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医生杜兰德》 章1 水底重生 林中惊起一群飞鸟。 一道很矮、但极壮的身影，自原本生机勃勃的林间走过。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机断尽。 这是一个身披甲胄、皮肤黝黑的矮人。 他的身体应该极重，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深且清晰的脚印。 然而如此沉重矮壮的身体，却又很诡异得，落地无声。 他终于停下脚步，于一处森林边缘的阴影中站定。 木然的眼神看向前方。 在视野的尽头，是一片安然坐落于湖畔的村庄。 …… …… “喂……” 黑暗中，一个声音说，“能不能别睡了？” “别睡啦，大伙儿都在等你，我们都很需要你啊。” “喂……” 那声音说到这，忽然透出一丝严厉，“醒醒！” 杜兰德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空无一人。 也不知道那一声听着很是严厉、但严厉中又透着让人熟悉的亲切的“醒醒”是谁说的。 杜兰德左右看了看。 视野范围内，尽是梦幻般的湛蓝色。 没有人，只有水。 以及各种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特又美丽的水底生物。 “所以我这是在……水下？” 杜兰德很快明白过来。 只是，为什么会在水下？为什么还有清醒的意识？ 我……不是已经老死了么？ 杜兰德不由又有些茫然。 眼前这陌生的水下世界，是美丽的、梦幻的、悠闲之中透着勃勃生机的。 杜兰德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却是严酷的、艰难的、充满着战争的血与火的。 大概是六十多年前吧，一种好像战争机器一般丧失了所有情感但力量变得极为强悍的黑色矮人，忽然出现在了宇宙各处，并对几乎所有生命位面的智慧种族，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 一场波及了整个下层宇宙的“矮人战争”，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杜兰德的家乡，一个名为“森德洛”的人族主导的位面，很快也被战火点燃。 为了守护家园，杜兰德和其他同伴们一起投入到了对抗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色矮人的战斗之中。 一路战斗，也一路成长。 最终，当杜兰德一步步走到战争的始作俑者的面前，然后稳稳站定的时候，他已经是整个下层宇宙的最强者了。 接着便是一场震动整个下层宇宙的巅峰大战。 大反派被斩杀，矮人战争终结。 杜兰德自己却也因为透支力量，在战争胜利之后没多久，就丧失了职业者的身份，变回了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 又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了六十多年后，安详离世。 ——没记错的话，到这里自己的一生就结束了。 然而现在，怎么又活了？ 重生么？ 怎么就重生了呢？ 如果是重生，怎么会重生在这么一片陌生的水下世界？ 这是哪儿？ 刚刚那声“醒醒”，又是谁发出来的？ 一时间，诸多疑问浮现于脑海。 又立刻被杜兰德尽数按下。 现在可不是深究这些疑惑的时候。 因为眼下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人在水下，怎么呼吸？ 如果是失去力量之前的那个至强者级别的自己，水下呼吸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那时候别说是下水深潜了，上天入地都是小菜一碟。 甚至连“远古之路”那样的所在，都能做到如履平地。 但，失去力量之后，自己就是个憋气时间不超过一分钟的普通人啊。 果然，很快杜兰德就感觉到自己肺活量不够用了。 赶紧手脚并用，划水上浮。 杜兰德的水性一般，划水技术很是粗糙。 奇怪的是，一记简单的、甚至有些毛手毛脚的划水的动作之后，杜兰德忽然发现：周围这片水底世界，居然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沉去。 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不是周围向下，而是自己在向上。 而且是坐火箭一般，轻轻划了一下水，蹬了一下腿，人就陡然间上行了近百米！ 原本平静的水底世界，忽然间变得不平静起来。 水中的各种生物原本各自悠闲地溜达着，根本没鱼搭理杜兰德这么一个水中小透明。 然而，当杜兰德划水的这一下，所有生物都忽然受惊般四下散开，拉开足够距离之后，才敢回过头来。 因为杜兰德刚刚上升的这一下，真的太快了！ 不止速度快，启动也快，停下更快。 突然启动，瞬移般上升百米，又倏然停顿。 这片湛蓝色的水域中的生物的智慧水准普遍不低，看向杜兰德的目光中不由流露出惊疑和警惕。 殊不知杜兰德本人，才是最吃惊的那个！ “轻轻一划水，就直接上行百米？” 杜兰德低头看自己的手脚和身躯，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吃惊，“我……我现在这是什么级别的身体素质和肉身天赋？！” 这绝对不是矮人战争结束之后，失去职业者的力量变回普通人的那个垂垂老矣的自己所能拥有的能力。 这甚至不是失去力量之前的那个至强者级别的自己所能施展出来的手段。 失去力量之前，自己是下层宇宙的最强者。 更准确的描述的话，是一名“至强者级别的人族战斗法师”。 人族是一个大的族群，按照不同的修行方向，又可以分出许多不同的“职业分支”。 比如最常见的魔法师、力武士。 再比如少见一点的灵魂术士、元素武士、灵武士。 而战斗法师，是众多人族职业之中，位居巅峰的一个职业分支。和四大神官、怒风灵武一样都是位于职业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但，即便是曾经作为战斗法师的那个自己，想要在水下自如深潜，也得动用身为战斗法师的“职业技能”。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单纯靠着“天赋的身体素质”，便能如此如鱼得水！ 水很深。 如今这具身体，却像是感受不到那巨大的水压。 刚刚措手不及之下，上浮过快，正常来说是很容易造成气体栓塞的。 杜兰德却没有任何不适。 只有自如和畅快！ 咕嘟嘟。 嘴角还是忍不住漏出一串气泡，杜兰德真感觉自己气不够用了。 然而这一刻杜兰德忽然心有所感，非但没有加速上浮到水面上去试图换气，反而试探着不再憋气，试探着—— 在这不知道多深的水下，主动做了个吸气的动作。 章2 战斗妖精 普通人类在水下这么做的话，毫无疑问只会有一个结果，就是会被水呛到。 然而杜兰德试探着吸了口气，居然……真就吸到了一口气！ 难受的憋气感觉立刻就消失了。 “——等于是我重生在这水底世界之后，出于人类的本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实际上，我现在的这具身体不止力量爆炸水感极佳，甚至还能在没有任何职业修行的情况下，天然就拥有能在水下呼吸的能力？ 这……这绝不是未经职业修炼的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想到这，杜兰德脑海中不由冒出来一个问题：“现在的我，是谁？不，应该说：现在的我，是……什么？” 蓝色的水下世界如梦幻般，有种不真实感。 那些被杜兰德吓到然后散开的鱼群和水底生物们，此时依旧谨慎地不敢靠近过来。 唯有一条大鱼卓尔不群，反倒悠哉游哉地从杜兰德前方不远处游过。 这鱼的性格明显有点呆。 模样则是颇为奇特。 薄而巨大的鱼身，如同一面竖立于水中的天然镜面。 正好让杜兰德得以看到如今自己的模样—— 首先，整体还是人形。 这让杜兰德悄悄松了口气。 否则真要是看到一个深海异形版本的自己…… 杜兰德摇摇头，把那奇怪的画面从脑海中丢出去。 轻轻划了下水，杜兰德主动朝着那大鱼游近了些。 然后继续对着那呆头鹅一样对自己的靠近全无反应的大鱼的身体，照镜子。 认真观察，事无巨细。 只见鱼镜中的如今的这个自己，容貌依稀是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眸，这都是森德洛的战斗法师的标配。 但，眉眼明显变得更加俊美了。 脸型也柔和了不少。 还多出了一双明显不属于战斗法师、也不属于任何人族职业者的……尖尖的耳朵。 俊美，尖耳。 这都是精灵族的标配。 “所以我这是重生到了精灵族的位面？变成一名精灵族了？” 杜兰德很自然地做出如此推测。 却又隐隐觉得没这么简单。 整个下层宇宙，有着无数星球。 那些诞生了智慧生命的星球，又被称为生命星球。 简称：位面。 众多位面之中，整体实力最为强大的那一小批，被称为“主位面”。 比如人族战斗法师的“森德洛。 再比如精灵族的“精灵树屋”。 都是名震整个下层宇宙的强大主位面。 不同主位面的实力差距或许不大，但不同主位面的主导族群的风格，却往往差异巨大。 就拿战斗法师和精灵一族来说，和擅长战斗、将战斗铭刻进血脉之中的战斗法师相比，精灵族在正面作战的能力上逊色不少。 但在生命力和自我恢复能力上，精灵族远超战斗法师，甚至能和“龙巢”的那些巨龙媲美。 如果说自己意外重生，是有人为因素干扰的情况下发生的非自然事件的话，那么暗中帮忙的，确实很可能是精灵一族。 但还是不对劲。 自己现在这身体素质不对劲。 在六十多年前的那场矮人战争中，杜兰德可是和精灵族的强者并肩作战过的。 印象很深的是：哪怕在最激烈的战斗中，精灵族强者都始终保持着优雅。 这点和完全不考虑优雅之类的玩意儿、一心一意只追求以最简洁高效的方式获得战斗胜利的战斗法师，可以说从根本理念上就完全不同。 总之，精灵族的容貌是俊美的，体态是优雅的。 此时镜中的这个自己，容貌俊美是俊美，身体却是和优雅丝毫不沾边，反而充满一种“野性的美感”，似乎天然就是为了适应各式各样的自然环境而生的。 也只有这样的身体条件，才能自如地在这深水之下呼吸和潜泳吧。 而印象中，诸多生命位面的众多智慧种族之中，就只有一支族群，兼具“人族的形态”、“精灵族的俊美容颜”、还有“堪称完美的狂野的身体”这三点—— 妖精一族！ 那是传说中，精灵一族的近亲。 拥有不亚于精灵族的俊美容颜。 和不同于精灵族的狂野肉身！ 想到这，杜兰德感觉自己终于有点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简单来说，我这是带着一名巅峰人族战斗法师的全部经验和记忆，重生成了一名妖精？ 所以我现在这算是什么呢？ 一名‘战斗妖精’么？” 那镜子鱼这时慢悠悠地从眼前游了过去。 杜兰德则是停在远处，陷入了沉思。 战斗法师最大的特点，是善战。 而且是那种极致的善战。 兼修体术和法术的职业者有很多，并不只有战斗法师这一支。 但能将体术和法术完美结合，将战斗变得精美如同艺术同时又精密如同手术的，整个下层宇宙，只有战斗法师。 缺点则是先天力量很一般，而且自愈能力比较差，在战斗中的容错率很低。很大程度上，战斗法师精密如机器的战斗风格，也是被“容错低”这一弱点给硬生生逼出来的。 反观妖精一族，除了天生的俊美、野性、强大的运动能力之外，传闻妖精一族还拥有着略逊于近亲精灵族的强大“自愈力”，以及完全超越了精灵族的、曾冠绝下层宇宙的对他人的“治愈力”。 毫不夸张地说，在和精灵族闹掰然后被流放之前，妖精一族曾是整个下层宇宙最优秀的医生群体，没有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真的变成了一名战斗妖精的话，那我比起前世提升的，就不应该只有运动能力。”杜兰德心道，“我的自愈力、还有对他人的治愈力，或许提升得更多？” 想到这，杜兰德抬眼，再次看向那已经自顾自游出十多米的镜子鱼。 自始至终，这呆头鹅一样的镜子鱼没对杜兰德生出丝毫的恐惧、警惕、或好奇。 它压根就没意识到杜兰德的存在！ 但这并非是它天性使然。 杜兰德刚才靠近对方，利用对方的身体照镜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镜子鱼的头部，有一处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处伤口，让镜子鱼的一小半脑子就那么直接露在了外边。 还有一大半的脑则是不翼而飞。 像是被什么生物吃掉了。 章3 鱼与蛇 如此恐怖的伤势，镜子鱼居然还能活着，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异常强悍的生命力支撑着它在少了大半个脑子的情况下，以一种“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活着”的状态，漫无目的地在这深水中逛游。 但，它的死亡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 战斗法师对杀气十分敏感。 杜兰德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之前被自己吓到然后散开的众多水底生物之中，已有不止一只盯上了镜子鱼。 只等杜兰德离开，便会立刻对镜子鱼下手。 而失去了大半个脑子的镜子鱼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杜兰德于是手脚并用，再次游到镜子鱼的身旁。 同时用眼神警告那几道最强烈的杀气来源的方向。 一方面，事关自己重生后的全新身份到底为何，杜兰德的态度是无比严谨的。 不可能只凭着“尖耳”、“俊美又野性”、“天赋的超强运动能力”，便直接断言如今的自己一定就是一名战斗妖精。 肯定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比如检测一下如今的自己是否真的拥有此前没有的强大治愈力。 另一方面： “刚刚毕竟借用你的身体当作镜子，也算是接受了一份你的帮助。”杜兰德近距离看着浑浑噩噩的镜子鱼，心道，“那至少让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馈你一点什么吧。” 水底世界在刚刚杜兰德的突然加速上升引发的短暂骚动后，此时反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除了镜子鱼之外的四散的鱼群和水生物们，一个个都静静看着杜兰德。 就看到杜兰德又盯着镜子鱼的头颅上的伤口认真看了一会儿。 然后杜兰德伸出一只手，虚按在镜子鱼的头顶伤口处。 无论重生前，还是重生后，杜兰德的手都很好看。 手掌宽厚且大，手指修长且直。 这样一只手，简单一个虚按的动作，就十分有逼格！ 然而在众鱼的注视下，杜兰德保持虚按的姿势片刻，便又收回了手，然后换了个动作。 片刻后又换。 然后再换。 就这样当杜兰德连续换了七八个不同的手势之后，被杜兰德以不同手势隔空比划了一遍的镜子鱼的头顶的伤口……什么变化都没有！ 四散围观的鱼群里，部分智商比较高的鱼已经有点看明白了：“这家伙好像压根就不会治伤吧……” 之前一直对杜兰德的存在毫无反应的镜子鱼，更是第一次注意到了身边这个奇怪的生物，回头看了杜兰德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这傻子在干嘛？脑子不好使么？” 面对如此眼神，杜兰德挠了挠头，有点尴尬，但毫不气馁。 进化的过程往往是丑陋的，这再正常不过了。 在战斗方面，杜兰德是毫无疑问的大师级人物。 但在替人治疗这个全新的领域，杜兰德知道自己确实是个没啥经验的小白嘛。 作为一名治疗届的新人，杜兰德的首要目标，不是要“治好眼前的镜子鱼”，而是“别把这鱼给治死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杜兰德每一个手势，其实都是在以一种无比谨慎的态度，小心试探着，看能不能进一步激活镜子鱼体内的强悍生命力，又或是分享一小部分自身的生命力给对方。 虽然一时间未见成效，但至少也没见负面效果。 关键是，随着看似滑稽的一次次隔空尝试，杜兰德渐渐生出一种感觉：能帮它！ 我能帮这镜子鱼治好它这伤势！ 虽然暂时没找到正确的方式，但我一定能帮它！ 这种感觉来得近乎毫无道理，却越发强烈，就像不久前杜兰德强烈感觉到“自己能在这深水之下自如呼吸”一样。 即：并不需要任何后天的特别训练，某种天赋的能力，便能让自己出手治好眼前的镜子鱼的伤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杜兰德沉住气，耐心而又专注地不断尝试着、测试着。 直到某一刻，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杜兰德一眼之后便又恢复了木然的镜子鱼的身子，忽然弹动了一下。 “嗯？”杜兰德一惊，随后本能地一喜，“终于有反应了？找对方法了？” 然而才刚高兴了一秒钟，杜兰德便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只见镜子鱼的身子在弹动了一下之后，渐渐开始高频颤抖起来。 抖动频率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 这鱼分明少了大半个脑子，从之前的行为举止来看，已经感觉不到痛苦、恐惧等负面情绪了。 然而这一刻杜兰德分明感到镜子鱼在害怕。 它是因为极度的恐惧，才忽然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的。 杜兰德皱了皱眉，抬眼看去。 这才发现那些原本散布周围的鱼群和水生物们，不知何时，居然都不见了。 原本湛蓝色的水底世界，似乎变得比之前幽暗了一些。 镜子鱼则忽然又停下了剧烈的颤抖，鱼身开始变得僵硬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被活生生吓死。 杜兰德哼了一声，横身挡在了镜子鱼和左侧的某个方向之间。 黑色的眸子泛起一抹异样的光芒，杜兰德将镜子鱼挡在身后，然后凝视前方。 就看到越发浓郁的幽暗之中，一道长长的身影无声无息，蜿蜒而来。 那是一条形似蛇的生物。 与无声的幽暗中，径直朝着杜兰德而来。 视野之中，对方的体型随着距离的拉近而不断放大。初见时并不觉得如何巨大，然而等到它真正来到杜兰德的眼前时，单单一颗蛇头，便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头后连着的身子更是不知道有多长。 奇怪的是，如此庞大的身躯，以那般惊人的高速度靠近而来，居然没有怎么搅动起水流。 “这种举重若轻的移动方式……！”杜兰德眼皮跳了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六十年前矮人战争中的许多画面。 印象中，那些肆虐了整个下层宇宙的黑色矮人，就是这般体型壮硕无比，却又同时行动如猫，落地无声。 这巨蛇难不成和那些黑色矮人有什么关系？ 问题是矮人战争不是早就结束了么？ 脑海中念头急转，杜兰德却是顾不上细想。 因为一道意念已带着惊人的煞气，从眼前的黑色巨蛇的一对猩红色的竖瞳之中喷吐而出，扑面而来。 这道意念所传达的意思倒是简单粗暴，清晰明了： “滚！” 章4 瞬杀 水底世界一下就乱了。 巨蛇释放出的精神意念如同一记深水炸弹，几乎在杜兰德的脸上引爆开来。 杜兰德却是岿然不动，稳稳将镜子鱼挡在身后，同时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做出判断：吃掉身后的镜子鱼的大半个脑子的，恐怕就是眼前的巨蛇。未必就是眼前这一头，但至少是它的同类。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毕竟以巨蛇的体型，一口能吞恐怕几百条镜子鱼，怎么会吃脑子还留一半吃不完？ 但事实就是，伴随着那道“滚”的意念，杜兰德清楚地感觉到：狂暴与混乱之中，一股颇为诡异的无形之力凭空而生，然后明显想要剖开自己的头骨，然后“抽吸”出自己的脑！ “这攻击方式，很厉害啊！” 即便以杜兰德的战斗经验和眼界，都不由有些吃惊，“这意念冲击分明是灵魂攻击，造成的反倒是物理伤害！” 再看巨蛇本体以极高的速度正面撞击过来的架势，杜兰德不由心想：“灵魂攻击被转化成了物理伤害，那这物理冲撞，该不会也被转化成了灵魂伤害吧？” 事关战斗，杜兰德可就在行得多了。 眼见对方一言不合照面就直接下了杀手，杜兰德也不客气，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 可以看到，那巨蛇听到杜兰德的回应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它已拥有不低的智慧，能听懂杜兰德的话语。 然而在巨蛇漫长的蛇生之中，还从来没遇见过有人用“好”来回应“滚”的！ 它确实就是吃掉镜子鱼大半个脑子的元凶。 刚吃到一半，就因为“主人”新交代的一个任务，而不得不中断了进食。先去抓紧完成了“主人”交代的那个任务，这才赶着回来，打算把未完成的狩猎完成，把没吃完的食物彻底吃掉。 伴随着巨蛇重新回到这片水域，所有的水底生物都像是末日降临一般，转眼间逃得一干二净。 失去了大半个脑的镜子鱼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反倒是专注于寻找方法治疗镜子鱼的杜兰德，变成了最后知后觉的那个。 对于杜兰德，巨蛇本来是不感兴趣的。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因为巨蛇并不喜欢吃妖精的脑。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妖精似乎和之前吃过的那些妖精，有哪里不太一样？” 但巨蛇很快就无视了这个念头。 因为不重要。 不管是什么样的妖精，都是不好吃的，知道这点就已经足够了。 巨蛇本来的打算，是在一瞬间直接杀死杜兰德，抽吸出脑，然后再吐掉的。 此时听到杜兰德回应的这句“好”，巨蛇更是坚定了原本的打算。 毕竟“主人”他可是说过的，想要变聪明的话，就不要吃比自己还笨的家伙的脑！ 绝对不要！ 想到这，巨蛇暗红色的竖瞳之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不屑和残忍的神情来。 它几乎能看到眼前这个不配成为自己食物的小小妖精被自己狠狠撞碎、再肆意虐杀的场景。 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预期中的场景迟迟没有化为现实。 很快，巨蛇便有些吃惊、又有些疑惑地发现：自己和眼前的妖精之间原本已经拉得极近的距离，似乎从刚刚开始，就没再进一步拉近过了？ 确实没再拉近过了。 而且就是从杜兰德回应了那一个“好”字开始！ 森森寒气，随着杜兰德的那个“好”字，一起从杜兰德的口中喷吐出来。 这缕寒气本就十分隐蔽，毫不起眼。 加上巨蛇被杜兰德不合常理的回应之语分散了注意力。 结果就是：直到寒气无声无息地悄然落在巨蛇的身上，巨蛇都没有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没能提前感受到任何致命的威胁！ “……这么迟钝的么？那就已经结束了啊。”杜兰德心说，“没能在寒气触及身体之前察觉到危险，等到被我这寒气真正触碰到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巨蛇很大。 杜兰德喷吐出的寒气只有小小的一缕。 然而当寒气爬上巨蛇的身体，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里，冰蓝色的寒意，便已弥漫至巨蛇的整个身体。 原本以极高速度正面冲刺而来的巨蛇，就那么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被冻结在蓝冰中的琥珀。 它甚至直到全身被冻结，都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战斗法师的实力了。 却又不只是战斗法师的实力。 “我们战斗法师，在战斗的技艺、战斗中的各方面细节上，都已经做到了完美。”杜兰德心道，“但自愈力、容错率上的弱点，还有天生力量不够强悍的弱点，始终是绕不过去的坎。” 杜兰德很清楚，如果自己还是一名纯粹的战斗法师，那么刚才那一口寒气，顶多只能减缓巨蛇的行进速率，就算能成功拦截下来，也一定会有一个减速的过程。 绝不可能在瞬间之间，变完成冻结。 之所以能这般干脆利落地搞定眼前这实力其实颇为不俗的巨蛇，根本原因是：“我的战斗技术，还是战斗法师的技术，但用来催动技术的，是我如今这具全新的战斗妖精的身体！” 真正动用这重生后全新的身体，进行过一次短暂的战斗之后，才会真正体会到如今这具身体的强悍。 战斗法师的技艺搭配妖精一族的天赋，让杜兰德在这一刻清楚看到了超越前世巅峰实力的一丝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愤怒的意念再次传递过来。 那巨蛇被冻结之后，此时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在震惊、骇然之余，本能地想要挣脱。 然而它才刚刚生出“想要挣脱”的念头，整条蛇的生机，便在一瞬间断绝了。杜兰德抬手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冻结住巨蛇的寒气的形态随着杜兰德的手势而变化，化作一柄尖椎，简单地贯穿了巨蛇的脑。 