还是分得清的。 只是他不明白,这两人明明应该和他是一路人啊,为什么为了两个贱民出头呢? 他想不明白,只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离去,临了恶狠狠地瞪了老孙头一眼。 不能对付这二人,还不能收拾你这贱民?等老子回去把你全家都狠狠炮制几遍! 这殷南勋离去,众人才敢围上来,对着老孙头这番遭遇唏嘘不已。 “多亏了二位秀才老爷!”有路人左看右看,这才壮着胆子道:“这殷公子三天两头的纵马冲街...” 王七疑道:“这衙里不管管嘛?” “锦逍,你说呢?”意思不言而喻... 陈墨虚帮忙收拾着一地狼藉的鱼摊,丝毫没有在意那股鱼腥之气。 “可不敢啊!公子爷!”老孙头急忙道,他哪里敢让秀才帮他捡这些鱼腥之物。 却见陈墨虚摆摆手,不以为意,随后道:“我看这殷南勋不会善罢甘休...” “我乃一等廪生,有二十户投献名额,今后你一家就挂靠在我名下...” 老孙头还没听明白,却见有相熟的摊贩急忙碰了碰他,示意赶紧跪下:“还不快谢过这位秀才老爷!” “老孙头!你修了八辈子福了!进了秀才老爷名下,免徭役重税...” “老孙头你走大运了!”“刚才咋不是我被撞翻呢?”“公子爷心善,也收下我吧!求求老爷!”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王七重重咳了一声,顿时场面又安静下来。 他们可不敢真的惹恼了秀才老爷们。 陈墨虚心中微叹,其实刚才如果不管闲事,老孙头顶多就是被鞭挞一顿。 可是他既然管了,那就要管到底,老孙头挂在他名下了,就是他的人,那殷南勋想出气就得掂量掂量。 可是这天下这么多老孙头,也有那么多的殷南勋...... 轻轻摇头,暂不去想这沉重难题。 陈墨虚望向城西方向,别的不说,今晚这殷家得好好热闹一番… 他说不上来,就是胸口有些气不顺。 既然如此,那就去顺一顺。 第二十九章 蛟 竖日中午,天色晴朗。 吃着饭,话家常。 鸡鸭鱼肉,梅菜饼,还有一道笋干咸肉汤,很是鲜美。 “听说昨晚殷家闹鬼了...”老爹陈达夹着菜,笑了笑:“一大早菜市口全在疯传此事!” “说是殷家昨晚阴风四起诡笑连连,今早仆人起来,发现殷南勋一丝不挂躺在大门口,身上还贴着几张写着字的纸页!” “啊?”刘敏舀了一碗笋汤递了过去,问道:“纸上写得啥?” 陈墨虚也好奇道:“是啊爹,写了什么?”他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 陈达嚼着梅菜饼,含混不清道:“咱也不知道,据说他爹殷金海看到字,气得抽断了几根柳条木棍。” “听说殷南勋几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刘敏疑惑道:“这殷金海最是宠溺这个小儿子,怎么舍得打这么凶?” “这谁知道呢?是吧爹!”陈墨虚喝完笋汤,抹抹嘴,真鲜。 陈达点点头,不以为意道:“现在殷家严禁府中之人谈论此事,等过段时间估计就知道了!” 陈墨虚自顾笑了笑,他猜到肯定会被打,倒是没料到这殷金海下手这么重。 不过话说回来,殷南勋做这种事,被他爹打也是正常... 他昨晚出窍夜游殷府,本来只是吓唬一番,结果那殷南勋草包一个,居然吓尿了。 之后涕泪横流,哭嚷着把自己生平所做诸多恶事抖出... 其中有一条就是他喜好男风,这还不算,还喜欢把那事记录在册... 譬如何时何地何人,大小等等,书写下来时时翻看回忆回味... 好家伙!陈墨虚闻听此事咂舌不已,这殷南勋看着人五人六,竟还有这等爱好... 他昨晚阴神回归前,用引真诀的煌日观想法,洗练了身心一番,免得这晦气沾染。 大离朝民间传统保守,据说一些达官贵人喜好男风,可是民间大部分都是禁恶此事。 那殷金海自己三四个小妾,对于此事甚是厌恶,尤其是殷南勋居然还记录在册,真是气煞了! 要不是夫人拼命拦住,估计还要打断几根柳条木棍才罢休。 殷府闹鬼这件事也算是本县一大谈资了,据说当天就请了城内外的许多道士和尚前来家中作法驱邪。 至于殷南勋被打的真正原因,就看殷家能瞒多久了。 ...... 午后,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麟湖岸边... 陈墨虚没有穿秀才儒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青衫。 说起来这些年勤于练功和学业,感觉好久都没垂钓了。 “阿墨,我有预感,今天一定能钓上个龙女蚌女!”王七搓搓手,兴奋道。 也不知道王七怎么对这事念念不忘,难道以后还真能钓个龙女蚌女? 陈墨虚笑道:“咱们比赛,一个时辰内算数量,谁赢就请吃清湖坊的扁灯糕!” “嘿嘿!我肯定不会输!”王七认真笑道,随即熟稔地投窝穿饵,甩出竹竿... 陈墨虚也将鱼竿甩出,再用青石压住,随后双手枕头,惬意地斜靠在大柳树旁。 他前世爱好不多,钓鱼算是其中一个。 毕竟刚开始没有修行之前,没有网络的古代世界,是真的有一点点无聊的。 “来货了!”王七又抄起一条鲫鱼,笑道:“阿墨,看来这次你要请吃扁灯糕了!” 只见他的鱼盆里搁着大大小小十几条。 “管够!”陈墨虚笑了笑不以为意,就图一闲趣。 他的盆里清水悠悠,空空如也,看来钓术退步了些。 “嗯?”就在此时,陈墨虚突然心有所感,起身望去。 “咋了?”王七也顺着目光看去,顿时意外道:“这秀女还在咱们县里啊?” 只见前方一支车马缓慢移动,湖岸码头处一艘官造大船停靠,似在等待... 那江州府大营的骁骑校尉率队前后巡戒,两旁则是步兵持长枪护持,中间是大约十几辆的奢华马车缓缓而过... “估计是前些天下雨泥泞,以至于慢了些时辰。”陈墨虚开口道,他刚才起身是因为察觉到一丝妖气? 现在又无了,难道是错觉? “啧啧,听说了吧?”王七语气有些不屑:“那殷家送了那对双生女儿选秀进京!” 陈墨虚闻言惊诧道:“他殷家不是有...” 是啊,二十年前出过贵妃,正是殷金海的妹妹,如今却再选秀女进京,把自己双胞胎女儿送了上去。 这要是被赵皇看中,纳入宫中,那这辈分该怎么算?各算各的? “你猜怎么着?”王七继续道:“这是那殷金海的妹妹,殷贵妃自己的意思!” “说是官家选秀女,炼丹学道,她自然要支持,于是来信让寻些自家适龄的女眷。” 陈墨虚一时无言,只能叹服道:“殷家这是把自家名声彻底作贱了。” 就算你外戚再得势,再嚣张跋扈,在本地父老士绅之间,算是彻底没了脸皮,被人看不起了。 摇摇头,陈墨虚不再去想,反正和他没关系。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闷雷炸响!只见原本风和日丽的天色,忽有狂风大作! 随即有乌云汇聚呼啸,片刻功夫就已是暴雨将要倾泄的阴沉景象! 天色将黑! 引得湖岸两边惊呼不已,众人纷纷收拾躲避,那湖中的游舟客船也都快速停靠码头岸边。 本来正在缓慢行进的秀女车马,也加快速度,往那官造大船急驰而去。 真要大暴雨,说实话,这大船比一些岸上的木楼还要坚固安稳一些。 岸上那些几十年的老船家、老艄公都心生警兆,感叹这天色变换不太正常。 而城内水神老麒麟、城隍爷、以及慈恩寺法明也都纷纷有所感应,抬头望向天边。 “这是?”陈墨虚此时也和王七收拾渔具,进了大哥的客栈中准备避雨。 他抬头望去,眼中日月显现,以神眼观之... 只见乌云之中有巨大的阴影游曳穿梭,雷霆缠绕,似有鳞光闪过,气息深沉威严,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滔天怒意! “这是蛟?”陈墨虚日月神眼之下,赫然发现乌云汇聚呼啸的中心,是一只头生单角,一对四爪,蛇身鱼尾,兽首狰狞的蛟! 陈墨虚之前在法明大师那,听闻过这世间是有大妖。 譬如本县水神爷本体就是水麒麟,龙属自然也是有的。 百年前的镇魔大战,有妖怪趁机霍乱人间,血食凡人。 也有妖修相助人间平定魔乱,传闻还有隐世清修的妖族圣地。 没想到今天就见着了一头蛟! 虽然眼下这头蛟似乎有些生气,带着压抑怒火,一双竖瞳正在查探县城内外,好像在找什么重要东西。 陈墨虚握了握拳,心中安定,人家还克制着,那咱也先看看,如果它要发狂,那他也自信无惧一切! “锦逍!”陈墨虚转身笑道:“你相信这世上有蛟龙吧?!” 第三十章 青芷、苏桃儿 “啥?”王七一时没听清,侧着耳朵大声道:“雷声太大,阿墨你说啥?” “没事!”陈墨虚笑了笑,随即和大哥将客栈中的火烛灯笼点起。 乌云压城,狂风呼啸,暴雨将倾。 有水气升腾,湖面弥漫起层层大雾,那舟船如坠云中,渺渺茫茫。 电光刺破天际,随即震耳欲聋的轰隆雷鸣,不断在天地间炸响! 一些胆小之人早已战战兢兢,心中惊惧,浑身颤栗不已。 还有些则是纷纷跪地祈求本地水神保佑。 那天上的漆黑云团愈加狂躁汹涌,雷霆一响,似有龙吟怒吼! 青芷终究是忍不住了!它散出神念覆过县城内外,却依旧克制着避开了城内的水神庙和城隍庙。 它不是没有传承的野妖,那位先生曾经教过它人间的一些规则。 它清楚自己此时已经犯禁!却顾不得了! 那该死小贼!偷走了它历经三百余年,云游五湖四海,费尽诸多波折,才炼成的混元黑水丹! “该死!在哪!躲在哪!为什么找不到!刚才明明感应到那小贼气息!” 青芷的竖瞳中满是冰冷杀意,它的理性快要被汹涌的妖兽本能所吞没! 它想要撕碎眼下方圆百里之内,这样那该死的小贼就藏不住了! 竖瞳渐渐染上血色,它深吸一口水气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神念传来。 “前辈且慢!请听在下一言!” 陈墨虚此时就站在窗栏前,神色如常,双眼微闭,只将神念释出。 这几年他一直勤练不怠,这等小术神通,早就不在话下。 “嗯?”蛟龙青芷为之一顿,它刚才神念扫过下方,并没有感受到修行者。 看来对方要么善隐匿,要么就是境界比它高,比它厉害。 青芷自几百年前受人点化,一直都是灵气清修,不是那种吞噬血食的路数。 眼下此地有修士以礼相询,它顿时感觉心头的焦躁怒火下去了几分。 只见它轻吐一个水泡,将带着毁灭之力的水淹神通化去。 ‘哗啦啦’这雨终于落下,湖岸上的众人就感觉这天地间没有刚才那么压抑了。 风雷之声也小了一些... 两人神念交流。 “前辈可是在找些什么?” “一个该死的小贼偷了我的宝贝!”青芷怒气冲冲,云层中就有雷声响起。 可是落在陈墨虚耳中,他稍微有些意外,嗯?这大蛟是雌的... “前辈若是信得过在下,且先散去风雨神通。”他语气诚恳道。 “我为何信你?!”青芷出声反驳。 却又听见陈墨虚继续道:“只需一炷香时辰!在下就能找到前辈所说的小贼!” “嗯?”青芷不是很相信,可是心底却又隐隐感觉这人应该不会骗她。 云层中,她的竖瞳向下望去,只见陈墨虚站在窗栏边,一袭青衫磊落,丰神俊朗。 即便是以她妖类的眼光来说,这个人类也是十分好看。 毕竟是清修的大蛟,又曾被人点化,对人族没有多少排斥。 她沉默着似在思索,竖瞳里的陈墨虚,身后仿佛隐隐有一尊缥缈虚影,散发着她也忌惮的强横力量。 她点点头,随后张口一吸,就见漫天的云雷缓缓收入腹中。 风云消散,雨雾止歇,雷霆也了无踪影... 又变回了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湖岸两边的民众顿时欢叫连连,刚才这乌云压顶风雷交加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可以说他们从小到大,从未在麟湖县见过天气这般变换无常! “水神保佑!”“水神老爷保佑!”一些老船家和老艄公,纷纷朝着城中水神庙方向叩拜。 青芷收了神通,落下云头化作一位清秀女子,看了陈墨虚一眼,随后进了城中水神庙。 凡夫俗子自然是看不见她的。 此地有水神、城隍,她刚才动用神念覆过县城,其实是犯了人间规矩了。 既然那个好看的人类修士能帮她找到该死的小贼,那么就姑且试试吧,反正一炷香很快... 陈墨虚又将神识送出,告知水神、城隍、法明等人,随即双眼睁开。 “嚯!”王七瞪着眼抬头望天,很是惊讶:“这天说变就变!真是怪哉!” “阿墨,难道有龙出没?”他又疑惑自语道:“话本上说,龙出,能引风云变化,雷霆雨水,顷刻隐现,大小如意...” 陈墨虚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你别说,还真是!” 闻言,王七眼睛一亮,顿时兴奋道:“嗯?那还等什么,赶紧钓!说不定刚才就是龙女落难,此刻化作了水鱼!” “话本上说是金色的鱼一般都是龙女所化!”他拿起渔具,欢快跑向湖边。 陈墨虚笑着,随后向老哥要了间安静上房,说是小憩片刻。 那艘护送秀女的大船还停靠着,甲板上此时莺莺燕燕一大片,真是好不热闹,都在感叹着刚才这天气变换。 江州各县百来位适龄秀女,大多十五至十八岁之间,她们三五成群,各自嬉笑谈论着。 “听妹妹说话口音,不是咱们华安县的吧?”一个秀丽端庄的女子开口询问着。 “哦哦!我是隔壁县的!”娇俏的少女吐吐舌头,夸着女子道:“姐姐真是好看!~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端庄女子闻言有些害羞:“哪里好看了,这里这么多姐妹呢?” “我叫苏桃儿!姐姐这么好看,肯定名字也好听!~” “我叫张紫嫣,桃儿妹妹~” “紫嫣?姐姐真是人如其名,好听又好看呢!~”苏桃儿挽着她夸赞着,模样娇俏可爱。 她不经意看向天上,心中还是有些后怕,这大蛟发怒,神通几乎和真龙无异。 “可恶!不就是拿你一个小黑球嘛,追了快一千里,真是小气!不好玩~” “还好带着祖母给的法宝,不然刚才还真要被这大蛟发现了!” “桃儿妹妹,何故发笑?”张紫嫣好奇问道。 苏桃儿吐吐舌头:“想着咱们这一路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她从山里偷偷跑出,就是想看看这人间好不好玩~ 现在看来还不错~ 张紫嫣闻言却有些哀愁,轻叹一声道:“只怕此去京州,今生还能归家否?” “哦哦!~”苏桃儿不以为意,她此时突然脊背汗毛微微竖起,似乎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偷人东西,可不是好玩的事!”一道神念传来。 苏桃儿顿时如临大敌,四下张望着,浑身绷紧! 第三十一章 山中小狐狸 “是谁!”苏桃儿心头怦怦直跳,竟然被发现了!一点都不好玩! 她凭借法宝一路躲避,也就不久前显出一丝破绽,才被那臭蛟察觉气息追至此地。 这里不可能有比臭蛟女人还厉害的存在!不然她怎么一点没察觉? 连臭蛟都不能看破她的隐匿手段,这人在哪? 城里只有两处香火之神的衰弱气息,城外也就一个老和尚,别的都是寻常凡夫俗子人而已。 她真的慌了... “不对!不对!”苏桃儿反应过来,心中一凉。 “刚才臭女人明明在气头上,都要发狠了,怎么一下子收了神通不见了!” “完了,连脾气这么坏的臭蛟女人都服软,这人一定是极为厉害的高人修士!”苏桃儿浑身发冷,开始脑补... “一定是那种扮猪吃老虎,平时装作普通人,然后雷霆一击,手拿把掐我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妖精!” “人类的话本里都是这样写得!” “他会不会拔我的毫毛做笔!然后剥我的皮做衣?或者做成围脖儿!这下完了!” “我就不该偷偷跑出山中,祖母,孙儿知错了!呜呜呜!不好玩儿!” “完了,他有没有特殊癖好,会不会抓我起来做那羞耻之事?” 想到这里,苏桃儿兀然羞红了脸,神态扭捏自语道:“如果真要那啥...桃儿也不是不可以...” 反倒让陈墨虚有些莫名其妙,这小狐狸怎么看着怪怪的,该不会是有大病吧。 他此时阴神出窍,就飘在苏桃儿身前一丈远的半空中。 刚才和王七钓鱼时,感应到一丝妖气,以为是错觉。 但是后面就想到了,他如今已经是修真有成的修行之人,不可能无的放矢。 只要有所感应,一定是事出有因,必有缘由。 于是就用日月神眼巡视一番,虽然藏得很深,但还是看见了苏桃儿那摇得起劲的大尾巴。 啧啧,原来是只三尾小狐狸。 “妹妹怎么啦?可是身子不舒服?”张紫嫣关心道。 苏桃儿回过神,左右看了看,像是听到了什么,顿时露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脸。 “紫嫣姐姐,咱们有缘再见啦,不要忘记我哟~!”说罢朝她摆摆手,随即风也似的跑开了。 留下张紫嫣有些恍惚,自顾疑道:“咦,刚才好像有个妹妹和我说话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 ...... 无人看见的苏桃儿有些好奇地望着眼前漂浮离地的陈墨虚。 “这就是鬼嘛?”她上前戳了戳,随即却反应过来,这可是让那臭女人也妥协的大佬啊! 于是像是做错事,哭丧着脸,又低下头,自顾走到一边蹲了下去,手指在地上画着圈。 陈墨虚:“?” “行了,跟我走一趟,把东西还给人家。” 本来蹲着的苏桃儿闻言跳了起来,举着小拳头,大叫道:“我凭本事拿的!凭什么...凭什么还回去...” 说到最后,她语气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声。 因为她看见陈墨虚身后有一道模糊的法相虚影浮现,神威凛然,玄妙莫测! 只看了一眼,就心生害怕,就像面对严厉的祖母发火时那种感觉。 “讨厌!为什么人类喜欢扮猪吃老虎,明明这么强!却隐藏得过分小心!就和话本里一样!” “东西可以给,但是您要保证咱的妖身安全!” “那臭女人脾气坏得很,嘴巴张那么大,太凶狠残暴了!”苏桃儿有些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黑珠子。 “咱就是逗她好玩,谁知道臭女人认真了!” 陈墨虚闻言有些疑惑,那位蛟女明明很讲礼数。 虽然在气头上将要发作,可是经他客气一讲,对方也就顺势收了神通,又去了水神庙赔礼致歉。 蛟女实力强横,却能降服野性妖兽本能,而且周身都是清灵之气,化作书卷典籍之象,一看就是静修智慧得道。 怎么可能是坏脾气的残暴蛟龙? 顿了顿,陈墨虚随即反应过来,摇头失笑。 你这家伙拿了人家的重要宝贝,还怪她发脾气?啧啧。 不过陈墨虚对这小狐狸也没有用强,没有一上来就施展雷霆手段捉拿。 因为同样在他眼中,这小狐狸也是头顶清气萦绕,化作白狐嬉戏玩耍。 天真的小狐狸妖精,就是可能脑子不太好。 于是在陈墨虚阴神的看守下,苏桃儿挪着步不情愿地慢慢地向城内而去,一步一步。 “走快些,不然把你做成围脖儿!”他故意吓唬道。 “坏人!大坏人!呜呜!”苏桃儿顿时夸张哭喊,却也听话加快了脚下速度,向前飞奔。 她边跑边抹泪:“祖母啊,人间修士好可怕,桃儿我想回山中,呜呜呜...” 看着像个小孩似的,陈墨虚感觉是有些头大。 祖母,山中?看来应该是某个有传承的狐族清修之地吧。 ...... 城里水神庙,后殿静室之中。 蛟女青芷端坐在蒲团之上,水神老麒麟借着庙祝附身,正在与她饮茶清谈。 “前辈之义,青芷不能及也!”蛟女说罢,向着水神行了一礼。 她当年也知晓阴魔乱世,可她是选择关闭洞府,静修己身,不去管这人世纷扰。 虽然一方水神,本就有护佑一方水土的职责。 可是当年那阴魔乱世,被引诱堕落,反过来残害生人的山水之神也不在少数。 只有像老麒麟这般信念坚定,忠贞不移,才能始终如一,恪守着赤子本心,守护乡邻,哪怕豁出性命一切。 祂身上也一定有过故事,不然如何能一直守在这里呢? 透过墙壁,青芷看向殿前的那座麒麟像,里面是水神的麒麟真身。 她感觉到祂的肉身气息羸弱,本是麒麟大妖,又香火之神,哪怕一千年肉身都不可能衰朽成这样。 青芷沉默下来,她饮着清茶,心中感叹着当年的镇魔大战,一定凶险非常。 连麒麟大妖加上香火之力,这样的力量,尚且不能全身而退。 她自问为人族是做不到这样的,尽管她当年是被一位人族先生所点化。 正想着,就见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夸张哭嚎着,从墙外跳了进来... “?” 青芷瞪大了眼,差点现出真身,她扑上来提起苏桃儿,嘴里不自觉露出尖牙:“小贼!把我的宝贝还给我!” “你看看她,这么凶狠残暴,太可怕!”苏桃儿双腿乱晃,又指着青芷,哭着鼻子道:“咱没有骗您,臭女人就是很凶!” 飘在后面的陈墨虚顿时感觉一阵无语。 第三十二章 境界 “哇呜呜...”苏桃儿被青芷提在半空,手脚扑腾… 她抽着鼻子哭嚎:“臭女人好凶,好残暴!大佬快快救救咱!” “咳咳,前辈,可是这个?”陈墨虚轻咳了两下,将一颗小黑珠递了出去。 “嗯?”青芷这才注意到阴神出游的人类修士。 阴神凝练如实,居然可以白日出游,而且举物若轻。 “我还是低估了他。”青芷心中暗暗惊讶,随即将苏桃儿松开。 她接过珠子,拿到眼前细细打量,确认无误,这才放下心来,露出笑意。 这混元黑水丹是当年点化她的那位先生所教,说炼成后,不用走蛟归海,也能化龙。 可是她明明炼成了,却还是不能化龙,差了哪一步呢? “多谢道友。”青芷朝陈墨虚作揖行了一礼,“还望原谅在下刚才失心之举。” 青芷此时心里也是懊恼后悔,枉自己清修了几百年,本以为道心稳固。 结果刚才差点就要怒火失智,做出殃及无辜,有伤天和的蠢事。 她常自诩静修得道,自视甚高,瞧不上那些凶蛮妖类,结果遇上事,她也那样。 “事出有因也不怪前辈...”陈墨虚回礼,又继续道:“而且也不会真的有事发生。” 是的,他有这个自信,仅凭《真武荡魔六合神威拳》就够了。 青芷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人族修士,她掩嘴一笑:“也别前辈前辈了,我名青芷...” “而且按你们人族来说,我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桃李年华而已!” 陈墨虚闻言一笑:“好名字,青芷,其为高洁秀美,若清水芙蓉之意。” 他看向青芷,这蛟女身形高挑,几乎和他一样高,容貌气质一如其名。 “在下姓陈,名墨虚。”陈墨虚也自我介绍道。 青芷闻言不禁赞道:“腹有诗书气自华,胸藏文墨虚若谷!道友好名字!” 这是聂叔给他起的名字,也代表了当初爹娘对他的期盼。 “那不是应该叫书气嘛?怎么是墨水很虚呢?”苏桃儿好奇道,她此时啃着一颗不知哪里来的脆梨。 “?”青芷对这没有文化的小狐狸很是不以为然,她上前提起苏桃儿。 “忘恩负义的小贼!偷我宝贝还没和你算呢!以为我不吃狐狸吗?”说罢咧嘴森然一笑,露出口中尖锐利齿。 苏桃儿登时被梨肉呛住,她忙不迭朝陈墨虚露出泫然欲泣的求助神情,狐族天赋自动发作。 那妩媚动人的眼神楚楚可怜,惹人怜爱不已... “呜,咳咳咳,大佬快快救救咱呀~” 陈墨虚不为所动,反而点点头道:“狐肉骚气重,需要下葱姜大料!” “才不骚,一点不骚!咱是青丘山的小狐仙,拜月修行,吃喝都是清灵之物!” 苏桃儿很是激动,她掀起袖口,露出白嫩胳膊道:“怎么可能骚!不信你闻闻!” 原来是青丘山,陈墨虚了然,传说这是诸天世间所有狐族的圣地。 青芷哦了一声,没有意外,而是继续提着苏桃儿,有些生气:“当初你说被族人驱逐,孤苦无依,我才好心收留你!” “结果趁我出门,偷了混元黑水丹!忘恩负义的小贼!” 苏桃儿低着头有些委屈,小声说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没有贴身收藏,能怪咱嘛!” “嘶,那还是我的错了?!”青芷怒瞪她一眼。 苏桃儿呐呐道:“谁让你都不和我玩儿,总是在那看书写字,咱就是太无聊了,才逗逗你!” “嘶,就因为这?”青芷愕然,顿时手一松,有些不敢相信。 苏桃儿乘机躲在陈墨虚身后,点点头:“昂!” 陈墨虚听完两人对话,真是顿觉无言以对… 这个小狐狸可能脑子是有些不好使... 但是这个混元丹对蛟女你如此重要,还能这样轻易被随手偷拿… 真是离了大谱,太过轻巧。 嗯?不对,似有一点灵机闪过,陈墨虚若有所思… 他揪着苏桃儿的耳朵,神情严肃:“就因为你觉得不好玩好玩,差点殃及多少无辜之人?!” 如果不是她刚好跑来麟湖县地界,又刚好他在,那么后果将十分严重! 当时蛟龙可是真的要发作神通了! 又如果小狐狸跑到别的地方,没有像他这样的修士呢?发怒失控的蛟龙,张口一吐,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生灵丧命! “我当时就是想着玩儿嘛,又不是...”苏桃儿这才意识道自己犯得错这么严重! 她低下头,呐呐道:“大佬,咱知错了,我对不起父老乡亲们!” 青芷也低下头,对自己失控很是懊悔,决心回到洞府,一定抄写千遍静心经文。 她歉道:“陈道友,青芷也犯了错...愿意补过!” 苏桃儿举手高声道:“我也是我也是!咱可以给大佬暖床叠被做些羞耻之事弥补!” “???”陈墨虚扶额无语。 ...... 三天后,陈家。 陈墨虚正在温习课业,他此番待家一个月左右,之后要前往余杭府准备两年后的举人州试。 站在砚台上的墨灵陈小玄,推着墨条研磨着墨汁,动作熟稔欢快。 这墨灵眼下没有啥别的作用,就是磨墨。 他看向书案上的一枚蛟鳞,拿起端详,约半个手掌大,似金似玉薄如蝉翼。 上面刻着:岭州以南,东海之畔,白露潭。 这鳞片青光流转带着蛟气龙威... 据青芷所说可以防蚊驱虫,辟邪镇宅。 陈墨虚又想到那个傻愣的小狐狸苏桃儿,顿时摇头失笑。 三天前,青芷在县城留下了一道防护神通,又口吐蛟涎,落入城中各处水井,作为弥补过错。 之后就抓起苏桃儿飞走,说是要把她扔回青丘山,免得再跑出来。 苏桃儿被抓着衣领倒飞,却还是朝他用力挥着手... “大佬!我还会再回来的,我还没给你暖床呢!我还要和你一起羞耻!” 本来正挥手向她们告别的陈墨虚,闻言顿时一滞。 思绪回来,陈墨虚静静思索着… 按青芷所说,她的实力大致和人族金丹期的修士差不多,甚至在水中还要再强三分。 可是自己当时面对她,却也有必胜的信心和把握,难道自己已经可以比肩这个世界的金丹修士了吗? 他沉下心神,紫府大殿之中。 自筑基之后如今已是四年过去,方鼎里的三元种子,元精、元炁和元神,早已发芽抽叶开出三朵金色小花。 而三朵花心之中,各结出如莲子一样的小金果! 大罗妙道至真玄元造化经有云:道不远,在身中,不须杂术自长生... 他这些年一直勤练不怠,行住坐卧,每时每刻,一呼一吸,皆是炼养之道。 这三颗小金果,金光流转,清气萦绕,玄妙非凡,有云篆符字在上面浮现。 ‘等得三元开金花,结出真果化金液,混而合一炼成丹,吞入腹中知我玄!’ 第三十三章 金山寺大和尚 陈墨虚默念一遍,心中了然。 ‘等得三元开金花,结出真果化金液,混而合一炼成丹,吞入腹中知我玄!’ 看来之后化液炼丹,如此就算筑基圆满了。 “咿呀咿呀”墨灵陈小玄蹦了几下,示意墨水已经磨好,催促主人快快写字。 陈墨虚笑笑,拿指头点点它,随即渡了一道日月清气过去。 只见墨灵很是享受,咿咿呀呀的欢快蹦跳,捧着清气玩耍一会儿,随后仰头吸入。 除了小肚子稍稍撑起,其他没有变化,这只是之前心念所动,随手施为而已。 ...... 窗外明月高悬,云淡风轻。 书案前,陈墨虚凝神专注,他执笔沾墨,口中呼出一道日月清气,落于纸上。 随即眼中精光一现,下手笔走龙蛇,如行云流水。 只见那宣纸上龙飞凤舞,却不是寻常文字,而是蜿蜒玄奥,似字而非字的云篆符文! 《正一斩邪秘旨》中记载了诸多压胜镇杀邪崇之法,总览妖魔鬼怪灵五类。 其中有些镇杀法需要画下相应符文配合。 陈墨虚原本打算将这些压胜之法写下广为传扬,为之后的乱世做一些准备。 可是每次一写下,文字就会消散无踪,看来是时机还未到... 不过其中一些通常符文倒是可以画下,包括驱邪安镇、保命护身、祈晴祷雨等等。 他现在所画就是镇宅驱邪,和护身平安符。 不需要什么朱砂鸡血入墨,也不用什么金纸红纸黄纸,更不用嘴里念咒神神叨叨,挥舞木剑上蹿下跳的。 正一斩邪秘旨中,天尊所说:一点灵光既是符,何必枉费墨和朱。 这灵光对于普通人就是指精气神,而对他来说则是自身之炁、乃道法修持之根本。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陈墨虚眼中日月神光照射而出,映在符文之上。 再拿出一枚自己的姓名印章,盖了上去,用得朱砂,纯粹是为了好看。 就见这纸上符文流光闪过,随后隐没不显。 镇宅驱邪,符成! 陈墨虚满意点点头,如今他的修为也算小有成就,画出来的符比之前威力功效就更好了。 在家这段时间得多画几道,以备不时之需。 ...... 竖日中午,一家人院中吃饭。 如今家里多了一些丫鬟阿嬷。按老爹的话说,儿子是秀才了,家中应该有些使唤之人。 “墨儿,爹想和你商量个事哈。”陈达放下筷子说道,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好意思。 陈墨虚心中微动,就已经知道是何事。 他随即笑道:“爹!就算我以后中了状元也是你儿子,这等事你看着办就行,我听你的。” 一等禀生秀才有二十户投献名额,可以免徭役田税,之前用了一户。 想必老爹也是受人之托,毕竟他徒弟不少。 陈墨虚对这些人情小事自是不在乎。 “啊?”陈达有些讶然:“我还没说呢,墨儿你就知道了?” 陈墨虚点点头,又笑道:“我在金宁府进学时,向锦逍学了些茶道手段。” “等会儿给爹娘露一手!” 陈达自然很是开心,虽然他也看不懂啥茶艺,品不出啥茶味,所有茶在他嘴里都是一个味道... 但是对于儿子的一番心意,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陈墨虚不是真的要表演茶道,而是借着这个由头,将日月清气渡于他们。 如今修行小有所成,自然不能忘记爹娘亲人。 这日月清气可以帮他们调理五脏,洗炼身心,消除诸多暗疾,有病去病,无病强身,增长福寿,可谓是玄妙非凡。 普通人不能直接生受,可以借水而传,水利万物养育众生,乃是大道之一。 都说修仙修得再无红尘滋味,可是陈墨虚除了感觉自己身体强一点,有点小神通,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不觉得自己超凡脱俗,高高在上,他感觉自己还是自己,还是人,依然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 吃着娘亲做的饭菜,依然会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钓鱼的时候,也依然觉得很是放松舒适。 这就是修真之道,修之于身,其心本真,一切都是自我的选择。 ...... 院中石桌收拾干净,一套茶具摆放整齐。 爹娘,大哥大嫂还有小侄子侄女都在。 烧水,烫杯,泡茶,续水,陈墨虚手法娴熟,动作自然,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仪式美感。 将这第一杯茶水敬给老爹,渡进一缕清气。 只见这茶汤清亮,色如琥珀,热气氤氲,闻之香味宜人。 老爹认真接过,先是抿了一口细细品味,想要说出点什么,却又说不出。 于是仰头一咕噜喝下,抹抹嘴赞道:“好茶!好喝!” 刘敏掐了他一把,嗔怪道:“牛嚼牡丹,什么茶在你嘴里都一个味!” “娘,你也饮一杯,试试儿子的手艺!”陈墨虚笑着又将一杯敬了过去,同样渡去日月清气。 刘敏细细品味,闭着眼回味一番,这才开口赞道:“入口柔顺,淡淡苦味却又回甘清甜。” “啧啧!真有这么好喝?”陈达疑惑,反正他是真尝不出来。 陈墨虚哈哈一笑又将两杯茶递给大哥大嫂,至于两个几岁的侄子侄女,则用事先备好的甜梅泡水,同样都是渡去清气。 在陈墨虚眼中,他们体内一股清气随着呼吸游走全身,慢慢温养五脏六腑,强身健体,去病增寿。 很好,陈墨虚笑着,过几日给聂叔他们也这样来上一遍,毕竟两家是通家之好,而且以后也都是自己人。 还有外公,他年纪大了,身子不如从前,到时候也要帮他温养一番。 ...... 午后,天朗气清,云淡风和。 陈墨虚一人前往慈恩寺,大槐树的问题也要好好解决才行。 先见到了好友白云,此时他也十七八岁了,身子长高,强壮了许多。 “给,这是王记的干果,李记的甜酥点心,还有...”陈墨虚将满满一袋油纸包着的吃食递了过去。 白云接过东西,很是开心,毕竟他平时苦行僧一样,也吃不到这种精致小吃食。 两人并肩走着,远远就看见那大槐树,枝繁叶茂。 法明老和尚盘腿坐在树下,身旁还坐着一位身形高大魁梧的和尚,他闭着眼,眉毛如刀,一看就英武不凡。 似有感应,这和尚突然抬头,眼中神光流转,他目光如炬,看向陈墨虚。 第三十四章 法海、槐树 大和尚目光如炬,看了一眼陈墨虚,随后起身双手合十,声如洪钟:“贫僧金山寺法海,见过陈道友。” 果然很像,陈墨虚看着眼前这高大英武的和尚,心中了然,也上前见礼:“麟湖陈墨虚,见过法海大师。” 之前法明大师说过他们师兄弟是一起拜入师门,可是如今法明大限将至,年老衰朽。 而法海却依然是青年模样,可见修为境界之高深。 两人问候寒暄一番,随即坐下,白云在旁边沏茶。 “之前师兄来信,说了画皮妖之事...” 法海举杯饮了一口茶水,继续道:“那时我云游在外未归,直到三天前才看到信件,于是连夜赶来。” “昨晚听了师兄讲述事情始末,今日一见陈道友,果然名副其实,少年英雄!” 陈墨虚谦道:“此事非我一人功劳,是大家共同之力,而且我也是麟湖县人,此份内之义。” “眼下这大槐树,是个难题。”法海抬头看着大槐树,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凝重。 陈墨虚也望向这大槐,之前好像只有七八丈高(20多米),如今再看,似乎已有二十来丈高(60多米)! 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那树皮纹路扭曲蜿蜒,就像长了两张模糊人脸,一张嬉笑,一张哀愁,有些可怖渗人! “这是?”陈墨虚也神情凝重,用日月神眼观察了一番。 只见树干之内似乎孕育着灵胎,胎内两团气息如阴阳鱼般纠缠围绕。 法海起身将手掌贴在树干上,“大槐本是灵物,镇压阴魔肉身,却沾染魔气渐渐被侵染...” “昨日试过,大槐已经魔化异变,我与师兄全力施展,居然不能破其树皮分毫!” 法海说着,仍然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他神通玄妙霸道,大威天龙法早已青出于蓝胜过师父观山大师。 全力施展,加上师兄的狮子奋迅法,拳掌合击,大槐居然只震落了一些树叶而已。 法明老和尚这时轻轻一叹:“阴魔奇诡无比,当年师父、水神和城隍合力,才只是镇压而不是灭杀...” 陈墨虚也是暗暗心惊,他看向法海,自问此时和这大和尚实力相差不大。 就算他一起出手,恐怕也... 这阴魔怎么如此难缠? 是了,之前阴魔魂珠也是诡变多端,老爹差点中招,若不是二十多年前的白道长留下神通,恐怕当时情况不妙... “槐树灵也在苦苦支撑抵抗,不愿和阴魔融合。”老和尚摩挲着树皮,很是悲愁,眼中似有泪光。 这时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天真稚嫩却很坚定,“爷爷不要担心,我会压住坏魔的!” 又有一道声音传来,笑声诡异,阴沉尖锐似男似女,“哈哈哈,与我融为一体,祸乱人间!” 树皮上那两张模糊人脸渐渐清晰,一张样子是孩童,一张则是不断扭曲变化,样子时男时女。 “观山老爷爷,还有水神爷爷,城隍爷爷,让我镇压坏蛋!我不会忘记的,我答应过他们的!” 百多年过去,树灵的心智还是如五六岁的孩童,可是却始终记得当年的承诺... 它还记得当年自己懵懵懂懂,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老爷爷点化了它,让它有了灵智。 它不知道什么是阴魔肉身,只知道和尚观山老爷爷让它压住坏蛋,不然整个麟湖县都将沦为恐怖绝域。 虽然不太明白恐怖绝域是什么意思... 它一直扎根生长在这片土地,从有懵懂意识起,它喜欢这里湿润的空气,喜欢这里的春夏交替... 喜欢落在它身上的蝴蝶,也喜欢在它头上筑巢的鸟雀... 后来它越来越高,枝干绿叶也越来越茂盛,冠盖如亭,长成大树成荫。 盛夏时节,赶集的乡民经过时,总喜欢倚在它身旁休息片刻。 它喜欢听人们的声音,这让它觉得不再孤单... 寒冬时节,也会有孤苦无依之人冻死树下,它有些难受,不喜欢这种死亡凋零的感觉。 它明白了观山老爷爷的意思,坏蛋会让这片土地,到处充满它不喜欢的死亡气息。 它压住了阴魔肉身,可是却有些害怕,因为坏蛋总是和它说话,想要让它也成为什么阴魔的一部分。 “不要害怕,好孩子,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百多年前,慈眉善目的观山大师,轻抚着槐树安慰道。 老爷爷没有骗它,后来围绕着大槐树建起了慈恩寺,每天都有好多人经过呀... 人们说着各种心事,将红绳扔在它身上,它能听见那些虔诚美好的祈愿... 希望爹娘长寿健康,希望儿孙平安长大,希望娶到贤妻良母,希望嫁给如意郎君,希望学业有成,希望生意兴隆.. 可是也有那些它不舒服的话... 贪求财富,诅咒他人,心生嗔怨,恨不得爹娘早死,又有痴男怨女,满是恶念。 观山老爷爷让他细细体会这些人心念头,喜怒悲惧爱恶欲,它有些不懂... 不过没关系,反正老爷爷一直陪在它身边,有他在,大槐树就觉得很安心温暖。 直到有一天和尚老爷爷盘腿坐在它身旁,再也没有睁开眼... 那一天,大槐树的叶子落下,就像眼泪… 后来就是老爷爷的弟子,法明和尚陪着它,从二十多岁的青年,一直到现在也成了老爷爷的模样。 它有些害怕,法明爷爷是不是也会有一天,不再睁眼呢。 “老爷爷,你们再试一下打坏蛋,我不怕疼的!”树灵出声道,它不喜欢阴魔坏蛋,百多年来一直在它耳边说话。 陈墨虚和法海法明相视一眼,三人散开各自站定,凝聚力量。 法明老和尚深吸一口气,结智慧金刚印,口中呼喝一声,浑身关节噼啪作响! 他清瘦羸弱的身子,身形拔高,肌肉虬结隆起,眨眼间,就变得魁梧高大,威猛如山! 法海则是将身上袈裟甩出,同样也是肌肉虬结,气势威武,他胸背上纹着一条霸气天龙!有阵阵金光绽放! 陈墨虚双眼微闭,默念真武拳心法总纲,真者,本心也;武者,无畏也! 我心无畏!可镇一切诸邪! 随即双眼一睁,眸中日月轮转!身后有同他差不多高的荡魔天尊法相轰然显现! 穿神甲,缠黑蛇,踏玄兽,拳握雷霆!迸发出无上神威!比起当初的模糊虚影,如今则是凝实清晰,像是真身一般! 法海眼中看到这普通人肉眼难见的法相,微微点头赞叹不已,他所学之中也有类似神通。 没想到这少年出乎意料,比他认为的还要强上一些! 三人互相对视同时呼喝,一起冲向槐树上的阴魔树脸! “真武荡魔!六合神威!” “大威天龙!般若诸佛!” “狮子奋迅!具足万行!” 三人攻上阴魔树脸,爆发出耀眼光柱,直冲云霄,伴着雷霆炸响! “轰!!!” 第三十五章 心斋浩然剑 “大罗法咒!收!”法海暴喝一声,挥手一指,那地上袈裟迎风变大百丈! 随即旋转收拢,形成一个大钵形状,将大槐树上方罩住,那闷雷轰鸣顿时被阻隔化解。 只在慈恩寺内微微响起。 而陈墨虚三人的神通光芒散去,却是听见那似男似女的诡笑声传来:“嘻嘻没用的!我肉身本就不灭!” “再融合这树灵,想镇杀我们,痴心妄想!哈哈哈!” 陈墨虚神情凝重,双眉微皱,这阴魔肉身的强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自信与法海此时,不比当年的观山大师三人差多少,可是却依然没有作用。 这槐树只是掉落一些树叶而已,没有受到一丝损伤。 按照法明老和尚推测,大概四五年后阴魔肉身就会和槐树完成融合,到时候生灵涂炭,方圆百里之内死绝。 法海重新穿上袈裟,双眉紧皱:“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他思索着自身神通,发现没有更好的手段… 如果将大槐连根拔起,从底下施展,那么之前师父设下的封印就会立刻毁去。 陈墨虚脑海中闪过斩邪秘旨中关于树类的压胜方法,有许多,但对于树魔来说恐怕没有作用。 树可伐,魔难灭! 魔者,念也,似天外而至,如跗骨之诅,极恶难除,浩然正气可敌之! 这是秘旨中关于魔的记载。 看来只能试试那自从筑基时得到,就从未施展过的心斋浩然剑了!他的护道三法之一! 此法不可轻易动用,不过斩魔诛邪,正是此时吾之所愿尔! 陈墨虚正要开口,却听见树灵出声道:“法明爷爷!我有办法!” 树灵的嫩童声响起,语气坚定。 法明老和尚长叹一声:“先不说是否可行,可是那样你就会消散天地之间...” “我不怕!”树灵脆生生道:“观山爷爷曾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从前我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只见槐树上挂着的祈愿红绳慢慢飘起。 每片树叶上都有温暖的光晕绽放,似乎有佛陀虚影浮现,伴随着玄奥梵文吟唱之声! 大槐如同披上一层佛光!光芒层层晕开荡漾! 可惜今日慈恩寺紧闭山门,没有香客看见这佛迹显现! “阿弥陀佛!”法明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双眼留下泪来。 树灵领悟了佛性,要自我入灭,想这样牺牲和阴魔肉身同归于尽! 树类精怪生出灵智何其艰难,从小树苗平安生长,防野兽,防恶劣天气,更要防人类... 就算几千年老树,若无机缘被点化,也是懵懂不知修行,轻易就被伐作木材,身死灵灭。 槐树灵被观山大师点化,从此长出灵智,不再浑浑噩噩,它最亲近的就是观山和法明这两位大德高僧。 耳濡目染,早就生出佛性,如今终于明白,它和阴魔融为一体,奇诡难测,寻常外力难以灭杀阴魔。 只有以自身入寂灭,才能将融为一体的阴魔也一起灭杀!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才不会让阴魔作坏事呢,我答应过观山爷爷的! “阿弥陀佛...”本来在大殿中静坐功课的僧众们,也纷纷起身,望向大槐,随即双手合十,吟诵佛经。 一时间慈恩寺内梵音阵阵,吟诵不绝,庄严而肃穆! “这是?”陈墨虚日月神眼望去,只见树中灵胎的两股气息正在快速融合。 不,或者说是代表善念的树灵正在吞噬阴魔恶念! “嘻嘻嘻!没用的!”诡笑响起,声音不男不女:“就算悟了佛性又如何,佛高一尺,魔高三丈!” “哈哈哈!”只见慈恩寺上空,忽然有乌云汇聚而来,有漆黑雾气从树中弥漫而出,那佛光顿时染上一层阴霾! 变得阴森可怖,又有靡靡魔音响彻内外,迷乱心神! 本来正在吟诵佛经的僧众们,嘴角浮起诡异笑意,手脚不受控制的剧烈颤动! “真!武!”陈墨虚口中叱咤两声,如同雷音轰鸣,振聋发聩,冲散魔音! 这是他一年前从神威拳中领悟出的法术,可以声如雷霆,震慑诸邪! 那些僧众顿时眼神清明,恢复过来,继续口诵经文。 只见那大槐树慢慢离地升起,树根脱离土地,如同触须般挥舞,有三色光芒爆发一闪而逝... 法海心中沉重:“师父布下的封印破了!” 树灵终究还是敌不过阴魔肉身! 大槐树此时一半佛光荡漾,梵音诵唱;一半魔焰滔天,靡音阵阵。 而没了当年的封印,阴魔实力正在迅速攀升! “爷爷,你们快出手!”树灵着急大声道:“我感觉压制不住魔念了!” 诡笑声中,那不男不女的声音疯狂若癫:“嘻嘻,融为一体!九尊我当为皇!哈哈哈。” “九尊?”陈墨虚虽然有些疑惑,但眼下要专心施展心斋剑! “大师,帮我拖住半炷香!我可镇杀阴魔!”他退至远处,朝法海高声道。 法海点头,自然选择相信,随即怒喝:“大威天龙!般若叭嘛吽!”身后有天龙虚影轰然显现,冲向树魔! “大罗法咒!护!”那袈裟迎风爆涨,遮天蔽日,将方圆数百丈内尽数笼罩!散发神圣光芒! 树魔根须离地,封印彻底失效!那树干扭曲生长,仿佛长出七手八脚,树脸狰狞在不断变换。 一时是善良树灵,一时又变成狰狞阴魔! 法海神通轰杀而至,虽然比刚才好一些,但也只是震落一些残枝落叶! “啊!”却见树魔尖声呼啸,这一次它有了痛觉! “通通去死!”树根扭曲激射而出,向那些普通僧众攻去! “大胆!”法海手中拂尘如剑,将大部分树根拦住截断。 却仍有几道根须,将几个年轻僧人穿胸而过,随即汲取血肉,只一个呼吸那些僧人就瘪了下来,化作干尸齑粉! 眨眼间就有十几个僧人遇害! “放肆!”法海眼中赤红,双眉如刀,胸中怒火沸腾,口中叱咤:“大罗法网!镇!” 那拂尘甩出化作千万道丝线,如同蛛丝将树魔缚住! “哈哈哈!就这?!”树魔怪笑,那丝线根根绷紧寸断,又甩出几道尖锐树根往陈墨虚和法明而去! 法明年老体衰,今日已经施展一次狮子奋迅法,再无力自保。 而陈墨虚盘坐闭着眼,正在凝神聚炁的紧要关头,不能被打断! 眼看那树根杀至,千钧一发之际,却猛然停在法明眼前一寸,树灵稚嫩童音响起:“不许欺负爷爷!” 随即一束拂尘丝线将树根拉扯缚住,法海一心二用,既要对抗树魔主躯,又要分心驰援众人,此时倍感吃力! 那拂尘丝线又绷断好几束!“嘻嘻!杀光你们!一个不留!”树魔癫狂大笑着! 法海咬牙坚持,额头青筋直跳,他朝陈墨虚喊道:“陈道友!贫僧快撑不住了!” “哈哈哈!”树魔癫狂大笑着,身上束缚它的拂尘丝线全部崩碎断裂! 法海胸口一震,登时受到反噬!强忍下喉头涌出的血腥气味,却已无力再次施展! 他闭眼不忍去看! 那阴魔树根扭曲四射,冲向在场所有人! 法明老和尚平静闭眼,口宣佛号… 白云有心无力,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大家… 普通僧人们或恐惧奔逃,或围坐一起念诵经文… 死亡气息笼罩着整个慈恩寺,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 “铮!” 天地间似有一道剑吟响起! 第三十六章 金丹 好像有剑吟响彻天地之间,又似乎寂静无声,只是错觉幻听... 陈墨虚上前一步,高声而吟:“心斋一炁!浩然希夷!” 没有神通光芒,也没有玄妙异象,陈墨虚就只是站在那里,普普通通,身上青衫随风而动。 听之不闻名曰希,视之不见名曰夷!明明空空如也,他却做出拔剑之状。 左手虚握,右手仿佛按在看不见的剑柄上,时间也似乎在这一刻停止... 本来癫狂诡笑的树魔心生大恐怖,那魔脸首次露出惊惧害怕的神情,它赫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法海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别人看不见,可是他却看到了! 那是巍峨如山,直冲云霄,悬在天外的一柄白玉巨剑,此时剑尖就对准了树魔! 他曾游历天下,遍览无数名山大川,可是没有任何一座山,能比这把剑还高还大! 已经五十多丈(150米左右)的树魔在这浩瀚磅礴的巨剑所指下,就像蚂蚁微尘一样弱小! 法海嘴角抽了抽,他那展开愈三百丈的袈裟法衣,此时在巨剑下也如同破抹布一样,他默默将袈裟收了起来。 “上霄下岳!封镇斩诛!”陈墨虚又吟一句,随即右手用力一握,将身前的无形之剑缓缓拔出。 就见无数云篆符文所组成的锁链,从陈墨虚身前飞出,三纵四横将树魔死死捆绑束缚! 树魔一动不动,那叶子却抖如筛糠纷纷落下,触地的瞬间就枯萎湮灭。 它狰狞的魔脸张了张嘴,说着什么,却听不见一丝声音,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 无边的恐惧涌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在陷入黑暗前的那一刹那,它似乎看到了一柄剑,“好大...“ 陈墨虚上前,树魔庞大的身躯触手可及,他做出一个平剑刺出的动作,口中叱咤:“灭度雷霆!生杀养虚!” 就见他眼中日月急速轮转,绽放煌煌神威… 陈墨虚握着的无形之剑,这时才有雷霆迸射而出!光耀众生! 雷光刺目不可直视,法明,白云,和那些普通僧众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随即眼中酸疼发涩,流下泪水。 整个慈恩寺都笼罩在雷白电光之中! 法海强忍眼中不适,睁眼看去。 只见那原本坚不可摧,奇诡难灭的树魔,就在雷霆中化作点点齑粉,随后湮灭,一丝痕迹都不再剩下。 这树魔从此彻底消失在世上... 雷霆消散,地面上似乎留下了一个东西... 陈墨虚来不及细看,他头疼欲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强撑着盘腿坐下,结日月子午印调息,口中继续道:“应元令剑!收!” 法海眨眼看去,只见那天外巨剑如烟涣散,随即化作一道白炁,没入陈墨虚的胸口处,金光一闪,随后消隐不见。 “吾之心斋剑, 用一往无前为刃,勇猛无畏做胆, 辅以人间烟火所铸,豪情壮志锻打, 再需男儿热血开锋,最后用浩然正气温养, 平日里放在方寸山上,斜月三星洞中,等闲不可妄用。” 陈墨虚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心斋浩然剑》的修炼总纲,随即昏睡过去。 ...... 再度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床榻上的陈墨虚听着打呼声,缓缓睁眼,他侧过头看去,原来是老爹趴在书案上,正睡得香甜,打着呼噜... 娘亲则坐在他床边,此时脸上还带着泪痕,她见陈墨虚醒来,顿时惊喜交加:“墨儿!” “死老头子!儿子醒了!”刘敏转头朝陈达喊着。 陈达一个哆嗦惊醒过来,有些慌张地上前关切道:“儿子,怎么样!” “爹娘,我没事,渴...”陈墨虚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 陈达小心翼翼将陈墨虚半扶起,靠在软枕上。 “来,慢些喝!”刘敏端着水碗,用小汤匙轻轻喂给儿子。 陈达看着陈墨虚,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道:“儿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就是别让你娘太担心就好!” “娘!”陈墨虚心中愧疚,这世上他最不想让人担心的就是娘亲刘敏。 他正要说话,刘敏却安慰道:“娘虽然担心儿子,可是儿子已经长大了,无论做什么,娘都会相信你,支持你!” 心中涌起温暖,陈墨虚鼻头一酸,这就是他的爹娘,永远关心着他,默默念着他。 “答应娘,下次不准这么吓人,你还没成亲呢!”刘敏握着儿子的手,这会儿声音有些哽咽了。 “娘,我答应你。”陈墨虚点点头,宽慰着说道。 之后得知陈墨虚已经无碍,陈聂两家都是松了一口气,欣喜不已。 虽然他们不了解其中内情,但总归人没事就好。 毕竟三天前,那位自称法海的大和尚突然出现,将昏迷的陈墨虚送来,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 随后大和尚和陈达两人在房内聊了一会儿。 不知聊了什么,陈达出来后,只说没事,让大家不用担心。 ...... 入夜寂静,陈墨虚自白天醒来后,就发现身体迅速恢复,到了子时,就已经好的差不多。 他将熬了两天夜的娘亲劝回休息,随后盘腿而坐,沉下心神... 识海紫府大殿,方鼎中,只见那三元小金果消失不见,而是化作了一团金光流转的水状玉液... 正在鼎中缓缓荡漾,陈墨虚心中一动:“混而合一炼成丹,吞入腹中知我玄!” 识海内景方寸山上,那日月轮转,交织出阴阳二气,如烟如雾飞进紫府,没入鼎中... 阴阳者,水火也,鼎中交汇三元玉液,自然蒸腾凝结,炼就一颗玄妙金丹! 就见金果玉液顿时沸腾,烟气氤氲,有紫芒,白芒,金光三色流转,熠熠生辉! 仿佛是数十年,又仿佛只是一瞬间,那烟气兀然消散,神光也收敛隐去。 随后有龙吟虎啸之声响起,在鼎中久久回荡! 陈墨虚心中欢喜,金丹成! 这金丹圆滚滚,金灿灿,有龙虎之音,玄妙非凡。 此时筑基才真正圆满,寿加三百,法力浑厚,为之后的境界打下坚实基础。 那金丹上有符图显现,陈墨虚轻咦一声:“这,这好像是八卦图!” ...... 退出识海内景,陈墨虚起身开窗,只见夜空中明月高悬,云淡风轻。 解决了树魔,他才真正放松了下来,起码几年内应该不会有大事了。 接下来也能安心前往江州余杭府,准备两年后的举人州试。 “对了,那好像是个婴儿?”陈墨虚想起镇杀树魔后,雷霆散去似乎有个东西。 当时只是余光瞥了一眼,现在回忆清晰,好像是个婴儿! 他心中微动,随即笑道:“是那小树灵!” 嗯,这结果也算不错! 他望向远方,感受着夜风吹拂,月光下的麟湖县平静一如寻常... 第三十七章 法明、木钟灵 床榻上,陈墨虚睡得安稳香甜。 其实对于他现在的境界来说,就算两三个月不睡也不是问题... 不过那样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对吧。 闲时睡来,忙时无,自顺心意就好。 只见他胸口膻中穴位置,之前的白玉小剑缓缓显现,金色符文流光阵阵。 识海方寸山,陈墨虚身处一片空旷的地方,四周散发着柔和白光。 只见玉霄祖师的神像虚影,正在前方。 “金丹一颗已通玄,龙吟虎啸显神通”,祖师朝陈墨虚颔首示意,随后吟道:“五行八卦开道法,再育水火莲中娃!” 陈墨虚心中了然,祖师这两句说得是金丹的种种神奇妙用。 龙者,赤火炁,虎者,玄水炁;水火相济,日月交织,阴阳反复,如此则神通自明。 至于后面这句,陈墨虚倒是有些疑问。 他正要开口请教其中细节,却见祖师的神像虚影有些涣散! “嗯?”祖师神情凝重道:“祖庭有变!” 陈墨虚眉头微皱,有些惊疑:“祖师?” “来不及了!”祖师虚影晃了晃:“我奉三圣之命传法有缘,如今这道神念却要提前回归祖星本尊,看来情况紧迫!” 陈墨虚正要再问,却见祖师摆摆手:“我将造化经后续传你,汝天资聪颖,悟性奇高,只要勤修不怠,自然有所成就!” 一团白光记载着玄奥文字,飞入陈墨虚脑海,随即就见祖师虚影散若烟尘,消失不见! “道不远在身中!困惑之时,常问己心!”识海中响起祖师最后的声音: “他年有缘,吾在祖庭等你....” 陈墨虚静立无言,似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朝着祖师虚影消散的方向,躬身敬拜。 他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如果没有几年前的祖师传法,他此时也不过只是薄有功名的普通人而已。 虽然也没什么不好,可是这个世界可是聊斋异世,眼下平静只是暂时的。 就像之前,如果他只是普通人,怎么应对树魔呢?甚至那画皮妖估计都能轻易害他。 “祖庭有变...”陈墨虚口中默念着,究竟是什么惊天巨变,连身为天尊的玉宵祖师都要收回散落在外的神念。 “之后就靠我自己了!”陈墨虚收拾心情,他本就是乐观疏阔的性格,此时心中不再多想。 毕竟祖庭太过遥远,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探究。 “他年有缘,吾在祖庭等你...”陈墨虚回想着祖师最后的这句话,他握拳振奋道:“一定!” ...... 竖日清晨,陈墨虚连吃了三大碗猪骨大排面。 这才让娘亲刘敏彻底放下心来,在她心里儿子胃口好,就说明身体无碍了。 能吃是福,她一直信奉这样简单的道理。 吃过早食,陈墨虚随即前往慈恩寺。 ...... 走在山道上,听见前面的乡民谈论着。 “听说了嘛,那慈恩寺的大槐树不见了,说是砍了做房子。” “哦,我前几天看见那寺庙上好像有块好大的红布哩。” “听说寺里少了好些个僧人,说是外出行脚化缘去了。” 为了避免恐慌,有些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 大部分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前几天寺里发生的故事。 陈墨虚抬头看去,慈恩寺的大门已在眼前。 走进寺内,气氛有些肃穆沉重,虽然出家人讲究看淡生死。 可是十几个僧众丧生,令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们都悲恸不已,定心住持在处理相关事宜。 在后院静室里,陈墨虚见到了法海、法明、白云,还有一个躺在摇篮中的婴儿。 法海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前几日多亏了陈道友!不然恐怕凶多吉少!” “大师客气,这是应有之义。”陈墨虚谦道:“我亦是麟湖人士,不能看着妖魔祸乱,而置身事外。” “这就是那天雷霆下的树灵,是个女婴!”法明将婴儿抱起,轻轻摇晃着。 这婴儿很是亲近老和尚,双手挥舞,咿呀咿呀地笑着,十分稚趣。 陈墨虚上前,这婴儿看见陈墨虚很是开心,朝他伸手想要抱抱。 法明笑着递来,陈墨虚将婴儿轻轻抱起,很是熟稔,毕竟他以前也抱过家里的两个小侄。 “咿呀咿呀~”树灵婴儿很是喜欢陈墨虚,在他怀里摇晃几下,随后靠在胸口慢慢睡着了。 睫毛长长的,小脸肉嘟嘟,很是可爱。 “不如小友给起个名字吧,毕竟树灵也是在小友手上重获新生!”法明慈爱地望着树灵女婴,开口建议道。 法海也点头称是:“我佛家讲究缘分,道友取姓名,正合此意。” 陈墨虚笑着应下来,这树灵女婴确实和他有缘。 他如今修行有成,冥冥中自有感应,这女婴似乎将来与他有师徒之份,真是颇为神奇。 “槐为木,钟灵毓秀...”陈墨虚沉吟片刻,随即开口道:“不如就叫木钟灵吧,小名木灵儿!” 法明和法海皆是点头称赞,木钟灵,既是谐音契合了女婴来历,又寓意美好,确实非常贴切。 就在这时法明掩嘴咳嗽,身子瘫软,气息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 “大师!”“师兄!”“师父!”三人同时惊呼一声。 法海和白云眼疾手快,扶住法明,将他搀到床榻上靠坐。 陈墨虚目中神光流转,想要渡给老和尚一些日月清气。 却见法明摆摆手制止:“多谢小友好意,出家人看淡生死,无有恐怖...” “未得正果,我早就大限将至,强撑了几年,如今心中再无牵挂...” 法明慈爱地望向女婴,陈墨虚心领神会,上前将已经醒来的木灵儿轻轻递了过去。 “好孩子~”老和尚伸手,木灵儿此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流泪大哭,两只小手死死抓住老和尚。 “师父,弟子没有忘记,一直陪着槐树,如今总算可以休息了...” 老和尚面朝大门方向好像看到了什么,脸上带着笑意自顾说着。 