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荒年,我靠捡破烂成王爷》 第一章 人在荒年,我有个病媳妇? “三平醒醒,快准备入洞房,新娘子还在里头等着呢,咋叫来叫去都没动静,老三不会真给摔死了吧!” “三平还真是命薄没福气,我跑死跑活好不容易给他讨到个媳妇,结果新婚之夜摔成这样子,呵……” 许三平隐隐约约听见耳边有声音在响动,前者关切,后者尖酸,同时好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疯狂灌进脑海。 融合消化完毕,特娘的……穿越了,从二十一世纪985农大高材生+大龄处男,变成年仅十八已然要为人夫的小当家。 古时候大多成亲的早,倒也在谱。 离谱的是,眼下季值荒年,干旱四起蝗灾泛滥,作为新郎的原主因为遭饿过度,导致头昏眼花绊在石墩磕死。 当然,比这更离谱的,无疑为新娘来历了。 本地有道险崖犹如天堑耸立,把村子中分为二,原主所在的东面,为东崖湾,新娘则来自西崖湾,姓唐名月儿。 她本是十里八乡享有盛誉的美人胚子,无数男人宁愿倾尽家中存粮,都要娶进门当媳妇,尽管灾荒年头。 由是,家中父母兄姊,都把她视作摇钱树般好生供养,不敢有丝毫怠慢松懈。 偏偏三个月前,唐月儿脸面渗长出许多绿豆大小的椭圆形水泡,倾城容颜毁在旦夕。 扛着粮食稻米登门定亲的男人们纷纷悔婚,她在唐家地位一落千丈,被扣上灾星,瘟神的丑称,人人避之不及。 三天前,唐家为有个正当理由赶唐月儿出门,对外宣称愿意娶她为妻者,不但免除各种礼金,还倒搭三斗米。 结果可想而知,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容貌绝世倾城时,不免有几个色令智昏的汉子趋之若鹜,但一旦颜消面殒,无人问津。 但许三平大嫂吴桂花听到消息心里算盘立刻霹雳啪嗒打的乱响起来,以长嫂为母的名义接下亲事。 因为根据祖祖辈辈传定的规矩,成家娶妻后必须独立生活。 倘若婚事办成,她既能拿到唐家的三斗米,又能把许三平从大房赶出,日后少张嘴各吃各的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原主在大嫂吴桂花安排下,独筑二房,娶十里八乡人人嫌弃避讳的病女唐月儿为妻。 兄长许大福不忍把三弟往火坑里推,曾意图反对,奈何怕老婆终究没敢张嘴。 “唉!” 许三平暗地里叹气,前世只顾泡在图书馆内卷考研连破壁的机会都没有,还以为老天送来洞房开局补偿,谁曾想新娘子是个病原体。 要不直接装死不动弹……他默默地计划着。 “哎呦呦三平,你醒醒呐,快去叫里正叔来看看,倘若真死了,也只能喜事变丧事,入土为安。” “呜呜呜……我这苦命的三弟!” 这时,大嫂吴桂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嚎。 许大福则蹲在旁边不停摇晃他,神情担忧。 许三平的心霎时间凉了半截,常言道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这位大嫂可一点都不好玩,喷出来的全是坏水。 他可不想被活埋掉,赶紧收拾好心态睁开双眼。 “三弟,你……没事吧!” 见有反应,许大福惊喜万分地往起来搀扶。 “没事大哥,有点头晕而已,休息下……” 话到一半,大嫂吴桂花故作亲热地从中间截断兄弟俩,把许三平往篱笆围筑的木板门里推搡。 “快去吧三弟,新娘子还在洞房里坐着呢,别让人家久等。” “以后你可要顶天立地有担当,把这个家撑起来,操办好两口子的衣食住用柴米油盐,做个好丈夫。” 言外之意,从今往后两家人分开生活,吃饱也好饿死也罢,都是自己的事别再跑大哥家来要粮。 呵……你个坏嫂嫂! 许三平白着眼珠子吐槽几句,看向篱笆围墙中央那间昏黄灯光浮动的土房,深吸口气,迈步走进去。 大嫂吴桂花嘴角笑成对儿月牙:“以后小两口好好生活,把日子越过越红火哈!” 一句吆喝结束,笑意盈盈的脸面书页似翻过,目光在收回的刹那冷若寒霜,怒冲冲盯住许大福:“拿来!” 后者吓的眼神乱躲,喏喏问:“什……什么呀!” 吴桂花咆哮:“还能是什么,你兜里偷戳着五枚铜钱,一路上要不是我盯得紧,早给三平了吧,觉得老娘不知道?” 许大福下意识捏了捏衣襟,鼓足勇气:“桂花,三平毕竟是我亲兄弟,现在成家了,总得帮扶帮扶。” “唐家的三斗白米全扣在你手里,不给几枚铜钱,他们夫妻俩野菜干能吃几天呐!” 吴桂花两手往腰间一叉,破口詈骂:“放屁,成家后要独立生活,这可是老祖宗定的规矩。” “再说长嫂如母,那三斗米难道不该属于我?许大福你要造反是吧?” 手指重重戳在额头,她音槽填满:“拿来!” 妻管严许大福犹豫再三,从衣服兜里把五枚铜钱不情愿的掏出,放在吴桂花掌心。 “回家,再让我发现你违背老祖宗规矩偷偷摸摸帮衬三平,腿都给打断。” 她收好铜钱,恶狠狠地揪住自家男人耳朵,提着离开。 篱笆院中,许三平坐在黄土台阶心情复杂。 不进去吧,他个前世只会认植物细胞器不懂女子细胞器的大龄处男,有位十六岁小娇妻摆在面前当真心痒难耐。 可进去,也不知唐月儿得的是啥传染病,且别说艾滋天花,这年头背景下,小小的感冒都能把人送进黄土坑。 “咕噜噜!” 正犯难时,肚子里不争气的响音蠢蠢欲动,他咬牙把裤腰带勒的更紧,盘算起来。 从记忆中可知,大嫂吴桂花怕村民背地里嚼舌根,婚礼上送了袋自称荞面的东西,实则全是野菜干。 这……是原主新生家庭目前全部,唯一的口粮。 “还活个鬼,我咋感觉唐月儿的病不可怕,可怕的是原主重度贫血营养不良的身体,洞房百分百猝死。” “又或许……这种弹尽粮绝的枪支压根硬朗不起来。” “操,什么狗屁开局!” “当啷!” 许三平气急败坏,一脚把口陶罐踢的飞出去数十米远,摔成粉碎破渣子四下飞溅。 【叮,恭喜觉醒废品回收系统】 【检测到大魏王朝破烂陶罐一口,价值15枚铜钱,是否兑换】 第二章 媳妇没事总喜欢磕两个 “什么玩意,系统?” 许三平表情意外,觉着有没有可能是饥饿过度产生幻听,跑到跟前再踹一脚,伴随陶罐哐当当滚动,电子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大魏王朝破烂陶罐一口,价值15枚铜钱,是否兑换】 确认无误,他眉毛一扬,心情三百六十度转变,毕竟作为网络小说死忠粉,对系统自然不会陌生。 【是】 【叮】 【兑换成功,恭喜宿主获得15枚铜钱】 下一秒,许三平面前展开个透明光板,格式设计类似淘宝商城,最右侧我的中心,余额:15枚铜钱。 主界面罗列各种物品,价格有的用铜钱作单位,有的用银两,黄金作单位。 福音呐握草! 许三平顿觉前途一片光明,花8枚铜钱买来三个肉包,外加瓶矿泉水填饱肚子,过程因为极度疯狂险些噎死。 把空瓶子随手丢掉,他悠哉地伸个懒腰,总算摆脱原主饿到肠子宛若刀刮刃绞的痛楚境地了。 再略做休息,许三平看向昏黄灯火摇曳的土坯房,所谓饱暖思淫欲半字不假,填罢五脏庙,大龄处男的他又忍不住想进去看看唐月儿。 毕竟未患病前是享誉十里八乡的小美人,当然为安全起见,许三平又花3枚铜钱买了阿莫西林,牛黄解毒片干吞下去,这才推开门。 没有红烛暖帐,新装盖头,唐月儿只跟平时似的乖乖坐在炕头,左手捏右手垂搭膝盖,白唇轻咬。 “当……当家的!” 她怯生生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身影,开口打招呼。 许三平没作应答,忙着集中注意力充当外貌协会成员,品头论足。 唐月儿莫约1.67左右,坐在昏黄灯火里,瘦骨撑起嶙峋线条,把她整个人勾勒的匀称有致,美丽耐看。 只是当欣赏到脸部,错乱分布的白痘令他视线刷的下偏转向旁边,不得不得承认,如果未患这怪病,唐月儿的五官样貌绝对堪称完美。 但现在……好比一副山水画卷中烫出许多个烟洞,别扭,丑陋。 注意到许三平的反应,任唐月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紧张地直滚喉咙。 “当……当家的先坐,奴家给您揉揉肩!” 一番急思,害怕被赶走的她连忙跑到跟前准备献殷勤。 “欸,别!别!别!” 许三平摆手拒绝,毕竟他是在二十一世纪女权泛滥的环境中长大,这种普遍的男尊女卑,还真适应不过。 “当家的是……嫌弃奴家的病嘛!” 唐月儿鼓足勇气。 “不是,我……” 许三平解释到一半戛然而止,近距离接触下,他很容易认清唐月儿脸庞分布的绝非恶性重症,水痘而已。 记得小学时候,班级里几乎半数同学都患过,抹七八天的莫匹罗星软膏就能干瘪转好,两周彻底痊愈。 这特娘的算什么大病,呸,封建落后的古代人,差点毁掉个花季少女。 许三平一边腹诽古人愚昧无知,一边用意识打开商城,搜索莫匹罗星软膏,标价6枚铜钱,而他的余额,是4枚。 行吧,等后面兑换废品赚到铜钱再买药。 作好计较,许三平很兄弟的挽住唐月儿肩膀,豪言壮语:“放心吧,咱俩现在可是正经夫妻,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拥有外挂商城能购买药品,又提前服用过牛黄解毒片跟阿莫西林,他有恃无恐。 但这种很嗨很开放的举止明显吓到思想封建的唐月儿。 固有认知里除去少数丈夫不中用,妻子独揽大权的家庭外,通常都是男人在前,女人在后,男人坐着,女人站着,岂能这般勾肩搭背。 她匆忙蹿出许三平臂弯,因为身子骨本就虚弱,一紧张眼前色彩倏地昏黑下去,摔倒在地。 “看看你贫血贫气贫蛋白的,瞎闹腾什么,等着吧!” 许三平知道肯定是给饿的,撂下句话,转身走进偏侧用木板搭建的棚子里,起锅烧火。 接着打开商城,用最后剩余的4枚铜钱,买了包康师傅方便面外加瓶矿泉水。 不多时候,他用粗瓷碗盛着煮好的方便面回到黄土洞房,啪嗒放在唐月儿面前:“快吃,不然凉了!” “这……这是面条?” 唐月儿一双水眸直勾勾瞪过来,受宠若惊。 唐家条件要比部分农户殷实不假,怎奈她得病后被父母兄弟嫌弃连口粥都喝不进嘴里,哪敢想纯正面食。 更何况眼前这碗面不知用什么调煮成的,香气扑来,新鲜独特,令人脾胃生津。 看着看着,唐月儿猛然想到什么,神色骤变伏倒在地苦苦啼唤:“当家的你……要赶我走对吧?” “别赶月儿走,求求您了,奴家保证不把这个病传给当家的,我会负责每天的洗衣劈柴,挑水耕地,肯定不偷懒。” 唐月儿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毫不犹豫的磕起响头。 尽管知道自身情况糟糕,但她毕竟是个年仅十六的普通女孩,活下去,是最本能的体现,哪怕丁点希望都不肯放过。 一出许家的门,可真就无路可走了! “啪!” 许三平用手掌拖住她通红额头,哭笑不得:“谁说我要赶你走?” 唐月儿嘴唇嗫嚅:“我听人家讲,县老爷砍犯人的时候都会先给顿好的,这灾荒年头,当家的若不是为赶奴家走,干嘛煮碗如此丰盛的面条呢。” 许三平一听心中浮起些许酸涩,饥荒年代,封建社会,群众思想还真是……奇怪呢。 的确,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刚开始对唐月儿肯定有抵触情绪存在,万一患着某种恶性瘟疫咋整? 但当弄清楚只是普通水痘后,潜意识中早已选择接受,当做妻子对待。 否则会计划着给买药? 毕竟在这陌生世界,饥荒年代,许三平也需要有个家来安置肉体,寄托精神。 用手掌拖住唐月儿脸面,他尽量认真的口吻:“放心吧不赶,新婚之夜嘛,我下面给自己新娘子吃很正常吧!” 唐月儿十分惶恐地抬头与他对视,眼眶逐渐红润,蓄满泪花,直到忍无可忍,一颗颗泪珠决堤似的连成线往鞋尖坠。 从患病开始连亲人都对自己避而远之,整整三个月,令她性情跟着变得孤独自闭。 哪曾想今夜素未谋面的男人,不仅下面给自己吃,还愿意接近,触摸自己。 她积压许久的情绪再难自控,猛地投进许三平怀抱:“呜呜呜,当家的……” 许三平用满是补丁的袖襟擦拭干净她眼角泪水,叮嘱道:“赶紧吃面吧,别等凉掉,还要洞房呢!” 第三章 善良的二嫂 听到洞房两个字,年仅十六的唐月儿脸蛋浮现出抹潮红,羞涩低下头去,两手不自觉地捏住衣角。 许三平顿了顿,重新叮嘱:“先吃面吧!” 唐月儿肚子又咕噜噜叫唤起来,她强忍着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推动陶碗:“还是当家的先吃,我喝些汤就行!” 许三平:“……” 二十一世纪女孩多大方,认识没几天就能心甘情愿去开房,尽管自己未曾体会过,古时候人真墨迹! 他当即浓眉倒竖,板着脸声调故意拔高,命令的口吻:“叫你吃就吃,听到没有?” 啪嗒! 唐月儿吓的再度跪倒:“当家的千万别生气,奴家吃。” 她慢慢伸出双手把熬煮过的康师傅方便面端到嘴边,为能符合当前时代,许三平还特意添了些野菜干。 捞起一筷喂进嘴里,现代化配料合成的浓郁香味立刻在舌尖融化蔓延,疯狂刺激她的味蕾。 面条给人的口感并不劲道,但十分新鲜独特,再小呡嘴汤,简直香进骨子里,连灵魂深处都仿佛被震撼到。 不像姜葱,也非盐芥,这种味道唐月儿从未尝过,本就饥饿的她被彻底勾起食欲,连吃面带喝汤,干净利落。 许三平满意的点点头,离开房间来到院子里溜达,想看看还有没有符合系统回收的废品。 结果一无所获,便动了歪心思走进木棚拿起口有裂痕的陶碗,场景还原摔成两半。 他安静的站立在原地,耐心等待。 电子音并未响动,只等到五月份山谷深处的夜风从脸庞刷刷掠过。 “看来只有无意中,或者纯天然造成的废品才能够满足回收条件兑换成铜钱。” “还计划着卡系统的bug,没想到系统预判了我的预判,既然这样,明天去外面溜达溜达,看有没有能回收的吧。” 许三平嘀咕。 “三叔!” 下一秒,篱笆门口传来稚嫩又响亮的呼唤,许三平转眼看去,只见有个女孩子站在那里向他挥手,身边还陪同着位妇人。 女孩穿身赤褐色粗麻衣服,裤子因为过短导致脚踝往上半截全裸露在外,扎两条朝天揪,五官黝黑,眼睛却格外明亮。 妇人裹件头巾,左手牵女孩,右手提竹篮。 “这谁……” 许三平赶忙翻找记忆,终于认出她们,是二嫂田小芳跟侄女春妮。 原主除去兄长许大福外,还有个二哥名叫许二贵,六年前被抓去当兵不幸阵亡沙场,连尸骨都没送回来。 从他死后,二嫂田小芳沦为村中为数不多的寡妇,这些年来独自种地耕秧,辛苦拉扯女儿春妮。 “二……二嫂,你怎么来了!” 许三平走到篱笆门前,尽量模仿原主语气开口。 春妮正赶上换牙,口齿漏着风咿呀:“三叔,俺跟娘过来给你送些谷子的。” 她从母亲田小芳手中接过竹篮,两条细胳膊同时用力往过来递送,晃晃悠悠地语调:“祝三叔跟三姨新婚……” 啷当! 还不等说完,竹篮因为太重哐的下砸在地上,小丫头不好意思地挠头。 看到这一幕,许三平莫名难受,提不动证明竹篮里装的谷子沉,可二嫂分明只是个妇道人家,还要拉扯孩子,饥荒年头,她们自己又能有多少口粮呢! “不用的二嫂,最近几年收成差大家都不容易,留着你跟春妮吃吧。” 他当面拒绝。 “不行!” 春妮跳上石墩子居高临下,一脸凶狠地警告:“三叔,你要是不收谷子,我就每天晚上过来扮鬼踹门信不信,哼!” 许三平看着肆无忌惮威胁自己的八岁小丫头,不禁感到心疼,语气温柔地解释:“三叔真不用,我还有你大婶子给的荞面呢。” “三平,你打小就不会撒谎的!” 这时,田小芳走过来无情拆穿:“大嫂接下婚约,是为把你从家里分出去,贪拿唐家的三斗白米,她哪里肯真的送荞面呢?” “大哥倒是有可能会偷偷帮你,就得看大嫂盯的紧不紧了。” “啊,这个……” 许三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作为穿越者对原主身边各个人物关系还没梳理到根深蒂固的程度,撒谎的确漏洞百出。 见他被揭破,春妮得意的从石墩跳下来,提起沉甸甸的竹篮左摇右晃到跟前:“快拿去吧三叔!” 田小芳郑重道:“放心,别看二嫂是个妇道人家干不动重活,但你二哥那块地肥沃能长谷子,况且还有官府每个月下发的抚恤呢,够我跟孩子吃的” “咯!咯!咯!” 旁边,春妮把肚皮撑的圆溜溜,配合母亲装模作样打饱嗝儿。 田小芳微笑着看了眼懂事的丫头,又继续叮咛:“收着吧三平,二嫂是个寡妇又跟大嫂不太对付,白天你婚礼不方便只能晚上来,大哥他就那个脾性,没得办法,赶快拿好谷子进屋,我跟孩子也该回家了!” 田小芳怕他再拒绝,一口气倒完全部的话,直接牵着春妮离开,丫头在月色底下挥摆小手:“三叔再见!” “再……再见!” 许三平站在篱笆墙这边回应着,遥望母子俩渐远的背影,百感交集。 许久,他提起竹篮又看向灯火摇曳的黄土房子,暗下决心要让这个家变得富有,要报答对自己好的人。 等再回屋去,唐月儿已经吃完面并且把碗洗的干干净净,正在整理炕铺。 许三平熄灭烛火,凭着记忆路线摸索到床边压倒她,两人呼吸都变的粗重绵长起来。 但这干柴烈火的前戏很快被许三平主动结束掉,他钻进被窝头往木墩枕头一靠:“明晚吧,先睡觉!” 唐月儿兀自面红耳赤,小心脏扑通通乱跳着,保持“大”字躺开的姿势,暗地里揣测:“当家的好像还是嫌弃我,不会……下面也长出痘痘了吧!” 第二天,许三平醒来的时候大概后世九点左右,唐月儿早已在外面拿着毛穗脱落干净的扫帚打扫院子。 “唉!” 他长叹口气,昨夜中途停止洞房操作,根本原因还是感觉原主体质太差,万一秒结束,或者没有营养流出来,自己岂非尊严尽丧。 得等到先把身体补好,再洞房。 至于如何补,肉自然为最佳选择,来源渠道要么饲养,要么打猎,前者没条件,后者…… 从原主记忆中不难得知东西崖湾附近的野禽早被村民打捉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坡顶酸刺林内偶尔有猎物出没。 奈何酸刺耐旱,喜热,近几年越晒长的越茂盛,道路被锋利树刺密掩深埋,人根本进不去,谈何射杀。 许三平陷入沉思当中,不知过去多久,猛地灵光乍现:“有办法了,其实不用人进去,也能打到猎物。” 他在笑,笑的晴朗灿烂,意味深长! 第四章 解锁打猎新模式 有了想法,许三平立刻实施,很快制造出个简易小型捕兽夹,再找来根细长麻绳,以及把生锈的菜刀,凑成猎杀三件套。 正准备要出发,他似乎又想到什么,重新返回院子中制造弓箭,收拾完零散活计的唐月儿走过来询问:“当家的是要去……打猎嘛?” “嗯!” 许三平点头:“以后咱俩都有大把的活要搞,身体不能耽搁!” 唐月儿嘟了嘟嘴巴,再三犹豫后开口:“可我之前听爹爹讲,东崖湾跟西崖湾附近野禽已经被打杀干净,只有坡顶酸刺林里有,但人根本进不去。” “不用进去!” 许三平胸有成竹地说:“我中午可能不回来,木棚里有二嫂昨晚送来的谷子,你给自己做着吃了,别太省,晚上咱吃肉。” 叮嘱完他带好家伙离开,唐月儿目送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不禁患得患失:“东西崖湾的人都知道山上不可能再打到猎物,可当家的还要去,该不会是故意……躲着我吧!” “呜呜呜……” 她越想越伤心,抬手拖住脸蛋谩骂:“这讨厌的病!” …… …… …… 在前往崖坡的途中,许三平将小型捕兽夹,绳子,生锈的菜刀专门藏在麻袋里,只展露出弓箭。 准备下地干活的村民们看到,议论纷纷:“这不是昨天刚结婚的三平,怎么好像要去打猎!” “害,就他那弓箭连二十步都射不出去,打个锤子,再说村子附近还有野禽?估计怕染上唐月儿的病故意上山去躲清闲。” “不好好经营庄稼去打猎,果然是刚成家的新雏儿天真的很,挨几顿饿就老实喽。” 许三平听在耳中嘴角轻扬,为什么把捕兽夹藏进麻袋,而带着弓箭招摇过街?目的就是要投个烟雾弹出去。 如果等到傍晚时分真能捉到山鸡野兔啥的,回来被左邻右舍看到,他们只会纯粹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 但如果捕兽夹的存在被公开,无疑会惹来疯狂效仿,给全村人解锁打猎新模式。 躲在酸刺林中没有被猎杀的野禽数量有限,哪里够全村人去分,别人少打到一只,自己就多吃顿肉。 说白了,核心手段不能够暴露,得表现的跟群众处境相同,才能闷声发财,不被眼红惦记。 路过兄长许大福家,恰逢吴桂花推开老宅院门,看到他当即眉毛拧住:“呦,三弟,这昨天刚成家今个便来大哥门前讨饭呐!” 额……讨你个鬼,恶毒嫂嫂又开始喷坏水,许三平声音不卑不亢:“大嫂误会了,我去打猎!” 他没过多纠缠,回了句就走。 吴桂花双手叉腰嗤之以鼻:“哼,十里八乡山中野禽早被东西崖湾两边人捕的干干净净,连我二哥那样的神箭手都连续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就你还学人家打猎,迟早饿死!” 许大福站在院中字字句句听的清楚,长叹口气。 莫约巳时左右,许三平来到方圆唯一会有野禽出没,村民们却无能为力的酸刺林外,先把捕兽夹系绑在麻绳末端,然后抡起菜刀砍来许多直长的柳棒。 削切出卯榫结构把无数柳棒套连起来,全长约有四十多米。 接着,用四十多米的柳棒将系有麻绳的捕兽夹慢慢推进酸刺林中,到傍晚时分,他只要从麻绳这端一拉扯,就能轻而易举收回来。 整个过程都是等着野禽自动上钩,人压根不须进酸刺林。 布置完毕,许三平回头看向坡底,大小不规的农田纵横交错,里头男男女女各自忙碌,面向黄土背顶青天。 自个的地没结婚前是跟兄长许大福并算的,但现在已经去村长跟前办过手续,按照人口割出四分来,相当于后世二百六十平米左右。 这是死规定,即便大嫂坏水再多都没法做文章。 “连年干旱,村子中出水的井只剩老槐树下那口,每户农家按照人头计算吃的都不够,还拿什么灌田,再不下雨,我四分地的稻谷都得干死呐。” 许三平悠悠喟叹着,拿起弓箭朝山坡另外的侧走去,仔细寻找看有没有能满足系统回收条件的废品。 偶然遇到挖野菜的村妇,便作出拉弓射箭的样子,令大家认为他是真的在用传统手段辛苦打猎。 直到下午时分,路过片有开垦痕迹的荒地,系统电子音响起。 【叮,检测到废弃铁锹一把,价值10枚铜钱,是否兑换】 【是】 路过干涸的小河。 【叮,检测到废弃渔网一张,价值9枚铜钱,是否兑换】 【是】 路过山林。 【叮,检测到废弃斧头一把,价值11枚铜钱,是否兑换】 【是】 酉时左右夕阳西下,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橘黄色的余晖当中,田埂房舍宛若描镀上层金边。 许三平结束捡破烂之旅,共赚取铜钱30,8枚已经被花掉吃成午餐,目前还剩余22枚。 回到酸刺林外,他照着提前放置的标记找到用黄草掩埋的麻绳,拽出捕兽夹。 共计有六,三个空空如也,一个沾染着血迹但没猎物,想来是因为制作的不够专业被逃脱掉。 剩余两个捕兽夹,分别套着只山鸡跟野兔,早已因为过度挣扎流血太多而死掉。 “嘿,两只也够吃几顿了,更何况还有铜钱呢。” 许三平极为满足的打开捕兽夹取出山鸡,野兔,在它们侧身分别插入支削尖的竹箭,作出射杀假象。 再用四十多米长的榫接柳棒把系有麻绳的捕兽夹重新推送进酸刺林,这样一来,明天就不用再重新布置机关。 他每日来回也只需携带弓箭即可,不会引起村民注意,而且夜间捕到猎物的概率会更高。 准备完毕,许三平又花6枚铜钱给唐月儿买了支莫匹罗星软膏,动身回家。 村里有棵歪脖子树,底下是东崖湾的口水井,再往边上些,有百十年前废弃的黄土墙垣。 妇女们吃过晚饭都喜欢聚集在这里谈天说地,由她们构成的情报系统,几乎将每家每户新鲜事都能精准报道。 此刻,聊谈的主题无疑是许三平。 “听说没有,许家老三进山打猎去了,到底是年轻人想法天真,他要能打到野禽才怪。” “还用听说,我今儿早亲眼看见的,他那自制弓箭连二十步都射不出去,除非碰着死耗子。” “都干什么呢一个个的,还有三个多月才收割庄稼,野菜挖够没,口粮攒着多少,看把你们给闲的!” 里正老伴儿吉祥婶走过来吆斥。 妇人们这才乖乖闭嘴,缝衣服的缝衣服,拉鞋底的拉鞋底。 制住了闲言碎语,吉祥婶看向村口悠悠叹道:“唉,三平这孩子还小,也没个帮衬就要养家,不容易呐!” 话音刚落,她看到金灿灿的夕阳余晖里,许三平背着弓箭,左手山鸡右手野兔,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真的打到猎物……眼花了?” 第五章 媳妇,肉好吃嘛! 吉祥婶难以置信的直揉眼睛,但画面没有半分改变,也就是说并未看错,许家老三真的拎着两只猎物归来。 妇人们眼神相继朝他挪去,目瞪口呆,东西崖湾附近野禽早被猎杀干净不是两村达成的共识?为什么许三平还能有收获? “假的吧,俺家男人射的那么好现在都打不到猎物,许家老三怎么可能……” “难道是用其他什么手段抓的?” “怎么可能,没看到野兔山鸡身上还插着竹箭,肯定射杀的,你们说会不会因为长期没人进山打猎,野禽又多起来了!” “有可能,听老辈人说野禽也很灵性,连续好几个月没人捕杀,数量的确会增长。” “那还愣着干什么,哎呦当家的,以前用过的弓箭还在不在,明天进山呐!” 妇人们一哄而散,各自飞奔回家提醒自个男人做好准备,明早也进山去扫荡。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嫉妒许三平走了狗屎运。 许三平听在耳中内心毫无波澜! 别说明早村里男人全去打猎,就算把山翻个底朝天,只要捕兽夹核心科技掌握在自己手中,就不怕他们能分走这杯羹。 张秀莲跑过来边热切打量许三平手中的山鸡野兔,边吆喝:“呦,许家老三,打到猎物了?” 许三平不咸不淡地回应:“嗯,运气还不错!” “三平呐,我婆婆最近身体虚弱的很,怕是撑不住几天,能不能借只山鸡回去熬些汤给她老人家补补身体,等明个有财进山去打到猎物,按秤还你只!” 下一秒,张秀莲唧唧歪歪着伸手来抓。 许三平侧了侧站位避开:“秀莲姐糊涂,这年头死个人少张嘴,多节约顿粮食,有什么好补的。” 面对勒索敲诈,他干脆利落的回怼两句,转身离开。 张秀莲双手叉腰骂骂咧咧:“小气鬼,不过走了狗屎运而已有什么好风光的,等明天有财进山,整一背篓野兔回来,呸!” 兄长家距离黄土墙垣不远,大嫂吴桂花很快听到消息,磨牙叽叽叽:“这小子,还真打到猎物了?看来山里又有野禽出没,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娘家二哥。” 他口中的娘家二哥,是邻村西崖湾人,十里八乡名声在外的神射手,年初时候,每回进山都能满载而归。 后来野禽绝迹,酸刺林进不去才不得不下田耕地,现在许三平都能打到猎物,二哥去还不得大丰收。 想着想着,都好几个月没吃过肉的吴桂花馋虫蠢蠢欲动,朝旁边正编柳条簸箕的许大福颐指气使:“听说老三打到了山鸡,野兔,你去要些肉回来,今晚咱开顿荤。” “啊!” 她话音刚落,许大福惨叫了声,仰头栽倒昏迷过去,又一想,自己表演的是不是有些太过浮夸突然,不会给看出破绽吧? 便重新睁开眼叫惨:“哎呀媳妇,我最近常干重活许是累到了,头痛的像要炸开一样,先休息会!” 解释完前因后果心安理得的再度闭眼,不动分毫。 吴桂花:“……” 没出息的玩意! …… …… …… 整个东崖湾村最简陋的篱笆门前,唐月儿正翘首以盼,来来回回的不停踱步,焦急等待自家男人。 当看见许三平身影出现在擦黑的夜幕下,她兴奋的扑到跟前:“当家的终于回来了,奴家很是担忧呢!” 一瞬间,唐月儿小心脏莫名其妙跳的很快,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从胸腔炸出来般。 内卷高材生,大龄单身狗许三平咧嘴笑了,这种有家可回,有媳妇在等的生活,简单,幸福,而又令人满足。 “担忧什么,难道我还能跟人跑掉不成,走吧,准备柴火今晚吃肉!” 他左右两手同时提起,山鸡野兔晃晃悠悠。 “这……当家的好厉害,真打到猎物了?” 唐月儿惊喜交加,不可思议的表情。 “当然喽!” 许三平傲娇地抬起下巴。 接着,夫妻俩关好篱笆门分工劳作,前者负责解剖兔子,后者去开灶劈柴,莫约半个时辰后,一大锅油花漂浮,咕噜噜冒泡的兔肉问世。 许三平趁唐月儿不注意,花10枚铜钱买来瓶老干妈添两勺到汤里,剩下的藏进灶台底。 他原本的打算是再买些白米蒸着吃,但考虑到来路解释不清楚,只得作罢。 这年头,只有兔肉汤也是很美味的。 舀出两大碗,夫妻二人对坐在木桌前,许三平咦道:“怎么不吃?” 唐月儿喏喏回答:“当家的还没动筷,奴家怎么能先吃呢。” 许三平:“……” 该死的封建礼节,他吐槽着捧住面前陶碗开始大快朵颐,唐月儿见自家男人起筷,这才有了动作。 一块肉喂进嘴里,舌齿生香。 一口汤喝下肠胃,鲜瘦浓稠。 也不知当家的用了什么调料,简直绝美。 吃着吃着,唐月儿眼泪花子又大滴连小滴的往碗里砸,溅开层层油花,自从患病后,她连顿饱饭都是奢求,哪敢想肉。 可自从嫁给许三平,又是面条又是肉羹,想来饥荒年头,有几家媳妇能吃的到这般好的口粮呢? 她偷瞧向正在啃骨头的男人,暗暗起誓一定要给他生大堆大堆的儿子! 等填饱肚腹,唐月儿主动收拾桌碗洗锅刷筷,许三平则去削了半截空竹,把莫匹罗星软膏从现代包装全转移到里面。 准备妥当,他亲手用指尖蘸出些边给唐月儿脸蛋涂抹边道:“今天上山偶然遇到位过路老中医,提起你病,人家说这药膏能治,早中晚分开敷用,一星期……不是,七天左右肯定见好。” “这……真的嘛当家的?” 唐月儿闻言激动地都跳了起来,如果真给治好,她往后便能大大方方地,骄傲地站在全村人面前说,自己是许三平媳妇。 对古人体质而言,现代药物效果极佳,刚涂抹没多长时间,唐月儿就觉得面部清凉舒服,神怡心旷。 “当家的,谢谢你!” 她鼓足勇气踮高脚尖,轻轻一吻落在许三平脸颊,紧接着又迅速收回。 现在能肯定,当家的从来都不曾嫌弃过自己,只是自己的患得患失罢了。 握草! 大龄处男内心直接火山喷发,原来被女生亲吻的感觉是这样,麻溜溜的像触电,不过……有些短暂吧,那么快收回去作甚。 看向脖子通红垂头手指相捏的唐月儿,许三平秒懂,作为封建女性还是太羞涩了些,但问题不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从一吻中抽出神,许三平叮嘱:“月儿你先休息,我去把那只山鸡送给二嫂,很快回来。” 这是他早有的打算,野兔还够吃两顿,山鸡给二嫂跟春妮,回报昨晚的恩情。 莫约后世十点左右,许三平借着朦胧月色摸索到二嫂田小芳家外,正准备上前敲门,看到有个男人偷偷摸摸地从矮墙那边蹿了进去。 “嗯哼……有贼!” 第六章 许三平被吓的不敢进山 许三平一直将二嫂送粮食的恩情记在心里,看到有人偷偷潜入她们家,忍不住开始担心母女俩安全,毕竟灾荒年头挨饿的人太多,逼急了啥事都有可能做的出。 他搬来个木墩子垫在脚底,脑袋从墙头探进去,看见有道黑影趴在二嫂屋外搁劲儿偷窥,还时不时把手伸进裤裆倒腾几下。 一瞬间,许三平就明白这家伙是来干什么的了,有贼心没贼胆的色狼。 他扯高嗓门呼喊:“二嫂在不在家!” “砰!” 黑影吓的一个趔趄从黄土台阶跌摔下去,顾不得疼痛翻墙逃窜,几乎同时间,田小芳推开门从房中走出来:“什么东西?” “可能是山上的野狗吧!” 许三平应了声,话锋作转:“二嫂还没有休息呀!” “还真是老三,我听着声音就像呢!” 田小芳乐呵呵招呼:“还没,刚吃过饭这会在跟妮子准备明日下地锄田的用具!” “对了老三,你这会过来是?” 许三平拎起山鸡嘿道:“也没什么别的事,二嫂,我今儿个运气还不错,打到山鸡野兔各一只,野兔留着自己吃,山鸡送你跟春妮。” “山鸡,这……” 许三平进山打到猎物的消息早已在村子里传开,田小芳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会特地送过来只。 赶紧摆手拒绝:“可别老三,带回去给弟媳留着,她身子有病,多吃几顿肉补补或许会好呢。” 屋内听到动静的春妮,则趴在窗口眼巴巴望着外面的场景,口水长流:“山鸡,居然是山鸡,我都好久没吃肉了,不过……” 她一抹口水,毅然决然推开房门,学着村妇吵架的模样双手叉腰,虎虎地道:“三叔,俺家有粮食呢才不要你这山鸡,哼!” 许三平故意咂嘴道:“春妮呐,这山鸡可好吃,不管蒸煮烩闷,尤其大腿的肉,撒少许调料,烤到外黄里酥,一口下去舌头都化喽!” 几句妖言惑语,诱的春妮小眼睛瞪到圆溜溜,口水直咽,毕竟年轻心事藏不住! 成功把孩子拐进坑里,许三平看向田小芳:“二嫂,要不是昨晚你送的谷子,我家新婚之夜连口存粮都没有呢,收下这只山鸡三平心里才会踏实些。” “呐!” 他学着昨晚的二嫂往怀里一扔就往外面跑。 “欸,老三,老三你等会……” 田小芳追出门早不见了许三平踪影,无奈感慨:“老三打小心肠好,只是这年头太记别人的恩情,怕要吃亏。” 这时,春妮噔噔噔跑过来,捏住她衣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娘,要不把山鸡留下吧,咱再送些谷子过去,当是跟三叔换的,妮儿好久没吃过肉了!” 月色如霜下,面对女儿两颗亮晶晶扑闪的眼瞳,田小芳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嘴角挂着浅浅笑容! 她声音宠溺地说:“行吧丫头,既然是三叔的一片心意,留着,明早给你做山鸡肉吃。” “至于谷子嘛,等你三叔有天日子真的艰难到过不下去,咱再送,免得他记在心里,明晚又拎个兔子啥的过来。” …… …… ……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顺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梦我知道……” 这边,许三平走在蜿蜒的乡村小路,边哼唱稻香边思考偷偷潜入二嫂家的人底细如何。 根据他目前的猜测,不管是谁反正应该在打二嫂主意,得想办法防患未然。 不知不觉回到家中,月光柔和洒落,整个院子宛若铺上层盐,黄土墙胚围成的婚房中,烛火忽明忽灭着。 唐月儿还在等待。 许三平走进去背手掩好门,看着坐在床头的女子,一番打量,她脸庞水痘大部分都已干瘪,脱落,呈现出正常肤态容色。 毕竟古时候人的体质跟后世人存在较大差距,因此他们用起这类先进药物,见效会特别快。 唐月儿注意到自家掌柜的心思,浅声细语:“当家的,等彻底治愈后再看!” 双手捂脸! 第二天,许三平老早苏醒坐在黄土台阶准备着进山,唐月儿头裹块粗褐色麻巾走过来:“当家的,咱地是哪块我去锄草,昨个忘记问了,向邻居打听他们又都怕染到我的病,躲的远远的。” 许三平思绪收回宽慰道:“放心吧,按时涂抹药膏几天后肯定能好的,地在村西老柳林方向,大哥他们家的左手边。” 交代完毕,许三平跟唐月儿在门口分开,各奔东西! 刚走没几步,他看到家家户户的男人们都身背弓箭往同样的方向赶,多数弓体用柳木制作,削口新白,明显是昨夜赶制的。 等到村口,进山打猎的男人们更是络绎不绝,当许三平身影被留意到,他们抬手吆喝:“呦,许家老三,又要去打猎,一起呗!” “没错没错,一起进山,让俺们也看看你昨个打到猎物的好手段!” 众人看似热情招拢,更多的还是想看笑话,因为普遍觉得许三平昨日能打到猎物完全是钻了狼少肉多的空子,现在全村爷们倾巢而出,他肯定没机会。 张秀莲男人刘有财啧啧不休:“哼,昨个我媳妇借只兔子都不肯,今天有我在山上,你连根兔毛都别想抓到。” 数米外的许三平,看到这副场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他得错开时间上山,否则人多眼杂捕兽夹的存在容易暴露。 东崖湾知名光棍王虎子,捧腹啧啧:“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儿,被咱们给吓的都不敢进山了,哈哈哈!” 刘有财把胸膛挺直:“毕竟咱们打猎的时候,他还穿着开裆裤玩沙子呢,算有些自知之明。” “废话不多说,进山吧。” 他们浩浩荡荡的朝山崖展开行动。 许三平则背负弓箭,擦亮眼睛在村里溜达,企图找到些满足回收条件的废品,左转右拐着不知不觉来到张秀莲家门口,系统声音在耳边响开。 【叮,检测到废弃瓦盆一个,价值15枚铜钱,是否兑换】 “15枚,这么高的嘛?” 许三平当即环顾四周匆忙寻找,还真在墙角根里看见有个破碎成好几块的残盆,大步跨到跟前,弯腰拾捡。 “咯吱!” 几乎同时间紧连墙体的两扇木门打开,裹着头巾要下地去的张秀莲从内头走出来:“许家老三?” “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是不是想偷我们家东西?” 第七章 合作 许三平抬起头,声调不卑不亢:“家里缺少些生活用具,我想找几件废弃的回去当模子对照烧制!” “呦,你还会烧制陶器?” 张秀莲丝毫不掩饰内心鄙夷:“这瓦盆是我家用来洗脚的,最近有财在镇上赚到大钱,更换了新瓷盆,自然成为废品,你拿去用黄泥黏烤黏烤,兴许还能装粮食!” 你家用来洗脚的瓦盆,让别人带回去装粮食……故意恶心人是吧? 一眼看穿她心思,许三平皮笑肉不笑的嘿嘿接受:“多谢秀莲姐,我带回去试试!” 呵呵! 张秀莲嘴角冷冷地都快要撇到耳后根去,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觉得可笑,叫住道:“等着,既然你这么喜欢捡破烂,乡里乡亲的都得相互帮扶着嘛,我家里还有不少碎罐子废物具呢!” 不多时候,张秀莲果真怀抱一簸箕破破烂烂的生活物件出来,居高临下:“给,都是前些年养牲口时候用过的些物具,拿去收拾收拾还能用。” 无疑是在趁机羞辱许三平,她可不会真好心到送东西,哪怕是废品。 【叮,检测到破碎酸菜陶坛一口,价值14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腐霉的竹编长席一张,价值12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破碎黄泥狗盆一个,价值8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锈烂菜刀一把,价值12枚铜钱,是否兑换】 系统的声音接二连三在许三平耳边响起,他暗自计算着嘴角微微上扬,可谓是笔巨款了。 “谢谢秀莲姐,你真是个好人!” 他叮铃哐啷的把各种破烂揽入怀中,发出由衷的感激,一溜烟走远。 “呵忒!” 张秀莲看着许三平离开的背影,心情舒畅,昨个要只兔子都小气的不肯给,今儿怎么潦倒的来捡自己家废品垃圾回去用,真可怜呐。 等下午时候男人打到猎物满载而归,她要再好好嘲弄嘲弄。 另外这边,许三平刚拐出张秀莲视野,立刻把她“施舍”的物件全部倒卖兑换,共获得铜钱46枚,外加前面剩余的6枚,累积余额52。 按照商城普遍的物价衡量,如果不购置其他东西,够吃半个多月白米饭了! “纳爱斯,一毛不拔张秀莲,是个好邻居呐!” 末时左右,许三平准备下地去帮唐月儿锄草,恰巧看见早晨进山打猎的村民们成群结队返回,各个恨天骂地:“特娘的,老子鞋底都要磨穿了,连根兔毛都没看见!” “真是离谱,许三平那么简陋的弓箭,而且是个新手,昨天都能打到只山鸡野兔,咱们却不行。” “ 我觉着是许三平这个愣头青没一点打猎的常识还要贸然进山,把回来的野禽又给吓跑了!” “有道理,这家伙昨天又是野兔又是山鸡腰里勒的鼓囊囊的,完全不懂细水长流,混蛋。” 村口,张秀莲跟些下地干完活的妇女们正翘首以盼,期望自家丈夫能满载而归。 结果等来的是,各个两手空空。 张秀莲气的跺脚直骂:“光长年纪不长本事的憨货,连许三平都能打到猎物,只你不行!” 刘有财尴尬挠头:“也不是只我不行啊媳妇,全村的人都没打到猎物,许家老三昨天肯定走狗屎运!” “他要今个再上山,肯定也别想打到半只兔子。” “咦,你们看许三平又进山了!” 这个当口,不知是谁喊出一嗓子来,于是众人纷纷视线挪转,只见许三平背负弓箭,如昨日般,顺着蜿蜒小道进山。 刘有财骂骂咧咧:“呵,这小子傻啦吧唧的,全村人都没打到猎物,他还要去?” “肯定是在故意躲着家里的病秧子唐月儿,走吧媳妇咱回家!” 张秀莲气冲冲嚷嚷:“回什么回,我要在这里等着,总感觉许三平今天还能打到猎物。” “怎么可能,我们都扑空了,他……” 视线与来自自家媳妇的白眼对接,刘有财乖乖闭嘴。 …… …… 许三平抵达山崖边的酸刺林外,找到提前标记的位置用麻绳把捕兽夹拉扯出来。 定睛一看,整个人惊呆了,两只野兔三只山鸡,更令人惊喜的是,竟还有只小野猪。 惊喜过罢,他找来大堆干草把猎物全部裹进里面。 要知道村民们今日两手空空而归肠子里都憋着气,倘若看见此等丰硕收获,指定会眼红。 做好伪装工作,许三平背着一捆干草准备返回,刚转过头,有个男子竟正炯炯地盯着他。 对方穿件用各种野禽皮毛缝制的小马甲,身高目测在1.80左右,面部五官刚毅,眼眸精炼有光。 许久,男子视线落在捕兽夹上,开口道:“我还正奇怪呢,漫山遍野连个野禽踪迹都没有,怎么却听闻许家老三打到了山鸡野兔。” “原来……使用的这种方法,变被动为主动,聪明!” 秘密惨遭发现,许三平已没有心思去翻覆原主记忆,直接开口问:“你是谁?” 男子字字句句地说:“西崖湾吴桂勇,怎么,没印象?那我换个方式介绍,你大嫂吴桂花的娘家二哥,这下能听懂了吧。” “什么?” 许三平奔溃,根据大嫂吴桂花为人处事的风格判断,她二哥估计性情差不多,捕兽夹被瞧见,恐怕狩猎这条路是走到尽头了。 对面,吴桂勇似是看穿他心思,哈哈笑道:“看你反应,是怕我将这种捕猎手法泄露出去?” 许三平不语,算是默认。 吴桂勇轻拍下他肩膀:“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原则,仅仅看见而已,能够想出来这么个玩意,是你的本事,不属于另外的任何人。” “像当年的我,能够百发百中打到猎物凭借的全是自己双手,难道因为别人看到,就得分享出去?” 吴桂勇话音戛然而止,迈步离开。 “等等!” 许三平叫住他,一字一顿道:“吴家二哥,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合作?”吴桂勇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是的!” 许三平目光,言辞俱自变得坚定:“一个对你我二人都有利的合作。” 第八章 我家男人是神仙 东崖湾村口,大槐树底下,原本只有张秀莲独自徘徊,伴随时间推移,妇人们逐渐的越聚越多。 家中男人皆两手空空归来,她们想知道有过成功案例的许三平结果会如何。 夕阳没入山峰,昏黄的余晖漫漫洒下,整个村子宛若张浸着黄橙橙膜子的油画,许三平背捆柴草,从蜿蜒小路尽头,一步步走来。 张秀莲刷的下蹿起:“呦,许家老三,合着你是去进山捡干草的,又或者,干草里藏有打到的猎物,怕被我们看到!” “额,猎物有什么好藏掖的?” 许三平无所谓的摆摆手。 “那你敢不敢拆开干草捆,给我们看看?” 张秀莲眼神中闪烁着烫人的质疑神采。 “没错,给我们看看呗许家老三,街坊邻里的,还怕被惦记不成?” 爱凑热闹的妇人们纷纷围堵过来。 许三平掂了掂背上的干草捆,往地面一扔:“不过是做饭用来烧水的罢了,你们倘若感兴趣,拿走都行。” 张秀莲用脚来回拨动几下,确定里面没藏匿啥东西,笑哈哈地说:“三平你还真丢给我们看,姐跟你开玩笑呢,赶紧回家去。” “虽然是灾荒年头,还能稀罕你一捆干草不成?” 许三平笑而不语,重新背好回家。 走进院子,唐月儿正在木棚底下收拾灶务,忙忙碌碌的样子,看见他赶忙迎接:“当家的回来了!” “先休息会,饭马上好。” “嗯!” 许三平答应着,却没有坐下,而是拐到角落里花费20枚铜钱购买来一瓢白米,等再回到木棚前,双手伸出:“给,月儿。” 唐月儿下意识回过头,神情骇然,美眸瞪的圆溜溜:“这……这是米,好白好饱满,哪里来的当家的!” 许三平撒谎不脸红:“用昨天那张野兔皮换的呗!” “可……” 唐月儿结结巴巴:“一张野兔皮怎么可能……换来这么多白米呢?” 许三平继续瞎扯:“因为我进镇的时候遇到位富家公子,恰巧在收购野禽皮毛,要给他母亲提前缝制秋袄。” “特别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比平时值钱些!” “原来是这样!” 唐月儿小心翼翼地接过,先是倾斜着木瓢往碗里匀出来些,经过一番仔细认真的观察,觉得倒多了,又抓把回去。 待分配完毕,她笑语盈盈:“当家的稍等,我这就去熬粥!” “不用!” 许三平口吻坚定:“给咱俩一人蒸一碗白米饭。” “这……” 唐月儿打量着瓢中米粒,依依不舍,总感觉这年头有口粥喝都是极佳的,白米饭不会太奢侈嘛! 她张了张嘴巴试图提醒,不知是想到些什么,又不再啰嗦乖乖照做。 袅袅炊烟从木棚顶升出,在晚风中逐渐扭曲飘散,连同肉跟米饭独特的香味飘荡向远方,弥漫在整座村庄。 很快一盆野兔肉,配着两碗香喷喷白米饭被摆上桌,夫妻二人相对座立,唐月儿凝视良久眼眶忍不住通红。 她在自个家中,都是过着连白米粥都没有的生活,竟会在嫁到夫家后,改善到此等地步。 哪怕只有一天,一顿! “当家的,谢……谢谢你!” 唐月儿手捧粗陶碗,由衷地说。 “谢什么快吃,等会咱还要忙着开肠破肚呢!” 许三平摆摆手,风卷残云。 跟记忆中的味道比依旧相差甚远,好在有老干妈加成,不至于太清淡。 吃完饭,唐月儿照常洗锅,当推开木板门准备用污水去浇灌外面菜地时,愕然惊住。 门口齐刷刷摆放着一只野兔,两只山鸡,一头小野猪,她高呼:“当家的,当家的快来看外面!” 许三平似早有预料般,并无波澜的反应:“嗯,还算守诺……月儿,收拾收拾把它们带进去。” “啊?当家的你不感到奇怪吗,这么多野禽哪里来的?” 唐月儿余惊犹在。 “并不奇怪,等过几天你会知道原因的!” 许三平神秘兮兮的口吻。 “好吧!” 唐月儿没再多问,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许三平吃饭时候为什么要说开肠破肚了。 早知道门口会有猎物来?当家的是神仙吧? 接下来的几天,村民们对进山狩猎依旧抱着热烈的期待,只是日日带兴前去扫兴而归。 许三平不曾再进过山,陪着唐月儿同去地里锄草,但每到夜晚时分,门口都会莫名其妙出现各种野禽,有时多有时少。 这日吃过晚饭,许三平安排唐月儿把肉风干储藏窖中,自个去给二嫂家还装过谷粮的竹篮子。 里面放有两块兔肉,半碗白米。 倘若不是怕太多二嫂不肯要,自己也不好解释来路,他都想把篮子铺满呢。 沿途哼唱着稻香,许三平感觉乡村蜿蜒曲折的夜间小路,平添几分静谧与美好。 来到院墙外,他举手准备敲门,却在落下的刹那,注意到门栓有从外面撬开的痕迹,动作不禁停滞在半空。 “这……不对,有贼!” 提起十二分警惕,许三平轻手轻脚踱步到窗外朝里看去,只见春妮歪头躺在地上,睡容深沉。 二嫂不省人事,有个黑影正脱扒掉她衣服,时不时作些不雅下流的动作。 许三平急了,连忙花费25枚铜钱从商城买来把小型复合弩,攒紧在手中,破门而入。 “谁!” 黑影吓的打个哆嗦,急忙转过身来,他整个头都裹在用麻布提前准备的套子里,看不清楚容貌。 见许三平出现,黑影又气又慌张的样子,抄起扫帚,刻意把声音压到低沉:“给老子滚开,听到没有!” 许三平摇头。 “妈的,老子弄死你!” 黑影一跃而起,手中扫帚朝许三平照头劈下。 嗖!嗖!嗖! 许三平不跟他客气,复合弩三箭齐发,两支射偏,一支正中腿弯。 “啊!” 黑影惨嚎,下半身的痛感令他瞬间丧失战斗力,坠砸在地来回翻滚。 许三平弩机对准:“别动,否则射死,前几天在我二嫂家门口偷窥的也是你吧,不给点教训,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把头套摘掉,藏匿在里面的这张脸,我或许认识!” 第九章 唐月儿滚出东涯湾 黑影匍匐在地用双手死死按住中箭的腿,没有丝毫要揭去头套的意思。 许三平手持复合弩聚精会神一步步靠近,准备自己动手。 “娘亲,娘……亲!” 这时,原本昏迷的春妮似乎恢复过来些意识,口中含糊不清的嘀咕,许三平下意识回过头去看。 刷! 黑影抓住机会拎起旁边农村家庭常备的草木灰,倒扣过来。 一时间浓霾飞舞,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许三平紧眯双眼唰唰唰连放三箭,全部钉入墙壁。 砰! 黑影强忍疼痛用身体撞开窗户,狼狈逃窜,待许三平反应过来飞奔出去,早已不见踪影。 “跑的可真快!” 啐了一嘴,许三平重新回到房间,蹲在二嫂田小芳身边刚准备要呼唤几声,却不由得怔住。 她红色肚兜被双峰顶的圆鼓鼓,迷人十分,任是谁见到都忍不住会多看几眼的。 “呸呸呸,这可是二嫂,我怎么能犯浑呢!” 许三平毕竟是个男人,一时看的忘神无可厚非,但意识到有违纲常伦理,赶忙闭住眼睛,摸索着把二嫂衣服给穿好。 接着将母女俩扛上床去,给烧来些开水喝下。 春妮最先醒来,揉着眼睛环顾四周,当看见许三平身影,激动地问:“三叔三叔,你怎么在我家呐!” 他解释:“我过来还篮子的,看你跟二嫂已经睡着,正准备要走呢!” 很明显,许三平暂时不想让二嫂知道有人在暗地里偷窥,打她坏心思的事,免得整日提心吊胆。 “娘亲,娘亲,三叔来了快醒……” 春妮则不停摇晃旁边田小芳,想叫她醒来迎客。 许三平赶紧制止:“欸,别春妮,二嫂白天干活辛苦,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也早些睡,月儿还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了。” “哦,好叭三叔!” 春妮不情愿的嘟嘟嘴,都还没有给亲爱的三叔倒杯水呢。 离开田小芳家的许三平,脚步逐渐加快,因为他猛然想到侵犯二嫂的黑影很有可能是本村人,那么……会不会产生报复心理,对唐月儿下手呢。 他情绪越来越乱,拔腿狂奔。 “月儿!” 待用最快速度赶到家,许三平横冲直撞开木板门,急呼。 “当家的回来啦!” 唐月儿从屋中走出,手中提盏在夜风中摇曳摆动的橘黄灯笼,映照着她倩影忽明忽灭,美丽动人。 许三平暗松口气:“没事,睡觉吧!” 第二天清晨,唐月儿先打扫院子,再把零散活计收拾完毕,提着木桶去老槐树底下打水。 因自知有病,刻意跟前面村民拉开两米左右距离。 人群中,光棍王虎子注意到她,走过来扬手一推:“滚开,你不许到我们村井边打水!” 啪嗒! 砰! 唐月儿身为女人家身体本就孱弱,又因最近些日子生病遭嫌没吃过几顿饱饭营养不良,一下子朝后面倒摔出去,双手擦破血流涓涓,木桶连翻好几个滚,撞在老槐树的错节盘根上。 吉祥婶连忙呵斥:“喂,王虎子你干什么?” 后者一副无赖模样:“哼,吉祥婶,唐月儿有病十里八乡人都知道,叫她来井边打水,传染给整个村怎么办。”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惧:“没错没错,绝对不能让唐月儿靠近我们水源半步!” “滚远些赶紧,千万别把病传染过来!” “你们住嘴,月儿既然嫁来东崖湾……” 纵然吉祥婶扯圆了嗓门准备主持公道,她个老妇人还是没多少分贝,很容易湮灭在村民争吵声中。 “咚!咚!咚!” 好在这时,一阵阵响亮的铜锣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跟前,里正张福生抵达现场,责道:“都是邻里乡亲的,你们咋回事,要造反当土皇帝吗?” 里正通常都是当地最有威望,公信的人担任,又有官府正式任命的背景,震慑力斐然。 他一开口,吵闹声戛然而止。 吉祥婶老母鸡啄米似抱怨:“你还知道来的呐。” 里正张福生呲着黄牙对自家老伴笑了笑,紧接着脸庞又扯出一抹肃然,质问:“王虎子,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王虎子狡辩:“没错里正叔,是我先动的手,但还不是为东涯湾考虑!” “如果唐月儿的病能够传染,咱们整个村子都会完蛋的。” 人群中,许大福刚准备站出来帮话,被吴桂花一个白眼瞪回去。 刘有财摆出副看热闹的姿态。 张秀莲抱着膀子口吻古怪:“倒也是,看不出来王虎子虽然是个光棍,想事情还挺周到。” “里正叔,王虎子的担心不无道理,唐月儿这病连家底殷实的唐家都嫌弃,可见并不好治!” “是吧许家她大嫂!” 拉人下水! 吴桂花平静接招:“不很正常,你昨个还嫌弃自家男人射不精准,没打到鸡呢!” “你……” 张秀莲噎了噎,话题岔开:“懒得跟你废话,眼下是在说唐月儿。” “水源是一个村最重要的东西,像她这种有病的人绝对不能靠近半步!” 反正自从前几天讨肉失败,她无时无刻不记恨许三平,绝不会放过任何羞辱机会。 谁叫你唐月儿,嫁的人是许家老三呢! 吴桂花以完全旁观者的平静冷漠,先是轻飘飘瞥眼张秀莲,紧接着视线转向王虎子,神情中添入几分黠然。 “王虎子平常缩首畏尾的,今天怎么主动找事?不正常!” 她嘀咕。 几乎同时间,王虎子高喝:“乡亲们,同意唐月儿滚远的举起手!” “够了!” 张福生喝断他,训道:“造反是吧,我是本村里正,谁该打水谁不该打水,轮得到你们嚷?” 王虎子异常凶猛地争锋相对:“里正叔你清醒些好不好,我是为了整个东涯湾!” 张福生跳骂:“我看你是有病……” 戛然而止。 掌心擦破血流涓涓的唐月儿主动站出来:“里正叔,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再来井边的,抱歉!” 话音落下,她提回木桶就要离开。 “等等!” 这时,许三平浑厚响朗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去打水,我看谁敢挡,不来井边,咱一家人喝什么?” “当家的!” 原本唐月儿并不觉得有多糟糕,但当许三平出现在身边,一股子酸涩委屈喷泉似的直往心头涌。 嗓音抽搐,眼眶红润! 许三平轻轻地替她擦拭泪滴。 良久,怒视王虎子:“谁欺负我媳妇呢,道歉!” 第十章 以恶制恶 王虎子刻意把姿态摆的特别拽,哼道:“欺负?我只是为东涯湾乡亲邻里们的安全着想。” 许三平故作惊讶:“哎呦还是为安全,同为东涯湾人,凭什么月儿她不能来井边打水?” 王虎子梗直脖:“这还用说吗?她有传染病,会祸害整个村子的!” “很好!” “啪!” 许三平一巴掌狠狠地伺候在他右脸。 “姓许的,你敢打我!” 王虎子愤然,顺手拎起块石头便要冲向许三平。 许三平则是在这电光火石间,从商城里花9枚铜钱买来把锋刃能够伸缩的玩具刀,挥舞在手中。 急眼的王虎子霎时动作一滞:“许……许三平,你敢玩刀子。” “那又怎么样?” 许三平大步跨到面前,一把从领口撕扯住王虎子。 王虎子惧喊:“里正叔,他玩刀子,他玩刀子你快管管啊!” 张福生不咸不淡地语气:“我说来说去你都不听,还怎么管!” 许三平接过话茬:“谢谢里正叔!” 下一秒,手起刀落扑哧下插进自己胸腔:“都是男人,有问题该用男人方式解决!” “我家月儿往后来井边打水,有谁不服的站出来,咱互捅刀子,最后谁还能站着,谁有理如何?” “扑哧!” 再把刀子拔出来,他径直递向王虎子:“来,不服是吧,不服先捅自己一刀!” “这……许家老三你……” 王虎子声音中掺杂着轻微颤抖。 许三平倒提音哦了声:“你是觉着一刀不够是吧?” “扑哧!” “扑哧!扑哧!” 他干脆利落地连捅自己三下,笑眯眯模样重新把玩具刀递出去:“一共四刀,开始吧!” “这……我……” 王虎子懵逼+恐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横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现在干架都流行先捅自己两刀的吗? 他面色苍白,一字一哆嗦:“能……唐月儿能来井边打水!” “很好!” 许三平手中玩具刀准备挽个漂亮刀花增添下气势,结果没操作住掉落在地,他尴尬了三秒钟,遂不再去管,环顾四周仰天长问:“还有谁?” 无人敢应,甚至胆小些的纷纷后退,邻里间有矛盾纠闹再正常不过,和气生财商量着解决呗,咋还动刀子呢。 都是文明人,可不兴这个。 “哼!” 许三平嘴角轻扬,看向张秀莲红着眼质问:“我媳妇能不能来打水?” 刘有财准备站出来护妻,想到刚刀子扑哧哧直捅的画面,又怯生生缩回去。 张秀莲嘴里像是噎着棉花,嘴皮动弹半天,只用三段音调吐露出两个字:“可……可以!” 许三平满意的笑了笑:“她能打水的话,你是不是该为最初的莽撞道个歉呢?” “当然了,也可以选择不服,拒绝,互捅吧!” 听到互捅两个字,张秀莲一张脸刷的下紫成猪肝色,九十度鞠躬:“抱歉许家媳妇,刚是我太莽撞,您别往心里去。” 唐月儿:“……” 她还在走神中。 许三平音槽拔高:“月儿,既然人家都道歉了,咱不再追究,去打水吧!” “哦……好,好的!” 唐月儿提捅近井。 旁边许大福目睹这番场景终是暗松口气,只要三弟没事便好。 大嫂吴桂花则目光尖锐的盯着扔在地面的刀子,似笑非笑:“连捅四刀血都没带,你三弟啥时候会变戏法了?” 许大福先是愣愣摇头,等明白过来什么,吓的赶紧嘀咕:“桂花你千万……千万别告诉大家,否则三弟会被人反过来欺负的!” 吴桂花冷脸一摆:“急什么,告诉他们对我有好处吗?” 许大福吓的不敢再吐半个字。 大槐树底下,吉祥婶把张福生拽到无人角落,嘿道:“老张呐,王虎子跟张秀莲故意找茬我清楚,今个你站许三平这边没错!” 略作停顿话锋折转:“但他都拿出刀子耍玩了,总该制止,太过从偏小心落下口舌,传到县令大人耳朵里去。” “哈哈哈!” 张福生笑眯眯道:“许三平要真耍刀子我作为里正还能不制止?你都没看捅进去不流血,估计是镇上变戏法的操作!” “面对同村人的刻意欺凌,使些特殊应对方式很正常,能在不违正枉法的情况下自己处理,我也省去许多麻烦。” 吉祥婶再看地面连捅四刀还雪亮发光的刀子,忍俊不禁。 “哈哈,这下明白了吧!” 张福生很得意的拍下她肩膀,接着把铜锣系好在腰间,敲打的咚咚咚响,配着吆喝:“行了,都是邻里间的小误会,继续打水!” “打完水的都散去吧!” “等等,里正叔!” 这时的许三平却又开口。 张福生疑惑表情:“还有事吗许家老三!” 许三平一字一顿:“嗯,月儿的问题虽然已经解决,但我还想请里正叔出面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张福生问。 许三平走到跟前,声音压低几分:“可否请里正叔去我家中详聊呢,当然了,叫上王虎子一起!” 王虎子梗住脖:“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三平似笑非笑:“跟你不但有关系,而且还很大,去还是不去?” 他捡起地面连捅过好几刀还雪亮如银的刀子,重新把玩。 王虎子莫名打个冷颤:“去,跟你去还不行!” 村民们皆眼神灼烫,满脸吃瓜相,连大嫂吴桂花都不例外,紧跟着来到许三平家,只是最终,仍被堵在门口。 屋中,只有里正张福生,光棍王虎子,以及许三平本人,唐月儿被安排去煎肉。 当一碟香喷喷的爆炒兔骨端盛上桌,张福生跟王虎子两人几乎同时间看傻眼了,口水吊到老长。 前者尽管作为本村里正,也只是手中钱两丰实些罢了,吃肉真没条件。 他咽了咽口水:“许家老三,你这是……” 王虎子早已馋饿难耐,伸手抓拿:“原来叫我到你家里,是要请吃肉啊!” “啪!” 许三平甩筷打掉他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王虎子,咱俩好像未曾有过交集,但怎么从几日前开始,你要处处挤兑我呢?甚至于现在,都找麻烦找到我家媳妇身上!” 话到这里他略微弯腰,跟王虎子四目相对:“是因为……我二嫂嘛?” 第十一章 许三平跟里正有皮肉交易 篱笆墙外,吃瓜的村民们里外围堵,水泄不通,迫切想知道许三平在搞些什么。 奈何张福生有话谁都不许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吴桂花嘿道:“月儿,快把们打开听到没,既然是老三私底下的问题,便是咱们老许家家事,我作为大嫂有权利知道!” 唐月儿找来根粗椽把门顶死,吞吞吐吐:“我……我也想大嫂进来,可家中贫寒,连口茶都招待不起,怎么好意思呢!” 吴桂花:“我不是来喝茶的!” 唐月儿:“锄……锄草请左拐去地里!” 吴桂花:“……” 动静闹的极为火爆很快传遍整个村子,田小芳带着女儿许春妮过来打听消息,自然是记挂着许三平。 唐月儿把门打开条缝,小脑袋挤出去招手:“二嫂快进来,我泡茶给你喝!” 大嫂吴桂花崩溃! …… …… …… “许……许三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屋中,王虎子听到许三平话面色大变,撒腿飞奔。 许三平反应贼快先半刹掏出复合弩扣动扳机,唰唰唰三箭齐射,扑哧哧的惨叫夹杂着哀吼中,王虎子摔倒在地鲜血咕噜噜直冒! 原本四平八稳坐着的张福生一见红吓呆了:“三……三平,你怎么来真的?” 许三平反问:“我什么时候用过假的吗?” 张福生:“……” 王虎子哀嚎:“里正叔,许家老三恶意伤人,你难道都不管管嘛?” “闭嘴!” 许三平一巴掌伺候在他脑勺,接着看向张福生道:“里正叔,按照咱们村的规矩,招惹良家妇女,应该怎么判呢?” 没错,他叫张福生跟王虎子单独来家中,为的无非是要给二嫂解决夜半总有黑影偷窥的麻烦。 王虎子作为村中光棍,惦记田小芳再正常不过,人嘛,哪有无缘无故招惹是非的。 从王虎子刻意找茬唐月儿开始,许三平便能够隐约琢磨到些大概,刚一提到二嫂他撒腿狂奔的反应,则无疑将猜测坐实。 张福生神色讶异:“你……你说什么?” 许三平将在田小芳家两次遇到黑影,还用箭射伤的过程详详细细阐述清楚。 王虎子奋力狡辩:“里正叔没有,我绝对没有,是许家老三恶意陷害!” “陷害?” 许三平面容倏地冰冷下去,一把撕扯开王虎子裤管,昨夜被复合弩箭射中的伤孔依旧清晰可见。 他语调中多出一丝慌乱:“这是我地里锄草时不小心刮伤的,里正叔,许三平他都射我了,您管管啊!” 张福生颇为沉重的目光在二人间略做游荡,郑重地说:“许三平,你手持弓弩伤害邻里,按照规矩,得送往县衙。” 王虎子拍手叫好:“没错,抓他判刑!” “住嘴!” 张福生喝断:“王虎子,许田氏乃兵家遗孀,你如果真对她有过不轨行径,罪加一等,从重处罚,听清楚没?” “是……是!” 王虎子身体轻颤了下。 许三平则嘴角轻扬,张福生表述的很清楚,今日他跟王虎子都有罪,谁能拿出有力证据,谁可获免! 略做思考,许三平刻意阴沉张脸看向王虎子:“怎么,还不承认?” 后者爆喝:“有本事拿出证据啊!” 底气十足,肆无忌惮! “好,要证据是吧,月儿!” 许三平声音朗朗地。 唐月儿似乎早在等待,十分麻溜的拿来张粗麻布,上面用木炭勾勒了个脚印,边迹清晰大小明显。 许三平道:“自从你第一次偷窥被我发现,后面几天二嫂总会在台阶铺层柴灰。” “昨晚重去的时候,你不小心将脚印踩留了下来,这是我依据柴灰上脚印照画出的,敢比对比对吗?” “这……” 王虎子犹豫不决。 “行!” 许三平两手一拍:“迟迟不肯配合就是心里有鬼,里正叔直接抓走吧。” 张福生怒容一横:“王虎子,到底配不配合,真要让我送你去县衙是吧?” 王虎子打个哆嗦:“我……好吧里正叔!” 他无可奈何,慢慢的把脚放在粗麻布上,结果鞋底边缘跟木炭勾勒出的宽窄痕迹完全吻合。 许三平让出视野:“里正叔看看,铁证面前再说其他的,好像不是很有必要吧!” “王虎子,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不……不会的……里正叔!” 王虎子情绪迫切而又慌乱:“我每晚去田小芳家都仔细观察,台阶上绝对没有柴灰,许家老三他在恶意陷害!” “没错我是陷害!” 许三平把粗麻布随手一丢:“那个脚印,是你刚进来时在我家院子里踩的!” “我就说吧里正叔,赶快抓许家老三去县衙。” 王虎子瞬间愤怒值跟底气拉满。 许三平笑的满意而又迷人:“可你刚喊什么,每晚去我二嫂家时?” “刚……” 王虎子这才后知后觉掉坑里,面色刷的下白了半截,急忙解释:“里正叔,我刚是太紧张所以……” “住嘴!” “咚!咚!咚!咚!” 张福生连敲数下铜锣,训斥:“我听的一清二楚,你还想狡辩?” 尘埃落定,许三平反倒充当起和事佬做态:“里正叔别太生气,虎子他没媳妇我二嫂又长得漂亮,犯错属实正常,关个两三年长长记性就好,来,吃肉吃肉!” 他招呼着这位东涯湾一把手落座。 咽了咽口水,当真有些饿的张福生挽起袖子大快朵颐。 许三平则接着唧唧歪歪王虎子的种种罪况。 身中三箭还在血流涓涓的王虎子:“……” 片刻钟后,张福生满嘴肉油,表情舒服地腆着圆鼓鼓肚子从许三平家出来,大手一挥:“王虎子犯事在身,送往县衙处理。” 接着大喊:“他娘的,下雪了!” 村民纷纷抬头。 趁这间隙,张福生作为里正的威严气概破碎一地,从兜里掏出两块兔肉偷偷摸摸塞进吉祥婶手中:“带回家跟稼轩吃,我送王虎子去县衙!” 这日,夕阳西下,微有驼背的东涯湾里正,赶着牛车在村里民兵陪同下,逐渐消失在蜿蜒小路尽头。 无人知道缘由,只议论纷纷,说他接受了许三平的红烧兔头贿赂,两人间存在皮肉交易。 毕竟张福生从门里出来时,满嘴油花! 毕竟王虎子只是故意找茬唐月儿,真不至于到进县衙的地步。 各种猜测闲谈,吉祥婶逐个回怼。 屋中,许三平伸个懒腰,面容淡然中夹杂一丝轻微的疲倦:“勾心斗角,真是比种田还累!” “老三,谢谢你!”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二嫂田小芳声音。 第十二章 野菜里的小金库 许三平愣了愣,回过头来:“谢什么二嫂,都是我该做的!” 他将里正跟王虎子叫过来为的无非是私下解决这件事,最好连二嫂都不告诉,未曾想还是给听到了! 田小芳表情先喜后悲,丈夫许二贵死后,只剩母女俩相依为命,家中没有男人帮衬,办起任何事都会不方便。 王虎子夜夜在外偷窥,她又岂能不知,一时间想不到妥善处理的办法而已。 毕竟人言可畏,自己出些差错背上骂名是小,倘若影响到春妮,该如何挽回? 幸在许三平挥刀斩麻,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担得住责任,解得掉麻烦。 许三平自然看得出她在想些什么,半开玩笑的口吻:“二嫂,咱都是一家人碎话不多说,要真想感谢,就带着月儿上山去挖野菜吧。” 田小芳嘴巴上弯成月牙,郑重点头:“好!” 翌日,唐月儿提着竹篮真跟田小芳进山去,春妮则留在家中玩耍,许三平见孩子无聊,用薄木片做好个简易版竹蜻蜓,递到面前。 春妮明澈的眼眸中闪动着微光:“三叔,这什么东西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许三平双手一搓,小物件扑哧哧的越飞越高:“竹蜻蜓!” 春妮兴奋地又是蹦跳又是拍手:“好好玩呐!” 她飞奔出去,捡起,学着许三平的样子双掌合并,咬牙搁劲儿搓。 风清日朗,天蓝云白,竹蜻蜓无数次飞起又落下,春妮欢笑着奔跑追赶,一前一后,穿过小路,林间,山坡,稻田,不知疲倦。 山中,田小芳带唐月儿寻觅在树丛内外,翻挖能够用作吃食的野菜。 妇女们最初义愤填膺的叫嚣着她不该嫁到东涯湾的闲言碎语,见本尊出现立刻躲的远远的,宁肯丢下一摊野菜不挖。 毕竟唐月儿男人,可是会拿刀子自戳的狠角色。 中午时候,妇女们拿出自带的野菜团子,杂糊饼等就着凉水下肚,还不忘相互攀比,自豪的认为自己口粮是众人里的魁首。 等看见唐月儿跟田小芳啃吃山鸡,顿觉什么都不香了,偏偏她俩还坐在迎风口,肉香味吹的漫山遍野,气人不? 多少回恨不得走过去要两口,又着实拉不下脸,只能感慨句:还是别人家的汉子好,给媳妇肉吃! 自己家的,只会吃媳妇肉。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唐月儿挽着满满一蓝子野菜,与二嫂田小芳肩并肩返回,许三平早在门口等候。 田小芳四下环顾:“老三,春妮呢?” “啊,妮子她……” 许三平声音滞住,做完竹蜻蜓后一心想着如何发家致富,还真把小侄女给忽略了。 田小芳急地跺脚:“一般天快黑时春妮都要回来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行,我得去四处找找” 田小芳放下篮子手在前襟随便揩擦几下,便要出发。 “娘亲!” 这时,手拿竹蜻蜓的春妮从小路那头欢快的跑过来,扑进怀中:“娘亲,三叔送的东西太好玩,忘时间啦!” 田小芳十分宠溺地把孩子乱糟糟头发捋顺:“娘还以为你……走吧我们回家!” “吃完饭再回吧二嫂,正好……” 许三平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田小芳已经拎好篮子,牵着春妮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苦笑:“二嫂真是,善良的过分!” 唐月儿补充:“二嫂说等下一茬草开锄的时候,过来帮咱家锄两天!” 许三平问:“你接受了?” 唐月儿不好意思地垂下首去:“嗯,中午挖完野菜休息那会,我不接受的话,二嫂她就不肯吃山鸡肉!” 许三平听完欲作感慨,最终只剩叹息。 良久,他向忙碌着收拾野菜的唐月儿说:“你去准备晚饭吧,我来晾晒!” “嗯!” 媳妇乖顺地应答。 许三平前世家境谈不上富裕,却也未曾正儿八经跟庄稼打过交道,报考农业大学,单纯是因为恋爱脑。 当时谈的对象,喜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此他对野菜种类的认知,仅限教科书,实践为零。 当然,不知详细并不重要,后面融入生活慢慢学呗,再者还有原主记忆能无限挖掘呢。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顺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梦我知道……” 【叮】 他边哼歌谣边拾掇,等全部晾开刚准备拉过椅子休息会,耳畔传来系统声音。 【检测到大禹王朝铠胄残片,价值55枚铜钱,是否兑换】 “卧槽!” 许三平直接激动地原地蹦跳,自穿越初他四下搜刮可回收物品,最有价的不过十几枚铜钱,而这次,是能单件达到50的昂贵存在。 “哪里?东涯湾还有此等天价的玩意存在?” 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衷,到处翻找一无所获,冷静下来思索片刻,注意力不禁朝晾在台阶的野菜堆挪动。 “难道是……” …… …… …… 许三平家门口,路过的两个村里人正絮絮叨叨议论着什么,当眼角余光瞥来这边,眼珠霎时瞪圆。 “是……是山鸡,许三平家门口竟然放着只山鸡,我没有看花眼吧!” “没有,真是山鸡,赶紧地不然等会被别人捡走了!” 他俩眼疾手快的拎起这不义之肉,脚底抹油。 还不等跑出两三步,吴桂勇挡在面前,表情冷漠地吐露出两个字:“放下” 听来耳边似有千斤份量,余音嗡嗡回荡不散! “凭什么,给老子闪开!” “啊!” “哎呀!” 一段嘈杂纷乱的声音罢后,两人鼻青脸肿,瘸瘸拐拐的朝小路尽头艰难移去。 吴桂勇捡起山鸡,重新放回许三平家门口,自己则宛若尊石像般耸立路边,默默守护。 咯吱! 大门从里面被推开,唐月儿手提灯笼出来捡拾木柴,看到月色下赫然独伫的他,吓的尖叫一声座倒在地。 “你……你好!” 吴桂勇愣了愣,干巴巴打招呼。 唐月儿呼吸凝重:“你……你是?” 不待作答,背后院中的许三平高呼着:“吴二哥来的真巧。” 第十三章 最有原则吴桂勇 听到当家的声音唐月儿才镇定下情绪,扶着门楣站起挤出个微笑:“原来是二哥,请进!” 吴桂勇略作犹豫,拎起山鸡来到院中,为难的口吻:“最近有些减量,今天只夹到只兔子!” 许三平点头:“正常,毕竟酸刺林中藏着的野禽也有限,刚开始多,后面,会逐渐没有的!” “坐吧二哥!” 倘若吴桂勇跟大嫂吴桂花是同样的秉性德养,许三平自然连话都懒得说,但最近接触下来,发现兄妹二人判若两家。 倒也……值得交往! 待他落座,许三平问道:“二哥一直在门口?” “嗯,我得看着月儿妹子把猎物拿到手,才能放心离开,否则被别人拾掇去怎么办!” 吴桂勇口音豪气。 许三平眉头轻攒:“那你为何不叫我或者月儿出去拿呢?” 吴桂勇昂了昂胸腔,言辞郑重:“因为谈合作时说过,只把每天的猎物放到门口就行,尽量不要抛头露面。” 一拳砸在桌面:“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好吧!” 许三平以手扶额。 you清高you了不起……他按耐住内心强烈的吐槽,话锋辗转:“月儿,看看晚饭熟好没!” “好的!” 木棚中,唐月儿的回答在脆生生响动。 没多久当半盆骨头跟三碗又白又浓稠的米粥摆盛上桌面,吴桂勇直接惊呆:“晚饭竟然……竟然是炒肉跟白米粥!” 肉拌米粥,到底会不会过日子?简直不要太铺张。 吴桂勇的三观在奔溃,认知在坍塌。 盯住热气弥漫的白米粥,他眼珠子都仿佛淹进去了似的,咕噜噜直咽口水,却习惯性嘴犟:“不用,过来时候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好吧!” 许三平不强给硬塞,只顾着自己风卷残云,把肉撕成条块扔进白米粥搅拌均匀,吧唧吧唧! 吴桂勇听在耳中,口水咽的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响,终于忍不住端碗狂吞。 原则不能当饭吃,但米粥可以! 下咽不歇的声音中,吴桂勇问:“三平,你这家里的白米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许三平嚼肉的嘴根本不停,没有回答。 他也未再追问,胡吃海塞间的随口一提罢了! 晚饭结束,吴桂勇真诚道过谢,心满意足的正了正挂在肩膀的长弓准备返回。 许三平交代:“二哥,今晚在我家吃饭这事尽量别外传,免得咱俩合作被张扬出去!” 声东击西! 他真正担心的,归根结底是自家有米的情况遭到泄露,招惹来麻烦。 吴桂勇拍打着胸膛保证:“放心三平,肯定不会外聊半个字!” 走出两三步,又回头强调:“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夫妻俩站在篱笆墙边目送吴桂勇走远,唐月儿问:“当家的,你跟二哥的合作是?” 许三平如实相告:“我做了个物件,能套捕住酸刺林中的野禽,因此才会天天打到猎物,但长期以往肯定会被人盯上。” 唐月儿秒懂:“所以当家的你选择跟二哥合作,因为他是远近闻名的神射手,打到猎物很正常,不会有人怀疑!” “嗯,七三分,然后由他负责把每天属于我的收成送到咱家门口。” 许三平宠溺地抚摸着媳妇小脑袋,对她的伶俐聪慧作出肯定。 唐月儿:“难怪这几天门口一直有猎物呢。” 许三平微笑点头,接着手掌摊开,露出片瓶盖大小的生锈青铜片,问:“对了月儿,它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听到提示音后,在野菜堆中来回翻找的结果,便是这玩意,但还没兑换给系统,因为要弄清楚来源。 唐月儿手拧辫子思索良久,记忆乍现:“当家的,是挖野菜时从林地里铲出来的,夹在野菜根里,原本要扔掉,中午休息完给忘了,不会是晾野菜的时候划破你手了吧?” “那倒没有,只是觉着还挺特别所以问问,去忙吧!” 安排走唐月儿,许三平注视着手中青铜片陷入深思,如果说附近土里还存在类似物件,肯定能通过系统大赚一笔。 “兑换!” 【兑换成功,恭喜宿主获得55枚铜钱】 “纳爱斯,明天我得到现场去看看!” 沉醉在等同于后世支付宝到账音中的许三平,暗自作出决定。 …… …… …… 吴桂勇走在回西崖湾的途中,一路上都在吧唧着嘴皮子发出奇怪声音,回忆白米粥清香。 偶然看见有个年轻人正坐在门口刷碗,忍不住惊呼:“你们东崖湾的人晚上都喝白米粥嘛?” 年轻人抬起头同他对视,像在看个傻子,或者……这家伙是不是专门从西崖湾跑过来羞辱人? 吴桂勇:“喂,问你话呢!” 年轻人打开狂暴模式:“我家野菜都快吃断了,白米粥,米你个头!” 吴桂勇:“……” 一股滚烫的尴尬从脑门席卷遍浑身,他干笑解释:“我是刚在许三平家喝过白米粥,才这样问的,还以为……不好意思!” 他连忙致歉。 走着走着,看到家自认为住房条件还算好的农户,又忍不住打听:“你们东崖湾这边,都喝白米粥?” “滚,神经病吧!” “是!是!是!” “哦,不……不是,我是刚在许三平家喝过白米粥,才这样问的,抱歉抱歉!” 吴桂勇再度低头下腰。 等走出东崖湾地界,他回首眺望整片村落,抓头嘀咕:“还以为这边生活水准比西崖湾好,妹子她家条件被甩远了,看来都差不多。” “那三平家怎么还有白米粥喝呢?” 手抓的越来越重,头发掉的越来越多,他像个被二次函数恼住的小学生。 不知过去多久,眼神乍亮:“我怎么没想到,三平家墙是篱笆,门是柴门,做饭都在木棚里。” “唉,一碗碗白米粥,都是从墙缝里硬挤出来的啊!” 他无比感慨的离去,像是位看穿世事沧桑的智者。 另外这边,许三平家喝白米粥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冲上村里人人议论热聊的头条。 “不会吧,三平家真有米?他刚从许家大房分出去,应该粮仓空亏才对!” “我也觉着,许家要真有余粮肯定全抠在吴桂花手里,怎么可能给他呢,哪里来的消息!” “吴桂花二哥吴桂勇口里传出来的,他怎么着都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神射手,不至于骗人吧?” “说不准,有没有的,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是,走走走!” 以妇女为主力军组成的探米大队,浩浩荡荡朝许三平家开动,气吞万里如虎。 第十四章 许三平的谋划 他们倒并非要抢夺或者有别的什么心思,纯粹想搞清楚真假,大家同样在种地,最近几年连野菜都吃不上,为啥许家老三能滋润至此呢? 只片刻,许三平院外聚集满人,而在门口,放有个木盆,里面盛着淘过米的白水,在月光下荡漾粼波。 是唐月儿在许三平淘米水可用来浇菜的理念指导下,专门放在那里的。 村民们看到后直接疯狂。 “淘米水,真是淘米水!” “天呐,我已经有三年没见过这么醇白的淘米水了,许家老三手里到底有多少米!” 他们直接扑上去,用手或捧或舀的抢喝起来,时不时高呼:“香,好令人怀念的味道!” “咕噜噜!” “咕噜噜!” 一群人堵在许三平家门口,硬生生把盆淘米水喝的干净,甚至有人嚷嚷:“三平,在不在家,从哪里搞来的米!” 院中唐月儿正在收拾些零散活计,听到动静眉毛轻蹙:“当家的,他们不会抢米吧!” “倒不至于,放心!” 许三平走到门口:“各位乡亲们,有事吗?” 张秀莲一马当先:“三平,你们家从哪里搞来的白米,跟大伙聊聊呗!” “是啊三平,怎么还躲在院子里不肯见人呢,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好路子可得相互帮衬。” 许三平眉头不禁拧了拧:“我家有白米?各位从哪儿听来的?” 这时,大嫂吴桂花提着盏灯笼从夜色中走来,哎呦道:“从我二哥口中呗,他可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射手,总不至于说谎。” 二哥…… 许三平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信誓旦旦的原则呢,咋连半把排位的时间都没守住? 当然了,通过最近几天的观察,他相信吴桂勇应该无心之失,但毋庸置疑,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 不待叹口气舒缓下心情,大嫂吴桂花刺耳的声音响起:“三平,咱都是许家人,有啥美事,可得相互记惦着。” 紧接着朝身后人摆手:“都干什么赶紧离开,这是我们许家的家事!” 张秀莲率先反怼:“啥叫家事,三平已经从大房分出去现在独自过活,都是乡里乡亲,凭什么叫我们走!” “嘿?” 吴桂花脖子一梗双手叉腰:“分出去也是我许家的人,跟大福同宗同根,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 “赶紧滚开!” 篱笆墙外,木板门前,吴桂花舌战群妇。 许三平尴尬至极,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妥善处理,干脆狗蹲下叫唐月儿端来盘兔肉,边啃边当电影看。 兴趣乏淡了,便拿过树杈在地面勾画:“月儿坐,我叫你玩五子棋!” “哦,好……好的!” “我圈圈,你叉叉,后连成线的是王八!” 篱笆外头,吴桂花以一敌百吵的热火朝天。 篱笆内头,许三平悠闲恬淡,跟媳妇圈圈叉叉。 唐月儿担心地问:“真……真不用管她们嘛!” 许三平先摇头后点头:“得管,但不知道怎么管……咦,你又五叉成线,真聪明!” 足足跟唐月儿下了二十多局,她们的口水战还在继续。 直到第四十九局结束,许三平灵机一动想到条妙计:“等等……或许可以这样!” 这样两字,音咬的特别重。 他起身高呼:“都不要吵了!” 村民们包括吴桂花在内,可谓十分听话,缄口不再做声皆朝他看来,眼神炽热而又期待。 许三平噗嗤的下,吹着额前刘海在夜风中飘扬,道:“你们想知道……我家米从哪里来的对吧?” “嗯!嗯!嗯!” 异口同声的回答,整齐到可怕! 许三平点头:“光知道怎么够,明天早上辰时左右,大家带着铁锹铲子过来,我们一起去挖米!” “什么,挖米,真的假的在哪里呢?” “这年头大米还能挖出来嘛!” 村民们半信半疑,吴桂花当场质问:“老三,你大嫂我可是土生土长庄稼人,米都是穗上结的,还没听说过能在地里挖呢!” “大嫂若是不信,明日可以不来!” 许三平斩钉截铁的撂下话,转身回家,木板门砰的一声关紧,里外隔绝。 “老三你……” 吴桂花没想到这个三弟现在对自己态度敢这么差,而且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嘴都给气歪了。 “好,明天要是挖不到米,我把你家翻个底朝天!” 她悻悻然离去。 其他村民也都各自回家,但队伍中,有几个人被张秀莲给拽到路边,停下脚步。 “秀莲姐,你这是干什么!” 张秀莲疑神疑鬼地说:“地里怎么可能会有米,或许是许三平今晚怕咱们进去抢夺,故意这样说的。” “倘若他趁着天黑把家中余米全部藏起来,明个再死不认账,怎么办!” 被拽停的妇人反应迫切:“还真是,我觉着咱应该在暗中盯住许三平!” “没错,今晚不回家了!” 由是,在张秀莲的带领下,一群妇女们蹿进许三平家对坡草丛,通宵蹲守。 第二天清晨,纷乱错杂的脚步声蜂拥而至,将近八十多人聚集在许三平家门口,铁锹,铲子,柳篮等各种工具应有尽有。 张秀莲从梦中惊醒,刷的下顶着一头绿叶蹿出草丛。 “秀莲姐是在那边拉屎吗?” 许三平看破对方心思,明知故问。 “不……不是,我!” 张秀莲暗地里埋汰这许家老三怎地口上如此不积德,当注意到大半数人都在用奇怪目光打量自己,尴尬解释:“是……是有些肚子不舒服!” 紧跟着四下张望:“有财,有财人呢,带铲子来没?” 转移群众注意。 许三平一笑置之,目光中忽略掉距自己最近的大嫂吴桂花,扫视过其他村民:“大家都还挺守时,那就……出发吧!” “真要去挖米,我昨晚还以为许家老三是信口胡邹的呢!” “我昨晚回去问过阿爹,他说米都是穗苗上长的,地里根本不可能有呐!” 村民们变得越发激动。 唐月儿贴来耳边,悄悄询问:“当家的,要不我也去拿个铲子来!” 许三平被她的呆萌逗笑:“傻瓜,地里怎么可能有米呢!” “啊,没有,那他们如果挖不出来,到时候会不会……” 唐月儿绣眉蹙紧,一脸担忧模样。 “放心吧不会的,虽然地里没米,但是……” 许三平嘴角轻扬,剩下五个字娓娓道来:“有别的东西!” 第十五章 我挖到米了 唐月儿对许三平口中别的东西十分好奇,但作为女人家她不会胡乱打听,只是担心村民们挖不出米,会衍生麻烦。 仅此而已。 吴桂花音调拔得极高:“三平,米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在前面带路呗!” “自然!” 许三平不咸不淡地应了句,脑袋向媳妇微微偏斜:“你走前面,就去昨天挖野菜的地方。” 唐月儿半懂半不懂地点头:“嗯!” 由是,在她带领下由东涯湾全体组成的挖米大队,浩浩荡荡朝山林进发。 听闻动静的里正张福生站在自家门口,双手负背遥望长龙曲折,叹息:“这群人怕不是饿疯了!” “进山挖米,要传到县令大人耳朵里,还以为我是傻子呢!” 吉祥婶张嘴吐槽:“你傻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还用以为?” 张福生:“……” 昨夜听闻全村人到许三平家门口堵截嚷嚷,二嫂田小芳放心不下,大清早的拉着春妮往来赶,依旧慢了半步。 她嘀咕:“上山挖米,这三平搞什么呢?” 春妮边转旋着手中竹蜻蜓边说:“三叔可真是个大聪明!” 巳时左右,挖米大队正式抵达山林中,许三平问:“昨个儿,就是在这里挖的野菜?” “嗯!” 唐月儿轻声点头。 许三平打个她看不懂的ok手势,转过身宣布:“我家大米全是从这里挖出来的,各位乡亲开始吧!” 众人原本以为是什么人迹罕至的秘密地址,听到他话都惊呆了。 尤其妇人们,喋喋不休:“许家老三,你撒谎骗人,这里分明是我们挖野菜的地方。” “没错,俺在附近挖野菜都有三四年了,要真有米能没见过?分明是在糊弄大家。” “哼!” 质疑声中,张秀莲故作气愤地把锄头一扔:“许家老三,你家大米肯定是用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搞来的,昨晚怕大家发现,故意编谎欺人!” “必须赔偿!” 后四个字,她嚷得咬牙切齿。 倒是大嫂吴桂花,冷眼旁观不做言语。 “编谎欺人?” 许三平声音冷冷地反问,紧接着不待张秀莲作出回答,走过去一把摔断她带上山的锄头。 张秀莲爆骂:“姓许的你干什么!” 许三平神情冷漠:“腿长在自己身上,秀莲姐觉得假可以滚回家,别耽搁邻里乡亲填饱肚子,毕竟,米只有那么多。” 众人纷纷闭嘴,因为许三平底气十足的模样,令他们不敢再疑真假。 有一双臂黝黑背肩微驼,但看上去体格硕壮,四肢强健的年轻汉子,朗呼:“有没有的,自己挖过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落下,他紧紧握住手中铁锹,扑哧扑哧地奋力挖掘,一根根长年累月在黄土日光下的筋条,在臂膀上虬结攀附。 看不出颜色差异,只凹凸起伏,同样的黝黑深沉。 此人名叫牛有铁,是整个东涯湾公认干活种地最得劲儿的存在,往往用半日时间,便能犁掉别人两日多才能忙活完的田。 当然,能吃苦的背后,有着东涯湾人尽皆知的辛酸,牛有铁妻子马兰花,数年前身患病症,因为家中没钱请不起大夫,一直拖延没管。 到后面人虽撑过去,但落下个四肢不能动的后遗症,瘫痪在床。 由是,养活妻子跟女儿的重担,全落在牛有铁肩膀,这世间从没有生来便能吃苦的人,都是从生活中苦出来的。 见他撸起袖子卖力挖刨,剩余村民相继动手。 刘有财挪到张秀莲身边,问:“媳妇,真……真要从地里挖米?” 后者一巴掌抡在脑袋瓜子:“废话,没看到他们都在忙活,你赶快动起来,磨蹭什么呢!” 她自己则往大树干靠去:“我先休息会!” 在家中母老虎的淫威下,刘有财不情愿地有了动作,许三平则是口中衔根野草,悠哉悠哉的模样。 唐月儿水灵眸子焦急四顾,半刻都不肯安分,因为村民们挖不出米的话,到时候肯定会拿当家的撒气。 “咔嚓!” “嗯?什么玩意?” 这时,最先开挖的牛有铁弯腰,从坑里捡出截腐化的木支,另外半端连接着锋锐的金属细尖。 “怎么了?” 许三平走过去问。 牛有铁用袖口抹两把汗:“没事,挖出来个不知道啥东西的东西!” “给我看看!” 许三平顺手接过,几乎同时间,系统声音在耳畔响动。 【检测到大禹王朝军用残箭半支,价值26枚铜钱,是否兑换】 “卧槽!” 许三平内心狂喜,自从昨日唐月儿带回的野菜中混杂出铠胄残片,他便猜测这片地方不同寻常。 应该在遥远的几百年前,有过军队驻扎,又或者,是两国交战的区域。 因此才会编造出地里有米可挖的幌子,意图借助村民力量探个究竟,眼下看来,判断并未出错。 如果每人都能挖出几件军兵残械,这波下来他定然赚翻。 “兑换!” 许三平心中暗道。 【兑换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铜钱26枚,当前累计余额81】 如果不是四周有人,许三平估计会笑出猪叫声,强压住内心的喜悦,他轻拍着牛有铁肩膀宽慰:“继续努力吧,肯定能挖出来的。” 边说话间边花费5枚铜钱在商城中购来一把白米,趁着无人注意,通过袖管溜撒进牛有铁挖掘的土坑中。 “嗯,我会努力的,谢谢你三平!” “呸!呸!” 牛有铁黝黑脸庞露出憨厚笑容,一口唾沫唾进掌心双手搁劲儿搓了搓,继续开刨。 砰! 一锄头下去,伴随黄土破开,许三平撒落的白米粒同样四散飞溅起来。 “这……这是!” 牛有铁手中高举的锄头僵硬在半空,瞪着双大眼睛整个人都迷茫呆滞住。 即便他是整个挖米队伍中自始至终从未怀疑过许三平,且干的最卖力的人,也仅是因为吃苦耐劳的习惯罢了。 真正看到白米的刹那,兴奋,激动到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良久,他高呼:“有……真的有米,我挖到米了!” 第十六章 浅尝一把暴富滋味 “什么,有米?” “真的有米吗?牛家老憨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周边男男女女们纷纷聚集围看过来,当粒粒久违的白米混合在泥壤中映入眼帘,无不疯狂。 大嫂吴桂花停下手中铁锹,表情激动。 刘有财愣了愣,等回过神直接冲过去把米粒混着土往兜里一把把抓。 牛有铁张开臂膀,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梗直脖子:“不许动,这些都是俺挖出来的。” “滚边去!” 刘有财将他甩手推开。 剩余村民见状同样饿狼似的冲扑过来,牛有铁慌了,干脆什么都不再管顾,整个身体往坑口一爬。 “妈的,给老子滚远!” 刘有财顺手抡起铁锹朝他背脊拍下。 砰! 关键时刻,许三平甩过来另外根铁锹,两两相撞。 村民们下意识止步。 刘有财怒斥:“姓许的你干什么?” 许三平咳了咳:“我说的是整片林地都有米,而不是只牛有铁挖的这块地有米!” “什么意思?” 刘有财怒火熊熊! 许三平面容冰冷到极点:“意思是,都不要互抢,谁挖出来算谁的!” “呵呵,你算啥东西,我们要听你的?” 