巨蛇直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败了、然后挂了？“主人”前阵子还评价过它的实力，说它已经站在三级的巅峰，快要能媲美四级的妖精族职业者了。 如此实力，到底为什么会败在一个看起来连职业者都不是的最最普通的妖精的手下？ 是的，杜兰德还不是职业者，没有等级，或者也可以说是“零级”。关于这点巨蛇倒是没有判断错。 它只是误判了一点：杜兰德不是一名“普通妖精”，完全不是。 巨蛇暗红色的竖瞳很快失去了神采。 杜兰德却是眼神一动，流露出意外的神情来。 回身看去，就看到身后的那条镜子鱼的身体不再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僵硬，也不再控制不住地颤抖了。 杜兰德吃惊地发现：之前自己想尽办法始终不知道该如何治疗的镜子鱼，居然在那巨蛇被冻毙之后，立刻重新焕发出生机。 鱼头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就连失去的那部分脑，也开始重新生长出来了。 章5 去战斗 “怎么会这样？我……我分明什么治疗都还没做。我本来还打算料理了巨蛇之后，再继续想办法治疗这鱼的啊！”杜兰德看着那鱼头处的飞速愈合的伤口，一时间有点懵。 举手之间料理了一名三级巅峰的深水巨蛇，杜兰德在战斗中依旧如前世那般挥洒自如。 然而回到治疗的领域，杜兰德立刻又变成了一枚小白。 “难不成，刚刚那巨蛇的意念冲击，附带着某种幻术效果，潜移默化地干扰了我的感知？” 杜兰德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确认自己并没有受到任何幻术的干扰。 重新睁开眼，杜兰德又思索了片刻，这才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镜子鱼的伤势忽然奇迹般好转，难不成是因为我杀掉了害它变成之前那样的罪魁祸首？” 战斗法师对于自己经历过的战斗，都有着极为清晰的、近乎“回放功能”的记忆。 杜兰德立刻将之前战斗结束后的那一瞬间的画面，从脑海中重新调出来。 很快便确认了：真的就是在巨蛇死去的那一瞬间，镜子鱼的伤势忽然开始飞速愈合！ “也就是说，我之前强烈感觉到有办法能治好这镜子鱼的伤，强烈感觉到即便不需要任何妖精一族的职业修行也能治好这鱼，那时我的感觉，真的是没错的！问题是……问题是这治疗方式——” 杜兰德的脸色变得颇为奇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干掉加害者，居然能自然而然地治好了受害者？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治疗手法？这……这是某种专属于妖精族的治疗方式么？我认识的那些精灵族强者中，可从没听说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在杜兰德原本的预期中，天生擅长治疗的妖精族的治疗手法，要么是挥手洒出一片柔和的光芒笼罩伤口然后治愈伤口，要么是捣鼓出一些奇特的药剂给伤患灌下去然后起死回生。 真没想过治疗方式居然是……抄起家伙把害人受伤或生病的元凶给当场干碎！ 在杜兰德原本的认知里，这样的方式属于复仇，是出气用的，并不会弥补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啊。 杜兰德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心说如此治疗方式，果真存在且没有任何限制的话，那自己这个曾经最能打的战斗法师，岂不是反倒有机会成为“最强治疗力的拥有者”的强有力的竞争者了么？ 这……确定合理？！ 这时只听一阵咔嚓声响起。 身后被冻成一座水底大冰雕的巨蛇的尸体，随着坚冰的破碎，也跟着一起碎裂了。 杜兰德没有刻意保留巨蛇的尸体。 虽然巨蛇之前急速靠近的移动方式，和矮人战争中的那些恐怖矮人颇为神似。 但当巨蛇真正展开攻击之后，杜兰德其实就已经放下心了：矮人的攻击方式，可完全不是刚刚那巨蛇的风格。 矮人战争肯定是已经结束了的，没必要一看到类似矮人的人或事就立刻条件反射地觉得矮人是不是又卷土重来了。杜兰德如此告诉自己。 很快，巨蛇的尸体就化作了大把大把的冰渣，随着水流四下散开。 巨蛇尸体彻底消失的一刻，杜兰德眼前的镜子鱼的脑子全部重新长了出来。 鱼头上的伤口随即愈合，再看不到暴露在外的鱼脑了。 杜兰德看着重新长出脑子之后眼神也明显变得机灵起来的镜子鱼，抬手打了个招呼：“嗨。” “……”镜子鱼一脸懵逼地看着杜兰德。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你哪位？？ 镜子鱼看来并不记得受伤期间发生的事情了。 不记得它给杜兰德当过镜子。 也不记得杜兰德在那巨蛇的尖牙之下保护了它。 它盯着杜兰德看了一会儿。 又偷偷摸摸地左右看了看—— 放眼望去，尽是空空荡荡的水域，除了它和杜兰德之外，居然再看不到其他的活着的水底生物了！ 这一幕让镜子鱼不由两腮翕动，用鱼的方式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随后忽然调转鱼身。 甩尾就跑！ 而这……其实才是正常的反应。 就像那些之前因为杜兰德的急速上升而受惊散开的鱼群和水底生物们。 杜兰德看着镜子鱼逃命似地飞速远去的身影，双目一眨不眨，认真观察对方游动的动作的每一个细节，终于确认：它确实已经痊愈了！甚至变得比受伤之前更聪明、更迅捷了也说不定。 转眼间，镜子鱼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杜兰德的视野范围内。 巨大的水域之中，杜兰德沉默着。 一时间反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战斗法师在战斗中，是近乎纯粹的“终结者”。 自愈力的不足，让战斗法师没办法在战斗中替队友承担太多的伤害。 治愈力的不足，则让战斗法师获得胜利的方式，更多是“战胜敌人”，而非“支援队友”。 上一世，那场惨烈无比的矮人战争中，杜兰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们一个个倒下。 大部分时候杜兰德都没办法为他们做太多事情，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继续前进，去杀敌。 治好镜子鱼，可以说是杜兰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体会到“治好一个本来几乎注定要死的生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在矮人战争期间，便能拥有这样的治疗能力——” 杜兰德悄然攥紧了拳头，闭上眼，摇了摇头，将这个“如果”的念头强行摁了下去。 哪怕刚刚经历了重生这样的事情，杜兰德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形态、任何意义上的任何如果。 松开拳头，重新睁眼，杜兰德的眼神已重新恢复了平静。 心想：“不止运动能力天生超强，还天生拥有一种奇特的治疗手法，这么看来基本可以确定了：重生后的现在的我，真的不再是一名纯粹的战斗法师，而是一名全新的……战斗妖精了。” 战斗法师也好，战斗妖精也罢，变化的是种族。 不变的，是“战斗”。 战斗法师之所以以“战斗”为名，不止因为擅长战斗，还因为战斗法师的职业觉醒、以及觉醒后的修行方式，都异常的简单：去战斗。 章6 复仇天使 坚持战斗——而且不是狭义的争强斗狠，而是更广义上的认真踏实的对每一个当下的坚实承载，战胜每一个当下的时空——自然就能在这过程中，不断变强。 这样的修行方式，目前看来倒是并不因为重生后的身份变化而变化，反倒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杜兰德看似在水中一动不动，暂时不着急浮到水面上去。 实际上，杜兰德能清楚地感觉到：在击杀巨蛇，治好镜子鱼之后，原本“零级”的自己，于悄然间已经完成了非职业者到职业者的过渡，也就是所谓的“职业觉醒”的过程。 整个过程非常得快，关键是无声无息，没引起任何巨大的动静。 事实上，越是厉害的职业，觉醒过程反倒越是平淡无奇。比如森德洛的战斗法师，再比如双天界的四大神官。 像魔法师那种动不动搞出一个惊天动地的职业觉醒仪式的职业，反倒是在下层宇宙最烂大街的存在。一名战斗法师如果被人误认为是魔法师，都是要生气的，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重生后，杜兰德隐隐觉得自己的职业觉醒过程，似乎比当初觉醒成为一名正式的战斗法师，更低调、更隐蔽了一点。 悄然完成职业觉醒后，杜兰德脸色又是一动。 抬手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眼前立刻浮现出一道只有杜兰德自己能看到的类似于人物面板的存在。 深紫色的面板边框透出一种神秘而又时尚的气息。 杜兰德凝神看去，只见面板上的文字，是一种像是糅合了森德洛语和妖精灵语的全新的语言文字。 每个字杜兰德都是第一次见，偏偏每一个字杜兰德又好像天然就认识，写的是： 姓名：杜兰德.森德罗特。 职业：战斗妖精。 等级：一级。 天赋能力1：生而三栖。 天赋能力2：复仇天使。 …… …… 和煦的风吹过一片古老的原始森林。 蔚蓝色的天空中，同时悬挂着两颗看着完全一模一样的太阳。 这两颗太阳从不同的方向升出地平线，最终在同一时刻——也就是这个位面的正午时分——同时抵达天穹的最高点，随后彼此完全地重合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一颗完全挡住了另一颗，还是在短时间内真的融合成了一颗。 而且，不知是否是巧合，杜兰德在水下杀死那深水巨蛇的一刻，正好是这个世界的两个太阳在天空中重合的瞬间。 同一瞬间，两个太阳都无法照到的原始森林中的某处终年难以见到阳光的阴影之中，一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阴影中抬起了原本低垂着的脸。 从外貌上来看，这是一名妖精。 但他和一般的妖精又有些不同。 如果说正常的妖精，普遍是“俊美而又充满野性”的话，这名妖精的容貌，在妖精之中都称得上是顶级，却不见丝毫野性，让人只觉妖异。 他有一双猩红色的眸子，嘴角挂着鲜血和碎肉。 在他抬起头之前，他原本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怀中的一个一动不动的女性妖精的脖颈处。 此时只听咕咚一声，女妖精的人头滚落在林间的地面上。 “他妈的……”那红眼妖精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很是气恼，气急败坏道，“老子连续一百六十三次把血吸干但不把脖子弄断的记录就这么破掉了！我干！” “哈哈，恭喜，恭喜啊。”不远处的另一片更深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女声，“我都跟你说了，不用那么着急赶路的，慢慢吃就好，你急个什么劲儿啊。这不，失误了吧？” 红眼妖精怒道：“失误个屁！我急你大爷！老子派出去的一条‘蛇刺’刚刚死了！” 那女声“哦”了一声，慢条斯理继续笑嘻嘻道：“所以？这就是你把食物的脖子咬断、弄得这一地乱七八糟的理由？一条蛇刺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红眼妖精烦躁地站起身来，随手把手中无头的女妖精的尸体丢到一边，沉着嗓子说：“我感觉那条‘蛇刺’好像是被我们的同类杀掉的。” 那女声原本嘻嘻哈哈的，听到这话却是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口吻已变得正经起来，同时透着些疑惑：“上头除了派我们俩去追回那个逃跑的斥候，还派了别人么？而且是跟你有仇的？故意杀你的蛇刺，找你麻烦？” 红眼妖精皱着眉头，没接话。 他其实有些不太确定。 他正是那水底巨蛇的主人。 以一种血腥残酷的方式，将原本生活在这森林中的巨蟒捕获，然后“炼制”成一种仆从，即是他口中所谓的“蛇刺”。 主人和蛇刺之间，以精神力相互链接。 一旦有命令需要发布，主人只需要一个动念，便能立刻传递到蛇刺那边。 蛇刺收到命令后，不会生出任何抗拒的心理，会无条件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哪怕主人的命令是让蛇刺直接去死。 不久前，这名红眼妖精发布给那头麾下最强的蛇刺的最后一个命令是：锁定目标位置。锁定之后，不要打草惊蛇，暗中在对方身上打下一个标记即可，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那条蛇刺也完美地完成了那项任务。 一切都很顺利。 红眼妖精本打算简单吃顿饭，然后就和同伴继续上路，把上头交代的任务了结了，然后就打道回府的。 没想到蛇刺那边忽然就传来了死亡的讯息！ 整个过程异常得快，而且非常突然。 突然到那条训练有素的蛇刺居然没能传递回来任何有用的讯息，直接就无了。 “——所以至少是四级巅峰的人物下的手么？”红眼妖精心道，“能在一瞬间杀死三级巅峰的蛇刺，实力至少也是四级巅峰，只会比这更强，不会更弱的吧。” 蛇刺死得太快，没能传递回来任何信息。 作为主人的红眼妖精就只能通过自身和蛇刺之间的那一道精神力的链接，间接地隔空体会一下蛇刺临死之前的“感受”。 简单概括那感受就是：被吸干了。 就像此时倒在红眼妖精不远处的那个无头女妖精一样，全身的生命力都被吸干了。这就是蛇刺的死法。 它不是单纯地被“杀死”，而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掠夺了全部的生命力！ “——这可不就是我们的同类下的手么！”红眼妖精于是很自然地、立刻本能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只是，此时他慢慢冷静下来，再次去仔细“回味”那蛇刺的死前感受，渐渐有些疑惑起来：“像是同类下的手，但好像又……有些本质上的不同。这是怎么回事？” 章7 流放之地 同一时间，水底这边的杜兰德终于开始上升，朝着水面上游去。 眼前已经初步弄明白了“我是谁”的问题。 很自然的，下一个急需确认的问题便是：在哪儿？ 杜兰德于是不急不躁地匀速上升，一边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一边开始努力从脑海中挖掘关于妖精一族的更多信息。 妖精。 精灵。 没记错的话，这两者在无比久远的过去，曾是一家。 两者合称为“妖精灵”，共同居住在一个名为“妖精灵之家”的强大主位面之中。 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双方闹掰了。 彼此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最后演变成了一场震动下层宇宙的大战。 那场大战的爆发时间，远比矮人战争要早。 战争的具体过程早已不可考。 只知道战斗的结果：战力分明更强的妖精一族，反而意外落败，并遭到了流放。 “嗯……”杜兰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不明原因的开战…… 出人意料的战败，然后被流放…… 杜兰德重新审视这段过去没太留意的历史，忍不住想到：“这里头，感觉藏了很多猫腻的样子啊！” 据说当年妖精一族虽然败给了兄弟种族精灵族，而且遭到了残酷的流放，但妖精族并没有就此服输，反而在被流放之际，悍然带走了“妖精灵之家”的一半。 这直接导致曾经的妖精灵之家一分为二。 分化成“妖精树屋”和“精灵树屋”两部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真正夸张的是，妖精们还带走了两颗太阳！ 杜兰德记得很清楚，当初自己在森德洛的战斗学院中第一次学习这段历史的时候，一度还挺不屑：“带走两个太阳怎么了？宇宙中这么多的太阳呢！来来来，再给妖精们打包两百个！” 后来才知道，下层宇宙的太阳虽多，但其实所有太阳都是三颗“主太阳”的投影。 整个下层宇宙，只有三颗主太阳。 妖精一族被流放的时候，一次就带走了其中的两颗！ “——也就是说，我目前的所在果真是妖精一族所在的位面的话，那么这个位面的天空之中，大概率会有两颗太阳，而且是两颗主太阳！” 想到这，杜兰德上行和心跳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主位面杜兰德见得多了。矮人战争本质上就是一场除了双天界之外的全部主位面和那些强悍矮人之间的一场大战。 但，主星辰这样的存在，即便是前世一度达到了下层宇宙的巅峰水准的杜兰德，也从未有机会一窥全貌。 只听“哗”的一声。 杜兰德终于在重生后第一次浮出水面，恢复成更为熟悉的呼吸方式。 水下是一片梦幻般的蓝色世界，给人一种虽然生机勃勃、但又静谧幽然的感觉。 水面之上，却是阳光明媚，微风和煦，鸟语花香，温暖无比。 古老而葱郁的原始森林，环绕在杜兰德所在的这片湖泊周围。 空气里洋溢着浓郁到惊人的程度的生命气息！ 余光可以瞥见：一侧的水边似乎坐落着一片村庄。 杜兰德却是顾不上多理会。 浮出水面之后，第一时间便仰头看向天穹。 只见天空中挂着一颗十分明亮、却又完全不让人觉得刺眼的太阳。 “这……”杜兰德愣了愣，“只有一颗太阳么？” 心说难道自己猜错了？这里并不是妖精一族所在的妖精树屋？ 好在仅仅片刻后，杜兰德的脸色又是一动。 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住天空中的那个太阳。 就看到：从那太阳之后，慢慢地，竟又“飘”出另一个太阳来。 “……原来如此！”杜兰德很快明白过来，“我浮出水面的时候，两颗太阳恰好彼此重合了，以至于看起来只有一个太阳，其实是两颗。这个位面真的有两个太阳！” 单纯的推测，和推测得到验证，感受毕竟是不同的。 只见那天空中的两颗太阳经过短暂重合后，再度分开，彼此交错而过。 随后一颗太阳向左，另一颗向右。 一如无尽岁月之前一分为二后各奔东西的妖精族和精灵族。 杜兰德凝视天空中那两颗分别朝着东边和西边落下的太阳，脸色变得颇为奇异。 至此已经把“我是谁”和“我在哪儿”这两个问题都初步搞清楚了。 杜兰德却是没有立刻去想“接下来要干嘛”的问题。 而是再次想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会以一名战斗妖精的身份，重生在这被流放的妖精一族的妖精树屋之中的这片不知名的水域之中呢？ 是安德丽雅做了什么吗？ 还是……凯瑟琳那丫头？ 杜兰德又想到了之前在水底醒来之前，听到的那一声亲切而又熟悉的“醒醒”。 沙沙的树叶摇晃摩擦的声音中，又一阵和煦的风吹过。 湖水微微起伏，托着杜兰德的身体在水中轻轻沉浮。 一如杜兰德此时的心情。 虽说无论如何，重获新生都是一件好事。 但这个重生的地点其实……挺尴尬的。 妖精一族，毕竟是被放逐的一族。 虽说当初被流放之际，悍然带走了一个主位面和两颗主太阳，确实手段超群，气魄非凡。 但还有一种说法是：那不完全是为了报复和泄愤，更多还是为了生存。 流放之地，可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禁区。 是一处没有光、没有星辰、没有位面、没有生命、甚至时间和空间的都没完全形成，只有一片混沌的无序之地。 如此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若是没有主位面级别的妖精树屋提供庇护，外加两颗主太阳持续供能的话，被流放的妖精一族根本不可能在流放之地坚持太久的。 事实上，即便带走了一个主位面和两颗主太阳，妖精一族前往流放之地后依然和整个下层宇宙断了联系，被很多人认为早已迷失、甚至是彻底沦陷在流放之地了。 “被流放的一族……流放之地……” 杜兰德略一沉吟，忽然闭上眼睛。 休息片刻后，再次睁眼时，杜兰德已运足目力。 章8 远古之路 这一次，杜兰德没再去看天空中那两颗彼此分开后各自散发出更强大的光和热的主太阳。 而是看向了两颗太阳之外的……整个天穹。 普通人在白天看天空，自然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辰。 因为月亮和星辰的光芒都被太阳光所掩盖了。 但杜兰德此时身为战斗妖精，依靠着妖精一族天然优越的身体素质，目力本就无比优秀。 更重要的是，杜兰德闭目酝酿的时候，尝试着以如今妖精族的身体禀赋，运转起战斗法师历代相传的一种名为“洞察之眼”的战斗瞳术。 结果惊喜地发现：以妖精之躯运转瞳力，明显比自己以人族之躯运转瞳力的时候，更加畅通自如！ 如此糅合了妖精一族的先天优势和战斗法师的洞察瞳力，杜兰德哪怕自身暂时只有一级，哪怕此时正值正午阳光耀眼，依然能清楚看到天空中除了太阳之外的星辰。前提是除了太阳之外还有其他星辰的话。 实际看下来的结果却是—— 什么都没有。 蔚蓝色的晴空万里的广阔天幕的深处，看不到任何太阳之外的星辰或位面。 只有望不到边际的混沌和死寂。 “——这就是流放之地么！” 杜兰德脸色凝重了些。 两颗太阳照耀之下的这妖精位面的内部有多生机盎然，这树屋位面之外的流放之地，就有多孤绝枯寂。 杜兰德人在位面之中，看的只是仰望天空的视角。 脑海之中，却是似乎看到了一个从位面之外才能看到的视角和画面： 无边无际的流放之地，如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茫茫大海。两颗主太阳环绕护卫着的妖精树屋，放在这无边无际的流放之地中，根本不过是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罢了！ 妖精树屋有着两颗主太阳的帮助，看似在这无边无际的流放之地中支撑起了一方天地，但杜兰德怎么看怎么有种“强弩之末”的感觉。 要知道妖精和精灵分家的那段历史，可都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 换言之这妖精树屋在流放之地中漂流的岁月，已经漫长到难以想象。 依稀间，杜兰德似乎看到了一个伤痕累累的老兵，顽强之极，坚韧之极，却是注定不可能永远在这流放之地中坚持走下去，注定会有坚持不住然后一头倒下去的那一天！ “这可真有点麻烦了……” 杜兰德黑色的眸子泛着一种幽幽的魔幻的光芒，这正是洞察瞳力全力运转的标志。 继续扫视那蓝色天幕背后的孤寂的流放之地，经历过矮人战争的残酷洗礼的杜兰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压抑、无力、或者渺小感。 只是在想：“我能帮这妖精树屋，做点什么么？” 虽然不知道重生在这妖精树屋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如今的自己已是一名实打实的妖精族人了。 战斗法师的适应力是很强的，心态上，杜兰德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以全新的身份来思索问题：“我刚获得的这个新的天赋能力‘复仇天使’，目前看来似乎能以击败加害者的方式，来帮助受害者。 那如果，把这流放之地视作加害者，再把这妖精树屋视作受害者的话……” 想到这，杜兰德眉头微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流放之地只是一个地方，又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或生物，谈不上什么加害不加害的。 况且就算真能以击败流放之地的方式，来帮伤痕累累的妖精树屋喘口气，我……我也打不过啊！ 杜兰德于是彻底掐灭了自己站在战斗妖精的全新身份和视角下的这次突发奇想（或者说异想天开）。 转而又想到：“我自己呢？暂时不考虑妖精树屋，只考虑我自己的话，我自己又该怎么回去？回森德洛？” 这时杜兰德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重生成为了一名被流放的妖精族人的事实。 很自然的，杜兰德想要回森德洛，回家去。 至少得让妻子安德丽雅和女儿凯瑟琳她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问题是这妖精树屋外的流放之地，根本就是一片无法跨越的生命禁区啊。 杜兰德很清楚，哪怕是前世失去力量之前的那个实力最巅峰的自己，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横渡这妖精树屋之外的流放之地。 这一世的先天禀赋明显更好。 但一来，天赋好只代表起点高，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够重回巅峰。成功和强大的路径，很多时候是不可复制的。前世那个至强者级别的自己，是经历了矮人战争的惨痛洗礼，才最终成长起来的姿态。杜兰德不能、也不想再走一遍那条道路。 二来，就算这一世真的以更好的身体天赋，再次修行达到了至强者的级别，也还是不可能只凭一己之力穿过流放之地的。 这根本就不是个人能力能解决的问题！ “看来必须联合这妖精树屋的妖精们一起，才有可能想到回去的办法了。” 杜兰德心中涌起一道明悟，“想要离开这流放之地，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的，必须得先帮助这个表面生机勃勃实际上强弩之末伤痕累累的妖精位面，让整个位面先恢复一些元气，然后再想办法，一起离开。 