白云早已泣不成声,法海红了眼睛,低头双手合十。 “好孩子,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以后不用了...要平安健康长大呀...”法明对着木灵儿说着,带着歉意,又满怀殷切期盼。 说完,老和尚伸着的手无力垂下,他闭上眼,含笑圆寂。 “师父!”白云悲恸大哭,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师兄!”法海双手合十,强忍悲痛,口中低声吟诵经文。 陈墨虚心中沉痛,思绪回到几年前初次和法明大师见面时的场景。 当时两人饮茶清谈,他不时请教一些修行界的常识,老和尚也是不吝指点。 他是真正的高僧大德,慈悲隐忍,守护着大槐一百多年,守护着麟湖县的这片土地。 大部分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曾有一个这样的老和尚默默守护着他们。 陈墨虚怀里的女婴,流泪大哭,她永远都会记得,记得这个陪伴着她一百多年的慈祥老爷爷。 这一天,县城内外,方圆几十里的人们都听到了久久回荡的寺庙钟声... 第三十八章 又见苏桃儿 十天后,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陈聂两家聚在一起。 爆炒香鸡、麻油酱鸭、清蒸鲈鱼、葱烧大排...满满的一桌家常美食。 今天是陈墨虚启程前往余杭府的日子。 一家人吃着饭菜,有说有笑。 陈墨虚陪老爹和聂叔喝了几杯酒,不禁想起法明老和尚。 那天他回城后,去了趟水神庙和城隍庙,告知此事,大家都是唏嘘感慨,久久无言。 随后陈墨虚询问城隍爷可曾见到老和尚的魂灵。 “修行之人又信奉神佛,身死之后,魂灵自往相应地府狱界而去,不经阴殿审送。”城隍开口解释道。 祂继续说着:“所谓地狱门前僧道多,就是其中之理,也有出家之人不得行恶的劝诫之意。” “原来如此...”陈墨虚恍然称是,看来地司狱界也不是凡人所想那样。 以后自己应该有机会,可以亲自下去见识一番。 法海则带着女婴木钟灵返回金山寺,之后会托付给信赖的善信居士抚养。 离开前,陈墨虚画了几道护身平安符给木钟灵戴上。 而白云经过此事,消沉了几天,也重新振作,将跟随法海一起回金山寺修行。 “墨儿,你已十六岁了,也是时候让你聂叔起个表字了。”老爹陈达把酒杯放下,开口说道。 老爹说话将陈墨虚的思绪拉回,他点头:“是要麻烦聂叔。” 此时学生士子多有表字,要么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所起,要么就是找授业老师所取。 而陈墨虚的情况,无疑是聂正山最为合适,论学识地位曾官拜二品侍郎,论情谊两家又是通家之好。 “嗯。”聂叔抚须笑道:“当年取名墨虚,寓意胸藏文墨虚若谷。” “大丈夫行事,既要虚怀若谷,海纳百川...”聂叔继续道:”同时也要坚守本心,不失君子之正。” 聂叔认真道:“而君子之正,莫过于浩然也,圣贤云:养浩然之气...” “他年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也要不忘了本心...”聂叔沉默片刻,像是想到自己直言进谏被贬回乡。 可是他不曾后悔,就算再来一次,也依然会直抒胸臆,痛斥官家的荒唐奢靡之举。 他朝陈墨虚郑重道:“聂叔望你持君子之正,行光明磊落之事,养浩然无畏之心。” “就取养浩之字!陈养浩!” 陈墨虚闻言眼中一亮,他起身朝聂叔郑重敬拜行了大礼:“多谢聂叔赐字!我陈养浩必然不负此名!” “好!”陈达也是十分激动,虽然他听不太懂,但是感觉还不错的样子,他脱口而出道:“吾儿陈养浩有状元之姿!” 两家人又是热闹了一阵,随即家宴散去。 本地风俗,凡是出远门都要往城隍庙上香祈福,期望一路顺利,平安到达。 陈墨虚自然没有意见,虽然他和城隍爷是真得挺熟的。 聂小倩被刘敏拉着一同前往,她时不时偷看一眼墨哥哥。 心中好像小鹿乱撞,紧张又带着丝丝甜意,如今她已经十一二岁,在大离朝这个年纪,再过两三年就可以定亲嫁人了。 其实自家爹娘是什么意思,她当然也可以感觉到,心里还很欢喜... 她本就是小家碧玉的传统女子,性格温婉端庄贤淑。 这等终身大事,自然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了算。 比起那些入了洞房,才能看见新郎长什么模样的女子,她已经很幸运了。 墨哥哥这样器宇轩昂,英姿勃发的大好男儿,陈聂两家又是通家之好,住得近,将来也不用烦恼婆媳之间的糟事。 墨哥哥以后入朝为官,三妻四妾,我可不能吃醋。 “呀!我在想什么呀!~”聂小倩清醒过来,兀自红了脸。 陈墨虚心有所感回过头,刚好对上聂小倩的那双明眸杏眼。 只见小倩妹妹,受惊似的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陈墨虚笑了笑,他已经猜到了,虽然爹娘还未曾提起... 但对于此事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而且小倩妹妹确实是一良配。 过几年再说吧... ...... 两家人到了城隍庙中,上香的时候,特意让陈墨虚和聂小倩一起。 陈墨虚手持三柱清香,举至额前,口中默念着什么,实际上是将日月清气渡在香火之上... 他发现这清气对城隍和水神这等香火之神,也有一定温养效果。 可惜和普通人一样,也只能渡一次,之后就会没有效果。 他此去余杭府,若是无事,最快也要两年后回来,城隍和水神就是县城内的守护力量。 虽然之前蛟女青芷留下一道防护神通,但他多做一些准备也总是没错的。 聂小倩闭眼默念一番,随即也把手中檀香插入神像前的三足香炉内。 陈墨虚好奇问道:“小倩妹妹,可是许了什么心愿~” “才不告诉墨哥哥呢~”聂小倩有些羞赧,低头逃也似的跑开了。 陈墨虚笑笑不以为意,随即朝城隍作揖,也退出大殿。 之后回趟家,将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带上,去城门处和王七汇合就好。 ...... 两家人一路说笑,到了家门口的街角时,发现那前面站了一些人。 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一个白发老妪正跪地卖孙女。 那孙女大概七八岁,满脸黑灰,看不出模样,那双大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各位好心的老爷夫人,可怜可怜我们祖孙吧,老家受灾,孩子没了爹娘,老身一路乞来,还望可怜可怜,收留这孩子吧~” 这老妪声音凄苦,神情凄惶无助,可怜白发人,让人不禁同情落泪。 “唉,可怜的老人家...”娘亲刘敏忍不住抹抹眼睛,她本就是心善妇人,看不得这些,于是上前问询。 那老人家顿时声泪俱下,讲述了一番,跪地祈求着将孙女收留当个使唤丫头,她自己则要回乡落叶归根,死在故土。 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为这老妪唏嘘不已。 “嗯?”陈墨虚却心生异样,他眼中日月悄然显现,看了一眼,随即愕然... 虽然变幻模样,可你这三条尾巴,我可是印象深刻! “这不是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小狐狸苏桃儿吗!”他又望去,那老妪哪里是白发衰老的可怜模样! 明明是个婀娜多姿,魅惑风韵的成熟女子!她身后八条尾巴,同样摇得很是欢快... “?” 第三十九章 青丘山的大狐狸 陈墨虚为之无语,大名鼎鼎的青丘山狐族,又是八尾大妖,在这假扮演戏,乐在其中是吧。 他一时也吃不准这祖孙俩是闹哪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软糯动人,带着成熟魅惑的味道: “郎君勿怪,奴家是桃儿祖母,出此下策还望包涵~” 两人神念交流,看似聊了很久,实际在外面的时间不过几个呼吸而已。 陈墨虚点点头,大致明白了。 八尾大狐自称苏有容...嗯,名副其实。 她是青丘山的当代族长,也是苏桃儿的祖母。 上次蛟女青芷将苏桃儿送回青丘山,她才知道原来小狐狸在外面差点酿成大祸... 自然是将小狐狸狠狠责罚了一遍,她听蛟女提起麟湖县的人类修士十分好看,不对,是十分厉害。 对待妖族也很和善,又是得了功名的书生才子。 毕竟她们狐族对长得好看的书生才子天然带着好感,又是强大修士。 于是苏有容思前想后考虑了一番,最终力排众议,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她带着小狐狸前来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为了苏桃儿之前闯下的祸事赔礼道歉。 二呢,则是希望陈墨虚收留小狐狸,帮她管教几年,学学人间的规矩礼仪,免得小狐狸以后浑浑噩噩酿成大祸。 “原来这样。”陈墨虚心中了然,但是即便如此,也不用演这一出卖孙女的苦情戏吧... “啊?奴家是看话本上说的...”苏有容睁着大眼睛,一眨一眨:“说是这样显得合理,不会令人生疑...” 陈墨虚沉默片刻...他问道:“前辈很久没有出山游历人间了吧。” “什么前辈呀,陈郎都把奴家叫老了!”苏有容娇嗔着:“叫我有容或者苏媚娘就好~” 陈墨虚:“...” “墨儿,这祖孙俩怪可怜的,要不咱们就收留下她们吧。”刘敏继续道: 陈墨虚点头道:“嗯,娘你做主就行。” ...... 之后就是将祖孙俩带回家,洗澡收拾一番。 苏桃儿此时是七八岁的模样,眼睛大大,看着很是机灵可爱。 刘敏也是喜欢的很,当即认了干女儿。 过了片刻,陈墨虚正要出发之际,门口又来一位穿着富贵,打扮珠光宝气的女子,哭天喊地说是祖孙俩的亲戚,要带她们回家享福。 再三确认,刘敏才依依不舍让苏桃儿跟着离去。 苏有容暗中传音,说她们在路上等着陈墨虚。 陈墨虚扶额无语,明明一件简单的事情非要七拐八绕。 这就是狐族圣地青丘山的做事风格?怎么感觉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 城门口,王七已经在马车边等候,陪同的依然是家中老仆王伯。 陈墨虚则还是牵着那匹青州老马。 有道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娘亲刘敏拉着陈墨虚十分不舍,叮嘱儿子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又将烙制的麻饼装了好多,让路上充饥。 “墨儿,等到了余杭府,一定要托人回信,给爹娘报个平安。”刘敏抹着眼泪嘱咐道。 此时人们远行,路途遥远多有不便,除了防患山野凶兽,也要谨防匪盗强人,虽然一般走官道还是比较安全的。 陈墨虚自然一一答应下来。 “墨哥哥,这是我做的香囊,可以防蚊驱虫~” 聂小倩将一个精致的手帕裹着递了过来,脸上带着羞怯和期待。 这手帕绣着鸳鸯戏水图,边角则是一个墨字和倩字,手工细致,很是精美。 这个意思已经很是清楚不过了,两家父母都是点点头,露出笑意。 “谢谢小倩妹妹~”陈墨虚取出香囊拿到鼻前嗅了嗅,带着馥郁药香,他顺手就系在腰带上。 然后把手帕叠着,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聂小倩顿时红了脸,娇羞不已。 陈墨虚和王七在家人们的不舍嘱托中,挥手告别,车马在道上渐行渐远... ...... 先走官道往金宁府,在经水路直下,要是天气好,大概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到余杭府。 官道大路上,车马缓缓前行,王七此时嘴里闲不住,将一块桂糖炊糕掰下一半递了过去。 陈墨虚接过,入口香甜松软,很是美味。 “大佬...大表哥!我在这里呀!~”一道少女声音传来。 陈墨虚为之一顿,差点被糕点噎住,他就知道青丘山的狐狸不会这么简单... “阿墨,那个小姑娘好像是在叫你诶!”王七指着前方路边的三人说着。 八尾大狐苏有容此时幻化成一个木讷的中年男子,身边跟着一个寻常模样的村妇,当然还有一个小姑娘。 他们正在兴奋挥着手...神念交流片刻,陈墨虚有些无奈地同意了这个新点子。 其实如果他来弄,根本就不用这么复杂... “这是我外公家的族叔!”他朝王七道:“说是让小姑娘当我的书童,去府城长长见识。” “原来如此!”王七没有多想,拿了一些点心递给苏桃儿。 之后就是苏有容再三叮嘱要听话之类的,无论陈墨虚说什么都要照做,不准违逆。 耽搁了片刻,陈墨虚一行人继续上路。 …… “妹妹,我说的没错吧,陈郎君真是怪好看的!~” 此时无人看见,八尾大狐苏有容显出真身,是个成熟风韵的美妇人。 她朝身边的村妇说道,脸上带着些许迷醉之色。 “姐姐,而且这陈郎还是秀才书生呢!~” 村妇变幻模样,六尾大狐,也是个美妇人,苏幂儿娥眉微皱:“我看不破他的境界修为,似乎和姐姐你不相上下?” “不过光是这样,也不至于将小桃子托付给他管教吧?”苏幂儿疑道,她从一开始就持反对意见。 毕竟青丘山自有完整传承,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虽然这个书生器宇轩昂,玉树临风,是个英姿美男子,确实挺对她口味的。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在意,直到那天梦到老祖宗...”苏有容此刻神情有些凝重。 “这件事,我没有和族人说过,免得她们担心受怕...” 她继续道:“老祖宗说几年后将有席卷天下的惊天巨变!咱们青丘这次没办法封山避乱,独善其身!” 苏幂儿闻言,心头一跳,神情惊疑有些慌张:“比百多年前那场镇魔大战,还要严重危急吗?” “不知道...”苏有容继续道:“自五百多年前,老祖宗们再无音讯传梦,如今却再次示警...” 青丘山乃是圣地,历代飞升老祖不知多少,书中更是记载有狐族大圣坐镇祖星。 可是自从五百多年前,那些飞升老祖再无神念传下,自己这边用尽各种办法,都再也无法联系上。 苏有容看向陈墨虚等人远去的方向,她说道:“老祖宗最后所说了五个字...” “姐姐,老祖宗说了什么?!”苏幂儿神色焦急,迫不及待问道。 “麟湖陈真人!” 真人是人族修士的一种尊称,只有修行有成,道行高深之辈才能受此称谓。 苏有容长出一口气,继续道:“开始我还不知道麟湖在哪,直到小桃子的事情...” “刚好陈郎君是麟湖县人士,而且又是不在我之下的大修士,恐怕老祖宗所说之人就是他!” 苏幂儿疑道:“难道老祖宗意思是这场巨变,陈郎君是其中关键?” “应该是了!”苏有容继续说着:“所以我让小桃子跟在陈郎君身边,结个善缘...” “几年后...”八尾大狐看向远方,悠悠一叹... “早做准备吧...” 第四十章 风雨夜中宅 三天后,金宁府的城门已经在不远处。 拍了拍身下老马,它昂头打个响鼻,停了下来。 陈墨虚随后从行囊里取出麻饼,喝着清水,慢慢吃着。 其实他此时修为境界,已经可以辟谷不食,只餐风饮露也能饱腹。 但是陈墨虚感觉没必要,他是修真之道,遵循本心行事,又不是做苦行者,断绝一切欲望。 这麻饼制作简单,带着酸甜味,娘亲在馅里放了他爱吃的酸梅肉脯。 他心中算算时间,转身看去,王七他们的马车应该快到了。 只见烟尘滚滚中,一辆马车窜出忽左忽右,时快时慢,看着很是惊险。 还好这官道大路够宽敞,此时人也不多,不然还真容易惊扰到他人。 原来是苏桃儿没赶过马车,觉得很是新奇好玩,就缠着王伯要学。 而王伯看这小姑娘机灵可爱很是乖巧,就答应教她。 王七大大咧咧满口说着无所谓,结果就是他这两天被晃吐了。 “嘻嘻,大表哥,你看我这驾车技术怎么样?”苏桃儿此时赶着马车很是神气,她朝陈墨挥舞着马鞭好似邀功。 陈墨虚笑道:“你还是问问王伯和七哥吧,他们应该是深有体会。” “哈哈,桃儿小姐比老汉当年强多了,起码没有翻车!”王伯抚着花白胡须,开怀大笑。 王七掀起帘子,脸色不太好,像霜打的茄子似得,他有气无力道: “桃儿妹妹,你技术很好,谢谢,之后还是让王伯来吧。” 陈墨虚笑着,倒了些水递了过去:“来,喝点家乡水就好了!” “阿墨,现在喝啥都没用,我只想找个舒适的大软床,静静躺上一天。” 虽然无精打采,王七还是接过水碗,抿了一口。 就见他眼睛一亮,随即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有些意犹未尽。 “阿墨,这家乡水这么神奇的吗?”王七跳下马车,伸个懒腰活动筋骨,感觉头也不晕了,精神饱满,浑身舒爽。 陈墨虚笑笑,这碗水,他渡了些日月清气进去。 “哇哇哇大表哥~我也要嘛!” 看出这是好东西,苏桃儿撒娇央求着,不自觉就发动了狐族天赋,很是娇趣可爱。 陈墨虚自然无视,他转身给王伯也倒了一碗:“来,王伯,你也饮一碗这家乡水,可以解渴去乏。” 王伯虽然是王家老仆,可是这几年陪王七在外,对待陈墨虚也是如同自家少爷一般。 陈墨虚对身边人向来不会吝啬,至于小狐狸嘛,还是之后再看看表现如何。 “墨少爷,要不,还是给桃儿小姐喝吧。”王伯端着碗,询问着。 苏桃儿顿时高兴道:“还是王伯人最好啦!~”,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陈墨虚只是一个眼神瞥了过去,小狐狸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造次。 王伯见此,也不再多说,随即仰头喝下,顿时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一样。 休整片刻,一行人继续前行。 ...... 入了金宁府城,陈墨虚和王七先去书院拜访老师,见见之前的同学。 毕竟经过地方,该打招呼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之后就是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毕竟赶了三天路,王七、王伯他们只是普通人。 一夜无事。 竖日,晴空万里,一行人往云江渡口而去。 此时不再是官道大路,而是有些崎岖的山间弯路。 陈墨虚骑马走在前头,虽是老马,速度却也不慢。 王伯赶着车紧随其后,王七可打死也不敢再让苏桃儿驾车了。 云江渡口也不算远,大概四十里路左右,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到,再乘坐大船沿江而下。 山道两边,绿树成林,不时传来虫鸣鸟啼,伴着些许兽类叫声。 “阿墨,你说这个时候,林中要是跳出一伙山匪拦路劫道可咋办?” 王七掀起帘子,嘴里吃着点心:“毕竟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什么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陈墨虚闻言笑道:“这里是金宁府辖下,前面又是渡口码头甚是繁华,无需多虑。” 此时大离朝赵皇虽然有些昏庸好色,但朝廷运转尚未失控,天下各州府县还是比较安宁的。 大白天劫道这种事,又在金宁府周边,基本不可能。 陈墨虚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道:“王伯,咱们加快速度,这天色有变,等会儿将有大雨...” “好嘞,墨少爷!” 王七则是抬头望天,奇怪道:“阿墨,这天气明明好得很啊...” “是呀,大表哥,我咋没感觉呢?”苏桃儿嘴里塞着糕点,含混不清道。 话音才刚落下,就见晴天一声霹雳,随后起风,乌云汇聚,眼看就是大雨将至... 苏桃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差点露出尾巴:“还以为是青芷姐姐!” “阿墨,你不会是瞒着我,学了易经卜算吧。”王七疑惑道。 陈墨虚笑了:“我纯粹就是猜的。” 哗啦啦,大雨落下... 陈墨虚撑起娘亲给他准备的油纸伞,明明就这么点大,却似有一股无形风罩,将身下老马也护住,不沾滴雨。 雨水滂沱,山道变得有些泥泞难行,不过王伯驾车娴熟,加上马儿矫健,倒也没有放慢速度。 前方过了岔道口,再十来里就到渡口了。 “嗯?”陈墨虚拉住缰绳,示意身下马儿停下,他望见前方被好大一块山石堵住了... “吁!”王伯拉停马车,上前查看一番道:“墨少爷,这是山洪冲下来的,咱们得绕路了...” 陈墨虚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异样... 风雨愈大... 绕着路,王伯指着前方:“墨少爷,这恐怕今晚到不了渡口了...” 陈墨虚也看见了,这绕了条路,前面居然也是有被山洪冲过的痕迹,泥石断树堵着路口... “没事,咱们再绕绕。” 泥泞山路,绕啊绕,每次快要见着大路时,就会有泥石断树堵在路上。 不得已只能再次绕道... 绕啊绕,前方似乎又是泥石断树堵着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雨呼啸不绝,两边的山林中似有哭声伴着狼嚎响起... 苏桃儿此时也吃不下点心了,她有些害怕:“大...大表哥,咱么还没到吗?” “是啊,阿墨,咱们该不会是遇到了话本里说的鬼打墙吧?”王七平时再怎么大大咧咧,此刻也感觉有些发毛。 “嘶,七哥你不要吓咱!”苏桃儿感觉汗毛竖起,明明没有雨水打湿,她却感觉后背发凉。 嗯,小狐狸怕鬼,倒也说得过去。 陈墨虚安慰众人几句,看向远处,眸中日月显现,心中了然... 随即让王伯跟上,他在前面带路。 走了片刻,众人都看到前方有处亮光,雨幕中,隐隐约约似乎是座挂着红灯笼的大宅子... 离得近了,看那大门前,似乎还停着几辆车马... 第四十一章 胡府娇娘 风雨中,绕了半天路的荒郊野岭,竟有座宅院,那大门上,左右各挂着一对艳红灯笼。 “哇,大表哥,那里站了好多人呢?”苏桃儿高兴道,看见别的活人,她心里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王七也松了一口气:“人多心里踏实”,他突然又咦了一声:“阿墨,那两个不是肚子痛和没脑子吗。” 陈墨虚点点头,前面二十来人,有几个是金宁府书院中的同学,就是关系不怎么样的那种。 这肚子痛和没脑子,是王七取的绰号,实际本名是:杜腾,吴恼。这两人都是本地的富家子弟。 之前几年在书院,王七和他们起过冲突争执,作为好兄弟,陈墨虚自然是站在王七这边。 另外十几人则是清一色的制式行衣,臂膀处绣着福远镖局字样,隐隐以一个年轻公子哥为首。 陈墨虚心中了然,这些人应该是被绕路绕来了这里。 他抬头看去,这门匾上书刻着‘胡府’两字。 “杜兄,你看这不是屠夫子和王花娘吗?”吴恼转过身来,朝杜腾说笑着,语气带着嘲弄。 陈墨虚看都没看这两人,直接无视。 “叫唤啥?二十几岁的增生有脸在我们面前吠?”王七笑道。 “你!”吴恼顿时为之一滞,憋红了脸:“你也是二等增生!” 王七比了个手势笑道:“我十六岁,你和我比?” “七哥,十六岁的什么增生很厉害吗?”苏桃儿不懂这些,眨着大眼睛好奇道。 王七摇摇头:“我比不过你大表哥,不过比起某些路人甲是要厉害很多。” “咳咳,你说谁是路人甲!”吴恼咳了几声,像是被气到。 王七耸耸肩不以为意:“路人甲就是二十几岁才考上二等增生的某人,某人应该比我清楚,对吧。” 其实二十五岁的增生秀才已经算是资质不凡了,大部分童生能在这个年纪考上秀才,那都得烧高香,在家里大摆三天宴席。 要知道,书院里都有五十岁的白发老童生呢。 无奈这两小子十六岁就考上,尤其这屠夫子还是一等廪生,真是苍天无眼!吴恼心中大喊。 “吴兄,何必同乡下小县的人一般见识呢,不值当啊。”杜腾故作风度,摇了摇折扇笑道。 却不想这扇子刚才沾湿雨水,现在他打开被风一刮,纸糊的扇面登时吹飞破烂,留下光秃秃的扇骨... “啧啧,丑人多作怪哇。”王七从他身边经过,嗤笑出声。 “你!”杜腾顿时为之气结,烫手似得扔掉破扇。 他常自诩风流,乃是一表人才,可是和王七一比,他就感觉自己差了一点点... 更别说那屠夫子了,那小子长得玉树临风,英俊不凡,迷倒了本地不知多少的才女闺秀,俊俏寡妇,听说知府大人之女也对其有意。 陈墨虚对几人言语交流不以为意,王七在这上面可是从来没输过。 他上前正要敲门,“这位公子爷且慢!”说话的是福远镖局的一位中年镖师,他抱拳礼道。 “哦?”陈墨虚见此作揖回礼:“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中年镖师自我介绍道:“在下李易,忝为福远镖局的镖头。” 他斟酌了一番道:“这荒郊野岭,出现这个宅院,恐怕有些诡异...” 陈墨虚正要开口,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李叔!什么诡异,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吧!”说话的正是被镖局众人隐隐护在中间的公子哥。 他是福远镖局的小少爷,林云瀚,此番是第一次押镖护送,主要是长长见识。 “可是少爷...”李易正要再劝,却被打断。 林云瀚有些生气:“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这风雨这么大,难道让我夜宿山林吗?” “再说人家书生都不怕,难道本少爷会怕?”说罢也上前打算叩响大门。 李易见状只能轻叹一声... 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其实刚才远远看见这宅院时,就萌生退意,奈何自家少爷偏要过来,唉... “李镖头何必担心。”陈墨虚笑道:“眼下这风雨交加,总得先度过一晚,而且我猜这胡府主人定是热情好客之辈。” 李易一时无言以对,你们这些公子哥怎么都这么心大?以为春游呢?他手中握紧腰刀,紧紧盯着大门... “李叔,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什么诡异!”林云瀚说着就要举拳拍门。 众人一时都看向大门处,那吴恼杜腾伸着脑袋张望着,他们最早来到这里,可是家丁仆人不敢上前叫门,一直在门外等着。 然后就是福远镖局的人来了,看着人多势众,结果也是银样镴枪头,畏惧不前,不敢敲门。 直到陈墨虚刚才直接上来要敲门,才让那个什么镖局少爷较起劲来。 “还是屠夫的儿子胆子大...”吴恼一拍额头道:“我怎么夸起他了?” 苏桃儿此时躲在陈墨虚身后,拽着他衣角:“大表哥,你说什么热情好客,是骗人的吧...” “哈哈,我猜的!”陈墨虚拉长了语调,咧着嘴,露出一个森然笑意,吓唬道: “说不定门那边出来的是个头戴红色盖头,穿着大红衣服的鬼新娘呢!” “风雨夜里,这荒郊野岭的宅院,门口又是四只大红灯笼...你没听到四周如婴儿哭啼的诡笑声吗?” “还有这宅院四周,地上全是野兽骨头,伱没发现?” “嘶...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一直没注意,现在被陈墨虚一说,他们耳边顿时传来令人发毛的哭啼诡笑之声。 借着门上大红灯笼的幽光,他们才发现四周地上都是野兽骸骨,四处散落.... 那正要敲门的林云瀚为之一顿,他举在半空的右手停住...随即咽了咽口水,他不动声色,径自退回到镖局众人之间。 “大,大表哥,你,你是骗咱的吧...”苏桃儿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汗毛竖起,感觉遍体生寒。 王七大大咧咧心里也有点发毛,但他还是站到陈墨虚身边笑道: “阿墨,你说要真是鬼新娘,会不会先抓吴恼和杜腾当新郎官儿,哈哈哈。” 本来就两股战战,心中惊惧的吴恼顿时忍不住叫骂出声:“要抓也是先抓陈屠子,这里最气宇轩昂,英俊不凡的就是他!” 被陈墨虚这么一说,众人都心生退意,可是却发现四周阴暗,低头再也看不见路,那马车上的火把灯笼全都熄灭。 这下更不敢动弹了,毕竟人天生畏惧黑暗,这荒郊野岭一片漆黑,只有这大门红灯笼散发着幽光,反而看着让人有些暖意... “嘎吱...”大门突然传来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响!顿时引起众人一阵倒吸冷气,吞咽口水的声音。 吴恼杜腾忍不住抱在一起,浑身战栗,瑟瑟发抖... “呛!”镖局众人纷纷抽刀戒备,不知谁的刀掉在地上,好几把,引得一阵手忙脚乱。 缓缓打开的大门那边,黑暗中仿佛藏着恐怖的噬人鬼怪... 苏桃儿心头直跳,嘴里发干,忍不住想要夹起尾巴,她死死拽着陈墨虚的衣角,小手冰凉… 王七也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就握紧了掌心,王伯倒是很镇定,他眯着眼站在少爷身旁。 陈墨虚则给三人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不用害怕。 就在这时,半开的大门里头,传来噗嗤一声娇笑:“公子把奴家说得这么可怕,等会儿可要自罚三杯哦~” 第四十二章 胡婴洛 柔声笑语中带着金宁府本地特有的软糯味道,很是动听悦耳,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大门打开,里面的光亮透了出来,那正掩嘴而笑的女子施施然踏出,穿着一身鹅黄裳裙,显得娇小玲珑,楚楚动人。 她环视四周,那双弯弯的眉眼中,带着三分明媚,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仿佛觉得她是在和自己笑。 吴恼杜腾等人,满脸痴相,如同丢了魂似的… 镖局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林云瀚神情迷醉,手中宝剑掉落在地,而不自知… 女子看向陈墨虚,眸子一亮,心中暗赞:这人真是俊朗不凡! 随即微微欠身朝他福了一礼道:“奴家胡婴洛,见过公子。” 陈墨虚也作揖回道:“小生陈墨虚,若有打扰之处,还望姑娘多多包涵…” 他继续说着:“因这夜色深沉,山路难行,愿此间主人通融则个,予我等遮风避雨暂住一晚…” “这有何妨,母亲常教我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公子等人且随我进来就是…” 胡婴洛笑着说道,然后转身进入宅子。 陈墨虚称谢:“在下尚有车马…” “等下让府中妥善安置既可,陈公子放心~”胡婴洛迈着莲步在前,招着小手示意陈墨虚四人跟上。 那吴恼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叫道:“胡姑娘,我等也是避雨的书生秀才,愿姑娘通融通融!” “是啊是啊,还有我还有我!”镖局少爷林云瀚也忙不迭道。 他此时后悔自己没读过几年书,说不出姓陈的那种文邹邹好听话。 胡婴洛闻言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很是好看,她点头道:“都进来吧~” 于是大家争先恐后进了胡府,浑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战栗惊惧... 最后一人跨进宅院,过了片刻,似有大风刮过,那门“砰”的一下,应声合上… 随即那两对大红灯笼骤然熄灭掉,四周陷入黑暗… 风雨呼啸中,伴着婴儿啼哭和阵阵诡笑呓语,胡府隐入夜色,不见踪影… …… “寒舍简陋,还望陈公子莫要嫌弃~”胡婴洛走在前面笑着说道,行止之间顾盼生姿。 陈墨虚摇摇头道:“胡姑娘说笑了…”,他打眼望去,这院中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十分富丽堂皇。 他们一行人走在前头,吴恼杜腾和镖局众人跟在后面,大家都左右张望,感叹这宅院里面居然如此奢华精美。 “哇,好多亮闪闪~”苏桃儿忍不住叫出声来,廊道上除了灯笼火把,还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映照着庭院亮如白昼。 胡婴洛停下脚步,回身看向苏桃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随即高兴道:“妹妹喜欢,到时候送你几个便是~” “啊?真的吗?”苏桃儿有些迟疑,她望向陈墨虚,见后者微微点头,这才喜笑颜开:“多谢胡姐姐~” 王七则是好奇伸出手,掌心没有一点沾湿痕迹:“奇怪?难道雨停了?” 穿过廊道,前面就是正堂大厅,门柱上也挂着一对艳红灯笼,里头似乎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姐妹们,来客人了~”胡婴洛推门而入,顿时一阵诱人香风飞入众人鼻中,令人沉醉。 “哇~好多雄壮男子!” “婴洛姐姐身后那公子长得好生高大俊朗!~” “那个头戴簪花的书生也不赖~” 陈墨虚眸子一凝,就见入眼莺莺燕燕,百花缭乱,大片雪白... ...... “招待不周,还望陈公子包涵~” 胡婴洛给陈墨虚斟着酒,她介绍道:“此酿唤作月凝霜,入口柔顺,清甜甘冽,公子几位可多饮几杯~” 陈墨虚举起杯子,没有着急喝下,而是看着大厅里的景象… 除了他们四个,其余人身旁都坐着一位美貌女子侍奉,或斟酒夹菜,或调笑打趣,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味... 他看向吴恼杜腾,这哥俩好像因为书生秀才的身份,格外受欢迎,左拥右抱着两个美人。 吴恼喝着美人喂酒,神情迷醉:“来来来,再饮再饮!我身上银子多的很~” “美人儿,可愿与我回家...”杜腾则是拉着一位美人,说是要纳她为妾,惹得怀中美人娇笑连连。 那边的镖局众人也是放浪形骸,好不快活,那林云瀚自不必说,正抱着美人乐不可支。 而看似稳重的镖头李易,则满脸痴笑,拉着美人手舞足蹈。 本以为是个诡异凶险之宅,没料到里面是这样的花花之地,温柔美人乡... 不过表面如此,实际上这些美女,没有一个是人!全是狐蛇狼兔等妖类幻化! 但是这些妖类身上,却没有残害生人所沾染的血煞之气,若非如此,陈墨虚早就一拳轰过去了。 眼中似有雷霆闪过,他看向胡婴洛道:“胡小姐,可以和陈某说说了吧...” “公子,这重要吗?”胡婴洛自顾小口抿着酒,笑意盈盈。 王七有些摸不着头脑:“啥?阿墨你和胡小姐在打什么哑谜吗?我咋听不懂?” 刚才一进来,就有三四个长相妖冶,婀娜多姿的美女相邀,不过通通被他婉拒。 “啊?啥?”苏桃儿正在大口吃着菜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她有些饿了。 香烤叫花鸡,糖醋鲤鱼,葱烧大排,肉嫩多汁的红烧狮子头...全是金宁府本地美食,还有各式糕点,也是精致美味。 王七此时咽咽口水,他迟疑道:“阿墨,这些东西可以吃吗?我看话本里说都是烂泥巴,蛆虫,青蛙癞蛤蟆变化的...” 苏桃儿闻言差点噎住,猛拍了拍胸口才顺下去,她张了张嘴,哭丧着脸看向陈墨虚。 陈墨虚夹了一块鸡肉吃下,笑着安慰道:“没事,都是真的可以吃~” “那我就放心了~都饿半天了!”王七顿时招呼王伯大块朵颐。 胡婴洛看向场中的其他人,她笑道:“幻梦如空,可是过程也是美好的,你看他们都是沉醉其中...” “就算之后醒来,也不过是身子疲乏几日,不会损伤根本,陈公子可知有多少人还想再来此地...” 陈墨虚不置可否:“如果他们知晓怀中的美女都不是人,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句话落下,顿时场中所有美人都同时看他一眼… 第四十三章 萱花娘娘 “哦?不是人的话...”胡婴洛放下酒杯,直勾勾地看着陈墨虚,随即低头娇笑:“应该更加欣喜若狂吧~” 陈墨虚为之一怔,他想起前世大受欢迎的各种二次元兽化萌娘,拥趸无数。 更别说这聊斋世界里,狐狼蛇兔妖女幻化的美人,各个都是身材惹火,媚眼如丝,对凡夫俗子来说简直诱惑至极。 “嘶...阿墨,这里真是妖怪洞窟?”王七停下筷子,却没多少害怕:“就和话本里一样,这些都是妖女?!” 他这几年跟着陈墨虚在金宁府也亲身经历了一些鬼怪之事,此刻就有些兴奋,这可比话本带劲。 王伯则是眯着眼,站在自家少爷身后,他抽着旱烟,脸上看不出表情。 苏桃儿闻言却有些胆颤,悄悄拽了拽陈墨虚的衣角,浑然忘记她自己也是个小狐狸。 胡婴洛掩嘴一笑,随即从怀里掏出锦盒,推到她面前:“这是送给苏妹妹的礼物。” 苏桃儿有些犹豫,但看大表哥似乎没有反对,她便期待着打开,顿时欢喜不已:“哇~” 只见盒子里装着亮闪闪的五色宝石,还有一颗纯白如玉夜明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这太贵重了,谢谢胡姐姐,可是咱不能要...”苏桃儿做了一番挣扎,还是将锦盒盖上,还了回去。 胡婴洛不以为意,笑道:“桃儿且收下吧,你和婴宁差不多大,就当是姐姐我给妹妹的见面礼。” “婴宁?”陈墨虚似乎听过这个名字,随即想到,前世的原着里是有过一篇《婴宁》 不过眼下这大离朝似是而非,也不能纯粹以聊斋异世来揣测。 “吸摄生人阳气总归不是正道。”他继续道:“杨城隍怎会允许胡府行此之事,而且...” 而且之前杨城隍没有和他提过此事,照理说即便城隍庙实力不如从前... 可凭借帝君法旨,还是能够做到监察本地五十里内外异常诡事。 陈墨虚这几年在金宁府,自然是拜见过此处城隍,杨柏清。 帮祂处理一些城中鬼怪邪崇,可是并没有听过这胡府。 “哦,你说杨城隍啊。”胡婴洛挥挥手,就见场中美女各自带人离去。 至于做什么,那就只能一笔略过...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陈墨虚四人,有些空落落... 她看向远处金宁府的方向,露出怀念的神情:“我应该称呼祂杨爷爷~” 陈墨虚顿时恍然,怪不得,原来是熟人,但他又心生疑问... 就见胡婴洛给她自己倒了杯酒,拿起又放下,语气有些萧索: “一切都要从两百多年前说起,陈公子可听过城内的萱花娘娘?” 陈墨虚点头:“自然去敬拜过...”金宁府中除了城隍庙,香火最鼎盛的就是萱花庙。 里面供奉着萱花娘娘,据说祂本是乡下的稳婆,凡是由她接生的产妇,都能平安诞下婴孩,因此远近闻名。 她悲天悯人,开设慈幼堂,专门收养那些被抛弃的婴孩孤儿,几十年如一日,为人所称颂敬仰。 去世后,本地的乡亲父老为其建庙造像,立起金身供奉香火,从此成为萱花娘娘。 而杨城隍则是那个时候的一位郎中大夫,悬壶济世,医术很是精湛... 他救治贫苦百姓不收分文,医者仁心备受尊崇,死后人们也为其建庙造像,又上告朝廷,封奏为金宁府城隍。 二人本就相识,死后又都成香火之神,自然很是亲近。 ...... 听到这里,陈墨虚心中也是敬佩不已,这两位都是慈悲有德之人,死后成神,得以受祀香火。 胡婴洛仰头一饮杯中酒,笑了笑,却又面露悲伤:“陈公子,我就是萱花婆婆收养长大的半妖...” 她继续说着:“母亲本是狐妖化形成人,因爱慕书生才子,和父亲一夕欢好生下了我...” “本是家庭和睦,伉俪情深,直到七年后的那天,母亲被偶然路过此地的道士喝破真身...” 胡婴洛咬牙切齿,恨声道:“如果不是那个臭道人!我娘也不会凄惶死去...” 陈墨虚轻叹一声,其实这个时候,但凡她父亲坚定一些,恐怕最终结果也会截然不同,但是很明显... “爹就那么狠心决然,七年夫妻之情却不敌过道士一句:此是害人妖类!” “我娘从未害过人,可是又有谁会听妖言惑众呢?”胡婴洛抹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委屈:“对吧,陈公子。” 陈墨虚欲言又止...是啊,普通人唯恐不乱,他们才不会听狐妖善不善良这种事... 他们只想看道士斩妖的热闹,最好场面带点血腥的那种。 “娘亲即使不敌那道士,也能脱身逃走...可是....” 胡婴洛说到此处,本来还想强忍着,却鼻头一酸,随即泪流不止... “爹竟将年幼的我挟持威胁....” 她蜷缩着身子,心中悲恸万分,哽咽着已经讲不出后面的话,只是放声哭嚎着:“娘!” 苏桃儿红了眼眶,抹着眼泪抽泣:“呜呜呜,胡姐姐她娘太悲惨了,呜呜,坏道士!” “唉,有的人是人,有的人却又不是人...”王七喟然长叹,他深深瞧不上这种抛弃妻女之人,妖怪怎么了? 陈墨虚久久无言,他闭上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什么呢? 人妖殊途,以道士的角度来说,他定然认为是狐妖迷惑作乱,要除之而后快。 而胡婴洛娘亲也没有做错什么,只能说不该一开始对书生动情。 这件事里,她爹才是薄情冰冷,纵然害怕枕边人是妖怪,也不该做出拿幼女挟持威胁之举... 胡婴洛擦着眼泪,声音有些嘶哑:“让陈公子见笑了...” “怎么会....”陈墨虚想安慰几句,却终究只是叹了一声。 “之后我就无家可归,山中妖类容不下我,人们也视我不祥...”胡婴洛这时露出缅怀之情,嘴角又有了笑意。 “后来萱花婆婆收留救下我...”她言语满是敬慕:“又建起胡府,让我们这些弱小无依的凄苦妖类,从此有了家...” 陈墨虚这才明白过来,他试探问道:“这胡姓...” “是呀,萱花婆婆就是姓胡~”胡婴洛笑着很是自豪,她以这个姓作为自己的新生。 陈墨虚对这未曾真正谋面的萱花婆婆心中更生敬意。 是的,他之前在庙中看到的只是带着寂灭气息的普通木像,而不是香火神的萱花婆婆。 换言之,就是婆婆消散了,但凡香火神保得一丝真灵,无论受到哪种重伤,都能沉眠然后慢慢恢复... “本来大家都以为能一直在婆婆的庇佑下,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妖精...” 胡婴洛闭上眼,回忆着痛苦往事:“直到一百多年前...” 陈墨虚神情一凝,那个时候正是席卷天下的镇魔大战! 第四十四章 婴宁 百多年前,正是镇魔大战席卷天下的时候… 阴魔出世,蛊惑人心引得诸侯征伐战乱四起,生灵涂炭,又有妖诡趁机为祸,肆虐人间如狱。 之后本朝太宗赵景在诸多修行门派的支持下,镇压阴魔,斩妖诛诡… 结束人间动乱,开启大离国赵姓王朝。 胡婴洛低下头,轻轻晃着酒杯,脸上神情有些痛苦:“陈公子应该知道百年前那场阴魔乱世吧?” “嗯...”陈墨虚点点头。 她继续说着:“那一日有血月悬空,当晚就有许多姐妹状若癫狂,压制不住狂野妖性,变得嗜血凶残...” 胡婴洛此时仍心有余悸,声音轻颤:“过了几天,就有阴魔和妖鬼袭扰,整个金宁府都....” “具体已记不太清,只那段时日,城内家家户户披麻戴孝,我眼中所见尽是缟素...” 其实她没有忘掉,而是不愿再去回忆清晰,那样太残忍痛苦。 陈墨虚等人都在静静听着,虽然只这一句,却也能想出当时凄惶景象... 就像史书记载灾年大饥,那惨绝人寰如同炼狱,只是寥寥数语,连史官亦不忍多述,以春秋笔法带过。 “而婆婆为了保护大家,身死魂灭...”胡婴洛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陈墨虚喟然而叹,虽然胡姑娘没有细说... 他却能感受到当年情况定是惊心动魄,凶险危急,不然萱花婆婆也不会牺牲自己。 自问本心,他做不到。 “胡府本有三百多位家人姐妹,大家相依相伴,和婆婆一起守护金宁府...” 胡婴洛眼神一黯,喃喃道:“如今只剩下四十几个...” “唉...”陈墨虚想要说节哀,可是这个词却又苍白无力。 没有人能体会她的那种心情,慈祥如母的萱花婆婆没了,朝夕相伴的姐妹们死伤惨重。 还有十几个姐妹受到魔念侵诅,至今昏迷不醒... 如果不是婆婆临死前的嘱托,支撑着她,胡婴洛早已崩溃... 她看向眼前这个俊朗的高大书生,有些委屈道:“公子是不是觉得胡府是藏污纳垢之地,妖女淫靡,摄人阳气...” 陈墨虚摇摇头,话到嘴边又无从说起,一开始是有些不太认同。 但现在又觉得,这件事对于双方而言似乎各取所需... 胡府众妖得了生人阳气,而那些男子则快活无比,也就疲乏两三天就恢复,不伤根本... 正如胡婴洛所说,要是他们知道怀中美人不是人,说不定更欣喜若狂。 “公子且随我来...”胡婴洛站起身说着,却因为刚才情绪起伏,导致心神恍惚,迈步有些不稳,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当心!”陈墨虚眼疾手快,急忙扶住。 胡婴洛顿时羞红了脸,轻声道谢。 ...... 穿过厅堂,往宅院深处而去... 经过的路上,左右厢房都是烛火摇曳,透出光亮。 正在前面带路的胡婴洛回头道:“公子不好奇,姐妹们如何收摄生人阳气吗?” 陈墨虚还未回话... 却见苏桃儿呀了一声,红着脸好奇问道:“胡姐姐,就是,就是那种羞耻之事吗?” “咳咳!”王七忍不住咳了两声,王伯则神情很是淡然。 陈墨虚心中有一点点疑惑,因为如果不是想象中那样,胡姑娘应该不会特意这样问。 就见胡婴洛走到一处厢房前,轻轻将门打开... 苏桃儿急忙捂住眼,却又忍不住想从手缝里看一看... “这是?”陈墨虚打眼看去,屋内并没有什么特别... 榻上躺着那人,恰好是金宁府书院的同学,吴恼。 只见他打着呼噜,睡得十分香甜。 身旁站着位蛇姬美人,只见她念咒掐诀,随后将手指点在吴恼鼻下人中位置... 就见一缕肉眼难见的阳气,被牵引在掌心,又快速拿出白玉瓶子,小心翼翼收入其中。 “啊?就这呀,胡姐姐...”苏桃儿很是失望:“一点都不羞耻...” 似乎还没完,那蛇姬又从怀中取出小葫芦,拔下盖子,有药香阵阵扑鼻而来。 轻轻倒出一滴在吴恼的唇上,正在睡梦中的吴恼下意识地舔了舔,将药液服下。 胡婴洛解释道:“这是精心配制的汤药,有温肾补阳之效。” “原来如此。”陈墨虚点点头。 这胡府行事颇有规章,凶残妖怪摄人阳气,哪里这么麻烦,都是直接一口气整完,人不死也废去。 哪里像她们这样,只引一缕,又用温补之药弥补... “大姐头!给!”这蛇姬笑嘻嘻地将白玉瓶递给胡婴洛,她自顾呢喃道:“不知道妹妹她们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胡婴洛温声安慰她几句,随后示意陈墨虚等人继续往前。 ...... 静室里很是简陋,除了供桌蒲团,几排书架,墙上还有一张萱花婆婆的画像,就再无其他。 只见胡婴洛手持檀香,朝画像恭敬拜了三下,插入香炉之中。 陈墨虚等人自然也都一一上香敬拜。 纵使萱花婆婆已经彻底消散... 敬祂舍己牺牲的无畏,拜祂守护一方的慈悲。 就像当年麟湖县的观山大师,水神爷一样,还有法明大师,正因有了他们,这片人间才会宁静一如平常。 而对于胡婴洛来说,婆婆更是一种精神信念的寄托。 她轻轻拧下书架机关,就见墙壁缓缓移动打开,一条暗道映入眼中。 众人跟随胡婴洛走进密室。 “这是?”陈墨虚神情凝重,眼里日月流转。 只见这密室中,躺着十来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女子,似乎都陷入沉眠,身上隐隐散发着漆黑魔气。 胡婴洛走到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床边,俯下身轻轻摩挲着女孩苍白的小脸。 “婴宁妹妹,今天姐姐遇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笑着继续道:“你想不想也看看呀~” 陈墨虚眉头微皱,他出声问道:“胡姑娘,这可是与百年前阴魔有关?” “当年婆婆和阴魔同归于尽,剩下那些妖鬼也被杨爷爷诛灭...”胡婴洛点点头继续道: “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很多姐妹却突然昏迷不醒...” 她神色忧虑,眼中满是痛苦:“一百多人沉眠,可是这么多年,只剩下这些了...” 胡婴洛亲眼看着一个接着一个,她们在昏睡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无能为力的折磨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口,一遍又一遍。 “杨爷爷也没办法,只说用生人阳气,可以勉强吊住性命...”她念咒掐诀,将白玉瓶打开。 只见那一缕阳气缓缓吸入婴宁口中... 随后如法炮制,将瓶中阳气渡给剩下的十来个姐妹。 “胡姑娘,在下错怪你...”陈墨虚歉意道,此时他心中再无其他,只想帮助这个可怜女子。 第四十五章 唯浩然正气 可敌一切 胡婴洛摇摇头,望着眼前的书生: “公子能耐心听着,没有一上来就斩妖除怪,婴洛已是感激不尽…” 她早已看出陈墨虚实力强大,却和别的修士不太一样。 他谦和有礼,言语温润,愿意聆听她的故事… 长得也很好看… “胡姑娘,可否让小生试一试。”陈墨虚走到婴宁旁边问道。 胡婴洛心中有些期待,却又怕空欢喜一场:“陈公子但试无妨…” 她上前握住婴宁的小手,眼中满是疼惜:“妹妹…” 这么多姐妹之中,她最宠溺就是年幼的婴宁… 因她们都是半人半狐,娘亲亡故,又被父亲抛弃。 所以彼此之间的姐妹情意最是深切。 婴宁的名字,也是由她所取。 其实除了城隍爷爷,她也试过去找别的修士… 可是要么直接喊打喊杀,或者觊觎垂涎她的姿色,欲行不轨… 要么就只是徒有名气的江湖骗子而已,没有一点真材实料。 胡婴洛望着眼中似有日月转动的书生,感觉有一种安宁信赖的感觉。 仿佛任何困难险阻,都不会让他退却,一定能迎刃而解! 陈墨虚眸中神光显现,他刚才就瞧见有漆黑魔气萦绕在众人身上。 如今细看,这缕气息散发一种极深恶念,称之为诅咒,形成一张诡笑魔脸! 这笑脸仿佛扎根在昏迷众人眉心之中,很是诡异惊骇! 它嘲弄般盯着陈墨虚,好像在说,徒劳挣扎吧,一切都是无用绝望而已! 那生人阳气只是暂时压制,随即就会被魔气诡脸侵蚀吞灭… 陈墨虚闭眼沉思片刻,随即开口道:“胡姑娘,小生可以治好她们。” 虽然他也是首次遇到这种情形,打算阴神出窍,进入婴宁识海之中,先找到她的魂灵… 之后就可以施展神通。 魔者,念也,似天外而至,如跗骨之诅,极恶难除,浩然正气可敌之! 这是斩邪秘旨里关于魔的记载。 所以哪怕这看似诡异的阴魔诅咒,只要动用心斋浩然剑,就一定会成功! 他深信不疑! 心斋剑总纲里曾有祖师注解: 无疑则心正,心正则法灵,非法之灵验,盖汝心所以! 这和《真武荡魔六合神威拳》有相同之处,就是本心无畏!直往无前的勇气! 只要心中浩然正气长存,就无惧无怕,可镇压一切妖魔诡怪邪恶! 胡婴洛闻言有些激动,她脱口而出: “公子若能救醒姐妹们,奴家身无长物,今生愿以身相许,为奴为婢报此恩德!” 这么多年本来是有一百多个昏迷不醒的姐妹,如今只剩下十来个。 因为阳气压制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差… 她可以感觉到,最多两年,就会彻底无用,等待婴宁的结局,也是悄无声息死去。 与其这样,不如选择相信陈公子!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默念着“以身相许...”旋即娇羞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这倒不必...”陈墨虚顿了顿,想起前世看过的报恩梗: 要是长得好看,就是这辈子以身相许,若是长得一般,那就来世做牛做马偿还。 看来自己确实长得还可以。 他凝神静气,闭眼盘腿坐下,随即阴神出窍飘在半空,心念一动,就遁入婴宁眉心识海… …… 一阵白光之中,陈墨虚睁眼,只见本该生机盎然的识海内,荒芜破败… 即便是当初还是普通人的自己,识海梦境里也是念头起落变化无穷,混沌破灭伴随衍化新生。 而这里,只是混沌荒芜… 天空上愁云惨淡,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充斥着暗沉压抑。 大地则都是裂缝扭曲,有漆黑魔气在其中翻涌… 有枯树奋力抽出新芽,却眨眼又被魔气幻化的黑虫吃掉。 一片本该清澈荡漾的湖泊,却是淤结如同烂泥臭水。 陈墨虚一路走过,心中渐渐沉重,他仔细凝神感应... 却没有寻到婴宁的神识魂灵:“奇怪?在哪呢?” 有魔气沾染侵袭他,尚未触及,就被绽放出的雷霆所湮灭。 其实现在就可以施展心斋剑,但是为求一击成功,必须稳妥起见... 陈墨虚继续在识海中穿梭寻找,突然看见前方魔气翻涌,如滔天巨浪,正在拍击一座孤岛中的小木屋。 他以日月神眼洞察,赫然发现婴宁的魂灵就躲在里面,她双手抱膝,蜷缩颤抖着身子很是害怕! 木屋在魔气侵蚀下,显得破烂不堪满目疮痍,却隐隐散发出微弱红光在抵抗着。 有香火气息!陈墨虚明白这是萱花婆婆留下的守护意念。 虽然这红光黯淡,似乎随时要消失,可是每次都在魔气汹涌拍击下,稳稳护住小木屋。 陈墨虚感觉这香火红光,应该可以再抵挡一些时日。 却异变突起!只见识海各处的魔气呼啸狂暴,向这里汇聚而来! 这魔气升腾变幻,化作遮天蔽日的诡笑魔脸,它张开狰狞大口,就向着木屋俯冲而下! 情况危急! 只见木屋在冲击下,化作齑粉,那仅存的微弱香火红光也彻底消散... 随即黑气再度成形,化作魔脸张开大口,就要将失去保护的婴宁魂灵吞下! 这生死存亡之际! 忽有缥缈吟唱之声响彻识海! “我有剑一柄,浩然养正气,天地日月明,煌煌照吾心...” 仿佛一切都被缓慢停滞! 而在外面密室之中,胡婴洛耳边隐约听见一声剑吟响起! 不仅仅是她,整个金宁府方圆五十里的生灵,在此刻都听到了一声响... 有人以为打雷了,有的人觉得是野兽嘶吼,还有人恍惚听见风雨呼啸... 学生士子听到的是翻书声,练武之人听到叱咤怒喝之声... 船上的老艄公则听到水浪翻涌起伏,他有些疑惑,眼前的江水明明很平静... 而城南的铁匠却在醉酒睡梦中,口中呢喃着:这出鞘之声,真是一把好剑呐... 金宁府城隍杨柏清,正端坐大殿神坛之上,祂转头望向几十里外胡府方向... 云江深处,阴暗水底中,有一双红色竖瞳蓦然睁开... .... 识海里,陈墨虚闭目凌空而立,青衫飘动。 看似平平无奇,却散发着渊渟岳峙的威严气度。 “诛杀邪魔,就在今日!”他猛然睁眼,右手剑指挥出。 “剑出虚窍!上霄下岳!” 第四十六章 情不知所起 “剑出虚窍!上霄下岳!”威严之声响彻识海。 就见有滚滚青云汇聚而来,雷霆萦绕,轰隆作响,形成一枚浩然大印,将魔气幻化的鬼脸定住! 那凶残诡笑魔脸露出惊惧之色,它感到一种大恐怖升起,无从抵抗。 挣扎着将眼珠转动,终于发现了陈墨虚,它尖叫,如困兽嘶吼:“不!” 在它的感受里,这人散发凛然神威,一种浩瀚无尽的强大气势,将它完全慑住。 即便是那九位,也没有给它这么强大的压迫感! 百多年前被那香火神抓住破绽,同归于尽,它也未曾害怕恐惧。 因为阴魔不灭,只要等待时机,就能再次复苏归来! 它已经收回了许多魔气恶念,只要再将这里的魔念收回,吞噬魂灵,就可以夺舍重生! 这么多妖怪躯壳,都资质太差,只有这名叫婴宁的半人半狐,最是契合。 不然它早就夺舍其他了,没想到等了几十年,正要收割之时,却要被镇杀! 阴魔鬼脸感到惶恐悚然,彻底不能动弹,也发不出声音。 冥冥之中感觉到,要是被这人杀死,它将彻底湮灭,再也不能复活! 它仍想挣扎反抗,却发现眼中景象渐渐模糊,无边的黑暗就要袭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之际,它恍惚看见一抹剑光亮起,璀璨如星... 陈墨虚口中叱咤:“灭度雷霆!” 就见浩然大印如山压下,气势磅礴,不可阻挡! 轰雷掣电化作九道锁链,将阴魔鬼脸捆住,随即绽放耀眼雷光,将其绞杀! 鬼脸气化湮灭!有几缕魔气四散逃出,想要遁出识海。 却被如灵蛇游动的雷霆电芒追击,一丝不剩! 阴魔鬼脸彻底消失,这片识海中再无它的痕迹... “应元令剑!收!”陈墨虚口中轻吐,就见浩然大印如烟涣散,化作一道白炁... 没入胸口位置,随即金光流转,消隐不见。 他飞身上前,将缓缓飘落的婴宁魂灵接住... 此时没了魔气侵扰,识海渐渐焕发生机,但是由于婴宁才七八岁,恢复速度不是很快。 “帮人帮到底。”陈墨虚笑了笑,渡出一道日月清气,伸手点在她眉心。 几个呼吸之后,就见识海中有风拂过,又有细雨落下润物无声... 天空不再黯淡压抑,那愁云消散,取而代之是太阳升起,散发温暖光芒。 大地震动,长出新生树木,郁郁葱葱,显得生机勃勃。 那湖泊清澈,波光粼粼,游动着几条小鱼儿吐着泡,荡出阵阵涟漪。 识海彻底恢复,甚至更胜从前,陈墨虚满意点点头,就要离去。 却发现自己胳膊,被小女孩紧紧抱着,摇头失笑,摸摸她脑袋。 随即心念一动,遁出识海,回返己身。 ...... 这次拔除阴魔诅咒,比之前镇杀树魔时轻松许多,只用了两招。 当时可是将一套心斋剑全都施展,导致昏睡三天。 现在就显得游刃有余,是我变强了,还是这阴魔太弱? 关于阴魔之事还是知道太少,上回在慈恩寺来不及细谈,这次去余杭府,再问问法海大师... ...... 夜已深沉。 陈墨虚阴神回归,先是鼻尖感受到一阵淡淡幽香,他睁眼,低头看去。 原来是胡婴洛睡着,双手就枕靠在自己膝上,她身形娇小,轻若无物,倒也不难受。 “嗯...”陈墨虚轻咳一声,顿时将她惊醒。 “公子,奴家,奴家实在太困就...” 胡婴洛羞红了脸,自己本是守着陈公子,毕竟按照常识,阴神出窍须护持好肉身。 结果守着守着就睡着了,偏偏醒来时,她竟枕靠在公子膝上... 她低眉垂目,羞涩不已,心中有些慌乱却又带着丝丝甜意。 “无妨...”陈墨虚起身开口道,环视四周。 胡婴洛会意:“苏妹妹和王公子他们都歇息去了。“ 这时她才回过神,脸上满是期盼问着:“公子...婴宁她?” “嗯,已无大碍,不日就能醒来。”陈墨虚点头温声说着。 胡婴洛闻言,却没有想象中欢喜激动,她怔了怔,随即一笑,又流下眼泪.... 她蹲下身子,无声哽咽着,这么多年担惊受怕,委屈无助都在此刻释怀... 童年时,娘亲亡故,亲父抛弃,受尽苦楚无容身之地。 幸而遇到萱花婆婆,建起胡府,有了许多家人姐妹陪伴。 可是百年前那场镇魔之役,婆婆身陨魂灭。 她只能强忍悲痛,承担起保护大家,守护胡府的重担。 三百多姐妹家人只剩一百来个,又在这些年里,不断死去。 她用尽方法,到处去寻修士,可要么喊打喊杀,或是垂涎姿色欲行不轨。 