刘有财冷嗤。 许三平字正腔圆地道:“当然不用听,所以除去这里外,还有能挖出白米的地方,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们喽。” 若换做从前作为大嫂的吴桂花肯定会骂娘,然而此刻看着碎落在土中的白米粒,不得不相信许三平真的掌握有重要信息。 她笑盈盈地说:“没错三平,这些人都不相信你,干嘛告诉他们,只跟大嫂坦白吧!” 此话一出,聚集在后面准备要跟刘有财干同样行径的村民改变主意,目前来看,附近能挖出米是真的。 那么,作为消息提供者的许三平应该真知道更多有米的地方,可不能得罪。 想明白其中关系,众人积极拥护:“没错,整片林子都有的话各挖各的,谁都别抢。” “谁要想着不劳而获吃白食,就是跟整个村为敌,别怪大伙不客气。” 玛德,这些人变脸真快……刘有财忍不住暗地里骂骂咧咧,但他不敢成为众矢之的,引起公愤,只得罢休:“好!我回去自己挖!” 转身要走! “站住!” 许三平朗朗地道:“把从牛有铁坑中抓走的米土留下!” “你……” 刘有财刚准备口爆国粹,想到全村人都是许三平支持者,默默认怂,把兜中混带米粒的土全抓还给牛有铁。 然后悻悻然的走向另外一边,跟张秀莲迫不及待挖凿起来。 剩余村民同样不再想着走捷径捡便宜,脚踏实地自己动手。 吴桂花拖着铁锹走到许三平跟前,悄悄问:“老三,哪块位置米多些呢?” “或者你直接告诉大嫂,另外还能挖出米的地方在哪里?” 许三平歪了歪嘴,使劲儿跺脚:“这里,大嫂慢慢挖吧!” 吴桂花挽起袖子:“老三你可别骗我!” 许三平不答。 这时,牛有铁拍拍沾在脏旧衣襟上的尘土,看向许三平目光敦厚而又真诚的道出两个字:“谢谢!” 许三平轻拍他肩膀:“谢什么,本就该属于你的,继续努力吧!” 帮助牛有铁守护挖出的粮食有两个原因,第一,了解他们家的基本情况,是个贫穷却有担当的男人。 第二,各挖各的范围才能够扩大,效率会更高,否则见谁挖到米剩余的全冲过去抢,等到天黑这片林地都翻不过一遍! 至于采用的方法,他倒没觉着是浪费粮食,因为荒年农人眼中,米粒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不管在土里混多杂,都会被捡的干干净净。 也算是种……变向帮助,或者说,双赢! 谁能够挖出满足回收条件的大禹朝残锈兵械,他便往谁坑里撒把米进去。 放眼望去,牛有铁无疑是村民中干活最诚恳的存在,其他人都是挖到半米深位置不见白米,换个地重来。 他则始终如一,短短半个时辰,坑足足有八九米深了! 许三平善意提醒:“米只在浅处,去那边重新挖吧!” 他可不忍心看到最佳劳动力只做无用功,耽搁物件出土效率。 牛有铁擦着如雨疾淌的汗珠:“好……好的!” 许三平则双手负背,跟个监工老地主似的来回转悠起来,只要听到系统声音在耳畔响动,意识立刻展开兑换流程。 【大禹朝半截军旗残杆兑换完毕,获得36枚铜钱】 【大禹朝生锈刀环兑换完毕,获得18枚铜钱】 【大禹朝生锈铠盔兑换完毕,获得42枚铜钱】 【大禹朝残破号角兑换完毕,获得33枚铜钱】 【……31枚铜钱】 【……28枚铜钱】 【……17枚铜钱】 许三平在劳作挖坑的村民间穿梭,系统清脆悦耳的响音此起彼伏,不作断绝。 每兑换成功件物品,便花费5枚铜钱买把米撒进相对应的土坑当中,来刺激可持续,永久循环的劳动力。 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许三平除去买米支出外,净收入432枚铜钱,加上前面剩余,共计458,可谓猛赚。 而伴随挖掘开采工作的全面展开,大禹朝残废兵械出土量也逐渐下降,刚开始平均一小时能有七八件,现在,一小时两三件而已。 意味着,村民们能挖出米的概率同样越来越小,因为“老地主”许三平,不看到物件是不会撒的。 “哈哈,哈哈哈,我家有米吃了!” “没想到真能够挖出米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山林中,村民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响亮洪朗,经过整天辛苦挖掘,他们不但感觉不到疲累,反而满足,踏实。 只有唐月儿倒弯着嘴角闷闷不乐的嘟囔:“我如果早晨带个铲子来,肯定也能挖点的吧!” …… …… …… 里正张福生站在门前,微偻着身子双手负背,遥遥了望山中,不禁长叹口气。 他今早便知道了昨夜近乎半村人在许三平家门口闹事的消息,对进山挖米付之一笑,未曾想会倒腾到日落时分都不返回。 “这群人……饿疯了吧?米要真能从地里挖出来,以后我吃土!” 狠狠地吐槽几句,张福生把铜锣系在腰间,咚咚咚用力敲响,出发向山林,他要把这群魔怔的村崽子,一个个拽回来。 再给科普些农业常识,至少以后别觉得米,能从土里挖出来。 第十七章 我的东崖湾,真了不起 张福生提好一盏在夜色里摇曳飘荡的灯火,朝山林走去,途中不停嘀咕些村民们饿疯了,瞎整之类的话。 然而,等抵达林地的刹那,他惊呆了。 从脚下起将近几百米范围内,大大小小全是坑,村民们肩扛锄头,站在擦黑夜色下,腰间各自挂着个鼓囊的布袋,笑容好看。 张福生一时间走神,呆滞。 因为每个人脸上存在的,是久违的,只有丰收时候才会有的笑容。 他走到最跟前的牛有铁面前:“你们这是……挖到东西了?” 隐约的直觉! 牛有铁激动地把麻袋撑开在灯笼下:“里正叔快看,米,真的有米!” “米?” 灯笼并不亮堂,而且摇曳出的长影摇摇晃晃,张福生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干脆把手伸进去。 一摸,一抓,整个人震惊地蹦跳起来:“真是米,你们挖出来的?”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没错里正叔,就在这片林地中,估计还有好多呢!” “要不是天黑我都不想休息,把这麻袋挖满呢!” 张福生表情,声音,甚至思想都在这一瞬间按下暂停,他五岁跟爹进地,十六岁独立耕田到而今,庄稼圈里的什么奇葩轶闻没听过,可土里挖米,匪夷所思。 良久,张福生难以置信的又问:“你们……都挖到米了?” “是!” 将近百名村民同时回答,声势浩荡,震耳发聩,轰隆隆宛若汹涌波涛般,响奔向四方。 张福生才肯相信不是做梦,狗蹲在树桩计较起来。 倘若这片地中还有大量米存在的话,自己作为里正该如何处理?禀报给县令大人,还是组织全村有序开展呢? 左思右想,张福生更倾向后者。 他挥手招呼:“这片林地埋藏的大米,算公共口粮,自己挖到的自己带回家储藏,但现在时辰已晚,留在山中多有不便,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也好有力气抛土。” 岂料村民们相互交换过眼神,皆是摇头。 “不回去了吧,我直接在山中住下,反正这个时节也不冷!” “就是,早晨起来往山上走的这段时间,都够挖一大把米的,回去干什么!” 张福生:“……” 这时,许三平站出来道:“里正叔,都不想回去的话便住在山上吧,毕竟关系到大家口粮,看着放心些!” 张福生想了想:“行,那留在山中的都早些休息,明天我会组织村里有需要的都来挖米。” 说完提着灯笼离开,他个五十多岁上年纪的人,老胳膊老腿在山林中过夜可扛不住。 “里正叔等等,我也回家去!” 许三平挽着唐月儿手追赶。 张福生把灯笼往过来撑些,给他夫妻俩照路,并说:“一起下山吧,正巧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事里正叔!” 许三平多少有些明知故问的嫌疑。 张福生清清嗓:“许家老三,我张某活了大半辈子,地里长米还是头回听说,你是如何发现的?” 不出所料! 早有准备的许三平流畅地回答:“也算偶然,上次打猎时在这边发现个窟洞,原本想挖开看看有兔子没,结果整出几粒米来。” “昨晚邻里们在家门口围的太紧,便想着带他们来这边碰碰运气,却不想地里还有这么多。” 略作停顿,又补充:“当然了,我从这里挖出的只两三撮,家中大部分米,还是用野兔毛皮换取的。” 与之前跟唐月儿解释过的大米来源恰巧吻合,否则回家难免又得动嘴皮子。 果然听到这话,唐月儿蹙着疑惑味道的眉毛舒展开。 张福生则围绕地里为什么会生长出米粒疯狂讨论,许三平胡搅蛮缠,随便敷衍几句结束话题,因为再聊下去,估计画风会偏离谱灵异。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张福生独自,同样能把画风推向灵异高潮。 只见他手中灯笼一抛,啪嗒的下跪在小路中央,朝山南方向不停叩首。 许三平给吓的神色滞住,结结巴巴问:“你……里正叔你干什么?” 唐月儿悄悄在耳边说:“好像我们村那边的鬼上身!” 话音刚落,张福生双手高举,朗朗地呼喊:“定是山神爷神恩浩荡,佑我东涯湾村民,张家老头子叩谢!” 许三平:“……” 不知出于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跟着跪下,动作学的有模作样:“叩谢,叩谢!” 走到村口,里正跟许三平俩约定好明早一同出发后,分道扬镳,唐月儿惋惜语气:“我看今天牛有铁挖的最多,只熬稀粥的话都够吃七八天的。” “要是我也带着锄头铲子,肯定也能挖出不少呢。” 许三平轻抚她头:“明早记得带上吧,肯定还会有的!” 他知道唐月儿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着村民们忙忙碌碌肯定会心急如焚。 再者,自己如果对米的态度表现的太过冷淡,没准还会引起怀疑。 回到家中,激动的唐月儿已经开始东翻西找,准备明天挖米要用的农具。 许三平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身影,幽幽道:“其实我能把你送成明天东涯湾挖米小分队mvp,但是我不说!” 吹灯,休寝。 另外这边,里正提着灯笼回到家中,吉祥婶正跟孙儿张稼轩在门口焦急等候。 见他归来,喋喋个不休:“一把年纪大半夜的往山上跑,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要我说真不该管那帮刁民,让瞎折腾去,地里挖米,饿的脑子都没有!” “不……不是!” 结果张福生反口整出一句:“明个准备家伙,上山挖米!” 吉祥婶震惊,双手紧紧按住张福生肩膀:“你……没病吧?” 张福生急的跳脚:“哎呀没毛病,山神爷显灵地里真有米,牛有铁今个一整天,都挖出三四两了!” “啊,你等着我赶紧去准备!” 吉祥婶急忙动作起来。 门口,只剩下他俩的孙儿张稼轩独自站立,作为整个东涯湾唯一能进得起学堂读书的孩子,他端着身板,气质倒真有几分与众不同。 背靠自家墙壁,张稼轩手摸下巴思索许久,眼神乍亮:“先生交代过,这次小考题目得与农相关,又新颖独特!” “要不就写……啊,我的东崖湾,地里长米,真了不起!” 解决掉这令人头疼多日的难题,他一拍大腿险些喜极而泣:“先生说文章灵感来源于生活,诚不欺我也!” 第二日,大晴天。 许三平跟张福生按照约定在村口汇合,唐月儿,吉祥婶二人一般模样,拎个篮筐,头顶围巾手拿铲子,准备特充分。 同行的还有原本不信地里能长米而未参与的其他村民。 昨天十之五六,今朝倾巢而出,包括二嫂跟春妮也在其中。 张稼轩手拿根可蘸着木炭灰写字的鸡毛,配合块专门淘到发白,能顶替书纸的麻布,跟在爷爷张福生旁边,神采奕奕干劲儿十足的样子。 他要实地考察,积累素材,如此这般文章我的东崖湾,地里长米,才能在小考中更加璀璨夺目,一鸣惊人。 “里正叔,里正叔不好了!” 只是众人刚要出发,一年轻伙子从山上小路飞奔下来,气喘吁吁嚷唤:“西崖湾不知怎地,听到咱挖见大米的消息竟成群结队进山,现在两边正对峙呢!” “里正叔您快去看看吧!” 第十八章 免费劳动力 “什么?” 张福生一听神色猛地发生变化,记忆中东西崖湾双方从几十年前划地结束后,再未有过争执,不曾想如今会又生矛盾。 “走,带我去看看!” 他踩着最急最快的步子朝山上奔赶。 其他村民们全都义愤填膺跟在后面,嚷嚷着守护大米,要跟西崖湾斗争到底。 原本期待整宿要挖米的唐月儿,反倒犹豫不决,她害怕遇见西崖湾熟人,尤其娘家人。 许三平看穿媳妇心思,安排道:“二嫂,两村争执场面太乱,你还是跟月儿春妮先待在家中吧。” “嗯……也好!” 田小芳颔首答应。 许三平则迈开双腿向山林疾驰,挖米是他一手促成,目的无非借大众力量赚笔横财,千万不能被西崖湾给搅黄。 同张福生抵达现场,东西崖湾两边的人果然形成两波左右对峙,各个眼睁得又圆又大,脸盘扯的要多凶有多凶。 各种难听言语,伴随乱溅的唾沫星子吵嚷个不停。 “咚!咚!咚!” 铜锣声在山林中急促又连串的响开,张福生呼呼哈哈喘着粗气奔赶过来,腰脊半弯质问:“老李,你搞什么呢?” 他口中的老李,自然是指西崖湾里正李永吉了! 李永吉手臂朝身后的众西崖湾村民一摆,理所应当地说:“带领他们来挖米呗。” “挖米当然没问题,只是老李你可不能乱跑!” “什么意思?” 李永吉攒了攒眉毛。 张福生据理力争:“咱两家百年来以山崖为界线,分出东西两地,这片林子,在崖东,怎么着都算不到你们的头上吧!” “呵!” 李永吉冷嗤:“老张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以崖为界划分东西只是对两村范围的规定,什么时候还能扯到其它归属问题了!” “怎么不能!” 没等张福生作答,他孙儿张稼轩站出来一脸正气地反驳:“李叔,你我东西崖湾两地,能够共享的资源只中心地带酸刺林周围出没的猎物。”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倘若没点规矩,难道等秋收时节,我东崖湾众人,能手持镰刀去你西崖湾割田拾穗不成?” 李永吉蛮横摆手:“边儿去,我们大人论事你个小鬼别插嘴。” 张稼轩不退反进:“昔孔子见两儿辨日,还深思其中哲理,你凭什么瞧不起小孩!” 接着看向张福生:“爷爷,像李伯伯他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该六十耳顺!” 后者奇怪地问:“六十耳顺,是什么?” 张稼轩铿锵有力地解释:“就是,扇他六十巴掌把耳朵扇顺了,才肯乖乖听话!” 旁边许三平:“……” 他怀疑张稼轩的学堂夫子是体育兼职。 对面,听到这话的李永吉吊脸扯紧:“老张,赶紧叫你孙子边儿去听到没!” 张福生倒并非惧怕李永吉,只是觉得孙儿的确不适合在场,吩咐道:“先去那边等着!” “我……” 张稼轩不情不愿的退出战场,手中鸡毛笔刷刷刷动弹起来,写下行字:素材摘要一,东崖湾地里长米,真了不起,而西崖湾里正率众夺米,龌龊卑鄙,其娘不识育人也! 许三平注意到小娃忙碌又认真的样子,本着好奇心看了眼,下一秒整个人懵逼。 强忍住差点笑出的猪叫声,他走到东西二位里正中央,看似云淡风轻地说:“不如,请县令大人来做个决断吧!” 听到这句提醒,张福生眼神乍亮:“没错,既然双方各自不服,还是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的好!” 自知理亏的李永吉连忙制止:“等等,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这些小事!” 他口气软活许多:“老张,灾荒年头东西崖两边都不容易,应该相互扶持帮助,你们已挖刨整天,歇歇吧!” “凭什么要歇又不累,赶紧滚回西崖湾去别耽搁俺们时间!” “就是,想吃米去自家地界挖,自家地贫长不出来,总不能赖我们吧!” 东崖湾村民奋起,一个个红着张脸反驳。 当然还有部分人不作反应,毕竟她们是从西崖湾嫁过来的,婆家再亲能比得过娘家情义? 甚至于,东崖湾能挖出白米的消息走漏,或许都跟她们有关。 面对动手,西崖湾村民同样举着手中铁锹锄头,挥舞高呼,活生生跟群狒狒似的。 “咚!咚!咚!咚!” “都住手,停下!” 张福生搁劲儿敲响腰间铜锣,连带呵斥,双方口角争执是小,倘若干架伤人,后果很难解决。 “嘟!呜!嘟!嘟!” 几乎同时间,李永吉也从背后掏出个唢呐,鼓圆腮帮子吹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来令村民冷静。 他虽不讲理,却知轻重。 待双方村民暂时止住暴力倾向的苗头,张福生质问:“老李,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永吉拧着灰眉:“我的意思很简单,东西崖湾两边一起挖米,怎么样?” 他原本准备全部霸占,但考虑到县令大人的存在,自知不能做的太过分。 岂料这时,许三平道:“怎么能两边一起挖,这样,轮流着来,今天西崖湾,明天东崖湾。” 李永吉本打算骂一句你特娘谁,滚边儿去,听清楚他话秒变脸:“这小伙子说的倒还有几分道理!” “老张,多学学你们村年轻人吧!” “这……” 张福生十分不解的看向许三平,在等待一个合理的答案。 许三平却反问:“里正叔,咱东崖湾地里,为什么会长米?” 张福生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昨夜自己叩首跪拜的场景,语气不太肯定地回答:“因为……山神爷?” “对的!” 许三平嘿道:“据我所知,东西崖湾各有一座山神庙,咱东崖湾的山神,肯定只庇佑咱们。” “这……” 别看张福生昨夜跪在路边头磕的干脆利落,此时又不禁自我怀疑起来,地里长米,真跟山神爷相关? 至于村民那边,起初刘有财等人坚决不同意东西崖湾轮流挖米,准备站出来反对。 但有人絮絮议论:“许三平好像说过,能挖出米的不止这里,他应该是准备把这里留给西崖湾,带咱们去别的地方。” 刘有财他们闻言乖乖闭嘴。 “里正叔,考虑的如何!” 许三平轻拍下肩膀问。 张福生看向东崖湾村民征询意见:“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村民们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变,异口同声:“东西崖湾轮流挖吧!” 张福生愣住,意外,且难以置信的表情。 村民们则一脸向往的看向许三平:要去别的地方喽,这挖剩下的烂地方,给西崖湾又如何。 张福生长换口气:“好,那东崖湾全体,跟我下山吧。” 每个人都十分听话,收拾好锄头铁锹等农具,有序返回,西崖湾的人站在林地中打量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神采得意。 “李叔真行,能给我们抢来这么一片长米的好地方。” “东崖湾无能呐,连自己范围内的地都守不住!” 你言我语,声音故意拔到极高。 许三平回过头望了眼,神色平静如古井般未起丝毫波澜,只嘴角轻嘀出五个字:“免费劳动力!” 第十九章 登门拜访吴桂花 山林中,西崖湾的人过完嘴瘾,纷纷忙活起来,李永吉吹动唢呐,并高呼:“都加把劲,尽量在天黑前把这里的米都挖光!” “没错,不能再给东崖湾的留!” “他们昨天挖的够多了,剩下的都得是咱们的。” 东崖湾这边,村民们停在大槐树底不准备再走,且无数道炽热目光朝许三平投去,看得他莫名心慌。 张福生问:“都不回家去,还聚集在这里干什么?” 张秀莲嘿道:“里正叔,三平不是还要带我们去其他地方挖米吗?” 张福生:“……” 许三平:“……” 男人刘有财当即接话:“对呐里正叔,要不然我们怎会把山林让给西崖湾的人!” 许三平刚还奇怪众人为何对轮流挖米,连半个反驳的都没有,原来在打别的算盘。 他双手摊开直言道:“我貌似从未说过,要带你们去别的地方挖米!” “什么?” 刘有财面色骤变:“不带大伙去别的地方挖米,干嘛还要下山,弟兄们跟我一起杀回去!” 无人响应,刘有财尴尬至极。 张秀莲喋喋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难道真要把米地白白让给西崖湾?” 她的渲染力明显要比刘有财强,话音刚落,已有七八人挥动锄头准备行动。 这时,牛有铁开口道:“刚三平哥提出东西崖湾双方轮流挖米,你们都是点头同意的,再反悔算怎么回事?” “既然有意见,为何当场不说呢?” “牛家老憨你闭嘴!” 刘有财破口大骂。 结果又有个汉子站出来,嗓音浑厚地宣讲:“三平肯带大伙去挖米这是情分,不肯带是本分,能够沾光挖到些已经算赚到,你等怎么还不知足?” “没错,倘若不是三平的话我手里现在连这点米都没有呢!” “咱们挖到下午时候,出米量几乎很少,意味着留给西崖湾的并不多,刘家夫妇,你俩如果不甘心,自个去吧。” 将近百分之七十的村民慷慨表态,其中有些是当真心存感激,有些则怕得罪许三平日后无法获取到挖米资源。 但无论怎样,都站在刘有财夫妇俩对立面,作为许某人的拥护者。 张福生同样摆手表示:“挺有道理,作出轮流挖米决定时都同意的,现在谁若不甘心,自个去讨吧!” “这……” “欸,你们脑子里咋想的?” 刘有财夫妇俩懵逼,跟在他们身后原本气势汹汹要去抢回林地的部分村民,一张脸蔫萎下去。 山林中西崖湾可谓倾巢而出,他们这东崖湾三成人力,能抢的过? 张福生见无人再找许三平麻烦,字正腔圆道:“行了,劳累一天昨晚在山中肯定没睡好,都回家去吧。” “里正叔说得对,回去睡觉!” “回家淘米烧柴,有粥喝喽!” 众人相继散去。 刘有财跟张秀莲两人自然没勇气去跟整个西崖湾争,悻悻然离开,嘴里嘟囔些许三平肯定要独吞其他地方土里的米,村民软弱没骨气等话! 许三平则花费10枚铜钱从商城买来八九两白米,塞给张福生:“里正叔,这是我昨个挖到的,给!” 最近些天接触下来,他是个真正为民办事的好里正,在许多矛盾分歧中还或多或少偏护着自己。 总不能村民们都挖到米,这位年过半百还操各种闲心的老好人,两手空空。 “使不得!使不得!” 张福生连忙摆手拒绝。 许三平态度强硬:“拿着吧!” 然后迈开双腿飞奔,张福生气喘吁吁的,到头来连他个屁都没追上。 孙儿张稼轩凝望许三平消失在小路尽头,手中鸡毛笔再度刷刷作响:素材摘要二,我的东崖湾,相比了不起的地,更令人钦佩,敬仰的是人,他伟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向往! 接着收笔,叠好淘白的麻布,看向张福生:“爷爷,我要喝米粥!” 回到家中的许三平,则跟二嫂,唐月儿她俩简单叙述事发经过跟最后商榷的结果。 唐月儿询问:“可曾有见到我娘家人过来!” 许三平如实相告:“不知道,即便他们过来我也不认识,都没见过。” “也……好像也是!” 唐月儿声音变得干硬几分。 下午时刻,二嫂估计是怕许三平又留她在家中吃饭,早早地带着还没有玩够的春妮离开。 许三平坐在台阶上手撑着下巴,遥遥望向山林方向,喃喃自语:“也不知西崖湾那群免费劳动力,挖出来能回收的物件没!” 倘若本村群众,他为圆刚开始撒的谎,不得不投入白米,至于西崖湾,半分必要都没有。 炊烟袅袅散尽,唐月儿刚把晚饭摆好在桌,吴桂花笑脸盈盈的登门拜访,倘若换作从前,肯定会骂骂咧咧为何不拿去孝敬她? 这次却只是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强忍住嘴馋,将个麻袋递过来,道:“三平,大福攒的些许黑荞面,特地给你留的。” “感谢!” 许三平知道她在打别的算盘,不绕弯子,干脆利落接过往木棚一丢,问道:“大嫂有事?” 吴桂花见送的东西被收下,笑容更加灿烂自然,在对面落座道:“三平呐,昨天听你的口气,似乎咱东崖湾除去那片山林,还有其他地方能挖出米来。” “唉,大福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恐怕后面农务得耽搁,到秋收时,真不知能产出多少谷子。” “我得提前备着些!” 说到这里她激动地赫然站起,握住许三平双手语重心长:“三平呐,你跟大福可是亲兄弟,得……” “得相互帮衬我知道!” 许三平截口打断:“月儿,去叫里正叔来,大哥身体有恙今年地收不完的话,可适当匀出来些给咱家!” “好的!” 唐月儿朝外动步。 “欸,等等!” 吴桂花用最快速度张开臂膀阻拦:“月儿别,嫂子意思是,三平你能不能单独告诉我,还哪里挖的到米呢?” 她神色迫切,两眼在放光。 “原来是这样呐!” 许三平故作忽然明白的口吻,点头道:“行,那大嫂准备一下,我这就带你去!” 第二十章 老地方不好嘛 根据许三平对自己最近的态度来看,吴桂花还以为他会很难答应,却没想到并未费多少口舌,笑哈哈道:“没事三平,不用准备什么,锄头铁锹都在外面呢!” 许三平:“……” 初听此话感觉多少有些离谱,但再仔细想来,的确符合大嫂吴桂花作风。 她屁颠屁颠跑到门口把带来的锄头抗在肩膀,猪八戒唤媳妇似的:“老三,快走!” 许三平朝唐月儿吩咐:“你先在家里待着吧,我出去一趟!” 走远两三步,又回头补充:“如果害怕独自留在家里,可以跟我去,不过……大概率会遇到西崖湾的人!” 唐月儿听到最后半句话,笃定摇头:“我在家中等着!” “好的!” 许三平打个她不懂的ok手势,带着大嫂吴桂花独自前去挖米,岂料还没走多久,张秀莲跟几个妇人从路边草滩蹦跶出来。 吴桂花眼珠子瞪圆:“你们有病吧?” 张秀莲呵呵道:“果然呐许家老三,肯定还有别的挖米地址,你瞒着不说,只带吴桂花去是吧?” 原来他们一直在附近监视许三平动向。 许三平:“……” 他无语的表情,看向吴桂花,潜台词是:想挖米先干掉跟屁虫! 后者心领神会破口大骂:“姓张的你滚开听到没,老三是我许家人,哪里能挖出米也是我老许家家事。” 张秀莲嘴一歪:“呵呵,真可笑,还你们家事,信不信我大喊几声,把村民全都叫过来。” “干你个娘嘞!” 吴桂花抡起锄头,便要朝张秀莲额头砸去。 “等等!” 这时,许三平开口制止,并看向张秀莲啧啧道:“你是说……大喊几声,叫来全部村民对吧?” “提议不错!” 他抬头,仰天长啸:“都快来,许三平又要去挖米喽!” “又要去挖米喽!” “挖米喽!” “喽!” 声音在东崖湾上空久久盘旋,回荡不散。 只片刻,将近几百人手持铁锹,锄头,提着灯笼火急火燎往这边聚集,张秀莲懵逼,不过是威胁的话语罢了,你咋还来真的? 至于连夜赶到的其他村民,激动不已。 连里正张福生,吉祥婶都在其中,张稼轩匍匐灯笼底,刷刷做笔记:素材摘要三,我的东崖湾,地里长米,全民挖寻,不计日夜! 许三平挥手高呼:“走呗!” 百人长龙,浩浩荡荡跟在许三平背后出发,正巧在半山腰同西崖湾村民相遇,他们骂骂咧咧:“什么有米,是东崖湾有病吧!” “他娘的,我今个忙活整天双腿都快累瘫了,连半粒米都没看见!” 李永吉堵住张福生,诧异地口气:“你……你们大半夜的还来?根本没米!” 张福生哎嘿道:“老李,这你好像管不着吧?” 李永吉:“你……” 面色一沉,冷呵着让开条路,有人嘟囔:“吉叔,他们不会去别的地方挖了吧!” 李永吉似乎恍然明白过来什么,摆手吩咐:“你们几个,赶快跟过去看看,倘若有挖米新地址立刻报告。” “是!” 几人飞奔。 东崖湾村民们,则跟着许三平重新回到山林,张秀莲双手叉腰质问:“不是新地址吗?为何还要来这里?” “分明是带着吴桂花换个新位置挖米,被我们撞见后又装模作样,真吝啬。” 吴桂花同样一头雾水,黑荞面都送出去了,咋又被带回老地方? 许三平无所谓地口吻:“不相信回家去呗,整个东崖湾据我所知能挖出米的,只有这里!” 接着他双手负背,悠哉悠哉地在林地中转悠起来,不作理睬! 【检测到大禹王朝废弃军靴一双,价值21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大禹王朝军帐篷布半张,价值16枚铜钱,是否兑换】 【……价值21枚铜钱,是否兑换】 【……价值36枚铜钱,是否兑换】 几乎每走十几步耳畔便有系统电子音响动,许三平全部兑换,共赚取到铜钱158枚,支出为零,纯粹的净收益。 “免费劳动力真好!” 他感慨! 再回过头,村民们都提着灯笼在夜色底开始忙碌,毕竟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再啥都不干又回去。 这大概是工农阶级,共通的种理念思想! 等把西崖湾村民挖出的物件全部兑换完毕,许三平又花5枚铜钱兑换出一把米,撒进坑里。 牛有铁孩子牛福娃手提灯笼在旁边照明,眼珠子圆溜溜的认真的盯着,比灯笼还要明亮。 他忽然激动地说:“爹爹你看!” 牛有铁停下铁铲,蹲低身子仔细瞧了瞧:“米,真的是米!” “什么,米!” “西崖湾的村民不是说没有嘛?为什么我们还能挖出来?” “还记不记得昨晚里正叔跟许家老三说的话,肯定是山神爷在保佑!” “没错,咱东崖湾的山神爷,只保佑这边不保佑他们西崖湾。” 众人干劲更足,连里正与吉祥婶都大为震惊,提灯笼的提灯笼,抛土的抛土。 张稼轩重新拿出鸡毛笔,借着纯白月色跟黄橙橙灯火,写下:素材摘要四,春风送好雨,神明佑善人,西崖湾人恶心无德,山神爷都嫌弃。 许三平继续负责暗地里撒米。 侧面丛林中,西崖湾前来监督情况的两汉子用胳膊肘互相捣了捣对方,异口同声:“有米,快去给永吉叔报告。” 未用多久西崖湾的人又浩浩荡荡杀来,张福生出奇的没跟他们理论争执,而是带领东崖湾全体回村。 出乎意料的是,村民们也都顺从听话,尽管有两三个心不甘情不愿,独木难支压根不敢开口。 譬如张秀莲! 譬如刘有财! 李永吉都没想到东崖湾这边会让的如此干脆,一时间都有些心慌不敢下锄了。 回到大槐树底,村民们各自散去,同样有些不解的许三平逮住牛有铁等人询问:“你们今晚咋都不与西崖湾争抢?” 牛有铁嘿道:“三平哥,现在的情况十分明显,咱们能挖到米是山神爷庇佑,西崖湾人去再多都不会有收获的。” “没错,咱的山神爷只庇佑咱们!” “再见,回家熬米粥喽!” 他们嘻嘻哈哈走远,消失在夜色中。 许三平遥遥目送,脸上挂着纯粹的笑容,一如村民们纯粹的思想。 良久,他亦回家。 “啊!” 结果刚到篱笆院门口,屋中传出唐月儿撕心裂肺的尖叫。 “月儿!” 许三平一颗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箭步拉开往进飞冲。 第二十一章 花猫山神:我真的会谢 用最快速度冲进院子,一脚踹开房门,许三平边四下寻找边呼喊:“月儿,你没事吧!” “当家的!” 躲在角落中的唐月儿刷的下蹿出来,投进他怀抱当中,等情绪稳定,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没事,有……有只老鼠而已!” 许三平闻言轻松口气,还以为遇到啥大麻烦呢。 他轻捏下唐月儿鼻梁,从木箱中拿出小型复合弩交到手中:“来,日后随身携带着!” 当然并非指望她能用来射杀老鼠,只是通过刚才情形,意识到唐月儿作为女子,有带件防身器具的必要。 夜半时分,许三平解衣欲睡,听见外面有叽叽喳喳的响动此起彼伏,提着灯笼出去一看,四五只老鼠聚集在放米的陶缸边,蠢蠢欲动。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老鼠?” 在古代社会,鼠耗成群时对农家造成的痛难不亚于蝗灾旱涝,又或更甚。 “唉,真是糟心!” 许三平搬来块石板压住缸盖,回屋睡觉。 第二天,东崖湾村民习惯性到大槐树底聚集,准备再上山挖米,相聚谈论:“欸,昨晚我们家老鼠好像比以往多了!” “俺家也是,估计该死的畜生又在背地里下崽子吧。” “怕什么,咱东崖湾别的不行,要说窖仓铸造的防鼠手段,十里八乡都有名声。” “这倒是!” 他们你言我语着。 许三平听在耳边并不苟合,通常老鼠尽管三五成队,归根结底是独立行动,但昨夜见到的,团体性特别强,如果不出意外,不用多久很可能有鼠患爆发。 他善意提醒:“大家还是得多防备,刚挖出的米,可别自己没吃成全喂给耗子!” “嗨,三平多虑了!” 众人皆是不以为然地摆手:“咱们东崖湾干其他或许不行,可要说到防鼠,绝对有祖祖辈辈经验在。” “没错,改天等我过去给你箍个新窖,别说老鼠,豹子豺狼都进不去。” 许三平:“好……好吧!” 他不再相劝,毕竟有些东西听人说永远不如亲身经历,多费口舌,未必有用。 抵达林地后,大伙听闻消息,昨夜西崖湾村民锄头都快要刨断,都没能搞到半粒米。 这就更加坐实本方山神爷在暗中护佑的说法了,否则同样片地,东崖湾的人来多少可得些,西崖湾颗粒无收。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一如那晚的张福生般,叩首拜谢,接着斗志昂扬开工。 许三平来回踱步,捡拾昨夜免费劳动力们挖抛的成果。 整片山林不论从远抑或近看,都被翻成个底朝天,埋盖的古物废品数量越来越少,村民们能挖到米的概率自然同步降低。 直到再过个两三天,彻底穷尽。 许三平把握住这次风口,除去买米支出外,共赚取到762枚铜钱,堪称是笔巨款了! 西崖湾村民刚开始依旧会来插足打搅,后面不得不承认自个在现场根本挖不到米的事实,只剩下埋汰抱怨。 作为里正的李永吉不甘心,带全村人前去西崖湾山神庙祷告,祈福。 这日,东崖湾的人在林地中忙活整天,未曾挖出半件器品来,许三平自然也就没有撒米! 全村人心中所谓的山神爷庇佑结束,依依不舍的扛好锄头回家。 走到半山腰,许三平花费25枚铜钱从商城买来只花猫,还不待它张嘴喵喵喵卖可爱,被眼前主人,某位许姓小年轻一巴掌扇晕过去,丢进草丛。 紧接着许三平又装模作样扬高手指:“欸,你们看那里好像有只昏死的猫!” 众人视线纷纷投看过去。 这时早有准备的许三平已经小跑到丛林边,把昏死的花猫抱起,左右打量一番:“还不错,你们有人要不?” “我们……” “这只猫……” 村民们刚要开口,他自问自答:“不要是吧,那我带回去养着,省得再箍什么防鼠的新窖。” 没错,他在众目睽睽下自导自演这场戏,为的便是能令猫合理出现,合理捡到,合理带回家饲养。 因为昨夜情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总感觉日后老鼠会越来越多。 针对许三平捡到猫这件事,无人羡慕,一来按照祖祖辈辈传统,有些肉是不能吃的,列如黄鼠狼,列如猫! 因此不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等同于没有价值,养着还要白费口粮。 二来,猫能克鼠众所周知,但在他们眼中,自家箍的窖无坚不摧。 在大槐树底跟“挖米大队”分开后,许三平嘬嘬道:“小可爱快醒来……怎么没动静!” “这系统商城真坑,不会是只死猫吧?” 话音刚落,花猫睁开双琉璃眼睛,喵的下浑身长毛竖起,警惕的盯住许三平。 后者很不爽地语调:“我花钱买的好吧,你在害怕什么?” 刷! 花猫锋利的瓜子赫然出击,在许三平脸庞留下数道血痕。 等走到家门口,他整张脸红糟糟不成样子,院中忙活的唐月儿瞧见了,先是神色心疼,接着注意力聚焦在怀中可爱,激动地问:“当家的,哪里来的大花猫呀!” 许三平回答:“下山路时,在草丛里捡的,好像脾气很是暴躁!” 啪嗒! 不待语止,花猫鼓足力气从许三平怀抱中跳蹿到地面,在唐月儿脚边停下,摇摆着白灰相间的尾巴,用小脑袋来来回回刮蹭她鞋尖。 唐月儿弯腰伸手,花猫跃入怀抱,朝肩膀一枕,发出清音:“喵!” 唐月儿轻抚着,面露疑惑:“当家的,我感觉它特别温顺,怎么会暴躁呢!” 许三平:“……” 他不再多言,默默低下头去拐进角落,在商城买药敷脸。 …… …… …… 晚些时候,夫妻二人对坐院内,中央是块陈旧木桌,上面摆着用老干妈炒好的山鸡肉,野菜汤,白米粥,月色照下,画面静谧而又安逸。 花猫匍匐在唐月儿脚边啃吃山鸡肉快,完事后把骨头用尾巴全扫去许三平跟前,懂事的令人心疼。 偶然间,唐月儿闲聊地口吻:“刚去槐树下打水时听到大家议论,说我们西崖湾村民在山神庙求米多日没有得到灵验,把庙堂,神像都给拆了,真是……” 腆着圆鼓鼓肚皮纳凉休憩的许三平,闻言当即抖擞精神,飞奔出门,一口气跑了五千多米地,来到西崖湾山神庙。 与东崖湾山神庙遥遥相对。 果真被毁的不成样子,门窗破烂,神龛狼藉纷乱,塑像四分五裂。 “唉!” 他垂首默哀:“抱歉山神爷,都是因为我撒米牟利,才害的您被西崖湾刁民们砸成这样!” 许三平语气低沉,表情凝重。 下一秒,蹲倒在残碎成无数块的山神爷塑像边,右手轻轻抚落。 【叮】 【检测到山神庙破败塑像一尊,价值38枚铜钱,是否兑换】 “是!” 回答的干脆利落,铿锵有力。 第二十二章 从此重作唐美人 从西崖湾地界回来,许三平躺下睡觉,时不时会因为不能将整座山神庙都挪空兑换而感慨。 第二日清晨,他迷迷糊糊摸了摸旁边,发现唐月儿不在,猛地双眼睁开,果真只剩下个枕头。 穿好鞋子飞奔到院中,才看见她迎着初晓朝阳,蹲在水桶旁边不知在干些什么! 许三平打招呼:“起的可真早!” 接着迈步靠近。 “等等!” 背对他的唐月儿急忙制止:“当家的先别过来,我有份惊喜要送给你!” “惊喜?” 许三平乖乖配合不再往前,片刻后,唐月儿一步步朝这边倒退,等两者间距不足半米,微笑着转过身子。 今晨的她特意洗过头,蓬松乌发被梳整作平髻,剩余的丝丝缕缕如瀑如雾,垂拂在后。 当然,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从前那张因水痘而有轻微损毁的容貌彻底恢复,再无任何瑕疵存在。 匀好精致的五官,搭配相衬在鹅蛋脸上,美不胜收。 许三平一时间看的入神,最近忙着奔波生计,外加对唐月儿早已习惯,未曾再注意过,还真是惊艳。 土生土长在农家山野,都能成此等绝色倾城,倘若从小在富贵门庭中娇拥惯护不受饥苦,很难想象她会美到什么程度。 唐月儿被许三平欣赏得有些害羞,把小脑袋微偏下去,嗫嚅着问:“当家的……漂亮嘛?” “漂亮,简直very good!” 许三平情不自禁。 唐月儿害羞地嘀咕:“外蕊狗的是……什么意思!” 许三平后知后觉:“就是形容很……很漂亮!” 唐月儿声音甜滋滋地说:“还得谢谢你呢当家的,如果不是带来的药效果特别好,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的。” “谢什么,应该的!” 许三平摆摆手,视线越过唐月儿看向她大清早蹲立的位置,是水桶,原来家中没有镜子,刚忙活着用水作镜化妆呢! 略做思索,他嗓音朗朗地说:“走,去趟县城吧!” 唐月儿咦道:“当家的,去县城干什么?” 许三平环顾了圈家中徒有的四壁,回答:“去购置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锁好门,夫妻两人朝县城出发,花猫摇摆着长绒绒尾巴跟在唐月儿脚边,寸步不肯远离。 穿行过村中的蜿蜒小路,遇到左邻右舍打招呼时,起初只平常似的你言我语,当注意到唐月儿脸蛋,每个人神色讶异。 “哎呀,月儿的病好了?果然是咱们东西崖湾远近闻名的美人。” “天呐,三平真是好福气,什么时候我家傻根也能娶到个像月儿这样漂亮美丽的媳妇,那真是祖宗坟头冒青烟。” 男人们则驻足在路边停下手中活计,假借休息偷瞟唐月儿,多么美丽动人的女子,早知道她病能好,当初自己下手,还能白得三斗米呢。 刘有财一双眼睛被迷得空空洞洞:“许家老三这是踩的什么狗屎运啊,我咋没有!” “哎呦呦!” 张秀莲不知何时出现从后面紧紧揪住他耳朵,边往家里拽边骂骂咧咧:“回家让你把狗屎运踩个够,走!” “哎呦媳妇,疼!疼!” 刘有财惨呼。 张秀莲毫不留情,剜一眼唐月儿,啧啧道:“咋比我年轻时还漂亮呢!” 然后拖着刘有财回家。 唐月儿病好容貌恢复的消息很快在东崖湾传开,男人羡慕嫉妒恨,女人亦然。 再往前些,恰遇大嫂吴桂花,她看到夫妻二人迎面走来,嘿道:“你俩不会是要回门吧?” 闻言唐月儿当场愣住,连许三平都不禁有些茫然,良久才反应过来按照当地习俗,新人出嫁后半个月,得携带些礼货去趟娘家省亲,谓之回门。 奈何她俩太过特殊,都是因遭到家中嫌弃促成的婚姻,倘若回门肯定只有尴尬跟嘲讽。 许三平看向唐月儿,在征求她意见。 唐月儿摇摆着螓首,对吴桂花说:“不是的大嫂,我俩随便出去转转。” 等走出东崖湾村口,许三平认真询问:“真不回嘛?如果想的话咱可以提前准备!” 往日遭到亲人嫌弃逼迫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逐帧翻过,唐月儿言辞笃定地回答:“不回去!” 东崖湾隶属三河县管制,县城在整个山村东北面,最初长街对仗,屋舍整齐,店铺纵横交错倒也繁华,经过几年的农家欠收,荒灾肆虐,剩存景象十不存三。 抵达城中市集,许三平交待道:“先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去卫生……撒个尿!” 唐月儿红着脸蛋嗯了声。 这边,许三平钻进条无人深巷,打开商城搜索碎银,毕竟废品回收到的铜钱无法直接在现实生活中使用。 【叮】 【检测到宿主需要商城专用货币,转换现实生活可用货币的功能,是否花费200铜钱进行开通】 然而,还不等搜索结果出现,电子音在耳畔响动。 许三平:“那捏?”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高兴还是骂娘,开局分明免费绑定,现在可好,添加个破功能都得花钱。 只是……不爽归不爽,该服软处还得软,许三平极不情愿的给出回答:“开通货币转换功能。” 【正在开启中,请稍后……60%】 【已花费200枚铜钱开通完毕,当前余额689,兑换值为500铜钱=1两银子】 “什么?” 许三平忍不住想骂娘,但当思维触及到原主脑海深处的记忆,似乎500铜钱=1两银子,真是眼下朝廷官方规定的兑换等值。 “看来系统还算……有点良心的!” 许三平字正腔圆:“兑换吧!” 【兑换成功,请确认】 系统声音落下,许三平商城余额减少500,只剩189,衣服兜中则莫名变得沉甸甸,伸手摸去是锭白花花的银子。 他在掌心中掂量掂量,返回原地朝唐月儿呼喊:“走喽,去逛街!” …… …… …… 西崖湾李永吉家中,院内,有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正双脚搭在桌面,舒服地躺在长凳上,手拿支用牛毛自造的笔,思考着什么。 “我要喝糖水!” 他呼喊。 “糖水来喽!” 李永吉立刻手捧陶碗小跑过来,放在旁边小方桌,准备走时,孩童叫住他:“等会阿爷,给我讲讲你们这次跟东崖湾抢着挖米的事呗。” 李永吉老脸上挂着笑容:“平儿听这些干什么,你可是咱老李家栋梁,得好好读书!” 孩童懒洋洋地语气:“学堂先生布置的小考文章,得跟农相关,我题目暂拟为我与我的里正阿爷,需要内容素材。” “原来是这样!” 李永吉竖起大拇指:“平儿真聪慧,一听题目便不普通,定能比老张家臭小子写的好!” 紧接着搬来个木墩坐下,口若悬河:“东崖湾那群刁民,在咱们共有区域内发现白米,却隐蔽消息想着独吞……” 第二十三章 回门 因为家中房屋用品都乃临时拼凑的原因,各种生活器具稀缺破旧,许三平早有购置更替的打算。 走进店铺,心中默备清单的他抬手指去:“铁锅,铲子,盐罐,漏勺……还有那个,都装起来。” 是笔大生意,小二热情忙活。 唐月儿从后面轻扯下衣襟:“当家的,有些非必须品其实不用购买,省着点钱吧!” 后者语调豪迈:“放心,兔皮换的银两还够使,咱辛辛苦苦为的不就是要把日子过好!” “要过好日子,先购好家具。” 店铺伙计听在耳中乐呵呵应衬:“说的真半点不错,我带您去里边看看,多的是好物件!” 并眼疾手快拿出个小本子记录下来,暗自窃喜:“嘿嘿,以后再有顾客先整这么句要过好日子,先购好家具,高端又大气!” 下午时分,夫妻俩终于将暂时能想到的东西逐件购置完毕。 县城门口,许三平手伸进怀中,摸出面铜镜跟一支木钗,递在唐月儿面前:“送给你!” “当家的,这……” 唐月儿激动惊喜兼而有之,作为女子,她的确很需要面铜镜,只是考虑到购办家具已经花费太多,未再开口。 哪曾想许三平心细体贴,全都看在眼中。 唐月儿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甜蜜,拿过铜镜,木钗宝贝似的打量片刻,情不自禁拥住许三平:“谢谢当家的!” 许三平将她的捋青丝整到耳后:“谢什么,走吧回家!” 接着举目四望,将辆牛车拦下:“去东涯湾!” 赶牛车的是个年纪莫约五十左右,抽着旱烟的老头,一勒缰绳停靠在旁,边咳边说:“到东涯湾十五枚铜钱!” “好!” 许三平欣然答应,开始把东西往牛车厢板上搬挪。 唐月儿过来帮忙,老头趁着添捣烟丝的闲暇瞄了眼,音调颇为意外地打招呼:“咦,月儿!” 她抬眼对认,经过短暂呆滞,脆生生开口:“南山叔,原来是你啊?” 没错,这赶牛车的乃西崖湾人,未出嫁前,算得上邻里乡亲。 他搁劲儿抽口旱烟,嘿道:“是我,数月没雨,庄稼地里根本干不成,便自己造了辆牛车,来回拉东西赚些钱。” 接着又认真审视一圈:“哎呦月儿,你脸上那些痘全没有啦?” 唐月儿轻笑回答:“嗯,已经算是痊愈!” 再把话题聊回去:“叔你这牛车每日生意咋样?” 南山叔吞云吐雾娓娓而谈:“城乡间没多少人来往,只前些天给你们唐家拉夯土的时候,勉强赚到些!” 唐月儿脱口而出:“他们拉夯土干什么?” 南山叔回忆着解释:“好像是要给大庆盖个专门用来读书的房间。” “读书嘛……” 唐月儿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地在嘴边嘀咕,从问到听,仅限于纯粹的好奇罢了。 “唉!” 南山叔则幽幽喟叹:“你唐家对男女娃子的待遇态度是真不一样,给大庆专门筑房读书,小喜病重,却还要搬夯土干重活。” “什么,小喜她……病了?” 唐月儿闻言神情骤变,唐小喜是二姐孩子,自己侄女,算患病后整个唐家与她关系最好的人。 遭到家中嫌弃被单独锁在偏院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里,往往都是唐小喜偷跑来塞个菜团子,玉米饼。 意外听到小丫头生病还被催着干各种累活,唐月儿一时间心绪万千。 良久,原本下定决心绝不再踏进西崖湾唐家半步的她,掷地有声地说:“当家的,我明天想……回门一趟!” 早有预料的许三平点头:“那我们再去购置些东西吧!” 唐月儿摇摆螓首:“不需要啦,买两条红发绳,再抓些草药就行,南山叔,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傍晚时分,夫妻俩乘着牛车,拉满一厢板生活用具回家,因为道路的崎岖轻颠慢簸,影子被金灿灿的夕阳余晖照落在地面,拉扯的细长。 …… …… …… 西崖湾,唐家,不管从远处或者近前看,整个庭院坐落的规模跟范围都要比村中别的人家宽敞,大气,光门前石阶便有四层。 此刻,庭院中主房内各种欢声笑语连响不歇,他们在吃晚饭! 唐家二女唐素儿几筷子扒拉完,阴阳怪气地说:“今明两天是三妹回门的日子,爹,咱需要准备些什么嘛?” “哼!” 唐家掌权人唐如海气冲冲地说:“好不容易嫁出去,我能让她再进来?回门都不行!” 他妻子,即唐月儿母亲马凤英,亦冷着张表情:“倘若她不患怪症,早去县城富贵人家过好日子了,真是没福分。” 二女婿孙万丰急忙附和:“爹娘放心,我打听过月儿嫁的男人是个半口存粮都没的农雏,地都不会种估计天天吃土,就算您让回来,她也没那个脸呐!” 唐家长子唐豪自始至终捧口陶碗砸吧着嘴,无动于衷。 唐素儿似乎还嫌氛围不够,轻抚长子唐小庆的脑袋,语气温柔地问:“庆儿希不希望小姑回来呢!” 唐小庆边啃馍边含糊不清地说:“不想见到她,有病!” 整个唐家,对唐月儿俱是嫌弃态度。 只门口石阶,有个年纪莫约九岁多的女孩,双手拢抱膝盖端坐,乱槽槽的黑发用条麻绳系住,在风中微摆。 她整张脸蛋五官在夜色下并不能看清楚,一双眸子却格外明亮,痴痴凝望东崖湾方向,嗓音嘶哑:“今天是出嫁的第十五天,明早小姑应该要回来吧……” “咔!咔!咔!” 话未说完,剧烈而又连续的干咳起来。 “唐小喜,你死哪里去了!” 这时,唐素儿手提柳条凶神恶煞的模样从院中冲出来,爆喝:“还不赶紧去收拾碗筷,蹲外面要死吗?” 刷! 浸过水的柳条用力甩落。 唐小喜习惯使然抬出胳膊去挡,啪嗒的下被狠狠抽在手腕,一条血痕当场溢显,清晰可见。 但她动作不敢有丝毫停滞,咬牙硬挺着疼痛,朝屋中飞奔去整理饭桌。 原地,唐素儿唾骂:“呸,早知是女儿当初还不如喝药打掉呢,跟三妹一样德行!” 第二十四章 汤姆的高光时刻 每日清晨,太阳从东方的一线鱼肚白中拱破出来,光芒暖暖洒落,晒照的百草丰茂,万物生长,村民们披戴草帽,下地干活。 许三平醒来时候,唐月儿早在门口焦急等待,她对回娘家不怀任何向往,却十分担心侄女唐小喜病况。 自己在家中不遭嫌未出嫁时,还能帮衬照顾着,而今只怕……无人再护。 作为亲生父母的二姐二姐夫嫌女爱男,只会打骂。 收拾完毕,许三平招呼:“走吧!” 唐月儿将昨日买的红发绳捏紧在掌心,另外只手中提着包草药,轻点螓首,两人随即出发。 花猫翘直尾巴乖顺的跟在后面。 唐月儿越发觉得可爱,抚摸着小脑袋说:“当家的,要不……给它起个名字?” 许三平略作思考,脱口而答:“叫汤姆吧!” “喵!” 花猫浑身灰毛倒竖,尾巴挺翘,表现出对这个洋气名字的极度抗拒。 唐月儿则在艰难学仿饶舌的口音:“唐木……亩……姆,汤姆,还挺好听!” “喂!” 十分宠溺的揪了揪它有折痕的耳朵,脆生生宣告:“以后就叫你汤姆哦!” “喵!” 花猫收敛刚才狰狞模样,发出温柔乖顺的回应,并不停摇摆毛茸茸尾巴,无疑对这个名字非常喜爱。 许三平:“……” 行到东涯湾村中心地带,因为左右邻里都议论夫妻俩是要回门,无数孩童飞奔过来,将去路围堵的水泄不通。 毕竟按照习俗,无论夫妻俩生活如何贫寒,这天都得准备糖果,糕点等吃食,给当地小年轻们分发,是种讨喜象征。 唐月儿自然啥都拿不出手,因为她从刚开始,便只想着单纯的去西崖湾探望侄女而已。 娘家,回门,是半点不在意的。 孩子们嚷嚷着各种百年好合的话拥挤讨要,一无所获后失望离开,嘴里絮叨:“娘说的对,许家老三真穷。” 许三平笑而不语。 再往前些,他看见好多人聚集在那里,中间区域,张秀莲跟刘有财手执扫帚,铁锹奔蹿追打,整的现场烟尘滚滚,混乱十分。 许三平走过去问:“咋回事!” 旁边牛有铁转过头来:“是三平哥呐,听说今早有只老鼠溜进张秀莲家,把前些天挖到的些大米给啃了。” “他俩从家中一路追打过来的!” “是这样……” 许三平听完只是点头,不做评价。 “哎呦,那边!” “在这里,快弄死这贼东西!” 大槐树底下,张秀莲夫妇俩被只长尾巴老鼠耍的团团转,奈何怎么都追不上。 能够明显看到老鼠口中,还叼有个菠萝大小的麻袋,里头应该就是张秀莲跟刘有财前些天挖的米。 许三平幽幽地自言自语:“唉,早提醒过你们的!” “刷!” 话音刚落,有条灰影从他身旁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蹿出,跳跃入场,疾速转向,利爪按下,长尾巴老鼠卒。 是花猫汤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在场村民皆是愣住,不知过去多久才痴痴回过神,结巴着嘴舌:“这……这不是许家老三捡回来的花猫?” “真厉害呐,我都没看清是怎么抓住的。” 张秀莲生怕自家米袋丢失,上前一把撺掇回去,揣进怀抱。 旁边有人对媳妇嘿道:“对付老鼠还真得是猫,要不咱们也养只?” 媳妇表示赞同:“是得养只,可不能咱粮食也被叼走。” 闻言张秀莲眉毛直竖,盯住小两口冷冰冰地说:“猫有什么好养的,我家只是昨晚取米粮后,忘记锁窖门罢了。” 然后死死揪住刘有财耳朵训斥:“下次把窖门锁好听到没?” “是!是!是!” 夫妻二人前者低声下气,后者威风凛凛的走远。 刚议论养猫的小两口瞬间失去兴致,其余村民紧绷的心弦同样放松:“原来是忘记锁窖门!” “就说嘛咱东崖湾箍的窖怎么可能有老鼠进得去。” 凑罢热闹纷纷散场。 许三平看在眼中不禁摇头,数日前无人重视便算了,为何如今有活生生例子摆着,还都不以为然。 “三平哥,你跟嫂子这是要回门嘛?” 正当他内心感慨时,牛有铁走过来开口。 许三平先下意识哦了声,接着思绪收住:“不回门,随便转转!” 又反问:“你不准备养只猫?” 牛有铁挠头:“猫价格挺贵,还得喂养,这年头人吃的都不够呢!” “行吧!” 许三平轻拍下他肩膀,意味深长地叮嘱:“如果不想养猫,捣碎些月桂树叶撒在粮窖四周!” 说完离开,同唐月儿朝西崖湾的方向走去。 牛有铁愣愣地遥望逐渐模糊的背影,回想着许三平的话,他准备照做,尽管不明白为什么。 这是种莫名的直觉跟信任。 …… …… …… 西崖湾,唐家,众人正忙活着做早饭,孙万丰跑到媳妇唐素儿旁边叽叽复叽叽:“我今早去地里看田苗,咋听东崖湾村民议论,唐月儿的病不但治愈,而且恢复的比前些时候还漂亮好看!” 后者脸一横:“你昨晚不还说她嫁了个穷酸汉子,生活窘迫,哪怕爹同意都没脸回来?” 孙万丰解释:“嫁个穷酸汉子是刚出嫁时听到的消息,后面我再没关注过,因为她最近回门,又特地打听了趟!” 唐素儿神情倏地阴沉下去:“喂,你整天盯着她干什么,想做病秧子的男人,唐家三女婿?” “没有!没有!” 孙万丰连连摇头:“我担心她回来,又给家里添麻烦呗!” 他多少有些心虚,三三两两简略回答着,岔开话题:“小喜这臭丫头不在院中劈柴,又跑哪儿去了?” 孙万丰咆哮:“唐小喜,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小丫头一张脸蛋白刷刷的毫无血色,双臂使劲儿提着桶水,从外面踉踉跄跄奔赶进来:“爹,我去井边打水啦!” “咔!咔!咔!” 并剧烈咳嗽。 她眼窝子下陷的非常深,眼眶暗沉,嘴唇青紫,皲裂出许多干痕,呼吸绵缓无力,脚步虚浮的模样。 孙万丰破口大骂:“柴都没劈完打什么水,我看你欠收拾!” 顺手抄起旁边扫帚朝唐小喜肩膀抽去。 啪! 啪! “爹爹,疼!” 唐小喜下意识挥抬手臂挡脸,不曾想木桶因此翻倒在地,水哗啦啦朝四面八方涌去。 唐素儿爆喝:“你个废物,知不知道现在一桶水有多珍贵。” 她怒红张脸进门去拿鸡毛掸子。 “娘,娘亲我不是故意的……” 唐小喜吓的冷汗涟涟直打哆嗦,口中不停求饶,外加重病在身,倏地眼前骤闪了下,昏倒在地。 双眼缓缓闭合,世界陷入黑暗的刹那,她隐约看见一束光,朝自己奔来。 是心心念念的小姑! “小喜,小喜你没事吧!” “快醒醒!” 唐月儿把她揽入怀中,焦急呼唤。 第二十五章 请唐月儿再嫁 病重昏迷的唐小喜努力再把眼睛睁开,终于看清楚不是梦,果真躺在小姑怀中。 她动弹着干裂的嘴唇发出声音:“小……小姑!” 唐月儿软声细语:“嗯,我回来看你了。” 旁边,孙万丰刚准备开口爆国粹,注意到唐月儿真如东涯湾村民说的那般相貌恢复,一时间看的入迷。 简直太美,比自家母老虎不知漂亮多少倍,倘若当时能选,他肯定是要做三女婿的。 正胡思乱想间,唐素儿手提鸡毛掸子从内屋凶神恶煞的冲出来。 孙万丰吓的当即变脸:“唐月儿,你还敢进这个家门是吧?” 紧接着唐素儿到场,看清楚三妹唐月儿容颜果真恢复,莫名其妙有些自惭,暗地里羡慕,嫉妒,怨恨情绪兼而有之。 再注意到唐小喜被“别人”揽在怀中,暴跳如雷:“唐月儿,谁允许你回来的,还有,把这死丫头放开听见没。” 唐小丫脑袋里依旧昏昏沉沉,很是难受,但听到母亲声音,孱弱干瘦的身材还是忍不住打个激灵,小心翼翼往过去挪步。 “等等!” 唐月儿扯住她手,拿出从县城购买的红发绳,宠溺地说:“还记不记得,小姑答应过要用崭新的绳儿,给你扎两条最好看的辫子。” “小……小姑,谢谢你,呜呜呜!” 唐小喜泪眼不禁湿红,年前,姑侄俩的确有这样的约定,只是唐月儿被强嫁出去后,小丫头再没奢想过,只期盼小姑能生活的好些,吃到口饱饭,别被婆家打骂。 未曾想……小姑都还记得,唐小喜感动的哽咽不断! 唐月儿则慢慢把绑在她发梢的破旧麻绳解去,用红绳重新绾结出两条好看的辫子。 “真美,是吧汤姆!” 唐月儿脱口而出。 “喵!” 花猫应声。 唐素儿都要给气炸了,挥舞着鸡毛掸子爆喝:“你个死丫头连外人东西都敢收是吧,扔掉!” “月儿是她小姑,怎么能算作外人?” 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许三平开口。 唐素儿夫妇俩闻言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前者最先冷笑:“哟,这就是三妹丈夫吧,我还奇怪怎么样的人能配上她,还真是同样德行!” 许三平轻描淡写反杀:“天下乌鸦一般黑,咱三谁也别嫌谁。” “你……” 唐素儿气的咬牙,还头回见到骂人把自己跟媳妇都带进去的。 “瞎吵什么呢?” 她想再爆几句找回场子,唐如海跟串门的东涯湾里正李永吉,从内屋中走出来。 唐素儿听到声音当即转过头去,啧啧道:“爹,三妹她居然有脸回来,还管咱家闲事。” 唐如海一拐杖捣在台阶,怒相横生,然而看到唐月儿面容竟恢复的比从前还姣好美丽,表情书页似翻过,声音关切:“哎呦,这不月儿嘛!” “回来都不提前跟爹打声招呼,赶紧到屋里去,让你娘做几道家常菜,咱好好唠唠。” 唐素儿,孙万丰夫妇俩不禁懵逼,难以置信地口吻:“爹,您真的没搞错,要把唐月儿迎进去?” “咔咔!” 唐家长子唐豪咳了咳,走过来轻声轻语,却又字句无比笃定地说:“爹表示的还不够清楚吗?月儿可是咱三妹!” 并不待唐素儿,孙万丰作出反应,走到跟前:“三妹,请进屋吧!” 幻想过各种同亲人见面场景的唐月儿一时间呆滞了,怎么态度会与当时赶自己出门时天差地别。 许三平则嘴角轻扬,目光饶有兴致的在唐如海,唐豪间来回打量,暗道这父子俩算盘打的真响。 李永吉则注意到旁边许三平,嘿道:“原来这就是老唐你的三女婿!” 唐如海连看都不看半眼,干巴巴问:“老李认识他?” 李永吉哦道:“前些日子在山林中见过,是他跟张福生,一起带东崖湾那群人挖米的。” “原来是这样!” 唐如海表现平淡,毕竟是整个东西崖湾屯粮最为富足的存在,村民们都疯狂挖米时,唐家上下无人参与,甚至觉得荒诞。 他背对院子,声音低沉:“许三平是吧,你若忙便还回去挖米,不忙就在外面待着,我唐家不迎外人。” 唐月儿急道:“爹爹,当家的他……” 许三平制止,笑嘻嘻说:“没关系,我在外面等你便是!” “好……好吧!” 唐月儿点头。 唐家众人纷纷朝里屋去,临走时唐素儿狠狠剜眼唐小喜,语气恶毒:“今晚再收拾你个死丫头!” 待她走远,许三平在唐小喜面前半蹲,拿出两包撕扯开倒在手中的板蓝根颗粒,声音温柔地说:“来,吃下去病就全好啦!” 唐小喜一双明亮眼珠子直勾勾看着他,脸蛋逐渐晴朗。 许三平则环顾四周:“汤姆呢?” …… …… …… 屋中,唐家上下包括李永吉都在,母亲马凤英迟迟赶到,指住唐月儿不满地开口:“老唐,你怎么又让她回来……” “咔!咔!咔!” 唐如海咳嗽着打断,连忙使眼色。 马凤英瞧向唐月儿那张倾城绝色的脸蛋先是意外,接着心领神会,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变:“哎呦月儿回来啦。” “东崖湾比咱们这边穷,最近肯定吃苦了吧,等着娘亲去给你做菜!” 一溜烟蹿进厨房开始忙碌。 不多时候三四道菜齐刷刷摆满桌子,而今荒年,乡野农家能收拾出这般场面的,当真不多。 唐月儿亲眼看见,脑海中当初被家人各种嫌弃的画面逐帧翻过,前后对比,一度像在做梦。 这时,马凤英给她碗内夹盛好菜,亲自端到跟前,笑呵呵地说:“月儿,你永远都是咱唐家的人,别再回东崖湾了,跟姓许的断绝关系吧。” 唐月儿骇然:“娘你……说什么?” 唐如海开口:“月儿,你现在容貌恢复的比之前还好看,县城中愿意迎娶的富家公子数不胜数,何必跟着许小子受苦呢。” 挂在唐月儿眉梢那抹仅有的幻想彻底破碎,消灭,刚还觉得父母在经历过分别后有转变,原来只是为能把自己这张脸,再卖个好价钱。 她言辞掷地有声的表态:“爹,娘,我这辈子只认许三平,不可能另嫁别人的。” “今日不为回门,也只是来探望小喜而已,再见!” 唐月儿语罢,朝外走去。 唐如海手中拐杖重重捣在地面,爆喝:“今儿个你既然回来,就只能嫁去县城做富家公子的媳妇,东涯湾,别想再回去。” “抱歉,做个打断!” 下一秒,许三平从外面缓缓推开房门,与他四目相对,字字句句问:“不回东崖湾,唐老爷的意思,是要留下我们夫妻俩,白养一辈子吗?” 第二十六章 不谈真心,只玩脑筋 听见他声音众人皆目光挪转,唐素儿跟孙万丰完全不掩饰内心鄙夷,只因有爹娘在场,没敢贸然开口。 唐如海冷嗤:“白养也是养月儿,你算啥东西,赶紧滚出我们唐家!” 马凤英阴阳怪气接过话茬:“我唐家的女儿,要嫁得是县城人家的富贵公子,你可不配。” 前些天跟东崖湾闹不愉快的李永吉,同样言辞尖锐:“许小子,娶媳妇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看到众人矛头尽数指向许三平,唐素儿夫妇俩暗松口气,刚开始还误认为爹娘真要重新接纳唐月儿,原来是计划着再卖给县城公子哥,不禁转忧成喜。 反倒作为唐家长子的唐豪,始终没有吭声,端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都闭嘴!” 唐月儿罕见发怒,一张脸蛋气得通红,近乎咆哮:“我既然嫁到东崖湾嫁给许三平,那么这辈子,都是许家的人。” 她走到唐如海,马凤英面前,质问:“我身患重病容貌毁损时,为何不认,是你们女儿?” 再向前两步:“当上门提亲的富家公子全都嫌弃我时,为何不认,是你们女儿?” 继续向前两步,跟二人脸贴脸,音调拔到最高:“当初千方百计要把我嫁出去,现在看到容貌恢复又巴不得回来,不觉着可笑吗?” “难道我在你们眼中,只是个贩卖的物件?” “你……” 唐如海跟马凤英被问得哑口无言。 唐素儿急忙呵斥:“唐月儿,怎么跟爹娘说话呢?还不跪下道歉!” 同时巴掌挥舞过来,遗憾的是,在0.03秒后被许三平拦住。 唐素儿暴跳如雷:“姓许的,敢在我们家放肆是吧?” 许三平似笑非笑:“倘若不服,日后你也可来我家放肆。” 接着扬手推开唐素儿,看向自家媳妇道:“既然唐伯伯跟唐伯母想把你嫁去县城富贵人家,也算是枉费心机,哦不,望女成凤,随了他们心愿吧。” 唐月儿骇然失色:“当家的你……说什么?” 许三平兀自开口:“我说,你应该顺他们心愿,嫁到县城去。” 略作停顿,将原本准备给唐小喜治疗风寒的那包草药拿出,话音柔和几分:“只是你病还没完全好,得多注意!” “先把今儿个的药汤煎好服了,剩下的我晚上会送过来!” 唐如海眉毛轻攒:“许小子,你啥意思?” 这时,唐月儿总算明白当家的在打什么鬼算盘,积极配合道:“哎呦爹娘,当初诊脉的大夫说过,我得连续服药二十多天才能彻底治愈,现在仅仅脸上看着恢复而已,病根仍然在,会传染的。” “啊,什么?” 唐素儿,孙万丰俩面色骤变往后连跳数步,躲得远远的,李永吉更是声称要锄田拔草,匆匆离去。 唐月儿暗觉好笑,控制着语气跟神情继续表演,接过草药说:“爹娘,我先去咱家厨房熬药!” “等等!” 唐如海拉开安全距离,用最快音速制止:“月儿,咱……咱家没有药罐,你还是回东崖湾去熬吧。” 她一脸懂事模样:“不回东崖湾了,许三平穷的连锅都揭不开,跟着只能受苦,月儿得听爹娘的话,嫁给县城富贵人家。” “这……” 唐如海干笑:“月儿,爹还得跟县城几位公子沟通商榷,等安排好时间,会通知的。” 马凤英语重心长地开口:“月儿,娘知道你在东崖湾日子不好过,但再嫁前,总得有个过渡。” “好……好吧,那我先回去!” 唐月儿把不情不愿表现的淋漓尽致,收好药包朝门外迈步,没走多远又回过头善意提醒:“爹,娘,有消息记得告知,我好尽快赶回来。” “一……一定,回东崖湾安心等着吧!” 唐如海跟她间隔着八九米距离挥手作别。 许三平嘿道:“唐伯伯,其实我可以把剩下几包草药都送过来,用不着月儿再回去熬!” 唐如海握住他手感激涕零:“不……不用麻烦的!” 院中,唐月儿蹲在唐小喜面前,正苦恼该如何把刚用作表演道具的草药,再合情合理交过去,竟发现她的病症已减缓大半。 不管面色,呼吸,抑或整体状态,可谓神奇。 唐月儿关切地问:“小喜,现在感觉怎么样?” 丫头笑嘻嘻地回应:“吃过姑爹给的药,好多啦!” 姑爹……突如其来的称呼,令唐月儿许久才明白所指何人,不解地嘀咕:“当家的……另外又买药了?” 这时,唐家其他人跟许三平从内屋中走出来,唐月儿挥手,笑容甜蜜地叮嘱:“小姑要走喽,照顾好自己哦!” 唐小喜明媚晴朗的脸蛋瞬间暗沉下去,偷瞄眼不远处的唐素儿,嘟紧嘴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吧!” 然后小脑袋转到墙角去,不给任何人看,断断续续啜泣。 唐月儿顿时不舍,酸涩,疼痛直涌心头,奈何自己出嫁为妻,能做的只有隔三差五回来探望而已。 她想不明白,女儿难道便不能算作亲生骨肉吗?为何二姐跟二姐夫要这般心狠。 越想越觉恼火,唐月儿鼓足嗓门:“爹,娘,二姐,我走后你们好好照顾小喜……” “欸,等等!” 话未说完,许三平将她拽到侧面,悄悄道:“如果不放心,带小喜回东崖湾吧!” 带……带回东崖湾?唐月儿愣住,她又何尝不想,可整个唐家能同意?作为爹娘的二姐二姐夫能同意? 再看许三平,早从商城花费70枚铜钱买来颗高仿夜明珠,走到唐如海面前,双手捧举道:“唐伯伯,今儿个登门还有件事,我意外得到颗夜明珠,不知真假,想请您来掌掌眼。” 唐如海闻言目光挪转,紧接着整个人都傻眼了,尽管身处东崖湾这种穷乡僻壤,多少也有点见识。 这般成色大小的夜明珠,莫说三河县城,放到整个州都得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他吃惊得连手脚都在颤抖,结结巴巴问“许……许小子,哪来的!” 许三平对答如流:“在山林中意外捡的,唐伯伯,根据它的品相成色来看,是真是假值多少钱?倘若损坏,你唐家能赔得起不!” 后面半句话,纯粹开玩笑的口吻。 唐如海边咽口水边感慨:“价值连城,十个唐家都赔不起!” “哦,这样啊!” 许三平恍然明白的反应,看向蹲在墙角啜泣的唐小喜,吆喝:“喂丫头,这颗夜明珠姑爹借你玩两天,抓住喽!” 然后抬手朝唐家大门口,即唐小喜位置的反方向抛去,待一道优美抛物线自半空滑落,啪嗒地下,高仿夜明珠摔成粉碎。 “哎呀!” 许三平故作惊慌,生气的模样跑到墙角,一巴掌连一巴掌直往唐小喜屁股拍,并骂骂咧咧:“死丫头片子,姑爹借你玩两天又不是白送,为什么不接住?” 他从前襟拎住唐小喜,用恶狠狠的口吻喝道:“摔碎了吧,走,跟我去东崖湾种地赔债。” “别指望你爹娘会救你,夜明珠价值连城,十个唐家都赔不起呐。” 欲要上前阻止的孙万丰,唐素儿霎时止住步伐,暗地里骂娘:唐小喜在东墙角落,你往西边大门口扔,能接住才怪! 面对许三平反复横跳的脑回路,唐月儿cpu险些烧掉,最初还准备给唐小喜求情呢,等迟迟反应过来,掰动指尖一本正经地说:“价值连城,十个唐家,小喜你估计得在东崖湾帮姑爹种几百年地,才能还清喽!” 夫妻二人,兼带被许三平提在手中的唐小喜,径直走出唐家大门,逐渐远去。 唐如海:“……” 马凤英:“……” 唐素儿and孙万丰:“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第二十七章 东崖湾,出大事了 唐家门口,几人脸色都很不好看,孙万丰凑到唐如海耳边,喋喋道:“爹,我怎么看都觉着月儿的病好了,她该不会是骗咱们呢吧?” “还有小喜这丫头片子,真要让姓许的带去东崖湾吗?” “蠢货!” 心情糟糕的唐如海当场训斥:“你见过哪个没病的人出门还带包草药?至于唐小喜,留在家中没多少用处,他们想养带回去养吧!” 孙万丰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说得对!” 作为妻子的唐素儿在旁边安静端立,不敢多言。 良久,唐如海开口问:“之前提过亲要娶月儿的人里,最有钱跟地位的,是谁?” 孙万丰脑筋开始疯狂急转弯:“爹稍等,我想想……” “废物!” 唐如海破口大骂。 这时,唐家长子唐豪走过来:“爹,如果要论钱财跟地位在三河县都最佳,应当是韩家公子韩兆远。” “韩兆远……” 唐如海嘀咕片刻,作出决定:“豪儿,你去趟县城订家酒楼,咱请韩公子吃顿饭,得把月儿容貌恢复的消息告诉他,也好提前为婚礼做准备。” “好的爹!” 唐豪回应。 唐如海指住孙万丰劈头盖脸:“没事多向豪儿学学,干啥啥不行!” 待众人相继离开,唐豪捡起夜明珠碎片,嘴角轻扬:“的确很像,可惜仿的还是不到位。” 接着又抽动鼻梁嗅了嗅地面掉落的药草渣沫,自言自语:“治疗风寒的细辛,应该是买给唐小喜的药吧,这许三平倒还真是……有趣!” 另外这边,离开唐家有个七八十米远,许三平将提在手中的唐小喜放下。 丫头吓得紧紧拽住他大腿:“姑……姑爹,我真没钱,但种地干活绝对可以的。” 并挽起袖子把两条细瘦臂膀重复着弯曲又摆直,意图展露根本没有的腱子肉,来自我证明。 唐月儿哭笑不得,蹲下轻捏她脸蛋:“傻瓜,你姑爹是要带你回去跟小姑一起住啦!” “啊,真……真的嘛小姑!” 唐小喜激动的双手抱在胸前,两眼放光。 唐月儿郑重点头。 “谢谢姑爹!” 唐小喜扑进许三平怀中,两条臂膀紧紧环抱住他。 “不……不用谢的!” 许三平生硬又吞吐的回答,毕竟前世连男朋友称呼都没享用过,何况是更为成熟的……姑爹。 唐月儿看出他的莫名尴尬,把唐小喜揽入怀中:“走吧,回去后小姑做好吃的给你!” “等等。” 许三平叫住:“汤姆不知道在哪里,你找找,我喊它……不出来。” “当家的我试试。” 唐月儿清了清嗓子,高呼:“汤姆!” “喵!” 不远处立刻响有回应,汤姆穿过忽高忽低的草丛,一路奔赶最终停在唐月儿脚边,口中叼着只长尾巴老鼠。 唐小喜两颗明亮眼眸中满是惊悦:“咦,小姑你家还养猫!” “嗯嗯,而且它很乖顺的呢!” 唐月儿声音轻柔地说:“回家啦汤姆!” “喵!” 汤姆甩掉口中老鼠,四只爪子很有节奏的迈开,朝前走去,时不时蹦跶几下,唐小喜紧跟在后,好奇的盯着它每个举动,目不转睛。 唐月儿目睹这番场景,苦乐参半,感慨道:“我跟小喜还真是挺像,同样的被家人嫌弃。” 许三平仔仔细细挑捡去吹扑在她发髻的蒲公英,温柔地说:“以后你的家人,只有我!” 唐月儿经过短暂呆滞,脸蛋绽放出明媚笑容:“嗯嗯,以后我们彼此为家人!” 一路向前,夫妻俩时而欣赏两边夏季长野的风景,时而看汤姆跟唐小喜追逐嬉耍,幸福且美好。 回到东崖湾,许三平简单的用帷布将房间一分作二,搭好个简易木床,暂给唐小喜居住。 丫头摇摆着双手各种拒绝,直到唐月儿开口,这才腼腆接受,之后打扫台阶,收拾木棚灶台,自己找活忙碌不肯歇息。 唐月儿,许三平怎么劝都没用。 等吃晚饭时,两碟兔肉跟三碗白米摆上木桌,唐小喜惊得眼珠子直溜溜瞪着,仿佛下一秒都要掉出来了:“小姑……这……” 唐月儿把筷支递过去:“赶紧吃吧!” “嗯……谢谢小姑,谢谢姑爹!” 唐小喜捧起碗,眼泪花子忍不住连成串啪嗒嗒直往里面坠,与刚来的唐月儿反应别无二致。 “哭什么呀小喜,别光吃米,这儿有骨头呢!” “没事小姑我……谢谢小姑!” “小姑我饱啦!” “不行,接着吃!” 简陋狭窄的农家篱笆院中,字字句句,你言我语。 晚饭结束,唐小喜坚持洗锅刷碗,许三平,唐月儿并未阻拦,必要时候顺着孩子的意,才能让她尽快摆脱拘谨心理,融入生活。 木桌前,许三平边剔牙边问:“对了月儿,你跟大哥唐豪关系如何,或者印象中,他是个怎样的人!” 唐月儿回忆着说:“大哥……还真不好描述,因为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他对我都没什么太过强烈的情绪。” “不会像二姐,爹娘那样排挤嫌弃,却也……” “却也从来没有照顾,关心过你对吧?” 许三平接过话锋。 唐月儿嗯了声:“当家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吃完饭随便闲聊几句!” 许三平随口敷衍,真正原因是,通过今日在唐家观察,他隐约感觉唐豪并不似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尽管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句言语交流。 唐家上下得知唐月儿病症没有痊愈皆惊惶,只有他反应平淡,似乎早已看穿是在演戏。 可若当真看穿,为何又不揭穿……捉摸不透。 唐小喜因为患病又在唐家干各种累活,身体疲倦很早睡去。 唐月儿枕憩床边,眼睛傻傻地盯着隔在中间的那层幕布,胡思乱想:从前各种暗示当家的都不肯洞房,而今有小喜在,恐怕更没可能了! 逐渐……入睡! 咚咚! 咚咚咚! 不知过去多久,震震如雷的铜锣声在整个东崖湾响起,许三平,唐月儿,唐小喜齐刷刷从梦中惊醒。 许三平最先披好衣服,冲出院门一眼望去,只见无数村民手持火把,在纵横交错的小路间疯奔快窜,紧呼:“所有人集合,出事了!” “都醒来,大槐树底下集合!” 第二十八章 鼠潮 许三平端立门前,一时间有些懵逼,直到联想起最近发生在东崖湾内的种种迹象,这才推测出怎么回事。 “当家的……” 唐月儿拽着唐小喜的手走过来,神情或多或少有些紧张,毕竟嫁到东崖湾半个多月,这种大场面还是首次遇见。 许三平并未回头,背对应答:“别担心我去看看,你带好汤姆在咱家米缸边守……” 戛然而止,因为叽叽喳喳的嘈杂响音中,将近千只红着眼睛的长尾巴老鼠,连成横无际涯的海潮,往这边疯狂涌动。 “怎……怎么办当家的!” 唐月儿面如死灰。 唐小喜直接把头埋进她胸膛,不敢多看半眼。 纵使许三平,都显得手足无措,他预测过会有鼠潮,但不曾想严重到这般程度,早知道还买猫干什么,直接拉电网不更好? “月儿快,猫呢?” 许三平声音焦急。 “哦,对!” 唐月儿反应过来,连忙呼喊:“汤……汤姆!” “喵!” 月色底有只花猫从房梁飞蹿下来,不偏不倚降落门前,紧接着,它浑身长毛根根竖起,牵扯得整个身体轮廓,都仿佛扩张好几倍。 琉璃色的眼睛,锋利尖长的白牙,深犁进地面的四爪,相比猫咪称谓,无疑更像只威风凛凛的野兽。 仰天长喵,千里可闻宛若雷涛滚滚。 汹涌横冲的鼠潮瞬间止住,经过短暂停歇,朝反方向奔去。 “扑!” 唐月儿长松口气:“还好……还好有汤姆!” 许三平垂下手去摁住瑟瑟抖动的双腿,故作镇定:“真是只好猫!” 唐小喜怯生生问:“姑爹,它们还会回来嘛?” 许三平滚动喉咙:“从生物习性方面判断,大概率不会再折返,但明晚,肯定还有第二次。” 他看向唐月儿,重复言辞:“带好汤姆在米缸旁边守着,我去趟大槐树。” 叮嘱完步伐迈开,汤姆紧跟在身后有了朝相同方向走的动作。 许三平感动涕零:“不用,你留下守家……” 剩余半句被他活生生又咽进肚中,因为汤姆只是出门到路边撒个尿,呵……自作多情。 …… …… …… “天杀的老鼠大半夜冒出来这么多,我家仅有的些余粮,被掳的干干净净!” “蝗灾,干旱够要人命的,现在又逢鼠潮,咋连我们东崖湾箍的窖井都能钻开呢?” 许三平到的时候,大槐树底聚集满村民怨声载道,哀嚎遍耳。 张福生端立在木桩,咚咚咚敲响手中铜锣,把音调努力拔至最高,使劲儿吆喝:“大家都安静!” “安静些听到没有!” 里正身份+铜锣震慑多少有些作用,村民们谈不上彻底安静,却也分贝直线下降。 张福生字句郑重:“各位乡亲邻里们,事件既已发生,骂天怨地没半点用,我们能做的只有亡羊补牢,把损失减到最小。” “各家先报备下基本灾后情况,县令大人倘若赔保询查,我也好有个交待!” “稼轩,你负责记录!” “好的阿爷!” 张稼轩拿出粗麻布,鸡毛笔,做足准备。 村民们排好长队哭哭啼啼地逐个告诉,张秀莲最先嚷吵:“里正叔,我家米粮给臭老鼠吃的连半粒都没剩呐!” 大嫂吴桂花好像是奔溃到极点,一张脸暗沉沉看不出任何表情,干巴巴表示:“里正叔,我家跟大伙差不多,前些天挖的米全喂死老鼠了!” “我家也是!” “好不容易攒些米,自己都舍不得吃在窖中藏着,谁曾想最后……” 二嫂吴桂花紧挽着许春妮的手,还未从恐怖鼠潮中回过神,面对张福生的“问卷”只无力摇头。 张嫁轩鸡毛笔嚓嚓嚓响动,字体方正,记录清晰。 张福生环顾周遭,最终注意到不曾接受普查的许三平,开口:“许家老三,你那边情况如何?” 不知什么原因,无数眼光刷刷刷挪转聚焦,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是期待。 许三平登时泪眼迷离,长吁短叹:“我家连窖都没有,别说前些天挖到的米,野菜根都被啃走啦,嘤嘤嘤!” 村民们闻言暗松口气,好在是落个同样结果,许家老三并无往常那般的运气。 “我家的窖完好无损,前几日挖的米都……都还在!” 这时,一阵完全不同于群众的报备在现场响开,数百人包括许三平在内纷纷循声看去,是牛有铁。 许三平抬手扶住额头,不禁感慨:“你小子是真憨!” …… …… …… 西崖湾唐家,唐小庆翘着二郎腿,边往嘴里扔木瓜籽边质问:“爹,娘,我才半天不在家小喜就被人带走了?从今往后鞋袜谁洗,被子谁叠?” 唐素儿赶紧半弯下腰脊连笑带哄:“哎呦,小庆稍等几日,娘给咱找个丫鬟专门负责日常起居,肯定比唐小喜那死丫头片子好。” 唐小庆脸一摆:“这可是你说的!” 唐素儿:“是!是!娘亲答应的,肯定做到!” 叽喳! 叽叽喳喳! 同时,外面传来纷乱嘈杂的响动,并迅速逼近,唐素儿心跳莫名变得紧张,走出房去骂骂咧咧:“什么玩意?” 玩字刚出口,一片密密麻麻,乌乌泱泱的老鼠,铺天盖地宛若海潮般奔涌而来,冲破唐家大门,漫过数米高墙,只片刻,将整座院子淹没。 “啊……哪来这么多老鼠!” “庆儿快跑!” “呜呜呜!” 唐如海跟马凤英听闻动静刚走出内房,还未来得及开口,被活生生掩盖。 待鼠潮散尽,整个唐家院落可谓满目疮痍,唐豪咔咔咔咳嗽,艰难趴到父亲唐如海面前,使劲儿搀扶起来。 他粗喘着气,胸膛剧烈收张:“快……快带我去粮窖。” 唐豪答的急促:“爹别担心,我马上背您过去。” 抵达粮窖外时,唐家剩余的人早已赶到,放眼看去,只见从前被认为坚不可摧的铁门,周遭用砖瓦箍成的壁面,四分五裂碎迹斑斑,其中藏粮十未剩半。 唐素儿跟母亲马凤英一屁股坐倒在灰尘中,手掌狠狠地边拍石砖泄愤边吼骂:“天杀的长尾巴耗子,造孽呐简直!” 唐如海四肢都在肉眼可见的颤抖,十指骨节发白,脸色铁青,上下牙关剧烈打颤:“这……不,我……我的米粮!” “扑哧!” 长喷出串鲜红血花,人连同拐杖齐刷刷倒落在地! 第二十九章 东西防鼠策略 嘟嘟! 嘟嘟嘟! 唢呐声音在整个西崖湾毫无节奏的吹响,震荡,全村人迅速集合到中心地带的老旧石碑前。 吴桂勇搀扶着吴家老太,表情惨淡,他还误认为是林中大虫下山,结果背好弓箭刚出门,直接被密密麻麻的鼠潮吞并。 饶是跟各种凶禽野兽搏劲拼力过的他,一时间都心惊肉跳,脑子陷入空白。 “唉,桂勇,怎么连你家都没能幸免!” 有人开口。 吴桂勇长叹:“耗子又不挑吃到哪里算哪里,真晦气很,如果敢单个来,看我不射死它们!” “咱损失的还算少,唐家因为在村子最中间又屯藏的多,好像半年口粮全给卷的干干净净!” “这么严重,唐如海不得气死?” “嘘,小声些唐家的人来了!” 聊论戛然而止,步伐虚浮的唐如海在唐豪搀扶下,手柱拐杖一步步朝老石碑靠近,表情阴沉到可怕。 唐素儿,孙万丰夫妻俩跟在旁边,不敢有任何声音发出。 嘟嘟! 嘟嘟嘟! 唢呐声再度响动,李永吉趴到石墩顶居高临下:“吵吵什么,都闭嘴!” 现场登时安静,震慑力相比东崖湾里正张福生着实要强悍许多。 他鼓足分贝呵斥:“家里粮食被耗子卷走,还有心闲聊?平日叫你们钻井箍窖没个动弹的,现在吃亏了吧?” 有名汉子出列询问:“永吉叔,要不要把各家粮食损害情况做个统计,县令大人后面如果调查,方便交待。” 李永吉破口大骂:“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山野边陲的破事?” “是!是!是!” 汉子吓的退进人群中,不敢再作声。 李永吉音调拉的细长:“想想吧,明晚鼠潮再来该怎么办?” 然后双手负背,昂扬胸腔来回踱步,等待村民给予满意答案。 “我觉得咱应该组织队伍联合捕鼠!” “用火烧应该比较好吧,毕竟这玩意儿畜生们都怕。” “还不如用水淹,我小时候跟着阿爷……” “淹你个头,吃喝灌田的水都没有,庄稼旱死多少茬看不见对吧? 李永吉怒喝:“整个西崖湾二百多户人凑不出个有脑子的,平儿,把我保粮策略给大伙讲讲。” “哦!” 孙子李平平不耐烦的走到石碑前,摊开张旧布,宣讲圣旨似地说:“根据我同阿爷最终商量的结果,为防鼠潮再来,大家把粮食封进麻袋,各自做好标记,全部堆到南山坡去。” 村民们听完满是疑惑。 李永吉对这种反应无比嫌弃,啐道:“看看你们的傻样,不明白是吧?鼠潮从整个村子冲过去,你们见南山坡的草折倒半根没?” “那里安全!” 似乎想到什么,他又收敛些许威风,笑嘻嘻地看向唐如海:“老唐你觉得如何?” 唐如海挪转视线遥望几百米外的南山坡,不语,只点头。 李永吉得到回应,摆手吩咐:“都还愣着干什么,男人们准备挖窖,女人们去收拾各自家中余粮!” 唐家长子唐豪在谁都没注意到的间隙中,摇首叹息! …… …… …… 东崖湾大槐树边,牛有铁在众人滚烫目光注视下越发觉得不自然,时而挠头,时而抓屁股。 张秀莲几步跨到跟前:“为嘛我们粮窖都被老鼠啃光,你的却没事?” “我……我不知道!” 牛有铁摇头,并努力思考原因,当看见不远处正在打哈欠的许三平,眼睛乍亮:“会不会是因为……” 许某人反应迅速截口打断:“或许因为牛家位置比较偏,有什么好聊的,我们商榷的重点应该是如何防范下波鼠潮。” 牛有铁压根没懂他意思,硬生生挤凑过来:“三平哥,我家粮窖没被老鼠啃劫,是因为听你话放月桂树叶吧!” “嘿嘿,昂啊,应该的!” 许三平干笑+敷衍。 不远处的张秀莲注意到他,吆喝:“许家老三,你不是有猫?也没能避开?” 许三平卖惨:“别说有猫,这么多老鼠冲过来,虎都得靠边站。” “哈!” 张秀莲乐呵呵:“还以为你当初捡回来只烂猫很明智呢!” 许三平话锋陡转:“秀莲姐多考虑考虑下顿吃什么吧,倘若家中还有粮,再想想拉硬或者拉稀。” “你……” 张秀莲嘴都给气歪。 张福生咚咚敲响铜锣,把全村人注意力引导过去,拔高嗓音:“都安静些,鼠潮今晚肯定还会再来,想想怎么应对吧!” “什么,还来?” 张秀莲面色刷的白下去半截。 刘有财在耳边好心科普:“媳妇,鼠潮只要发生肯定连续不断,这是常识。” “闭嘴,我不知道吗?” 张秀莲一巴掌甩他右脸。 刘有财:“……” 张福生咚咚咚敲锣:“都安静,目前我的建议是每家每户夜半轮流巡逻,搭建篝火,多少会有些禁示驱赶的效果!” 许三平补充:“里正叔,家中剩余的口粮避免聚集,分开藏放,也是能减轻损失的。” 张福生很快把这句话在脑海过度一遍,理解到其中精髓:“不错,大面积鼠潮下,聚集反而有风险。” 张秀莲嘀咕:“有用吗这?” 张福生口气变得强硬:“认为没用别照做!” 张秀莲:“我……” 张福生清清嗓子:“暂时这样吧,明天我会去找趟县令大人禀报情况,看能不能申请到些官府补贴,都早些休息。” 数百村民相继离开,张福生同样领着孙儿张稼轩返回,等到家中,后者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微瘪嘴巴问:“阿爷,还有没有吃的!” 张福生边在衣襟擦手边说:“锅里有你阿奶留的半碗砂糖糊糊,等着我去……” “没事阿爷我自己去盛!” 张稼轩一抹嘴巴飞奔进厨房,揭开锅盖,对准半碗砂糖糊糊正要大快朵颐,却发现手指被碗边糖液黏住,往外轻拉,扯出无数细丝。 他先是蹙眉,接着冥想,最终眼神乍亮:“如果有比这糖液粘力还强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粘死老鼠呢!” 坐在门槛,手捧砂糖糊糊开始发呆。 另外这边,许三平回去后并未睡觉,而是在房中徘徊踱步,考虑怎样对抗鼠潮。 尽管自家有汤姆护着,他还是不太放心,假如有天整个村子都给扫荡干净,哪怕百猫大军坐镇,都难免沦陷。 思来想去,捕鼠器无法大规模使用,电网条件有限,只剩……黏鼠板! 第三十章 采胶 许三平眼眸微亮作出决定,当然他只是按照这个思维去发散,进行再度加工改造,要真照搬硬套粘鼠板,跟捕鼠器到头来没多大区别。 翌日清晨,许三平没敢再让唐月儿明目张胆架锅炊饭,只偷偷熬好些粥,和着野菜干填进五脏庙。 吃罢早饭便去探看二嫂田小芳家昨晚米粮遭啃情况,临走时强塞给她们母子俩半袋米,叮嘱藏进灶台,并周遭再撒些捣烂的月桂树叶。 鼠潮中,牛有铁家粮窖能够安然无恙,足见效果。 但这种方法只能用在鼠潮初生阶段,因为它的主要作用是,散发气味驱赶白日里四处嗅探粮窖位置的“耗子先锋”导致其忽略有月桂树叶存在的地方。 后期村中米粮殆尽,鼠群会变换进攻模式,白天不再提前搜集地点,半夜直接出动。 少去许多目的性,危害程度却会越发恐怖。 许三平没有回家,而是转变方向朝山林走去,当前年代想制造出强力胶,在不动用系统的前提下,最佳途径无疑是通过自然界提取。 带好各种采取需要的器具,许三平来到丛林中最大的棵常青松下,挥动斧头劈开道口子,把木桶接在底部盛松脂,最初流淌的并不多,得等到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方能盛产。 把木桶固定好,他又去丛林四周瞎转悠,看能不能遇见别的天然含胶植物。 结果不负所望,山林边缘位置生长有大量的黄耆树,桃树,黄秋葵,都是能够自然产生,或者人工提取出胶液的存在,而最令人惊喜的,是在深处地带,发现了银胶菊。 直接用胶字命名,可见它提取出的液体粘黏效果有多强,当然了,这种植物的花粉含毒,采摘时候得格外做好防护,否则会引发支气管炎,皮肤红肿等病症。 下午时分,许三平把采集到的松脂,桃胶,黄耆树脂,黄秋葵跟银胶菊杆茎,全部混合在木桶内准备回家,路过半山坡恰巧遇见张稼轩。 他端坐迎风位置,怀抱块用来写字的破烂麻布,面前摆放个碗,里面盛着昨夜没吃的砂糖糊糊,正冥思苦想,因为注意太过集中,鸡毛笔在口中含来嚼去犹不自知。 许三平走到跟前轻拍肩膀:“喂,想什么呢?” 张稼轩哦了下,猛地打个激灵转过身体:“原来是平叔!” 许三平一听哽住,按照年纪计算差别不是很多,竟活生生被叫成年过半百的存在。 但想到自己是唐月儿丈夫,许春妮三叔,唐小喜姑爹,瞬间对所谓平叔,或者高龄辈分的称呼全部释怀,从今往后哪怕有人跳出来喊爷爷,他都不觉得过分。 许三平整理好表情,嘿道:“老远处就看见你在发呆。” 张稼轩眼睛明亮:“我这不是想着怎么防治鼠潮嘛。” “哦?” 许三平兴趣突至:“能不能跟叔聊聊,你都想到些什么?” 张稼轩郑重地同他对视,经过番深思熟虑,面庞洋溢出此人可信的神采娓娓道来:“如果有比砂糖糊糊还黏稠的东西,是不是就可以把老鼠全部粘倒在地呢!” “你说什么?” 许三平愕然失色。 张稼轩端起陶碗,用拇指跟食指拉扯出黏丝:“砂糖糊糊,就是这个!” 许三平罕见的嘴巴惊成o型,作为古代土着,农家孩童,思维竟如此敏锐。 “平叔,你怎么了?” 张稼轩见他呆着张脸,开口询问。 许三平:“没……没事!” 然后把木桶卸放在地,指着里面收集到的各种植物胶液说:“你想法不错,但……砂糖成本太高。” 张稼轩目光落下,只一眼脑海中顿时变得亮堂堂,激动拍掌:“松脂,树油,我怎么没想到,平叔还是你聪明!” 许三平笑着回应:“这种程度的黏力还不够,咱回去再详说吧。” 张稼轩麻溜收拾东西:“好的平叔!” 两人朝回家的小路走去,许三平带上张稼轩,首先是觉得这娃能在古代背景下想到黏鼠手段,当真聪明。 再者,给自己提前找个背锅侠,倘若真制造出强力黏鼠胶液,到时候顺理成章推过去,免得在村中太过耀眼又被各种眼红嫉妒。 最后掌控的好,还能卖里正张福生个人情。 回到家中,许三平开始熬制,唐月儿亲眼目睹不懂是用来干啥的,也不多问,连带着唐小喜打下手劈柴烧火,积极勤奋。 莫约过去半个时辰,经过煮沸又凝固冷却的植物混合胶液诞生,满满一桶只提炼出半碗,用手指沾了沾拉扯出丝,许三平摇头:“不够黏呐,好像还缺点东西!” 张稼轩抓腮思索:“可是……缺啥呢平叔!” 许三平皱眉不语。 日头东升西落转眼夜色笼下,东崖湾这边按照昨晚商量的,每家每户派人轮流巡逻,待鼠潮到时,负责点燃篝火恐吓驱赶。 “大家眼睛放亮些,只要听到耗子动静就点火!” “没错,铁锹镰刀的都准备着,能杀多少算多少。” 大嫂吴桂花偷偷摸摸来到许三平家外,视线越过篱笆看向院中,见唐小喜拿着树杈在地面画圈玩,没好气地嘟囔:“这年头还把外人往家里带,不知道多张嘴要人命,老三真没脑子!” 接着勾动手指招呼:“丫头!” 唐小喜噔噔噔跑过来隔着层篱笆墙问:“你谁啊?” 吴桂花笑嘻嘻模样:“我是你吴家婶子。” 唐小喜忽觉刚有些欠缺礼貌,鞠个躬声音乖巧的重新问候:“吴家婶子晚上好。” “嗯嗯!” 吴桂花左右看看,手从篱笆缝隙伸过去把唐小喜脑袋往自己跟前再摁了嗯,缓缓开口:“丫头,告诉婶子昨晚鼠潮时候,你姑爹家粮食,到底有没有保住呢?” 她特地跑来打听,是因为私下问牛有铁家中粮窖为何没遭老鼠侵害,得到的回答是按照许三平安排,提前撒了月桂树叶。 那么逆向推理,作为方法提出者的许三平,应该保全的更好才对。 唐小喜一双眼眸在夜色中亮晶晶闪着光,滴溜溜转动几下,爬倒在地打滚撒泼,两脚蹬天哭啼:“婶子,昨晚鼠潮中姑爹家屯的粮食全被啃光啦!” “不仅如此,那群臭老鼠还叽叽喳喳,十分猖狂,跳下水沟,蹿上椽梁,密密麻麻淹满院子,吓的人不敢……去茅房!” 吴桂花:“……” …… …… …… 西崖湾这边,整个村子相比东崖湾都显得静谧许多,无人走动巡逻,都聚集在老石碑前,接耳谈论:“或许里正叔这方法真能管用!” “我也觉着,昨晚鼠潮直线冲过村子,根本没去南山坡,把粮食全挪那边,刚好避开它们。” “永吉叔还是有办法呐。” “既然这样咱还愣着干什么,回去睡觉吧!” 他们纷纷准备离开。 “都提高注意,鼠潮来了!” 却在下一秒,身背弓箭的吴桂勇飞奔到现场,神情焦急气喘吁吁地呼喊。 刚提出要回家睡觉的汉子无所谓摆手:“有啥好慌的,让这群畜生尽管造呗,反正咱粮食都转屯在南山坡。” 吴桂勇声音凝重:“今晚鼠潮去的方向,就是南山坡!” 第三十一章 县令董大人 清晨,光线从连绵叠衔的青山对岸远拂过来,把整个东崖湾都笼罩的亮堂堂,金灿灿,大槐树底,村民们或斜坐,或横躺,疲倦乏困的面庞挂着丝丝缕缕庆幸跟满足。 脚下,甚至周遭数百米范围内,铺满老鼠尸体。 “还好昨晚提前有防备,篝火吓散了部分结队拥群的鼠潮,否则咱再拼劲,也不可能杀死这么多!” “最重要的还是三平有想法提出粮米不集中,我把自家的匀成十几份藏在不同地方,昨夜这群畜生只卷去两处,损失程度相比刚开始,已经算是保的周全喽!” “如果早些分藏,我家现在也不会只剩下半缸米,感觉最近许家老三运气特别好,从今往后干啥咱都得跟他的方向。” 