哦对了，还得找到这里的‘远古之路’的入口，这里应该还有远古之路的入口……吧？” 深深吸了口气，杜兰德将目光从那天穹之上收回来。 然后第一次认真看向这妖精树屋的内部。 不看天穹深处那位面之外的绝望死寂的流放之地，只看这妖精树屋的内部的话，这位面内的环境还是极好的。 放眼望去，成片的百米高的巨树组成的森林环绕着自己如今所在的这片湖泊。 洞察瞳力所及之处，各式各样的杜兰德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生灵出没于林间和水边。 最重要的是：村庄！ 就在杜兰德浮出水面的这处地点不远，坐落着一片由一栋栋浅黄色的蘑菇屋构成的小小的村庄。 杜兰德刚刚浮出水面的时候，其实就注意到了。 此时凝神看去，只见那村里人影来往，每个人都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 正是一群生活在这湖边的妖精族的族人。 章9 老兵 看着那些妖精族人，杜兰德忽然从心底涌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同时还有深深的感激。 “虽说暂时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用什么方式让我得以重获新生，但不管是谁，都感谢你。”杜兰德由衷地在心中想着，“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再次感受到这样的烟火气。” 嘴角不由自主地洋溢起一抹笑容，杜兰德感觉自己简直有点迫不及待要去和如今自己的同族们见见面了！ 然而刚动作起来开始划水启动，杜兰德脸上的笑容忽然微微一僵，一对尖尖的耳朵则是悄然竖起。 侧转过头，杜兰德朝左侧的某个方向看了过去：“那是——？” 获得“生而三栖”的天赋能力后，杜兰德很自然地生出一种“自觉”，那就是自己如今不止能在水下呼吸，恐怕还能够短暂地浮空。 虽说距离真正的自如飞行还有段距离，但“以一级职业者的身份短暂浮空”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超前了。 不禁再次感叹重生后的惊人天赋之余，杜兰德谨慎地没有贸然使用这份浮空的能力。 反而在浮出水面之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同时悄然运转瞳力，不动声色地将瞳力从“洞察模式”转为“幻术模式”。 以自身为中心，杜兰德以“幻术瞳力”构建起一个简单但实用的小小幻阵，以此遮掩自身的行踪和气息。 这不只是出于战斗法师历代传承的严谨，也不只是杜兰德个人经历过矮人战争后的性格使然，这其实是所有成熟的职业者在一个全新而陌生环境下，应有的一份谨慎和低调。 对于自己的幻术水平，杜兰德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就在刚才，杜兰德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 似乎有什么存在轻易就看破了自己的幻术伪装，将目光直刺刺地印在了自己的头脸身上！ 重生之后，杜兰德一直都是颇为从容的。 哪怕在水底面对那突如其来的巨蛇时，杜兰德都显得游刃有余。而他当时甚至还不是职业者！ 此时杜兰德脸上，却是只有凛然。 在战斗法师的战斗哲学里，自身是“观察者”还是“被观察者”，基本决定了战斗中的先手权。 先出手未必会赢，但哪怕后发制人，很多时候也是建立在牢牢掌握先手权的基础上的！ 可以不先发制人，但必须要能先发制人。 让自己成为观察者而不被观察，这是战斗中的头等大事。 因此所有战斗法师都对“被窥探”这件事无比敏感，极度在意。 此时杜兰德死死盯着那种“窥视感”的来源方向。 就看到湖畔的一块礁石的背后，无声无息弹出一个头颅来。 那是一头犬类生物的脑袋。 眸色一褐一蓝。 双眼斜飞上挑。 一脸逼人的冷峻、却又莫名让人感觉很二地盯着杜兰德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似乎在说：“妖精！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杜兰德：“……” 好像是从矮人战争结束后的某一年开始的吧，有种名为“哈士奇”的家庭犬开始在各个主位面的各族之中流行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位面培育出来的奇葩品种，二得出奇。 杜兰德完全没想到在这妖精树屋之中，居然也能碰到一只。 妖精一族被流放，可比矮人战争爆发的年代要早多了。 这么看来，早在妖精一族被流放的那个古早年代，就已经有这种奇葩的犬种了么。 看起来还是条野生的！ 那二货看似盯着水中的杜兰德，但其实它看得根本不是杜兰德，只是恰好在看着杜兰德所在的方向的空气发呆而已！ “这么说，刚刚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只是我的错觉不成？” 杜兰德皱了皱眉，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 左眼继续维持“幻术瞳力”的运转，右眼悄然调回“洞察模式”。 杜兰德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任何异样。 也没再感受到刚刚的那种被窥视感。 由于“洞察眼”的存在，成熟的战斗法师很少会有重大的误判。 但杜兰德作为曾经的下层宇宙最强战斗法师，反而因为矮人战争的残酷经历，在战争结束后的岁月里，残留了一些挥之不去的应激反应。或者说，过激反应。 “所以真是我的错觉？重生后先天禀赋的暴涨，都没能改善我这矮人战争中落下的毛病么……” 杜兰德一时间有点无法判断，到底是真有什么不对劲，还是说只是自己想多了。 想了想，杜兰德把头埋进水里呼气，再抬起吸气，再埋下，再抬起。 获得“生而三栖”的天赋能力后，这一系列动作其实并无意义。 但杜兰德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如此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动身朝着那湖畔的村庄游了过去。 脸上重新挂起了愉悦的笑容。 眼神深处，杜兰德却已收起笑意。 …… …… 多年来，一直有一个关于流放之地的议题，或者说争议：流放之地到底是属于下层宇宙，还是属于上层宇宙？ 是的，既然有下层宇宙，自然有上层宇宙的存在与之对应。 目前最主流的一种说法是：流放之地既不属于下层宇宙，也不属于上层宇宙，更不在上下层宇宙之间，而是在……宇宙之外。是一片位于世界之外的、无边界、也无尽头的混沌虚空。 妖精树屋就漂泊在这样的一片虚空之中。 整个位面蕴含着无比强韧的生命力，却又同时无比内敛，绝不多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能量和生机。 杜兰德重生后所在的水域，实际上位处在整个位面的最南边。 是整个妖精树屋生命力最旺盛也最收敛的几处之一。 湖畔。 那条野生的哈士奇又盯着空气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又和湖岸边路过的一只螃蟹莫名较上了劲，结果被那螃蟹的一对大螯狠狠夹住鼻子不放，疼得原地打起了滚。 自始至终，它都对刻意隐蔽了行踪的杜兰德没有半点觉察。 更没注意到：就在距离它不远处的一片树荫之中，一名黑铁般的矮人正如狼一般蹲伏在那儿。 这矮人全身都像是融在了阴影里，正拼命摩擦着胳膊上的一个蛇形的印记，大难临头一般。 他一边摩擦，一边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着：“擦掉……必须……擦掉！擦不掉就……得走……就得立刻……离开……这里！” 章10 熊孩子 矮人的皮肤强韧程度堪称惊人，却是硬生生被他自己擦出了血。 然而他都如此用力想要抹去手臂上那蛇形的印记了，那印记始终在那儿，一副不受任何外力干扰的样子。 直到某一刻，矮人骤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脸部肌肉一阵痛苦地扭曲，似乎在奋力抵抗着什么，但最终无法抗拒地，一点点恢复成了战争机器般的冰冷和木然。 矮人站起身来，整个身躯仍在树荫之中，眼前则是一块比他人更高的大石，挡在了他和湖水之间。 巨大的礁石理应把矮人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然而矮人木然冷漠的视线，像是能够完全穿透眼前的礁石一般。 这次他没有理会湖水中正游向村庄的杜兰德的身影——是的，之前他确实发现了杜兰德，看破了杜兰德周身布设的幻术伪装，杜兰德之前感受到的“被窥视感”，并非因为多疑而产生的错觉——此时矮人却是完全不理会杜兰德了，而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湖畔的村庄，木然的眼中，渐渐透出一抹暴虐的情绪来。 “喂，小叶子你冷不冷啊？” 村庄依林傍水，村外的水边，一名妖精族的小男孩忽然打了个冷颤，有些奇怪地左右看了看，随后看向不远处的玩伴，一名同为妖精族的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妖精一族确实是颜值被上苍眷顾的一族。 两个小孩都粉雕玉琢的，却又没有半分精贵娇气之感，反而在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健旺而强韧的生命力，以及一种和自然的呼吸相和谐的气质。 “不冷啊。”那名叫小叶子的女孩摇摇头，疑惑地看着男孩，“你午饭没吃饱么？怎么会冷？我看你衣服穿得比我厚呀。” 男孩挠了挠头，嘟哝道：“好奇怪，刚刚突然感觉一阵恶寒，现在又好了……” 小叶子闻言不由关心问道：“忽然间一阵恶寒？你不会……和我一样也生病了吧？” 她说的是“也生病”。 然而她看起来分明气色极佳，透着妖精一族特有的野性的生命力。 至少在表面上看，女孩完全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 那男孩笑道：“哎呀，不会啦，可能就是饭没吃饱吧，不用担心我。倒是小叶子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女孩抿了抿嘴，脸色微黯，“就那样，没什么好转，好在暂时也没怎么恶化。” 男孩见同伴情绪明显变得有些低落，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片刻后，男孩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双眼猛地一亮，有些兴奋地再次开口，转过话题道：“对了小叶子，你听过战斗妖精的传说么？” 正游向村庄的新晋一级战斗妖精杜兰德：“？” 由于那隐藏于湖畔林间的矮人没有再直接看杜兰德，杜兰德虽然对自己的感知极为自信，认为之前的“被窥视感”并非自己的多疑或错觉，却也还是暂时无法察觉到什么异样了。 于是杜兰德暗自留了个心眼，保持警惕的同时，还是把更多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湖畔的村庄上。 一边游近，一边已偷听……啊不，旁听起村边那两个妖精一族的孩子的对话。 两个孩子聊天所使用的语言，杜兰德基本能听懂。 和杜兰德本就会的精灵族的语言很像。 妖精族和精灵族分家之前，使用的应该是一样的语言，也就是古妖精灵语。 双方分隔了这么多年，各自的语言体系分别发展，已有许多不同了。 但双方毕竟曾是亲如兄弟般的一家人，语言体系的底子是完全一样的。 杜兰德虽然听得有点费劲，但还是勉强听懂了。 正暗自欣喜接下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沟通障碍，忽然就听到那妖精族的小男孩一句“你听说过战斗妖精的传说么”。 战斗妖精的传说？ 哪个战斗妖精？ 我这个么？？ 杜兰德眨了眨眼，有点懵。 虽然重生成了一名战斗妖精，但杜兰德本不觉得会在这妖精树屋听到“战斗妖精”这个名字的。 自己这战斗妖精，可是一名曾经达到最巅峰的战斗法师，被什么人以某种方式帮助重生在这妖精树屋之中，这才诞生而出的。 大概率是个个例，哪来的传说？ 那个被称作“小叶子”的妖精族小女孩大概也有点懵，重复了一遍：“战斗妖精？” 男孩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听说过吗？” 小叶子认真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肯定地说：“没听说过！” 孩子毕竟是孩子。 那小叶子这时已经完全忘了生病这回事了。 男孩也忘了自己提起“战斗妖精的传说”的本意只是想要转移女孩的注意力。 他一听女孩居然听都没听说过，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叫道：“没听说过？怎么能没听说过？！小叶子你也太孤陋寡闻啦！我跟你说哦，传说中，战斗妖精是专门为了战斗而生的妖精，是最强大的妖精！” 听到这，杜兰德初步判定：这妖精树屋应该真的有所谓的“战斗妖精的传说”。 应该不是那妖精族男孩随口杜撰出来哄女孩的。 只是不知道，这妖精树屋传说中的战斗妖精，和自己这个战斗妖精，是不是同一种战斗妖精？ “职业重名”这种事不算多见，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那小叶子明显不信男孩的话，吐了吐舌头，笑道：“最强妖精？真的嘛？你说的这战斗妖精，难道比‘生命学者’、‘紫神妖姬’、还有‘始祖妖精’都要更强么？” 杜兰德本就打算到村里打听关于妖精树屋的更多情况的。 听到“生命学者”和“始祖妖精”这两个之前没听过的名字，不由赶紧记下。 心说这应该是妖精一族之中的不同职业分支吧。 就像人族也分战斗法师等不同职业。 而对于“紫神妖姬”这个名字，杜兰德却是早就知道。 听到后，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了许多。 那男孩却是被女孩的不买账搞得有点恼火起来。 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战斗妖精当然比这些都要强！传说，每次我们妖精一族遭受危机的时候，便会有战斗妖精自生命泉水中应运而生，然后帮助大伙儿，度过危机！这不比始祖妖精强十倍？强二十倍也有了！” 男孩说得信誓旦旦。 女孩却是一脸疑惑：“小孩子不应该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吗，哪有从泉水中诞生的？你倒是说说看，战斗妖精的爸爸妈妈是谁？” 男孩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他脸色涨得通红，说到这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本来只是想要安慰女孩了，气恼叫道：“别不相信啊，据我的观察，今天就是传说中的战斗妖精诞生的日子了！” 女孩“哦”了一声，眼见男孩急了，她反倒慢条斯理起来，笑着问：“你有证据吗？” “这个……这个那个……当然有！不信你看。” 男孩忽然脸色一肃，认真地伸手指向湖泊中的某个方向。 杜兰德正认真聆听，闻言不由一惊：潜水偷听小朋友聊天的怪蜀黍被发现了？ 却见那男孩指的方向，根本不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女孩顺着男孩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哎哟！” 竟被那男孩从背后一把推下了水！ 杜兰德：“……” 事实证明，无论是下层宇宙还是这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熊孩子这样的生物，真的是哪里都有！ “哈哈！看来小叶子你就是传说中自水中诞生的战斗妖精啊！” 只见那男孩大笑着把女孩推下水之后，嘻嘻哈哈道。 但很快，男孩就笑不出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随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章11 出来! 小叶子被男孩推下水后，立刻在水中扑腾、挣扎起来。 她居然不会游泳！ 看到这一幕，不止男孩地脸色变得越发惨白，湖水中的杜兰德也愣住了。 重生后的时间虽然还很短，但杜兰德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妖精一族的强大身体天赋，下意识地认为湖畔的两个孩子应该都是会游泳的，否则杜兰德怎么会慢慢悠悠地边听边游？早冲过去让两个孩子远离危险的水边了。 现在看来：“只有我这个战斗妖精是‘生而三栖’，天然就能在水中呼吸的？”杜兰德明白过来，“普通妖精族小孩，和人类小孩一样，是有可能被水淹死的！” “救……咕嘟嘟……命……咕嘟咕嘟……”在水中拼命挣扎着的小叶子本能地想要呼喊求救。 但她只要一张嘴，便是大量的湖水不讲道理地灌进来，哪里发得出声音？ 那男孩见状，不由手脚一阵发软，却没有逃跑，反而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开始脱外套，打算下水救人。 问题是，他其实也不会游泳。 就算会游泳，这种时候也不该贸然下水。 要知道会游泳不等于会救人。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寻找树枝、绳子之类的工具，同时大声呼救才对。 但男孩明显已经乱了。 “小叶子我……我来救你了！” 男孩努力鼓足勇气，脱下外套就要朝水里跳。 奇怪的是他刚迈出一步，身子就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不由自主地又被弹了回去。 男孩一时间不明所以，起身又试着往水里跳，然后又被弹回。 如此连续试了好几次，男孩始终没办法真的跳下水去。 他一脸迷茫，忽然大喊一声，转身撒腿就跑，丢在湖岸边的外套也不要了。 而在转身跑开的男孩的身后，落入水中的小叶子的头脸这时已经被淹没，只剩下两只小手还在水面上挥舞着，徒劳地试图抓住点什么。 不会游泳的人，落水后本能地就会把手举起来。 但其实，人体自然能浮出水面的部分，是固定的。 手一旦举出水面，身体和头脸反而会沉下去。 反过来，把双手放在水里，才有可能在不会游泳的情况下，让头脸、尤其是口鼻部分，成为浮出水面的那固定的一小部分。 “——当然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也不可能苛求这么多。” 杜兰德心道。 一边想着，一边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女孩的两腋。 人已经在女孩身后了。 湖的面积很大。 杜兰德重生后浮出水面的位置，在湖的最中心。 是距离各个方向的湖岸都最远的位置。 杜兰德能够清楚听到岸边孩子的谈话声，完全是重生后的先天听觉太发达了。 真正在距离上，杜兰德在刚看到女孩被推下水的时候，其实和岸边还隔着至少两千米以上。 女孩落水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沉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最多不过五个呼吸的时间里，杜兰德已迅速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然后全速游过了两千米以上的距离！ 此时杜兰德从背后靠近，双手托住女孩的两腋。 女孩则在杜兰德碰到她的瞬间，立刻反手缠抱过来，力量大得出奇。 这完全是一个落水者的本能。 会不顾一切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人或物。 女孩虽然不会游泳，力量却实实在在地比大部分同龄的人类小孩要大，而且是大得多！ 杜兰德人在水中，将女孩的动作看得分明。 心说以自己如今“生而三栖”的天赋能力，就算被抱住，好像也没所谓？ 但很快杜兰德就摇了摇头，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因为天赋变强了就本能地浪起来了。 老老实实地采取最专业也最严谨的方式，一丝不苟地将女孩的后背和自己的前胸贴紧，如此消除了自己和女孩之间的空间，进而彻底杜绝了被女孩反手缠抱住的可能之后—— 这才以一个仰式蛙泳的姿势，哗的一声，带着女孩一起浮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 女孩终于喘上气了，却又立刻剧烈地呛咳起来。 杜兰德一言不发，带着女孩游到岸边，然后将女孩抱上了岸。 女孩又咳了一会儿，在杜兰德的帮助下把水都吐干净了，这才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明显被这次差点身死的溺水经历吓到了。 杜兰德也是有女儿的人。虽说女儿凯瑟琳出生到长大的整个过程，杜兰德都因为矮人战争的缘故而完全缺席了，但也正因如此，杜兰德尤其看不得小女孩被欺负、或是受伤害。 女孩已经得救了，一双小手仍死死抓着杜兰德的胳膊不敢松开。 杜兰德于是一手抱着女孩，一手轻拍肩背以示安慰。 同时杜兰德回转过身，面对大湖，目光缓缓扫过近乎一个完美的圆形的湖岸线，一双眸子中的眼神宛如冷电一般，和杜兰德安慰小叶子的柔和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滚出来！”杜兰德低沉着嗓子，冷冷喝道。 音波在杜兰德的刻意控制下，完全不会让怀中的小叶子听到，却反而能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大湖的范围。 清澈的湖水倒映着蓝天。 环绕湖泊的古老森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派迷人美好的原始自然风光。 杜兰德却是在一声“出来”却又无人回应后，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了，又重复了一遍：“出来！！” 似乎非常确信这表面上生机勃勃的自然风景之中，隐藏着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一般。 这是因为刚才女孩落水，男孩脱去外套打算跳下水的时候，那道坚决拦着男孩没让他做出愚蠢选择的无形的力量—— “不是我的力量！” 杜兰德心道。 看到男孩打算做蠢事的时候，杜兰德也立刻隔空释放出一道法术力量，想要阻止。 但在他的力量抵达之前，有什么人以比杜兰德更快的速度，先一步拦住了那男孩！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毕竟，就算有人暗中拦截了男孩，也应该是出于好意。 杜兰德没道理是如今这样的反应。 问题是那无形力量不止拦住了男孩，还拦下了杜兰德隔空释放的那道战斗法术，直接将杜兰德的战斗法术击碎在了半空中！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罢了。 杜兰德顶多有点不爽。 真正的问题在于：同样是那股无形之力，在拦截男孩又拦截杜兰德的隔空法术之后，于杜兰德赶到湖边伸手打算救小叶子的时候对杜兰德和小叶子……下了杀手。 章12 不是病 同一股力量，三次出击，第一次应该是善意，第二次不好判断，第三次忽然变得极端恶意，而且异常突然。 好在杜兰德在矮人战争中遭遇过的突袭太多太多了，也不废话，直接反击。 真正严酷的战斗，往往反而是在悄然间进行的。 除了那暗中偷袭的不知名的存在，在场没人看到杜兰德救人的行为。 然而即便现场还有其他人，大概率不会看出杜兰德救人的同时，实际上已经和人交上了手，已经进行了一次极为短促、异常剧烈的碰撞！ 隐约间，杜兰德听到某个方向传来半声闷哼。 对方大概是觉得杜兰德刚刚的隔空法术轻易就被击碎，有点轻视杜兰德了，结果在后续的这次碰撞中直接吃了个暗亏。 杜兰德倒是脸色不变，看似十分淡定。 但实际上，杜兰德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力量……这力量——？！” 那无形的潜劲的特性，对杜兰德而言实在太熟悉了。 分明是前世经历的那场矮人战争中的黑色矮人之力！ “呼……呼……”林间，那隐藏于阴影之中的黑色矮人喘息着，没有回应杜兰德连续说了两遍的“出来”，反倒在喘息片刻后，不再逗留，悄然退去。 拦截男孩的无形力量、击碎杜兰德的战斗法术的力量、还有突然对杜兰德和小叶子下死手的无形巨力，都是这矮人发出的。 他脸上一阵残酷暴虐，又一阵痛苦挣扎。 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疯狂交战。 然而无论他自身如何纠结挣扎，他居然始终保持着完美的隐匿，直到最后都没有被杜兰德锁定位置。 “……走了么？” 杜兰德怀抱小叶子，立身湖边，没能察觉到对方的行迹，却是察觉到了对方那若有若无的气息的离去。 重新收回目光，杜兰德默然站立，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这妖精树屋之中，居然不只有妖精，还有矮人！ “之前我感受到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应该也是这不知名的矮人的原因吧。” 