再就是江湖骗子,徒有虚名,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又要强撑精神安慰其他姐妹。 毕竟她是胡府大姐,不能倒下,也不可以表现出懦弱。 在面对姐妹们时,她只有坚强,也只能坚强... 这一天,她心绪不宁莫名烦躁,本不想开门,因为阳气储存还够。 却想起婆婆之前教诲,想着风雨夜,总归给个落脚地安睡一晚。 没想到能遇到陈公子,解决魔气侵染,婴宁和其他昏迷姐妹再无性命之忧。 心中多年的沉重压力终于卸下,她就这么无声而泣,泪流满面... 陈墨虚望着胡婴洛,他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心中对她有些感同身受,因为前世他也是孤儿。 这是多么坚强温柔的奇女子,他上前柔声道:“胡姑娘...” 胡婴洛抬头看向眼前书生,再不能自已,一头扑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哭出来就好...没事了...”陈墨虚张着手,不知何处安放。 可看着怀中女子泪眼婆娑,惹人怜惜的模样,心肠还是软了下来。 他轻轻拍着婴洛后背,柔声安慰... ...... 竖日清晨,其他人自然是被送出胡府,醒来时恍然如梦,身处一座破庙之中... 或惧怕,或回味,或惊奇,或窃喜,或失落,不一而足... 其中书生杜腾,若干年后,始终对那晚陪在身侧的美人念念不忘,他知道不是梦,可是终其一生,再也没有遇见过胡府大宅... ...... 之后,陈墨虚等人又在胡府待了几天,他将其余遭受魔气侵染的妖姬们一一救醒。 胡府庭院中,天朗气清,风和日暖... “大哥哥~”正在花丛中嬉闹的婴宁,欢快挥舞着双手,她娇憨天真,笑起来很是灿烂。 陈墨虚倚在栏杆,也笑着朝她挥手。 自那晚,婴洛在他怀里大哭之后,这几天都没出现。 他终究还是要启程前往余杭府,毕竟已经耽搁好几日,要是延误去书院报道,总归不太好。 第四十七章 约定 胡府宅院大门口,车马妥当,行囊被装得满满。 一群燕燕莺莺,将王七、苏桃儿两人围住,不断塞给他们一些本地特产。 如黄鱼干、滋粑汤圆、糖年糕、水蜜桃、大杨梅,各式干果蜜饯,精致糕点,还有两坛美酒月凝霜... 苏桃儿怀里抱着好多东西,她嘴里吃着糕点,含混不清:“够了~够了~” 即便是王七也有点遭不住,他出声讨饶:“够了!够了!姐姐们,马车都装不下了~” 王伯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满脸笑意。 陈墨虚安慰着依依不舍的婴宁,小女孩对他很是亲昵。 “姐妹们,都回去吧,替我向胡姑娘问好...”他开口劝说。 胡府妖姬们,对他很是尊崇,闻言都纷纷驻足,站在大门处,朝他们告别。 陈墨虚翻身上马,轻轻一拍,老马仰头打个响鼻,慢慢出发,马车也缓缓跟上... “大哥哥!我等着你回来哦~”婴宁挥手大喊着,笑得分外灿烂。 “陈公子,要再来啊!”“什么陈公子!那是大姐夫!”“哦哦,对哦,是大姐夫~” “大姐夫!”胡府的妖姬们齐声高喊,嬉戏笑闹,花枝乱颤。 陈墨虚听着这声笑了笑,他回过头,只见胡婴洛偷偷藏在门后,随即朝她挥手作别... 婴洛望向陈墨虚,眼中满是不舍之情,这几日辗转难眠,偷偷躲着他。 明明说了以身相许,却害怕公子嫌弃她是半妖之躯。 毕竟公子是这么厉害的大修士,自己配不上... 一行人渐行渐远... “大姐头,等什么呀!快去追啊...” “是啊,听说书生都比较含蓄,咱们得大胆点!” “话本上说,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大姐头相信自己!” 也不知是众姐妹说话打动了她,还是别的什么。 胡婴洛像是下了决心,点点头,在大家鼓励声中追了出去... ...... 众人走出一段路,发现之前山道上的大石断树早已被清理干净。 陈墨虚心中了然,那个时候路上被阻,本以为是胡府弄的... 没想到还真只是山中泥石流冲下来而已,纯属巧合。 一个时辰后,前方渐渐看见云江渡口,车马往来,人声鼎沸,几艘大船停靠岸边。 陈墨虚正要拍马加快速度,却心有所感,侧头看去。 只见旁边树林中,那熟悉的娇小身影,飞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胡姑娘...”陈墨虚望着怀中佳人轻声道。 胡婴洛此刻心里仿佛小鹿乱撞,她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怕陈墨虚嫌弃她是半妖,又怕自己这样主动,让公子不喜,心中患得患失... 她娇怯含羞,满是期待,却又小心翼翼,眼中含泪:“公子...你...你还会回来吗?” 陈墨虚并非草木顽石,当然知道胡姑娘对他有情。 那晚她心绪起伏,大悲大喜,这种情形下他也只是点到即止,温言安慰而已。 即便当时他想做些什么,婴洛也不会拒绝。 虽然她说了以身相许这种话,可是陈墨虚自问做不出挟恩图报之举。 而且对他而言,诛杀阴魔,也是固所愿也。 他并非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什么色中小人,一切但凭本心行事。 “胡姑娘,小生不用你以身相许,顺手施为无须挂齿。”陈墨虚继续道: “而且胡府姐妹们,送了这么多特产小食,也足以还却了。” 胡婴洛闻言,不禁暗自神伤,心中一阵酸楚:“果然...果然只是我自作多情...” “不,小生对胡姑娘,心中亦有好感。”陈墨虚眼中多了些温柔,他大方赞美道: “作为胡府大姐,你温柔坚强不失善良,身为胡婴洛,你娇美动人,笑起来很是好看。” “真,真的吗公子...”胡婴洛闻言,像是吃了蜜糖,感觉心中甜丝丝带着暖意。 陈墨虚点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胡姑娘娇柔妍丽。” 他顿了顿,做出一个夸张表情:“我又不是呆子。” “公子...”胡婴洛欢喜无比,却又眸子一黯:“奴家,奴家是半妖...” 陈墨虚疑道:“不是应该更加欣喜若狂嘛?” 他将前几天的话还了回去,婴洛顿时羞涩,面红耳赤。 “而且,若是真心喜欢,纵然千夫所指,我亦情深一往,矢志不渝!” “公子~”胡婴洛闻言,感觉自己身子都软了下来。 这种话要是旁人说,她是一万个不信。 可是在陈墨虚这种大修士口中,那就一定是言出必行! 苏桃儿嘴里吃着糖年糕,掀起马车帘子,好奇道:“胡姐姐,大表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要问!”王七将探头出来的苏桃儿拉回车厢。 王伯则是笑呵呵,他一大把岁数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胡婴洛这才记起,公子身边还有人呢,顿时松手,从陈墨虚怀里跑出。 陈墨虚也轻轻一跃,跳下马来。 他取出一枚符纸递了过去:“此是小生所画平安符,胡姑娘且收下。” “公子~”胡婴洛心里很是欢喜甜蜜,她小心接过,然后贴身收好。 陈墨虚看向眼前娇柔明媚的女子,他认真道:“十年,胡姑娘...” “若十年后,你再见我,仍像今天这般心动,那我,定不负此情缘!” 陈墨虚说完,向胡婴洛作揖,郑重行了一礼。 要说对她没有好感那是假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是眼下,看似平静人间,实则危机暗藏。 一地城隍,有掌阴事职责,要审送阴魂,定善恶福罪,押解恶灵,又要巡视地方,监察妖鬼邪异。 而七年后,帝君法旨失效,天下城隍再无权柄,届时乱世将起... 更别说百年前的阴魔也是蠢蠢欲动,等待复苏... 虽然陈墨虚已经诛灭两次,可是天下这么大,谁知道阴魔有多少,又有多诡异手段呢? 他将来一定是要除魔卫道,行走天下,身上带着沉重责任。 这是当年祖师传法时,他就立下的道心誓言!绝不会改变! 而这条路,注定艰难险阻,在没有无敌之前,还是少一些牵挂吧... “公子!”胡婴洛见陈墨虚如此郑重,甚至对她作揖行礼,不由一阵慌乱。 她红了眼眶:“不管是十年,还是百年,千年,婴洛都不会变!” 狐妖之属,轻易不会喜欢,可若是动了情,就是一生只认一人... 就像她母亲,临死都不曾伤害那个薄情寡义的枕边人。 “最难消受美人恩...小生何德何能,得婴洛如此错爱...”陈墨虚闭上眼,轻叹着。 却突然感到嘴唇一凉,他猛然睁眼,为之愕然... 只见胡婴洛飞身后退,满脸甜蜜娇羞,不敢看他。 “公子~不论多少年,婴洛都会一直等你!”话音落下,不见佳人身影... 陈墨虚沉默片刻,怔怔无言,前世孤儿单身宅男,今生又专注修炼和学业。 他对这些感情之事,真的不太擅长。 刚才那淡淡一吻,却深深印在他脑海里,一种带着甜意,又满是柔情的感觉,萦绕在心中。 看了眼胡府方向,随即翻身上马,他笑道:“锦逍,咱们出发了,争取早日到余杭府!” 说罢,高呼一声:“驾!”,老马嘶鸣,蹄下扬起烟尘,往前方云江渡口疾驰而去... “阿墨,等等我们!”王七在后面喊着:“快,王伯,咱们快追上!” 陈墨虚感受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身上青衫随风飘动... “婴洛...”嘴里轻轻呢喃... 他没有发现,自己念着这名字时,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第四十八章 山中无忧、人间匆忙 陈墨虚等人已在渡口,王伯先去将车马安顿。 “好大呀!~”岸边,苏桃儿吃着糍粑汤圆,张手举目远眺,惊呼出声,山里妖第一次见着大江海。 两岸青山连绵,只见这江水翻涌,波澜起伏,浩浩荡荡往东海奔流而去,颇为壮观。 江州因多江河而得名,乃是古称沿用至本朝,大江有二,北钱塘,而南,即是这云江。 王七则是满眼放光:“阿墨,听说这云江有龙王,那么一定有龙女蚌女吧!” “嗯,有可能。”陈墨虚望向江面,神情平淡。 之前拜访金宁府杨城隍,祂说过这云江还真有一位龙君,不过言语中,城隍爷不太看得上这老龙。 因百年前镇魔大战之时,这云江龙君,竟躲到东海深处去了! 陈墨虚摇摇头,别说城隍爷,他也是看不上这种无胆长虫。 像青芷,她本就是清修大蛟,百年前封山闭洞那是正常不过。 可你身为云江龙君,乃是被朝廷敕封的正统水神,又受沿岸民众几百年香火祭祀奉养,在危机关头,居然跑了... “七少爷,墨少爷,车马都妥当,可以上船了!”这时王伯过来说道。 这载客大船,长约三十多丈(100多米),宽七八丈(20多米),总可纳三百余人。 大船停靠岸边,有两处木板梯楼放下,陈墨虚等人正在左边排队等候。 似这等大船,船费本来不低。 可是据说背后东家并不在意,就当行善渡人… 所以除了上等船舱,那底舱价格相对来说,就几十文而已,寻常百姓也能坐得起。 就在这时,右后方传来一阵喧哗喝骂之声。 “瞎了你们狗眼!还不让开?!”十来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推搡着人群。 有人看不过,想要理论,却被大汉狠狠一个巴掌拍到脸上:“想造反?看清楚,吴王府!” 他晃了晃手中腰牌,鼻孔朝天,眼神凶戾,很是猖狂跋扈。 本来有几个江湖人士想路见不平,一看吴王府腰牌,顿时胆怯泄气,不敢多事。 “说多少遍了张虎,做事不要这么鲁莽!讲出去,百姓还以为吴王府以势压人,嚣张霸道呢!” 穿着锦衣的吴王世子赵凌说着话,手拿折扇摇了摇,看似训诫下人,实际却暗含威胁之意。 “是是是,公子爷教训得是!小的明白了!”张虎顿时点头哈腰,忙不迭应着。 赵凌随即收了折扇,做出请姿,温声道:“李大家,请!” 只见他身后一个头纱遮面的女子,手持琵琶,在侍女搀扶下,迈着玉步。 虽然戴着纱巾,可是光看那双明眸,还有婀娜身姿,也知道这定是位倾城美丽女子... “多谢世子。”李沁雪淡淡说着,态度清冷。 赵凌笑着不以为意,很是殷勤。 几个家仆开道,他们越过人群,畅通无阻,先行上了船。 排队等候的普通百姓,都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被吴王府惦记结恨。 不仅如此,那船老大也出来,对着赵凌客气奉承一番。 虽然背后东家不惧吴王,可他只是个小人物而已,来这么一尊大佛,可不得好生伺候着。 动静不算小,陈墨虚等人自然都注意到了。 “大表哥,这什么吴王府?很厉害吗?比你还厉害?” 苏桃儿好奇道,她是青丘山小狐狸,自然不懂这些人间事。 在她眼中,连陈墨虚这种大修士,都尚且排着队遵守规矩,难道那个吴王府是什么修行大派? 王七嗤笑一声:“不过就是条地方蛀虫而已。” “嗯,这人间不比山里清静,桃儿以后就知道了。”陈墨虚淡淡说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刚才可以动用神通惩戒一番,可是之后呢,就像当时的殷家和老孙头一样... 天下无数个殷家少爷,就像这个吴王世子,也有无数个老孙头,就像刚才被掌掴的无辜之人。 他将来所图,不是一个小小吴王世子,而是... 心中有着某些想法,眼下肯定没办法和任何人说。 别说王七,哪怕是爹娘,他只要讲出来只言片语,都会吓煞他们!大逆不道! 这只是小小风波,很快过去,大部分人都逆来顺受习惯了,吴王世子此时此地就是天,难道他们还敢反天不成? ...... 大船沿江顺流而下,很是平稳,那沿途青山连绵,风景秀丽... 江上大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呜呜呜!”苏桃儿摇晃了几下,感觉头晕恶心,却又强忍着,因为祖母从小教育,不能浪费食物... 陈墨虚摇头失笑,劝道:“还是吐出来吧,这样才会舒服些...” “我不!”苏桃儿开口说着,又急忙捂住嘴。 王七在旁边偷偷乐着,乘其不备,猛地推她一下。 “呕!七哥你!”苏桃儿顿时忍不住,抓着栏杆吐了出来...又哭喊着:“不能浪费,呕!” 看来青丘山在粮食这个事情上,教育还是比较到位的。 其实陈墨虚好奇的是,小狐狸妖居然也会晕船,这倒有点小趣... .... 天朗气清,江面映照着暖阳,波光粼粼... 到了午间,大部分船客都是自带干粮,毕竟这船上虽有厨子膳食,可是价格不菲。 这一二两层都是上等舱房,第三层则是专供席宴,据说大厨手艺精湛,尤擅江里现捞的新鲜鱼货。 之前胡府装了许多特产小食,陈墨虚和王七打算先对付几天,等到余杭府再去吃些热乎东西。 但是... 只见苏桃儿手里抓着糕点,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大船三楼方向... 她耸动鼻子,闻着那上边传来的阵阵香气,不由咽起口水,顿时感觉手中美味点心,没那么香甜了。 “想吃吗?”陈墨虚见此,笑了笑,毕竟这小狐狸也是个吃货。 “想!”苏桃儿脱口而出,却又马上摇头:“不想!”她虽然不谙人间世事,可也懂得一些基本。 她不想麻烦这名义上的大表哥,毕竟他这样的大修士都啃着干粮点心呢。 陈墨虚起身一拍她脑袋,笑道:“言不由衷,口水都快淌三尺了!” “哈哈!接在碗里都能养鱼了!”王七比着手势,夸张道。 苏桃儿抹抹嘴,呐呐道:“才,才没有呢!”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陈墨虚招呼王七往三楼而去,示意她也跟上,大家一起尝尝! 他才不会说,其实自己也想试试江中鱼鲜滋味,毕竟他和王七都是爱吃之人。 “大表哥!你最好啦!”苏桃儿在他们身后,蹦蹦跳跳着。 陈墨虚此时看这小狐狸,感觉倒也还好,很是稚趣。 除了那个时候脑子缺根弦,差点引起蛟女大祸。 总得来说,这山中小妖,天真无邪,快快乐乐的,好似永远没有烦恼忧愁... 而这人间匆忙,慌慌张张,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第四十九章 吴王府 那三层舱楼口,有样貌清丽的侍女驻足等候。 几人见着陈墨虚,都是眼睛发亮,其中一个脚步快,抢先迎了上去。 她欠身微躬,行着礼:“奴婢月夏见过几位客官,公子爷万福~” 往来迎送不缺眼力劲,她自然看得出这几人,是以这高大俊朗的年轻公子为首。 陈墨虚微笑点头,作揖道:“陈某有劳月夏姑娘。” “可不敢,陈公子折煞奴婢了!”月夏急忙说着,略显局促,心里却升起一股暖意。 她见过那么多富贵宾客,可还是头次见,对她这种侍女,都如此以礼相待。 月夏在前头引着,随后掀起布帘... 陈墨虚打眼望去,这舱里雕梁画柱,富丽堂皇,以屏风隔开桌椅案几。 大约能容三十余人,倒也不会显得拥挤。 此时除了他们,还有五人正在饮酒清谈,看衣着容貌,应是商贾之流。 众人落座,陈墨虚笑问:“可有什么菜式推荐?” 月夏介绍道:“公子,咱们明月舫平日里常备,有松鼠鳜鱼,糖醋鲤鱼,清蒸鲈鱼,这些都是江淮两州传统名肴...” “也有龙井虾仁、八宝蟹、叫花鸡、红烧肉等等,也是咱家大厨的拿手菜!” 苏桃儿听着菜名,吞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这些都来一份。”陈墨虚敲敲小狐狸脑袋,笑道:“再上些米饭。” “陈公子,今早网了些云江香鱼,极尽鲜美,平时也不多见,很是难得...”月夏犹豫着,又说道。 陈墨虚有些意动:“可是那号称云江第一鲜的香鱼?” “公子识货!”月夏赞了一声,继续道: “这香鱼极难捕获,每年只这四五月,才能看运气网着几十斤,都是按条称算,就是价格有些...” “价钱无妨!”陈墨虚笑道:“那就再上四条香鱼,尝尝是否名副其实!” 月夏取来茶壶,沏着介绍:“这是今年清明新茶,公子几位先喝着,奴婢且去厨舱知会一声。” 侍女月夏离开,苏桃儿这才拉了拉陈墨虚衣角有些担心:“大表哥,会不会太多了,吃不完咋办?” “无妨,你吃得下。”陈墨虚笑道。 王七也乐了,他哈哈一笑:“桃儿表妹,咱们哪回吃饭,你有剩下过?” “那不是不能浪费嘛!”苏桃儿拍拍肚子,很是自豪:“祖母说了,能吃是福!” 陈墨虚他们坐在边栏处,看看江岸风景,谈笑闲聊着,等候上菜。 就在这时,舱楼口传来一阵动静,是吴王府的人上来了。 “李大家先请坐!”那吴王世子赵凌,见到这里有人,眉头微皱随即舒展。 这李大家,即李沁雪,乃是余杭府清风楼花魁,弹得一手好琵琶,在江州颇有名气。 她受金宁府豪商沈家相邀,特来献乐几曲,却没料到回返途中,遇上世子赵凌。 李沁雪心中不喜,可是迫于无奈,也只能周旋应付着... “多谢世子。”李沁雪声音清冷,福了一礼。 她身后跟着自家侍女,巧云。 还有一位魁梧男子紧随其后,是清风楼的武师,周力。 “公子爷,听说李大家向来喜欢清静,小的考虑不周,这就去通融一番!” 那吴王府的狗腿子张虎,察颜观色,猜到自家主子心思,于是出声说道。 赵凌则是折扇拍着手,故作训斥:“张虎,这就是你的错了,怎能不提前安排妥当?记得好声说话,不可鲁莽!” 他心中很是满意,张虎跟了自己多年,用着舒服。 “世子,无须如此...”李沁雪正要婉拒。 却被赵凌打断:“在下这也算略尽地主之谊,不能让人说吴王府不懂礼数,怠慢了李大家。” “不然只怕父王知晓,也会怪罪我!”赵凌笑着摇了摇折扇,看似温言和善,却一句不离吴王府。 意思很明显,就是以势压人,含着威胁之意。 他看向李沁雪,眼中露着不加掩饰的占有之欲,要不是看在清风楼背后东家的面子。 哼哼,等到了余杭府,我亲自去和那人说,想必一个乐伎花魁,他不会舍不得! 李沁雪自然明白,这赵凌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花魁清倌人,就算琵琶弹得好又如何,终归不能忤逆这些王公贵客。 只能寄希望于东家了... 却说张虎上前对着那几人,甩了甩吴王府腰牌,压着声音不耐烦道:“赶紧滚!趁着世子心情好。” 这些船客都是金宁府本地布商,此番去余杭进货... 哪里敢得罪江州吴王,于是纷纷起身,在经过赵凌身旁时,又卑躬屈膝阿谀谄媚,主动告罪不该打扰世子之类的。 直到赵凌不耐摆摆手,他们才敢小心翼翼退下。 陈墨虚自然看到这番动静,那狗腿子打发了布商船客,下一个就是轮到他们。 张虎大步走来,看向陈墨虚几人,他眼中露着凶光,暗骂着: 老子最烦这些长得好看的白面书生,等下甩几个耳光给你们尝尝! “大表哥,这菜还没好呀!”苏桃儿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她此时只是感觉肚子饿了。 王七神色有些凝重:“阿墨,怎么办?” 要是王家族长,他大伯王清河在这里,即便是吴王赵井安,也得给个几分面子。 可他眼下,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秀才而已,心中没了主意,毕竟被赶下去,还是很丢脸的。 却见陈墨虚神情淡然,笑着说道:“锦逍,咱们在金宁府,见了许多诡异怪事,你可曾看过白天有鬼?” “哦,这个倒是没有!”王七仔细想了想,有些不明白好友这个话的意思。 旋即他一拍手,反应过来! 是啊,阿墨可是会神通道术的!自己这些年跟着他在金宁府,见识不少鬼事离奇,可比话本带劲! 远的不说,前几天还在那胡府呢,真像做梦似得... 好羡慕阿墨,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能斩妖除怪,镇邪灭鬼! 王七想起几年前,那个盲道士对他所说:“公子是道中之人,他年自有机缘拜师学道,何必学贫道这粗浅末流?” “锦逍,你的机缘就在这两年了!不用急。”陈墨虚突然说道。 他之前就隐隐有所感应,只是没对好友说起,怕他分心。 又怕说出来,扰乱冥冥之中的天意注定,但现在却没有这个感觉。 “哇!”王七大叫一声,很是兴奋:“真得?阿墨!” 陈墨虚笑着点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这俩狗日书生,根本没把老子放眼里,居然还敢自顾谈笑聊天!” 张虎顿时怒火中烧,想着等下将这几人拖到甲板,狠狠打上一顿!看你们还敢嚣张?! 他平日里打着吴王府名号,又是世子心腹,在外头一向都是作威作福,横行惯了。 其实他也不是无脑蠢货,江州哪些人物不能惹,都记着呢。 但是看这两人衣着打扮,顶多就是哪个小县的富贵书生而已,又不是没打过。 张虎才不信这两人年纪轻轻,难道还能是举人不成? 他打过的穷酸秀才可也不少! 最痛恨嫉妒就是这些长得好看的书生。 尤其这两狗日的竟敢无视他! 这忍得了?! 他气势汹汹上前,握着吴王府腰牌,正要开口喝骂,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了! 第五十章 世子动怒 张虎气势汹汹上前,正要开口喝骂,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他有些惊愕,张着嘴,在喊着什么,却听不见自己一点声音!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他望向眼前书生,顿时火大! 抬手就要扇过去一个巴掌。 “唉...”李沁雪心中微歉,不忍去看。 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她遇上吴王世子,这些人也不会受此无妄之祸。 “啪!”的一声响起,听声音是铆足了劲,很是用力! 却见张虎向后摔倒瘫坐在地,神情惊疑不定! 因他刚才,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左脸火辣辣,疼得又红又肿! “张虎,你搞什么!”赵凌皱眉拍着折扇,压着声音有些愠怒。 他只看见手下莫名其妙摔了一跤。 “怎么回事...”张虎暗自奇怪,他刚才明明是打那书生,结果这右手回旋,把自己给扇了。 陈墨虚悠然坐着,手中把玩着一块青色玉佩,他笑了笑:“这位兄台,有何指教?” “*!”张虎见此,顿时气不打一处,起身抬腿就踹了过去。 却仿佛踢到无形铁板,顿时吃痛,捂住右脚趔趄着又摔倒在地! “大表哥,这人在干嘛?”苏桃儿此时才注意到。 陈墨虚摇摇头:“可能是看咱们等菜太无趣,过来逗逗乐子。” 张虎平时再凶横,此刻心中也有些发毛颤栗,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他挣扎起来后退几步,离这书生远一些,随即转身招手,示意在舱楼口等候的侍卫都过来。 “这狗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赵凌正在亲自给李沁雪沏着茶,嘴上没说话,心里已经在狠狠骂着。 “张统领!”十来个吴王府的侍卫过来,都是精壮大汉,满脸凶悍。 张虎此时说不出话,只是神情狠戾比着手势,示意众人把陈墨虚等人收拾一顿。 这些侍卫平日里也没少做这种事,只是有些奇怪,张统领怎么在打手势猜哑谜呢? 他们围住陈墨虚四人,正要上手,却突然都惊呼出声,齐齐向后跌去,顿时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侍卫们起身面面相觑,发现每个人的左脸都又红又肿,一个掌印清晰可见! “嘶!”“咦?”“刚才怎么回事?”众人惊诧莫名,看着彼此脸上发黑掌印,有些胆寒发怵。 江湖中有高手,他们当然知道,可是怎么看这几人也不像啊。 其中两人一看就是年轻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那八九岁扎着辫子的小女孩,看起来呆呆傻傻...(苏桃儿:啊?谁呆呆傻傻?谁?) 难不成那老掉牙的仆人是深藏不漏大高手?(王伯:年轻人,你们礼貌吗?) 可是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同时将他们击倒... 众侍卫相互搀扶起身,捂着腹部疼痛难忍,就像被重重踢了一脚。 他们都退到张虎身旁,一时不敢上前,毕竟平时嚣张蛮横,骤然遇到不可理解之事,就有些畏惧害怕。 也别指望吴王府养的这些侍卫,是什么强横精锐,眼下又不是百年前。 欺软怕硬才是这些狗腿子的应有表现。 赵凌当然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嘴里骂着都是废物,他再也坐不住,起身过来。 李沁雪美目生疑,这几人竟敢违逆吴王府?难道他们身后也有不俗背景? 她微微侧头,问着身后护卫:“周大哥,你看出什么了吗?” 这周立是清风楼的护院武师,实力不俗。 他此时皱眉,心中很是震惊,没有听到李沁雪问话,而是口中自顾喃喃着: “不可能!即便是叶凡,也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就将十来人全部扇飞!” “叶凡?”李沁雪念着这名字,似乎之前在清风楼里听说过。 好像是南方武林的盟主,据说武道不凡,和那云鹰卫左千户,并称‘北左南叶’,有以一敌千之能。 她看向陈墨虚,心中有些好奇,这人长得俊朗不凡,身边又似乎有大高手。 难道是哪个世家公子?她希望陈墨虚能治治赵凌,说不定自己就能借此摆脱吴王世子的纠缠。 却说赵凌上前踢了踢张虎,示意这废物滚一边去。 随即摇着折扇,他暂忍着怒意,皮笑肉不笑:“这位朋友,在下江州吴王府世子,赵凌!” 他对什么高手不高手的不在意,难道还敢动他不成? 陈墨虚没有起身,而是微微点头,神情淡然:“原来是世子,在下麟湖陈墨虚。” “麟湖?”赵凌眉头微皱,这是哪个乡下小县? 他本以为这人应该是金宁府,或者余杭府的世家公子,毕竟江州只有这两个地方,需要注意一些。 别的府县,谁敢对吴王府说个不字? “难道是别州来的二愣子?”赵凌很是疑惑,他真的想不通,江州能有人不知吴王府? 他见陈墨虚等人没有起来意思,心里已经很是不快,却又有些吃不准... 毕竟手下侍卫那脸上掌印还很清晰... “这人一点不惧我吴王府名头...”赵凌暗自忖思,一定是身后背景不下于吴王府! 但也不能就此罢休,不然讲出去,我赵凌岂不是谁都能踩一脚? “这位陈公子,我这些手下纵然行事有些鲁莽...”他继续道:“可是阁下下手也未免太重,似乎看不起我吴王府。” 陈墨虚看向他,笑着反问:“然后呢?” “你!”赵凌顿时气血上涌,折扇一指陈墨虚,怒极反笑:“好胆!” “七哥,这人怎么老是吴王府吴王府的...”苏桃儿出声好奇道:“难道他叫吴王府?” 王七闻言哈哈一笑:“有可能,毕竟自己草包,就得时时扯根大旗在身后!” 刚才听陈墨虚讲他机缘就在这两年,顿时心中再无纷杂念头。 以后咱也是要修行的人,还怕什么狗屁吴王府? “好啊!”赵凌想不到这两人竟然敢嘲弄打诨,顿时再不能忍,挥手怒道:“给老子砍死他们!” 一众侍卫闻言却不敢上前,而是互相推搡着,毕竟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能扇巴掌,要是拿着一柄锋利匕首呢?不敢想... 赵凌回头,顿时气得不轻:“好啊,连你们这些废物,也敢不听本世子话了?!” “啊!啊!”张虎此时张着嘴只能喊出啊声,他眼神凶厉,比着手势示意大家一起上,不然等世子回府,可就.... “大家上!”“一起动手!”众侍卫没办法,只能纷纷抽刀嗷叫着冲上去,毕竟自己身家老小都在吴王府... 李沁雪拉着自家侍女,心中有些紧张,她很希望赵凌吃瘪,又怕陈墨虚不敢动真格。 毕竟那是吴王府啊,天下十五州,只十地封王,其中江州吴王和襄州锦王,都是当今官家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周立不敢眨眼,死死瞪着,他想要看看刚才究竟是谁出手,又是怎么出手的? “给老子剁碎他们喂狗!”赵凌此刻双目赤红,癫狂大叫。 反了反了,活了二十几年,居然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忤逆他,甚至嘲讽无视吴王府,他们怎么敢的呀? 寻常百姓见了他,哪个不是鹌鹑一样畏畏缩缩? 世家大族待见他,表面上也要恭敬客气,好生侍候。 谁敢像这人一样,竟然就这么看着他,随口说着然后呢? 啊?!怎么敢的呀?我是吴王府世子呀!赵凌心中嘶吼着! 还有这两人,竟敢拿他嘲弄打诨,不是啊,他们究竟怎么敢的呀? 我吴王府就是江州王,就是江州的天!谁敢反天!杀!杀光这些混账东西! 只见那些侍卫冲上来,就要乱刀砍下! 而陈墨虚仍是悠然坐着,手里捏着青玉佩,微微摇头嘴角一笑。 第五十一章 云江香鱼 一众侍卫嗷叫着挥刀冲上来,看着声势浩大,很是吓人... 实际上却都收着力,有几个更是连刀带鞘,胡乱挥舞着... 平时恃强凌弱,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就算了... 眼下可是有大高手,而且这书生一点不怕吴王府名头,谁知道他身后背景是谁? 到时候上面喝个茶一笑泯恩仇,拿出来赔罪顶缸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下面人? 在吴王府当差,一个月才几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陈墨虚见此摇头失笑,要是这些喽啰动了杀心,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现在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众侍卫就感觉一阵阴风拂面,随即就不受控制,纷纷倒飞出去... 如同刚才一样,都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右脸上也多了一道掌印! 哎呦哀嚎声四起,各个脸都肿得猪头似的。 赵凌神情一滞,手中折扇不自觉地被他掰断,身子微颤着,有些胆寒害怕了... “不可能!”清风楼武师,周力惊叫出声! “这不是武功能做到的!”他心神大震,突然想起一些前辈们提起过的古老传说... 刚才根本没看到动作,只是感觉有风吹过,那些侍卫就纷纷倒下,脸上又挨一巴掌。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他乃是江湖一流高手,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周力心中火热,这难道就是那些前辈所说的仙术神通吗?!多少武者一生都寻不到的仙缘道法! 李沁雪则是美目生姿,樱桃小口微张着,很是惊讶。 她激动不已,这书生竟敢在赵凌出面后,仍然动手,丝毫没有顾忌吴王府脸面! 一定是身后背景不比吴王府差,这下世子吃瘪,之后也没有心情再纠缠她了吧! 李沁雪这样想着,顿时觉得陈墨虚本就俊朗的形象,又多了几分神秘强大。 王七握着拳很是兴奋,他胸中激荡,将来我也要像阿墨这样厉害! “嘶?”苏桃儿则是倒抽一口冷气,她虽然是青丘山不成器的小狐狸。 可实际上也修成三尾,有些眼力,刚才似乎瞥见陈墨虚身后飘着一袭大红色嫁衣的身影... 难道那晚大表哥在胡府门口,说那个什么鬼新娘是真的?! “嘶?”她顿时有些害怕,低下头,不敢去细看。 陈墨虚则是站起身,向前踏出... 那吴王世子赵凌,这才发觉这书生很是高大,几近九尺(一米八五左右),他下意识咽着口水,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干嘛!”赵凌色厉内茬叫着:“我是吴王府世子!你不能动我!”他双腿微颤,竭力控制着。 陈墨虚没有理会,而是径自越过他,朝舱楼口方向过去,笑着道:“月夏姑娘!” 原来刚才点的菜上来了,只是侍女月夏见这场面不敢进来。 “公子爷!”月夏有些犹豫,却还是像下了决心似的,她担忧着: “等入夜大船停靠,公子爷先暂避一番吧,毕竟那是吴王府...” 这种话,其实她身为船舫侍女,不该说。 陈墨虚闻言,看了一眼这名叫月夏的侍女。 他随即微笑:“无妨,且先上菜,我那表妹都饿了。” 龙井虾仁、八宝蟹、叫花鸡、红烧肉,松鼠鳜鱼,糖醋鲤鱼,清蒸鲈鱼。 看着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苏桃儿直咽口水... 似乎没有那云江香鱼? 月夏解释道:“公子,香鱼极尽鲜美,若是先尝,怕这些菜都没味道了,一般都是最后才上...” “原来如此。”陈墨虚恍然,倒是更期待了。 “大表哥,可以吃了吧!”苏桃儿握住竹筷轻轻敲着桌子,很是欢快。 陈墨虚点头,揉揉她脑袋,笑道:“开吃!” 几人吃着饭菜,谈笑闲聊,根本没有理会吴王府。 比嘲讽更羞辱的就是无视,彻底无视,赵凌气得双手发抖,他竟然就这样被晾在边上! 这个书生,从头到尾就没有把他,没有把吴王府放在眼里... “究竟是什么人?”赵凌心中惊疑不定,他此时已经有些惧意... 人的害怕来自未知,尤其是当一件事,出乎意料之外,变得不受控制。 “难道是淮州韩家?还是余杭郑家?亦或是岭州白家?”他脑海中浮现出,江州附近的世家大族... 可是即便是这些势力,也不可能这样对他,至少明面上大家都是互相客气的! “麟湖?!”赵凌回想起书生所说,看来得回去打听打听,麟湖姓陈的... 他眼中森然,深深地看了眼陈墨虚,随即拂袖冷哼,转身离去。 再杵在这干嘛?还嫌不够丢脸吗?! 不过他终究没有敢对我动手,说明还是忌惮吴王府的! 这样想着,赵凌又感觉自己找回一点面子。 而张虎和那些侍卫,见自家世子走开,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真怕赵凌怒气上头,再撂下什么狠话,刺激到那书生。 这吴王府的人都散去,三层楼舱就空旷安静了许多... 陈墨虚收起青玉佩,刚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吴王世子可不是表面上这样没事发生。 想必赵凌最近这段时日,都会做些‘好梦’了。 当面扇这吴王世子一个耳光,不会让陈墨虚觉得很爽... 他如果亲自上手,就像杀鸡用牛刀,大炮轰蚊子,属实没什么意思啊。 刚才那些侍卫也都是让她出手,这群喽啰狗腿子们,陈墨虚根本从头到尾就没认真过。 至于赵凌如果敢去麟湖做些什么事,那就自求多福吧,听说吴王赵井安也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好吃,真香!”苏桃儿夹起一块红烧肉,就着米饭吃得满嘴流油。 陈墨虚也觉得味道还不错,虽然这几年在金宁府,也吃过这些菜式。 但这船舫上的鱼,都是江里现捞现杀现做,突出一个鲜字! “奴家李沁雪,见过公子!”就在这时,李沁雪走了上来,朝着陈墨虚欠身福了一礼。 刚才那吴王世子果然没心情再纠缠她,自顾下去。 陈墨虚见此,自然起身还道:“小生陈墨虚有礼了,李姑娘请自便。” 随即坐下继续吃着饭菜。 “嗯?”李沁雪心中有些失落,因她此时没戴面纱,然而这书生好像没什么特别反应... 她身为余杭府清风楼的花魁,自问容貌身姿还是有些自信的。 可是这人却不像以往那些达官贵客,书生士子那般,对她表现出热忱殷勤... 即便那赵凌,也是第一次见她就缠上了。 “来了!”陈墨虚惊喜道,他看到月夏端着精美瓷盘过来了!是云江香鱼! 他对这李什么沁雪不是很感兴趣,漂亮是漂亮,但是带着些许风尘气息。 以她的样貌姿色,又被那个赵凌称为李大家,想必是哪儿的花魁吧。 这种什么花魁,麻烦最多,陈墨虚没心思沾染这些事。 况且就算只论颜值,我家小倩还有婴洛,哪个不比她好? 李沁雪自然懂得看人脸色,见陈墨虚没有谈兴,也就自顾离去,有些闷闷不乐。 而那周力则是告罪一声,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着。 他心中火热,眼下可能遇上前辈们所说的道术仙法,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也许,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缘了! “公子爷,这云江香鱼乃是无上珍馐,以鱼脍生食最为鲜美!” 月夏介绍道,随即将四个盘子端上。 只见这香鱼,切得薄如蝉翼,白如脂玉,泛着诱人色泽... 第五十二章 船老大 “这么薄,吃得不过瘾哇...”苏桃儿对这生鱼片没啥感觉,反而觉得这一盘份量太少。 她随意夹起两片,伴着米饭拨进嘴里,还没咀嚼几下,眼睛却陡然瞪大! 一种极致鲜甜的美味,在她舌尖怦然炸开! “呜呜呜,太好吃了!”苏桃儿口中吃着,含混不清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咱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故作伤心表情:“以后,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 看着小狐狸这夸张模样,陈墨虚笑了笑,看来这云江香鱼,应该还不错。 他也夹起尝了尝,随即和王七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点头。 这鱼肉油脂香醇,入口即化,很是鲜甜味美。 似这种食材,确实只需简单生食就够了,什么调料都是多余的。 ...... 众人吃完,侍女月夏沏了几杯热茶。 “舒坦~”陈墨虚喝着茶水,心中满足,这一趟坐船,只这香鱼片,就已经值了。 苏桃儿则有些意犹未尽,砸吧着嘴,恨不得把盘子也舔个遍。 又闲聊几句,准备下楼去船舱里休息片刻。 “陈公子!”周力心中忐忑,却还是上前抱拳道:“在下清风楼护院武师周力,见过公子。” “好说。”陈墨虚也拱拱手,他心念一动,就已经知道大概。 这人眼神,和当年大哥第一次见到左千户时,几乎一样,都有着某种狂热意味。 “锦逍,你们且先去,我稍后就来。”陈墨虚朝王七说着,随即示意周力坐下。 王七自然不会多问,拽着满脸好奇的苏桃儿离开。 ...... “公子,我还是站着吧...”周力有些拘谨,毕竟他认定眼前这位书生,有着神奇手段,不可以常理度之。 陈墨虚见状,也不勉强,而是开口道:“是不是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周力很是激动,脱口而出,没有注意到话中不妥之处。 他讲了自己心中猜测,又提到前辈们说过的仙法道术。 “公子定是神仙中人!”周力言语中满是恭敬,就差跪下磕头了。 他又不敢如此莽撞,怕惹恼眼前这位神秘强大的公子。 周力此时近距离面对陈墨虚,身为武者的直觉告诉他... 如果此刻起了杀心动手,那么自己瞬间就会身死! “如果有心,你自然知道我之后在哪。”陈墨虚摆摆手道:“五年后,可来找我。” 武师找徒弟,还要头三年,中三年,后三年,各种考验。 何况公子这样神仙人物,周力欣喜若狂,就要应着。 陈墨虚又道:“你且多行善事,平日里有空就静心练字...” 周力闻言,顿时扑通一声跪下,纳头便拜:“周力谨遵公子教诲!” 其实陈墨虚直到现在,都没有展现出什么神奇之处,甚至也未曾解释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但周力却很笃定确信,这位公子就是他今生机缘所在! 他将有机会可以触碰到,前辈们一生都求而不得,那武道先天之上的东西! 眼中这位书生公子,淡然随和,就像一个普通人... 然而,可能吗? 周力十分确信自己的直觉! ...... 此时大船沿江,两岸青山连绵,风景壮阔... 陈墨虚站在甲板上,看向远处。 周力这个事,也是心血来潮,想到将来的一些情况,现在做些准备。 就当顺手施为,看看这武师能到什么程度吧。 他刚才用日月神眼观之,周力头顶青气如盖,如松如柏,是个忠贞可靠之人。 此时的陈墨虚不会想到。 这周力之后回了余杭府,就辞去清风楼护院差事,随后几年里,天下就多了一位行侠仗义的江湖客... ...... 明月舫一层,共有二十间舱房,陈墨虚几人就在甲字一二号。 坐船新鲜劲过了,苏桃儿有些百无聊赖,毕竟她还是喜欢在陆地的感觉。 陈墨虚和王七则摆着围棋对弈,打发时间。 “哈哈,阿墨,我又赢了!”只见王七落下白子,顿时如条大龙,将棋盘上剩余黑子尽数绞杀。 陈墨虚不以为意,笑道:“再来。”论棋力,他还真比不过好友。 就在陈墨虚手执黑子,正要落下之际,大船却突然像被撞击了一下,颠簸摇晃着! 棋子散落在地,苏桃儿差点摔倒,好在反应神速,在空中翻了个滚。 王七紧紧抓住栏杆,有些疑惑:“咋回事啊?” 转头望向船外,陈墨虚神情一凝,眼中日月显现,随之转动! 只见甲板上的船客,正在不安张望着... 那本该平静的江面,不知怎么变得汹涌湍急,形成大浪袭来! 拍击在船上,就是一阵颠簸晃动,激起漫天雨雾洒落! 又有狂风呼啸,乌云滚滚汇聚,伴着闷雷炸响,这天色眨眼间就暗了下来! 突发变故,大家都有些惊慌失措,一种紧张害怕的气氛弥漫着! 就在这时,明月舫各处的灯笼火把通通亮起! 有了光明,就让人稍微少了些害怕... “大家不要惊慌!我是船老大杨平!”只见一个魁梧大汉高声喊着。 他继续道:“咱们云江是有龙君老爷的,凡遇行船起浪,只要上香祷祝,献供祭品,就可平安通过!” “大家勿要害怕!这都是很常见的!” 杨平语气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而且他声如洪钟,大船上几乎所有人都像在耳边听到一样。 船客们顿时就没那么惊恐慌张了。 因为在金宁府和云江两岸,确实都有着这位龙君老爷的传说。 杨平随即让手下,将船里备着的供桌香案取出,他要亲自上香祭祀。 云江自古就有龙君庙,香火鼎盛,似他这种船老大,更是亲身经历过一些神奇之事。 行船颠簸起浪,或者有暗涌翻滚,只要祭祀祷祝,就能平息无事顺利通过。 “原来如此。”王七听着船老大的解释,顿时恍然。 不过陈墨虚却知此事,应不会这么简单... “奇怪,明明启程之时,我已拜过龙君老爷,怎么现在还会出事?” 杨平虽然表面镇定,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以往可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但是身为船老大,此时也只能尽力安抚船客。 因为在大江上,不能脚踏实地,人天然就会带着恐惧。 而恐惧惊慌,是比汹涌浪潮更危险的东西! 第五十三章 云江龙君 天色渐暗,那乌云汇聚,电芒萦绕其间,响起几声轰隆雷响。 江水湍急,大浪阵阵涌来,船舫随之摇晃,不过没有刚才第一下那么剧烈... 甲板上虽临时布置供桌香案,但也显得有模有样。 三根檀香插在香炉之中,烟气袅袅随风四散。 供盘上则摆着鸡鸭鱼,还有个蒸熟的大猪头,乃三牲小祀。 另放时令鲜果、清茶、美酒等等,一应俱全。 看得出来仓促之间,但规制礼数没有落下,在江船上能拿出这些,已经算准备充足,很有诚意了。 船老大杨平换了身干净长衫,面朝船头云江方向,手中另执三根清香,正在闭目念念有词。 “云江龙君老爷,小人杨平行船到此,遇上风浪汹涌,雷霆震怒... 祈求龙君老爷,大发慈悲,护佑船上百姓,必定感恩戴德,小人略备三牲祭奉以表心意,望老爷慈悲宽恕,恩赦我等...” 此时甲板大概站着百来个人,大部分船客都还胆战心惊,不敢待在逼仄舱房里。 “这倒有些意思。”说话的吴王世子赵凌,他还算镇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船老大祭祀。 而那侍卫统领张虎神情有些紧张,他此时已经可以出声言语,但不知怎么回事... 说话尖声尖气如同鸭公,引得其他侍卫想笑又不敢笑。 “世子爷,今儿这船上太古怪,不如等会儿风浪平息停靠,咱们直接下船吧...” 张虎转头四下瞅着,他总感觉身后脖颈,阴森森一股冷风,吹得他寒毛直竖。 “废物东西!就这么下去,老子脸往哪搁!”赵凌发火,一脚踢过去。 他刚才感觉陈墨虚没有动他,自认找回点面子,对李沁雪又有了念头想法。 这女人刚才竟主动往姓陈的身前凑,**,老子岂能就这么放过你? 到了余杭,我看那清风楼东家,会因一个婊子敢得罪我吴王府?大不了老子多花些钱! 想到此处,赵凌心头一股无名邪火,恨不得现在就将李沁雪给办了。 又暗自失策,出门时应将家中那几个美妾也带上。 他随意转头看着,突然眼睛一亮,嗯? 那个船舫侍女长得倒也算不错,好像刚才一直侍候姓陈的...哼哼! 赵凌没有发觉,当他生出这个念头时... 一袭大红嫁衣,披着盖头的鬼影,在他身后转瞬即逝... “周大哥,你刚才和陈公子说什么?”李沁雪也在甲板上,她漫不经心问着身后武师。 周力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不远处的陈墨虚,眼中满是尊崇。 ...... “阿墨,你说船老大现在祭拜有效果吗?”王七嘴里吃着豆酥糖,有些疑惑,倒没有多少惧意。 苏桃儿手中也拿着几块糕点,但平时吃得欢快的小狐狸,眼下身子却微微发颤,没有多少胃口... 凡人浑浑噩噩感受不深,而她是青丘小狐妖,能察觉到四周隐隐溢散的龙气,这让她有些本能的害怕。 当初青芷只是蛟,对她压迫力没有这么强。 而云江龙君,则是真正的大江之龙!可以兴风作浪,呼云弄电,龙威如岳!天生就能震慑诸多妖类! 陈墨虚摸摸她脑袋,示意不用担心。 他望了眼天上黑云密布,温声安慰着苏桃儿:“别怕,一切有我。” 此时船老大杨平祷祝完毕,将三柱清香插入香炉。 随即端起供盘,将鸡鸭鱼和大猪头,统统抛入江中。 “祈求云江老爷,慈悲宽恕,恩赦我等...”他双手合十诚心念着。 有许多船客也纷纷学他,双手合十,或弯腰欠身,或跪着敬拜,面朝大江,口中祈求祷告。 随着三牲供品落入江中,被浪花吞没,涌起一串水泡... 几个呼吸后,有风声呼啸而过,只见那江水翻涌着,大浪就肉眼可见的渐渐平息,船体也不再颠簸摇晃! 船上众人顿时一阵欢呼... 船老大杨平也暗自振奋感念,龙君老爷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大慈大悲! “就这样?也没什么嘛!”赵凌随口说着,感觉又没啥意思,还以为这传说中什么龙君很厉害的,结果几盘菜就打发了。 张虎附和道:“世子爷说得对!”,他摸着后脖颈,总感觉有点凉! 哪知他话音刚落,就见一阵电光撕裂划破天际,瞬间亮如白昼! 陈墨虚随即盖住小狐狸耳朵,又提醒道:“锦逍,王伯,快捂着耳朵!” 刚说完,就听得“轰!”一声巨大雷音爆响!仿佛带着滔天怒意! 那张虎猝不及防,顿时被吓得瘫倒在地,面色发白,心头怦怦直跳,感觉都快喘不过气来! 吴王世子赵凌也没好到哪里去,张大着嘴被吓到,他眼中满是惊惧之色,还好被几个侍卫搀住。 李沁雪被惊得昏厥过去,被周力扶着。 其他胆子小的船客也都纷纷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皆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雷霆之威!震怖如斯! “是谁?!”船老大杨平大惊失色,因他发现那香炉中的檀香居然熄灭! 他怒斥道:“刚才谁对龙君老爷不敬!” 按照以往情况,只要诚心祷祝,奉上供品,这风浪就会止歇,然后乌云也会慢慢散去。 结果却突然雷霆震怒,最关键的是那香竟灭了! 杨平顿时忐忑不安,因故老相传,若是祷祝时香灭,就说明有人心中不敬,引得龙君老爷发怒! 陈墨虚安抚着瑟瑟发抖的苏桃儿,她刚才在轰鸣雷声下,差点被激出原形。 他抬眼望去,只见乌云中,一道阴影摇曳游动,雷霆环绕,映照出只鳞片爪,幽光深邃! 那巨大龙头从云团中探出,遮天蔽日,显得狰狞可怖,又带着神圣威严! 能容三百余人的船舫,在这庞大巨龙之下,如同萤火,微不足道。 这就是真龙!能升能隐,能大能小!雷霆随身,风云聚啸,见首不见尾! 它赤红色的竖瞳开合,摄人心魄,显得森然可怖! “龙君老爷!”“龙君爷显灵了!”“龙君大慈大悲!” 船上众人惊呼出声,不敢直视这传说中的龙君老爷,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祈愿。 杨平也跪倒在地,高呼着:“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区区凡人,竟敢不敬!”缥缈的龙吟响起,似风雨雷声,又如野兽嘶吼! 但所表达的意思却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它目光看向那吴王世子,带着择人而噬的冰冷寒意! “不跪,死!”龙君声音在众船客耳边响起,他们顿时纷纷转头看向吴王世子赵凌! “我乃吴王府世子...”赵凌张着嘴喃喃道,双腿颤栗打着摆子... 在巨大的龙威压迫下,他哪里扛得住?随即扑通一声跪倒,不住磕头,嘴里哭嚎着:“我跪,我跪!我不想死!” 他曾进山狩猎,偶遇斑斓大虎,当时二十来个手持弓弩长槊的王府亲卫,都被扑杀。 只剩他一人逃脱,那双虎目生寒,令赵凌终生难忘。 而那大虎,在这龙君面前,也只能算是小猫而已。 死亡恐惧,令人悚然生畏! 在如天威浩荡的云江龙君面前,什么吴王府世子,也不过是蝼蚁众生而已。 “嗯?”龙君竖瞳转动,如今船上几乎所有人都跪下磕头祈求,却还有站着的,很是惹眼。 它看向陈墨虚等人,怒道:“为何不跪!”语出风云变幻,伴随雷声轰鸣! 船客们纷纷抬头去看,只见那高大书生,抬头直视龙君,他傲然而立,站得笔直。 “书生!不要命了吗!快跪下!” “是啊,跪龙君是大恩大德!” “跪下吧,不然惹得老爷发怒,连累我们!” 众人纷纷开口,要么劝告,要么忍受,甚至怒斥陈墨虚,怕龙君发怒牵连他们。 却浑然忘记,大船本来沿江而下,平安无事顺畅通行,却突起风浪汹涌,乌云压顶... 这一切是谁引起的呢? 苏桃儿此时颤抖得厉害,但还是站着:“大表哥,我不怕!” “阿墨!这就是龙吗?真丑,看来龙女应该也不会太好看!”王七握着拳,手心满是汗,但还是直视龙君。 陈墨虚笑着点头,他看向天上大龙,语气平淡,却在船上每个人耳边响起... “我敬天地有好生之德, 我拜师长有教诲之情, 我跪父母有养育之恩…” “至于你?” “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顿时轰隆一声!闷雷炸响! 那狂风呼啸,暴雨倾泻! 大江波涛起伏,引得船舫剧烈摇晃颠簸! 就像无根浮萍,随时都可能被汹涌潮水所吞没! 云江龙君,眼中竖瞳陡然散发血色红光! 一声滔天龙吟响起!它雷霆大怒! 第五十四章 嫁衣鬼姬 狂风呼啸,暴雨倾覆,雷电肆虐挥击,伴随着轰隆炸响... 云江水面波涛汹涌,卷起大浪滚滚! 这明月船舫如同浮萍飘零,起伏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 龙吟响彻云江两岸,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清晰可闻! 城隍杨柏清神情忧虑,望向远处,那江上距金宁府已有七八十里,祂无能为力。 胡府妖姬们,莺莺燕燕聚在一起,大家七嘴八舌你言我语,很是热闹: “吵死了,让不让睡觉啦...” “大姐头,这龙君发什么神经呢?” “算算时辰,大姐夫坐船应该就在那边吧。” 胡婴洛望向天际,隐隐看到雷云中的巨龙身躯,她有些担心,口中轻声呢喃:“公子...” 这龙吟似风雨雷声,又如凶兽嘶吼! 水面浮起大片鱼肚翻白,沿岸山中,野兽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那虫鸣鸟啼亦禁绝无声! 船上众人,更是直接承受着龙君冰冷凝视! 龙威如岳,引动天象,令人害怕恐惧! 在这龙吟怒吼之下,凡夫俗子卑微如蝼蚁,纷纷瘫软跪倒在地,不住哀求祈怜: “龙君老爷饶命啊!” “龙老爷息怒!” “龙君老爷慈悲,宽恕我等有罪之人!” 一层无形之气,萦绕在陈墨虚几人身上,不沾风雨。 “七哥,大家为什么要求饶呢?”苏桃儿咬牙坚持着,她很疑惑:“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呀?” “这是人之常情,逆来顺受习惯了。”王七喘着气,他现在感觉浑身难受,头疼欲裂。 脑海中不断响起一个声音,要让他跪下。 似乎跪下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陈墨虚直视天上大龙,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笑道:“锦逍,这话本上说,龙都是姓敖,也不知为什么?” “大胆!”龙君敖钟怒叱一声,但它却没有施展什么神通。 因天地法则,若是无故害人性命,以后会有灾劫降下! 它要真有这个胆量,当年也不会躲东海去了。 本来它也不会如此暴怒,现出真身... 自前几日听到那声剑吟,它心中就隐隐烦闷不安,那种感觉就像百年前阴魔乱世时一样。 心烦意乱散溢出几分气息,自然引得云江风云变化,波浪汹涌起伏… 本来听得船老大祷祝祭祀,它已克制平静下来。 可谁曾想那蝼蚁凡人,竟敢轻言亵渎它! (赵凌:我真只是随口一说…) 其实它平时根本不会去在意,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就是怒从心起! 然后那书生模样的凡人,也忤逆它! 明明你只要像其他人跪下就好了呀! 我再听几句求饶祈怜就会放过你们! 陈墨虚摇头失笑:“若你百年前也有这个脾气,去拦路阴魔,我倒高看你几眼。” “闭嘴!”敖钟像是被触到逆鳞,一声怒喝,又是雷鸣炸响。 当年乱世将至,它这个龙君不顾沿江百姓死活,躲了起来。 “我凭什么要为蝼蚁赴死?!”敖钟竖瞳开合,大声怒吼着。 陈墨虚眼中满是不屑,他握了握拳,继续道: “你被历朝历代所封敕,乃云江水神,得了国运龙气修炼,本就有护佑一方水土之责, 又受沿岸民众几百上千年香火供奉,一朝有难,堂堂龙君,竟做了个缩头乌龟... 云江风浪汹涌,行船不便,这平息水患,本就是你份内之事, 偏要装模作样收了拜祭,才肯出手... 这恩威并施的手段,倒是明白的很! 你要百姓怕你惧你,又要他们念你,拜你,真是不知所谓! 如此不忠不义,无胆无德之虫,安敢称龙!” 陈墨虚神情平淡讲着,可这一字一句清晰可闻,连风雷声都盖不住。 这是它的逆鳞!我可以做,但伱这蝼蚁竟敢说? 其实敖钟眼下怒火上头,被蒙蔽心神,如果它静下去看,仔细去想,就会发现这书生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哪有这个胆子,如此直视它,却无惧色,而且知道百年前,它躲起来的往事。 “这人必须死!”敖钟心中怒吼,气急败坏,但却不会亲自动手。 敖钟的声音在船上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某种诱惑呓语:“把这书生抓起来,我饶尔等不死!” 吴王世子登时面露喜色,看向陈墨虚,胸中畅快:哈哈哈,这姓陈的惹到龙君老爷,这下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只要抓住他,这一船百姓就都平安无事了!”船老大杨平心中发狠,看向陈墨虚。 船上众人,听到只要将那书生抓起来,就可以被龙君宽恕,顿时纷纷站了起来: “龙君老爷说抓住这人,就绕过咱们!” “老爷慈悲!大家一起绑了书生!” “把这几人都绑了,献给龙君老爷!” “那书生,你就当做做好事,让老爷消消气,咱们都会感念你!” 人们神情狰狞,面露不善,将陈墨虚几人围了起来... 苏桃儿眼中露出害怕之色,她感受到周围人们的巨大恶念... 这恶意如刀,比呼啸的风雨还要狂暴!比这轰鸣的雷声还要可怕! 她不明白:“大,大表哥,他们为什么不去寻那龙君,反而要找你麻烦呢?” 其实船客们刚才都听到了陈墨虚对龙君说的话,可是对于他们来说。 眼前的龙君老爷才是真正可怕存在!这巨船在龙身前,也抵不过它一爪大! 恐惧滋生,究竟是怕这传说中的云江龙君,还是怕那个普通人模样的书生? 答案自然是明确的,他们才不管别的,龙君老爷说抓住书生,他们就会被宽恕! 这就够了!孰强孰弱,一目了然,与其大家都死,不如死他一个难道不好吗? 众人步步逼近,眼露凶光! 陈墨虚摇摇头,并没有去看他们,而是摸摸小狐狸脑袋,温言说着: “人性如此,即有善,亦有恶,有时候我也讲不清楚...” 