众人议论纷纷。 不远处的许三平听在耳中,毫无波澜,注意力只汇聚在地面的粘稠液体。 昨夜为测出胶液距离成功对抗鼠潮还差多少,他把提炼出的全倒抹在村口,结果……连根鼠毛都没留下。 “到底……差在哪里呢?” 许三平沉思。 咚咚! 咚咚咚! 正在这个时候,清脆熟悉的声响又在东崖湾响彻,村民们听到后当即抖擞精神,容光焕发。 张稼轩怀抱跟自个胸膛差不多大的铜锣横冲过来,呼喊:“县令大人半刻钟后到,东崖湾全体槐树下集合。” “县令大人半刻钟后到,东崖湾全体槐树下集合!” 紧接着又朝另外方向飞奔传信。 “什么,县令大人要来咱东崖湾!”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县令大人是啥样子呢?不会长有三个脑袋八条胳膊,两个屁股眼吧?”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不断,内心激动欢喜,忐忑害怕各种情绪兼怀并存。 东崖湾隶属三河县管辖,县令姓董名敬儒,据传乃贞元九年进士,坐镇本地衙门长达十二个春秋冬夏,可谓钉子户。 晨时三刻左右,将近两百多人聚集在槐树周围,静候佳音,当铜锣声再度敲响,有顶水蓝色轿子由四名壮汉扛抬,从正路走进东崖湾,左右各陪同衙吏三人,整齐俨然。 行到最中央位置轿子缓缓落地,蓝帘从里头掀开,身材微胖,体格大概1.72,身穿朱红色敞袖宽袍,头顶纱帽的董敬儒,缓缓探出身体。 浓眉阔眼,圆脸高颧,双目谈不上有神,却透露着股沉稳。 “参见县令大人!” 张福生最先叩拜。 剩余民众反应过来纷纷照做,一时间齐刷刷跪倒在地。 “都免礼吧,不用这般麻烦!” 董敬儒摆袖说。 村民们闻言身体站起,脖颈则不约而同都保持微垂模样,目光或盯鞋尖或盯地面,唯独不敢朝前方挪正分毫,因为在每个人眼中,县令是无比神圣的。 董敬儒环顾了圈,声音清朗地直奔主题:“东崖湾里正何在,鼠潮发生的时间经过,每家每户粮米损失的情况,可有记录?” 张福生恭恭敬敬地回禀:“都记着呢县令大人。” 话音刚落,孙儿张稼轩高捧书满蝇头小字的麻布,双手递送。 董敬儒接过浏览几眼,满意口吻:“不错不错,我准备请几位治鼠方面经验丰富的前辈先生,在最短时间内商榷出最有效的方法,你这些数据很值得参考。” 张福生拱手谦答:“都是应该做的!” 董敬儒轻轻拍打几下他肩膀,字句郑重:“放心吧,本县会向知州大人反映具体情况,尽量给乡亲们申请来批救济粮!” 商榷治鼠方法,申请救济米粮……众人闻言喜出望外,干扯硬蹙许久的眉毛不禁舒敞张扬,异口同声:“多谢县令大人。” 董敬儒轻呼口气,指向旁边三名衙吏:“你们留在东崖湾,帮助乡亲们抵御鼠潮。” “是!” 三人回应。 董敬儒颔首,整理下装束:“都散了吧,本县还得再去趟西崖湾安排应对鼠潮的各种措施!” 他纯粹是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模样,简单几句概括完主旨内容,重新蹿回轿内。 不多时候,董敬儒抵达西崖湾听闻哀嚎遍路,忍不住派人前去打听,得到的结果是……这边村民因为把粮食全部集中在南山坡,昨夜被老鼠啃卷的半粒不剩。 他当即圆脸发黑,气得直咬牙:“面对鼠潮分散粮米能减小损失,哪有往一起堆的,西崖湾里正怕不是个棒槌。” 轿子停靠在老石碑前,西崖湾村民纷纷跪倒迎呼:“拜见县令大人!” 董敬儒挥摆长袖:“都免礼吧,西崖湾里正何在?” 李永吉噔噔噔跑过去:“小的在!” “鼠潮发生的时间经过,每家每户粮米损失的情况,可有记录?” 董敬儒同样的语调跟措辞,连标点符号都不曾改变。 “啊,这……” 李永吉懵逼,作为县令的董敬儒能委身前来西崖湾已经出乎意料,怎么还会关心民生问题到此等细致入微呢? 他尴尬摇头:“大人我最近比较忙,还没来得及……” “闭嘴!” 董敬儒罕见生气,开口呵斥:“夜不巡防,聚集米粮,同样身为里正,看看人家东崖湾如何做的!” 紧接着都不给李永吉任何狡辩机会,指向剩余三名捕快:“你们留在西崖湾,帮助抵御鼠潮,把有关申请救济米粮的事也给乡亲们讲讲,本县困了!” “是!” 三人嗓音洪亮地回答。 董敬儒长袖背拱,打道回府。 申时左右,轿子行至县衙门口停下,董敬儒卸掉官袍穿过庭院正准备回房补觉,余光瞥见个二十三五岁的男人从眼角溜达过去,开口喝住:“宋建明,不是让你留在东西崖湾帮忙抵御鼠潮吗?” 被唤作宋建明的男子整张脸顷刻间变得皱巴巴:“县……县令大人,今早随您出行乡下的,是小姐。” 董敬儒震惊:“什么?” 宋建明垂头解释:“大人,小姐她从未见过鼠潮是啥样子想去看看,便在出发前扒走小的吏服,混进队伍……” 戛然而止,脑子飞快转动几圈,宋建明赶紧补充:“大人可不能罚我,小姐保证过您若问责,她会全力承担的。” 董敬儒闻言气的嘴都近乎变形,两条浓眉深拧到中间,不容置疑地口吻:“承担个棒槌,赶紧去东西崖湾,把她给我带回来!” “哎呦大人,小的肚子疼!” 宋建明双手紧捂心口,满地打滚。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本县亲自去!” 董敬儒劈头盖脸一顿责备,甩袖转身气势汹汹朝外迈步,当前脚刚跨过门槛,又毫无征兆的停住缩回,咔咔咳嗽几下:“算了,去能有什么用,我这做爹的也……拗不过她!” 良久,他发出苍白无力的希冀:“只盼望槿书在东崖湾,西崖湾里正是个棒槌,待着……本县不放心呐!” 第三十二章 跟县令千金同床共枕 夜幕再度降临,东崖湾男子被里正张福生分划成四队,开始巡逻,女人们则去捡抱柴薪,准备篝火。 丁小乙,卫大勋身穿吏服,腰挂朴刀跟在董槿书左右寸步不离,待走到村东石桥口,这位县令家的千金忍无可忍,回头清斥:“别黏着我行不行,你俩去那边!” 随手指个方向。 瘦高个丁小乙面露为难:“小姐这……不太行吧,我们得保卫您安全。” 矮胖些的卫大勋横刀在前,摆出副要干架的模样慷慨激昂:“是的小姐,没有我们兄弟俩在身边,您该怎么办!” 穿着男款吏服并刻意把脸庞抹擦得脏兮兮的县令千金董槿书,眉毛倒攒,两只好看眸子瞪圆:“找打?宋建明都不敢忤逆我的意思,你俩在这儿瞎叽叽?” “我……” “我们……” 二人吞吞吐吐。 董槿书跺脚高喝:“我数到三,立刻……” 噔噔噔噔…… 两人一溜烟不见踪影。 董槿书满意地拍手:“这还差不多!” 然后左右扭捏下身体,把衣服扯端拨正:“宋建明的腰咋比我还细,穿着真难受!” 嘀咕几句,董槿书用两只手吃力地将朴刀扛在肩膀,左看看右看看,随意选择个方向出发。 没走多远恰巧逢见正往地面抹胶做实验的许三平,嘿道:“大家都在巡逻,你咋好意思偷懒!” 倘若换做别的村民恐怕早给吓得口不择言,许三平却只轻飘飘地回答:“我在做的东西,同样跟防制鼠潮有关。” “瞎扯!” 董槿书自然蹲坐,双手撑住下颌,等意识到跟当前身份不符又赶紧换个姿势,右脚往旁边树桩踩去,压着嗓门发出浑厚声音:“小子别怕,等鼠潮来的时候,大姨……大爷罩着。” 刷! 朴刀出鞘,耀武扬威:“来多少杀它多少!” “嘘!” 许三平做个噤口手势:“鼠潮已经……到了!” “哪里……在哪里?” 董槿书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中朴刀,眼神好奇四处打量。 “官爷!” 许三平两手分左右拖住她脑袋,拧转个方向:“在……这边!” 董槿书目光眺去,果真叽喳噪响中,一片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鼠群,汹涌奔腾而来! “什……什么玩意,不是鼠潮吗?” 董槿书面色骤白,双腿啪嗒嗒直打起颤。 许三平复读式回答:“不是……鼠潮吗?” “啊!” 董槿书抱头尖叫,抄回地面朴刀紧闭双眼胡乱挥砍。 噗嗤! 许三平感觉背脊生疼,转过头去,看见她手中雪白银亮的刀锋在滴血,不禁挤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质问:“官爷,你家县衙中有亲戚吧?” 董槿书面庞掠过丝丝缕缕惶恐神采:“你……什么意思?” 许三平捂紧伤口娓娓道来:“倘若没亲戚,你这样胆量的人都能当差,那董大人招收衙吏的标准着实有些低!” “你大胆……” 董槿书忍不住跺脚大骂,刚吼出两个字又戛然而止,因为鼠潮已逼近到十多米外,她害怕的扑通下蹿上许三平后背:“快跑!” 且两只手分左右捏住许某人耳朵,宛如摇动机器人操纵杆般边摇边开口:“左边,左……” “不对右!” “左右前前,左……捡起地上的刀劈它们!” 许三平:“……” 叽叽喳喳! 啪嗒嗒嗒! 啊呜呜呜! 一阵纷繁嘈杂的爆音响罢,现场灰尘滚滚,浓霾飞扬,许三平横躺在地气喘吁吁,董槿书斜坐旁边,胸膛剧烈伏动,她原本觉着所谓鼠潮,不过是比日常见到的多个两三只罢了,未曾想连鼠祖奶奶都会出动。 不过……视线挪向许三平忍不住嘴角勾弯,因为趴在后背看别人跟鼠崽子拼杀搏斗,是真的爽! “喂,你叫什么?” 休缓过来些精神,许三平问。 董槿书现场直编:“靳东书!” 许三平给出定性:“人名不错,人胆差些!” 略作停顿,手朝大槐树方向抬指:“去那边等着吧,里正叔会给你们安排住宿,今晚鼠潮……已经结束!” 交代完毕他迈步离开。 董槿书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平民百姓遇到衙差官吏,不应该吓得低头哈腰,连字都吐露不清楚,为何他能反客为主? …… …… …… 回到家中,唐小喜正坐在黄土台阶逗耍汤姆,许三平问:“你小姑呢?” 唐小喜抬头回应:“小姑说出去转转,看有什么能帮到大伙的地方!” “是真不肯闲片刻!” 挪步到跟前,许三平轻捏下她脸蛋:“今晚鼠潮,咱家米粮没啥情况吧!” 唐小喜把汤姆抱起来夸炫:“毫无损失的姑爹,有它在老鼠们都绕道走!” 咯吱! 几乎同时间,院门从外面推敞开,唐月儿身影缓缓朝院中走来,旁边还领着名披穿吏服的官差,许三平视线转至,竟是同他在鼠潮中“并肩作战”过的靳东书。 董槿书同样意外,脱口而出:“这是你家?” 唐月儿惊奇地问:“这位官爷跟我当家的认识? 董槿书许三平二人中间隔着七八步距离目光略作交汇又瞬间分开,异口同声:“不认识!” 唐月儿莫名感觉到股尴尬,客客气气地岔开话题:“官爷先坐,我去给咱准备些吃的!” “好,多谢!” 董槿书礼貌回答。 木棚中,唐月儿负责洗菜许三平劈柴烧水,前者趁机解释:“当家的,里正叔要给三位官爷分别安排住宿,乡亲们家中没粮都不敢招引,我就带过来啦!” 许三平微笑且点头。 吃罢晚饭准备休息时,作为当家者的他安排:“这房间太窄没地再搭,这样吧月儿,你跟小喜暂时委屈到新床,我跟靳官爷睡旧床。” “好的!” 唐月儿轻点螓首作答。 许三平看向董槿书:“农家小舍只能这样,还请靳官爷莫要嫌弃。” 深层表达:你个臭老爷们别妄想跟唐小喜,或者唐月儿同床共枕,只能与俺睡。 董槿书解下朴刀蹦蹿上去:“怎么会嫌弃呢,农家小舍甚好!” 半刻钟后,唐小喜,唐月儿,许三平相继进入梦乡,董槿书翻来覆去不得眠,各种埋汰:“好硬的床板,确定不是给石头睡的?” “被褥应该经常换洗吧!” “有蚊子天呐,都不准备个纱帐的嘛!” “呜呜呜……” “呼呼……” “zzzzz……” 翌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张稼轩又敲打着阿爷的铜锣奔跑在田头路尾传信,召集全村人到大槐树下集合,去迎候两位贵客。 许三平穿戴整齐,长长的伸个懒腰自言自语:“最近真是累人,连梦里我都在跟群耗子抢大枣馒头,不知这鼠潮何时才能结束!” “不过……昨晚梦见的大枣馒头,倒是总感觉真真切切,抓捏在手似的!” “当家的能出来帮忙生个火嘛,我给咱熬粥准备早点!” 外面,勤劳忙碌的唐月儿喊话。 “好嘞!” 许三平应声走出房门。 墙角床头,董槿书慢慢坐直身体,脑海中回忆着许三平对昨夜梦境描述的言辞,垂下视线盯住吏服胸膛前两个脏兮兮手印,陷入深思。 第三十三章 来灭鼠的老先生 早点唐月儿按照老规矩,白米跟野味混合炊成肉粥,做摆在桌,董槿书擦干净胸前两个脏兮兮手印,走到院中落座,问:“你们村刚敲锣又嚷嚷啥呢?” 许三平把块鸡肉塞过去堵住她嘴,顺带答道:“回靳官爷的话,好像是要去迎接两位贵客,具体还不清楚。” “咔咔咔!” 口含肉块的董槿书直咳嗽。 唐月儿赶快拿碗接住呕吐出的肉块,边给她捶背边道歉:“不好意思官爷,当家的只是想让您多吃点。” 董槿书没好气地尖喝:“塞这么深,都抵到嗓子眼啦,不过……” 砸吧下舌头:“味道还挺好!” 昨晚经历过鼠潮她余惊未消,没吃出个好歹,现在仔细品尝,唐月儿作的饭菜是真有股与众不同。 一脚踩在木凳,尽量模仿男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董槿书评价:“爹……不是,董县令讲过,最近几年田荒农苦,可我看你家日子也不差嘛!” 许三平随口敷衍:“近些年的确庄稼欠收,好在东崖湾民风淳朴,团结向上,家家基本有粥喝。” 填完五脏庙,二人出发向大槐树,经过门口,董槿书惊喜道:“你们还养猫,昨晚都没注意,哎嘿它抓着只老鼠!” 许三平由衷地表达赞赏:“真棒!” 汤姆毫不领情,脑袋扭到一边。 董槿书嗅到玄机:“它好像不喜欢你。” 许三平呲牙提醒:“靳官爷,你是来抓老鼠的不是来看猫的。” 董槿书置若罔闻,蹲下笑嘻嘻地说:“我家有只小母猫,过几天给你配种好不好!” “喵!” 汤姆发出无比乖顺且骚情的声音。 许三平:“……” 等他俩走远,汤姆叼住不知哪里咬来的老鼠,迈动着张扬步伐昂首挺胸从收拾碗筷的唐月儿面前走过去,结果没被注意到,便调头重来。 第二次依旧没被注意到,重来! 第三次仍然没被注意到,重来! 第四次还是没被注意到,重来! …… …… 直到唐小喜蹦跶欢呼:“小姑,汤姆抓到老鼠啦!” 唐月儿看去:“哎呦还真是,咱家这回米粮能够在鼠潮中保住,多亏有它呢!!” 汤姆似是听懂般满意的甩嘴丢掉老鼠,兴奋打滚。 “喵!” 接着又发出乖顺叫音,匍匐在唐小喜脚边,美滋滋晒太阳。 …… …… …… 东崖湾大槐树底早已聚集满数百村民,最中心位置,张福生正四下张望,在确定还有多少未到,他身边站有两个年纪莫约六十左右的老人,无疑是清晨张稼轩传信时,提到的贵人了。 “咋看模样还没我精神,这能有多贵!” 许三平无情吐槽。 旁边,董槿书看向同行的丁小乙,卫大勋:“喂,东崖湾这是要迎接谁?” 丁小乙摇头,吐字漏风:“沃亮夜扑庆除。”(我俩也不清楚) 卫大勋比他还漏的重复:“扑庆除。” 董槿书一听直接放弃跟这个问题较劲,伸手掰开他们嘴巴,见两排牙齿残缺不全,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怎么个情况!” 二人异口同声:“矬夜呲鹑呡夹尕晾笨滴!”(昨夜吃村民家干粮嘣的) 董槿书满脸问号:“东崖湾村民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肉粥喝?” 卫大勋,丁小乙疯狂摇头:“普瓷!”(不是) 几乎同时间,张福生铜锣敲响:“都保持安静,介绍下,这两位是县令大人派来专程帮助咱们灭鼠的先生,鼓掌欢迎。” 啪嗒嗒! 啪嗒嗒嗒嗒! 如雨点般乱坠的掌声在现场动开,村民们得知二人身份脸庞乐开灿烂花朵,直呼县令大人真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咔咔咔。” 老先生甲咳嗽着伸出双手做安抚状,慷慨表示:“诸位放心,我二人在该方面有多年专业经验,保证鼠潮顺利平息。” 老先生乙附和:“没错,甭管多浩大的鼠潮,在我俩面前都是个屁!” 有人举手:“请问二位,具体要如何做呢?” “当然是用这个!” 老先生甲扛出早准备好的麻袋解开捆绳,嗓门扯到最高介绍:“此物名叫石灰粉,遇水能够鼓胀,膨沸。” 紧接着老先生乙又搬来个坛子,放声喧哗:“只要把石灰粉倒塞进去,浇水密封,不用多久便会爆炸,威力足能碎石。” “真的假的?” “听着好神奇!” 村民们各种激动反应。 老先生甲自信回答:“当然真的,我俩先给各位做个示范,去打瓢水。” “好嘞!” 刘有财表现的分外积极。 大槐树中央,老先生甲,老先生乙熟稔的往坛内填进石灰粉,接着把刘有财端来的水倒入,扑通通,当即有许多白色气泡从底部往上冒漫,相隔好远距离都能清楚听见。 “得嘞!” 老先生甲把握时机,上盖密封朝高空抛去。 砰!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炸音响动,坛子四分五裂,现场烟尘滚滚,村民们直觉耳膜嗡嗡作鸣,脑胀头昏,待反应过来无不惊叹:“厉害呐,没想到能有这威力。” “谁说不是,用它对付老鼠最合适不过。” “这下看耗子们还怎么嚣张,哈哈哈!” 连陪同旁边的张福生都大为震撼:“两……两位真不愧为专业人呐!” 背靠槐树干拿鸡毛笔记录素材的张稼轩却摇摆着头,嘴边嘀咕:“老鼠移动速度快,能不能炸死先不谈,重要的是一个坛子一瓢水,东崖湾只剩半口井,根本消耗不住。” “阿爷,二位先生的方法不可行。” 他开口反驳。 “这方法……” 边缘地带群众区域内,正要指明弊端的许三平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倘若是张稼轩说,群众反应:哎呦孩子小不懂事,里正叔可得多费心教导。 换做他说:你个田都不会种的农雏懂什么? 正前方,面对孙儿反应还不等张福生开口,老先生甲冲过去教训:你个字都没认全的娃娃懂什么,赶紧回家…… 啪嗒! 砰! 哎呦! 气势汹汹的他冷不丁从画面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双蹦跶到半米高的的鞋,懵逼片刻视线下挪,这才看清竟惨兮兮趴倒在地,或者准确些形容……摔了个狗吃屎。 “没事吧你!” 老先生乙急忙跑过来搀扶。 “没……没事!” 老先生甲踉踉跄跄趴起,继续斥责:“你个孩子懂……” 啪嗒! 正准备同时间迈步向张稼轩,结果又摔倒。 老先生乙再度弯腰搀扶:“咋回事,昨晚强泄过多吧你。” 老先生甲破口大骂:“强泄个屁,鞋子好像粘地里去了。” “什么?” 老先生乙垂眼看去,只见老先生甲的确踩到很多稠糊糊的东西,导致鞋板跟地面紧黏,便挽起袖子抱住他腿生拉硬拽,结果屁用没有。 “还愣着干什么,都来帮忙他被粘死谁给你们灭鼠。” 老先生乙尖叫。 村民们反应过来纷纷加入战斗,分左右擒拿住老先生甲身体各个部位环节,咬牙用力。 另外这边,许三平看到眼前景象注意力高度集中,思想变得活络起来,他明白老头踩到的是昨夜自己为检验黏鼠效果,涂抹在地的胶水。 可不管刚提炼出锅,抑或投入使用,胶水都稀松拉胯连根鼠毛都没留下,为何现在能粘到七八名状汉都扯不断的地步。 许三平隐隐感觉距离提炼出真正的黏鼠胶只差最重要的半步,而且答案肯定在现场。 他焦急,疯狂的眼珠子四周乱扫,直到看见炸碎满地的陶坛,豁然开朗:“难道是因为……” 第三十四章 一处灾难,两种结局 一时间,许三平脑海中涌现出好多有关石灰粉的常识,主要成分碳酸钙,遇水煮沸,本身具有轻微粘质。 眼下效果倍增,多半因为它产生的特殊热量,能够刺激植物胶活性,为印证猜想,许三平趁着群众目光全在拽拉老先生甲的间隙,抓把石灰粉走到昨夜布置的另外堆胶液旁蹲下,用树枝来回拨弄。 结果稀松如水,黏力平平无奇。 接着洒入石灰粉,咕噜噜的声响中,许多大小不一的气泡从底部喷涌漫冒,胶液刺啦啦蒸出汽雾,肉眼可见的收缩,稠糊。 “哎呦!” 在他得到结论的同时,耳畔传来老先生甲惨兮兮的叫唤,连带着数名壮汉在惯性作用下摔跌出七八米远,鞋板跟鞋面两两分开。 “啥玩意,你们东崖湾怎么随便拉屎!” 老先生甲骂骂咧咧。 本是副滑稽场面,张稼轩看在眼中却无多少波澜,因为注意力同样集中在黏力翻倍的胶液。 他激动的跑过来:“平叔你看!” 许三平回应:“我已经知道如何提炼改进,让那两个人走吧。” 张稼轩脸庞洋溢着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神采,用力点头:“平叔你也觉得用石灰炸不靠谱对吧?” 许三平无奈表情:“是的,可你阿爷跟村民好像挺信任他们,单凭咱俩恐怕劝不动。” 张稼轩随即昂高下巴,拍打胸膛:“看我的!” 他背手高呼:“各位叔叔伯伯,大姨婶婶,东崖湾的父老乡亲们,石灰粉炸老鼠有弊端,绝不能用!” “你个小崽子还敢瞎讲!” 老先生甲挥动巴掌朝张稼轩脸庞伺候过去。 张福生急忙阻止,并将张稼轩拉拽到角落问:“制鼠乃大事,孙儿你可别乱讲。” “阿爷我没乱讲!” 张稼轩嗓音朗朗地解释:“大家仔细计算计算,每坛石灰粉得浇一瓢水,我们现在井中剩余的能有多少,难道制完鼠潮,最后却被渴死吗?” 一针见血,村民集体哀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水多珍贵哟,即便灭光老鼠,把井打干最后咱还是要死的。” “可不灭鼠没有粮食也得死呐!” 面对众人的忧怀郁闷,许三平先张嘴为强:“大伙不用太担心,稼轩已经研制出套能够对付鼠潮,又不浪费水的方法。” “平叔……” 张稼轩愣住,这通天功劳为何要毫无征兆的砸他头上来? 许三平不给反辨机会,微笑着打手势鼓劲:“稼轩,好干干,叔相信你。” “这……” “咱们该怎么整?稼轩毕竟读过书,他阿爷又是里正,不至于开玩笑吧?” “主要俺还是相信许三平,他老早便提醒过大伙要防着老鼠的。” “没错,要不是听他话分藏米粮,我家现在估计连土都没得吃!” “如果真能在不浪费水的情况下防鼠,试试呗。” 经过番商量讨论,众人纷纷表态:“请两位老先生离开东崖湾吧,鼠潮我们自个能解决。” “没错,倘若用水做代价,我们还不如跟鼠潮共存,两位先生的方法不适合用在东崖湾。” 连平日里最爱闹腾唱反调的刘有财,张秀莲都强烈拒绝石灰粉炸鼠,饥荒年代,水可是农民的根。 “你……你们这些穷山恶岭的刁民!” 老先生甲气的暴跳如雷。 老先生乙破口嗤骂:“临走时县令大人竟称西崖湾的人是堆棒槌,我看你们东崖湾才是棒槌中的棒槌。” “等着被老鼠啃死吧你们就!” 二人愤然,甩袖离去。 张福生想上前阻止,在群众的呼音中又不得不作罢,看向孙儿小心翼翼问:“有把握嘛?” 张稼轩自信点头:“放心阿爷,肯定不给您丢脸。” 东崖湾外,老先生甲黑着脸喋喋不休:“还打算趁机赚笔钱的,没想到这群刁民连几瓢水都舍不得,真活该穷酸。” 老先生乙倒是怒态逐渐平息,只语调中还透露有几分失落:“他们怜惜着水咱俩能有什么办法,去西崖湾多收些钱呗!” 老先生甲瞬间打足精神:“没错,东崖湾的漏子到西崖湾补,走走走!” …… …… …… 二人来到西崖湾后同样的套路,先向李永吉介绍身份,在众村民面前表演石灰爆坛的威力引得赞赏不断。 接着拿出东崖湾还没来得及操作便被赶走的流程,义正言辞地表示:“我们这些石灰粉从外邦运进,价值不菲,倘若要帮你们灭鼠,家家户户按人头计算,每人得20枚铜钱。” “什么,这……” “也太昂贵,我家六口人岂不是得120枚铜钱。” “唉,忍忍先将眼前困难解决掉吧,鼠潮肆虐下人都没法活,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刚开始人人都惜财不肯,但想到每天夜里鼠潮来临的汹涌浩荡,寸粮难保,只得咬牙答应。 唯有吴桂勇站出来质疑:“这么多坛子,恐怕得浪费掉井中全部的水,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结果遭到左邻右舍,甚至自家亲人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嫌弃他目光短窄见识浅薄。 倒是唐家长子唐豪,隔着些许距离眼中弥漫出赞赏神采,暗自言语:“吴家老二表面像个粗蛮汉子,却能看到石灰炸鼠的最大弊端,比其他人强的多。” 下一秒,身旁的父亲唐如海问:“豪儿,你觉着石灰炸鼠的方法咋样?” 唐豪恭恭敬敬地回答:“简直神妙,定能平息鼠潮,将这群耗子绝根灭种。” 往后的时间,东西崖湾夜里面貌相差无几,同样的轮流巡逻,点火示警,等到白天则云壤分别,前者不论老少男女纷纷进山采萃各种植物胶液,后者则家家户户尽数出动收集坛子倒塞石灰。 到五月二十九日中午,东崖湾共提炼植物胶液六百八十七桶,整齐排列在大槐树下,待夜幕降临,逐桶平泼在村口,整整五百米范围内,皆被覆盖。 西崖湾则造出可炸坛子九百三十八件,皆堆整排列在老石碑前,汉子们负责投掷,女人持瓢端水,静候开战。 后来三河县志中这般记载,东崖湾用自制胶液六百八十七桶,黏死老鼠五千七百三十三只,鼠潮遂平,永不复发。 西崖湾以炸为名,全村群众斗志昂扬,奈何有时早已罐水,坛中沸腾冒泡,鼠潮却还在百米外,待逼近,又来不及封盖,双方距离,投掷时间无法精准把握。 当夜,炸灭老鼠不足三十,倒是坛子落下直接砸死的,据统计有五六百只。 老先生甲,老先生乙竟是打着县令协助商榷的命令自作主张,被斩首示众。 西崖湾食干,井枯,犹有鼠蹿。 李永吉带领全村各家各户代表,前来东崖湾求粮,乞水,讨胶。 收拾好锄具准备下地干活的许三平刚走到村口,看着从眼前排到几千米外的队伍瞠目结舌。 李永吉舔着脸笑嘻嘻打招呼:“三……三平,好久不见!” 许三平故作惊讶:“李叔,你们不会……真炸鼠了吧?” 向来姿态高傲的李永吉罕见的头垂进胸膛,尴尬应答:“是……是的。” 许三平追问详情:“炸老鼠时摔碎的坛坛罐罐,可还在?” 李永吉:“在……在的!” 许三平登时满面放晴两眼冒光,接连拍打李永吉肩膀情深意重地说:“李叔,东西崖湾本是同气连枝,同生共死,同道中人,同流合污,西崖湾遭难,我岂有不管的道理,这就去帮你们清理破烂!” 话音未落,他连扫帚都不带,一溜烟消失在前往西崖湾小路的尽头。 第三十五章 女干马杯 许三平匆忙赶到西崖湾老石碑前,果真看见陶罐碎片摔的遍地都是。 【叮】 【检测到大禹王朝破碎陶罐938件,价值1350枚铜钱,是否兑换】 许三平听到耳边提示,整个人差点没激动的当场喷血,原本还在头疼这么多得收集到何时才能完,不曾想系统直接打包。 “兑换!” 他欣喜若狂的回答。 【兑换完毕,恭喜获得铜钱1350枚,当前总余额1539】 伴随数值翻涨,相对应的,是满地陶罐碎片顷刻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许三平不但享受着物质财富,精神方面同样得到满足,因为他自觉对西崖湾环境治理作出了卓越贡献。 收拾完毕,许三平掉头返回。 西崖湾唐家,马凤英哭哭啼啼:“哎呦李永吉真不会办事,看人家张福生把鼠潮解决的多漂亮。” 唐素儿皱巴巴张脸哀嚎:“现在怎么办,李永吉带领全村人去东崖湾讨粮,要不咱们也……” “住嘴!” 唐如海呵斥:“难道你们觉得我唐家只有那些粮食?只要李永吉能够借来胶液灭掉鼠潮,剩下的不用操心。” 哭爹喊娘的孙万丰吊脸霎时绽放开花。 作为长子的唐豪反倒眉毛往中间轻拧,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许三平回到东崖湾地界,老远便看见李永吉领着西崖湾几个代表人物,在跟张福生微弯下腰商量着什么,当然,其中不包括唐月儿娘家的面孔。 在东崖湾有亲戚在的,更是十分具有目的性的各自活动,列如吴家老太,直奔吴桂花家。 张福生颇为无奈,拒绝搭理吧都是本地乡亲,可若搭理,又该怎样管顾,难道东崖湾家家户户都粮仓丰盈不成? 他尽量客气的口吻解释:“老李,我只能让稼轩把提炼胶液的流程告诉你,水,粮真没法帮。” “什么,还要我们自己提炼!” 李永吉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合场景时局,又匆匆更改言辞:“老张,我是说西崖湾百姓好几天没吃饭,哪还有力气采胶。” 张福生:“……” 他表情无语! 这时有顶水蓝轿子停靠在进东崖湾的正道边,董敬儒刚掀开帘是副平常表情,当看见西崖湾聚众嚷嚷,脸一扯训斥:“你们这群棒槌,干什么呢?”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李永吉张福生小跑到跟前:“参见县令大人。” 后者顺带解释眼前这番场景的起因。 董敬儒闻言叹息:“石灰粉炸鼠本县有责任,用人不当监督不力,没想到那两个老棒槌会打着官府幌子办私事。” “本县……本县的初衷,是把他俩治鼠经验分享出来,结合本地情况,商榷最佳策略的,棒槌,两个该死的棒槌!” 他越表达情绪越激动。 张福生小心翼翼劝道:“县令大人不必自责,您也是为民着想。” “唉!” 董敬儒收敛情绪,走到正对全部村民的位置,握拳宣布:“放心,我已经向知州大人申请下来匹救济粮,预计明日分发到手,倘若……” 他抬眼看向刺目阳光,音调莫名降下好几度:“倘若最近下场雨的话,节俭些,大概能撑到收田。” “西崖湾里正呢?” 分贝又翻飙上去。 “草民在!” 李永吉乖乖回应。 董敬儒字字句句:“吃食问题靠着救济粮能解决,水的话在原来石井基础上往深挖,至于鼠患,好好跟东崖湾里正张富有……” 张福生提醒:“草民叫张福生!” “哦,对!” 董敬儒做个调整:“好好跟张福真请教,带领西崖湾去采胶脂,去提炼!” 李永吉点头:“是!是!是!草民谨记。” 张福生:“……” 县令大人亲自出面且许诺会有救济粮发放,西崖湾民众不再闹腾相继散去。 董敬儒视线依次扫过跑来迎候他的五名衙吏,凑到丁小乙旁边悄悄问:“小姐呢?” 丁小乙郑重地回答:“骚鸡崽嘘删平咔!”(小姐在许三平家) 董敬儒满脸问号,朝卫大勋昂昂下巴:“他说啥呢?” 卫大勋无差别重播:“骚鸡崽嘘删平咔!” 董敬儒:“……” “棒槌,全是棒槌……” 他气的脑袋里仿佛有群驴在乱踢似的,干脆走到张福生面前问:“小姐……不是,我当初共派六名衙吏驻守防鼠,剩余的那个在哪里?” 张福生认真扫瞄努力辨认,给出满意回应:“启禀县令大人,还有位安排在许三平家,我带您过去。” …… …… …… 许三平家中,唐月儿锄田回来正在木棚下准备午饭,唐小喜忙着收拾各种杂活,打扫卫生整理琐碎用具。 董槿书身穿吏服,十分不淑女的坐在黄土台阶,左手捧着从汤姆爪下抢来的半罐老干妈,右手拿支筷子,伸进去蘸点出来,放在舌尖咂吧品尝,既香又辣,格外过瘾。 原本汤姆是不肯给的,当她提到家中有小母猫给配种,呵呵……闻雌使舵。 唐月儿从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不难猜出,最近炒作的菜好吃应该是当家的每顿都会偷偷放些罐中调料的缘故。 目睹董槿书一筷子连一筷子蘸着享用,她心在滴血,奈何不敢制止。 “可香死我,没想到农家小院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董槿书把老干妈罐举在日光下仔细打量:“不像陶不像瓷的,又光滑透亮真是神奇!” 各种赞叹。 因为标签早在油盐水珠溅渍下看不真切,她艰难认读:“干……干女马?” “不好听,应该是女干马,等我吃完里头辣酱罐子留着泡茶喝,叫……女干马杯吧。” 董槿书将木盖塞好偷偷摸摸揣进怀中,因为原配铁盖前些天用完不知被汤姆叼去哪里,许三平便自己削作出这个非原配的凑合使。 倘若铁盖在,董槿书肯定当场呼喊:“老干妈杯!” “出来!” “老三,月儿,赶紧的别墨迹!” 大概在唐月儿快收拾好午饭的当口,外面传来连串喊叫,她走过去把门推开,只见吴桂花双手撑开条小麻袋,命令口吻:“两碗米粮,赶紧的!” 旁边,端立着位背脊略微佝偻,满头盘发灰白,脸部深浅皱纹纵横交错的高龄妇人,正是她母亲吴老太。 唐月儿愣了愣,询问:“为什么大嫂!” “啰嗦,长辈登门你不该表示吗?” “啪!” 吴老太一巴掌掴在她脸庞:“亲家公亲家母死的早,我难道不能算作是许家长者?你这儿媳妇结婚时请过我没,奉过茶没,礼数半点都不周到,要你两碗米粮有错?” 唐月儿正准备开口反驳,坐在黄土台阶的董槿书声音朗朗地说:“你再动她下试试!” 并学着丁小乙,卫大勋他们用脚尖挑起地面朴刀,待跟胸膛水平,伸手去抓。 啪嗒! 没抓住,朴刀掉落在地砸中脚尖……尴尬! 第三十六章 喜鹊拉来水源的消息 气焰嚣张的吴老太面对炫技失败的董槿书,原本要口水伺候,注意到她穿佩衙门吏服,当即笑嘻嘻模样:“哟,这位大人可别误会,我只是来向儿媳妇讨些粮。” 董槿书拍打着衣角没有的灰尘走到跟前,看向唐月儿:“儿媳妇?” 后者摇头。 吴老太连忙解释:“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我与她公公是亲家,算下来勉强……” “啪!” 董槿书一巴掌伺候回去:“滚!” 丝毫没有因为打的是个老年人而手下留情。 吴桂花连忙收紧麻袋:“官爷抱歉,这不西崖湾被鼠潮闹害的严重,我才带母亲过来借些粮嘛。” 拽住吴老太脚底抹油。 唐月儿目送她们背影远走,诚恳鞠躬:“多谢靳官爷!” 董槿书伸出双手搀扶住她:“都是女……客气什么,不足挂齿。” 岂料唐月儿意识到发生肢体接触,惶恐退步拉开距离:“靳官爷稍等,我去盛饭!” 刚走到木棚口,张福生领着董敬儒抵达院外,吆喝:“三平在不?” 她又匆匆赶去开门:“里正叔有事嘛!” 下一秒瞧见同行的董敬儒,小脑瓜子瞬间被他披穿在身的官袍给震断片,啪嗒扑倒:“民女……拜见县令大人。” 董敬儒摆袖:“不必多礼,董……” 刚吐露没几个字,董槿书从院内小跑出来,无情打断:“参见县令大人,属下有要紧事跟您禀报。” 几个步子跨到跟前,董槿书很自然的拽着董敬儒往角落移动,声音压的尖细:“我可不回去,哼,想都别想!” 董敬儒苦口婆心劝道“槿书,你再怎么都是县令千金,怎么能待在乡野山村呢?” 董槿书反口开大:“你歧视农家伯伯,看不起乡下?” “我……” 董敬儒哭笑不得:“哪有歧视,爹是担心,毕竟你从小在县城长大对这里环境并不熟悉,又没宋建明他们在旁边陪同,出点茬子咋整?” “槿书,你想看鼠潮现在不已看过?还待着干什么呢?” 董槿书停下脚步,先拧眉毛再瞪眼,呲出两排白牙:“县城里闷死个人我偏喜欢吹大山的风。” 董敬儒脑痛欲炸。 “爹,你身体不舒服嘛?” 董槿书关切地问。 董敬儒用手扶住太阳穴:“有点,你还是跟爹爹……” “那你赶紧回县衙休息吧!” 董敬儒:“……” 若非亲生女儿,这位县令大人不知早骂了多少句棒槌,来时神采飞扬的端站在县衙门口立志要把董槿书带回去,结果仍是无可奈何,只得顺她心意说:“行……行吧,但你不能逗留太长时间,五天后必须回家!” “回,肯定回。” 董槿书双手抱拳:“小的恭送大人!” “免……免礼吧。” 董敬儒不情不愿的甩袖,平生第三千二百五十六次妥协+第九十九次陪同演戏。 待他同五名衙吏走远,董槿书转过身体昂首挺胸,煞有其事的宣布:“县令大人恐鼠潮去而复返,因此差我多留几日!” 张福生善意提醒:“西崖湾鼠潮还没彻底结束,要不官爷我带您去他们那边转转?” 董槿书义正言辞:“不用,只要能吹田野山林的风,哪儿都一样。” 接着郑重地盯住张福生,字字句句:“你家可有空床?” 张福生自然明白话中深意,恭恭敬敬表示:“大人如果想去草民家暂住,我跟孙儿同睡,能匀出张来。” “很好,去准备吧!” “是!” 张福生离开。 唐月儿眉毛微蹙,暗自揣摩:“肯定是家中条件差,没把官爷招待好,唉!” 许三平回来吃饭时,过惯县城生活的董槿书恰巧在田间吹风,唐月儿赶紧凑到跟前絮叨:“当家的,咱这几天是不是没招待好靳官爷,他打算去里正叔家住啦!” 许三平得知消息乐开花:“去里正叔家住?” 唐月儿轻轻地点头。 许三平一拍膝盖:“终于走了,自从这姓靳的来咱家,我再没梦见过稻田开花,金麦结穗,整夜都是跟耗子抢大枣馒头,过分。” 唐月儿:“……” 吃过中午饭夫妻俩下地锄草,唐小喜坚持要跟过去帮忙,被唐月儿强留在家中,毕竟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作小姑的怎么能放心。 田野中,前世基本没下过地的许三平手持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咬牙刨弄,脊椎,肩膀,腰骨宛若用一根筋连贯,同频率感受到剧痛,刀割斧锯。 汗珠啪嗒嗒啪嗒嗒的,串成线往黄土中滴。 “真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他忍不住感慨! 唐月儿端来碗水:“当家的歇歇吧!” “好!” 许三平根本不客气,咕噜噜直往嗓子眼灌,清凉下肚,甘甜爽口,却见唐月儿同样汗如雨下,依旧挥锄劳作,忍不住劝道:“月儿你也休息会,喝些水再干吧。” “没事当家的,我不累!” 她回答的同时,干的更加卖劲。 许三平看不下去准备采用强制措施,拿过水壶给她倒水,这才发现空空如也,连半滴都凑不完整。 “这……” 令人窒息的酸涩顿时涌到嗓子眼,他视线放远眺望着裂开的土皮田埂与干枯倒下的麦苗,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决然:“我得尽快,找到新的水源。” 傍晚野草锄拾完毕,许三平安排唐月儿先回家去,自己则在周边山林采集艾草,聚堆点燃。 是种古老方法,相传艾叶烧出的草烟会下沉入地面,在遇到湿气后,又转向上浮,按照常理来讲,只要从上浮烟雾的位置挖掘,数十米内定有水源。 当然这些都是理论跟设想,生活狠狠打脸许三平,换好几个地方堆燃艾草,烟雾皆泥牛入海,不见有半丝半缕从地面冒涌。 “看来东崖湾这块地,是真没什么水……噗!” 许三平长呼口气,神情落寞。 “喳喳喳。” 这时,有只喜鹊从远方振翅而来,边鸣叫边飞到许三方正上方位置,挥摆翅膀一圈圈的画圆盘旋,他刚抬高脸准备打招呼,啪嗒,有坨白粪坠落下来,垂直砸在眉间。 “你特娘……” 许三平气的口吐芬芳,并扬手抹向眉间,当掌心擦开的刹那,他先是意外,接着愣住,最后欣喜若狂:“哈哈哈,水源,我知道哪里有水源了。” “不过……今晚有些迟,明个赶早去看看吧。” 酉时左右,许三平迎着金灿灿的夕阳返回家中,唐月儿早把晚饭排摆满桌,奈何她真是累到胃口全无只想睡觉的地步,随手抓来块山鸡肉朝屋内走去。 结果刚到床前,竟看见董槿书身摆“大”字睡的正香,不禁右眼皮啪嗒嗒直跳:“不……不是去张福生家,回来干什么?” “特娘的,今晚又要跟耗子抢大枣馒头……” 第三十七章 粪便诚不欺我 听到动静的唐月儿跟唐小喜走进来,前者询问:“怎么啦当家的!” 许三平恨恨地说:“她不应该搬去里正叔家?” 唐月儿解释:“靳官爷在里正叔家收拾好床铺后,回来咱院中拿刀,恰巧看见小喜划弄五子棋,觉着有趣一直玩到黄昏那会,应该是太累直接睡倒在地,我便将她拖进来了!” 许三平嘿道:“小喜怎么会五子棋的?” 唐月儿:“我教的!” “你怎么会的?” “当家的教的!” 搞清楚状况许三平脸色不禁变得难看成猪肝紫,声音从牙缝往出来硬挤:“让里正叔接走吧,我……” 戛然而止,被熟睡在床的董槿书的梦呓打断:“不走,接着玩小喜,我圈圈你叉叉,后连成线的是王八。” 许三平急火攻心:“算了,我去外面木棚睡吧,反正是五月份又不冷!” 第二日清晨,许三平幽幽苏醒伸展个懒腰,呼吸口新鲜空气心情舒畅:“果然不与那姓靳的官差同床就不会梦见在老鼠嘴里抢大枣馒头的画面。” 话音刚落,从屋内传来董槿书的催促:“快小喜,咱去外面玩五子棋!” 果真……古人对后世小玩意是毫无抵抗力的。 许三平听在耳中分外脑疼,麻利收拾好琐碎活计准备前去寻找水源,刚出门跟吴桂勇迎面相撞,他手中提拿只野兔,耸然端立。 “二哥!” 许三平停住脚步。 吴桂勇动弹着干白皲裂的嘴唇说:“昨晚运气还不错,套中两只兔子,不过最近太忙,因此送来的迟些!” 许三平颇为意外,西崖湾在鼠潮中粮米几乎全被卷走,连水源都因为制造石灰炸坛耗光用尽,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独吞自己肯定不会知道,他竟还信守约定送来 这该死的时有时无的原则! 许三平暗地里一番感慨罢,进屋去拿出半碗杂米:“给,把兔子也带回家去吧二哥!” “这……这不行。” 吴桂勇摆手拒绝:“家中还有些吃的足够撑几天,再者,桂花昨日带娘过来胡闹我都还没给你道声歉呢!” “胡闹,闹什么?” 许三平好奇口吻,毕竟他不在场,事后也未听到任何相关讯息。 吴桂勇不好意思地回答:“昨天我娘打了月儿!” “什么?” 许三平震惊+恼怒。 吴桂勇赶紧解释:“不……不过我娘也有受到教训的,毕竟是她不对,三平你先消消气!” “什么教训?” 许三平瞪直眼珠。 吴桂勇喟叹:“唉,昨个被住你家的那名官爷一巴掌,到现在脸还肿着。” “是嘛?” 许三平回过头瞄眼正强迫唐小喜在院中玩五子棋的董槿书,觉得整夜都在梦中跟老鼠抢大枣馒头也不是很吃亏,很无法接受的痛楚了! 视线再转挪回来,盯着准备送给吴桂勇的半碗杂米发呆片刻,许三平字字句句变得尖锐冷利:“没关系,你是你,你妈……是你妈。” 吴桂勇莫名打个颤,被他散发的气场震慑到:“好……好吧!” 等吴桂勇走远,董槿书继续在院中跟唐小喜玩五子棋,唐月儿下地干活,许三平则按照昨日喜鹊拉到额头的线索去寻找水源,中午时分,驻足在将本地划分为东西两边的天堑险崖底。 抬眼望去,摩天千仞高耸云端。 一番思索没有想到能够有效攀爬的方法,许三平干脆花35枚铜钱在商城购买来扣环,铁钡,安全锁等用具,放开手脚借助后世高科技工具。 装备得当,他宛若蜘蛛侠,顺着险峻如削的崖壁往上艰难挪登,好几次险些踩在虚岩掉落下去,再加上中途休缓,半个时辰后才到崖顶。 正所谓海拔越高温度越低,双脚刚踏在地面,许三平便感觉迎面吹来的风凉飕飕,冰溜溜的,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 再看周遭,植物花叶要比山脚稀松细窄,他把裤腰带往紧勒了勒减轻大风往裤裆刮灌的程度,朝中央位置前进。 也不知走过多长距离,有方三四百立方米的石潭映入眼帘,清澈见底,波平如镜,周边青树叠映翠蔓,红叶参差披拂着五颜六色的各种花瓣,风景宜人美不胜收。 蝴蝶蹁跹,莺莺燕燕,宛若世外桃源,跟崖下山村相对比,真可谓是天上人间的差别。 山村土地皲裂,禾苗干枯。 这里土壤湿沃,植被繁茂。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许三平像个神经病般打滚狂笑,他依稀能够从原主记忆中想起,去年冬季整个三河县暴雪连下二十多天,吞没半数人家,田地,房舍,大概是那会累积在崖顶的雪,因为海拔高气温低的缘故,到五月份才迟迟融化,形成石潭。 “果然……果然没猜错。” 昨日喜鹊拉下的粪液中有梭鱼草籽,而梭鱼草通常只在水份充足的谭边湿岸,临湖小屿生长,许三平注意到它是从崖顶飞下来时,已有六七分把握。 任喜极而泣的眼泪滴答在一朵朵花蕊,许三平长呼口气,双手叉腰眺望向崖下零星如蚁散乱点缀的家家户户,思索着说:“然后这水……该怎么接到东崖湾呢?” …… …… …… 距离东西崖湾五千多米的地方,有条谈不上多热闹繁华,只靠几家店铺地摊勉强支撑街容的地方,叫做黄石集,乃前往县城的中转站。 黄石集旁边有座早断去烟火供奉的古庙,墙皮斑驳,两尊石雕护法像东歪西倒,山门更是红漆脱落的不成样子,出乎意料的是,每日清晨开始,里面都有朗朗书声响动。 一位名叫范进举的老先生,背负双手微驼背脊,教群孩子识书认字,就中便包括张稼轩,唐小庆,李平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将近二十多个小脑袋或逆时针转动,或顺时针转动着深情背诵。 “安静!” “都安静!” 老先生范进举挥摆柳条啪啪啪拍打桌面镇住场,用厚重圆朗的音调问:“几天前安排给你们的,要与农相关的文章,都写好没有?” “写好啦!” 异口同声的标准答案。 “好!” 范进举立高临下目光环顾个整弧:“张稼轩先来,把你写的读给大家听听!” 第三十八章 山神爷托梦 “好的先生!” 张稼轩拿出洗到发白的麻布,表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整齐陈列,无疑是最近段时间积累各种素材的成果,摊平在掌中,他开始阅读:“我的东崖湾,真了不起。” “前些日子山林长米,全村人结队搜挖,不舍昼夜,这是农家独有的一种朴素的辛酸,而相比了不起的地……” 略做停顿,脑海中浮现出许三平身影,情绪变得更加真挚饱满:“更了不起的是人,他伟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向往。” “后来鼠潮肆虐,我一度认为整个村子都会不复存在,庆幸的是最后安然无恙。” 张稼轩脸庞洋溢着晴朗笑容,诵到高潮:“为什么我的记忆如此深刻,为什么鼠潮会烟消云散,因为东崖湾有了不起的人在,他伟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向往!” 洋洋洒洒四五百字展示完毕,他一双眼眸满含期待的看向教书老先生,等待评价。 范进举捋着胡须娓娓道来:“写的事件紧扣主题,但感情跑的很偏,没有赞扬农家精神,反而借着文章幌子,描摹自己喜欢的丫头,唉!” 他走到张稼轩面前,意味深长的叮嘱:“年纪还小,心思多放在读书写字吧!” 张稼轩懵逼:“先……先生,什么喜欢的丫头。” 范进举影帝附体模仿他刚才的动作跟口吻,复述:“伟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向往。” 张稼轩急忙解释:“先……先生,他是男的。” 范进举摆手:“我都懂不用赘述,回去吧,下一个李平平。” “我……” “闪开!” 张稼轩还想周旋明辩,李平平从后面一把推开他,捧拿同样发白的麻布,咔咔咔清了清嗓子,张嘴朗诵:“文章题目,我跟我的里正阿爷!” “我阿爷是西崖湾里正,为人冰清玉洁,寡廉鲜耻,表里不一,两面三刀,在他的影响下,西崖湾每位民众同样厚颜无耻,恶迹昭着,不像东崖湾,分明是在两村公共区域挖到的米,竟卑鄙龌龊,妄想独吞。” “你说什么?” 听到这里张稼轩拍桌质问,既觉好笑又忍住不生气。 李平平努弯嘴巴:“我说东崖湾民众卑鄙龌龊,妄想独吞!” 张稼轩言辞中带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所以你阿爷表里不一,两面三刀?” 李平平眉毛倒竖:“用这种语调读我精心雕琢的文章,你什么意思?” 张稼轩嗓音冷锐:“我的意思是,汝娘,不识育人也!” “砰!” 大步跨到跟前挥舞拳头直勾勾捣在李平平鼻梁,打的他忽觉眼前昏黑一片,金星旋转,两道鲜红血液从鼻孔流淌到嘴边。 坐在尾排的唐小庆喝道:“你敢打我们西崖湾的人!” 张稼轩凶巴巴回头:“不能打?” 唐小庆乖乖闭嘴。 这时,缓过神的李平平手持扫帚扑冲过来,二人相互撕扯捶拼,翻滚斗搏,闹的学堂尘土飞扬。 砰! 啪! 砰啪! 拳拳到肉的嘈杂中,范进举吓得蹦跳呼喊:“快……快把他俩拉开。” 待战事结束,这位教书老先生看着鼻青脸肿的李平平,边拍桌边道:“以后写文章阐述自我立意,别再牵扯对他人的评价,听到没?还有,用成语前查明白表达的内容是什么,一时间整得我都不清楚你究竟想骂哪边。” “哦,知道!” 李平平不服气的作出回答。 接着,范进举再看向张稼轩,声音中多出几分斥责:“至于你,读书认字为的是明理,君子动口不动手……” 张稼轩闻言,无情打断:“先生当我是小人吧!” 范进举:“……” 经过短暂沉默,他爆喝:“收拾东西回家去待半个月,好好反省反省。” …… …… …… 从险壁爬降下来,许三平手摸耳垂冥思苦想,到底该如何将水源引导进村,倘若南方地区毛竹遍山,还能连接成筒管,这边的话,条件根本不可能。 取巧行不通,便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凿渠,问题是独自无法完成,得依靠大量人力,他该如何向东崖湾村民解释发现水源的过程,他们又如何能攀的上去。 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不如……许三平想到前几日西崖湾刁民砸毁山神庙的经过,灵感迸发,地里长米能甩给神明,为什么不照猫画虎呢? 夜幕降临,吃过晚饭后的张福生边给孙儿张稼轩涂抹自己采摘捣烂出汁的草药,边说:“稼轩你咋能在学堂跟李永吉他孙子打架呢?” 张稼轩气的一巴掌重重拍打在桌:“谁教李平平写你跟东崖湾坏话,我积累的素材中他跟他阿爷恶心人的场景更多,怕拉低文章整体读感,影响三平叔主旨形象,没往进去用而已。” 张福生摇头:“不,阿爷的意思是,你好歹等到下午让他散学别走,去小树林解决,就不会挨范先生的骂。” 张稼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散学后别走,我咋没想到。” 张福生脸庞洋溢出和蔼笑容:“可能你在回忆自己喜欢的丫头吧!” “阿爷我……” “不用说,阿爷都懂!” 张稼轩:“……” 噗呲呲! 这时,一缕缕青烟从窗外漂散进来,逐渐神不知鬼不觉的填满整间屋舍。 啪嗒! 啪! 张福生,张稼轩父子俩当场脑袋砸在桌面,不省人事,在隔壁房忙活针线的吉祥婶同样不列外。 莫约过去个五六分钟,许三平轻手轻脚推开门潜入,把张福生扛到外面台阶吹风,耐心等他恢复些许意识模模糊糊睁开双眼:“不是跟孙儿在屋内聊喜欢的丫头,怎么会躺这里?”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 下一秒音槽填满的大悲咒凭空响动,漆黑夜色下,隐约有位手拄拐杖,蓄白色长髯的老头,微驼着背朝这边滑来,双脚不动,身体自由向前,诡异且神奇。 “里正张福生,你可知东崖湾……” 啪! “哎呦!” 还不等整句都嚯嚯完,假扮山神托梦的许三平脚下滑轮撞到石板,连带整个人栽进黄土中。 …… …… 院中,董槿书兀自拽着唐小喜秉灯夜斗五子棋,唐月儿收拾琐碎准备晚饭,安心等待许三平归来。 篱笆墙外草丛中,伴随轻细响动有个脑袋探钻出来,鬼鬼祟祟的目光努力穿过夜色,全聚集在唐月儿身上,不悦地说:“该死,还是看不清楚,我为什么不白天来?” 第三十九章 全民寻水 “咔咔咔!” 从没玩过滑轮鞋的许三平踉踉跄跄站直身体,将提前购买的低音炮大悲咒换成云宫迅音,继续最初表演,手中拐杖捣过去。 迷药软筋的张福生含糊不清:“你……你是谁?” 许三平昂首挺胸:“我乃本方山神,你可知……” “山神不应该拿斧头,这装扮是土地吧?” 张福生边晃脑袋边揉眼睛边提出质疑。 再度遭受打断的许三平:“……” 啪! 挥舞拐杖敲在他头顶,许三平喝道:“尔等凡夫俗子懂什么?本神今夜前来,是为助东崖湾走出旱境的。” “咔咔咔!” 咳嗽几下,吐露重点内容:“张福生,你可知东西崖湾中央地带的分界崖顶,有水源!” “什么,水源?” 最后两个字眼仿佛带着股特殊魔力,令张福生瞬间聚精会神,瞳孔瞪到几乎要掉落的地步。 许三平当机立断扣动麻醉枪扳机,噗嗤下一枚强效针射过去,毕竟自己在假扮神明托梦,太清醒还如何营造氛围感。 “水……水源,在哪里?” 整个人耷拉在台阶的张福生嘴唇动弹,喃喃梦呓。 要的正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许三平字正腔圆阐述:“东西崖湾中央地带的分界崖顶有水源清澈,可解尔等旱境。” 接着挥摆宽袖,一张图纸蹁跹飘落在地:“找村中铁匠照此打造,可攀崖登峰,本神去也!” 许三平转过身体双脚用力,借助轮滑鞋飘走,只剩余音空灵回荡:“……可攀崖登峰,本神去也!” “……本神去也!” “……去也!” 第二天,东方明霞翻涌,一轮红日从中蒸蔚而出,光芒万丈照向高山,峡谷,长林,田地,江床,村落,张福生缓缓睁开双眼,感觉整个人极度虚弱,不禁敲打脑壳,努力回忆昨晚的遭遇。 不知费时多久,猛地打个颤:“山……山神爷托梦,有水源?好像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在外面。” 他慌慌张张四下扫瞄,果真在台阶边寻觅到梦中隐隐约约飘落的图张,捡捧在手只一摸,便被震惊得语无伦次:“这……光滑丝顺,肯定乃神纸。” 再看内容,画的是三棱飞爪,用铁烧造,前端扭出弯曲弧度,末端系好长绳,可用来攀爬险崖。 “哈哈,哈哈哈!” 张福生欣喜若狂冲进房中,往死里摇拽孙儿张稼轩,并呼喊:“娃他奶,屁股晒太阳了还睡,赶紧醒来!” 没多久,张福生独自的开心变成三个人的喜悦。 吉祥婶收拾草香朝外快赶:“我去拜谢山神爷!” 张稼轩铜锣往裤裆一挂,箭步飞奔:“阿爷我去通知大伙。” 古时候村民习惯将任何自然现象归功神明,信奉思维根深蒂固,有几天前林中长米经历,再加上许三平借助现代科技将整个托梦过程演绎的淋漓尽致,由不得人不信。 辰时三刻左右,东崖湾村民全部聚中在大槐树底,议论纷纷:“不知叫咱们过来又有什么事?” “不清楚,但看刚才稼轩举着铜锣兴奋激动的样子,估计是啥好消息吧。” “咔咔咔!” 张福生抵达现场,一脸严肃认真地说:“诸位,咱们井中的水节俭些用能再撑几个月,苗穗却眼看着都要枯死,如果无法补救,秋收碾不出粮仍旧得饿肚子,没错吧!” “是这么个道理,可咱靠天吃饭的庄稼汉,贼龙王不下雨,拿什么灌溉。” 有人抬眼望着火辣辣的太阳抱怨。 张福生笑道:“能调本方风雨顺当不顺当的不只龙王爷,昨晚山神爷真真切切托梦给我,亲口讲过咱分界崖崖顶有水源。” “什么?” 此话一出民众们左顾右盼,各种反应。 “山神爷托梦,怎么感觉有些不靠谱!” “里正叔不会是最近担心田地中禾苗浇灌问题出现幻觉吧?” “也不是不可能,记得前几天林中长米,西崖湾的人过去什么都挖不到,指不定真是山神爷在暗中庇佑。” “就算有水源,分界崖崖壁峻险的很,咱们又如何能攀爬的上去。” “安静,都安静。” 咚咚咚! 用铜锣控制住现场,张福生扯着嗓门说:“攀崖问题不用担心,山神爷特别指点过,我已经叫轩儿去办。” “阿爷,阿爷我成了!” 话音刚落张稼轩手中拿着六只打造好的钢爪飞奔到场,见群众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他亲自演示,连接利爪的那端刷刷刷甩转几圈,朝天抛出。 下一秒,紧紧勾住根树干,拽动拽动确定安全后,左右手快速变换位置,猴子般往上蹿。 众村民们看在眼中脸庞浮现出大写的感叹号。 张福生对孙儿表现分外满意:“这下你们该相信吧?” “里正叔这……这真是山神爷指点的?” 牛有铁问。 “没错!” 张福生回答的无比笃定:“你们是不清楚昨晚到底有多神奇,我分明在房中跟稼轩讲话,猛地昏睡,等再醒来,隐约看见山神爷双脚不动,漂浮靠近,同时还听到特别震撼的声音在耳边响……” 许三平委实尴尬的听不下去,开口打断:“里正叔咱赶紧出发吧,如果真有水源,早些找到早些灌地。” “没错,没错!” 张福生思绪转回正轨:“动身吧大伙。” “行,那过去看看呗,贼老天不下雨,要找不到水源咱入秋可能真会颗粒无收。” “我相信里正叔肯定有几分把握才会召集大家,走!” 张福生为东崖湾办过不少益事,威望极高,再有前面林中挖米的经历,男人们各个挽高衣袖呸呸呸的朝手心吐唾沫,摩拳擦掌活生生是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浩浩荡荡朝分界崖行进。 妇女们原本还在摇摆不定,见自家男人有了动作,匆匆跟随。 毕竟不管能不能寻觅到,村中井水只够节省着日常吃用,再不下雨田中苗穗都得干死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她们必须博。 大槐树下,董槿书目睹数百农家因为场梦趋之若鹜,眉毛轻蹙无法理解:“梦中的话都信,能找到水源才怪。” 许三平脱口而出:“要不打个赌?” 董槿书好奇:“怎么赌?” 许三平回答:“倘若能找到水源,你搬去里正叔家。” 董槿书脑海中浮现出跟唐小喜玩五子棋的快乐时光,蹙作月牙的眉毛舒展开,笑嘻嘻地说:“其实吧,我也经常燃点高香敬神明的。” 许三平:“……” …… …… …… “大伙使点劲!” “先把泥吊上来再挖,如果还不出水咱西崖湾都得渴死,哎呦呦!” 西崖湾老石碑前,李永吉焦躁的来回跺脚,指挥挖井,或者严格些讲,是听从县令董敬儒安排,在原井基础上往下凿。 他累的口干舌烫,只能把汁量较多的桑叶树喂进嘴里嚼咀,鼠潮按照从张稼轩口中获得的炼胶方法,差不多尽数解决,但用水问题,着实令人头疼。 “他奶奶的!” “叔,永吉叔!” 正骂骂咧咧着,村中混子狗蛋飞奔到他面前刹住脚,激动的都有些口吃:“东崖……东崖湾要去找水源,不对,看他们样子,好像已经知道哪里有水。” “什么?” 半死不活的李永吉瞬间精神倍增,揪住他领口:“你能肯定?” 狗蛋连连点头:“绝对肯定!” “哈哈哈,天助我也!” 李永吉吩咐道:“叫所有人集合,我们过去看看。” 自从林中长米跟鼠潮灾难罢,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东崖湾运气每回都要比西崖湾好,由是安排人去暗中监督,方便关键时候把握机会,未曾想收获来的如此快。 “平儿,咱去看看东崖湾的人到哪里找水源,顺带跟张家小子算账。” 李永吉高呼。 第四十章 董槿书的温柔 分界崖下,张福生举目望向险峻壁面,尽管自知有飞爪能用,还是不禁倒吸口凉气。 等再收回神来,他开口道:“按照山神爷指点水源在崖顶,我们需要有六个人攀登上去探查具体情况。” “这……” “分界崖太高,中途得甩爪勾石好几次,如果出现意外还不得粉身碎骨。” “要不再等等,兴许老天爷下雨呢,反正井中的水还够吃用。” 半刻钟前斗志昂扬的他们,真站在崖底感受到自我渺小不堪,又不禁打退堂鼓,险峻,高耸,几乎没有立足点,毫不夸张的讲,完全在拿命换水源。 刘有财径直退到最角落位置:“不灌田最多饿肚子,攀崖跟直接找死有啥区别。” “你们看刘家男人的怂样。” 有人嘀咕。 张秀莲白眼倒翻:“我家有财这叫脑瓜正常,不像你汉子愣头青。” 咚咚咚! 这时,张稼轩敲响铜锣把众人注意力引转过去,高声表态:“大家害怕能够理解,我先攀到崖顶看看吧。” “欸,稼轩你……” 张福生肉眼可见的着急。 张稼轩字字句句:“阿爷,我年纪小身体轻,用飞爪攀岩反而容易,安全些。” “这……” 张福生欲言又止,深咽口凉气到肺里:“好……好吧,尽量注意攀不上去就赶紧下来,别硬撑。” 他清楚这是为打消村民们心中的疑虑:看,我作为宝贝孙儿敢舍命冒险,阿爷讲的肯定是真的。 第二层意思:我个孩童都不畏惧,你们这群壮汉倘若还不敢,那真是丢人+害臊。 果然,在他的刺激下,无数二十七八正值体健身强的年轻人相继响应:“我也攀,如果再不灌田,秋收碾不出谷子还是得饿死。” “上去看看就算寻觅不得水源,崖顶从没有人到过,指不定能抓几只兔子,还有遍地的野菜呢。” “走,怕特娘的干什么,山神爷既然托梦,肯定会暗中庇佑的。” 五名壮汉各自出列,神色刚毅。 有人劝张稼轩:“把飞爪给大人吧,三十年后我们老了,有你使劲的地方。” 张稼轩摇头,一本正经回答:“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什……什么玩意?” “没什么,单纯显得帅!” 话音落下,他大步跨开走到崖边,飞爪嗖嗖嗖抡转几圈抛去,勾住块石垒,拽动拽动确定稳当,朝上攀爬。 剩余五名壮汉重复动作。 张福生手指紧捏,掌心满是冷汗,心砰砰砰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胸腔炸开般,默默祈祷:“庇佑,山神爷庇佑呐!” 看着自家男人攀崖的妇人们,目光盯死呼吸慢且沉重,甚至有两人早已晕倒在地。 许三平遥遥望向攀在最前面的张稼轩由衷的发出赞叹,毕竟他在同样的年龄,真是个稚嫩到屁都不懂只会打魂斗罗的顽童。 唐月儿生怕有人失足跌落,吓的扭过头去。 董槿书则坐在偏远些的位置,时不时把手伸进胸膛蘸老干妈吃,似乎是副不怎么关心的模样。 崖壁上,张稼轩动作敏捷,身轻体矫,将二十七八的男人们皆甩在下面,当然只有他本人明白援岩抓绳有多吃力,眼睛直勾勾往前根本不敢回头,汗珠滴答答连成串坠,掌心勒出粗深滚烫的青紫斑痕。 站稳,抛爪,继续攀登,如此循环往复二十八九遍,他终于抵达崖顶。 本想着先休息会,却被锦绣风光震撼的满身疲倦一扫而空,放眼看去,青树葱茏,百花香繁,蝴蝶蹁跹,莺莺燕燕。 他情难自制迈开双腿朝前飞奔,最终在许三平昨日到过的潭边驻足,激动惊讶,兴奋喜悦齐齐迸发:“水,真的有水源!” 张稼轩扑扎下去,咕噜噜咕噜噜鲸吞狂饮,东崖湾大槐树的井,村民们都是按照保证基本生活不会渴死的标准取用,从来不敢多喝半滴。 他已经有许久没尝过这种甘甜肆无忌惮灌过喉咙,肠胃,滋养整个身体的快感。 “阿爷没有骗村民们,山神爷没有骗阿爷!” “咯咯!” 拖着鼓胀的肚子打个嗝,张稼轩飞奔到崖边,双手呈外八搭在嘴巴前,高喊:“崖顶有水,喝不完的水。” 另外五名壮汉有即将攀登到顶的,闻言顿时浑身有劲儿,复喊:“崖顶有水,喝不完的水!” 在山崖半腰的一听,接着复喊:“崖顶有水,喝不完的水!” 还攀在更低些位置的,再复喊! 如是循环,这句由张稼轩口中吼出的佳音,最终传到崖底数百村民耳畔,他们欢蹦雀跃,手舞足蹈,或相互拥抱喜极而泣,或分开打滚捶胸,用各自方式庆祝。 张福生憋在嗓门的口气终于长长吐露出来,啪嗒下朝山神庙方向跪倒:“张福生叩谢!” 村民们纷纷照做:“叩谢山神爷,叩谢山神爷。” 许三平背脊一凉,扪心莫名自问脑袋是否有安装避雷针的需要。 待民众膜拜完毕,喜悦情绪稍有压制时,张稼轩连同另外五名壮汉也从崖壁攀回,平安着陆。 张福生冲过去一把揽住孙儿,嗓音哽咽:“好,好样的稼轩。” “嘿嘿嘿!” 张稼轩咧嘴笑道:“阿爷,赶紧让大伙准备凿渠工具吧,水潭在崖顶中央,得导引下来。” “没错!没错!” 张福生咚咚咚敲响铜锣:“安静,现已确定有水我们不能耽搁时间,都回家吃饭,中午集合凿渠。” “好!” “里正叔放心,保证在天黑前凿好渠把水引下来。” 村民们积极响应。 “嘟!嘟!嘟!” 岂料刚转身,唢呐音响中李永吉带着西崖湾几百号人赶到现场,眼尾眉梢俱洋溢着无法自制的喜悦:“嘿,还真有水,老张,上回山林挖米抛开不谈,这分界崖总该是两边公共区域吧,你们东崖湾难道又想独吞不成?” 李平平紧接着呵斥:“张稼轩,学堂的账阿爷还没算呢,再敢独吞水源,看我们咋收拾你。” 爷孙俩后面,西崖湾村民望向高耸入云的崖壁,目光炽热,贪婪。 东崖湾自然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数百民众横眉竖眼,挽袖握拳连成人墙,双方再次对峙,现场火药味十足。 张秀莲梗直脖子老母鸡啄人般咆哮:“水源是我们发现的,你西崖湾脸丢娘胎忘拿出来了是吧?” 李永吉不睬她,正视张福生道:“老张,要不咱请董大人评评理?” 言辞肆无忌惮,语调有恃无恐,他清楚作为县令的董敬儒,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西崖湾百姓渴死旱光,这对政绩影响特大,严重些甚至会罢免官职,因此只要放胆闹下去,最终肯定能落个水源共享的结果。 张福生纵然内心抵触,又何尝不知其中干系纠缠,水源不管如何处置肯定还是得东西平分,否则两家谁都别想稳稳当当用。 问题的关键在如何分的解气,不让西崖湾白捡便宜。 他斟酌良久,开口:“老李……” 啪! 刚吐露出两个字,被阵清脆悦耳的巴掌声打断,转眼看去董槿书不知何时走来这边,而李永吉脸庞则多出五道红印,其中象征食指的红印末端,还沾染着辣油。 “你……” 李永吉欲破口大骂,看清楚身份当即畏畏缩缩:“官爷您,还没走啊!” “啪!” 董槿书第二巴掌扇过去:“水源是东崖湾百姓冒着生命危险找来的,凭你啥都不干嘤嘤乱吠几句便要平分?” 啪! 接着第三巴掌:“想用水就带着西崖湾的人攀岩凿沟往下引,再把东崖湾灌溉田地用到的埂渠挖通,算是回报他们找到水源的恩情。” 接着第四巴掌“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不挖,东崖湾井中还有水,看谁耗得过谁,先渴死的又是谁。” 接着第五巴掌直接将张福生干翻在地,微俯下身体两颗亮眸紧紧盯住他,字字句句:“本小jie……本差全程监督,挖不通东崖湾灌溉田地的埂渠,我看西崖湾谁敢用崖顶水源。” 手指在李永吉脑袋一戳一字:“不服气的,去县城告状试试!” 第四十一章 西崖湾智商天花板 西崖湾唐家,孙万丰兴高采烈地从外面飞奔到院中,高声呼喊:“爹,水,有水源。” 坐在长椅扯张脸表情并不怎么好看的唐如海,猛然站直身体:“你说什么?有水源?在哪里?” 孙万丰边喘粗气边回答:“分界崖顶,是东崖湾人先找到的,李永吉已经带大伙过去争抢。” 唐如海长舒口气:“好呐,只要有水源,我就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孙万丰连点脑袋,小心翼翼地打探:“可爹,上回鼠潮咱家粮米被卷去的最多,纵使有水源,恐怕也……” “呵呵!” 唐如海不以为然地笑道:“近些年田禾收成欠薄,到处是饿肚子挖野菜的贫农,只我唐家仍旧有粥有面,你不会认为靠的仅仅是运气吧。” 他一拍旁边木桌:“去把素儿,豪儿,还有你娘叫来。” “好,好的爹!” 不多时候,马凤英,唐素儿,唐豪三人在唐如海带领下来到前几日遭到鼠潮席卷的粮窖,递出拐杖吩咐:“豪儿,去将纵五横六的那块石砖撬开。” “嗯嗯!” 长子唐豪接过,用最快速度下至窖底,俯弯腰背双臂使劲,咔嚓嚓石板翻转,露出个隐蔽入口。 唐如海嘴角挂笑:“看看吧豪儿,里面有什么。” 唐豪闻声目光汇聚进去,只见那头是比这边还要宽阔敞大的空间,粮食颗颗粒粒,堆满每个角落,足够平常人家省吃俭用两三年的量。 他眼眸中不禁浮现一抹寒意,夹杂着发自内心的不痛快。 “豪儿,看清楚没有!” 唐如海发问。 唐豪赶紧收拾表情调整语气:“看清楚了爹,里面是粮食,吃不完的粮食。” 声音传到窖外,唐素儿,孙万丰,包括马凤英三人俱是欣喜若狂,手舞足蹈,他们原本还担心经过鼠潮唐家日子会一落千丈,不曾想竟有后手。 唐素儿眉眼俱是挂着沉甸甸的笑意:“爹爹也太厉害啦!” 孙万丰附和:“没找到爹早有防备, 小婿佩服,咱唐家有您主掌,相信用不得多长时间,定能走出西崖湾,立足县城。” 马凤英言辞中则携带几分埋汰:“哎呦你偷藏这么多粮也不知会声,吓得我提心吊胆都不敢给小庆再煮面吃。” 在家人各种激动反应下,唐如海轻飘飘地叙述:“从五年前开始,我便每月节俭出两麻袋进这层暗窖中,循环往复从不间断,不告诉你们是因为有粮无水,仍旧得饿肚子,如今既寻觅到水源,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唐豪跟孙万丰两人立刻动手,从暗窖中卸上来两袋作为日常炊吃,剩余的重新用石砖封好。 忙活完毕,唐如海看向长子唐豪:“前些天交代你去县城订家酒楼,请韩公子吃饭的事办的如何?” 后者微垂下首:“酒楼已经联系妥当,只是韩公子最近不在家中。” 唐如海满意的捋着胡须,像是在接他话,又像自言自语:“先着手灌田的事吧,等引水的埂渠凿通,他也该回来了,我唐家目前底蕴只够在山野乡村活的滋润,想挪去县城扎稳脚跟,免不得跟这些富家公子交好。” …… …… …… 分界崖下,面对气势汹汹的董槿书,李永吉平躺在地整个人直哆嗦,大气不敢多出。 “我阿爷分明是……” “住嘴!” 李平平欲开口争辩,被董槿书一口喝断。 李永吉诺诺询问:“不知官爷尊姓大名?” 董槿书字正腔圆:“靳东书!” 李永吉赶紧解释:“是这样的靳官爷,我们西崖湾前些日子因为炸鼠导致井水干枯,县令大人亲口交代过寻找水源乃重中之重,再者,分界崖是两边共同区域……” “你还是没听懂我讲的话。” 董槿书言辞中流露出丝丝缕缕不耐烦:“西崖湾可以用水,前提是先帮东崖湾凿通埂渠。” “咔嚓!” 朴刀出鞘:“需要再重复吗?” “不……不用,不用!” 李永吉连连摆手。 董槿书转过身吆喝:“东崖湾的,把飞爪留下,该干嘛干嘛去吧!” 东崖湾百姓闻言憋在胸腔的闷气这才疏解许多,本就是自己发现的水源,凭什么你西崖湾啥都不干只嚷嚷着共享,替俺们凿渠挖沟半点不冤。 “靳官爷真是大好人!” “靳官爷威武,这西崖湾每回都蛮横不讲理,感谢您为我们主持公道。” 数百村民脸庞挂着质朴,纯粹,真挚的笑容蜂拥环绕,各种感激声音连喧带哗,竟令这位县城长大的千金小姐一时间愣在原地,内心发酵出股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许三平目睹这番场景,无私评价:“除去自带令旁人做噩梦的诡异体质外,倒也是个好人。” 吃过午饭,东崖湾百姓各自到田地中忙碌,西崖湾的人则由李永吉带领准备各项凿渠事宜,最初望着险峻如削的崖壁除吴桂勇外无人敢攀,后来等他传下靠谱消息,这才有年轻力壮的汉子们相继咬牙行动。 董槿书把朴刀横架双腿,坐在十几米外山坡,边手指伸进胸膛蘸尝老干妈边监督。 狗蛋鬼鬼祟祟瞟了眼她,凑到李永吉耳边嘀咕:“叔,真要给东崖湾凿渠不成?” 李永吉没好气地说:“不然呢?东崖湾井中还有水,咱们可等不起,赶紧干活!” 狗蛋朝董槿书的方向昂昂下巴:“他不过是个小吏而已,如果您真去县衙告状,添油加醋几句,县令大人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孙儿李平平又走过来道:“阿爷,狗蛋叔讲的对,要真按照姓靳的话干,东崖湾上百亩埂渠咱得凿到下月中旬呐!” 李永吉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几圈,作出决定:“好,我去趟县衙,姓靳的倘若询问,你们随口找个理由搪塞搪塞。” 狗蛋拍打胸膛表示:“叔您放心,这边大局我把持。” 由是,李永吉整理好衣装跟发型,趁着自认为没被注意到的间隙一溜烟朝县城奔蹿。 殊不晓得山坡位置,董槿书将手指擦拭干净,目送他背影远去,面无波澜地说:“是不是傻,收拾那么精致体正干什么?不应该越狼狈越落魄,才更能打动我爹嘛?” 第四十二章 民心所悦只在田 三河县县衙左右各置石狮一尊,台阶正上方紧接红漆轻微斑驳的大门,旁边有架等人高的鸣冤鼓,整体建筑中规中矩,算不得有多气派,刚好符合董敬儒作风。 此刻,这位县令大人正在偏房中同师爷何知孝商榷些治理地方的政策,眼角余光瞥见沏茶的衙吏头子宋建明,批评道:“又不着正服!” 宋建明委屈申诉:“大人,我正服不在小姐手里嘛,暂时只能穿这个。” “也对,下去吧!” 董敬儒摆手。 他却是副并不想走的模样,尝试着打探:“大人,小姐怎么待东崖湾不回来?该不会……” 没有下文。 “不会什么?” 董敬儒抬头。 “没……没什么?” 宋建明视线遭遇来自堂堂县令的威严对冲,怯生生挪开。 师爷何知孝分析:“小姐在县城长大,见惯街楼牌坊,觉着乡野风光新鲜不足为奇,过几日自然会腻倦的。” “原来是这样!” 宋建明仿佛内心压着的块石头卸掉似的,拱手退出。 董敬儒则目光看向悬挂墙壁用来记录时日的厉本,当前停留在六月三日,凝神思索着什么,良久,注意力收回:“来,继续商讨引外商入县的政策吧。” “是!” 何知孝落座。 咯咯咯! 下一秒,敲门声响动。 最恨聊讨问题时被打断思路的董敬儒罕见发怒:“又怎么回事?” 外面,宋建明声音悠悠响动:“启禀大人,西崖湾里正要见您。” 得知是乡下远民,他无奈收拾好桌案:“进来吧。” 由是,李永吉被带到董敬儒面前,首次进县令大人私房的他激动,紧张,局促不安,同时眼珠四下乱转打量,感慨当官的生活真好。 董敬儒看了眼:“原来是你啊棒槌,有什么事?” “棒……棒槌?” 李永吉傻眼,却也不在名字上过多纠缠,四肢伏倒直奔主题:“哎呦呦县令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呐!” “自从西崖湾井水因为炸鼠干枯后,草民带领本村人众不舍昼夜,终于在分界崖崖顶寻到水源。” “什么,寻到水源了?” 董敬儒激动的伏案而立,归根结底这件事他有间接责任,再者,倘若西崖湾人全部旱死,会给自己政绩带来惨重冲击。 见如是反应,李永吉暗地里嘿嘿笑,黑白颠倒的更加肆无忌惮:“是的大人,已经找到水源,可……” 董敬儒眉头微蹙:“可什么?” 李永吉放出蓄势良久的大招:“可有人从中阻挠,勒令我西崖湾得为东崖湾先凿通埂渠,才能用崖顶水源,县令大人,我西崖湾民众已数日不曾饮水,哪还有劲凿渠,请您主持公道。” 啪! 董敬儒一巴掌狠狠拍落:“岂有此理,竟敢在本县治下明目张胆耍横,走,我与你前去处置。” 他随即穿好官袍,大步朝外。 “多谢县令大人!” 李永吉叩首高呼,紧随在后,宋建明何知孝陪同。 穿到庭院,气吞万里如虎定要给百姓惩恶扬善的董敬儒随口猜测:“此人肆意妄为,想来是你们当地恶霸!” “不!不!不!” 李永吉解释:“并非恶霸,而是县令大人您吩咐驻守在东崖湾的那名靳衙吏。” “什么?” 董敬儒反应剧烈,双脚无法自制的停在原地。 李永吉好奇地问:“怎么了县令大人。” 董敬儒郑重且认真地展开教育:“你们民众间的小打小闹,鸡毛蒜皮,还是得自个协商解决,别啥都往县衙闹。” 然后看向师爷何知孝:“我记着等会还有案子得审对吧?” 不停使眼色。 县令大人眼睛不舒服? 何知孝边疑惑边摇头:“并无积压的公案,大人请放心。” 你怕不是个棒槌……董敬儒微微眯眼无语片刻,干脆挽住他肩膀原路折返:“记性真差,林质颖林员外被母猪拱的事,本县还未来得及处理呢!” “咱……咱们县有林质颖嘛?” 何知孝cpu疯狂运转。 “有,怎么没有,对了建明,送棒槌……不是,西崖湾里正赶紧回村凿渠。” 逐渐远去。 “欸,县令大人!” 李永吉欲拔腿再追,宋建明横身阻拦:“县令大人讲的很清楚,赶紧回去凿渠吧!” 李永吉不肯罢休:“可我们西崖湾……” 砰! 宋建明顺手拿过旁边花园中的块青砖,狠狠拍碎在自己脑门,怒斥:“回!” 李永吉吓得面色苍白,不敢再多喧半个字,垂头丧气离开。 待他回到东崖湾,心知肚明的董槿书并没有戳穿,只是给扣个“旷工”帽子,罚去独自挖岩石层区域。 狗蛋等人凑到跟前询问告状结果,张福生冷着脸呵斥:“都去干活,看你怂样!” 接下来的时间,有董槿书在现场亲自监督,西崖湾的人纵使内心不情愿,也不敢胡整什么幺蛾子,乖乖干活日复一日。 每到中午,他们在东崖湾这边有亲戚的,例如吴桂勇等,便会被人惦记送来吃食,没亲戚的,早晨出门前自带杂粮饼,野菜糊糊。 幸在董槿书原话的意思是东崖湾埂渠没挖通前,不许把水引到西崖湾去,而非直接禁止饮用,否则他们真得渴死。 如李平平所言,凿通东崖湾百亩田地的埂渠,竟真耗时到中旬,六月十五日当天,李永吉屁颠屁颠跑去董槿书面前请求验收劳动成果。 县令千金对农家事务并不了解,便扯着张福生同行:“你看吧,哪里有问题大胆的讲出来。” 张福生核检完毕:“没有问题!” “好!” 董槿书搓搓手,吩咐道:“通源,从明天开始,允许你们西崖湾给自己凿渠。” “是!是!是!” 李永吉连连点头,并高呼:“通源。” 老早守在相应位置的西崖湾村民闻言锄头挥下,整条渠道最后的土障刨开,咕噜噜咕噜噜,清澈甘甜的水源从崖壁流淌下来,径直朝东崖湾田地奔涌。 一分十,十分百,越是靠近流开的支线越多,纵横穿错,阡陌交通,从高空俯瞰,遭旱好几个月的田垅被水网盈盈覆盖,生机勃勃。 “太好了,水,有水喽!” “等个四五天,麦苗便能湿活过来,全变得绿油油,入秋肯定会有个好收成的。” “山神爷万岁,靳官爷万岁!” 数百民众在田间欢呼雀跃,蹦跶歌唱,兴奋到根本停不下来。 董槿书闻言背脊凉飕飕,靳官爷万岁?这话倘若传扬除去,别人还觉得爹要凭借县令身份,推翻朝廷建新政呢! 她不知道的是,在百姓眼中能够称得万岁者,从来都非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而是能令大家有饭吃,不饿肚子的人。 莫约是同样身为布衣百姓,西崖湾人原本因为连凿半个月的埂渠内心不怎么痛快,目睹眼前场景却笑容满面。 毕竟他们的田地,很快也将这般模样。 许三平长呼口气,感觉到前从未有的舒畅,终于解决掉乡村种地的最大麻烦。 目光眺望,唐月儿唐小喜姑侄俩亦在田间欢欣鼓舞,等等…… 然而下一秒,许三平倏地眉毛轻蹙,因为全村人都拥挤庆祝,在唐月儿旁边,有个身穿破烂衣服的年轻人,他竟从未见过,努力搜刮原主记忆仍旧毫无印象。 再仔细端详,那人脸庞不仅没有周遭民众真挚,纯粹的喜悦,甚至还透露出丝丝缕缕嫌弃,且他的背脊直挺,根本不像田家子弟。 综合判断,许三平认定混在唐月儿身边并还不断靠近的人,是个假农。 他当即抽出小型复合弓弩,从山坡飞奔而下。 第四十三章 眼线 熙熙攘攘中,男人不断朝唐月儿靠近,一双眼珠紧紧盯着她的脸,嘴角暗自言语:“哎嘿,看清楚了!” 二嫂田小芳同样察觉到不对,张开臂膀挡住:“你是哪家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 男人吞吞吐吐解释不清半个字,眼神躲避,而正是这心虚的反应,令他注意到俯冲下山坡箭步奔来的许三平。 “闪开!” 他狗急跳墙一把推开田小芳,朝人群边缘逃窜。 数十米外的许三平扯张嗓门:“这人有问题,拦住他。” 奈何村民们都沉浸在寻觅到水源的喜悦中,听到他的话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面面相觑,田小芳准备捉拦,差点没被拥挤的人潮冲翻。 许三平怕伤到无辜不敢贸然扣动扳机,直至追到对面山坡空旷地带,这才连发三箭,刷刷的两支从空气中擦刷过去,剩余的支不偏不倚,扑哧钉进男人腿弯。 “啊!” 许三平当即目光聚焦,准备再射。 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男人竟直接用衣服包裹住脑袋跟手脚,四肢身体缩蜷成团球,滚进酸刺林中。 嗖嗖! 箭矢在密密麻麻的枝干屏障下尽数落空,许三平吐槽:“被我抓到,难不成会比浑身扎满窟窿眼更可怕?真是瞎仁脑袋。” 颇有些不甘心的原路返回,村民们相继围合过来询问情况,他怕造成不良影响,只是随口糊弄几句。 下午时分,西崖湾人开始给自己凿挖水渠,东崖湾的人则锄田,护秧,修垅,各种奔忙,埂渠中有水源流通后,他们变得越发勤劳操心。 许三平从中央埂坡穿行过去,能够明显看到两边麦苗得到水源灌溉,逐渐挺正穗杆,生机勃勃,平常不怎么愿意耕地,因连年天灾人祸摧残选择摆烂的几个老农,竟是扛锄头带铲,干的比谁都卖力。 仿佛水源不止令农作物重振盎态,连整个东崖湾,都被滋润的欣欣向荣。 蹲在自家地中,他认真端详着半腰高的麦苗,结合从985农业大学汲取到的专业知识判断,只要日后不出茬子,入秋肯定能大丰收。 下午回家的途中,不知是谁在张福生耳边随口提了句山神爷天恩浩荡,应重修庙宇,这位心系村容的称职里正当场采纳建议,并还补充:旧庙中的雕塑不像,得按照他那天夜里梦到的重造。 当然,前提是每家每户忙完农活。 许三平闻言脚步没来由的减缓,拉开距离,背脊总感觉凉飕飕的。 同时间,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董槿书轮廓,最近交往下来,不难发现他是个范挺正的衙吏,比如替唐月儿撑腰,比如惩治每回总想不劳而获的西崖湾。 思绪再往深些考虑,跟这样位官衙中人搞好至少在外人看来“亲密无间”的关系,唐月儿,唐小喜肯定是受益的,日后再谁想找她们姑侄俩麻烦,总得先掂量掂量,心存顾忌。 尤其唐小喜,倘若哪天唐家浩浩荡荡杀过来要带她回家,结果得知是县衙某某差吏的陪玩红人,还能肆无忌惮? 思索完毕,许三平刚回到家便牵住唐小喜的手直奔主题:“最近跟靳衙吏摆弄五子棋摆的咋样!” 唐小喜回答:“刚开始靳官爷从早到晚连饭都不肯吃,这些天的话还好些,只是偶尔会玩。” 果然,新鲜感正在流失。 他半蹲在唐小喜面前,口若悬河:“不用怕,姑爹再教你象棋,军旗,斗兽棋,跳绳,九格,踢毽子,学会后跟靳衙吏去村口人多的地方玩。” “可是姑爹……” 唐小喜缓缓抬脸:“靳官爷已经回县城去了。” 许三平:“……” 新鲜感刚丧失便调转马头,还能不能再深情专一些?许三平连翻白眼带吐槽,最终无奈接受这令人宫寒的消息。 莫约后世九点左右,他徘徊在院中思索如何令麦苗产量翻倍的问题,咚咚咚的从外面传进来敲门声。 许三平推开一看竟是吴桂勇,旁边还匍匐着坨浑身长满尖刺的东西,忍不住惊呼:“卧槽,现在捕兽夹牛逼到都能套豪猪?” 卧槽? 牛逼? 吴桂勇因为两个没法理解的字眼愣神片刻,摇头回答:“不是豪猪,是人!” “什么……人?” 许三平的眼珠差点没给惊掉在地。 吴桂勇不紧不慢解释:“对,我觉着跟你白天追赶过的那家伙有些像,便带过来瞧瞧。” 当时西崖湾全体在旁边给自己村中开凿水渠,跟高歌庆祝的东崖湾民众距离很近,吴桂勇又是神射手眼尖目精,能留意到大致样貌并不奇怪。 而许三平,听明白个中阐述精神倍儿爽,白天时候还因没逮到人心情不畅,未曾想会被送上门来。 他由衷感激,指向蜷窝在地的豪猪开口:“多谢二哥,我还真有些问题得找他弄清楚。” 吴桂勇抱拳:“顺带而已,你去忙吧我也得回家休息,明个还要接着凿渠呢。” 许三平:“欸,二哥……” 吴桂勇拍着胸脯截口打断,言辞凿凿:“放心,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肯定会保密的。” 大步离去。 许三平遥望背影逐渐消失,吐露剩下内容:“我是想说,你裤裆位置有个洞。” “唉!” 叹息罢,他拖着浑身扎满酸刺的伪豪猪男人来到院中,用绳子紧紧捆绑在石墩,撒泡尿浇醒。 男人咂吧着舌头浅尝味道:“什么东西?” 刷! 不等品出结果,许三平手中扳机扣动,破风音响,有支箭矢窜透夜色,扑哧下钉进他腿骨,顷刻间血花飙溅,惨痛灼筋。 “哎呦呦呜呜!” 男人撕心裂肺地哀嚎。 许三平小型复合弩微抬到同脑瓜水平的高度:“说不说?” 男人表情崩溃:“说什么啊?” “我还没问吗?” 许三平自我反省半秒钟,将射进男人腿骨的箭矢拔出,清清嗓子:“抱歉,现在认真提问,你是谁,假扮东崖湾村民,有何目的?” 男人痛得呲牙咧嘴,却是副铁骨铮铮模样,豪言壮语:“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由人问啥答啥,纵使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俺也绝不吐露半个字。” 许三平:“……” 略作沉默,他弩口下挪对准裤裆。 男人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兮兮,双眼紧闭牙槽死咬,声音宛若机关枪般啪嗒嗒喷射:“俺叫王旺财,县城韩家大少爷韩兆远的家仆,奉命前来打探唐月儿是否真的相貌恢复,是否真还未与人圆房落血,保持着处子身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肯定问啥答啥,不敢有半句欺瞒。” 倍速且清楚! 第四十四章 无处不在的许氏薅羊毛 三河县县衙门口,祭母完毕的董槿书跟父亲董敬儒双双返回县衙,前者不停摇摆后者衣袖:“爹,让我再回东崖湾待几天呗。” 好不容易用祭母名义将女儿扯回家的董敬儒哪里肯,当面拒绝“不行,净往山野边村跑像什么样子,上回答应过只给你五天时间,最后都不知超出多少。” 董槿书不开心的努嘴:“我还不是为组织东西崖湾的人挖掘水源。” 加快步伐跟董敬儒同步,她声音中多出几分柔甜:“爹爹,这县城虽然比乡野繁华,除去街楼牌坊还有什么?让我再去待几天呗。” “半天都不准!” 父女俩边走边讨价还价。 衙吏头子宋建明则跟在后面,抽动鼻梁闻嗅着衣服前襟,喃喃猜测:“咋自从被小姐穿回来后便有股奇怪味道,不会是体香吧?” 正嘀咕间,丁小乙卫大勋两人匆匆忙忙飞奔到跟前:“启禀大人,明哥,城东发现具女尸,经过初步盘查,似乎是翠云楼的……云娘。” …… …… …… 东崖湾垅田中,许三平跟唐月儿坐在旁边休息,王旺财挥动锄头辛苦劳作,汗流浃背,腰脊似断。 许三平催促:“再加把劲儿,赶在日落前将整块地翻完!” “我……” 王旺财横眉怒目。 许三平冷冷地反问:“怎么,有意见?” “没……没有!” 他继续手底的活,毫无怨言。 唐月儿颇为担忧地问:“当家的,咱们虐待他,不会有事吧?” 许三平言辞笃定:“不会,放心虐待!” 王旺财:“……” 昨夜许三平给王旺财喂下去些蒙脱石散,搞的他腹痛欲炸,并扬言是剧毒,只有乖乖听话方可得到解药,由是,这位韩家家仆大清早便汗滴禾下土。 监督片刻料定王旺财不敢偷懒耍滑,许三平开始在田间来回转悠,巡视禾穗生长情况。 当他步行到田野靠东,即距离埂渠较远的那头时,偶然注意到麦苗叶片,穗秆存在许多残缺口,蹲下仔细观察,这才看清楚上面攀附有无数青虫在蠕动。 根部位置,密密麻麻的蝼骷钻来蹿去。 “果然!” 许三平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早在预料中。 虫跟麦苗往往同死共生,从前受干旱影响是同死阶段,现在有水源灌溉迎来共生。 许三平每天巡检,为的无非是能防患于未然,别再出啥茬子,他喃喃自语:“看来……得去趟县城!” 当前年代想用农药灭虫,倘若不借助系统根本无法做到,因此只有利用自然界相互制衡的原则,养鸡。 鸡崽吃虫下蛋,长大再返买回县城酒楼餐饮等地方,是个可循环路子。 “小喜,月儿,你俩去县城不?” 许三平隔着老远呼喊田地另外那头的媳妇跟侄女。 听不见两人声音,只依稀能看清楚在摇手。 勉强算是得到回应,他收拾好东西,乘坐前些日子回门搭过的牛车,朝县城方向行去,目前系统余额为1350,兑换二两银子绰绰有余。 经过番打听,许三平来到巷子口出售家禽的小摊位,询问:“老板,鸡崽怎么卖的?” 摊主是个蹬着双草鞋的年轻人,见有生意当即摩搓手掌,热情招呼:“五钱两只,您倘若要的多,还能另外再送。” “什么,五钱两只?” 许三平并不了解市场,故作惊讶。 年轻人喋喋叫惨:“哎呦现在养些鸡崽鸭雏的可不容易,咱都是良心价格,绝不多卖半钱!” “啊,5钱两只……” 许三平口中嘀咕,摇摆不定的样子。 年轻人无奈,摆手道:“得!得!得!你要多少,倘若超过十数,再送两只鸭雏总能行吧。” 许三平一锤定音:“成交,要十二只鸡崽,再给我两三个废筐呗,回去简单搭个窝。” 年轻人:“……” 见许三平从左右为难到干脆利落瞬间转变,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多亏本了?又考虑到摆摊多日毫无收入,最终仍是同意,完成30钱12只鸡崽,2只鸭雏,3个柳筐的交易。 许三平将鸡鸭全部装在最大的柳筐中,另外两个走进无人巷道甩给意识。 【叮,检测到大魏王朝破烂柳筐两个,价值13枚铜钱,是否兑换】 “换!” 【兑换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铜钱13枚,当前余额:363】 剩余的1000,全被转算为白花花的银锭装在兜内。 回到东崖湾,许三平打开柳筐把鸡鸭扑通通的往出一倒,看向唐小喜郑重地交代:“从今往后你给咱负责清晨赶它们进地,下午再赶回家,没问题吧!” 唐小喜兴奋的眼睛在冒光:“没……没有问题,谢谢姑爹!” 赶紧双腿弯曲蹲倒,两手拖住下巴,盯着鸡崽鸭雏们蹒跚挪动,小脑袋微点,将青虫蝼骷啄进肚中,笑容灿烂且晴朗。 每家每户田地紧密相连,许三平卖放鸡鸭的消息不胫而走,月色下惹得许多村民围观议论:“哎呦,许家老三哪来这钱!” “咋还突然想到养鸡鸭,三平日子过的可真舒坦,我家连田里杂草都没锄完呢!” 许三平乐呵呵解释:“清晨那会偶然看见禾苗中有虫,怕聚少成多,提前置办些鸡崽鸭雏去啄而已。” 他并不藏着掖着,毕竟都生活在东崖湾,倘若别家入秋收成差只自个丰粮足米,肯定招灾。 但听或不听,自然不是能够强行干预的了。 “什么?” 众人闻言惊讶! “地中有虫子,我咋不知道?” “不会吧,前几个月不都好好的?明天我可得瞧清楚去!” 第二日,数百村民纷纷找上门来,询问许三平何时再进县城,帮忙带些个鸭崽鸡雏,直言地中苗穗已被啃的七零八落,满是残缺。 许三平回答不去,只得里正叔专程驾车前往。 王旺财小心翼翼凑过来:“平……平哥,啥时候给解药让俺回家。” 许三平一本正经的掰动手指说:“不清楚,或许明天前,或许秋收后!” 王旺财:“……” …… …… …… 西崖湾大道上,唐家长子唐豪,陪同着父亲唐如海,母亲马凤英,乘坐牛车朝县城方向行进。 唐如海遥遥望向正前方越发宽敞平坦的石路,神情逐渐舒展:“月儿,韩家,才是你最好的归属呐!” 第四十五章 我来找鸡,不是找鸡 春香斋算的上整个三河县规模最为宏大的酒楼,纵使在荒年背景下,竟也凭借独具特色的菜品跟运营模式屹立不倒。 三楼雅间中,唐如海热情招待:“韩公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点。” 马凤英坐在旁边,脸上始终挂着炽热的笑容。 唐豪,唐素儿,孙万丰三人则立在左右,随时准备端茶倒水的姿态。 唐小庆因送去学堂读书,并未带来县城。 在他们对面,坐着位身穿华服,年纪莫约二十三四的年轻公子哥,正是韩家大少爷韩兆远。 他单脚踩踏木椅,手中拿支竹签边悠哉悠哉剔牙边开口:“这里的菜本公子吃的腻腻的,聊正事吧!” 唐如海乐呵呵答复:“行!行!行!今日请韩公子来,主要还是因为小女唐月儿的婚事。” 韩兆远懒洋洋语调:“她不是身患奇怪的病容貌尽毁,被许给隔壁村一穷汉了吗?” 唐如海赶紧解释:“韩公子请放心,小女的病早已康复,另外,她虽嫁人却从未圆房,至今仍是没落红的处人。” 韩兆远摆手打断:“不必赘述,半个月前收到你唐家消息的时候,我便派人前去打听,倘若句句属实,韩家自当迎娶唐月儿,可若是假的……” 听到这里唐如海铿锵有力的强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公子!公子!” 话音刚落,阵阵呼唤响彻在春香斋三楼,伴随越来越近,王旺财飞奔到场:“公……公子,俺回来啦!” 韩兆远神色颇为不悦:“派你去打听个消息而已,为何整整花费半个多月时间?” 王旺财言辞夹带哭腔:“公子,我这不是为打探到最为真实的消息嘛!” 韩兆远嘴角微瘪:“都打探到些什么?” 王旺财变得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根据我近日搜刮到的结果,唐月儿虽然容貌恢复但恶疾未愈,而且已非处子之身。” 