杜兰德终于确认了，之前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为什么会这样？ 矮人战争分明已经结束了啊。 所有肆虐下层宇宙的矮人，都应该已经随着罗切斯特的败亡而一同覆灭了。 难不成战争死灰复燃，又爆发了？ 还是说，当年那场矮人战争波及整个下层宇宙的同时，其实也烧到了宇宙之外的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这边。 自己和同伴们历经千辛万苦打赢的矮人战争，只是下层宇宙的矮人战争。 而这妖精树屋的矮人战争根本就没结束，还在打？ 思绪有些乱。 杜兰德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重生之后，我下意识地认为矮人战争结束，是在六十年前。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从我上一世衰老死去，到这一世我以战斗妖精的身份重获新生，这之间是无缝衔接的。必须要有这个前提才行。” 问题是谁说前世的死亡，到这一世的重生，一定是无缝衔接的呢？ 杜兰德不由想到：“前世我经历过的那场矮人战争，到底结束了多少年了？从我前世死亡到这一世重生，这中间究竟过了多久？该不会其实过了很久吧？过了太久了，那个湖底的声音才让我‘赶紧醒醒’？！” 视野范围内仍是一片阳光明媚，杜兰德却觉得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很淡，却遮掩住了一些关键的重要的东西。 “冷静，冷静下来！” 杜兰德深深呼吸，重新理清思绪，“关于这妖精树屋的具体情况，一会儿好好向这村里的村民打听。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帮这个叫小叶子的妖精族女孩做治疗。” 想到这，杜兰德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怀中的小女孩的身上。 女孩的哭声这时渐渐低了下去。 呛水本身并不是问题。杜兰德的救援还算及时，上岸后也立刻帮助女孩把水都吐出来了。 刚才那无形的矮人之力突袭杜兰德和小叶子的时候，杜兰德稳稳将那矮人之力拦下，没让那力量波及到女孩分毫。所以也不是那矮人之力的问题。 女孩的问题在于：她身上本来就有伤。 杜兰德想起不久前偷听两个孩子谈话的时候，小叶子提到过她病了，而那男孩之所以提起“战斗妖精的传说”的话题，最初只是为了帮助心情低落的女孩转移一下注意力。 当时杜兰德眼见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生命力十分健旺，还以为是什么小毛小病，并没有特别在意。 真正救下女孩，以“洞察瞳力”确认女孩肺部的水是否完全排干净的时候，杜兰德才发现：女孩的一侧肺叶的内部，有一小片泛着冰冷的黑色金属光泽的阴影。 这哪里是什么病？ 分明被矮人之力伤过之后，留下的伤！ 看起来，女孩至少已经伤了三个月以上了。 这种伤杜兰德前世在矮人战争中见过太多。 它并不会杀死女孩。 但不加处理的话，一旦伤势发展成不可逆的状态，最终会带来某些比死更可怕的后果。 “看这女孩的伤势情况，本来不算那种不可逆的严重程度。但……”杜兰德仔细观察，脸色凝重起来，“溺水，加上惊吓，导致原本还算可控阶段的伤势，提前爆发了！这已经是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情况了！” 女孩的哭声这时完全停了下来，秀美的小脸搁在杜兰德的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不正常得白。 皮肤下的血管反而渐渐显露出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 几缕湿漉的头发黏在女孩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水一滴一滴地从发梢上落下，滴落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到某一刻—— 嗤嗤，嗤嗤！ 女孩头脸身上的冰凉水液，忽然被一道像是凭空生出的热力蒸发了，再遇冷液化，渐渐化作了一团团迷蒙的白色水雾。 那水雾小心翼翼地缠卷在女孩的周身，随后好像小棉袄一般，轻缓而又温柔地把女孩小小的身子暂时裹了起来。 章13 手术 将水蒸发的热力的源头，正是怀抱女孩的杜兰德。 白色的水雾棉袄一样地裹住女孩的同时。 一层极薄、且极均匀的火焰纱衣，自杜兰德周身浮现。 重生并没有改变杜兰德身为职业者的元素属性。 仍是和前世一样的“冰火双系”。 在湖底对付那巨蛇的时候，杜兰德动用的是属性中“冰系”的部分。 此时调动起来的，则是“火系”的部分。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有些诡异的橘色。 分明是火，却在杜兰德的精密控制之下，如水一般，慢慢渗透进小叶子的胸腔之内。 矮人之力在女孩体内造成的伤势，经过三个月的酝酿，已经和女孩的肺叶组织完全纠缠在一起了。 正常来说这几乎是没办法处理，没办法将受伤的部分从肺叶中完美地分离出来的。 杜兰德此时仔细操控着渗透进入肺部的橘色火焰，却是在进入之后，飞快地散开，随后化作了一柄柄微型的火刀。 这些火刀不止极其微小，更是具备一种极为奇特的“穿梭属性”。 后半截刀身分明在左，前边的刀尖却是能够穿过空间，出现在另一侧的右边。 甚至可以刀分三段、四段，每一段都在一片不同的时空之中。 这属性用于战斗，能够让敌人完全不知道杜兰德的攻击最终落点在哪儿。 看似从前方发起的攻击，最终落点却在脚底。 看似从外部发起的攻击，最终反而可能从敌人的体内的空间中冒出来。 这正是杜兰德前世修炼最久、最为熟练的一招，名为：橘焰诡斩。 此时杜兰德将之用于清除女孩体内的矮人之力造成的复杂伤势。 那一柄柄微型的火刀，没有强行去分离受伤的部分和正常的身体组织，因为分不开的，一定会伤到女孩的肺的。 微型火刀们充分发挥出“穿梭空间”的这一特性，刀尖直接穿梭进受伤的部分的“内部”，然后在完全不和正常的肺部组织接触的情况下，直接将受伤的部分震碎。 等到被震碎的伤势碎片脱落下来，再进一步逐个击破、包裹、灼烧、然后彻底融化。 女孩体内的矮人之力并不是没有抵抗和反击。 但在无数微型火刀的穿插进攻之下，所有的矮人之力都很快土崩瓦解！ 如果现场有除了杜兰德之外的第二人能看到女孩体内的这一番变化的话，下巴可能都会被惊掉。 杜兰德本人却是满头大汗，嘴唇发白。 严格来说，“橘焰诡斩”就不是一级职业者能动用的战斗技艺。 即便是重生后的天赋大幅度增强，杜兰德还是感到体力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着。 终于，当最后一道残留女孩体内的矮人之力被无数道微型的“橘焰诡斩”切碎、然后融毁，杜兰德已累得手脚发软，脸色惨白。几乎没了血色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却不完全是因为累。 前世，在那场残酷的矮人战争中，杜兰德也曾无数次地用“橘焰诡斩”帮受伤的队友做治疗。 杜兰德甚至一度能够“吞噬”掉那可怕的矮人之力！ 但…… “清除伤势”和“救回队友”之间，并不直接划等号啊。 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情况下，当杜兰德满头大汗地把矮人之力清除干净，再回头看向队友的时候——队友已经死去了。满脸的血污，有时候睁着眼，有时候闭着眼，身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 这是因为：清除伤势、清除掉那残留的矮人之力的这个过程的本质，其实是以队友的身体为战场，和矮人之力进行厮杀。杀死敌人的同时，战场也往往变得满目疮痍，生机不再了。 此时的情况也是如此。 哪怕是杜兰德在“橘焰诡斩”这一战斗技艺上的造诣已是登峰造极，已经最大程度地降低了清除伤势的过程中对小叶子本身的伤害，伤害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一定会发生的。 杜兰德于是强撑着一口气，在体力已经完全透支的情况下，依旧稳稳发动了重生后最新获得的天赋能力—— 复仇天使！ 如果说小叶子是受害者，小叶子体内的残留的矮人之力是加害者。 复仇天使的作用，就是将“击败加害者”，以某种杜兰德这个能力拥有者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转化为一种特殊的“治愈受害者”的奇特力量。 橘焰诡斩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无迹、却真实不虚地存在着的温和而坚定的治愈之力，从小叶子的肺部出发，转眼间流转全身，帮助受损的肺部渐渐愈合的同时，将女孩这三个月来因为受伤而损耗的各项身体机能，尽数调理了一遍。 这一番体内的变化呈现在外，便是女孩原本已经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一点点重新恢复了血色。 而那一根根原本都变成诡异可怕的黑色的皮肤下的血管，则重新变成了正常的色泽，然后悄然隐去。 女孩的一双小手仍抓着杜兰德的胳膊，却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因为恐惧和害怕而不敢放手的“死死捏住”。 她仍是趴在杜兰德的肩头。 小小的脸上虽然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眉头是舒展的，脸色也是放松的。 女孩就这么安然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很甜。 甚至嘴角淌下了一些口水，滴在杜兰德的肩膀上。 “等她转醒之后，就算因为这段经历而心有余悸，也应该不至于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了吧。”杜兰德微微一笑，心想，“之后就交给时间去慢慢冲淡这一切吧。” “你……你——”一个女声从旁传来，气喘吁吁，欲言又止。 杜兰德转身看过去。 只见一位容貌极美、反正放在下层宇宙估计能做除了精灵族之外的任何生命位面的位面之花的年轻女妖精，就站在不远处。 看容貌，应该就是小叶子的母亲。 在她身后，大批村庄的居民不知何时也都到了。 在那个推人下水的男孩的指引下。 男孩推人下水的举动确实熊了点。 但倒也不是一熊到底。 他刚才跑开，并不是逃避，更没有跑掉之后什么都不说，而是回村里向大人们求救去了。 村民们得到消息之后，一个个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本以为时间上很可能来不及了，没想到来到湖边，却是看到小叶子趴在一个用荷叶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衣品奇葩”的陌生男子的肩头上，已经安然睡去。 村民们尤其是小叶子的母亲本是赶来救人的，一个个都急疯了。 然而在赶到之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慢慢停下脚步，怔怔看着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非但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反倒好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般的一幕。 都不由惊得呆了。 章14 艾莉婕 “孩子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先让她睡吧。” 杜兰德主动开口，压着嗓子轻声说道。 一边说，一边将女孩交还给她的母亲。 那年轻的女妖精双手颤抖着接过女儿，入手感受到女儿小小的身子平稳呼吸的节奏和起伏，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真正放了下来。一时间只觉双腿发软，后怕不已。 却没忘记用控制不住还在发颤的嗓音道了声：“谢谢！真的谢谢你！” 杜兰德笑着摆了摆手。 随后略一犹豫，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可以的话，以后还是别让小孩子随便跑到水边玩比较好，很危险的。” 女孩母亲点点头，又道了声谢谢，抱着女孩退到一边。 杜兰德没说自己已经治好了女孩体内的伤势。那女妖精的气息看起来也不是职业者，就是一名力量普通的女妖精。 然而她怀抱着自己的孩子，激荡的心情稍一平复之后，很快脸色一动，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变化，低呼了一声：“小叶子……小叶子的病，好像好了？” “什么？！”两名看着应该是村里的医生一类的角色的年长一些的女妖精早就等在一旁，本打算帮小叶子检查一番有没有“迟发性溺水”的风险，以防万一。 听到小叶子母亲的话，不由吃了一惊，赶紧走上前去。 片刻后，这两名较为年长的女妖精对望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真的好了！但怎么会？？” 女孩已经得救了。 来到现场的村民却是越来越多。 杜兰德表面上不动声色，将女孩交还给她的母亲之后也没再贸然开口说什么。 也没有着急去询问关于这妖精树屋的情况，比如这里是否还在打矮人战争，如果是的话，局势如何。 杜兰德只是默默看着现场越来越多的村民，内心暗暗吃惊。 一方面，妖精一族的颜值……是真的高！ 相比起优雅但总有点端着的精灵族，妖精一族兼具俊美和野性的美，可以说比起精灵族更在杜兰德的审美点上。 此时放眼望去，颜值不亚于那小叶子的母亲的女妖精岂止二十个？ 杜兰德一时间有种看花了眼的感觉。 但这并不是杜兰德内心吃惊的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没有男人……”杜兰德目光扫视现场，心中默道，“一个青壮年的男性妖精都看不到。这一般是战时才会出现的情况吧，村里的青壮年男性都去打仗了，这才导致留在村里的只有孩子、女人、还有老人。” 这么看来，矮人战争真的没有彻底结束？又或是在这妖精树屋再次爆发了？ 杜兰德再也按耐不住，打算主动再次开口，说什么也要尽快问清楚这妖精树屋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请问……” 杜兰德操着不太标准的精灵语，正要开口。 却见人群忽然朝左右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路来。 一道拄着拐杖的身影，缓步走上前来。 这是一位看着极为年迈的女妖精。 妖精族的天然寿命远超人类，容貌的老化更是滞后于年龄的老化。 看起来能老成这样，那实际年龄恐怕真的很大了。 然而这拄着拐杖走上前来的年迈的女妖精的步伐，却是极为稳健。 身上更是隐隐透着血与火的气息。 两名村医中的一位立刻迎了上去，在那年迈的女妖精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杜兰德发誓自己真没想偷听的，但没办法，战斗妖精的身体天赋真太强了，不止超越人族各职业，恐怕放在妖精一族的诸多职业分支之中，也属于顶尖的。 只听那村医说的是：“小叶子没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关键是，小叶子的伤居然好了！可能是那边那个穿荷叶的小妖精做了什么。” 小、小妖精……？ 杜兰德听到对方对自己的这个称呼，一时无语。 后来杜兰德才逐渐了解到：“小妖精”一词在这妖精树屋的妖精一族中，是“小姑娘”或者“小伙子”的意思。 那年迈的女妖精静静听着，听到小叶子的伤势痊愈时，眉头微扬，但很快便又恢复了从容和沉静。 全部听完后，她点点头，然后再次举步，拄着长长的拐杖，来到了杜兰德的眼前。 “您好。” 杜兰德立刻欠身，主动行了一礼。 从周围妖精们的态度来看，毫无疑问，眼前正是这妖精村庄的首领一类的人物。 对方身上的那种历经世事的泰然和从容，更是让杜兰德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您好。”对方回了一礼，“万分感谢您，救了小叶子。” 近距离看，这女妖精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 然而她这一开口，嗓音竟依旧如少女一般。 杜兰德心头一震，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倒不完全因为对方容貌和嗓音的巨大反差，还因为对方这一开口，杜兰德居然隐隐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心中颇觉奇怪，嘴上则是客客气气地回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客气。” 对方听了，微微一笑，说：“年轻人做了好事却没有半点骄傲，很不容易呀！我是艾莉婕，请问您是——？” 忽然间听到“艾莉婕”这个名字，杜兰德又是一怔。 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的问题，那小男孩忽然开口，替杜兰德回答道：“他……他是战斗妖精！传说中的战斗妖精！” “什么？？” 艾莉婕和众村民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男孩。 只听男孩大声说道：“我把小叶子推下水，跑回村里求救的时候，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这个大哥哥好像海豚一样……不，是好像飞鱼一样朝着掉到水里的小叶子游过来。呃，我当时以为他是什么水怪来着，不知道他是来救人的……但，我真的看到他是从水里出来的！这不就是传说中自生命泉水中诞生的战斗妖精么？” 男孩脸色激动地说完。话音刚落，小叶子的母亲就炸了：“你说什么？！你说你把小叶子推下了水！？”之前男孩去村里求救的时候，说的只是“小叶子掉湖里了”，可没说是他推下水的。 然而，除了女孩母亲之外的其他村民，包括艾莉婕，都一时间顾不上深究男孩把小叶子推下水这件事了，而是齐刷刷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杜兰德。就连在母亲怀中沉沉睡着的小叶子的一对尖尖的耳朵，都微微动了一下。 章15 位面之子 一片安静之中，只听在场一名少女模样的女妖精忽然开口问道：“我插一句哈，什么叫‘飞鱼一样地朝小叶子游过来’？” 她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一名女妖精瞪了一眼：“别插嘴！这是现在的重点么？” “我就是好奇什么叫‘飞鱼一样游过来’嘛……”少女嘟哝，又被瞪了一眼，这才缩了缩头，忍着没再问。 杜兰德听到了少女的问题，脸色难得红了一下，略显尴尬。 之前急着救人，杜兰德是用蝶泳的泳姿游向落水的小叶子的。 以省力而论，自由泳是更好的选择。 但蝶泳是速度最快的泳姿。 蝶泳的姿势和海豚有些类似，加上“生而三栖”的天赋能力，杜兰德全速游动的时候，不止能如海豚般飞跃出水面，更能在跃出水面的时候，多滑翔一段距离。 如此再搭配上蝶泳跃出水面时，双臂如翼展开的特殊泳姿——可不就是飞鱼么！ 论速度，是真的快。 但…… 身穿一身的荷叶，如一条绿色飞鱼般全速游向一个落水的女孩…… 杜兰德脸皮微微一抖，自己都觉得这画风实在太奇怪了啊，也难怪被那男孩说成是水怪。 “一会儿真得尽快弄件像样的衣服了。” 杜兰德心道，“在处理完这‘传说中的战斗妖精’的事情之后。” 看得出来，这所谓的“战斗妖精的传说”，在这妖精树屋的妖精族人之中，很是深入人心。 比杜兰德预想中更加的深入人心。 再加上刚刚村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看着怀抱小叶子的杜兰德，真有一种“忽然闯入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之中”的感觉，进而生出一种“不能惊扰了这份安静美好”的小心翼翼。 这直接导致了此时听到男孩的话——哪怕是一个把同伴推下水的熊孩子的话——在场村民们还是有不少心想：“难不成，眼前这真的是传说中的战斗妖精？” 艾莉婕微笑道：“小孩子的玩笑话，还请您别当真。”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是盯着杜兰德，深邃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之前没有的审视。 只听她放缓语速，慢慢说道：“传说中，战斗妖精不只会拯救我们妖精一族于危难之中，更是命中注定会带领我们妖精一族离开这流放之地的伟大妖精……” 杜兰德听到这，直接摇头，说：“抱歉，我想诸位大概是误会了。” “哦？所以你不是传说中的战斗妖精？” 艾莉婕继续看着杜兰德。 这位年迈的女妖精分明没有透出任何力量的气息或波动，她的眼神却是让杜兰德不知为何隐隐感到压力。 杜兰德笑了笑，还是摇头：“不是。” 内心有个声音在说：“别着急否认啊，没准真的就是呢！听那男孩儿说，这传说中的战斗妖精是‘从水中诞生而出’的，而我不就是自湖底重生的么？也许就是呢！” 杜兰德不动声色将这个声音给死死摁了下去，然后非常肯定地回复艾莉婕：“不是！” 因为就算自己真的是这妖精树屋的传说中——或者说预言中——的战斗妖精，也不能承认。而且是更加不能承认！ “从目前掌握到的信息来看，这所谓的传说中的战斗妖精，应该是类似于‘位面之子’一类的存在吧。”杜兰德心说。 而位面之子，本质上是“位面意志”的产物。 是当一个强大的主位面遭受巨大的威胁的时候，位面为了自救，进而在位面意志的调配下，集合整个位面之力，于位面中的某处孕育而生的强大的先天个体。 这听起来很酷、很拉风。 但实际上据杜兰德所知，位面之子的死亡率，奇高！ 因为所有位面之子都很自然地，会成为敌人的最优先的攻击目标。 还有一些位面之子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比如历史上就有过将位面之子炼制成兵器，顺利解除了位面所面临的危机，但那可怜的位面之子却是永远变成了一柄冰冷的武器的真实案例。 “唉……”听到杜兰德的回答，除了艾莉婕之外的众多妖精都不由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艾莉婕则是“哦”了一声，点点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杜兰德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自己的身份来历。 为此已经准备好一份说辞了。 然而出乎杜兰德意料的是，在自己否认自己是战斗妖精之后，艾莉婕就似失去了继续深究的兴趣，只道：“不是战斗妖精的话，名字是？” 言下之意似乎是：既然不是战斗妖精，我管你是谁？名字报上来就好了。 “……我叫杜兰德。” 名字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世界上叫杜兰德的人多了去了。 别的不说，就是下层宇宙的那场矮人战争结束后，由于杜兰德在战争中的巨大功绩，数十年内诸多位面的新生儿中，多出来了不知道多少的杜兰德。 果然艾莉婕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嗯”了一声，然后说：“行吧，那先进村里来吧。”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杜兰德此时用荷叶剪裁而成的衣裤，微笑道，“至少先换身像样点的衣服吧。” 杜兰德这次没立刻回答。 而是盯着对方的眼睛，多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好的，麻烦了。” 无论是拥有洞察眼的战斗法师，还是五感天赋天生超群的战斗妖精，都是无比敏锐的。 杜兰德隐隐觉得：这艾莉婕……好像是刻意对自己“放行”了？她是刻意没有继续追问自己的身份来历？ 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杜兰德不由又想到：“艾莉婕……为什么偏偏叫这个名字？巧合么？还是……” 刚才杜兰德听到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之所以会明显的一愣，是因为“艾莉婕”这个名字，真的是很难忘记的一个名字。 这是杜兰德前世的初恋的名字。 但两人并没有走到最后。 杜兰德认识的那个艾莉婕，已经死在矮人战争之中了。 眼前这个容貌年迈但嗓音年轻的艾莉婕却是活生生地站在那儿，她回过身去，提声说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挥手示意现场众多因为小叶子落水而聚集过来的村民们可以各回各家了。 章16 洞悉 “那个，艾莉婕大人……是不是有些问题还没搞清楚啊……”那两名村医欲言又止，明显还是很在意：小叶子的伤，到底怎么好的？到底是不是杜兰德做了什么？ 艾莉婕点头说道：“没事，一会儿我会处理的。” 那两名村医对望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 两人隐隐觉得今天的艾莉婕大人和平时不太一样，但艾莉婕身为村长，在村中的威望极高。 