他笑了:“当我讲不清楚的时候,那就只好用拳头...” 其实陈墨虚不太喜欢动手,他一直觉得自己比较谦逊和善讲礼貌。 “他还在笑!根本没把龙君老爷放眼里,咱们抓他给老爷赔罪!” “书生你就束手就擒吧!我们会记着你的好!” “大家上!绑了他!” 上百人一拥而上,这人潮就要将陈墨虚汹涌吞没! 突然有阴风拂过,眨眼间所有人都倒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一袭大红色嫁衣的身影飘在陈墨虚身后显现! 她披着红盖头,小手苍白,似掩嘴而笑:“嘻嘻...” 落在人们耳中,却阴森吓人,如婴啼,又似凄厉惨嚎,诡笑恐怖! “鬼呀!” “啊!有鬼!” “龙君老爷救命!” 第五十五章 拳镇江龙 “啊!鬼啊!” “龙君老爷救命!” “鬼吃人啦!” 船客们都是面露惧色,心里涌起惊骇惶恐,纷纷连滚带爬做鸟兽散! 武师周力神情一凝,心中火热,原来刚才公子就是这样做到的! 怪不得,他一点都没发觉,因为这根本不是人! 但是这样好像不太... 周力有些小小动摇,难道公子只是驭鬼之术吗? 他也听前辈们讲过这些传说,有道人善驭邪鬼,其状可怖!一出手就是阴风阵阵,怨哭凄嚎! 这种道术至邪,用生人祭祀,尤喜杀害孕妇婴儿炼制,很是残忍! 周力不禁胡思乱想... “嘶!”苏桃儿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那晚在胡府前说的嫁衣女鬼...咱果然没看错。 王七虽然大大咧咧,心里也有些发毛:“阿墨,这是两年前在金宁府那个时候?” “嗯。”陈墨虚点点头,手里握着一枚青玉佩,这嫁衣鬼姬是当时受杨城隍所托,解决的一起诡异之事。 当时念她没有残害无辜,所以没有灭杀超度,而是收入玉佩随身。 至于盖头下长什么样子,陈墨虚也不知道。 虽然他可以做到掀起盖头,但是,没必要。 “这就是你的依仗?”龙君敖钟似是笑了,带着讥讽意味,空中的巨大身躯游曳,引动着风雨呼啸,雷声阵阵。 那边张虎脸色苍白,心中惊惧后怕,他摸着后脖颈,怪不得总感觉脑后阴风阵阵。 原来真有鬼! 赵凌则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姓陈的有恃无恐… 不过就这?他是吴王府世子,自然晓得一些常人不知的秘辛。 别的不说,府内就养着几位道长门客,平时深居简出,给父王炼制丹药。 据说还会驭使狐媚蛇姬之术,深得父王喜爱。 啧啧,看着那嫁衣包裹着的婀娜身段,赵凌不禁咽着口水,一股邪火升腾。 他没发现也看不见,自己眉心一团黑气萦绕,散发诡异不详。 “你驭鬼行凶,残害百姓,该当何罪!”敖钟大斥,伴随着雷声轰鸣! 身为云江水神,只要在云江周边出现的妖魔鬼怪,它都有斩邪治恶之责。 “哦?”陈墨虚笑着,不以为意:“怎么,想要出手了?” 他知道此间天地有着法则,似这等敕封水神又是神圣龙君,轻易不能对人出手。 不然必有灾劫惩罚!除非这人是邪魔外道,残害无辜,那么自然就师出有名,可以行使水神职责! “当年阴魔乱世,你若有这个胆子,也许萱花婆婆就不必魂飞魄散...” 陈墨虚轻叹一声,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婆婆慈悲悯人,为了金宁府百姓,而牺牲自己,这种舍己之心,他自问做不到。 “那是她自己傻!”敖钟很是轻蔑,它言语中满是嘲讽: “为了些凡人蝼蚁,何必呢?这些凡人忘性大,反正几十年后又是一茬生出来,蠢货香火神!” 闻言,陈墨虚罕见大怒,他一指天上龙君,叱咤道:“混账!” 他声如金戈铁马,又似天雷浩荡,带着威严肃杀之意,气冲万里!直上云霄! 这怒喝之声,直接盖过了敖钟的风雷呼啸之音!在方圆三百里内轰响! 但却不伤其他生灵分毫,因为只是对着云江龙君! “大难来临,你蝇营狗苟逃避躲藏,不顾百姓死活,如此毫无廉耻,只知躲在阴暗角落!” “也就罢了!这是你自己所选之道。” 陈墨虚眼中日月显现,急速转动: “苟狗而自恃得意!却不该嗤笑嘲弄,那心怀无畏坚贞,慈悲舍己的萱花婆婆!” 陈墨虚剑眉怒目,身后天尊法相若隐若现,足下渐渐有风雷萦绕! “你可以苟藏卑微求活,却不该心思阴暗扭曲如蛆! 婆婆慈悲无畏,岂是你这不忠不义,无胆无德之虫可以妄加非议!” “去死!”敖钟怒不可遏,竖瞳中血光大盛!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只剩妖性凶残本能! 它悍然发动神通,顿时风雨呼啸狂暴,雷霆轰鸣阵阵爆响! 云江水位骤然一降,随之汹涌翻卷,一眨眼化作滔天巨浪!这大浪如龙,高愈数百丈,向大船凶猛拍来! 这三十来丈的明月船舫,在这神通巨浪之下就像块破木板,这要是拍中,船上普通人只有死路一条! 船客们哪里见过这种骇人天威,只能瘫软着哭天喊地,连滚带爬凄惶无助,又磕头如捣蒜,口中呼喊着龙君老爷饶命啊! 他们仍希望这龙君老爷能大发慈悲... 船老大杨平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口中喃喃着:“老爷息怒...“ 吴王世子赵凌,脑中空白,似闻到一股骚气,他失神低头去看,原来尿了裤子。 他张着嘴眼看大浪遮天蔽日袭来,却怎么也喊不出... 周力看了眼身旁昏厥的李沁雪,他并不怕死。 只是在想,这趟没有将李大家安全送回清风楼,希望东家不会怪罪... 他闭目静静等候着,却听到耳边蓦然响起: “周师傅,借剑一用~” 周力愕然睁眼,只见这高大书生,此时神情淡然带着笑意,声如金玉振响,却很是温和。 他浑浑噩噩,将背后剑鞘解下递出。 这剑是清风楼护院武师标配,人手一柄,大概十两白银左右,算不得什么好兵器。 “好剑!“陈墨虚拔出,却赞了一声,他左手持剑大步向前,脚下风雷环绕着,将他渐渐托起... “大表哥!”苏桃儿浑身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她感觉自己将要见证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 斩龙吗?她不敢想! 王七握拳,胸中热血沸腾! 龙君敖钟狰狞嘶吼,神通大浪狠狠拍下! 龙威浩荡,气象如岳,这就是大江之龙的伟力!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 时间,却仿佛缓缓停滞... 一团白炁如烟,悄然散开萦绕着,将整个大船罩住,形成防护!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陈墨虚大声笑着,凌空踏出一步。 就被脚下风雷托起,飞身迎上那滔天巨浪! “真者,本心,武者,无畏也!” 陈墨虚口中叱咤,身后天尊法相轰然显现! 法相显赫!穿金甲,缠黑蛇,踏玄兽,拳握雷霆,散发着荡除一切邪魔的无上神威! 陈墨虚一拳轰出,身后巨大法相身影,也做出相同动作! “真武荡魔,六合神威!”陈墨虚迎着滔天大浪,一拳轰出! 他怒喝:“拳出无畏!镇压一切!” “轰!”拳中雷霆轰然爆发!绽放出无尽蓝白电光! 船上众人纷纷闭目不能直视。 数百丈的惊涛骇浪,被瞬间气化蒸腾,化作水雾氤氲四散! 拳劲大风后发再至,气势磅礴,直冲敖钟而去! “怎么可能!”龙君心神巨震,神情骇然,竖瞳中露出难以置信和惊惧之色! 它身躯游动,慌乱抵挡着,就见拳风所至,将天上风雨雷云尽数驱散! 一拳之威,顿时令众人重见天日! 天朗气清,暖阳和煦,原来此时才只是午后而已… “你究竟是谁!”敖钟慌乱惊恐,心中已经有了怯战逃离之意。 它本来就这底色,平时恃强凌弱,作威作福… 而若是情况不对,自然就只想着逃跑躲藏,就像百年前一样。 “陈某,只是麟湖一书生。” 陈墨虚身后法相消散,脚下风雷萦绕。 他左手持剑,稳稳停在龙首之前,和这大江巨龙比起来,陈墨虚是如此渺小如尘。 可是敖钟却怕了,它眼中这人,如日月山川,又如浩瀚星辰,散发着强大气势,凛然不可冒犯! 第五十六章 水神大印 陈墨虚眼中日月轮转,脚下风雷萦绕,只是持剑负手而立,青衫随风而动。 他并不言语,却给云江龙君带来极强震慑! 敖钟竖瞳转动,心中惊恐害怕,已有畏惧退宿之意。 它嘶吼一声,却是游曳着冲向云江,身形迎风变小,‘咚’一下,遁入水中不见踪影... 速度追风掣电,只是一眨眼而已! “这,跑得倒是真快...”陈墨虚摇摇头,没有阻拦。 他知道这龙君胆子不大,却还是有种劲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陈墨虚凝神望去,眼中日月神光照射而出,在江面来回巡视... 这真龙大则兴云布雨,小则隐介藏形,升能遨游天地之间,隐则潜伏波涛之内。 一时间,陈墨虚还真没找到,除非日月神眼蜕变成日月天眼... 他缓缓落下,脚下风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水雾如云,稳稳站在江水之上。 这是他从金丹境悟出的水火神通之一,取名水云法,能踏水不落,如履平地。 将剑尖点入水中三寸,陈墨虚笑道: “知道你在看着,我数三声不出来,就施展斩龙秘法,将你从这世间抹去!” 其实他当然不知什么斩龙秘法,不过以心斋浩然剑来施展,不是什么难事。 心剑能斩魔,自然也可以斩龙! “一!” 陈墨虚右手结剑指,横在胸口。 没有神通光芒,也没什么显赫异象,只是起风了,荡起江面阵阵涟漪... 抬头看去,却见那天上突然云卷如浪,从四面八方呼啸汇聚而来! 聚散成形,在大江之上,化作一柄遮天蔽日,巍峨如山的云气之剑! 这云剑比真身状态下的龙君还要磅礴巨大! 金宁府城隍,杨柏清浮在城中高处,看向云江方向,不禁心神震撼,为之叹服! “原本以为他只是会几招道术的书生,为人谦逊温和,又懂礼数...” “却没料到竟是如此神通强横的大修士!真是后生可畏!了不起!” “要是萱花还在,她一定很喜欢这个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唉...” 城隍爷神情一黯,不禁想起故人... 而胡府这边,众女从刚才就一直关注着云江动静,此时自然也看见。 她们叽叽喳喳,你言我语,气氛很是欢快! “这就是大姐夫的实力嘛~爱了爱了。” “刚才大姐头可担心了呢!念叨了几十次大姐夫名字!” “那是!只有这样雄壮威武的男子,才会让大姐这么牵挂~” “你们都回去给我好好修炼!”胡婴洛面有羞意,她瞪眼故作严肃表情。 虽然她极力表现得严厉些,却因为身子娇小,明媚动人,反而别有一番可爱模样。 顿时引得众女娇笑连连,她们挥着水袖,香风阵阵,纷纷退回宅内。 毕竟她们都很尊敬大姐头。 只有胡婴宁还不肯走,仍站在大树上举目远眺着。 婴洛喊了几句,见妹妹不肯下来,只好由她。 “公子,你一定要平安呀...” 虽然看情况,陈墨虚是胜券在握,可婴洛心中还是惦念不已。 且说这云气巨剑,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可若是离得近了,却反而看不清全貌,以为只是一片云遮住阳光而已。 江水深处,泥沙之中,敖钟自然能感受到天上风云变化... 它喃喃自语:“我是云江水神!他不敢动我!” 龙君受历朝历代敕封水神,和此地水土气运早就紧紧相连,若是将它斩杀,此地不出三年,就会败坏荒芜! 到时候云江枯竭干涸,会成为整个江州之灾! 这份罪责,陈墨虚担得起吗? “二!” 陈墨虚笑了笑,他此时冥冥自有感应,眼下确实不能真的出动杀招,但是吓一吓,它又不知道。 不过,他倒也不信,这胆小龙君真能这么硬气? 只见陈墨虚胸口隐隐有金光流转,一赤一黑两道烟炁飞出,停在云气剑尖位置... 随即缓缓转动,凝聚成一颗小小珠子! 这两道炁,看似普普通通,甚至一般人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内里却充斥着狂暴汹涌的雷霆毁灭力量! “金丹一颗已通玄,龙吟虎啸显神通...” 这是当初晋升境界之后,金丹境修持总诀前两句,当时祖庭生变,祖师来不及详细解释。 但陈墨虚天资聪颖,在之前斩除胡府阴魔诅咒时,就灵光一现,有所领悟。 龙者,赤火炁,虎者,玄水炁,水火相济,日月交织,阴阳反复,如此神通自明! 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 这水火二炁凝聚一起的强横神通,取名:明通雷! 水底下的龙君敖钟,感受到毁灭气息... 它看向云气剑尖的那颗珠子,只是那么一点点,却仿佛蕴含着天劫雷罚气息! 这珠子和云剑结合,是真可以将它斩杀魂飞魄散的! 它怕了,它真的怕了!它根本看不懂这个人类修士。 明明这么强大,却像个普通凡人似的,难道这就是书上所说的扮猪吃老虎,不,是吃龙! “三!” 陈墨虚神情一凝,那天上云气巨剑,顿时聚散调转方向,指向云江! 大江笼罩在云剑磅礴气势之下!无处可逃! 那水中生灵此时也终于感受到死亡气息,顿时被震慑得不能动弹! 陈墨虚怒喝一声:“还不速速现身!” “大人饶命!”一条小鱼般的螭龙跃出水面,随即化作龙首人身,约有三丈高的龙君,拜倒在陈墨虚身前。 它匍匐下拜,低着龙头,身子竟还有些轻微颤抖。 陈墨虚看着大龙如此胆颤丑态,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敖钟真的是龙君吗?这幅模样究竟是怎么当上云江水神的? 他摇摇头,随即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将云江水神印拿来。” 敖钟愁眉苦脸,显得很不情愿,可抬头望着天上还未散去的云气巨剑。 它只能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枚大印呈上。 这大印如金似玉,弥漫着氤氲水雾,上面刻着一道道蜿蜒图案,正是云江水道堪舆走势图。 陈墨虚接过,入手沉甸甸,翻过一看,印着‘佑我云江,风雨太平!’八个篆字。 护佑云江?若真如此,百年前也不会躲起来了。 陈墨虚对敖钟当年为何避战阴魔,他感觉不是简单一句胆小就可以说通,再怎么样也是堂堂水神龙君... 但他对其中缘由,不是很感兴趣。 他只知道,因这本地水神逃避躲藏,导致百年前阴魔乱世时,云江周边包括金宁府在内,百姓生灵死伤惨重。 只这一点,你敖钟就对不起,这些供奉祭祀了几百年的信众百姓。 “这大印暂时就交由我来保管,你可有意见?”陈墨虚左手持剑,点在敖钟龙角上。 后者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忙道:“不敢不敢,大人尽管拿去!” 第五十七章 离去 只要是敕封之神,皆有大印,如城隍印、山神印、皆是由香火愿力凝聚而成,有诸多神奇作用,不一而足... 而这枚龙君水神印,若是普通人拿着,可以遨游天下所有江河湖海,入水不溺,呼吸自如。 如果是喜爱垂钓之人使用,也有妙处,比如打窝放饵,永不空军!哪怕下个直钩,也会有所收获... 渔夫持此宝物,撒网捕鱼,必定满载爆舱! 修士则可以当成法器,施展一些水类道术神通... 甚至掌控云江方圆十里内的天象变换,可以引动雷霆暴雨,兴风作浪! 而对于敖钟来说,这大印最重要的作用,是能将驳杂纷乱的香火去芜存菁,只留下精纯本源。 这样吸纳修炼时,就不会受人心恶念的业火反噬。 敖钟虽然很不情愿,可形势所迫,也只能交出这宝贝。 “这东西虽然不错,不过我还看不上,无须哭丧个脸。” 陈墨虚将大印在手上颠了几下,又继续道: “之后看你表现,先起来吧。”说罢,一缕金光闪过,大印就被藏纳在胸口白玉小剑之中。 这是几年前,陈墨虚发现的小剑妙用之一,可以储物收纳,有大约三丈空间。 听这意思,宝贝还能回来!敖钟闻言心中一喜。 它不敢忤逆这书生,忙不迭地站起来,只是仍旧躬着身,一副谨小慎微模样... 陈墨虚摇摇头,他继续道:“你当年避战躲藏,弃云江百姓于不顾。” “如今仍是习性难改,稍有心意不顺,就兴风起浪,作威作福...” 敖钟低头不敢反驳,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错。 那只是些凡人蝼蚁而已啊,就算死上一些,再过几年就又是一茬,源源不绝,值得费心思? 陈墨虚自然深知,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不小惩大诫一番,恐怕在他离开之后,这龙君还是一如既往... 眼中日月转动,陈墨虚身后再度浮现出天尊法相,威严正大,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无上神威! 敖钟顿时将脖颈缩了缩,不敢直视。 不知为何,比起云剑和明通雷,这虚影法相对它的威慑反而更加强烈,让它焦恐不安。 若是陈墨虚知道这龙君此刻感受,却也不会意外。 因为这《真武荡魔六合神威拳》注重的就是无畏无惧,有一往无前之勇! 最能震慑妖魔鬼怪,令其丧胆亡形,何况这敖钟本来胆子就小,这样天尊法相的压迫力自然就更强! 他沉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且放开心神识海!” “啊?大人,这...”敖钟顿时有些慌张抗拒,对于它来说,别的修士进入心神识海,相当于把自己一条命交出去了! 真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是龙肉,任其宰割! “嗯?”陈墨虚看它一眼,语气淡然:“我赶时间...” 天尊法相,云气巨剑,明通雷,顿时齐齐一动! “大人饶命!”敖钟惊叫大喊,它颤抖着闭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凄惨样子。 陈墨虚剑尖点在龙角,只见一缕白炁飞出,没入它眉心,在表面形成剑形纹路。 随即他右手一挥,就见神通消散,悄无声息,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那天上云卷云舒,随风而动,原本被遮住的阳光再次映照在江面上... “此间事了,且好自为之!”陈墨虚继续道: “刚才你施展神通大浪,引得江水骤降,影响水中生灵无数,沿岸百姓亦有损害...” 他话还没说完,敖钟就急忙道:“大人放心,小龙明白,定会处理妥当!” 见此,陈墨虚也不再多言,随即轻轻一跃,脚下水雾散去,飞身落回大船甲板上。 敖钟则是躬身站着,直到看不见他,才放松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遁入江中,不见踪影... 它化作一条小鱼,游动穿梭往水底而去,心中苦闷: “今天真是倒霉,怎么就惹出一个这么厉害的大修士?我的水神印啊!唉...” 识海之中,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江横贯在天地之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两边青山连绵,蔚为壮观! 而江水之上,有红日悬空燃烧,散发氤氲香火气息。 这识海景象磅礴浩大,很是不凡,可是敖钟却哭丧着脸,它抬头看去... 只见一柄剑,横在红日之上,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可是无形中却似乎镇压着整个识海。 “唉...”敖钟叹息,以后自己生死,可就在那人一念之间了。 这剑似有所感,轻轻一颤,顿时有剑声如龙,响彻识海! “这是那天的剑吟!”敖钟惊呼出声,随即怔怔失神。 前几天它就是因为一声剑吟,而心烦不安,然后才引出今天之事,随后被拿捏镇压... 冥冥中,就好像天意注定如此... “麟湖陈墨虚?”敖钟喃喃自语... ...... “大表哥!哇哇哇~”苏桃儿迎上来,蹦蹦跳跳很是激动,虽然陈墨虚没有斩龙... 可是那一拳的无敌神威,却深深印在她脑海中!轰灭惊天巨浪,驱散漫天风雨! 简直强的离谱,我要给大佬暖床!小狐狸眼中满是崇拜,也不怪她,妖族天性就是强者为尊! 王七也心潮澎湃,很是向往刚才风雷激荡,飞身上天,然后又脚下生云,平稳停在水面。 简直太带劲,太潇洒,翩然若仙!他话一出口却是:“阿墨,有看到龙女吗?” “忘记问了。”陈墨虚哈哈一笑。 突然心有所感,他转头看去。 只见船客们看着他,有人面露崇拜狂热,也有人惊疑不定... 更多的人,神情却是畏缩惊惧... 人性就是这样,当一件事超出理解,难以置信,其实首当其冲的是怀疑害怕。 那船老大杨平,怔然无言,几十年的信仰为之崩塌... 先是传说中的龙君发怒现出真身,有大浪滔天,以为必死无疑,可是居然被这书生打败,最后竟伏身跪拜... 随即心中惶恐,刚才他可是对这书生也做出了不敬之举... 吴王世子赵凌,此刻愣然失神,他不敢置信,口中不住呢喃:“不可能!不可能...” 他哪里还有什么之后去麟湖县报复的想法,心底只有震撼,久久不能自已。 “公子!”武师周力,神情狂热,胸中激荡! 这才是公子的实力,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一般! 刚才我居然怀疑公子,真是大不敬! “周师傅,这剑还你...”陈墨虚一笑,将剑轻轻甩出。 周力连忙接住,浑身颤栗激动,这剑刚才可是横在龙君头上! 他感觉自己受之有愧,正不知怎么办,却听得公子温言道:“记得五年后来寻我。” “是!”周力面色通红激动不已,他跪下重重一拜! 哪知道引起连锁反应,船客们也有样学样跪了下来,口中呼喊: “神仙老爷!” “神仙老爷,保佑我全家平安!” “神仙公子救救我!” 一时场面竟有些纷乱... 陈墨虚心中微叹,他知道自己这趟船算是坐到头了。 “锦逍,咱们走吧...”他又笑了笑,对好友说着:“想不想提前感受下飞一般的感觉...” 王七闻言,顿时眼中一亮,点头激动道:“想!太想了!” 就见一团白炁飞出,将王七、苏桃儿还有王伯,轻轻缠绕住,流转如云... 这大船高有几十丈,此时几人飘在半空,已经可以听到耳边风声呼啸,衣裳也随风飘动... “啊~”王七激动万分,兴奋喊着!苏桃儿也是一样,她虽然是三尾小狐狸,但是也不会飞! 王伯抽着旱烟,看上去则镇定很多,但是他眼中也难掩激昂之色。 “神仙老爷!”“神仙带我一起!”“神仙老爷大慈大悲!” 陈墨虚不再迟疑,剑指一挥,众人顿时迎风飞去,飘然若仙! 留下身后阵阵惊叹呼喊之声! 大江波浪起伏,两边青山连绵不绝,在高处的景色和平时看着大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苏桃儿竟有些头昏目眩... 好家伙,这小狐狸除了晕船,居然还会晕飞... 倒是有点小趣,陈墨虚自顾笑了笑。 此时他们停在大江上空,忽然一排竹筏飘了过来。 白炁如云裹着几人,稳稳落在竹筏上。 “呕!”苏桃儿顿时忍不住,吐了起来。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映照着江面波光粼粼,竹筏顺流直下,荡起涟漪。 有渔舟唱晚,在远处回响,有炊烟袅袅自两岸升起... 陈墨虚负手站着,望向天边,有风拂过,身上青衫随之飘动... 他心中一片宁静。 突然惊呼带着哭腔声传来! “大表哥,咱们行囊还在那大船上呢!”苏桃儿欲哭无泪,“那么多好吃的!” 陈墨虚闻言,愣了愣,随即开怀一笑。 笑声传出,在云江上久久回荡... 第五十八章 渡口休整 几天后,陈墨虚一行人,到了三潭湖渡口。 此地是云江和钱塘江交汇处,没有江水对冲汹涌,反而显得风平浪静,别有一番淡泊景色。 陈墨虚恍然,因为两条大江皆有水神,所以在这片水域形成默契,相当于缓冲地带。 从这里出发,再有大约二十里路就到余杭府了。 不过还要稍微等等,因为行囊车马还在后面大船上。 这三潭湖渡口也颇为繁华,沿岸商铺摊贩叫卖吆喝着,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五和斋粽子,刚出锅的咸甜皆有!” “葱包烩卷,鳝爆虾面,余杭府百年老字号!” “王李记各式点心来尝尝哟,龙须酥,荷花酥,桂花栗子糕!还有酥油香饼!” “好多好吃的!”苏桃儿含混不清说道,眼睛四处瞟着,恨不得都尝个遍... 她左手拿着半只酱鸭正在奋力啃着,右手握着一串鱼丸,吃得不亦乐乎。 “嗯,味道不错。”陈墨虚则是捏起一块龙须酥糖试了试。 这酥糖很是精致,表面洒满糖霜,入口绵软甜而不腻,有麦芽香气。 众人一路走着,光吃小食就饱了,随后寻了间湖边茶馆,坐下消食歇息。 掌柜推荐桐县胎菊,说是可以祛暑解腻,清肝明目。 陈墨虚自无不可,虽然此地也有余杭龙井,但饮些地方特色花茶,也是别有风味。 这茶汤清亮,色如琥珀,有馥郁花香,入口淡淡回甘,很是清爽。 又配了卤蚕豆、香干和一碟莲花糕,当做茶点。 几人喝茶闲谈着,突然不远处一阵喧哗。 只见原本拥挤的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大多欠身微躬,皆是面露尊崇敬畏之色。 陈墨虚嘴里嚼着蚕豆,打眼看去,原来是十来个穿着儒服的年轻书生们。 他心有所感,这里面应该有几个是他之后在余杭府书院的同学。 只见这几人言谈举止之间,隐隐以走在前头的那位俊朗公子哥为首。 “啧啧...”王七砸着嘴回味着茶水甘甜,他也看到了这群书生士子。 他继续道:“阿墨,这前面那人一定出身富贵,颇为不凡...” 陈墨虚点点头,这人气质确实出类拔萃,颇有风范。 而且谈笑之间,似乎将身边之人都照顾到了,这种能力没有家底是养不出来的。 王七继续道:“你看那腰带上羊脂白玉和火纹南红,起码价值百金!” “原来如此。”陈墨虚对这些文玩玉石,倒是没有好友这般了解。 郑峻琦似有察觉,他转头看去,只见那简陋茶馆中,坐着两人,一看应该也是学生士子之流。 其中那位高大书生,器宇轩昂,剑眉星目,有一种淡漠却温和的翩然气质。 “这人颇为不凡!应是世家子弟!”他微微点头,朝两人拱手示意。 陈墨虚和王七,自然也回礼以待。 郑峻琦随即继续向前而去,并不停留。 “锦逍,这位应该是咱们在余杭府的同学。”陈墨虚掰着莲花糕,扔进嘴里,松软香糯,带着豆沙甜味。 王七没有怀疑,而是有些好奇:你说他们这行人,是去做什么?” “待会就知道了。”陈墨虚笑着,他其实隐隐已经猜到。 ...... 郑峻琦一群人走到渡口岸边,看见大船正准备停靠,他们随即驻足等候着。 “郑兄,刚才那两人认识?”身旁的书生开口问道。 郑峻琦手里把玩着折扇,摇摇头道:“不认识,应该也是书生士子,说不定咱们之后还能再遇上。” “郑兄,今天你亲自来迎,相信这份诚意,李大家也会感动不已。” “是啊,郑兄抱得美人归,可一定要请大家吃酒饮宴,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众人都纷纷笑着奉承附和... 郑峻琦则是摆摆手,哈哈一笑:“不管今日是否事成,都少不了清风楼一醉方休!” 言语很是豪迈,惹得众人纷纷叫好。 原来这郑峻琦自从一年前,在清风楼听了曲琵琶之后,就对李沁雪念念不忘。 平日里嘘寒问暖,十分殷勤,也送了不少贵重金玉首饰,却都被婉拒退回。 他曾找到清风楼东家,提出以三倍价格,想要赎回李沁雪的身契,可是却没有成功。 以郑峻琦来说,他其实已经有五房小妾,各个都是花容月貌,娇媚动人。 但是这人吧,有时候越是得不到,反而越是心痒难耐。 到了最后,甚至变成一种非要得到不可的偏执念头。 大船停靠岸边,两处木梯楼板放下,船客们依次而出。 李沁雪蒙着面纱,在侍女巧云的搀扶下,慢慢走着。 那天她本是昏厥过去,可是陈墨虚落回船上时,她已经苏醒过来。 亲眼目睹了他飞身离去,宛若谪仙的身姿!那种震撼无以复加! 自那之后,她就不可抑制地满脑都是那副场景... 总是会想起那高大书生的淡然笑脸。 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有些茶饭不思。 但奇怪的是,当时明明巧云也在身边,可她却好像忘记了陈公子一样。 甚至其他船客也都不记得这回事,竟没人再提起。 就像陈公子从未出现过... “难道只是我的错觉吗?”李沁雪口中喃喃着。 她当然不会知道... 那天陈墨虚离开之后,又传令给龙君敖钟。 让它将船上众人的记忆模糊遗忘,这一点对于云江水神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周力,不知为何,敖钟竟略过了李沁雪... “小姐,你看!”巧云突然惊喜出声道:“是郑公子!” 李沁雪顺着目光看去,只见那郑峻琦正在前方朝她挥手示意。 她没办法,只能先欠身福了一礼。 “雪儿,这一路去金宁府舟车劳顿,可累了吧?”郑峻琦迎了上来,很是关切问道。 他继续道:“若非那几天家中有事,我定然会陪你一同前往...” “是啊,李大家,这些日子你不在,咱们郑兄可是茶饭不思呢,哈哈。”一个书生突然说着。 其他人士子也纷纷附和,说是今天特意过来迎接之类的,什么早早等候,郑公子一直念叨着李大家... “郑公子言重了。”李沁雪闻言,则是表现得很清冷,她淡淡道:“奴家当不起郑公子如此厚爱...” 郑峻琦笑笑不以为意:“雪儿,我安排了车马就在前头...” “不劳郑公子,清风楼已经派人来接...”李沁雪告罪一声,又欠身福了一礼,径自离去。 郑峻琦仍是挂着笑意,好似温润君子模样,但是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 “郑兄,这李大家也太不给面子了!” “是啊,余杭府谁人不知,郑兄对李大家的情意...” “要我说,这李沁雪也太装腔作势,故作姿态,郑兄何必如此费心?” 一个名叫林时远的士子,则有些忿忿不平,很是不解。 郑峻琦听着众人你言我语,却不在意,也没多说,而是哈哈一笑:“今晚清风楼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自然附和叫好,清风楼这种销金窟,他们平时可喝不起。 他们这群人,除了林时远,其他人的家底并不算特别富裕。 “小姐,其实郑公子人不错呢?不如...”侍女巧云红着脸,转头看了眼还在原地的郑峻琦。 “多嘴!”李沁雪听着自家侍女这话,心中有些烦闷... 其实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清倌人李大家也不过是好听点而已。 她们这种人的归宿,其实就那么几条: 要么守着清风楼,将来成为鸨母... 还有就是赎身从良,嫁做贱妻,是的,别指望什么清白人家会娶她这种... 或者给富贵商贾做妾,可能还会被当成货物,送来送去... 所以在旁人看来,能得到郑家二公子的青睐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虽然郑公子已经有五房小妾。 但听说郑峻琦向来宠爱姬妾,还从未有过转手送人的行为。 “唉...”李沁雪不禁轻叹一声,满是哀愁。 就在这时,身后一直沉默的武师周力突然兴奋道:“陈公子!” 李沁雪循声看去,心中顿时怦怦直跳,涌起一阵莫名的欢喜之意! 是他! 那正在饮茶谈笑的书生,还是这么气度斐然,俊朗不凡… 她脑海里不禁浮现起,当日翩然若仙的身影! 如果是陈公子的话...奴家... 第五十九 余杭府 “周师傅。” 陈墨虚笑着朝周力挥挥手,他看到那蒙着面纱的李沁雪,出于礼貌,也微微点头示意。 如今以他的境界,只要是和自己直接有关的事情,又是近距离,基本都会心生感应。 他明白,等下估计会有些小麻烦... “没想到,能在这里再遇见公子~”李沁雪上前,福了一礼,心中很是欣喜。 陈墨虚起身笑道:“只是小小巧合罢了。”言语中,透着淡淡疏离。 “公子...”李沁雪在清风楼察言观色,哪里不明白眼前这书生的话中之意。 她顿时有些惆怅,难道奴家姿色如此不堪,竟一点也入不了陈公子之眼吗? 明明那郑公子,对自己如此上心,难道我真的错了? 她突然有些动摇,其实给郑峻琦做妾,也已经不算差。 只是却总有些不甘,试问哪个女子不想光明正大的嫁作人妻呢? 可我如今只是个贱籍,不该幻想... “唉...”李沁雪哀伤自怜,眼里涌起泪珠,悲叹自己为何是这番凄惨命运。 其实早年她也是富家小姐,虽然娘亲早丧,但是爹一直很宠爱她。 哪怕后来续弦再娶,找了后母有了弟弟,但对自己的宠爱也没有减少一分。 这样美好的日子直到八岁那年,爹突然暴毙! 紧接着后母伙同外人,霸占偌大家业,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为了儿子。 可是却不知为何,竟急不可耐将她扫地出门,卖给牙人... 后来辗转几州,沦落到清风楼。 现在想来,当时后母为什么如此着急呢?难道有隐情吗? 当时家中仆人私底下都谣传,弟弟不是爹的亲生骨肉... 可是她只是一介女流,又能怎么办呢? “唉...”李沁雪捂着胸口,一阵绞痛袭来。 “小姐!”巧云看出自家小姐不适,随后急忙取出随身药丸,伺候李沁雪服下。 陈墨虚见此微微叹息,自古以来,哪个花魁不是命运多舛,坎坷曲折… 这些风尘女子,大多都是可怜之人,如果有得选,谁愿入青楼呢? 从此打上贱籍,身不由己...有时候平凡普通,最是一种奢望。 将来能不能改变一些世道呢?阻力一定很大吧。 几年后乱世将起,又有多少人将会颠沛流离,连性命也朝不保夕.... 陈墨虚的思绪纷飞... “李沁雪!”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郑峻琦,还有同行的那些书生士子们。 只见他面有羞怒之色,指着李沁雪,胸中激愤,似有一种被背叛的挫败羞辱感觉... 好啊,一年了!这贱人都对我爱搭不理,很是清冷,没想到出去一趟,竟就如此放浪! 他可是看到,李沁雪刚才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和那个书生主动攀谈! “郑兄,这李大家真是不知所谓!” “就是,明明郑兄这么有诚意,她居然和别的男子相谈甚欢!” 林时远一拍折扇:“这书生不是本地人,整个余杭府,谁不知李沁雪是郑兄的...” “够了!”郑峻琦打断众人,他看了眼李沁雪,心底有些嫌憎厌恶,连带着对陈墨虚也产生几分忿恨之意... 但他是郑家二公子,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我们走!”郑峻琦拂袖冷哼一句,随即不再看李沁雪等人,快步离去。 这些士子,以他马首是瞻,自然也纷纷跟随。 经过时不加掩饰,脸上都对陈墨虚露出敌视表情... “郑公子!”巧云急声呼喊,她搀着李沁雪,很是担忧:“小姐,这下郑公子误会了,可怎么办呀...” 李沁雪怅然若失,有些哀伤:“这就是我的命...” 她刚才其实对陈墨虚的冷淡,心生失望,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 觉得给郑峻琦做妾,也许才是她的最佳选择。 却不想竟被郑公子误会,这下真是两边不是人了。 她心中茫然自哀,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去,武师周力告罪一声,也随即跟上。 “七哥,刚才发生啥了?”苏桃儿吃得饱饱,她拍了拍肚皮,神情满足,却对刚才之事,很是奇怪。 王七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小家伙不要这么多问题...你大表哥会解决。” “没事。”陈墨虚摇摇头,这就是麻烦啊,不过他也不会去解释什么。 “墨少爷,七少爷!” 这时,王伯驾着马车到了,车后跟着老马,见着主人,很是欢快,打着响鼻嘶鸣几声。 他刚刚去大船那凭借票引取出,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 “好了!咱们出发!”陈墨虚翻身上马。 苏桃儿很是高兴,她一头栽进马车里,开心喊着:“吃得都还在呢~没坏!” ...... 虽然江州以江河水道蜿蜒繁多而取名,但对外州之人来说。 这余杭府的钱塘江,才是天下闻名,几乎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历朝历代,有无数文人墨客留下诗词歌赋,盛赞此地。 车马在堤岸上慢慢前行,陈墨打眼望去,只见这大江波澜起伏,气势磅礴!比云江大了三倍不止! 那潮水翻涌,水天交际之处,仿佛有千军万马怒声呼啸,浩浩荡荡滚滚而来! 看着只是一条水线在江面远处缓缓靠近... 离得近了,拍击在石坝堤岸,却激起三丈大浪,一阵水浪如雨倾覆,弥漫着阵阵水雾! 引得岸上游人都纷纷惊呼叫喊! 陈墨虚也轻声赞叹,这大自然造化,确实蔚为壮观! 这钱塘江水神,也一定很是不凡。 毕竟像那敖钟胆小龙君,是真的不多见... ......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经在余杭府城门口,等着排队入城。 “阿墨,这城墙可比金宁府还要雄伟高固!”王七啧啧出声,口中夸赞。 陈墨虚点点头,这余杭乃是江州府城,交通便利,往来发达。 自古就是繁华之地,人口愈百万之巨,足足比金宁府多了一倍不止! 城门口的兵丁盘查速度不慢,很快就轮到他们。 “恕小的眼拙,竟是秀才老爷!” 那伍长模样的兵丁递回路引,眼尖看到陈墨虚的一等廪生秀才铁牌! 他忙不迭起身,满脸讨好表情,很是殷勤问候着… 在大离朝,中秀才、举人、进士分别会有金银铁令牌颁下赐予,以示身份彰显。 不可能有作假,这是抄家灭族重罪! 钱阳见过不少书生士子,可是眼前这人如此年轻,就已经是一等秀才! 那路引上可写着籍贯生年,换算一下,才十六岁而已,真是他生平仅见! 要知道余杭府文风鼎盛,几年前郑家二公子,十七岁中得一等廪生。 郑家当时可是大摆三天宴席,他也沾光吃了顿好的... “有劳这位兵差大哥。”陈墨虚笑着拱拱手。 钱阳急忙道:“不敢不敢...” 随即亲自引着陈墨虚四人入了城内。 直到车马走远,才又返身坐回城口处,继续盘查。 “姐夫,至于吗?人家就算是秀才老爷,跟咱们也没啥关系啊...”有兵丁疑惑问道。 钱阳瞥他一眼,却还是耐心道: “你懂啥?这叫留个好印象,万一哪天这些大人物记得我,随便漏点好处,都能让咱吃香喝辣!” “你呀,好好学着吧!” 第六十章 李宅 进了城,有许多人围上来,纷纷喊着: “公子,咱是余杭百晓生!无论您是打尖住店,还是游玩寻乐,找我就对了!” “拉倒吧,谁不知你这家伙,总把客人带到城南勾栏听曲!” “公子,看您模样是进学的士子吧,若是久住,自然要找个好地方落脚...” 一群人七嘴八舌,纷纷推销自己,多是本地帮闲汉子,也有牙人中介。 他们往来迎送,知道像这种书生最是大方,刚才钱阳那股殷勤劲,大家可都看到了。 自然就猜陈墨虚定是非富即贵,这样的年轻公子哥,想必是不会吝啬报酬赏钱。 “嗯...”陈墨虚看了一圈,随即笑着指向前面:“这位小哥,就有劳你了。” 他看这人,面目老实,眼中又有几分灵动,应是这些人中比较可靠的。 被指到的宋山顿时面露喜色,朝周围的同行们拱拱手。 他很是热情:“看公子车马齐备,应是进学士子,要在城中久住吧?” 陈墨虚点头:“此番正要在万文书院求学应举,不知可有合适房子推荐?” “原来是秀才老爷!”宋山愈发恭敬,他在前头带路走着:“小的宋山,公子爷叫我山子就好...” 宋山对本地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很是熟稔,他介绍道: “万文书院建在凤山岭上,若是图方便,则住城北最近,来回只需小半个时辰不到...” 陈墨虚和王七商量几句,随即问道:“可有闹中取静,又离得不远的宅院,这价钱不是问题...” 他看了眼正在四处张望的苏桃儿,笑道:“最好是出门就有好吃好喝的那种...” 其实是他自己也想尝尝府城风味美食。 ...... 宋山带着陈墨虚等人来到一处规模颇大的牙行,招呼他们坐着,又奉上一壶香茶,两碟蚕豆花生。 “公子爷,按您的要求,那就得是清河坊,或是德胜坊、瑞石巷这三处... 书院来回的话,最远也就个把时辰即可... 关键都是城里繁华之地,吃喝玩乐很是方便... 目前登记在册,尚可租住的宅院还有三十多处...” 宋山说着将一卷书册递上,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子爷,小的不识字,这具体还得您亲自看看...” “嗯,有劳宋小哥。”陈墨虚放下茶杯,接过册子细细翻看着。 这书册上记录很详细,如宅院所在,规模以及所需租金都很清楚,一目了然。 清河坊,四进大院,一年起租,银五百两... 德胜坊,三进宅子,一年起租,银四百六十两... 王七感叹道:“这余杭租价比金宁府贵了这么多!” “嗯。”陈墨虚笑道:“所谓居大城不易...” 其实这也是因为,他们看得都是繁华地段的大宅院,自然价格不低。 王七突然指着书上一处,疑惑道:“阿墨,你看这瑞石巷的李宅,怎么如此便宜?” 陈墨虚也看到了,瑞石巷在册共有七间宅院,大多都在一年四百两左右。 唯有这个李宅,写着三进大宅,一年起租,却只需银十两... “啊?这个李宅居然还没撤掉...”宋山有些犹豫,左右看了看,这才解释道: “公子爷,这别处您看上了,租价都可以和房主商量,就是这个李宅...” 宋山压着声音,他感觉大白天提起这宅院,身上都有些冷颤: “这房子闹鬼死过人!” “哦?”陈墨虚身子后仰,和王七对视一眼,他抓起一颗花生剥开,扔进嘴里嚼着: “宋小哥,你且细细说来~” 宋山见陈墨虚几人都是满脸好奇,显得很感兴趣,于是他就继续说着... 这李宅,乃是粮商李富贵所有,本来一直无事,直到五年前,李老板新纳了第三房小妾... 之后怀了身孕,本是喜事一件,可据说临盆那天血崩难产,最后小的也没保住,一尸两命... “好可怜。”苏桃儿出声道,感觉不是那么害怕,而是有些同情。 陈墨虚轻声叹道:“之后是不是,李老板的原配夫人先出事了?” “公子爷,还真被您说对了...”宋山睁大眼睛,很是惊奇。 “后来过了个把月,这李宅就开始传出闹鬼流言... 据附近的街坊邻里说,每晚都会听见李宅有女子哭泣和婴啼之声传出... 李富贵请了许多道士和尚,做法事念经超度,都没用。 有一日早上那李夫人就被发现,上吊自杀,舌头伸得老长... 又过了几天,那李老板也暴毙在床头,七窍流血,死状可怖...” 宋山咽着口水,感觉有些冷意:“后面这宅子,就给李老板的那些亲戚们住下了...” 虽然没再闹出人命,可每晚都是阴风阵阵,有女子惨然哭声和婴孩悲啼... 这谁能睡得着?于是再没人敢住,这房子就空落下来,租出去了... 这几年,前前后后共有三十多个房客,贪图李宅便宜...结果自然都是被吓出来。 关键是不退银钱,于是这房子租价一降再降,本来已经撤掉了,结果竟还在书册上。 “公子爷,这别的宅院都可以和房主谈谈价...”宋山继续道:“这李宅是真不能住...” 陈墨虚点点头,却还是道:“无妨,我们就租这李宅,放心,你的酬银不会少!” 似这等鬼事,本应该是城隍庙监察处理,但如今天下城隍权柄都只能靠帝君法旨勉强维系... 自然很多时候力有不逮,无法全面兼顾。 既然遇到了,陈墨虚自然要去看看。 “这...”宋山面有难色,倒不是因为报酬赏钱。 而是实在觉得李宅没办法住啊,到时候公子爷被吓出个好歹,那反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宋小哥,你且带我们去看看房子...” 陈墨虚看出宋山顾忌,笑着说道:“放心,若有什么事,也是我们自己承担!” 见陈墨虚很是坚持,宋山也没办法,只好应了下来,随后带着他们前往瑞石巷... 过了片刻,众人在一座有些寂静的宅院前停下... 宋山则去通知房主,准备签订租契。 陈墨虚打眼看去,只见这李宅门匾上布满蛛丝,门墙显得有些破败。 这房子就是这样,只要有人住,哪怕几十年上百年小修小补也没事。 但只要没人住了,不出一年,就会变得破败衰朽… 此时虽然是大白天,暖阳高照,但隐隐有些寒意从门缝中渗出... 第六十一章 陈府 这破败衰朽的宅院,在大白天也显得很寂静,那墙檐屋瓦上,连只鸟雀都不曾落下停留。 有行人从这条大街走过,也绕着避开李府门前,快步离去很是忌讳。 附近的街坊闲来无事,都在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谈论着。 “又有人贪图便宜,来租李宅啊...” “哈哈,我打赌他们今晚就会被吓出来!” 陈墨虚自然听到了这些议论,笑着朝他们拱拱手。 毕竟大家以后就算邻居了。 众人见这高大书生很是和善,也纷纷回礼。 “公子爷!”宋山微微喘着气,小跑了过来,但面上却有些为难之意,像是没谈妥的样子。 他身后跟着一人,正是如今李宅的房主,李德。 双方互通姓名,简单打过招呼。 “宋山,我可说好了,少一个子儿都不卖!”李德开口说道,有些焦躁不耐。 “公子爷,事情是这样的...”宋山有些惭愧,带着歉意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房主近日欠了赌债,急于筹措还钱,这点租银瞧不上,想着干脆卖掉算了。 如果价格合适,那买下来也不错,毕竟有个自己的房子,总归方便一些。 至于死过人闹鬼,陈墨虚并不在意,有他在,凶宅也能变福地! 但李德却狮子大开口,要价八千两! 身为牙人中介,本该处事圆滑,帮着买卖双方斡旋商谈。 可是宋山此刻却很恼火道:“李老板,你喊八千两,以为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李德摇摇头,却不松口:“就八千两!” “清河坊,德胜坊的四进大宅,不算置办家具也才五千两而已,李老板这么不诚心,可就没意思了!” 宋山说罢,就要带着陈墨虚等人离开:“公子爷,咱们走!我带您再去别处看看!” 陈墨虚闻言,自然笑着称是,明白这是帮他砍价呢。 果然那李德拉住宋山,神情有些挣扎,却还是弱了几分语气:“那你说多少?” “公子爷可信我?”宋山停了下来,朝着陈墨虚郑重道。 身为牙人中介,若是宅房买卖,自然也会有分成报酬,百抽十,一份给知府衙门,另一份则是宋山自己拿。 所以市面上,伙同坑骗之事,也不能算少。 陈墨虚含笑点头,语气温和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下自然信宋小哥。” 宋山心底有些激动,他往来迎送,却从未见过有客人这么信任他。 而且公子爷一直称呼他宋小哥,很是谦和有礼,这让他有种受宠若惊,被人尊重认同的暖意。 “要出价就快点,我还赶着回去翻本呢!”李德在旁犯了瘾,有些不耐烦。 宋山不急不缓,出口却是狠狠一刀:“李老板,你也是本地的,咱们痛快点,五百两!” “什么!”李德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指着牙人怒道:“你疯了吧!” “若是按照瑞石巷的行情,本来应是三千两左右,对吧李老板。” 宋山却很是淡定,甚至抠着手指甲:“但是,这宅子死过人而且...” 他压着声音道:“而且闹鬼!” 李德转头看了眼宅院,不禁想起之前入住时的种种诡异,他不禁打个哆嗦,声音小了些: “那也不可能五百两啊!这可是三进大宅!” 点点头表示认可,宋山又话锋一转:“如果那些琼州的黄花梨木家具还在,自然能加点...” 他继续道:“不过我可听说,那些好东西都被李老板你卖掉抵债了...” 宋山打心里其实瞧不起李德,本来走狗屎运,继承了这房子,可是却烂赌成瘾。 现在又要卖掉宅院还债,如果那原来的李老板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气得掀起棺材板。 李德咬着嘴,来回踱步,面色很是挣扎,因为这凶宅行情确实不高,但五百两属实有些低了。 之后宋山又加了些价,但就是咬住死过人和闹鬼这事... 因为这地方后来又请过很多和尚道士,念经做法超度,却都没用。 而且又要重新置办家具物品,修缮宅院等等,又是一笔费用。 最后在陈墨虚的同意下,以八百两成交,加上牙人报酬和给衙门的契税,一共八百八十两。 众人谈妥,随后又去了知府衙门办理地契交割事宜,共一式三份,各自留存。 陈墨虚看着手中白纸地契,有种不真实感… 前世蓝星时,这种三进大宅子,根本就想都别想! 如今在这大离朝的江州府城,余杭府繁华地段,他却有了自己的一座‘大别野!’ 这感觉也不赖~ 李德数着八张银票眉飞色舞,见陈墨虚看了过来,他急忙收起银票: “买卖已成地契交割,你可不能反悔!” 他觉得这书生挺傻的,这是凶宅啊,就算便宜又如何?房子可是真的闹鬼! 他之前住进去那一晚,全家都被吓惨了! 后面请道士和尚,那些大师高人,进了宅院不到片刻功夫,就被一股阴风甩出高墙,他可是亲眼所见! 陈墨虚摇摇头,却道:“我看阁下印堂发黑,眉眼阴云满布,这赌还是戒了吧...” “开什么玩笑!”李德转身大步离去,笑道:“我正要翻本大杀四方呢!” 好言难劝必死鬼,陈墨虚见状也不再言语,随后众人返回李府宅院。 哦,现在是陈府了~ ...... 又请宋山找一些手脚利落的老妈子帮忙收拾打扫。 一开始没人敢来,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陈墨虚给出比市价高三倍的工钱。 于是众人抢着都快打起来... 人多力量大,仅个把时辰,就把这三进大院收拾的差不多了。 之后再找些工匠修缮那些破损的门墙砖瓦即可。 宅院的门匾也取了下来,改日再去定做新的。 随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公子爷...您真的要住?”宋山此时心里有些害怕,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 陈墨虚摆摆手笑道:“无妨,这乔迁新宅,明日中午家里摆上几桌酒席,宋小哥一定要来。” 宋山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宅子都已经买下来了,随后又躬身行礼,才转身离去。 此时天还未完全黑,街上各家门口,都站着人正在议论。 “嘶,这书生傻了吧,真花钱买下啦?!” “八百两,若是平时就是大赚,但这可是凶宅啊!” “我打赌,他们今晚就要哭天喊地跑出来!” 陈墨虚不以为意,拱拱手高声笑着:“诸位街坊邻居,明天陈某摆上几桌乔迁酒,还望大家赏脸...” 众人稀稀落落的回应着,主要是这凶宅他们也真不敢去啊! 其实他们更想看这书生今晚就被吓得屁滚尿流... 陈墨虚不以为意,把门两边挂上大红灯笼,随即转身进去,关上大门。 突然一股阴风呼啸吹过,如泣如诉,只见那才点亮的灯笼,眨眼间就熄灭了... “嘶!” 引得还在观望的街坊四邻都吓一跳,纷纷回家,赶紧将大门紧闭着。 其实这李府闹鬼,没闹过他们,但人性如此,总是会恐惧害怕这些灵异诡鬼之事。 一弯弦月升起,夜色降临了... 第六十二章 鬼母 夜幕降临,弦月升起。 瑞石巷里很是安静,似乎连虫鸣都没有... 大部分街坊都在竖着耳朵,屏息聆听着动静... 按照之前房客入住时的情形,等下就会有阴风呼啸,然后传出凄惨哭嚎之声... 接着里面的人,就会被吓得哭爹喊娘跑出来! 然而他们不知不觉都睡着了,也愣是没有听到李宅中传出一点声响... 这晚,平静如常。 ...... 宅院里,一颗桃树似是枯萎了很久,树干扭曲蜿蜒,如同人形... 在愁云惨淡的月色下,显得有些妖异... 有风吹过,那枝头微微晃动... 忙了一天,王七等人都有些累,都各自找了间厢房睡下。 而正房主屋,陈墨虚则席地盘坐,他手里握着青玉佩... 倏地一道大红嫁衣的身影飘在半空,她身姿婀娜,那小手有些苍白... 嫁衣鬼姬朝向书生,欠身福了一礼,盖头轻轻飘动。 陈墨虚起身作揖,温声道:“有劳梅姑娘...” 这鬼姬姓梅,名嫣儿,是之前在金宁府受杨城隍所托,解决的一起诡异害人之事。 说起来也是可怜… 她被爹娘卖掉,然后给富贵人家因病暴毙的少爷做冥婚。 竟活生生闷死在棺材里... 然后怨气滔天,化作嫁衣厉鬼,将参与此事之人尽数灭口。 因为没有伤害其他无辜性命,陈墨虚也就没有镇杀超度... 又怜其生前凄苦悲惨,于是收留在身边。 就算鬼姬以后失控,也能由他及时镇压。 梅嫣儿点头,又盈盈一拜,随后飘着穿过门墙,静静浮在半空...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有乌云遮月,院子里再无一丝亮光... “呼!”陈墨虚随即吹灭蜡烛,房间也暗了下来。 他盘腿而坐,闭目静静等待... 自进了宅院,就已经发现,那鬼母藏身在枯桃树中。 虽然可以轻松诛灭,但是没必要,他可不是那种看见鬼,就要喊打喊杀。 从宋山所讲的故事中,陈墨虚就已经明白,这鬼母生前之死,定有蹊跷。 之后化鬼,也仅仅死了原配夫人,和那李老板,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 先让梅姑娘和鬼母沟通吧,某种意义上,她们同病相怜,都是可怜之人。 ...... 子夜寂静,乌云不知何时散开,月光倾洒而下... 主屋里,陈墨虚睁眼,只见梅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角,随即小手指着身后... 一身素衣的鬼母,容貌清丽端庄,怀里抱着婴儿... 没有狰狞恐怖的模样,看着倒是与常人无异。 “妾身姚蓉蓉见过公子。”鬼母欠身行礼,声音很是轻柔。 “呀~”那怀中婴儿张着手笑着,憨态可爱。 他起身拱手作揖:“小生陈墨虚,见过姚夫人。” 随后在姚蓉蓉的讲述下,陈墨虚才知道了当年一些细节始末。 原来李富贵和原配夫人江氏成亲十几年,一直都没有诞下子女。 于是就纳妾,希望能延续李家香火,可是却也没什么动静。 直到第三房小妾,也就是姚蓉蓉,终于得偿所愿,一朝结珠! 怀胎六月,请了好几个郎中把脉,都说是儿子。 李富贵当时年愈四十,已经算是老来得子,自然欣喜若狂! 请了嬷嬷,专门负责照顾姚蓉蓉,而他平日里只要有时间,也都会待在三房。 这让原配江氏,心中暗生妒恨... 临盆那日,她竟丧心病狂煮了活血药汤,骗说是保胎药,让姚蓉蓉喝下... 之后就是血崩难产,稳婆问保大保小,李富贵没有丝毫犹豫,保小... 最后也没保住,一尸两命。 “唉...”陈墨虚静静听完,轻声叹息。 这人心之扭曲,才真正恐怖似鬼... “那江氏是妾身亲手吊上去...”姚蓉蓉平淡说着,无悲无喜。 看了眼怀中婴儿,却面有痛苦之色,她涩声道:“可李富贵却是...” 陈墨虚心中微震,虽然鬼母没有明说。 他想了想,却又不知该讲什么... ...... 竖日清晨,天色渐亮。 有雄鸡打鸣,在瑞石巷回响... 人们陆续醒来,才发现昨晚李宅好像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之前房客入住时的阴风呼啸,凄惨鬼哭呢? 这书生几人,怎么没有被吓得哭天喊地? 难道... 街坊四邻们,一时有些担心,莫非那厉鬼害了他们? 那高大书生看着那么谦和有礼,要是遭遇不测,真是令人惋惜... 于是就有几家汉子在婆娘的催促下,壮着胆,准备上前拍门。 “嘎吱...”略显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把众人吓了一跳! 看来这门得先找师傅修起来,陈墨虚开门心里这样想着,却看见眼前的邻居们。 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头涌起暖意,笑着打招呼:“大家早啊~” “啊,早!” “书生,你们几个没事吧!” “对啊,昨晚一点动静没有,还以为你们那个啥...” 众人纷纷开口,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抱着看热闹,看他们出糗的心思。 但是刚才的担心也是真的,这并不矛盾,人性就是如此。 陈墨虚笑道:“昨晚睡得香甜,没啥动静,估计是之前的恶鬼已经往生去了吧...” 大家虽然半信半疑,但眼前这书生确实毫发无损,难道运气这么好? 这下他们可都羡慕只花八百两就买下这院子。 但是转头一想,八百两,他们普通人好像也是拿不出来... ...... 之后王七和王伯也相继起床,都是睡得不错。 陈墨虚去喊苏桃儿,打算先去采买些干果蜜饯,等会儿要分送给邻居们。 这是麟湖县传统,凡入住新宅乔迁,要准备些花生桂圆大枣之类的,还有咸甜糕点。 小狐狸本来还想睡懒觉,一听有吃的,顿时从床榻上蹦起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满载而归,苏桃儿肚子鼓鼓,自然是路上就已经吃饱。 陈墨虚带着她,沿着自己宅院的街巷,一户户上门分发,大概二十家左右。 邻居们都是开心收下,随即也还礼... 各式各样,什么自家种的时令菜蔬,还有刚烙好的酥饼,什么鸡蛋,蚕豆,腊肉之类的... 又提醒众人,中午来家里吃乔迁酒,大家都纷纷答应下来。 陈墨虚回到院中,只见那枯萎桃树的枝头,似乎抽出新芽了... 之后过了许多年,瑞石巷再无李宅闹鬼的传说。 倒是陈府那满院盛开的桃花,惊艳了岁月… 第六十三章 家常酒宴 天朗气清,暖风轻抚。 陈墨虚本打算去衙门找四司六局,花点钱请专人来做乔迁席宴... 但在路上却被几个街坊询问,得知缘由后,都说这样太破费! 于是几个邻居嫂子自告奋勇,说是她们来帮忙就好! 本不想麻烦大家,可是陈墨虚说不过妇人们,只好笑着答应下来。 随后就去菜市,采办食材厨具,又买了几挂鞭炮。 陈府庭院大,从邻居们那借来桌椅条凳,凑成九桌,场面看着还不错。 牙人宋山也如约而至,提着礼物,又听闻昨晚平安无事,并没有闹鬼。 他看着宅院焕然一新的样子,再没有那阴森破败的感觉... 只能感叹公子爷吉人自有天相,真是凶宅也能变福地! 街坊们携家带口,陆陆续续上门,手上都没有空着,都是些常见东西。 礼轻情意重,陈墨虚称谢一一收下,又招呼大家先坐下吃些小食。 每桌都摆着各式干果蜜饯,糕点酒水,还有满满四大盘凉菜。 卤味羊肉、手撕酱鸭、厚实的猪肉大排、甚至还有几斤牛肉... 别的不说,光这个牛肉就花了不少钱,毕竟这大离朝也是禁止屠牛。 不过银子小事,陈墨虚不是太在意,在吃上,他可从来不会吝啬小气。 众人闲聊着,孩童在旁嬉戏... 