韩兆远身体本能地前倾:“已经不是处人?” “嗯嗯!” 王旺财眼神笃定地回答:“我在窗外听的清清楚楚,她每夜跟丈夫许三平进出交往,通宵达旦。” “什么,通宵达旦……” 韩兆远不知因何,情绪莫名的被触动到,维持着震惊状态有个四五秒,这才迟迟回过神,瞪住唐如海质问:“你敢骗我?” 唐如海老心脏咯噔得下:“绝对不敢韩公子,月儿的病的确痊愈,我是得到准确消息才特地跑来相告的。” 马凤英哈腰附和:“韩公子,我家月儿是有教养的姑娘,即便出嫁她也不会……” “住嘴!” 韩兆远拍桌怒斥:“想借助女儿绑上我韩家在县城立足,算盘打的不错,但你们觉得本公子傻吗?” 一脸怒相,甩袖而去。 王旺财紧跟。 “欸!” 不甘心的唐如海急忙拽住他:“爷,您是不是去东崖湾打探消息的时候,认错人啦?” “我女儿是嫁给穷酸小子许三平的那个唐月儿!” “滚开。” 王旺财扬摆手臂甩开唐如海,紧跟韩兆远步伐离开,等到春香斋外,拿出粒从东崖湾带回的粪蛋,忍气吞下,嘴边嘀咕:“许三平,俺娘的化成灰都认识,用的着你提醒!” 韩兆远回过头:“你说什么?” “哦,没……没事,公子请!” 王旺财腰杆垂弯。 春香斋三楼,唐如海哭丧张脸指向桌面各种菜肴恳求:“这……都退掉吧,还没动呢!” 伙计回答的斩钉截铁:“本店概不退款赊账!” …… …… …… 东崖湾田埂中,唐小喜跟许春妮手拿柳条,挥赶鸡崽鸭雏来回吃虫,感觉到累的时候,两丫头便蹲在旁边休息,看它们啄点脑袋的可爱模样。 “表姐你看那只啄虫最厉害,叫它小馋吧,嘿嘿嘿!” “怎么叫小馋呢,应该吃不饱更合适些!” “如果它是吃不饱,旁边不啄虫子的就叫不会饿。” 欢声笑语间,给每只鸡崽鸭雏分配名字。 二嫂田小芳弯腰扎进地里,挥动锄头片刻不肯歇息的翻土锄草,因为挖野菜时她答应过要来帮忙,言出必行。 待到晌午休息,唐月儿拽许三平来埂渠边,悄悄开口:“当家的,放王旺财回去就好,为什么骗他吃粪蛋能缓解毒发呢?” 许三平反问:“不然他回去乱讲怎么办?” 唐月儿垂首嘟哝:“可我感觉你教他讲的通宵达旦什么的更乱。” 许三平尴尬:“啊……这,随口编造不用当真。” 紧接着心虚的扛起锄头开始干活。 唐月儿想到结婚至今未曾有过夫妻交往,轻叹口气:“是真的,才好呢!” 夕阳西下,田小芳准备领着许春妮回去,奈何丫头跟唐小喜在院中玩耍不肯走,便被许三平顺势留到家中吃饭,莫约酉时方归。 结束完整天忙碌,许三平躺在台阶悠闲的晒月亮。 唐月儿则如往常般收洗碗筷。 这时,唐小喜飞奔过来抹着眼泪花嚎啕:“姑爹对不起,有两只鸡崽不见啦,呜呜呜!” 许三平安抚好她,搭着灯笼出门寻觅,当然,仅仅是正常心理促使下的正常举动,没严重到非得寻回不可的地步。 由是,他任凭心情在整个东崖湾乱蹿。 咯咯咯! 正准备放弃,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叫音,目光跟随挪转,便见两只鸡崽不知啄吃着什么,摇摇摆摆进家院落。 许三平当下神经紧绷,因为印象中这家院落荒草遍布,墙垣倒塌,连着七八年无人居住,今夜却灯火通明。 “怎么回事?不会闹鬼吧!” 他深呼口气,做好随时动用系统购买念珠木鱼,桃剑符纸的准备,提高灯笼照亮眼前道路,轻手轻脚走进院落。 “嘬嘬嘬嘬嘬!” 许三平环顾四周,动弹着嘴巴招呼鸡崽。 “你谁?” 突然这个当口耳边响起声音,许三平先是骤感背脊发凉,双腿麻软,紧接着呼吸加重。 良久,他僵硬的扭转过脖颈,竟有个女人正瞪圆眼珠打量着自己。 许三平干笑解释:“我……我只是来找鸡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县城是干这个的?” 女人反应莫名激动,边扒衣服边放话:“一晚40钱,概不赊账昂。” 许三平:“?(?–?)?” 第四十六章 占寡妇便宜 品农业人生 许三平懵逼地盯着眼前女人,断断续续:“不是,你这……搞啥?” 他现在至少能够确定对方不可能是鬼,毕竟鬼勾引人的手段不会涉及钱财,钱财,是只有人才会有的赤裸裸的欲望。 许三平思维立刻活跃,在原主记忆中不断搜刮,最终想到这院落是周寡妇家的。 跟许二贵当兵阵亡不同,周寡妇男人是因为八年前患病莫名死掉,家中顶梁柱倒塌后,她把孩子送去婆家,自个出走东崖湾再没回来过。 今夜又为何在呢? “喂,你到底需不需要应句话,我在翠云楼待过,功夫还是有的。” 周寡妇催促。 许三平咽咽唾沫,试探性发问:“我能去里面转转不?” “讲究环境?” 周寡妇摆手:“得!得!得!随便你选!” 许三平搭着灯笼走进屋内,系统声音响动。 【叮,检测到生锈菜刀一把,价值9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有裂纹药罐两个,价值8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废弃厨勺三支,价值6枚铜钱,是否兑换】 常年无人居住的废弃院落当真破烂多,许三多挤露出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边轻应:“兑换!” 【兑换完成,恭喜宿主共计获得铜钱48枚】 搜刮完毕,许三平再挪步到旁边房中。 【叮……价值5】 【叮……价值8】 【叮……价值6】 【兑换完毕,共计获得铜钱63枚】 将周寡妇家串个干净,他义正言辞解释:“我……只是来找鸡的!” 转身朝角落嘬嘬嘬。 下一秒,啄饱肚子的两只鸡崽从墙边旮旯中摇摇摆摆走出来,许三平怕它们再乱跑,直接上手拎。 “欸等等,价格不合适能谈的,环境不行去小树林!” 周寡妇在后面急切挽留,奈何无用,她望着许三平远去背影,嘴边嘀咕:“八年没回来,也不知这伙子是谁家的娃。” 紧接着面色骤然紧绷,自己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呸,我真是嘴贱,怎么能讲自己在翠云楼待过呢,韩家的人听到消息找来咋整。” 然后表情再变,悠长叹息:“我现在既没庄稼又没存粮,攒的银子全落在翠云楼,不继续干老本行,会饿死的。” 垂头丧气模样的回到屋中,周寡妇又喋喋:“我记得家中还有些破烂罐具啥的,应该能买些钱撑几天,等避过风头,再去翠云楼拿回存藏的银两。” 一阵翻箱倒柜结束,周寡妇破口大骂:“我的些个破烂家具呢,哪来的毛贼!” 第二天,许三平跟唐月儿下地的途中,左右村民议论纷纷。 “欸,昨夜我看周寡妇院子亮着灯,难不成她回来了?” “是的呢,我离她家老院近,早晨割草的时候亲眼看见周寡妇在门口转悠,这娘们最近几年抛下儿子庄稼,也不知道去哪里混活。” “我听说在县城里干皮肉生意呢!” 许三平闻言猛地反应过来,难怪昨夜见面周寡妇直奔主题开始讲价,合着是职业习惯。 不过八年不曾有消息,为何偏在这荒年节骨眼回来呢? 当然,许三平仅仅感到奇怪并未深究,来到田中接着锄草护苗。 六月份天气最是炽晒难耐,他刚忙活了四五分钟,嗓子便如同割开道缝往进灌辣椒汤般难受,前胸后背给汗水浸得里三层外三层。 许三平忍无可忍,准备去几十米外小树林偷买冰激淋吃。 正准备动步,注意到他乏倦模样的唐月儿微笑着说:“当家的先休息休息吧,剩余的我来。” “这……” 许三平哪里好意思,脑袋不得不操控着身体又挥锄挖刨。 奈何时代差距造成的思维,体质,理念差异,很快令他重新倒在田埂,望着唐月儿最近因辛苦操劳人瘦掉大圈,不禁感到心疼。 “月儿,放下吧别干了!” 许三平撑着酸疼如锯的腰杆走到跟前,夺过手中锄头,将她按在田埂同样坐下,问:“你感觉现在的人,最缺的是什么呢?” “或者换句话讲,他们主要面临的生活问题有什么?不止东崖湾的左邻右舍,范围扩大到整个县城,甚至整个州。” 从穿越伊始,许三平便萌发从商倒腾生意的心思,只因杂事太多没能提上日程,而今水源问题解决田苗茁壮生长,有大把时间去做。 商的本质,是解决人生活中的麻烦,许三平作为穿越者掌握知识,却未必了解本地土着大众的生活习惯,询问唐月儿,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唐月儿原本急着要赶紧将地里杂草锄完,见当家的口吻郑重,不禁认真思考。 良久,她并不十分肯定的回答:“热算不算,还有蚊虫,每天夜里叮的人睡不着觉,第二天胳膊,腿弯都是红肿。” 边讲话边用手摇衣襟扇风散暑。 半句不错,许三平听后茅塞顿开,自个不正遭受着毒辣太阳的摧残?偏思索些复杂深远的创业项目,将最贴近生活的忽略,还得是女人。 作为开挂人员的许三平,最为简单粗暴的致富方法肯定是收破烂,奈何不怎么有范儿,只能成为暗中副业,明面上,还得大搞荣耀式商途。 “酷暑,蚊蝇!” 许三平在地里来回踱步,重复念叨,后者能够用熏香对付,前者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可行方案,毕竟在这个时代,雪糕可乐冰激淋皆达不到制作条件。 “该……怎么办呢?” 许三平聚精会神。 直到面前埂渠中的水哗啦啦流淌过去,他看见漂浮在表层的几粒乌梅,圆满青黄,眼神乍亮,随即高喊:“月儿,放下锄头回家,以后田里的活咱雇人来作,你得给我帮忙干别的。” 唐月儿停下手中动作,痴痴望向这边神情难以置信,当家的在说什么……雇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思维左右辩证间,满头汗豆的许春妮从田埂那头往过飞奔,呼呼哈哈的喘着粗气急呼:“三叔,三姨,赶紧回家,小喜要被人带走啦!” 第四十七章 准备制作酸梅汤 许三平跟唐月儿听闻消息赶紧放下手中活计返回,来到家门口,便见唐素儿,孙万丰夫妇俩拽着唐小喜往西崖湾走。 唐月儿张开臂膀阻拦:“二姐,二姐夫,你们干啥?” 唐素儿难得乐呵呵地说:“小喜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当然带回去教养喽。” 唐月儿言辞锋锐:“如果二姐跟二姐夫的教养是生病还要干各种脏活累活的话,我感觉小喜留在东崖湾会被教的更好。” 即便这般,孙万丰也态度同样罕见的和顺:“哎呦三妹瞧你说的,小喜再怎么着都是我俩亲女儿,哪能带病干活呢。” “就是!” 唐素儿蹲下身体,边给唐小喜整理衣襟边微笑:“小喜是我亲生女儿,还是自己教养最为合适,怎么能给三妹,三妹夫添麻烦。” 举止关切,嗓音温柔,令唐小喜眼中恐惧怯怕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受宠若惊。 唐月儿愣住。 连许三平一时间都搞不懂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喜,你愿意跟爹娘回家嘛!” 孙万丰双手摁膝弯下腰去询问,跟前些时候抽打爆喝的形象判若两人。 唐小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怔怔出神。 假的,夫妇俩肯定在唱双簧,骗孩子回家后会原形毕露,唐月儿猛地一把将发呆的唐小喜拽进怀中:“二姐,二姐夫还是赶紧走吧,小喜,不会再去西崖湾的。” 话音落下,她当即做好唇枪舌剑,甚至撕架的准备。 岂料唐素儿笑容越发真挚诚恳,嘴角上勾成月牙问:“三妹真要让小喜永远留在东崖湾?” 唐月儿脑海浮现出侄女在娘家遭到虐待的各种场景,口齿坚定:“是的!” 唐素儿叹气,竟是副无可奈何的反应:“好吧,既然如此,我这个作娘亲的得留下来陪小喜几天。” “倘若她在三妹家干活利索不添麻烦,待着倒也还好,如果白吃白喝,我就带她回西崖湾,能成吧?” 情到深处,唐素儿轻拍唐月儿手背语重心长:“毕竟连着好些年庄稼欠收,大家都不容易,我不能让自己女儿在你家是个啥都不干饭来张口的人。” 唐月儿:“……” 她这才明白,原来二姐带走唐小喜只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要留下,可留下又为得什么? 弄不清楚,陷入两难不知该如何回答。 许三平则嘴角轻扬,一眼洞穿唐素儿打的小算盘,估计因为王旺财,唐如海要改嫁唐月儿进韩家的谋划泡汤,于是安排她过来打探消息。 轻拍下唐月儿肩膀,许三平极为热情地开口:“二姐要来咱家陪小喜暂住几天,赶紧去收拾下东西吧。” 唐月儿似对许三平的接纳颇感意外,表情凝滞良久,才哦哦应答有了动作。 许三平故意把身体横在唐小喜跟唐素儿中间,看向孙万丰:“二姐夫也要留?” 孙万丰呲牙笑嘻嘻,依旧认真演戏:“不!不!我不留,只要素儿陪着小喜便可。” 许三平甩手:“那滚吧!” 孙万丰:“……” 接着他看向唐素儿,字字句句:“二姐记得认认真真教小喜,什么叫做干活利索,不白吃白喝。” 唐素儿昂高下巴:“这是自然!” 待双方商榷完毕,唐素儿带唐小喜去院中装模作样的拾掇各种零碎活计。 唐月儿则急忙收拾行装,准备再下地。 许三平拦住:“我不是讲过要雇人做?” 唐月儿嘴巴震惊成q形:“当家的你……我还以为是顺口说说呢!” 她想不明白许三平为何要撇掉农家赖以生存的田地,当然,出于一贯信任跟从夫理念,最终选择乖乖听话。 日落时分,许三平带唐月儿来到大槐树下,趁众人都忙完农活归家的机会高呼:“都过来,我有大事要宣布!” “有大事要宣布!” “宣布!” “布!” 而今除去少数人对他还持着掺杂嫉妒心理的成见外,东崖湾88.8%的村民都是打骨子里称赞喜欢的,听到动静纷纷聚集。 “许家老三,你整啥幺蛾子呢?” 张秀莲环抱臂膀问。 许三平目光居高临下扫向众人:“最近因为某些特殊情况,我需要寻找三位乡亲帮忙锄田疏埂,每日40钱工费,不知大伙是否愿意呢?” “什么?” 左邻右舍顷刻间炸开锅,祖祖辈辈种田插秧几百年,还从未听过雇人干活的,再者,40钱工费的开价,几乎能跟县城某些正规商款持平,许家老三脑子进水? “平哥,真的假的每天40钱?” “三平,要真能拿出钱,我第一个扛锄头往你家地里跑。” “哈哈哈!” 许三平笑道:“明早来干活,到晚肯定能把钱结清,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怕我跑掉不成?” “行,那三平算我一个。” “平哥,我也想来!” 牛有铁跟大山叔积极报名。 其他人还在摇摆不定当中。 大嫂吴桂花在许大福耳边吐槽:“你这三弟可真有出息,现在都开始雇人锄田。” 许大福憨憨笑:“桂花,你要是同意我也给咱赚钱去。” “你赚个鬼啊!” 吴桂花没好气的呵斥,后者不敢再多讲半句。 这时,经过谨慎思量的张秀莲开口:“三平,多加5钱呗,我也来。” 许三平竖直耳朵:“啥,明天不下雨,你砍柴?” 张秀莲:“……” 许三平一拍膝盖:“唉,那秀莲姐肯定是不行喽,既然这样,暂时大山叔跟有铁俩吧。” 他明白众人有顾虑,一来农家相互帮衬用力换力的思想根深蒂固,二来,不相信自己能拿出钱。 许三平倒也不着急,毕竟商途初始。 确定好雇用的人,他接着再放出则劲爆消息:“从明个起,我这边计划收取乌梅,每斤10钱。” “什么?收取酸梅?” “许家老三最近整什么,咋叫人琢磨不透,乌梅漫山遍野都是,要真收,真能屯不少钱呢。” “真的嘛三平,我家中有些,你收的话现在让娃他爹取来。” 黄七婆拄着拐杖问。 许三平点头。 没多久,当着全村几百人的面称重,给钱,锄田是明个的活,自然得压到明晚,收乌梅则必须得货款现场两清。 众人见到黄七婆手中换到的铜钱,眼神纷纷变得炽热,一哄而散回家拿筐背篓,晚饭都顾不得吃匆匆进山。 许三平看在眼中满意点头:“有各位这种干劲,应该很快便能制造出酸梅汤的!” …… …… …… 唐素儿来东崖湾无疑是受唐如海安排,要弄清楚唐月儿病症的治愈情况,有没有跟许三平圈圈叉叉,因此,她正在木棚,堂屋,大院各个角落快步徘徊。 端立床边,看见被褥表面有许多董槿书前些时候偷吃老干妈留下的渍痕,唐素儿大惊:“溢外面的?许三平真能通宵达旦?” “唉!” 莫名其妙地眉毛轻皱,感慨:“年纪差不多,孙万丰咋就那么短呢!” 又经过详细打量,唐素儿嘀咕:“等等,颜色瞧着不怎么像,还是今夜守在窗外亲耳听听动静吧!” 第四十八章 反主为客 “这是三两,共计3枚铜钱,来拿着!!” “四两,4枚铜钱!” 院中,许三平正在给排队待卖的乡亲邻里称重给钱,旁边收来的乌梅越垒越多,堆积如小山。 但他眉毛微蜷,并不满意的模样,因为众人捡拾的乌梅肉瘪汁少,跟他在埂渠水中看到的完全没法比。 “将就先用吧。” 注意到他兜内好像有掏不完的钱,张秀莲嘿道:“三平,这样吧不用加还按原来的40钱算,我去给你锄田。” 许三平摇手:“不用的秀莲姐,目前两个人能够。” 张秀莲悻悻然离去。 大嫂吴桂花凑到跟前打听:“三平,你哪来这么多钱,咋突然开始收酸梅呢?” 许三平言辞真假参半:“都是前些天去县城借的,准备作生意。” “什么?哈哈哈!” 一听是借的钱,还要做生意,吴桂花捧腹大笑眼泪花都溢出来了! 许大福不敢对她有任何态度,只得拽着许三平到角落悄悄叮嘱:“老三,咱生来农民,守着地能吃饱肚子就行,你现在刚好过些,可不敢去乱搞。” 许三平知道作兄长的是为自己好,微笑回应:“放心吧大哥,我有分寸。” 许大福叹口气,提高旁边竹篮:“我也捡到些乌梅,看下有多重。” 许三平接过挂称:“五两,来大哥,5枚铜钱!” 许大福伸出双手刚要来捧,被吴桂花中途抢去,呵斥:“咱家钱都得我管,啥时候轮到你的?” 许大福不敢顶撞半个字。 吴桂花接着盯住许三平,冷言冷语:“老三,都是自家人,咋还跟外人的算价一样呢,总得多几个子。” 许三平并未拒绝,又弹出三枚铜钱进她掌心。 吴桂花满意的翻白眼:“这还差不多!” 拽扯许大福离去。 几乎同时间,往出倒乌梅的唐月儿惊呼:“啊,当家的,这……” 许三平急忙捂住她嘴:“嘘!” 待二人走远,唐月儿咔咔咔咳嗽着说:“当家的,乌梅底下有半串铜钱。” “嗯!” 许三平颔首,表现的并不惊讶,因为刚许大福有过眼神示意,这种场合只能选择默默收下,否则给吴桂花得知,又得牵扯出不小的矛盾。 收拾完毕,唐月儿询问:“当家的,接下来怎么处置这些乌梅呢?” 她是个乖顺从夫的女人,只打听如何做,不追究为什么做。 许三平回答:“找块大些的麻布铺在院中,得先晒干。” 唐月儿立刻有了动作。 唐小喜噔噔噔跑过来帮忙。 唐素儿则端坐黄土台阶打量眼前场景,脸庞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神采,有地不种学人家做生意,饿不死你。 且瞪住唐小喜骂骂咧咧:“在自己家非得整日屁股后面逼着才肯干活,到别人家倒勤奋的很。” 在她看来许三平,或者说这家里里外外都有病,养猫,放饲鸡鸭,雇人种地,收取乌梅,桩桩件件无法理解。 咕噜噜! 肚中发出响动,唐素儿又急有气:“喂,你们到底弄完没,还吃不吃饭啊。” 许三平转过脸来:“卧槽,你竟然没给我们做晚饭?” 震惊,意外,不可置信! 唐素儿:“我?” 许三平表情随即又恢复正常:“不过……没做饭也问题不大,肯定是我们的存在叨扰到二姐,走还不行嘛!” 他从窖内取出些米粮肉干提拿手中,分左右挽住唐月儿,唐小喜肩膀,音调不容置疑:“二姐不欢迎咱们连口饭都不肯给,还待着干什么,佛乐命!” “啊?” 唐月儿迷迷糊糊跟随。 唐小喜则是眼神怯怕的看向唐素儿,步伐被动。 汤姆喵了声,撅高屁股冲唐素儿拉陀屎,扭动着傲娇的臀同样走远。 踏出院门的刹那,许三平意念稍动,系统余额-180,有只肩高45米左右的藏獒神奇降临在斜坡草丛中,黑瞳熠熠闪烁。 唐月儿疑惑口吻:“当家的,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许三平简短回答两字:“借灶!” 最终他们来到处灯火通明却杂草满门的院落,正是周寡妇家。 许三平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径直往里面走。 咯吱! 周寡妇正蜷缩在床角啃槈树皮,脸肚朝天半死不活的模样,听到门板响动当即抬头:“谁?” 许三平带着两人一猫越来越近。 周寡妇认出来者是昨夜找鸡的人,没好气地说:“今晚是找鸡还是找鸡,找鸡没有,找鸡不买!” 唐月儿听得满脸问号。 许三平嘴角微抽,亮出手中粮肉直接错开话题:“周大姐,能借用下你家厨灶不?” 看见食物周寡妇精神暴涨百倍,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哈喇子直往下流:“我……我也能吃吗?” 许三平:“当然!” “好!好!” 饿到浑身无力的周寡妇顷刻间生龙活虎,飞蹿下床生柴开灶,厨房中叮铃哐啷的响动此起彼伏,不绝在耳,没多久三碟小菜,半锅米粥热气腾腾。 周寡妇摩拳擦掌,急急忙忙舀来一碗便往嘴里罐,结果被烫的原地乱跳。 许三平看在眼中忍住没笑,摁着她坐下将把钥匙拍放桌面,娓娓道来:“最近半个月,周大姐你的吃食算在我这里如何?” 周寡妇欣喜若狂:“真……真的?” 许三平:“嗯,这是我家粮窖钥匙,以后需要食材你直接去拿,但得保证早中晚给我们做好三份饭,当然,顺带洗锅。” 周寡妇干脆利落的当场同意,回到东崖湾后,她倒是计划靠自个能力赚钱,去勾搭过几个村里男人,最后发现穷乡僻壤,重要的是口粮。 有钱在手,填不饱肚子。 40钱包夜的时候,村中有几个男人趋之若鹜,提到用粮换“肉”,一个个裤裆勒的死紧。 现在谁能让她填饱肚子,谁便是再生父母。 她拿好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等等!” 许三平开口。 周寡妇脸容皱巴巴:“难道要反悔?啊啊呜呜呜!” 许三平似笑非笑地说:“不反悔,但你还得再帮我办件事,等会可能有个女人来闹,赶走她。” “许三平滚出来,我怎么说都是你家客人,连口吃的都不给是吧!” 话音刚落,唐素儿的嚷嚷声在门外响动开。 许三平嘴角轻勾:“来喽!” 周寡妇当即挽高衣袖,手拿扫帚冲杀出去,竟给人种气势汹汹到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错觉,立志要为这顿饱饭,纳个投名状。 许三平则朝唐月儿,唐小喜示意:“放心,唐素儿干不过她,咱们先吃吧!” 夹块野菜肉干喂进嘴里:“哎呀,真香!” 他边咀嚼美味边环顾四周,表情满足。 今夜来周寡妇家固然有避开唐素儿的原由,更多还是为长远考虑。 她家这院落除去杂草荒败外,乃整个东崖湾面积,规模最大的民房,如果能搞到手,等酸梅汤品牌打响批量生产的时候,只需简单装修,不用另外再建场地作坊。 薅不完,生活中的羊毛多到根本薅不完。 第四十九章 酸梅汤爆火 吃饭到一半时候,周寡妇大刀阔马返回,端起晾冷的粥咕噜噜灌下去,心满意足擦过嘴,汇报战绩:“那人已经被我赶走。” 许三平竖出大拇指。 周寡妇对这种赞扬无感,径直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唐月儿悄悄问:“当家的,咱们……回去嘛?” 许三平摇头:“白天再回,等我去配些驱赶蚊虫的熏香,今晚睡这边吧!” 六月份的天气,哪怕露天对被褥都没什么过多要求,周寡妇家房宽炕广,多的是地方。 许三平院落这边,唐素儿衣裳领口左高右低头发散乱,脸庞还分布有隐约的抓痕,骂骂咧咧:“好你个姓许的,不给吃饭,还联合村里寡妇欺人是吧?” 咕噜噜! 叫嚣完,肚中又传来声响,她无奈走进木棚揭开盆罐,里面放着些野菜跟杂粮。 “什么玩意,我总不能吃这些吧!” 唐素儿愤怒的朝窖口大步踱去,刚准备要拿斧头劈开锁子,嗷嗷呼啸震彻夜空,有只卡其色藏獒从篱笆院墙外飞扑进来,瞪圆黑瞳死死盯住她,鼻鼾闷如惊雷。 “啊!” 唐素儿当场吓晕过去,等再醒来发现藏獒犹在,但自己只要不靠近窖口,不作砸锅摔盆踢鸡打鸭的破坏举动,它便安静半蹲,没有任何攻击的趋势。 “可恶!” 嗷嗷! “我……我的意思是,饿,饿!” 唐素儿颤颤巍巍走进木棚,开始用野菜跟杂粮做饭,吃完后悻悻然回屋睡觉。 第二日许三平带着媳妇,侄女回家,唐月儿惊讶:“咦,院中晒的乌梅,跟鸡崽鸭雏都是好的,我还怕二姐拿它们撒气呢。” 许三平笑而不语。 收拾完零碎活计,安排大山叔跟牛有铁下地后,他开始熏炙曝晒乌梅,熟睡的唐素儿听到动静冲出房门破口大骂:“三妹,还当不当我是二姐?还有唐小喜你个死丫头,连为娘的饿肚子都不管是吧!” 许三平质问式回答:“二姐昨晚还没被咬够?” 唐素儿气场骤衰,面色刷的下凉掉半截,她是真没想到这姓许的啥都养,咽了咽唾沫:“哼,别以为能逼走我,老娘偏要待到月底!” “你待到年底都行!” 许三平打包票。 唐月儿好奇询问:“当家的,二姐她被什么咬过嘛?” 许三平暂时敷衍几句,并未告知藏獒存在。 唐小喜眼神温柔中夹带几分复杂情愫望向唐素儿,左右两难,这边是疼爱自己的姑姑姑爹,那边是血肉亲情的娘。 良久,她摇摆许三平衣袖恳求:“姑爹,咱每晚去周大姨家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娘多留点米粮,可以的话再添些……添些肉干吧!” “我往后肯定努力锄田收穗,都干出来!” 许三平应允。 到黄昏时,大山叔跟牛有铁锄完地回来,非得拽着许三平去检验成果,他对二人都放心,当场结账。 消息传开家门口很快聚集满民众,纷纷追问再增雇不,许三平回答:“得等到下岔草要锄,或者入秋收麦那会儿。” 众人失望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许三平重复白天曝晒乌梅,夜间到周寡妇家吃饭,睡觉的操作,自己整个院落全部留给唐素儿。 周寡妇早中晚拿着钥匙到窖中取粮,最初总会遭逢唐素儿各种阴阳怪气的言辞挑衅,挨过几次打,后者变得乖巧懂事许多。 乌梅持续收取,每日傍晚时分称货交易,越垒越多。 四五天后,首批熏灸暴晒成黑紫色的乌梅干做好,许三平到县城购买来大锅,滤网,陶缸等各种工具,在周寡妇院中展开酸梅汤制造。 一来防止唐素儿破坏偷学,二来,既然谋划着要将周寡妇院落搞到手装修成作坊,不得先适应环境? 因为大学有过实验操作,许三平各个环节都拿捏的熟稔顺畅,恰到好处,从早晨开始忙活到中午,三缸0.01版酸梅汤宣布出锅。 接着用滤网过点残渣,静置到下午申时三刻。 许三平默默算计时间,待到点后,叫来唐月儿,唐小喜,周寡妇,舀好三碗:“尝尝味道咋样!” 唐月儿这才明白当家的近日来是在熬制解暑饮品,她慢慢送到嘴边,抿唇浅尝。 入口刹那,酸中带甜的独特疯狂刺激味蕾,在舌尖营造出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回甘无穷。 “这……这……” 唐月儿震惊的语无伦次。 周寡妇见她这般,咕噜噜的猛灌一口,差点没原地飘了,简直美味到能把整个人都化掉。 汤汁悠长入胃,唇齿犹有余香。 唐小喜生怕一个不小心全部喝光,仔细咂嘴,认真品尝。 她多想给母亲唐素儿也端送过去一碗,但碍在各种原因,始终没能开口。 周寡妇擦着嘴,眼冒金光:“我……我能再喝碗嘛,当是买的!” 许三平悠悠地讲:“每天可免费给你三碗!” 周寡妇欣喜若狂。 结束试尝,许三平找来两个罐子舀装出两份,安排唐小喜跟唐月儿,分别送去给二嫂田小芳,兄长许大福。 翌日,许三平花25枚铜钱联系好南山叔的牛车,载着三缸酸梅汤来到县城,在农工集中卸货的仓口停下,拾掇摆开。 两旁另外还有贩卖糖水,凉茶的,算是同行。 许三平舀了碗递到南山叔面前:“叔,这一路赶车肯定很累,给!” 南山叔知道许三平进城售卖饮品,却不清楚具体是啥,看着碗中鲜褐色的汤水,微愣片刻,双手接过咕噜噜往嘴里灌。 下一秒,他感觉到淋漓尽致的清爽流淌浑身,酸甜过瘾,贼特娘解暑生津。 “奶奶哟!” 南山叔情不自禁,当场跪倒惊呼。 同时,仓口扛麻袋搬货的农工们中午休息,散散乱乱往出来走。 左边卖凉茶的见况,朝许三平翻白眼:“都什么年代还租人演戏拉客。” 右边卖蜜水的嘀咕:“缸里装的啥玩意,红不拉叽的。” 两分钟后,二人瞪圆眼珠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模样。 许三平摊位前,足足六七十人聚集,纷纷攘攘,呼声不绝:“再来碗呗,真特娘香,既酸爽又解渴,一口下去我感觉自己还能再扛八九百个麻袋。” “不是,前面那人干啥买完赶紧闪开让后面兄弟们也尝尝,别占地方行不行!” “哎呦你们慢点,我鞋呢?谁把我鞋踩掉了!” 贩卖凉茶跟糖水的二人,看着自己曾经无比火爆的摊位空空荡荡,彼此交换过个眼神,表情阴沉,浮现出不善神采。 第五十章 这官司打的,是真雷! 许三平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他有想过后世酸梅汤会受欢迎,但未曾料会火爆到这种程度,倘若供应能跟得上,怕得万人空巷。 呲呲! 勺子在缸底刮蹭出声音,许三平低头看去,尴尬开口:“抱歉,今日的酸梅汤已经买完,诸位明个再来吧。” “什……什么?” “完啦?哎呦我都还没喝一口呢,兄弟你这样做生意可赚不到钱。” 排在队尾的人各种哀怨,许三平用哄孩子的语调说:“抱歉,今日的酸梅汤的确已经买完,明早保证大家都有的买。” “行吧行吧!” “小哥明儿记得来,你这酸梅汤是真的解暑!” 农工相继散去,后知后觉兜中几个子竟没把握住全给嚯嚯干净,难免心疼,所幸酸梅汤物超所值,他们并不认为吃亏。 这边,许三平则收拾东西,整理赚取到的铜钱,他定价每碗6枚,今个卖出去有100多碗,减掉收酸梅,购置锅缸,租用牛车的开销,净收入518,可谓暴利。 至少对现在的他,以及东崖湾人均gdp而言,当然,许三平也注意到营销有欠缺的地方:未限制消费。 应该规定每人最多两碗,否则因为供应不足导致经常有顾客无法“宠幸”商品,肯定会埋下不良隐患。 “看来明天得略微做下调整。” 旁边的南山叔,整个人惊诧的眼珠都快要凸掉出来,他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乡下人能把生意搞到这般火爆。 一天500多钱,用啥枕头都作不出的黄粱梦。 “三平你……你是真厉害!” 南山叔忍不住赞叹。 许三平微笑,另外拿出10枚铜钱递给他。 南山叔急忙摆手:“三平,牛车的钱已经付过。” 许三平解释:“我知道,这是另外再补的,因为我想长期包下牛车,换句话讲,叔以后只能拉酸梅汤,不能再接别的活儿。” 做生意最重要的点,是交通工具得便利,谈不上随叫随到,起码别拖时间。 南山叔接过铜钱,满脸感激,大有种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壮志豪情,保证道:“三平放心,肯定把货给你拉的稳稳当当,不出半点岔子。” 他又不傻,单纯做载人往返城乡的活计,倘若无客便意味着全天零收入,能比拉酸梅汤有保障? 收拾完毕,许三平道:“走,回吧!” “好嘞!” 南山叔准备赶牛。 这时,左右售卖糖水,凉茶的两人对视了眼,拽兮兮的拍打着衣襟没有的灰尘,围到跟前挡住去路。 凉茶人手掌落在许三平肩膀,推的他连连后退,冷喝:“小子,哪里来的敢在我两划的地儿做生意。” 顾客全被截流,许三平知道二人心里肯定不会舒服,动手找茬合乎情理,只是,不管任何行业或者圈子皆为弱肉强食,老子不偷不抢酸梅汤比你俩的货好喝,不该受欢迎赚钱? 许三平铿锵有力的回答:“东崖湾。” 二人闻言变的更加肆无忌惮,还以为谁家酒楼大户有新产品,派来搞推销,结果是个穷乡避壤的贱民! 糖水人一脚踹翻牛车板厢上最前排的口陶缸,导致另外两个缸同样滚落下去,摔成粉碎。 “你们想干什么?” 南山叔挽高衣袖准备干架。 凉茶人昂着下巴,口齿锋锐:“还能干什么,记住,以后想在这里摆摊卖东西,先问过我俩。” 糖水人紧接着手指戳在许三平肩膀:“乖乖回乡下种地去,明天再敢进县城,老子打断你狗腿。” 许三平嘴角轻瘪:“两位,是否有些太不讲道理?” 糖水人怒斥:“不讲道理又怎么样,你个乡下人不服?” 许三平指向旁边条巷子:“是有些不服,去那里讲讲呗!” 话音落下,迈开步伐。 “哼!” 糖水人跟凉茶人冷笑,脸庞挂有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神采,跟着走进长巷。 咔嚓嚓! 咔嚓嚓嚓! 没多久,里头响起电棍噼里啪啦的噪动,待结束时,糖水人,凉茶人五官黑糊糊,相貌狼狈至极的爬滚出来,语无伦次:“救……救命!” “救命呐,有人玩雷!” 许三平拽住他俩衣领,嗓门敞亮:“赔缸,听见没有?” “赔……赔缸,不可能的。” “不赔,我们要去县衙告你雷人!” “小子,有种的站这里别动,等我们爬到县衙再爬回来。” 许三平:“……”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没杀伤力的威胁话术,嘿道:“大可不必麻烦,我送你俩。” 接着看向南山叔:“赶牛车,送他俩去县衙吧!” 南山叔有些难以置信的揉着耳朵问:“去……去县衙打官司?” 许三平点头。 “好吧!” 从某种程度讲他是雇佣关系下的间接员工,自然得听话,当即去扛糖水人,凉茶人上板厢,许三平则蹲在三口破缸边,进行回收。 当牛车赶到县衙门口,南山叔又不太肯定地复询:“真……真要进去?” 因为民众普遍认知中,县城人生来比乡下人档次高,近水楼台在县衙打官司肯定占优势,更何况你还不知道用啥手段将他们整成这副鬼模样。 而南山叔担忧的,正是糖水人,凉茶人倚仗的。 三河县令董敬儒是个为人正直的好官,因此刚开始他俩肯定怕闹到县衙,如今被电的半死不活,一副天大地大伤者最大的架势摆的淋漓尽致。 许三平未曾回应南山叔的话,径直走到门口挥槌敲鼓。 很快两名衙吏把他们带到公堂,没有影视剧中神经病似喊威武的桥段,倒是明镜高悬的匾额,别无二致。 南山叔哪经历过这等场面,第一时间啪嗒跪倒,吓得两腿打颤,吧唧吧唧直咽唾沫,眼神不敢乱看分豪。 糖水人,凉茶人见他如是反应,眼中尽显鄙夷,果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还敢打官司? 岂料下一秒目光落在许三平的位置,竟见他跟两个衙吏谈笑风生,从举止神情判断,关系极好的模样。 丁小乙:“许兄弟,怎么是你?” 许三平:“哦,有点小争执,今日恐怕得劳烦县令大人出面,两位牙恢复的咋样?” 卫大勋:“还行,现在讲话勉强利索!” 许三平与他们二人并不熟络,是主动走到跟前打招呼,施展的心理震慑手段,否则也不会你言我语的同时,眼珠四下乱瞟寻找靳东书\/董槿书踪迹。 整个县衙,他跟这位爱下五子棋的官爷才算关系密切,毕竟同床睡过。 咦,人呢? 正因找不见发愁乱顾着,身穿一袭千褶襦裙,颜色上白下粉搭配,满头如瀑乌发扎束成百合髻的董槿书,脸容微抹粉黛,踱步进公堂,头顶父亲董敬儒的乌纱帽。 许三平先是懵逼,接着聚精会神,最后认出她不禁高呼:“卧槽,你干啥子呢?发动县衙革命上位了?” “哎呦我去!” 南山叔头埋进裤裆,片刻间脑海浮现出几万种撇清关系的方式。 糖水人,凉茶人震惊,县令啥时候换成位女子,且还跟许三平似乎认识,这不比在长巷里“雷”他们还难受吗? 第五十一章 韩家的秘密 三河县公堂,听闻鼓声便戴着董敬儒乌纱帽赶到场的董槿书,未曾想诉讼人会是许三平,欲走还留,自知瞒不住干脆捅破:“啥叫上位,替父审案不行吗?” “父?” 许三平诧异,话中包含的信息炸的他脑瓜子嗡嗡乱响。 换言之,令自己做过噩梦的“靳官爷”不但是个女的,还是三河县县令的千金? 董槿书把头顶乌纱帽拨端,正视许三平:“行吧,本小姐给你主持一回公道,咋个回事?” 糖水人,凉茶人作为县城土着,自然知道县令董敬儒宠爱女儿远近闻名,许三平又跟董槿书亲密无间的模样,这官司还怎么打,瞬间知错,赔缸又磕头,从县衙连滚带爬出去。 一个穷乡避壤来的贱民,咋会认识堂堂县令千金呢?真特娘离谱! 公堂中,许三平拱手:“多谢靳官……不,董小姐!” 董槿书张圆樱桃嘴巴:“我……审都还没来得及审,这就跑啦?” 许三平吹彩虹屁:“气势威严!” 接着岔开话题:“怎么不见董大人?” 董槿书嗓音脆生生地说:“最近县城发生命案,翠云楼花魁云娘遭人杀害,我爹正守在殓房查验尸体寻找线索,要不要去看看?” 许三平利索拒绝:“不!不!不!我还急着回村呢!” 他现在除去经商致富外,对任何琐碎都没有半点心思,当下给南山叔使个眼色,准备离开,董槿书咦道:“对了,你来县城卖什么玩意,酸梅汤?” 许三平点头。 董槿书好奇口吻:“好喝不?” 许三平谦虚式回答:“全县第一解暑饮品!” 董槿书咂巴咂巴舌,只差将吃货两字写在脸庞,要求道:“明天再来记得给我带些!” 许三平自然应允。 待他与南山叔驾牛车离开,宋建明凑到跟前悄音慢语打探:“小姐,这人是?” 董槿书边往下取乌纱帽边说:“前些时候鼠潮,在东涯湾遇到的一朋友,怎么喽?” “没……没事!” 宋建明眼神避开。 董槿书则激动的一拍脸蛋:“哎呀咋这么健忘呢,赶紧都到院中去,本小姐教你们玩五子棋。” …… …… …… 返回东西崖湾的途中,南山叔边掌控速度方向,边欣赏着手中给孙子买的虎头鞋,长命锁,脸庞洋溢出沉甸甸的笑容。 许三平则端坐在牛车板厢遥望远山夕阳没入峰崦,两排鸟雁高飞进橘黄色的云海,思绪悠扬,从穿越到现在,他很少享受这种安逸静谧的时光了。 不知过去多久,许三平视线缓缓收回,习惯性总结今天的“工作”内容,注意力莫名其妙定格在董槿书提到的命案。 “翠云楼,怎么好像有些熟悉!” 他思来想去,伴随整辆马车被乡路中央的石板颠到半空,脑瓜跟着变得豁然开朗,喃喃自语:“我记得周寡妇有讲,她是在县城翠云楼专业作过鸡的。” “翠云楼花魁惨死,离家八九年的周寡妇归来,未免有些太巧合,她跟这场命案,怕不是有啥联系!” 许三平面色骤变,暗地里酝酿出深深的担忧情愫。 “阿弥陀佛千万保佑周寡妇跟云娘的死没关系,她身上倘若背着命案的话院落肯定会充公,我就得再找新地方建厂。” 待回到东崖湾,许三平径直朝周寡妇家走去,进门时唐月儿,唐小喜姑侄俩正在院中拾掇明日要进城售卖的酸梅汤。 周寡妇则在厨房忙碌晚饭。 许三平注意到唐素儿趴在墙头往院内窥探着什么,并未戳破,任由她为所欲为。 吃过饭刚把各种器具收拾完毕,大嫂吴桂花笑盈盈的出现在门口:“我还奇怪那边咋没人,原来都在这里!” “哔哔!” 周寡妇第一时间朝许三平吹响口哨,并不停挤弄嘴角征询如何处理,迎客抑或驱赶。 许三平举右手,驱赶的意思 周寡妇立刻间有了动作,挥舞扫帚飞奔过去,吴桂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便给正中好几下。 “陆周氏,你敢打我?” 吴桂花可非善茬,爆喝着顺手拎过旁边木棍,施展反击。 两位妇人神经病似的扭打在一起,撕扯,蹬掐,各种招式应有尽有层出不穷,甚至彼此扯抱滚上滚下。 许三平在旁满脸关切的劝架:“赶紧停下来,周大姐你别光揍我大嫂屁股,还有脸呢,赶紧停下来。” “回家去吧大嫂,你这样是干不过周大姐的。” “周大姐,左手边有块石头,千万别用它砸我大嫂脑袋!” 原本势如破竹的吴桂花心理防线节节奔溃,落入下风,被连着扇几巴掌后落荒而逃。 她昨夜品尝过唐月儿送去的酸梅汤,又听闻许三平到县城做买卖的消息,料定这玩意能赚大钱,便想偷学制造方法,岂料连门都没跨得进。 这边,许三平用整理酸梅的名义支开唐月儿跟唐小喜,看向周寡妇直奔主题:“周大姐回来东崖湾,是否与翠云楼花魁云娘的死有关?” 牵扯到商业生产步入正轨后,白嫖来的厂子原型根底是否清白,他必须得查个透彻干净。 啪嗒! “这……你怎么知道?” 果真,听闻这话周寡妇神情骤变,手中酸梅汤碗不自觉掉落在地,摔成粉碎。 许三平身体前倾,一字一句:“还请周大姐别作欺瞒,认真回答。” “我……” “这……” 周寡妇支支吾吾良久,缓慢开口:“好吧,我回东崖湾的确是因为云娘的死,但杀她的可不是我,而是县城大户韩昌寿的朋友。” “韩昌寿?” 许三平眉毛轻敛。 周寡妇颔首:“我姿色虽佳奈何年龄过长,因此在翠云楼属老妓档次,最便宜的那种,平时主要招待些没钱的工贩,给他们泻火。” “但几年下来,跟花魁云娘关系混的特别好,上月中旬云娘突然将块绣帕交给我,叮嘱要保管稳妥,是她从韩昌寿那里偷到的。” 许三平在脑海中略做整理:“后来呢?” 周寡妇哽了哽:“没过多久,韩昌寿应该是察觉到东西被偷,带着两个朋友去云娘房中搜查,恰巧被我经过门外看见。” “韩昌寿的朋友嚷嚷着我听不懂的话,将把弯刀刺进……刺进云娘胸膛。” 周寡妇面容霎时凉的能拧出水来,余惊未消,牙关轻微打颤。 许三平则陷入沉思,莫约有个半分钟左右,他开口:“听不懂的话,弯刀?” 周寡妇点头。 许三平又问:“绣帕在哪里?” 周寡妇重重吞了口唾沫,如实交代:“被我藏在翠云楼250号房被褥的夹层中。” 许三平听完,聚精会神不知想些什么,手指无规律的在桌面弹敲,喃喃自语:“看来明日,我得去趟翠云楼,不为别的,只为月儿以后能过的安稳些!” 第五十二章 饥饿营销 结合周寡妇描述,许三平对云娘的死,韩昌寿在整个过程中扮演如何的角色,有了基本认知与猜测。 韩昌寿,是韩兆远父亲。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个能够制衡韩家的天赐良机。 所谓中毒伎俩骗不过王旺财多长时间,唐家也会各种处心积虑的接着打唐月儿主意,唐素儿跑来窥探消息,是最好的证明。 他不能长期保守,恰当时候得主动出击,让唐家,以及整个县城的富二代们知道,自己媳妇不是想娶便能够娶的。 “多谢!” 许三平嘴角轻扬。 周寡妇急忙询问:“你……你不会是要去县衙揭发吧,千万别,韩家有钱有势会引火上身的。” 许三平轻拍下他肩膀:“目前不会,再者,只要你讲的句句属实跟云娘的死没有关系,揭发也没影响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许三平跟南山叔配合着将四缸酸梅汤扛上牛车厢板,朝县城进发。 他还特意找来个干净的陶罐,单独给董槿书捎带了份。 因为各个流程的越发熟悉,曝晒的酸梅干越来越多,产量只增不减。 唐素儿端立在门口,遥望牛车远去嘴边嘀咕:“看来这家伙是赚到钱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勤奋。” 通过最近几日的居住,她慢慢发现许三平家境根本不像从前听闻的那般潦倒不堪,反而是整个东崖湾的上等水平。 米粮足够,每顿都有腌制的肉干,饲养着十几只鸡崽鸭雏,倘若不谈住房条件,整个东崖湾还真没几家能比的。 “难怪唐月儿当媳妇当的死心塌地,倘若连饭都吃不饱,恐怕早跑路了吧。” 唐素儿眼眸深邃,自言自语:“不过……我会证明你还是个未曾圆房的处人,不管用任何办法。” “只有你嫁到韩家去,咱们唐家,才能搬进县城。” 唐素儿嘴角轻勾。 许三平抵达县城,依旧在昨日摆过摊的位置撑开器具,左右无他,糖水人跟凉茶人不知为何并没有来。 还未到农工午休的时间,许三平小声吆喝,吸引过往行人。 有位妇女手牵孩童走过来,在摊位前驻足:“咦,你这是啥我咋没听过?” 许三平微笑作答:“本人自制的解暑饮品,大姐要不要尝尝?” 妇女垫高脚尖瞧向缸中,单是深红色泽便令她很有胃口,咂吧下嘴问:“怎么卖的?” 许三平做个手势:“一碗6枚铜钱。” 妇女慷慨挥金:“来碗尝尝!” “好嘞!” 许三平动作熟稔的收钱舀汤,妇女接过,先是认真闻嗅,接着用舌尖舔尝,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瞬间炸开。 清爽生津,酸甘交织,美味到极点。 “这……这叫什么汤梅?” 妇女激动。 许三平耐心介绍:“酸梅汤!” “对酸梅汤,来,宝儿尝尝!” 她半蹲下身体将碗底剩余的些喂给自家孩子,七八岁的小童喝过后,仿佛接触到新世界的边角,双手张开往四口大缸前扑腾:“还要,娘亲我还要!” 哈喇子流的细长细长。 妇女掏出6枚铜钱:“再来一碗。” 母子俩咕噜噜灌下第二碗,忍不住还要消费,却被许三平告知限购原则,妇女恳求无果,抹干净嘴巴极不情愿的离开。 路过的人或因好奇,或因解渴,三三两两来光顾生意,同样的饮下舒畅享受,得知限购失落暴走。 “咋回事,别家摆摊巴不得有生意上门,他倒好每人只给卖一碗。” “谁说不是,哪怕涨价都不肯再多卖半碗出来,真搞不懂咋想的。” “我是真没喝够,明天得把家里六口人全带过来解个馋。” 顾客们各种议论,可谓走到哪里讲到哪里,如此这般,酸梅汤的名字在县城中逐渐传播开。 许三平嘴角轻扬。 南山叔无疑是懵逼的,搞不懂为何要拒绝送上门来的生意,但并未多问,他做好分内工作每天赶车拉货,赚自己应得的钱即可。 只片刻,四缸酸梅汤只剩下两缸,许三平不得不停止售卖,得留些给在仓口搬货的农工,因为他们是第一批顾客,直接决定到口碑的酝酿。 午时左右日头正烈,数百农工群羊似的飞蹿出来,朝这边奔赶,许三平竟从每个人身上,看见股大学生攻占食堂的猛劲儿。 他拔高嗓音,喊出有关限购的最新规定。 农工们先是愣了愣,很快又恢复正常,并未产生多大心理影响,甚至从某种程度而言,限购是件好事。 否则他们兜里赚得几个钱,会忍不住全搭进酸梅汤。 “给我来一碗!” “一碗六钱是吧!” “累死累活的,六月天太阳又毒又辣,还真是除去酸梅汤外啥都没用!” “可不是嘛,只有喝完酸梅汤,下午干活才得劲!” 按照排队顺序,逐个售卖。 最终,许三平净收入跟昨日并无多大差别,不同的是每个人都尝到酸梅汤的美味,解掉酷暑疲倦,未曾再出现因买没到货而抱怨的现象。 他目送农工们相继返回仓口劳作,轻掂下手中钱袋,叮当当的响,嘿道:“夏季酸梅汤,有搞头!” 并揭开缸盖,只见底部还有剩余的四五碗。 南山叔疑惑:“为啥不卖掉呢?” 明媚阳光拂照在许三平脸庞,他迎着晴朗的天空字字句句:“因为我要去,谈笔买卖!” 在他看来,摆摊毕竟是小本生意,想赚大钱必须跟主流商业挂钩,供货给饮品专卖店铺,或者酒楼。 最近两天的操作,只为给酸梅汤打出名声,占领市场,让自己有谈买卖的资本。 毕竟从生产到售卖,如果整套流程都掌控在他手中,太过繁琐,倘若只搞商品供应,则既省下人力,又能挪出时间去开拓更多的业务。 莫约申时左右,许三平对整个三河县城餐饮行业做完初步调查,确立出两家合作对象。 规模最大的春香斋,以及万年老二望仙楼。 按照计划,他先来到春香斋。 “客官这边请,用餐还是住店呢。” 伙计热情招待。 许三平从桶中舀出半碗酸梅汤,开门见山:“我来谈生意!” 第五十三章 沉醉在青楼 伙计听到许三平的话,忍不住重新打量他浑身上下,见穿着破旧,原有热情削减不少,冷冰冰地问:“谈生意?” 许三平自然注意到这细微变化,耐着性子道:“是的。” 碗中酸梅汤朝前送去:“此物……” 戛然而止,伙计将他喝断并朝外驱赶:“滚,也不打听打听这啥地方,一看你穿着就知道是哪个乡下种地的,还配来春香斋谈生意!” 许三平表情微滞片刻,陶碗放在柜台洒然离去。 谈生意不代表着丧失人格,尊严,有货在手还怕无人合作? “呸!” 小二则无比嫌弃的吐口唾沫。 这时春香斋老板齐远从二楼下来,嘿道:“你小子不赶紧招待客人,干什么呢?” 伙计猛地回头,眼睛笑成对月牙解释:“有个乡下来的穷秧子扬言跟咱们谈生意,一看就知道骗吃骗喝的,我刚给赶走!” “谈生意?” 齐远边嚼着舌,边目光落在柜台的半碗酸梅汤:“这什么东西?” 伙计故作嫌弃口吻:“那人留下来的,我正准备倒掉呢。” 双手伸去。 “等等!” 齐远制止,端起半碗酸梅汤略做观察,轻而慢的抿了口,下一秒,整个人石化当场。 味道酸甜,口感清爽,不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春香斋能够在荒年时代还屹立不倒,最重要的原因是,作为老板的齐远有把控风向的习惯。 他早注意到最近有样叫酸梅汤的东西在县城极度火爆,还打算明早去找摊主谈合作,谁知人家登门造访,竟被手底下有眼无珠的蠢货拒绝。 “你个废物,人呢?” 齐远爆喝。 伙计吓的面色苍白:“什……什么人!” 齐远焦急如火烫:“送汤的人!” 伙计颤颤巍巍指向许三平离开的方向:“往……往那边走了!” 齐远眉毛骤拧:“那……那是望仙楼的方向,妈的,倘若望仙楼谈下酸梅汤,肯定会在这个夏季反超过我!” 他忽觉大事不妙,急忙出门。 然而现场询问过才知道,拿着酸梅汤谈生意的人,被老板马智五亲自哄赶了出来。 “你个蠢货!” 齐远吐槽,同时嘴角轻微勾起,竟是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神采挂在脸庞。 路边,许三平沉着表情颇不顺心,难怪望仙楼在三河县餐饮界是千年老二。 作为负责人的马智五品尝过酸梅汤后,给出的回答竟是农家贱品玩意,火不长久,创业不带脑子的东西。 至于春香斋如何,他不能因为一个伙计妄下断论,当然,也不会因为只是个伙计再折返回去。 两边都没法谈拢,再小些的酒楼店铺,又赚利不多。 “该如何呢!” 许三平原地徘徊。 不知过去多久,眼神乍亮:“对了,翠云楼,既然单纯的餐饮业搞不成,为啥不到烟花柳巷试试,顺带找见周寡妇口中的绣帕。” 许三平将给董槿书的那份酸梅汤差遣南山叔送去,自己则准备前往翠云楼孤身犯险。 岂料刚迈开步,有个年纪莫约36左右,穿身浅红色宽敞袍裙,脸容浓妆艳抹的妇女,径直飞奔到他面前,边呼呼哈哈喘气边追问:“这位小哥,你是不是……最近卖酸梅汤的人?” 许三平愣愣点头。 妇女激动的一把扯住他衣领:“我是翠云楼的老妈子慧姨,能不能跟你谈合作呢?” “每日将酸梅汤定量送到翠云楼,我按价全收!” 卧槽……许三平倏地瞳孔睁圆,这眼力劲贼牛逼,自个还没登门呢,她倒先过来。 只是烟花柳巷在世人眼中风评难免差些,倘若合作会不会被喷? 思前想后。 最终结果是:会被喷,但合作! 因为翠云楼作为四面八方商客很容易汇聚的地方,更有利于酸梅汤名气的对外推销。 许三平当即做出定夺:“实不相瞒老妈子,不是,慧姨,在下也正计划着要跟你谈这笔生意呢!” “真的?” 慧姨分外激动,今儿个中午来嫖的顾客,每隔两三人便问有没有酸梅汤,街头打听,相关话题更是多到听不完的程度。 此等火爆,原本还担心把握不住呢! “一言为腚!” 慧姨斜扭过屁股蛋撞了撞许三平,乐呵呵的拖着他朝自己来时的方向小跑:“去翠云楼吧小哥,等我叫几个姑娘陪酒唱曲,咱们详谈。” 许三平脑子拒绝,两脚乖顺跟随。 不多时候翠云楼111号房中,红漆粉饰的圆桌表面摆满瓜子,花生,薄叶,杏仁各种吃食,许三平跟慧姨面对面拟写合约。 待内容落定,慧姨双手捧交向许三平:“请小哥检查检查,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许三平接过认真浏览几遍,提笔写下名字:“并无纰漏,也没有需要更正的地方,盖印即可。” 话到这里慧姨刷的下拽回合约,无比热情的表示:“盖印倒不着急,咱先喝两杯做个庆祝。” 清脆的巴掌声响动。 111号房门从外面推开,身材丰腴的大桃,娇小可人的小杏,扭动着各自宛若水蛇,风情万种的腰肢落座两边,欢声笑语。 她们或往许三平身上刮蹭,或用自己的凸翘优势刮蹭许三平。 耳边吹气,背部画圈。 “公子再喝些!” “来嘛公子千万别客气,喝完后奴家还有另外好玩的要给你看呢。” 斟酒,举敬,行云流水。 许三平接过酒杯,满脸陶醉神采:“很好,大桃奏乐小杏舞,给我享受享受。” 只消片刻,他被灌的面容通红,鼻鼾打气,嗷呜嗷呜的乱吐一通罢爬在桌角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慧姨嘴角轻勾,扯过他胳膊在合约上盖好手印,神情狡黠:“要不怎么说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呢,几杯酒都禁不住。” “如今有合约在手,我便能用最低最贱的价钱,买到酸梅汤!” 她得意的缓缓俯低身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醉死的许三平,侃侃而道:“小哥,往后每天必须向翠云楼,按每缸15钱的价格送供四缸哦!” “送不够,便得违约赔偿。” 大桃笑嘻嘻模样:“还是妈妈您聪明!” 小杏用手指一戳许三平鼻梁,嗓音甜脆:“乡下来的小年轻,真笨呐!” 第五十四章 吴桂花进城谈生意 慧姨作为女流能够在没有任何支撑依靠的情况下开起家翠云楼,自然不可能会是善茬。 她有发现酸梅汤市场价值的独到眼光,自然也就少不掉在利益面前使用些特殊手段。 看向大桃小杏,慧姨吩咐:“你俩在这里陪着小哥,待他醒来后通知我一声儿。” 讲完朝外面走去。 岂料刚到门口,趴在桌角熟睡的许三平伸个懒腰睁开眼睛,边打哈欠边吐槽:“妈妈好不地道,我真心诚意来谈合作,你居然搞这,翠云楼刚死过花魁,难道还想再惹上别的纠纷不成?” 慧姨猛地回过头:“你……怎么知道?” 许三平嘴角轻瘪:“满城风雨的事儿,我又不聋。” 慧姨神情略微呆滞了下:“倒也是。” 接着眉宇间多出几分得意,声音圆朗地说:“还是继续谈酸梅汤吧,合约上已经签下你的手印,每缸15钱哦。” 许三平面容无波,自斟杯酒气定神闲回复:“妈妈是真特娘坑,不过……你恐怕到现在,还没问过鄙人名字吧。” “我姓许名三平!” 慧姨似乎意识到什么,目光刷的下看去,只见跟她名字相对的区域,歪歪扭扭写着:王老急! “你……你……” 慧姨气的后牙槽差点给咬碎,握拿合约的手指越捏越紧,当考虑到酸梅汤的巨大前景,又不得不调整语态,诚恳恭敬的解释:“许……许公子,都是误会,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许三平故作愤怒,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欸,许公子稍等!” 慧姨急忙劝阻。 许三平暂停脚步背对着她开口:“每缸酸梅汤350枚钱,少半个子儿免谈。” 慧姨面容骤僵:“这……” 咯吱! 许三平推门。 “欸!欸!许公子我答应,一缸酸梅汤350枚铜钱。” 慧姨音槽拉满,生怕他会听不到。 许三平嘴角轻扬起个得逞弧度,很快又恢复正常,转过身体做个她看不懂的ok手势:“成交,我会安排人每日中午将酸梅汤送到。” “邮费……不是,你们得另外掏30枚铜钱给车夫!” 慧姨:“……” 她额头下意识黑线密布,片刻又被微笑替代:“许公子尽管放心。” “嗯!” 许三平满意颔首:“可否安排我间房睡个午觉。” 慧姨疑惑口吻:“这间难道不行?” 许三平嫌弃的直摆衣袖:“酒气太重!” 慧姨抽动了下鼻梁:“是有些,大桃小杏,带许公子去换间房,好生伺候着。” “得嘞妈妈。” 两人乖顺非常,分左右搀扶许三平朝外走去。 房中,慧姨使劲儿抽自个一巴掌,破口大骂:“不安分谈生意,你咋就这么多事儿呢?” “嗯……这间还挺不错,但采光不怎么好,换!” “采光可以,窗台没有绿植,我睡不着!” “这间的话,绿植未免有些太多吧,要不咱们去隔壁看看。” “……” “……” 经过许三平的花样挑刺,最终如愿以偿来到周寡妇的250号房。 大桃小杏估计是因为老鸨慧姨特看重酸梅汤,非吵着闹着要侍寝制造商许三平,怎么驱赶都不走。 许某人只得装睡,姐妹俩没能挫得硬定海神针,嘴边嘀咕着软小无力之类的话,败兴离开。 待二人走远,他按照周寡妇描述的在被褥夹层中搜寻,果真找出块绣帕,表面看着普普通通的模样,但能牵扯到人命的东西,肯定暗藏玄机。 当然许三平不打算现在浪费智慧去研究,收拾好后竟真的眯眼入睡。 …… …… …… 下午时分,许三平返回东崖湾,唐月儿告知他已经按照传授的方法又酿好五大缸酸梅汤,代入跟慧姨谈妥的价格计算,共值1750枚铜钱。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走合作,一缸酸梅汤撑死260左右,根本不值350,怎奈慧姨自我作死。 那种小手段许三平心知肚明,揣着清楚装糊涂,无非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令她惭愧,羞耻,理亏,又因为不肯错过跟酸梅汤合作的机会,自然对任何价格都甘愿接受。 许三平并未告知唐月儿目前酸梅汤每天能赚一两多银子,毕竟还不稳定。 不出意外,市面上很快会出现些搅局,搞破坏的人,需要他联手慧姨共同解决。 当天夜里,许三平手捧从翠云楼带回的绣帕仔细研究,最终窥觅出串奇奇怪怪,类似后世藏文的书字。 花费198枚铜钱购买来套点读翻译机,没能翻译明白。 “唉,还是得找专人解读!” 许三平感慨。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酸梅汤业务流程基本全面落地,许三平带领唐小喜,唐月儿,周寡妇把控生产,南山叔送货,且每天都会给董槿书,以及三河县县衙单独+免费的捎带几罐。 因为许三平相信,衙门关系只要能理的通,不管深浅多少,总会有些用处。 五天后,许三平顺利攒够7两多银子。 东崖湾的村民们听闻许三平赚钱的消息,心痒难耐,他个大老粗做得,为什么我不能?于是,每天还按点来称货换钱的,除去牛有铁几人外再无其他,皆准备亲自下场。 许三平端坐院中,打量着眼前的堆乌梅干,思绪起伏不定:“分明那日在埂渠中见到的又大又圆,为何村民们拾的,特别矬呢!” “等等!” 他眼眸乍亮:“埂渠,水源……所以在崖顶。” 许三平恍然大悟,自从水渠开凿结束灌溉农田问题得到解决,他再未去过崖顶,讲句真的,近些年灾荒不断周边环境被消耗的差不多,反而是那里,人迹罕至恐怕还有无数资源能够开采。 第二日,许三平径直前往分界崖,依靠扣环,铁钡,安全锁朝上攀登。 唐月儿,周寡妇,唐小喜她们三一如既往的在院中忙碌生产。 南山叔送货。 在通往县城的蜿蜒小路,多出两个身背陶缸的人,正是吴桂花跟许大福。 许大福满头汗珠密布:“媳妇,这……这能行吗?” 吴桂花没好气地训喝:“许三平能行,咱怎么不行?快些走!” 中午时分,二人来到春香斋外,吴桂花将背上大缸卸落在地,朝里面扯开嗓门高呼:“老板在哪里,赶紧的,我要跟你合作售卖酸梅汤!” 第五十五章 迎娶唐月儿 吴桂花的声音悠扬飘进春香斋内被伙计听闻,他手提鸡毛掸子气冲冲的准备轰走,当注意到酸梅汤,态度立马转变,笑呵呵迎接。 “您先坐着,我这就去通知老板!” 伙计添好茶,噔噔噔的朝二楼飞奔,明摆着能够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得把握住。 吴桂花轻拍许大福肩膀,沾沾自喜:“咋样,我早跟你讲过能行的!” 许大福不做言语,呲牙嘿嘿笑。 他自始至终都觉得没有制造酸梅汤的必要,许三平好不容易找到条能够赚钱养家的门路,干嘛搅和呢?咱有田有粮的,安心种地呗。 奈何在吴桂花的淫威下,任他有多不愿意,仍旧得乖乖顺从。 不多时候接到伙计汇报的齐远,兴高采烈小跑过来,满脸期待地问:“喂!喂!你们这酸梅汤相比前两天那个许什么的,味道如何?” 吴桂花当即鼓吹:“实不相瞒,我是许三平大嫂,他熬制酸梅汤的手段,全是跟我学的。” 许大福意图讲些什么,遭到她眼神警告乖乖闭嘴。 春香斋老板齐远,则笑得根本合不拢嘴:“把你们的货给我尝尝,只要没问题咱便合作。” “好嘞!” 吴桂花赶紧使唤许大福舀来一碗递给齐远,岂料他满怀欣喜的咕噜噜吞下大口,结果连半秒都不到,噗嗤嗤全喷出来,洒溅的吴桂花,许大福满脸都是。 齐远神情难看,最近酸梅汤在县城火爆程度前所未有,偏偏资源被翠云楼这种烟花柳巷垄断,令他十分不爽,丧失许多客流。 本期待今日真能打破僵局,不曾想是两个用劣质汤水搞事情的。 他跳脚大骂:“这特娘的跟许三平的酸梅汤完全没法比,你俩给我滚蛋。” 不肯置信的吴桂花舀了半碗一尝,极致的恶心瞬间从肠胃中往上翻涌,边呕吐边发出疑惑:“这……这怎么可能,昨晚还是好的!” 齐远甩袖愤斥“赶紧滚蛋吧,我春香斋不需要这种东西!” 紧接着瞪住伙计:“还有你,明个不用再来当值。” 吴桂花垂头丧脸收拾东西,不忿的朝许大福埋汰:“都怪你这没出息的,今儿回东崖湾后去帮许三平干活,把熬制方法全部偷学过来,听到没有?” 许大福本意自然是拒绝,奈何恐妻劲深刻在骨子中,只得乐呵呵答应:“能……能成媳妇。” 暗地里嘟囔:“家里田锄的差不多了,我正好趁着机会帮三平认认真真干几天活,熬制方法……到时候就说盯的太紧没弄到。” 一番语罢,两人无奈离开春香斋,路过某处用屏风造垒的隔间外,吴桂花猛然停下脚步。 因为她不经意的从里面人口中捕捉到唐月儿三个字眼,忍不住凑近耳朵。 隔间内端坐着的正是韩家大少爷韩兆远,两边各有名容颜姣好,身材秀美的年轻姑娘陪同,王旺财则安静待在半米开外负责斟酒。 韩兆远经过粗略打量,挑三拣四:“看看你俩,从小在县城长大,还不如山野乡村的唐月儿。” “只可惜天公难作美,那姓唐的不仅身患重病,还嫁给个穷小子已为人妻。” 听到这里,隔间外的吴桂花打个激灵,脱口而出:“唐月儿的病早就痊愈,她虽然嫁人据我所知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好吧。” “谁?” 韩兆远目光刷的下看过来,竹帘从里面被两名女子缓缓掀开。 吴桂花刚是听到县城中竟会有人聊谈唐月儿,性子使然的插话,后知后觉立刻软下声音道歉:“这位公子,打扰到您雅兴,还请见谅!” 韩兆远冷着张脸厉喝:“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我……” 吴桂花自知县城人不能得罪,赶紧照做,语速因害怕而忽慢忽快:“唐……唐月儿的病早就痊愈,她虽然嫁人据我所知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 韩兆远嘴角轻抽:“能够肯定?” 许大福偷偷拉扯吴桂花,不希望透露太多消息出去,免得给许三平招惹麻烦。 吴桂花白了他眼,掷地有声的保证:“我是唐月儿夫家大嫂,消息绝对可靠。” “嗯哼?” 韩兆远极具质疑性的冷漠眼神扫向王旺财。 后者如坠冰窟,啪嗒跪倒在地连磕好几个响头:“公子……公子息怒,是许三平给我喂下毒药,我不得已才欺骗您的。” “你个废物!” 韩兆远一脚踹翻王旺财,怒喝:“立刻回府准备唢呐炮仗,红绸花轿,随我去东崖湾接人。” “是!是!是!” 王旺财哪里还敢耽搁,脚步扯开朝韩府飞奔。 隔间内,韩兆远恼火渐消,注意力落在吴桂花身上,从怀中掏出二两银锭丢给她:“你很不错,等我将唐月儿顺利娶进门后,另外还有赏。” “哎呦呦这……” 吴桂花激动的手脚,甚至整个身体都在过电似的颤抖。 待韩兆远离开,她嘬嘬嘬的把手中银锭亲个不停,直呼:“真阔绰呐。” 用胳膊肘捣了捣许大福,炫耀道:“咋样?这趟县城没白来吧?” 许大福吞吞吐吐:“可这样会……会拆散三平跟月儿的。” “闭嘴!” 吴桂花面容紧扯:“他俩婚姻还是我给凑的,难道没资格管吗?赶紧回去准备迎接韩公子。” …… …… …… 许三平借用现代工具爬下分界崖,心情可谓喜忧参半,喜的是崖顶的确有果大肥圆的乌梅,忧的是该如何运输。 “嘟嘟!呜嘟嘟!” 正思索间,他听见轰轰亮亮的唢呐铜钹声此起彼伏。 “这是谁……要结婚?” 村口位置,将近二三十人组成的迎亲队伍从蜿蜒曲折的小路,敲锣打鼓而来。 听闻动静聚集在大槐树底看热闹的村民们当真是长了回眼,她们都半截身体埋进黄土的人,还从未见过此等宏伟壮观的场景呢。 “奶奶个腿哟,这是哪家要嫁女儿?搞这么大的排场!” “一看铁定是从县城里来的,到底谁背着咋乡里乡亲的给闺女寻了个好去处。” 他们不敢靠的太近,全在十几米外遥遥相望,最终,目睹着整支迎亲队伍在许三平家的篱笆门前停下。 正在院中睡午觉的唐素儿:“……” 周寡妇家中,唐月儿正在暴晒乌梅干,唐小喜慌慌张张飞奔到跟前,紧紧抱住她呼嚎:“小姑,村里进来好多人,听大姨伯伯们讲,是找你的。” “小姑你可千万别出去。” 唐月儿自然有听到锣鼓炮仗的声音,只是未曾想会跟自己牵扯,她结束手中的活,轻抚唐小喜脑袋:“不用怕,小姑去看看。” 拍打几下衣襟尘土,离开。 周寡妇顺手抄拿根木棍,紧随在后。 第五十六章 藏獒+猫,没见过吧 三河县县衙门口,许大福鼓足勇气用颤抖的双手拿住鼓槌,敲响红漆圆鼓,浩浩荡荡传进内堂。 不多时候,衙吏头子宋建明带领丁小乙,卫大勋等属下走出来询问:“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何冤屈?” 许大福从未正儿八经跟官门中人讲过话,吓得手捏衣角,嘴皮颤抖。 卫大勋咦道:“明哥,我看他不像告状的,倒像是来自首的。” “不!不!不!” 许大福赶紧摆手解释:“告……告状,韩家公子韩兆远,带人去东崖湾抢我三弟的媳妇儿,还请各位官老爷们做主。” “韩兆远?” 包括宋建明在内的几人闻言,神情变得古怪起来,韩家在三河县比较特殊,因为州衙中有人通气,纵使廉洁公正的董敬儒,都选择谨慎对待。 当然,谨慎不代表放任,董敬儒早立过规矩,只要衙门前的鸣冤鼓响,不管谁在告谁,都得秉公办理。 宋建明边整理衣冠边开口:“请带路吧!” 许大福没敢正眼相对,垂下头吞吞吐吐:“东崖湾,许家许三平,几位官爷自己打听着找过去吧,我……我还有事要办呢!” 半字出口,一溜烟逃离。 没跑多远又折回衙门前叮嘱:“还有几位官爷,到东崖湾后,千万别跟人提是许大福报的案。” 补充完毕再度一溜烟。 宋建明等人:“……” 丁小乙拧着眉:“他不会有啥毛病吧?” 卫大勋朴刀出鞘半截:“明哥,要不要把他抓回来?” 宋建明摇首否定:“应该是个脑袋遭过驴踢的智障,不用理睬。” 双手负背朝衙门内走去。 丁小乙嘀咕:“幸亏没让咱小姐听见,否则她肯定会相信的。” 宋建明下意识停住步伐,转回身体眼睛睁的圆溜溜问:“什么意思?” 丁小乙语调清圆:“因为刚那个智障提到许三平呗,小姐去东崖湾灭鼠潮时,便住在许三平家,好像跟他关系还不错!” 卫大勋嘿嘿笑补充:“就是前几天来打官司跟小姐讲过话,还每日给咱送酸梅汤的那人。” “什么?” 宋建明眼中掠过一抹深邃色彩,紧接着恢复如常,言辞郑重:“我们的宗旨是为民做主,宁可信有,不能信无,全体集合前往东崖湾。” 众人:“……” 丁小乙叫苦:“唉,原本还以为不用去呢!” 卫大勋神秘兮兮地说:“这你不懂了吧,明哥他显然是对许三平有意思!” …… …… …… “怎么回事,难道跟唐月儿有关?” “不可能吧,唐月儿已经结婚,谁会再娶她。” “我可听人讲她没患病前,县城中好多富家公子哥都去唐家提亲呢。” 东崖湾中,村民们议论纷纷。 位置靠前些的张秀莲眼见这一幕,嘴角轻勾:“许三平,被县城富家大少爷盯上,我看你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唐素儿小心翼翼地走到篱笆墙边,视线往外探望,认出韩兆远模样,推开门噔噔噔跑到跟前打招呼:“韩公子您这是?” “你怎么在这里?” 韩兆远同样疑惑,却不待她作出回应,便重新开口:“我最近查到消息,唐月儿的确还是处人,病症全愈,特来迎娶。” “真的?” 唐素儿激动地接连好几个蹦跶,这意味着自己终于能够回家去,不用再待东崖湾受气遭罪。 “韩公子,月儿最近几天都在周寡妇家住着呢,我带您过去。” 她当即表示。 途中,跟迎面走来的唐月儿,周寡妇相遇,后者手拎木棍杀气腾腾的模样,当看清楚来人是韩兆远,不做任何犹豫刷的下蹿进草丛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月儿:“???” 正发愣着,唐素儿命令的口吻:“三妹,赶紧收拾东西上花轿跟韩公子进县城,听到没有?” 唐月儿争锋相对:“要嫁,你去嫁吧。” “你……” 唐素儿正准备怒斥,韩兆远打断她且吩咐:“你回唐家去,给唐如海通知我要娶月儿的消息,剩下的不用管。” “好!好的韩公子!” 唐素儿朝西崖湾飞奔。 唐月儿目光在不远处的花轿略微停滞片刻,缓缓收回正视韩兆远:“自从我生病后,韩公子再未来过这穷乡僻壤,今日怎么舍得排场?” 公然嘲讽。 韩兆远直言:“我韩家作为三河县大户,自然不能娶个已为人妻的病秧子进门,唐月儿,身体痊愈算是你的福分。” 话音刚落,吴桂花满脸谄媚的小跑到韩兆远跟前疯狂献殷勤:“哎呦呦韩公子,月儿可能脾气有些倔,我帮您劝劝她。” 紧接着拽过唐月儿语气强硬的训斥:“你这人咋不辨好坏,嫁给韩公子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东崖湾种田插秧的强吧?” 毕竟讨好韩兆远能得赏银,她不得千方百计。 向来脾气温柔的唐月儿,罕见的言辞冷冽:“大嫂觉得好自己去嫁,倘若因为年龄问题不被喜欢,韩家应当也招收家仆门丁。” “你……” 吴桂花气得嘴角抽筋。 韩兆远则把握双方争吵的时间,认真仔细打量唐月儿,今日的她满头乌发用半截木筷绾扎成坠马髻,显得昂扬而又干练。 五官精致,面容姣好,肤色经过许三平照料白皙且红润,再搭配件农家浅灰色裾裙,衣袖因为干活挽得很高臂膀垂露,更添几分独特神采。 哪怕跟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同质而比,也是不遑多让。 韩兆远越看越喜欢。 “还费什么话,给本公子弄进花轿。” 折扇合闭他朝前一指,却不待家仆们动作,有道灰白相间的影子从旁边唰的下飞窜过去,韩兆远只觉腮帮火辣辣疼,用手抹了抹,满掌心的鲜血。 “喵!” 汤姆降落在地面,浑身长毛呲直。 韩兆远紧紧捂住半边脸,气的咆哮:“不就是只猫吗,给我上。” “嗷嗷!” 话音刚落,有只1.43米左右的卡其色藏獒,昂首挺胸朝这边走来。 韩兆远懵逼:“这……什么玩意?” 第五十七章 八十两卖媳妇 韩兆远莫名发虚,站在这只跟成年男人等腰高的藏獒前,当真会感觉到股实打实的威压扑面而来。 韩家众家仆愣在原地,再难向前半步。 村名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会不会又是许三平从哪里饲养的怪物? 许大福气喘吁吁赶回在吴桂花耳边解释:“媳妇,我……我没进过县城,不小心迷路啦!” 吴桂花充耳未闻,她现在只关心韩兆远能否顺利娶唐月儿进门,自己能否再得到些银两赏赐。 汤姆刚开始因为遭到藏獒抢占风头呲毛竖尾,摆出副要干架的模样,当认清双方差距后默默走开。 韩兆远气得蹦脚大骂:“都愣着干什么,这么多人还怕只怪狗不成,把唐月儿给我带过来。” 王旺财边往安全地带躲边抬脚踹其他家仆:“上,你们这群胆小鬼!” 或许是受到刺激,最前面的名韩家家仆咬紧牙关,朝卡其色藏獒飞冲过去。 “嗷嗷!” 藏獒先是端立原地不动,待他靠近到攻击范围内,跃腾起两三米高,扑哧的下,再看时堂堂七尺汉子,竟活生生给压在爪下,挣扎不得。 众人:“……” 正巧这个时候,外出规划每家每户田埂分布情况的里正张福生跟吉祥婶朝这边走来。 得知起因经过,张福生笑呵呵劝道:“韩公子,咱县城里边俊俏姑娘多的是,您何必在这穷乡僻壤,抢娶他人媳妇呢。” 字字句句,客客气气! “你算什么东西,给本公子滚开!” 韩兆远怒目圆睁,遭到“大狗”阻拦已经令他很不痛快,哪里还能再忍受所谓的晓之以理。 “可韩公子……” “里正叔,还是让我来跟韩公子聊几句吧!” 张福生意图再开口,许三平的声音越响越近,直至整个人出现,唐月儿见到他,内心逐渐安稳。 韩兆远冷着眼:“你就是许三平?” 许三平回答的简短有力:“是的!” 韩兆远昂首挺胸摆足县城人的范儿朝他步步逼近,注意到卡其色藏獒的存在,又“威风凛凛”的退回去,道:“我们来谈笔交易如何?” 许三平眉毛轻挑:“什么交易?” 韩兆远折扇搓开,悠悠地说:“我知道你最近在县城贩卖酸梅汤,并且跟翠云楼有合作,但凭韩家的势力跟手段,要坏掉其中关系,轻而易举。” 略做停顿,语速缓而咬字沉:“倘若你肯将唐月儿老老实实交给本公子,我保证酸梅汤会在三河县城越来越火爆,嗯……再额外给你四十两银子,如何!” 四十两! 左右村民闻言倒抽口凉气,尤其是些男人们,只要撒手送掉媳妇便能够白拿这么多钱,妥妥的稳赚不亏呐! 许三平手摸下巴思索片刻,开口喝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不同意。” 韩兆远:“你可想清楚,我韩家……” 话未讲完,许三平做个既能象征王八盒子也能表数字的手势,道:“难道在你眼中,唐月儿如此廉价?我要八十两,差半个子都不行。” 韩兆远愣了下,紧接着哈哈大笑:“好,你果然算是个聪明人。” 众村民诧异,仔细想过又觉得合乎情理,毕竟要面对的是县城财力屈指可数的韩家。 只张福生跟吉祥婶面面相觑,因为在他们眼中,许三平应当不是这种人才对。 “什……什么?” 唐月儿原本因许三平到场而挂在脸庞的笑容瞬间凝固,当家的哪怕真畏惧韩家,不喜欢自己,稍作挽留周旋,她都能够接受,可卖的这般干脆,令人猝不及防。 她扑通扑通跳动的心,像是被双嚓嚓转动的齿轮轻绞着,疼的宛若下一秒会支离破碎。 躲在草丛中的周寡妇探出头质问:“许三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话音落下,脑袋又缩藏进去。 许三平不予理睬,冷漠目光盯住唐月儿,厉色道:“叫你嫁给韩公子便乖乖嫁,女大从夫没听过吗?” 接着看向韩兆远:“韩公子稍等,待我教训教训这倔强的媳妇。” 一把拽住唐月儿朝家中走去。 东崖湾村民们多少受过许三平恩惠,见此场景神色难免复杂凝重,张福生作为里正,比谁都想主持公道,抗争强权,奈何心有余力不足。 当然同样有部分以张秀莲夫妇为代表的白眼狼,幸灾乐祸。 莫约过去半个时辰,唐月儿鼻青脸肿的从家门口方向走过来,或者更准确的讲,几乎是被许三平强行拖拽着。 众人惊得瞳孔都快要凸瞪出来,从结婚到现在,夫妇俩始终给他们种恩爱如宾的印象,哪曾想会颠覆到这种程度。 许三平在无数双诧异眼睛注视下,将唐月儿推搡给韩兆远,没好气的训斥:“嫁给韩公子后安分些,做个好媳妇,不,是好妾,听到没有?” 唐月儿弱弱颔首。 韩兆远昂直身板,用扇子在许三平肩膀边戳边道:“不错,你还挺识时务的。” 话音刚落,唐素儿带着唐如海,马凤英赶到,二人刚进场便高呼:“月儿,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乖乖嫁给韩公子听到没有?” “我知道!” 唐月儿声音既脆又响:“女儿会嫁的!” 夫妇俩闻言态度骤变,唐如海小跑至跟前亲和慈祥地说:“哎呦呦月儿真懂事,爹娘终归是为你好,千万要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马凤英则注意到她脸蛋淤青,怒斥:“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我家月儿?” “够了!” 唐月儿一口喝断,目光挪转向韩兆远道:“韩公子在等我反悔,挂死南山?” 呵! 韩兆远嘴角微掀:“自然不是。” 接着音槽拉满:“起轿,回城!” 锣鼓唢呐重新奏鸣,唐月儿乘坐喜庆富贵的大红花轿离开东崖湾,朝县城而去,许三平拎着沉甸甸的八十两银子,目送她渐行渐远,嘴边轻喃:“保重!” 莫约是走出个四五百米,王旺财折返回来求取解药,许三平告知并未中毒,又骂骂咧咧的去追赶韩兆远。 “姓许的,记住,从今往后你跟我唐家没有半点关系,月儿是韩家的妾,绝不允许进城骚扰!” 马凤英警告,言辞冷锐! 唐如海满脸尽显鄙夷神采:“跟他废什么话,赶紧回去准备过几天的宴礼吧。” 唐素儿笑哈哈:“爹,娘,这次我的功劳大吧!” 唐家三人在冷言热语中离去。 东崖湾本地有人同情许三平遭遇,有人笑他懦弱。 张福生走过来轻拍肩膀安慰:“唉,三平,咱老百姓们从来都只有被欺负的份儿,看开些。” 许三平咧嘴微笑:“我没事!” 张福生摇头叹息:“唉,别逞强,想哭放心大胆的哭!” 许三平:“……” 热闹结束村民们陆续散去,许三平正准备回家,宋建明带领丁小乙,卫大勋等人风尘仆仆赶到,环顾四周:“听说那姓韩的抢强民妻,人呢?” 第五十八章 富家生存法则 许三平卡壳似的回答:“人……人已经回县城去!” “操,来迟半步,我就说咱们应该走正道,你们这几个崽子非要抄近路,岔开了吧?” 宋建明朝丁小乙他们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完,轻拍许三平肩膀保证:“不用担心,我肯定去韩家,帮你把媳妇抢回来。” “欸!别!别!别!” 许三平赶紧拽住:“官爷,月儿她不适合耕田种地,还是到县城给富家公子当妾更好些。” 宋建明音调陡升:“什么玩意?” 许三平欲作重复:“我……” “放屁!” 宋建明截口喝断:“作为男人连自己媳妇都保不住,还算是男人吗?当然宋家有权有势,低头屈服倒也正常!” 话锋折转:“但我这个人最看不惯持强凌弱,欺压百姓,唐月儿,肯定给你在天黑前送回来。” “兄弟们,跟我去韩家讨人。” 宋建明气势磅礴的带领手下群衙吏远去,心中暗道:“小姐最近总喜欢往东崖湾跑,许三平身边倘若没媳妇管着,指不定会跟她擦出什么火花呢。” “韩家,这番我不会给你们面子的!” 许三平遥望背影无奈叹气。 周寡妇从草叶中探出脑袋眼珠滴溜溜转动,确定县衙的人,韩家的人皆离开后,破口大骂:“许三平,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男人呢!” “纵然韩家有权有势,你起码护着月儿些,哪有媳妇不肯,当丈夫的往走逼赶的。” “三平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面对她的质问谴责,二嫂田小芳不知何时端立在旁,手中牵着许春妮,语调圆朗地说。 许春妮声音脆且空灵:“我也相信三叔,不会真的不要三姨的!” 许三平看向母子俩,笑而不语,无声胜有声。 周寡妇气得不知再讲什么好,扭动着两瓣丰圆的胖臀回家。 唐月儿往这边赶时,怕唐小喜跟着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给关锁在院中,周寡妇刚推开门,她箭也般的飞奔过来,环顾四周不见自己小姑踪影,紧抱许三平腿弯啜泣:“姑爹,小姑呢,小姑在哪里!” “她不会真被那群人带去县城了吧?呜呜呜!” 许三平半蹲身体,用衣袖帮她揩掉满眼泪花,言辞温柔:“放心吧,小姑肯定会回来的,先跟春妮去玩。” 许春妮心领神会:“走,我教你放竹蜻蜓。” 唐小喜双眼红润,轻咬着嘴唇被牵走。 田小芳目送两丫头行远,字字句句咬吐的十分郑重道:“老三,你准备怎么办,借助官府的力量?” 许三平摇头:“不,准确些来讲,是借助月儿的力量。” 从怀中缓缓掏出绣帕,继续道:“我虽然不认识上面文字,但从整件事情的起因过程中不难推断,它记载的,肯定是对韩家而言,极为重要的信息。” “倘若月儿进入韩家后能够掌握相关情况,到时候我便与她里应外合。” 不错,许三平正是要抓住机会颠覆,甚至彻底灭掉韩家,持续的委婉防守,到头来只会令“敌人”更加得寸进尺。 而在许三平阐述整个谋划的同时,田小芳却盯着绣帕发呆,良久,她开口道:“这好像是……契丹文。” 许三平惊呼:“二嫂你……认识?” 许家老院中,许大福看似忙活着剥柴胡根,实则心不在焉,他没想到县衙的差吏们竟会跑得比自己还慢,更没想到许三平不仅不做挽留,还硬逼唐月儿嫁进韩家。 “唉,三平到底咋想的嘛!” 许大福感慨。 吴桂花坐在阳光下美滋滋的晒着太阳,将手中韩兆远先后赏的银锭翻来覆去,感觉怎么看都不够。 “呸,败家娘们!” 许大福嘴皮悄悄动弹。 在他眼中金银米粮,砖墙瓦房从来都不是家,真正的家,是人。 西崖湾唐家,因为唐月儿乘坐花轿进城,每个人都欢呼雀跃,兴奋至极,在唐如海的安排下,忙碌各种后续事务。 长子唐豪夹带有几分憎恶情愫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收束回来,拧眉深思:“许三平,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县城中,距离韩家十几米外,宋建明带领丁小乙,卫大勋等人聚集成群,声音嘹亮地道:“兄弟们,韩家竟仗势抢强民妻,能忍吗?” “不能!” 回答的异口同声。 “好!” 宋建明振臂高呼:“咱要对得起身上这层皮,今个定将许三平媳妇夺回来,不管谁都挡不住,走!” 朝韩家府门大步流星。 恰巧此刻,有顶长缦作饰,底座要比本县县令董敬儒还宽两三尺的轿子,在四名壮汉扛抬下,缓缓行近。 轿帘掀开,有个微胖男人,身穿赭红色袍子,头顶帽翅扁圆的乌纱,踩踏着交杌下到地面,抖擞抖擞身体看向这边:“你们几个干什么?” 走路带风的宋建明一眼看去这特娘不是州衙杨主薄,连县令大人都得恭恭敬敬的存在,双脚急刹拱手弯腰:“小吏参见杨主薄,我……我巡逻呢!” 啪! 哎呦! 丁小乙,卫大勋二人因为没能及时收步,分前后撞在宋建明脊背,还有个踩了他鞋跟一脚。 杨主薄眉宇间浮现丝丝缕缕不悦神采,训斥:“这里有什么好巡查的,把注意力多往民众身上放。” 宋建明不停点头:“是!是!是!” 带领丁小乙等屁颠屁颠离开。 韩家西院,厢房中,丫鬟们收拾完桌具床铺,福了福身:“六夫人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招呼,奴婢们在外面候着。” 退步出去,带掩好门。 唐月儿一时间听得颇为恍惚,她原本对县城富贵人家的猜测,还是太过保守些。 “六夫人,呵呵!” 一阵冷笑结束,她回想起许三平字字句句的叮咛交待:凡事莫要逞强,保护好自己安全最重要。 唐月儿微仰着脸,嘴角噙笑:“放心吧当家的,我肯定能够做到!” 手掌轻捏,能够清楚看见,纤长的中指戴着枚打磨光滑,造型奇特的戒指。 咯吱! 下一秒,厢房的门从外面推开,四名浓妆艳抹,年纪同样二十三二左右的美少妇,迈步走进:“这就是兆远要迎娶的六妹吧,长相的确漂亮,不过我咋听说是个种田的?” “哎呦喂,那可真是高攀!” “谁让人家脸蛋儿好,会勾引人呢!” 有个妇人更是直接走到面前,没好气的训喝:“我是二夫人,看见了都不知道问安的吗?去,给我打盆洗脚水!” 来者不善 唐月儿微抬臻首,同她视线交汇。 二夫人爆喝:“瞪什么瞪,我叫你……” 刷! 话未讲完,唐月儿一拳直勾勾的轰过去,当拳面跟二夫人身体接触,噼里啪啦的细碎窜电声响动,只瞬间,后者翻倒在地不省人事。 剩余三名夫人:“……” 第五十九章 通敌卖国 “一个种田的野媳竟敢对二夫人动手?” “快……快去禀告兆远!” “仗着自己是新人无法无天?二嫂怀有韩家的骨肉,兆远不会放过你的。” “吵吵什么呢?” 正在剩余三名妇人各种谩骂的时候,有个身材高挑出众,脸庞微施粉黛,画双新月眉毛,五官精致中自带媚气的女人,跨门而入。 见到她,三名妇人纷纷行礼,且脚下不由得向后挪动,拉开距离。 这女人,正是韩兆远正妻,苗梅梅! 紧接着,听闻动听赶到的韩兆远,打量了眼房中场景,质问:“怎么回事,不知道老二腹中怀着孩子吗?” 三夫人五夫人欲言,遭到苗梅梅冰冷眼神警告,不得不乖乖闭嘴。 倒是四夫人,指向唐月儿开口哔哔:“兆远,是她打倒二姐的!” “这乡下来的野媳真没教养,二姐想要教些咱们府中的规矩,她竟嫌太啰嗦。” 韩兆远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是巴不得娶唐月儿,但仅限在对颜值肉体的迷恋罢了,不会因此色令智昏到疯狂宠爱的地步,哪怕唐月儿自愿进门,也是最下层的存在,更何况她刚开始还嘴犟不肯嫁呢! 农籍,到底是被县城户口瞧不起的。 他颇有些愠怒的盯住唐月儿:“真是你干的?” 遇旁人刁难,以进为退! 遇韩兆远本人刁难,以退为进。 想到许三平临走叮嘱的话,唐月儿眉宇间蕴出几缕惧色,吞吞吐吐:“韩公子我初……初到贵府做事小心谨慎,生怕惹祸,怎么敢去得罪二夫人呢!” 没有人注意到,这时的苗梅梅端起桌面瓷杯杯口朝下翻覆,将里面茶水全部泼洒在地,并刻意踩抹些溅湿二夫人的鞋底跟裙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结束,她装出偶然发现的语气:“兆远看这里,二妹肯定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 韩兆远目光顺转,见到地板水滩只是半信半疑,当确定二夫人鞋底裙边同样有湿沥痕迹,这才明白唐月儿是被冤枉的。 他怒瞪四夫人:“你个贱货,敢抹黑陷害,觉得本公子没长眼睛,很好骗是吧?” 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大步流星到面前噼啪两巴掌,后者脸庞当即多出五条深浅相叠的红印。 “滚!” 韩兆远爆喝。 四夫人不敢再吱半个字,捂住脸垂首退出厢房。 “兆远我……我们去带二姐看郎中” 三夫人五夫人同样没胆再待着,背起昏迷的二夫人离去。 韩兆远怒火稍熄些,盯着唐月儿身段,尤其微隆的双胸许久,看向苗梅梅:“你也出去吧!” 唐月儿直垂的右手,轻轻捏握。 苗梅梅轻敛下眼角,正准备开口讲些周旋的话,王旺财火急火燎赶来:“公……公子,州衙杨大人驾到,老爷叫您过去。” “什么,干爷爷!” 韩兆远不敢有片刻耽搁,朝外飞奔。 厢房内,唐月儿感激口吻:“多谢大夫人刚才解围!” 田梅梅嗯了声,向前迈步拉近距离,红唇紧贴在她耳畔,用只有彼此能够听清楚的分贝问:“我知道你是带着别的目的来韩家的,合作不?” …… …… 东崖湾篱笆院中,许三平手捧绣帕怔怔出神。 二哥当年被抓去从军,中途因为本朝皇帝跟契丹人签订止戈休战的文书,回来过三个月,他在前线,是负责收集情报的兵种,对契丹文字有过系统性培训。 二嫂恰巧又在那三个月的时间里耳濡目染契丹文字,勉强能够翻译出绣帕内容的大概,是韩昌寿私通契丹人,意图犯境。 淮州隶属大魏王朝版图的边界,底下共统六县,其中真正毗邻契丹疆域的三县,被单拎出来建筑雄关,派兵驻扎防御。 剩余的三河,柳岭,阳山三县,则分别提供军资支持。 三县中阳山受到荒年灾害的影响最小,负责军粮。 柳岭妇女多,独特的针织养蚕技术发达,生产军衣轻甲。 至于三河县,曾有名中央军械部任职过的官员,告老后在这里颐养,当初本朝跟契丹重新开战时,他毅然决然组织人手建立工厂,制造长矛弓箭,盾牌朴刀。 该层背景的影响下,三河县在边境守军的物资输出中扮演着怎样角色,不言而喻。 绣帕上,韩兆远跟契丹人商量的内容,大抵便跟毁掉军工厂有关。 再往深梳理,杀害翠云楼花魁的,自然也是契丹人无疑。 “死罪呐!” 许三平不禁感慨,他的确猜测过韩昌寿在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却不曾想是卖国。 重罪,诛九族,别说州衙有人,哪怕跟皇亲国戚挂钩都是不可饶恕的。 当然这同样意味着去搜集情报证据的唐月儿,处境极险。 长呼口气,许三平遥望漫天银河暗自祈祷:“月儿,你可千万要无恙!” “早知道事情如此严重,应该多给几枚电击戒指的。” 第二日,许三平乘坐南山叔牛车进县城,借着送酸梅汤的理由来到翠云楼,实则为打探消息。 从老鸨慧姨口中得知,最近韩昌寿未再光顾,大概是因为没能找回绣帕恐走漏风声,暂作收敛。 “许公子,今儿要不要叫两个陪酒姑娘呢!” 老鸨笑嘻嘻地问,倘若别人是副穿麻布粗衫,蓬头盖脸的乡下土兮兮模样,她早在十几米外便用嫌弃眼神伺候了。 但许三平不同,得小心翼翼的供着,要知道他“独家授权”的酸梅汤,可是令翠云楼净收益连翻好几倍。 从前来女.票的都是直接进房,营收单一有限。 如今,或者准备运动时,或者正在运动时,或者运动结束时,大爷们都会点碗酸梅汤,多少价都甘愿掏。 尤其正在运动时,没个三五碗根本下不来床。 况且,作为农家子弟能够制造出酸梅汤绝对钱途无量,日后指不定还有更大的惊喜! 许三平自然明白慧姨打什么算盘,摆手道:“不用,下次吧!”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因为他还得去打听打听唐月儿在韩家的具体情况。 岂料刚走到翠云楼门口,竟看见韩兆远挽着身穿白绸曲裾,发髻用支玉簪绾束的唐月儿,迎面走来。 注意到他韩兆远先是意外,接着开怀大笑,将唐月儿故意往紧一抱,下巴昂高:“哟,这不许大公子,昨个儿刚卖掉媳妇,今天便来逛青楼,真有出息呢。” 唐月儿仰头看向题有翠云楼三字的牌匾,花容微冷。 许三平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 第六十章 为官之道 果真,富家少爷自带姑娘,到烟花柳巷寻欢作乐是常规到不能再常规的操作。 许三平嘴角微瘪,将半壶酸梅汤一饮而尽:“韩公子误会,我只是来送货!” 听到这回答,唐月儿眉头缓缓舒展。 “送货?” 韩兆远只听闻最近县城中有款饮品十分火爆,却不清楚提供者是谁,毕竟韩家主营布匹生意,两者并不搭边。 他啧啧道:“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有本事,后天我跟月儿大婚,你送个九桶过来如何,我按高出翠云楼两倍的价钱收算。” 手掌轻拍在许三平肩膀,韩兆远眼中带着抹富贵门庭对贫农与生俱来的蔑色:“毕竟你肯卖唐月儿给我,也算个识时务的人,本公子该照顾还是得照顾的。” 羞辱。 唐月儿脸色变得稍微有些难看。 许三平则是副波澜不惊,欣然答应:“韩公子尽管放心,九桶酸梅汤,我肯定会在大婚之日送到的。” “好!” 韩兆远甚是满意,带着唐月儿朝翠云楼内走去,许三平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没有返回东崖湾,选择在不远处蹲守。 半夜,灯火逐家亮起,从低到高由近及远,尽头处跟倾垂在夜幕下的银河相连,构成副奇异美丽的画面,将整座三河县城衬托的颇为绚烂。 许三平徘徊在韩家后门位置,静待唐月儿消息。 南山叔喟叹:“唉,三平,月儿是个好姑娘你真不该把她卖到韩家来,不过……韩家有权有势,咱们这些个种地的贫贱百姓,也的确没法抗争,世道呐!” 许三平沉默未语,在他看来历史更替,朝代兴衰的洪流中,强上弱下是亘古不改的铁律,人能够去变的,只有自身。 哒 哒! 哒哒哒! 哒! 这时,韩家大院内传出长长短长的砖块敲墙声,是跟唐月儿提前约定的接头暗号,他不假思索的靠近,轻推开门。 结果在朦胧夜色下,看到的是张陌生脸庞,苗梅梅。 许三平神经一绷,立刻从怀中掏出小型复合弩顶在她额头,质问:“你是谁?” 不待回答,唐月儿小心翼翼跑过来解释:“当家的,苗姐姐不是坏人,这两天都是她在照顾我。” “而且!” 唐月儿手捧一摞书信递到许三平面前:“这些,也都是苗姐姐交给我的!” 许三平接过,在暗淡的月光下依稀能够看清楚,纸张表面歪歪扭扭写满契丹文,应是韩昌寿通敌的证据无疑。 他越发警惕,音调铿锵地开口:“你收集这些东西干什么,又为何要通过月儿,交给我?” 苗梅梅回答精简:“因为我想让韩家覆灭!” 