两名村医内心觉得有点奇怪，但最终还是听从了艾莉婕的安排。 杜兰德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同时默默观察。 只见艾莉婕又对那推小叶子下水的男孩说：“晚饭之后过来找我。小家伙你最近有点飘啊，看来我得好好跟你聊聊了。” 那男孩低声道：“是。” 明白这是逃不过一顿责罚了，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小叶子的母亲原本十分恼怒地瞪着男孩儿，听到艾莉婕要亲自和男孩儿谈，这才压下怒气，向艾莉婕行了一礼，又向艾莉婕身边的杜兰德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小叶子转身离开。 就这样，等所有人都散开离去了，艾莉婕这才对杜兰德招了招手，微笑道：“走吧，我带你进村。” “麻烦了。” 杜兰德点点头，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按照杜兰德本来的计划，编一个不容易被怀疑身份来历的身份来历，进入村子，换身衣服之后，再谈后续。 “编造身份这事儿，其实挺麻烦的。”杜兰德一边走，一边想着，“毕竟我对这妖精树屋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很容易越编越错的，但又不能直接说我的真正身份来历……” 杜兰德是真的没想到，身为村长的艾莉婕根本没多盘问自己的身份来历，就直接做主让自己跟她进村。 内心当然还是有很多疑惑。矮人重现这件事，依然如一块无形的石头，沉甸甸在压在杜兰德的心头。 但不知为何，跟在艾莉婕身旁，耳边听着木头拐杖有节奏的敲击地面的声音，随着对方其实有些慢吞吞的脚步一起进入村子，杜兰德忽然觉得：内心一派宁静。 好像忽然什么压力都没有了。 或者说，无论即将在这妖精树屋面对什么样的新的棘手的局势，都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能问个问题么？”杜兰德想了想，主动开口道。 “嗯？你说。” “我们之前见过么？”杜兰德侧头看着对方，看似随意地问道。 艾莉婕听到杜兰德的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小妖精口味有点独特啊，喜欢搭讪祖奶奶？但你这套路，即便是对老人家我也嫌有点太老套了啊。” 她说得调侃。 杜兰德却是越发感觉：这份调侃的背后，似乎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不由也笑了笑，轻声道：“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艾莉婕这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们之前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她的嗓音是少女的嗓音，口吻却是真正历经世事的长者才有的从容口吻，彼此搭配，揉合成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杜兰德，对吧？”老人说。 “是。”杜兰德应道。 “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 “是。” “刚刚人多，你不愿意说，我老人家也不是非要深究。” “嗯？”杜兰德心中一凛。 只见身旁的艾莉婕好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一般，刻意没有看杜兰德，自顾自地用只有她和杜兰德能听到的音量说出一番话来： “真正的位面之子，往往不知道自己是、或者不是位面之子。真正的战斗妖精，也未必就知道自己是、或者不是战斗妖精。所以，挺好的！不是战斗妖精，真挺好的。就算真的是，也得说自己不是呀，这是正确的做法。” 杜兰德：“……” 步伐不受任何影响，依旧紧跟着身旁老人的节奏。 杜兰德的脸色却是不由凝固了片刻。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重新闭上了。 内心有个声音在说：她……她在诈我？！ 这艾莉婕，还在试探我到底是不是那传说中的战斗妖精。 她故意不深究我的身份来历，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再用这样的方式诈我。 而我一旦真的承认，立刻就会被抓起来，被炼制成兵器！ ——连串的想法接连浮现于脑海。 然后一一被杜兰德自己否决了。 再仔细回味对方刚才这番话，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对方非常确定：自己就是一名战斗妖精！ “所以她非但不是在诈我，反倒其实是在暗示我今后要继续坚持隐藏战斗妖精的身份、坚持这种做法？”杜兰德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喊，“她是在肯定我刚才的做法，同时告诫我今后也要继续保持！” 这……就有点可怕了啊。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非常、非常确定自己的身份来历。 非常确定自己这个在村民们眼中莫名出现的陌生妖精，就是一名在这妖精树屋之中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战斗妖精！ “您……究竟是什么人？” 杜兰德终于忍耐不住，低沉着嗓子，开口问道。 “我说了啊，我叫艾莉婕，是这儿的村长。” 艾莉婕不再假装自言自语，偏转过头来，看着杜兰德微笑道。 杜兰德心说我信你就怪了！ 只是……对方一副不打算深究自己的身份来历的架势，杜兰德也不好舔着脸继续追问。 主要是杜兰德心里清楚，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村子不大，艾莉婕和杜兰德边走边说，这时已经带着杜兰德来到村子最中心处的一栋两层的蘑菇小屋。 和村里其他的屋子相比，艾莉婕身为村长居住的这栋两层小屋更为简朴，也更干净。 只听艾莉婕又说：“我猜你应该有很多关于我们妖精树屋的问题想问？你救了小叶子不假，我猜你已经大致判断出小叶子受伤的时间是三个月前了，但你应该不知道她受伤的经过，应该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伤得她吧。” 杜兰德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点头说：“是。” 面对一个拥有自己初恋的名字、给自己的感觉却不太像是记忆中的初恋的、似乎能洞悉关于自己的一切的老人，杜兰德老老实实收敛了曾经身为下层宇宙至强者的锋芒。 诚心诚意地放低了姿态。 艾莉婕满意地“嗯”了一声，打开屋门，言简意赅：“那跟我进来吧。” 章17 吸血妖精 走进蘑菇屋。 艾莉婕先去里屋取了套男子的衣裤递了过来：“先换身衣服吧。我丈夫去世很多年了，他的衣服我还留了一些，你俩身型好像差不多，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吧。” 杜兰德点头接过。 艾莉婕则转身上了二楼，等杜兰德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才回到一楼。 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份卷轴。 卷轴是卷起来的。 洞察瞳力下，杜兰德只看出卷轴上并不附带任何法术气息，应该不是魔法卷轴之类的东西。 “来，坐。”艾莉婕示意杜兰德坐下来谈。 很快，两人便在小屋一楼窗边的一张矮几旁对坐下来。 从窗户向外看去，可以看到一条平整的道路穿过半个村落，直通向村庄之外。 道路尽头的方向，正是杜兰德重生后，自湖水中上岸的所在。 杜兰德心中不由又是一动。 只听艾莉婕说道：“嗯，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目前的情况，真的不是很乐观啊。” 杜兰德赶紧把目光从窗外拉回来。 只见艾莉婕眉眼间居然隐有愁容，轻轻叹了口气，续道：“按理来说，‘生命泉水’附近是不会有‘矮人斥候’或‘刺蛇’的存在的，前线的战局一直很吃紧这点没错，但后方这边，一直以来还是比较安全的。 然而过去这三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村子附近不止出现了‘刺蛇’褪去的皮，就连矮人斥候也出现了。” 简短两句话，信息量却是极大。 前线…… 后方…… 杜兰德心说这妖精树屋果然不太平，在打仗。 而自己重生后的这个出生点，是大后方？ 想了想，杜兰德问道：“您说的‘生命泉水’，是村子外的那片湖么？” 艾莉婕点点头，随后却又摇头：“生命泉水是一个泛称，并不是具体的一个湖泊，而是一片巨大的网状水域。我们村外的这片湖泊，算是真正的生命泉水的一部分吧。” 杜兰德“嗯”了一声，略一沉吟，随后主动说道：“我刚才在湖边遇到小叶子落水遇险之前，在湖底遇到了一条非常大的水蛇……” 艾莉婕眉头一扬，问：“那蛇是吃脑子的么？” “是。” 艾莉婕说：“那就是刺蛇了！它……它原来一直就藏在村子边上这么近的地方么？”说着眉头微蹙。 杜兰德问：“这刺蛇，具体是什么样的存在？” 艾莉婕不答反问：“你和那刺蛇在湖水中照过面了？你怎么脱身的？” “脱身？”杜兰德愣了一下。 心说这艾莉婕村庄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如实应道：“我杀了它，就……脱身了。”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间变得无比安静。 安静到可以清楚听到窗外村子里的村民们来往忙碌生活的各式各样的人声、脚步声、砍柴的声音、开始做中午饭的声音……等等。 艾莉婕应该是没想到杜兰德居然能杀了那名为“刺蛇”的湖底巨蛇。 她近距离盯着杜兰德，似乎要重新审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说：“刺蛇和矮人斥候一样，都是我们妖精族的敌人派出来做侦察工作的兵种。” 杜兰德问：“敌人是谁？不是矮人么？” 这是杜兰德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下层宇宙的那场矮人战争之所以被称作矮人战争，显而易见，是因为发动战争的敌人是一批实力恐怖手段残酷的矮人。 杜兰德重生在这妖精树屋，再次发现了矮人的踪迹，很自然地认为这一次敌人应该还是矮人，只是不知道是矮人战争其实没打完，还是矮人战争又一次爆发了。 “问题是，听这位艾莉婕村长刚才话里的意思，如今妖精树屋战况紧张的罪魁祸首，好像不是矮人？” 杜兰德心道，“曾经荼毒了整个下层宇宙几乎所有位面的那种恐怖的矮人，在这里居然变成了‘斥候’？矮人斥候？” 艾莉婕说：“矮人斥候自然也算是我们的敌人，但真正可怕的，是矮人斥候背后操控着矮人斥候还有蛇刺的‘那些家伙’！” “那些家伙是？” “吸血妖精。”艾莉婕极缓、极缓地吐出一个名称，“你听说过这种存在么？” 杜兰德仔细回想片刻，飞快地搜遍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库中的各种犄角旮旯，硬是没搜索到任何和“吸血妖精”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 摇摇头，说：“第一次听说。” 艾莉婕说：“这吸血妖精，就是我们妖精树屋目前最大的敌人了。 矮人斥候也好，蛇刺也罢，都不过是那些家伙手中的工具罢了。 就拿你遭遇过而且……击杀过的那头蛇刺来说，那其实都算不上是一头真正的活物，而是被炼制、炮制出来的战争机器般的存在。” 老人一直表现得很从容，还有些高深莫测。 但她说到这，说到吸血妖精，像是被勾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惨痛回忆，嗓音居然控制不住地隐隐发颤！ 她没有细说这所谓的“吸血妖精”具体是什么样的存在。 杜兰德却是至此已经初步判定了：前世自己经历过的那场波及了整个下层宇宙的矮人战争，终究还是结束了的，这点应该还是可以确认，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幺蛾子的。 因为这妖精树屋中如今正在进行的某种战争，绝对不是一场“未完的矮人战争”，也不像是简单的复制模式的“再次爆发”。 而是……一场升级版的新的战争！ 在这场全新的战争之中，曾经将整个下层宇宙的职业者们逼到绝境的矮人，变成了普通斥候的角色。 而在矮人斥候的背后，是一种名为“吸血妖精”的杜兰德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存在。 “难道是上层宇宙那边……”杜兰德脑海中掠过一道闪念。 不及细想，就看到：眼前的艾莉婕忽然闭上了双眼。 无声无息的，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流淌出来。 洞察瞳力的笼罩下，杜兰德能看到：老人的身子其实正以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的幅度颤抖着。 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进而由于心理上的巨大不适，生出了剧烈的生理上的反应。 同时又咬紧牙关，隐忍着。 不让这份痛苦显露出来被村庄里那些仰赖着她的村民们看到。 章18 位面格局 不良的生理反应出现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快。 快到甚至没有给杜兰德出手帮忙的机会。 眼泪无声流下，又悄然蒸干，艾莉婕重新睁开双眼，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说：“抱歉，失态了。” 杜兰德说：“没事，理解。” 这种因为战争而留下的心理创伤，杜兰德自己也有。 前世杜兰德在矮人战争结束后失去了全部的职业力量，更一度深受战争梦魇的困扰。 真正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哪怕再强大的职业者，都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心理上的阴影。而这些心理上的阴影和创伤，往往比身体上的伤病更难根除。有些时候根本就是无解的。 “抱歉，关于吸血妖精，恕我暂时没办法和你详细说了。” 艾莉婕无奈道，“我现在只要想到吸血妖精这个名字就想吐，我怕一旦说多了我会直接昏厥过去。” 她一直没有让村里的其他妖精们知道她的心理问题，比如那两名村医就对此毫不知情，也从未发现过村长的异样。 然而，对于杜兰德，艾莉婕却是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问题，并未刻意掩饰。 杜兰德心说你就算不详细说关于这“吸血妖精”的情报，也已经足够吓人了好嘛。 事实上，什么都还没说就直接控制不住地颤抖流泪甚至可能抽搐晕厥——这样的表现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说明了！ 杜兰德内心已经对这吸血妖精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想了想，杜兰德道：“关于这吸血妖精，您暂时难以启齿的话，就不必勉强了。但关于眼下的局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您能跟我说说看么？能说得出口么？” “这个还是没问题的，我老人家是有点心理问题，但也没有那么脆弱。”艾莉婕笑笑，拿起桌上的那卷卷轴晃了晃，“不然你以为我提前拿这份地图出来干什么？” 杜兰德双眼不由一亮。 “这可是我亲自绘制的一份‘位面大地图’！”艾莉婕微微一笑，将原本卷起的卷轴打开，在矮几上平铺开来。 “啊，这……”杜兰德原本一脸期待，实际看到展开的卷轴上的内容后，一双眼睛却是渐渐睁大，“您……您把这……叫地图？” 艾莉婕疑惑道：“不然呢？” 杜兰德：“……” 到目前为止，眼前这位艾莉婕村长给杜兰德的影响，总的来说是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尊敬，同时又有些高深莫测的。 哪怕是刚刚对方提到“吸血妖精”时出现了心理创伤的反应，在杜兰德心中也没有任何减分，反而让她在杜兰德眼里更真实了。 但…… 眼前这份“地图”…… 是不是有点离谱了啊？ 杜兰德第一眼看过去，甚至下意识地认为是一张品味很差的抽象画！ 伸手指着画上的一片曲折的线条，杜兰德问：“这是什么？” “山。” “这呢？” “水域。” “神特么的水域……”杜兰德只觉对方在自己心目中刚刚树立起来的高大又神秘的形象，在卷轴打开的一瞬之间轰然崩塌了，忍不住揪着自己的头发，抓狂问道，“那这些锯齿一样的线条呢？又是什么？” “是树。”艾莉婕一副不满的表情，“妖精树屋的森林覆盖率极高，我多画一些树叶，有问题？” “树……树叶……” 杜兰德嘴唇微微哆嗦着。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努力做深呼吸，杜兰德努力让自己以平常心看待眼前的地图。 就看到在眼前这张布满了代表“山”、“水”、“树”的“位面大地图”上，有三个位置，被地图的绘制者特别的标注了出来。 一处位于地图的最下方。 一处位于地图的中部。 最后一处位于地图的顶端。 艾莉婕主动指着第一处的所在，说道：“这里是‘落月堡’，是整个大后方的中心。以落月堡为中心，生命泉水呈网状分布。我们村便是落月堡的影响力辐射范围之中的众多村镇中的一个。” 杜兰德嗯了一声，问：“所以这落月堡是在最南边？算是一个世界南方的一个要塞？” 艾莉婕点头：“没错。”一副你这小妖精终于看懂我老人家的地图了的表情，接着道，“正因为位于最南边，落月堡也叫‘南方要塞’。目前我们妖精族超过一半的族人，都生活在落月堡以及落月堡周边的村镇。一旦离开了落月堡和要塞周边的生命泉水的范围，就不安全了。” 杜兰德听到这不由一怔：“您的意思是，图上这些代表山、水、树的范围巨大的区域——” “——是的，都已经不在我们妖精一族的掌控之中了。”艾莉婕叹了口气，“要塞之外，尽是吸血妖精的领地。尤其是北方。所以想要活着，就只能退到要塞以内。” 杜兰德皱眉问：“我们村儿，属于要塞以内么？” “算。”艾莉婕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落月堡，以及落月堡周边的整个生命泉水的网状水域所覆盖的部分，都算是南方要塞的范围内。我们村的位置有点偏，但还算在南方要塞的范围内。” 她没再多说。 杜兰德却是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艾莉婕说“情况很不乐观”了。 理应安全的南方要塞内部，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吸血妖精控制的刺蛇，还有矮人斥候！ 然而南方要塞可是妖精一族的大后方啊。 理应是最安全的地方才对！ 杜兰德的目光移动，转到地图中心位置的那个被特别标注的区域。 艾莉婕用来标注落月堡的图标，是一个月牙。 地图中间的那个位置的标识，则是一道雷电。 “这里是‘青怒城’。” 艾莉婕介绍道，“青怒城和落月堡，一个在中部，一个在南部，距离相隔其实很远，但两大要塞通过传送阵，彼此相连。 落月堡是后方，青怒城则是前线。 前线不断通过传送阵，将伤员送回后方，后方则负责治疗伤员、训练新兵、做好各项后勤，努力支援前线那边的真正严酷惨烈的战斗。” 章19 远古之路(四千字章) 杜兰德在听到“前线不断送回伤兵”的时候，心中一动。 心说自己重生之后新获得的“复仇天使”的能力，也不知道在那“落月堡”能否派上用场？ 对于“复仇天使”这一能力的用法，杜兰德其实还有不少不解之处。 比如：如果要治疗一名伤者，一定要干掉导致其受伤的那个元凶么？ 拿这妖精树屋的情况来说，吸血妖精a打伤了好人妖精b，目前已知干掉a可以治好b。 那……如果干掉一个吸血妖精c，是否也有疗效呢？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在帮小叶子疗伤的时候，隐隐觉得治愈小叶子的力量，不止源于我对她肺叶里残留的矮人之力的杀伐和攻略，好像还有一部分是源于我杀那条蛇刺的时候，用剩下来的一些治愈之力。” 小叶子体内并没有蛇刺留下的伤势的痕迹。 也就是说，蛇刺并不是伤到小叶子的元凶。 但杜兰德干掉那蛇刺之后，兑现出的治愈之力，却似乎余下了一部分，也对小叶子生效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之后才要研究的事情了。 杜兰德很快把相关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听到艾莉婕说“落月堡治疗伤员的同时还将源源不断的士兵通过传送门送往前线”时，则是心想：“不管我新获得的治疗能力在落月堡能不能派上用场，我作为战斗法师的战斗技艺和经验，在这前线‘青怒城’肯定是能帮上忙的！” 嘴上问：“如果想要去这青怒城的话，一定要通过落月堡，通过传送阵过去么？有没有直接去前线的途径？” 艾莉婕摇头：“没有。除非你想被要塞外边的吸血妖精还有矮人斥候们杀掉然后吃掉。” 杜兰德听出了对方话里的警告之意。 只听艾莉婕顿了顿，又道：“你真想要去前线的话，老老实实先去落月堡，然后走传送门过去，这已经是最快的方式了。当然，落月堡的传送阵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你得先接受训练，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才行。” 一边说，一边深深看了杜兰德一眼。 杜兰德不由笑道：“您不用担心，我只是提前问一下路，并没有急着立刻要上前线的意思。我现在等级很低，实力还不够，这点我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 艾莉婕似乎松了口气，说：“你知道就好。” 杜兰德微微一笑，在这异界他乡之中，居然感到心中一阵温暖。 再次看向眼前的地图，目光落在地图北边的那第三个被艾莉婕特别标注出来的位置上。 “您在这里画的是……一扇门？” 杜兰德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抬眼看艾莉婕，有些不确定地问。 “是门。”艾莉婕微笑点头。 “这门和落月堡和青怒城一样，也是一处要塞的所在么？” “曾经是。” 艾莉婕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地图上的门的标记，缓缓说道：“这处要塞，曾经是我们妖精一族最重要的要塞，但它已经沦陷了，目前完全处于吸血妖精们的掌控之下。” “这样啊……”杜兰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从直线距离上来看，南方和落月堡和中部的青怒城之间，距离比较远。 青怒城和这北方的沦陷的要塞之间，反而距离近很多。 再想到青怒城被称为“前线”，而艾莉婕刚才又说青怒城北边的这个要塞已经沦陷了，杜兰德思索片刻，脸色一动，明白了什么。 “你想到了？”艾莉婕察言观色，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杜兰德脸色的变化。 杜兰德老实点头：“有些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艾莉婕做了个“你说我听”的手势。 杜兰德于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青怒城之所以被您称为‘前线’，是因为那边的战斗的根本理由，是要把这个‘门’所代表的已经陷落的要塞，重新夺回来吧？” 艾莉婕点点头，肯定了杜兰德的猜想。 随后她慢慢站起身来，看向窗外，视线似乎要穿越重重时空，看向北方的前线一般。 她看了好一会儿。 杜兰德也不着急，静静等着。 终于，艾莉婕再次开口，又说出一番话来：“你知道么，其实落月堡也好，青怒城也罢，本来都是不存在的。本来我们妖精一族是以这‘门’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居住，遍布整个妖精树屋的。 这处‘门’所代表的要塞沦陷之后，大伙儿没办法，这才不得不退守到南方，以南方的‘生命泉水’为根据地，重新扎根下来，建立起了落月堡，先稳住阵脚。 再然后，慢慢恢复了一些元气之后，这才一步步重新北上，建立起了青怒城，试图收回那处本属于我们妖精一族的……我们曾经的大本营。” 艾莉婕并没有说得很细致。 杜兰德却是已经大致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图卷。 对这妖精树屋的妖精一族的历史，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过往历史的种种细节，杜兰德此时并不关心。 沉声问道：“这处‘门’所代表的要塞，名字是——？” 艾莉婕从窗外收回目光，认真看着杜兰德的眼睛，说出了一个名字：“远古之门。” 远古之门。