院子里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苏桃儿坐在凳上晃着腿,忍不住咽口水,明明早上吃了那么多,现在又饿了... 但她还是忍着,没有吃这些小食,毕竟待会儿还有主菜呢。 敲敲她小脑袋,陈墨虚起身前往厨房,准备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你个书生来凑啥热闹!油烟大,别过来!” 正在炒菜的江家嫂子,挥着锅铲示意陈墨虚不要进来,怕他弄脏衣服。 “是啊,陈公子,你还是先去坐着吧,书上不是说过什么书生远厨房嘛!” 说话的是许姐,她做驱赶状,引得几位老嫂子纷纷大笑。 别看陈墨虚斩妖除魔不含糊,很是利落,但是面对这些街坊妇人,还真没办法。 “那就有劳几位姐姐嫂嫂了~”他笑着拱手致谢,随后返回庭院。 又坐了一会儿,妇人们高声喊着:“上菜咯!” 只见许姐几人提着大锅出来,每桌都打上满满一盆。 嗯,为了方便,做得是江州家常乱炖菜:炖笃鲜面。 用鸡汤打底,加入笋干、火腿、海贝、咸鱼干,然后闷煮排骨。 再下入面条,烫些时令蔬菜、豆腐和干丝,出锅时洒上葱花,再浇一勺滚烫香油... “好香啊~”苏桃儿耸动鼻尖,神情很是陶醉,她握着碗筷有些急不可耐。 陈墨虚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于是起身笑着: “今天有劳各位姐姐嫂嫂们帮忙,也多谢诸位街坊能赏脸光临寒舍...” 他举杯环敬众人,继续道:“今天这酒水管够!咱们喝个痛快!” 话音落下,街坊们轰然叫好,纷纷举杯,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好吃!好吃~”吸溜着面条,苏桃儿感觉舌头都快鲜掉了。 陈墨虚也觉得不错,虽然他本想请专人来弄。 但现在想来,这种家常做法,才是街坊四邻们最能接受的。 要是请衙门四司六局,专门来做宴席,规格太奢华,大家反而会放不开。 如今酒水肉菜管够,既能吃个爽快,也不会有所顾忌。 酒过三巡,邻居们纷纷朝陈墨虚介绍自己。 有打铁匠,开馆子的小掌柜,木匠,也有剃头师傅,还有做些小买卖的货郎... 有在衙门当差的寻常衙役,有戏班敲锣打鼓的乐师,也有在医馆帮忙的伙计学徒... 大多都是世居此地的寻常人家。 “陈公子,妾身许娇容,这是舍弟许仙。” 刚才在厨房帮忙的许姐笑着说道,又满脸宠爱的揉揉身旁男孩脑袋。 “许仙?”陈墨虚微微一怔,他看向那六七岁的男孩,模样清秀眼神灵动,就是有些害羞内向。 旁边的街坊,提起许娇容都是不吝称赞。 家中父母早年亡故,她辛辛苦苦将许仙拉扯长大,很是不易。 就因为这样,如今快二十岁的许娇容都还没有成亲。 陈墨虚心中一动,他看向许娇容,只见她脸上红光满面,眉间略带着喜意。 红鸾星动,看来好事将近,会是那个小捕快吗? 随后他也介绍自己和王七,乃是麟湖县而来... 当众人听到陈墨虚是秀才时,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本来街坊们都以为,他是外地来府城进学的富贵公子书生... 却没料到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秀才老爷... 陈墨虚明显感觉大家有了几分局促紧张,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除了当时回家穿着秀才儒服,平日里都是寻常青衫,就是不想发生这种情况。 他从没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秀才,就高高在上,没必要。 虽然大离朝也是士农工商,深入人心。 “怎么大家见我一个秀才,就不敢说话啦?”陈墨虚模仿着余杭口音,笑着说道: “小生是江州麟湖人,按家乡传统,各位街坊都是我的哥姐叔伯,婶子嫂嫂...” 他言语神情真诚,没有一丝虚伪... 以陈墨虚来说,他根本没必要说假话,修真之道,自顺本心。 他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但是为人基本的礼数,他从不缺少,这是娘亲刘敏教他的。 众人何时见过如此谦逊温和的秀才,顿时心底都有些感动。 平日里看到的书生士子都是鼻孔朝天,傲气凌人,从来不会正眼去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 “小生,先干为敬!”陈墨虚举起酒碗,仰头痛快喝下,又随意抹抹嘴巴,朝众人哈哈一笑。 “公子爷!干了!” “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对对对,尽管吩咐!” 大家纷纷举杯,心中有些暖意感慨,这样高高在上的秀才老爷,却如此彬彬有礼,温和敦厚。 真是折煞了他们,又感觉瑞石巷的这位邻居,他将来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气氛热烈,大家推杯换盏都有了些醉意。 有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很是舒服。 院中桃树上空,浮现两道肉眼难见的虚影,正是嫁衣鬼姬梅嫣儿,和鬼母姚蓉蓉。 姚蓉蓉看向院中那高大书生... 她又低头满眼怜爱的望着怀中婴儿。 这婴儿咿呀咿呀,朝陈墨虚方向伸着手,显得很是亲近喜欢。 当年,后来入住的李德还有那些房客们,其实都是小家伙弄出来的动静! 婴儿懵懵懂懂,只是感觉那些人太吵,他不喜欢,所以吓跑他们。 但是唯独陈墨虚,这鬼灵婴儿反而一眼看见,就心生亲近喜爱。 “陈公子定是温厚良人...”姚蓉蓉轻轻摇着婴儿,她笑着: “也不知哪家女子,有那么大的福气,能嫁给他...” 嫁衣鬼姬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那盖头随之飘动。 陈墨虚自然看到了,那飘在半空的梅嫣儿和姚夫人... 他点点头,笑着朝她们举杯虚敬。 第六十四章 书院报道 “大表哥,我,我害怕!”苏桃儿手中拿着一根香,脸上满是紧张神色。 早上买了三挂鞭炮,分别要在宅院大门口,庭院中,以及正房堂屋三处燃放。 她本来见陈墨虚点着很简单,觉得蛮有趣,于是就自告奋勇。 可当把香给她,苏桃儿却又不敢了。 真是又菜又想玩,陈墨虚摇头笑了笑,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吧。 “点完咱们就去书院了。” 他催促着,又继续道:“听说经过清河坊,那路上有许多吃的!” 果然一听有好吃的,苏桃儿顿时双眼发亮。 她伸着手,小心翼翼,随时准备跑开。 “呲!”居然一下就点中引线,冒起火星。 苏桃儿随即哇哇乱叫着,躲到陈墨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噼里啪啦...”鞭炮声中,碎屑纷飞,院子里荡起烟雾。 明明很吵,可是陈墨虚心中却莫名感到一阵宁静。 他看着身旁好友王七,看着四周的街坊们,又揉揉苏桃儿的小脑袋。 嘴角浮起笑意,他明白,在几年后,乱世到来。 也许,再不能像现在这般安逸闲乐... 这陈府乔迁宴席,在鞭炮声中,圆满结束,街坊邻里们都是带着醉意,尽兴回家。 许姐和几位嫂嫂,正在帮忙一起收拾清理。 陈墨虚自然万分感谢,走时,又捎上一些糕点干果给她们带上。 此时也刚未时,前往万文书院报道登记,还来得及。 ...... 路上途径清河坊街,之前听宋山介绍,这里商铺林立,那吃喝玩乐,衣食住行的东西,一应俱全。 中间青石大道很开阔,即便是三辆马车也可以并驾齐驱。 街两边,则是行人如织熙熙攘攘,人声喧哗鼎沸,很是热闹。 “不愧是余杭府的三大坊之一。”陈墨虚不禁赞道。 “嗯嗯,好吃~”苏桃儿则是嚼着小食,只听见嘴里嘎嘣做响,吃得津津有味。 她吃的这东西,以豆腐衣裹着鸡蛋肉沫,或是鱼糜虾仁,再入滚油炸制而成。 酥香味鲜,松脆爽口,称之干炸响铃卷,是本地一道特色美味。 车马缓缓走着,若是看见感兴趣的吃食,就来上几份。 ...... 万文书院建在凤山岭上,环境清幽雅致,背山面湖,这湖即是闻名天下的余杭西湖。 历朝历代,不知多少文人墨客,留下无数诗词歌赋,称颂赞美。 此时这大离朝的西湖,比陈墨虚前世所见,要大得多! 湖光山色,烟波浩渺,真是一派江南好风光! 陈墨虚此时沿岸走着,欣赏西湖美景,那万文书院的山门石牌,已经在前方。 路上不时经过车马,也有不少书生士子,都是往书院方向而去。 走得近了,看那石牌上的万文书院四字,出自名家手笔,铁画银钩,自有一番风骨气魄。 而山门两旁,松柏青青,冠盖如亭,台阶都是用上好的青石铺就。 入口处,则摆着三张桌子,那学院的几位书办助教,正在负责登记入册事宜。 几百号人排着队,大多都是江州各地,前来进学的童生、秀才。 有看着十来岁的少年,也有二三十岁的青年,亦有四十岁的中年... 陈墨虚甚至在人群中看到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年童生... 他和王七分别在两边排队,这样速度可以快一些。 “姓名。” “王锦逍。” 书办名叫冯东,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书生,觉得此子自有一股富贵淡然之气,应是世家大族子弟。 他翻着路引,这上面记载着籍贯生年信息。 “麟湖县王家,元德二十九年生人...”冯东换算了下,如今是元德四十五年。 嗯,十六岁的童生,已经很不错了,他正要开口勉励几句。 却见这名叫王锦逍的学生,递过来一枚铁质令牌... “这是?”冯东眸子一凝,接过牌子,顿时有些小小惊讶:“原来竟是二等增生秀才!” “嗯,年少有为,真是不错!”书办忍不住夸赞着。 江州文风鼎盛,余杭府更是其中佼佼者。 虽然是二等增生,但是考虑到才十六岁,就很难得,记得上次见还是在五六年前。 要知道冯东刚才登记了好几个二三十岁的秀才,甚至还有个五十岁的老童生!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一些注意,几个年纪大的学生士子都是露出羡慕之情。 随后就是交了学费,在旁候着,等下会由助教带领大家游览书院,熟悉一番。 至于在书院中,能不能拜在大儒教习门下,就要看个人资质和缘分了。 “姓名。” “陈墨虚。” 这边负责登记的书办,名叫刘志,他打量着眼前高大书生,暗忖这人真是器宇轩昂,英姿不凡。 光这样貌,只要他年能够进京殿试,恐怕探花之位是手到擒来。 那些富贾豪商,榜下捉婿估计都能打起来! 他见多了书院中的世家富贵子弟,可是只论气度,恐怕书院中的学生士子们,没人能比得上这陈墨虚。 “麟湖县陈家,元德二十九年生人...”刘志微怔。 他刚才可是听见冯东那边有个十六岁的增生秀才,好像也是麟湖县来着... 这陈墨虚不会也是二等增生吧。 他开口试探问道:“可是秀才?” 陈墨虚点头,将铁牌递了过去。 “什么!”却见刘志看了一眼,忍不住猛然起身,手中毛笔掉落在地,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冯东和另外一个书办看了过来,都是有些疑惑:“刘兄?何事竟如此失态?” “你们自己看!” 两人接过,看了一眼铁牌,心中也很震动: “竟是十六岁的一等禀生!”“真是了不起!” 排队的学生士子们,听到这边动静,都看向陈墨虚,纷纷议论着。 “这人看着蛮年轻,居然是一等廪生秀才...吾不如也!” “唉,在下二十岁的廪生秀才,在家乡县里是独一份,没想到竟还有十六岁的廪生...” “苍天啊,老夫四十岁才考上秀才啊!” 场面一时有些喧闹,大家或羡慕、或惊讶,赞叹者有之、妒忌者自然也有,不一而足。 甚至几个中老年的秀才,都捶胸顿足,哭嚎不已,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皓首穷经,读了一辈子书,考了多少次,年华老去,青丝变白发,才堪堪中了秀才... 而有人,却十六岁就已经是一等廪生秀才!同人不同命啊! “真是了不起!”刘志抚须笑着,他赞道: “就凭这十六岁的一等秀才,恐怕教习夫子们,都要抢你做关门弟子呢!” 陈墨虚作揖称谢,面色淡然,并没有因此而显得激动得意。 这份心性,让三位书办都是纷纷点头赞叹。 刘志回忆道:“我记得前几年,那郑家二公子,十七岁中得一等廪生,记入县志,引为美谈。” “没想到麟湖县,竟也有一等秀才,甚至还小一岁!” 要知道此时大离朝,大多都是二十来岁的秀才,已经很是难得了! 算下来如果能在二十五六岁殿试,然后一榜进士,那真是出类拔萃,堪称人中翘楚! 都是一定会记入当地县志府志,单独列上一传的! 冯东眼中异彩连连:“这陈生,不知婚配没有,我家中有娇女,正值二八年华!” 刘志也想到,是啊,我也有几个适龄侄女呢,顿时眼中火热。 “谢过几位先生好意。”陈墨虚笑了笑说道:“在下已有婚约...” 几个书办只好按下心思,又夸赞几句。 陈墨虚也办好了登记手续,之后和王七还有其他学生士子,分成几拨。 在助教带领下,进入书院参观熟悉一番。 三天后,就是正式入学的日子。 第六十五章 桃花仙 陈墨虚和几十位书生士子,在助教的带领下,先往书院中参观熟悉一番。 走在青石道上,有清风吹拂,带着草木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环境清幽雅致,两旁绿树成荫,陈墨虚一眼望去,只见那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这许多建筑都历经修缮,最久的已有五百多年历史,古韵悠悠,显得很是气派。 大家跟随助教缓步走着,众学子都落在陈墨虚身后,隐隐以他为首。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十六岁的一等秀才,值得他们这群士子敬服。 助教姓魏名刚,四十来岁,曾经也是秀才,但考了二十年,依然还是秀才。 于是放下执念,在书院做个普通助教,算是看开了。 他每到一处就向众人介绍着,很是熟稔: “这是敬圣桥,文圣先师之像由数千斤黄铜浇筑而成...” 陈墨虚望去,只见小桥流水,那先师像矗在桥尾,面向桥头。 铜像栩栩如生,形态庄重肃穆,神情却很和善。 只要是从桥上经过,仿佛都被先师目光注视,好像在提醒着学生士子们,要勤学上进,不可倦怠惫懒。 众人下桥之后,齐齐向先师像作揖行礼,以示尊敬。 魏刚带领大家继续前行,这书院占地极广,全部走完估计都要个把时辰。 所以有些地方,助教并不停留,而是遥遥一指,简单介绍几句。 如洗砚池,藏书阁,正心院,望湖院,静意居,后山竹林等等。 “这问学堂、明文殿就是你们之后上课的地方。”魏刚指着前方一片建筑介绍道: “童生问学,秀才明文。” 陈墨虚看去,共有八座院子,里面传出阵阵朗诵之声,抑扬顿挫。 魏助教继续说着:“这两处,又各分为甲乙丙丁四等,每半年一次试考,晋升降级...” “三次未升者,逐出书院!” “啊?!”众人顿时一阵议论,还没开始正式上课呢,就已经有了紧迫危机感。 本来以为进了书院,大家都是同一起点,没想到也是分为优等差劣。 比如若是分配到丁等,三次试考,升不上丙等,就会被逐出! 陈墨虚闻言,心中思忖不愧是江州府城,书院内部竞争也是蛮激烈的。 在这样晋升降级,甚至驱逐的制度下。 哪怕甲等的学生也不能掉以轻心,需要时时努力用功。 不过陈墨虚倒是没什么感觉,很是淡定。 他对自己功课学业还是很自信的。 同样也不担心王七,他这好友哪怕天天看话本、玩,但只要一到考试就会如有神助,稳稳通过! 真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魏助教瞧着众多学子,还没开始就已经气馁动摇,不禁摇摇头... 真当你们从外地来书院,只是为了游玩吗?再看这麟湖县的两个少年秀才,都是神色如常。 魏刚顿时心中赞许,光凭这淡然气度,这陈墨虚和王锦逍,就已经胜过许多书生士子。 只要保持勤学不怠,那么一定前途不可估量! “咳!”他轻咳几声,打断众人思绪,继续带领大家往前头走去。 万文书院三面环山,清幽秀丽,后山有一大片桃花林,在连绵的苍翠青山中显得很惹眼! “哇!”书生士子们停下脚步,纷纷惊叹出声! 只见入眼所及,那漫山桃花开得正灿烂! 嫣粉的花海,随风起伏,飘飘荡荡吹起花瓣朵朵。 虽然离得还有些距离,但陈墨虚已经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阵阵淡雅花香。 魏刚介绍道:“这桃花林自书院建起之时,就已经存在...” 他指着远处笑道:“听山主大人说,这林中可是有桃花仙子哦~” 他继续道:“就是你们所想的那种~” “真的吗~魏助教!” “桃花仙子美不美?” “是那种话本上的魅惑花妖吗?”一个微胖书生问着,说完见众人都看向他,顿时有些羞赧。 陈墨虚朝王七笑道:“锦逍,你和这士子应该有共同话题。” 王七点点头,有一种同样喜好话本的亲切之感。 “书院中流传了许多年,具体我也没见过。”魏刚比着三根手指,故作神秘道: “山主说得,若想桃花仙子现身,需要三样东西!” 众人纷纷意动,都追问是哪三样啊? 陈墨虚也来了些兴趣。 见士子们都被勾起好奇心,魏刚这才笑道: “这第一点,需要文才出众,若是能作出几首桃花诗词就更好!” 能进书院的最差也是童生,大家顿时觉得自己都有机会,吟诗作赋,哪个书生不会? 就是指明桃花,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想必若是太过普通寻常,那仙子应该看不上。 这第一点,在场众人,都觉得问题不大! “以桃花做题的诗词?”陈墨虚想了想,他对这个倒不是很擅长。 前世虽然有几首脍炙人口,传颂千年的诗词,但是他随意用上,也不一定能符合情景。 再说吧,不急。 魏刚比着手指继续道:“第二点!” 众人都安静下来,仔细听着。 “这第二点嘛,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魏助教说着,却是轻声一叹。 他眼带笑意,看了眼陈墨虚和王锦逍。 “先生,这话怎么就说一半呢?” “是啊,魏助教,这是什么哑谜吗?” “又简单,又难?是什么东西?” 众人顿时有些急不可耐,又很疑惑,纷纷开口询问着。 魏刚不再卖关子,哈哈一笑道:“你们呀,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照镜子?”有些士子还是没有想到答案。 而有的人却已经猜到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要长得好看才行!”只见刚才那微胖书生一拍手,突然说道。 见助教笑着点点头,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有些人顿时心凉了大半... 光是这个第二点,桃花仙子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了。 他们虽然自认长得都还可以,都是翩翩书生学子对吧... 但是! 一看前面那两人,顿时就没了想法,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这来自麟湖县,头戴簪花的少年王秀才,已经是眉清目秀,相貌堂堂。 可他身边那陈墨虚,更是俊朗不凡,气宇轩昂!又这么高大英姿,胜过在场所有人! 若我是桃花仙子,我也选这姓陈的!我呸! 一众士子顿时在心里,默默哭嚎哀叹着,只要这姓陈的在一天,大家就都没啥机会... 除非那传说中的桃花仙眼瞎。 陈墨虚笑了笑,他感受到四周传来一阵莫名怨念... “好了,你们也看到了,只要陈秀才在一天,你们这些歪瓜裂枣,就别奢望见到桃花仙子了...” 魏刚话里毫不留情,打破了众人最后一丝幻想,随即就要带大家离开。 “助教,还没说最后一点呢!”那微胖士子急道,他纯粹是好奇。 桃花仙子现身需要三样东西,一是文才出众,二要长得好看,三呢... 大家闻言也都有些好奇,虽然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 魏刚望向桃花林,他轻声道:“山主说,这第三点,要身怀赤子之心!” 说完摆摆手,转身离去。 “赤子之心?”陈墨虚口中默念着,他迈步跟上,一众士子也纷纷紧随其后。 过了一会走出书院,大家和助教告别,又互相攀谈认识。 毕竟三天后,有可能就是同窗共学了。 不少士子心思活泛,都上前和陈墨虚见礼打招呼,互通姓名。 陈墨虚自然一一客气还礼。 ......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倾洒在西湖之上,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回家咯!”苏桃儿开心道,刚才和王伯等了半天,也有些累了。 揉揉她脑袋,陈墨虚翻身上马,正要拍马挥缰,却突然心有所感。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衣襟上,不知何时,沾了几片桃花瓣... 第六十六章 人心阴魔 三天后去书院正式上课。 这两日,陈墨虚打算先去趟金山寺,找法海询问下阴魔之事。 他对阴魔还是所知太少,目前也就斩杀过两头而已。 之后还要准备一些,粽叶艾草,菖蒲糯米,雄黄药酒之类的,因为端午也快到了。 ...... 天色正晴,惠风和畅。 一匹老马,不急不缓走在山道上,路上经过的乡民,忍不住啧啧称奇。 只见这马背上仰躺着一个书生公子,似是睡着了,但却稳稳当当没有掉下来。 经过一处村口时,有几个顽皮孩童嬉笑着,捡起石子想要吓唬捉弄。 手上刚扔出去,却见那石子,在空中转个弯,砸在他们自己身上... 力度不重不轻,却能疼得让人长记性,这些熊孩子们,顿时抱头哭嚷着跑开。 又过了一会儿,到了寺院山门处。 “嘶~”只见马儿停下,仰头打着响鼻。 陈墨虚睁眼醒来,坐起身伸个懒腰很是舒服。 其实以他境界几个月不睡也没事,但是,没必要。 修真又不是修成个石头,对吧。 闲适一些,自顺心意就好。 这金山寺依山傍水而建,距府城有六七十里路远,但是香火十分鼎盛。 山门处,先将马儿交给专人看管。 陈墨虚抬眼望去,那烟雾缭绕下,寺庙显得庄严肃穆,隐隐有阵阵诵经之声,在山中回响。 殿院楼阁鳞次栉比,很是雄伟壮阔。 而山道台阶上,游人香客上下往来,络绎不绝。 陈墨虚随即迈步,拾阶而上。 进了寺庙大院,一株银杏树映入眼中,郁郁葱葱,起码有十丈之高。 不少香客,正在弯腰捡叶子,说是带回家煮水,可以养心安神,祛除霉运。 陈墨虚打算先四处逛逛,却见一个小沙弥迎了上来。 他双手合十见礼,询问道:“可是麟湖的陈墨虚,陈施主?” “正是在下。”陈墨虚拱拱手,随后笑问:“是法海大师让小师傅来的?” 小沙弥点头称是,随后引着陈墨虚,穿过大殿廊道,往后山静室而去。 两人步行片刻。 只见法海已在那门口等候,身旁还站在一位老道士。 “阿弥陀佛,别来无恙,陈道友。”法海笑着问候道。 陈墨虚也还礼笑道:“一切都好。” 法海随后介绍着身旁老道士:“这位是烟波观的火玄子道长。” 名叫火玄子的老道士,哈哈一笑,很是豪迈:“前几日听法海提起道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眼中的陈墨虚,看似普普通通与常人无异,然而仔细去瞧,周身却透着一股莫名道蕴。 这个年纪,居然就有如此修为造诣,不知师父是哪位高人? “道长谬赞。”陈墨虚谦道。 三人随后在静室坐下,小沙弥在旁沏完茶,便退到门外等候。 先寒暄了几句,陈墨虚便说出此番到来的目的,是为了请教关于阴魔之事。 “阴魔...”只见法海神情凝重,回忆着:“百年前有血月悬空,之后妖鬼四起,阴魔现世...” “不对!”老道士却说道:“贫道记得是先有阴魔乱世,之后妖鬼邪崇才跟着祸乱人间。” 陈墨虚闻言,脑海中似乎灵光一现。 他记得当初麟湖城隍爷说过,百年前地司生变,帝君降下法旨。 然后血月悬空,阴魔诡异四起,妖鬼邪崇也纷纷出现。 接着就是城隍庙的阴差官将神像破裂,失去地气之源,不得不返回酆都幽冥。 地司,阴魔,妖邪,幽冥... 陈墨虚感觉这几个事情,应该有着某种关联。 眼下却不得而知,他继续问道:“当日那树魔口中,曾说过九尊我为皇,不知大师可知意思?” 这是那个时候树魔所喊,陈墨虚感觉不会无的放矢,一定有其深意。 “九尊?”法海也有些疑惑,他闭目沉思片刻,却摇摇头: “百年前贫僧尚年幼,和师兄刚拜到师父门下...” 这样吗,看来法海大师也不知道。 随后陈墨虚将之前在胡府遇到的阴魔告知。 有点类似于阴神诅咒的形态,若不是被陈墨虚斩杀,估计整个胡府都要沦为死地绝域。 法海和火玄子听完讲述,都有些忧虑。 这阴魔手段奇诡难测,变换多端,历经百年也能蛰伏复苏,真是极恶难去。 尤其是几年后城隍权柄彻底失效,届时就是乱世将起,恐怕阴魔一定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又是天下涂炭,不知要死多少生灵... 可是眼下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出去喊几年后阴魔妖鬼来袭,大家早作准备? 只会先引起恐慌!普通人不会相信!朝廷还会问罪! 要是施展神通,恐怕又是另一个事端... 陈墨虚端起茶水饮了一口,继续道: “小生听城隍爷说,百年前朝廷曾设斩魔司,可是后来却荒废掉...” 这是他之前有些想不通的地方,虽然凡人忘性大,但是也松懈涣散得太快。 就像有人刻意将斩魔司废掉一样。 法海双手合十,轻叹一声:“魔在人心难祛除!” 火玄子也说道:“陈道友可知,那阴魔最难对付的,不是长得恐怖,如妖如鬼...” “而是长得像人,附在人身的那种阴魔,才最是诡异难灭...” 老道长继续说着:“当年镇压的都是那些非人阴魔,然而...” 然而那些人形阴魔见势不妙,都躲藏隐蔽起来,所以当年严格来说,其实也没有完全镇压乱世。 陈墨虚闻言心中一惊,怪不得... 原来阴魔有可能隐藏在普通人之中,结合斩魔司荒废涣散,恐怕朝廷之中不全都是人... 甚至那个蛊惑当今赵皇,炼丹选秀女的国师千机道人,估计也有嫌疑。 ...... 等陈墨虚从金山寺出来,已经是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他此番知道了阴魔的一些重要信息,心底有些沉重,原来阴魔有可能是普通人模样... 阴魔蛰伏隐蔽,只为时机一到,就再次祸乱人间... “大师,这世上有神佛吗?”陈墨虚在离开时,突然问道。 法海却苦笑着:“据寺中经书记载,本来五百年前还有佛祖菩萨梦中传法讲经,可是之后却没了...” 看来这个世界,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啊.... 山门处,陈墨虚翻身上马,和法海、火玄子挥手告别。 夕阳中,马背上的书生,渐行渐远... 第六十七章 许仙 天光微亮,雄鸡报晓。 又过了一会儿,瑞石巷的家家户户,渐有炊烟升起。 陈府中,盘坐在床榻上的陈墨虚也睁眼醒来。 他突然发现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那就是,好像没人会做饭... 他自己喜欢吃,但是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哪怕在家的时候,想给娘打个下手,洗个菜之类的,都会被直接轰走。 刘敏总是笑着说:“我儿读书人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毕竟这大离朝,也信奉着君子远庖厨的说法。 其实前世喜爱垂钓的他,做烤鱼还是很拿手的... 然后好友王七就不用说了,世家子弟。 至于王伯他老人家的手艺,之前在金宁府时就已经尝试过了...还是算了吧。 苏桃儿也别指望,陈墨虚怕房子着火... 虽然王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门去买早食。 但是之后书院散学回家,也不能顿顿都去下馆子吧。 厨房不开火,这宅子里就感觉少了些烟火气。 “咚咚咚。”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陈墨虚笑了笑,觉得有点小趣,因为是嫁衣鬼姬梅嫣儿在敲门... 他随即起身,打开门。 只见梅嫣儿端着木托盘,上面是王伯买来的早食。 两个大肉包子,一份煎饺,还有碗白粥,搭配几碟爽脆小菜。 “有劳梅姑娘~”陈墨虚笑着谢道。 梅嫣儿则是福了一礼,随即将吃食放在桌上,又静静站在书生身后。 自从来到这,陈墨虚明显感觉到,梅姑娘没有之前那么阴郁了。 也许是有鬼母姚夫人的关系吧,她们生前都是可怜人... 梅姑娘从几年前在金宁府,直到现在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陈墨虚没有提起过这事,因为个中缘由,太过残忍。 在当时梅嫣儿的鬼域中,他看见了不断重演的死亡场景,那种无边恐惧和凄惶无助... 她被绑住手脚扔进棺材,哭喊得声嘶力竭,咳出血沫,却始终没人来救。 直到活活闷死,绝望着陷入黑暗… 如果不是他道心稳固,恐怕也难以挣脱,那种宛如亲历的恐怖体验。 心中轻叹一声,陈墨虚不再去想,以后如果有机会,他会帮梅姑娘重塑肉身。 “梅姑娘吃了吗?”他夹起煎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他顿觉自己失言! 鬼姬的苍白小手轻轻一颤。 陈墨虚正要道歉,却见她微微摇头,红盖头随之晃动。 又小心翼翼抬手,指了指盘子上大肉包子。 梅嫣儿自从化鬼之后,都是吸取月华阴气为食。 已经想不起吃东西的那种感觉。 可是公子这么一问,她突然就想尝尝这肉包子的味道。 陈墨虚见状,将筷子递了过去。 梅嫣儿夹着肉包,放在鼻子下,轻轻一吸。 就见这包子迅速风干变硬,然后化作细碎渣子,散落在地。 虽然没有说话,可陈墨虚却感觉到,梅姑娘有些开心满足。 正要再递过去煎饺,却看梅嫣儿摇头,退到他身后。 见此,陈墨虚也不勉强,心中有了决定。 ...... 吃完早饭,该去趟坊市了,要采买一些端午所需之物。 院子中,王七很是悠闲,吃饱了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话本《书生与花妖》,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见好友要出门,顿时说道:“阿墨,我就不跟你去了,这故事正在关键时候!” 陈墨虚笑着点点头,这些年在外求学,没有家里人管着。 王七看的话本,都快堆满半个屋子了。 石桌上,苏桃儿则还在那吃着,也不知道这小小肚子,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见着陈墨虚,她赶紧抹抹嘴,起身甜甜道:“大表哥,要出去买吃的吗?咱也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敲敲她脑袋,陈墨虚却也没有什么责备之意。 这青丘山的小狐狸,像是没有烦恼,每天开开心心,除了吃,就是睡。 让人羡慕。 ...... 走在路上,有街坊邻居打着招呼,陈墨虚也笑着一一回应。 此时临近端午,坊市的商铺摊贩们,也趁机卖些时令吃食,比如粽子... 陈墨虚采办的差不多,艾草菖蒲,粽叶糯米,雄黄药酒都备齐了。 这些东西都让身后苏桃儿提着,她不费劲,好歹也是三尾小狐妖呢。 “还要买些蜜枣做甜粽~”陈墨虚在一间干果铺子前停下。 苏桃儿却说道:“大表哥,也买些鲜肉咸蛋,做咸粽吧~” “哦?”陈墨虚闻言哈哈一笑:“原来你是咸党!” “啊?什么咸党?”她有些迷糊,没听说过这词。 陈墨虚只是笑笑,随后称了一斤蜜枣,还有半斤蜜红豆。 这种甜馅,在大离朝这个时代,可比肉贵。 随后也去买了些鲜肉咸蛋,还有黄豆。 采买完毕,准备打道回府。 在经过街角处时,突然听到一声招呼:“陈公子!” 陈墨虚看去,原来是街坊许姐:许娇容。 她六七岁的弟弟许仙,也在边上,跟着喊了声陈公子。 “许仙,你以后且叫我陈大哥就是了。”陈墨虚笑着说道:“咱们街坊邻里之间,不用太过生份。” 许家姐弟有了,金山寺也有了,不知将来白蛇青蛇会不会出现呢? 许姣容身前摆着一口锅,里头焖煮着粽子,摊位上还放着些手帕香囊之类的。 平时靠卖这些针线女工,赚点家用,然后端午临近,也顺便卖点粽子。 “陈公子,你尝尝~”许姣容揭开盖子,香气弥漫。 她挑起两个,递了过来:“这是咸肉馅的,趁热吃~” 陈墨虚笑着接过,解开粽叶,咬了一大口,他点点头赞道: “许姐这手艺不比五和斋差多少!” 这五和斋是府城的老字号,专做各式糕点,其中粽子也是颇负盛名,之前在渡口时尝过一次。 “哎呀~”许姣容掩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公子读书人说话就好听。” 苏桃儿嘴里嚼着,含糊不清道:“好吃,许姐~真的好吃。” “好吃再拿些带上!”许姐笑着就从锅里又挑出几个,递给小姑娘。 陈墨虚则掏出银子,准备付钱。 却被许姣容拦下,她故作生气道:“可是看不起许姐我,就吃几个粽子也不值钱。” “那小生买这些,许姐总要收钱吧。”陈墨虚笑道。 随即挑了几个针线细致,样式精美的香囊。 看得出来,许姐的针线女工也很不错。 许姣容没有推辞,而是笑着收下,毕竟做针线活确实不容易。 又闲聊几句,陈墨虚和许家姐弟挥手作别。 过了一会儿,两人正走着,却听得身后一个哭腔喊着:“陈大哥!” 陈墨虚转身,只见许仙跑着过来,喘着气,哭喊道: “陈大哥...有,有坏人...欺负姐姐!” 第六十八章 未来姐夫 “陈大哥,有坏蛋欺负姐姐...”许仙此时只是六七岁的小孩,他擦着眼泪断断续续说着。 原来刚才陈墨虚离去之后,过了一会儿,有两个地痞无赖,上来调戏许娇容,买完粽子不给钱,又耍横掀翻了摊子。 许仙哽咽着讲完,脸上满是害怕无助的神情。 “有我在,别担心。”陈墨虚温声安慰道,随即让苏桃儿先看好许仙。 他则迈步向前,自有清风随身,转瞬就已经在三丈开外。 许仙呆愣住,以为自己看花眼,他再仔细去瞧,却发现陈大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上。 ...... 街角处的摊位被掀翻,一地狼藉,百姓们探着脑袋看热闹,却没有人敢上前。 毕竟那李璋、李竖两兄弟,是本地出了名的泼皮无赖。 要是被他俩缠住,那就是屎壳郎上桌,让人直犯恶心。 他们平时上街打秋风拿点好处,要是哪家商铺不给,就端着秽物,在门前躺上一天。 那掌柜没办法就只能说着好话道歉,请两人高抬贵手。 不然盆中秽物一泼,起码十天半个月就别想开门做生意了。 这手段简单,李氏兄弟却屡试不爽。 而且这两人要得很有分寸,每次最多就是十来文。 大部分人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也报过衙门,可总是没了下文,毕竟官府也管不过来这等小事,除非闹出人命。 许娇容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剪子,红了眼,却没有流泪,自从爹娘亡故之后,她就一直很坚强。 她作为长姐,要照顾好许仙,将弟弟拉扯长大,这样才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所以即使受到这样的欺侮委屈,她也咬紧牙关,没有服软。 其实粽子不值钱,她心疼的是那些针线女工。 香囊和手帕都被踩坏弄脏,这是她多少个日日夜夜,辛苦而做。 只为卖个好价钱,贴补家用,能让许仙平日里吃好一点,长得壮实些。 刚才李氏兄弟拿粽子,其实她也没打算要钱,可是这两人却动手动脚,想要非礼她。 “哟,这娘们还拿剪刀,吓唬谁呢!”李璋漫不经心说着,他笑嘻嘻,指着自己脖子道: “来,来扎这!”他不信这女人有这胆子。 不过心里也有些恼怒,他没想到许娇容反应这么激烈。 李竖则是恶狠狠道:“你这贱人,咱哥俩只是想请你喝杯酒,却这么不识抬举!” 他心中有股邪火,这女人竟敢忤逆他们,真是给脸不要脸。 “乖乖陪我们两兄弟吃顿酒,以后就是自己人,咱哥俩自会多多照应你的生意。” “你们!”许娇容怒目圆睁,眼中通红,她平时大大咧咧,自有一股泼辣劲。 毕竟父母早亡,在市井街巷中,要是不凶一点,就撑不起这个家。 她性子贞烈,哪肯受这泼皮无赖的言语轻薄,当下就举起剪子! 李璋看着许娇容手上动作,他却并不慌张,而是有恃无恐,笑嘻嘻道: “听说许娘子还有个年幼弟弟,名叫许仙, 这要是闹出人命,下了大狱,他可怎么办呢?哈哈...” 许娇蓉听到这话,顿时心中惊醒,父母不在了,许仙是她今生最大牵挂... 她拿着剪子的手,缓缓放下。 “只是让许娘子赏脸吃个酒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李竖见状上前一步笑呵呵道: “想想你那个年幼弟弟!” 围观的路人们,其实已经有些义愤填膺,这泼皮无赖,太欺负许家娘子,又拿许仙做威胁。 简直混账无耻至极! 李氏两兄弟,很会察言观色,他们恶狠狠的环视众人。 “怎么,谁想管闲事?” 面对这臭名昭着的腌臜泼皮,想起他们的无赖手段,人们顿时就避开目光,不敢再直视。 毕竟谁出头就会惹上一身骚。 “该死的东西!”陈墨虚此时已经在人群中,眼中满是冰冷之意。 他刚才就已经到了,正要出手之际,却心生感应。 于是就暂且忍着,等那人来解决此事。 之后这俩地痞别想好活了。 却说许娇容心中一阵悲凉无助,这两个畜生东西,竟用许仙威胁她! 能怎么办呢?她认命般闭上眼,泪水滑落,手中剪子随之松开掉在地上... “哈哈,这就对咯!”李璋两人搓着手,嬉皮笑脸走上前。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响起! “混账!”只见人群中一个年轻捕快冲了出来,抬脚就将两个泼皮踹倒! 陈墨虚微微点头,放下心来,这就是许娇容的好姻缘,也是许仙未来的姐夫。 “这坊市里居然还有你们这种腌臜无赖!”李公甫满腔义愤。 他手中握住刀柄,对着那李氏兄弟,怒目而视:“竟光天化日欺侮良家女子。” 他今天是第一天当差,还没来得及去衙门报道,却半路遇上这事。 有了这正义小捕快,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其实两泼皮平时也认识衙门里的差役,但是这年轻捕快却瞅着眼生。 只在心中暗暗记下,等过几天再来找这许氏姐弟。 哼哼,这捕快总不能每天都在吧! 李氏兄弟灰溜溜走开,围观的百姓顿时一阵喝彩欢呼。 陈墨虚则摇摇头,屈指弹过去一团水火炁,没入两人身中。 这是之前震慑云江龙君的神通:‘明通雷’简化改良版。 加了些心斋浩然炁进去,也颇有玄妙。 之后两人若是心无歹念,常行善举,那么自然平安无事。 可要是心起恶念,仍是这般腌臜无赖,那么神通发作,就会受到水火相煎之苦,生不如死。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神仙难救。 那小捕快正在帮着许娇容收拾满地狼藉。 许娇容抹着眼泪,连声称谢,李公甫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就在这时,许仙也赶到了,苏桃儿跟在他身后。 陈墨虚见状也走出人群。 “许仙!你刚才跑哪去了!”许娇容有些责备,却又抱着弟弟,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许仙也跟着大哭,他和姐姐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刚才他真的害怕极了... 李公甫见状,不知说什么,只是继续收拾着被掀翻的摊子。 却见一位高大书生走了过来。 “小生陈墨虚,见过李捕头。”陈墨虚笑着拱拱手。 “啊?我还不是捕头啊。”却见李公甫慌里慌张起身,也急忙还礼道:“诶,这位公子,您怎么知道我姓李?” 书生只是笑笑,随后也帮忙一起收拾… 六十九章 拜师 收拾的差不多,但是经过这么一闹,许娇容自然也摆不下去。 于是就打算先回家。 陈墨虚却微微皱眉,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啊!”却见小捕快一拍脑门道:“那两腌臜泼皮还没赔偿许姑娘呢!” 陈墨虚恍然,原来是忘记这个。 “算了,李大哥。”许娇容却摇摇头,觉得就这样算了吧。 毕竟之后她还是要出来摆摊的,李捕快也不可能每天都在。 不如就算了,那两泼皮今天吃瘪,应该之后也不会来寻她了吧。 她显然还是低估了泼皮兄弟的德行,毕竟无赖是没有良心发现可言的。 “那不行!这笔账得找他们算!”李公甫继续道:“许姑娘做活辛苦,岂能平白损失!” 他刚才已经从路人口中得知,这许娇容父母早亡。 她是独自一人拉扯幼弟长大,非常不容易。 这样的女子,让他很是钦佩。 “你们且先回家,我先去讨账!”不等许娇容说话,李公甫就提着腰刀,径自去追那泼皮兄弟了。 “李大哥!”许娇容望着小捕快离去的身影,心中感动涌起一股暖意。 她没见过这样,正义又热心肠的衙门差役... 陈墨虚微微一笑,以后可以吃顿喜酒了。 随后他帮着许家姐弟,先收拾东西返回瑞石巷,刚才地址住处已经告知了李公甫。 ...... 路上走着,陈墨虚向许娇容打听着:“许姐,你可知咱们那附近哪位大姐嫂子厨艺不错?” 他觉得与其找牙人中介,专门请厨娘,不如把这份工钱给街坊挣,知根知底比较放心。 “公子,这可不是许姐我吹嘘...” 许娇容闻言,一拍胸口笑道:“整个瑞石巷,咱这手艺就是最好的!” 许仙在旁边附和道:“是啊,陈大哥,我姐做饭可香了!” “那敢情好!”陈墨虚笑道,于是将自己想法说出。 他之后和王七在书院上课,所以大部分时候,每日只要做顿早晚饭就好。 菜银另给,工钱按一顿三十文来算,一天就是六十文。 许娇容却直摇头:“太多了公子!哪有炒个菜煮个饭,就收这么多钱的!” 她感觉书生有些浪费,这样大方,太不持家了。 陈府现在也就几个人,就做两顿,行情在二十文左右差不多。 陈墨虚不以为意,笑道:“这倒没事,主要是好吃才是关键!” 毕竟如果去请那大酒楼的厨子,其实价格也是不便宜的。 可许娇容却很坚定,说什么也不肯多拿。 书生拗不过她,只好答应按一天两顿,二十文工钱结算。 “公子,今天中午就先尝尝我的厨艺,觉得满意再说。”许娇容笑着道。 于是几人顺路再去买些菜。 ...... 陈府,院中。 红烧排骨、梅干菜扣肉、虾仁豆腐、清炒茭白、咸肉笋干,还有一道鱼羹汤。 简简单单的江州家常菜,还冒着热气,香味很是诱人。 苏桃儿握着筷子,不停吞咽口水...虽然她见着好吃得,都是这幅样子... “嗯~”陈墨虚看着眼前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登时心中大赞。 这肯定要给许姐加钱! 他招呼两姐弟一起坐下来吃。 许娇容自是不肯,她只是帮忙做饭,而且收了工钱。 书生这次却很坚决,他先拉着许仙坐下,问道:“许仙应该也要蒙学了吧。” 此时孩童蒙学,就算差一点的私塾,一年也要二两银子。 更别说那官学一年就要十两,其实许娇容最近也在为这事发愁,毕竟许仙已经六岁了。 她当然是想让弟弟读书的,可以出人头地,最不济认识几个字,以后找活也容易些。 陈墨虚看着许娇容认真道:“如果许姐不嫌弃,许仙以后就是我的弟子学生!” 他不是心血来潮,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但许娇容的人品习性,让他很是钦佩认可。 父母早亡,她扛起重担养家,为人善良热忱,不贪小便宜,又勤俭贤淑。 在前世《白蛇传》中,他其实最佩服的就是这许娇容。 可以说许仙,包括之后许仕林,都是她抚养长大,对亲人尽心照顾,是真正的传统温良女子。 许仙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虽然年龄还小,可性格人品,真的是不差的。 乖巧懂事,善良敦厚,就是有些文弱...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父母早丧,小男孩心中肯定会有些卑怯。 陈墨虚自树魔一役后,就起了收徒的念头,毕竟将来他肯定会留下道统传承。 这世间聪明人不难找,而学道修真,最紧要的是人品心性,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眼下来说,许仙真是最佳的弟子人选,要是错过了,以后真不一定还有。 此时这世界似是而非,法海大师也不是那种见着妖怪,就喊打喊杀的样子。 但陈墨虚也不愿将来许氏姐弟,再遭受那种家人分离几十年的戏码。 他成为许仙师父之后,自信这天地间,还有谁能欺负压迫许仙? 悲剧不可能重演! “啊,这,这...”许娇容听到这话,心中很是激动,却又迟疑着不敢相信: “真的吗,公子?” 虽然认识这位书生邻居,才短短几日,可是这样年轻的秀才,也是头次见到。 就比如那城东的刘夫子,五六十岁,考了几十年都是秀才。 但是他开办私塾,教孩童识字开蒙,一年都要三两银子的学费束修! 而且陈墨虚温和有礼,与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傲气凌人的书生士子全然不同。 如果弟弟能拜入公子门下,那...真的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 见许娇容激动,眼中泛起泪光,却又不敢相信,说不出话。 陈墨虚笑着摸摸许仙脑袋,温声道:“许仙,你可愿做陈大哥的弟子学生,以后我就是你师父!” 小男孩仰着脑袋眨眨眼,此时他还不太明白,这个中的含义。 他只看见姐姐很激动的样子,而陈大哥则是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让人心生亲近。 许仙此时有点迷糊,但还是用力点着头,语气稚嫩却很大声:“陈大哥,许仙愿意!” 这话音落下,天地间似有感应! 只见陈府上空,忽然风云汇聚,如盖如亭… 九天之上,又有一团肉眼难见的清气降下! 化作灵芝人参、仙鹤香花等等祥瑞之象,没入许仙头顶! “嗯?”陈墨虚不动声色,眼中有日月悄然显现,随之转动… 第七十章 书生如玉 收许仙为徒,这天地竟然顿生异象! 九天之上有清气降下,化作种种祥瑞之景,没入许仙头顶! 陈墨虚心中诧异,以日月神眼查看,赫然发现神妙之处。 只见这团清气在许仙身上游走,似乎在洗经伐髓,凝练肉身根骨。 有凡眼难见的污秽黑气,随着呼吸排除体外,随之消散。 “阿切~”许仙揉揉鼻子,打了几个喷嚏。 陈墨虚抬头望去,眸中日月神光映射而出,但看得不远,只能勉强到达两三千里之上。 而且入目所及,已经是一片模糊朦胧,不是很清楚。 看来得蜕变成日月天眼,才能洞察到更高更远的天外景象。 他又仔细观照许仙,心中凝神感应,确定没有任何隐患和不妥之处。 看来自己收的这弟子,不是普通人呐... 记得前世《白蛇传》中,许仙最后也是飞升仙界而去。 那白素贞一千多年修行,妖身化人历经千辛万苦,加上各种劫难考验,才功德圆满。 而许仙对比下,也就几十年而已... 所谓十世善人,恐怕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去承负。 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玄妙秘密,陈墨虚是一万个不信。 就好比这天降福缘清气,难道是神仙所赐? 大离朝有城隍,有地司幽冥和东岳帝君,也有仙神志异,但却没有天庭的记载传说。 之前法海大师所讲,那佛祖菩萨也自五百年前之后,便没了消息踪影。 不知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陈墨虚按下心思,暂时不去想,先吃饭再说。 这时,王伯沏了一杯茶水给许娇容笑道:“这拜师可不能少了敬茶...” 许娇容这才如梦初醒,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弟弟居然就成为公子的学生了! 她按耐住激动之情,将茶递给许仙,示意他跪下。 今天先简单奉上敬茶,定下名份,之后再挑个黄道吉日,行拜师大礼。 “好!”陈墨虚接过许仙敬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笑道:“吃饭!” 许娇容没有再推辞,而是眼中含泪,想到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 她有种卸下身心重担的感觉,不禁喃喃着:“爹,娘...” 众人落座,正要下筷之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陈墨虚起身笑道:“许姐,你且和我同去!” 许娇容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跟上书生。 打开门,原来是那衙门小捕快,李公甫。 他满脸热汗,看见许娇容,顿时举起一个钱袋,很是高兴: “许姑娘,我给你讨回账了!” 许娇容胸中涌起暖意,早些时候虽然遇到泼皮无赖的欺侮。 可却遇上这样热心肠正义的捕快大哥,而且许仙也拜了公子为师。 之前遭受的委屈,顿时就觉得不算什么了。 她递去手帕,莞尔笑着:“李大哥,你先擦擦汗。” “昂!”李公甫接过,胡乱抹着,鼻尖却闻到一丝淡淡幽香。 旋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许娇容见到小捕快这窘迫模样,顿时掩嘴而笑... 陈墨虚在旁点点头,也会心一笑,又招呼小捕快同来吃饭。 李公甫自然出言婉拒,书生却笑道:“多个人,多双筷子嘛!” 又让许姐劝说。 果然面对许娇容,小捕快没有办法,半推半就进了院子... 再次落座。 “大表哥,可以吃了吧,许仙都饿坏了!”苏桃儿急不可耐道。 老实孩子许仙,闻言有些愣住,他呐呐道:“桃儿姐,我才没有呢...” 陈墨虚闻言哈哈一笑,他敲敲小狐狸脑袋:“明明是你这吃货急了!” 他感觉许仙因为父母早丧,所以心中多少有些卑怯,而苏桃儿则是无忧无虑的山里小妖。 说不定能让这孩子,变得开朗一些呢。 “好了,吃饭~” 没有食不语的规矩习惯,院子里,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陈墨虚看着眼前,心中安宁,他喜欢这种平淡而温馨的家常味道。 ...... 入夜,明月高悬。 苏桃儿已经趴在床榻上,呼呼大睡,她手上还握着一块桂花糕,上面咬了半口... 隔壁厢房,王七则是翻着话本《秀才和龙女》,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啧啧赞叹几声... 王伯则是在马厩,伴着草料喂马,毕竟马无夜草不肥... 而主屋内,陈墨虚正坐在书案前,认真温习着学业功课。 烛火轻轻摇曳,一道身影浮现,是嫁衣鬼姬梅嫣儿。 她拿起墨条,耐心细致研磨着。 别的书生都是红袖添香,而他有鬼姬磨墨...嗯,也还行吧。 说到这个,陈墨虚倒是想起之前的墨灵陈小玄。 小家伙被他放在家中,没有带出来。 上次渡过去日月清气,后面似乎起了作用,墨灵好像发生了某些变化。 等几年后回家,看看会是什么样子。 墨汁研好,陈墨虚笑着称谢:“有劳梅姑娘。” 这大离朝科举,同样注重卷宗文字规整,都是以‘馆阁体’为主。 虽然这字体方正庄重,典雅大方,可是千篇一律,失了些灵动韵味。 陈墨虚前世闲来无事,除了钓鱼,另外一个爱好,就是练习书法,尤其喜爱颜体和瘦金体。 他提笔沾墨,调整呼吸,随后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今晚练的是颜体。 鬼姬梅嫣儿生前未曾识字,她看不懂。 但是,就是觉得公子的字,嗯,很好看。 轻轻吐气,陈墨虚拿起纸张,满意点点头:“嗯,有进步...” 若是有行家在,定会惊叹出声,这字体笔力强劲圆厚,气势庄严雄浑,已经有颜体真味。 而且细细去看,会发现整体带着几许逍遥出尘之意,自成一脉风骨! 光是这手书法造诣,已隐隐有宗师气象。 “对了,梅姑娘。”陈墨虚将纸笔放下,收拾着书卷,他说道: “这家里厢房多,不如你和姚夫人,各挑一间,以后就住屋里吧...” 虽然鬼可以依附在许多物件上,譬如姚夫人平时就是在院中桃树,而梅嫣儿之前都是在青玉佩中。 但是陈墨虚却觉得,这么多厢房空着有些浪费。 只见梅嫣儿的苍白小手微微一紧。 她怔怔无言,最终只是朝书生盈盈福了一礼...随即身形散去,出现在院子里。 梅嫣儿坐在石凳上,仰头看向明月。 慕然间,有晶莹泪珠从红盖头中滴落,遇着风便消散无痕...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公子呢,温润如玉,谦和有礼。 而且从未高高在上,反而将她当做人一样来对待... 星光殷殷,其灿如言。 陈墨虚吹灭烛火,径自盘腿坐在床榻上,随即闭眼。 道不远,在身中,一呼一吸亦是功。 他最近感觉灵光闪现,对于金丹境后面半句有了些体悟。 “金丹一颗已通玄,龙吟虎啸显神通,五行八卦开道法,再育水火莲中娃!” 一夜无事,静静修炼。 ...... 竖日清晨,许娇容早早来到,正在厨房忙碌着做早食,她看见书生,顿时笑道: “陈公子,这还要一会儿呢,待会儿我给你送来。” 陈墨虚则是摇摇头笑着:“许姐,这以后多做两份早食,然后放在东厢房右边一二间,门口即可。” 虽然有些奇怪,但许娇容也没有多问,而是笑着应了下来。 吃过早饭,陈墨虚和王七,动身前往书院。 而东厢房的屋里,梅嫣儿看着多准备的一份早食,忍不住伏在桌上,无声抽泣... 第七十一章 麟湖陈生 清晨的西湖有水气弥漫,远远望去烟波浩渺,和平时相比,别有一番美妙景象。 边上的万文书院,也萦绕着淡淡薄雾... 陈墨虚打眼望去,只见这山中亭台楼阁,清雅出尘,又有历经岁月,而沉淀下来的厚重韵味。 两人并肩走着,王七忍不住出声赞叹道:“阿墨,这书院不愧是江州第一学府!” 陈墨虚点头称是,毕竟他们要在这里待上两三年,书院环境赏心悦目,那么人自然也会舒服一些。 “陈兄!王兄!”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喊道。 回头望去,原来是祝文远。 这人就是前几天,一同参观书院时的微胖士子,也喜爱看话本的那位。 当时结束后,已经互通过姓名。 “祝兄!”陈墨虚和王七都拱手见礼。 随即三人一同走着,祝文远和王七则不时热烈讨论着。 聊得是城内现在最火的话本《蛇姬报恩录》《书生与花妖》《秀才和龙女》之类的。 在几年前,没有修行的时候,陈墨虚还是有和王七翻阅过不少神仙志怪话本。 但之后专注学业功课和修炼,就不怎么看了。 此时他在两人身旁,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陈墨虚心里想着,要不晚上找王七拿几本来瞅瞅? 他看向路上,只见那学生士子渐渐多了起来,都往书院山门汇聚而去,有童生也有秀才。 这很好辨认,童生主要身着灰衫,头巾鞋靴无所谓。 而秀才则规制严谨,需头戴玄色方巾,穿蓝衫儒服,系腰带,脚穿云履靴等等。 平时身着常服没关系,但是进学上课,则必须穿戴齐整。 书院里甚至有专人负责记录士子仪容衣着,毕竟这也是关乎礼数。 秀才们都是穿着同样衣服,那么,身高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站在山门处的几位助教,一眼就先看到了人群中那高大书生。 他们不禁称赞,真是玉树临风,气度斐然! “魏兄,这就是那位十六岁的一等秀才,临湖陈墨虚?”有助教开口问道。 魏刚当日带领众人参观书院,对这陈秀才也印象深刻,他笑着点点头: “光凭这份英姿,将来进京殿试,探花郎是跑不了的...”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 “说说笑笑,成何体统!” 就在这时,一声严厉呵斥传来。 是监院大人,魏刚等人顿时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没办法,这监院杨正苛向来不苟言笑,严厉示人,平日里最是讲规矩礼数。 他惩罚起来,可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可以说整个书院,除了山主和几位教习,就没有几个不怕他的。 这时士子们陆续到达山门,加上监院在旁边,助教们自然不敢再闲谈。 一一查验童生身份木牌,随后放行通过。 这木牌是书院登记制作,方便管理。 似陈墨虚等秀才学生则是不用。 毕竟秀才自有朝廷颁下的铁牌,而且本朝冒充秀才以上亦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嗯?”杨正苛也看到了人群里的高大书生,他前几日听闻书院来了个十六岁的一等秀才。 据说俊朗不凡,见到了就会认出来。 如今一看,果然是人中翘楚,出类拔萃! 监院暗自点头,看来今年四大书院的茶会,他们万文书院已经稳赢其中一局! 陈墨虚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被监院杨正苛记下,被选为之后某项比试的不二人选... …… 大家进了书院之后,童生们被几个助教带着,前往问学堂甲乙丙丁四院。 而本年新入的秀才,则是在敬圣桥下驻足,等候山主训诫一番,以示勉励。 山主即是书院院长,山长。 姓陆,名文楷,乃是两朝元老,曾官拜一品太师、内殿大学士,兼领兵部尚书,御史台中丞等等。 几年前告老还乡,后来受好友所托,于是出任万文书院山主。 陈墨虚望向桥上,只见中间那位老爷子须发皆白,但却身形挺直,看上去精神矍铄,笑呵呵的模样倒是很亲切。 “肃静!” 