许三平慎重地说:“为什么,难道做韩家的大夫人,不好?” 苗梅梅言辞冷静,音调悠然:“好与不好任凭我如何讲,也只有自己知道,旁人怕是很难感同身受,总之,这几封信的来路真真正正,我虽不认字但从韩昌寿的行事举止中不难看出,其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许三平看她的眼神变得越发犀利:“所以,你不知道具体内容,便只选择留藏拓印,现在,想借我的手抖出去?” “毕竟命只有一条,不确定写的是什么,谁敢冒险。” 苗梅梅并不否认。 许三平小心翼翼将信件叠好笼入袖中,拱手道:“还请多多照顾月儿!” “我会的!” 苗梅梅颔首,领着唐月儿离开。 南山叔被整的晕头转向:“三平,你们这……这是?” 许三平意味深长地说:“韩府的匾额,该摘了。” …… …… …… 三河县县衙,后堂厅中,董敬儒泡茶招待杨主薄,如果单论官级品次对方要小很多,奈何是在州上工作,有“近水楼台”加持,自然成为连堂堂县令,都得恭敬礼迎的人物。 “董县令蒸茗的手法倒是越来越娴熟!” 杨主薄用瓷盖轻磕下杯沿,抿了抿嘴说。 董敬儒笑道:“杨大人谬赞,或许是你很长时间没有再品尝过,因此酿出些新鲜感吧。” 双方你言我语。 旁边负责侍奉的宋建明挪动到杨主薄背侧,卡着视野拿过来张纸,提笔写下:大人,韩兆远强抢民妻,赶紧讲! 双手举高给董敬儒看。 从昨日返回县衙后,他便一直在董敬儒耳畔嚷嚷着要带队去韩家抢人,奈何杨主薄恰巧代替知州来下察各县,因此得到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从长计议。 眼下杨主薄在场,宋建明忍不住各种催促,只要县令大人肯表态撑腰,他便敢拔刀。 因为许三平绝对不能没有媳妇。 董敬儒神情颇为复杂,在他印象中,从前有不少县民状告过韩家,每回升堂查审,自己都是站在公正角度,从未徇私枉法。 令人无语的是,韩家秉持着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作风,最后依照律法只能判个赔偿钱财的惩罚,不痛不痒。 韩家对于他这位县令而言,是恨不得拔除又无法拔的毒刺。 拿宋建明所谓的强抢民妻来讲,查处,办理,结果无非是讨回唐月儿,赔款许三平,难道还能让韩家父子俩坐牢,甚至斩首不成? 当然,作为三河县父母官,他不会因为恶小不足惩而置若罔闻。 清了清嗓子,董敬儒开口道:“杨大人,据我所知本县的韩兆远,似乎跟你关系匪浅。” 杨主薄放下茶杯,直言:“他父亲认我做干爹,他,是我的干孙。” 董敬儒委婉地说:“杨大人,那你这个作干爷爷的得好生管教,我听闻最近他抢强民妻,霸道的很,三河县治下,可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杨主薄面色先是一滞,接着扶须笑道:“董兄,知道为什么你干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小的县令吗?因为不会直弯有度。” “当下年头,平民穷人是管不过来的,而政绩考核往往也察不到那么深的层次,只看一县之中,最富有的如何如何。” “这其他县的县太爷,巴不得本县出许多给能自己填政绩的富贵门庭,你咋近在眼前,不知争取呢!” 伴随他的口若悬河,董敬儒眉毛越拧越紧,一拍桌案反驳道:“杨大人,你怎能这般认为?倘若只近富家子弟,不管贫民百姓,这身上青袍头顶乌纱,还有何意?” “呵呵!” 杨主薄冷冰冰地说:“董县令进士出身,思想却迂腐的很,知道为何韩家每回犯事,你只能小惩无法重判,因为有我在背后指点,教他们完美避开律法的空子。” 他眼中浮现出得意神采:“好好想想吧董兄,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 氛围骤转,双方从开始的心平气和,到争锋相对。 杨主薄整理官袍站直腰杆:“茶已喝的尽兴,告辞,临走前提醒董兄一句,韩家有我支撑,你无论如何都搬不倒的。” 话音刚落,师爷何知孝匆忙跑进正厅,拱手禀告:“大人,东崖湾许三平求见。” 第六十一章 我送枷锁可还行?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韩家门前热闹非凡,城中各个商贾大富,都前来恭贺韩兆远迎娶六房,现场人山人海。 韩昌寿端坐正堂,悠哉悠哉品茶。 杨主薄笑呵呵地说:“兆远这是第六房了吧?” 韩昌寿点头回应:“托干爹的福。” 杨主薄摆手:“昨夜我去找董敬儒,发现你们这位县太爷对他强抢民妻,似乎不太满意,或许会抓住机会搞些动作。” 韩昌寿腰杆微弯施礼:“还请干爹多多庇护。” 杨主薄语气轻飘飘地道:“当然会庇护,我若不管不顾,你韩家能够钻大魏律法的空子,发展到这个地步?” “是!是!是!” 韩昌寿放下茶杯连连应和。 正堂外,韩兆远带着身穿艳美红装的唐月儿给四方宾客敬酒,唐如海,马凤英等屁颠屁颠跑来吃席,结果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 唐素儿不服气,举杯跟左右套近乎:“诸位老爷好,我叫唐素儿,是韩公子六夫人的姐姐!” 马凤英更是夸口:“你们还不知道吧,我是唐月儿的娘亲,换句话讲,是韩公子的岳母呢。” 无人理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们母子俩,马凤英顿觉尴尬无比,自己可是跟韩家攀上亲的存在,这些人真没眼力劲。 “哟,好热闹!” 这时,许三平走进韩家府门。 正满脸囧态的唐如海,马凤英二人注意到他,当即大骂:“姓许的,你个穷酸鬼来我女儿婚宴干什么?赶紧滚出去” 唐素儿母鸡啄米般梗直脖子,言语刻薄:“许三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靠着酸梅汤赚到几个臭钱,觉得很了不起?韩家的门,你还没资格进。” 跟张稼轩同龄的唐小庆,竟也挤出无比嫌弃的眼神,端着碗汤跑过来准备朝他身上泼。 啪! 许三平一巴掌甩响,唐小庆倒飞出去,滚热的汤汁全溅洒在自个胸膛,疼的哇哇大哭。 唐素儿急忙跑到跟前半蹲拍哄。 “姓许的,你敢动我儿子?” 孙万丰爆啸,顺手抄起木凳便要动手。 下一秒,韩兆远领着身披红装的唐月儿走过来,言辞夹杂几分醉意的呵斥:“你要在我韩家闹事?” “不是……我!我!” 孙万丰喏喏放下木凳,气势瞬泄秒怂。 唐家其他人同样噤口不敢再哔哔半个字。 韩兆远手掌落在许三平头顶,揉来摸去地说:“你还挺乖的嘛,真给本公子的婚礼送酸梅汤来了,放心,我不会亏待……” 啪! 话未说完,许三平一记右勾拳挥出,重重击打在他左脸腮帮,扑哧哧的,鲜红血液混杂着两颗牙齿,从口中飞溅到地面。 “你……你敢打我?” 韩兆远懵逼+恼火。 砰! 砰! 许三平再出两拳作为回应,打的他连退数步摔了个狗吃屎,秒变黑眼大熊猫,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头重脚轻根本无法站稳,蹒跚几下重新倒地。 众人皆惊,一个平民百姓,竟敢对韩兆远这等身份的富家公子哥出手,嫌命长? 唐如海,马凤英,唐素儿,孙万丰四人看的目瞪口呆。 只有自始至终安静坐在桌边吃菜,什么热闹都不蹭的唐豪,嘴角轻勾:“好个许三平,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我韩家放肆!” 伴随厉喝在场内响起,韩家老爷子韩昌寿,跟州衙杨主薄,气势汹汹的走出正堂,朝这边大步跨来。 韩家圈养的家仆,护院,同样手拎家伙聚拢靠近。 许三平趁这个间隙,将唐月儿一把揽入怀中。 韩昌寿狞声道:“一介草民真是好大的胆,今天看我不打断你狗腿。” 腿字尾调犹在众人耳畔回旋着,董敬儒身穿七品朱红色官袍,步入韩家,嗓音朗朗地说:“韩老爷,许小兄弟只是来带自己媳妇儿回家,恐怕还没到断腿的地步吧。” 手持朴刀的宋建明在左。 拎块烧饼卷着青葱啃的董槿书在右。 韩昌寿眼神倏地冰冷下去:“县令大人,今个即便是小儿迎娶六房的喜日子,您也没必要搞这么大的排场来庆贺吧。” 董敬儒直奔主题:“恭贺令郎新婚自然没必要,但如果是传韩家上下到公堂问话,或者去三河县县衙大牢蹲几天,非得这般排场不可。” “你说什么?” 韩昌寿灰眉骤拧,有意无意的瞥眼身旁杨主薄。 后者当即昂高胸腔,神气在在道:“董兄,看来我讲的话,你是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很明显,他选择庇护韩家。 毕竟昨夜许三平去县衙汇报韩昌寿通敌卖国的情况时,杨主薄兴致败坏选择离开,并未逗留旁听,当然不知干儿子,背着自己在犯诛九族的重罪。 因此,仍旧是副高高在上牛逼哄哄的作态。 董敬儒笑道:“不,杨大人,昨夜你讲的话字字句句,董某都铭记在心。” 接着音槽陡然拔高:“宋建明,抓人,在场凡是跟韩家有嫡庶关系的全部带回衙门,剩余的暂时封锁院中,没有本官命令哪儿都不许去。” “是!” 刷! 宋建明朴刀出鞘,率领丁小乙,卫大勋等人横冲进韩府。 杨主薄气得暴跳如雷:“董敬儒,姓董的疯了是吧,过几日回去我定要让知州大人严惩你。” “都特马的住手,我是州衙杨主薄。” 啪! 沉闷响动中,许三平一鞋底拍蟑螂似的将他拍翻在地,丁小乙噔噔噔跑过来,直接给套上枷锁。 韩家家仆,丫鬟,包括院内前来吃席的商贾宾客们,悉数控制。 顶着双熊猫眼睛被王旺财搀扶起来的韩兆远懵逼,这可是在州衙打通关系,财力占据整个三河县总资产百分之二十左右的韩家,董敬儒他怎么敢? 目睹原本高朋满座,豪饮畅谈的婚宴乱成一团,连杨主薄都被毫不留情的扣押,韩昌寿嗅到危险,撒腿往正堂飞奔。 “站住,你个王八蛋!” 宋建明提刀狂追。 丁小乙,卫大勋等紧跟在后。 “#x#***&” 同时,韩家大门口响起阵阵音质醇厚洪亮,却谁都听不懂的嚷嚷,许三平回首看去,只见四名身型魁梧彪拔的汉子,手持弯刀将董敬儒挟持。 “∞∈*#x*㏄*” “***&$&¥#&” 他们边退边嘶吼。 许三平:“……” 第六十二章 唐月儿:闺蜜眼中的我? “混蛋,赶紧放开我爹听到没有,你们好大的胆子!” 董槿书跺脚急斥。 “∞∈*#x*㏄*?” “***&$&¥#&!” 两个契丹人表情语气越发激烈的嚷嚷,双方根本不在统一频道。 许三平微皱着眉,深思。 按照道理来讲契丹人不识汉文,潜入城中搜刮情报当卧底,应该带个中间翻译的吧? 有问题……许三平炯炯眼神立刻四转打量,注意到有个身穿灰白色短袄的男人,翻过高墙逃出韩府。 他欲追又止,因为已经来不及,目前关键是如何帮助董敬儒脱困,毕竟在言语障碍的情况下,不管正常谈判还是忽悠,难度都很大。 正当绞尽脑汁时,唐月儿一步步靠近,并朝契丹人喊话:“你们放开董大人,抓我吧!” “月儿!” 许三平制止。 唐月儿微笑:“放心当家的,我有把握!” 继续迈步。 领导者逃离的情况下,两名契丹人完全听不懂她表述的意思。 “*#x**x” “¢*x&” 他俩彼此乌拉乌拉的商讨,或许是觉得多个人质多份保障,最终决定略胖些的挟持董敬儒,偏瘦些的提刀走过来控制唐月儿。 结果刚到面前,唐月儿一拳挥向他胸膛,看似柔若扶风,却击出咔嚓嚓的颤音,直接给震的从台阶翻跌下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略胖些的契丹人看傻眼了,推开董敬儒撒腿便跑,现场衙吏们不再受牵制,拔刀追赶。 众人皆是诧异,唐月儿作为女流,竟能够将身形魁梧到此等程度的契丹彪汉制服? 董槿书则第一时间冲过去怀抱住董敬儒:“爹,爹你没事吧!” 董敬儒轻抚她发梢,脸庞晕出抹幸福亲和的笑容:“放心槿书爹好着呢,哈哈哈!” “董敬儒,老子可是知州大人的左膀右臂,你敢捕我,想清楚后果没有?” 当喧闹逐渐趋于安静,杨主薄的声音再度响彻现场,董敬儒冷冷一笑,走过去将两封拓印的书信展开:“你学识甚广,大概认得上面文字,再结合刚才两契丹人的行为,还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后者快速浏览完毕,顷刻间面如死灰,韩昌寿他怎敢跟契丹人勾结,这诛九族的反叛罪,哪怕知州大人沾点擦边,恐怕都难辞其咎啊! 杨主薄态度快转,言辞恳切:“董……董兄,一时糊涂呐,我家中还有几千两,你若肯通融……” 董敬儒摆手打断:“信跟证据乃许氏三平寻见的,让我通融有何用!” 杨主薄十分干脆的朝许三平跪下:“许兄弟,我……” 许三平开口:“学狗叫!” 杨主薄乖乖照做:“汪!汪!汪!” 许三平满意的口吻:“不错不错,斩首的时候允许你插个队!” 杨主薄:“……” 众人:“……” 韩兆远直到现在脑瓜子里还嗡嗡嗡的响,堂堂三河县土皇帝,连县令都不放在眼中的韩家,就这么完蛋了? 通敌叛国,诛九族,老子你糊涂啊。 他怒瞪许三平,咬牙切齿。 这时,冲进正堂的宋建明返回,稍微有些丧气地说:“启禀大人,房中有密道,我没能抓住韩昌寿。” 董敬儒略做思虑:“封锁全城吧,三天内定要缉拿归案。” “是!” 宋建明回应的洪亮铿锵。 因为是通敌叛国的重罪,现场除许三平唐月儿外,剩余的人都被带去县衙做记录,上到豪门富贾,下到仆丁丫鬟。 董敬儒端坐公堂挨个审问。 董槿书在后院凉亭摆下酒宴,举杯感谢父亲被契丹人控制时,唐月儿的勇敢破局,还非坚持着要跟她义结金兰。 唐月儿这才得知原来半个月前跟许三平同床共枕过的靳官爷,是县令家的掌上明珠,她自觉身份卑微,哪里会答应结拜,但许三平敏锐的意识到是个机会,欣然同意。 董槿书举杯,似乎想到什么不称心的事情,眼神转向许三平,手指垂花石拱门:“你出去,我要跟月儿妹妹单独喝。” 为给唐月儿制造同县令千金独处,培养闺蜜感情的二人空间,许三平并未反驳,从桌上拿起两个大枣馒头,默默走开。 身后凉亭中,董槿书热情的挽着唐月儿肩膀豪言壮语:“你在家中千万别相信什么三从四德,男尊女卑,该揍许三平的时候还得揍,连契丹人都撩的倒怕他干什么。” 唐月儿哭笑不得。 刚跨过石拱门的许三平:“……” 不是在聊义结金兰?为啥他前脚刚走,话题便毫无逻辑的跳到怎样对抗自家男人。 果然,这就是闺蜜的本性。 经过董敬儒初步排查,牵扯不到关系的人无罪释放,像韩兆远,杨主薄,信件拓印者苗梅梅等,暂时不论正反好坏全扣押狱中,得等到七八日后,知州大人亲自审问。 毕竟是通敌卖国的重罪。 两个漏网的契丹人,以及“我方”主谋韩昌寿,仍在全城封锁逮捕当中。 唐如海夫妇从冲击中缓过来些,很犯贱的又跑到唐月儿跟前发神经,嚷嚷着要将她嫁给县城中别的公子哥。 唐素儿,更是喊出倘若没人肯娶卖到青楼去,总之不能便宜许三平的话。 结果一家几口除唐豪外,剩余全被董槿书命令衙吏吊绑在高架,嘴巴用柳条啪嗒啪嗒抽个不停,到最后肿成烤肥肠。 董槿书双手叉腰放狠话:“唐月儿从今往后是我的好姐妹,再有谁敢欺负她,下场肯定比这次惨百倍千倍,听到没有?” 唐家众人连连点头,也只有点头。 因为嘴皮肿胀的根本发不出任何字音。 董槿书踹走唐如海等,轻拍唐月儿肩膀感慨:“你呐太善良,要不然连契丹彪汉都能撩倒,还用得着受家里人的气?” 唐月儿尴尬一笑。 连她本人都想不明白为何当家的赠送的戒指,能神奇到蕴含那么强大的力量,好几次试图询问,最终还是作罢。 看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在董槿书眼中的形象,都是能撩倒契丹彪汉的猛女了。 …… …… …… 伴随三河县巨头韩家的覆灭,暗中推波助澜的许三平名声暴涨,成为男女老少争相谈论的同城热榜话题。 当然了,许三平本人对此基本无感,任凭街道两边的夸赞声有多真诚,始终保持着不骄不躁的优良秉性,步伐不作停留,径直来到被查封的韩家府门口。 “富贵人家的破烂,想必更值钱吧!” 第六十三章 大规模招聘 许三平猜测的半点不错,富贵人家的破烂玩意要比平民百姓手中的值钱太多,单是衙吏们刚冲进去引起宾客恐慌,打落摔碎的碟碗,兑换下来都有563枚铜钱了。 接着从前到后,从左到右许三平挨个倒腾,直到傍晚时分,这才勉强搜刮干净。 共兑换到铜钱9360枚,约莫九两银子。 “真美呐!” 端立在韩家府门前,他发出由衷的感慨。 而令许三平感到吃惊的是,不止三河县城内,在东崖湾全村,西崖湾局部,他竟同样成为民众们口耳称赞的人物,每有谈论,关键词总绕不开睿智,聪明,有担当等等。 唐家则因为唐月儿跟董槿书义结金兰,不敢再对她的婚姻指点嘟囔半个字,甚至连讨唐小喜回去的微末心思都不敢有,可谓乖巧。 当然,整件事情当中还有个扮演重要角色的人,大嫂吴桂花,尽管最终成功推倒韩家,唐月儿有惊无险,但在许三平看来,她该受教训。 倘若自己没能提前掌握韩家罪证,倘若自己拿着罪证去找董敬儒被拒之门外,任何细微的变数都有可能令唐月儿陷入万劫不复。 因此,许三平借家中藏匿韩家银锭的罪名,将吴桂花告上公堂,清晨被丁小乙从东崖湾带走,下午送回来时趴在南山叔牛车板厢,哎呦呦哀嚎,屁股开出几多肉花。 “小……小姑,你终于回来啦!” 东崖湾,许三平家门口。 见唐月儿安然无恙,皱巴巴张脸坐在石墩发呆的唐小喜,顷刻间笑绽颜展,飞奔过来扑进怀中。 唐月儿缓缓提高手中两包桃酥,无比宠溺的抚摸着她脑瓜说:“小姑当然得回来,不然谁给你,还有姑爹做饭呢?” 唐小喜脱口而出:“小姑不在的这几天,饭都是周姨做呢!” 旁边许三平:“……” 童言明快! 唐月儿自然不会多想,只是察觉到有些尴尬,将两包桃酥塞给唐小喜,笑容明媚地说:“去二嫂家找春妮玩吧。” “谢谢小姑。” 唐小喜兴高采烈的小跑过门。 院中,只剩下许三平,唐月儿。 夜晚时候,夫妻俩提着篮丰盛的食材去找周寡妇,左边汤姆跟随,右侧卡其色藏獒同步,为方便招呼,许三平暂且称后者为嗷哥。 途中,唐月儿询问嗷哥来历,许三平随口敷衍,再提到有关电击戒指的奥秘,答案便更加含糊其辞了。 待到周寡妇家,趁着炒菜间隙,许三平半开玩笑的口吻:“周大姐,如今韩兆远入狱,韩昌寿被全城逮捕,我跟翠云楼老鸨慧姨最近关系跑的还挺近,要不要支会声送你回去?” 周寡妇使劲儿摇头:“不……不用,我要留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许三平轻微侧首:“真的?” 周寡妇义正言辞:“当然!” 吃罢晚饭,许三平,唐月儿挥手同她告别,走出大门的刹那,周寡妇整颗心瞬间像是从安稳的小支架上跌落进深渊,怅然若失。 感觉有无穷无尽的孤独掺杂在夜色中,往来蔓延。 她呼喊:“喂,三平,月儿,往后咱还是睡在我家呗。” 许三平停下脚步应声:“放心吧周大姐,从今天开始会有越来越多的东西在你家院中生产的。” 周寡妇鼓足嗓子眼:“好嘞!” 她目送许三平,唐月儿身影消失在蜿蜒小路尽头,回到房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干脆打扫院子擦洗内外,忙活整夜。 翌日,逐渐习惯酸梅汤制作的唐月儿准时抵达周寡妇家,整个人驻足门口,不禁愕然,只见院中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横生错长的杂草,被铲的连根都不剩。 周寡妇换了件新衣裳,打扮的干练精神,穿过家院到门口:“哟,月儿来啦,赶快进来。” 唐月儿:“这……周大姐你……” 一时间不知该讲些什么。 周寡妇解释:“昨晚睡不着,便简单收拾了下,毕竟三平说后面会在这里生产别的东西,总不能太脏乱。” 唐月儿听完,美丽的脸庞渲开动人微笑。 …… …… …… 东崖湾大槐树下,许三平盘腿而坐,口中叼着半杆狗尾巴草,神游物外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张稼轩举着他随身携带的件陶罐,将里面酸梅汤咕噜噜咕噜噜饮个干净,跳下石磨:“三平叔再见!” “什么玩意?” 许三平眼睛瞪直。 张稼轩指向陶罐:“我已经喝完喽!” 略作停顿,言辞变得小心翼翼:“难道……三平叔叫我过来,不是喝酸梅汤的?” 许三平“……” 他哭笑不得:“当然不是,稼轩,去把你阿爷的铜锣偷来,给咱集合一下村民。” “啊?” 张稼轩果断拒绝:“不!不!不!铜锣是阿爷的命根子,他要知道非得扒我皮不可。” 许三平伸出食指:“一罐酸梅汤!” 张稼轩眼中浮现出动摇神采。 许三平伸出食指,中指:“两罐酸梅汤!” 张稼轩:“等中午吧,这会我阿爷还在家不好行动。” 许三平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三罐酸梅汤。” 张稼轩一溜烟直奔回家,余音悠扬:“三平叔稍等,马上!” 咚咚咚! 咚咚! 约莫过去半把排位的时间,张稼轩真将阿爷张福生的铜锣偷到手,在许三平的循循善诱下,奋力敲响。 两百多村民听闻这几乎刻进dna中的音波,结束掉正在忙活的各种杂物琐碎,不论老少远近,纷纷赶到现场。 只片刻,大槐树周遭山人山人海。 “里正叔呢?” “不知道里正叔锣敲的这么响要通知啥事儿,该不会县令大人又来分发救济粮吧。” “喂,稼轩,你阿爷在哪儿?” 村民们交头接耳。 这时,许三平在提前踩好角度,保证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的位置缓缓站起,扯开嗓门宣布:“诸位,今天的锣跟里正叔没关系,是我让稼轩敲的。” 他根本不给众人再插话,或者追问的机会,紧接着道:“因为我需要二十个年轻力壮的兄弟来干件事,每天保证55枚工钱。” “你们,有愿意报名的嘛?” 第六十四章 一项浩大的工程 “啥,每天55工钱,三平你没开玩笑吧。” “55,天呐,按照咱乡野百姓的开支,挣两天够半个月用的” 有雇人锄草,收购酸梅的优良印象在先,村民们对许三平的话根本不作丝毫怀疑,踊跃报名。 许三平打个暂时保持安静的手势,补充道:“大伙儿应该明白,工钱多干的活肯定累,而且……可能会有些危险,因为得攀崖凿壁。” “害,都是乡下庄稼人还能怕累不成,挨饿的时候为点鸟蛋野菜,谁没攀过崖!” “三平,这年头最吓人的危险是没口粮吃不饱肚子,只要能赚钱补贴家用,怕啥危险。” 众人积极表态。 “行!” 许三平点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口陶坛,扯足嗓门说:“都没问题的话开始定人吧,但选择权如果在我手中,结果肯定无法令谁都满意,为公平起见,大家摸石子。” “陶坛中有20枚白色石子,剩下的全是杂色,各位兄弟们抓到白色的算报名成功,杂色的往后有机会再合作。” 宣讲完毕,许三平退到旁边。 村民们意图挣钱的,井然有序排好队逐个手伸进陶坛中摸索。 张稼轩一双亮眼盯见这番场景,表情崇拜:“本来我还担心名额太少邻里太多,最后可能会产生矛盾,没想到能这样玩,三平叔真聪明呐!” “他能造出酸梅汤赚钱,我是半点都不嫉妒的。” 等有意参工赚钱的男人们抓石完毕,报名成功者脸庞洋溢出由衷,得意的笑容,仿佛要去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似的。 剩余人众,则长嗟短叹,丧着张脸。 许三平高声安排:“各位抓到白色石子的兄弟们先去吃饭,正午时分咱在分界崖下集合,抓到杂色石子的也别不愉快。往后肯定还会有活,到时候优先考虑你们。” 数百村民,有人失望有人欢喜。 张稼轩手提铜锣:“我得赶紧回去,三平叔,不要忘记答应的酸梅汤。” 箭步扯开直奔到家,张稼轩小心翼翼偷潜进平日专门挂锣的偏屋,刚垫高脚尖准备往回去放,张福生推门而入。 他两手迅速背到屁股后面,结结巴巴:“阿……阿爷我来看看咱家还有没有老鼠。” 张福生调侃:“你锣敲的铛铛响,村民们全都往大槐树跑,这么热闹的动静儿阿爷又不聋。” “好像……还真是昂。” 张稼轩挠头嘟囔,咋感觉跟许三平接触后自个原本挺聪明一娃,变得有些愚蠢,还是愚蠢到十分清澈的那种。 他咧嘴嘿嘿笑:“阿爷放心,以后肯定不会再随便拿你锣的。” “不!” 岂料张福生摇头道:“只要是许三平的意思,你尽管来拿,该敲几下敲几下,该敲多响敲多响。” 张稼轩愣住:“为……为什么?” 张福生语调变得郑重,娓娓道来:“近些年荒旱肆虐,我都不记得咱东崖湾田埂中上次有水灌溉,是啥时候了,出身农家,跑去跟县城人作生意搞合作,还能使得乡亲邻里在家门口赚钱,更加神奇的很。” “轩儿你难道没发现,自从许三平结婚后,咱东崖湾村民的生活正在朝好的方面发展嘛。” “有时候我在想,他如果早个五六年跟唐月儿结婚,指不定现在东崖湾已经是座小县城了。” 作为许三平狂热铁杆粉,张稼轩与有荣焉:“那可不!” 张福生走到木凳前坐下,继续道:“因此许三平但凡召集大伙,要干的肯定是有利东崖湾的事,你得拿着阿爷的铜锣,好生助威。” 张稼轩抱紧刚还偷偷摸摸藏匿的铜锣,言辞铿锵:“阿爷放心!” “嗯,跟在许三平身边用心学。” 张福生脸庞盖布的皱褶层层舒展,大笑着朝外走去。 中午时分,抓得白色石子的村民按照约定到分界崖前集合,牛有铁,大山叔等老面孔俱在其中,挺有缘分。 而比较特殊的,无疑是许大福了,毕竟他跟“包工头”许某人乃亲兄弟。 火辣辣的日光下,许三平指向分界崖耐心讲述:“各位兄弟们,这段时间需要做的是,用飞爪攀上崖壁,每两寸凿出一石凸,直到崖顶,不管用多长时间,保证质量最关键。” “而崖顶,则需要筑前后左右四角相对的巨大木桩。” 众人听明白工作内容开动手足。 许大福抡出飞爪,啪嗒的下轨迹偏差没能勾住石缝,反而带着阵呼啸,从牛有铁面前甩划过去。 许三平嫌弃地摆手:“停,停,停!大哥,你这样整自个还没攀上崖,别人先得被勾死不成,等着木材送到后负责削桩吧。” 看似训斥实则照顾,因为他清楚许大福是有恐高症的。 众人辛辛苦苦到午时四刻,刘有财满头半颗汗珠都无,却假装气喘吁吁的跑到崖下:“哎呦三平不好意思,我家中有点琐碎耽搁了!” 许三平微笑:“没事,白色石子给我,赶紧去帮忙吧。” “好的!” 刘有财把陶罐中抓出的石子放他手中。 许三平干脆利落的扔掉,催促:“快些,给我白色石子。” 刘有财眼睛瞪的圆溜溜,满脸问号。 许三平怒斥:“没抓到石子你装什么,滚!” 刘有财:“……” 他原本是故意迟到想撒懒占便宜,岂料直接被辞退。 崖壁上,十八个人不知疲倦。 许三平抬首仰望,微眯眼。 他计划在崖壁修建摩天软梯,崖顶制造缆车,为开采,运输上面的资源提供条件。 当然,还有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算了,第二个原因,许三平暂时不做考虑。 傍晚时分,首日工程结束,许三平用肉眼粗略统计,大概完成总量的百分之五不到,尽管他在现场监督无人偷懒,还是要缓慢的多。 待给众人结掉当天的铜钱,许三平又去田间观察麦苗生长情况,是否滋生新虫,土质变化状态。 返回时,刚走到东崖湾口,相隔挺远便看见有个妇人笑意盈盈的朝自己挥手。 许三平嘴角微撇:“她……来干什么?” 第六十五章 许三平受封大相公 远远望去,伫立在东崖湾村口的妇人,正是韩兆远的大房夫人苗梅梅,换穿件素装木衩,不抹粉黛,等许三平走近,她扬手打招呼:“许兄弟,好久不见。” 许三平脱口而出:“韩……不,应该称苗夫人,你为何会在这里?” 苗梅梅嗟叹:“唉,我个妇道人家,韩府被查封后,想要在县城落脚太过艰辛,便计划着到东崖湾买块地,跟许兄弟你做个领居。” 撒谎……许三平潜意识中立刻作出判断,一个能够在韩家父子眼皮底下掌握到通敌罪证的女人,无论何时,断然不会令自己陷入绝境的。 她来东崖湾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当然,只要能做到井河莫相犯,许三平不会介意,他客客气气地说:“卖地的话得找里正叔,我带你过去。” 苗梅梅福了福身体:“多谢许兄弟。” 许三平微笑:“没事,卖完地如果真准备定居,可能还得修筑房院开垦田垅,需要啥知会里正叔,或者我都行。” 并非场面话,尽管苗梅梅打着不为人知的神秘算盘,终究在韩府照顾过唐月儿,这点好还是该记着的。 半刻钟后,张福生带着苗梅梅,许三平,旁边再跟个孙儿张稼轩,来到东崖湾靠北侧的块土地,不,准确些讲应该算作石地。 约莫三四百平方的区域,满是从山坡滚落的各种岩板石头,日积月累在表面形成质层,许三平保守估计,得朝下挖个半米多,才能见土。 乍听似乎容易,但三四百平方的半米,难如登天。 张福生好心劝道:“苗夫人你在县城长大可能对乡下了解太少,这种地不管建房还是开垦都太费劲。” “如果在其他的区域,邻里乡亲们帮个忙,半月左右便能给你建出简单能住的家院,但……” 苗梅梅笑着打断,言辞坚定地说:“谢谢里正叔,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这儿,建房院的话,不用麻烦大家的,种地……我另外买块开垦好的便可。” 厌倦县城,体验生活……张福生嘴角轻抽了下:“好……好吧!” 他只是本分提醒,听与不听或者如何选择,不做干预。 自始至终,许三平保持沉默,他早察觉到苗梅梅来东崖湾别有谋算,作出些违背常理的事情倒也没啥大惊小怪的。 这边,屁股开花的田小芳拄着根木棍刚出房门,恰巧遇上许大福干完工回家,她瘸瘸拐拐的跳到跟前,张开手掌:“咋样,老三给没给你发工钱?” 许大福点着头将55枚铜钱在叮铃铃的悦耳响音中上交。 吴桂花又问:“他叫你干的啥,比旁人能轻点不?” 许大福语调莫名拔高,眼神亮了半刹:“庞人都在攀崖凿壁,我在下面削木桩。” 吴桂花嘴角轻弯:“这还差不多有个兄弟的样,明日你接着去吧!” 许大福不情愿,毕竟作为兄长咋能挣老三的钱,直接帮忙白干便是呗。 刷! 接触到吴桂花冰冷的眸光,他乖乖回答:“好的,明日我接着去,你安心在家养伤。” 吴桂花没再应他,幽幽地凝望天空,暗自言语:“啥时候能学会三平的酸梅汤熬制方法呢!” 接下来的时间,许三平在分界崖跟周寡妇家两头跑,既要保证酸梅汤的生产,还得把持工程正常进行,倒也并非监督邻里乡亲,信不过他们。 只是怕出现些微小纰漏,影响后续建设。 地中忙活的西崖湾村民远远注意到攀爬在峭壁的众人,刻意跑到跟前嘲笑:“哈哈哈,原来东崖湾的人喜欢当猴子。” “真是吃饱撑的,田里草锄完没,有劲儿不会去县城扛麻包,到晚还能数着几个钱呢。” 大山叔从峭壁丢下个鼓囊囊的钱袋啪嗒砸落地面,足足200多枚铜钱的沉甸份量,高呼:“看见没,攀了四天崖赚的。” 西崖湾众人:“(??∧??)” 悻悻然离去。 “哈哈,哈哈哈!” 峭壁上,一时间响起笑声,爽快且酣畅,他们忽然感觉生在东崖湾,无比荣幸。 许三平望着西崖湾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带嘲意,有精力为何不搞发展,非得钻空子看别人笑话。 他的地域领主性极强,在东崖湾内,拥护自家人,出了东崖湾,拥护本村人,再至县,州,延伸到国。 最近的天气秉持着毒辣作风,许三平每日会专程带些酸梅汤给他们解暑消乏,众人眼见这般,干活更加卖力,七日后整个崖壁表面的石凸全部凿刻出来,直通到顶。 当日晚,四根木桩同样按照要求,牢筑完毕。 众人瞧不明白个所以然,纷纷询问,许三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假装没听见,结完最后这天的工钱,径直回家。 岂料走到大槐树时,他直接愣住了,将近七成的村民蜂拥聚集,剩余的在往来赶的途中,现场却出奇安静,没有半分平常的议论嘈杂。 因为县令董敬儒,陪同着位身穿鲜红色衣袍,帽翅要长展出不少,面色更为丰俊富态的高官,端立在大槐树下。 董敬儒旁边乃师爷何知孝。 鲜衣高官旁边,是个手捧铜盘的先生。 先生旁边,是鲜衣高官自带的衙吏,各个神采飞扬。 何知孝旁边,是本县土着衙吏,宋建明丁小乙等,土不拉叽。 董敬儒注意到许三平进场,咳嗽着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给各位乡亲们做个介绍,我身边这位乃知州罗万里,罗大人。” 啪嗒。 见过些浅薄世面的张福生直接跪下:“参加知州大人。” 剩余人众搞不清楚知州的概念,自发性觉得应该跟董敬儒差不多,反正拜呗,膝盖落地学着张福生的模样重呼:“参加知州大人。” 鲜红官袍,本场最靓的罗万里开口:“乡亲们不用多礼,本官这次到东崖湾,是受京城旨意,来下奖封赏的,许三平何在。” “我?” 人群最角落的许三平愣住,怎么知州要干的事儿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因为刚浑水摸鱼没有跪地,他急忙往膝盖抹两把土,小跑过去略低腰杆:“回知州大人,草民在。” 罗万里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不知是为应景装模作样,还是真洞察出他有什么不可限量的前程,满意点头,娓娓地说:“许三平,此番因为你,契丹人的密谋才能够被提前摧毁,从而令我边界三军,没有遭受后备弓器枪械断供的困扰,乃护国保境之功。” “故圣上垂青,朝廷恩典,特封你为,大相公。” 伴随最后三个字在耳畔响动,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许三平:“……” 第六十六章 沦为炮灰的感觉 “另,再赏许三平白银五十两,城牌一块。” 伴随着知州罗万里的宣布,他旁边先生将盖在铜盘上的红绸揭去,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连带块用透明白玉雕刻的坠牌,烨烨于阳光下。 坠牌表面是座城楼的轮廓,四周点缀些盾弩刀枪的标记,象征着许三平为三军边防事业,作出贡献。 大相公……或许因为时代观念造成的差异,许某人对这个封号并不怎么喜欢,再者……他一介农夫,怎么还稀里糊涂的会跟边防军策扯上联系。 然而周围其他村民早已惊呆,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足够衣食无忧好多年了。 许家简直祖宗坟头冒青烟。 等等……许三平是从许家老院搬出去独立成家,开始各种转运的,许家祖坟有问题,他目前居住的地儿,才是真正的冒青烟。 张秀莲看在眼中无比羡慕的同时,越发觉得自家男人刘有财窝囊。 大嫂吴桂花自然心动,奈何想到刚挨过板子还没痊愈的屁股,默默从两位当官的视线中避退出去。 许春妮指着正前方开心的鼓掌:“哇好多钱,三叔跟三姨再也不会饿肚子啦!” 二嫂田小芳微笑。 许春妮又抬高脑袋认真地问:“娘亲,如果爹爹这几年的抚恤银照常发,咱家应该也能攒那么多钱了吧。” 二嫂田小芳表情凝滞。 大槐树下,董敬儒提醒:“许三平,赶紧领恩!” “哦!” 许三平猛地回过神来,拜道:“草民领旨谢恩,知州大人万岁万万岁。” 董敬儒包括师爷何知孝,眼瞳刷的下瞪直。 旁边先生手中铜盘惊的掉落,五十两白银摔撒一地。 罗万里更是打个哆嗦,直接跪倒在许三平对面,他刚因本州政绩受到过处罚,总不能再给扣个反叛朝廷的帽子。 无知草民,咋能乱喊呢? 许三平意识到口误,尴尬纠改:“抱……抱歉,有些紧张,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罗万里长松口气,用官袖擦掉满头汗珠将银两追锭捡回铜盘,亲手交向许三平,后者恭敬接过。 走完基本流程,这位知州大人貌似还有急事处理,轻拍他肩膀讲了些夸赞朝廷,勉励人生的话,匆匆离去。 董敬儒陪同在旁。 待官队走远,村民们迟迟回过神,聚集到许三平身边眼睛盯住白花花的银两跟玉牌喋喋不休:“三平,没想到连皇上都知道你,真是出息。” “有三平在,往后县令老爷颁布各种政策的时候,肯定会向着咱们东崖湾。” “许家老三,给摸摸呗,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官家的银锭呢。”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一时间被拥挤在人潮当中,进退两难。 咚咚咚! 这时,铜锣声响动,张福生吆喝:“都干嘛呢,想见银锭的用心跟三平学,作出一样的事来,还怕没一样的待遇?” “都赶紧回家磨镰刀去,看不见地里的麦子在转黄吗?” 村民们这才各回各家。 谁都没注意到,走至距离大槐树有个二十多米远时,有两个男人交换眼神,嘴角轻勾朝许三平比划着什么,似乎不怀好意。 日头将落时分,接受完赏赐的许三平手捧铜盘回到制造酸梅汤的厂子,即周寡妇家。 刚进门,直接被眼前场景震惊的语无伦次,只见董槿书裙摆高撩,衣袖卷起裸露出半截白臂,手握擀面杖站在缸边使劲搅动着里面刚熬制出锅需要冷却的酸梅汤。 时不时拿过旁边木瓢舀一口尝尝鲜。 不用问,肯定又是趁这次董敬儒下乡机会,偷跑出来的。 注意到许三平这副反应,院中晒弄乌梅干的唐月儿只有苦笑。 她原本听到村民们朝大槐树聚集的动静,也跟周寡妇往过去赶,岂料半道遭遇董槿书拦截,这位县令千金非要看酸梅汤的熬作过程,便只得带来。 于是乎,她迫不及待的上手,干的欲罢不能如痴如醉。 周寡妇端着一簸箕乌梅干从房内走出,看到许三平手中的铜盘,眼珠绷圆:“天爷呀,董小姐没骗人,朝廷真的给你封赏东西啦?” 唐月儿也有看见,只是因为董槿书早向她讲过,表现的并不吃惊。 许三平点头回应,接着朝缸边呼哈喘气的董槿书打招呼::“董大小姐,好久不见” 董槿书抬眼看来:“哟,许大相公回来啦?” 许三平嘴角轻抽:“你哪怕叫我许老三都行。” 下一秒,董槿书咣当扔掉手中擀面杖,拍打着衣角小跑到跟前:“月儿,周大姐,你两先去搅着,我跟他聊些事。” 紧接着拽住许三平朝门外走去。 许三平:“……” 果真,像董槿书这种出身温饱家庭的姑娘,不管干啥都只图个热闹好玩,不可能真的安下心思。 转眼间,周寡妇家门口小树林里,董槿书满脸郑重地问:“喂,许老三,你家还有没有女干马杯。” “啥玩意?” 好杀马特的名字,许某人懵逼。 等听董槿书讲完前因后果,许三平整个人差点没原地裂开,他还以为半瓶老干妈是汤姆卷走的呢。 看来往后但凡从商城购买的物品,都得换包装,或者直接销毁痕迹。 许三平批判:“你手中都有一件,还打听它干什么?” 董槿书悠悠叹息:“唉,昨日罗万里来县衙时,偶尔看见女干马杯材质特殊,晶莹剔透,竟准备当做贡品,进献给朝廷,他官职比我爹大,所以……” 许三平闻言吓得面色微微发凉:“罗万里没问,是从那儿来的吧?” 董槿书回答:“当然有问,我跟他说是从一个南洋货商手中淘的。” 许三平紧悬的心逐渐放下,堂堂县令千金还是挺冰雪聪明的,没给他招惹麻烦,正感慨间,董槿书美丽好看的脸容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你家……还有没有?” 许三平果断摇头,言辞笃定:“没……没得,那件还是我太爷爷从南洋一个货商手中淘的呢!” 董槿书:“……” 许三平见她唇抿的越来越紧,似乎在酝酿某种糟糕情绪,急忙岔开话题:“欸,刚你爹跟罗万里走的挺急,县城还有别的事?” “抓捕韩昌寿,跟那两个契丹人呗!” 没能打听到女干马杯消息的董槿书,生气的撂下句话,转身回院。 小树林中,许三平望着她渐远的背影,眉宇间浮现出一缕凝重,韩兆远跟几个边缘人物虽已被知州罗万里亲自审判,主犯却仍未缉拿归案。 这个节骨眼朝廷下封并颁发赏赐十分不合理,再者,他只是个东崖湾九代为农的庄稼人,哪有资格得到千里之外皇帝的青睐。 深思熟虑罢,唯一的理由是,知州罗万里准备将他推到最耀眼惹目的位置去当诱饵,钓出韩昌寿,跟那两个契丹人。 儿子锒铛入狱,家业覆灭,韩昌寿肯定会复仇。 契丹人,更是睚眦必报的主。 “他娘的……” 第六十七章 反钓 三河县县城南门,从东崖湾返回的董敬儒注意到原本封锁排查的衙吏有些松散,刚要停下轿子去问责,师爷何知孝急忙拦住。 董敬儒眉头微翘。 何知孝解释:“大人,这都是罗知州的命令!” “什么?” 董敬儒先是疑惑,接着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我原本还在奇怪,朝廷怎么会突然下封许三平,这是要拿他当诱饵,引出韩昌寿跟契丹人啊!” “宋建明!” 他高呼。 宋建明小跑过去。 董敬儒吩咐道:“你立刻带几个人前往东崖湾……” 不待讲完,何知孝打断提醒:“大人,知州大人应该有安排的。” 董敬儒顿了顿,言辞更改:“韩昌寿跟那两个契丹人或许会出现在东崖湾,你带人前去,保护好许三平跟其他民众,至于抓捕,没到必要时候别插手。” “是!” “丁小乙,卫大勋,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 宋建明立刻出发。 董敬儒凝望行走在前面的官桥,一时间思绪复杂,罗万里自然不会胆大包天到捏造圣旨,但他借着朝廷的意思来给自己捞擒拿反贼的功绩,同样是不争的事实。 否则按照庙堂规矩,封赏应该是韩昌寿缉拿归案后再下发的。 “唉,官场人心呐!” 董敬儒忍不住感慨。 这时,何知孝又附在轿窗旁边悄悄说:“大人,小……小姐又去东崖湾啦!” “什么?” 听闻消息的董敬儒猛然站起,结果一头撞在轿顶又眼冒金星的坐下,扯开嗓门呼喊:“宋建明,把县衙的人都带上,一定要保证槿书安全。” 何知孝在外面复吼:“宋建明,带上,都带上,记得乔装打扮!” 偏前位置些,在东崖湾大槐树下掌过铜盘的先生朝象征知州身份的官轿窗帘处询问:“大人,会不会有影响?” 轿中,罗万里放下茶杯轻笑道:“无妨,我早有安排,韩昌寿跟那两个契丹贼人,逃不掉的。” …… …… 天色逐渐擦黑,整个东崖湾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夜幕下,许三平看着加快速度赶点熬制酸梅汤的唐月儿,周寡妇许久,目光又转向坐在台阶打盹的董槿书。 毫不夸张的讲,如果韩昌寿真要复仇的话,整个院中都是目标。 自己是他最仇视的人。 董槿书,是身份最特殊,掌握到手后最有价值的人。 既然猜到罗万里拿自己当诱饵钓鱼,他得早做准备。 正思索间,咯吱吱的门被推开,乔装成农夫模样的宋建明走进来,在院中环顾一圈后,朝董槿书拱手:“小姐!” 董槿书瞟了他眼:“我爹让来的?” 宋建明点头。 董槿书埋汰:“唉,真麻烦,我出来玩几天而已,能有什么?” 宋建明悠悠地说:“小姐,今晚可能会有些麻烦……” 走到跟前耐心解释。 听完,董槿书直接暴走:“罗万里他有病吧,抢我女干马杯作贡品就算了,还拿百姓的命当诱饵,真狗屎东西。” 砰! 许三平眼见她发飙,急忙劝阻:“嘘,既然拿我当诱饵,咱们得准备着如何应对,再者附近肯定有罗万里的人,你吵吵嚷嚷,小心到时候给董大人惹麻烦。” “我……” 董槿书收声不再言语。 当浓郁的夜幕彻底笼罩住整个东崖湾,许三平院中灯火熄灭,方圆几百米内只剩下蝉鸣蛙叫,跟树叶在风中翻转的细细碎碎。 沙沙! 直到过去两个多时辰,才有脚步声将这份静谧打破。 依稀能够看见,两个狭长的身影撬开门栓,穿过院子轻手轻脚朝正屋靠近,且悄咪咪嘀咕:“喂,能确定许三平将银两放在这儿?” “确定,我盯的清清楚楚。” “喂,唐月儿说实话真的美,身材也有型,不如今晚咱趁着机会爽一把,反正钱都到手后准备离开东崖湾,有什么好怕的。” 二者正是白天大槐树底下村民散去时,交换过眼神似有图谋的那两人,个头略高些的叫三蛋,矮瘦的叫安娃子。 他俩平常在村中便是好吃懒做的主,无妻无女,不管挖米,抑或从分界崖顶凿渠引水,表现的都不积极,跑来偷钱倒也正常。 咯吱! 房门被缓慢地推开。 下一秒,走进去的三蛋,安娃子懵逼,因为有个黑衣人,正准备跳窗离开,月光从外面柔和的洒照满房间,能够看清楚是在韩府门口逃跑的那个契丹人。 经过短暂的沉默,三蛋故作惊讶:“这竟然有比我兄弟俩下手还快的人!” 契丹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偏侧下脑袋勉强算做回应。 安娃子见状顺手拎起门背的扫帚,破口大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朝廷赏赐给许三平的那些银子是我兄弟俩的,放下!” 显然,在他们看来眼前的黑衣客同样是为钱财光顾的。 契丹人凶瞳中浮现不耐烦的神采。 “喂,你……” 安娃子还想再纠缠,只见契丹人右手迅速划过,他脖颈便被割开道口子,鲜血喷涌。 同行的三蛋吓傻了,转身朝外飞奔。 契丹人自然不会再给生还的机会,匕首掷出,刷的下,不偏不倚刺中心脏,他倒在一片红泊中。 嘭! 紧接着,契丹人撞开窗户准备朝院外飞奔,岂料双脚刚落地,一排排火把紧贴着篱笆院墙亮起,在夜风呼啸中扯出独特的刺啦啦窜音,有个脸盘硬朗五官端正,留抹浓密胡须的男子,带人将小院重重包围。 他呵斥:“贼儿,束手就擒吧!” 契丹人目光洞穿浓密夜色,看向数米外的男子,嘴角微勾。 周寡妇家院中,负责观察情况的丁小乙横冲进来叙述:“明……明哥,罗知州安排的人马,已将那个契丹人围堵在许三平院中。” 端坐台阶手中把玩朴刀的宋建明点头:“行,让他们抓去吧,咱守在这边,保护好小姐安全即可。” 丁小乙朗朗地回答:“是!” 不远处,手捧一瓢酸梅汤吧唧吧唧的许三平察觉到不对劲,询问:“哪个……契丹人?” 丁小乙理所应当的口吻:“从韩府门口逃掉的那个呗!” 许三平刷的下站直身体:“只有他,韩昌寿跟契丹首领不在?” 丁小乙摇头。 许三平将口中酸梅汤缓慢地吞咽下去,冥思苦想起来,韩昌寿跟契丹首领既然派人露面,肯定是要行动,为何自己又迟迟不现身? 等等……他眼眸乍缩:“东崖湾除去院中这些外,还有一个人,肯定也是他重点报复的对象呐!” “宋吏长,快带上人跟我走!” 他急呼。 第六十八章 我们山神爷很灵的 靠近山体的那块石地前,有个简易茅草屋,是苗梅梅花钱请人用两天时间搭建的,仅能遮风避雨罢了。 且得是小风,小雨,狂风骤雨下根本没有任何抵御能力。 夜深人静,她正坐在茅草屋中,手拿炭块在桌面来回勾勒描画着什么。 咯吱! 茅草屋的门被风吹开! 苗梅梅前去掩门,刚伸出双手,刷的下两道黑影从外面飞蹿进来,正是在韩府翻墙逃走的契丹首领,跟还未缉拿归案的韩昌寿。 “啊,你……” 苗梅梅神色大变,撒腿要逃。 契丹人遮盖在黑布下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一把从后脑勺将她按住,朝前面的木桩磕去,只听嘭嘭闷响中,苗梅梅整张脸被撞的血肉模糊,鼻梁塌陷。 接着连扭带转,将她按倒在地。 契丹人出手,没轻重的。 “啊!” 苗梅梅惨呼,蹬踹着脚奋力挣扎。 韩昌寿走过来,声音低沉中带着一抹狠辣质问:“图,在哪里?” 原本恐慌十分的苗梅梅听到这话,反而咬紧牙关,言辞冷决地说:“我……我不会给你们的,休想。” “妈的!” 韩昌寿一把掐住她脖子:“你……” “快……这里,包围起来。” “路全部封死,准备弓箭!” 这时,茅草房外传来乍听着很噪乱实则井然有序的音响,无数火把在黑夜中亮开,连成大片。 宋建明手提朴刀厉吼:“韩昌寿,契丹贼,识相的束手就擒,否则……” 哗! 戛然而止,三块石板被扔出,呼啸着砸向他门面。 宋建明当即作出反应,侧身躲过率领丁小乙等冲进茅草房,当啷当啷的,兵器碰撞,金属颤音悦耳脆清。 这大概是许三平穿越后首次见到的冷兵器战,并无花里胡哨的技巧身法,能够凭借的只有纯粹的个子高矮,彪悍与否。 既咬牙切齿恨不得弄死对方,又小心翼翼生怕被砍。 一时间僵持不下。 当然,宋建明人多势重,更有利持久战。 契丹首领洞察到这点,朝韩昌寿道:“#**x&&π#**”(先挟持个软柿子冲出去,再做打算) 韩昌寿跟他狼狈为奸数月,自然能听懂要表达的意思,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阴沉目光不约而合落在许三平站立的位置,相比有过训练的衙吏,无疑是社会地位卑贱,只会种地的农夫更容易被擒拿。 交换过眼神,契丹首领爆发全部劲道,朝宋建明,丁小乙等发动猛烈进攻,韩昌寿则把握机会破窗而出,径直冲向许三平。 宋建明意识到不对劲,急呼:“许家老三,快跑!” 岂料许三平竟伫立原地,无动于衷,韩昌寿飞杀到跟前,死死掐住他脖颈高喝:“都别过……” 咔嚓嚓! 酝酿完整的狠话刚放出三个字,韩昌寿四肢身体伴随着细碎断续的电流窜响声开始抖动,颤搐,最终倒落在地,口吐白沫。 宋建明:“……” 众人:“……” 契丹人首领:“……” 纵然契丹人首领体格具备先天强悍的优势,遭到“同伙”挂掉的心理冲击,一时间拳脚还是变得没了章法。 宋建明瞅准时机,飞扑过去将他撞倒在地,丁小乙,卫大勋等紧跟在后,硬生生采用叠罗汉的方法,制服住契丹人首领。 “∞∈*#x*㏄*” “***&$&¥#&” 契丹人首领奋力挣扎,口中乱嚷。 许三平则趁着无人注意,电击戒指捣向他脚底板。 咔嚓嚓! 一时间,叠罗汉的衙吏们全都感觉到体内有种酥酥麻麻,流动蔓延,最底下的契丹人首领,毫无悬念的晕厥过去。 等众人相继退开,宋建明呼哈呼哈的喘着粗气,边整理衣服边看向许三平,面带疑惑。 许三平含糊地说:“我们东崖湾山神爷很灵的。” 或许因为心虚,回答完他赶紧转过脸去,眼眸深凝着开始观察茅草屋内情况,没多久,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按照常理来讲,苗梅梅作为长儿媳妇,收集拓印信件,导致韩家覆灭,韩昌寿恨她意图报仇理所当然,可这位契丹人首领呢? 半夜设杀,仅仅是因为她破坏计划? 换言之,一个只拓印了信件的苗梅梅,份量恐怕还重不到计划的甲乙双方联合出动。 再者,从现场痕迹不难看出,宋建明率众赶到那会儿,契丹首领跟韩昌寿早已进入茅草屋多时,倘若是纯粹的报仇,早一刀抹掉苗梅梅了。 其中,恐怕还牵扯更深层次的原因。 冥思苦想着,许三平注意到苗梅梅用碳块画在桌面的图纹。 “嗯哼?” 刚欲细看,苗梅梅本人在丁小乙的施救下苏醒,她箭步横跨过来,用衣袖慌慌张张将桌面图纹擦去,笑着说:“家里陈设简单,有些脏,有些脏!” 许三平内心呵呵! 茅草屋外,潜伏在许三平家院周围,只抓住个炮灰契丹人的邓忠,率领知州府二十几名府吏赶到。 宋建明走过去迎接:“邓大人……” “谁特马让你行动的。” 令人猝不及防的是,邓忠竟一脚将宋建明踹翻在地,冷冷地质问:“今晚捉拿逃犯是知州大人亲自策划,由我执行,谁允许尔等打草惊蛇,贸然参与?” 倘若没有宋建明,知州府的府吏们还在傻乎乎的围堵许三平家,结果无疑是契丹人首领跟韩昌寿双双漏网,作为总负责的邓忠,肯定要遭到罗万里问罪。 宋建明的举动可谓天大恩情,他不但不领,还仗着知州背景耍横。 “明哥!” 丁小乙赶紧去搀扶宋建明。 卫大勋则带领其余衙吏朴刀出鞘,做好战斗准备。 州府二十多名府吏同样拔刀。 “哟,要造反是吧?” 邓忠高昂着下巴喝道。 宋建明训斥:“都把刀收回去,干什么呢?” 他承认自己心里憋着火,倘若认怂的话,会在弟兄们面前掉价,影响到长期工作积累的威信,可……不能给董敬儒惹麻烦。 经过衡量,宋建明拱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请邓大哥恕罪。” 邓忠手指在他胸膛一戳一字:“你还算有点脑子。” 接着转过身去吩咐:“把这两个要犯绑起来,回城。” “是!” 知州府府吏纷纷动作。 许三平轻拍宋建明肩膀,语气安慰:“放心吧,像他这种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的狗,会遭到惩罚的,最迟不会超过撒泡尿的时间。” 讲述完毕,他顺手捡起块石板,几个大步跨到邓忠跟前:“邓大人!” 邓忠:“有事?” 砰! 回答他的,是阵闷响。 许三平手起石板落,干脆利索简单粗暴,敲得邓忠肚皮朝天不省人事,脑袋裂开条口子,鲜血涓涓外流。 “忠……忠哥?” 州府府吏们懵逼。 许三平则跟个没事人似的扔掉手中石板,转过脸朝向宋建明,丁小乙等人呲牙笑嘿嘿:“我就说吧,东崖湾山神爷,很灵的!” 第六十九章 有人在水源投毒? “你个刁民,居然敢打忠哥!” “妈的,找死是吧小子!” 州府府吏们各个凶神恶煞的围聚过来,一束束冰冷目光投向许三平,欲将他碎尸万段的模样。 懵逼中的宋建明回过神,迅速带人连成保护墙,诚恳地说:“兄弟们,这都误会,咱……” 声音中断,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许三平抡石板砸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州吏! 正当他无措时,许三平拿出雕刻城门轮廓的玉牌,朗朗地道:“当今圣上亲封的大相公,不能捶他吗?” “这……” 州府府吏们齐刷刷垂下头去,刚还凶恶无比的气势一泄再泄。 的确,许三平跟普通村民有本质区别,是受过皇帝封赏的,尽管只作为名讳不掌握实权,也绝非他们能够碰瓷。 丁小乙,卫大勋等人瞬间昂首挺胸,与州府府吏们的丧气沮脸形成鲜明对比。 宋建明眼睛中泛出光亮,刚咋就没想到许三平还有这层特殊身份呢?皇帝亲授,功名加持,哪怕知州罗万里要动,也得有个理由。 他当即支楞起来,走过去朝昏倒的邓忠开始疯狂补拳,边打边叫嚣:“还踢我,州府的人了不起啊。” 众人:“……” 许三平赶紧阻拦。 他用大相公身份教训邓忠,固然有看不惯其仗着知州背景耍横的原因,更多还是在给罗万里表态,别觉得自己是个农夫,便能随意设局当诱饵。 脾气,谁都有。 第二日,头顶个大包用白布裹缠的鼓囊囊的邓忠,果真没敢找许三平麻烦,率人押着两个契丹蛮子跟韩昌寿,返回县城。 宋建明跑周寡妇家来苦口婆心想劝董槿书走,气的这位县令千金手抡擀面杖咬牙切齿,无奈只得作罢。 临走时他将唐月儿拽到角落,认真叮嘱:“妹子,千万别让你当家的跟我们小姐接触太近,八字不合。” 正在搅酸梅汤的董槿书余光瞥见,清喝:“宋建明,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马上走!马上走!” 宋建明飞奔。 许三平看在眼中,了然于胸。 今日的阳光要比前几个月都炽热灼人,许三平确定好熬制酸梅汤的流程,带着卡其色小藏獒去查看麦苗的生长情况,因为已经脱离旱境盘活生机,埂渠早被堵断。 庄稼种植不能无水,也不能只靠水。 于国土疆域而言,淮州坐落在边境地区,跟契丹,女真等民族常有摩擦,按照气温算,则是南北交汇带,因此小麦,水稻皆有种植。 具体哪样,老一辈的人会根据二十四节气等经验,在年初作决定,由家中青壮去执行。 拿东崖湾来讲,荒年之前,都是种植水稻,因为能够两季甚至三季重复插秧,收割的话同样两熟,三熟,收成饱满容易管足粮仓。 条件自然是,要有充沛的水源灌溉。 荒年后,东崖湾不得不改种小麦,因为耐旱,顶饱。 许三平双手负背行走在田埂,轻哼小曲。 卡其色小藏獒紧随左右。 看到许三平这副模样的东崖湾村民们,内心油然而生出种莫名的憧憬向往。 不是因为他受到朝廷封赏,也跟熬制酸梅汤赚钱没关系,纯粹觉得一人一狗,漫步在垅野的画面极度美好。 待行到自家田地,许三平放眼望去,齐腰的麦秆连接成青绿色的海,在山风吹拂下泛起层层波浪,飘扬着独属农家的沁人香气。 色泽,长势,穗包,叶杆都呈现着盎然的生命力,到月底应该会开始转黄,最多四十天左右,村民们便能够收获新麦。 “真好!” 受过北漂奔波的许三平,目睹自己田地中麦浪翻涛,嘴角牵动出抹真挚,满意的笑容。 他躺直在田野中,用两片绿叶遮住眼睛,呼呼入睡,卡其色小藏獒陪同旁边,寸步不离。 下午时分,许三平打个慵懒的哈欠悠悠苏醒,去分界崖查看前些日子的工作成果,岩壁上凿刻的石凸,顶端的木桩都没有什么大问题,明天雇几个人过来,指挥着将软梯跟缆车装好即可。 返回周寡妇家时,许三平远远看见群老少围堵在门口闹纠纷,吵得翻天覆地,险些动手相殴,所幸有董槿书镇场子,寥寥几句骂得众人悻悻然离开。 许三平走进院中询问,原来是三蛋跟安娃子的亲戚朋友,声称要给二人的死讨个说法,索取赔偿。 听清楚缘由,他只剩冷笑,自家儿子倘若不入室行窃,能跟契丹人撞上? “着实无理又蛮横,对吧董大小姐!” 许三平感慨着问。 无人吱声。 “什么鬼,刚不还讲话呢吗?” 他边嘟囔着边转过身体,映入眼帘的,是董槿书昏趴在台阶,嘴唇发紫面容苍白,急忙小跑到跟前呼唤:“董小姐,喂,董小姐!” “月儿,赶紧打些热水来!” 许三平响亮地喊。 却迟迟没得到回应。 他神情不禁微变:“不会也……” 箭步冲进房中,唐月儿,周寡妇两人竟真如预料般,横躺在地不省人事,后者手中,还握着半块摔碎的瓷碗,里面盛有酸梅汤汁。 “等等……刚董槿书旁边也有半瓢,难不成是酸梅汤导致的?” 话音刚落,周寡妇家的门被砰的下推开,翠云楼老鸨慧姨火急火燎的边往进飞奔边惨兮兮地叫喧:“哎呦呦许相公,今儿个几百号客人,喝完你酸梅汤全都闹肚子,肠胃痛,有些还直接昏迷过去,郎中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许相公,你这可真是要害死我哟!” 蹲在唐月儿旁边的许三平闻言心神一凛,还真是酸梅汤诱发的,可原因呢?从最初熬制投入市场到现在,从未出现过差错,为何会……突有变况。 许三平将每项流程用到的工具,包括收集来的乌梅逐个检查完毕,并无疏漏,那么只有一种解释,问题出在汤的本质,即水源。 因为熬制酸梅汤需要的水量很大,他没有采取井水,而是用从分界崖引下来的雪融水。 难道……有人投毒? 第七十章 非毒也,而是财富! 三河县县衙门口,董敬儒带领全体“员工”给知州罗万里送行,毕竟他此番前来的目的是捞功,韩昌寿跟契丹人缉拿归案,还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难不成真深入田地,体察民情? “恭送知州大人!” 董敬儒拱手做礼,何知孝,宋建明等人照做。 罗万里的官轿,逐渐远去。 两契丹人,包括韩昌寿,铐锁在囚车内由邓忠押送,按照道理来讲他俩应于三河县定罪行刑,但罗万里觉得,扣回州衙斩首更能向朝廷表现功绩。 轿中,他手捧经过认真刷洗通体透明发亮的老干妈玻璃罐,眼含炽热光辉:“打磨平滑细腻,材质晶莹奇特,简直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 “等我将此物献给皇帝,再加上两颗契丹人的脑袋,应该能升迁吧。” …… …… …… 东崖湾周寡妇家,推断出某种可能,许三平打来桶井水烧开给唐月儿她们喂下去。 之所以表现的并不十万火急性命关天,是因为他认真观察过,唐月儿,董槿书,周寡妇三人仅仅面色嘴唇发生变化,呼吸保持着正常人般的顺畅。 再者,倘若真有人去水源投毒,大概率是看见自己熬制酸梅汤赚钱眼红,蓄意搞破坏,那么不可能会愚蠢到用致命毒药。 果然喝下白开水不多时候,她们苏醒过来。 唐月儿跟董槿书缓慢睁眼,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周寡妇原本空虚乏力的模样,当站在门口的慧姨进入视线,浑身猛地一缩:“妈……妈妈,我能不能不回去!” 慧姨:“……” 她这才认出她,因为刚飞奔进东崖湾向村民们打听的原话是制造酸梅汤的许三平在哪里,而非周寡妇家在哪里。 慧姨干笑了下:“我……不是找你的!” 周寡妇暗松口气,现在跟着许三平能挣好多钱,打死她都不回再去献身皮肉贸易的。 唐月儿则轻拍脑袋:“我这是……怎么啦?” 许三平直言:“中毒!” “什么?” 唐月儿,周寡妇俱是一惊。 董槿书原地跳起:“谁这么大胆子竟然给本小姐下毒?” 慧姨目光循着声音转去,不由得感到震骇,堂堂董大人的千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误饮酸梅汤昏厥。 她原本准备混个眼熟,想到手中经营的灰色产业,又只得相隔段距离笑了笑,勉强算打过招呼。 接着看向许三平:“许相公,这可怎么办呢?” 从前都是叫做小哥,公子,而今听闻些小道消息,称谓发生改变。 许三平回应:“走吧,我们……” 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想到,这样大张旗鼓的过去勘察水源可能会打草惊蛇。 如果投毒的人真是因为眼红自己酸梅汤赚钱而搞破坏,得知没能成功,市场依旧火爆,会不会二次动手呢? 考虑到这点,他开口安排:“慧姨,你先假装离开东崖湾,记住,逢人一定得讲是来送钱的,而且还计划要加大合作,再从后山小道绕回来,等天黑咱行动。” “好!” 慧姨是个聪明人,很容易领悟许三平的用意,照样去做。 董槿书呲着贝齿红唇:“等我知道是谁下的毒,一定打烂他屁股!” 许三平怕无人理睬她会尴尬,礼貌性的回了句,便准备去打听村中情况,因为崖顶的水源引导下来后,不止熬酸梅汤的他用,好多民众都在往家里挑。 结果刚出门,许春妮迎面飞奔而来,直接撞进他怀中,喘着粗气说:“三……三叔,快去看看我娘,她晕倒啦。” 后边还跟着与她玩耍的唐小喜,因为跑太远路累的面红耳赤,呼哈呼哈的扶住墙根问:“小姑,姑爹,咱们村许多人都晕倒了,你们没事吧。” 二人异口同音:“没事的,放心。” 许三平赶紧去找张福生,让他宣告大家暂停饮用分界崖下的水,并越发坚定要将这个投毒的人揪出来。 夜幕很快降临,许三平带着董槿书,唐月儿她们埋伏在不远处草丛中,时刻注意分界崖底水渠的情况。 亥时左右,隐约看见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朝这边走来,许三平借着月光一眼认出,是张秀莲。 她边顾望四周,边靠近分界崖。 早已情绪难耐的董槿书直接冲出去,爆喝:“敢破坏一村水源,走,跟我去县衙判罪。” “啊!” 张秀莲吓得打个哆嗦,差点没栽进沟渠,急忙将手中块鼓囊囊的麻布藏到背后。 这时,许三平,周寡妇,唐月儿,慧姨等人纷纷露出草丛,朝这边围近,张秀莲直接懵逼,咋会遭到这么多人堵截?甚至还有县令大人的千金在,回想到去县衙判罪的话,她不禁双腿发软,牙关打着颤说:“我……我错了,董小姐,您放过我吧!” 董槿书冷冷地说:“整个东崖湾已经有部分人受到毒害,你又跑来投第二次,还有脸讨饶?” “什……什么?” 张秀莲愣了愣,紧接着放声哭嚷:“董……董小姐,白天大家昏迷跟我可没关系,我今晚是第一次来,而且也没严重到投毒啊,只是点家制的泻药而已。” 双手伸出,紧扎的麻布包摊开,里面约装的是约有三四克重的乳黄色粉末。 唐月儿经过认真打量:“是泻药,换花样了?” 张秀莲极力申辩:“哎哟,白天大家昏倒真跟我没关系。” 周寡妇质问:“那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秀莲结结巴巴地说:“中……中午那会儿里正叔不是通知大家暂停饮用崖下水源嘛,我便想着……” 许三平截口打断:“你便想着反正水源有问题,不如再加点佐料,因为别人可能会停饮,但我熬制酸梅汤,万一再用到呢!” “只要喝下酸梅汤的人都拉肚子,以后我就半枚钱都赚不到了。” 张秀莲喏喏的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是……是这样的!” 董槿书瞪直双美丽眸子:“你不会真相信她吧?” 许三平回答出两个字:“相信!” 张秀莲是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刻薄嘴利,好贪便宜,又兼胆小,如果不是水质本身有问题,她还真没胆量这样做。 或者会有类似的想法,去使唤刘有财行动。 “看来还有其他原因!” 许三平嘀咕着,制作出个简易火把点燃,秉持在手,走到分界崖下水渠旁仔细勘觅,发现其中浸泡着许多灰白色的木质纤皮,乍一看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折过半截树枝从水底捞起木质纤皮,定睛观察。 “这……这是……” 前世的,今生的,两种记忆迅速在脑海中挖掘,翻查,约莫过去个七八十秒左右,许三平终于想到这玩意的庐山真面目。 “哈哈……哈哈哈!” 他神经质的疯笑,近乎癫狂:“不是毒,这特马是财富,大自然赠予的财富啊!” 第七十一章 木薯 唐月儿对许三平的各种做法决定向来不会打听,是习惯,也是种信任。 周寡妇欲言又止。 张秀莲觉得他有病。 慧姨则认为,许三平是遭受到酸梅汤口碑破碎的打击,精神奔溃。 董槿书的想法跟张秀莲差不多,不同的是,她开口了,声音脆朗地说:“许三平,你是有病嘛?” 坐在沟渠旁的许三平从莫名兴奋中回过神,抬头望向分界崖顶,嘴角嘟囔:“果然猜测没有错,这崖顶简直是坐自然宝库。” 接着回应董槿书:“我当然没病!” 视线再转一圈:“咱们回去吧!” 他也不管众人如何,自顾自离开。 迈出几步又身体转过来冷冷地说:“秀莲姐,这种做法给人造成的冲击很大,往后有类似事情发生,我会自然而然产生怀疑,让董小姐先带你去县衙走个流程。” 警告+恐吓。 张秀莲没敢吱音,毕竟董槿书真的在场,尽管她不明白堂堂县令千金为何会跟许三平为伍。 如果只是许三平,并且周围人多的话,或许她还会顶嘴反驳两句,趁乱捡便宜,现在……认怂乃最佳抉择。 …… …… 第二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许三平原本计划安装软桥跟缆车,他临时作出更改,带着唐月儿等人,包括唐小喜在内,又回到分界崖,准确的来讲也不算带,是她们自己太好奇。 “你们等着,我上去看看!” 许三平的安排很简单,自个背着竹筐,凭借前些时候雇人凿出的石凸,缓慢攀爬。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崖壁进行的战略部署有多重要,无疑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佩戴着从商城购买的工具,无疑会更安全,奈何人多不方便用,电击戒指跟董槿书称之为女干马杯的东西,已经令他有些“窘”的无法甩锅。 崖底众人抬首望去,未免有些担心,尤其唐月儿,紧紧盯着许三平每个攀登的小动作,生怕出意外,纵然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目光都不肯收回。 哪怕脖子酸困,阳光刺眼。 董槿书盘腿坐地,胳膊肘顶在膝盖掌心拖住下巴的模样。 周寡妇轻拍唐月儿肩膀:“放心吧,三平不会有事的。” “嗯嗯!” 唐月儿点头。 太阳逐渐转向正午,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灼人刺眼,毫不夸张的讲,从崖顶落下滴鸟雀粪便,都会令她们每个人心弦微紧。 “看,是姑爹!” 不知过去多久,唐小喜忽然朝崖壁指去。 唐月儿她们急忙送望,果真见许三平背着竹筐,小心翼翼的往下艰难挪动,距离再近些,隐约能够看清楚竹筐被装的沉甸甸的。 待汗流浃背的许三平成功着陆,他将竹筐倒扣在地,啪嗒嗒的,好多椭筒状,中间粗圆两头细小,通体呈灰白色的东西,滚动出来。 三薯之一的木薯。 正史当中木薯19世纪20年代才从巴西传入,许三平没想到会在分界崖顶遇见。 昨晚浸泡在沟渠中的,是它的根茎,本身含有轻微毒素,令人昏厥属正常现象,许三平猜测应该是遭到崖顶某些山禽啃断,顺着水流躺下来的。 董槿书捡起个拿在手中打量。 唐月儿询问:“当家的,这是……” 许三平八假二真解释:“前些日子在县城售卖酸梅汤,恰巧遇到个南洋来的货商,跟我讲过这玩意,叫什么木薯,根茎枝叶含毒,大家昏迷应该跟它有关系。” 只能找个不存在的某某某背锅,他不得不承认,昨夜发现木薯线索后,没能把控住情绪。 慧姨观察的比其他人都要仔细,啧啧道:“颜色好像确实跟昨晚泡在沟渠里的很像。” “既然有毒,你把它背下来干什么。” 周寡妇开口,多少有些吐槽的嫌疑。 许三平接着编谎:“南洋那个货商讲过,用开水浸泡煮沸,不但能去除木薯的毒性,还能让它变成美味!” “真的假的?” 董槿书抽动着琼鼻边嗅边嘀咕,像只觅食的小白兔。 许三平语气谦逊:“我也不太清楚,得试过才有答案。” 许三平把木薯重新装进竹筐,背回周寡妇家用开水浸洗,着手搞商业后,他很少在自己家待过,而周寡妇这里,则不知不觉演变成上班区域。 木薯有多种做法,许三平决定用烤,因为这种制烹手段能最大程度保留口感和味道。 浸洗完毕毒素祛除,他点燃农家小炉,在正上方横置几根废铁棍,将木薯逐个摆开。 刺啦啦! 只片刻,蕴含的水份不断往外沸渗,冒腾出密密麻麻的汽泡,接着色泽逐渐向焦黄转变,缓慢的膨胀,表皮裂开宛若掌纹般的痕隙。 木薯的味道,仿佛从痕隙中飘溢出来,随风扬荡,浓郁,新鲜且诱人。 多少有些吃货基因的董槿书,双手搁劲儿搓,迫不及待的模样,唐小喜蹲在旁边,一双澄澈瞳子紧紧盯住皮层持续鼓裂外翻的木薯,流出了口水。 周寡妇,唐月儿更多的是从生理陶醉延展到心理震惊,没想到在自己生活的地方,竟还蕴藏有这等美味。 慧姨仿佛看见产业多样化的更多可能性。 她经济目光无比独到,餐饮绝对能够跟翠云楼结合,开辟新的营业项目,摆脱单一“卖肉”模式。 董槿书伸手去抓,结果被烫到唰的下缩回,鼓圆腮帮怏怏地问:“许三平,还得烤多久?” 许三平用提前备好的火钳把木薯逐个夹放地面:“等晾会,应该就能吃!” 众人激动不已。 附近玩耍的孩童,恰巧路过周寡妇家准备去寻些活干的青壮,包括瞎逛喋嘴的女人们,立刻被这洋溢在空气中独特新鲜,嗅所未嗅的美味吸引,纷纷聚集。 “是从周寡妇家传出来的,真香呐,在煮什么好吃的!” “许三平最近一直在周寡妇在作酸梅汤,不会是酸梅汤的味道吧?” “瞎扯,酸梅汤我喝过,哪能是这个味!” “不会许三平,又搞出别的啥了吧。” 周寡妇家院内,众人抱着木薯头微垂下去疯狂的啃,口感软糯粉面,黏而不腻,味道甘浓丝甜,简直香到舌头都要化掉。 连平日最是吃相安静的唐月儿,都难再自持。 董槿书吧唧吧唧迅速啃光,顺手牵过一个接着来,两边腮蛋抹着好几道深浅交织的碳黑,跟只馋猫似的。 慧姨直呼:“爽啊!” 全场只有许三平表现的稳重正常,当然,不仅仅因为前世见过,更多的是他在构思木薯另外的种吃法。 亦或者,加工手段,倘若行得通绝对能够颠覆整个三河县餐饮行业。 第七十二章 慧姨的小心思 左邻右舍味蕾捕捉到从前压根没有过的刺激,纷纷围堵在周寡妇家院外翘首以盼,换做平日他们或许会横冲直撞进来,但今个儿有董槿书在场,没敢越槛。 院中,董槿书边嗦手指头边跟个孩童似的咿呀咿呀:“许三平,你再去背两筐下来呗!” 许三平:“……” 略做无语,他告诫道:“虽然用沸水浸泡去过毒,吃太多还是会有问题的,你把握着些!” 此话一响不止董槿书,其他人脑海中同样浮现出昨日晕倒时的难受,无力,脸庞仿佛多了几分既爱又恨的神采。 而许三平,则迈步到门口明知故问:“哟,大家伙干嘛呢!” “我们闻到这边有股味挺香的,过来看看。” “三平,你这是吃啥呢,咋没见过?” 各种打听。 许三平拿出提前藏掖着没让董槿书给打牙祭的三四个木薯,笑呵呵道:“还能有啥,从咱分界崖顶挖下来的东西呗,用开水浸洗过烤着吃,贼香!” “是吗?” “真的假的,给我尝尝!” 许三平并没有放任他们胡抢乱抓,而是掰成许多段尽量分给在场更多的人。 拿到手的民众们,立刻发出吧唧吧唧的音响,有猪八戒吃人参果般囫囵猛吞的,也有细嚼慢咽的,还有些捧在掌中认真闻嗅,安静享受美食带来的心旷神怡。 后面没能分到的人,口水长流。 舌尖盛宴结束,大伙异口同声的朝许三平打听分界崖上还有木薯没,得到的回答无疑是多到根本吃不完。 由是,他们扯着箭步飞奔回家,带好竹筐背篓等物,浩浩荡荡出发。 许三平大声提醒:“喂,记得烤吃前用开水浸洗。” 分界崖是整个东西崖湾的共同资源,许三平不可能因为雇人到岩壁开展过工程便能够垄断,只要在本地搞生产,肯定会有被人了解情况的时候,与其那样,不如主动讲出去。 虽然会令自己加工到手的木薯总量相应减少,但能够营造出相对稳定的创业环境。 “许……许相公,你把木薯消息告诉大伙,恐怕到晚上就会被他们挖光吧。” 慧姨翘卷着眉毛忧心忡忡地说。 许三平语气轻淡:“分界崖崖壁可攀爬的石凸只有两排,剩下的都需靠着飞爪往返,而妇女们没那个胆量跟能力,只得靠家中的男人来,满打满算他们一天最多可背挖四趟,再说,能够全部背下来,却不见得能全部吃光。” 慧姨表示赞同的点头,颇有些激动地说:“我这就回去准备银两收购木薯,请县城最有名的师傅烹饪。” 许三平听出弦外之音,这是想压缩他在合作当中的存在份量,甚至有可能的话,直接抹除忽略。 慧姨大抵是觉着,酸梅汤有特定的制作工序,收购回去批原货乌梅干没啥用处,必须得有自己参与,而木薯不同,只要找到极善烹饪的厨子加工烤炙,定能够凭借得天独厚,与生俱来的新鲜口感,味道,迅速占领市场。 那么,作为酸梅汤供货商的自己,在木薯生意中还有扮演同等角色的必要? 许三平看破不说破,悠悠地吐辞:“的确该早些准备收购,木薯是项不错的经营项目。” 慧姨面颊挤露出一丝看着挺真挚的笑容:“还得感谢你呢许相公,要不然谁能知道世上还有木薯这东西。” 再唠叨几句“职场性”的客气话后,她步履匆匆返回县城。 “唉,果然是做生意的,嗝儿……” 院中,董槿书感慨。 许三平正常聊天的口吻:“董小姐为何这样讲!” 董槿书边揉着鼓囊囊的肚皮边回答:“看不出来嘛,她觉得你在酸梅汤生意中不可或缺,但如果换做木薯,无足轻重。” 许三平颇为讶异,她竟也能瞧穿慧姨内心的算盘,看来并不似表面般纯傻天真,脑瓜子还是装着些正常东西的。 他语调自信地道:“不,慧姨只要是想在青楼中办餐饮业务,不管木薯,或者别的,都绕不开我。” 董槿书懒洋洋的打个哈欠:“难不成木薯也能熬汤。” “不能!” 许三平先是摇头,接着慢条斯理的掰手指报菜名:“但能做木薯蒸糕,木薯糍,木薯炸片,尤其重要的是能够滤出淀粉做木薯粉条,木薯米线,木薯搅团……” 董槿书听得垂涎欲滴,眼冒精光,一把掐住他衣领:“给我吃,给我吃!” 许三平:“⊙_⊙” 他瞪直瞳孔,郑重地道:“要做出这些东西需要器具跟流程,所以咱们先办场地好嘛!” 董槿书瞬间来劲,双袖挽高裸露半截细臂:“说吧,怎么办。” 许三平目光转向周寡妇,缓缓地讲出蓄谋已久的策划:“周大姐,往后除去酸梅汤我肯定还会制造更多东西,如果把你家改造成专门用来生产的场地,能行不?” 木薯食品加工相较酸梅汤要更复杂,成本也会更高,不能在院中开展,得室内进行防止技术手段外漏。 周寡妇毫不犹豫的点头:“能行,当然能行!” 许三平自是欣喜:“好,那月儿,周大姐,你们先商量商量具体的改造事项,我去趟二嫂家。” 他安排完毕即转身,在距周寡妇院外十几米的草丛中,刨出四五个来时提前藏好的木薯,径直朝田小芳家走。 唐小喜在后追赶:“姑爹等等,我跟你一块去!” 分界崖下,几乎全村妇女倾巢而出,带着娃儿给自家男人打气,攀上去挖运木薯,甚至有些手快脚健的,早已架好火堆开始烤炙。 刺啦啦! 水份蒸发,皮层鼓裂,香气四溢。 孩童们蹲在旁边如下午时候的唐小喜般,目不转睛,口水流满整个前襟。 民众们此刻方才明白许三平为何前些日子要雇人挖凿崖壁,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缆车倘若投入使用,会更方便更省力。 西崖湾农田中,正在打理庄稼的男男女女嗅到随风扑鼻飘来的清香,不禁停锄具陶然忘我,寻而远眺。 “好像是分界崖那边。” “你们瞧,好多东崖湾的人都在攀崖,还有些生火的呢,他们又整什么?” “走,过去看看!” 东崖湾岔路口,急忙返回县城做足准备,带好银两的慧姨,领着大桃小杏二人跟六个手推木车的壮丁,远远走来高声吆喝:“收购木薯喽,一斤六十枚铜钱!” “一斤六十枚铜钱,乡亲们不要错过赶紧出货。” 第七十三章 作坊改造计划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东崖湾,行动迅速的家庭甚至已经囤积了两三斤,他们的孩子手捧烤炙好的木薯在村中相互夸炫攀比。 “看,我这大吧!” “大有什么用,都烤焦了,而且味道还没我娘烤的好吃。” “哼,那又怎么样,俺爹爹力气大挖的快,家里囤的比你们都多。” 许春妮拿着竹蜻蜓眼神幽幽地望向这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名叫二狗的孩童注意到她,跑过来边用力啃木薯边说:“许妮子,你咋没吃木薯呢?” 许春妮:“我……” 刚准备开口,扎两条朝天揪的女娃大麦吧唧吧唧地道:“二狗你忘了,许妮子她没有爹爹。” 二狗挠挠头:“也对,这木薯在崖顶长呢,小芳姨肯定是上不去的。” 将手中烤好的木薯一分为二,递到面前:“给,许妮子。” 许春妮眼神微动。 这时,大麦一把夺过塞进自己嘴里,腮帮立刻被填的圆鼓鼓地道:“她没有爹爹,家里弄不来木薯给也是白给,倒不如让我吃,明个儿指不定还能还你两,再说,许妮子她平时都不跟咱们玩。” 二狗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跟许春妮僵硬在半空中的接拿动作,不禁有些尴尬。 大麦一拽他领口:“咱们过去看看,我娘应该又烤熟好多。” 离开时,不忘朝许春妮做个鬼脸。 许春妮眉宇间褶出抹郁闷神采。 外出寻她的田小芳将整个过程看在眼中,皱了皱眉头,随即声音坚定地呼喊:“春妮,走,跟娘到分界崖挖木薯去。” 许春妮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母亲吓了一跳,走过去懂事的回答:“娘,木薯有啥好挖的呢,地里麦子估计下个月就要黄啦,咱们早些准备,到时候赶在所有人前面收割。” 田小芳闻言颇有些酸涩,丫头这是明白自己妇道人家攀不上崖,干脆不给添麻烦。 作为母亲的她反而更加坚持:“麦子下个月才黄,那么着急干什么,走,跟娘去分界崖。” 她牵住许春妮手,毅然决然。 刚转身,却看见许三平迎面走来,旁边还跟着唐小喜。 “三叔,表妹!” 许春妮挥摆着胳膊打招呼。 许三平,唐小喜作出回应,待到跟前,前者蹲下拂展她微蹙的眉毛,语气宠溺地问:“怎么看着好像不开心,是谁惹咱家春妮生气了。” 许春妮:“三叔,我……” 许三平将四根木薯直接塞进她怀抱:“来,三叔送你的小礼物,没见过吧。” 许春妮澄澈眼睛中满是惊喜。 田小芳一如既往的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三平,你这……” 许三平打断她:“小喜,跟你表姐回家烤木薯去,记得用开水浸洗。” “嗯嗯!” 唐小喜当即牵着许春妮朝道路那边走去。 许三平这才看向田小芳,音节缓缓地说:“二嫂,我准备把酸梅汤的生意整大些,办个正经的小厂,嗯……也就是作坊,可能需要你帮忙。” “二嫂,有时间嘛!” …… …… …… 分界崖下,等西崖湾的民众跑过来弄清楚状况,当即暴走,时值荒年,任何能够作为粮物果腹的东西,都会令人疯狂。 更何况还新鲜美味。 但资源毕竟有限,搞的双方又像前几日争抢水源般翘首对峙,剑拔弩张,男人们摩拳擦掌,妇女们双手叉腰作出母鸡啄人的架势,酝酿着各种沾亲带故的唾沫话。 尤其慧姨带大桃小杏等人,吆喝一斤木薯能卖六十枚铜钱时,更加令矛盾激化。 “木薯是我们东崖湾先发现的,滚开听见没有。” “谁敢再往前,看我不一锄挖断他脑袋。” “呵呵,分界崖可是两边共有区域,你们东崖湾难道想霸占不成,不服气的咱们找县太爷讲理去。” 各不相让。 小杏手撑腮蛋,询问:“妈妈,这可怎么办!” 慧姨淡漠地说:“他们争是因为对一斤六十枚钱的价很心动,换句话讲,不管结果怎么样,占便宜的都是咱们,安静等着吧。” 举止谈吐,尽显老成持重。 张福生敲打铜锣赶到现场,介入调解。 西崖湾里正李永吉也被人请来分界崖下,似曾相识的一幕重新上演。 …… …… …… 许三平找田小芳,自然是考虑到木薯进入市场,不管运作成本,人力规模,都会比酸梅汤高出好几倍,需要有个类似库管,或者财务的人负责管控。 田小芳阿爷曾在私塾干过杂务勉强认得些基础文字,儿时的她受到这层家庭背景熏陶,谈不上有多高的文化水平,起码是整个东崖湾最适合该项工作的,再者,交给别人许三平不见得能放心。 因为了解田小芳耿善的脾气,他没提任何跟报酬相关的字眼,只说是纯粹的帮忙,先“忽悠”上贼船。 返回周寡妇院中时,唐月儿她们已经商讨好个相对完整的作坊改造计划,当然,主意手段大多由董槿书提出,她毕竟是县令家的千金,从小接触的事物,知识面不是唐月儿,周寡妇能比的。 具体设计为,正院继续酸梅汤的熬制,西侧用来晒乌梅干,因为整天基本都在日光曝照下,自然资源可最大化利用。 把原本住人的正房两面凿透打通,开辟出内部制作区域。 北屋干燥,且墙面用石板垒筑,比其他几间牢固稳耐,存放货物可保证安全,最后剩余的侧房,留给周寡妇日常起居。 许三平听完稍作思索,便觉得这套安排十分合理,看向董槿书的眼神中不禁多出几分异样光彩。 不得不说创业团队中如果有她在,会省掉不少麻烦,只是作为县令千金,长期混迹东崖湾搅拌酸梅汤,烤炙木薯干,真的好嘛? “算了!” 许三平摇摆脑袋,暂时不去想太多东西,安排道:“这样改造没得问题,明天开始雇人动工吧。” 接着走到董槿书面前询问:“董小姐,今个儿应该没有要忙的吧,能否陪我去趟县城。” 木薯多样化生产需要的器具市面无法买到,系统商城中的太过先进更不能投入使用,只得进城找工匠定制。 董槿书嚼着木薯含糊不清地回答:“没……走吧!” 第七十四章 擅闯军工厂 下午时分,许三平跟董槿书乘着牛车来到三河县城,后者出行应当是坐惯了轿子,途中多次头晕呕吐,原本红润好看的脸蛋此刻惨白兮兮的。 手倚城墙,董槿书喘着粗气问:“喂,叫我跟你来县城干……干什么?” 许三平直言:“加工木薯需要些器具市面上买不到,得找人专门定制,董小姐对县城比较熟悉,应该知道哪里有好木匠吧!” 董槿书:“啊,这个……不知道!” 没开玩笑,因为在县城生活的十几年中,她除去玩乐吃喝,剩余的圈子都不怎么关注,所幸有货真价实的身份明摆着,人脉还算广阔,很快找到个三河县地理通,供许三平打听。 最终,他俩来到家木匠坊。 “许小哥,鲍木匠可是咱们整个县城手艺最好的,不管您需要啥样的器具,他都能够制造的出。” 地里通如是介绍。 因为有董槿书在旁边,他对许三平表现的格外客气,当然,倘若许某人亮出朝廷授封的大相公名号,估计能够有同样效果。 登门拜访,许三平将提前绘制的图画交给鲍木匠,他接过展开,只一眼便被深深的折服到:“这……这器具你是如何想象出来的,简直不可思议。” 自然是根据后世搅碎,压榨,脱粉,切面等机器演变出的人力简易版图纸,拿到大魏王朝匠人们面前,效果竟相当震撼。 许三平谦逊地说:“偶有心得的小物件罢了,鲍师傅能做出来嘛!” 鲍木匠从惊叹中迟迟回过神,沉吟良久给出答案:“没法作,只有外面用到木板的活,内部全是些钢铁部件。” 言辞语调颇为无奈,他十分想接下这单生意自我证明,奈何有很多零碎小件的确不是木匠能够完成的。 许三平询问:“我得去找铁匠?” 鲍木匠摇头道:“不管本县还是邻县,铁匠也只是作些农具刀斧,你这里面需要的东西,他们拿捏不住。” 额……许三平先是沉默,经过认真思索后认同了他的话,先抛开别的不谈,只粉碎机当中用到的十字螺旋刀片,恐怕普通铁匠便很难拿下。 “难道,没办法了?” 他暗地里揣想。 董槿书一副失落模样。 鲍木匠见二人反应,略做沉吟又开口道:“据我所知,整个三河县能制造出这几样器具的只有一家,但……他们不会生意的。” “谁!” 许三平,董槿书身体齐刷刷前倾,异口同音。 鲍木匠眉宇间或多或少浮现几缕向往:“咱三河县专门负责为边境制造兵械的军工厂。” 许三平顿时明了。 旁边的董槿书却拧着眉毛,似乎有些犯难。 二人拜别过鲍木匠,许三平刻不容缓的说:“董小姐,军工厂在哪里,带我过去。” 几日前韩昌寿跟契丹人暗地里谋划的内容便是如何毁掉军工厂,因此从某种程度来讲他们算是收获过自己恩情,在这样的背景下,要谈拢生意应该不会太难吧? 正当他思虑之际,董槿书罕见叹气:“咱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 许三平眼一瞪:“什么意思?” 他有些意外,军工厂能存在多大问题,会令这位县令千金却步。 董槿书音调稍有些生硬地解释“行军打仗武器最为重要,因此阳山,柳岭,三河三个县城中,咱们县比较特殊,并不是全都由我爹管辖,军工厂掌控在兵铁使手中,且只生产兵械。” “哪怕作为县令的我爹在场,也只有监督义务,而无分派权利,凭咱俩想找上门去,更没可能。” 许三平惊疑道:“可我还间接遏制过他们的潜在危机呢。” 董槿书耐心剥析:“这就跟军工厂现在的兵铁使马三爷有关了,他这人脾气拗的很,把兵械看的比啥都重要,年初时候有个匠人发现厂内仓库着火,急忙跑去挑水,你猜结果怎样?” 略作停顿,继续娓娓地说:“结果保住了整个仓库的料,但这匠人却因为擅自离岗导致盾牌浇筑厚度出现偏差,被一顿教训。” 许三平:“……” 表示无语。 董槿书轻拍他肩膀,安慰的口吻:“总之在马三爷面前,别说你间接遏制韩家跟契丹人的计划,就算直接拯救军工厂,也影响不了他做的任何决定。” “他眼中只有兵械。” 嗯哼……最后面这句话令许三平原本暗淡的眼神又重新亮堂起来,手摸下巴自言自语:“如果他眼中真是只有兵械的话,应该恨不得早些见到我才对。” “董小姐,请带路。” 董槿书难以置信:“我讲的这么清楚,你还要去?” 许三平回答的毅然决然:“当然,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劳烦鲍木匠帮我做样东西!” 约莫两个时辰后,许三平,董槿书二人来到坐落在三河县城中心地带的军工厂门口,因为自身重要性,周围活动着许多巡逻卫队。 他们不属于本县衙吏,也非正规兵种,是支独特存在。 董槿书劝道:“马三爷那人脾气真的很倔,连我爹都不放在眼中,他不会见你的。” 许三平口直心快:“他不来见我,我去见他。” 董槿书翻白眼吐槽:“根本不可能进去。” 许三平缓慢的从衣襟下掏出把刚拜托鲍木匠制作的弩机,侃侃地道:“往进去冲,应该是有机会的。” 董槿书愣住:“喂,你……你疯了吧!” 许三平拉弦安箭:“当然没疯,如果不幸被他们抓住,还请董小姐亮明身份保我。” 话音刚落,他朝着军工厂大门口疾驰。 “喂,干什么的,你……” 有名卫兵见况喝问。 “咻!” 许三平二话不说扣动弩机,一支箭矢随即带着刺耳呼啸堪堪擦过那人脸颊,钉进背后门面半寸深,余势未消,箭尾颤动嗡嗡作响。 卫兵懵逼半晌,待回过神高呼:“集合,集合,有人擅闯军工厂。” 顷刻间,分散在四面八方的卫兵悉数朝这边赶来,莫约六十多人,将许三平紧紧围困。 不远处墙角旮旯里,董槿书脸色骤变,嘴巴震惊成o型断断续续:“许三平脑袋里,是进水了吗!” 她一时间急的胡蹦乱跳,不知该怎么办,幸在这时看见丁小乙领着几名衙吏在对面巡街,赶快扯圆了嗓门大喊:“喂,丁小乙这边,过来帮忙呐!” 第七十五章 比谁射的远不? 许三平在专业队伍面前根本没有丝毫反抗能力,有名平平无奇的卫兵横冲到面前,施展套最简单的侧切,便将他成功擒拿。 “喂!喂!住手,都住手!” 董槿书带着丁小乙急忙奔跑过来。 卫队长喝问:“你们干啥的?” 董槿书不知该如何讲得清楚,干脆指向许三平表明身份:“三河县县令董敬儒是我爹,他是我朋友!” 随行的丁小乙拔刀,作出副凶狠模样。 卫队长经过打量,见他们的确身穿吏服,笑道:“董小姐,军工厂可是三河县重地,而且也不受县令大人直接管辖,您这样恐怕不妥吧。” 董槿书:“我……” 某人的行为莽到令她无言以对。 正交际障碍时,许三平开口:“把我交给你们兵铁使发落吧!” 董槿书:“……” 卫队长呵斥:“马三爷可没闲工夫搭理你,我……” 考虑到董槿书在场,他又不得不收敛音调降低分贝,毕竟连县令都没放在眼中的乃兵铁使马三爷本人,自己真没那个底气,涉及到某些微妙干系得慎重考虑。 许三平要得无疑是这种局面,他好心建议:“马三爷没工夫也得来,你把控不住的。” 卫队长闻言经过认真思量,朝内跑去,并非因为许三平的话多有哲理,而是牵扯到董槿书,他害怕处理的不够妥善。 “啥破球事儿还得我亲自解决,县令家千金又怎么样,耽搁到咱军工厂的兵械制造,天王老子都不行。” 没多久,一阵夹带滚滚怒火的谩骂传来,紧接着,有个脸盘长瘦,颧骨平尖,微驼背脊看上去不怎么精神,双目却湛湛明亮的老头,大步流星到现场。 跟在旁边的卫队长半边脸红肿,五道掌印清晰可见,明显挨过打。 董槿书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持刀的丁小乙,同样滚动喉咙,表情不太自然。 马三爷厉啸:“董丫头,是你在我军工厂闹对吧?” 董槿书轻咬着牙摆正侧倾躲避的目光,缓慢的从嗓子眼往出挤字“不是的马爷爷,误会……” 话到一半,许三平爽朗截断:“闹的人是我!” 该死的鬼真没法救……董槿书手掌摁额,无语哀叹。 马三爷冷冽灰瞳唰的下罩住许三平:“哪来的年轻小娃这般猖狂,打个几十棍长长记性。” 左右卫兵当即准备动手。 许三平嘿道:“三爷,我来闹并非因为猖狂,而是你这军工厂制造的弩机太差,还自诩官方正规,叫人难免有些不服气,想切磋磋。” 马三爷面色瞬间冷漠到极致。 董槿书,丁小乙,包括卫兵们,俱是吓得屏住呼吸,这玩意叫做不猖狂? 要知道三河县军工厂兵械制造技术可是由中央朝廷传承下来的,再经过数十年本土沉淀发展,已然成为边境作战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否则契丹人也不会专为摧毁它而跟韩昌寿勾结。 如今,却有个浑身披件粗麻大缯,疑是种地的农人,公然嚷吵水平差。 董槿书硬着眉毛周旋:“马……马爷爷息怒,他是朝廷下封的大相公,前几日揭穿过契丹人的阴谋,也算间接帮助过军工厂。” “哦?” 马三爷眼神微动,契丹人混进三河县的各种内请经过他当然有耳闻,未曾想从中颠倒局面的大相公,会是许三平这般的存在。 他嗓音沉沉的道:“那又如何,该打还得打。” 话音刚落,许三平亮出手中弩机:“三爷为什么不跟我比比呢,害怕?没信心?” 马三爷眼眸骤缩:“你说什么?” 董槿书罕见紧张,都有些轻微的语无伦次:“马爷爷,他的意思是……” “好!” 马三爷怒冲冲吩咐:“来人,备靶!” 任谁都知道他将军工厂,兵械制造看的比自家性命还重要,许三平的字字句句,无疑戳中心坎。 很快,军工厂偏北位置的空旷场地内,许三平,马三爷两人笔直挺立,前者手拿鲍木匠制造的简易弓弩,后者为保公平,并没有用军工厂提供给边境的正规货色,秉持把内部安防配置的普通木弩。 在他们面前,横放着五十步,八八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六十步,两百步五个档位的草靶,不作限定,任意挑选目标。 马三爷冷冷地说:“小子,今天不管你是谁封的大相公,只要穿透力跟射程赢不过老夫手中这把弩,我治个扰乱军械重地的罪,把你乱箭穿成竹筛。” 