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艾莉婕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似乎不一样了。 她之前提到“吸血妖精”的名字，一度因为勾动了心理创伤，而生出剧烈的不良生理反应。 似乎“吸血妖精”这个名字代表着最终极的“绝望”一般。 此时她口中说出“远古之门”这个名字，则像是在说一个浓缩了这世界上全部“希望”的所在。 “远古之门么……” 杜兰德脸色变得有些奇异。 只听艾莉婕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口吻，接着说道：“这远古之门，不止是我们妖精一族曾经的大本营，更是我们离开这流放之地、重新回到我们真正的家乡世界去的唯一的希望所在！” 杜兰德：“！” 再也忍耐不住，开口问道：“您说的这‘远古之门’要塞，和那‘远古之路’——” “远古之路的入口，就在这远古之门的要塞之中。”艾莉婕一字一顿，缓缓给出了答案。 艾莉婕说完之后，没有后续的补充说明。 并没有解释“远古之路”具体是什么。 就像是默认了杜兰德原本就知道“远古之路”是什么。 而杜兰德……确实知道。 事实上，这世界上恐怕没人比杜兰德更了解远古之路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表面上，杜兰德还是挺谈定的。 实际内心却是已经激动得有些发颤了！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要来这村里打探情报，尤其需要打探关于‘远古之路入口的所在’的。”杜兰德心道，“没想到这么快、这么顺利，就打听清楚了！” 和下层宇宙的精灵族的精灵树屋一样，这妖精树屋之中，也有远古之路的入口的所在！ 就在这名为“远古之门”的曾经属于妖精一族、而如今落在了吸血妖精的掌控之下的“远古之门”要塞之中！ 所谓“远古之路”，简单来说，就是一条“联通着所有主位面的秘密通道”。 它并非人为建造的通道，而是天然形成。 有这么一种说法：整个宇宙——上层宇宙加上下层宇宙——是一颗超级巨大的世界树。 主位面是那树上结着的一颗颗完全成熟了的“果实”。 远古之路，则是连在果实上的“枝干”。 既然是同一棵树上的果实，那么通过枝干，自然可以从一颗果实，前往另一颗。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主位面——不管是人族战斗法师的森德洛，还是精灵族的精灵树屋也罢，包括杜兰德如今所在的这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只要达到了主位面的层次，位面之中，就必然会有一个远古之路的出入口。 而找到古路的入口，进入远古之路，再走通那条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的时空隧道，就能从一个主位面，前往另一个主位面，乃至于前往其他所有的主位面！ 以这样的方式，就能离开这流放之地，回归下层宇宙！ 这不只是妖精一族回归下层宇宙的唯一可能的路径。 也是杜兰德计划中，离开这流放之地，重新回到下层宇宙、回到家乡森德洛去的方式！ “这样一来，思路就完全清楚了啊。” 杜兰德心道，“帮助妖精一族，击败那吸血妖精，重新夺回‘远古之门’，我就有机会回家，甚至有可能带着妖精们一起，离开这流放之地，回到下层宇宙去！” 老实说，本来杜兰德是有点担心的。 担心这妖精树屋要是根本没有远古之路的出入口的所在，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只有主位面才拥有远古之路。 曾经强大无比的“妖精灵之家”，自然是实打实的主位面级别。 无尽岁月前的那场妖精灵之间的内讧之后，妖精灵之家一分为二，分化成了妖精树屋和精灵树屋两部分。 精灵树屋作为精灵一族的大本营，留在了下层宇宙。 杜兰德在矮人战争中和不少精灵一起并肩作战过。 战争结束后，还去精灵族休养过许多次。 所以杜兰德非常清楚：精灵族的精灵树屋的位面内部，是有远古之路的出入口的存在的。 这说明精灵树屋在妖精灵之家一分为二后，仍是主位面级别，并没有出现“位面降级”的情况。 杜兰德此前不确定的是：被流放的妖精树屋，是否还保留着主位面的级别？ 是否还保留有远古之路的出入口？ 现在杜兰德心中的担忧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惊叹：“那曾经的‘妖精灵之家’，看来比历史书上记载的，还要强大，而且是强大得多啊！强大到……即便一分为二，分化后的妖精树屋和精灵树屋，各自依然是主位面的级别，拥有远古之路！” 虽说即便拥有远古之路的出入口，想要真正走通远古之路，依旧是一件无比艰难、近乎不可能达成的任务。 但，相比起“横穿流放之地回归下层宇宙”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任务，“走通远古之路回归下层宇宙”，至少是可以讨论的一种方案，至少在理论上是可能的了。 更重要的是：“这‘远古之路’，我之前走通过啊！”杜兰德心道。 只有最熟悉杜兰德人才知道的一点是：杜兰德早年经历过一次流落异位面、一度难觅归途的困境。 那次，杜兰德最终就是走的远古之路，成功回到了森德洛。 虽说刚一回去，就迎头撞上了矮人战争。 但那确实是一条极少有人知道、却被杜兰德走通过一次、验证过一次的路径！ 脑海中，忽然又想起了之前艾莉婕说过的：“传说中的战斗妖精，不只是预言中会帮助我们妖精一族度过危机的存在，更是能带领我们离开流放之地、回归家乡的伟大妖精。” 此时再次回想起这番话，杜兰德心中微觉异样。 难不成，我真的是这妖精树屋预言中的战斗妖精？ 真是位面之子？ 而且不是单纯地由位面本身孕育而生，而是以重生的方式诞生的位面之子？ 思索片刻，杜兰德暗自摇了摇头，还是觉得没必要多纠结于这种事情。 初步了解清楚了这妖精树屋的位面局势和概况，基本确定了“走落月堡、前往青怒城、帮助妖精一族夺回远古之门”的大方略之后，杜兰德反而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当下，拉回到了眼前的问题上。 问艾莉婕道：“按照您刚才所说，‘远古之门’沦陷之后，我们妖精一族就退到了南方，落月堡和其周边的生命泉水，属于我方阵营的大后方，不该有敌人的踪迹的，对么？” 艾莉婕说：“理论上是这样。” 杜兰德凝神道：“但从小叶子的伤势来看，她分明是被矮人斥候所伤……” 艾莉婕说：“这就是眼下的问题所在了。并不是说南方这边就不可以有敌人，事实上在落月堡和生命泉水的覆盖范围之外，南方有大片的区域，都可能有敌人出没的踪迹。 但这次的问题是敌人出现在了落月堡和生命泉水的覆盖范围之内！” 杜兰德问：“您能联系上落月堡么？您……您已经联系过落月堡那边，说了这边的情况么？” 艾莉婕说：“当然联系了！要塞辐射范围内，疑似出现了矮人斥候和刺蛇的踪迹，这么大的事情我哪敢不汇报，三个月前小叶子受伤的当天，我立刻就联系落月堡那边请求支援了。” 杜兰德嗯了一声，问：“然后呢？这都三个月过去了，落月堡的支援……还没到？” 章20 失踪的调查专员 艾莉婕说：“支援——或者说落月堡那边派来的调查专员，其实早就到了。” 杜兰德：“嗯？” 艾莉婕解释道：“我们村位于整个‘生命泉水’的最南边，属于大后方中的大后方，和位于生命泉水最中心的落月堡的距离不算太近，但也不算很远。我在小叶子受伤当天就发了消息，第二天傍晚，落月堡那边就派了一位专员过来。” 杜兰德不解道：“呃，所以这位专员人呢？” 心说自己进入村子的时候，特意将“洞察瞳力”切换为“全景模式”，没发现任何气息特别强大的存在啊。 哪儿来的调查专员？ 艾莉婕说：“他失踪了。” “什么？！”杜兰德心头一震。 艾莉婕说：“那位专员来到村子后，先是看了小叶子的伤势，说那伤势不是他一个人能处理的，得在调查工作结束之后，带小叶子前往落月堡去接受最专业的‘生命学者’的治疗才行。随后那位专员便连夜进入到村外的那片树林里。小叶子就是在林间玩耍的时候遇袭受伤的。” 杜兰德明白过来：“他是想连夜尽快完成调查工作，这样才好早一点带小叶子前往落月堡疗伤？” 艾莉婕点点头。 杜兰德认真问道：“这位专员叫什么名字？” “夏尔。”艾莉婕说，“是一名八级的始祖妖精。” 杜兰德认真记下了“夏尔”这个名字。 至于始祖妖精，杜兰德之前听那小男孩狂吹战斗妖精有多强的时候，从男孩口中听过这个名称。具体情况却是不甚了解。 只听艾莉婕补充解释了一句：“始祖妖精、生命学者、还有紫神妖姬，是我们妖精一族最重要也最强大的三大职业分支。” 杜兰德说：“原来如此。” 艾莉婕这才接着说道：“那位夏尔专员连夜进入林间调查，本来说好了无论调查是否有进展，第二天天亮之前一定会回来的，但他爽约了。三个月来，我再没见过他。” 杜兰德默然。 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然后三个月内都不见踪影。 失踪已经是最乐观的说法了。 那位素未谋面但听起来十分负责靠谱的夏尔专员，大概率已是凶多吉少了。 心想：“所以这位夏尔专员，是在连夜进入森林的时候，被那暗中袭击了我和小叶子的矮人斥候，偷袭了？或许还要加上那头湖底被我击杀的蛇刺？”杜兰德很自然地做出如此推测。 但很快，便又暗自摇了摇头。 因为等级上说不通。 始祖妖精具体是什么样的职业者，有什么职业特点，杜兰德暂时不清楚。 但既然是一个主位面的最主流也最强大的三大职业分支之一，职业强度肯定是足够的。 再加上八级的境界和实力。 比起那湖底的蛇刺，这位夏尔专员的实力绝对是更强的。 和那偷袭了杜兰德和小叶子的矮人斥候相比的话，不太好说。 但即便实力略逊色于那矮人斥候，也不至于无声无息地便人间蒸发啊。 哪怕是被偷袭暗算了，也绝不至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便被俘、或被杀！ “难不成这村子附近，还隐藏着更强的敌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想法。 杜兰德心中凛然，开口对艾莉婕说了自己的猜测。 艾莉婕说：“我和你想法差不多，所以在夏尔专员失踪之后，赶紧再次联系上了落月堡，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奇怪的是，这一次，落月堡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没回复？”杜兰德一怔。 越发感觉这事态处处透着不对劲。 “是，没回复。整整三个月，什么回复都没有。” 艾莉婕凝重道，“我一度都要怀疑落月堡那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一夜之间忽然沦陷了之类的……好在，就在昨天，他们回复了，说会再派三名专员过来调查。” 杜兰德问：“他们有说为什么三个月来一直没回复，昨天忽然间回复了么？” 艾莉婕轻叹摇头：“并没有。” 看得出来，以艾莉婕的经验和阅历，都对这件事感到很不理解。 要知道无论是己方大后方出现敌人踪迹，还是一名前来调查的专员一夜间失踪生死未卜，都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大事。 如此情况下，哪怕青怒城那边前线吃紧，哪怕落月堡人手严重不足，都还是要回复，得处理村子这边出现的问题啊！ 和艾莉婕一样，杜兰德也不理解。 猜测倒是有几个。 比如：或许不回复不代表不处理，而是落月堡那边，关于具体如何处理的方式上，出现了分歧？ 又或者出现问题的，不止一个村镇，而是很多生命泉水范围内的村镇都出现了敌人的踪迹，落月堡那边一时间顾不过来了？ 杜兰德甚至想到了一种极为黑暗的可能：或许落月堡那边，出于某些原因，选择战略性地放弃村子这边了。这种事情在战争时期，可不是一点可能没有的！ 但不管是哪个猜测，都没什么具体的依据。 杜兰德于是不再瞎猜，而是直接问道：“这次落月堡说要派来的三位专员，什么时候到？” 不管落月堡三个月不回复的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等那三位新派来的调查专员来了，接触过程中，总是能慢慢找到答案的吧！ “您刚才说，落月堡上次回复您要派人来，第二天那位夏尔专员就到了。”杜兰德看着艾莉婕，道，“这次您是昨天忽然收到回复的？那算算时间，岂不是今天人就会来？” 杜兰德话音刚落，艾莉婕还未来得及回答。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请进。”艾莉婕说道。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边推开。 来人是那两位村医中的一人。 打开门后，飞快地道：“艾莉婕大人，人来了！落月堡派来的那三位调查专员大人，刚刚已经到村口了——咦？” 这名村医忽然愣了愣。 就看到房间里的艾莉婕和杜兰德在听到“人来了”之后，彼此对望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章21 生命学者温妮 村医眼见这一幕，不由嘴巴微张，满脸吃惊。 心说村长大人和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杜兰德，不是第一天刚认识么？ 这种默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村长大人她和我们之间，可都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哇！ 只见艾莉婕起身笑道：“好嘛，正说着呢，人就到了。虽然三个月没回复真的很奇怪，但不管怎么样，这不还是派人来了么。” 杜兰德提前一步起身，主动取过一旁的拐杖，递到艾莉婕的手里。 然后便站到了艾莉婕的身旁。 一副很自然地要和艾莉婕一起去见那三位落月堡新派来的调查专员的架势。 这让那前来汇报的村医不由感到更奇怪了。 心说你这家伙，是谁啊？ 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 然而很快，眼见艾莉婕和杜兰德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径直向着村口而去。看着两人的背影，紧跟在后边的村医忽然觉得：奇了怪了……我好像才是那个外人！ 午后。 天空中的两个太阳从不同的方向向地平线缓缓降落，在这过程中，居然逐渐散发出两种不太一样的光辉，很是奇幻。 杜兰德跟在艾莉婕的身旁，一起来到村口。 却见村口整洁、宽敞、而又空荡的，哪儿有什么调查专员？ 艾莉婕茫然四顾，喃喃自语道：“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这又是？！落月堡派来的调查专员，又……又失踪了？！这次居然刚到就失踪？而且一次就是三个！？” 杜兰德也有些奇怪，赶紧将“洞察瞳力”再次调整成“全景模式”，很快脸色一动。 就看到从村子里的某个方向上，另一名村医飞快地跑过来，道：“艾莉婕大人！不好意思，害您多跑了，那三位调查专员原本在这村口等您的，但后来他们说救人要紧，就先去小叶子的家里，去帮小叶子看伤去了！” “啊，这样啊。”艾莉婕这才松了口气。 杜兰德则是心道：“虽然三个月没回复真的挺蹊跷的，但这次的调查专员和三个月前的那位夏尔专员一样，也是最优先想着帮小叶子治伤。这么看来，落月堡派来的调查员，还是好的、是值得信任的……吧？” 又想到：“这位村医好像没有透露小叶子的伤已经被我治好了。这是对我还不完全信任，觉得落月堡派来的专业人员比我更靠谱么？嗯……也可以理解吧。” 很快从村口转到小叶子的家里。 迎面就看到小叶子的母亲迎了上来：“村长大人！啊，还有……杜兰德先生！” 大概是因为杜兰德换了衣服，不再是那副身穿荷叶的奇葩模样了，小叶子的母亲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艾莉婕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杜兰德则是向小叶子的母亲点了点头，打过招呼之后，很快便将目光转向屋子里。 透过敞开的房门，就看到三名和普通村民不同、明显透着职业者的力量气息的妖精，正在屋里。两男一女。 两名男调查员站着。 那女调查员则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小叶子乖巧如猫地坐在床沿上，看着眼前陌生但漂亮的大姐姐，明显有些紧张。 那女调查员于是放缓了口吻，柔声说道：“小叶子，对么？你好呀，我叫温妮，是你们村的艾莉婕村长女士邀请来帮你治伤的。” 小叶子原本微微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说道：“三个月前也有一个大哥哥，说是艾莉婕奶奶邀请来村里的，但那个大哥哥说只有落月堡的生命学者能治好我。” 杜兰德注意到，在小叶子说到“三个月前来这里的大哥哥”的时候，两名男性调查员中的一人明显眼神一凝，就要开口询问什么似的。似乎性子比较急。 另一名男调查员却是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示意同伴不要急，沉住气。 而那名叫温妮的女调查员则是继续温和地笑着，说：“夏尔他说只有生命学者能治好你的伤？巧了，我就是一名生命学者哦！” 小叶子吃了一惊，这时她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好奇地看着温妮，问：“大姐姐你是生命学者？” 温妮笑道：“怎么，我不像么？” 嘴上看似随意地在和小叶子闲聊着，实际上，杜兰德看出这温妮身上已经悄然生出一道无形的力量波动，然后不动声色地慢慢渗透到小叶子的身体里去了。 应该是用言语让小叶子身心放松下来，同时其实已经开始着手检查伤势。 “看来这‘生命学者’，是一种主攻治疗的职业者吧。” 杜兰德心中了然。 只听小叶子说：“不是大姐姐你不像，而是……而是我以为职业者都是像这两个哥哥一样的……”说着看了一眼温妮身后的两名男调查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的温妮不同，温妮身后的两名调查员中，一个身材极为高大壮硕，简简单单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山一般厚重坚实的感觉。 另一人没那么高那么壮，却是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背上负着一张深褐色的长弓。 只听温妮笑道：“他们俩？他们俩当然和我不同啊。 他们一个是始祖妖精，皮糙肉厚的。 一个是紫神妖姬，擅长各类长距离武器，杀伤力惊人。 至于我，我是个生命学者，本来就不是他们这种打打杀杀的职业者。 我是一名医生啊。” “哦……”小叶子似懂非懂，想了想，又说，“我们村里，也有医生的。” 温妮说：“嗯，那他们一定很厉害。不过有些小毛小病，我反而比较擅长处理。” 这话可以说给足了村里那两名村医面子。 要知道村里的两位村医，毕竟还是普通妖精，医术肯定是不能和专业的生命学者相提并论的。 温妮却非常谦虚低调，而且看起来并无任何做作，像是发自内心地认为：生命学者比起普通医生，并没有什么更高贵的。 没人能拒绝一个人善心美的漂亮医生小姐姐。 小叶子这时不止完全不紧张了，更是对眼前的温妮自然而然地生出亲近之意，小脸红红地说：“可是……可是我的病，其实已经治好了呀。不用再麻烦大姐姐你了。” 章22 偏分之眼 之前杜兰德为小叶子疗伤的时候，小叶子本人因为伤势爆发，已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等杜兰德治好了小叶子的伤，女孩又沉沉睡了过去。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帮了她。 等到重新醒来的时候，小叶子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家里了。 被推下水险些溺水的这段经历，就像是一个不太真实的噩梦。 虽然是个噩梦，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没那么后怕。 相反小叶子感到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三个月来，她还是第一次感到这种受伤之前才有的轻松的感觉！ 再然后，小叶子就从母亲口中得知，原来自己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此时小叶子很是高兴地对温妮说“我的伤已经好了”，心中则是在想：“妈妈还没说到底是谁治好我的，这位温妮姐姐就和这个哥哥和这个叔叔一起到了。所以到底是谁治好我的呢？” 温妮听到小叶子的话，却是暗自摇头：“伤势已经好了？这怎么可能呢……” 心说按照夏尔三个月前前来调查后传回去的初步调查报告来看，眼前这女孩的伤势，毫无疑问是一名级别不算低的矮人斥候造成的。 矮人斥候造成的伤势，虽然没有吸血妖精造成的伤势那般棘手到近乎不可逆，但毫无疑问，也是极难处理。 “刚刚这孩子的母亲也说孩子的伤已经好了，这不是自己骗自己么？”温妮心想。 不过她生性温柔，主意虽正，却是外柔内刚，锋芒并不显露于外的那种类型。 内心有些不以为然，嘴上还是哄着小叶子说道：“伤势已经好了么？那很好呀！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再做个检——” 她本想说“还是要再做个检查确认下比较好哦”。 说到一半，却是忽然顿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完全在预期之外的奇怪之事。 温妮怔愣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她之前只是悄然运转力量，用一种无形无迹的职业手法，为小叶子做检查。 此时却是深吸一口气，全身上下蒸腾起一种乳白色的氤氲气息。 乳白色的气息如云气般翻滚着，最终全部涌入到温妮的一只眼睛里。 她的单边眼睛变得近乎透明，凝视眼前的小叶子。 似乎要进一步确认什么。 温妮身后的两名同伴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那背负弓箭一脸冷峻的青年模样的紫神妖姬的性子比较急，立刻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么？怎么突然动用这么高级别的能力了？这能力不安全啊。” 一旁看着比较沉稳的身材壮硕的那名始祖妖精，虽然没说什么，却也是一脸严肃。 温妮此时动用的这项能力，名为“偏分之眼”。 是一种对生命学者自身身体颇有负荷，甚至有些损伤的检测技艺。 其原理是在短时间内，降低身体各方面的机能，换取一只眼睛的瞳力获得瞬息间的暴涨。 “不过以温妮的性子，她不太常用这种会导致自身在一段时间内变得虚弱的属性较为激进的能力啊。”那名温妮身后的始祖妖精心想，“难不成这小叶子小姑娘的伤势，比三个月前夏尔汇报的情况，更严重了？” 心里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温妮再次开口，喃喃说道：“好了……” “嗯？什么好了？”两名男调查员同时问道。 温妮却像是没听到身后同伴的问题，只怔怔看着眼前的小叶子，难以置信地说：“你……你的伤真的……已经完全好了啊……” 两名男调查员：“？” 小叶子一脸天真烂漫，笑道：“是啊，我不是说了嘛，我已经完全好了啊。妈妈她从来不会骗我的。三个月前我刚受伤的时候，我让我妈妈哄哄我，她说有什么好哄的，伤了就是伤了，病了就是病了，把我骂哭了。妈妈她从来不会为了哄我安慰我就跟我说假话的。” 温妮：“……”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强烈觉得眼前的小女孩是不是在内涵自己！ 摇摇头，温妮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眼下的重点是：“你这伤，怎么好的？谁治好的？你们村里的村医么？” 她之前说村里的村医医术高明，更多是礼貌、客套。 内心深处，温妮很清楚这根本不是普通村医能处理的。 必须是专业的生命学者，而且级别不能低。 老实说，哪怕到了现在，温妮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就好了呢？ 艾莉婕适时地从屋外走了进来，轻咳一声，然后开口说道：“嗯，这个这个……小叶子的伤，确实已经痊愈了。” 三名调查员中，身为生命学者的温妮主攻治疗，但团队真正的话事人，似乎反而是那个话最少看着最沉稳的壮硕的始祖妖精：“您好，艾莉婕女士，对么？我叫巴顿。” “您好。”艾莉婕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 巴顿说：“没记错的话，您三个月前发来落月堡垒的求援信里，说这位小叶子小姑娘的伤势情况不容乐观，还说之前来到这里的夏尔调查员在调查过程中失踪了，不是么？” 他沉声说完，认真看着艾莉婕的眼睛。 艾莉婕却是不答反问：“这个，恕我冒昧一问哈，如您所说，三个月前我就求援了。然而三个月来，落月堡一直没有给我回复的理由是？请别介意，我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好奇。” 生命泉水是一片覆盖了生命树屋南方大片区域的网状水域的统称。 落月堡位于生命泉水的中心。 以落月堡为核心，大大小小的村镇散布在生命泉水的水域各处，彼此间主要以水路进行往来交流。 以艾莉婕一个小小村庄的村长的身份，本来是不适合这么当众直问落月堡为什么迟迟不回复的。 但艾莉婕问了。 问得很客气。 