这时,山长身边的一位中年儒士高声喝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眼神凌厉,环视着一众秀才学子,竟令大家不敢直视,都纷纷避开目光。 杨正苛看向那高大书生时,却发现这士子并无退却,反而朝他欠身微礼,顿时心中暗赞。 君子行之以方,处之泰然,诸生都应该像这陈墨虚一样坦坦荡荡。 老夫又不是什么吃人老虎,这别的学生怎么都那么怕我? 杨正苛不禁打量着高大书生,思忖着: “这麟湖陈生,确实与诸人不同,几年前训诫新生时,即便是那郑峻琦也不敢直视老夫。” 却见这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老夫乃是监院杨正苛。”中年儒士自我介绍着,又继续道: “接下来众生听山主训诫!不得喧哗!” 杨正苛身为监院,平日里向来都是严厉示人,不苟言笑。 以至于私底下学生士子,甚至助教书办们,都称呼他为杨老虎... “正苛,你就是太严肃。”须发皆白的老头摆摆手,笑呵呵道: “你看大家都不敢吱声了。” 山主则是脸带笑意,言语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心生亲近。 “老夫陆文楷...”他看向一众年轻学子,笑道:“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说久了累,你们听着也烦...” 士子们见山主和善近人,言谈风趣,顿时都放松下来。 陆文楷乐呵呵继续说着:“多得也不讲,只几句...” 他笑道:“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学业功课,终究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是蹉跎岁月还是奋进努力,结果如何也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等以后老了之后,莫要懊恼后悔就好...” 陆文楷语气平淡娓娓说着,就像邻家老丈,他讲得也不是什么高深道理。 什么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加官进爵,为了黎民百姓之类。 他只是简单说着,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不要以后等老了想起来,才后悔当初没有努力用功。 众人肃然无声,都感受到山主话里的殷殷之情,心中顿生敬仰。 陈墨虚也点头,很是认可山主这个说法。 他虽然修真学道,可是功课学业,也从来没落下过。 因为他自问不比别人聪明,唯有以勤补拙。 陆文楷说完朝众人摆摆手,径自先行离去。 陈墨虚等秀才学子纷纷作揖行礼,以表尊敬。 “好了!”杨正苛手里拿着书册道:“接下来诸生分院!” 万文书院中,童生在问学堂,秀才则是明文殿上课,各分甲乙丙丁四院。 今年共有两百余位秀才进学,自然要看年龄成绩,初步划分。 以二十岁为分界线,如二十岁到二十五岁,大多分到甲乙院,二十五至三十,乙丙。 三十岁之上,基本都是在末等丁院了... 杨正苛点点头,这书册上,第一页第一位就是这人,不出所料。 “麟湖陈墨虚!十六岁一等秀才,分往明文殿甲等院!” “嘶!” “什么!” “真的有十六岁一等?我以为是谣传!” 在场众秀才学子,大部分不是和陈墨虚同一天报道的,自然都未曾知晓。 此时听到监院点名,顿时震惊不已! 第七十二 再遇郑峻琦 杨正苛话音刚落,顿时就引起士子们一阵骚动议论。 陈墨虚看到助教魏刚,正朝他招手示意。 于是迈步越众而出,站在一旁等候。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陈墨虚,场面顿时有些喧闹起来。 “我乃十八岁廪生,是县里头名,没想到...”有位秀才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着。 显然是被打击到了,毕竟在地方上,他是凤毛麟角独一份。 然而来到府城书院,才赫然发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唉,年纪轻轻也就算了,偏偏生得这般器宇轩昂,英姿绝伦。” 说话的士子唉声一叹,他本来对自己容貌颇为自恃。 毕竟县里千金闺秀,小家碧玉看见他,都是低头含羞,面红耳赤的。 可是瞧见这麟湖陈生,他顿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俊朗姿颜,实在是不值一提。 “我昨日听人提起,书院今年来了十六岁的一等,本来还不信,原来竟是真的!” “真是了不起啊”“吾不如也..” “听说本地郑家的二公子,当年是十七岁廪生,这麟湖陈生,难道也是世家大族子弟?” 诸位士子打量着那高大书生,议论纷纷,场面很是吵杂。 监院杨正苛面含愠怒,他拍着桥栏,大声呵斥道: “肃静!如此聒噪,成何体统!” 他看向陈墨虚,只见此子神色如常,静立如松,真是有古之君子的巍然风骨。 桥上还有几位教习老师,也都抚须点头,称赞不已。 众秀才这才回过神来,自觉失态,又不禁暗暗佩服这麟湖陈生。 明明年少得志,却始终平静泰然,这份气度,真是令人叹服, 人家能十六岁一等,看来确有不凡之处。 一众士子心里五味陈杂,羡慕、嫉妒、赞叹、敬佩、恼恨等等诸多情绪,不一而足。 随后杨正苛继续念名字,分配课院。 “麟湖县王锦逍,十六岁二等增生秀才,分往明文殿甲等院!” 也许是被陈墨虚震撼过,此时再听到这十六岁二等,大家反倒是比较能接受。 毕竟是二等增生,虽然这个年纪也很难得,但总归没有那么惊人。 等等,好像也是麟湖...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那王生只比陈墨虚矮半个头,也是相貌堂堂,颇为出众! “阿墨,真有你的...”王七低声笑道:“哈哈,你看他们都被你吓到了!” “我要是一等廪生,肯定会飘飘然,自鸣得意的!” 陈墨虚望着好友,突然心有所感,他微微一笑道: “锦逍,贤者有云,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我不会因为外界如何,就心神摇曳,忘乎所以...” 他认真对王七说着: “心不随境转,境不随心转,你要明白真正的自我,才能始终如一。” 王七默默体会着这番话,却有些迷糊,感觉似懂非懂,又好像暗藏玄机? 陈墨虚所说,其实含着几分修真学道的关窍所在。 他感应到王七的机缘,应该是这几年就会到来。 也许他刚才所说,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会让王七灵光一闪,有所顿悟... 监院杨正苛继续念着诸生名字,分配课院。 以二十岁为分界线,最终包括陈墨虚和王七在内,只有九人入选甲等院。 其中也包括了那微胖士子,祝文远,是来自虞县的十九岁增生。 大部分秀才,都是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 分到乙、丙两院,约有五十人左右。 至于三十岁之上的就只能去末等丁院了,也有五十多人。 随着分院结束,众人各自被助教带领前往。 走之前,那监院杨正苛特意对陈墨虚勉励了几句。 引得众人为之侧目... ...... “啧啧,陈生...”助教魏刚在前头带路,他四下望了望,这才继续道: “没想到监院大人,竟对你如此和颜悦色,真是我生平仅见!” 平日里,大家最惧怕的就是这位不苟言笑,一贯严厉的杨正苛。 魏刚印象中,从未见过杨监院会对学生士子,那样温言劝勉。 杨正苛平时巡视书院,总是悄无声息就会站在身后,很是吓人... 开口训诫,又是正言厉色神情凶悍,往往那些胆小学生,就会心惊肉跳脸色发白,甚至浑身颤栗... 魏刚已经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以至于他见着监院,也会头皮发麻,生怕自己会做错挨骂。 “是吗?”陈墨虚则有些奇怪:“我感觉杨监院人蛮好的,很亲切,是位敦厚长者...” 他确实觉得杨正苛有一种严师风范,和山主形成互补,这样对书院来说,反而是最好的。 毕竟身为监院,有监察书院上下之责,肯定是要威严一些。 “...”听到陈墨虚这样说着,魏刚和其他几人,都不禁叹服。 要不陈生是一等秀才呢,确有不凡之处。 ...... 大家跟随魏助教,很快到达了明文殿。 甲乙丙丁四座课院,以甲等院为前,按山字形坐落。 此时甲等院的课堂中,往年的秀才士子们,正在等候新生,大概有二十来人。 虽然万文书院有晋升降级制度,不过那是针对普通学子。 若是能始终在甲等院,不被挤下,那么自然可以一直待下去,学费反正是按年收取。 毕竟举人也不是那么容易中得。 甚至一辈子都考不上,也正常。 “郑兄...”有士子随口说道: “听说书院来了个十六岁的一等秀才,比郑兄当年还要厉害呢...” 郑峻琦摇着折扇,却是不以为意,他笑道: “这人外有人,说不定再过几年,还会有十岁的神童廪生呢!” 郑峻琦确实不太在乎这个,三年前,他十七岁中一等秀才之后,就参加了同年的秋闱州试。 然而好巧不巧,偏偏那个时候染了风寒热病,以至于昏昏噩噩,没有发挥好。 只能错过等待下一次,也就是今年八月,他有信心这次能一举夺魁,拿下头名解元之位! “诸生都要学学峻琦,沉下心来,一等秀才也要谦虚求学,方能更进一步,切记不可自满!” 课堂的教习先生朱奕,则是点点头夸赞了一番郑峻琦。 众人也都纷纷佩服郑生这份心胸气度,不愧是郑家二公子。 一阵动静传来,是魏助教带着新生秀才们到了。 “这人真高啊!” “听说这高大士子就是十六岁的一等!” “看不出来竟是如此年轻...” “郑兄,是他!”却见林时远惊呼出声。 郑峻琦凝眸看去,那走在前面的秀才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码头遇到的高大书生! 就是李沁雪主动上前勾搭攀谈的那人! 心底顿时涌起些许愤恼恨意,郑峻琦收起折扇猛然握紧,手上青筋直跳! 走在前头的陈墨虚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哦,原来是他。 第七十三章 山主陆文楷 哦,原来是他。 那个时候陈墨虚就感觉到,其中几人应该会是自己同学,此时一见果然如此。 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恶意。 来自麟湖的书生,却不是很在乎。 我陈墨虚行事,何须向谁解释? 随后九位新生见过教习朱奕,早上是朱夫子授课,负责《大学》《中庸》等等。 又和众人互通姓名,彼此客气还礼,毕竟大家都是秀才,此时成了同学,以后说不定还会同朝为官。 那郑峻琦虽然心中恼恨,但面上还是做足功夫,和陈墨虚淡淡打过招呼。 随后众士子在课堂排座,陈墨虚和王七最高,坐在后面。 王七是求之不得,这样看话本就方便很多。 山中书院,静谧闲适,此时各院都有阵阵诵读之声传出,抑扬顿挫。 “墨虚,你且来说说这天命之义作何解?”朱奕夫子翻着书卷,突然询问道。 这天命是《中庸》开篇要义,他想听听陈墨虚的见解。 “是。”陈墨虚起身略加思索,随即说道: “这天命之谓性讲得是...” 只见陈墨虚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没有丝毫怯场,并且带上一些自己的理解。 引得课堂里的其他士子,都纷纷点头,那郑峻琦则是面无表情。 “嗯,不错。”朱奕抚须赞道:“恰如其份。”示意陈墨虚坐下。 这天命之说被历朝历代的大儒注解过许多版本,并没有一个绝对定论说法。 他只是想试试陈墨虚是否有自己的体会心得。 见小知微,现在看来这麟湖陈生,能年纪轻轻就中得秀才,确实有独到之处。 “好了,接下来讲后面的经义...”朱奕翻着书册继续道。 上课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有些慢。 几声清越的钟声响起,到了午时。 ...... 午间休息,到了吃饭的时候,书院有专门的膳院食堂。 有些富贵学生,会让家中送来餐食。 也有家境清贫的士子会自带干粮。 陈墨虚和王七则是先去食堂看看。 “陈兄,王兄,等等我!”两人走出一会儿,才发现祝文远在身后喊着。 三人并肩走着,王七和祝秀才正在讨论着。 “我要是也能坐后面就好了...”只见祝文远满脸羡慕之色。 陈墨虚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随即笑了笑。 后面看话本确实方便,不用时时提防夫子,也能及时规避。 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一会儿,只见也有许多学生士子,往那食堂而去。 “咦?”只见王七打量着那院门上的牌匾,有些疑惑道: “阿墨,这能福斋什么意思?” 陈墨虚也注意到了,他抬眼望去,这书院吃饭的食堂,名叫‘能福斋’,他下意识道: “难道是能吃是福的意思?” 却见祝文远笑道:“陈兄,还真被你说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我也是听别的助教讲的...” 这吃饭的地方,原本叫‘忘食居’,寓意废寝忘食,有勉励学生要时时勤学用功之意。 然而自陆文楷出任山主之后,就命人重新制作牌匾,改名为“能福斋”。 陆山主说,什么狗屁废寝忘食,不好好吃饭生了病,晚上挑灯夜读用坏眼睛,都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我们万文书院,不需要这种傻瓜。 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该学习的时候就学习,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 “能吃是福~”陈墨虚听完点点头,心中思忖这简单直白的起名风格,山主老人家真是个妙人。 清蒸鲈鱼、八宝豆腐、红烧排骨、笋干烧肉、虾仁春卷,鱼羹汤,再加上米饭煎饺。 看着样子倒是不错,正当陈墨虚三人要下筷之际。 却听得一阵喧闹传来。 转身望去,原来是山主老人家也来吃饭了,只见陆文楷摆摆手,示意一众学生士子不必多礼。 “味道不错。”陈墨虚不再去关注,而是夹起一块春卷尝了尝。 嗯,鲜甜味美,配上一口香喷喷米饭,令人愉悦而满足。 才吃了几口菜,却见坐在对面的王七突然站起身来,又朝他挤眉弄脸,使眼色... 再看祝文远也紧随其后,站到一边,显得有些紧张局促。 书生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回头,瞧见山主陆文楷,就站在身后。 “奇怪?我竟没有察觉?”陈墨虚心中顿时有些惊讶! 要知道,以他此时修为境界,竟然被人站到身后了,都没有心生感应... 这真是有些奇怪...陈墨虚按下心中疑惑,随即起身朝陆山主行礼。 “这吃得不错呀,都是这儿的拿手菜...”却见陆文楷笑呵呵径自坐了下来。 又示意三人也落座,不要杵着。 他手上握着一双玉筷,笑着道:“不介意老头子蹭顿饭吧...” 陈墨虚和王七自无不可,祝文远则还是有些紧张拘谨,于是告罪先退下。 毕竟和山主坐一桌吃饭,对祝秀才这样的士子来说,还是很不自在,生怕自己会做错什么。 “嗯,这八宝豆腐要趁热吃。”陆山主没有客气,上来就用勺子舀了一大口。 陈墨虚和王七对视一眼,笑了笑,也各自下筷。 食堂里的士子学生们,都注意到了这边情况,有些羡慕他们能和山主一起吃饭。 过了一会儿… “这吃白食就是舒坦...”却见陆文楷很是夸张地打了个饱嗝,神情颇为满足。 这老爷子倒是直趣,陈墨虚自然不会在意,一顿饭而已,不差钱。 而且他感觉山主应该有事和他说。 “麟湖的陈生,你陪老头子走走,消消食。”陆文楷起身,拍拍肚子笑道。 陈墨虚点头称是。 ...... 书院的一众士子,在路上看见山主身后跟着一位高大书生,缓步走着。 有些还不认识陈墨虚的的学子,都纷纷猜测这人是谁。 于是有人告知,这就是那位十六岁的一等秀才,来自麟湖县的陈生,陈墨虚。 大家恍然,都有些羡慕嫉妒,毕竟那可是陆山主,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随便点拨几句,对他们这种秀才来说,都是受益匪浅。 两人慢慢走着,进了书院后山不远处的竹林里。 一座清幽雅致的竹篱小院,映入陈墨虚眼中。 “这是老头子平时午间小憩的地方...”陆文楷在竹凳上坐了下来,示意陈墨虚也坐下。 老爷子打量着眼前这高大书生,见他谦和有礼,落落大方。 明明才十六岁而已,却有一股巍然平静的气度。 就算是京州的王公贵族子弟,在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做到。 他心中颇为欣赏,随即自顾点点头,笑道: “这正山信中说得倒也不差,你这孩子,我看着也蛮对眼...” 陈墨虚恍然,聂叔名字,就是正山,聂正山。 他这才记起,好像聂叔之前官拜二品侍郎,又兼左都御史。 而左都御史是御史台官职,陆山主,听说以前是御史台中丞。 第七十四章 射箭 陈墨虚想起来,聂叔被贬黜前是左都御史,而山主也曾任中丞。 二者都是御史台的官职,看来两人应该是旧相识。 不过以他对聂叔为人的了解,信里应该不是什么多加关照之类的请求。 “正山说你聪敏好学,勤勉不怠...”陆文楷从竹屋里提了壶清茶过来。 他径自径沏茶,又接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夸赞后辈...” 山主瞅着身前高大俊朗书生,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抚掌笑道: “他肯定拿你当女婿了,对吧...” “可惜老头子家,没有有适龄的孙女...”陆文楷猛地一拍大腿道,感觉很是可惜。 闻言,陈墨虚喝茶差点呛到。 看着书生略有些窘迫的模样,山主哈哈直乐。 “正山来信,除了夸你之外...”陆文楷嚼着茶叶,慢悠悠道: “还希望我对你严加管教,不过...”他点点头继续说着: “我看你应是严以律己之人,倒不用我费心思。” 似他这种两朝元老,官居一品,那是阅人无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装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刚才吃饭时,书生没有拘谨紧张,反而当他是邻家长辈一样,不卑不亢,淡然又不失礼数。 而且言行举止中,有一种巍然不凡的气度,以这个年纪来说,很是难得。 又是十六岁一等廪生秀才,论文才学识,自然也是不会差。 就算没有聂正山的来信,他对这来自麟湖的书生,也觉得颇为欣赏。 两人闲谈一会儿,除了学业功课,陆山主问得最多的,就是聂叔这些年在家乡的情况。 “可起了表字?”陆文楷突然开口问道。 他对这个后辈晚生很是喜爱,若是没有表字,他倒是想起一个。 陈墨虚称谢,随即笑道:“已有‘养浩’之名,是聂叔所取。” “墨虚,养浩。”陆文楷抚须赞道:“君子之正,莫过于养浩然心也,正山起得不错...” 陈墨虚微微惊讶,因为这句君子之正,恰恰是当时聂叔起字时的期盼寓意。 时间过得很快,等下就要上课。 于是陈墨虚先行告退,正走到竹篱院的门口时,却被陆文楷叫住。 “山主?”陈墨虚转身问道。 却见这总是乐呵呵的老头,此刻神情凝重,他认真问道: “养浩,若是有一天,天下将乱,你会怎么做?” 陆文楷这些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感觉到天地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官家选召秀女,又大肆修建观月楼,痴迷丹药道术,被那国师千机道人所蛊惑。 大离朝不过百年,然而当今赵皇已经有这些失德之举,这不是好兆头。 另外各州亲王的势力权柄也有些过了。 地方藩王势大,这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这个问题太笼统,太模糊,不应该问此时仅仅是秀才的陈书生。 然而陆文楷,却有一种莫名感应,他觉得眼前年轻人,也许会有答案... 陈墨虚看向陆文楷,心中思忖着,难道山主也知道几年后,乱世将至吗? 他想了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当年就已经在祖师面前,立下过斩妖除魔,扫荡乾坤的誓言,从未改变过想法。 虽然山主可能问得不是同一件事,不过意思是不变的。 “山主,圣贤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若是乱世将至,一拳轰开就是!” 陈墨虚朝老人作揖行礼,随即转身大步而去。 书生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竹林中回响着:“天下安定,人间清宁,正是麟湖陈生之愿尔!” 陆文楷微怔,随即坐下倒了杯茶,他自顾笑骂道: “读书人说什么一拳轰开,那是莽夫...” ...... 古时君子擅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然而时过境迁,大离朝对士子,要求仅仅是礼、书而已。 不过万文书院,历史悠久,依然保留着射、乐、数这三门。 而今日下午明文殿的各院秀才们,就是练习射箭之术。 陈墨虚所在甲院教习,名叫林方,五十来岁,曾是江州府大营的骁骑校尉,骑射精湛。 因直言不讳得罪上官,于是被开革出营。 闲赋在家,后被介绍到万文书院任职射箭教习。 宽敞的校场上,立着三十多面箭靶垛子。 箭靶为木制,长宽约二三尺,中间有白黑红三圆环,红为靶心。 甲院的三十来位秀才士子,人手一张普通木弓,半石不到(大概50斤左右)。 本朝禁弩,不禁弓,但也需要在府城衙门中登记备案。 也就是万文书院底蕴深厚,一般地方可拿不出这么多弓,给士子们练习射术。 毕竟一张半石木弓,也要三两银子,还不包括之后养护的花销。 陈墨虚这是头次摸到弓,前世也只在电视上看过。 他轻轻弹了下弓弦,声响清脆。 “这拉弓射箭,最紧要就是身形稳当,呼吸平缓,凝神虚看,松手利落。” 林方在旁边示范了一遍姿势动作,又细细讲解了几遍要点。 主要是怕他们弄伤自己。 不过按照以往惯例,这些秀才书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记得这几年,也就那个郑家二公子能拉开一石强弓,其他人却是连半石都拉不动。 这次虽然新入学了几个秀才,其中两人看着还蛮高大,不过林教习也没抱期望。 “你们可曾练过这射箭之术?”林方朝陈墨虚等人问道。 大家都是说没有。 “好了,可以先拉弓试试,若是拉不开,切记要慢慢松开,免得崩伤自己!” 他说着又演示了几遍。 只见在场的士子们,纷纷挽弓拉弦,几乎个个都是面红耳赤,身形姿势也都歪七扭八... 却愣是拉不开这仅仅半石的普通木弓,更别说能射箭打靶了。 尤其是那祝文远,憋得脸上青筋直跳,已是满头大汗,却堪堪拉个半弦,很是费劲。 陈墨虚看着,都怕文远兄会背气昏过去... “锦逍,不是手上使劲,而是肩肘发力,左臂微微弯曲,不可反绷...”他指正着好友动作。 虽然是第一次摸弓,不过陈墨虚看着教习演练几遍,就已经记住了姿势要领。 “嗯不错,这半石木弓,看来郑公子已是游刃有余啊...” 林教习来回巡视,突然出声夸赞着,言语中有些恭维讨好的意味。 只见郑峻琦挽弓搭箭,嗖得一下,命中前方三丈开外的箭靶黑环,动作熟稔很是轻松。 顿时身旁的一些秀才士子,都是出声赞叹,很是佩服。 郑峻琦则是谦虚笑着,只说家中自小就有练习。 他看向陈墨虚那边,只见这高大书生握着弓,却好像在闭目养神? “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拉开命中!” 虽然长得高大,可郑峻琦却不太信,毕竟玩弓箭除了力气还要技巧。 只见那边也传来一声脆响,箭矢虽然只是命中靶子边角,但王七还是很开心:“哇,真的可以!” 他刚才经过陈墨虚指正动作,顿时就找到感觉,就是有些费劲,感觉有些手酸。 “嗯,不错。”林方也注意到了,这王生看着娇生惯养,四体不勤的模样,力气倒也不错。 他也看到了那麟湖的陈生,提着弓似乎在闭目调息? 据说这人是十六岁的一等廪生,不过射箭肯定是不擅长的,毕竟是第一次。 他正要出言提醒,却见陈墨虚双眼一睁,跨步挽弓搭箭上弦...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是利落! 随即松开手指,那箭矢嗖得一下激射而出,正中红环靶心! “什么!”林方瞪大眼有些难以置信,又心中思忖:“应该以前就有练过吧...” 郑峻琦眉头微皱,他刚才只是随手施为,打个黑环,这人居然一下子打中红环,肯定以前练过。 祝文远满脸崇拜,大赞道:“还得是陈兄!” 其他是士子也纷纷惊叹,刚才郑生也只是黑环,没想到陈生居然打中红环。 真的是第一次摸弓射箭吗?大家却感觉有些不信了。 “哇,阿墨!”王七很是激动:“你第一次射箭,居然就打中靶心,太厉害了!” 陈墨虚则是笑了笑道:“这半石弓感觉还是有些轻巧,我应该可以使一石弓。” 其实他已经往小了说,不动用内炁加持,纯以肉身力量,他感觉三石强弓也不在话下! 第七十五章 端午诗会 “陈秀才,你真是第一次使弓?”却见教习林方上前问道,有些疑惑。 “是啊,陈生,你肯定练过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熟稔?” 一众士子也都不太相信,毕竟这弓箭,光有力气拉开是不够的。 要想准,是一定要经过经年累月的练习才行。 郑峻琦在一旁淡淡说着:“陈生,这练过就是练过,何必装假呢?” 他是郑家二公子,从小就修习射术,不过也只是浅尝即止,毕竟还是以文为主。 射箭对于他们这种大族子弟,更多的是一种仪式,用来突显世家文化底蕴。 陈墨虚却只笑笑,不以为意道:“可能是巧合吧。” 他轻弹弓弦,感觉这射箭打靶也挺有意思。 “要不试试这一石弓?”林方看着陈墨虚犹有余力的样子,于是开口问道。 陈墨虚自无不可:“有劳林教习。” 他掂了掂,这一石弓重些,不过问题不大。 高大书生挽弓搭箭拉满弦,显得很轻松。 身边的士子们登时倒吸冷气,纷纷惊叹... “这么大力气!” “陈生难道是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 “唉,我连半石都拉不开...” 陈墨虚松弦,那箭矢嗖的一下,又是正中靶心! “了不起啊!”林教习眼中不吝欣赏之色,他突发奇想,提议陈秀才后退十丈看看。 这个距离,已经是江州府弓步营精锐选拔标准。 陈墨虚也是玩心大起,好似男人对钓鱼还有射箭,都有一种天生喜好? 他拉弓搭箭,凝神静气,那箭靶虽然十丈开外,然而对他来说,却近在咫尺! 郑峻琦也放下弓箭观望着,他才不信这人能命中十丈开外的靶子。 三丈距离,其实他也可以做到十中六七,但是十丈就需要大量时间来练习。 他是郑家子弟,以后要入朝为官,又不是去做腌臜武将,自然不会浪费去练十丈射术。 这麟湖陈墨虚,使弓如此娴熟,他肯定练过! 想到这郑峻琦又有些嫉恨,这人难道真是文武双全,天生不凡? 嗖得一下,箭矢飞出,还是正中十丈开外的靶心! “嘶!” “厉害!” “了不起!” 众人顿时倒吸冷气,纷纷惊呼出声。 他们要是勤加苦练,也许还能打中三丈靶子,可是这十丈根本不可能做到。 大家都是秀才,功课学业繁重,不可能会耗费时间去研习射术,又不是去当埋汰武官。 而再看陈墨虚,人家十六岁一等秀才,使弓竟也如此熟稔! 他们此刻倒是没有纠结,陈生是不是第一次摸弓射箭,这没什么意义。 众人只是感叹,同样都是士子,陈生怎么就文武兼备? 真是生而不凡,超群绝伦... 林方为之惊愕,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因为陈墨虚动作不停,又是连发两箭。 全部命中红环靶心! “只凭这手箭术...”林教习叹服道:“在弓步营就是精锐了。” 他看出陈墨虚神色轻松,仍有余力的样子,颇为感叹。 没想到今年的新生秀才,居然出现这么一位文武全才,还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少年... 郑峻琦默然无言,有种被打击的失落感,这陈墨虚十六岁一等,文比他强,射术也出类拔萃。 难道麟湖陈家,也是当地的世家大族?看来要派人去打听打听。 又过了一会儿,射术课结束。 甲等院秀才三十余人,连陈墨虚和王七在内,也不过只有七人可以命中箭靶。 大部分人只是拉个弦而已,开满弓都做不到... “阿墨,还是你厉害!”王七甩着手臂感觉有些酸痛。 陈墨虚则觉得射箭也很有趣,以他的修为境界,玩这个还是挺简单。 他笑道:“以后你也可以,记住别怕苦!” 这句话不是无的放矢,几年后的某一天,王七就会想起来。 众人回到课堂,收拾书本准备散学回家。 “陈生,过几天就是端午,书院休课两日。”一个秀才来到陈墨虚身前,试探着开口问询道: “大家准备办个小诗会,同学们都去,你也来吧...” 每年端午中秋和上元,基本上都是士子们举办诗会的好日子。 毕竟读书人嘛,闲来无事就喜欢吟诗作赋,附庸风雅,再正常不过。 这秀才名叫张硕,是余杭本地的士子。 陈墨虚闻言想了想,却道:“端午的话,打算去城里四处逛逛,不一定有空闲。” 他对什么诗会是真不感兴趣,之前在金宁府时,就从来没参加过。 “唉,实不相瞒...”张硕却轻叹一声继续道:“今年这个...” 原来去年时候,他们和崇学书院的秀才士子诗会比斗,然而却连败三局,输的体无完肤。 今年对方继续邀约,他们自然答应下来,总归不能未战先怯。 主要郑峻琦去年有事,没有参加,不然肯定不会输那么惨! 今年想着陈墨虚是一等秀才,诗词定然不在话下! 有了陈生和郑生。 一定可以报去年之仇,灭灭对方的嚣张气焰! “原来如此。”陈墨虚却还是客气婉拒,只说自己不擅诗词,去了也是无益。 张硕闻言,顿时有些失望,正打算再劝几句。 “陈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却见前面的林时远突然开口说着,言语中似乎有些指责意味。 这林时远和郑峻琦交好,此时也是得了后者示意,于是出声。 “哦?”陈墨虚笑了笑,不以为意:“如何是陈某的不是?” “你是一等廪生,论学业这里谁比得过你?若说不会诗词,大家可都不相信...”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确实啊,这大离朝的读书人不会作诗,还是正经秀才吗? 就连那童生都会吟上几句,何况是你麟湖陈墨虚呢?书院这些年来最年轻的一等廪生! “还是说,你瞧不上咱们同学间的这个小诗会!”林时远淡淡说着。 可话中之意,却是将陈墨虚和其他士子对立起来! “林时远你什么意思?”王七皱眉上前说道,他知道好友确实对这些诗会不感兴趣。 然而看着大家的神情,似乎都觉得陈墨虚有些冷傲孤高。 “不会吧,难道陈生真的不擅诗词?” “应该是陈生自谦之意,若说一等秀才不会吟诗,我不太信...” 众人各自议论着,都觉得要么是自谦,要么就是太高傲,看不上这秀才们自己举办的诗会。 “是啊,陈兄你也去吧。”祝文远在旁劝道,他打算去诗会,毕竟大家都是甲院的同学。 拒绝的话,面上不好看,而且祝秀才也觉得陈墨虚肯定是会诗词的。 说不擅,应该只是谦虚之辞。 “陈生,伱看大家都如此盛情,你若再不去,就是不给咱们同学们面子了!” 这时郑峻琦也摇着折扇,上前说道。 不知怎么,他觉得陈墨虚应该确实不擅诗词。 虽然他讨厌这人,但是感觉陈秀才是不屑于说谎。 不过既然不会诗词,那肯定得让你出糗!一等廪生不会吟诗,说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郑峻琦心中有些快意,眼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陈墨虚要是还拒绝。 要么就是看不起同学,瞧不上这个秀才诗会,要么就是过分谦虚,显得孤高冷傲。 此时众秀才们都看向陈墨虚,场面一时间静了下来... 大家都在等他的回答决定。 “既然如此,那陈某就凑凑热闹吧...”高大书生笑了笑,神情淡然,他继续道: “若是这诗作的不好,也莫要取笑陈某...” 众人见陈墨虚答应下来,顿时纷纷笑着道: “哎呀,陈生,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 “就是,你作的诗再差,也肯定比我强!你可是一等秀才。” “陈兄,太好了!有你和郑生在,今年那崇学书院,如何会是我们对手!” 郑峻琦见陈墨虚这样说着,心中很是畅快,更加确定他不会诗词,到时候你先出糗,然后我再出手! 一等秀才不会作诗,那真是笑话! 就在这时,“咚~咚~咚~”散学的钟声响起... 众人纷纷走出课堂,相互拱手道别。 陈墨虚和王七走在路上。 “阿墨,你老实说,到底会不会诗词?”王七看着好友,开口问着,脸上有些担忧之色。 却见陈墨虚哈哈一笑:“锦逍,你何时见我吟过诗?而且,端午诗我是真不会...” 这大离朝文风鼎盛,读书人装模作样,也得会几首诗。 而且根据陈墨虚的了解,这个世界没有前世那些大诗人,未曾留下脍炙人口的着名诗词。 若是中秋上元,那他知道的前世名诗就多了... 尤其那几首拿出来,直接就是名传天下的传世经典! 可是端午诗,陈墨虚想了想,好像真没印象... 到时候再看,实在不行,自己作也没问题吧... 此时傍晚天色渐暗,王伯驾着车马,已经在不远处的湖岸边等候。 苏桃儿也在,她朝两人用力挥着手,手上还拿着糕点,差点甩飞出去... “阿墨,这苏表妹,每次嘴里都不闲着。”王七笑道,觉得有点小趣。 “她呀,小吃货一个!”陈墨虚点点头,随即也朝苏桃儿挥挥手。 夕阳下,马车缓缓归家。 天边云霞映照在湖面,又是一番美妙景象。 陈墨虚掀着车帘正静静欣赏着,却心有所感,他低头一看。 这衣袖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瓣桃花... 第七十六章 粽子 衣袖上又沾了几片桃花瓣... 陈墨虚心中疑惑,不知那桃花仙是什么意思?看来之后得去趟书院后山的桃林。 几人回到家中,许姐刚做好晚饭。 爆炒河虾、葱烧大排、肉末茭白、凉拌鸡丝、炖甲鱼、笋干焖肉、以及豆腐鱼汤。 六菜一汤,因为端午将至,又蒸了些绿豆糕,甜而不腻,入口松软。 “许仙,你端两盘糕点。”陈墨虚吩咐道:“放在东厢房一二两间的门口处。” “好的师父!”许仙没有多问,而是听话照做。 此时天气渐热,但是陈府中反而有凉风阵阵... 大家在院子里吃着饭,很是舒爽,而且没有蚊虫侵扰。 夜幕降临,大门口点上灯笼。 众人各自回房,而陈墨虚则是教许仙识字。 ...... 正屋的书房里,明亮如昼。 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挂在房梁上,发出阵阵柔和白光。 引得许仙好奇惊叹。 这珠子是之前在胡府时,胡婴洛送给苏桃儿的礼物。 陈墨虚先借来用一用,他视力没问题,就算在漆黑夜里,和白天也没什么区别。 之前拜师时,有天降清气赐福,但许仙现在也还只是凡人。 点蜡烛虽然也看得见,但比较伤眼。 许仙是自己的大弟子,陈墨虚当然要考虑细致一些。 不得不说,这收了徒弟,感觉还是蛮不赖的。 大离朝的文字语言,和前世蓝星大致不差,也是繁体字,官话也是和普通话类似的京州话。 此时教孩童开蒙识字,都是死记硬背,配合直音法、读若法,效率其实不怎么样。 陈墨虚则打算用前世的二十六字拼音法。 “师父,这是什么字吗?”许仙看着纸上画着奇异图案,很是好奇。 陈墨虚指着字母a笑道:“这是拼音字母,是我老家的识字法...” 正要开口讲解,却心有所感,转头看向屋外,那梅姑娘似乎在门口站着... 书生转念一想,就知道缘由,随即温声道:“若不嫌弃,梅姑娘也进来一起学学吧。” “师父,你在和谁说话?”许仙疑惑道。 陈墨虚揉揉他脑袋:“有一个你看不见的姐姐,以后和你一起识字...” “害怕吗?” 许仙眨眨眼,四处张望着,没多少惧意,只是好奇:“真的吗师父?” “不信你看。”陈墨虚指了指那正在研磨的墨水。 “哇~”许仙欢呼一声,忍不住上前打量着,觉得很神奇! 在他的眼中,明明前面空无一人,那书案上的墨砚却自己研磨着... “好厉害!”许仙脸上笑着,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朝前方作揖行礼:“许仙见过姐姐~” 那正研磨的墨条一停,然后继续转动。 这老实孩子,倒是和我一样,挺有礼貌的,书生笑着心道。 梅姑娘披着盖头,看不出表情,但陈墨虚能感觉到,她有些高兴。 随后书生开始讲解二十六字拼音法。 许仙跟着念,感觉有些拗口,但还是努力去记。 有空灵的女声响起,是梅姑娘也在跟着读。 也许是太久未曾说话,又是这拼音字母,她念着有些费劲,而且声音沙哑,像是受过伤一样... 陈墨虚看着这幅场景,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嗯,这样挺好。 明月高悬,星光殷殷。 陈府中,有秀才教课,学生两个,一孩童一鬼姬。 学了个把时辰,许仙有了困意,不住打着哈欠。 于是陈墨虚将这徒弟送回家中,离得不远,就百来步的路。 随后回到书房,却见梅嫣儿朝他福了一礼,开口说道:“多谢公子...” 声音还是沙哑生涩... 陈墨虚摆摆手笑道:“无妨,梅姑娘也早点歇息吧。” 书生正要进屋,却想到什么,又继续道:“端午那日,大家要去逛西湖看龙舟。” “梅姑娘可要一起?” 梅嫣儿闻言点点头,却又有些忐忑,她虽然可以白日出行。 但端午之时,天地阳气正烈,她感觉自己不一定受得住。 陈墨虚看出鬼姬的顾虑,他笑道:“这个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多谢公子~”梅嫣儿欠身万福,随后身形消散。 ...... 子夜寂静,盘腿坐在榻上。 陈墨虚看向双手,心念一动,掌心有赤黑二炁升腾,如云雾般聚散变化。 黑水炁显虎形,赤火炁显龙形,房间里顿时传出阵阵吟啸之声。 “五行八卦开道法,再育水火莲中娃。” 五行:木、火、土、金、水。 八卦则是,乾、坤、震、艮、离、坎、兑、巽。 “一炁生龙虎,阴阳转五行!” 陈墨虚眼中日月转动,他双手一握,再次打开。 就见掌中有五道云炁显现,赤黑黄绿白,分别对应五行之色。 几种道术神通,顿时在识海中浮现演练。 “嗯,不错~” 书生随后躺下,他双手枕着头,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 端午这天一早,陈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泡糯米,包粽子,煮一些卤制豆干。 还要挂红绳菖蒲,熏艾草叶,然后在洒些雄黄酒,这些都是为了驱邪防蛇虫。 对陈墨虚而言,更多的则是一种仪式感。 许姣容正在教苏桃儿包粽子,这小姑娘手笨,许姐耐心指点着。 包了蜜枣、蜜豆馅的甜粽,还有肉蛋黄的咸粽。 又弄了几个黄豆馅的,没试过,也尝尝味。 空气里已经弥漫着阵阵香气,众人都在等待粽子煮熟。 等会儿吃完,就先去西湖边上逛逛,府城也和麟湖县一样,都有龙舟竞渡传统。 或者说,整个江州各府县,大部分地方都有这个风俗。 苏桃儿还是老样子,坐在那直咽口水... “出锅~”只见许姐笑着,将绑在一起的粽子挑出,冒着滚烫热气。 为了不窜味,自然是咸甜分开两个锅煮。 “你们觉得哪个好吃?” 陈墨虚剥开粽叶,咬了一口,神情满足道:“还是甜粽好吃~” 这句话怎么似曾相识? 苏桃儿则是呼哧呼哧,吃着鲜肉咸蛋黄的肉粽:“大表哥,我喜欢肉粽,这个比甜的好吃呢~” “苏表妹,我觉得甜粽比较好吃~”王七在边上说道,他已经吃了两个了,仍有些意犹未尽。 陈墨虚哈哈一笑,问王伯和许姐,两人却说都可以,都好吃。 书生又问好徒儿:“许仙,你说是甜粽好吃,还是咸粽好吃?” 这老实孩子没有多想,正吃着肉粽,他脱口而出道:“师父,咸的好吃~” “嗯?”书生闻言,顿时为之一滞。 苏桃儿开心道:“哈哈,大表哥,肉的好吃~” 书生不死心,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梅姑娘和姚夫人。 鬼母姚夫人笑了笑,说都喜欢吃。 而梅嫣儿却是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公子,我喜欢甜的。” 陈墨虚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院子里,欢声笑语阵阵。 书生望向天边,不禁想到麟湖家中,此时此刻,娘应该也做了甜粽吧... 第七十七章 老道长 粽子味道不错,众人都吃了一两个。 尤其是苏桃儿,连吃了五六个,还显得意犹未尽。 要不是陈墨虚拦着,估计她肚子还能再装十几个... 随后收拾一番准备出门,前往西湖观赏龙舟竞渡,诗会则是在下午,倒是不急。 “姚夫人,你不去吗?”陈墨虚问道。 只见鬼母姚蓉蓉摇摇头:“妾身还是喜欢待在家中,而且...” 怀中鬼婴最近似乎发生着某种变化,一直在沉睡状态,所以还是不出门了。 见此书生拱拱手笑道:“那就有劳姚夫人看家。” 陈墨虚正要出门,却想到什么,转身问道:“姚夫人有没有想吃的小食?回来时候给你带一些。” 鬼母微怔,随即展颜一笑:“很多年没吃过西湖边上的李记桂花糕了...” “李记是吧,我记下了~”书生朝姚夫人挥手作别。 随后快步跟上前面,已经先行一步的王七他们。 至于梅嫣儿此时则飘在他身后,一团云炁将她护住,隔绝了端午的正阳烈日。 那无人的陈府院中,有风拂过,大门随即轻轻关上。 ...... 这正逢端午,各大坊街也是人流如织,喧哗鼎沸,显得很是热闹。 陈墨虚一行人,慢悠悠逛着。 除了各种吃食,还有那杂耍艺人街头表演,比如胸口碎大石、口吐火焰、大变活人之类的。 看得苏桃儿和许仙惊呼连连。 走到前面街角处,围了一圈人,里头似乎有争执之声传来。 陈墨虚不是很感兴趣,路过时却心有所感。 于是让王七他们先去西湖岸边找个好位置,他和许仙稍候过去。 只见人群中有个拉着一车梨的农汉,还有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 “是火玄子道长?”陈墨虚顿时认出来,这是那天在金山寺认识的老道。 对方没注意到他,还在和农汉争论着。 陈墨虚问了问身旁的路人,这才知道事情原委。 原来农夫拉了一车早梨,趁着端午人多,来府城贩卖,还没卖出几个,就被道士拦住讨梨吃。 梨子一般结果收获都是七八月,这早梨则是四五月结果,肉脆汁甜,比较少见,能卖个好价钱。 农家汉子自己都舍不得吃,自然不肯给拦路讨白食的道士,偏偏道士死犟,硬拦着路非要讨一个吃。 于是两人就争执僵持着。 “师父,那个道士爷爷为什么要白拿呢?”老实孩子许仙疑惑道: “买东西给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书生笑了笑:“也许事情不一定是我们看见的这样。” 如果是别人,陈墨虚还觉得可能是故弄玄虚。 但这道士是火玄子,真正的修行高人,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 他心道,世上机缘之所以神奇,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然而普通人在红尘中浑浑噩噩,就算玄机近在眼前,也难以分辨看清。 他大概猜到,火玄子道长应该和这农汉有份因果承负。 但道之玄妙,偏偏不能说破。 “你这农户真不知趣,如此多梨子,请贫道吃一个又何妨?” 这火玄子身形清瘦,鹤发童颜,手持一柄拂尘,他此刻有些恼意,胡子微颤。 农夫憨厚不善言辞,也气得面红耳赤:“俺辛苦种的梨,哪能一文钱不给就白要!不给不给!” 老道士闻言默然无语,暗道要不是曾欠你杯水之缘,怎么会贪你一个梨子? 我等会儿还你的机缘,乃是人间无价宝,多少人都求不来。 原来这农夫曾有一世,施舍过一杯水给当时的火玄子。 如今老道士所修功法到了关键时候,要还清过去牵扯的因缘。 之前几个都很顺利,没想到这人这么执拗。 事不过三,他还是耐着性子,最后一遍问道: “这么多梨子,你就当行个善事吧,予老道一个又何妨?这善因得善果...” 这话几乎已经说得很直白,如果这农夫还是不开窍,那也没办法了。 这乡下农汉正要拒绝,却看见一个小孩跑了过来:“大叔,我买一个梨子请这位道长吃吧...” 说话的自然是许仙,火玄子这才注意到人群中的高大书生,顿时摇头失笑。 陈墨虚也含笑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农汉见许仙模样清秀,很是讨人喜欢,也不收钱,就说宁愿给小孩拿一个,也不给老道士。 那火玄子心中微叹,偏偏还不能说破。 “道士爷爷,给你。”许仙转手就递了过去。 火玄子眼中清光流动,看向身前这小孩,发觉这是修道苗子,根骨资质好的不得了! “多谢。”老道士没有客气,而是拿过梨子啃着,吃得很是肆意,那梨汁沾湿了胡须。 许仙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火玄子吃完,朝围观的众人笑道:“贫道也有梨子,请大家吃。” “道士爷爷,你既然有,为何非要农家大叔的呢?” 老道长指着梨核,哈哈一笑:“得用这个做种子!” 随即走到一片空地处,手上拿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铁铲,几下就挖了个小坑。 将梨核扔进去,把土重新填上,又解下腰间葫芦拧开,倒出一点清水。 过了片刻,就见一丝嫩芽从土里发出。 又一会儿功夫,这嫩芽已经变成了小树苗子。 引得围观路人啧啧称奇。 再一眨眼,就见已是枝繁叶茂的大树,挂满了梨子! “哇!” “这是什么戏法?”众人纷纷惊叹出声。 而陈墨虚凝神看去,发现有极其浓郁的水木灵气萦绕。 将原本需要几年才能长大的梨树,加速生长,这道法确有神奇之处。 之后火玄子将果子摘下,分发给路人,书生和许仙自然也拿了一个。 香甜爽脆,一口咬下满是汁水。 老道士又将梨树砍倒,径自拖着走远,又引得一阵惊呼。 那农汉也看得出神,直到许仙喊了一句:“大叔,这天气热,还是早些卖完梨子吧。” 他这才想起来,时候不早了,赶紧卖完还要去买些糖饴给家中小孩呢。 这梨子卖六文钱一个,农汉自己也舍不得吃,这卖完就是家里一年的吃穿用度。 正要推着板车继续沿街叫卖,却见一个高大书生走了过来。 陈墨虚上前笑道:“这位大哥,我要二十个。” 见来了生意,农汉自然高兴,说也奇怪,自这书生买了之后,这梨子又过了片刻就全卖光了。 农夫开心推着空车离去,想着再买几双鞋子,还要扯点好布给家里婆娘做衣服。 一些路人还讨论着刚才道士种梨的神奇景象。 这故事成为市井中的玄谈轶事,流传了许多年… 且说陈墨虚提着装满梨子的布袋,和许仙往西湖而去。 “师父,是刚才的道士爷爷!”许仙指着不远处的老道长。 书生点点头,随即笑着上前。 第七十八章 西湖龙舟 火玄子正在前面不远处。 陈墨虚上前见礼,两人问候寒暄几句,随后一起缓步同行。 得知书生收了许仙为弟子,道长也是抚须点头,直说这孩子有福气。 又取出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钱做见面礼。 这铜钱正面印着平安有福四个篆字,反面则刻着北斗七星图案,是枚‘压胜花钱’。 此类花钱在大离朝多有流传,一般都是道观所制,百姓奉请随身佩戴,有护身辟邪,祈福吉祥的寓意。 陈墨虚打眼望去,这压胜钱,隐隐有星光流转,一看就非寻常之物。 许仙没有伸手接着,而是看向师父。 “道长所赐,就收下吧。”书生揉揉徒儿脑袋,笑着道。 其实他也准备了东西,等过几天黄道吉日,正式拜师时候就会给与。 许仙闻言,这才高兴收下:“谢谢道长爷爷~” 书生,道士,孩童,这一行人走在街上,引得路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随后找了一间小茶馆坐下。 “书生可知,老道为何没有与那农汉直说?”火玄子抿了一口茶,淡淡笑道。 陈墨虚闻言,思忖片刻,还是微微摇头,他知道这里面玄机神妙,肯定是有其道理。 但具体是什么,却就不得而知。 “难难难,道最玄...”老道长轻轻晃动着杯子,水中映出他的倒影:“命数如织,缠系人身。” “凡人生老病死,富贵荣辱,皆有定数。” 是啊,在大离朝,士农工商一代又一代,几乎定死了普通人的命运。 大多人浑浑噩噩,一辈子都在为生计奔波,为了碎银忙忙碌碌,跳不出这个怪圈。 只有读书考取功名,才算是打破第一道桎梏,然而人间极数,最贵也就是皇帝了。 依然摆脱不了生老病死的铁律,历朝历代多少帝皇晚年昏聩,妄求长生,痴迷于寻仙炼药。 然而身处帝位,享受了人间至贵,哪里还能让你修仙长生? 除非鼎盛之时,放下心中权欲贪执,或许还有一线机缘。 陈墨虚饮着茶水,静静听着,这正是修真修道的意义之一,逆天改命。 火玄子继续说着:“穷人乍富,有时候不是幸事,反而更像是催命符!” 书生点点头,确实如此,就好比前世,国外有过许多新闻例子。 比如某某人中了彩票大奖,一夜暴富,结果就是挥霍无度,奢靡享乐。 很短时间内就会败光这意外之财,又染上一些恶习,比之前没中奖前还落魄。 这样还算好的,更有甚者,被谋财害命,也屡见不鲜。 “所以这还债,颇为不易。”老道长幽幽一叹:“给多了,命里承受不起,德不配位。” “给少了,又难以还报。” 火玄子原本是打算,先向农汉讨个梨子,这就有了‘承’ 之后就可以顺势赐福,还清过去的‘负’ 佛家讲缘起生灭,而道家说承负命数。 这承负往来,务必要小心谨慎,不然就是容易好心办坏事。 如果暗中偷偷施法,那人家债主又不知道,这负还给谁看?等于没还。 “原来如此。”陈墨虚点点头,大致明白了一些。 就好比做善事,随意捐几个银两,然而这钱真能落到实处吗? 真的能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吗? 又比如前世那些放生,什么外来物种鱼类,在本地湖中放个几万斤,往往破坏生态环境。 别说功德,恐怕冥冥中早就记下孽债,算在头上! 普通人做好自己就行,可以心怀善念,但若行善事,务必要力所能及,亲力亲为。 “我还得去一趟。”火玄子仰头喝完茶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老道长人如其号,性子直来直往,又多在山中修行。 加上功法修行到了紧要处,有些急切,于是这手段就显得过于直白。 陈墨虚沉思片刻,提议不如换个思路。 于是讲出心中想法,火玄子闻言抚须点头,表示之后按这个方法试一试。 随后两人拱手作别,书生继续和许仙前往西湖,去找王七他们。 ...... 打眼望去,这岸边早已是人流如织,摩肩擦踵,一派热闹景象。 “师父,这里人这么多,大家在哪呢?”许仙有些担忧着。 陈墨虚则是笑道:“还记得那位看不见的姐姐吗?” 梅嫣儿刚才跟着王七他们,先找了个观赏龙舟的好位置。 又怕书生找不到,于是就在必经之路等候着,就坐在前面岸边的一株柳树上。 此时正向公子和许仙挥着手,那盖头也随之晃动。 “那姐姐朝你招手呢。”陈墨虚指着那不远处示意道。 许仙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也欢快挥起小手。 ...... 竞渡即将开始,湖面上有三十条龙舟,比之前麟湖县的规模形制要大。 龙船能坐四十三人,其中四十位划桨手,执旗手一位,击鼓手则是前后坐各一位。 那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除了本地德高望重的乡绅耄老,还有余杭知府,徐泽。 毕竟端午竞渡是本地盛事,对于徐大人来说,讲究一个与民同乐。 香案祭祀供品,鞭炮锣鼓等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吉时。 陈墨虚则并不着急,先去岸边的摊贩商铺处,找到了李记糕点。 是家百年老字号,试了试味道,确实不错。 于是除了桂花糕,又称了些荷花酥、龙井茶饼、蜜馅麻糍等等十几样点心。 “阿墨!”王七看见好友,顿时喊道。 他找了个好位置,正好在一株大榕树下,树荫如盖,可以挡住端午烈日。 陈墨虚笑着将布袋里的梨子分给众人。 只要有吃的,苏桃儿就是开心得很,蹦蹦跳跳。 “这梨子真甜。”王七咬了一口,觉得爽脆多汁很不错。 “是啊表哥,真好吃~”苏桃儿啃得汁水四溢,毫无形象,吃完显得意犹未尽。 书生敲敲她脑袋笑道:“在你嘴里什么东西不好吃?” 啃完梨子,又吃着糕点酥糖,大家谈论着哪条龙舟能够夺得头彩。 王七已经打听过了,据说呼声最高的是郑家。 吉时将至,沿岸的百姓们,都在翘首以待。 突然这时,陈墨虚耳中有一道声音传来,如春风细雨,又似惊雷轰鸣。 “本座记得之前,白天有鬼出现在这,还是百年前的事了...” 第七十九章 龙君江陌 西湖岸边,吉时将至,众人正翘首以盼,等待龙舟竞渡。 书生耳中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本座记得之前,有鬼出现在这,还是百年前的事了...” 这声音如春风细雨,又似雷霆轰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之意。 梅嫣儿也听到了,苍白小手微微发颤,有些忐忑不安。 “这是龙吟之音...”陈墨虚心中了然,之前那云江水神敖钟说话,就是类似如此。 不是人的语言,然而能明白其中所表达的意思。 他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有一人坐在岸边。 那身影在氤氲水气中,忽隐忽现,显得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陈墨虚斜靠在树旁,对众人说自己要小憩片刻。 又示意梅姑娘不用担心,随即双眼一闭,阴神出窍。 书生修得是玄元祖星无上功法,几年前就可以白日出游,何况如今已是金丹境的大修士。 即便在这端午烈日下,阴神离体也是随心而动,一念自如。 陈墨虚径自走了过去,在那人三丈开外停了下来,这才看清虚实。 只见这人身形高大和他差不多,穿着青色道袍,气度斐然。 面如冠玉很是俊朗,尤其那双丹凤眼,淡漠中透着几分威严之色。 周身有水浪翻涌的模糊虚影,浩浩荡荡,如在天外又近在眼前,显得缥缈莫测。 他随意坐在岸沿上,双脚悬空,手中握着根细长树枝,像是在钓鱼。 此时此刻,这人身份呼之欲出。 钓鱼?陈墨虚眼中一亮,随即上前拱手见礼道:“临湖陈墨虚,见过钱塘龙君。” “书生无须多礼,本座只是江东一闲人罢了,汝可唤我江陌。” 龙君专注手中钓竿,笑了笑继续道:“或是称吾道号‘江星子’亦可。” 钱塘龙君说话的时候,也细细打量着眼前高大书生,只觉得这人英姿不凡。 说话谦和温润,又有大修行者才有的从容平静。 霁月清风,疏阔男儿,真是翩然人间逍遥客。 “江星子?”陈墨虚在龙君身旁坐了下来,稍有些奇怪。 看着他钓鱼,顿时自己也心里痒痒... 四下望着,恰好地上的一根柳枝映入眼中,伸手凌空摄拿,随即将柳枝当做鱼竿,甩入湖里。 “哦?陈生也乐于此道?”龙君江陌笑了笑,觉得这书生蛮对胃口。 陈墨虚点点头,柳枝上并无钓饵,他笑道:“这垂钓之乐,有闲情逸致,可陶冶身心...” “是极!此间闲趣不足外人道。”龙君继续道:“竟不想陈生是同道之人,妙哉妙哉!” 有了共同爱好,两人顿时就谈得兴起。 原来今天端午龙舟竞渡,按照惯例会拜祭钱塘龙君,江陌自然就出现在岸边。 因吉时未到,等得无趣,就先垂钓一番,恰好瞥见梅嫣儿飘在半空。 又觉得书生并非常人,于是出声试探。 “龙君刚才说百年前...”陈墨虚转头问道:“可是镇魔乱世之时?” “正是。”江陌闻言点点头,感觉手中有动静,于是提起树枝,那鱼线上却空无一物。 他也不恼,继续甩出。 “那时候,阴魔蛊祸人心,妖鬼也到处肆虐...”龙君看向湖面,陷入回忆。 当年镇魔大战,余杭府自然也不能幸免,百姓死伤惨重,哀嚎遍野。 那时候大白天,就有百鬼昼行,所到之处阴风滚滚,遮天蔽日,活人见之即死。 本地修士十不存一,最后赢得很是惨烈。 那烟波观道士下山,仅剩下火玄子和几个年幼道童,几乎断了传承,至今仍未能缓过来。 金山寺也是高僧尽出,如今偌大寺内,能打的只剩下法海一人。 不过最起码,这两家还能留下香火。 而更多的修士,却是就此长眠于青山湖海之中,再也没能回到自家山门。 比如他的师父,“星元子”道长,李元真。 整个玉星观,最后也只剩江陌自己。 他修炼千年,在几百年前化龙,野性未除。 常常兴风作浪为乐,引得沿岸百姓苦不堪言,之后被道人李元真点化。 所以其实他更像个道士,而不是钱塘龙君。 江陌缓缓说着,语气很是平淡。 然而陈墨虚却感受到,龙君身上弥漫着孤独萧索之意。 这份对故人的追思,哪怕漫长岁月也无法抹去。 书生听着这些往事,心中颇为沉重,道士下山,一去不回... 纵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作默然一叹。 当年天下正是有了这些前辈们的守护,才能换来如今还算安稳的大离朝。 而几年后,妖鬼乱世将要再次降临,阴魔也蠢蠢欲动,这人间终将不再平静... 这一次,就由我来吧...陈墨虚抬头望向远处,心中坚定。 龙君江陌转头看了眼,那仍自有些紧张的嫁衣鬼姬,轻轻一笑继续道: “自那之后,虽然鬼还是有,但是能白天出来的就无了。” 所以刚才话中,才会有好奇之意,还有一句没说。 就是他看出梅嫣儿没有血煞怨念,反而有股清灵之气。 这也是江陌没有直接动手的原因。 “来货了!”就在这时,陈墨虚的柳枝颤动起来,他轻轻提起,却是根水草... “哈哈。”两人同时一乐。 似他们这种大修士,钓鱼当然不会动用神通法术,纯粹就是喜欢这份闲趣。 ...... “吉时已到!”随着一声高喊,只见那边台上,霎时锣鼓喧天! 