董槿书忍不住咝了声,作为县城土生土长的人,她清楚马三爷脾气,但凡讲得出口,肯定做得出手,要不……叫爹过来救场? 丁小乙目睹眼前场景,直摇头:“唉,跟马三爷军工厂造的弩比射程,穿透力,这不作死嘛!” 前方,马三爷手臂缓慢抬平,对准一百二十步外的草靶扣动扳机,刷的下,弦鸣音响,利箭窜出。 扑哧! 正中靶心。 董槿书小心脏仿佛也挨箭似的猛颤了下,这种距离,凭借鲍木匠制造的破烂玩意,怎么可能? 许三平眼神微眯:“嗯,还是有些水准的,既然是比拼,我也射这个档位的靶。” 他举起,瞄准。 刷! 同样的窜响中,有支利箭带着悦耳的清啸,划破空气径直钉入一百二十步外的草靶。 马三爷瞳孔微蜷,秉持弩机的手指不自觉颤了颤。 众人惊呼:“平……平局?” 简直不可思议,马三爷用的虽不是提供给边境的正规货色,但制造流程,方法完全相同,区别只在用料,竟没能占到一把农家野生弩机的优势。 用手捂住脸生怕看到许三平有什么丢人操作的董槿书闻言小心翼翼挪转视线,二人的箭矢果真钉在同一档位的草靶。 鲍木匠手艺这么好? 她惊疑的嘀咕,殊不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乃许三平根据后世复合弩改造出的图纸。 场中,许三平故作失望的口吻:“唉,原本觉着能赢,没想到会是平局,看来免不掉要被三爷穿成竹筛。” 寂静无话良久,马三爷音调干巴巴地说:“不……是我输了!” 第七十六章 谈拢 怎么可能? 军工厂众卫兵,包括丁小乙等人直接懵逼,一把“野生弩机”竟干的过边境专用牌子货,分明双方箭矢都钉在同等档次的草靶,兵铁使马三爷为何要说自己输? 他可并非坦然受败的脾气,轻易认服的性格。 连无比期盼许三平能赢的董槿书,当结果真正摆在面前时,都目瞪口呆。 马三爷皱了皱眉头,沉着音调道:“吵吵什么,还不去备茶迎客!” 不多时候,军工厂正堂内,许三平,马三爷二人面对面隔桌端坐,中间只奉两杯茶水,再无其它。 后者眉宇间强掩着一抹不自在的神采,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出生农家的人,手中弩机竟比军工厂正规货色穿透力还强。 许三平场中比射时,选择的的确是一百二十步档位的草靶,却在上弦环节将箭头拧掉。 换言之,平局是光着箭杆的情况下得到的结果,倘若对标他手中的弩机,用最正规上等的材料复制出一把来,配合三棱镟箭,射程,穿透力最少提高四倍。 “能给我……看看你的弩机嘛?” 马三爷开口。 许三平顺手推到跟前。 马三爷捧在掌中反复摩挲打量,双眼逐渐泛动光芒,起初自己并没注意,现在近距离观察,这才领略到其构造的巧妙精绝。 “这……这是谁设计出来的?” 他忍不住惊呼。 许三平淡然地说:“我二哥。” “什么?” 马三爷颇感惊奇。 许三平有条不紊的道:“二哥从前当过兵,弩机是他在战场中跟别人对冲厮杀想到的,可惜偌大的军营将帅无数,却没人采纳。” 这个锅只得踢给已故的许二贵,毕竟有从军经历,遭到核查的话不容易露馅。 马三爷扶须点头:“原来是这样!” 刚还觉得奇怪,纵然受皇帝亲封,一介农家子弟,手中也不可能会掌握此等利器吧?倘若亲戚兄长当过兵,便解释的通了,可转念又考虑到,许三平拿弩机在军工厂门口闹腾,不会只是为挑衅炫耀吧? 他直言:“许相公,你今天来的目的是?” 许三平干脆利落的将两张图纸拍落在桌面,口若悬河:“左边画的是弩机的制造流程跟内部件样式,三爷如果觉得有价值,尽管拿去使用。” “前提是,帮我把右边样张上的东西造出来,得保质保量,保证出故障派专人维修,假如我这边儿偶尔获得灵感有新的构思,还请军工厂无条件按图重造。” 一套话洋洋洒洒,不仅包含售前售后,还涉及免费版本更新问题。 马三爷眼皮轻跳,额间褶皱缓慢的往中央蜷缩。 许三平察觉到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急忙掏出第三张纸介绍:“此物名叫斩马刀,能有效对抗契丹人的铁骑,也是我二哥……” 话未讲完,马三爷拍案定音:“好,这单生意我接!” “好的!” 许三平嘴角轻勾噙笑。 嘭! 下一秒,马三爷手捧弩机跟斩马刀的设计图纸,愤然咆哮:“你二哥真乃兵械奇才,这种人得不到重用便罢了,画出的东西还无人采纳,当时统军的将帅简直是猪脑子。” “猪,绝对是猪!” 许三平:“……” 他拱手一拜,告辞离开,否则再做逗留马三爷恐怕会捏住他脖子,逼问更多二哥留下的兵械图。 许三平昂首挺胸,走出军工厂。 董槿书噔噔噔跑过来,双眸冷漠的瞪住他质问:“你小子,借着我身份挑衅马三爷是吧?” 许三平狡辩:“没有,董小姐你完全是在臆断。” 一口否决。 当然真正的情况是——有! 因为大相公封号并无实权,单凭他身份要通过正规渠道将图纸送到马三爷手中根本不可能,纯粹的挑衅又会被门口卫兵砍掉,便只得拉董槿书入坑,从中斡旋。 确定再无别的事,董槿书,许三平乘坐牛车返回,途中遇到收购木薯满载而归的慧姨,笑容热络的打招呼:“哟,许相公去了趟县城呐,我刚还奇怪,怎么在东崖湾没见到你。” 拍打几下麻袋中鼓囊囊沉甸甸,得有几百斤重的木薯,她颇有几分卖弄的拔高音调:“翠云楼如果真能靠木薯赚大钱,肯定会好生酬谢你的许相公。” “哪里哪里,恰巧遇见罢了。” 许三平虚怀若谷。 几句相谈罢,各自走远。 跟随在旁边的大桃嘀咕:“妈妈,怎么看许相公模样,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当然,她两双眼睛并没有真的捕捉到许三平任何相关的表情变化,只是故意提个话茬。 慧姨洋洋自得:“不高兴很正常,毕竟木薯咱直买直卖,他没法再像酸梅汤那样担任中间角色捞钱赚利润。” 略作停顿:“但我这人念旧情,不会因此而断掉酸梅汤的合作,至少让他解决最基础的温饱。” 言辞慷慨,吐字真挚,仿佛跟许三平的生意只是为做慈善资贫助农。 这边,董槿书手托腮蛋,难得认真的口吻:“其实吧,我一直想问问,三河县那么多茶馆酒楼,你为何非跟慧姨合作?” 许三平郑重而又严肃的回答:“因为翠云楼姑娘多呗!” 董槿书呲着贝齿警告:“信不信下次你去翠云楼交货的时候,我让宋建明带队来个连窝端。” 许三平嘴角一抽,笑呵呵地给出正经答案:“望仙楼老板目光短浅暂且不谈,春香斋的话,规模,能力的确算三河县顶尖,但……市场眼光跟慧姨相比,仍然差很多。” 讲到这里,许三平又想起上月慧姨主动寻他合作酸梅汤的场景,尽管带着某些小心思,却不得不承认只有这种人,才能将自己商品价值运营推销到极致,缺陷是太过热衷于逐利从而会善变,譬如这次木薯事件。 董槿书轻摇下头:“然而在她眼中,你唯一的价值仅仅是酸梅汤而已,等到暑夏过去酸梅汤不再成为主流饮品,恐怕……” “恐怕她会跟我直接决裂?” 许三平问。 董槿书翻个白眼:“不然呢,所以你最好尽快作出之前说的什么木薯炸片,木薯粉条,木薯米线,木薯搅团等等等等!” 许三平:“……” 好家伙,原来不是真的关心他许某人处境跟商业前景,在吃货福利这块等着呢! 你言我语间,牛车抵达东崖湾,待二人再行过蜿蜒村路,回到周寡妇家门口时,许三平高呼:“卧槽!” 直接惊呆。 第七十七章 摆缆车,架软梯 端立周寡妇家门口的许三平看见,有二十多人在院中帮忙凿墙,搬砖,进行作坊改造。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讲,工程已接近尾端,只剩把各种胡墼,石块从房中运出,媳妇唐月儿跟周寡妇的办事效率,高到离谱。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现场辛苦干活的左邻右舍们,全是在里正张福生带领下免费帮忙的,拒绝收钱,只为感激他发现木薯。 许三平逐个谢过,向张福生询问东西崖湾有关木薯争执情况的结果。 “嗨,西崖湾每次除去闹之外还能会啥,咱也没办法,毕竟按照地域算,确是两家共有的资源,经过我跟李永吉商讨,早晨到下午末时,咱们这边挖,下午末时到天黑,归他们那边。” 张福生表示。 许三平闻言,嘿道:“东崖湾挖占时长比西崖湾多,李永吉他们能同意?” 张福生笑了笑:“换做从前肯定不会接受,但上次因为水源问题被董小姐略微惩处过后,西崖湾蛮不讲理的风气稍微有些收敛。” 一旁董槿书真诚询问:“要不,我帮你们再惩处惩处?” 张福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过董小姐。” 人多力量大,基本到天色擦黑时,作坊不仅改缮完成,还打理的干干净净,只等军工厂造出相应器具,便能正式投入生产。 夜晚,四人兼带唐小喜一娃,围坐院中安静吹风,享受难得的静谧。 汤姆在房梁蹦来跃去,不知干些什么。 卡其色藏獒,则匍匐许三平旁边,轻打鼻鼾。 如水若霜的月光从天空洋洋洒落,将阡陌交通的蜿蜒小道映照成张纵横相错的网,整个东崖湾,仿佛都被盖括其中。 分界崖下,因埂渠暂时堵塞不用,涓涓水流交汇的地方形成片小滩,皎洁月光泼铺表面,随着清风吹拂闪闪烁烁,一粼高浅,一粼低深。 山村内外蝉鸣阵阵,树影斑驳,参差垂落,而比树影还要斑驳的,则是覆陇将黄的麦子,风吹杆穗微摇,密密麻麻。 许三平目光从她们脸庞逐个扫过,感觉还是不够完美,倘若二嫂田小芳跟许春妮在的话,才算真正的其乐融融。 只是……二嫂那种善良到连喝别人家口水,都会记着恩情时时刻刻准备还回去的性子,恐怕很难。 正出神间,唐小喜激动地直拍桌:“是青蛙,青蛙的声音,好像在麦田那边欸!” 众人相继竖朵。 唐月儿感慨:“还真是,苦旱太久,要再听不到蛙鸣,我都快忘记是什么样的了。” 唐小喜坐着高凳,两双脚丫晃晃荡荡:“是的呢小姑,我上回听蛙叫还是在……” 掰着手指算来算去:“好多年前呢!” 董槿书蠢蠢欲动:“我压根就没听过,走,咱去抓几只来看看!” 两眼放光,表现的简直比唐小喜还热衷兴奋,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农家田野的麦香风,黄土路,石瓦墙,小野菜,各种生活风味,仿佛都拥有独特魅力,令她无比向往。 “啊,这个……” 许三平看向唐月儿,周寡妇:“你俩赶紧收拾碗筷吧,最近都挺累的,咱早些休息。” 然后拉住唐小喜的手:“小喜呐,外面风大当心着凉,走,跟我去屋里。” 饭桌前,正拿把破旧蒲扇不停扇风的董槿书动作一滞,花容轻扯。 第二日,唐月儿她们如常留守院中负责酸梅汤熬制,许三平则找到里正张福生,拜托着招呼来三四个年轻人,顺最开始在崖壁凿出的岩凸,系绑粗麻绳,中间横置木板,于是,一条竖垂绝崖峭壁的软梯问世,宛若长龙倒挂。 又用崖顶四根木桩作基,在崖下选择合适位置,搭建简易缆车。 当然,只是纯粹依赖从高到低的万有引力作用,完成崖顶货物的周转而已,不可能真便捷到与后世毫无差别。 张福生将沉甸甸的一竹筐木薯系在卡扣,亲眼看着它平稳而又顺畅的滑落崖底,惊赞:“太神奇了,用它不但省时省力,还能避免人失足的风险。” 前些天被雇来凿崖壁,建木桩的几人瞬间明了,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用的,当初还感觉许三平闲得慌瞎整活呢! “三平也……太聪明了吧。” “这种东西往后谁都用的到,说白了是咱们东崖湾大伙的事,三平你怎么不提前讲清楚呢。” “没错三平,你要提前讲清楚是为这个,我们半个子不要,也得把活干的漂漂亮亮。” “三平等着我回家拿去,这个没法按雇工算,不能收钱的。” 众人纷纷表态。 许三平摆手拒绝:“咱东崖湾这么多人,你们要真有想法,按照我刚开始的方法再去多建几处,还工钱完全没必要。” 众人闻言略作沉思,点头认同。 哗! 哗! 缆车投入使用,竹筐一个连一个往下滑送,站在不远地方的西崖湾众人直接惊呆,原本谈妥的是上半日归东崖湾,下半日归自己,而今整出这种省时省力的玩意儿,到下半日崖顶还能有木薯? “我说他们前两天咋在崖顶凿来凿去的,原来是搞这?” “大伙发现没有,最近东崖湾的人运气好像特别顺。” “是啊,早知道当初嫁东崖湾去了!” 与此同时,慧姨又领着大桃小杏,附带七八个壮丁来收购木薯,按照她的安排,前者负责招揽,类似模特概念,后者出力。 许三平大致观察完发现,考虑到是新鲜品种,村民们并未全部称卖,会给家中特意留存些。 他面色平静如常,没起丝毫波澜,因为不管如何,过几天木薯全会出现在作坊内,毋庸置疑。 中午回家吃过饭,许三平将唐月儿,董槿书,周寡妇她们召集在院中,郑重且认真地说:“木薯生产需要的器具三日内会送来,眼下除去招人忙工外,还有件重要的事,取名字!” “名字?” 周寡妇脸庞微侧。 许三平点头:“对,好似春香斋,望仙楼,翠云楼等等,往后要得顾客们看到货品,便能自然而然知道是咱们作坊生产的。” “所以……必须好记中听,上档次。” 第七十八章 苗梅梅的小动作 听完许三平的话,三人发挥各自想象,集思广益。 董槿书大抵因在董敬儒耳濡目染下沾染过书本气,最先开口:“风雅坊怎样?我听爹爹讲过这个名字在诗经中的寓意特别好,或者窈窕厂。” 略做停顿:“再不然我说些古籍诗典中比较好的词,你自个挑。” 许三平面庞挤露一抹不情愿的笑容,他要的,是那种接地气,特色感浓烈能够很容易被人记住跟宣传的名字,董槿书提出的都有些太过文学高端化。 周寡妇眼睛乍亮:“不如叫一枝花,两株草,三只蝉啥的?” 许三平毫不客气的回应:“你四(死)边去!” 接着看向自个媳妇,询问:“月儿,你有没有想到比较合适的呢?” 唐月儿摇头,她能够浮现在脑海的名字,基本都是留存不足三秒,便被自我否决。 许三平无奈眯眼,准备从前世厂商中寻找灵感,蜜雪冰橙,拼刀刀,阿丽巴巴,爱七艺……结果越思索越觉得离谱,只得轻咬下牙,一拍饭桌:“算了,叫许福记吧。” 唐月儿,周寡妇,董槿书闻言齐刷刷目光转过,直勾勾盯住他。 许三平:“有问题?” 她们异口同声:“没有!” 这时,在外玩耍的唐小喜飞跑进院:“姑爹,外面有人找你,他们拉着车这么大这么大的东西。” 边讲述边用手比划。 许三平前去迎接,不出所料是军工厂的人,架着三辆板厢特别宽的牛车,来送器具。 打磨光滑的木板长短直凹的拼接钉装,构成保护外壳,为增加观感,表面涂抹了层桐油,亮晶晶的泛着光芒。 内部,自然是各种铁制刃片,滤网等东西,用来搅碎木薯,收集淀粉汁液。 许三平手掌摩挲着器具表面,由衷赞叹:“完美,真不愧是专为边境兵防制造战械的军工厂。” 经过他的安排,器具被转送到周寡妇家,安装固定在流水线相应位置。 为表达感谢,许三平邀请送货的几人进院吃饭,后者原本是拒绝的,毕竟灾荒年头农家百姓不容易,结果唐月儿炒的菜不止好吃,而且和着肉干,竟要比她们在县城的餐桌还丰盛,差点没咥够。 待酬谢完毕送走几人,许三平着手给唐月儿,周寡妇演示器具的操作方法,至于董槿书,考虑到她参与进团队只是因为单纯的猎奇跟玩乐,并没有刻意去教。 毕竟正经开业时间久些,新鲜感一过可能会厌倦,再者,凭借她的智商,跟随在旁纯粹的听讲,都能学个大概。 不多时候,唐月儿,周寡妇基本能够掌握要领,许三平则默默计算着整套生产运转下来,需要多少人。 最前面的搅碎机,安排个汉子转动转把提供动能,上方配置个往进去扔木薯的职位,底下,还得有人负责清理残渣,放桶接收淀粉汁液。 接着是过滤程序,然后搅拌,沉淀晾干,酿作薄皮,切割成粉条,粉片。 “最起码得20人左右,要招踏实本分,不泄露技术跟制作过程的人,恐怕……有些难啊!” “还得请里正叔帮助!” 许三平当即提着些米跟肉干,屁颠儿屁颠儿跑到张福生家去,讲述自己的问题。 张福生从中敏锐察觉到能够令整个东崖湾走向富裕的希望,敲响铜锣召集邻里们到大槐树下,宣布情况,配合着许三平现场选人。 因为有前面的经历在,谁都不会怀疑许三平在瞎整,或者出现诓人白干苦力不给钱之类的情况,纷纷报名踊跃参加。 用争先恐后,挤得头破血流形容都不过分。 最终,根据张福生的建议,许三平的观察审核,暂定二十人明日去作坊准时报道。 丈夫刘有财未被选中,张秀莲骂骂咧咧:“啥玩意嘛,叫全村的人过来结果只招二十个,呸!” 忽地,她想起董槿书好像还没走,拽着刘有财匆匆忙忙回家。 许大福是在名单当中的,吴桂花满脸喜滋滋:“三平说,能连续干到下个月中旬对吧?每天40铜钱,四十多天后便是1600多铜钱,将近一两银子呢!” “三平招了二十多个人,那么总共得付20多两银子,真有能耐啊,要不……咱再把他接回来住?” 许大福垂着脑袋假装掰手指认真计算的样子。 吴桂花停下脚步呵斥:“喂,跟你讲话呢!” 嘭! 许大福径直撞在她脊背,故作愕然:“怎……怎么了?” 吴桂花气的直翻白眼。 大槐树下,许三平再三谢过张福生,正准备返回,有顶水蓝色的轿子从远处行来,待到跟前帘布掀开,董敬儒一张圆脸缓慢探出。 张福生连忙跪迎:“参见县令大人!” 许三平只抱个拳:“参见县令大人!” 他毕竟拥有皇帝亲封的头衔,虽无权利,身份显然不再是普通民众。 董敬儒摆手:“张福生,许三……相公,不用多礼。” 走下轿子,他清了清嗓正准备开口,许三平赶紧指着作坊位置解释:“大人,董小姐在那边呢,我带你过去找她。” 董敬儒摇头:“不用,我不是因槿书来的,而是为了木薯!” “什么,木薯?” 许三平脱口而出,夹带着轻微的破音,足见他对这个回答有多意外。 木薯,县令,两者不管怎么看,都联系不到一起的好吧? …… …… …… 张福生前两天卖出去的那片荒地中,苗梅梅正紧拧眉毛,认真思考着什么。 抓起块岩板一番打量,她喃喃自语:“色泽好像有些不太对,根本不存在任何灼烧过的痕迹,难道是我把方向搞错了?” 顺着当前位置遥遥望向对面,苗梅梅自言自语:“如果问题真出在方向上,那边,应该才是我要找的地儿!” 话音落下,她步伐迈动,片刻后停在许福记作坊门口,详细环顾四周:“没错,这边地形更像些,如果想弄清楚的话,我得先混进去。” 思索良久,苗梅梅一拍手掌:“直接跟唐月儿讲吧。” 径直朝作坊内走去。 第七十九章 父女相见 张福生,许三平二人带领董敬儒亲自来到分界崖下,目睹百姓运用软梯攀岩,借助缆车运送木薯,大为震惊。 旁边,还有不少年轻力壮的汉子们组织成队伍,按照许三平最开始的流程,准备多修几处以供更快,更方便的使用。 随行的何知孝不禁感慨:“天呐,如果整个崖壁都用软梯,还有这个缆什么的运行,运输东西简直太便捷了,这……这谁想到的办法?” 张福生回应:“是三平!” 许三平谦逊地表示:“无意间迸发出的些小心思罢了。” 董敬儒闻言目光微动,原本觉得许三平能够获朝廷封赏,是因为唐月儿被韩兆远抢走,间接导致他卷入其中,误打误撞获得密信,现在看来,并非这般简单。 因为自己从许三平身上,能够察觉到一丝丝若隐若现的,超乎乡野百姓的神态,智慧。 他不会像别的农人般只守着二亩三分地,春种秋收,日复日年复年,靠老天爷吃饭。 他懂得变通,创新,从生活中寻觅机会,难能可贵。 董敬儒轻拍许三平肩膀,直言:“有你在这里,是东崖湾的福气呐。” 许三平微怔了下:“大人言重,只是为填饱肚子,生活的更好些而已。” 他不愿在当前话题有过多谈聊,一口岔开:“对了董大人,你刚说今儿个来是因为木薯的事?” 董敬儒摆正眉色道:“不错,早晨时候我在县城街边偶遇给翠云楼送木薯的车队,打听过才知道是从东崖湾运出去的。” “我尝过,味道新鲜且独特,你们应该认真去挖掘它更好的价值,买给翠云楼的话,有点可惜。” 许三平眼眸中掠过一抹意外神采,堂堂县令大老远跑下乡来,竟只是为这个?他坦白:“不瞒大人,木薯的价值利用,我的确有些想法的。” “哦?讲与我听听!” 董敬儒表现的格外激动。 “大人,我还是直接带你过去看吧!” 许三平感觉其中涉及太多前世科学原理,纯粹靠嘴皮子介绍不清楚,再者,从董敬儒刚才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对民众如何价值最大化利用木薯,仿佛有套官方性质的想法。 倘若开展,是否会对许福记作坊造成影响?为免该类情况发生,得让他对自己有信心,不乱放政策。 董敬儒自然同意,路上对东崖湾目前的民生问题,农作物种长情况皆十分上心,详细打听。 张福生负责回答,许三平则适当的嗯嗯昂对陪衬着。 待到周寡妇家旧址,而今的许福记作坊外,张福生正准备开门,岂料刚伸出手,门板从里面嘭的下被撞开,董槿书怀揣两烤的焦红焦红的木薯,箭似的,也不看路只管往出飞奔。 下一秒,正撞在董敬儒胸膛,父女俩纷纷朝后仰退,木薯啪嗒滚落在地。 董槿书直觉眼冒金星晕头转向,怒斥:“哪个王八蛋,走路不长眼睛!” 董敬儒被师爷何知孝搀扶起来,不悦地说:“是我这个王八蛋!” “你……” 董槿书欲破口大骂,待定睛看清楚相貌,秀眉微蜷:“爹……你怎么来了?” 此刻的她在董敬儒眼中,裙子撩高系绑于腿弯,底下白布裈裤裤脚挽起着,离家时还算干净的衣裳胸口,抹满炙烤木薯的焦灰,一张脸蛋,更是黑乎乎的宛若刚从炭堆中钻出来,哪里有半分县令千金的模样。 向来任着惯着女儿的董敬儒忍无可忍:“等会儿跟我回家听到没有?再敢乱跑出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哦!” 董槿书嘟了嘟嘴巴,没敢多讲什么,因为她知道从小教自己要庄重矜持的老爹,这回是真的气冲脑瓜。 “何师爷,盯着槿书,我出来后她如果不在,拿你是问!” 字字句句,董敬儒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大人放心,我肯定会看好小姐的!” 何知孝作出保证。 董敬儒重重甩摆下衣袖,吹胡子瞪眼的瞧向许三平,干笑着说:“小女顽劣,最近给你添麻烦了,我今天肯定带她回县城。” 许三平语调平舒地回应:“怎么会呢,董小姐帮我干过很多活的,大人请!” 董敬儒往作坊内走去。 许张二人跟随在后。 董槿书朝许三平磨牙瞪眼,微表情仿佛在说:你个冷怂,把我爹带过来干嘛? 许某人回过头,无奈咧嘴,自己只是为介绍作坊而已,哪能想到董槿书为吃个烤红薯,会莽到满脸黑的。 院中,董敬儒最先看到的自然是晒满台阶的乌梅干,跟各种熬煮设施。 “这些,都是要送给翠云楼的吧?” 他忽然来了句。 许三平莫名打个激灵,毕竟类似青楼的产业在上辈子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圈,更何况提问的还是本县县令,只得挺着眉毛回答:“嗯,酸梅汤的售卖的确是在跟翠云楼的慧姨合作。” 董敬儒轻点下头,别开话题:“木薯的二次制作,你也准备在这里开展?” “是的,大人请跟我来!” 许三平在前领路,带着他径直走入作坊内部,即“生产车间”当中。 唐月儿,周寡妇正蹲在不远处角落削木薯皮,听闻动静原本只是习惯性挪了下目光,当看清楚董敬儒身影,双手急忙在布裙上擦干,跑过来异口同声:“民妇参见县令大人。” 董敬儒亲手搀扶:“无需多礼,赶紧起来。” 接着,他便在许三平的介绍下,开始逐步了解各个环节的作用,操作方法等。 注意到现场器具的制作工艺水准很高,董敬儒感叹:“这……这是出自哪位工匠的手?” 许三平秉实相告:“回大人,是马三爷的军工厂制造的。” “什么?你居然能请动马三爷制造器具。” 县衙中的丁小乙几人当时尽管在场,董槿书却特意安排过不准外传,因此董敬儒未曾听闻相关消息,倒也正常。 许三平信口由舌:“毕竟上次及时遏制住契丹人跟韩昌寿阴谋,阻止他们破坏军工厂,算是些微薄功劳,马三爷大概为了还这份情吧!” “也……有可能!” 董敬儒沉吟着继续参观。 许三平则安排道:“月儿,周大姐,你们先按照我教过的流程方法,碎搅些木薯汁液吧。” 原本准备明天正式投入生产,既然作为县令的董敬儒亲自到场观摩,先整碗木薯粉给他尝尝鲜吧! 第八十章 舌尖上的欲罢不能 作坊内,唐月儿将剥洗好的木薯丢进搅碎机,周寡妇则在旁边转动摇杆把手提供动力,次啦啦的声音中,富含薯类淀粉的浓白汁液,从底部流淌出来,衔接入第二道工序,过滤。 许三平继续介绍着各方面细节。 董敬儒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这真是个农家子弟能够想象到的? 及至下午,冷却完成的粉皮在特制的锣锅上平摊开来,周寡妇凭借娴熟的刀功,将之切做细条,唐月儿去调制汤料。 最后盛进碗中,用筷子翻拌均匀,难免有些紧张的送到董敬儒面前:“大人请慢用!” “这是……?” 董敬儒没想到加工完毕,会完完全全换种形态,不再是木薯。 许三平回答:“它叫做薯粉,大人先尝尝味道如何吧!” “好!” 人对各种新鲜事物都会有莫名的好奇,董敬儒同样不列外,他双手接过,夹一筷喂进嘴中。 当上下牙关咬合,从未有过的爽滑劲道,软嫩轻弹的口感,瞬间令他像个人都沦陷,再配合唐月儿的汤料,美味到不忍下咽,忍不住用舌尖味蕾反复汲尝。 待整碗下肚,他自然而然的将碗递向唐月儿,摆明是再来一碗的架势。 考虑到自己县令身份,无奈又压着馋意改变动作,将碗放在旁边木架,笑哈哈地说:“木薯还能制成这般美食,三平,你如何想到的?” 许三平有朝廷封授,饶是他也无法直呼名字,又不能像别人家似的,叫做某某某爹,便只得这般。 许三平重复甩锅:“当初在县城中贩卖酸梅汤的时候,曾遇到位南洋货商,从他那里听来的些手段。” “原来是这样!” 董敬儒选择相信,也只有相信,因为在他看来农家子弟靠自发性思维做到这种程度完全不现实。 许三平则接着阐述:“这种做法不仅能够将汁液最大化利用,搅碎的木薯肉渣还可蒸作方糕,只是今天准备不够完全,恐怕得过段时间,才能请大人品尝。” 董敬儒摆手:“无妨无妨,本官起初还担心村民们一股脑全卖掉木薯有点可惜,现在看来,你考虑的倒比我还深远。” “只是偶然听闻,准备做个尝试而已,全靠运气的。” 许三平如是应道。 董敬儒准备回县城的时候,怀中抱着个陶坛,是许三平送给他的薯粉,大概三张,能拌个十几碗的份量,还有个比较小些的木罐,装着唐月儿亲手调的汤料。 董槿书得知自己牵肠挂肚好久的木薯制品新鲜出炉,激动的直蹦跶。 再想到许三平前几日讲过很多木薯做法,粉仅仅是其中一类,自己倘若现在回去,得错过多少。 她当即呲着贝齿反抗:“不行爹,我不会跟你回县城的。” “好,那便不回!” 董敬儒语气平淡,态度跟方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啊?” 出乎意料的答案,反倒令董槿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言了。 董敬儒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允许你留在东崖湾,往后也不会干涉,但有个条件。” “我肯定矜持庄重不抹脸。” 董槿书抢着保证。 “不!” 董敬儒摇头:“我的条件是,你既然要留下便不能摆小姐身份,得给三平干活,那么,既然要干活,每天写一篇心得体会吧,记住不能中断,到月底时整理好等着,我会派人来取。” “如果当月篇数不够,或者有乱凑对付的痕迹,立刻回县城。” 许三平听完字字句句,忽然联想到前世的工作日报。 “啊?” 董槿书则一张花脸瞬间耷拉下去,要知道她最讨厌的便是背书写文章。 董敬儒见到这副反应,高声道:“何师爷,带小姐回县城。” “欸,不不不,我答应。” 董槿书无奈妥协。 董敬儒没再多言,抱着陶罐离开。 唐月儿,周寡妇,张福生微弯下腰,异口同声:“恭送县令大人!” 嗯哼? 何知孝仿佛听到了比较熟悉的音色,视线跟转过去,竟不偏不倚落在周寡妇身上,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周寡妇脑袋埋进胸脯:“何……何师爷您看错了吧!” 何知孝凑到跟前:“不应该啊,你之前有没有去过县城?” 周寡妇语气笃定:“没有,绝对没有!” 许三平不识趣地说:“怎么没有,你不刚从翠云楼回来吗?” 此话一出,何知孝竟是比周寡妇反应还剧烈,撒腿飞奔:“不认识,看错了,我看错了!” 众人:“……” 董槿书啧啧道:“这家伙肯定背着我爹在外面鬼混过!” 批判完毕,她飞奔进作坊,自个给自个切了盆长短各异粗细不同,看上去毫无美感成色的薯粉,蹲在角落狼吞虎咽。 “香呐许三平!” “哇哟哟,你果真没有骗我,简直不要太好吃!” “咯儿……” 早已习惯这位大小姐吃货作风的许三平,置若罔闻的让唐月儿再去准备了五六碗薯粉的量,送给张福生。 张福生拒绝:“不用三平,这可是你做来赚钱的东西。” 许三平坚持:“带回去跟吉祥婶子,还有稼轩一起尝尝吧叔,最近亏着有您帮忙呢。” “好……好吧!” 张福生没再拒绝,欣然收下,刚董敬儒大快朵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倒真有些期待,究竟能多美味,能使得县令大人都难自持。 他前脚刚走,董槿书后脚就端着木盆从作坊内跑过来,高呼:“喂,许三平,赶紧再做点呐!” …… …… …… 返回县城的路边,停有顶水蓝色的官轿,董敬儒跟何知孝,连带四个轿夫,蹲在石头上拌薯粉吃,四个轿夫每两人一碗,他跟何知孝一人一碗,嗦的呲溜溜响。 董敬儒待人和善,体恤下属,因此轿夫们从前自然也受过不少好处,但今天,是他们最感恩戴德的一次。 真特码香。 何知孝唧咕唧咕的嘴根本没停过,吃罢抱着陶碗将底都舔的干干净净。 风卷残云结束启程。 重新坐进轿中,董敬儒打量着罐内约莫还剩有两碗半的份量,决定道:“这些,留给宋建明他们吧。” 夕阳西下时分,官轿顺利抵达县衙,董敬儒一看罐中空空如也,尴尬地笑了笑:“宋建明他们好像……不是很喜欢吃薯粉吧!” 第八十一章 正式开工 董敬儒把陶罐放在角落里,下轿后直向县衙中去,何知孝眼睛忍不住打转,想弄清楚薯粉还有没有剩余,当看见他怀抱空空的出来,眉宇间浮现一抹失望。 夜间,书房中,董敬儒秉烛端坐案前,处理最近积压的公务。 何知孝陪同在旁,负责提供些意见看法。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白天场景,他好奇询问:“大人,为何今日您临走时,又要答应小姐留在东崖湾呢?” 董敬儒手中毛笔稍停,颇有几分感慨的道:“因为我忽然发现那个许三平,跟别的农家子弟好像不太一样,懂的挺多,且思维灵活。” “槿书从小厌学,倒不如跟许三平身边,兴许还能意会到些有用的东西,总不能永远只做个华而不实的董家大小姐。” 何知孝点头:“这倒也是!” 自古道理如此,不喜欢通过书本获取知识,便只有从生活中慢慢体会。 何知孝毛遂自荐:“大人,每个月整理小姐心得的任务,便由我去负责吧。” 董敬儒当场戳破:“我看你是想吃薯粉!” “啊,这……” 何知孝尴尬垂首。 东崖湾,篱笆院中,许三平,唐月儿,唐小喜三人,正悠哉悠哉纳凉,董槿书考虑到身份特殊,住这边难免有不好的影响,因此跟周寡妇一起,在作坊宿寝。 许三平视线从大门开始,经过木棚,正房,空荡荡的院角,溷轩(厕所)最后再回到大门,思绪万千。 穿越之初忙着生计没咋在意,而今看来条件是真有些差,别的不说尤其溷轩,进入六月份天气燥热,进去后简直……更何况连纸都没有,用厕筹刮的,刮完洗掉重复使用。 倘若能解释的清,许三平恨不得将系统中全部的铜钱都买成卫生纸,囤个三四层楼那么高。 “等作坊稳定,麦子收割后,得重新盖个房!” 许三平暗下决心。 这时,唐月儿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当家的,明天作坊开工,梅梅姐也会来!” “梅梅姐?” 许三平一时未反应过来。 唐月儿解释:“韩兆远正妻苗梅梅,大概是你去找里正叔那会儿,她到咱作坊来,想寻个能养活自己的事干。” “你答应她了?” 许三平询问。 唐月儿轻点下头:“嗯嗯,她在韩府的时候帮过我,所以……当家的你不会怪我吧!” 许三平不以为然的摆手:“当然不会,明天给她安排个轻松些的活吧。” 尽管嘴上这样回应着,许三平内心却并非波澜不惊,唐月儿性情善良太容易记别人的好,苗梅梅通过她进入作坊,肯定怀揣着别的目的。 “先提防着,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第二日,许三平手中拿着昨日经过筛选最终确定的名单,在作坊门口耐心等待,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朝这边赶来。 许三平粗略扫视一眼,觉得差不多后逐个叫点:“大山叔!” “欸,在的三平!” “赵友柱!” “这里!” “吉祥婶!” “来喽三平!” “……” “……” “牛有铁!” 无人应答。 他目光环顾,未曾觅见牛有铁踪影,向别人打听,也没得到什么靠谱消息,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通过最近段时间的了解,牛有铁干活本分为人敦厚,不应该会出现类似到点不来的情况。 “难道有啥事?” 许三平暗自嘀咕。 经过一番思虑,他高声道:“各位邻里相亲们,每日的工钱我肯定结算清楚,不会亏欠,但大家也得保证,在作坊内看到的各种机器,制作等,尽量别对外人讲!” 尽管挑选的都是自认为本分忠厚的人,该强调的还是得再三强调。 “都跟我进来,吉祥婶,有劳你去那边跟冬花大姐洗木薯吧。” “大山叔,你与有柱负责这台搅碎机器,月儿,给他们教教如何使用。” “哥,你去上边儿往里扔木薯!” 许大福手在衣服前襟擦了擦:“好……好的三平!” 许三平有条不紊的将众人挨个安排完毕,作坊内机器摇动着转响,整条流水线分工明确又紧密衔接,至于苗梅梅,被使唤在外面院子熬制酸梅汤,毕竟没查清她的目的,得谨慎对待。 哐当当的机械声音,比不上前世正规车间的嘈杂,听久了还是令人头脑发昏。 许三平叮嘱唐月儿,周寡妇暂时监督现场,自己去外面放风。 刚走出作坊,有个穿着破破烂烂布鞋,裤脚满是补丁,上身套件浅蓝色碎花衣服的丫头,慌慌张张跑来面前,眼含热泪的喊:“三平叔,三平叔!” “怎么了孩子,你是?” 许三平应声。 丫头哽咽着:“三平叔,我……我叫牛星星,是爹让我来告诉您,他可能没法在作坊干活了,抱歉啊。” 连连鞠躬。 牛星星,应该是牛有铁家的娃,许三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询问:“你爹他……没事吧?” 牛星星一下子啜泣的更厉害:“没……爹没事,但我娘的病忽然严重昏迷过去,这么叫都叫不醒,呜呜呜!” 许三平记得牛有铁妻子马兰花,是因为早年生病没钱抓药,导致瘫痪在床无法动弹,现在估计…… “走星星,带我去你家看看!” 许三平开口,牛有铁是个标准的农家汉子,心思单纯干活认真,从挖米开始,好多回都支持自己,倘若能力足够的话,他觉得该帮一把。 “好,好的三平叔!” 牛星星抹掉眼泪,扯着许三平衣袖激动地往家里跑,她年龄小懂得少,只知道父亲经常会在吃饭时候讲:“三平哥可有本事了的!” 既然是父亲口中可有本事的人,或许能救母亲吧! 很快,许三平来到牛有铁家门外,用胡基黄土累成的墙壁,承着扇黑乎乎的木板旧门,靠北方向,有段院墙断裂因为没来得及修,垒了许多酸刺木枝,干柴作为隔挡。 日子何止清贫。 许三平情绪触动,蹲下去抹干净牛星星眼角泪花,牵住她手走进院中。 “兰花……兰花你没事吧,这咋分明有呼吸着,叫不醒来。” “兰花,兰花醒醒!” 刚到正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牛有铁跟牛家老母的哀唤。 …… …… 与此同时,许福记作坊中,拿擀面杖搅拌酸梅汤的苗梅梅,毫无征兆的脸皮一抽,双手抱腹:“哎呦呦,咋忽然这个时候闹肚子呢。” 她装模作样小跑进作坊后面草丛,鬼鬼祟祟不知捣腾些什么。 坐在台阶扒拉薯粉的董槿书注意到她的举动,放下碗筷悄悄跟随过去。 第八十二章 薯粉c位出道 许三平缓慢地走进房中,看见牛有铁趴在炕头泪水飞洒,眼眶深陷,形容憔悴,显然马兰花最近段时间,情况都不怎么好。 “咔咔!” 他故意咳嗽两下,因为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悲痛欲绝的牛有铁循着声音目光转来,猛地打个激灵:“三……三平哥!” 还不待回答,他又将牛星星拽到角落去,压着嗓调:“你个娃真不懂事,让给三平哥传句话,咋把他本人给带来了?” 牛星星垂下脑袋,手捏衣襟:“爹爹,我……” “是我要来看看的!” 许三平开口。 牛家老母眉毛忽地拧紧,顺手拎过旁边拐杖,呵斥:“听不懂话是吧,我家有铁已经说过不去作坊,你还要把人往去抓咋的?” “别以为他憨厚老实就能随便欺负,骗着给你出力气干累活。” 牛有铁闻言急了:“娘你怎么能这样,如果没有三平哥的话,咱家到现在都吃不上口白米饭呢。” 紧接着又连忙向许三平鞠躬:“不好意思三平哥,我娘也因为兰花的病,有点烦躁。” 牛家老母分贝拔高:“道什么歉这是咱家,把他轰出去。” 许三平见老人家态度十分槽糕,不好再啰嗦,拿出两锭当初受封时朝廷奖励的银子:“等会西崖湾的南山叔会来作坊装酸梅汤,到时候你乘着他的牛车,去县城找个郎中把媳妇的病好好瞧瞧。” “这,三平哥,这么多银子我可不能收!” 许三平表情一肃:“人命最重要,钱的事往后慢慢讲,等会我叫南山叔过来拉你!”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去。 “欸,三平哥!” 手拄拐杖的牛家老母盯着桌上白花花的银锭,沉默数息激动开口:“这……刚我真是错怪三平了,赶紧的有铁,还愣着干啥,准备准备去县城给兰花看病。” “我还指望她病好,给咱家生个孙子呢!” “可是……好吧!” 目光与老母亲眼中的不容置疑交汇,牛有铁只得妥协,心中暗道:“三平哥,等兰花病好后,我肯定来做工还钱!” …… …… 回到作坊的许三平,徘徊在各个流水线口,为木薯加工严格把关。 董槿书跑到跟前,悄悄地说:“我刚看见苗梅梅鬼鬼祟祟的,不知干些什么,但肯定不正常。” 早有预料的许三平并无多大反应,淡淡地道:“能不能有劳董小姐往后特意盯着她些。” 董槿书轻拍鼓鼓囊囊的肚皮,回答:“当然没问题!” 保证完毕,她接着去搅拌碗中木薯,许三平接着监察木薯制造过程。 或许是因为出生农家的缘故,众人对如何操作机器学的特别快,已经能够熟练掌握,得心应手。 流水线最末端,一张张提纯结束的木薯淀粉汁倾倒入模具当中,只剩晾干,按照这种效率进行下去,最多半个时辰许三平最近几天自个背挖积攒的木薯,便能加工完毕。 当然,丝毫不担心原材料的缺失问题,他早有谋划。 “木薯造出来咋那个样子?” “看上去软白软白的,能吃吗!” “或者也不是吃的,有其他用处呢。” 妇女们边忙着手中的活边相互议论着,男人们同样投去无比好奇的目光。 待到中午时分,许三平宣布:“好了,大家休息吧,一个时辰后继续干。” 当前背景的一个时辰相当于前世小时,许三平采用的完全是正常的上下班工作制。 众人闻言身体得到紧张工作完的片刻放松,正准备要回家填肚子,许三平又嗓音朗朗地道:“大伙应该挺好奇自己忙活一早上做出来的东西是啥吧,今儿个第一天,在这里吃吧。” “月儿,你跟周大姐准备准备。” 没多久,二十几碗薯粉摆开在桌,众人排队领端。 “你看,我早说过这玩意儿是吃的吧!” “味道跟口感简直绝了,三平他是怎么想到的,木薯竟然还能做成这样。” 来作工的二十多人散蹲院角,先是缓慢夹起一筷小心翼翼往嘴里喂,紧接着狼吞虎咽,呲溜溜的嗦吸嚼动声此起彼伏。 哪怕昨夜提前尝过味的吉祥婶,都吃的酣畅淋漓,赞不绝口。 众人吃罢薯粉舔碗底,舔干净碗底唆手指,怎么都享受不够的样子,至于盛第二碗,是如何都不好意思的。 “三平……三平在不?” 这时,来拉货的南山叔在院外呼喊,许三平端着碗薯粉走出去:“在的叔!” 南山叔探望着里面的动静:“哟三平,今个儿这么多人来给你熬酸梅汤呐!” 许三平微笑回应:“不是酸梅汤,整了些别的,叔你尝尝!” 陶碗递去。 “这个……?” 南山叔双手捧过,略微打量片刻感觉还挺新鲜,夹起一筷入口,味蕾,神经瞬间被软滑劲道的口感征服,再有唐月儿沁人心脾的汤汁加持,彻底沦陷。 “天……天呐三平,你造出来的?” 南山叔音喉在颤抖,难以置信,荒年前,即年轻时候,他怎么都算走南闯北过的人,自信吃了不少好东西,但与手中这碗薯粉相比,根本天上地下。 南山叔又询问:“三平,这也是要往出去卖的吧?” 许三平点头:“没错,依旧得麻烦叔你往县城中送,我会加钱的。” 南山叔骇然地说:“三平呐,你是半条活路都不给县城中那些酒楼饭馆留。” 许三平哭笑不得:“哪儿能夸张到这种地步,叔赶紧吃吧,等会咱们装货。” “好……好的!” 实际上南山叔的话并不夸张,薯粉投入市场,配合酸梅汤早已对三河县餐饮业造成强烈冲击,倘若往后许三平再整出什么新花样,春香斋望仙楼等的老板,怕是要忧虑成疾了。 约莫午时二刻左右,四缸酸梅汤跟两张薯粉,被装好在牛车板厢,许三平叮嘱:“叔,酸梅汤照常送给翠云楼,薯粉同样是,慧姨倘若问,你就说是我用木薯制造出的新品,给她尝尝鲜的。” “好!” 南山叔回答的铿锵且坚定,仿佛这是趟无比荣耀的任务一样。 许三平笑了笑,继续安排:“另外,东崖湾这边有个叫牛有铁的,媳妇病得很严重,叔你顺道带他进趟县城,给找个好郎中瞧瞧,记下诊断结果,回来告诉我。” “去县城的途中,代我送一碗薯粉给牛有铁,叔你想吃的话也自己拌着吃,只要到翠云楼时,够给慧姨尝的份量即可。” 南山叔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扬摆长鞭,驾车出发。 第八十三章 拒之门外 纵然荒年,生活在三河县县城中的人也普遍不会种地,毕竟人口聚居,几乎有门手艺功夫在,养活自个不成问题,或剃头开脸,或修鞋缝衣。 还有部分专做农家生意的,瞅准临近麦黄的时机,摆售草帽镰刀,磨石水壶等。 因此,街道两边延伸出许多地摊小贩,比平时看上去繁华热闹许多,南山叔架车先将牛有铁送去医馆,再独自前往翠云楼。 “农户越来越忙,县城里有钱的大老爷们越来越清闲,真是两种生活呐!” 南山叔感慨。 他觉得这会倘若能够喝口酸梅汤,抑或吃碗凉拌薯粉,指定清爽淋漓,痛快的很,当然,仅限于幻想,总共三张薯粉,南山叔只按照许三平吩咐给牛有铁捞了一碗,再未动过。 得到许三平帮助能够有稳定收入,他早已知足,不会再奢求别的什么。 等到翠云楼门前,有慧姨专程安排的人负责每日搬接。 将四缸酸梅汤全部从牛车板厢卸下来后,男伙计丢给他一串铜钱:“给!” 南山叔双手并捧接住,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男伙计笑道:“咋的,您今儿个,也想进去消遣消遣?” 南山叔摇头:“不是,我家许老板有用木薯制成的新货,想请慧姨尝个鲜,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呗!” “木薯制的?” 男伙计问。 南山叔眼中流露出自信神采,回答:“是的,绝对美味!” 男伙计凑到跟前悄悄提醒:“回去告诉你们许老板,安心做酸梅汤别打木薯主意,我家妈妈为了木薯,可是花重金专程从邻县请的名厨蒋大嘴。” 南山叔郑重地道:“还是请慧姨来尝尝吧,真的很好吃。” “你们两个搬完东西不赶紧回后厨帮忙,墨迹啥呢?” 话音刚落,从翠云楼内走出来个身材矮胖,包嵌两颗金灿灿门牙,穿戴围裙的男人,朝两男伙计清吼,从外貌行头不难看出,肯定是慧姨花重金请的名厨蒋大嘴了。 二人吓得打个哆嗦,急急忙忙小跑过去将原委从头讲述清楚,蒋大嘴听完拧眉不悦的模样,而今翠云楼餐饮烹饪方面全是他在负责,送木薯制品,不摆明挑衅? 暗地里略做计较,蒋大嘴不动声色地道:“什么东西,给我尝尝!” 南山叔通过判断,认为他在翠云楼中的身份貌似并不普通,赶紧拌了碗薯粉递送到面前。 作为有数十年烹饪经验的圈内名厨,蒋大嘴表现得颇有些好奇,自己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形态的食物。 他吩咐伙计从翠云楼中拿来双干净的筷子,夹起根动弹着门牙轻咬了半点,用舌头卷进嘴里品尝,整个过程显得小心翼翼。 毕竟穷苦农民造的东西,能有多好吃? 然而下一刻,蒋大嘴双眼被神经牵动唰的下瞪圆,整个人木然当场。 薯粉伴随汤汁,不断刺激味蕾,冲击认知,倘若不是身为厨子舌觉灵敏,他根本不相信这会是用木薯做成的。 蒋大嘴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翠云楼推出的烤炸蒸烩各种吃法,根本不值一提,同时,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倘若慧姨接触到薯粉,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跟许三平合作,到时候自己无疑会失去价值。 他强忍住要把整碗薯粉全部吞下去的冲动,故作嫌弃呵斥:“呸,这种破玩意儿还敢拿到翠云楼来,你们许老板熬制出酸梅汤后,自认为很懂烹饪是吧,滚!” 南山叔作为乡下人,在县城中举止言谈肯定带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情愫,尽量恳求地语气:“还是让慧姨出来见见吧!” 蒋大嘴怒不可遏:“我让你滚,听到没有!” 面目狰狞,嗓门扯高到极致。 南山叔:“好……好吧!” 他无奈妥协,收拾东西悻悻然离开。 翠云楼前,蒋大嘴朝两名伙计训道:“穷乡僻壤里的土玩意儿还敢拿来丢人现眼,往后只收他送的酸梅汤,别的一概不要,听见没?” 二人点头:“好的蒋师傅!” “嗯,赶紧去后厨忙吧。” 支开他俩,蒋大嘴跑进毗邻翠云楼的长巷,将整碗薯粉扑腾扑腾解决干净,边舔碗底边叽叽:“要不是刚才得装出副极为难吃的反应,我非得全部留下不可。” “一帮穷酸鬼,是咋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的!” 另外这边,送薯粉给慧姨的任务失败,南山叔自觉有负重托,耷拉张脸闷闷不乐。 他原本计划死守在翠云楼门口等待慧姨,想到得把牛有铁夫妇俩送回东崖湾,只能暂且作罢。 驾车抵达医馆时,马兰花刚好接受完治疗,准备付款的牛有铁手往腰间布袋摸去,面色微变,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走的急没带钱,能不能先把药拿回去给媳妇儿熬着喝,明早给您送过来。” 许三平特意留的银锭,他是真忘记没拿,毕竟心思全放在马兰花的病况,以及往后如何报答这份恩情上。 郎中姓吕,自称医道圣手,他闻言神情肃然:“你说啥,没带钱看什么病!赶紧走!啥时候有钱啥时候拿药!” 言辞躁硬,不容置疑。 南山叔解开钱袋要垫付,奈何自己今儿个送货赚到的根本不够,从前积攒的,并未随身携带全压在家中炕头。 他笑呵呵地开口:“吕老先生,翠云楼您知道吧,我每天都去那里送酸梅汤,所以明儿个肯定能把钱给您捎补过来。” 吕郎中挥手驱赶:“呦呵,酸梅汤最近在县城的确火爆,连撒谎的人都得提一嘴,讲胡话外面讲去。” “我……唉!” 南山叔感觉再周旋也是浪费唾沫星子,干脆自作主张把剩余的薯粉都拿进药铺:“吕先生,我用它抵押您这次的诊金跟医药费如何?” 吕郎中冷笑:“老夫铺子中的药材,数十年积攒下的手艺,是你这玩意儿能比的?” 片刻后,他手捧瓷碗狼吞虎咽,慷慨地说:“好东西呐,味道简直一绝,药材免费拿去熬吧,欢迎下次再来!” 南山叔:“……” 牛有铁:“……” 二人合力把仍在昏迷的马兰花扶抱上牛车板厢,返回了东崖湾。 不管哪个时代,或者社会背景如何,人活着总无法避免生病,因此吕郎中药铺的生意倒是没断过,基本时时刻刻都有人往来。 下午末时左右,慧姨带领大桃小杏走进药铺,嗓音响亮地喊话:“吕先生赶紧的,给我这两姑娘抓几贴去孕的药,记得在里面加滋补身体的东西昂。” 第八十四章 餐饮龙头的抉择 翠云楼后厨中,蒋大嘴炒罢菜,端着碗自制的木薯扒拉,奈何怎么都觉得不如许三平的薯粉好吃。 “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他嘀咕。 蟛! 下一秒,慧姨踹开门怒冲冲走进来。 蒋大嘴看了眼,热情兮兮地说:“哟,慧姐要不要尝尝!” “住嘴!” 慧姨呵斥:“没想到你花花肠子挺多,竟然为一己之私背着我搞小动作。” 毋庸置疑,她在吕郎中药铺内机缘巧合的遇见,并且品尝了薯粉,南山叔为抵债时讲过自己是给翠云楼送货的相关话语,随便打听几句便能够弄明白。 蒋大嘴面皮轻微扯了扯,装糊涂道:“慧………慧姐,你说什么呢?我咋听不懂!” 慧姨言辞强硬:“你不用听懂,走,跟我去东崖湾!” 接着又朝厨房中的人清喝:“停下都停下,把木薯全部装进麻袋,跟着我运回东崖湾去,这种做法简直是浪费。” “还愣着干什么,听不懂人话?” …… …… 春香斋中,齐远跟望仙楼的老板马智五面对端坐着,表情都不怎么好看,要知道二人可是因为同行竞争,向来谁也看不惯谁的存在。 齐远幽幽地道:“我听说东崖湾那制造酸梅汤的许三平去望仙楼找你谈过生意,最后被拒绝了?” 马智五撇紧嘴角:“你不也没拿到酸梅汤的合作机会,呵!” 你言我语中互有嘲讽。 “是啊!” 齐远长呼口气:“咱俩都错失机会,最终让翠云楼的慧姨得到便宜,现在她一个开妓院的,饮食生意比你我的正经酒楼还要火爆。” “我打听过,翠云楼最近推出了木薯制的各种烹饪品,有七八成人都是冲这个去的。” 马智五咬着牙,似乎极为不满。 “那你有没有打听过,木薯是怎么来的呢?” 春香斋老板齐远自问自答:“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慧姨能够接触木薯,同样跟酸梅汤的制造者许三平有关,换句话讲,眼下翠云楼的饮食压过你我二人,全面火爆,都是因为许三平。” “什么,要不找个人干他一顿?” 马智五脱口而出。 齐远眉头轻皱了下:“针对许三平,难道能改变当下局面,再者,他是朝廷授封的大相公,身份特殊,你敢?” 面对马智五的莽性,或者说愚蠢言论,齐远很是无语,若非而今得联合抗衡翠云楼在饮食方面的冲击,他真不想有任何交集。 这种没脑子的人都能开出家规模仅次自己的酒楼,苍天不公。 马智五冷着张脸:“不能针对许三平,翠云楼的体量又跟咱们差不多,要动歪手段肯定双方都会有损失,那到底该怎么办!” 齐远手摸下巴在隔间中来回踱步良久,决定道:“咱们也去趟东崖湾,找许三平聊聊吧,顺带收购些木薯。” 这是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方法,见许三平,是因为翠云楼酸梅汤,木薯的火爆出圈,让齐远潜意识当中觉得许三平是个自带红运的人。 收购木薯,则是对慧姨明面上的种打压限制,毕竟资源有限,没规定只属于谁,自己同样能够请名厨加工,研究各种烹饪方法不是? “好!” 马智五一拳捶打在桌:“我去把东崖湾木薯全部搞回来,看慧姨她还拿啥做餐品!” 二人收拾好东西,乘坐马车前往东崖湾。 …… …… …… 东崖湾,作坊门口,许三平又拿出制造的部分薯粉,给今日来干活的左邻右舍们大快朵颐,并且为每人准备了两碗左右的份量,带回去与家人共享。 收揽人心! 他高声道:“这样做才好吃嘛,大家手中如果有囤积的木薯,明个可以带过来,两斤兑换一张薯粉,怎么样?” “两斤兑换一张薯粉,三平,这可是你说的昂?” “嘿,我家里有好几十斤呢,明个全部搬过来!” “一张薯粉切拌个十二三碗,我家中那些木薯算下来,能兑换七八十碗的份量欸!” 众人纷纷响应,觉得木薯这东西压秤,两斤兑换一张薯粉绝对血赚,他们不知道的是,薯粉制作过程只取淀粉,肉糯还能蒸成别的早点方糕! 搅拌了整天酸梅汤的苗梅梅用衣袖擦拭着额头汗珠,自言自语:“许三平真是端的一手鬼主意,刚还奇怪他咋这么大方,肯把薯粉给村民呢!” 等着结完工钱,二十多人高高兴兴回家,苗梅梅象征性的客气了几句场面话,同样离开,许三平甩个眼神给兄长许大福,后者心领神会停住原本已经跨到院外的步伐。 许大福有些不自然,甚至神态无措的模样,犹豫好久开口问道:“三……三平,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许三平摇头:“大哥你可千万别乱猜想,只是忽然发现咱兄弟俩忙着各自的事,连话几乎都不怎么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一起吃顿饭吧。” 句句诚恳,没有半句掺假。 或者有占用原主身体,血脉共情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许三平主观意识上的感恩,要知道在穿越之初,愿意帮衬他的,只有二嫂田小芳跟这位兄长! “对了,二嫂前些日子分明谈好要过来作坊帮忙记账,今儿个咋没见人?” 许三平心中暗道着,一拍脑门哭笑不得,自己只顾监工,竟到现在才想起来。 “大概有事耽搁了,明早让小喜过去看看!” 一番思忖,他朝作坊内吆喝:“月儿,周大姐,给咱准备晚饭哦!” “我也去,我也去!” 董槿书积极加入。 啪嗒! 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南山叔手中提着挥赶老牛的长鞭,不好意思地说:“三平呐,叔无能,没有将薯粉顺利送到慧姨手中,后面又因为帮牛有铁抓药,把那几张薯粉抵押给药铺了。” “你留的银子,牛有铁他出门时太急,没带!” 讲完的南山叔又补充,怕许三平觉得是自己嘴馋偷着把薯粉吃了,毕竟真的极致美味。 许三平对南山叔自然是信任的,再者,倘若真因几张薯粉斤斤计较,格局也太小了些,他挥摆下手,淡然地说:“问题不大,只要咱们把东西做出来,早晚有天会被人看见的。” 略作停顿,转开话题:“有铁他媳妇的病,郎中咋说的?” 因为许三平早有交代,南山叔特意询问过吕郎中,他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情况不怎么好,马兰花是因为中风后没有及时治疗,日积月累下的毛病,喝完那些药能不能恢复,得看运气!” “中风!” 许三平嘴角嘀咕,让南山叔记下郎中诊断结果,无非是想着用商城中的药物给马兰花进行治疗,这样的话有个前提,便是得弄清楚具体病况,对症下药。 古人讲的中风,即脑梗。 “难怪会瘫痪在床!” 许三平轻点着头,得到初步了解。 “欸,许相公!” “哎呦呦许相公在吧,我给您赔罪来啦!” 与此同时,一阵阵女人响亮又带着几分可怜吧唧的声音,在作坊外响动,且越来越近。 第八十五章 齐聚东崖湾 “她怎么会来?” 许三平眉头轻挑。 “这……我也不太清楚,薯粉明明没有送到慧姨手里的。” 南山叔更多的则是惊喜,倘若慧姨真因薯粉的事前来,自己也算间接完成许三平交代的任务。 砰!砰!砰! 院门敲响。 许三平打个哈欠:“谁啊!” 咯吱! 木板门推开,慧姨轻搓手,脸庞挂着浓郁到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几块的笑容,偏偏又不好直接跟许三平打招呼,目光转向南山叔,客客气气:“哟,叔,今儿个您来翠云楼送过新货对吧?” “我当时恰巧不在,回来后弄清楚事情经过,也是不快的很,这不,特地带着他给您赔罪来了。” 白眼瞪向蒋大嘴。 蒋大嘴不愿失去翠云楼月收入极高的待遇,只得耷拉着脑袋不情愿的鞠躬:“抱……抱歉,是我态度不好,还请叔能原谅。” 南山叔:“……” 城里人讲话真是一套一套的,他不敢接。 正为难着,许三平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南山叔被拒之门外,那么慧姨,哦,不,叫声慧姐吧,你又是如何知道薯粉的呢?” 慧姨装糊涂,表现出副惊讶模样:“啊,薯粉,薯粉是什么?我知道南山叔送货被堵在门外后,感觉过意不去,特地来道歉的,具体送的什么,还从未见过呢,许相公,能让我瞧瞧不?” 并将提前准备好的串铜钱硬塞给南山叔:“伙计跟大嘴不懂事,您见谅。” 许三平嘴角浅勾,凭自己对慧姨的了解,她肯定是尝过薯粉,才表现的这般积极,否则不可能亲自到场。 许三平直言:“慧姐,你我也算是合作过的老商友,且不谈诚意,至少别睁眼讲瞎话,请回吧。” 他学着书生意气,甩摆衣袖作势要回房。 慧姨急忙扯住:“欸,别,别许相公,我实话实说还不行嘛!” 她再不敢动歪心思,将带着大桃小杏去药铺抓药,遇到薯粉,为抢半碗来吃差点跟吕郎中干架的经过逐字逐句叙述。 许三平闻言颇为感慨,世间的无巧不成书还能巧到这种程度? 见他若有所思,慧姨扪心强调:“真的许相公,我可不敢再耍花花肠子!” “你能承认对我耍过花花肠子,这点很好,坐吧!” 许三平示意。 对面的许大福赶紧起身往旁边走,准备挪开位置。 许三平开口:“不用让的大哥,让她坐旁边。” 慧姨直点头:“对,大哥,我坐旁边就好。” 许大福只得重新落座,他不清楚翠云楼有着怎样的商业份量,但看得出慧姨肯定是县城中有钱的大老板,连这种身份的人物,而今居然对自家三弟也礼恭有加。 “看样子三平生意应该做得成,往后能好过的多,只是不知道这些有钱人,会不会记恨他呢!” 许大福暗自嘟囔。 许三平则正视慧姨,直截了当地说:“慧姐,你耍的那些个小心思我并不在意,否则也不会让南山叔送薯粉。” “我懂,我懂!” 慧姨弱弱地回答着,朝院外吆喝:“都推进来!” 车轱辘滚转的响动中,一辆辆木板车被推进院内,板厢上垒满麻袋,毋庸置疑,装的是慧姨前些时候从东崖湾收走的木薯。 足足千斤,当初下的本钱可不小,现在往出拿疼如割肉,又不得不拿。 许三平看在眼中并无波澜,因为早在意料当中,甚至往细节里讲,完全是他一手促成的。 当初明知慧姨大肆收购木薯,是不想让自己插足其中,许三平还放任她去做,无非是对薯粉有足够信心。 薯粉问世,只要慧姨脑子正常想拿到合作权,那么当时收购了多少,都得斤两不缺的吐出来。 许三平明知故问:“慧姐,你把从东崖湾收购的这些木薯又推回来是啥意思?卖给我?” “哪能是卖,全由许相公保管,去制作薯粉。” 慧姨尽量表现的慷慨大方,毫不在意。 许三平自然不会拒绝:“行,多谢慧姐!” 慧姨暗松口气,这么大的诚意成功交出去,多少有了商榷的底气,询问道:“那……许相公,能不能详细谈谈关于薯粉的事呢,像酸梅汤一样。” 她刻意提到酸梅汤,言外之意:你我是老牌合作人,最为妥当! 许三平也不拐弯抹角,给出明确回答:“谈薯粉的事自然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 …… …… 东崖湾村口,一辆并不算华丽,但对村民们而言无疑是种稀罕玩意的马车,径直驰来。 “你们看,又有马车!” 不知是谁开口呼喊,之所以用又,是因为慧姨每次来,同样乘坐马车。 “里面坐的肯定是有钱的大老爷,来咱东崖湾干什么呢?” “会不会是找三平卖酸梅汤跟薯粉的?” 刘有财呵呵道:“你们这群土鳖根本没见过城里人生活有多奢华,能看得起许三平做的烂怂玩意?” “你是因为没被雇用,记恨三平吧!” 刘有财冷笑:“有啥好记恨的,他那作坊迟早破产,请我我都不去!” 正议论纷纷着,齐远掀开马车布帘探出头,声音嘹亮地喊:“谁带我去见你们村的许三平,这锭银子就是谁的!” 刘有财立刻精神抖擞,几步冲到跟前,哈着腰双手摆成捧接姿势:“大老爷,小的带您去,许三平家我最熟悉。” 接过银子,刘有财欣喜若狂的啃了两下确认真伪后,把口水擦干净,仆里仆气地说:“大老爷,请跟我来!” 在前领路。 马车随行。 齐远打听:“许三平他最近,干什么呢?” 刘有财扣着牙花说:“他还能干啥,胡乱捣腾呗,对了大老爷,您找许三平做什么?” 齐远不语,因为通过刘有财语气能听出明显的偏激情绪,从而很容易猜测到他大概跟许三平存在恩怨,或者怀揣单方面的成见,即便问得消息也没多少价值,还不如自己去见。 望仙楼老板马智五则盘着件珠串,懒洋洋作态,他前来东崖湾,单纯的为展现财力将木薯全部收购,断慧姨资源,别的丝毫不关心。 再往前几十米,有两个小童蹲座在路边,手捧陶碗扒拉着什么,齐远刚开始并未在意,毕竟这种画面乡里很常见,然而下一刻,男童对女童说:“三平叔做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你家还有没?” 男童憨憨式点头:“有,我娘锁在柜子里,等会咱们去偷!” 很明显,他俩的家人都是在许福记作坊中干过活的,否则不可能有薯粉。 “许三平做的东西?” 齐远来了兴趣,挥手道:“停车!” 刘有财赶紧询问:“有啥事嘛大老爷?” 齐远没理睬他,走到两孩童面前,对着薯粉仔细打量一番,语调尽量亲切地说:“娃,吃的什么,能不能给我尝尝。” 两孩童小心脏咯噔的下,双手紧紧捧住陶碗,眼神中流露几分惧怕。 刘有财随时把握表现机会,冲上去呵斥:“豆花,土润,愣着干啥,还不赶紧给大老爷!” 他是本村人,豆花,土润两孩童自然认识,很容易被唬吓住,将手中陶碗慢慢不舍的交出。 齐远本是准备去接距离自己较近的男孩童土润的碗,注意到边壁抹满土尘,动作一滞,转向女孩童豆花。 他没用筷子,怕沾染到豆花在吃的过程中有可能会流下的口渍,两指从底部抓了根自觉干净的,喂进嘴里。 一嚼,一品,味蕾遭到前所未有的冲击,紧接着牵动整个人神经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扑通扑通把豆花碗中薯粉扒拉赶紧,齐远又抢过土润手中的狼吞虎咽罢,激动地催促:“快,快带我去见许三平。” 第八十六章 打造个人品牌 作坊中,伴随着许三平的开口,慧姨既期待又紧张,期待的是薯粉合作有谈拢的余地,紧张的是,不知道许三平会提出怎样的条件,自己在得到薯粉的同时,会失去什么! 一番衡量,慧姨开口:“许相公请讲吧,不管啥条件,我都会答应。” “许相公的条件我也都答应,不知在下,能否获得跟许相公合作的机会呢!” 还不等许三平做出回应,齐远跨门而入来到院中,同行的自然还有马智五,刘有财并不在,将二人带到作坊不远处,他遂自称有事离开了。 慧姨循声看去,见到齐远,马智五的身影整个人骤然一惊,摆明是来跟自己抢薯粉的,她笑呵呵地道:“哟,两位怎么也有空来这山野乡村逛游?” 马智五硬着嗓调“干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今天我要将整个东崖湾的木薯全部收购,看你还拿啥揽客,开青楼的不好好招姑娘,抢碗蝶生意,真以为我们经营酒楼的没脾气是吧?” 慧姨:“……” 她直接愣住,作为望仙楼老板的马智五,竟会莽言莽语到这种程度,好歹委婉些,或者先抛个无关紧要的话茬,引一下主题吧! 齐远更是满额黑线,忽然有些后悔带他过来,这简直是在拉低自己对许三平的印象,没脑子的东西。 许三平则是摆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齐远的登门拜访在意料之外,却属正常,至于马智五,从酸梅汤初次见面,他便笃定这人目光短浅,毫无交集必要。 只是出于礼貌,依旧招待:“二位,请坐吧!” 齐远拱手施礼,依言落座! 马智五走过来,看着矮低矮低的木凳,眼中划过一抹嫌弃,道:“走吧齐远,这里没什么好待的,咱直接去收购木薯,那刘有财讲的对,只不过是处迟早会倒闭的作坊而已。” 许三平依旧十分安静的模样,因为他料定对于马智五这种愚蠢行为,有人更看不下去,甚至更着急。 果真下一秒,齐远冷扯张脸道:“你要收购木薯的话赶紧去吧,我得与许相公谈生意,恕不相陪!” 当初自个在春香斋提出的应对策略是找许三平聊聊,顺带收购些木薯,马智五这个蠢货居然颠倒主次。 如果齐远在前来作坊的途中未曾遇到土润,豆花,品尝过薯粉,还真拿不定主意,但现在,他十分清楚争取到许三平合作的潜力有多大,必须得快刀斩乱麻,跟马智五划清界限,否则会被其愚蠢行为拖下水的。 再者,齐远注意到慧姨并不是空着手上门的,带有好几十车麻袋,里面应该是前些日子收购的木薯,倘若许三平的东西没有价值,慧姨能为了表诚意再送回来? 马智五眉毛倒竖,气恼地说:“什么意思?你不会真觉得他个种地的能整出什么好玩意吧,只要咱们把木薯全部收购干净,这作坊不出三天肯定倒闭!” 齐远直接表态:“我的意思很清楚,想去的话自己去,我要跟许相公谈生意。” 马智五睁圆眼睛瞪住他,近乎咆哮:“好,我去把东崖湾的木薯收购干净,到时候没有原食料,看你们还怎么合作。” 说罢气冲冲离开。 慧姨觅到商业危机,刻意拔高音调:“呦,齐老板不好好守着春香斋大家业,怎么有闲功夫来东崖湾,不会是跟那马智五串通好,打什么鬼主意呢吧?” 看似质问,实则嚷给许三平听,言外之意:齐远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不能相信。 许三平闻言似笑非笑地说:“齐老板不会真的……” 齐远当即申辩:“不不不,许相公千万别误会,在下是真心实意来谈合作的。” 怕解释的不够清楚,他又补充:“马智五的确跟我一起来的,但他要收购木薯是自己的主意,与我毫无关系。\" 自从尝过土润,豆花手中的薯粉,他铁了心要同许三平合作。 而许三平此刻,同样暗地里在盘算着寻上门来的齐远,该如何对待?经过番深思熟虑他选择接纳,将薯粉的生意划给翠云楼,春香斋两方来做,毕竟当初拒绝自己的只是个小伙计,而非齐远本人。 再者齐远也好,慧姨也罢,本质都是追逐利益的商人,只跟某个交往容易出事,但如果两家同时拿到合作机会,就能相互制衡牵绊,他们耍心眼的时候难免得考虑后果得失。 计较明白这层关系,许三平娓娓道来:“原本我只想跟慧姐开展薯粉生意的,但现在作坊干活的邻居太多还得养活他们发工钱,不得不扩展销路了。” 此话一出,齐远脸庞当即浮现喜色。 慧姨则颊角轻抽了下,颇有些不情愿,却无可奈何,对现在的她而言能够获得薯粉合作权便是万幸,谁教自己作死呢? 她自嘲一笑,看向许三平认真询问:“对了许相公,你刚才说继续合作的话有个条件,是什么呢?” 齐远赶紧表示:“没错没错,许相公尽管讲,不管啥条件,我都服从。” 许三平字句清朗地回答:“我的条件很简单,以后在你们店中不管酸梅汤还是薯粉,都必须用特制的碗。” “特制?” 慧姨,齐远异口同声。 许三平:“是的,这种特制的碗内外得烧印许福记作坊的坊标。” 即公司logo! 慧姨齐远秒懂,许三平这是想打造个人品牌,说白了翠云楼,春香斋在整个商业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只是供应平台,到时候东西不管有多爆火,他们能够得到的好处唯有利润方面,名气声望,口碑好评全在许福记。 妙不可言的手段,真是个乡野出生的农家子弟能想出来的? 不,许三平根本不是普通的农家子弟,否则熬不出酸梅汤,更造不得薯粉。 面对二人的若有所思,许三平笑道:“不用着急的,慢慢考虑。” 这句话令齐远最先回过神,言辞凿凿地道:“许相公,我答应你的条件,回去后立刻找人订做有许福记坊标的碗。” 慧姨紧接着毅然决然地说:“我也没问题的,回去后就准备。” 作为商品输出者的许三平,有很多商家可供选择,无非是规模大小的区别,但他俩没得选。 齐远客客气气询问:“许相公,许福记作坊的坊标,是什么样的呢。” 许三平悠悠地说:“等会我会画给你们的。” 实际上他自己也还不知道,该用如何图式的logo! 不过……眼下还有件事得管控,许三平看向齐远,口吻随意地说:“齐老板,马智五毕竟是跟你同来的,现在他跑去收购木薯了,如果原食料减少,对咱们往后的合作,恐怕会有坏影响。” 齐远眉毛微挑:“许相公放心,我去解决。” 第八十七章 诚意 离开作坊的马智五因为并不熟悉东崖湾,因此找到刘有财带路,在大槐树底下高声吆喝:“乡亲们我是咱县城望仙楼老板,一斤木薯七十枚铜钱,有存货的赶紧去拿。\" 刘有财帮着宣嚷:“大家手脚都麻溜些,平日里这种好事可遇不上,马老板再来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逐渐的,村民们聚集到场,他们手中当然有存货,毕竟慧姨前些日子收购过,里面也有部分人准备明个把木薯带到许三平作坊中去,等晚上换薯粉吃的,而今面对马智五开出的高价,难免心动。 “真的假的,我家可存着好多呢,现在就去拿!” “我也去,我也去!” 马智五脸庞流露出满意神采:“姓刘是吧,不错不错,等我今天收购完木薯,重重的赏你。” 刘有财一听嘶喊更加卖力:“大家都赶紧的,土润他爹,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家里屯的木薯都拿过来。” 没多久,将近二三十户人家拖着麻袋返回到大槐树这边。 自认为计划执行很是顺利的马智五勾了勾嘴角:“开始称重吧,我按刚开始讲的付钱给大家。” “等等,谁都不许卖给他!” 这时,伴随着阵清喝,齐远朝这边走来。 马智五嘿道“是不是也觉得跟许三平合作没啥价值,要跟我一起收购木薯了。” 怎料齐远压根没理睬他的话,面向村民们嗓音嘹亮的说:“我按照每斤八十枚铜钱的价算,都送到许三平作坊去吧。” 正忙着称斤两的众人愣住。 马智五见鬼似的,瞳孔瞪的都快要从眼眶中掉下来,悻悻地道:“齐远你干什么,疯了吗?” 齐远悠悠回应:“我当然没疯,只是要跟许三平合作的话,自然得送些见面礼。” 最初叫马智五同来东崖湾,是担心独自跟慧姨周旋太吃力,未曾想他会主次颠倒干出一系列愚蠢举动,既然已拿到木薯合作权,倒不如趁着机会给许三平表个态,毕竟慧姨带着几十车木薯,自己不能太差。 听清楚他话的马智五分外恼火,呲牙道:“很好齐远,你要帮姓许的是吧,我这边每斤按照九十枚铜钱算,有木薯的都办搬过来。” 话音刚落,齐远紧接着高呼:“送去许三平的作坊,我按一百枚铜钱算。” 马智五气的眼皮乱跳,齐远本是跟他同来东崖湾要遏制慧姨的,眼下却站在对立面碍手碍脚,且态度十分强硬。 刘有财嘟嘟囔囔:“这许三平给人灌的啥迷魂汤,竟然让城里老板大大方方的给他出钱。” 村民们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不知该如何选择,干脆把麻袋横放在齐远,马智五中间位置,整个人端坐上去,安静等待叫价,反正会越来越高,看两位大老爷互不相让的架势,指不定最终能飙到好几百枚铜钱呢! 果然这个时候,马智五冷扯张脸,闷着声音嘶嚎:“送到我这里的,每斤一百二十枚铜钱。” “蠢货!” 齐远无语至极,他收购木薯是为奠定跟许三平的合作关系,马智五却只顾逞能比较。 “今天绝对不能吝啬,花出去的肯定能用薯粉再赚回来。” 齐远暗自思索着,做出决定:“我按照每斤一百八十枚铜钱给你们算,都送到许三平作坊中去。” “一百八十枚?” 村民尽数骇然,木薯啥时候这么值钱了?还是说眼前的大老爷有病。 连马智五都没想到齐远会“狮子大开口”把单价直接抬成一百八,他的望仙楼规模,利润跟春香斋相较有很大差别,真拿财力比拼的话是如何都拼不过的。 经过一番慎重考虑,马智五咬牙切齿道“很好姓齐的,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清楚。” 他愤然离去,觉得自个遭到了背刺。 刘有财急忙追赶:“欸,大老爷,您还没给我赏钱呢!” “滚!” 马智五一巴掌将他甩翻在地。 刘有财不甘心,又跑齐远面前讨赏,结果再挨一巴掌。 村民们见状小心翼翼询问:“大老爷,您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啊?” 齐远字句洪亮:“当然算数,赶紧称重吧,我现场结钱,然后你们把木薯都送到许三平作坊中去。” 众人暗松口气,原来只是扇刘有财的时候凶巴巴,还以为对谁都脾气差呢。 不远处目睹整个过程的慧姨,眼眸深邃自言自语:“每斤一百八十枚铜钱卖,还不是往自己手中,齐远,你可真舍得!” …… …… …… 作坊院内,唐月儿,周寡妇已经将饭菜准备妥当,摆了满满一桌,过程中也有董槿书的身影存在,只是烹饪方面参与不高,更多时候在吃。 许大福跟南山叔俱是有些不好意思准备离开,被许三平挽留下来。 在大槐树那边称好重拿到钱的村民们兴高采烈精神倍爽的跑过来送薯粉,一时间人影匆忙,各种喧闹。 待收纳结束,许三平粗略计算了下,加上慧姨那二十几车,总共能有个三千斤左右,估计全部加工完,恰好麦田熟黄,无缝衔接。 默默计划好个大致安排,许三平嘀咕:“所以许福记的logo,应该是啥样的呢?” “许相公如何,能够不?” 这时,齐远走进来询问,前去冷眼旁观的慧姨紧跟在后。 许三平笑道:“绝对够,齐老板花了不少钱吧。” 齐远无所谓口吻:“不算什么的,小小诚意。” “既然齐老板有诚意,请坐吧,咱一起吃顿饭,乡野山村没什么好的,粗茶淡羹可千万别嫌弃。” 许三平语调轻快的说:“慧姐,南山叔,也坐吧!” 算上唐月儿,周寡妇,唐小喜,木桌围环的满满密密,菜色并不丰盛,无非野菇肉干,烤木薯,薯粉,酸梅汤等,齐远激动且馋,毕竟他前面狼吞虎咽过的是两个孩童吃剩下的嘴巴子,而此刻摆放眼前的,则是碗真正属于自己的美味。 许三平默默清点了下人头,发现唯独不见董槿书,眉毛微皱:“董小姐……” “啊呜!” 刚开口,董槿书挺着鼓囊囊的肚皮从作坊内走出来,打着嗝儿说:“我饱的要死,你们吃吧!” 许三平:“……” 啪嗒! 齐远手中陶碗摔落在地,整个人震惊的语无伦次:“这,董……董小姐?” 难以置信堂堂县令千金,会出现在这里。 第八十八章 马兰花醒来 吃过晚饭后,慧姨跟齐远,带着许三平临时设计的作坊坊标离开,是个类似前世月饼表面的,套在圆圈内的立体福字,南山叔也回了西崖湾,唐月儿周寡妇忙着收拾东西,董槿书呼呼大睡,许三平则与许大福对坐院中唠家常。 “大福,许大福你在哪里,给老娘出来!” 忽然,尖锐刺耳的嘶喊响起,吴桂花冲进院中扫视一圈,怒斥“许大福,也不看看啥时候了,你晚上都不知道回家的是吧?” “啊,我……” 许大福刷的下站起,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最初并没打算逗留,除去不好意思在许三平这里吃饭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怕回家太晚遭到媳妇谩骂。 许三平开口道:“哟大嫂,作坊里还有点活没干完,我请大哥留下帮了会忙。” 紧接着拿出十几枚铜钱塞进许大福手中:“大哥,这是单独帮忙算下来的工钱,你收好。” “这……” 许大福有些为难,刚坐在院中吃过顿丰盛晚饭已是占了三弟便宜,怎么能再收钱,奈何许三平动作太快,自己又反应太迟。 他只得收下:“谢谢三平。” 吴桂花愤怒情绪消减几分:“这还差不多,以后有赚钱的门路多想着点你大哥,咱可是一家人,不指望加工钱啥的,好歹给安排些轻点的活干。” 许大福闻言整张脸直觉滚烫无比,赶紧拽扯吴桂花:“桂……桂花,三平对我很照顾的,咱赶紧回吧,家里还有好多零散活计要忙呢!” “你还知道!” 吴桂花翻个白眼原路返回,许大福紧跟,许三平近日来对自己的照顾,只要看在眼中的左邻右舍们,无不背地里议论羡慕,结果自家媳妇刚还讲出那样的话,简直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院中的许三平,望着二人身影渐远,脸色淡然,吴桂花如何性情他早在成婚当晚便把控的清清楚楚且已习惯,岂会被她的三言两语影响心态。 “啊呜……” 他伸个懒腰正准备休息,忽然想到件事,牛有铁媳妇不知病情恢复的咋样,得去看看。 医学方面,许三平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纵然得知马兰花究竟是何病症,他依旧没办法直接去商城买药,而是先查阅相关书籍,列好清单,经过反复确认,这才购药。 “只是……该如何将这些药,合理的交到牛有铁手中呢?” “总不能再扮山神啥的吧?” 思来想去,只能撒回善意的谎言了,他找到牛有铁,假装情况紧急的称作坊内人手不够,需要帮忙,后者受过恩惠自然不好拒绝,又因为得照顾病重的马兰花,陷入两难当中。 许三平逮住机会建议道:“要不这样吧有铁,干活的时候,把你媳妇也带作坊那边去,月儿跟周大姐都在,照顾起来反而会方便很多。” 牛有铁思索着说:“三平哥,这不会给你作坊添麻烦吧?” 许三平摇头:“怎么会呢,作坊那边空屋挺多的!” “可以三平哥,我明早儿过来!” 牛有铁最终应允,抛开憨厚性格不谈,自己受过许三平太多帮助,着实不讲不出拒绝的话,再者,见到作坊中干活的乡里邻居每天都有钱赚,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牛家老母颇为不愿,奈何昨日刚收了许三平银子欠着恩情,只得默认。 第二天清晨,牛有铁依照商量好的来作坊报道,将马兰花安排在周寡妇居住的隔壁屋后,由唐月儿领着去熟悉各种机械的操作。 期间牛星星负责着给马兰花煎药,倘若发生特殊状况,喊一句牛有铁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赶过去。 而许三平之所以这样做,为的无非是把人挪动到自己可控范围内,他先唆使唐小喜支开牛星星注意力,自己再进屋给马兰花用药。 按照古人体质判断,商城中的药品应该能够起到很大作用,否则当初唐月儿脸上的水痘,也不可能好那么快。 “看情况吧,毕竟我买的都是最好品次的,倘若还不见效果,也没办法了!” 许三平肯花费这么多去帮助牛有铁肯定是有原因的,伴随着作坊当中生产的物品越来越多,南山叔独自往返县城难免吃力,得再添个人。 思来想去能令他放心的不多,牛有铁算是一个,要雇用干活,自然得给人家免去后顾之忧。 接下来的几天作坊正常运转,各个流程的人干的井然有序,越来越熟稔流畅,出货速度提高好几倍,南山叔如往常般驾赶牛车送酸梅汤,许三平负责每日给马兰花投喂三顿商城药物,从不间断。 这天下午,牛有铁正在“产线”忙活,牛星星奔跑进作坊欢呼:“爹爹,爹爹,快跟我来,娘亲她醒啦。” “真的?” 牛有铁兴奋的从机械台蹦哒而下,径直冲向马兰花休息养病的房间,果真看见媳妇正躺靠在床,朝自己流露出个恬然且静美的微笑。 牛有铁激动的哽咽:“兰……兰花,你感觉怎么样?” 马兰花百感交集地说:“没事的有铁不用担心,倒是你,这几年因为我的病,受了不少苦,抱歉啊。” 牛有铁整个人当场愣住,他刚只是情绪失控下出于本能的询问,未曾想会得到应答,要知道自从马兰花瘫痪后张口不能言语,已经好几年没再听过她声音了。 而马兰花虽然不能够讲话,神志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牛有铁做的一切,无数个深夜匍匐在床边呢喃过的字字句句,甚至许三平到自家送过银锭的事,她都是知道的。 “娘……娘亲!” 牛星星扑进马兰花怀中,眸子红润。 “好孩子,放心吧娘没事啦!” 擦拭干净牛星星眼角泪花,安慰着止住啜泣后,马兰花看向牛有铁,认真的一字一顿:“有铁,能去叫一下三平哥嘛,我想跟他讲几句话。” 瘫痪昏迷的日子里,她总会隐约听到牛有铁在耳畔絮絮叨叨,阐述自己跟着三平哥有米吃,有水喝,还赚来不少钱的经过,于是便采用同样的称谓了。 牛有铁:“这……” 他觉得许三平有很多要紧事干,不能贸然搅扰,怎奈看眼自个媳妇大病刚愈的楚楚可怜模样,又不忍拒绝,一番犹豫考虑罢,点头道:“行兰花,你等着我去找三平哥来!” 牛有铁离开房间,走向作坊。 牛星星好奇地问:“娘亲,您找三平叔干什么呀?” 马兰花缓缓地吐露出两个字:“算账!” 第八十九章 万事俱备 只欠价格 许三平得知马兰花苏醒由衷的高兴,至少自己商城中的钱没有白花,再者也证明了高科技药物对当前社会背景下的人有着十分显着的疗效,指不定往后还能再用到。 经过牛有铁不怎么好意思的阐述,许三平来到房中,马兰花语气悠悠地说:“有铁,你先带星星去外面玩吧,我想单独跟三平哥讲几句话。” “好的兰花!” 牛有铁倒是听话的很,当即领着牛星星离开,顺带掩门。 许三平目光逐渐转向床体位置:“星星她娘,有啥话你讲吧。” 他主动开口,并用了个极具乡土气息的称呼。 “有铁他大概不知道,但我清楚自己能够重新下床走路,跟县城买的那些药毫无关系,都是因为三平哥你。” “哪能是因为我呢,星星她娘,你可别胡乱猜想!” 许三平当面否决。 马兰花苦笑了下,神色并不平静的继续道:“我这些年只是腿脚没法动弹而已,又不是昏昏沉沉的啥都听不见看不见,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病,是从搬来作坊后开始恢复好转的!” 许三平眼神微怔,显然没想到一个病重昏迷的人,能心细至此。 而马兰花,似乎从他的反应中得到明确答案,字字坚决如铁:“三平哥,我讲这些的意思是,你对我,对有铁的恩情真的很重很重,我希望身体完全恢复后,能留这边干几个月活,尽力做点回报。” “有铁那边的话,三平哥你也不用给他算工钱,有啥能使唤到的地方直接安排。” 拿行动去感激许三平,这便是她要算清的账。 是个同二嫂脾气性情差不多的女人……许三平暗暗做出定义,倘若不答应,马兰花肯定会缠前跟后软磨硬泡,可若答应,许福记品牌与黑厂还有什么区别。 思来想去,他统合折中道:“你们有自己的田地要耕作,活计要忙碌,时间全投进作坊中可不行,家里的老人,孩子星星也得照顾不是?所以这样吧,等你身体恢复跟牛有铁都来做工,钱我按一个人算。” 大概是女儿老人的字眼讲进心坎里,马兰花目光动了动:“也能成,谢谢你三平哥。” 许三平微笑回应:“没事的,你先安心养病!” …… …… …… 中午时分,二嫂田小芳带着许春妮来到作坊,或者用前世比较专业些的词汇形容:到岗! 毕竟答应要给许福记做类似库管的工作,她自称前些天不见人是因为回了趟娘家,许三平总感觉田小芳神情不太对劲儿,意图询问详细情况得到的回答却有些敷衍潦草,便暂且搁置不管,带着她进作坊内部熟悉各个操作流程,安排得记录的东西。 不会太复杂,无非是当天加工掉多少木薯,制造出几张薯粉。 等田小芳正式投入工作,许三平将许春妮喊到院子角落,语气温柔地打听:“春妮,这几天在姥姥姥爷家?” “嗯嗯!” 许春妮脆生生的嗓音在响。 许三平循序渐进:“玩的开心不给三叔讲讲,都干了些什么?” “这几天……” 许春妮停顿,瞥一眼作坊中正忙碌的田小芳,语气变换:“也没干啥三叔,就帮姥爷家锄草啥的么。” 说完垂下脑袋,似乎在故意躲避许三平目光。 “看来二嫂最近遇到了些事,但不想让我知道,也对,挺符合她性格脾气的。” 许三平嘀咕,随后叫唐小喜带着许春妮去吃薯粉,倘若二嫂有过交代叮嘱,不管怎么问,都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应该给二嫂也送碗薯粉过去,只是……她不干完活肯定不会吃,算了,晚上安排吧。” 未在许福记做工的村民们,或者家中孩子想吃,或者自己嘴馋,时不时会来买薯粉,许三平象征性收价,毕竟都是乡亲邻里,生意又刚开始运转。 张稼轩蹲坐门口呲溜溜的把整碗薯粉吞的干干净净,竖着大拇指称赞:“厉害呐三平叔,这么好吃的东西你都能想到,简直令人惨不忍睹,哦,不是……刮目相看。” 他抓耳挠腮努力思索:“好像用刮目相看还是不对,最近先生教成语来着,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三平叔,你知道成语不?就是只有四个字,表达的意思特别深的那种。” 许三平摇头:“我闻所未闻,茫然不晓。” 张稼轩:“……” 愣了愣,他又掏出两枚铜钱说:“三平叔,再捞碗薯粉,我要带到学堂去炫耀炫耀。”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许三平随口征问。 张稼轩摆手回答:“从我爷爷红木柜子中偷的呗。” 果然,许三平轻瘪下嘴角:“自己去捞吧,钱暂时不用,让你免费享受几天。” “真的假的三平叔,当心我把作坊都吃光。” 张稼轩开了句玩笑,朝作坊内跑去。 许三平挺喜欢这娃,再者作为里正的张福生没少帮过自己,给人家孙子送些薯粉吃也是应该的。 “啊呜,咋这么困,去补个觉。” “嗯哼,是他俩!” 许三平打着哈欠,走向房中的脚步刚迈开又停下,他看见齐远,慧姨往作坊这边走来。 二人目的很简单,印刻有许福记坊标的碗盘制造完毕,让许三平审核质量做工,花色字体等各方面问题,倘若没有纰漏的话,薯粉便开始配送。 许三平仔细打量了两三遍,能够看得出齐远,慧姨找的是县城内顶尖的烧窑师傅,瓷碗碗壁与许福记坊标契合的十分完整,近乎浑然天成。 还真是如料想那般,同时选择跟两人合作,他们便会绞尽脑汁的争取要比对方做的好,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同自己耍心眼了。 “辛苦两位,目前作坊中每日生产的薯粉量是三百二十三张,二十三的零头留给我,剩下的给你俩每人一百五十张,大概能切九百多碗,没问题吧。” “没有的!”慧姨摇头。 齐远笑呵呵地说:“许相公你这样安排,再合适不过!” “行!” 许三平将手中光滑崭新的瓷碗放下,字句清亮:“那么接下来,聊聊薯粉我该用怎样的价,给你们供送。” 齐远,慧姨二人眼神皆是微不可查的动了动,不错,价格,才是最重要的。 第九十章 定价的大中小 慧姨,齐远两人一时语塞,往往涉及到价格的问题,不管怎么谈,如何谈,都难免会有话术不周的地方,更何况目前主动权掌握在许三平手中,他俩真讲点什么来,也未必奏效。 齐远笑呵呵道:“还是你决定吧许相公!” “好!” 许三平不跟二人拐弯抹角,逻辑分明的直言:“我刚开始自己摆摊卖酸梅汤时的定价是六枚铜钱,慧姐,你翠云楼中卖的大概要比这贵吧。” 慧姨如实相告:“的确,我卖九枚铜钱一碗,而且用的碗没有许相公你的那么大。” 还真是无商不奸,许三平做出定义,当然了,自己除外。 他接着道:“酸梅汤只是饮品,而薯粉能够作为主食,酸梅汤卖九枚铜钱顾客能够接受的话,那么薯粉每碗,应该卖多少钱呢?” 齐远娓娓讲述:“根据我对三河县餐食饮品的了解,薯粉虽然简单,凭着味道跟口感却完全能够归为上品,上品的碗菜,大约在二十二三左右。” “薯粉是从前根本没有过的新品。” 慧姨插嘴。 我这不正准备分析吗?急什么……齐远白她一眼,继续道:“没错,薯粉还有新鲜感在,因此定价到每碗二十五六,都是能成的。” “二十五六……” 许三平喃喃自语着,定价越高意味着赚到的越多,然而这个数字抬的过于疯狂,他大概有了解,县城中干苦力的农工每日收入在五十到七十中间,换个角度讲,他们辛辛苦苦整日的回报,只够买许福记两碗薯粉? “要赚钱不假,但我想做的是大众化的产品,不说谁都消费的起,至少能够让收入普通的人隔三差五也能尝尝。” 许三平暗自揣摩,薯粉面向的群体应该是每个人,而绝非富人! 良久,他悠悠地说:“二十五六太贵,这样吧,你们在售卖薯粉的时候准备大中小三个级别的碗,小碗十四钱,中碗十七钱,大碗二十钱,至于具体分量该如何,自己定!” “大中小三个碗……” 慧姨认真考虑。 作为专门经营酒楼的齐远,则瞬间心领神会,眼中流露出近乎夸张的喜色:“不仅薯粉,任何餐食都能够分为大中小三个分量,这样的话同种菜品,能够满足任何层次的顾客。” “富人们点购大碗,钱少的普通民众们吃小碗,但从某个方面看,消费群体竟扩展了好几倍。” “你……许相公,你是怎么想到的?” 齐远难以置信的口吻。 慧姨的思维再如何迟钝,这会也清楚过来,的确是巧妙绝伦的经营手段,倘若运用得当的话,几乎能够令整个三河县半数的人都成为受众客源。 “这样最好不过,最好不过!” 她激动的无法自控。 许三平看向齐远:“齐老板你觉得呢?” “我肯定没问题!” 他郑重表示。 许三平敲桌定音:“既然你们那边售卖的价格已经定下,再来聊聊我出货的价格,取小取大似乎对谁都不公平,按照中碗十七钱算吧,一张薯粉能够切拌九碗,那么……” 戛然而止,因为没计算器,随便拿个木棍在地面列乘除式,会不会被认为脑袋有问题。 齐远敏锐察觉到许三平的窘境,自信满满解围:“那么一张薯粉的价值应该是十七个九,即一百五十三枚铜钱!” “按照刚开始约定的,我跟慧姨每人拿一百五十张薯粉,一百五十个一百五十三,是两万两千九百五十,也就是二十二两九百五十钱!” 许三平:“……” 不愧为开酒楼当老板的人,口算能力竟能强大到这种程度,简直是个活体计算器,至于结果他选择相信,齐远不会在合作的关键时候作死的。 每天单从春香斋这边,便能入账二十二两银锭,再有翠云楼的话,妥妥的四十四两,许三平惊呆了,他预料过薯粉赚钱,未曾想恐怖如斯。 “等等,不太对……” 许三平暗自剖析,制造薯粉过程中流失掉的价值要比最后用存下的多的多。 简单来讲,七八根木薯炸成片吃,能轻轻松松盛满十几碗,搅碎提取淀粉,制作粉皮,约莫只有巴掌大小。 木薯消耗会很快,整个东西崖湾,分界崖顶的总量,最多也就生产到七月初,麦黄时节。 他还得给二十多个在这边干活的乡亲邻里们支付报酬,操作机械,剥洗木薯,不同岗位许三平做出了相应调整,工价各有差异,计算下来的话大概每天六两银子左右,净收益,在三十三到三十八两间。 待木薯全部消耗尽,大概能赚四百多两银子,无法长期输出是硬伤。 “薯粉生意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意外发现,牵引出的短期红利,齐远跟慧姨应该能够看到其中的局限性,但依然选择合作,是相信我还能拿出更好的东西?” 许三平暗自沉吟。 “许相公,你决定没有?” 齐远开口询问,并猜测他是不是被每天四十多两银子的收入惊骇到了,毕竟再如何想法超前,也只是个农家子弟。 “哦!” 许三平回过神,字正腔圆道:“行,就按照刚算的价来合作吧,明天我会安排人将薯粉准时送到的。” …… …… …… 许大福家中,吴桂花坐在院内小马扎,端着碗薯粉狼吞虎咽罢,精细认真的舔底回味,不禁感叹:“老三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今晚得让大福再多带几碗回来。” 她的眼神表情中,若隐若现着一丝嫉妒,先熬制酸梅汤,再研究薯粉,咋感觉老三分家成婚后,脑瓜子聪明的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咯吱!” 正嘟囔着,木制大门被缓慢推开,头发灰白手拄拐杖的吴老太端立在外面,左右跟有六七个男男女女。 吴桂花赶紧放下碗跑到跟前搀扶,左右打量了下,疑惑的轻拧眉梢,悄悄问:“娘,您带这么多咱村的人过来干什么。” 吴老太有意无意的咳嗽两声达到清嗓作用说:“带过来找个活干呗,桂花,最近许家老三开的作坊是不是特别赚钱,能不能把他们安排进去。” 第九十一章 三家货比 商量好售价,并且许三平承诺明日会准时将薯粉送到后,慧姨,齐远二人双双离开,作坊继续运转,正常制造薯粉。 