同时又很坚决！ 房间里，空气一时间都变得有些凝固了。 在场的小叶子的母亲、还有那两名陪同的村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杜兰德却是竖起耳朵，和艾莉婕一起看着对面的巴顿、温妮三人。 章23 复制之力 “……您的来信，被什么人篡改了。” 巴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缓缓说道，“三个月前，我们收到的是被篡改过的消息。所以我们本来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以为只是一个误会、一个乌龙事件而已。” 杜兰德听到这，心中一阵凛然。 心说原来是这样！这么看来，是落月堡内部出问题了？ 有内鬼？！ 本想继续追问：“就算艾莉婕的信被篡改了，那位夏尔调查员三个月没回落月堡，难道就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么？” 对方却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很快再次回到之前那个问题：“这孩子（小叶子）的伤势到底是谁治好的？夏尔发回来的汇报说了，这孩子之前是真的受伤了，那就不是你们误报了情况。而是这孩子的伤，在过去三个月里被人治好了！是谁治好的？” 巴顿一边说，一边已将目光转向跟着艾莉婕一起进到屋子里的那两名村医。 两名村医连连摇头，表示不是我们，绝对不是！ 同时不由自主地对屋里的杜兰德频频侧目。 之前她们俩还对杜兰德到底有没有治好小叶子存着一份怀疑来着，现在才从温妮口中确认：这杜兰德，真的治好了三个月前那位夏尔调查员说要去落月堡才能治好的伤！ 而眼见两名村医的目光不断瞥向杜兰德，巴顿、温妮、还有那急性子的青年调查员，不由也都看向了艾莉婕身旁的杜兰德。 老实说，之前三人压根没怎么注意到杜兰德这个人。 以为只是艾莉婕身边的一位随从、或是子侄一类的人物。 此时，面对三位调查员的带着探询和审视的目光，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杜兰德终于开口，说道：“是我治好小叶子的。” 这下，小叶子终于知道是谁治好了自己的伤了。 伤势痊愈后红扑扑的小脸上，却反而浮现出困惑：“这个大哥哥……谁啊？没见过诶。” 温妮上下打量杜兰德片刻，问道：“请问你是？” 艾莉婕替杜兰德做出了回答：“哦，他也是我们村的村医。” 在场那两名村医：“？？” 心说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咋不知道？ 却见作为当事人的杜兰德一副坦然承认，认同了艾莉婕的话的自然而然的架势。 这是因为刚才温妮在房间里为小叶子做检查的同时，屋外，杜兰德和艾莉婕之间，其实也通过传音进行了一番悄然间的私下交流： “马上应该就会检查出来小叶子的伤势已经好了，到时候肯定要问是谁治好的，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艾莉婕当时语带提醒地对杜兰德说道。 杜兰德嗯了一声，表示明白，问：“您有什么建议吗？” 艾莉婕说：“我不深究你的来历，不代表别人不深究。 你如果未来想要通过落月堡去青怒城，总得有个不惹人怀疑也不惹人觊觎的身份。眼下我们村的情况，你想要尽一份力的话，同样需要一个身份。 这样吧，一会儿我就说你是我们村的村医，你觉得如何？” “好啊，听您的！”杜兰德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 随后杜兰德略一犹豫，这次终于没忍住，问道：“您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帮我？您……知道我是谁？” 艾莉婕微微一笑，嘴唇微动。 然而还没等她回答杜兰德，屋里的温妮便已经发现了小叶子的伤势已经痊愈了，打断了屋外杜兰德和艾莉婕之间的交流。 此时，现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杜兰德的身上。 温妮忍不住问道：“请问你是？” “我叫杜兰德。” “你也是生命学者么？”温妮盯着杜兰德，罕见地有些不淡定。 无他，只因为她刚刚用“偏分之眼”检查小叶子的体内情况，发现：伤势好得也太彻底了！ 哪怕动用了“偏分之眼”，也只勉强看出些微的疤痕残留。 通过那极小的残留的伤疤，温妮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能想象到这伤势没治好之前，有多严重！ 恐怕比艾莉婕的来信和夏尔汇报的情况，更加严重、更加棘手。 “那般棘手的伤，哪怕我这次有备而来，亲自出手，也不过五成把握吧。”温妮心想，“我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实在没办法处理的话，就先帮忙缓解，然后带回落月堡去让老师她亲自出马的。” 想到这，温妮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杜兰德，心说眼前这家伙，是比自己更厉害的生命学者？ 艾莉婕之前开口替杜兰德说他是村里的村医，此时却是一言不发。 生命学者是职业者，而且是这妖精树屋的三大最主流的职业者之一。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扯不了谎的！ 奇怪的是，艾莉婕不开口，却也不紧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杜兰德会露馅。 只见杜兰德面对温妮的询问、还有巴顿和那急性子男的审视的目光，点点头道：“是，我也是一名生命学者。” 说话之间，杜兰德身上蒸腾起冰蓝和橘红交织的氤氲的双色气息。 在现场除了艾莉婕之外其他所有人的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杜兰德身上的双色气息翻滚着向上，冰蓝色进入到一边眼睛里，橘红色进入到另一边，随后他一双原本黑色的眸子，变成了一边火一般橘红，另一半冰一般冰蓝的色泽。 不是温妮之前施展过的“偏分之眼”是什么？ 左右双眼，冰蓝色和橘红色甚至在交替闪烁，并非一直是一边眼睛一个眼色。 杜兰德就这么盯着眼前的温妮。 而温妮直面杜兰德的目光，忽然间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一刻她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只要对方想，就能毫无阻碍地将自己全身上下都看穿、看透！ 生命学者本就不是战斗类型的职业者，发动“偏分之眼”又需要在短时间内降低除了目力之外的其他身体机能，可以说是本就有些脆弱的生命学者最脆弱的时候。 然而此时杜兰德的目光，给到温妮的无形压力是那般巨大，她居然生不出“趁着杜兰德虚弱进行反击”的念头！ “是生命学者！这绝对是专业的生命学者才能施展出的‘偏分之眼’！” 温妮心中在喊，“而且这人的偏分之眼，造诣比我还要高！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自带攻击性和强大压迫力的偏分之眼！这瞳力，不止能用于检查治疗，都能用于战斗中的自保和对队友的支援了吧！” 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在温妮感觉自己有点支撑不住的时候—— 无形的瞳力点到即止般，如潮水般又退了回去。 杜兰德的眸色恢复了正常，脸色也很之前没太大的变化。 仿佛刚才那一切和他没任何关系似的。 章24 青色愤怒，马努斯! 职业。 职业者。 上层宇宙的情况如何，杜兰德不知道。 但至少在下层宇宙，几乎一切位面的所有智慧生命种族，都拥有至少一个分支以上的职业者。 下层宇宙的位面数量众多，智慧生命种族的类型更多，每个种族再细分出不同的职业者，最终衍生出一个庞大至极的职业者体系。这个体系是如此巨大而复杂，而且日新月异，以至于每一个下层宇宙的强大主位面，都会有一批人专门研究“职业学”的人员。 在整个下层宇宙的职业体系中，战斗法师不是先天禀赋最强的。 却是最会观察、学习的一支。 战斗法师的一切战斗技艺、体术法术，都建立在“洞察”的基础之上。 一旦完成了洞察，就可以针对性地决定用什么方式来应对。 众多应对手法之中，有一种在战斗法师内部很流行的应对方式，名为：复制。 即：在极短的时间里，洞察他人的体术、或法术，然后直接进行镜像式的模仿，进而用对手的手段，打败对手。 这正是杜兰德刚刚对温妮所做的事。 温妮在屋里对小叶子施展“偏分之眼”的时候，杜兰德还在屋外和艾莉婕沟通关于“今后以村医的身份在这妖精树屋继续行事”的问题。 杜兰德就那么一边和艾莉婕悄然沟通着，一边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温妮的“偏分之眼”，强行复制了过来！ “……这家伙，还真是生命学者！” 不止温妮，温妮身后的两名调查员也流露出吃惊之色。 明显没想到会在这样偏僻的一个村儿里，遇到一名恐怕不在落月堡编制之内的“野生”的生命学者。 “不过这个叫杜兰德的，用出来的‘偏分之眼’，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巴顿看着粗豪，实际上心细如发。 他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 巴顿、温妮等人不知道的是，杜兰德在对温妮的“偏分之眼”进行复制，以此表明自己和温妮一样也是一名生命学者的时候，也生出了一种颇为奇特的感受。 “该怎么说呢…… 这复制眼的技巧，我前世还是纯粹的战斗法师的时候，施展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从来没有过这一次的这种感觉啊。” 杜兰德表面上一副淡定无比的模样，实际上正在细细感受着。 要知道，战斗法师的复制之力，虽然在下层宇宙的职业圈中很出名，但毕竟是有其极限的。 下层宇宙那么多种族那么多职业，战斗法师要是真能百分百复制模仿出所有职业的所有技术，甚至青出于蓝，那其他职业就不用玩啦，战斗法师直接就无敌了。 杜兰德作为曾经的巅峰战斗法师，很清楚：“我们战斗法师的复制之力，以洞察眼为基础，复制的更多是对手的‘招式之形’，很多时候并不能真正捕捉到对方招式中的‘真意’的。” 换言之，以复制之力对敌，很多时候并不是真的比对方用的更好，而是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复制对手招式的同时，还是要搭配上其他战斗法师的体术法术，才能赢的。 在战斗法师的历史上，复制眼的创始人，是一位名叫“梭罗”的战斗法师。 但使用复制之力最为出名的，则是那位“马努斯”。 那位马努斯，以复制龙族真形着称，在“洞察眼”和“复制眼”的基础上，进一步开发出了一个全新的流派，不属于体术也不属于法术，名为：拟龙流派。 拟龙流派，顾名思义，即那位马努斯能够自如地变化成各式各样的强大龙族，然后以龙族之姿，施展战斗法师的体术和法术！ 青色愤怒马努斯，那是威震了下层宇宙一个时代的名字。 “但，即便以马努斯大人他在复制眼上的逆天造诣，他都曾对我说过：说复制之眼的上限，便是看出他人招式的‘真形’，最内核的‘真意’，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随随便便一眼就看穿、然后复制过来的。” 杜兰德心想，“为什么我现在，居然有种我洞察、复制出了这‘偏分之眼’的‘真意’的感觉！？” 是的，这就是杜兰德觉得非常神奇的一点了。 复制“招式之形”的时候，呈现出的招式，完全是“镜像式”的，会和对手的招式几乎一模一样。因为复制过程，就是一个依着葫芦画瓢的过程。 然而一旦复制了“招式之意”，那就真正理解了招式的本质，反倒不必那么苛求形态上的绝对复制了。 杜兰德刚刚施展出那个属于自己的冰火双系版本的“偏分之眼”的时候，实际上是很放松的。 很多细节，其实都和温妮的“偏分之眼”不同。 却反而更加传神！ 这也正是那巴顿隐隐觉得杜兰德的招式，有点怪怪的原因了。 巴顿并不是觉得杜兰德学得似是而非，相反，他是觉得杜兰德这“偏分之眼”……用得也太好了吧！ “所以这还是因为战斗妖精的先天禀赋强于战斗法师，以至于复制之眼的威力，也增加了？”杜兰德心中生出猜测。 但这次，杜兰德隐隐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 不能简单地归因于“战斗妖精的天赋更好”。 因为在温妮施展“偏分之眼”的同时，她身后的巴顿，实际上也悄然展开了一道巨大的能量领域，将整个村子包裹了起来，像是无声无息地罩上了一个碗型的防护罩。 这一点，在场除了杜兰德之外，恐怕没人看出来。巴顿的两名同伴甚至都没察觉到。 那防护罩，应该是始祖妖精的某种职业技能。 杜兰德于是试着用复制眼，也复制了一下那防护罩形态的始祖妖精的职业技能，却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真意”，就只有杜兰德比较熟悉的“招式之形”而已。 复制始祖妖精的招式，只是和从前一样，掌握到了对方招式的“形”。 复制生命学者的招式，却是轻而易举、甚至可以说自然而然地，就捕捉到了招式的“意”。 “我去……” 想到这，杜兰德忽然回忆起了什么，“我该不会是和这生命学者，产生‘职业共鸣’了吧？如果没记错的话，‘职业共鸣’的现象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意味着——” 章25 兼职者 “——哎呀，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上一位和我一样的生命学者！” 温妮的声音，打断了杜兰德脑海中狂飙的思绪。 这位在落月堡的众多年轻男妖精的心目中人气极高的堪称梦中情人的年轻女妖精在短暂的吃惊之后，心绪重新平复下来，随后反倒对杜兰德透出一种亲近之意，好奇问道：“我没在落月堡见过你。所以你没在落月堡注册过，对么？野生的职业者？” 有些职业需要特别的就职仪式之后，才能开启职业之路。 有些职业不用。 妖精一族的众多职业分支，普遍不需要特别的就职仪式。 生活中的一些可能并不起眼的小小的契机之下，变能够自然而然地完成职业觉醒。 这种自然觉醒、觉醒后没经过正规训练、也没在落月堡或青怒城正式注册过的职业者，在这妖精树屋又被称为“野生的职业者”。 “算是吧。”杜兰德说。 自己这战斗妖精，确实是在野外湖水的水底诞生，然后自然觉醒的。 而且现在，杜兰德更是强烈怀疑：“这一世，我可能会是一名……‘兼职者’！” 杜兰德再次想到了“职业共鸣”。 所谓“职业共鸣”，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并不普遍存在职业者之间的颇为少见的现象：一种职业者，在观摩另一种职业者的技能能力的时候，生出强烈的亲近感、共鸣感。 这种现象，就叫职业共鸣。 一旦产生职业共鸣，就意味着：有可能“兼职”那个令自己产生共鸣的职业。 这种现象其实很少见。 因为职业者这个概念本身，就代表着特定领域的极致专精。 兼职，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强大，反而会导致分心。 这也是兼职者在职业者中——尤其是顶尖职业者中——的比例，非常少的理由。 但……除了“职业共鸣”和“兼职可能”之外，杜兰德真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自己随便复制了一下温妮的职业技能，立刻就自然捕捉到了招式的“意”。 尤其是，成功复制了温妮这位生命学者的招式之后，杜兰德隐隐觉得自己的职业等级，似乎有着进一步提升的迹象。 原本的一级战斗妖精，开始向着二级攀升。 职业属性上，似乎也开始发生一些新的蜕变！ 温妮自然不知道杜兰德体内悄然产生的变化，更不会知道杜兰德脑海中转动的这些心思。 她只是对眼前这位野生的同类颇感兴趣：“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位野生的生命学者呢。据说野生的职业者一旦觉醒之后，因为没接受过训练，只会凭借职业本能，自然开发出一些职业技能。 但我看你这‘偏分之眼’，用得非常熟练啊！都有自己独特的理解了。” 她越说越是好奇，又问：“你用什么手法治好这位小叶子小姑娘的？生命学者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话，自然能够觉醒出来的职业技能，就那么几个，你用得是哪一个？” 杜兰德：“……” 心说我怎么知道哪一个？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那几个”，到底是哪几个！ 索性不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摆出一副脾气古怪的样子，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 温妮身后，那位背负弓箭的青年妖精，忽然间冷冷开口了。 他本来只是显得性子有点急，倒是没什么恶意。 但在温妮对杜兰德表现出好奇之后，这哥们肉眼可见地流露出非常不爽的神气。 巴顿轻咳一声，提醒道：“亚瑟，注意态度。” 亚瑟是一名紫神妖姬。 紫神妖姬，是这妖精树屋之中主修攻杀能力和远距离终结能力的一种几乎纯粹的进攻型的职业。 虽然职业名里有一个“姬”字，但这一职业在男女比例上，反而以男性妖精居多。这点和生命学者相反。至于始祖妖精，则是男女妖精大致对半的人数比例。 亚瑟一双眸子如利箭一般锐利，冷冷盯着杜兰德的眼睛，哼道：“三个月前，夏尔发回落月堡的调查报告里，可没提到这村里居然有一名野生的生命学者。” 他又瞥了一眼艾莉婕，接着道：“你先后发了两封求援信，信里好像也都没提到这小子吧！” 都说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亚瑟却反倒因为嫉妒，心思变得缜密起来。 反而没有像温妮那样忽然见到野生同类的亲近和好奇。 巴顿对艾莉婕微笑说道：“抱歉，我这位部下性子有点急。”顿了顿，看似随意道，“说起来，之前我们收到的消息里，确实从未提过你们村里居然有一位野生职业者。” 艾莉婕实话实说：“哦，他是今天刚来村里的。” “是么？”巴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两位女村医、还有小叶子的母亲。 就看到三位女妖精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位杜兰德是今天才到村里来的呢！” 亚瑟这时又开口了，用一种审讯的口吻道：“所以你压根不是这个村儿的？你哪儿来的？哪个村的？” 他的语速极快，乱箭连射一般。 分明没有在话语里掺杂任何紫神妖姬的职业力量，却是单凭一股凌厉的气势，就让人觉得逼人无比。 杜兰德毕竟二世为人——好吧，应该说是一世为人，一世为妖精——脾气已不像前世年轻时那般刚硬。 但既然已经摆了个“脾气古怪不好说话（主要是不敢乱说怕说错）”的人设，索性把这人设一拗到底，于是面对对方连珠炮弹般的质问，杜兰德翻了个白眼，就回了一句话： “关你屁事！” 艾莉婕、两名女村医、小叶子的母亲：“……” 小叶子的母亲更是捂住了女儿的尖耳朵。 亚瑟的耳朵，却是一个激灵竖了起来，随后迅速开始充血、变红。 “你、说、什、么？！” 亚瑟咬着牙齿，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和温妮的性格完全不同，温妮很注意照顾周围人的情绪，更重要的是温妮发自内心从不认为落月堡的人员就比堡垒之外的普通妖精、或是野生职业者要高一筹。 亚瑟不同。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杜兰德这样的野生职业者！ 在他看来，杜兰德这样的家伙，见到自己就该老老实实的，自己问什么，就乖乖回答什么。 完全没想到杜兰德非但不配合，居然……还特么的爆粗还嘴！ 这时候已经无关嫉妒吃醋什么的。 无关温妮了。 房间里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道紫色的光芒亮起，紧接着就听到温妮急切中带着惊怒的声音响起：“亚瑟你干什么？你……你疯了？屋里有小孩子啊！” 温妮没来得说完。 亚瑟人已消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下一刻，他整个人在凌厉闪烁着的紫色光芒之中，直接出现在了杜兰德的眼前。 原本负在背上的长弓，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手里了！ 弓满如月！ 瞬间拉开长弓的同时，原本没有搭上任何弓箭的弓弦之上，居然自行亮起一道紫光，形成了一支能量形态的箭矢。 整支箭矢完全成型的瞬间，箭头一点几乎已经怼在了杜兰德的脸上！ “我看你根本就是吸血妖精们派来的奸细吧？” 亚瑟一脸冷酷地看着面对箭矢怼脸居然纹丝不动的杜兰德，眼中透出一种“你的生死由我掌控”的支配的味道，“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今天刚到，你就石头缝里凭空冒出来一样，出现在了这村里！” 章26 战争假想 现实世界里，亚瑟气势逼人，把弓箭怼在杜兰德的脸上，嚣张不可一世。 在杜兰德的脑海中…… 亚瑟已经以超过一百种不同的方式，扑街了一百次以上了！ “战争假想”——这是许多战斗法师在面对冲突、或可能爆发的冲突时，都会做的一件事。 即在短时间内，迅速在脑海中进行推演，计算出冲突爆发后的不同的应对方式，以及不同应对方式最终可能出现的不同结果，并最终决定以何种方式去做应对。 老实说，杜兰德并不特别喜欢“战争假想”，因为杜兰德更倾向于相信“计划赶不上变化”，属于战斗法师中偏“见招拆招”的那一类。 但这次杜兰德做了假想。 而无论如何假想、无论怎么推算，最终的结果都是：眼前这名应该是七级水准的紫神妖姬，会被仍是一级战斗妖精的杜兰德自己完虐！ 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在最后一个推演出来的画面之中—— 杜兰德在对方拉弓的同时，也做了一个开弓的动作。 当亚瑟将手中长弓完全拉开对准杜兰德的同时，杜兰德也拉开一柄冰火交织的战弓，反过来对准了亚瑟。 最重要的是箭矢。 当杜兰德同步镜像式地完成开弓的动作的一刻，原本搭在对方弓箭之上的那支能量箭矢，居然诡异无比地调转了方向，改为搭在杜兰德手中的战弓之上，箭头一点，反过来怼在了亚瑟的一只眼的眼珠子前方！ 复制之力，全力发动！ 虽然只复制了“形”，没能复制出“意”，却已足以让亚瑟因为杜兰德这完全超出他预料的应对方式而震惊，进而骇异，再进而出现短暂的动作滞缓和身体僵硬了。 杜兰德于是松弦、放箭。 亚瑟惊骇之下，又遭到完全镜像式的强力攻击，本能地就会将全部力量集中于正面，用于防守。 但他不会发现：杜兰德当面射出的能量箭矢的箭头一点，悄然亮起了一道橘红色的火意。 “橘焰诡斩”悄然发动。 原本从正面发动的攻势，最终反而会借由“空间穿梭”的属性，悄然出现在亚瑟的身后。 正面，杜兰德的攻势看似声势浩大，但其实只是虚招。 而真正出现在亚瑟身后的杀招，反而不会有任何惊人之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杜兰德没有再推演更多的可能性。 用“战争假想”推演出一种、两种、乃至七八种可能，都推测出自己能赢，实际去战斗，结果未必能如预期般赢下来。 但以杜兰德前世巅峰战斗法师的身份，连续推演出了超过一百种可能，每一种都是自己完胜，而对手惨败，那实际去执行的话，结果99.%，对手就是会惨败！ 人不会跟一条败犬置气。 再考虑到自己如今的人设是一名野生的生命学者—— 现实世界里，杜兰德没做假想世界里的那一百多种操作中的任何一种。 反而在停止推演之后，尤有余力地想到：“其实我一直不喜欢做‘战争假想’的，因为无论开打之前推演得多么充分，多么胜券在握，一旦真的开打，永远——是永远——都会出现推演之外的意外！” 相比起被许多战斗法师青睐的“战争假想”，杜兰德更喜欢在简单判断之后，直接投入实战，通过大量的实战锤炼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再遵循着这份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去战斗！ “住手！” “你干什么？！” 只听现场不止一声惊怒的喝喊声响起。 除了温妮之外，反应最激烈的，反倒是那两名之前对杜兰德颇有戒心的村医。 她们的逻辑也很简单：哪怕你亚瑟是落月堡来的职业者，也不能在我们村里这么肆无忌惮，欺负我们村的人啊！ 在从温妮口中，确认了“小叶子真的是杜兰德治好”这一点后，两名之前还对杜兰德有所怀疑的村医，已经完全将杜兰德看作了自己人。 眼见杜兰德面对亚瑟的攻击一动不动，看起来完全是那种典型的“惊呆了、吓傻了以至于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的反应，两名村医不由大声呵斥起来。 但她们毕竟是没有职业力量的普通人，被亚瑟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气息逼迫得非但无法上前帮忙，反而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直到背脊重重撞在了屋里的墙壁上。 “没听到我在问你话么？”亚瑟盯着杜兰德，不依不饶，提高了音量，“回答！” 他话音刚落，他拉开的那张长弓之上搭着的泛着紫色神秘光辉的能量箭矢，就“砰”的一声脆响，爆裂成了无数的细碎光点。 