沿岸的百姓们,也都欢呼雀跃,很是兴奋,毕竟这龙舟竞渡三年才一次,是一大盛事。 随即在知府徐大人的带领下,众乡绅耄老都持香祷祝,祭祀钱塘龙君,祈求本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只见烟气袅袅,然后将牛头、猪头、羊头,还有时令蔬果,糕点茶水等供品抛入湖中。 这是三牲大祭的规制,可以看出本地对龙君的尊崇之意。 陈墨虚打眼望去,这烟气随风飘摇,最后落在江陌手中,凝聚成一个白玉般的香火珠子。 “开船!”又是一声令下,锣鼓齐鸣,“噼里啪啦”鞭炮震天! 只见那湖面上的三十条龙舟,顿时如离弦之箭,桨浪翻涌着,各个奋勇争先! 岸上百姓也纷纷喝彩呼喊,人声鼎沸,有不少人买了盘口。 龙君看着这热闹景象,心中宁静,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他望向身边书生,突然说道:“陈生,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如何?” 江陌看出陈墨虚修为非凡,加上也听说了敖钟之事。 没有别的想法,他也瞧不起那胆小水神。 纯粹是想试试麟湖书生的神通,毕竟,他也是龙君。 书生能镇压云江龙君,也能镇压他这个钱塘龙君吗?江陌想知道。 “好!”陈墨虚自无不可,他也想试试,自己最近领悟的几种道术。 “吾等入云中,免得惊扰百姓。”江陌轻轻一跃,飞上高空,有风云汇聚成形。 陈墨虚也飞身而上。 那西湖高空,风云呼啸,云层中有雷霆闪烁,伴着五色光芒,又有龙吟剑鸣之声... 下面的普通人,自然看不见,也听不着这天上景象。 梅嫣儿有些担心地望着。 “咦?”许仙眨眨眼,感觉有些疑惑,因为他看见天上的那团云,似乎有些奇怪。 “那云怎么五颜六色的,变来变去...” 第八十章 道人李元真 湖面上龙舟竞渡,桨浪翻涌起水花,有五艘龙舟齐头并进,冲在前面奋力争先。 旗手高举着自家旗帜,迎风挥舞猎猎作响,那鼓手昂扬击鼓,如同战鼓般沉雄激烈! 划桨手们个个面红耳赤,咬牙坚持着,身上青筋直跳,如同拼命一样! 毕竟若夺得头彩,东家是不吝赏赐的! 只见其他队伍已经落在后头,显得气力不济,无以为继。 岸上民众纷纷喝彩高呼,也有不少人垂头沮丧,很是懊恼,因为没押对盘口,下错注了。 这边龙舟争渡,气氛正是热烈之时... 而天上,随着一声龙吟和剑鸣之声,那云团中,五色光芒、雷霆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阴神回归,斜靠在树旁小憩的陈墨虚睁眼醒来,朝远处的江陌拱手示意。 江陌也拱手回礼,身上有水气氤氲模糊,身形随之隐去。 不愧是钱塘龙君,比那敖钟强了太多,书生心中暗赞,虽然他没有动用完整的心斋剑。 也不曾施展天尊法相加持的真武神威拳,但是江陌也未曾动用道术神通。 要知道他可不仅仅是龙君,同时身负玉星观的道法传承,乃是‘江星子’。 两人自然不会舍命相搏,只是切磋点到即止,算是打个平手。 陈墨虚笑着朝梅姑娘点头示意,后者见公子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师父,你醒啦~”许仙看见书生起来,顿时邀功般指着天上道:“刚才那云彩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 “咦?怎么没了?”许仙疑惑道,明明那云刚才还在,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陈墨虚笑着揉揉他脑袋,随即上前问道:“锦逍,你买了哪家龙舟队?” 王七指着湖面,兴奋道:“我买的清风楼,现在排第二,但感觉有机会夺头彩!” 书生打眼望去,只见现在还剩下三支龙舟在做最后冲刺,你争我赶,场面很是激烈! 通过那挥舞的旗帜,陈墨虚认出原来是郑家、清风楼,还有本地布商会。 只见桨手们都近乎力竭,已是强弩之末,但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毕竟那终点处的彩绣球已近在眼前! 一支龙舟率先冲过终点!霎时间锣鼓齐鸣,鞭炮震天! 沿岸顿时也是人声沸腾,爆发一阵喝彩高呼! 兴奋者有之,懊恼者有之,叫骂者亦有之,众生百相,不一而足。 最后是清风楼夺得头彩!算是出乎众人意料。 冷门队伍夺头名,下注自然赔得多。 “哈哈!”王七高兴握拳,很是得意道:“阿墨,你看我运气不错吧!” 陈墨虚点点头也跟着笑道:“真有你的!” 自己这好友,运气是没得说,除了每次考试都能如有神助,超常发挥之外。 而且他生来就是故家大族子弟,锦衣玉食生活无忧,又身怀道缘。 虽然按照原本命运,他会因为娇惰不能吃苦,没有通过考验,而错失崂山道长的真正传法。 白白浪费了这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玄妙机缘。 不过现在有陈墨虚,他自然不会让好友重蹈覆辙。 ...... 之后就是徐知府将头彩颁给清风楼,一众乡绅耄老也纷纷祝贺道喜。 许仙好奇道:“师父,这清风楼是什么地方?怎么夺得头彩啦?” “小孩子不要多问。”书生笑了笑。 他之前听牙人宋山提起过,这城中各处听曲儿的地方。 譬如清风楼是本地五大花楼之首。 本来一个风月青楼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盛会的,然而这清风楼背后可是大有来头,甚至大得吓人... 大离朝十五州,只有十地封王,其中一个却不是姓赵,而是姓韩! 韩王乃是开国唯一异姓王,真正世袭罔替。 而且封地乃是富庶和江州齐名的淮州,江淮两岸,渔米之乡! 当今韩王,即是清风楼身后大东家,也是之前陈墨虚坐船的明月舫船主! 所以哪怕此时清风楼只是派一个普通商贾做代表。 但徐知府和众乡绅也没有托大,而是很客气。 之后他们就顺便去清风楼饮宴听曲去了。 ...... 龙舟竞渡结束,这西湖沿岸的人群顿时就少了一大半。 集市还未散去,陈墨虚让王伯带大家再逛逛,他和王七则要去赴约秀才们的诗会了。 陈书生还是没想起前世和端午有关的诗,他自己倒是想出了几首,应该也够用吧… 至于赢不赢,陈墨虚不是很在乎,诗词乃是小道,我辈读书人考取功名,才是正途... 两人说笑着往紫溪山而去,离得不远,走路约小半个时辰即可。 ....... 钱塘龙君行走在湖水之上,如履平地,身上水气氤氲,显得玄妙莫测。 他看着沿岸百姓,人流如织,很是喧哗热闹,不禁感慨这份人间安宁。 “若是师父和师兄们都还在,就好了。”龙君轻轻一叹,身影看着有些孤寂。 他目光深幽,看着前方,仿佛穿过时间,记忆再次回到了百年前... “师父,我也去!”床榻上躺着的江陌,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道人按下。 他在江中受到阴魔侵袭,一个不察,就受了重伤。 李元真抚须大笑道:“你这小龙,还是老老实实睡一觉吧,人间的事,道人自会解决!” ‘星元子’李元真,乃是玉星观观主,道法玄妙,德行高远。 几百年前,正是他出手点化江陌,令其褪去妖野心性,成为钱塘龙君。 “师父,不如咱们封闭山门...”江陌不知怎么,心中隐隐不安。 李元真看着徒儿,又望向远处西湖,笑道:“我们可以躲,那些百姓呢?” “那些只是...”龙君脱口而出,却欲言又止,毕竟只是凡人而已啊。 他是大妖,是真龙,有着自己的理解。 星元子没有怪罪徒儿,也没有说教什么道理,而是平静笑道: “人间养我,我还人间。” 江陌心中大震,他努力挣扎起身,却瘫软了下来。 只见李元真布下防护阵法,随即就要转身离去。 “师父!”江陌着急大喊道:“此去镇魔,还会回来吗?” 李元真没有回头,而是笑道:“自然回来!” 江陌眼中落下热泪,他哽咽道:“若是回不来呢?” 道人身形一顿,随即继续迈步向前,摆摆手道: “那就不回了...” 这一日,有数十阴魔集结侵袭余杭府城,妖鬼也乘机肆虐为祸。 百姓死伤无数,修士们奋起抵抗,战况惨烈... 突然有漫天星河闪耀天际,那星光所指,镇杀诸邪! 玉星观中的江陌心有所感,悲恸大哭… 这一天之后,他从此以道人自居,而不仅仅是龙君。 第八十一章 云月山庄 江陌收回思绪,望向远处陈墨虚离去的身影,想着刚才一战,心中有些感慨。 他虽然并未施展玉星观道法,只是使出自身龙属神通。 但江陌知道书生也同样没有动用全力,两人看似打个平手... 然而他是修行千百年的江龙,对方不过是个少年人。 甚至陈墨虚是阴神状态下,竟然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所以真要说起来,其实是他输了。 “书生的阴神凝实,除了不能聚散化气,炼假作真,已经和阳神无异...” 这等修为真是超群绝伦,以后这陈生,一定会名扬天下。 江陌脑海中蓦然闪过这个念头,他看向前方府城,不由感叹着: “这天下何其有幸,每逢危难之时,总有英雄辈出...” 又想到之前城隍所说,帝君法旨几年后失效,妖鬼乱世将会再临。 并无多少惧意,身后有星光流转,他握紧了拳头,轻声呢喃道: “师父,这人间,徒儿也会替你守护...” ...... 紫溪山离得不远,陈墨虚和王七已经在半山腰上。 这风景秀丽,可以遍览西湖景色,而且山中凉风徐徐,不觉闷热之气,是个避暑好地方。 这秀才们的诗会举办地点就在山上的‘云月庄’。 两人到了庄子大门口,打眼望去,只见这山庄屋瓦檐角,颇有江州一带的风雅韵味。 “阿墨,你还不知道这庄主,云先生的事迹吧?”王七问道。 “略有耳闻。”陈墨虚笑了笑。 这庄主姓云名雅正,是余杭颇有名气的大豪客,平日里崇佛敬道,谈玄论法,自号云月居士。 这本地的宫观寺庙修缮重建,他必有银钱捐献,很是大方。 又喜诗词文墨,对一些家境清贫的学生士子也多有资助,亦有云大善人的美誉。 本次诗会在云月庄举行再合适不过,而且评审也是云月居士,他说的话,众人都能服气。 “陈兄!王兄!” 陈墨虚侧头望去,原来是那微胖士子祝秀才,祝文远。 几人在庄门口见礼寒暄,随即在仆人的带领下,进入山庄。 这五进大宅富丽堂皇,亭台楼阁自不必说,关键是院落很宽敞。 两旁栽着松伯,又花团锦簇,草木花香很是怡人。 只见秀才们都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 万文书院和崇学书院,两边泾渭分明各有三十余士子。 加上庄里的仆从下人侍女,还有自家豢养的歌舞美姬,总得大概有百多人,但也不显拥挤。 此间主人云月居士,坐在主位喝着茶,身旁有两位美貌舞姬伺候着,周围还站着几个士子,正在谈笑聊天。 陈墨虚进了院落看去。 一眼就瞧见那云先生,长得白白胖胖,神态很是和善,又养尊处优,自有一派富贵清雅之气。 “嗯?”云大善人正在和郑峻琦、吴若清等人说笑闲谈,余光却瞥见两个高大书生进来。 他顿时眼前一亮,赞道:“这二位士子才俊是?” 人都是第一印象最为关键,此时在云雅正心里,这两人如此丰神俊朗,诗词想必也不会差... 譬如大离朝殿试,要是长得丑仪态不佳,就算有状元之才,也不可能点名上一甲三名。 “云先生,这是今年书院的新生,乃是十六岁一等廪生秀才,陈墨虚。” 说话的是郑峻琦,他继续道:“陈生素有诗才,想必不会令云先生失望!” 他此时当然要狠狠夸赞,毕竟现在捧得高,待会儿就摔得惨。 郑峻琦心中暗暗冷哼:不会作诗的秀才,这种场合还不让人贻笑大方? 那身旁吴若清也哦了一声,惊诧道:“听闻万文书院来了个十六岁的廪生,比郑兄还早一年...” 这吴秀才摇着折扇笑道:“此人打破郑兄记录,真是了不起,你说是吧郑兄?” 余杭四大世家,郑、吴、云、林,其中郑吴两家素来不和,所以吴若清语气中带着揶揄调笑之味。 郑峻琦闻言却不以为意,笑了笑道: “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十岁的一等廪生神童呢....” 云先生自然知道郑吴两家之事,此刻笑呵呵,有些期待道: “郑生说得是,这陈生乃是十六岁一等,诗词必然出众!待会儿要好好评鉴一番!” 他要是知道麟湖陈生不善此道,不知作何感想... 且说那仆人领着陈墨虚三人,来到云雅正身前,随即欠身介绍道: “三位秀才公,这位就是我家主人...” 陈墨虚等人,上前一步作揖行礼道:“晚生见过云居士”“学生见过云先生。” “好说好说!”云雅正也拱手还礼,笑着点头道:“真是少年俊杰,意气翩翩。” “等会儿陈生的诗作,云某可要好好鉴赏点评一番。” 高大书生笑了笑:“在下不擅诗词...” 陈墨虚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只见云雅正笑道: “诶!年纪轻轻的何必这么谦虚,少年人自该气盛一些!” 云先生笑呵呵自然不信,只当是陈秀才的谦逊之辞,心中对他的评价更高了些。 本来还有几位士子没有到,但云先生却觉得无所谓了。 于是命众人落座,又吩咐管家开席,先上酒菜。 又让陈墨虚居左,排在万文书院士子们的首位。 书院的同学自然没有意见,人家陈秀才十六岁一等廪生,就是有这个资格。 而对面崇学书院的士子,此时也已经知道了陈墨虚之名。 也对其颇为看重,虽然他们去年比斗赢了。 但是今年这万文书院,居然来了个十六岁一等,而且那郑峻琦今年也参加。 等下诗会比斗,可要谨慎应对,去年是三局两胜,今年则是五局三胜,这人选顺序自然很重要。 “大家放心!”只见崇学书院的吴若清摇着折扇,笑道: “这比试不是单打独斗,就算那陈生诗词绝伦,咱们让他一局。” “剩下也是稳操胜券!”吴秀才很是自信,毕竟还是去年那些人,就多了个陈墨虚和郑峻琦而已。 那姓郑的最多和我打平,就算陈生赢一局,还有三局也是必赢! 想到这里,吴若清摇着折扇,觉得自己颇有运筹帷幄的军师风范。 这云月山庄的酒菜是去府衙找了四司六局来专门操办。 都是名贵精致菜肴,那酒水也是本地官造酒坊的雪桂酿,普通百姓买不到,也喝不起。 别说那些家境普通的清贫士子,就算郑峻琦和吴若清,平时也吃不到这等规格的酒席。 陈墨虚和王七都是爱吃之人,自然旁若无人,吃得很是满意。 “阿墨,光这个菜,咱们来这,就值了。”王七笑着说道。 高大书生点点头,他之前就想试试府衙四司六局的菜肴,没想到在这却先尝到了。 味道不错,之后在家里也来上一次,让许仙苏桃儿他们都尝尝。 云雅正看陈生举止有度,毫无拘谨之状,心中颇为欣赏。 随后又让场上正在跳舞的一位美姬,去陈墨虚身旁侍候着。 这是场中士子独有的待遇,连郑峻琦和吴若清都有些羡慕嫉妒! 本地的世家大族谁不知云月庄的歌舞姬,那是远近闻名! 陈书生见美娇娘款款走来,正要摆手出言婉拒,可是却看出她眼底,隐隐有哀求之色。 顿时明白,要是拒绝的话,估计她会受到惩罚,毕竟这云先生号称云大善人,不过那是对外... 众人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于是诗会比斗,正式开始! 第八十二章 祝文远 且说这云月山庄内,酒过三巡,气氛很是热烈。 诗会随即正式开始,往年都是三局两胜。 今年则采取五局三胜,以端午为题而衍生,诗词歌赋皆可。 不过有时候也会临时出题,以作考验。 “今日诸位才俊齐聚一堂,吾心甚喜。”云雅正兴致不错,继续道:“优胜一方,我再添个彩头!” 他卖个关子没有说,但是众人情绪都颇为高涨,毕竟云居士对学生士子向来很大方。 酒菜撤下,随即有精致糕点和果脯蜜饯奉上,配一壶上好龙井绿。 “叮。”清越悠扬的古筝响起,美姬们在院中随乐起舞。 她们身段婀娜多姿,袅袅婷婷,一些秀才看得面红耳赤,眼睛都看直了... 两个书院的士子们分开左右,各自围坐在一起,商量着比试人选。 大家都有些羡慕陈墨虚,因为只有他身边有美人侍奉。 郑峻琦心中妒恨,虽然他家中美妾也有好几个。 但是这云月庄的美娇娘在江州都是颇负盛名。 这年头的豪商大族,养个戏班子稀松平常,但是这舞姬没有庞大的财力物力,根本就养不出来。 就算放眼整个江州,能像云雅正这样豢养歌舞姬的也没几个。 先要从牙人那挑选好苗子,从小就开始训练,除了身段舞姿,还得会琴棋书画,识文断字。 又得察言观色,善解人意。 据说还请了老鸨姑婆专门传授房中术... 这舞姬平时既能红袖添香,夜深了还能... 据说好几家都曾出高价想要买几个,云雅正都是不允。 这舞姬留着送人,才能发挥最大利益,岂能用普通银两衡量,他可不差钱。 之前送出过几次,无一不是王公贵族,今天这场合,刚才竟特地安排了一个绝色舞姬侍候陈墨虚。 瞎子都能看出来,云先生初次见面就如此赏识陈生。 可是大家又有些疑惑,就算陈墨虚是十六岁的一等廪生,照理说也不值得云雅正如此厚爱。 毕竟也还只是秀才而已啊。 这真是让他们难以理解...于是只能羡慕嫉妒恨了。 陈墨虚身旁的舞姬名叫绮梦,长得颇有姿色,丰神绰约,身材珠圆玉润。 即便在一众美娇娘中,也是出类拔萃峰峦叠嶂。 按照以往惯例,这舞姬之后就会送给陈书生。 众人商议人选顺序,询问陈生意见。 陈墨虚笑着说都可以,这份淡然气度,落在众人眼中,都是心生佩服。 不愧是十六岁的一等!看来陈生这一局是必胜把握的! 其实麟湖陈秀才,确实想了几首,不过能否获胜,他是心里没谱,也不太在意。 毕竟这些年他专注修炼和课业,诗词是真不太擅长。 偏偏别人都还不相信… 明明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会作诗…陈墨虚心底也是颇为无语。 “公子~”绮梦递来一杯清茶,软香的身子也靠了过来。 “多谢。”陈墨虚含笑接过,很是客气,同时身形侧开。 这让舞姬有些微怔,她感觉这位书生似乎和别人不一样... ...... 万文书院的秀才们商讨一番,最后确定的人选顺序是这样。 第一局,是微胖士子,祝文远。 第二局,由张硕上阵,就是之前邀请陈墨虚参加诗会的张秀才。 第三局,则让陈墨虚出场,大家都认为这是必胜局,所以安排在中间最是稳妥。 第四局,是那林时远,林秀才。 第五局就让郑峻琦出场。 崇学书院那边也排好了人员顺序,这先出场的士子叫罗岫,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秀才。 于是第一局的两人迈步越众而出,祝文远和罗岫,先向主位上的云先生作揖示意。 又互相拱手,彼此客气一番。 随后云雅正稍作思忖,笑道:“这端午正是夏热之时,二位就以此为引,诗词皆可,需有‘夏’字。” 云先生说完,众人顿时也纷纷讨论起来。 “公子可想出来了?”那绮梦站在陈墨虚身后,为其摇扇送凉。 她已经知道,这高大书生乃是十六岁一等秀才,自然觉得对公子来说,这道题应该很简单。 同时心里也十分欣喜庆幸,对于她来说,最后的结局都是被送人。 区别就是送给谁而已。 眼前这公子不仅器宇轩昂,俊朗不凡,又是年轻士子,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观其言语举止,也是谦和温润的翩翩君子,这样的归宿,已经再好不过了。 陈墨虚则是笑着摇摇头,很是坦然道:“未曾想出。” “公子说笑了~”绮梦自是不信。 要知道她从小也有夫子授课,不说精通,但是诗词也能吟上几句。 何况公子这样的俊才呢。 场中桌案,备着上等文房四宝,有侍女正在研磨墨汁。 只见祝秀才提笔,略作思索停顿,随后就落笔行文,一气呵成。 那罗岫见状,顿时不再斟酌,也执笔落字。 两人书写完毕,仆人取过呈给云雅正。 “嗯。”只见云先生微笑着,看完罗秀才所写诗作,不住点头示意:“不错!” 崇学书院的众人见状都有些振奋,毕竟若是两人实力相当,这先看后看,还是有些区别的。 看来这一局应该稳了。 反观万文书院的士子们,就有些叹气,觉得失去了先机。 陈墨虚则笑道:“诸位放心,这一局祝生赢了!” 大家正要询问,却听得那云雅正笑道:“不错!不错!” 只见他拿着祝文远所写诗作,念出声来: “薰风云庄樱桃节,碧纱院中青落叶,小扇引得微微凉,悠悠夏日不觉长。” “祝生此诗,实乃佳作也~”云雅正抚掌而赞。 万文书院的士子们,顿时欢呼出声,刚才罗秀才的诗,云先生没念。 而祝生的诗,他直接念了出来,而且不吝赞美,这孰强孰弱,已经胜负分明。 这一局,是他们胜了! 果然,只见云雅正宣布道:“这第一局是万文书院的祝生胜!” 随后他点评一番,崇学书院的士子们也是心服口服。 祝文远回到众人中间,大家都是笑意盈盈,很是开心。 陈墨虚也上前,笑着夸赞:“祝兄,真有你的!我就想不出来这等好诗。” “哪里哪里,陈兄折煞我也。”祝秀才笑着说道,只当陈生过于谦逊。 随后进行第二局。 这边是张硕,对面崇学书院则是一位姓吴的士子。 两人上前,等候云雅正出题。 就在这时,陈墨虚心有所感,微微抬头望天,眸中有日月悄然显现。 只见紫溪山顶,突然有肉眼看不见的七彩烟云缓缓汇聚落下。 正在西湖岸边的江陌也注意到,他转头望去。 却想起麟湖陈生应该在那山上,顿时放下心来,笑着自语道:“有他在,什么妖诡也翻不起风浪。” 第八十三章 七彩烟雾 “嗯?”陈墨虚心中生疑。 只见这紫溪山顶,竟有七彩烟云弥漫汇聚,颜色斑斓缤纷,异常绚丽。 在阳光下流光闪耀,又朦胧似雾,如梦如幻,乍一眼煞是好看! 这烟雾像一层薄纱,缓缓飘动着,随即将整个云月庄罩住。 眼中突然发痒,他低头轻轻揉了揉。 “公子?”身后正在摇扇的绮梦关心问着。 陈墨虚摆摆手笑道:“没事,只是风吹眼睛,进了沙子。” “那奴家帮公子弄弄~”绮梦说着就靠了过来。 “无妨。”书生正要婉拒,却有幽香入鼻,正好对上绮梦的那双美目。 只见她眼若秋水,仿佛会说话,带着娇羞、妩媚、温柔,还有一丝诱惑意味。 随即樱口微张,吐气如兰,小心吹着陈墨虚的眼睛。 其实她并没有刻意施为,但还是极尽妍态。 这寻常男子哪里顶得住? 但陈墨虚心中淡然,平静如常。 “公子眼睛真好看~”绮梦退回到身后,继续摇扇,只见她面色羞红,显得娇媚动人。 “有劳。”陈墨虚称谢,他手指轻捻着,其实刚才不是沙子进眼,而是有一条小细虫。 如果不是他身负日月神眼,恐怕也发现不了,这细如微尘的丝虫。 心念微动,指间的细虫顿时湮灭,化作一缕淡淡黑烟消散。 却说这绚丽薄雾,笼罩住整个云月山庄后,并没有什么情况发生。 陈墨虚打眼望去,只见院中众人,也是一切正常。 书生暗暗凝神戒备,有肉眼难见的白炁,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这第一局是万文书院的祝秀才获胜。 第二局由张硕上阵,对面崇学书院则是一位姓吴的士子,名若河,是那吴若清的堂弟。 两位士子同样越众而出,先向那主位上的云雅正作揖见礼,随后也互相客气一番。 哪怕平时不对付,但是在这里,尤其是在云先生眼前,自然不能失了斯文礼数。 “好,这第二题...”云居士在身旁两个美姬侍奉下,喝着清茶,神情很是惬意。 他略作思忖,随即继续道:“这每逢端午,家家户户必有艾草菖蒲。” “那么这题,就以艾、菖为引,诗词不限,可取一种,也可全用。” 点出了题目,那张硕、吴若河,顿时在桌案前,各自苦思冥想着。 一旁侍女点上半柱檀香,以作时限。 书院的其他秀才士子,纷纷讨论着,因为这题比第一局,确实难了不少。 “艾草,菖蒲?”陈墨虚口中轻声念,也在思索着。 毕竟等下他也是要上场的,现在也算热热身吧。 “公子~这艾草和菖蒲,看似简单寻常...”绮梦继续说道: “可是写进诗词却不容易,越是普通物件,反而最是考验文才。” 陈墨虚恍然一笑:“原来如此。”随即夸赞绮梦姑娘,对诗词懂得比他还多。 “公子~”绮梦面露羞赧之意,有些娇嗔带怯:“公子哪哪都好,就是太过谦逊...” 高大书生摆摆手,认真道:“其实我真不擅诗词...” 他从在书院时就说不太会诗词,一直讲到现在,然而愣是没人相信... “是是是,我的好公子~”绮梦掩嘴而笑,没有开始那么拘谨了。 她觉得公子一本正经故意逗弄她,但是心里反而很开心。 又暗自猜测,书生肯定已经婚配,不知道主母好不好相处... “奴家一定要侍候好公子...”绮梦像是想到什么,俏脸羞红,不敢再去看陈墨虚。 那场中张硕,此刻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急,他之前也做了些准备。 但想得都是诸如粽子、龙舟、寄怀之类的题材。 偏偏漏了这最常见的艾草菖蒲。 只见这檀香快要燃尽,而对手吴若河已经书写完毕,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这心里一着急,张硕脑子里的思绪反而更纷乱。 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先提笔落字了。 再加上又是在云先生眼前,顿时就显得有点慌张,字写得也有些潦乱。 万文书院这边的士子们见状,顿时悻悻作叹,感觉这局没有胜算了。 那郑峻琦轻摇折扇,看向陈墨虚,又瞧着那舞姬娇美模样,心中有些妒恨。 他暗道:“哼,等会儿且看你作出什么诗!” “这一局是咱们赢了!”崇学书院的吴若清,此时神色轻松,这吴若河是他堂弟,平日里素有诗才。 刚才看堂弟落笔不停,一派胸有成竹模样,应该稳了。 那张硕去年就是手下败将,没想到今年还敢上来,倒是勇气可嘉。 他又看向那高大书生,心道:“让你一局又何妨,诗会比得是五局,拿下三胜即可。” “不过这陈生运气真好,来诗会还能白得一美人...”吴若清心中颇为羡慕。 这舞姬比起那五大楼的花魁也不妨多让,想必在云月庄里也是拔尖的。 我怎么就没这好运气...吴士子心中这样想着。 ...... 场中,仆人将两位秀才的诗作呈上。 虽然张硕表现不佳,但云雅正还是认真看了一遍。 “急切之间,能作到如此,也是不易,张生切莫气馁,日后继续用功便是。” 云雅正神态和善,笑着鼓励道,至于点评就算了。 “晚生谨记云先生教诲。”张硕虽然懊恼,但是能得到云雅正的劝勉,心中也不觉那么难受了。 然后退了下去,万文书院的士子们,也是上前安慰。 “我对不起大家。”张硕朝众人拱手致歉。 随即走到陈墨虚身前,郑重道:“这第三局就拜托陈生了!” 高大书生笑道:“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虽然不善此道,但也不能弱了气势。 “这吴生所写不错,乃是一佳作。”只见那云雅正赞叹着,随即吟诵道: “西湖烟岸水云波,园绿卷新荷,艾兰荐浴,菖花酿酒,端午尚清和。 好将沉醉酬佳节,十分酒,一分歌,庭院暗香,云月若风,拂欢宴如梦。” 众人都是秀才,自然能听出这词中雅意,明明是寻常的艾草菖蒲,点缀其中却不觉突兀。 真是上等佳作,“这一局是崇学书院的吴生获胜!”云雅正宣布道。 这个结果没人反对,技不如人没关系,嘴犟那就丢份了。 “晚生谢云先生谬赞。”那吴若河作揖行礼,随即也退下。 两边书院都是一胜一负,那么这局就很关键。 这第三局,轮到陈墨虚上场! “公子~”绮梦望向书生背影,口中轻声呢喃着,觉得自家公子怎么这么好看… 只见高大书生迈步上前,行走如风静立如松,气度翩翩,顿时引得众人侧目。 就连那山庄的仆人、舞姬、侍女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嗯,真乃锦绣书生也。”云雅正抚须称赞: “仅凭这份俊朗英姿,他年京中殿试,探花是跑不了的。” 他正要点出第三局题目,却感觉眼中微微一晃,耳边似有笑声响起。 “按捺不住了吗?”陈墨虚眸子一凝。 只见上方的七彩烟雾绽放出绚丽光芒,照耀在每个人身上。 不仅仅是云雅正,山庄中所有人,耳边似乎都听到了阵阵少女吟笑之声,随即眼皮渐渐昏沉。 只几个呼吸后,众人就纷纷倒下,似是睡着了... 第八十四章 幻梦虚境 笼罩着云月庄的七彩烟雾,突然绽放绚丽光芒! 大家都感觉眼皮渐渐沉重,耳中又传来阵阵少女的吟笑之声,忽远忽近,缥缈而空灵。 几个呼吸后,众人纷纷倒地,就像睡着了一样。 偌大的山庄里静悄悄,再无半点动静,甚至是整个紫溪山,连虫鸣鸟啼也无了。 只有山风吹过,如泣如诉呜呜作响.... ...... “现在我是阴神状态?”陈墨虚赫然发现,自己竟坐在一片沙漠之中... 刚才他已经凝神戒备,然而却没发现这烟雾是如何办到的。 无声无息,竟然就能摄拿他的阴神,来到这个未知空间。 静下心来仔细感受,察觉和外界身体仍有感应,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回归肉身。 陈墨虚打眼望去,只见身处沙漠里,一望无垠,而天空七彩缤纷,绚丽如同极光流转。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书院的秀才士子们,王七在他身旁,那云先生也在边上。 他们都处于昏睡之中... 但是没有看见绮梦,也没有其他仆人的身影。 眼中日月显现轮转,书生凝神看去,只见入目所及,天空光怪陆离泛起阵阵涟漪,如同幻梦虚境。 然而这脚下砂砾却是真实之物... 陈墨虚俯身查看,发现王七和众人都是魂体状态。 人有三魂分为‘天地人’,这普通人未曾凝炼阴神,出窍都是人魂离体。 而人魂脆弱,有时候被突然吓到,都会导致魂识震荡,无精打采病上好几天。 甚至严重时候,人魂被吓得离体,不能回归肉身,久之就会痴傻呆愣。 这个时候就需要道士法师,施展叫魂之术,有些民间老人耳濡目染,亦会此法。 但是就算成功叫了回来,精神元气也是有所损耗。 必须静心养神,调养一段时间,才能缓缓恢复。 他是没关系,但王七他们人魂离体太久,必有损害。 他正要试着叫醒好友,却发现众人都渐渐苏醒过来。 “嗯?” “刚才怎么睡着了?” “这是哪?吾在作梦吗?” 大家都有些迷糊。 王七揉揉眼睛,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阿墨,我们这是在哪?” 士子们陆陆续续清醒过来,都诧异莫名,毕竟刚才还在云月山庄,诗会比斗。 一眨眼的功夫,就身处在这无垠沙漠之中,头顶天空又是光怪陆离。 让人忍不住,心生对未知莫名之事的惶恐。 大家都站起身,四下张望着议论纷纷,言语神情中透着紧张不安。 也就是身边同学都在,众人才能相对还保持着镇静。 “大家勿要惊慌。”陈墨虚高声说道,他声音温和,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士子们闻言都看向高大书生。 “岂不闻志怪话本,常有奇谈梦境之事。”陈墨虚笑着道:“咱们应该就是入了神奇虚境...” 他看向好友,王七顿时会意,也笑着朝众人说着:“没想那话本里都是真的,这可是难得一遇!” “真的吗?” “怎么感觉陈生说笑呢。” “难道真是梦中?”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痛叫出声。 他们虽然迟疑揣测,但有的也接受这个说法。 毕竟在场众人都是秀才,而陈墨虚是最年轻的一等廪生,说话还是令人信服。 而且眼前这未知状况,下意识就会以最镇定之人,作主心骨。 “陈生说得没错!”云先生这时在边上,也开口笑呵呵道: “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也翻过许多志怪杂谈,眼下这情形的确很像。” 云雅正也表示认可,其实他压根没看过,但对陈墨虚说的话,他深信不疑。 只因他天赋异禀,生就神眼,可以瞧见常人难见的异象。 能望气推运,虽然每三天才能看一人,但正是靠着这份神奇能力,结识了许多达官贵人。 才让云家短短几十年里,就一跃成为本地豪族世家。 他本人也常常扶持一些清贫士子,就是因为看出那些人身怀异象,将来必定飞黄腾达,有所成就! 不然他为何第一次见陈墨虚,就直接赐下庄里最好的美姬? 只因在云雅正眼中,这麟湖陈生,周身种种祥瑞异象萦绕... 头顶有日月星辰,身后有缥缈身影凛然莫测,身前则隐隐有一柄白玉古剑护持,金光流转。 身具如此不凡异象,这要是普通人,云雅正打死也不信! 虽然他此刻也有些不安,毕竟自己那么多钱财美人,还没享受够呢,不过眼下相信陈生就是了。 众士子原本还有些心存疑虑,但是见到云先生也认同陈墨虚,那么就当陈生说得是真的了。 “众志成城,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就可以从这幻梦虚境中醒来。” 陈墨虚笑着说道:“将来传扬出去,也是一件奇谈美事。” “说不定云先生还会找人着书立文,专门记录此事,就像那《桃花源记》流传千古呢!” 这大离朝也有《桃花源记》,众士子都知道这部名篇。 书生说完,笑着看向云雅正。 云先生顿时不住点头,说一定会! 在场秀才们闻言,纷纷激动兴奋起来。 毕竟读书人最看重什么?是名! 这么多士子,还怕写不出好文章?而且有云先生的财力支持,真可以着书立文! 场中一些人,甚至脑海中已经在思忖,该怎么写了。 见大家的情绪都振奋起来,陈墨虚暗暗点头,他纵然身负神通。 可是接下来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平安醒来,这个时候他们的心态就会很关键。 起码不能太过惊惧害怕。 “这天空真是绚丽如梦~” “是啊,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这天上斑斓缤纷,煞是好看!” “真是幻梦一样的美妙景色!” 众人这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绚丽极光。 “大家不可多看!”陈墨虚出声劝说,又继续道: “诸位随我往前!” 高大书生眼中日月流转,看定一个方向,随即朝众人挥手示意,大步踏出。 王七和云雅正没有迟疑,跟上他脚步。 那郑峻琦和吴若清对视一眼,也快步紧随其后。 一众士子,也不再停留,纷纷跟上。 无垠沙漠中,天空有绚丽极光,蜿蜒流转聚散成形,宛若一只眼睛,正在注视下方。 陈墨虚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却未见异常。 “嗯?”他略有疑惑,毕竟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然而天上确实没什么变化... 等到一行人渐渐离去,那绚丽之眼,才再度出现,直直望向那高大书生... 第八十五章 灵果青梅 天上的极光,斑斓而绚丽,脚下沙漠浩瀚无垠,陈墨虚带领众人向前。 不知怎么,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以他的修为,这不可能是错觉。 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 陈墨虚顿住脚步,猛地一抬头,眼中日月神光流转,然而入目所及,还是没有发现异常。 不过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骤然消散。 “还真是奇诡难测...”他心中暗道,之前在金宁府时也遭遇过类似情形。 误入虚诡之境,不过那时候只有他自己,直接就是一拳轰出,以力破万法。 然而现在将近六十多人,他必须要谨慎些行事。 万一发生变故,他可以护住好友王七,但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所以目前在这幻梦虚境中,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比较稳妥。 “咋了,阿墨?”王七见陈墨虚停了下来,好奇问道。 书生只说没事,又提醒众人,不要多看天上极光。 缤纷色彩迷乱人眼,看久了容易晕眩恶心。 大家继续赶路,脚下的沙漠真实存在,每一步都陷入沙中,走得有些费劲。 这些秀才士子们,大多都是四体不勤,手无缚鸡之力。 此刻才走了小半个时辰,速度就已经变慢,有些人更是面红耳赤,虚汗连连。 而且这里的气温渐渐升高,原本还是凉爽舒适,现在已经有些闷热难当。 众人开始有些不安和烦躁。 “好渴啊!” “陈生,还没到吗?” “是啊,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路在哪。” 一些士子已经有点抱怨责怪之意。 觉得刚才还不如待在原地,说不定睡过去又能回到云月庄了呢。 还有些人瘫坐着,不想动了。 毕竟这里看着也没有什么危险,反而走这么远,现在是又累又渴。 陈墨虚没有多作解释,也不在意,而是举目远眺,查看着方位。 他日月神眼的远视能力,此时在这虚境之中,被削弱了不少。 不过心中隐隐有着感应,只要朝这方向而去,就能寻到出路。 “陈生,你只管带路,我跟得上!”只见云雅正出声说着。 他身形较胖,走得最是艰难费力... 然而始终紧咬牙关,跟在陈墨虚身后,没有一丝抱怨不耐。 高大书生笑着点头,随即环视众人: “我知道,大家此时又累又渴,非是我危言耸听,但咱们若不继续走,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陈墨虚还真不是吓唬他们,这里眼下看似无害,然而可能吗? 而且都是魂体状态,真留在这的话,现实中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不等众人如何反应,他又呵斥道: “汝等他年还要进京赶考,岂能在此久待!” 这句话很有效果,听到陈生这样说,士子们顿时振奋,又重新打起精神。 毕竟大离朝的读书人,寒窗辛苦十几载,都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随即一行人继续出发,这茫茫沙漠中,最是考验意志人心。 秀才们互相搀扶鼓劲,这一回没人再抱怨。 令陈墨虚略感意外的是郑峻琦,这人对他心存愤恨。 但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反驳质疑过他,而是一直沉默跟随着。 还有那崇学书院的吴若清,也是文弱书生面露疲累,但始终坚持,没有丝毫诉苦怨言。 这世家子弟,确有过人之处。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陈墨虚神色一如往常。 而众士子们已经是又累又渴,燥热难耐。 云雅正不停擦着汗,感觉喉咙都快冒烟,双腿也是愈发沉重,感觉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王七则好一些,但也有点快要坚持不住。 秀才们纷纷喘着气,嘴里发干,面色也变得难看,每迈出一步,都带着疼痛煎熬。 就在大家快要支撑不下去时,只见前方陈墨虚的声音传来,如同天籁! “诸位,前面有片梅林!”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嘴里不自觉生出口水,顿时加快脚步,仿佛又生出力气。 ...... 沙漠中的这片树林,绿意盎然长得枝繁叶茂冠盖如亭,挂满青色梅子。 “啊~舒服。” “得救了!” “总算可以歇一会儿!” 秀才们靠着粗大树干坐下,纷纷捡起青梅,入口爽脆多汁,酸甜可口。 众人顿时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阿墨,这梅子?”王七则是捡起一颗青梅问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陈墨虚也拿着一颗,仔细查看,随即咬了一口,点头道:“可以吃。” 酸甜多汁,完全不像平日里吃得那种酸梅子。 这里绿树成荫,挡住了天上极光,又有阵阵凉风吹拂,令人燥热全消,很是舒爽。 众人吃下几个就饱了,躺在地上,神情颇为满足。 云雅正不禁感叹,平时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梅子,此时此刻竟是这么美味,他连吃了七八个。 而王七则是吃了十来个,有些意犹未尽,可是已经有饱腹之感,吃不下了。 “嗯?”陈墨虚此时已经绕着梅树林走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之处。 然而他突然发现众人魂体,似乎凝炼了许多... 重新摘下一颗青梅入口,发现蕴含着些许灵气,有凝神养元之效。 虽然比不上他的日月清气,但也十分难得,可以称之为灵果。 这还是陈墨虚第一次发现灵果,竟然是在这幻梦虚境中。 然后依个人资质,大部分士子都是只能尝三个左右。 而云雅正和王七两人则可以吃得多一些。 他心有所感,随手扔出,这梅子迅速干枯随后化作粉尘... 看来只能在这片树林里存在。 “这青梅可以安神补元,但不可多食,饱腹即止,切记不可强行多吃!” 大家此时已经恢复过来,感觉神清气爽,疲累全消,浑身有使不完的气力。 于是感叹这梅子真是神奇!有人想要再吃,却怎么也咽不下。 又恨不得全部带走,然而却已经摘不下了,只能在地上捡起几颗,藏在怀中。 陈墨虚没有去管,反正一出树林,这青梅就会消散。 “好了诸位,咱们该出发了!” 高大书生走出梅林,继续向前而去,众人纷纷跟上,这一次的速度明显快上很多。 极光流动绚丽,那前方似乎有座山洞... 第八十六章 心火通真 陈墨虚带领众人继续前行,发现有座山洞。 这山很高,看上去光秃秃的并无草木,全是岩石堆砌而成。 极光似乎黯淡了些,有天黑的预兆,而且风吹过来,已经有一些刺骨冷意。 “看来只能进这山洞了...”陈墨虚细细感受,心中并无异样,说明是安全的。 于是当先一步,踏进洞府,士子们随即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洞里通道宽敞还有些光亮,只见两边石壁很是平整,犹如快刀切过的豆腐一样。 众人都有好奇之意,不时打量,然而越往里走,这光线渐弱,开始有些昏暗。 又过了片刻,洞内突然就毫无预兆,变得漆黑一片! 明明刚才还有些亮光,仿佛是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人天生就对黑暗有着恐惧,顿时大家都有些害怕惊疑,因为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连刚才身边的同学,都看不见了。 只能靠身体间的触碰,才有一点安心感觉。 “怎么一下子就黑了!” “我有火折子...奇怪怎么没有了!” 陈墨虚心道,这倒是正常的,魂体状态下,不可能带着外物,甚至连衣服都是心念所化。 也就是众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不然估计会自己吓到自己。 “陈生,此处漆黑视之不见,怎么办?” 秀才们心里都开始惶然不安,毕竟黑暗就是最大的恐怖之源。 陈墨虚炼就日月神眼,自然是看得见的,他环视四周,发现并无什么妖邪诡异。 但大家都是面露恐惧害怕之色,这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书生开口笑道:“诸位不用惊慌,吾有星火可照众生。” 金丹一颗已通玄,龙吟虎啸显神通,五行八卦开道法,再育水火莲中娃! 之前陈墨虚就已经明白后半句,领悟出了五行道术,还和江陌切磋了几下。 此时施展正当其时。 “心火丹元,令我通真!”口中默念法咒,随即手上结印。 清脆的响指声,紧接着众人眼前骤然一亮! 只见一道火苗在陈墨虚的掌心跳跃升腾,火苗虽小,可是却分外明亮! “嘶!” “怎么回事!” “这这这,是什么戏法吗?” 大家都是心神震动,显得惊诧莫名,脸上也都是好奇之色。 云雅正显然见多识广,知道一些常人不清楚的秘事,于是开口问道:“陈生,这可是道法神通?” 陈墨虚没有觉得奇怪,身为云先生这个层面,自然知道的比别人多。 他并无自恃得意,而是微微摇头笑道:“只是些玄门小术罢了...” “真是了不起!”云雅正由衷赞叹道,这陈生除了是一等廪生,竟然还会玄门道术。 他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听闻过有些世家,会奉养法师道士做客卿门人,平日里颇为敬崇。 据传那江州吴王府,就有道人擅炼丹药,会施神通,很得吴王重视。 远的不说,这余杭府的烟波观道长,还有那金山寺法海住持,据说就是有道真修,法术通玄。 不过云雅正多次前往,都不曾见到,没料到眼前的陈墨虚,居然也会玄门之术... 再联想到他身上那玄妙异象,看来这陈生真是非凡之人,以后必定有所成就! “去!”陈墨虚抬手一挥,就见掌心火苗飞出,随即如烟火般星散开来。 然后在每个人的身前形成一朵火莲,悬空照耀明亮着! “真是神奇玄妙!” “陈生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十六岁一等廪生,精通射术,又会玄门道法,陈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万文书院的秀才同学们,纷纷夸赞叹服不已。 郑峻琦看着眼前,这飘浮着的火莲,散发着柔和光芒... 他心中默然而叹,身为郑家二公子,自然知道的比普通士子要多。 此刻他深深地觉得,自己和陈生比起来,就是萤火皓月之别。 他之前那些龌龊忿恨,简直不值一提,陈墨虚这样的不凡之人,也许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他。 放下了心中某些念头,郑峻琦感觉豁然明朗,其实一开始也就是因为李沁雪而已。 能文能武的一等廪生,又会玄门道术,这样的人杰和青楼花魁比起来,孰轻孰重... 他身为郑家子弟,还是分得清的。 那吴若清此时眼中异彩连连,感叹陈生竟然如此厉害,他吴家就有一位法师门客。 平日里深居简出,但也曾露过一手玄妙幻术,令他叹为观止。 他看着眼前火莲,忍不住碰了碰,没有灼热之感,反而如同温水,真是奇妙... 看来之后要好好结识陈生一番,这样的人不去交好,还等什么? 别的士子大多也都是存了同样的心思。 陈墨虚见大家都不再害怕,于是示意众人继续往前。 有了火光映照,加上见识到陈生的神奇手段,秀才们甚至开始闲谈说笑,不再忐忑。 其实一开始说这是话本上的志怪虚境,他们还是有些不安的,只不过人多,没有表现的很明显。 现在麟湖陈生的形象在他们眼中,分外高大不凡,跟着他肯定可以顺利返回云月庄。 然后这段经历,一定要记载下来着书立文! ...... 这山洞很长,蜿蜒曲折,又过了片刻。 “诸位,前面有亮光,应是出口!” 陈墨虚眼中神光流转,没有发现危险异常。 士子们都是精神振奋,加快了脚步。 穿过出口,入目顿时开阔,天上依然是极光绚丽多彩,很是明亮。 众人身前的火莲,随之消散。 “这是…”陈墨虚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只见前方是个断崖深渊,有座独木桥通向对面。 这独木桥约有十来丈,看着很是破旧,有些地方都缺了几块,摇摇晃晃的,看着就不是很稳当... 再加上那桥下的深渊漆黑一片,望不见底,有风声呼啸如泣如诉,令人不禁心生恐惧。 “嘶!”众人不禁倒吸冷气,这前路居然是独木桥,看着就很凶险! “怎么办啊,这可以过去吗?” “是啊,陈生,这太危险了...” 王七小心翼翼踩了踩独木桥,听得嘎吱作响,顿时吓了一跳。 他望向好友,有些忐忑道:“阿墨,这真的能过去?” 云雅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朝那深渊瞅了一眼,顿时感觉双腿打颤,脑子有些晕眩。 众士子也是踌躇不敢向前,这看着太骇人了,万一踏空,下面可是深不见底! “诸位不必担心,我先过去!”陈墨虚则是神色如常,笑着安慰道。 随即迈步踏上独木桥,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只见天上的绚丽极光流动,聚散成形,宛若一只眼睛注视着高大书生... “嗯?”陈墨虚突然又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第八十七章 城中女子 出了山洞之后,前方竟然是深渊断崖,只有一根破旧独木桥通向对面。 断崖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有风声呼啸,如泣如诉,令人心生惊惧。 而恐高之人向下看一眼,就会双腿打颤,头晕目眩。 众人见状都是心惊胆战,不敢上前。 陈墨虚以日月神眼打量,发现并无其他危险,于是先行踏上独木桥。 顿时引得士子们一阵惊呼! “阿墨,当心!”虽然相信好友,但王七还是忍不住出声担忧道。 云雅正拍拍肚子,感觉自己这肥胖身躯,肯定走不了这个独木桥,他光是看着就已经冷汗直下。 那郑峻琦和吴若清,此刻也是心中忐忑,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是咬牙坚持,没有丝毫抱怨。 然而这深不见底的断崖独木桥,他们还真是心有畏惧之意。 “我肯定不行!”“怎么办,看着就吓人!”“陈生能过去吗?” 有几个胆小秀才,更是面色苍白,闭眼不敢去看。 天上极光聚散流转,宛若一只绚丽之眼,注视着下方。 虽然又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但似乎没有什么恶意,陈墨虚也不再去管。 反正一抬头,肯定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迈步向前,走得很是稳当,用力踩了踩脚下独木桥,惹得众人一阵倒吸冷气。 独木桥有十来丈,陈墨虚速度不慢,走到中间时,稍稍顿了下。 随后脚下不停,很快就到了对面山崖平地处。 大家见高大书生顺利到达,显得很是轻松,心中佩服的同时,又担心自己办不到。 毕竟普通人畏高怕险,是一种本能。 陈墨虚朝众人挥手,大声道: “诸位莫要害怕,谨记心神不乱,只管往前,就能安然通过!” 话是这么讲,但士子们还是心头战战,一时之间无人敢上前。 “锦逍,你先来!”见众人没有动作,陈墨虚就先向好友喊道。 刚才走独木桥时发现,只要能顺利通过到达对面,对魂体有所裨益。 而且眼前只有这条路,才能继续走下去,根本不可能回头,或者待在原地。 王七嘴里发干,看了一眼深渊,顿时就有种晕眩难受的感觉:“阿墨,不行啊!” 他平时大大咧咧,跟着陈墨虚见识了不少志怪神秘。 但是此时这情况,比以往可怕多了,毕竟平时他只要待在好友身后就行。 现在却是要靠自己... “锦逍!”陈墨虚笑了笑,大声喊道:“我何时骗过你!” “你只管向前,不要左右往下看,放心,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 说罢口中默念,手上掐诀,只见白炁如烟升腾而起,随即在独木桥边上,化作两道绳子模样。 “阿墨,我来了,你可要护住我...”王七见到这绳子,心中顿时大定,只要好友出手,那么一定是安全的。 鼓起勇气,王七也在众人的注视下,踏上独木桥。 说来也奇怪,本来很是害怕胆颤,真上去了,心里反而镇定下来。 而且两边这白烟化作的绳子,着实让人安心不少。 深吸一口气,王七迈步而出,心里记着好友的话,不看左右和下面,只管往前就是了。 速度不慢,也很快就顺利到达了对面山崖。 这有了起头之后就容易多了,随后大家一个接一个的通过独木桥。 几个士子经过时身形不稳,差点趔趄跌落下去,惹得惊叫出声,还好被白烟绳子护住,得以平安无事。 不过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 最后秀才们都走了过来,其中几个实在胆颤走不动,陈墨虚只好以绳子捆住,直接将他们拽来。 “哈哈,早知道我们也这样,让陈生直接甩过来。” “是啊,刚才走得提心吊胆呢...” “感觉走过这独木桥,我胆子都变大了!” 已经放松下来的士子们,纷纷笑着打趣。 陈墨虚看着众人,发现那些自己走过来的,魂体明显又凝实强韧了几分。 而被他拽过来的秀才,就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这独木桥是一种考验吗? 这样看来,此处幻梦虚境目前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危险。 大家收拾心情,继续跟随陈墨虚往前,进入了一片树林。 这林间草木清新,宛若真实,令人心旷神怡。 又不知走了多久,听见书生的声音传来... “诸位,前面有座城!” 陈墨虚打眼望去,空荡荡的四周,一座城池突兀出现,就在不远处。 等走的近了,众人才看清,这城墙年久失修,斑驳破损... 而城门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稀可看出‘芙蓉’两字。 “芙蓉城?”秀才们纷纷思索着,似乎大离朝并没有这个地方。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天下那么大。 “阿墨,咱么要进去吗?”王七望向陈墨虚,开口问道。 大家也都看向高大书生,毕竟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是以陈生为首。 “嗯?”陈墨虚眼中日月轮转,正要探查一番,却发现日月神眼失效了...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五行道术神通,在这里也失去作用。 不过并无多少惧意,他朝众人笑道:“等会儿进城,大家看我眼色行事!” “好!” “放心吧,陈生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就是,这一路多亏你,大家都相信你!” 士子们纷纷点头应和。 这城门不是很高,也就一丈左右,看着倒还算完整。 迈步上前,陈墨虚正要发力推开,却转念一想,改成举手拍门:“有人吗?” 过了片刻,城内并无反应。 高大书生继续拍门,高声道:“小生等人误入此处,若是里头有人,还望通融一二...” 依然没有回应,城内也静悄悄没有半点动静,里面就像是座空城。 “阿墨,这应该没人吧...”王七此时倒是不怕,也高声喊了几句。 陈墨虚耳朵微动,随即笑了笑,示意众人稍微退后。 果然听得一阵刺耳摩擦声音,城门缓缓打开。 伴随着少女吟笑之声:“好久没有来客人了,诸位请进...” 众人望去,顿时瞪大双眼,纷纷露出迷醉表情… 只因这人长得艳丽绝美,宛若天人,一颦一笑之间,仿佛让人骨头都酥了! 第八十八章 诡女芙儿 城门缓缓打开,伴随着少女吟笑之声,很是动听悦耳。 令人不禁想象,拥有这样好听声音的女子,会是何等容貌? “好久没来客人了,诸位请进~”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都瞪大双眼,心神为之俱震! 感叹这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绝伦,艳丽无双的女子! 只见这佳人一颦一笑,眉眼如春,令人心驰目眩,光看着就浑身酥软发麻... 大家都面露沉醉之色,嘴角浮起莫名笑意,双眼渐渐失神... “临湖陈墨虚,见过姑娘!” 就在这时,高大书生迈步上前,拱手行礼,他声如金玉,隐隐带着雷霆之音。 众人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觉失礼,也纷纷忙不迭作揖问好。 “小生见过姑娘~”“祝文远这厢有礼了~”“在下郑峻琦见过姑娘~” “奴家芙儿见过诸位公子~” 这自称芙儿的曼妙女郎,看了陈墨虚一眼,似乎有些诧异。 她眼中有五彩流光,显得妖异艳绝,但是却看不出陈墨虚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她随即朝众人福了一礼。 秀才们见状,各个都是神情欣喜迷醉,仿佛吃了蜜糖似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芙儿姑娘是只对着自己所说。 见状,陈墨虚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因为大家没有清醒。 王七则摇摇脑袋,皱着眉头,神色有些惊疑不定:“阿墨,我刚才好像看见左姑娘了!” 他刚才看见芙儿的刹那,恍惚间以为是左雪遥,心里很是开心。 直到听见好友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左雪遥明明在京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嗯。”陈墨虚点点头,他嘱咐两人道:“锦逍,云先生,你们不要看她眼睛。” 在场之中,除了麟湖的两个书生,就只有云雅正没有被影响。 他刚才看见芙儿,隐约以为是那位故人,一个他年少时喜欢过的采茶女。 可是她已经去世二十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收回思绪,云先生看着眼前的秀才们,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只见他们都围挤在那名叫芙儿的女子四周,殷勤问候着,显得颇为关心,明明是初次见面而已。 日月神眼失效,陈墨虚看不出这芙儿的底细,是人?还是什么妖魔鬼怪灵之类的。 毕竟这里是幻梦虚诡之境,这么多士子,陈墨虚要谨慎一些。 不然若是只他自己,直接就是一拳轰出,以力破万法。 “大家一路辛苦,芙儿略备薄酒,为公子接风洗尘。”芙儿笑着说道,随即在前方带路。 她莲步轻移,体态婀娜有致,走起来摇曳生姿,真是风情万种,端得动人心魄! 众士子如痴如醉,脸上都带着笑意,纷纷紧随其后跟上,生怕自己落下。 “阿墨,我们也进去吗?”王七看着秀才们这番痴笑模样,心里发毛。 此时这城门,仿佛就是择人欲噬的恐怖之口。 云雅正也心头战战,毕竟那些原本正常的士子们,一时间就像中邪了似的。 “没事,一切有我。”陈墨虚握了握拳头,继续道:“等会儿眼观鼻鼻观心,切忌不可再看她。” 他大步向前,步入城中,王七和云先生也急忙跟上。 过了片刻,城门嘎吱作响,缓缓闭合,不留一丝缝隙。 而天上极光流动变幻,化作眼睛注视着下方芙蓉城... ...... 这城里街道空荡荡,那屋房宅舍里半个人影都见不到,异常安静。 而芙儿则是带领众士子,前往城中的一座大宅。 