许三平暂无睡意,顺着整条产线踱步,把控各个环节不出问题。 傍晚时分,左邻右舍们心满意足的各回各家,兜里揣着沉甸甸鼓囊囊的铜钱,问题是,归根结底许福记作坊只够给20多个人提供机会,剩下的难免会因羡慕嫉妒等诱发不良情绪。 “看把他们给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木薯是咱整个村子的人从山崖上背下来的,凭啥就这么几个人去做工赚钱啊!” 刘有财站在连接着许福记作坊的路口嘟囔。 旁边王二狗应道:“你讲的也有些道理,但木薯毕竟是许三平最早发现的,而且咱们上下崖,不也用人家留在崖壁的那些个东西吗?” 刘有财不以为然的冷呵:“是他发现的,又不是他种的,我可听里正叔讲过,县令大人前几天来东崖湾,想的是让咱村全部的人都通过木薯赚到钱。” “可现在呢,获利的只有他们几个,全是许三平自己挑的。” “听你这样说,还真是不合理,凭啥他们有钱赚,咱却不行,走,找许三平理论理论。” 王二狗当即表示。 刘有财冲他脑袋咚的一弹:“你傻不拉几的,如果只有许三平当然好办,关键是董小姐还在呢,得找机会,懂不?” …… …… 回家途中,田小芳双手环抱着个陶罐,小心翼翼的模样,里头装的自然是薯粉,凭她的性格脾气,绝不会白拿东西,是扣除大半工钱后,等价对换来的。 “三叔做的薯粉真的特别香,娘你今晚有口福喽。” 许春妮蹦跳着说。 田小芳嗓音温软:“如果不好吃怎么办呢?” 许春妮拍着胸膛信心十足:“不可能,不好吃娘你把我丢山里喂狼去。” 田小芳扬嘴微笑,她的确还没有尝过许福记最新制品薯粉,但能肯定味道绝对顶尖,否则齐远,慧姨那样的人物,会整天缠着不放? “酸梅汤,薯粉,也不知道三平咋想出来的,但不管怎样终究是件好事儿,不然他从没种过地,万一庄稼收成差,下半年要遭罪的。” …… …… 许大福刚推开门,还不等跨进院中,吴桂花便激动的飞奔到面前:“咋样咋样,整了几碗薯粉?” 粉字尾音犹在回荡,吴桂花迫不及待抓过许大福手中陶罐,掂量掂量,眉色不悦:“咋才这点,还没昨晚的多欸?” 后者尽力把语气往高拔:“前些天作坊刚开张,三平赠送给大家伙吃,我往回带很正常,现在都开张过去好几天,别人想吃都是掏钱买的,我哪儿好意思再多带!”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是他大哥欸,榆木脑袋。” 吴桂花没好气的训斥,真恨不得自己过去装个四五罐来,当然,也只能是幻想罢了,有董槿书坐镇,她哪敢撒泼。 毕竟连带着西崖湾几个年轻人扬言要进许福记作坊的母亲吴老太,得知董槿书在的消息,都毫不犹豫的选择安安分分,原路返回。 挨过巴掌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不敢冒犯。 “行了,收拾收拾吃晚饭吧!” 吴桂花摆手,走进灶房去切伴薯粉。 第二日,天蓝地远,风清云淡,南山叔如往常般驾着牛车抵达许福记门口,跟牛有铁一同装货,送去县城,他俩的工钱应该是整个作坊员工内最高的,并且许三平还给额外管着顿中午的饭钱。 “南山叔,有啥需要准备的嘛!” 牛车板厢上,首次送货的牛有铁如是询问。 南山叔抽口旱烟,在一片吞云吐雾中说:“没啥好准备的,货到后有专门的人接,薯粉经得起颠簸,只要盯紧别让酸梅汤洒外面就行。” “好的!” 牛有铁目光直勾勾落在四缸酸梅汤上,认真且谨慎。 “嗨,这年轻人!” 南山叔磕着烟嘴脱口而出。 沿入城的主街直走,最早经过的是春香斋,因此马车先停在这里,齐远老早安排了卸货的壮丁等候,南山叔跟牛有铁不仅不需要动手,还被邀请进三楼隔间热情招待。 从小到大没进过几趟三河县城的牛有铁,看见眼前各种美味菜肴,清茶好酒,不知所措的整个人都在莫名颤抖,他根本没想过自己有天能够踏入酒楼,还有专人伺候。 “南山叔,你……每次送货都这样嘛?” 南山叔忍俊不禁:“不是的……齐老板应该很看重跟三平的合作,不然咱也沾不到这光。” 大快朵颐完毕,南山叔跟牛有铁又前往翠云楼,后者是个憨厚本分的人,从未打听过慧姨身份,而今猛然得知是开青楼的,整张脸刷的下火辣通红到耳后根去。 尤其被个路过的姑娘抛了个媚眼儿,他直接羞怯的瘫软在地。 “去!去!那边去!” 慧姨将挑逗牛有铁的小狐狸精轰走,笑嘻嘻迎接:“一路上辛苦了,我已经备下酒菜,请,车中的货品不用再管,会有人卸的。” 又得吃……牛有铁下意识打个饱嗝儿。 慧姨嗓音越发高亢的重复:“我已经备下酒菜,两位请!” 不难看出二人在春香斋用过餐,同样是合作,自己排场招待方面不能被比下去。 酸梅汤,薯粉到末时左右全部搬运完毕,慧姨的翠云楼跟齐远的春香斋,各自筹划有宣传,营销的开场方式,干劲满满蓄势待发。 望仙楼门口,马智五眺望眼前一幕,嘴角轻勾:“还真敢同时与许三平合作,既然都要卖新餐品的话,我也不能没有!” 在齐远,慧姨制造许福记坊标陶碗的过程中,马智五也未闲着,他去西崖湾收购回批同等品次的木薯,又请来名厨研究了将近十三种烹饪手法,自觉能轻松碾压许三平的薯粉。 “走着瞧吧,我望仙楼做出来的木薯,才是绝对美味,你个农家破作坊造的东西,也配比?” 马智五字字句句,胸有成竹! 第九十二章 差距 南山叔,牛有铁二人离开翠云楼后并未返回东崖湾,而是按照许三平叮嘱,赶着牛车去三河县衙跟军工厂,前者不用多说,经常性疏通关系绝对百利无害,后者的话,指不定有再合作的地方,薯粉还是用他们厂机械造出的,送点尝个鲜无可厚非。 “砰!” “啪!啪!啪!” 鞭炮锣鼓在春香斋门前响动不绝,引得大批路人围观,齐远亲自露面高呼:“今日我酒楼推出新品餐食薯粉,为感谢大家长期的关顾,特先准备八十碗免费试吃,请排好队哦!” 春香斋的客流定位从最开始便为富贵人家,他们根本不在乎钱,免费与否无关紧要,愿意捧场只是因为春香斋的名头在这里摆着。 “我来尝尝!” 有个肚皮圆鼓鼓,身穿绸缎衣服的矮胖客商来到最前面,端起早有伙计准备好的碗薯粉,先是浅尝了口,紧接着仿佛整个人被刺激到,风卷残云,排在后面的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颇为期待,到底何等的佳肴美味,能够令见惯世面的大老板疯狂到连吃相都不顾的程度。 更令人骇然的是,薯粉扒拉干净,这位矮胖客商竟下意识的去舔碗底,意识到自己身份又作罢,将碗啪的下放回桌面,掏出个白花花的银锭,高声道:“给我捞三碗。” 大步跨进春香斋! 众人懵逼,知道你有钱,或者换句话讲,能够来到春香斋的人,家底肯定不差,但也不至于连售价都不问直接往里面冲吧。 “我……我也尝尝!” 排在第二位的人如是道。 同样的,先是浅啖微嚼,接着狼吞虎咽,最后掏出银子毅然决然:“给我也捞三碗!” 这下在场排队的人全部争先恐后。 “来,我也尝尝!” “我不尝了,直接捞四碗。” “我要三碗。” 生意瞬间点燃,几乎两三百人接踵摩肩涌进春香斋中,齐远亲眼目睹喜笑颜开,他自然相信薯粉会爆火,只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情绪激动。 …… …… 另外这边,翠云楼中,慧姨同样不甘示弱,大张旗鼓的搞出动静吸引顾客,当然,她对自己有清晰的定位,不会像齐远那样搞免费试吃,而是姑娘花魁降价大促销,比如平时花单人的钱今天能享受双飞,试问谁可抗拒? 接着在床头被窝,通过姑娘们的嘴将薯粉推广出去,毕竟她的主营业务是青楼,不能本末倒置,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果真,一百五十张薯粉,一千三百五十碗顷刻间卖的干干净净。 慧姨脸庞洋溢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笑容。 “望仙楼最新餐味,各种木薯制品,绝对新鲜好吃!” 与此同时,马智五在自家酒楼前扯开嗓门吆喝,音波响彻整条街道,只是光顾的人很少。 “咋回事,感觉今日冷冷清清的?去打听打听春香斋跟翠云楼的情况。” 他朝着两伙计吩咐。 二人立刻跑去查看,片刻后返回告知春香斋,翠云楼生意特别火爆,并将他们各自的营销方式清晰讲述。 马智五冷讥:“真是不要脸的手段,尤其慧姨,她个贩皮肉账的也搅和餐食买卖,齐远,你能做的难道我不会吗?” 他立刻吩咐伙计们有样学样在望仙楼前摆开免费试吃活动,出乎意料的是,嚷嚷将近半个多时辰依旧人迹罕至。 毕竟春香斋,翠云楼,望仙楼三家受众群体定位基本相同,消费水平差的人听见动静不会理睬,选择直接性忽略,而有消费水平的,正在另外两家挥霍。 “怎么会这样,平时我望仙楼都有客的,今天新餐大肆宣扬反而冷场?” “欸,老张来的正好,我望仙楼刚出锅的各种木薯品,赶紧尝尝。” 马智五强拉硬拽来一中年男人,是望仙楼常客,从某种程度而言,两人关系还挺不错。 被称作老张的中年男人哦了声:“木薯制?跟翠云楼的薯粉一样?” 是的,他刚从翠云花魁的床上嗦完薯粉下来。 马智五不屑挥手:“呵老张,我的东西比薯粉好吃数十倍,而且种类还多。” 老张不禁目光转向摆在望仙楼门口的长桌,上面是各种试吃的木薯制餐品,有炸片,切条,羹汤,花样的确繁复,一时间令人眼花缭乱。 他逐个扫视过去,端起最靠近自己的碗木薯羹咕噜咕喝了口,轻摇下头,又用筷子夹尝油炸木薯片。 “不错吧,这可是我望仙楼……” 马智五自信满满的准备夸夸而谈。 岂料下一秒,老张给出评价:“味道还行,只是跟翠云楼的薯粉,完全没法比!” “什么?” 这句话宛若惊雷似的狠狠劈在马智五脑门,他质问:“老张你……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老张挑着牙缝说:“有啥好开玩笑的,你不信自个去尝尝呗!” 马智五不甘,又从路中央截来好多人,未曾到过春香斋,翠云楼的都夸味道极佳,到过前面两家的,给出统一回答,只八个字:远远不如,天上地下。 马智五气的直咆哮,命令伙计去春香斋卖了碗薯粉回来,亲自品尝,只一口,他整个人便瞪圆眼睛,木然当场。 口感劲道,汤汁鲜美,好吃到舌头都近乎融化掉,这真是个种地的农夫能够做出来的?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智五既惊又怒,语无伦次。 旁边,他高价请来的所谓名厨,好奇的端过木薯轻嚼细咽一番,咬牙道:“这……这种玩意,十个我不眠不休的往死里烹,也比不过啊!” …… …… …… 南山叔挥鞭驱赶牛车,载着牛有铁从县城南门驶出,想到刚送木薯的场景,由衷感慨:“三平真是厉害,做出来的东西居然连县令大人,还有军工厂的马三爷都赞不绝口!” “是……是啊!” 牛有铁并不健谈,回答的言简意赅。 “等等,站住!” 忽然这时,有波人在名五官粗犷,满脸胡渣的刀疤脸男子带领下,出现在道路中央挡住他俩去路,各个凶巴巴模样。 刀疤脸嗓音沉闷的喝问:“你俩,是不是许福记负责送货的?” 第九十三章 该打的熊孩子 南山叔跟牛有铁愣在当场,对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令出生乡野的他俩莫名胆怯,良久,牛有铁鼓足勇气问:“你……你们是干啥的,有事吗?” 刀疤脸直接丢过来锭白花花的银两:“别紧张,做生意的,回去告诉你家作坊那个许啥的,往后多送两份酸梅汤跟薯粉,俺们兄弟几个会在这里等着!” 硬挺胸膛的牛有铁长长地舒缓口气。 南山叔紧绷的心弦同样松开:“原来是做生意的!” 二人点头答应,刀疤脸带着帮兄弟们离去,等回到东崖湾,南山叔把经过详细讲述给许三平,他听完略做沉吟道:“既然人家需要,也按照相应价格付了钱,咱没理由不做这档子生意,南山叔,有铁,你们正常送货就行。” 不难听出这群人并非善类,倘若拒绝指不定会招惹麻烦,倒不如顺水推舟。 “好了,今天的送货任务已经完成,南山叔,有铁,你俩回家休息去吧,记得在二嫂那里签个字。” 许三平如是安排。 南山叔习惯了这份工作内容,驾车离开,而牛有铁听见里面机械还在响转,表示能干到傍晚与大伙一同结束,还生怕许三平误会,解释道:“三平哥,我没有要干两份活多拿钱的意思,只是想着……反正现在也还不累。” 整句话的关键字眼,偏偏不知该如何表达。 许三平轻拍着他肩膀说:“我明白,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各自要负责的东西,你只管送货,不然整个作坊的人都干完这边又去干那边,还怎么维持秩序。” “马兰花的病也没痊愈呢,你不得照顾她!” “好……好吧!” 下午酉时左右,张稼轩带着个身穿长袍,头发灰白,整张脸虽有皱纹分布,五官却板正挺朗的老头来到作坊中,经过介绍,是给他教书的老先生范进举。 张稼轩带碗薯粉去学堂一顿张扬,他运气还算不错,尝到了两三根,结果味蕾瞬间被俘获,这不,非得要咥个痛快。 “这位便是朝廷下封的许相公?” 范进举既在询问,同样算打招呼。 “哪里,晚辈见过范老先生!” 许三平恭恭敬敬的回应,毕竟是登门的长者,更何况古代社会背景下,读书人的身份本就高的多。 而范进举,只一个照面便感觉到许三平与生俱来着某种独特不凡的气质,倘若拎去名门贵族中或不能及,但放在这偏远乡野,夺目出众的很! 他恍然明白了张稼轩文章中为何满是夸赞许三平的病句,明白了为何这个农家背景的人,能够得到朝廷相睐。 “真是客气,近日我听闻许相公作坊中的薯粉味道还挺不错,特来尝尝的。” 肠胃里馋虫响动的范进举没再多讲客套话,直奔主题把一吊铜钱排开桌面:“许相公,这些够捞三碗薯粉的吧?” 许三平微笑着说:“当然,刚好够捞三碗,不过先生第一次来,又是稼轩的老师,再送您两碗吧!” “真的!” 范进举脱口而出,紧接着又意识到太过激动,端直坐姿调整好语调,言辞平稳地说:“如此,便多谢许相公!” 五碗薯粉很快上桌,范进举挽起衣袖,刚开始还尽力保持着儒雅吃相,到第三碗直接失态,风卷残云,刺溜刺溜的连嗦带吸。 张稼轩看得嘴馋,扯过本属范进举的一碗,同样大快朵颐,兼侃侃而谈:“老师,这就是你昨天教的那个什么来着,嗯……对了,福我享啥难你当!” 范进举:“……” “嗝儿!” 四碗狼吞虎咽干净,撑的他倚靠在木凳,双手来回抚摸肚皮,神情满足的模样。 “啊,稼轩呐,你说这么美味的东西是不是应该作诗一首!” 待消化过些,范进举挥甩着袖,慷慨激昂。 张稼轩脑海中,这位老先生从前挥毫写就的无数名篇齐刷刷翻过,不禁抽了抽嘴角:“还是……别吧!” “不行!” 范进举猛地拍桌:“绝对得做诗纪念,我首颔二联的内容已经呼之欲出,嗯……这碗薯粉真非凡,色香味道都俱全……” 戛然而止,凝噎酝酿半晌:“色香味道都俱全呐,这碗薯粉真非凡!” 张稼轩尴尬捂脸。 许三平不禁感慨:“我原本还以为古人都擅长作诗,现在看来诗词,也只是每个时代个别人的专长。” 他差点没忍住用李唐文化去范进举面前装个逼,所幸思想还算清楚,及时自我掐灭掉这个苗头,否则一种地的农人,倘若真吟咏出两三句旷古绝今的名篇,还不得天翻地覆。 “我还是乖乖搞薯粉吧!” 他准备回作坊去,岂料刚转身,喧喧嚷嚷的响动中,西崖湾将近二十多人,在李永吉带领下颇有秩序的走进院内,唐月儿的二姐唐素儿,牵着唐小庆,亦在人群间。 许三平眉毛微蹙,想不通彻,要知道东西崖湾不管从历史渊源,抑或最近几件琐碎事情看,都保持着某种水火不容的微妙关系。 “永吉叔,你这是?” 他开口询问,并主动把对方辈分提上去。 李永吉脸庞堆垒着浓且真挚的笑意:“是这样的三平,我家孙儿,还有村里其他几个娃,早晨那会儿被稼轩带去学堂的薯粉给惹馋了,回来后吵着闹着想再吃,没办法只能带过来!” “哦,三平放心,我们都准备着钱的,肯定不搞白食,主要哄哄娃儿!” 话音刚落,唐小庆嗓音尖响:“唐小喜你个死丫头哪里呢,还不赶紧出来伺候我吃薯粉!” 许三平脸色刷的冰冷下去,直勾勾瞪住他:“你个小崽子刚喊的什么,要不,再喊一遍?” 他并不怀疑李永吉带娃登门卖薯粉的真实性,却也从中注意到几人刻意敛着神态,目光沉沉的模样,似乎另有所图。 倘若判断没错,先用唐小庆杀鸡儆个猴,毕竟这熊孩子从未拿自己当过姑爹,自己眼中,也只认唐小喜一个侄女罢了。 唐小庆捡起颗石子朝许三平丢砸过来,并嚷道:“听不清楚吗,刚喊的是赶紧让唐小喜伺候我吃薯粉!” “听得清楚,你是真欠收拾!” 许三平被彻底激怒,他顺手抄断根垂摆旁边的柳条,在熬制酸梅汤的水缸中蘸淘几下,冷扯张脸大步跨了过去。 第九十四章 乡村内部售卖 唐素儿还以为许三平只是吓唬人,直到啪的下,浸泡过水渍的柳枝重重抽在唐小庆屁股,撕心裂肺的嚎泣响彻院中,她这才既惊又怒地咆哮:“姓许的,敢打我儿子是吧?” 许三平本欲抽个过瘾,注意到唐月儿两相为难的眼神又作罢,嘿道:“你家娃在我作坊门口胡乱嚷嚷,教训几下很正常吧。” “你算什么东西啊,也配教训小庆!” 唐素儿梗直脖子,摆出副老母鸡啄人的架势。 搁劲搓着自己屁股蛋在尘土中打滚的唐小庆,一骨碌拾起后,更是瞪住许三平咬牙大骂:“敢打我,信不信我叫娘把唐小喜带回去,天天劈柴挑粪!” “小庆,你……” 唐月儿刚开口,董槿书砸吧着嘴从作坊内走出来:“呦呵,谁家的娃火气这么大!” “跟你有啥关系,我……” “欸!” 唐素儿急忙捂住自家“心肝宝贝”嘴巴,笑容满面地看向这边:“董小姐误会,孩子嘛难免脾气古怪些,容易闹矛盾!” 董槿书前些日子逗留东崖湾她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是,这么长时间过去竟还没离开,真搞不懂放着物质滋润生活舒坦的千金大小姐不做,干嘛非跑乡下受罪。 “真是误会嘛?” 董槿书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唐素儿斟酌着字句:“肯定的董小姐,我就是带娃儿过来卖碗薯粉!” 同时用双手将唐小庆紧揽怀中,悄悄地说:“小庆听话,以后娘帮你打回去,她咋惹不得!” “放开!” “放开我!” 唐小庆剧烈摆动身体没能挣脱,气得一口死死咬在唐素儿胳膊。 “啊!” 后者疼得一颤,环抱着的双臂松开。 唐小庆趁机窜掉束缚,胡乱抓了把土泼撒向许三平位置,也不管结果如何,迅速转头往院外飞奔,嘴中顺带用方言吵骂些污言秽语。 “欸,小庆,小庆你去哪里,先回来!” 唐素儿紧追。 许三平轻轻地将衣角尘埃拍去,面无波澜,他刚动手只是因为不希望唐小喜在大庭广众下难堪,而非心眼小到跟个没教养的劣童怄气计较。 “这唐小喜往后,多半要给唐家惹祸!” 许三平暗自评价了句,看向余下众人,声音洪亮且肃厉地道:“各位如果是真心买薯粉的,我自然比谁都欢迎,但如果怀揣着别的心思,趁早改掉的好,请吧!” 果然,人群中有几个神态奇怪的转变着,估计是得知董槿书镇场,没胆儿再使坏! 李永吉带领他们有序的找好各自角落蹲下,付了钱,静待薯粉。 孙儿李平平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范进举,小跑过去拱手:“先生,原来您也在!” “嗯,来尝尝薯粉是个啥味!” 范进举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 李平平忽地又问:“先生,您刚怎么都不管管唐小庆,啥个样子,真给我们西崖湾丢人。” 范进举眼中若隐若现着股师者独有的恨铁不成钢神采:“整个书堂只那娃,我是无能为力的,你俩掰正掰正,勉强还能教。” 李平平,包括旁边的张稼轩听完俱是微台下巴,得意洋洋的反应。 前者甚至自觉高出一筹,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味:“唐小庆纯粹是被家里人给惯坏的!” 张稼轩别过脸去:“你俩差不多吧,半斤半两。” 范进举灰眉轻挑了下,纠正:“是半斤八两!” 李平平,张稼轩二人互相甩给对方个白眼,谁都不服谁。 这时,唐月儿,周寡妇掌着木盘从作坊内走出,吆喝:“大家刚付过钱的都到这边自己端哦!” 李平平脸扯凶相:“不跟你废话,我要去吃薯粉。” 呲溜呲溜的嗦吸响动在院内悠悠不绝,夹杂着各种半是方言半是官话的夸赞,好多娃儿吃干抹净感觉不过瘾,嚷嚷着还要,作爹娘的自然不会拒绝,掏钱再卖。 许三平考虑到两边关系不能永远僵持争拧下去,便每人免费赠送一碗。 “哎呦三平人真好!” “三平简直绝了,咋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往后有用到我们的地方尽管讲三平,能出力肯定得出份力的。” 部分是故作慷慨激昂的场面话,部分是由衷的肺腑之言,坦诚相待。 西崖湾众人离开的时候,恰好到作坊散工,即下班点位,二嫂摊开用木炭划拉在麻布表面,类似名册的东西,逐个的念:“大山叔,孙有根,王保田,豆花他爹,土润娘……” 许三平在旁配合,发放工钱。 当一枚枚锈着斑迹的铜钱放进每个人掌中,仿佛拥有沉甸甸的分量,且烨烨生辉。 “昨个拿着钱去县城买了几斗米,扯了几尺新布,还提了两包桃酥,家里娃儿吃的可开心,三平,这都是沾你的光呐!” “没错,俺也一样,本来穷的连草根儿都没得吃,最近些天在三平这边干活,家里情况才好转些。” 众人纷纷表态,真挚且热情。 许三平摆手,淡然地说:“不用放在心上,有啥好谢的,你们也是靠着自己双手拿到的钱,又没偷没抢,赶紧回家去早点休息吧!” 他不社恐,但懒得应付。 待众人相继远去,许三平数好七十五枚铜钱递向田小芳,言辞不容置疑:“给二嫂,你应得的,可别再拒绝!” “谢谢三平!” 她轻点着头收下,目光重新回到记录有两竖行名字的麻布,准备复查一遍保证自己工作不出现遗漏,忽地道:“欸,这个叫苗梅梅的,是从县城迁来咱东崖湾的对吧,中午分明在我跟前报过道,刚散工领钱的时候,咋不见她人影。” 唐月儿猜测:“梅梅姐会不会有啥事,提前走了?” 周寡妇笃定地说:“像她们这种在县城过惯富贵生活的人,根本不在乎钱!” “不在乎钱干嘛还要辛辛苦苦来忙活?” 田小芳浅弯着眉毛,认为是自己的失误。 董槿书则轻瘪嘴角看向许三平,神情中捎带几分尴尬,毕竟她接到过盯紧苗梅梅的嘱托,当初还信誓旦旦保证来着。 众人正惊奇间,唐小喜噔噔噔的从侧门跑入:“小姑,姑爹,你们快去看看,那个苗姨拿着铁铲在咱作坊后面小树林里,不知道挖啥呢!” 第九十五章 藏墓之地 苗梅梅边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汗水,边弯下腰,双手紧握铁铲使劲的刨挖,并嘀咕着:“这里咋也没有?那会在哪儿呢?” “不应该吧,从图上看应该在这个位置才对!” 她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小心翼翼拿出两张绸布仔细观察,越发入神。 “呦,苗夫人这是在干啥?” 忽地,许三平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苗梅梅吓得打个哆嗦,差点跌倒,她急急忙忙把绸布收藏好,语气颇有些慌张的说:“三……许相公,你怎么也在这里,还真巧!” 许三平直言:“不巧,因为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苗梅梅眼神躲闪:“许相公,是我作坊那边的活没干好嘛!” 许三平摇头否定:“不是的,作坊那边的活干的特别好,只是刚发放工钱的时候不见你人,所以我过来看看。” 苗梅梅听到这话暗松口气,只是下一秒,许三平话锋折转:“苗夫人,拿着铁铲在这儿搞啥呢?要不……给我看看?” 苗梅梅表情霎时凝固,很快又挤露笑容:“我能搞啥,看见咱作坊外边有几只死耗子,想着不太吉利,就过来挖个坑都给埋掉呗!” “是这样吗?” 许三平整个身体前倾过去,拉近距离,苗梅梅刚到东崖湾的时候他便清楚其别有目的,只是懒得搭理,毕竟那会还忙着酸梅汤的运营制作,可现在,她小动作搞到自己作坊,就不能再睁只眼闭只眼,非得拔除不可。 “许相公你这样盯着人干啥,我还得往家里收拾点儿用具,先走了哈!” “等等!” 苗梅梅迈腿正欲开溜,周寡妇从树后面蹿出来:“先别走,这片小树林是我家的,你这样胡乱挖坑总得给个解释。” 唐月儿,董槿书紧随到场,前者音色和善地说:“苗姐姐,你如果在东崖湾遇到啥困难,尽管跟我们讲,但这片林子前是周大姐的家,也是当家的整建的作坊,不能轻易挖坑动土的。” 乡下农家有种说法,不管拆迁修渠,或者旧房改新,都得选择良辰吉日,否则胡乱挖地翻土,会触犯禁忌。 董槿书嘿道:“她能有什么困难,偷偷摸摸的明显没安好心,这样吧,明早送去县衙让我爹治个罪,进狱里蹲两三年,肯定乖乖招供。” 她与周寡妇都看出苗梅梅有问题,也就在韩家受过恩惠的唐月儿,还未曾察觉到端倪。 “我……这个…… 作为县令千金,董槿书的震慑力还是很强的,刚开口便令原本狡辩蛮缠的苗梅梅面色一沉。 许三平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咳嗽着清了清嗓子:“董小姐这想法挺好,反正苗夫人跟咱打哑谜讲胡话,不如去里面安静安静,或许脑瓜子会有转变。” 董槿书百分百配合:“那抓人呗,咱一,二,三,四个,还能让她跑掉不成?” “别,我……董小姐别,我全告诉你们。” 苗梅梅慌张的喊着,把两块藏好的布绸重新拿出,一字一顿道:“我都说,但许相公,董小姐,你们得保证不找我麻烦。” 许三平表示:“这应该得先看你有没有找我们麻烦吧?” 苗梅梅音调陡然升高保证:“绝对没有,许相公你应该记得韩家跟契丹人勾结要毁掉军工厂的事吧,那只是他们顺带要干的,真正的目标,是挖掘一处埋藏在东崖湾附近的宝藏。” “你说什么?” 许三平不禁感到惊诧,连董槿书都是难以置信的反应。 苗梅梅声音接着响起:“已经到这个时候,我难道还会撒谎吗?” 她把手中两块绸布丢到许三平脚边,稍有些怅然地说:“根据我偷听到的内容判断,好像也并非宝藏,而是某个陵墓之类的。” 许三平弯腰捡起绸布,董槿书好奇的赶紧噔噔噔小跑到跟前查看:“上面条条路路的,确实像地图欸!” 许三平嗯了下,正视苗梅梅:“你想得到墓中财富,所以在收集韩昌寿跟契丹人密谋信件的同时,将它也偷了出来,又借我的手送去董大人面前,因为韩家不灭,即便你手中有详细路线图,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挖,对吗?” “是的!” 不再有隐瞒的打算,苗梅梅回应的倒是干脆利索。 周寡妇眼睛乍亮:“难怪宋官爷带人在作坊周围埋伏的时候,韩昌寿跟契丹人根本没出现,而是去了她那里!” 苗梅梅接过话茬:“因为他俩的目标根本不是报仇,而是拿回我手中的藏宝图。” 这时,唐月儿冷不丁开口:“当初在韩家,你帮助我是因为?” “因为我要利用你接近许相公,再通过许相公的手,把信件张扬出去。” 苗梅梅轻描淡写地说。 “好吧!” 唐月儿眼角掠过一丝失落。 苗梅梅则认真地朝着许三平,董槿书问:“那我现在能走不,你俩刚承诺过,只要讲清楚原因,不会再找麻烦的。” 许三平目光聚焦在绸布,根本没听见似的。 董槿书轻勾下眉:“我是承诺过,但你这整的有点大,该怎么处理还是让我爹定夺吧!” “你……” 苗梅梅气的咬牙,视线左右转顾,在考虑要不要逃跑,自己都不作丝毫隐瞒的和盘托出,得到的却是出尔反尔? 周寡妇敏锐的捕捉到她小动作,拎过旁边铁铲气势汹汹警告:“别耍心眼儿,我们人多!” 苗梅梅:“……” 许三平依旧没反应,全神贯注揣摩手中绸布,苗梅梅卖过紧邻崖壁的块石地,估计是因为看错路线,误把那里当做正确坐标。 搞清楚方向,又来作坊这边捣腾。 唐月儿走到跟前,嘴巴贴近耳畔悄悄询问:“当家的,你不会是想……” “是的!” 许三平并不否认,毕竟是个人都会对钱感兴趣,更何况他还拥有系统,倘若运气好真给挖到,肯定能利益最大化。 “从图中的描绘判断,宝藏,不对,陵墓的入口是应该在作坊附近的,但如果要确定的更加详细,该怎么做呢?” “等等,这是?” 许三平下意识的将绸布对准在夕阳余晖下,好像察觉端倪。 第九十六章 想入非非的唐月儿 许三平凝望着手中绸布的眼神发生轻微变动,这令在场众人皆感到诧异,尤其苗梅梅,难道还有奥秘?总不会自己数日来都未曾发现,他却一眼洞穿吧? “咋样咋样?” 董槿书好奇地问。 许三平幽幽一叹:“这张图是残缺不全的,要真靠它找所谓的陵墓入口,宝藏财富,几乎不可能。” “残缺不全?” 苗梅梅反应剧烈:“许三平,肯定是你想独吞,故意这样说的。” 她情绪激动到直呼名字。 许三平耐着性子解释:“眼睛如果好使的话自己看吧,中间蜿蜒向北的那条线有断折,衔接的根本不完整。” “什么?” 苗梅梅一把扯过,目光落下,紧接着整个人傻眼了,同许三平描述的别无二致,两张绸布拼合后,最中间仿佛象征山岭或水脉的条线,竟真是断折的。 “我怎么没注意到过,所以绸布应该有三张?不,可能会比三张还多的,是被契丹人掌握着,还是在韩家呢?” 她喃喃自语。 董槿书提醒:“苗夫人,你现在操心的不应该是这个,韩家犯的是满门抄斩的谋反罪,按大魏律法来讲两张图都属赃物,你之所以没遭牵连,是因为上缴信件有功。” “现在嘛,上缴信件如果真是别有目的,那么所谓的功劳还在?会被重新判定进韩家连坐的范围内。” “这……” 苗梅梅脸色骤变,甚至冰冷的有些可怕,董槿书并非信口开河吓唬人,而是在陈述基本事实。 “董小姐,我收集提供信件的确抱着私心,但终归也帮到忙了的。” 她极力申辩。 董槿书不语,只是看向许三平,最近吃吃拿拿人家太多东西,总得听取下意见。 “让董大人亲自处置吧!” 而许三平的回答很简单,苗梅梅是个颇负心机的女人,觊觎着所谓的财富,估计还会暗中搞小动作,再者,陵墓具体情况不明,两张绸布捏在手中指不定招惹祸端,不如干脆痛快的交给官方。 “这……不行!” 苗梅梅眼神慌张四顾,最终注意力定格在唐月儿身上,扯住她衣角苦苦哀求:“月儿,记不记得韩家时,我还帮过你的,千万别让许三平送我去县衙。” “我……” 唐月儿动弹着嘴唇,原本要讲话的模样,想到当家的作坊刚开张没多久,不能有任何潜在风险,还是选择沉默。 她讨厌欺骗,与掺杂着别有目的的善意。 “好……哈哈哈,好!” 不甘的苗梅梅发出神经质的癫笑,用力推开唐月儿准备反抗逃跑。 砰! 下一秒,周寡妇挥舞双臂铁铲落下,正中后脑勺,砸的她直接翻倒在地,不省人事。 “周大姐,你是真不怕闹出人命啊?” 许三平夹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口吻吐槽。 周寡妇后知后觉,尴尬地说:“下次……下次肯定轻些!” …… …… 苗梅梅被绑束在作坊中的杂物间,由小藏獒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这边院中,唐月儿拿根树枝在地面划拉着什么,唐小喜蹲坐旁边聚精会神看,忽地,她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说:“当……当家的,等木薯全部做完,咱们好像能赚四百多两银子。” 换做从前肯定是整不清楚的,所幸最近跟二嫂学过些简单算数。 “是的,四百多两!” 许三平应道。 唐月儿一脸骇然,她原本觉得当家的只是能赚点小钱而已,根本不敢想象会丰厚到这种程度,四百多两,哪怕公认东西崖湾最有家底的娘家,都拿不出。 甚至在荒年背景下,整个县城能拿出的都没几人,这真是自己两月前刚嫁进来时,余粮只有野菜,二嫂大半夜送谷子接济的夫家? 墙还是原来的篱笆墙,门依旧是木板门,甚至做饭的棚子,简陋的土房,里里外外没有丝毫改变,但她知道,亦或者东崖湾的人皆心知肚明,许三平,已非全村最穷,最没用,分家前连插秧都不会,人见人嫌的许三平。 “我得是多幸运,才能嫁给当家的!” 唐月儿扪心自问。 又似乎想到什么,惊呼:“这么多银子,咱该放哪里啊?” 唐小喜举手建议:“地窖里应该能堆下吧!” 钱多钱少的概念她理解不通彻,只是从唐月儿神情语气中,能感觉到有多么的震撼人心。 “哈哈!” 许三平闻言失声而笑,倘若换做前世小仙女,最先蹦达出的想法肯定是该怎样花光,果真,时代背景对人的影响至关重要。 唐月儿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帘:“当家的你笑什么嘛,我跟小喜也是提前考虑后面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不用考虑,因为薯粉赚来的这四百多两银子,可能很快会用掉。” 许三平摆着手淡然地说,仿佛花掉四百多两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唐月儿一听干净眸子直接瞪远:“当……当家的你说什么,用掉?” 许三平回答:“是的,因为咱家这院房,等收完麦都得重新盖,一来的确破旧,二来倘若入冬有大雪的话,抵挡不住的。” 理由很多,涉及生物地理方方面面,许三平知道解释太清楚唐月儿肯定听不懂,倒不如随便列两点来的干脆,总之,让她明白自己有相关的计划就行。 “新房,得有多大呐!” 唐小喜屁股挨地坐着,手撑下巴脑洞大开。 “也对,这房子入冬的确艰难!” 唐月儿则环顾周边墙院,并不否认,只是依旧觉得拿四百两去修建,多少有些铺张浪费,应该攒下备不时之需,毕竟整个东崖湾唯一青砖垒砌的里正叔家,估计成本都超不过二百两。 当然,她也没再啰嗦,一如既往的选择支持许三平的任何决定。 “好了,都早点休息吧!” 许三平打个哈欠,准备睡觉。 唐小喜用衣角扇着风边送凉边问:“小姑,姑爹,今晚我能睡外面台阶嘛?屋里好热的!” 小娃们面对事物本就会有各种古灵精怪的想法,譬如许三平自己,儿时同样会整许多花活,他轻捏着唐小喜脸蛋:“不行哦,外面有许多蚊虫,当心明个睡醒叮的你满身是包,对吧月儿……” 许三平哄话的同时,目光自然而然的朝自个媳妇转去,下一秒,声音止住,因为他看见唐月儿正轻垂张脸,神情恍惚的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良久,两颊微泛着抹红晕说:“小喜,你如果要睡外面的话,记得燃些艾草,能驱赶蚊虫,当家的,咱……咱们早点休息吧。” 许三平:“嗯哼?” 他仿佛明白唐月儿在想入非非什么了! 第九十七章 生娃没那么容易 唐月儿平日里最心疼唐小喜,应该不舍得让娃独自睡外面才对,再看她略显羞涩的脸蛋,许三平大概猜到七七八八,这是要弥补成婚当晚的遗憾! “蚊虫……用艾草熏,没啥用吧!” 他语气罕见的不自然,因为内心在纠结,犹豫,毕竟有二十多年老处男的心路历程,当初如果不是考虑到身体太差劲,指不定已经体验过何为“管鲍之交”了。 “要不送小喜去找周大姐,她那边迎着山梁可能……比较凉快!” 唐月儿继续不动声色的周旋布置。 乖媳妇,你为的是小侄女能睡个清凉安稳的觉嘛?我都不好意思戳破……许三平略作沉吟:“倒也能行!” 唐小喜反倒轻嘟下嘴巴:“还得走过去……不用的小姑,姑爹,其实也不是很热啦!” 她呲着亮晶晶的虎牙笑了笑,跑进屋去。 “欸……” 唐月儿欲言又止,自己依着心思顺水推舟肯定没问题,但绝对不能用主观想法去干预孩子非睡外面不可。 许三平看着她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失望神采,捂嘴忍笑。 “当家的,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好!” 并不算宽敞的房间中央隔有道挂帘,许三平睡刚开始的旧床,唐月儿,唐小喜姑侄俩在后来搭建的新床。 最近几天别看许三平不咋干活,脑子却各种乱转根本没停歇过,刚挨着枕头便呼呼大睡。 挂帘这边,唐小喜翻来覆去感觉分外闷热,干脆拉着同样失眠的唐月儿,声音清脆地问:“小姑,你跟姑爹咋没有娃欸?” “啥?” 唐月儿音调猛地提了上去。 唐小喜重复:“小姑,你跟姑爹咋没娃嘞,我听村里的老人讲,结婚不久新娘子会怀个娃的,再过几个月生下来,像我一样。” “这个……” 唐月儿拉着尾音,暗自感慨:“小喜你去跟周大姐睡几晚,估计我会有个娃的。” 接着视线透过掺合有窗外月光,并不明亮又不是很漆黑的夜色,看向睡梦中挠背的许三平,悠悠发叹:“成婚都快三个月了,当家的怎么还是不肯……” 毕竟古时候,尤其乡下姑娘受传统思维影响特别深,基本没多远大的理想,嫁人为妻柴米油盐,仅此而已。 “睡觉吧小喜,生娃没那么容易,你不懂!” 唐月儿缓慢地闭上眼睛,安然假寐。 她自己都不清楚具体哪个时间睡着的,等自然苏醒,清晨的日光透过十字窗格洋洋洒洒进屋,一束束明亮的直线中,微尘浮动,没多久,唐小喜同样伸着懒腰坐直在床头。 二人受许三平潜移默化的影响,早已形成套接近二十一世纪的生活方式,洗脸漱口,稍作打扮,整弄早餐。 从前在田地中忙碌的时候,许三平每天起的都比较晚,而今不同,作坊运转各个环节得亲自盯着,基本跟唐月儿同频“开机”的。 “呦,今儿个早餐挺丰盛,还有炒肉丝。” 许三平赞叹。 还在木棚下忙活炊炒的唐月儿遥遥回应:“最近看当家的忙里忙外挺累,当然得作点好的喽!” 许三平微笑着端碗扒拉,刚吃一半忽然想到昨夜被绑的苗梅梅还得处理,急忙往作坊跑。 “啥,董小姐已经带着她去县衙了?” 冲进院中的他向周寡妇打听情况,得到回答后颇有些惊讶,这位赖床大小姐,真是难得勤奋。 周寡妇边打扫台阶边点头:“是的呢,董小姐说她长期待在咱村董大人肯定不同意,这次送苗梅梅回去算是立个功,能换来些宽容。” “额……” 许三平闻言嘴角微抽,想法不错,只是苗梅梅颇具心机手段,董槿书独自送往县衙总教人不太放心。 “嘬!嘬!嘬!嘬!” 他动弹着嘴巴招来小藏獒,把苗梅梅干活时用的毛巾递过去给嗅了嗅,又双手在空中比划几下,小藏獒心领神会,飞也似的驰走。 许三平这才后知后觉:“用嘬嘬嘬叫它,貌似有些……不合身份。” “三平呐,三平在不!” “赶紧的三平,看看我们这些个木薯能卖多少钱。” 正嘀咕间,作坊外面传来杂七杂八的呼喊,周寡妇赶紧放下扫把跑去开门,许三平放眼一望全是西崖湾的人,由李永吉带领,各推着车木薯,其中还有个比较熟悉的身影,二哥吴桂勇。 “三平,我们这边也挖了不少木薯的,原本打算留着自己吃,昨晚经过合计,又觉得买给你比较方便,省时省力的。” 吴桂勇见许三平注意到自个,干脆代表众人开口。 李永吉紧接着问:“只是不知道三平你这边,还收不收木薯。” 实际上西崖湾人囤积木薯,是准备买给慧姨跟齐远的,毕竟从县城来的大老板,倍有面子,后来发现他们购到的货,最终又辗转进许三平手中,一番权衡,不如自己搞直销,指不定还能留下好印象,在作坊混个活干。 “肯定是收的,二哥,那就麻烦你把大伙的木薯做个统计吧!” 许三平给出明确回应。 …… …… …… 西崖湾,某间黄土院落中,大穗正使劲儿挥动棒槌敲打着衣服,水花四溅,额头的汗珠淌过脸颊流到下巴,她只是用衣袖轻微擦拭,不作歇息,不知疲倦。 两个娃蹲在旁边,手撑下巴安静注视母亲浣洗衣物,乖巧模样。 南山叔给牛架上牛鞅,缰绳,整办好车后朝这边喊:“德柱他媳妇,我走了,带好豆苗跟豆芽。” 大穗听见声音直点头,并用手比划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她是南山叔的儿媳妇,同时也是个哑巴。 蹲旁边的豆苗挥手,咿呀咿呀:“爷爷再见!” 年纪偏大些的豆芽鼓着腮帮喊:“爷爷,回来记得买桃酥。” “放心吧,爷肯定给买!” 南山叔吆喝答应着,挥鞭赶牛朝外走去,刚到门口,有个裸露膀子的年轻壮汉冷不丁出现,拦在面前说:“南山叔,以后许福记的货,我替你送咋样?” 第九十八章 要送货的二黑 “二黑你……你说什么?” 拦在门口的人正是西崖湾多年游手好闲,人尽皆知的混不吝二黑,南山叔盯着他问。 二黑轻撇下嘴角,嗓音变得越发厚重:“我说,往后徐福记的货,都让我去送!” 南山叔神情一滞,笑容牵强地表示:“这咋让么,送货是三平安排的,我又没法决定!” 二黑摆手道:“叔,只要把牛车交给我,再告诉许三平你生病了,需要休息半个月,剩下的不用操心。” “我可以每天送完货给你十几个子,坐家中啥都不干就能拿钱,怎么着都比大夏天的自己赶牛车乡下县城两头跑,容易划算的多。” 听到这里,南山叔终于明白他在打啥鬼主意。 “二黑,我看你是最近几年坐吃山空,懒得啥也不干,把家底败光后愁吃愁喝,才想送货捞钱吧?” 南山叔直言不讳。 二黑边挠背脊边开口:“也能这样说,南山叔,你送这十几天的货,钱赚的差不多了,别占着不放,赶紧让给我。” “你……三平不会准许你送货的!” 南山叔态度坚决,这话并非只为反驳信口胡诌,而是通过长时间接触,对许三平有个深刻清晰的了解,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人,拒绝什么样的人,尤其送货方面,倘若谁都能干,当初又怎会因安排牛有铁,专门给马兰花看病。 当然,在二黑看来便只是纯粹的借口,他没好气地冷喝:“你个半截身子埋进土堆里的人都能送货,我不能送?” 砰! 一把推开南山叔,二黑勒过绳索,准备拉着牛车前往东崖湾,院内浣洗衣服的大穗听闻动静,连忙奔赶到门口。 她最初还以为公公南山叔在跟人谈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就没怎么注意,岂料二黑会毫无征兆的动手。 匍匐身边,大穗满脸担忧,口中支支吾吾着音响,奈何无法形成字调,唯有两只不停比划的手,在表达着关切与焦急。 豆苗,豆芽两娃冲过来横挡前面:“干啥,不许推爷爷你个坏怂!” “爷爷没事吧!” 南山叔依靠大穗的搀扶站起,尽量安然平稳地说:“放心,爷爷没事!” 又朝二黑摇摆下头:“你想给许福记送货,就去吧。” “还算南山叔明事理!” 二黑得意的扬着嘴角,驾车前往东崖湾。 “爷爷,你的牛车!” 豆芽急得直跺脚,倘若不是大穗拽扯,早已追赶上去。 “不打紧!” 南山叔悠悠一叹:“指不定过几天,二黑会还给咱的!” 他清楚凭靠自己跟儿媳妇大穗完全没能力抢夺牛车,倒不如寄希望于许三平,前提是——他真如自己了解的那般,不会选择二黑作为送货人。 “虽然这种想法显得我很软弱,但是……唉!” 南山叔暗自感慨。 中午时分,他儿子德柱忙完地里活计返回,得知二黑的举动,先是咬牙切齿的唾骂,咒怨,接着摔木凳泄恨,最后端坐院中抽旱烟,一口接着一口仿佛掺杂有无比沉重的愤懑,良久,挑毛病道:“爹你也真是的,早点出发,不就能躲过二黑。” 唐家正房内,吃过早饭的几人围桌而坐,唐素儿有意无意的吐槽:“咱这边的人真没骨气,尤其永吉叔还里正呢,领着大伙儿给许三平送木薯!” 孙万丰怏怏附和:“就是,上次素儿带小庆去吃薯粉,姓许的不但不肯卖,还动手打人,太狂妄了。” 百无聊赖拨弄着空碗的唐豪稍微抬头:“我怎么听说是小庆到作坊后,先胡乱嚷嚷的。” 唐素儿两条秀眉当即倒蹙:“大哥啥意思,咋帮外人填话咧。” “哦,我只是随口搭了句!” 唐豪不再言语。 孙万丰朝他翻个白眼,紧接着转过脸去看向唐如海毕恭毕敬地说:“爹,我听人讲,许三平这段时间,稳稳妥妥的每天能赚三四十两银子,恐怕不用多久,他会成为东西崖湾最有家底的人,咱要不要……” 下文忽顿,在场数人却是心知肚明。 唐豪眼角微抽。 唐素儿,马凤英则下意识张圆嘴巴,匪夷所思的模样,两个半月前连吃喝生存都成问题的穷酸小子,而今能日收三四十两,怎么可能。 马凤英质问:“万丰,你在开玩笑吧!” 孙万丰板正表情:“千真万确的娘!” 马凤英惊叹:“没想到他还真能做成生意。” “那就让做去吧,跟我们关系不大!” 始终未曾开口的唐如海娓娓地道:“许三平如今的身份不只平民,还是朝廷亲封的大相公,你们别动歪心眼,免得招惹祸端,分界崖顶的木薯总有完的时候,他这笔钱赚不长久的。” 自从经历过韩家灭门,他内心似乎埋下阴影,变得稳重谨慎好多,甚至隔三差五总在想,是不是该瞅个机会,承认跟许三平的翁婿关系。 …… …… 东崖湾许福记作坊内,来参加“工作”的众人由唐月儿,周寡妇安排着积极投入,机械响动,产线运转。 许三平则在外面掌控薯粉的收购,经过吴桂勇统合,他再复查一遍,确定并无疏漏,便拿货付钱, 西崖湾众人把手中铜钱掂的叮铃铃响,脸庞洋溢出灿烂笑容,大部分曾经都是去县城扛麻袋干过苦力的人,他们从未想过有天足不出乡,竟也能赚的腰包鼓满。 “真有你的三平!” “嘿,三四麻袋木薯,卖了这么多的钱,哈哈哈!” 各个喜笑颜开! 只有李永吉看上去神情不太自然,由衷的兴奋下夹带几分尴尬,毕竟前面好多次,他都与许三平,甚至整个东崖湾闹过不愉快。 “三平呐,我……” “哞!” 李永吉正欲开口讲点缓和曾今矛盾的话,一阵悠长且沉闷的牛呼从外面飘荡进院中。 “南山叔今儿,咋来这么早?” 许三平嘀咕。 …… …… 距离黄石集不远的条宽敞大路上,董槿书手提裙摆,扯着箭步飞奔,并时不时用沙哑的嗓子高呼:“站住苗梅梅,再跑全城通缉你!” 是的,被押送去县城的苗梅梅,在中途摆脱绳束,正在拼命地逃。 第九十九章 久旱终于逢甘霖? 苗梅梅刚假装中暑晕倒,趁董槿书去黄石集找水的间隙,从路边捡了块断面锋利的石头,揣藏进衣袖,途中偷割慢磨,摆脱束缚。 更糟糕的是,她从董槿书手里抢走了两张标记有墓地详细路线的绸布。 “站住苗梅梅,回来!” 在后追赶的董槿书呼呼哈哈直喘气,累的嗓子仿佛有团烈火在烧,但她不敢停下,生怕一个不留神苗梅梅从视线中消失。 约莫二十多米外,苗梅梅边逃边喊话:“董小姐,还是赶紧回去吧,没必要揪着我不放。” “放屁,我非抓住你不可!” 董槿书气的直接爆粗口,奈何她从小娇生惯养,体质还是太差了些,再追个两三步,眼前骤然一暗,双腿发软翻倒在地。 “你……别跑,别跑!” 董槿书使劲呼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苗梅梅身影越来越远。 “嗷!” 忽地这时,洪亮刺耳的长嚎中,有道卡其色残影从她身旁掠过,朝苗梅梅疾驰逼近,掀扬起一路黄尘。 董槿书愣愣地凝望前方:“这……这是,许三平那只大狗?” “终于甩远喽,到底是没吃过苦的大小姐,体力真差!” 苗梅梅仓皇四顾,确定不见了董槿书踪迹,一屁股坐倒在野草中喘气休息,眉宇间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放松与得意。 “嗷!” 只是刚感慨罢,身后传来铿锵浑亮的嘶唤,她神经猛然一拧,刷的下转过头去,便看到卡其色小藏獒,正在凭着肉眼几乎不可能看清的速度,朝自己疯狂飙冲。 “许……许三平的狗,咋在这里?” 苗梅梅不自觉的一股畏惧油然而生,她重重咽了口唾沫,胡乱擦几把汗,继续奔逃。 “嗷——” 小藏獒仰天长啸着,持续拉近与苗梅梅间的距离,直到相差不足三米,它后爪刨进土中一蹬,竟跃出两人多高,在半空划过条弧线,待落地时,已然挡在苗梅梅正前方。 “你……该死的畜生!” 苗梅梅咬牙切齿咒怨的同时,瞅准旁边条小道,妄图更改路线。 “嗷!” 遗憾的是,小藏獒根本不给她机会,吼哮着冲扑过来。 “啊!” 苗梅梅双臂遮脸去挡,直接被磅礴巨大的力道给掀飞出去,噔愣愣连滚好几米,等反应过来,整只卡其色小藏獒已扑压在她身上,锋利的剑齿张开,顶触脖颈,呼哧呼哧打着鼾响。 苗梅梅脸色苍白,不敢轻易动弹分毫,因为她有预感,只要自己稍微反抗,就会被咬穿。 “这咋比……狼狗还凶啊!” 她欲哭无泪。 …… …… …… 作坊这边,许三平听到牛呼,还以为是南山叔提前来装货,走到跟前才看清楚仅仅牛车相同,挥鞭驱架的另有其人。 “你是……南山叔的儿子?” 许三平脱口而出,询问唯一可能性。 吴桂勇声音朗朗地说:“不是,他叫二黑!” “二黑?” 许三平目光直勾勾的审视着:“你怎么赶着南山叔牛车,南山叔呢?” 二黑边撩衣袖边道:“南山叔身体不太舒服,让我代替送几天货,你就是许三平吧?啥时候往县城走,一趟来回能赚个多少钱。” 许三平:“……” 什么语气,咋忽然有种许福记的货非他去送不可的感觉,再者,根据自己对南山叔的了解,倘若真临时有耽搁或生病,肯定会当面告知,不可能连句招呼都不打,随意换个人赶着牛车过来, 所以……南山叔牛车,是这个叫二黑的家伙,强抢进手的? 许三平暗暗猜测。 二黑则显得不耐烦:“咋问话都不回答,看来还不急,那我先去那边睡会儿,等送货的时候叫昂!” 他缰绳一甩,伸着懒腰真准备要去躺觉的模样。 “等等!” 许三平开口唤住:“谢谢你把南山叔的牛车赶过来,至于送货的话并不需要,请回吧!” “啥?” 二黑停住脚步,瞪圆双眼睛。 许三平声音故作慵懒:“我不想重复!” 摆手示意离开。 二黑急眼,几步跨到面前质问:“什么意思,南山叔能送得货,我不能送?” “还真不能!” 许三平似笑非笑,气势针锋相对:“你为什么会驾着南山叔的牛车,自己心里明白,难道,还需要我讲给大伙听?” 吴桂勇嘿道:“三平,你也这样觉得?我刚还奇怪呢,南山叔生病为啥不让德柱来,要交给二黑!” “就是昂,二黑平日里好吃懒做的,跟南山叔又不存在啥亲戚关系,咋会拜托他来送货。” 西崖湾的人逐渐展开讨论。 许三平耸耸肩:“貌似你在村中的印象,不怎么好!” “你……” 二黑面目狰狞的瞪向他们,扯圆嗓门咆哮:“都闭嘴,咱是一个地方的,帮着外人瞎叨叨啥?” “该闭嘴的人是你!” 这时,作为里正的李永吉,开口呵斥:“把牛车栓好赶紧离开听见没?别等我真查出什么,把你送给县太爷发落。” “永吉叔你……” 二黑嘴都差点气歪,他没想到西崖湾的人,竟会支持东崖湾的许三平,简直是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齿妄图采取某种报复手段泄恨,最终又满脸不甘的离去,毕竟吴桂勇等青壮在场,配合着李永吉的身份,颇具震慑力。 而以李永吉为核心的西崖湾众人,吴桂勇除外,支持许三平首先是因为二黑在他们眼中无关紧要,微不足道,再者,表明态度,希望能够进入许福记赚钱。 “唉,那句话咋讲的,腰包有钱,身边全是好人。” 许三平不由得感慨,接着挥手道:“钱都结算清楚了吧,有问题的找我,如果没问题的话……” 嗯哼? 声音戛然而止,他偶然划过地面的视线,又郑重且认真的划回去,一动不动盯着某个位置喃喃自语:“这是……不会要下雨吧?” 蹲倒在地拉近距离,许三平聚精会神凝望良久,整个人一激灵,高呼:“喂,大家院中晒着野菜干柴的,赶紧回去收拾,月儿,拿上铁铲跟我去趟地里!” “不对,先找里正叔!” 吴桂勇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晕头转向,询道:“三……三平,咋回事你?” 各种操忙的许三平秒回应:“可能要下雨,而且还不小?” 啥?下雨? 众人闻言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整个东西崖湾上半年老天爷就没落过雨点,连村中熟稔二十四节气变化的老人,或者精通开坛做法的大师都束手无策,你许三平是如何知道的呢?还这般自信笃定? 第一百章 田小芳外出 “啥,要下雨,三平你可别哄我?” 院中,听完许三平讲述的张福生激动的站直了身体,旁边吉祥婶跟张稼轩,同样一副难以置信的反应,仔细回想,整个县城都有半年没下过雨了吧! 许三平却笃定地说:“真有雨,而且还不小,里正叔,赶紧通知大伙做点准备吧。” 所谓准备,无非开缸蓄水,收拾晾晒作物。 或是对许三平早已形成某种信任感,张福生几乎没有过多考虑,一把抓过铜锣:“行,我这就去通知大伙!” 许三平补充:“叔,还有记得让大家疏通田里渠道,不然雨水积蓄,会泡坏稻禾的。” 水源刚从分界崖引下来的时候,各种稻苗都需要大量灌溉,沟渠皆为内引储塞,而今不同,稻禾进入成熟转黄期,根部积水太多反倒会影响收成。 许三平运用现代知识,配合原主记忆中的农业经验,作出最正确的抉择。 听到铜锣声响,又见东崖湾人全部往大槐树底聚集,李永吉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组织道:“难不成真会下雨,大家赶紧回去。” 大槐树底,东崖湾民众闻言举目四望本能的感觉到不太真切,尤其老一辈的人,纷纷询问:“老张,咱这天气怎么个情况你也清楚,下雨?不可能吧!” “就是,大红太阳晒得人直冒汗,我怎么看也没个要下雨的迹象呐!” 张福生却是态度坚决再三强调,让村民们赶紧去疏通田地沟渠,免得正赶上稻禾熟黄的当口,被积水灌掉。 能作为里正,公信力与震慑力还是毋庸置疑的,村民们不再多言各自忙碌。 田地中,早有行动的许三平挥动锄头将最后的条沟渠撅断,咕噜噜的灌了口酸梅汤,一屁股坐倒在埂堆休息,唐月儿则看着山风扬过,滚滚翻涌的金黄色麦浪,心情愉悦。 她是个典型的小农思想,只追求温饱,眼前这般场景,无疑最是安稳静好。 “秋收一过,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而且……” 目光稍微挪转向旁边邻里的田地,唐月儿注意到自家稻禾竟杆高穗大,粒粒饱满,竟似多生长了好几个月。 “走吧月儿,回家!” 许三平声音在不远处悠悠荡荡。 “哦,来了当家的!” 唐月儿收束思绪小跑过去,两人同行在田埂,她用手遮挡着炽热的阳光,望了眼湛蓝如洗的万里晴空,询问:“当家的,真会下雨嘛!” 许三平言辞凿凿:“会,因为蚂蚁搬家!” “蚂蚁……搬家?” 唐月儿轻褶眉毛,脸带疑惑。 许三平后知后觉,纠正道:“嗯……听县城中一老头讲的,说是蚂蚁在地面乱跑时,天就会下雨。” 两人你言我语着返回,其余村民则因为消息通知的错差性,拎着锄头才往来赶,待疏通完沟渠,都习惯性的查看自个稻苗长势,分明极为满意,但摆出羡慕口吻:“唉,狗娃他娘,你家这麦穗大的呦,今年肯定不愁粮食吃了,不像我家的,又瘪又荚!” 狗娃他娘笑呵呵地说:“哪有哪有,你家麦穗儿分明比我家麦穗儿大,收成下来肯定也能比我家多出两三麻袋,尽讲胡话咧!” 谦逊几句,暗地里又美滋滋嘀咕:“俺家男人翻土施粪,引水灌溉认认真真,田地又比你家平坦,自然是要长得好些的!” “天呐,三平家这稻穗,一个能顶我家俩!” 这时,不知谁满口骇然的喝了句,于是远远近近的邻里都聚集到许三平田边围观,一时间惊赞不绝 “三平家的粮种该不会是从南方搞过来的吧?听说那边的都穗大。” “哪有什么南方粮种,三平的田不年初时候跟他大哥大嫂一起种的?后来因为跟月儿结婚,找里正叔把这块地单独划了出来。” “对!对!对!欸,那这大福家麦穗,咋看着干瘪瘪的!” 吴桂花剜个白眼:“都走开走开,别挡着我干活!” “哈哈哈,桂花嫂子说几句还不高兴了!” “桂花,三平指不定有啥种麦子的秘方,你当大嫂的多学学,明年或许也能种出这样的大饱满呢!” 年纪差不多些的相互揶揄玩笑,年纪偏老些的则双手负背感慨:“三平这娃以前愚笨的很,还真应了祖宗的话突然开窍,福气!福气!” 呼呼呼—— 忽地这时,所有人都清楚感觉到通过崖岙扬灌进来的山风越发猛烈,在耳边肆虐呼啸,褴褛的粗麻衣服被吹的猎猎作响,整片天空在一刹间暗沉下去,温度骤降转阴。 稀稀疏疏的灰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相涌在东西崖湾正上方滚滚漫漫。 “这……老张说得对,真要下雨?” “开眼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啊!” 众人先是意外愣神,紧接着手舞足蹈欣喜若狂,尽管许三平找到崖顶水源后,他们没有再为饮水问题犯过愁,但作为靠天吃饭的农人,对雨水,有着与生俱来的热衷与亲切。 咔嚓嚓! 一道道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瓢泼大雨啪嗒嗒的倾盆而下,拍打在蜿蜒小路,阡陌瓦房,田地中金色的麦浪,山林间翠油的草叶。 民众们不作躲避,张开臂膀,仰面朝天,在雨中高歌欢唱。 村子这边,无数孩童挽起裤脚在雨水肆流的泥泞土路奔来跑去,踩踏的泥浆四溅。 老人吃力且小心翼翼的把阔口圆缸斜滚到院中,用砖头固定四角,接盛雨水。 七七八八的妇女媳妇双手端举家中男人,孩子两三个月不曾洗过的衣服,在门前一座,木棒敲的砰砰砰响。 毕竟不管崖顶还是井中的水源,大多都消耗在日常饮用跟前期的灌溉农田,还没奢侈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当然,最野性的还属那些个在淅淅沥沥中直接光膀子搓澡的男人们,时不时还忍不住吼两声极具地方特色的骚话。 一场大雨,将东崖湾在旱情荒灾中沉寂许久的死气冲刷的干干净净,踊跃出蓬勃昂扬的生机,生活味浓郁。 “真好呐!” 还未来得及回到家中,只能拽着唐月儿在别人房檐下避雨的许三平,感觉精神伴随雨声,得到前所未有的歇息与放空。 唐月儿同样目睹村落里外,脸带笑意,直到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二嫂田小芳左手撑雨伞,右手拉着许春妮,慌慌张张朝小路另外那头走去,轻咦道:“下这么大雨,二嫂她……要去哪里?” 许三平一听目光顺转,望着母女俩背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联想起前些时候,二嫂似乎不在过几天,询问情况时她隐瞒着并未讲清。 “难道说……” 许三平略作沉吟:“走月儿,咱跟去看看!” 第一百零一章 货送到了土匪窝 大雨滂沱,许三平看见二嫂撑伞带着许春妮离开东崖湾,感觉她应该有啥事瞒着自己,决定跟上去弄清楚。 “二嫂手中好像还……拿着吃的!” 唐月儿目光透过迷迷蒙蒙的雨幕说。 “嗯,这条好像是她回娘家的路。” 果然如许三平讲的一般无二,田小芳最终带着女儿许春妮,来到了娘家田家村,距离东崖湾不算太远,约莫步行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到,因为整个村落田姓人口居多而得名。 一场大雨,原本干涸的河床又流水湍急的模样。 田小芳踏过木桥,径直朝娘家走去。 唐月儿询问:“当家的,咱要继续跟过去嘛?” 许三平思索着说:“算了,以二嫂的性情她如果知道咱俩偷偷摸摸的尾随肯定尴尬又生气,应该是娘家这边最近撞上啥事需要处理,等有时间私底下打听打听吧。” 跟随的初衷只是为确定田小芳是否有麻烦纠缠,如果仅仅是娘家的些家长里短,太直接的参与进去反而不好。 二人回到东崖湾时,大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唐小喜把院中鸡鸭赶进架里安排妥当,蹲坐台阶手撑下巴,一副安静模样,不知是在看空蒙山色延绵起伏,还是听白雨如珠乱跳草檐。 足足持续了五六个时辰,到酉时三刻左右骤雨缓慢地收歇,浓浓密密的乌云散去,一道七色绚烂的彩虹横悬天际,仿佛将村落与远山勾连,干燥的空气变得新鲜且湿润。 唐小喜深吸了口,满脸畅然:“哇,好舒服,全是草香的味道。” “确实舒服!” 旁边,许三平手中玩弄着片不知从哪里采摘来的,还夹带雨珠的花瓣感慨:“最纯净的氧,一时间都有点长命百岁的感觉了。” 作为穿越者,他是最能体会到这清新空气有多酣畅怡人的。 村中阡陌蜿蜒的小路上聚集着不少人,侃侃而谈各种有关这场夏雨的话题,当然,最多的肯定是:幸亏在张福生通知下提前疏通了田地渠道,否则临黄的稻麦非得遭涝! 当字字句句传到张福生本人耳边,他由衷地赞叹:“三平真是越来越能耐了,不仅能跟县城的大老板们做生意,连老天爷要下雨都能提前知道,等我死后,这东崖湾的里正非他莫属呐!” 第二日,数百村民们又迎着晨曦朝色,各适所忙,或去田地勘察稻禾,捡拔野草,或到林里崖坡挖寻野菜,或在许福记作坊“上班”挣钱。 因为昨天下雨的缘故,南山叔牛车未能及时送西崖湾,依旧绑在院中。 许三平为弄清楚事件经过,亲自去了趟西崖湾,见面初,南山叔儿子徳柱误以为他是个要饭的准备赶走,当得知乃东崖湾许福记老板,让自个亲爹每日都有钱挣的人,自个瞬间变作亲儿子般,各种嘻哈巴结。 许三平不予闲聊,直奔主题。 “唉,谁都知道二黑平日在村里是个好吃懒做,偷鸡摸狗的人,估计最近手头的钱挥霍干净了,就打上给三平你送货的主意,一听我不肯让出牛车,动手……” 南山叔把二黑强抢牛车的始末详细讲述。 “昨天西崖湾这边的人,尤其李永吉,意图通过作坊买卖木薯赚钱,甚至进来做工,这才帮忙谴责二黑,否则他们肯定会站在我对立面的。” 许三平认为类似的苗头得解决,总不能隔三差五的总冒出几个愣头青,嫉妒在自己这边赚钱的乡亲邻里们,暗地里搞破坏吧? 由是,他很快推出了变向的上五休二制,即每个人在作坊干够五天后,强制休息两天,两天内的全部活计由第二个人代班,美其名曰兼顾农业根本,不能厚此薄彼。 而代班者得本人亲自推荐的才有用,这样的话,不管是谁都会为了两天的赚钱机会,去疯狂讨好已经在作坊内稳定跟脚的人。 干五天的跟干两天的相互拧成股绳,一同防止第三者插足介入。 效果十分明显,西崖湾那边从前嫉妒南山叔赚钱的好多人,各种讨好,希冀着能够获得举荐机会。 东崖湾这边,自然也是同样的情况,男男女女们围着早在作坊中挣到钱的人们,谋求补班机会。 许三平满意点头:“这样就好了,尽量让每个人都能够赚到钱,资源均衡才不会出事!” 中午时分,南山叔跟牛有铁如往常般驾着牛车去县城送货,村民们各自返回家中吃饭,许三平,周寡妇,唐月儿,唐小喜四人也准备开餐。 周寡妇习惯性摆放了五副碗筷,后知后觉董槿书送苗梅梅去县衙还没回来,便又将一副收回橱柜。 或是天气燥热的原因,许三平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几下,朝桌对面唐小喜看去,安排道:“小喜呐,等会吃完饭后,你去趟春妮家,叫她过来咱这边玩!” “好的呢姑爹!” 唐小喜赶紧把一口米粥咕噜咽下去,如是回应。 唐月儿知道,当家的这是要打听关于二嫂的事了。 …… …… …… 牛有铁,南山叔两人驾车快到三河县城门口时,之前半路拦截过他们的刀疤脸,正端立在路中央等候。 毕竟有打交道,还拿过对方钱,两人并不似初见那般胆怯,南山叔将牛车稳稳当当停靠,把属于他们的酸梅汤,薯粉交付完毕,这才进城。 “嘿,二哥,我听说这薯粉特好吃的,要不咱先拌一碗尝尝?” 有个跟随在身边的男人伸手去抓。 “躲开!” 刀疤脸摆臂推远:“大哥都还没尝,轮得到你们?收拾好回山。” “是!是!是!” 几人把薯粉,酸梅汤捆扎好了,分工明确扛负在背朝着进城路线的另外那侧走去,穿过片荒无人烟的土原,又行七八里路,最终来到座挺拔俊俏,层岩叠壁的山岭前,刀疤脸一吹口哨,周边深丛密林内迅速蹿出七八个手持刀斧锨叉,光露膀子的男人,摇手呐喊,嘻嘻哈哈。 “回来了二哥!” “二哥今天又带的啥好东西呐!” 毋庸置疑,是群土匪。 第一百零二章 二嫂的秘密 几人背扛薯粉,酸梅汤顺着蜿蜒险峻的小路穿过层层密林,最终来到顶峰木寨。 木寨正中央位置有处厅堂,门口悬挂块匾额,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白虎忠义堂四个大字。 堂内藤椅,坐有个满头碎碎疏疏的蓬松黑发用树枝简单扎束,面容五官看上去周正板硬的独臂男人,悠哉悠哉的打着哈欠,如果观察细致些不难发现,在他剩余的另外条臂膀,依稀纹了个轮廓独特的刺青。 他姓熊名四海,是这群山匪的头子。 刀疤脸乐呵呵小跑过去:“大哥,今儿个兄弟带回些好吃玩意,在三河县城特别火爆,您赶紧尝尝。” 他动作利索的拌好碗薯粉递到面前,又拿来个空杯,盛倒酸梅汤。 “哦,是吗?” 熊四海颇有些好奇的接过,捞尝了口,斜躺的人刷的下站直身体,脸露惊喜称赞不已:“好家伙,这口感跟味道真是一绝。” 并随手高举酸梅汤咕噜噜畅饮:“甘润生津,解暑的很,你这都从哪里弄到的。” 刀疤脸自然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熊四海闻言凝望着手中再度盛满的酸梅汤喃喃自语:“东崖湾,嗯……是个好地方,他们那边的麦子,也快到收割时候了吧?” 刀疤脸摁着手指仔细数算:“是的大哥,还有个三五天熟黄的比较早的一茬,就会进入收割期。” 熊四海似乎早有打算,脱口而出:“行,你带兄弟们去附近县城盯梢,确定几家为富不仁的财主,咱先去抢钱,等东崖湾那边收麦进仓,再安排购粮。” 顺带抿口酸梅汤,他又询问:“这些东西都是拿钱换的,没强抢吧?” 刀疤脸拍打胸脯保证:“绝对没有大哥,都是按照正常流程走的。” 熊四海点了点头,自己给自己拌再拌了碗薯粉,吩咐道:“剩下的给兄弟们分了吧。” …… …… …… 作坊中各种事务如往常般井然有序的进行,二嫂田小芳手拿鸡尾简笔,认认真真的记录方方面面数字账目。 唐小喜按照许三平交待的带许春妮到这边来玩耍,两人先是在院中搓转竹蜻蜓,接着又去追逐鸡鸭,活泼烂漫的模样。 许三平假装偶然经过,挥手打招呼:“哟,俩在这儿耍呢,正好春妮,三叔有事问你。” 许春妮意外的愣了愣,随即乖乖跑到跟前:“什么事呀三叔!” 许三平笑呵呵地说:“我看你娘亲她最近老往娘家那边跑,在办啥事嘛?” “这个……” 大抵是田小芳提前有过叮嘱,原本还准备要给三叔炫一下满意答案的许春妮小脸蛋堆满难色:“这……也没啥,最近不是麦子快黄了嘛,娘就过去跟外婆他们商量些收割碾扬的事!” 许三平轻拂她脸颊,语气宛若哄骗地说:“春妮,作为小孩子可不能撒谎!” “我……” 许春妮神情一下子变得慌乱了,微侧脑袋错开他炯炯审视的目光:“三叔,不是我撒谎,是娘她不让我到处讲。” 许三平循循善琇:“告诉三叔怎么能算乱讲,我也只是随口问问,肯定不会让你娘知道的,怎么,连三叔的话都不相信呐!” 他言辞中遣出几分可怜吧唧的意味,脸上更是挂着抹若有若无的恳求神采,无疑是在向幼龄孩童施展苦肉计。 许春妮赶紧用脆生生的嗓音说:“三叔你……别这样娘不让讲我也没办法,唉,行吧行吧,我告诉你!” 许三平面无波澜,暗地里却是一喜,侧耳聆听的反应。 许春妮口齿清圆,字字句句:“是这样的三叔,我娘她……” 许三平听完讲述,这才得知原来二哥的从军战死竟还别有隐情。 按照大魏法度律令的规定,但凡前线人员阵亡,营中会有特定官员进行统计,上呈兵部盖加印戳,经过审核确定无误,再下送户籍地,由本方官员负责抚恤金的发放。 许二贵情况特殊,当初的说法其实是在某场战役中,整支小队全部失踪,因为找不见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未录入阵亡名单,换言之田小芳,最近几年根本没拿到官府半分钱。 瞒着不讲,是怕影响到丈夫许二贵名节,被人误认为他生前是个逃兵。 “二嫂送谷子那天,还说什么她有抚恤金不用担心,这不妥妥的撒谎嘛!” 许三平暗自嘀咕一番,捎带几分怅然的目光与许春妮交汇,郑重地说:“这跟你娘最近老往娘家跑,有什么关系?” 许春妮解释:“十几天前,外婆跟外公去地里干活,偶然遇到个中暑晕倒的男人,就带回家里,恰巧当时我跟娘也在那边。” 许三平:“然后呢?” 许春妮紧凑衔接:“然后娘亲看到那人手臂上有个奇怪的刺青,说是和爹当年纹绣的一模一样,是边军某营的象征。” 许三平听到这里逐渐明白过来,二嫂应该是觉着那人跟二哥是战友,或许知道二哥当年战场失踪的原因,打听清楚报予朝廷,至少别让自家男人落个下落不明,有可能是逃兵的嫌疑。 再者,往更大范围些讲,倘若有战友还活着,作为同营的二哥,是否也还在人世间呢? 许三平语气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那人醒来没,咋说的?” 许春妮嘟囔下嘴巴:“他醒来的倒是挺早,但好像不记得自己是谁,问啥都不清楚,娘还带去看过郎中,诊断的结果是……失忆!” “失忆?难怪二嫂前些日子有很长时间不在这边,最近又总往娘家跑,这人关系到二哥的消息,不论生死,她肯定都是牵心挂肚的。” “把那人安排在东崖湾随时观察情况,会更方便些,不过二嫂应该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问题怕别人讲闲话,因此没往这边带!” 许三平思索着是不是该去田家村见见本人,毕竟他清楚些现代化治疗失忆的方法,还有系统指不定能…… “春妮,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思绪未罢,二嫂田小芳朝这边走来。 第一百零三章 盗版徐福记 “啊,二嫂,那个啥……我们随便聊聊!” 许三平没想到田小芳会忽然出现,只得睁眼讲瞎话,毕竟他了解这位心地善良的二嫂,有事喜欢独自扛着独自处理,不愿麻烦别人的。 田小芳哦了声:“三平,这边有几处账目比较特殊,我得跟你合对合对,免得后面漏掉什么。” “行!” 许三平应声,同田小芳走进作坊。 唐小喜跟许春妮,则赶着鸡鸭朝田里去了。 西崖湾方正分明又相互错落衔接的垅埂边,唐如海双手端立,在他面前是十几亩颜色转黄的小麦连成一片,在山风吹拂下宛若海潮般荡漾起伏。 孙万丰笑眯眯地说:“爹,等今年的粮食一收,您可就是咱东西崖湾两边的存粮大户。” 唐素儿紧接着吹捧:“那可不,如果比钱,爹可能不及县城那些个富家公子哥,但如果要比粮,他们加起来都不够,哈哈哈!” 再往旁边些,唐家长子唐豪竟有些精神恍惚的模样,不知在暗自琢磨些什么,良久,他开口:“爹,我感觉不太舒服,先回家休息会。” 唐如海不以为然地摆手:“去吧!” 唐豪当即转身,却是在父亲唐如海视线范围外更改脚步方向,来到靠近田地的面山坡,左右环顾认真打量片刻,眼眸中浮现出抹阴冷:“想收割粮食,妄想,姓唐的,你让我失去的所有,我会一点一点的全部拿回来。” …… …… …… 县城中,春香斋,翠云楼的生意,在酸梅汤跟薯粉的加持下可谓异常火爆。 翠云楼这边,甚至都有副业碾压主业的情况迭生不断,好多人摩肩接踵,挤破头皮,不为上床调皮捣蛋,获得花魁的夹道欢迎,只求能够喝碗清爽解暑的酸梅汤,再咥个薯粉,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主营汤食,本就为三河县餐饮界巨头老大的春香斋,更是爆满到层层楼廊坐拥不下,门口连摆桌凳十几副,从清晨开始便有人排着长队,直到中午,丝毫没有减缓迹象,日复一日,孜孜不倦。 坐在马车准备返回东崖湾的牛有铁惊呼:“天呐,没想到三平哥做出来的东西这么多人抢着吃,如果他自己来县城开家酒楼啥的,肯定能赚翻。” 南山叔抽口旱烟,回聊道:“可不是嘛,而且我总感觉三平以后,还能作出更多的好东西哩!” “座稳喽,咱回!” 收好烟杆,南山叔挥舞麻鞭力度平缓地落在老牛屁股,牛车开动。 因为经常走的街道位置有面砖墙昨日被大雨冲塌,县衙的人正忙着修砌,暂时禁止通行,南山叔不得不更改方向舍近求远,从县城西门出,恰巧看见有五六个年轻男人,在城门口摆摊。 原本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偏偏他们摊位招牌写着徐福记三个字,且用的“企业图标logo”跟许三平设计推出的完全相似。 唯一不同的仅仅是,许字变徐记。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徐福记最新推出解暑清爽的酸梅汤,一碗只需九枚钱,赶紧来尝尝呐!” “还有薯粉勒,二十枚铜钱一大碗,口感劲道,鲜美无比!” 他们卖力吆喝着,路过行人听闻纷纷交头接耳:“前两天我给这边送布匹茶叶,听本地人说有种叫酸梅汤的特别好喝,许福记的牌子!” “我朋友也讲过,还有个叫薯粉的东西,简直好吃的掉牙,他当时一口气吃了三碗,我这趟进三河县倒货,就准备要尝尝来着。” “你们说的是许福记,还是徐福记啊?” “反正不是许就是徐呗,咱去尝尝。” 几人朝摊位靠近。 牛有铁见况嘿道:“咋还有跟三平哥牌名相同的,好像他们卖的东西也是薯粉跟酸梅汤!” 相比之下南山叔眼光洞明得多,一语中的:“他们这不是相同,而是模仿三平,换句不好听的话讲,在卖假货。” “啊?这可不行!” 牛有铁当即准备下车去跟几人理论。 南山叔制止道:“别,还是回去后告诉三平,看他怎么处理吧!” 毕竟有半辈子的阅历在,南山叔做事考虑的更全面些,这些人为何不在县城中摆摊?因为有翠云楼,春香斋两家正牌坐镇,本地人不但不光顾,还会嗤之以鼻,县城西门的情况则不同,大多为走商送货的外地人,以假乱真用盗版宰客再合适不过。 因为外地人知道的,只是许福记的声名,而非本物。 等他们日后接触到真正的许福记,这些人恐怕早赚得铂满盆满逃之夭夭,或者转移阵地再坑别人。 能想到从外地人下手,足见他们有势力组织绝非流氓小贩,只凭借自己跟牛有铁俩,恐怕很难讨到便宜,由许三平定夺,是最正确的选择。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东崖湾作坊中,南山叔把盗版徐福记逐一讲述。 牛有铁愤慨地说:“三平哥,竟然冒用你的招牌买假的酸梅汤,必须教训他们!” 他没有过多商业正版盗版区分的理念,只是纯粹的不想有人占自个三平哥便宜。 周寡妇则挽袖表态:“要不给董小姐支会声,抓去蹲牢子?” 许三平略作思索:“他们这行为的确有触犯律法的嫌疑,不过……整的县衙出面似乎小题大做了!” “行……行吧!” 意见未被采纳,周寡妇表情略显耷拉。 许三平慵懒地打个哈欠:“都早点休息吧,南山叔,有铁,明天你们正常送货,咱三河县是个民风纯补的地方,相信讲道理能够讲得通,徐福记的事,明天我去处理。” 第二日,天淡风清,阳光明媚,三河县城西门外笔直宽敞的大道边,一家名为徐福记的地摊迎着初日开张。 五六个男人分工明确,有的负责舀盛酸梅汤,有的在搅拌凉粉,有的则卖力吆喝。 收拾还算利落帅气,特意整理过发型并配了件崭新衣裳的许三平,施施然朝这边走来,最终停在摊位前。 “哟,这位客家您要点什么!” 男人热情招呼。 第一百零四章 赌局 许三平并没有直接光顾生意,而是先对整个摊位的酸梅汤,薯粉认真打量了遍,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单从成色方面,仿的竟一般无二。 但他能够断言,肯定利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制造过程,提粉晾晒,绝对与自己是两个极端。 “嗯……来碗薯粉吧,再加份酸梅汤。” 许三平开口。 “得嘞!” 男人当即招呼他去帐篷底下落座,后面的人则忙活着拌薯粉,盛舀酸梅汤。 没多久两个白里翻青的瓷碗被端到许三平面前,男人恭恭敬敬递过木筷:“客家,您请慢用,总共是二十九枚铜钱。” 整套流程安排妥当,他又回到摊位前继续吆喝。 帐篷下,许三平看着面前薯粉本想细嚼慢咽用心品尝,奈何刚喂进嘴里,便被干巴生硬的口感给震惊地直呼wc,汤汁更是寡淡无味,两两搭配成餐,跟啃蜡棒似的。 木筷顺手丢掉,再无胃口的他注意力不得不挪向酸梅汤,考虑到有前车之鉴,许三平选择浅尝轻抿,结果舌尖刚与碗边接触,一股腐酸,苦涩直袭味蕾,咽喉,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连整个人的神经都给深深刺激到了。 什么狗屁玩意难吃到吐还买的比自己贵,好歹盗的负责任些,许三平意识到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搞下去肯定会坏掉自己招牌,毕竟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消息靠纯粹的口耳相传,外地人只在乎好坏,根本不会追究到底是许,还是徐。 “扑哧!” 许三平一口喷出,酸梅汤溅洒的几人满身都是。 正在橱柜前捞伴薯粉的男人本能的狰狞张脸,恶狠狠回过头,看清楚是自家客人的嘴泻千里,又表情骤变展颜堆笑:“哎呦客家,您这咋还喝个酸梅汤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啦!” 许三平故作不好意思地擦着嘴巴说:“抱歉抱歉,酸梅汤清凉可口,解暑的很,一时间没忍住!” “欸,我前几天来咱们三河县的时候,听说城里有个叫什么楼,对,翠云楼的地方也卖酸梅汤,咱这比起他们的味道能咋样!” 不待回答,许三平又一副激动反应:“他们的酸梅汤好像就叫什么福记,不会是一家吧!” 几人面部神色发生微妙变化,底气不足。 良久,负责吆喝招客的男人硬支着腔调回答:“不是一家,味道的话没有个谁比谁好,各有特色吧!” 去tm的各有特色,你味道但凡纯正些,我能当场呕吐?暗自吐槽几句,许三平似笑非笑地摊牌:“各有特色,不太对吧,县城中卖的叫做许福记,你们的是徐福记,分明在造假!” 捞粉的男人环顾四下,怕惊扰到剩余客人,压低声音:“小子,你来找事的吧?” 许三平扯开嗓门嘹亮高呼:“准确些讲来讨个公道,总不能是个人想用我许福记的招牌,就随便用吧!” “你是许三平?” 几人言辞中透露出惊诧,迅速思忖局面交换眼神,最终,由捞粉的男人作为集体代表,开口道:“许相公,咱借一步讲话!” 毕竟这边还有外来商客,拉扯矛盾会损害自身利益。 “当然,你随便借!” 许三平倒也配合,跟随他们挪位到三河县城城墙根下,捞粉男人嘿道:“许大相公,我们也是谋点小财养家,倘若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还请宽容大量。” 吆喝招客的男人紧接着说:“样吧许相公,往后每日赚到的钱,咱平分!” 许三平话锋冷锐地道:“不,你们这种做法令人不耻的很,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三河县许福记与徐福记,只能留一个。” 捞粉男人浓眉微竖:“许相公,大可不必赶尽杀绝吧,没错,我们是在模仿造假,盗用你许福记的名声,又能怎么样呢!” “一来没有明着抢,二来我本家就姓徐,用徐福记理所应当,对簿公堂,你不见得能讨到好,还不如私下解决的痛快!” 活生生一副有恃无恐的作态,毕竟本朝在产权保护方面,的确还未形成完善有效的律令体系。 再者,这玩意不像杀人放火,拎出人证物证直接拍案定刑,由口编造,操作周旋的空间太大。 如对方张扬的那般,他本家姓徐,难道用不得徐?许福记三个字,难道是你许某人造的不成? “走官家途径,只会更不方便处理!” 许三平暗自思索片刻,态度坚决地道:“还是那句话,三河县城,许福记跟徐福记只能留一家,这样吧,咱来打个赌,如果几位能赢,我不再经营薯粉和酸梅汤,并且把配方,制作过程半字不落送给你们。” 略作停顿,音调拔高:“如果你们输,立刻收拾东西滚蛋,往后不管三河县还是别的地方,都不准再用徐福记招牌,造我的假,如何?” 六人闻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经过认真谨慎的考虑,询问道:“你先说,赌什么?” 许三平悠悠地道:“赌法很简单,你们推着摊位去城里吆喝,如果半个时辰内卖出三碗酸梅汤,或者薯粉,就算赢,当然了,如果卖不出去的话,我赢!” “你说什么?” 捞粉男不由得瞪圆眼睛。 另外负责舀盛酸梅汤的男人,挑嘴轻蔑道:“许三平,我知道你的薯粉,酸梅汤,在三河县城中名气很大,火爆到本地人都喜欢,但你不会觉得,我们进城后连三碗都卖不出去把!” “没错许三平,你也太狂妄了,我们的东西的确没你的好吃,但还差不到那个地步!” 徐福记六人组纷纷表态,情绪愤慨,有种被轻视小瞧的感觉。 “那你们的意思是,接受这场赌局喽!” 许三平轻耸下肩膀。 六人异口同声,字朗音亮:“当然接受!” 他们承认自己是盗版,但在正版面前卖出三碗的信心跟底气还是有的,纷纷返回摊位收拾东西,准备进城大展身手。 依旧端立在城墙根下的许三平不动神色,嘴角轻扬。 第一百零五章 俺是农村人,进城套路深 徐福记的六人信心十足,收拾好摊位进城,是真的自愿也好,被迫无奈也罢,反正在他们自己看来,半个时辰内卖出去三碗根本没有丝毫难度。 许三平紧随在后。 “这里咋样,你如果嫌人太多的话,我们可以再换地方!” 捞粉男人询问。 许三平嘿道:“不行,得到翠云楼,或者春香斋对面去,你们在我正牌面前卖出去三碗,我才承认!” “啥,刚才咱说的只是城里?”有人反驳。 许三平似笑非笑的质问:“怎么,你怕?还是说清楚自己的假货没味道,只敢哄骗哄骗西门那边的外地客商?” “放屁,走就走谁怕谁!” 他们之所以选择在城外,是因为本地人大多品尝完会骂骂咧咧给差评,吵得人心烦又耽搁赚钱,不代表不敢碰正版经营商的瓷。 不多时候,徐福记六人抵达春香斋对面,分工明确井然有序的把摊位在街边摆开,吆喝的声音悠悠荡荡:“各位各位,徐福记薯粉,酸梅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赶紧来尝尝啦,新鲜出锅。” “酸梅汤?那边也有买的,走咱过去看看!” “地摊货,味道应该没有春香斋里面的好吧?” “尝一下不就知道了,他们也叫许……欸,是徐福记!” 交头接耳的议论中,几个年轻人朝这边靠近聚拢,走在最前面的名妇女询问:“你这酸梅汤咋卖的?给我……” 砰! 话未说完,旁边许三平将手中瓷碗猛地摔碎在地,破口大骂:“什么徐福记的,完全是打着许福记的名声招摇撞骗,造假捞钱,各位千万别上当,不值得,难喝的跟马尿一样。” 紧接着,他双手端举木盘,盛了六七碗酸梅汤走进人群:“来,各位尝尝这味道是不是马尿,跟春香斋,翠云楼中买的完全没法比!” 左右前后的人或是真心品尝,或是凑热闹,纷纷反应。 有个腰缠锦带的员外伸手接过一碗,刚咕噜喝了口,直接扑哧喷溅数米远:“什么狗屁玩意儿,马尿都比这好喝!” 越来越多的摔碗,叫骂,此起彼伏。 “真喝的人想吐,什么破玩意!” 从许三平端着木盘走出帐篷,到群众义愤填膺,前后过程只有两三秒而已,看得徐福记六人瞪直眼珠,齐刷刷懵逼,待反应过来,早置身进一片口诛笔伐当中。 同时间,刚尝过几口酸梅汤的人忽然紧捂肚子,一屁股窝倒面色稍显苍白的哎呦呦直叫唤。 始作俑者许三平逮住机会,义正言辞:“各位,他们打着许福记幌子买假的酸梅汤也没啥,但这东西熬的好像不干净,喝下去会闹病的!” 城民们情绪被他几句话烘托鼓动,振臂高呼,步步逼近,霎时把小摊围堵的水泄不通。 徐福记的六人惊慌四顾,不知所措,直到现在他们才彻底明白,许三平根本没准备打赌,自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骗他们进城,利用本地人潮打击报复。 “这……我们的东西只是……味道可能不是那么的好,.但肯定是干净的。” “没错,有人在陷害我们!” “放屁!” 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直接冲上去,一脚把案板踹翻在地,爆喝:“我媳妇儿都已经疼晕过去了,你奶奶的今儿个必须赔偿。” 许三平手掐嗓子眼儿改变声线,混迹众声:“俺媳妇儿也是,把他们这破摊儿砸掉,免得又到别处去害人。” “没错,砸!” 砰砰! 哐当当! 各种木板,碗筷,陶坛摔破,粉碎,渣沫四溅。 “欸,你们……” “哎呀,别说了,赶紧跑吧!” 徐福记的六人怕牵连进去越闹越大,狼狈逃窜,他们原本还认为进城售卖尽管自己盗版会遭受非议谩骂,三碗目标铁定是能够达成的,怎么着都影响不到城门西口宰外地客商的市场,岂料许三平压根没把赌局当回事,背地使坏。 这边,许三平目睹他们灰溜溜奔走的画面,一副为全城人民着想的口吻:““这几个混蛋,说不定明天又会到别的地方摆摊坑人,大家千万注意些,给身边亲朋好友都传道传道,最好是再看见他几个摆摊,直接向官府禀报,否则真吃出人命咋办呐!” 同时,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叮叮直响。 【检测到大魏王朝破碗三十六个,价值156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大魏王朝人为砸废橱柜一个,价值76枚铜钱,是否兑换】 【……36枚铜钱】 【……58枚铜钱】 基本都是些地摊物品,虽然是因为许三平直接导致的破坏,但他的初衷是打击盗版维护自身权益,并非抱着目的刻意制造废品,因此在系统回收范围内。 待众人解气离去,许三平逐个回收,用意识观察着余额增加由衷感慨:“最近只顾捣腾作坊,售卖酸梅汤跟薯粉,差点都忘记了我是靠什么东西起家的,不如今儿个自我放假,捡一天破烂?” “嗯,就这么办!” 他当即在三河县城中信步转悠。 【检测到大魏王朝破烂茶具一套,价值45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大魏王朝废弃屏风四扇,价值73枚铜钱,是否兑换】 【检测到大魏王朝破旧石狮子两座,价值92枚铜钱,是否兑换】 【……陶瓷摆马三尊,价值78枚铜钱,是否兑换】 事实证明城乡差异任何时代都是存在的,许三平清楚记得东崖湾时,基本得往犄角旮旯中仔细寻刨,才会偶然收获,三河县城中倒好,步步珠玑,基本上半米一小宝,两米一大宝。 “全部回收!” 【回收成功,恭喜宿主总共获得铜钱462枚】 “嘿,继续,指不定天黑前能攒四五两银子出来!” 他径直朝前走去。 …… …… …… 县衙中,偏侧厢房的朱红漆门被缓慢推开,董槿书鬼鬼祟祟探出脑袋,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蹑手蹑脚往前院挪步。 “又准备跑哪里去!” 忽地,董敬儒神鬼莫测般端立在廊道那头,炯炯目光看向这边。 董槿书瘪嘴叹息了声,转过脸容笑呵呵地说:“还能哪里,东崖湾呗,爹您之前亲口答应过准许我去的,难道要反悔?” 董敬儒气道:“还好意思说,我答应的前提是什么,每天一篇心得体会,结果到现在过去半个月,让随便讲几句木薯制造薯粉对东西崖湾有啥影响,你都吭吭唧唧答不正全,心得,到底有没有写?” 董槿书绣眉翘扬,回应的理直气壮:“我当然有写!” 董敬儒袍袖一挥:“行,爹与你同去东崖湾看看!” 董槿书当场泄势,呵呵苦笑:“这……您回去也看不到呐爹,我真是有写的,但后来被许三平他,拉肚子如厕糟蹋光啦!” 第一百零六章 暂住于县衙 董槿书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有多离谱,拉长张脸苦苦周旋:“爹,那不是感受的还不够嘛,您让我回去再待几天,肯定能写出来。” 似乎想到什么,忽地又音调提高:“还有还有,苗梅梅手中墓图的事,我还能顺带帮您查清楚呢!” “不用!” 董敬儒当场拒绝:“你还是先把前半个月的心得,补出来吧。” “哦!” 董槿书嘴巴一嘟,无奈退回房间,端坐案前摆开笔墨纸砚准备肆意挥毫,并握拳自勉:“不就十几篇农家生活心得体会吗,本小姐分分钟写完!”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她伏趴桌案呼呼大睡,手中毛笔杆子抵戳在脸蛋,洁白的纸张,错落无数墨团。 城中某条街道,许三平通过搜索寻觅赚获到两千多枚铜钱,当下总计余额2650,按照系统等式能够兑换五两银子。 【检测到前方有大魏王朝潘银莲废弃肚兜一件,价值23枚铜钱,是否兑换】 又朝前两三步,熟悉的声音再度回响耳畔。 “什么玩意,肚兜,还带人名的?” 面对系统报道信息丝毫不避讳敏感词的行为,许三平深感不耻,但苍蝇再小也是肉,任何值钱的物料都应杜绝浪费,他当即走过去亲自回收。 同时,目光被墙角砖缝中正忙忙碌碌的蚂蚁群吸引,不禁抬头望天:“难道又要下雨!” 考虑到从县城往东崖湾的路并不好走,许三平结束了捡破烂日常,赶紧去春香斋跟南山叔,牛有铁二人汇合,驾车返回。 奈何天气比他预料的还紧迫逼人,刚过城门还不等走多少路程,四野天空骤然乌云密布,惊雷轰响,大雨滂沱倾洒,老黄牛受到惊吓原地蹦起半米高,牛车直接被掀翻在路边,许三平,南山叔,牛有铁三人当场跌飞出去。 车轮歪裂,板厢离支,麻布木桶滚落一地,溅满泥浆。 许三平,牛有铁两背脊砸撞在地面,摔的宛若刀拉斧锯,牵连着整个人的神经都疼痛难忍,南山叔因为上了年纪,更是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好在奉董敬儒命令带衙吏去附近村庄修路的宋建明,这个时候往回赶恰巧遇见,帮着他们抬正板车,稳住黄牛。 大风呼啸雨势猛烈,道路急流汹涌寸步难行,许三平无奈只得跟随宋建明一同到县衙去暂作休住。 擦干身体更换套宋建明临时找的衙吏衣装,许三平手捧姜茶,遥望门外大雨滂沱,幽幽地说:“前几天怕雨水泡坏地里麦子,我提前疏通了渠道,可如果照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又是场灾难。” 许三平知道,肯定有不少农家的田粮已经在暴雨中颗残粒落,穗断苞败。 “年前连着六个多月半点儿雨都没的,眼见着要收粮食又下个不停,老天爷,你这是要我们庄稼人的命呐!” 外面阶廊,经过大夫诊治苏醒过来的南山叔伏地哀唤。 牛有铁陪同在旁,脸色凝重。 许三平看在眼中本想疏导几句,结果欲言又止,农家靠天吃饭,来自气候变化的打击是致命的,毕竟连他自己,都希冀着这次秋收能满仓满袋呢! “咳咳!” 有阵轻咳传入几人耳中,他们本能的循音看去,不知何时,县令董敬儒穿着件青麻色袍子,正端立在廊阶转角位置,锁卷着眉毛郁郁不欢的模样。 南山叔,牛有铁吓得赶紧收拾作态,连忙拜会:“参见大人!” 许三平同样拱手:“拜见大人!” 董敬儒朝这边走来:“不用多礼!” 南山叔,牛有铁仅仅是在大槐树底,混迹人群中远远的见过几回董敬儒,近距离下根本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呼吸频率,微弯下腰朝后侧挪去。 于是,董敬儒跟前就只有许三平了。 许三平:“……” 董敬儒望眼欲穿层层雨幕,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道:“前半年是大旱,现在眼见着要收麦,又暴雨不断,唉,这叫老百姓如何能吃得饱饭!” 他并非是要讲给谁听,而是在纯粹地,由衷地感慨。 牛有铁,南山叔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影响到这位县令大人心情,或扣捏十指,或紧攒衣襟,掌心沁出层汗。 所以我答还是不答?许三平左右思索了番,开口道:“大人也不必太过忧虑,或许明个晴开,便不会再有雨。” 董敬儒却愁容更紧:“不,咱这淮州地域,向来有七月飞雨年后涝的民谣,唱的有时挺准确的,你们东崖湾还算好些,田地都处在平坦的洼原,三河县城周边几个村庄的地都是开茛在半山腰高低不齐的梯田,前几天那场雨,已冲塌好几条山路。” 实际上字字句句,许三平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总不能直言是的小董子,你治理的三河县要在暴雨中毁灭,只得站在宽慰的角度,良言善语正能量。 “所以现在,我该怎么劝?” 许三平暗自整理措辞。 所幸董敬儒无意再发牢骚,苦笑道:“讲这还不如闲暇时侯多修几条路的,三平,你回去给东西崖湾百姓都交代一下,注意最近暴雨天气,管顾好自家地里粮食,有需要县衙这边出力帮忙的,随时让本村里正进城来找我!” “好的大人!” 许三平认真回应。 董敬儒接着又问:“槿书丫头待在东崖湾,没给你添乱吧!” 我能说添的特别乱不……许三平无比诚恳的道:“没有,董小姐天生好动勤奋聪慧,在作坊中帮了不少忙。” 董敬儒听罢不置可否。 下午时分,暴雨依旧淅淅沥沥,在县衙吃过些点心的许三平到外面廊道透气,偶遇丁小乙,卫大勋两人,闲聊中得知董槿书被罚在房中写心得,即工作日报。 “难怪不见人影,她这半个月只顾吃喝耍乐,好像压根就没动过纸笔!” 许三平回忆着董槿书在东崖湾作坊的日常状态,询问:“不知董小姐她心得写的,顺利不?” 丁小乙连连摇头:“一点儿都不顺利,我路过门口五次,有三次听见小姐骂骂咧咧发火,另外两次好像在……砸东西。” 卫大勋同样表示:“唉,刚去房中送糕点,三十多张纸涂抹的不成样子,硬是连半句话都没凑好,小姐平日里读的书也挺多的,还跟秀才对过诗,咋就写不出心得呢!” “这个嘛……不知道,可能董小姐状态不怎么好!” 许三平若有所思的附和,片刻后来到董槿书厢房外,轻推开门,声音悠扬地说:“董小姐,我帮你写心得给董大人看,你帮我办件别的事,如何?” 第一百零七章 诗歌与白话的互译 脑袋埋进桌案用毛笔心不在焉涂抹黑圈的董槿书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嗯?许三平,你咋在这里?” 许三平把途中如何遭到暴雨牛车翻跌,恰逢宋建明等人帮忙的经过言简意赅的表明。 董槿书懒洋洋打个哈欠:“原来是这样,这雨的确很大,估计得下到明早才能晴,对了,你刚说什么,帮忙给我写心得?” 许三平言归正传:“是的,但我不写昂,只口述!” 董槿书轻鼓下腮帮:“口述就够了,你肯写我还不肯,否则爹很容易认出笔迹的,等等,你好像也……不会写那么多字吧!” 许三平尴尬口吻:“是的,我最近才学会怎么写自己名字。” 当然,这只是为迎合原主目不识丁的人设罢了,还有个原因是,用惯圆珠笔的他若真拿毛笔一顿操作,估计满篇蝌蚪不堪入目。 董槿书当即回到桌案前,重新铺开张白纸蘸饱墨汁:“你先随便说几句,我听听咋样,太差不能落笔。” 她轻拧眉毛,透露着一抹倔强。 许三平干咳几下,娓娓道来:“近日在东崖湾,亲眼目睹着村民们每日早出晚归,我越发感觉到农家生活的艰辛。” 董槿书索然无味的转动手中毛笔,墨汁旋溅衣襟而不自知,评价道:“平平无奇,这种开篇我喝口茶的功夫能想许多,根本不是爹想要的。” 许三平不受她影响,继续道:“农家生活遭受田地,气候,水土的密切影响,他们面朝黄土,背朝青天,用汗水灌溉着粒粒粮食,只可惜赋税徭役,不堪重负,那些朱门大臣,王公贵族丝毫不懂珍惜,永远不知道盘中面米,是多少百姓的辛苦换来的,放眼天下,没有一块农田是荒置的,却还有那么多庄稼人活生生饿死,富家子弟不种田织桑,反而光阴富足,锦衣玉食。” “哎嘿!有那种感觉了!” 董槿书眼眸乍亮,立刻动笔:“慢点,许三平你慢点!” 许三平自然配合,停止讲述安静等待她先将方才字字句句书写完。 实际上是篇白话版本的悯农二首,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皆在其中,倘若穿越成某些王公贵族,世家纨绔对诗装b,许三平肯定会半字不改的背诵原诗,惊艳四座。 而作为一介草民,得有一介草民的觉悟,同样内容需换种讲法。 董槿书刷刷刷地奋笔疾书完毕,满目期待:“然后呢?” 早有计较的许三平脱口而出:“读史书也好,从小听爹讲故事也好,女儿总感觉一个朝代兴盛的时候,受苦受难的是百姓,灭亡衰退的时候,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唉……哦,不,这个唉字不用写!” 董槿书再度挥毫。 许三平则开始推敲第二篇内容,当然了,不是都得立意精彩,思想独到,这玩意跟小时候写日记差不多,35%流水账夹杂45%中规中矩附带20%精品,乃内容构架黄金比例。 莫约两个多时辰后,董槿书整理好面前十六张亲手撰写的心得,长舒口气,神色轻松花容舒展。 她原本还想让许三平再多口述几篇,把下半个月的提前补完,结果遭到无情拒绝,便也不打算持笔操劳,活动着筋骨问:“对了,好像说得我帮你个忙,是啥!” 许三平直言:“我想请董小姐查询一下,兵部下发到咱们县的从军阵亡人员名录中,我二哥是怎样标注的。” 董槿书似乎意外:“就这么简单?” 许三平摇头:“不止,但得先查清楚这个。” 董槿书瞄了眼垒积桌案的纸张:“我先去给爹上交这些心得,完事后帮你查。” 她当即整理拾掇,朝董敬儒书房走去。 许三平则自顾自倒了杯茶,落座等候,要查清楚朝廷当年对二哥从军结果的资料记录,董槿书自然能够办到,可若跟实际情况有出入作修改的话,得县令董敬儒亲自上报。 尽管许三平有朝廷封加的头衔,归根结底还是农家子弟,直接找董敬儒未免僭越不合规矩,自然打起来了董槿书主意。 “二嫂是最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情,我去接触那田家村失忆的老兵,难免会让她觉得亏欠我什么,但如果是董槿书打着官方名义走公事公办的路子,便不用顾虑!” “像二嫂这种把恩义情分拎的太清的人不能算不好,头疼的是有些时候想帮她点忙都得拐弯抹角才行,否则等二哥从军结果查明白,十几年的抚恤金补发下来,她肯定会全交给我,慷慨地说三平,都是你的功劳,拿着吧,唉,善良的太纯粹!” 许三平自言自语。 书房中,董敬儒惊喜激动地追问:“槿书这……这篇天下兴盛苦的是百姓,天下灭亡苦的还是百姓的心得,真的是你写的?” 董槿书下意识挺直腰杆,面容泛光,故作捶打两边肩胛的模样:“对呐,将近两个时辰,哎呦累的我。” 董敬儒拍案赞赏:“内容真实感情恳切,简直太难得了,最让……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你竟然能够通过生活中的普通见闻,上升到人民苦难,最后总结出朝代千秋更迭这种石破天惊的言论,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 “这篇文章若能够在政治背景贴合,题材思想受朝廷允许的情况下出现在科考,定是状元前甲的不二人选。” “啊……这么精彩?” 董槿书被夸的当场恍惚,她在听写时自然能感觉到是篇还算有水平的心得,岂料在父亲眼中,强到直接摘桂夺魁的地步。 “爹,我也是回想着最近几日在东崖湾的经历,慢慢琢磨的啦!” 她适当谦逊。 结果董敬儒置若罔闻,两手非常宝贝的捧着那张白纸黑字,几乎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他意识深处仿佛被某种极具震撼,穿透的力量给触及到,有万千感慨张口欲出。 “朝代兴盛苦的是百姓,朝代灭亡,苦的还是百姓呐!” 他心情悲恸的重复着这句话,朝书房外走去,当看见漫天大雨倾盆不止,联想到多少百姓梯田崩坼,又遭劫难,终于领悟通达,高呼:“谁知盘中餐,粒粒辛苦籽,四海无闲田,农夫……却饿死!” 第一百零八章 许二贵的资料 董敬儒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在女儿的心得中看到篇立意高远,思想深刻的文章,更惊喜的是,他本人通过阅读获得灵感,朗诵出首自我感觉还算不错的五言诗来。 “槿书呐,你能有这样的感触,也不枉费我准许你留在东崖湾这么多天。” 董槿书笑嘿嘿地说:“爹您的苦心我都是知道的,肯定不能辜负喽。” 董敬儒满意而又欣喜:“哈哈哈,等雨停后,你就跟随许三平他们一起回东崖湾吧,记住,再接再厉亲身体察百姓生活,民间疾悦。” 董槿书用力咬字:“嗯,爹爹放心,女儿会的。” 接着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慢步退出书房,只剩下董敬儒手捧那张惊为天人的心得,继续深情吟诵:“谁知盘中餐,粒粒辛苦籽。四海无闲田,农夫……却饿死呐!” 这边,许三平正端坐桌前,百无聊赖的拿竹签拨弄着杯中茶叶,董槿书喜气洋洋的微提裙摆小跑进来:“哎呀呀许三平,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诵读出连我爹都赞不绝口的文章,知道他看完后咋说的嘛?” 她大抵是因为太过激动,整个人全部前倾压盖在许三平身前,几乎脸贴脸。 许三平咕噜咕噜的咽了咽口水,轻摇着头:“不知道!” 董槿书刷的下站的笔直,挥摆衣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架势:“我爹看完后说,这篇文章如果能够放在科场,只要朝廷政策允许,肯定能够高中状元。” “扑哧!” 许三平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吓得直往外喷,他哪里想得到,纯粹根据几首古诗编撰翻译成白话的玩意,能达到这种离谱的高度。 “你……你没跟董大人讲,文章跟我有关系吧?” 董槿书绣眉微翘:“当然没,我又不傻!” “那就好!那就好!” 许三平暗松口气,一个出生农村目不识丁只会种庄稼的人,要真跟篇所谓的状元文章有瓜葛,还不得翻天? 岂料这时,董槿书又凑到跟前眨动着亮晶晶的眼眸,神秘兮兮地问:“但我感觉很奇怪,如果真跟爹讲的一样,这篇文章有高中状元的潜力,为啥三河县那么多秀才绞尽脑汁写不出类似的,偏偏你随口编造,轻而易举。” “啊,这……这个……” 许三平一阵遐思,愤慨捶胸:“还不是因为我出生贫寒,身份卑苦,更懂的百姓生活,那些个秀才除去读死书还会什么,他们知道一场暴雨会坏掉地里多少粮食吗?他们知道富家贵族们摒弃的米面,能够填饱多少百姓的肚子吗?” 董槿书被他这汹涌澎拜的气势唬住:“好像还……真是!” 许三平硬哼了声,直接岔开话题:“董小姐,我已经给你写完半个月的心得,你得履行承诺,帮忙查询清楚我二哥在兵部下发名录中标记的从军结果。” 董槿书手掌拍落在他肩膀:“放心吧,我还能骗人不成!” 董槿书当即带着许三平去找师爷何知孝拿县衙案牍库的钥匙,不多时候,一扇红漆木制的门朝两边缓慢推开。 每个县衙的案牍库大抵分为案件卷宗类,朝廷下派文书类,地方县志及发展规划类三个区域,许三平要找的东西在第二部分,其中太过机密的,则又单独安置在铁匣子内锁放着。 “应该是在这边!” 董槿书左右环顾,带他来到个木架前:“三河县明贞9年从军名录纪要,是吧?” 许三平掰动手指认真数算:“明贞9年,的确是我二哥去当兵的那年。” 得到准确回应,董槿书把册子小心翼翼的拿取下来,噗嗤嗤吹干净封面灰尘翻开,两人经过详细查询,终于找见东崖湾许二贵的名字。 董槿书手指平划过去:“兵部给的备注是……人员失踪,疑似逃兵,有待定榷中。” 许三平目光落至,同样看清楚这几行字,旁边还有兵部颜色鲜明亮眼的红章盖印,他问道:“董小姐,这种记录一般什么意思?” 实际上许三平能够解读的懂,只是涉及到二哥,还得更确定些。 董槿书开口:“就是说,失踪,阵亡,或者逃兵三个结果都有可能,具体情况会根据后续军方资料作随时的更改,但抚血金肯定是没有的。” “果然,跟二嫂讲的没多大区别,看来州县并未克扣,问题出在二哥本身。” 许三平暗自嘀咕着,看向董槿书认真地说:“董小姐,我目前有条关于二哥从军下落的线索,只是不方便接触,你能不能帮个忙,用官府的名义往清楚查一下呢!” 董槿书立刻明白了,这才是许三平真正需要自己办的事情,她欣然点头:“放心,我肯定会查清楚的。” “多谢董小姐!” 许三平拱手致谢,将田家村那疑似二哥军友的失忆者的存在详细讲述。 董槿书听完后找到父亲董敬儒,阐明此事。 董槿儒本就是爱民如子的好官,更何况对许三平这位皇帝下封的大相公印象极佳,答应道:“尽管去查吧槿书,倘若真有明确证据能够证明许家老二从军下落,我会上书给朝廷请求修改记录,补发抚血金的。” 第二日,骤雨初歇天气晴朗,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浓郁的泥土味道,摔伤脊背的南山叔手拄拐杖,在牛有铁帮助下把老黄牛牵扯过来,重新架好了车,准备返回东崖湾。 师爷何知孝原本准备安排马车送董槿书,结果还不等开口,她早已蹦上牛车板厢,挥摆手臂欢呼雀跃:“走喽走喽!” 何知孝不禁嘴角微抽,他承认自家小姐的确有几分天生的野性,却为何在东崖湾待过段时间后,变得野到跟个村姑女匪似的。 “怎么师爷,还有事?”董槿书偏侧着脑袋问。 何知孝连连摆手。 董槿书哦了声:“南山叔,既然再没啥别的事,咱们出发吧。” “等等,先不着急回去。” 这时,许三平收拾打扮的颇为整齐利落,从县衙大门口走出来,声音娓娓地说:“咱先去趟街市,买几把镰刀,这天气估计后面还会连着下雨,麦子……得提前收割了!” 第一百零九章 鱼相处于陆 “什么,卖镰刀?” 董槿书,南山叔,牛有铁皆是颇为惊诧地看向许三平,眼神中带着一抹疑惑,直至听到后半句,这才明白过来他的用意,的确,最近天气多变暴雨不断,田中稻麦与其淋水待黄,还不如提前收割,起码能减少损失。 几人坐上牛车,在董槿书带领下来到三河县某处专门贩卖农业用具的市集。 “老板,镰刀怎么买的?” 许三平蹲在地摊前询问。 “一把二十枚铜钱哈,你如果要得多,价钱可以再商量!” 守摊老人客气且热情地说。 许三平对市场物价并不了解,只得用类比法推算,自己薯粉一碗卖十七枚铜钱左右,镰刀手工制造过程同薯粉相差无几,又是农家生活必须的慢消耗品,二十枚铜钱倒也合理。 “行,给我来四把!” 许三平开口。 老人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拾掇装收。 许三平略作思索却又补充:“等等,把摊上这些个镰刀数一下总共几把,都卖给我吧!” “什么?” 老人匪夷所思,一双苍眸直勾勾盯住他:“我这里总共九十二把,将近四两多银子呢!” 许三平腔调笃定:“应该差不多够,全装吧我没开玩笑。” 他当然不是在炫富,只是忽地想到东崖湾左邻右舍几百户人,估计遭受气候影响都得提前收麦,顺带捎批镰刀回去,有需要的找自己原价购用,免得再进城浪费时间。 许三平干脆利索的支付银钱,老人则手法娴熟的将九十二把镰刀逐个捆扎整齐,在牛有铁的帮助下扛放进牛车板厢。 待交易顺利完成,他挺着松动残缺的牙齿在白花花的银锭上一口咬出两排浅印,乐呵呵大笑,眉宇间密麻叠褶的皱纹层层舒展,整个人仿佛年轻十几岁,毕竟片刻功夫净赚半个月的钱。 另外这边,许三平购置完镰刀没有立刻返回东崖湾,而是先去了翠云楼,春香斋。 因为收割稻麦意味着作坊停产,薯粉跟酸梅汤的制作,运营暂且搁置。 慧姨,齐远二人听闻消息哪里肯答应,两种商品当下正值爆火期间,更何况他们还各自推出了营销手段,倘若断供的话,几乎每日得损失三四百两银子。 “许相公,这……恐怕不太好吧,酸梅汤,薯粉才刚进入赚钱的阶段。” “不如我俩找人给大家收麦,作坊绝对不能停的!” 二人苦口婆心,绞尽脑汁。 许三平却是态度坚决:“过段时间继续吧,你们别太担心,收割稻麦实际上用不了多久。” 他是来做个通知,而非商量结果,他也比谁都清楚忽然停销,许福记收入,名声都会遭到巨大损失,奈何整个作坊的运转全部依赖农工,需要忙活庄稼的时候,自然得解放人力,否则东崖湾几百多户人下半年吃什么? 在这个年代,赚到的钱远不及满仓谷粮能今人心安。 经过昨日雨水的灌溉飘洗,天空一望无际,尤其干净湛蓝,日光逐渐拱破云朵千丝万缕投照下来,在整个路面凹凹凸凸的积水层,反映出点点滴滴的粼纹起伏荡漾。 两旁杨树柳林,山丘丛原,皆是明艳无垠。 董槿书坐在牛车板厢,双手抓着沿边木栏,放肆呼吸,前所未有的心情舒畅。 南山叔则聚精会神的驾驶操控,比平日多出几分小心翼翼,感慨道:“这场大雨连进城的沙石路都冲刷成这样,估计咱们村情况更差。” 牛有铁遥望东崖湾方向,神情凝重:“大概是,咱们村的黄土路每次下过小雨都坑坑洼洼的,这回……唉!” 许三平则不言,若有所思的模样。 “咔咔!” “咔嚓嚓!” 越是靠近东崖湾距离不足半里路程,道路越是崎岖不平,牛车上下颠簸,坐在板厢中的四人左右摇晃,不得安稳。 车轮滚动过去,原本泞泥的路面碾出条等宽同高的辙渠来,里面搅着黄土的浑水微泛涟漪,水中有鲤鱼翻腾,尾巴噼啪噼啪,打的水花四溅。 许三平听见声音猛地回头:“南山叔,先停下!” 南山叔当即一勒绳索,稳住牛车。 许三平循着声音看向车辙渠内,见两条鲤鱼在跳踊打挺,眉角扬开了花。 随后赶到的牛有铁,惊喜地直呼:“三……三平哥,鱼,是鱼!” 南山叔更是激动的手舞足蹈:“天呐,咱们东西崖湾那条河水中根本没有鱼,我上次见还是两三年前,这……路上水滩中,哪来的?” 许三平则蠢蠢欲动,准备将它们捉回去或暂时殖养,或熬大补汤喝,结果刚挽起衣袖双手前倾摆好下扑架势,董槿书噔噔噔跑到跟前:“让我抓!让我抓!!” “行吧!” 许三平乖乖挪到旁边! 董槿书小心翼翼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待自觉时机最佳,忽地身体俯冲,双手电也似窜向辙渠。 扑通! 结果因为脚下裙摆太长,自己反遭牵绊失去平衡,正脸摔地。 噗嗤嗤! 水花四溅,董槿书惨呼:“啊……” “哈哈,哈哈哈!” 许三平忍俊不禁,回过神后又强忍笑意,赶紧跑过去搀扶,只见她花容,发髻,木簪,衣裳满是脏兮兮的泥浆,气得跺脚大骂:“死鱼,臭鱼,我……我……” 董槿书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形象好顾的,拎高裙摆系在腰间,脱掉鞋袜随手一丢,光着脚丫淌进辙渠中。 南山叔and牛有铁:“……” 许三平同样惊呆了,谁家从小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是这般风风火火?简直黛玉的躯体中扎着个黑旋风李逵的灵魂。 骇然之余,他也不忘思考刚南山叔的问题,这道路中央雨水积滩中,为何会有鱼呢! “依稀记得前世有篇文章讲过,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昨天刚下过雨,显然不会是泉涸的原因,大概是某个湖泊涨水,将鱼给冲出来的。” 许三平当即环顾四周,认真寻找,指不定能收获一片野生鱼塘! 第一百一十章 不愿种田的村民们 许三平按照前世学过的文章,结合生活经验开始寻找。 “这里除去雨水外,更多的水,好像是从那边溢漫过来的。” 他凭着判断朝某个方向走去。 因为满路泞泥,许三平干脆学着董槿书的操作脱掉布鞋肆意趟水,时不时被地面稀疏散布的石块,磕的脚底板生疼。 待穿过将近两百多米路程的小坡,许三平来到片灌木丛,因为气候缘故,树干皆是枯败,只底部因为近日雨水灌溉滋润,一层青苔绿色盎然。 他继续向前,看到在某棵盘根错节的树桩旁边,有口清泉正往出咕噜噜冒水,泉内清波下,几条鲤鱼打挺摆尾,皆若空游。 许三平目光聚焦朝最底部望去,随即恍然:“有水泡翻动,清泉应该是通过地下水连接着另外的片湖泊,鲤鱼是从湖泊中过来的。” “连续暴雨使得泉面高涨,这些鱼没法再从地下水逆游回去,自然被淹涌出来,顺着坡势到了大路。” 整个坡面的草叶垂而散乱,依稀可见泥沙附着冲刷过的痕迹,是最好的证明。 弄清楚这些,许三平花费23枚铜钱在商城购买了把渔网,将泉水中游荡的另外三条鲤鱼尽数捕捞上来,接着在周边寻寻觅觅。 毕竟暴雨洪流没有任何方向性可言,鲤鱼不会只被冲往大路那边。 “果然,这里还有两条!” 不多时候许三平又有收获,在附近的片平原地找到两条鲤鱼,单从体型来看比之前的都要肥大多肉,只是因为没有积水,已经死去。 “再去小坡背面看看!”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许三平手提六条鲜鱼返回,而道路这边的两条,在董槿书千方百计,使尽浑身解数下,同样擒获。 代价是堂堂县令家大小姐落的个满脸泥污,面目全非的下场。 许三平嘴角不禁轻抽了下:“董小姐,你……” 董槿书气得腮帮子鼓圆:“怎么,有问题吗?” 许三平讪讪一笑:“没,没得问题!” 他主动转移话题,把寻找到清泉的过程,包括鲤鱼来源讲述给几人。 牛有铁当即摩拳擦掌地说:“这里距东崖湾不远,要是能够找到那片湖泊,咱们会有好多鱼吃了吧三平哥!” 最近送货,他听城里人说鱼虾最是养人,想弄几条给媳妇马兰花滋补身体。 “的确是,源头的湖泊肯定能捞到不少鱼,但仅仅通过地下水连接这条线索的话,不太好找。” 许三平如是回应,并分别拿出两条递给牛有铁,南山叔:“不是通过啥大劳动得来的,算老天爷让白捡的便宜,见者有份。” 二人本想拒绝,奈何鱼肉对农村百姓而言着实太过珍贵,极具诱惑,再考虑到许三平态度坚持,他们感激收下。 回到东崖湾,闲逛或者在地里忙活完归家的左邻右舍们,看见许三平等人手中拎着鲜美肥活的鲤鱼,纷纷迎凑到跟前。 “三平呐,你这肯定是赚大钱了,连鱼都买得起,我可听人讲县城中的富家老爷,都只有过寿才吃。” “三平,能不能换我一块给家里娃儿尝尝。” “三平真有本事,以前吃野鸡肉野兔肉,现在吃鱼肉,哎呦你看这鱼新鲜的。” 许三平越听越觉着噪,直接将山坡灌木的清泉消息告知他们。 结果自然是火急火燎一哄而散,该叫男人的叫男人,该准备东西的准备东西。 许三平轻柔太阳穴:“终于安静些了!” 鲤鱼并非来自清泉中,是通过地下水连接某处湖泊的,指不定众人前去搜索范围跟人力扩大,还能机缘巧合的发现源头,他没理由藏着掖着。 再往前径直驶过大半个东崖湾,牛车自然而然抵达许福记作坊,许三平首先看向南山叔:“叔,之后几天不用再送货,抓紧时间忙地里的活吧,等开工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行三平,反正只要用的到我尽管开口。” 南山叔回应着,确定这边再没自己遗落的活计,驾车返回。 许三平接着又向牛有铁安排:“有铁,麻烦你去找下里正叔,告诉他稻麦可能需要提前收割的事,如果里正叔觉得没问题,就召集大伙到槐树下领买镰刀。” “好的三平哥!” 牛有铁当即去办。 董槿书一双澄澈眸子滴溜溜转动,调侃道:“你对东崖湾百姓还挺上心的嘛!” 许三平解释:“因为我也是个百姓,农民阶级的生活与你们不同,如果大部分人都饿肚子没粮食的话,手中有粮食的我,也不会过的太安稳。” 要富一起富,你先抛下众人独自富,没门,迟早会死在各种羡慕嫉妒恨当中。 董槿书似懂非懂地说:“你如果提前收了粮食,别人的却腐烂在地里,就会天天惦记讨要你的粮食,对吗?” “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但现实中只会更糟糕!” 回答完这句话许三平没再闲聊,而是径直走进作坊的生产车间,跟唐月儿,周寡妇打过招呼后,面向忙碌的众人声音嘹亮:“大伙先休息会哈,我有话要说。” 一时间整个生产线二十多人相继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这边,眼神疑惑而又好奇。 许三平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道:“最近暴雨不断大家都是知道的,我昨天甚至因为雨下的太大被困在县城,今早才回来。” “照这种情况,如果地里稻麦再不收割的话,肯定会被雨水打干净,所以作坊得暂时停工五到八天,大伙都回去帮助家里人先把粮食收掇进仓,省得辛辛苦苦一场连吃的都落不下。” “什么,停工回家先收麦?” “雨虽然势头下的看着猛,但也拍不掉多少粮食吧,而且现在没完全熟黄,怎么收割?” “雨水拍掉的粮食,我完全能用前几天赚到的钱去县城买,三平,咱还是别停工吧!” 有人叹息,有人感慨,有人陈述建议,语气反应各不相同,但内容一致都不愿停工下地。 许三平先是感到意外,接着眉毛轻皱:“嗯哼,这些人在作坊干过段时间后……不愿意种田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酸菜鱼 许三平最初根本不理解众人反应,直到联想起前世的自己,在接触轻松又能赚钱的新途径后,同样会对上一份赖以生存的手段抵触,抗拒,便恍然了。 只是,许福记作坊不会永远运营下去,至少目前仅生产薯粉,酸梅汤,想不种田纯粹靠赚钱养家能行得通? 再者,倘若他们脱离农田只在作坊工作还能够生活丰足的话,难保不会引起别人嫉妒,导致恶性循环。 许三平态度坚决地表示:“不行,作坊必须得停工,你们不收割麦子我还得收割,而且最近往县城的路被大雨冲坍许多,送货并不顺利。” “从明天开始,作坊大门我会锁上,具体什么时候开工,会提前通知的。” 强硬结束,他又展现出晓之以理的一面:“我也是为大家今后的生活考虑,毕竟荒灾泛滥粮食非常紧张,如果有钱都买不到的话,你们该怎么办?” “作坊是挺赚钱,但也仅限这几天,等收购来的木薯加工完毕,夏天过去酸梅汤价值跌降,大伙还是得停工继续种田,土地虽然贫瘠,但我们离开了土地,非死不可的。” 这时,董槿书开口帮衬:“大家可能还不清楚当下咱们县城的形势,有些地方的百姓早已颗粒无收,这年头钱根本没用,粮食才是真正保命,踏实的东西。” 众人见她入场,本能的认真思会其中道理,脑海浮现出从前灾荒时挖草根,啃树皮的场景。 “三平呐,我们的确应该先收粮食,祖祖辈辈都这么活的,如果忘本,非得大难临头不可。” “的确是,如果真到了有钱买不来粮的时候,赚再多也没用,毕竟钱填不饱肚子。” 他们逐个表态,尽管还有三三两两只想通过作坊生存的人,大势所趋也不得不作好停工下地的准备。 “好,那大伙收拾下今天早点休息吧,如果家中需要镰刀的,我从县城带回来了几十把,尽管来买,按照本价给你们。” 东崖湾因为秋收中断好些年,许多家庭的镰刀早已生锈卷刃无法使用。 几乎同时间,浑厚嘹亮的铜锣声又在整个东崖湾响起,无疑是里正张福生在召集村民。 不多时候,大槐树下人山人海,毕竟想通过作坊摆烂的只是少数,且个体思维,家中有老人的早催着儿孙准备下地收割,免得再泼几场暴雨直接泡腐在地里,连穗杆都捡不齐全。 许三平开口表明:“因为我这边进县城送货,就顺带买了批镰刀回来,一把二十枚铜钱,大家需要的话排好队,如果觉得不划算,也可自己去买,总之提前收粮是不能耽搁的。” “三平真是个好娃儿,我还正愁买不到镰刀呢!” “赶紧的儿子,过去买两把,明个儿咱全家出动割麦。” 老人们对他的行为大加赞赏,反应最是激动,只片刻许三平从城中带回的镰刀被扫购而空,令人意外的是,按照每家每户两个劳动主力计算,竟还差九十多把。 经过商榷,张福生准备明个坐南山叔牛车进城再采购一批。 …… …… …… 董槿书在周寡妇带领下穿过条蜿蜒曲折的黄土路,来到二嫂田小芳家院外。 咚咚咚! 门板敲响。 许春妮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开门,认清楚是从城里来的漂亮姐姐,赶紧手牵着手往进迎接,田小芳见到后更是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端茶倒水。 董槿书轻抿了口,直奔主题:“田二嫂,是这样的,朝廷最近准备对咱们县从过军的人员资料,户籍,去向重新入档,嗯……就是再记录,你丈夫,也就是许三平他二哥,文卷中记录的是情况不明,我爹的意思是当做重点对象排查清楚,你,有什么线索嘛?” 田小芳闻言激动地问:“真的嘛董小姐!” 董槿书撒着善意的谎言:“当然是真的,你如果有线索,或者能够提供的资料,得详详细细的与我说。” 田小芳当即脱口而出:“我……我娘家最近救济了个人,似乎跟二贵是同营军友,但他失忆着,估计问不出什么消息?” 按照田小芳的脾性,倘若许三平来探听,是帮忙,她不愿意添麻烦欠人情自然不会讲,但换做董槿书打着官府名义来探听,是朝廷政策上天眷顾,理所应当得把握机会。 董槿书故作若有所思:“失忆,嗯……我明天过去看看,如果需要的话在县城找个大夫治疗一段时间。” “谢谢董小姐,真的太感谢您了!” 田小芳动容,甚至眼眶微有红润。 旁边的许春妮则一双稚澈,明亮的眼眸悠悠转动着,心想前几天自己刚跟三叔提过这事,董小姐就来探查,该不会? …… …… …… 夜幕逐渐降临,稀稀疏疏的星辰点连做线,线拼接面,流淌成一片银河展开在浩瀚无垠的天空。 星海银河下,篱笆院中,唐月儿手持木瓢砸的案板砰砰砰响。 “啊!” 忽然一阵尖叫,她惊慌失措的从木棚内飞奔出来,气喘吁吁。 “嗯哼……” 正遥望山色,静听蛩音鸣唱的许三平猛地看向这边:“怎么了月儿?” 唐月儿脸颊泛出若隐若现的羞红:“当家的不好意思,这个鱼我……我好像不是很会作。” 东西崖湾并非南方水乡,哪怕从前没有荒灾的时候,鱼蟹也只偶尔,甚至半年才吃个两三回,还是直接架在火炉烤炙,唐月儿未曾接触过很正常。 许三平手在前襟下意识擦抹两把:“没事,鱼这玩意儿还得剃鳞开剖,本就不好做,我来吧!” 说着朝木棚走去。 唐月儿赶紧跟上:“当家的我来帮忙。” 许三平摇头:“不用,你去歇会!” “好吧!” 唐月儿轻嘟着嘴巴应声,不怎么开心的模样,感觉连条鱼都没法处理,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媳妇。 至于许三平厨艺的话,她可不敢有丝毫怀疑,毕竟新婚之夜那碗面的味道,现在回忆起来仍历久弥新,念念不忘。 木棚中,许三平擦干净手,没有立刻刮鳞杀鱼,而是在商城中花费42枚铜钱,购买来两包密封酸菜。 “今晚,做个酸菜鱼尝尝!”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收割 动物油脂在铁锅中加热融化,许三平向里面抛入切好的葱段跟山间采摘的野蒜,爆炒出次啦啦的人间烟火。 待火候差不多了,酸菜倒进锅去,一股子浓郁独特的美味立刻飘漫开来。 夜风吹动,唐月儿嗅到酸菜在热油中炝开的悠香,随即看向这边:“果然,当家的是有厨艺在手的。” 蹲在木架旁逗耍鸡鸭的唐小喜满脸陶醉:“哇,这也太香了吧。” 这时许三平端着两条令人垂涎欲滴的酸菜鱼走出木棚:“月儿,准备下桌子,小喜,你去给咱叫周大姐跟二嫂过来,今晚一起吃顿饭。” “好的姑爹!” 唐小喜答应着朝外小跑。 唐月儿凑到跟前,认真打量盘中的色香味俱全,语气惊叹地问:“当家的,这鱼,你是如何做来的。” 许三平信口道:“哦,今儿个回来时从城里买的酸菜,感觉煮浆水面太过清淡,想着做鲤鱼试试,结果还不错!” 毕竟这个时代是有浆水酸菜概念的,只是味道没法跟后世相比,仍在初生发展阶段而已。 周寡妇住在作坊中,距离许三平家并不算远,很快赶了过来,竖高大拇指建议:“三……三平,这是你做的?之前听月儿说你煮的面特别好吃我还不信呢,有这厨艺还干啥酸梅汤,不如直接去县城开酒楼呢!” 许三平笑道:“我也是随便试试的。” 实际上他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得在根基牢固,实力积累的前提下。 “二嫂快些,小心脚底!” “谢谢董小姐!” 又过些时候,院外董槿书,田小芳,许春妮,唐小喜几人的声音靠近。 接到唐小喜当面邀请,田小芳原本是要拒绝的,奈何董槿书开口催促,她只得前来, “嗯哼?先停下!” 快到门口,董槿书忽地举手示意,如是道。 众人纷纷驻足,唐小喜好奇地询问:“怎么啦董姐姐!” 董槿书不回答她,聚精会神的迎着陌上清风抽动几下鼻翼,悠然长叹:“真香呐!” 话音未落,人箭也似的朝前面篱笆院落飞窜。 田小芳等人紧跟,前后差距不过二十多秒,却在走进院门的刹那,看见董槿书早已手捧个碗,鱼肉垒如山高,汤舀的满满的大快朵颐,酣畅淋漓。 许三平放任她“食”神下凡不去环顾,只热情招待这边:“二嫂春妮赶紧坐吧,作坊开工有段时间了,我想着咱们一起吃个饭。” “谢谢三平!” “谢谢三叔!” 待落坐后,众人动筷! 许三平没有用现代化调料,因此她们吃别的菜感觉跟往日并无区别,直到一筷鱼喂进嘴里,鲜嫩的肉香与酸菜特有的味儿完美融合收烩,口感绵美,回味无穷。 连二嫂田小芳都忍不住惊叹:“三平你这鱼做的也太……太好吃了吧!” 唐小喜,许春妮两丫头更是本能的忽略掉桌上其他饭菜,专心致志对付酸菜鱼。 董槿书扑哧一口气把汤喝的干干净净,又跑过来舀盛,赞呼声,擦嘴声,呲溜嗦汤声,咕咕打嗝声在院中此起彼伏,余音不绝。 许三平没得办法,只得中途下厨又做了条。 第二天整个东崖湾的百姓们在紧张而又忙碌的节奏中睡醒,收拾镰具下地割麦,一时间连成人海朝田野涌动,浩浩荡荡。 许三平穿好麻线纳底的布鞋,背着箩筐准备齐全。 他原本的计划是麦田成熟后雇人收割的,未曾想会被天气搅和,只得亲自动手了,毕竟别人也得在下场暴雨来临前抢割完。 “小喜你不用去,留在家里喂养鸡鸭吧。” 看见唐小喜手持镰刀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许三平吩咐。 唐小喜却是倔强地回应:“没事姑爹,我割麦很快的!” 许三平还欲再劝,唐月儿开口道:“当家的,让小喜跟着吧,多少也是份力气。” 在她眼中,许三平肯将唐小喜接来东崖湾住无疑是天大的照顾,总得做些什么! 周寡妇前几年一直混迹在县城翠云楼,家里没有种田落的个轻松自在,就跑过来给许三平帮忙。 经过暴雨拍打的麦杆,除去许多穗粒嵌进泥土外,还会有大片大片塌凹沦陷,收割时得刻意用手抓扶,不如平整直立处利索顺溜。 许三平前世尽管农村出生,却因为从小被父母呵护着并未干过农活,大学的理论性知识,更是毫无作用。 他只得结合原主经验,效仿着唐月儿,周寡妇的模样,先用左手握住一把麦秆朝怀里轻拉,接着右手镰刀卷割。 比较尴尬的是,捆绑麦件用到的麦结,许三平打的总是稀疏松动。 唐月儿留意到这窘况,相隔半块麦田呼喊:“当家的你只管往前割,捆的我来!” 许三平一听情绪激化,自己堂堂穿越者,系统加持的人,还能干不来捆扎麦子的小事?他疯狂挖掘记忆,把来扭去更加卖力。 最终通过三十几件的实操经历,成功解获扎捆技能,伴随而来的,则是头晕眼花,大汗淋漓,许三平感觉背脊宛若有只锅炉在活生生灼烤,四肢酸软无力,脚步轻浮。 但他咬牙硬挺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连唐月儿,甚至年仅十几岁的唐小喜都在辛苦操劳,自己作为顶梁柱岂能撒懒! 田垅这边,吴桂花镰刀挥舞不断,一口气连收六十多件麦子后,撩拨衣襟边擦汗边喋喋:“哟,三平赚大钱的人,咋也下地劳动呢!” 许大福无奈叹息! 再往过些是里正张福生的田地,别看他跟吉祥婶俩岁数大,干活完全不输年轻人,甚至还要麻利。 一把把镰刀割过麦杆,在夏末的轻风中刷刷刷的脆响不断,从远方或者高空俯瞰,成片相连的埂田中满是面朝大地背朝青天的农民们,拱腰辛苦,半熟着颜色将黄未黄的麦浪,翻下,倒落,逐渐收缩,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麦件又摞垒成垛,整整齐齐。 …… …… …… 距离东西崖湾大约两三里路的处岭坡,有两人端然矗立,遥遥望向这边,正是熊四海跟刀疤脸。 刀疤脸目光收回,言辞认真的询问:“大哥,这回钱没抢成,咱该怎么办?” 熊四海暗忖良久,悠悠地说:“今晚先从东西崖湾弄两车麦回去吧,等日后咱劫到钱财再做补偿,山上的兄弟们还得抵御官军,绝对不能断粮。” 第一百一十三章 唐豪的谋划 熊四海是个有原则,且不为祸横行的草莽匪寇,原本准备劫取几个早已踩好点的富贵人家,用钱财换取东西崖湾百姓的粮食,只可惜中途遭到官府阻碍出了些状况。 考虑到山寨中兄弟们的生存,他不得不计划先强抢,后续再补偿。 “记住,行动的时候每家每户匀开拿,我们得保证自己有吃的,也不能让百姓们饿死!” 他重新强调。 刀疤脸微弓着腰:“放心吧大哥,到时候我会叮嘱兄弟们的。” 在坡岭这边观察片刻,对整个村落的地势局形大致了解后,熊四海便准备与刀疤脸返回,岂料刚转身,有个男子刷的下窜出草丛,不是别人,正是唐如海长子,唐月儿的哥哥唐豪。 “你是谁?”熊四海带着几分警惕质问。 唐豪完全不避讳的开始自我介绍。 熊四海一张刻板脸庞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的道:“西崖湾的人,所以你露面是为什么,阻止我抢粮食?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唐豪微笑着摇头:“并不是,我个手无寸铁的人怎么可能阻挡住你们这群山匪呢!” 刀疤脸目光中掠过一丝凶狠神采:“那你想干什么?” 唐豪侃侃而谈:“我是来告诉你们,如果只是为吃饱饭的话,不用抢劫整个东西崖湾,唐如海的地窖中藏着几十石粮食,足够你们吃两个多月,我可以帮你们拿到钥匙打开窖门,把里面的粮食全部搬走!” 熊四海目光深邃的打量着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说自己是唐如海的儿子!” 唐豪简短有力的回答两个字:“是的!” 熊四海嘴角轻勾:“灾荒年头,儿子帮着群土匪偷亲爹窖藏的救命粮食,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唐豪无所谓的摊了下手:“为什么不信?我如果不是真心要这样做的话,会只身来见你们?毕竟跟群土匪相处,不是啥有趣好玩的事!” 熊四海,刀疤脸二人闻言互相看着彼此,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因为太过荒谬。 唐豪却不给他们过多的考虑,直言:“今晚我会在西崖湾村口搭着火把等你们,如果想劫窖里的粮食就跟过来,如果不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话音落下,迈步离开。 刀疤脸本欲动手,被熊四海用眼神制止,他着急跳脚道:“大哥,不能放走,否则今晚咱们劫粮的消息会泄露的。” 熊四海却是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道:“不用,他要真打算泄露,刚听到咱们谈话的时候就偷偷跑了,不可能露面的!” 刀疤脸闻言语调并不确定地问:“大哥,您的意思是,他真会帮助咱们劫唐如海的粮窖?” 熊四海边猜测边道:“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来看灾荒以前唐家的确是东西崖湾两边最富足的农户,或许窖中真有存粮。” 思索许久,熊四海作出决定:“这样吧,今夜咱们来劫粮,如果唐豪真在村口等着,你带几个兄弟去探探路。” 他这是两全其美的做法,既保证不错失机会,又防范意外的随时发生。 山下,百姓们依旧在抵着炎炎烈日辛苦劳作。 因为大部分麦穗被雨水冲刷进田地泥土中,几乎每家每户都是大人在前手持镰刀收割,小孩拎着背篓竹筐跟于后面认真捡拾,不敢有丝毫马虎,倘若遇到脱穗的麦粒,更是整个人贴爬下去,用手指小心翼翼往出来扣挖。 挨过饿的人,比谁都清楚粮食的珍贵。 许三平边挥舞镰刀,边用力捶打肩膀,腰杆,从而延缓身体各个关节部位的疼痛。 回头看去,原本不多的田地经过四人努力,已经有大半收割完毕。 按照祖祖辈辈的流程,刚收割的麦是先捆扎成件,接着再相互拼凑挤垒为垛,顶部笼盖上田埂的野草,用来防雨。 中间镂空的麦垛相连,宛若一栋栋黄泥瓦房,据说动荡年代,农民们半夜都是直接住在里面通宵达旦的守护着自己粮食的。 许三平擦了把汗,握紧镰刀:“加把劲,今天应该能割完!” 他的田地是临近结婚时从大哥归属中划出去的并无多少,加上周寡妇的帮忙可谓神速,不出意外,会是整个东崖湾最先完成收割的人。 与此同时,董槿书在许春妮的带领下来到田家村,估计是受东西崖湾影响,亦或者有人目光长远从接二连三的暴雨中觅到危机,这边的人同样忙忙碌碌的赶收着麦子。 穿过蜿蜒曲折的黄泥路,董槿书顺利走进许春妮外婆家,见到了疑似许二贵军营战友的失忆男人,他头发蓬松,满脸脏垢,正蹲在院落中央手拿树杈描画着什么。 毕竟答应过许三平,董槿书还是十分认真上心的,凑到跟前用自认为最温柔亲和的语调,哄孩子似地打招呼。 奈何一番交流下来,对方嘴里始终只有呜呜啦啦,胡言乱语。 董槿书无计可施,直接决定把他带东崖湾去,跟许三平一同想办法。 转眼又是夕阳西下,天色擦黑,许三平回到家中栽倒在床直接入睡。 院中木架前,唐小喜拿着把破旧生锈的菜刀,啪啪啪的不停往碎剁各种草叶茎蕨,忙活着给鸡鸭喂食。 周寡妇,唐月儿两人在木棚下准备晚饭。 董槿书则蹲坐角落中,给失忆男人情绪饱满活灵活现的讲述各种身边听闻的,书本看到的故事,企图对他的记忆恢复起到作用。 放眼望去,一道道袅袅的炊烟从每家每户的烟囱中悠悠飘起,升空,逐渐定格消散。 整个东崖湾烟火弥漫,蛩音轻响。 …… …… …… 某座峻峭挺拔的山岭中,将近九十多人井然有序的聚集成队,端立最前方统率全体的熊四海询问:“该给兄弟们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吧!” 刀疤脸回应:“大哥放心不会有疏漏的。” 熊四海扫描了眼山寨众人,嗓音嘹亮:“行,没什么问题的话出发吧。” 于是,这支由将近百人组成的队伍径直下山,悄无声息不动声色的朝东西崖湾靠近。 第一百一十四章 土匪进村 唐月儿找人 将近九十多人组成的山匪队伍,轻手轻脚趁着夜色来到东西崖湾交界的地方。 刀疤脸提前朝西崖湾望去,道:“大哥你看,唐豪貌似真的在!” 熊四海目光转至,便见幽幽夜幕下的西崖湾路口,有火光窜动随着山风吹晃忽明忽暗。 熊四海嘀咕:“这家伙还真敢!” 刀疤脸询问:“那咱怎么办?” 熊四海思索着吩咐:“按照原来计划,兄弟们分成三波,我带领部分去拿东崖湾田地中的麦草,老四带领部分去拿西崖湾田地中的麦草,剩下的由你带着,跟唐豪去唐家地窖。” 刀疤脸沉吟了片刻,抱拳道:“好的大哥!” 熊四海叮嘱:“嗯,记住,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如果唐豪真是要跟我们合作的话,也只拿唐如海窖里的粮食,其他农户家中的存粮不要动。” “大哥放心!” 刀疤脸笃定的应答,带人朝火把光芒若隐若现的地方走去。 此刻东西崖湾的村民们吃过晚饭,因为白天割麦劳累,大多已经熄灯入睡,尤其许三平,感觉身体麻木酸痛到近乎散架的程度,连鞋都没功夫脱。 唐月儿收拾好桌子,把厨具碗筷逐个浣洗干净摆放整齐,看向熟睡的许三平,暗自决定明日割的再迅速些,尽量让当家的轻松点。 二嫂得知董槿书把失忆男人带到东崖湾,不好意思,也不敢多言,便只好决定等许三平醒后坦白,殊不知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暗中策划的。 唐小喜,许春妮俩在瓦缸边逗弄剩下的条鲤鱼,田小芳就暂时不准备回家,跟董槿书一同与失忆男人辛苦周旋,希冀着他能够想起些关于丈夫许二贵的事。 “喂,你到底男的女的,家住哪里,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嘛!” 唐月儿声音温柔婉转,笑容可人的再次吐露这个早已问过二十多遍的话题。 失忆男人愣乎乎摇头,抓过她手指往嘴里嗦。 董槿书迅速抽回,鼓圆腮帮子:“啥都不记得是吧,行,睡觉睡觉!” 她表现的很不耐烦,若非答应过许三平,真恨不得将眼前这男人一锄头抡死。 田小芳苦笑道:“董小姐您别生气,我听村里老人讲失忆的人要恢复过来得看机会,而且过程会非常缓慢,强催没有用。” 董槿书慵倦的打个哈欠:“先休息吧,这人让他跟我一起暂住在作坊。” 她果断放弃,明个准备去县城找个郎中来,针对性诊断治疗。 于是田小芳带着许春妮回家,周寡妇,董槿书,失忆男人仨则朝作坊走去,毕竟那边宽敞可随意安排添置寝室。 唐月儿送走她们后,掩上柴门。 “嗷!” 这时,安静卧爬在台阶的小藏獒,忽然睁开明亮黝黑的瞳孔,昂首朝东崖湾外农田方向长啸。 唐月儿冷不丁被吓得打个哆嗦,走到跟前用手指轻戳着它卡其色的脑袋:“咋啦你,是今晚没吃饱嘛?” “嗷!嗷!” 小藏獒大抵是听不懂她讲话,又或者根本懒得搭理,兀自叫哮。 “赶紧睡觉吧,你白天不干活,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累!” 唐月儿未曾多想,轻拍了下它背脊,走进里屋熄灯睡觉。 小藏獒则瞳孔依旧幽亮的望着之前方向,不移分毫模样越来越凶。 房中,忙碌整天的唐月儿倒床便睡,起初迷迷糊糊的还能听见风吹窗户咔咔作响,院外蝉鸣叽喳悠轻,逐渐的,各种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寂静,消失,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安寝。 她梦见东崖湾百亩良田,金黄色的麦秆连成一片稻海,在晚风中起伏叠涌,叶子片片,翻转着夕阳,许三平的许福记作坊越开越大,最后连带着整个家都搬进县城。 梦到这里,熟睡中的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抹浅笑。 “月儿……月儿快醒醒!” 紧接着,耳边隐约有呼喊在响动。 唐月儿揉开惺忪朦胧的眼睛,周寡妇竟站在床前摇晃着自己,焦急模样。 “咋回事周大姐!” 她含糊不清地问。 “董小姐从田家村带来的那个失忆男人不见了,我们将近半个时辰过去都没找到他下落,不得不来麻烦你!” 周寡妇解释。 唐月儿闻言沉甸甸的睡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周大姐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上大狗出去试试?” 周寡妇点头:“嗯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否则肯定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唐月儿语气温和地说:“周大姐你这话多见外,那个失忆男人好像知道二姐夫从军到最后的情况,再怎么着我都有责任把他找回来的!” 她当即穿好衣服,朝外动步。 周寡妇又建议道:“要不要把三平也叫上,他脑子比咱好使!” 唐月儿这才想到屋中还有许三平跟唐小喜在休息,赶紧作个悄悄地手势:“当家的白天割麦累到了,让安心睡个好觉吧,我带上大狗咱们去找就行。” “好的!” 两人来到院中,唐月儿朝小藏獒招手:“大狗,走帮我找个人!” 小藏獒:“……” 人性化的呆滞半秒钟,它乖顺跟随。 途中周寡妇将整个过程详细讲给唐月儿听,原来是回到作坊入睡后,安排给失忆男人的屋内,油灯不知怎地被打翻引起火势,周寡妇,董槿书被烟霾呛醒,赶紧救火,待扑灭浇熄,发现失忆男人不见踪迹。 唐月儿感慨:“他这啥都不记得精神不正常,肯定没道理的乱跑,怎么找呀!” “嗷!” 话音刚落,小藏獒长啸着往村外某个方向飞奔。 周寡妇惊愕地说:“不会是有发现吧!” “跟过去看看!” 唐月儿步伐扯开。 两人随着小藏獒横穿过东崖湾,来到村庄外,它猛地停下继续昂首叫哮。 唐月儿目光朝小藏獒面对的方向看去,是东崖湾村民的数百亩田地,借着皎洁如霜的月色,依稀可见夜幕下,有人影晃动的痕迹。 周寡妇不由得瞪圆了眼睛:“那是什么?” 唐月儿本能地开始紧张,呼吸逐渐凝重,沉思半晌蓦然反应过来,惊呼:“土匪,是土匪在偷田里的粮食,赶紧去告诉里正叔!”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劫走二嫂 田地这边,两波偷完粮食的山匪以熊四海为中心集合,不多时候,专程去劫唐家粮窖的刀疤脸,同样满载而归。 “情况如何,唐豪没耍花样吧!” 熊四海询问。 “没有大哥,他很配合,这些粮食都是从唐家粮窖中运出来的。” 刀疤脸挪开站位让出视野,只见七八辆架子车横摆在道路中央,车厢垒满麻袋。 熊四海十分满意地道:“不错不错,够咱兄弟们省着吃两个月的!” 刀疤脸惊叹:“大哥,唐家粮窖中窖藏的粮食是真的多,还能拉这么三四趟呢,而且唐豪临走时承诺,如果咱们后面还需要的话,他会无条件配合。” 熊四海略做沉吟:“眼下有这些足够兄弟们生活,先不用搭理他,收拾好回山吧。” “咔咔咔!” 忽地这时,有个麦垛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毕竟熊四海吩咐过不能洗劫一空,得给百姓们留些吃的,因此田地中并非空空荡荡。 “大哥,好像有人!” 刀疤脸环顾四周,分外警惕。 咔咔! 咳嗽声再度响动,早有准备的刀疤脸循着方向轻手轻脚靠近到某个麦垛跟前,一刀掀翻草盖,只见那失忆男人正口里钓着根狗尾巴草,表情呆板的缩在里面。 他旁边,则是面色苍白,神情紧张的田小芳,焦急呼吸着。 失忆男人大半夜跑离作坊后,田小芳跟周寡妇,董槿书三人四处寻找无果,就准备范围扩大到村外碰碰运气,庆幸的是在这片地的麦垛中找到了,不幸的是,她刚准备带人离开,熊四海领着九十多个山匪赶到。 原本打算藏在麦垛等他们离去的,未曾想一个不留神儿,失忆男人发出动静。 刀疤脸仔细打量,道:“大哥,好像是东崖湾的,砍掉吧,不然他们把消息张扬出去,会引来官兵的。” 熊四海否决:“不,不能伤害村民。” 话音刚落,东崖湾村口位置一片喧哗,里正张福生带领全体村民浩浩荡荡往这边赶。 熊四海当即下令:“快收掇好粮食回山!” 刀疤脸拔出钢刀态度坚持:“大哥,她们两个见过咱了,必须解决掉!” 从惊慌恐惧中反应过来的田小芳,手臂张开护住失忆男人:“你……你们这群山匪想干什么,连老百姓的粮食都抢,还是人吗?” “住嘴,我送你上路!” 刀疤脸抬刀直刺。 “啪!” 熊四海直接一巴掌狠狠地甩过去,制止住他,怒斥:“我说过不能伤害村民,你听不懂?先把他俩……都带回山吧。” 他心肠并不狠辣,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却也害怕行踪消息被传扬出去招惹麻烦,毕竟二人自始至终都蹲藏在麦垛,指不定听到了些机密,唯一两全的方法,只能是先带回山寨控制住。 “行吧大哥!” 刀疤脸不太情愿的吩咐手下兄弟将田小芳,失忆男人拍晕过去,用麻绳五花大绑挟持撤离。 里正叔率领几百人紧追慢赶,还是迟到半步,一束束火把在山风吹动中星子窜响,光芒连接成片驱散乌泱泱的夜色,他们看见各自田地中,将近半数麦垛遭劫。 “哎呦呦,这群天杀的土匪呐,本来粮食被暴雨打的收成就不好,他们还祸害人。” “必须想办法把粮食追回来,否则下半年怎么活!” 村民们哀嚎谩骂,此起彼伏,有些扛不住打击当场倒地,急火攻心,有些则情绪失控的开始指责唐月儿,怪怨她消息传的太迟。 唐月儿置若罔闻,因为她在某个麦垛下捡到二嫂的头巾,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估计很可能落入山匪手中了。 同样外出,去山林那边寻找失忆男人的董槿书,听闻动静赶到现场,询问清楚详细经过气得贝齿直呲,音喉嘹亮的保证:“大家放心,明早我就回县城告诉爹,让他派官兵去把粮食抢回来。” “谢谢董小姐!” “哎呦董小姐您可千万要给我们做主啊!” 失措无助的村民们这才找到依靠般,纷纷呼应。 董槿书尽量安拂:“大伙放心吧,我爹肯定会调查清楚的。” 唐月儿,则忽地看向身旁小藏獒,她记得关门准备睡觉时,这家伙曾冲村外狂哮,大抵那会山匪已在田地中劫粮,只可惜自己没留意。 “唉!” 她悠然长叹。 董槿书则对着唐月儿,周寡妇道:“回去休息吧,总能找回来的。” “嗯!” 她们随即各自归家。 唐月儿进院时,竟看见苏醒的许三平正披着衣服在月色下徘徊,篱笆门推开的刹那,他目光转看过来,询问:“出事了?” 唐月儿如实相告。 许三平打个哈欠:“就说嘛,村里上下吵吵嚷嚷的!” 唐月儿紧蹙着眉毛,言辞沉重:“二嫂和那个失忆的男人,大概是被土匪们带走了,我只在地里捡到头巾,没发现她的人。” 许三平起身:“走,我们再去看看!” 他俩很快又回到东崖湾外田埂中,观察良久许三平咦道:“不太对劲儿,按道理来讲山匪如果劫粮的话,经过的地方肯定一扫而空干干净净,可你看,他们那边的麦垛都没搬抢完,又来这边。” 唐月儿何等聪明,心领神会地说:“当家的你的意思是,山匪们故意每家每户的粮食都抢,又都留点。” “是的!” 许三平推测道:“看来还算是群比较有良心的匪,大概是怕二嫂泄露消息招惹官兵,又不想因为灭口而杀人,就把她带回山里去了。” 唐月儿闻言暗松口气:“这样的话,二嫂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许三平:“暂时没有,但毕竟是匪窝,得尽快想办法把二嫂救出来免得发生意外。” 唐月儿十分认同地说:“嗯嗯,董小姐明天就回县城去找董大人解决这件事。” 许三平却言辞郑重的表示:“我从来没听过咱们这附近还有群山匪,可见平日里藏的很深,明个即便董大人派遣了官兵,也未必能找的见,如果要查线索,甚至挖出寨点的话,今晚是最合适的,因为他们劫粮行动刚罢,肯定还来不及恢复防范。” “再者!” 许三平略做停顿,看向身边卡其色小藏獒,娓娓道来:“今晚的风是顺着咱这边吹的,山匪们的味道最浓,再往后几天,会慢慢淡掉。” 他当即拿出二嫂头巾搭在小藏獒鼻孔旁闻嗅几下,轻拍脑袋道:“看你的了,兄逮!” “嗷!” 小藏獒似是回应,仰天长哮,接着朝村外某个方向飞奔。 许三平紧随在后。 “当……当家的,等等我!” 唐月儿急忙追赶,她必须亲眼看见二嫂平安才能安稳,否则回去还是忧心忡忡难以入眠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董槿书遇袭 卡其色小藏獒凭借着自己敏锐的嗅觉一路飞奔在最前引领方向。 许三平,唐月儿两人紧跟。 许三平原本准备让唐月儿回去休息的,奈何她担心二嫂安危,无论如何都不肯。 穿过东崖湾外熟悉的黄泥大道,他们来到片从未涉足过的地方,荒郊外,深林中,荆棘密布藤刺遍野,稍微不慎便有被划伤,甚至脚下踩空摔入灌木丛的风险。 考虑到夜色迷蒙,许三平不得不减缓速度。 待穿过这陌生崎岖的领域,再曲折蜿蜒的走了两三里山路,将近临晨时候,许三平跟唐月儿由小藏獒带领着,抵达座挺拔峻险的山岭边。 遥遥望去,岭峰依稀可见火光跳动,人口聚居的痕迹,毋庸置疑是山匪寨穴,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生活在这种地方,还大半夜的灯火通明。 唐月儿意外发现块石碑,表面似乎镌刻文字。 许三平趁着月光详细打量,只见写的是——狗熊岭。 “走,回家!” 他开口道。 唐月儿颇觉意外地说:“要……要回去嘛当家的,那二嫂怎么办!” 许三平解释:“这岭峰易守难攻山匪大概不下百个,要救二嫂得依靠官府的力量,否则没希望,我们今晚过来只是探路的。” “也对!” 唐月儿寻觅到山匪寨穴太过激动,导致一时间都忘记了目标。 许三平记住大概位置,又在附近留下记号后,与唐月儿原路返回东崖湾。 狗熊岭上山寨中,田小芳逐渐恢复意识睁开双眼,模模糊糊的环顾周遭,发现自己竟在岩洞中,手脚皆被捆绑。 旁边,失忆的男人兀自昏睡,未曾醒来。 咯吱! 钥匙插入锁芯的,极具金属质感的声音响动,岩洞木门打开,熊四海端着两碗谷粥走进来,道:“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但又怕自己的消息被泄露出去,所以……” 略作停顿轻耸下肩膀,他继续下文:“只能这样喽!” “呸!” 田小芳破口大骂:“连老百姓地里的粮食都抢,你们还是不是人?” 熊四海无动于衷道:“只是为了让兄弟们吃饱饭的无奈之举,而且,也给每家每户留有余粮,不出意外的话,后续我还会做更多的补偿。” 田小芳紧绷着表情,不给他好脸色。 “啊!” 这时,失忆男人双眼猝不及防的睁开瞪圆,神经质的惊吼着扑向熊四海,双手齐出死死掐住他脖颈。 “你……你给我滚开!” 熊四海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击,一膝盖重重顶在失忆男人腹部。 “嗷呜!” 后者本能的狂呕急吐。 熊四海乘胜追击右拳蓄力紧握,却在要击出的刹那,不经意看见失忆男人手臂上的纹青,瞬间,他神情呆滞,眼神中浮现出激动,骇然,缅怀,苦涩各种复杂情绪,意图发动攻势的动作僵停在半空。 直到失忆男人一口咬下,手臂鲜血涓涓直流,宛若拧进神经的刺痛这才令熊四海回过神。 “滚!” 他抬脚正踹在失忆男人腹部。 后者神经失常,又毫无缠斗技巧,连退数步跌倒在地。 “你们还是好好休息吧!” 熊四海留下句话迈步离去,走出关押两人的岩洞大概两三米远,他缓慢地掀高衣袖,自己手臂,竟有着跟失忆男人完全相同的纹青。 “是以前同个军营的人吗?那这女人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熊四海喃喃自语。 第二日,田粮遭到抢劫的消息在东西崖湾两边迅速发酵,传的沸沸扬扬,村民们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山匪碎尸万段。 张福生与李永吉经过商量,为防止他们再度劫粮,东崖湾跟崖西崖湾破天荒的开展合作,每日十二个时辰分作四段,每村出二十人组成巡逻队伍,负责全天轮流巡查。 安排进队的唐月儿,恰巧从中听到消息,说父亲唐如海窖藏的粮食被山匪扫荡,急火攻心昏迷过去,请了四五个郎中上门诊看结果却不如愿,直到中午依旧没苏醒过来。 “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去探望探望!” 许三平关切地询问。 唐月儿沉思良久,嘴角挤出一抹无奈苦笑:“算了吧当家的,爹见到我或许会更糟心,病情恢复的更慢呢!” 许三平遂不再多言。 毕竟他跟唐如海完全没有任何交集情感可言,仅仅是顾及到唐月儿的感受罢了。 另外这边,南山叔驾驶牛车,载着董槿书朝县城疾驰,她必须将山匪劫粮的消息告诉父亲,在最短的时间内派官兵剿灭。 南山叔边勒缰绳控制方向,边感慨:“欸,真是气人,这地里粮食被暴雨一打本就余下不多,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波山匪。” 董槿书义愤填膺地说:“放心吧叔,我爹肯定会把粮食给大伙抢回手的。” “站住,牛车停下!” “哪里的靠边停!” 话音刚落,道路两侧的土堆石垒后,蹿出七八个手持利器的彪汉,为首的正是刀疤脸。 南山叔一眼认出他的模样,惊愕道:“你……你是那个在城门口订过酸梅汤的人。” 刀疤脸似笑非笑:“不错不错,还记着呢!” 坐在车厢中的董槿书,则是仔细审视几人的行头装扮,猛地察觉到异常,她高呼:“南山叔,赶紧跑!” “啊!” 南山叔闻言急忙勒转缰绳,可惜还是慢了半拍,刀疤脸一脚踹出,直接将他踢下牛车前架,当场昏厥。 董槿书惊恐地看着他们,先是脸蛋苍白的朝板厢角落蜷缩,接着鼓足勇气训斥:“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 她顺手拎起板厢中的杂草使劲丢向刀疤脸等人,趁着视线遮挡的瞬间,跳下牛车朝县城方向飞奔。 刀疤脸随即下令:“追上她,给我留活的!” 身旁七八个彪汉立刻扯开箭步。 董槿书穿着长裙,又是女流之辈体力不及,根本跑不过他们,很快被赶上反超,堵截住去路,一记手刀拍晕过去。 刀疤脸亲自用麻绳紧紧捆绑住她,摆手吩咐:“带上,回!” 旁边随从小心翼翼地询问:“咱……咱把县令的千金绑上山去,大哥不会生气吧?” “不会!” 刀疤脸从神态到气质,皆若换了个人似的,阴沉张脸嗓音稍有嘶哑地字字句句:“从今往后,我才是狗熊岭的大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狗熊岭剿匪 因为最近暴雨连绵,附近村庄稻田尽数冲毁,作为县令的董敬儒忙活的不可开交,基本从清晨开始到傍晚,全程无休。 中午时分,亲自带队去县城外小寨村修梯田的他,刚回到县衙门口,瘸瘸拐拐,满脸伤痕结痂的南山叔,狼狈走来,断断续续的告知董槿书遭遇,包括东西崖湾稻田被劫的事。 刀疤脸踹南山叔下牛车后准备杀人灭口的,未曾想老黄牛忽然暴走,一头当场把最跟前的两名山匪顶摔出四五米远,剩下的原本还想反抗,结果毫无招架之力。 面对发飙的老黄牛,只有胸膛,脑袋被利角撞穿的份,吓得刀疤脸不得不仓促带着董槿书逃离,他这才留得性命。 “什么?” 得知情况的董敬儒,更是气的暴跳如雷:“几日暴雨冲刷掉老百姓们一年的收成就算了,还冒出来群山匪,真是可恨,我拿老天爷没办法,难道还收拾不得群草莽,宋建明,把全部的衙吏都集合过来!” 很快,在董敬儒亲自组织命令下,宋建明带领十五个县衙差吏,与南山叔一同返回东崖湾,途中经过董槿书遭遇山匪袭击的地方,他拳头紧握,咬牙切齿:“该死,但凡小姐擦破点皮儿,我都要让你们偿命。” 大概末时二刻,他们抵达东西崖湾交汇处的农田附近,两边百姓闻言纷纷赶到现场,恳求呼嚎:“官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呐!” “官爷,这群土匪连老百姓的粮食都抢,一点人性都没有啊!” 宋建明作为官府代表,端立在百姓中央,语调笃定的宣扬着肯定会剿灭山匪,抢回粮食的话,稳住群众思想。 许三平得知他们到来的消息并不惊讶,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董槿书会在半道遭遇劫绑。 “不对劲,昨晚山匪们没有当场对二嫂下手,而是带走她,说明不想自己的行踪被泄露,害怕事情闹的太大,为何今日又会明目张胆的去招惹董槿书呢?” “不应该是害怕劫粮的消息传到县衙吧,毕竟董槿书不去,也还会有别的村民,区别只在时间早晚的问题。” 许三平敏锐的捕捉到不正常的地方。 随后他找到宋建明,表示自己知道前往山匪寨穴的路线。 宋建明直接拔刀:“走,赶紧带我过去,晚些时候小姐很可能会遭遇不测的。” 许三平却表现的格外冷静:“宋官长,你先不要着急,山匪聚居的地方峰势挺拔,易守难攻,而且有一百多号人,只靠你们救不出的。” “什么,一百多人?” 宋建明愣了下,本能的看向身后丁小乙,卫大勋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尽管他记挂董槿书安危,也不会糊涂到什么都不考虑的地步,自己作为进攻方本就不占优势,如果人力上还吃亏的话,贸然出动跟送死没两样。 “明哥,不如请大人联系下周边县衙,调些帮手。” 丁小乙建议。 宋建明一拍脑门:“这倒是能行,我马上回去跟大人禀明情况!” 两个多时辰后,宋建明返回东崖湾,同行的还有董敬儒。 毕竟亲生女儿在山匪手中,他作为父亲怎么可能不忧心,早些时候只是忙着治理附近暴雨冲刷后的农田,抽不开身。 “明哥,大人,情况怎么样!” 丁小乙赶紧询问。 董敬儒面色微沉。 宋建明回应道:“除去泾南县的苏大人外,其他几县说是要给本地百姓疏通河道,修缮桥梁什么的,没法过来帮忙剿匪。” 挂在几人脸庞的期盼瞬间落空。 许三平一阵轻吟,他清楚只是借口罢了,各县间于公于私,从每年的政绩考核到人民口碑,中间都存在攀比竞争的关系,升迁名额有限,人家盼不得你治下问题频发,又怎会愿意出力。 泾南县县令肯答应,估计是跟董敬儒关系挺正,否则肯定还是会选择袖手旁观的。 下午时分,一个满脸胡渣,豹瞳环眼肤色黝黑的彪汉,带着十几人来到东崖湾,他姓牛名奎,正是泾南县县衙差吏的领头者。 宋建明,董敬儒出面迎接。 双方打过照面自我介绍完毕,随即开始商量剿匪计划。 “总共加起来三十多人,当面厮打估计都讨不到好处,更别说是攻上山匪盘踞,把守严密的狗熊岭。” 纵使有董敬儒亲自参与策划,推敲出几条比较实用有效的战略,许三平依旧觉得双方差距悬殊,毕竟不存在太过玄幻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百万大军又如何,只要战幕拉开,便是冷兵器的厮砍。 “对了,马三爷!” 经过深思熟虑,许三平眼神乍亮想到军工厂,他记得里面人手零零散散计算下来有四五十,而是都还是功夫在身的练家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马三爷当初拿着自己用先进科技图纸画出的弓弩去制造,现在估计已经达到量产。 “如果能够争取到军工厂的人力,再有他们弓弩加持的话,估计要对抗山匪会容易的多。” 许三平当即开口。 董敬儒同样觉得可行,便派遣宋建明又回县城与马三爷沟通,对方起初无意参与,听闻是许三平的意思,又麻溜召集军工厂三十多号人,由儿子马珏带领驰援。 宋建明感慨:“许三平的面子,都这么大了吗?” 作为三河县土着居民,他比谁都清楚马三爷的脾气跟地位,连董敬儒都不放在眼中,却对许三平十分热络。 伴随着夕阳西下天色擦黑,三河县,泾南县两边衙吏三十多人,再加上军工厂三十多人,总共七十左右的剿匪队伍在东西崖湾交界的农田中集成,且不少人手中,配着把专供给前线边防军的弓弩,蓄势待发。 许三平是唯一知晓路线的人,自然不可避免的也在其中。 董敬儒握拳道:“各位,感谢你们的到来,这群山匪抢劫百姓粮食罪不容诛,今晚必须全部消灭,连根拔起。” 又面朝村民们郑重保证,定会把粮食全部带回。 “董大人真是个好官呐!” “谢谢董大人,谢谢您!” 东西崖湾两边百姓将近千人携儿带女同时跪伏在地,感激涕零。 董敬儒顿觉一沉,更加坚定夺粮剿匪的决心,高呼:“出发!” 许三平长叹口气:“咱能低调点不?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起兵造反呢,得亏着狗熊岭距东崖湾远,不然山匪早开始预防伏击了。” 吐槽几句,他步伐迈开在最前方带路,领着七十多人行向狗熊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潜入与变动 “许三平,这次你的任务仅仅是带路,等到了山匪寨穴附近,就躲宋建明他们后面去。” 途中,董敬儒如是叮嘱。 “好的大人!” 许三平边小心翼翼的判断方向边答应。 但他内心却有不同的想法,宋建明等人杀进山寨,肯定会以营救董槿书为重,二嫂很容易被忽略,毕竟身份的悬殊在那里摆着。 这并非通过三言两语的交待保证能够解决的问题,也无关私心,而是他们长期县衙生活下形成的种固定思维。 思维影响人,人往往又察觉不到。 因此为确保二嫂万无一失,必要情况下许三平还是会参与的。 穿过段漫长崎岖的山路,七十多人的剿匪小队来到狗熊岭四五百米外的位置,遥遥远望,依稀可见岭峰上灯火晃动,人口聚居的痕迹。 宋建明感慨:“没想到咱们县还有这样的地方,叠崖挺拔,易守难攻,而且四周密林遮挡高山环绕,许三……许相公,你是如何发现的。” 考虑到董敬儒在场,他及时更改称呼。 许三平言简意赅:“宋官长,我家那条狗你应该有印象吧,它平时跟二嫂接触挺多,记得二嫂气味。” 实际上是条藏獒,奈何当前社会并无类似概念,许三平只能在口述中自作主张拉低档次了。 “原来是这样!” 宋建明恍然明白。 旁边牛奎则毛躁躁地催促:“少聊几句赶紧动手吧,快点拿下他们,我还要早些带着兄弟们回泾南县呢。” 宋建明看向董敬儒准备征询意见,却发现自家大人拧着眉毛,表情凝重。 “大人是担心,山匪们会拿董小姐跟我二嫂做人质对吗?” 许三平猜测性的问。 董敬儒叹息了声:“是的,凭我们现在的人手,准备,武器,要攻上山很容易,只是……如果类似的情况发生,会变得十分被动,结果可能会更糟糕。” 马珏率领的军工厂队伍,自始至终表现的安静淡然,因为他们只负责配合许三平,剩下的不作管顾。 牛奎是个急性子,主张直捣黄龙杀上狗熊岭,剿匪为重,救人次之,但被抓的人中毕竟有三河县令董敬儒亲生女儿,他仅仅是个过来帮忙的衙吏,不拥有影响,且决定战略的话语权。 倒是宋建明,一听山匪很大概率会拿董槿书当人质,焦虑地说:“大人,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把人救出来,再考虑怎么剿灭他们。” “可不进寨的话没法救人,靠近又会被对方察觉很快作出防范。” 董敬儒摇头又点头,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这时,许三平提议道:“不如先安排几个人混进山寨,秘密救人,等董小姐跟我二嫂她们脱困后,释放信号,剩余的再冲杀夺寨。” 董敬儒眼前乍亮,他脑筋比谁都转的灵光,很快梳理清楚思想明白,这是目前唯一,且最两全的方法。 牛奎将整个过程暗自推敲着,看许三平的眼神发生细微变化,没想到农家子弟中还有这般思维不群的存在。 最终经过商榷,决定宋建明,牛奎混进岭中救人,马珏负责统领剩余部分等待信号里应外合。 而令众人皆感到诧异的是,两人正准备出发,许三平开口道:“等等,我也去!” “不行,宋建明他们遇到危险多少还能自保,可你没有经过训练,跟山匪间差距太大!” 董敬儒表态拒绝。 许三平坚持道:“不,我必须去,放心吧董大人,不会添乱的!” 理由很简单,牛奎的心思全在荡寇剿匪,肯执行计划是碍于董敬儒的县令身份,宋建明定然时时刻刻护着董槿书,二嫂的安危谁来保障? 董敬儒似乎看出这微妙隐晦的缘由,无奈同意。 于是,许三平,宋建明,牛奎三人,借着夜色掩护绕过狗熊岭正面,从侧崖上山。 …… …… …… 岩洞中,田小芳吃完饭后表情恍惚的望向外面,有几个山匪在来回巡逻。 “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 毕竟是个正常人,更何况家中还有女儿,再如何身陷绝境本能的求生欲都不可能丧失,但现实告诉她活下去的机会十分渺茫。 田小芳轻垂下脸喃喃自语:“或许……我会死在这里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春妮该怎么办,唉!” “咯吱!” 叹息间,岩洞的门再度打开,熊四海出现。 田小芳看了他眼,别过脸去。 熊四海也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只是朝着失忆男人道:“你走吧!” 田小芳不由得感到诧异,接着难掩激动:“你……你真的愿意放他离开,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诡计?” “你觉得有诡计?” 熊四海目光挪转过来。 田小芳鼓足勇气:“不然的话,为啥抓上山又要放掉!” 熊四海语气平常地说:“因为你俩藏在麦垛中的时间很长,怕是听到了些关于我们的重要消息。” “但我又不想因为灭口而杀人,所以便把你俩带回山寨,只是现在发现,他好像是个疯疯癫癫的傻子,放出去也没多大影响。” 得到回答的田小芳轻张着嘴巴,欲开口又不知如何言语,眼眸中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山匪不各个杀人不眨眼,还有心肠好的? 熊四海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苦笑着说:“劫你们的粮食我也是没有办法,本来安排拿钱换的,结果中途出了些意外。” 讲到这里,他语调又陡然折转,恢复最初的清冷道:“行了,你如果能跟他交流,让他跟着我出来吧。” 田小芳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欣喜,立刻按住失忆男人肩膀:“喂,能听懂我说话吗,他们要放你走,赶快起来!” 失忆男人抬头,眼神呆滞的与她对视,似懂非懂。 田小芳着急:“哎呀,我说他们要放你离开……” “谁说要放人的!” 忽然,一阵洪亮的呼声响起,刀疤脸带领着百十号人朝岩洞这边靠近,有意无意的形成包围趋势。 熊四海面皮微绷,质问:“你干什么?” 刀疤脸冷呵呵地道:“放心大哥,我不干什么,只是想做件匪该做的事,杀人而已,毕竟把她俩活生生关在咱们山寨,挺浪费米饭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制服刀疤脸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要造反吗?” 熊四海面色阴沉下去。 刀疤脸狞笑道:“造反谈不上吧,这山寨原本就该属于我,只不过义父他偏心把大当家的位置传给你罢了。” 熊四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段往事,数年前他身受重伤逃到三河县境内,无家可归,被狗熊岭前任当家飞天豹搭救,在这之前,寨中上下兄弟都觉得飞天豹会传位给刀疤脸,结果,落在自己头上。 “原来,你始终在耿耿于怀,我让掉这位置便是了。” 熊四海言辞冷锐的表示。 刀疤脸扭动着脖颈道:“你是看兄弟们全在我这边,害怕吧?今天大当家的位置我要坐,人,也非杀不可。” “作为土匪,不就是杀人越货,四处劫抢,哪有留下活口还带回山养着的道理,熊四海,咱狗熊岭近几年在你的管理下越来越没有匪样了,得改,明白不!” 熊四海目光审视,默算着在场人数:“看来都是这个意思!” 刀疤脸得意洋洋地道:“没错,兄弟们都对你心慈手软的作风很不满意,当然,也有几个支持拥护你的人,不过已经被我送去见阎王。” 熊四海眼皮微跳了下:“真是用心良苦,之前我准备劫取富家子弟的钱财,中途出现意外,是你搞的鬼吧?” “不!不!不!” 刀疤脸摇头道:“钱财全都顺顺利利劫回来在寨里堆着,只是我不想拿去换粮食而已,直接抢过来不好?兄弟们要的是大鱼大肉,可不是烂谷子!” 田小芳似乎听明白局势,情绪激动的质问:“烂谷子,你知道这些烂谷子能令多少百姓活下去吗?” “住嘴!” 刀疤脸音调陡然拔高:“兄弟们,送咱老大哥,跟这两个在山上吃白饭的人上路吧。” “好!” “大哥放心,交给我!” 当即有三五人拎刀逼近。 在这些原生匪寇眼中,熊四海终究是个外人,更何况从前他们烧杀抢掠,肆无忌惮,即便荒年也隔三差五能吃到肉,在熊四海管制下,却连着好几个月食难果腹,差点饿死。 “呀!” 最前面的一人,高呼着横刀直刺向熊四海。 熊四海稳如泰山下体不动,只上身微侧便轻描淡写的避开,紧接着手刀挥扬完成反杀,攻击他的山匪被砍晕在地。 捡起掉落的钢刀,他爆喝:“站住!” 剩余冲杀的几人,竟当场驻足,在强大气场的威亚下,不由得胆战心寒。 熊四海举刀,字字句句:“原本我只想放走那疯癫男人,但现在改变主意了,他们俩都得走,识趣的念在往日情分上让出条路,否则别怪我下死手!” “哼,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兄弟们,上,只要干掉他,往后我带着大家吃香的喝辣的,有用不完的金银珠宝,玩不够的女人。” “谁杀掉熊四海,谁就是狗熊岭二当家的!” 听闻这话,遭到震慑的几人再度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剩余山匪为抢夺二当家头衔,同样出手。 一时间前前后后将近五六十人,齐刷刷发动进攻,熊四海没有时间犹豫,十分果断的挥刀迎击,只是考虑到昔日旧情,只伤不杀。 此起彼伏的撕扯呐喊,刀器撞擦声中,不少山匪重创倒地,熊四海也难免在缠斗下体力消耗,速度,反应逐渐变慢。 而无人注意到的是,双方身影辗转交战的不远处,刀疤脸拿出件弓弩缓慢抬起,隔空对准熊四海。 “噗!” 扳机扣动,霹雳弦惊。 箭矢窜破空气,拉扯出一道啸鸣,直刺入熊四海胸膛。 “啊!” 在剧痛刺激下,他格挡的动作稍滞了半刹。 砰! 啪! 扑哧! 也就是在这半刹间,周围拳脚,刀锋悉数落下,熊四海口吐鲜血跌飞出去,不偏不倚落摔在田小芳跟失忆男人旁边。 田小芳本是下意识要躲闪,却意外注意到熊四海手臂,竟有个跟丈夫许二贵一模一样的纹青。 失忆男人似乎同样被眼前这番景象吸引,双眼直勾勾瞪着熊四海,头皮在轻颤。 “咔咔咔!” 熊四海咳嗽几下用刀拄着地面艰难站起,咬牙折断箭矢本欲再战,结果发现掌心黑血粘稠,怒斥:“这箭有毒?” 刀疤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当然有毒,我跟心肠慈善的您可不一样,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山匪,用点手段很正常吧。” 熊四海欲言又罢,只觉眼前越来越昏黑模糊,直至啪嗒倒地。 他看向田小芳跟失忆男人,嘴皮动弹,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抱歉,我……我没法送你们下山了!” 熊四海最初带田小芳,失忆男人到狗熊岭,纯粹只是怕他们泄露有关消息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他清楚刀疤脸掌权控制山寨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因此想救二人性命。 遗憾的是,身中毒箭力不从心。 刀疤脸挥手命令:“杀掉他!” 六七个山匪随即提刀,从不同方向逼近。 山洞外角落中,混入狗熊岭的许三平,宋建明,牛奎三人正目睹着这边情况,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牛奎嘿道:“难怪岭口跟了望台都没遇见巡逻的山匪,原来在搞内斗,冲进去直接剿灭吧!” “不行,不行!” 宋建明赶紧打断:“里面只有田小芳他俩,小姐不在,还不能够打草惊蛇。” “可……” 考虑到董槿书身份,牛奎不再多言。 许三平见二人想法产生冲突,开口道:“既然这样的话兵分两路吧,我负责救二嫂,你们趁着山匪都在这边,去找董小姐下落。” 宋建明瞪直眼睛:“你……你一个去,疯了吧。” 许三平笃定地道:“不,这是目前最好的行动方法,我有把握!” 再不给二人墨迹的时间,他径直窜进山洞。 “欸……” 宋建明无奈,只得调转方向朝别的地方搜寻过去,临走时叮嘱:“牛兄弟,你留在这边保护许三平吧,毕竟他跟咱这种练家子不同,一旦被山匪察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行,你去找董小姐吧,我会盯着这边的!” 牛奎应答。 “嗯,拜托!” 宋建明郑重的拍打下他肩膀,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牛奎打个哈欠,目光悠悠地重新朝洞内挪转,下一秒整个人懵逼了,只见许三平竟手持弓弩抵在刀疤脸脖颈,将其制服。 第一百二十章 狗急跳墙 许三平进入岩洞后原本准备暗中营救二嫂,结果发现自己穿着山匪衣服,里面光线昏暗,众人注意力又全在熊四海那边,完全没人理睬他。 于是逐步往刀疤脸旁边靠近,在距离不足半米时,猝不及防的出手。 当然,他也不是纯粹的凭借自身力量与弓弩,还在准备过程中从商城购买了电击戒指。 动手的具体步骤是先电击,再制服,最后用弓弩施压。 刀疤脸满脸懵逼,喘着粗气斜眼瞪向许三平:“你……你是谁,刚怎么回事!” “安静些,别动!” “刷!” “砰!” 许三平用最快速度朝旁边扣动扳机射出一箭,当场洞穿旗杆,展示过手中武器的强大,又重新抵回刀疤脸脖颈。 前后不足半刹,转瞬即逝,却看的在场山匪个个胆寒心颤,世上竟然有弩机,能爆发出这等杀伤力! 刀疤脸更是双腿哆嗦,冷汗直冒,原本他还打算瞅准时机反制许三平的,一箭威风下,吓得硬梗着脑袋断断续续:“这……这位兄弟哪里的,熊四海部下是吧,千万别激动,咱有话好说。” 他误以为许三平,是山寨中熊四海的支持者。 许三平否决,音调故意压的阴沉:“不,我来救人的,放他俩离开!” 许三平朝田小芳位置昂了昂下巴。 刀疤脸不可思议地直呼:“不,这不可能,狗熊岭位置隐蔽在层层深山的包围中,没有人带路根本找不见,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许三平弩机用力一触:“你好像没必要打听的太明白,快放人!” 刀疤脸顿觉背脊发凉如坠冰窟,咽了口唾沫乖乖顺从:“是,是,我放人,还愣着干什么,把路让开!” 因为许三平改变声线,起初田小芳根本没注意,这时才看清楚独自制服山匪头目的,竟是自家三弟。 “这……三平他啥时候有这本事的?” 田小芳惊诧不已,喃喃自语。 “二嫂,赶紧下山!” 许三平开口。 “好,好的!” 田小芳回过神来急忙朝失忆男人做手势表明要走的意思,又看向中毒昏迷的熊四海:“三……三平,我想把他也带上。” 许三平略做考虑:“行吧!” 毕竟熊四海在最后悬崖勒马准备放人,为保护二嫂跟刀疤脸对抗,再者,二嫂生性善良,倘若拒绝肯定会节外生枝耽搁撤退时间。 “熊四海我也救,没意见吧?” 许三平质问。 刀疤脸额头沁满冷汗:“没……没有!” 匪众们纷纷退开。 田小芳搀扶着昏迷的熊四海,连带失忆男人,一步步往外走去。 许三平挟持刀疤脸,小心翼翼地紧随。 刚到岩洞外空旷区域,牛奎从夜色中冒出:“许三平,你小子可以啊!” 许三平不敢分神,保持提弩压弦的状态:“牛官长,你没去找董小姐吗?” 牛奎打个哈欠:“宋建明去了,他让我留下来保护你。” 话音刚落,几乎把整个山寨搜遍的宋建明,火急火燎跑过来,接着,被眼前景象惊呆,许三平竟独自一人,制衡住整个狗熊岭山匪。 “这……这……” 他语无伦次。 许三平问道:“怎么样宋官长,找到董小姐没有?” 听到董小姐三个字,宋建明懵逼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着急表情:“没有,整个山寨我几乎查遍了,毫无线索!” 被挟持的刀疤脸骇然道:“你……你们是官府的人?” 许三平正欲回答,宋建明抬拳直轰在刀疤脸高耸的颧骨,紧紧揪住他衣领质问:“说,我家小姐在哪里?” “我……我……” 刀疤脸结结巴巴,不肯吐露,毕竟董槿书是他准备取代大当家后与官府抗衡的张王牌,自己暗中谋划多年,岂料关键时刻出现差池,可谓极度不甘心。 “不说是吧?” 宋建明骨节爆响,准备再度动手。 “嗖!” “嗖!” “扑哧!” 忽地,阵阵啸鸣中,三四支箭齐刷刷激射进刀疤脸胸腔,躯体,甚至脑袋,动手的,是被威胁在不远处的匪众。 “你……你们!” 刀疤脸嘴里鲜血狂涌,一双眼珠爆睁着瞪向他们,尽是怨毒。 “这是……听到官府的人来,狗急跳墙已经不准备再认刀疤脸这个大当家了!” 许三平最先看穿变化,拽着田小芳蹿进旁边灌木丛,并朝夜空放射出提前藏在衣袖中的烟花信号。 “刷!刷!刷!” 几乎同时间,无数箭雨又飞响而至。 宋建明一把拎过刀疤脸尸体横在身前当做肉盾,灵活后退。 牛奎则腾挪辗转,凭借身法躲闪。 熊四海因为失去田小芳搀扶摔倒在地,反而完美避开攻击,不过身中剧毒,估计命不久矣。 失忆男人动作有些拙慢,三箭径直射入胸膛,生死未知。 山匪中带头射杀刀疤脸的是个身型颀长的独眼龙,他振臂高呼:“兄弟们,官府的人已经上山,狗熊岭现在不安全,杀掉他几个,咱得赶紧撤退。” 在他的言语鼓动下,本就听闻官军消息的匪众们更加惶恐,或持弓弩,或挥舞钢刀,朝许三平等人在的灌木丛冲杀。 “我已经发出信号,狗熊岭下的队伍很快会冲上来,咱先离开这里!” 许三平紧扯住田小芳胳膊迈步飞奔,尽量拉远距离免得中箭。 “不……不行,我还没有找到小姐在哪里!” “娘的,老子还能怕群匪寇不成。” 宋建明跟牛奎,却在突发情况下稳定心神后,因为各自原因准备反击。 “三……三平,熊四海还在那边,他刚救过我的,而且他好像也从过军跟你二哥是同营战友!” “还有那个失忆男人,也没逃过来!” 两边参差斑驳的树影飞快倒退,被许三平领着朝山下疾驰的田小芳,边喘粗气边吐字艰难断续的说。 许三平置若罔闻,甚至连头都不带回,反而飙的更快。 在他看来,田小芳能够顺利脱险便可,熊四海,失忆男人什么的,必要情况下都归属在舍弃范围内。 …… …… …… 山下,紧张徘徊的董敬儒,看到缕光线从狗熊岭扶摇直上,在夜空中炸开璀璨夺目的火花,激动的原地蹦跳:“快,所有人上山剿匪!” 马珏当即振作精神左手持刀右手端弩,一马当先。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许氏麻醉针 许三平带领田小芳一路飞奔,终于在临近山寨门口的位置,跟马珏迎面相遇。 马珏急忙询问:“许相公,你还好吧!” 许三平摇头:“我没事,但宋建明跟牛奎俩还在那边,你派几个人送我二嫂下山,然后咱再过去!” 马珏当即安排。 田小芳本想跟随许三平共同折返,又怕途中给添麻烦,便乖乖下山,临走嘱托:“三平,一定要把那个失忆的男人,还有熊四海都救回来,他俩都是跟你二哥同营的人,或许会知道些详细情况。” “嗯,放心吧二嫂!” 许三平边应答边在前带路,领着马珏等人朝岩洞位置飞奔。 “站住!” 忽地,夜色中响起阵清喝,许三平,马珏下意识停住脚步。 不远处,独眼龙与九十多名山匪的身影浮现出来,他们无疑是摆脱牛奎,宋建明二人后准备撤退,结果恰巧双方在这里相遇。 “兄弟们,动手,让这群山匪知道咱弓弩的厉害!” 马珏开口。 “我看谁敢!” 独眼龙吓得打个激灵,一把拽过事先准备好的“底牌”挡在面前,钢刀横架,爆喝:“敢往前半步,我立刻送她去见阎王。” 借着月色与火把幢幢窜动的光亮,许三平认出被挟持的人正是董槿书,且不知是何原因,她脑袋轻垂的昏迷着。 “欸,马少爷不能动手,那可是我家小姐!” “马少爷别,先想办法把我们小姐救出来啊!” 丁小乙,卫大勋等三河县衙的衙吏纷纷开口。 许三平亦道:“先想办法保证董小姐安全,再剿匪。” 他原本可以跟二嫂一同下山,重回寨内,无非是考虑到董槿书还在山匪手中,毕竟有三个多月来交往同处的情谊,更何况董槿书对妻子唐月儿,甚至整个许福记作坊,都给予过帮助。 马珏听到许三平的话,示意众兄弟暂止进攻,音色朗朗地道:“立刻放人,否则今晚老子非射你十八个窟窿不可。” 独眼龙勾嘴冷笑:“哼,你算什么东西先到边去,许三平,我记得你刚用刀疤脸的命威胁我来着,现在如何?这种礼尚往来的感觉不错吧!” 许三平沉默不言,聚精会神的思索着对策。 马珏紧盯独眼龙,等待回答。 良久,许三平无奈道:“让开条路,放他们下山吧。” 马珏:“什么,许相公这……” 许三平微笑道:“没事,董小姐的安全最重要。” 将近九十多人不得不朝两边退开,独眼龙右手紧挟着董槿书,亦步亦趋分外警惕。 同时间的许三平,则意识进入商城购买了件麻醉针筒,掩在袖中,待独眼龙路过自己正前方时,嗖的下,细如牛毛的小针,不偏不倚飞射进他屁股蛋。 独眼龙因为神经高度紧绷的注意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对这轻微到宛若蚊子叮咬的疼痛,丝毫没有察觉。 随着他越走越远,马珏急问道:“许相公,真要放走?” 许三平低声回应:“当然不放,但得再等等!” 马珏更加疑惑:“等……等什么!” 许三平胸有成竹地说:“等晕倒。” “晕倒?” 马珏嘀咕着重新看向独眼龙,竟真察觉到对方脚步变得虚浮无力起来,导致整个身体都不自觉的左右摇晃,宛若醉酒般。 许三平暗松口气:“马少爷,等刀疤脸晕倒后,你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进山匪群体中,护住董小姐。” “好的许相公。” 马珏言辞郑重的保证,并浑身力量都聚集在右手臂膀,弩机做好随时发射的准备。 “怎么回事?” 而挟持唐月儿撤退的独眼龙,忽觉眼前昏黑了半刹,脚下一绊险些栽倒在地。 “没事吧大哥!” 旁边山匪注意到他这不正常的举动,开口询问。 独眼龙咬牙迫使自己清醒过来,道:“没事,让后面的兄弟们排好队!” 狗熊岭位置已然暴露,他计划带领众人逃离,重新找个地势险峻的山林自立为王。 “应该是挟持着县令女儿,太过紧张!” 暗自揣测了句,独眼龙继续前行。 岂料下一秒,麻醉针的效果在体内量变堆积达到质变,砰的声闷响,他直接摔倒过去。 “机会!” 早在等待的马珏立刻有了动作,身法过电般腾挪辗转,穿越边缘山匪,横冲到董槿书跟前。 刷刷刷! 紧接着扳机扣动,箭矢连发,周围山匪皆遭重创。 由三河县,泾南县两边衙吏,包括军工厂在内三方组成的队伍,同样在这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拔刀开战。 山匪们原本一个劲的只想着紧跟独眼龙步伐离开狗熊岭,觉得有董槿书在手根本不会出现意外。 所以,意外骤然降临,他们慌乱无措,溃不成军。 刷! 扑哧! 刀锋破开夜色,山匪鲜血四溅。 “官爷,官爷饶命呐,我投降!” 不知哪个没出息的,吓得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随后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山匪放弃抵抗曲膝表态:“官爷,官爷我也投降。” “官爷,我是抓上山来被迫当匪的,您明查。” 狗熊岭山匪,至此尽数剿灭。 许三平手持弓弩随意对准某个山匪脑袋,质问:“董小姐为什么昏迷不醒。” 后者战战兢兢解释:“官爷,董……董小姐只是喝过剂量不多的蒙汗药而已,吹会风自己会醒来,我们什么都没敢做的。” 得知并无大碍,许三平不再纠缠,前往岩洞位置去寻找宋建明跟牛奎。 “这两个棒槌,喊着走非不走,刚肯定跟山匪们激战过,不会死了吧。” 他记得自己逃跑时,现场除去熊四海外并无尸体,此刻却横分纵布不下百具。 可惜的是,一番搜寻并无结果,许三平不得不计划着回去多叫几个人扩大范围。 “呲啦啦!” 忽地刚转过身还没等迈开步伐,右侧灌木从中树枝晃动,沙沙作响。 “谁?” 许三平锐利目光猛地扫去:“是宋建明,还是……牛奎?” 刷! 话音刚落,有道黑影从灌木中蹦蹿出来,径直冲到跟前将许三平撞倒在地,几乎同时间,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他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