她看向身后那高大书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这三人似乎不受影响,但进了这芙蓉城,就休想再出去... 陈墨虚等人紧随其后,也进了宅院。 打眼望去,这院子里种满了五彩绚丽的芙蓉花,显得很是妖异... 一众秀才都是啧啧赞叹,心生喜爱,他们都折了一朵芙蓉花,拿在手上。 厅堂很大,容纳上百人也绰绰有余。 陈墨虚发现众士子,都已经各自落座,只见那芙儿在上方主位笑道:“备了些许酒菜,公子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 “芙儿姑娘上什么,我就吃什么。” “能得招待,已经很是感激不尽,怎敢嫌弃呢。” 秀才们纷纷附和,望向那艳丽女子,都是神情迷醉,面上带着痴笑。 浑然没有察觉,他们眼中渐渐有一层白雾... “这三位公子,为何不坐?”芙儿笑吟吟地指着陈墨虚。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为之一滞,随后众人齐齐转头,静静地望向高大书生。 他们嘴角仍是带着笑意,但是双眼似乎有些发白,看着很是诡异... 安静的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王七平时大大咧咧,但也没见过这种情形。 顿时就惊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而云雅正也是吓了一跳,他嘴里发干,双腿打颤,胸口怦怦狂跳! 哪里见过这样邪门场面,真是吓死人! “哈哈。”陈墨虚神情不变,依旧镇定,他拱拱手笑道:“我们这就坐下。” 随后径自找了个空位,又示意王七和云先生坐在他身旁。 两人战战兢兢坐下,谨记陈墨虚刚才的交代,此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看。 “上酒菜!”芙儿笑着拍拍手,一众士子这才回过头,重新望向她。 只见一群侍女,走路无声静悄悄,她们手举托盘,从门外鱼贯而入,动作有些僵硬。 她们给每个士子都放下酒菜佳肴。 来到这边时,陈墨虚凝眸望去,只见这些侍女双目无神,看着有些呆滞。 随即仔细再看,那根本不是眼睛,而是画上去的假眼! 这些侍女退了下去,也是悄然无声,行动生硬就像纸片一样。 陈墨虚看着席案,这盘子里没有什么美味佳肴,全是五彩斑斓的芙蓉花瓣,绚丽夺目,显得异常妖艳。 “你们看盘子里是什么?”陈墨虚朝两人问道。 王七咦了一声:“这是梅菜肉干,我这两天刚想吃来着...”他随后又轻呼一声:“怎么变花瓣了?” “我的是龙井虾仁、八宝香糕。”云雅正摇摇头,惊诧道:“我的也变成花瓣了!” 陈墨虚示意两人不要吃,他看向其他士子,只见他们正在大口嚼着饭菜,吃得香甜,神情很是满足! 只见众人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白雾,此时竟开始泛起五彩涟漪,肉眼可见,显得颇为奇诡! “不能再等!”高大书生见到这情形,神情有些凝重,握起了拳头。 他身旁王七和云雅正,恍惚间似乎听到雷声轰鸣... 第八十九章 一拳镇灭 侍女送来酒菜,可是盘子里居然是五彩芙蓉花。 而众士子浑然不觉,正大口嚼着妖艳花瓣,神情颇为满足。 他们眼中原本只是一层白雾,此刻竟泛起五彩斑斓的涟漪,很是奇诡绚丽! 那芙儿笑嘻嘻地看向众人,随即注意到陈墨虚三人。 她笑道:“公子为何不吃呢?可是不满意?” 她眼中这书生,除了高大一些,并无其他特别,但是现在芙儿察觉有些不对劲。 以往百年间,虽然也有人,可以不被瞳术影响,但是只要进了城,能忍受诱惑不吃花瓣的,就没有。 而眼下居然有三个,她笑吟吟起身,向这边走来。 众士子也停下动作,纷纷跟随在曼妙女子身后,亦步亦趋。 “阿墨,陈生,怎么办!”王七和云先生异口同声,看着人群逐渐围了过来,心头顿时惊惧不安! “无妨。”陈墨虚握着拳头,隐隐有雷霆之音,他原本打算伺机行事,但眼下这情形明显不对。 “不能再等!”一开始是觉得人太多,不能贸然动手。 然而此时众人的状态,要是再拖下去,恐怕秀才们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这芙蓉城中,日月神眼失效,看不出这妖女根脚,五行道术也不可施展,但是陈墨虚一直很镇定。 因为他的根本神通,真武拳,浩然剑,一直就在,无论任何外事外物,身处何地,都不会改变和剥夺。 祖师有云:心不随境转,境不随心转,道不远,在身中,亦在心中! 道为法之基,法为道之凭,心为道之器。 此心非是血肉心,而乃虚无常存炁,是万道之宗,生死之本,善恶之源,与天地而并生,为真我之主宰。 此修真之心,既养浩然,亦怀无畏!又称正一之心! 祖师有云:正者不邪,一者不杂,正以治邪,一以统万,心之不移,道即常定! 即使在这虚诡之境里,只要心中无惧无畏,那么任何外物都不可阻断... 除非己心自乱,但很显然,以陈墨虚的心境来说,哪怕天地湮灭,也不会动摇他的信念! 真者,心也,武者,无畏也! “真武荡魔,六合神威!”陈墨虚怒叱一声。 他身后有缥缈虚影渐渐浮现,威严正大,散发凛然不可冒犯的神威,伴随雷霆轰鸣! 那芙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开始惶然惊惧,这已经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自百年前阴魔乱世,她被魔气侵染,成为诡灵,从此以食人阴魂,夺人眼目为乐。 不是没遭遇过修行者,然而在芙蓉城中,他们根本就施展不出道术神通的... “这书生看上去平平无奇...为什么!”芙儿眼中有五彩流光绽放,脸上却露出畏惧惊恐之状! 她身后士子们,也作出相同神态表情。 其实也真不怪她看不出来,真当所有人都是法海、火玄子和江陌吗? 除了这几位,即便是当初的云江水神,一开始也看不出陈墨虚,以为只是普通书生。 随着修为境界越高,陈墨虚也愈加返璞归真,除了高大俊朗的样貌,别的与常人无异。 一般普通的妖魔鬼怪,还真看不出他是大修士… 而且这幻梦虚境,也不是完全由她芙儿所掌控... 曼妙诡女赫然发现,自己被浩然神威所笼罩,几乎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书生轰拳而至! 大恐怖袭来,芙儿尖声高叫道:“你杀了我,这些人也别想好过,从此余生都是目盲眼瞎!” 那些士子们,好像恢复神智一样,纷纷哭喊着,恳求高大书生手下留情。 “陈生,这可怎么办?”云雅正担忧道,毕竟看不见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折磨。 王七则信心满满:“云先生放心,有阿墨在!” 陈墨虚见状不为所动,他拳风将众人轻轻荡开,随即轰隆炸响,一拳正中诡女眉心! 四周为之一顿,而芙儿则凄厉惨叫着,身躯开始寸寸崩裂,如同花瓣凋零。 有五彩流光溢散出来,飘飘荡荡往屋外飞走,又向着天上而去。 那些秀才们随即倒地陷入昏迷... 这芙蓉城幻境的诡女,就此湮灭,也不怪她没有抵抗之力,以幻术瞳术作为手段,对付普通人那是很轻松简单。 可遇上陈墨虚这样的大修士,就没有什么用了。 况且这虚境也不是由她一人控制,力量被分散,无法施展其他... 其实要不是高大书生,顾忌人多的话,一开始就会直接出手。 她甚至等不到开城门... 且说这五彩流光飞去天上,似乎和那极光融为一体,不过陈墨虚不太在意,而是先俯身查看众人。 “嗯?”书生将一人眼皮拨开,发现他眼中如同蒙了层白膜。 随后又查看几人,发现都是这样的情况。 这时,有些秀才渐渐醒来,顿时惊恐出声:“我看不见了!” “我也是,眼前白茫茫的!”“怎么办啊!” 众人难以自持,纷纷无助哭喊着。 毕竟这目盲看不见,对于他们这样的读书人来说,真的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云雅正上前查看,他见多识广,开口道:“陈生,这似乎是目翳之症...” 眼生白翳,视之不见,眼前如同白雾茫茫。 陈墨虚点点头,随即高声道:“诸位勿要惊慌,有我在,等会儿就可无事。” 他声音沉稳淡然,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秀才们顿时安静下来,虽然还是有些惶然不安,但没有开始那么怕了。 毕竟麟湖陈生,并非常人,身怀玄门妙术,相信他可以解决。 陈墨虚返身走到屋外,朝天上看去。 只见那天上极光聚散成形,化作一只大眼,在吸纳了诡女芙儿的五彩流光之后,变得更加斑斓绚丽。 但书生并没有感受到恶意,他笑着拱手道:“麟湖陈墨虚见过阁下,阁下还不现身吗?” 那绚丽大眼眨了眨,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照射下来,缤纷梦幻美轮美奂! 随即光芒散去,走出一位清雅少女,她朝陈墨虚福了一礼,声如珠玉清脆悦耳: “妾身蓉儿见过公子。” 陈墨虚打眼望去,这名叫蓉儿的少女,长得也很好看,但是和那芙儿不同,有一种淡雅出尘之美。 并不艳丽,却让人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蓉儿,芙儿?”书生心有所感,试探道:“芙蓉花仙?” 他此时发现自己日月神眼,恢复了作用,顿时就看出蓉儿真身... “公子说得是,妾身正是芙蓉花精灵...”蓉儿点点头,随即将往事娓娓道来。 第九十章 姐妹 幻梦虚境,芙蓉城。 天上极光流动,绚丽缤纷。 蓉儿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陈墨虚则站在一旁,静静聆听着。 “妾身姐妹于几百年前,在荆楚之地,无名山谷水潭中生长,因缘际会得以初开灵智...” “虽然是懵懵懂懂,只知吞吐日月精华,但却天真快乐,无忧无虑...” 蓉儿闭眼轻轻说着,话里带着追忆,她继续道: “后来有一天,山中来了采药人,我姐妹是一株双花的并蒂芙蓉,在世人眼中颇为珍贵,因而被采摘取出...” “几经辗转,最终落在一爱花之人手中,那人姓狄,后来当了宰相,越来越胖,总是笑呵呵模样。” 陈墨虚熟读本朝史书,闻言稍作思索,暗自猜测应该是几百年前武朝的那位大贤。 “他不是寻常之人,知道我们姐妹是花妖精怪,生出了灵智,但并无惧怕,而是常在湖边念书写字,训诫晚辈...” “耳濡目染,我俩也知晓了许多人间世事和道理,我已经快记不起他的容貌...” 蓉儿稍作停顿,望向远处,她嘴角带着笑意,继续说着:“却始终记得他清澈温和的眼神。” “公子且随我来。”蓉儿迈步向前,陈墨虚点头跟上。 两人往城中深处而去,有极光闪耀,在身边流动萦绕着。 “在狄府花池中三十年,某日聆听他所念经文,忽有所感,我俩于当晚月圆之夜,得以化形为人。” “他也很是开心,为我们取名,又嘱咐平日里不可显露自身,免得招来祸患。” 姐姐蓉儿性格沉稳,自然可以做到,但是妹妹芙儿生性跳脱,总是化成人形,嬉戏玩闹捉弄吓人。 府中渐渐有花妖的传闻,大家都有些害怕,商量要不要请和尚道士。 结果当然是不用的,芙儿之后被他罚抄写经文功课,也就安分不少。 蓉儿回忆着,他明明不是修行之人,身上却有一股气息,隐隐让她莫名惊惧害怕。 后来她明白这是浩然之气,只有真正的贤良正直,心怀大义之人才会拥有。 之后他在家闲适的时候越来越少,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 “又过了几年,府中有一天,突然人人奔走惊慌,原来是他被诬陷谋反,下入大狱...” “我趁夜潜入大牢,想要救他,公子你猜如何?”蓉儿问道。 陈墨虚闻言,想起史书上的记载,开口道:“依狄公为人,定然是笑着说一切无事...” “公子,被你说对了!”蓉儿有些诧异: “当时他确实说不用担心,等过不了多久,就会平反出狱,而且还能清闲些,不会这么忙累...” 蓉儿想起记忆里,每当明月高悬时,他总喜欢躺在湖边唱着小曲,喝着酒,很是惬意悠闲。 “之后又过了几年,他染病卧床...”蓉儿眼里流下晶莹泪珠,她微微哽咽道: “我可以帮他延寿续命,可是他却笑着说不用。” 蓉儿此时还是想不通,明明凡人都怕死,上至帝王下至走卒,无一例外,面对死亡是大恐怖。 可为什么,他却表现的那么平静豁达呢? 陈墨虚闻言,也颇为感叹,毕竟狄公是武朝大贤,一位真正的智者。 ...... 两人继续走着,周遭场景变换,前方一处水池映入眼中。 池里开满花朵,五颜六色,正中间则是一株流动着五彩光芒的水芙蓉。 上面结着一点小花苞,似乎随着呼吸,不断吞吐着。 “这是...”陈墨虚心有所感,明白应该是刚才被他镇灭的芙儿。 “公子勿怪,我与芙儿相生相济,只要其中一个不死,另一个就能再次孕育重生。” “多谢公子,妹妹当年也是因为救我,而被魔气侵染,后来害了许多人性命…” 蓉儿怜爱地望着花苞,低下头来,继续说道: “先生去世后,我们也不再留在狄府,后来天下纷乱,我和妹妹四处躲避,寻到一处名叫芙蓉城的地方...” “觉得这名字与我们有缘,于是就住了下来...” “我俩修行有成,已有自保之力,而且城里民风淳朴,邻里和善,我也很是喜欢,就打算长居... 原本以为会一直平安无事,直到百年前...” 陈墨虚点头,这百年前正是阴魔乱世,镇魔大战之际,纷争动乱席卷天下,大部分人都不能幸免。 “那晚有血月悬空,妖诡在城中四处为虐,残害生灵...”蓉儿挥手,只见地上藤蔓扭曲化作桌椅。 两人坐下,又有花瓣结成的杯子,斟满了酒水,五彩流动花香馥郁,宛若梦幻。 只是闻着看着,就令人有微醺醉意。 “这酒名为回梦,是当年机缘巧合下,酿制而成,有凝神养心之效。” 蓉儿将花瓣酒杯递了过来:“公子尝尝。” 陈墨虚称谢接过,这酒美轮美奂,如同梦幻极光,入口清沁柔顺,香气怡人。 书生不禁赞叹:“此回梦之酒,确为不可多得。” “公子喜欢就好。”蓉儿继续道:“百年前城中并无其他修士,只有一位老城隍...” 花妖回忆着往事幽幽一叹,当时她打算带妹妹逃离避难。 可是却目睹城隍为了保护百姓,和那阴魔同归于尽,那幅惨烈景象令她心神震荡,久久难以释怀。 随后逃跑路上,不知怎么却想起曾经在狄府中的岁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笑呵呵的胖老头。 思绪纷飞,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 .... 天空阴沉沉,愁云密布风雨呼啸,芙蓉城内哭喊惨叫不绝于耳... 纵然城隍和阴魔同归于尽,可还是有妖诡趁机肆虐,残杀凡人为食。 两道身影在林间穿梭奔走,已经逃出城池五里远,可两姐妹依然心有余悸,不敢放慢脚步。 突然间,前面的蓉儿停了下来。 “怎么了姐姐?”芙儿见状有些疑惑,又望向身后那芙蓉城,耳中似乎还回响着刚才的凄厉哭嚎声。 她身子微颤,焦急道:“咱们快走吧,先寻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蓉儿皱眉来回踱步,明明只是些凡人,可为什么现在会想起他们呢? 几十年的时间,对于她们这样天赋异禀的精怪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些邻居也不过是凡人而已,自己会在漫长岁月中,忘记这些人和事。 “嗯,咱么走!”蓉儿摇摇头不再迟疑,摒弃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正要再次出发。 暮然间,却又想起那总是笑呵呵的胖老头,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那些关于人间的情义和道理。 “姐姐?”芙儿有些担心,不知道姐姐怎么回事。 “唉,我真是笨!”蓉儿轻叹一声,舒展了眉头,眼神变得坚定。 她看向芙儿笑道:“妹妹,我要回去城中,你自己...” 话未说完,就被芙儿打断:“我和姐姐一起!” “城里凶险难料,你...”蓉儿正要劝说。 芙儿却不以为意,笑道:“咱们姐妹从未分开过,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见状,蓉儿也不再多言,而是亲昵地揉揉她脑袋。 吟笑声中,两道倩丽身影掉转方向,往妖诡正在肆虐的芙蓉城而去... 这一天有五彩光芒在城中绽放,斑斓绚丽美轮美奂... 第九十一章 回归 “虽然城中妖诡的实力不如我们,但胜在数量众多,我和妹妹渐渐不能抵挡。” “而且城隍和阴魔同归于尽,但是魔气为念如跗骨之蛆,依附在那些妖邪身上,更加奇诡难测...” 蓉儿此时提起这段往事,神情平静,语气也很淡然。 但陈墨虚却能感受到当时的凶险危急,他斩灭过几次阴魔,也不能说都是轻松面对,其中艰难唯有自知。 “之后我和妹妹以本命天赋神通,将整个芙蓉城笼罩,欲将邪崇一网打尽,成功了,却也失败了...” 她眼神一黯,看向水池中间继续道: “原以为尘埃落定,斩杀所有妖邪,却没想到有几缕魔气附在普通人身上,突然发难...” “妹妹为了救我而被魔念侵袭,城里也多被污染,我才明白魔气是没办法尽数灭除的...” 陈墨虚闻言微叹,神色也颇为凝重。 当年麟湖县槐树,还有之前胡府诅咒,都是历经百年,阴魔还能复苏作恶,让人防不胜防。 “之后我以本体水芙蓉为阵眼,自身化作大阵,与整个城池融合,这才将其他人安全送出...” 听到此处,陈墨虚顿时肃然,对女子心生由衷敬佩。 要知道这花草树木长出智慧,又能修炼成精化形为人,可以说是非常困难不易。 更别说蓉儿姐妹,乃是天地所钟,生就不凡,短短几百年,就能修成普通精怪几辈子都修不成的境界。 可是却以身化阵,来镇压阴魔,救出那些普通百姓。 陈墨虚自问自己是做不到,他不禁想到,这应该和当年蓉儿在狄府有关。 蓉儿闭着眼继续道:“而妹妹则入魔,也和城池化作一体,与我互相压制,这百年间我渐弱下风...” 这芙蓉城从此化作虚境,游离天地内外,时不时落在人间某处... 而被魔念侵扰,已经入魔的芙儿,则喜摄人生魂为食,夺人眼目为乐。 蓉儿也难以牵制阻挡,这百年里害了许多凡人,直到陈墨虚到来,一拳镇灭芙儿。 而姐妹源出一株,还能再复生,却借此摆脱了魔气困扰。 只见花妖起身来到书生面前,正要跪地下拜,被陈墨虚阻止:“蓉儿姑娘这是何意?” “芙儿这些年害了许多人性命,不敢奢求公子原谅,我愿替妹妹赴死,以告慰冤魂之灵...” 蓉儿泣声说着,她天性善良温婉,又在狄府聆听先生教诲几十年,却无力改变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难受愧疚无以复加... 两人同出一体,只要一方不死,另一人就能重生,除非同时灭亡,这样就只能存活复苏一个。 陈墨虚见状轻声叹息,听完蓉儿讲述这段往事,他心中其实并无斩灭她们的想法。 都是阴魔为祸,身不由己,纵然这些年害了许多人,可是百年前也救下了那么多人。 他没有资格替别人原谅,但也没有逾矩的理由... 书生向来依本心行事,他思忖片刻,随即对她说道: “昨日之事昨日死,这一切根源说到底,都是阴魔引起,姑娘何苦怪罪自己...” “再说将来乱世再临...”陈墨虚没有再往下说,但蓉儿闻言却悚然一惊。 难道百年前的阴魔乱世,还会再度重演吗?她不敢去想。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池中的五彩流光,映照在书生和花妖脸上,明暗闪耀着... ...... “公子,这个目翳之症,我无能为力...”蓉儿仔细查看众人之后,对陈墨虚歉声道。 她们姐妹的五彩流光神通,确实有伤人眼目的能力,但是这目翳之术,是入魔后的芙儿所施展,奇诡难测。 眼下蓉儿确实没办法恢复,她看着士子们凄惨模样,心中愧疚万分。 秀才们闻言,顿时一阵哀嚎,王七和云雅正也是面露忧色。 陈墨虚向蓉儿宽慰几句,随即朝秀才们说道:“诸位不用惊慌,一切有我,吾麟湖陈生何时骗过你们?” 他此时日月神眼恢复,可以观照入微,已经发现大家眼中之所以有目翳。 赫然是因为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一对及其细小的漆黑丝虫,如同人形,正在瞳中来回扭曲爬行,吞吐黑气编织白障! 这阴魔还真是变化多端,若不是身负日月神眼,陈墨虚也没办法洞察... 他沉思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对策计划。 于是起身和蓉儿商量一会儿,只见后者也点头称是。 随后陈墨虚笑道:“大家勿要惊慌,睡一觉,咱们醒来就会回到云月山庄...” 众人正要说话,却听得有空灵美妙的歌声,在他们耳边响起... 这歌声温柔如水如风,令人心生沉醉,又带着一种久远如同祭祀祷告的庄严。 云雅正见多识广,又喜爱歌舞,抚掌赞叹道: “这似乎是几百年前荆楚之地的曲风乐调,之前在京州听过一次,但也没有这么好听...” 大家都静静听着,神情颇为陶醉,随即感觉眼皮渐渐沉重。 在昏睡过去之前,他们似乎听到陈墨虚的吟诵声: “我有剑一柄,浩然养正气,天地日月明,煌煌照吾心...” 随后众人失去意识,陷入香甜美梦之中... 陈墨虚朝蓉儿点点头,随即手中掐诀。 心斋剑,以心而动,化炁而行,这心是什么心?是浩然之心,是正一之心! 正以治邪,一以统万! 正者,心也,一者,即是炁,亦是我! 书生此刻还做不到一炁化万,但是眼下才六十余人而已。 “心剑斩魔,封镇斩诛!”话音落下,就见浩然白炁飞出,化作微不可见的细小剑炁,遁入秀才们眼中... 陈墨虚盘腿坐下,向蓉儿颔首示意。 “公子,他年再会...”只见天上极光流动,绽放绚丽光芒,将在场众人尽数笼罩。 蓉儿又轻轻挥手,有六十多片五彩花瓣飘下,落在每个人的手中。 “公子,此花瓣有养心明目,安神补阳之功效,合水服之即可。” “嗯,我替大家多谢姑娘。”陈墨虚笑着挥手作别,随即闭目。 他清楚的感受到,有种随风起伏的感觉... 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仿佛是一眨眼的时间,又觉得过去了很多年... 阴神归窍,陈墨虚再度睁眼,就见自己已经回到云月山庄之中! 大家都像是睡着了,他望向众人,只见士子们手中都捏着一片五彩花瓣。 书生心有所感低头看去,一朵完整的芙蓉花,静静安放在他手心... “公子?”绮梦摇摇脑袋,有些迷糊:“奴家刚才好像睡过去了...” “嗯。”陈墨虚点点头,他抬眼看去,这天上云淡风轻,一如寻常...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九十二章 云庄梦记 第92章 云庄梦记 离元德中,余杭诸生会云庄,入异境,幻虚如真,其天色绚丽缤纷,流光溢彩,诸生于荒漠行进,饥渴难忍,忽有梅林在前... 在千百年以后,这篇《云庄梦记》,依然为后世所津津乐道。 一些专家学者们总是会争论不休,有说这是虚构之文,夸张之言,只是一篇梦醒后的闲趣散记。 毕竟里面的故事太过离奇,尤其是那陈生,描写的如同仙人一般,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但也有历史学家认为确有其事,因为文末所记载的诸生士子名录,在史上都确有其人,而且其中几位都颇为有名。 譬如那陈生陈墨虚,是大离朝史书记录在册的状元,当地县志也有记载,这做不得假。 只不过可能在《云庄梦记》里,有些情节用了古人惯用的幻想修饰写法,诗会饮宴应该是真的。 至于什么玄门神通,花妖精灵应该是杜撰的,毕竟古人比较迷信。 这一点倒是大部分人都认同,人们讨论更多的则是这篇散记中的历史名人。 还有里面所记录的风物人情,如诗会,酒宴,歌舞等等,对研究大离朝有重要借鉴意义。 据统计,里面共有六十四位士子秀才,其中四十人都可以在各地的县志中找到记载。 又有十来人在历史中都小有名气,更有四五人乃是显赫一时的朝廷大员,尤其是那麟湖陈生... 乃是大离朝史书所记载的最后一位状元... ...... 陈墨虚此时当然不知道,千百年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刚才大家都陆续醒来,恍如隔世,有种幻梦如真,真假难辨的错觉,直到看到手中的五彩花瓣... 窃喜激动者有之,怅然后怕者有之,众人都各怀心思,不一而足。 自然没了继续诗会的兴致,纷纷和陈生还有云雅正告别。 片刻过后,云庄就只剩下陈墨虚和王七,其他士子秀才们都已经离去。 一旁的舞姬们都面露羡慕之色,毕竟比起那些五六十岁的老男人,还是陈墨虚这样的年轻士子更让人喜欢。 望着高大俊朗的书生,她们艳羡不已,感叹绮梦的运气真好! “陈生,这绮梦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云雅正笑着将卖身契递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陈墨虚不再婉拒,而是接过书契,随后拱手称谢。 至于王七,云雅正则是赠送了一套玉石制成的名贵围棋。 边上的绮梦见陈墨虚将书契收入怀中,这才舒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公子会拒绝。 “以后我就是公子的人,也不知道主母好不好相处...”绮梦已经开始想象之后的生活,想到一些羞人之事,又忍不住俏脸绯红。 几人坐下,主要是云先生和陈墨虚闲聊谈笑。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天色将晚... “陈生,王生,且留下吃顿晚饭,届时我派人送你们回城...”云雅正对书生是愈加赏识喜爱,欲留其用过晚膳再走。 陈墨虚则是起身笑道:“今次就不叨扰了。”他继续说着:“那五彩花瓣,云先生记得睡前合水服之...” 他刚才已经告知众人花瓣为蓉儿所赠,有养心明目,安神补阳功效。 云雅正见陈生神情不似作伪,也不再出言挽留,别人是巴不得奉承讨好他,陈生倒是始终淡然,面对他一直不卑不亢。 随后云先生亲自将两人送至山庄门口,此时绮梦已经等候在车马旁,换了一身寻常衣服,但依然显得绮丽动人。 安排了两辆车马,陈墨虚和绮梦共乘一辆,王七则单独一辆。 几人正欲挥手作别,突然间云雅正像是想到什么,期待道:“陈生,今天可想了什么诗词?” 没有看到陈墨虚的诗作,他总感觉今天缺了点东西。 闻言,高大书生郝然一笑,认真道:“云先生,其实陈某不擅诗词。” “嗯?”云雅正以为这是谦虚之言,却见陈墨虚神色坦然,看来这并非谦辞。 “哈哈。”高大书生随即拱手作别:“云先生,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车马缓缓而行,云雅正驻足停留,直到管家出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脑海里想起刚才在芙蓉城的情景... 恍然如梦,真假难辨,此刻送走陈生,他才回过味来,有一种恍惚之感。 云雅正望向渐渐远去的车马,由衷感叹:“真是坦荡君子,疏阔男儿...” 又想起陈墨虚的玄奇手段:“此子天命不凡,必有一番作为...” “麟湖陈家?”云先生顿时好奇起来,什么样的世家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子弟呢? ...... 路上,陈墨虚将蓉儿赠予他的完整花朵拿出,细细查看。 他闭上眼,冥冥之中似乎和天地间的某个地方有所感应。 书生明白,这花应该类似于芙蓉城的信物坐标,凭借此物,他可以和蓉儿联系上,并且再度回到芙蓉城。 “公子...”绮梦见陈墨虚一直看着手心,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她看不见这朵花。 陈墨虚笑了笑:“无事。”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书契递了过去:“绮梦姑娘,你以后就是自由之身。” 他对这曼妙舞姬,其实并无其他想法,伱要说这短短几个时辰,就有感情吗?就算有,也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将来面对之事太多,眼下无心于此。 绮梦见状怔住,下意识地接过卖身契,她从未想过公子居然会这么做... “之后你想去哪都可以,或是寻个好人家嫁了。”陈墨虚笑道。 他还没往深处想,其实这大离朝,像绮梦这样的舞姬,就算得了自由身又能去哪呢?而且真能找到好人家吗? 果然,绮梦闻言拽紧衣袖,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之意:“公子,奴家能去哪呢?” “公子不要我,奴家还怎么活...” 陈墨虚毕竟也算聪明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一不小心还是以现代人的想法。 实际上绮梦从小就被卖进云府训练,学得都是歌舞悦人之术,根本不会其他。 估计也没有良善清白人家,会愿意娶一个舞姬做妻。 “公子,你不要赶我走,是奴家还有哪里没做好吗?”绮梦哭着扑进书生怀中,忍不住泣声道: “公子别不要我,奴家什么都可以做。”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陈墨虚轻叹一声,他刚才确实没有考虑好,毕竟这是大离朝封建时代。 “是我欠妥,你还是跟着我吧。”高大书生继续道:“不过我家里多是些粗茶淡饭...” 身为舞姬,练习歌舞是没少吃苦,但是在生活吃喝上,云府是从来不会亏待她们。 陈墨虚还未说完,就被绮梦打断:“奴家怎会在意这些,只要公子别赶我走...” 她抬起头双眼通红,显得楚楚可怜,反倒平添几分动人之色。 “嗯。”陈墨虚继续道:“那书契你也还是拿着,以后若是厌了,我也不会拦你。” “奴家永远不会离开公子...”绮梦此时依在书生怀中,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还有那好闻味道,久久不愿起身。 陈墨虚见状微叹,心里不知再想什么。 路上,两辆车马缓缓前行,往城内而去... 第九十三章 书生头疼 第93章 书生头疼 车马在路上缓缓走着,在经过西湖时,陈墨虚心有所感。 只见钱塘龙君江陌,就在前方不远处等候着,他变幻模样,衣着朴素,就像寻常渔夫一样。 书生和赶车的老仆打声招呼,随即下车,两人并肩走在堤岸上,身后车马慢慢跟随。 “公子难道和这渔夫认识吗?”绮梦掀起车帘感觉有些奇怪。 在她的认知里,似陈墨虚这样的士子,应该和这些人没有交集才对。 江陌提着鱼篓,里面有几尾鲤鱼,他笑道:“刚才我也看见那五彩流光,后面倒是没了踪影。” “有你在,想必也是有惊无险。” 陈墨虚点点头,随即将在虚境中的遭遇说出,提及姐妹俩... “有花仙蓉儿、芙儿居于其中,有一城镇名曰芙蓉城...” 书生和龙君沿岸走着,湖中有鱼群游曳跟随,时不时跃出水面,想要跳入江陌的鱼篓中... “原来如此...”江陌听完长叹一声,唏嘘不已,要知这草木花妖精怪能够开智修炼,再化形为人,最是不易。 然而却为了当地百姓而舍身化阵,与城池融为一体,自身成为虚灵,从此游离天地内外,飘飘荡荡,再无落脚之地。 心中敬佩感慨,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师父,李元真。 书生说完也沉默半响,静静站在岸边,那夕阳晚霞映照在他身上,拉长了脚下的影子。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随后各自离去。 ...... 陈墨虚重新回到马车上,绮梦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感觉公子有些心事。 她轻轻揉捏着书生肩膀,希望他能舒服一些。 “嗯,有劳。”陈墨虚闭目放松下来。 却见绮梦娇嗔道:“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 她眼若秋水,在陈墨虚耳边柔声细语:“奴家本就是公子的人,公子想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说完这羞人话,绮梦顿时面颊绯红,感觉自己身子都软了下来,顺势倚靠在书生背后。 陈墨虚嗯了一声,感受着身后佳人的温软幽香,此时此刻却也没有别的想法。 他并非不懂男女之事,而是这些年专注于修炼和学业,心无旁骛。 再加上修真有成,元阳稳固,等闲不会松懈,至于之后如何,再说吧。 时机到了,自会顺其自然。 绮梦见陈墨虚没有其他动作,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暗道公子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转念却又觉得她能被赐给公子,比起其他姐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份,不应奢求更多。 她眼中的陈墨虚,高大俊朗,谦逊温和,既有书生意气,又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气度。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翩然物外的出尘淡然气质,真是霁月清风,疏阔男儿。 这样想着,绮梦微微低头,不禁有些疑惑,难道公子不喜欢太大? 陈墨虚察觉到身后女子似乎情绪有些变化,以为是到了新地方,心里会有些紧张,于是出言安慰道: “我家中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不用太过担心,而且人也少,事情不多。” “公子~”绮梦闻言心中感动,有些甜丝丝,虽然她刚才想得不是这件事。 但陈墨虚能特地说这番话,就说明公子还是在意自己的。 “对了,绮梦你姓什么?” 女子闻言有些微怔,她大概三岁时走丢被卖给牙人,之后又辗转进入云府,记忆很是模糊,实在有些想不起来了。 “抱歉...”陈墨虚也只是随口一问,但话说出,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这情形似曾相识。 绮梦摇摇头,自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见她眉头微蹙,脑海里似乎抓住了一点记忆碎片。 “公子,我记起来了!”她突然欢呼一声,高兴大叫:“我爹姓何!” “我不叫绮梦!”“爹给起过名字,何若雨!我叫何若雨!”女子开心喊道。 以往午夜梦回,也曾有过一些模糊片段,但是关键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是刚才公子问她,她竟一下子就记起来了。 甚至连家乡是桐县,也想起来。 陈墨虚见状微笑点头,何若雨霎时羞红了脸,觉得自己刚刚大呼小叫,好没形象。 “公子~”她心中激动,盘算着以后去桐县看看,不知爹娘还是否在世... “嗯。”陈墨虚认真道:“今后我便唤伱何若雨。” 过了一会儿,车马在瑞石巷陈府门口停住。 听到动静,苏桃儿蹦跳着窜出来,笑嘻嘻有些期待道:“大表哥,七哥,有没有带好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知怎么,看见这小吃货,陈墨虚心情也随之开朗起来,于是上前敲敲她脑袋。 “哈哈。”王七见状乐道:“放心吧苏表妹。” 刚才走时,云先生又命人备了许多时令蔬果,还有蜜饯糕点,就放在马车上。 何若雨则安静跟在陈墨虚身后,没有多言,她初来乍到,明白自己要多看少说。 “师父~”许仙也从院子里出来,脆生生喊道。 “嗯。”陈墨虚应了一声,随即向若雨介绍道:“这是吾徒许仙,还有表妹苏桃儿。” “这是何若雨,以后也住在家中。” “何姐姐好~”“何姐姐。” 女子胸口涌起一阵温暖感动,她想起公子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将她当作侍女下人,明明自己只是被赏赐的舞姬而已。 ...... 之后大家在院子里一起吃饭,陈墨虚又将何若雨介绍一遍,许姐和王伯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王七碰碰好友,悄声道:“以后还会有吧...” 这句话旁人莫名其妙,陈墨虚闻言无奈一笑,感觉有些头大。 怎么说呢,顺其自然吧,毕竟这是大离朝,男子三妻四妾也很正常。 远得不说,那郑峻琦就有好几个姬妾。 饭后,若雨和许姐一起收拾。 苏桃儿、许仙吃着云府送的蜜饯糕点,神情满足。 王伯去喂马。 陈墨虚则和王七闲谈。 鬼母姚蓉蓉抱着孩子,正和梅嫣儿说着什么,只见后者不时点头,很是认同。 ...... 明月高悬,凉风阵阵,今晚没有教许仙和梅姑娘识字念书。 书生闭目盘腿坐在床榻上,一阵敲门声响起。 “公子~” “嗯,进来吧,门没锁。” 虽然穿着宽松衣裳,但何若雨走起路来还是摇曳生姿,婀娜有致。 “奴家伺候公子就寝...”说完,她便羞红了脸。 陈墨虚则摇头道:“无妨,我习惯独睡,你自去歇息就是。” “公子难道是嫌弃奴家...”何若雨顿时有些伤心,毕竟从云庄出来之际,在身份上她就已经是陈墨虚的人了。 女子低着脑袋,泫然欲泣:“奴家还是完璧之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墨虚感觉有些头疼。 “那公子为何...”何若雨抬起头,显得楚楚可怜:“难道不喜欢奴家...” 看着女子峰峦叠嶂,此起彼伏的婀娜身段,书生其实还蛮喜欢的... 他正要劝慰解释几句,却见若雨扑进他怀中... …… 一夜无事。 因为最近白天搬砖太累,导致倦怠,更新拉跨,和大家说声抱歉。我会调整一番。 天热大家多喝水,祝大家发财~ 第九十四章 沈城隍 第94章 沈城隍 公鸡报晓,天色渐亮。 过了一会儿,瑞石巷的街坊们都陆续起床,各家各户有炊烟袅袅升起。 陈府内,也有动静传出,许姐忙碌着准备早饭,王伯则要给马儿喂草。 王七已经在院子里活动,就连平时一向睡懒觉的苏桃儿,也破天荒早早起来... 至于那鬼母姚蓉蓉和鬼姬梅嫣儿,也飘在半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瞥向陈墨虚的房间所在... “怎么大家好像都在等师父?”老实孩子许仙挠着头,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嘎吱”一声,房门缓缓打开,众人顿时不由自主地侧头望去... “嗯?”陈墨虚见状,只得讪笑几声:“怎么今天,大家都起来这么早...” 在他身后的若雨娇羞不已,像受惊小鹿似得,捂着脸飞快跑开... 书生呐呐道:“其实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但是看大家的表情,明显都不太相信。 陈墨虚心中无奈一叹,昨晚若雨扑进他怀中,但是以他的心境修为,坐怀不乱那是基本能力。 一夜无事,就是字面意思。 他先是安慰几句,那若雨又想起可能还在世的爹娘家人,后面就是伤心大哭。 然后就慢慢睡着了... 虽然在一张床榻上,不过陈墨虚是盘腿修炼了一晚,根本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不过眼下这情况,也没必要解释,毕竟从他带若雨回家,其实就是宣告了她就是自己的女人。 之后收作妾室,那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是大离朝。 随后众人吃过早饭,今天书院还在放假,所以倒是没有别的事情。 陈墨虚打算先去一趟城隍庙。 之前要去一直不得闲,如今得空,就去看看,打听下城内有没有妖鬼之事,需要他帮忙的。 看到书生要出门,本来苏桃儿也要跟随,不过听到是去城隍庙,小狐狸顿时没了想法。 除了逛街吃好吃的,其他事情她就兴趣不大。 王七则要看话本,最近新到了一些,什么《雪女冰火传》《书生钓龙女》之类的。 最后则是陈墨虚带着若雨一同前往。 ...... 城隍庙在城内繁华之地,闹中取静,香火旺盛,那进出往来的香客游人络绎不绝。 “公子,这城隍庙,奴家也是初次来呢。”若雨跟在书生身后,不时好奇打量。 她在云庄时,就没有出过远门,最多就是和姐妹们在附近看看风景,而且都是有人看管的情况下。 陈墨虚点点头,只见此处比金宁府的城隍庙还要雄伟。 大门口的对联写着:但得回头便是岸,何须到此悔前尘;横批:善恶在己。 进了院子沿着墙廊,壁上刻画的倒是和别处不一样。 一般城隍庙的话,多是以地狱骇人景象,来作为震慑警醒世人,需多行善事。 而这里则多是些文人墨客留下的劝诫诗句。 院里栽着一株青松,枝干粗壮需要三人合抱,郁郁葱葱,冠盖如亭。 还有三座大香炉,香客们排着队上香,那烟气阵阵,迎风而散。 城隍爷姓沈名正,生前乃是德高望重的大儒。 据本地县志记载,三百多年前,江州多有倭乱,贼寇滋扰沿海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又因内外勾结,以至于屡剿不灭,沈正眼见倭贼难除,于是振臂一呼,号召十里八乡民勇,抗击匪寇,一时之间从者云集。 最后牺牲阵前,百姓有感沈大儒的功德,之后造像立庙,以作纪念感怀。 是一位慷慨悲歌,以身殉义的正直之士。 大殿里,庄严肃穆,庙祝也在,几个庙童负责给香客游人递香,维持秩序。 城隍神像居于中间,两边则分列左右判官、巡游双使、夜叉、阴差鬼卒等等共计十六位。 但是和之前麟湖县以及金宁府一样。 这些本该辅佐城隍爷的阴官鬼差,全都进入地司许进不许出,眼下只是普通的泥塑木像而已。 此时各地城隍都是靠着帝君法旨,监察妖诡、审送阴灵的权柄才得以维系。 而几年后法旨失效,那么乱世就会到来,更别说百年前那些残存蛰伏的阴魔也蠢蠢欲动,伺机为祸。 暂不去想,陈墨虚此刻手持三柱清香,置于额前,口中默念一番,随即将香插入炉中。 “嗯?”若雨就在一旁,她感觉自己似乎眼花了,那城隍爷神像怎么好像晃动了一下? 边上的庙祝突然闭眼,很快又睁开,随即望向高大书生。 陈墨虚朝庙祝微笑示意,又侧身提醒道:“若雨,该你了。” “嗯,公子。”若雨摒去杂念,持香在心中虔诚默念着:“城隍老爷,小女子唯愿我家公子健康平安...” 香气袅袅,萦绕在神像周遭,一道常人看不见的香火之光,映照在若雨头顶。 陈墨虚明白这是城隍的赐福香火,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消灾解厄,护身祛病。 书生刚才持香祷祝时,渡了一缕日月清气过去,对城隍阴身有温养功效。 而给若雨赐福,则是沈城隍对他的回礼感谢。 至于为何不给陈墨虚,也很好理解,只因为以他的境界,已经用不上这些。 随后两人走出大殿。 “公子?”若雨有些疑惑,因为书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站着似乎在等人。 “居士有礼了...”只见庙祝过来,拱手道:“老爷请二位往后院静室一叙。” 陈墨虚也客气还礼道:“有劳。” 几人走了一会儿,只见前方静室外,一位面容高古的老者,正在门口等候。 书生见状快步上前,他郑重作揖道:“晚生麟湖陈墨虚,见过沈大人。” 因若雨也在,自然不能直接称为城隍爷,免得吓到她。 “后生不必多礼。”沈正抚须颔首笑着说道,对于眼前的年轻人,他颇为欣赏。 城隍是香火正神,生前又是大儒,能看出陈墨虚身怀浩然之气,乃是谦和君子。 而且身负玄妙,修为不低,刚才如果不是书生主动传念,他都没有发现。 ...... 庙祝守在门外,静室内,书生和城隍饮茶闲谈,若雨则安静站在自家公子身后,面露疑惑。 因为两人说得话,她感觉有些云里雾里,听不明白... 第九十五章 一夜无事 第95章 一夜无事 静室里物件不多,中间只有圆桌木椅,靠墙摆着书架,装满经卷典籍。 还立了香案,挂着一面城隍爷的画像,底下放着三花三果等清供。 那青铜小香炉里,一炷沉香点燃,青烟袅袅,香气怡人,有镇惊安神之效。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是初次见面,但是若雨总感觉这老人家有些脸熟,仿佛自己见过他一样... 她听着公子和这位老人家的谈话,有些迷糊困惑。 前一句还聊着什么上个月天气不错,城外山里有只小猫跑了出来,被和尚抓了回去。 又说子时的西湖岸边,偶尔夜寒风冷,不过有柴火取暖,可以安枕无忧。 再比如城南的大戏班,曲子唱得不错,可以去看看。 又讲到水深黑鱼多,但是有渔夫在。 大多都是老人家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书生则不时点头附和。 每一句都能听懂,但何若雨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生来尝尝这松茶...”沈城隍将杯子递了过去介绍道:“就是庙里种的那颗。” 陈墨虚称谢接过,细细端详,只见松叶漂浮,颜色青翠,茶汤很是清亮。 入口也不苦涩,余味带着一股草木清香,“好喝!”书生由衷称赞。 他也品过不少江州茶,这城隍庙的松叶茶不知是不是受了香火气息,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沈城隍颔首抚须,又沏了一杯,推给若雨笑道:“来,女娃娃,你也尝尝。” 若雨正要婉拒,因为她此时觉得自己只是个侍女而已,当不得如此。 却听得陈墨虚笑道:“若雨,长者所赐,勿要推辞...” 他继续说着:“而且这松茶有养心安神,美容养颜之功效。” 若雨听着这句话眼睛一亮,毕竟这天下间,哪个女子能拒绝美容养颜这四个字? 天下女人谁不爱美?人人都想青春永驻。 于是她朝老人家盈盈一拜,随后接过茶杯,小口细细抿着。 “这余杭府,总得还是无大事...”城隍爷的目光看向远处。 陈墨虚心有所感,明白沈城隍所说的意思,这本地有钱塘龙君江陌、烟波观火玄子、城外还有法海。 所以基本上是平安宁静的,只不过偶尔会有些妖鬼出来,这也是不可避免。 毕竟府城这么大,人口将近百万。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随后书生起身向城隍告辞。 庙祝亲自送陈墨虚,倒是让那些香客游人不禁猜测,这是哪家富贵公子。 “真是少年英杰,不可限量...”沈城隍望向书生离去的身影,抚须感叹不已。 如此年纪,就已经有这份玄妙高深修为,而且最关键的是谦逊温和,没有自持自得,迷失自我。 祂见过许多修行者,有些甚至仗着一招半式,哄瞒无知百姓信众,骗财骗色,害人不浅。 又学了点神通道术,就自诩高高在上,超凡脱俗,不把人间红尘放在眼里,肆意妄为。 又或是依附世家大族,平日里嚣张跋扈,为非作歹。 想到这里,城隍爷摇摇头,其实真正高人,哪个不是谨言慎行,修身为先? 纵然无善,也都轻易不沾因果,更不会无端造作恶业。 然而这毕竟是少数,没办法,人心叵测,善恶皆在一念之间。 所以祂才对陈墨虚颇为欣赏认可,心中隐隐有着某种感觉。 城隍爷身喃喃自语:“这陈生,将来也许可以...” 祂身影渐渐模糊虚幻,随即回归到大殿神像之中。 且说陈墨虚两人在街上走了片刻,却见若雨忽然道:“公子,奴家怎么感觉那位沈大人,长得...” 她看着书生,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是不是想说,长得有点像城隍爷?”陈墨虚轻声笑道。 “公子,你也发现了!”若雨从开始就觉得怪怪的,现在才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老人家长得几乎和大殿里的城隍神像一样... 陈墨虚笑了笑没有往下说,而是继续向前走着:“天色尚早,咱们逛逛坊市,晚点回家。” 若雨跟在公子身后,想到一种可能,但是却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那位老人家是...” ...... 若雨之前在云庄从未出过远门,更别提能在府城逛街游玩,她很是兴奋开心。 更别说,这趟是和陈墨虚一起,她心中如同吃了蜜糖。 书生笑道:“喜欢什么只管买,公子我有钱!” 其实这还真不是他吹嘘,不提家中给的银两,他之前几年在金宁府帮杨城隍,斩杀过一些凶恶妖诡。 有些大妖在山中洞府,藏了不少财宝银钱,最后自然是归了陈墨虚所有。 所以书生来到余杭府,就没有因为银钱而产生难题。 “公子...”若雨不禁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陈墨虚对她这样好,可是她却还不是公子的人呢... “今晚一定要和公子那个...”若雨忍不住在心中想着,不禁面颊羞红。 “嗯?”书生顿时感觉有些奇怪。 两人一路逛着,不知不觉就已经是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归家路上,租了辆马车放东西,若雨太累睡着了,倚在陈墨虚怀中。 书生低头望着佳人,不知怎么,思绪纷飞。 他想到了小倩妹妹和婴洛... ...... 回到家中,许姐正要做饭,若雨自然一起帮忙。 虽然手忙脚乱,毕竟她以前没干过这些粗活,但是眼下进了陈府,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香菇鸡块、清烧黄鱼、油焖笋干、虾仁、素鸭卷、荷叶粉蒸肉,还有一道牛肉汤。 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苏桃儿和许仙忍不住直咽口水。 “好了,吃饭~”陈墨虚笑道。 没有食不语的规矩,院里不时传出阵阵谈笑之声。 若雨吃着饭菜,看着身边的陈墨虚,心中很是满足。 其实她本不想上桌,可是书生却不许,说自家没这么多规矩。 “多么好的公子...”何若雨这样想着。 ...... 吃过晚饭,歇息片刻。 陈墨虚今晚继续教许仙和梅姑娘识字。 若雨想要帮忙磨墨,可看着那自己转动的墨条,吓了一跳... 书生笑着说以后自己就会知道... 听着公子所教识字方法,若雨觉得很是新奇,在云府从小就有专人教课,她自然是识字的。 公子说这是二十六字拼音法,她看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图案,但从许仙的表现来看,这方法效果不错。 “公子真是厉害...” ...... 明月高悬,凉风徐徐。 大家都回到各自房间休息,准备睡觉。 若雨则在陈墨虚屋里... 一夜无事... 第九十六章 家书 第96章 家书 端午过后,这天气就逐渐闷热起来。 不知不觉就过去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陈墨虚一如往常,都在书院功课学业。 自经历过那次云庄幻梦虚境,同班的秀才士子们,就对他愈发敬崇,甚至有了些莫名畏意。 其实只要不是脑子坏了,这些读书人都明白,陈生将来一定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哪怕不做朋友,也不会想不开要和他交恶,做敌人。 这大离朝也是讲究同年同学同乡之类的关系。 他们几年后科举,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同朝为官。 彼此间保持客气礼貌才是正常的... 陈墨虚平时散学后,要么就直接回家,有时候则会和钱塘龙君江陌一起在湖岸边垂钓。 ...... 这一日,有风云聚散,空气有些潮湿闷意,看样子应该会下雨。 散学后,西湖边,学生士子们各自归家。 “陈兄,王兄,咱们明天见。”书院山门前,祝文远朝两人拱手作别。 “明日见,祝兄。”“祝兄,再见。” 陈墨虚和王七也笑着挥手告别。 虽说在书院中大家关系都还不错,但真正谈得来,能称为朋友的也就是祝秀才而已。 ...... 两人沿岸慢慢走着,身后王伯驾着马车缓缓跟随。 上课时坐得久,这回家路上步行一会儿,还是挺舒服的。 “阿墨,咱们还去钓鱼吧!”王七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打个水漂:“这次肯定可以钓到龙女!” 石块跳了三下,随后‘咚’一声没入湖面。 陈墨虚见状也试试,只见石头点着水面,激起水花,连飞了将近三十下,才落入湖中... 顿时引得王七羡慕大叫:“行啊,阿墨!教教我~” 这打水漂难登大雅之堂,但是吧,有谁能拒绝水漂连飞几十下呢? “这个很简单...”陈墨虚笑着继续道:“今天江道长应该也会在那钓鱼。” 他所说的江道长,自然就是江陌。 龙君平日里现身示人,要么就是青衣道士模样,要么就是渔夫打扮。 “哈哈,江道长也在,今天我一定要赢过他!”王七将石头甩出,比刚才多飞了几下。 ...... “江道长,你说这湖里应该是有龙女的吧~”王七甩出鱼竿,颇为期待道,他听说钱塘也是有龙君的。 只见江陌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那估计是没有,那钱塘龙君还未娶妻生子呢...” “啊?那真是可惜...”王七闻言不禁有些失望,他倒是没去想江陌怎么知道的。 陈墨虚感觉手中鱼竿有动静,提起来一看是条小鲫鱼。 这小鱼漆黑如墨,鱼鳞泛着诡异光泽,仔细去瞧,有微不可察的魔气萦绕... 高大书生和龙君对视一眼,随后将这鲫鱼扔进后者的鱼篓里。 只见王七也钓起一条:“又是小杂鱼,阿墨,看来今天没大货了...” 他眼中这些鱼都是平时见到的那种普通模样。 当年镇魔大战,湖里也沾染不少魔气,附着在一些水中生灵。 这些年江陌化作渔夫模样,其实就是在处理这些残留之物。 若是普通人不小心钓到,吃这些魔气沾染的黑鱼,轻则上吐下泻,难受几日。 严重点,可能会被魔气附着,影响心智,变得易怒焦躁,做出一些难以控制之事。 “嗯,这大货要看运气。” 陈墨虚收起渔具继续道:“应该快要下雨,咱们先回家。” 王七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起身收拾起来。 两人随即和江陌告别。 江陌抬头望天,他身为龙君确实可以适当操控本地天气变换。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顺其自然,不会刻意去呼风唤雨,引动天象。 ...... 陈墨虚三人刚到家中,听得一声闷雷炸响,就见豆大雨点滂沱而下,天地间顿时蒙上一层雨幕... 下了雨,这闷暑之意消去不少,又有凉风阵阵,令人舒适。 这几天炎热,许姐熬了一锅酸梅汤,饭前来上一碗,冰爽清凉,酸甜开胃。 “哇,好好喝,许姐~”苏桃儿一饮而尽,舔舔嘴继续道:“我还要~” 若雨也很喜欢,不过她是小口抿着,比较斯文。 今天换个口味不做饭菜,而是吃面条,用鸡汤吊底,加上河虾、鲜鱼、笋干等等,味道鲜美。 又卤了一锅排骨豆干,也很不错。 吃过晚饭,陈墨虚站在房檐下,看着雨水滴落,心中一片宁静... 今晚没有教许仙和梅姑娘识字,也没有修炼功法,书生听着窗外雨声,早早就睡下了... ...... 竖日清晨,风和日丽。 中午在书院时,陈墨虚从助教那收到一封信,原来是麟湖家中寄来的。 书生和王七说了一声,径自到一处无人的小石亭里坐下。 拆开信封,小心展开纸张,笔迹秀丽清雅,应该是小倩妹妹所写。 只见那映入眼中第一句话是:“吾儿养浩,为父...” 前面文绉绉的,后面就都是些家常话,“爹娘在家一切都好,老爹还好,主要你娘很是挂念...” 陈墨虚摇头一笑,他甚至能猜到,老爹说完这话,娘一定在旁边掐了一把。 ...... 半个月前,麟湖陈家。 “小倩,你把话都记下来就行...”陈达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道:“吾儿养浩,为父...” 刘敏在边上笑道:“哟,伱咋学会这种文绉绉的话了?” 聂小倩提笔沾墨,正要书写记录,闻言不禁莞尔。 “咳咳...”陈达喝了口茶水:“还真是蛮费劲的...” “倩儿,你接着写,告诉墨儿就说我们在家一切都好,她娘比较想他...” 刘敏笑着掐了陈达腰间一把:“我怎么记得刚开始那几天,是谁整晚睡不着,一直念叨着墨儿...” “都有都有。”陈达打个哈哈,继续道:“墨儿从小到大,都没让咱们操过心...” “虽然他能照顾好自己...”老爹轻叹一声:“但是我也蛮挂念他的...” 刘敏闻言也沉默下来,是啊,自己儿子从小就懂事乖巧,让人很放心。 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她又怎么不会想着儿子呢?那几天她其实也没睡好。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一些家长里短,聂小倩在一旁仔细写下。 “倩儿,你也写一些话给墨儿,让他在外面多加注意...”刘敏抹抹眼角,她刚才还是忍不住哭了。 “嗯!”小倩点点头,随即提笔,可是却又觉得有些害羞。 毕竟伯父伯母还在呢。 刘敏见状掩嘴一笑,随即起身拉着陈达道:“咱们先去外面走走。” “啊?”陈达不解其意,奇怪道:“我还没说完呢...” 见屋里就剩下自己,聂小倩这舒了一口气,想到墨哥哥,她脸色微红,眼含羞意... 提笔刚写下墨哥哥三个字,就感觉心中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她讲了些最近的趣事,又说着家中的日常,不知不觉就写了三页... “墨哥哥...”聂小倩抬头看向窗外。 ...... 陈墨虚看完家书,将信放进白玉小剑的空间内收好。 “爹,娘,小倩妹妹...” 书生负手而立,望向远处家乡麟湖的方向... 最近搬砖累成狗,更新拉跨,和大家说声抱歉。 感谢书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天气炎热,大家多喝水。 祝兄弟们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