巴顿出手了。 一只大手伸出，一把捏碎了亚瑟凝聚出的能量箭矢。 “嗯？”杜兰德面对亚瑟张弓怼脸都能无动于衷，眼见巴顿这一出手，却是心头一凛。 动作好快！ 亚瑟虽然以他的等级而论，也挺快的，但和这巴顿的速度一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 洞察眼的无形瞳力笼罩下，亚瑟刚刚瞬移式的突袭，看似快如闪电，实际上整个突进的轨迹，被杜兰德捕捉得清清楚楚，底裤都给他看穿的那种彻底看透的程度。 巴顿出手时，则是是看似缓慢，缓慢到每一个动作轨迹，都清楚呈现给屋内包括杜兰德的所有人。 但杜兰德反倒生出一种“无法确定这家伙呈现出的运动轨迹到底是不是他真的运动轨迹”的感觉！ “亚瑟！” 巴顿明显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了？还不收起战弓！” 亚瑟却似还有点不服气，想要开口说什么。 然而随着巴顿彻底沉下脸色，重重哼了一声，亚瑟一张俊脸猛然转为惨白，原本如战枪般立得挺拔笔直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哇”一声，居然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头儿！”温妮吓了一跳，叫了一声。 她虽然也对亚瑟的冲动行事颇感不满，但毕竟是队友，赶紧说道，“错了错了，亚瑟他知道错了！” 巴顿不吭声，居高临下，盯着亚瑟。 眼见亚瑟又吐了口血，低着头，终于老老实实重新将战弓收回到背后。 巴顿又冷冷哼了一声，这才收手，没有进一步地压制亚瑟。 章27 非常规 “挺厉害的啊……” 杜兰德全程看似什么都没做，实际上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道，“这个叫巴顿的始祖妖精，实力真的很强！至少是十五级的水准，远超他的两名部下。” 由于前世的实力实在太强，杜兰德如今重生后的级别虽然很低，但哪怕对上七级的紫神妖姬亚瑟，也有信心可以碾压。 但跨级别作战，终究有其极限所在。 杜兰德只看巴顿出手了一次，就明白：自己如今跨级作战的极限，大概在十级之下。 十级之上，就不是前世的经验和积累能弥补的差距了。 不由心想：“还是得尽快提升等级，提升实力！” 杜兰德在巴顿出手制服亚瑟的时候，习惯性地也偷偷对巴顿的招式，尝试着进行了复制。 运用“复制之力”、包括“战争假想”，都算是更为广义层面上的战斗。 而战斗法师只要坚持战斗，就能不断升级！ 此时，杜兰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有半只脚踏进二级战斗妖精的门槛了。 随着等级的提升，职业属性进一步蜕变。 如果说之前杜兰德只是有所猜测，那现在已经渐渐开始有种越发强烈的感觉了：一旦真正突破到二级，我或许会在战斗妖精的基础上，成为一名生命学者…… 不，应该说，成为生命学者，自己这个战斗妖精，才是一名真正意义上觉醒完整的战斗妖精！ 表面生命学者，内在战斗法师—— 这两者的“兼职”，或许才是战斗妖精的真正内涵！ 否则真没办法解释啊：为什么自己动用复制之力的时候，对和温妮这个生命学者产生了“职业共鸣”，而对身为始祖妖精的巴顿还有身为紫神妖姬的亚瑟，都只复制出了招式的形，无法复制出招式的意？ “……抱歉，让诸位看笑话了。” 巴顿歉意的声音，将杜兰德短暂飘飞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你跟我说抱歉有什么用？”艾莉婕说。 她在亚瑟发飙的时候，一直没表态，没有像两名村医那样维护杜兰德。 此时她才再次开口，说道：“又不是我被人用弓箭怼着脸。” 艾莉婕的口吻透着明显的冷淡。 并未失礼，但明确表达出了心中的强烈不满。 巴顿于是看向杜兰德，认真说道：“抱歉，我为我部下的鲁莽行为，诚恳表达歉意。” 杜兰德却是没吭声。 “这巴顿，嘴上说着抱歉，实际上对于我的身份来历，也有疑虑吧。”杜兰德心想，“否则以他刚刚展现出的实力，从一开始就不会让那亚瑟有机会对我出手！” 杜兰德忽然觉得有点头疼，心说这妖精树屋之中，要是人人都对自己的身份来历生疑，那就没完没了了啊。 眼见对方表面上再次表达了一番歉意，实际上眼底深处却是带着审视，杜兰德把心一横：说不得，得来点非常规的手段了！ “对不起，没吓到小孩子吧。”巴顿转头看向将小叶子挡在身后的小叶子的母亲。 小叶子的母亲勉强笑了笑。 巴顿再次回头看向杜兰德，第三次以一名高达十五级的始祖妖精的身份，对杜兰德道歉：“对不起，请接受我的歉意。” 和鲁莽性急的亚瑟、还有太过在意周围人感受的温妮不同，巴顿不止头脑冷静，行事沉稳，心思更是极为细腻。 杜兰德猜得不错，巴顿确实，是故意放任亚瑟出手的！ 先放任亚瑟出手，然后适时地出面阻拦，当众重罚亚瑟，以此争取到杜兰德等人的信任。 而信任，是一个人最放松警惕的状态！ 表面上，巴顿在对杜兰德不厌其烦地表达歉意。 实际上他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仔细审视着杜兰德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只要杜兰德因为放松警惕而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和他“野生生命学者”的身份不符的行为，巴顿就会出手。 而且绝不会是亚瑟刚刚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屁用没有的出手！ “我当然不想伤到好人，但眼下的局势，可以说是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危机。此行任务，更是不容有失！” 巴顿心想，“这杜兰德确认没问题的话，那或许真能帮到我们。但他如果有问题，哪怕只是疑似有问题，我也必须当机立断，立刻下狠手！因为眼下这局势，真的容不得半点闪失了，宁杀错也不能放过！” 心中抱着这样的想法，巴顿双眼紧盯杜兰德，随时准备出手，然后就看到—— 杜兰德忽然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巴顿：“……” 只见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杜兰德头上脸上如瀑而下。 杜兰德抬手想要去擦汗，双手却是因为恐惧，或者说因为后怕，而控制不住地不断颤抖着！ “这……” 巴顿眼皮跳了跳，眼中第一次闪过错愕。 完全没料到杜兰德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仔细想想，一名野生职业者忽然被一名七级紫神妖姬怼脸恐吓，确实好像……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吧嗒、吧嗒！ 豆大的泪珠，连珠串一样地开始从杜兰德的眼眶里滚落而来。 “啊……这——？” 哪怕以巴顿的沉稳，都不由被杜兰德这反应搞得有点乱了手脚。 他忽然想到：“没记错的话，野生职业者的一个大问题是：觉醒和修炼完全不得门路，走的是完全的野路子，完全就是摸黑修行。这就导致野生职业者经常会在野蛮生长的过程中，出岔子，有些还会烧坏脑子。 堡主大人他经常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哦对，走火入魔！他说野生职业者，非常容易走火入魔，变成傻子！这么看来，这个叫杜兰德的野生生命学者的脑子恐怕……” 眼见杜兰德眼泪越掉越多，越掉越快，巴顿心中最后的那一缕疑虑，也消失了。 “对不起对不起……” 这次才是真心诚意发自内心的愧疚和歉意。 巴顿赶紧上前把杜兰德扶起来，连连道歉。 而我们的“傻子”杜兰德索性演戏演到底，一边“委屈巴巴”地掉着眼泪，一边“气鼓鼓”地用力甩开了伸手想要拉自己起来的巴顿：“滚啊！别烦我！” 如果可以，杜兰德心说自己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打消这巴顿的疑虑啊。 很羞耻的！ 但没办法，就像之前说的，不想因为身份来历的问题而麻烦不断，就只能来点这种“非常规”的办法了。 章28 任务内容 天空中的两个太阳渐渐朝着地平线垂落下去。 湖畔村庄里的妖精村民们，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正忙碌的事情，然后齐刷刷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就听到那个方向上，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大哭之声：“呜哇——！落月堡里的职业者调查员打人啦——！” 正是杜兰德的声音！ 声源的所在，小叶子一家居住的小屋里，巴顿从一脸尴尬，到焦头烂额，到最后束手无策，不得不回头叫道：“温妮，来帮忙啊！” 温妮本来正在帮亚瑟做治疗，闻言暂停下对亚瑟的治疗，起身朝杜兰德走过来。 她走到一半，回头瞪了亚瑟一眼，似乎在说：“瞧你做了些什么？居然欺负了一个傻瓜！” 亚瑟的脸色也是变得颇为怪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快，杜兰德就感到一连串应该是镇定安神类的治疗法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下一边运转“复制之力”，复制并学习温妮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这些生命学者的法术，继续感受自己和生命学者之间的职业共鸣。 一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样，应该算是过关了吧？我就不相信这妖精树屋的妖精们天天吃饱了撑着，非要来为难我一个傻子！哼……” 巴顿眼见温妮出手之后，这“傻瓜杜兰德”终于消停点了，不由抹了把汗，也松了口气。 艾莉婕轻咳一声，道：“三位还有什么问题么？” 巴顿老脸一红，摇头道：“没有了，没有了。小叶子的伤势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接下来，就是关于夏尔的事情了。我实话实说，此行任务难度很大，我们三个的心理压力其实也都挺大的……” 艾莉婕道：“有话直说。” 巴顿说：“我们需要帮忙。更准确地说，我们可能需要这位杜兰德小兄弟，帮我们一点小忙。” 杜兰德刚止了撒泼哭喊，正“乖乖”接受温妮的治疗，闻言心中一动：“我都是个傻子了，这三位调查员居然还需要我帮忙？他们此行来村里的调查任务的具体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 又想：“那亚瑟暂且不论，这个巴顿，是因为想要找我帮忙，所以刚刚才对我的身份来历那般在意，非要确认我没问题，这才邀请我加入他们的任务，哪怕我现在在他们眼中，是个傻子？” 只听巴顿说道：“当然了，我们肯定不会让杜兰德小兄弟白出力气的。任务完成之后，为了表达感谢，同时也为了表达歉意，我会亲自推荐他去落月堡，接受生命学者的正规训练，如何？” 这番话，巴顿是对着艾莉婕说的。 他这是把艾莉婕当成杜兰德的监护人了。 艾莉婕摇摇头：“别问我，问本人。” 巴顿于是看向杜兰德，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如何？如何？” 面对巴顿的邀请，杜兰德心说自己当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自己废这么大力气，甚至不惜装成个傻子，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不被怀疑地参与到巴顿三人的调查任务里么！ 反倒是对于前往那落月堡接受训练什么的，杜兰德暂时不去考虑。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杜兰德眼下主要的关注点，还是：这村庄周围，到底为什么会有矮人斥候？以及三个月前那位前来调查的夏尔调查员，在哪儿？是否有可能还活着呢？ 只听温妮在一旁低声说：“别犹豫，答应下来！” “嗯？”杜兰德不由转头近距离看了这好心肠的妹子一眼。 就看到温妮眼中带着怜悯，还有鼓励，轻声说道：“去落月堡，不止能接受最专业的训练，还能接受到最专业的治疗！” 杜兰德：“……” 心说好嘛，这是和巴顿一样，真觉得我脑子坏掉了？ 这时亚瑟也走过来，略一犹豫，最终主动开口说道：“抱歉，刚才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杜兰德：“？” 对于巴顿和温妮的态度转变，杜兰德并不觉得惊讶。 但，杜兰德确实没想到，这亚瑟居然会主动跑来跟自己说对不起。 就因为知道了我其实是个“傻瓜”？ 原本杜兰德内心深处对于装成一个傻瓜，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的，此时却是福至心灵，想到：“傻瓜野生生命学者的身份，或许就是我在这妖精树屋之中，一个堪称完美的保护色？” 想到这，杜兰德心中已有了计较。 又故意“哼哼唧唧”了一番，算是“勉为其难”接受了亚瑟的道歉，杜兰德这才开口，对巴顿的邀请做出了回应：“你们得先跟我说说看是什么情况吧？太危险的话，我可不去！” “啊这……”温妮和亚瑟不由一齐看向领头的巴顿。 巴顿想了想，忽然说道：“这位小叶子小姑娘得伤势虽然已经好了，但还需要休息，慢慢恢复元气……”说到这，看了一眼全身上下活力四射满眼好奇宝宝模样的小叶子，“……嗯，总之，我们换个地方，再细聊吧。” 言下之意，就是先换个地方，再和杜兰德细说如今的情况到底如何。 “……行吧！” 表面上，杜兰德继续装出一副傻傻的样子，点头同意道。 实际上，杜兰德却忍不住暗自攥了下拳头。 心说终于特么地把事情继续往下推进了！ 艾莉婕低声吩咐那两名村医留下来，再照看一会儿小叶子，随后她本人领着三名落月堡来的调查员和杜兰德，从小叶子的家里走了出来。 就这样，十分钟后，杜兰德再次回到了艾莉婕的村长小屋。 和巴顿、温妮、亚瑟三人一起。 此时天色渐晚。 在这妖精树屋，白天有两个太阳，日照充足。 但等到了夜晚，由于位面之外的流放之地不存在任何星辰，站在位面内看夜晚的天空，只会看到一片漆黑。 没有星光和月色，按理来说夜晚的妖精树屋会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随着天色渐暗，杜兰德发现村庄周围的森林和林中的各种植被，居然开始慢慢发光、发亮。像是本应存在的夜间的星光的完美替代品。 “看来，在被流放的漫长的岁月中，这妖精树屋本身也在不断地调整、适应、以及进化啊！”杜兰德心道。莫名感到极受鼓舞！ 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杜兰德将视线重新转回到屋子里。 只见艾莉婕将三位调查员和杜兰德带回村长小屋后，很快端上茶水，然后在一旁也坐下来。 巴顿在确认杜兰德没问题之后，似乎也放开了，开门见山道：“我们此行来的任务，真要说起来，也不复杂，就是要把夏尔带回落月堡去。” 章29 夏尔的下落 “要把夏尔带回到落月堡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巴顿的脸色极为肃穆，口吻中透着一种使命必达的味道。 艾莉婕却是一怔，问道：“可夏尔调查员他，不是失踪了么？你们已经知道他的下落了？他……他还活着么？” 明显有些吃惊，还有困惑。 艾莉婕本以为眼前三名调查员的主要任务，是来完成三个月前夏尔没有完成的调查任务的。 没想到对方确认小叶子的伤势无碍之后，完全不提夏尔三个月前的调查任务。 在艾莉婕的身旁，杜兰德因为“傻瓜生命学者”的新人设，不方面贸然开口。 却也感到有些疑惑。 按照之前艾莉婕和自己说的，三个月前小叶子疑似被一名潜入生命泉水范围内的矮人斥候打伤，艾莉婕赶紧发信向落月堡求援。 调查员夏尔到来之后，当天夜里就在村外的林间失踪了。 调查任务也陷入了停滞。 然而此时听巴顿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他们很清楚那位失踪的夏尔调查员的当前所在？ 只听巴顿沉声说道：“除了没有立刻治好小叶子，夏尔在三个月前的调查任务，可以说是圆满完成！” 艾莉婕更加不解了，问道：“什么意思？三个月前，夏尔调查员来我们村，为的是帮我们调查打伤小叶子的矮人斥候的行踪，以及为什么矮人斥候会出现在生命泉水的范围内，没错吧？” 巴顿点头：“没错。” 艾莉婕说：“但三个月过去了，夏尔调查员再没出现过，而我们村附近，依然有矮人斥候的行踪隐现啊！” 她说到这，看了一旁的杜兰德一眼，道，“他来我们村的时候，还和那矮人斥候有过短暂的接触！” “什么？” 巴顿、亚瑟、温妮三人都又吃了一惊。 温妮忍不住多看了杜兰德两眼，问道：“所以你原来是被夏尔把脑子打坏掉的吗？” 杜兰德：“？” 不可思议地看着温妮，杜兰德一时间都忘记继续装傻瓜了，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不止杜兰德惊呆了。 一旁的艾莉婕同样瞪大了双眼道：“什么意思？！什么叫‘被夏尔打伤’？我刚刚说的是杜兰德和一名矮人斥候有过短暂接触，没说他和那位夏尔调查员——” 说到这，艾莉婕忽然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杜兰德。 杜兰德因为要保持一个傻瓜的人设，没有回看艾莉婕。 但和艾莉婕一样，杜兰德心里，这时也已经明白了什么。 杜兰德已经明白，为什么温妮会说是夏尔打坏了自己的脑子。 也明白为什么巴顿说他们此行的任务是要把夏尔带回去了。 “之前我下意识地认为：那个在我出手救小叶子的时候，暗中对我和小叶子下杀手的隐藏在暗处的矮人斥候，和三个月前打伤了小叶子的矮人斥候，是同一个。” 杜兰德心道，“现在看来，三个月前打伤小叶子的矮人斥候，很可能已经被夏尔处理掉了？而这三个月来，依然藏在这村庄附近的那个矮人斥候，其实就是—— 那位调查员夏尔么！？” 只听巴顿缓缓说道：“真正打伤小叶子的，确实是一名潜入生命泉水范围内的矮人斥候，不过三个月前，夏尔就已经将对方解决掉了。 关于那矮人斥候为什么会出现在生命泉水的范围内，夏尔也初步调查出了结果，发回到落月堡了。 就像我刚刚说的，夏尔调查员圆满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艾莉婕即便和杜兰德一样已经有所猜测，却还是不敢相信，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这三个月来，不时在村子周围的森林里隐现的那名矮人斥候——” “嗯，那其实就是夏尔！你们认为已经失踪了的夏尔。” 巴顿说到这，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沉痛之色，“他在三个月前解决了那个打伤小叶子的矮人，却也被对方所伤，来不及把全部情况汇报回落月堡，便丧失理智，变成和对方一样的矮人斥候了。” 巴顿说完，暂时停下来。 应该是要给艾莉婕和杜兰德消化信息的时间。 房间里于是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屋内几人的呼吸声。 艾莉婕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被震得不轻。 杜兰德同样需要时间，来消化信息。 “和我隔空交过手的那名矮人斥候，真的就是那位调查员，夏尔啊……” 杜兰德从巴顿口中确认这点后，实际上是有点懊恼的，“我早该想到的……经历过矮人战争的我，早该想到这种可能性的！” 在前世那场残酷的矮人战争中，那些恐怖如战争机器的矮人斥候，实际上每一个都是由原本普普通通的位面生灵，变化而成的。 这是矮人战争最恶心的一点。 意味着你此时对战的敌人，很可能是之前的战友、亲人！ 关于“矮人实际上就是曾经的正常的位面生灵”这一点，在矮人战争爆发初期，下层宇宙的众人并不知道。 第一个发现矮人的秘密，发现矮人的真实身份的人，正是重生之前的那个战斗法师身份的杜兰德！ 所以是的，杜兰德原本就知道：所有矮人斥候，原本都是好人。 虽然这次真有些大意，忽略了“失踪的夏尔可能变成矮人斥候”的这种可能…… 但杜兰德确实本就知道矮人斥候最大的秘密。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杜兰德在小叶子伤势爆发的时候，才会立刻全力以赴，为小叶子做治疗。 因为动作慢一点的话，小叶子可能就失控，当着所有村民、当着小叶子的母亲的面，变成一头恐怖的矮人斥候了。 而一旦变成矮人，就不可逆了。 哪怕是前世巅峰实力的杜兰德，都没有让一名矮人完全恢复正常的方法。 重生后，杜兰德以“复仇天使”的手法，成功治愈了被矮人打伤的小叶子。 这对杜兰德而言，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了。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杜兰德下意识地，从来没奢望过能把完全失控、完全“矮人化”的对象，重新正常化。 “一旦成为矮人，就无法再完全恢复正常了。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中已经根深蒂固了。” 杜兰德心想，“然而听这位巴顿队长的意思，在这妖精树屋之中，关于‘矮人就是正常的位面生灵所化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了。艾莉婕之所以吃惊，只是因为没想到‘夏尔就是那矮人斥候’，而不是吃惊于‘矮人居然是妖精变的’。 更重要的是：巴顿队长刚刚说的是要带夏尔回落月堡，任务是‘带回’，而不是‘击杀’！而且他说的是：想要顺利完成这项任务，需要我这个野生生命学者的帮助。这……这难不成意味着——” 章30 合作喂药 “——你们把夏尔带回落月堡之后，能把他救回来么？”杜兰德抬眼，看向巴顿三人，问道，“对于已经变成矮人、但可能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对象，难道还有办法能救回来吗？” 杜兰德猜测：如果真有办法能把人救回来，那一定是生命学者的某种能力。 所以目光最后是落在温妮的脸上的。 却见温妮闻言，脸色明显一变。 她身旁的巴顿瞳孔猛缩。 那亚瑟更是有些失态地原地弹了起来。 三人满脸激动，身子不约而同地朝杜兰德前倾过来，没有立刻回答杜兰德的问题，反而异口同声地急声问道：“你……你说什么？夏尔他……还保留着自我意识么？！” 似乎“是否保留自我意识”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杜兰德点头：“应该是。” 之前自己在村外的湖边救人时，夏尔先是隔空阻拦了那个不会游泳的小男孩，没让那男孩儿贸然下水救人，而后才对赶到小叶子身边的杜兰德，隔空发动了突然袭击。 阻拦男孩儿下水，显然是一个善意的行为。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夏尔的意志，在那一刻支配着他变成矮人斥候的身体。 但清醒的时间太短暂了。 很快夏尔应该便又陷入了浑浑噩噩之中，这才在矮人斥候的杀戮本能下，对杜兰德和小叶子发动了隔空突袭。 但那并不是夏尔，而是专属于矮人斥候的巨大恶意。 杜兰德简略把夏尔阻拦小男孩跳水救人的事情说了，隐去了夏尔和自己隔空力量对拼的部分。 巴顿三人听过之后，彼此对望，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和惊喜：“这么看来，夏尔果然还在坚持！夏尔他足足坚持了三个月，都还没有彻底屈服于那可怕的矮人之力！” 杜兰德于是又问了一遍：“所以，还能救么？” 眼神依然看着温妮。 温妮看了巴顿一眼：“头儿，你说还是我说？” 巴顿道：“你说吧。” 温妮于是不再客气，看向杜兰德认真说道：“理论上是能救的。但，实际上操作上，很难。需要满足非常苛刻的条件，才有可能救。” “比如被救的对象，要能保留一部分自我意识，不能完全矮人化？”杜兰德问。 温妮说：“不止如此。保留自我意识的同时，还需要至少25级以上的生命学者亲自制作的治愈药剂。”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透明药瓶。 瓶中弥漫着一种乳白色的半气态半液态的形态奇特的存在。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悄然笼罩了整个房间，进而向屋外的村庄、乃至村庄之外的森林弥散出去。 杜兰德看着眼前的药剂，心中一动。 只觉自己那“复仇天使”的天赋能力，在温妮取出她手中的药剂时，明显跳动起来，变得异常活跃！ 温妮说道：“这份药剂，是我老师亲自制作的。找到夏尔之后，由我亲自喂药，那么就有一定概率，能让夏尔恢复正常。” 杜兰德问：“只有一定概率么？” 温妮刚刚说，逆转矮人化，需要“25级以上的生命学者亲自制作的药剂”。 她没有说她的老师、也就是眼前这瓶隐隐给杜兰德以熟悉感的药剂的制作者，具体是什么级别。 杜兰德却是已经看出来了：“30级。这药剂的制作者，已经达到神级之下的最高等级了！” 这种级别的人物制作出来的药剂，依然无法百分百救回依然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夏尔么？ 温妮叹了口气，说：“很遗憾，哪怕是老师亲自制作的药剂，也只有一定概率治好夏尔。如果老师亲自来，亲自喂药，那治愈率肯定还能提升不少。但如今这局势，老师她怎么敢轻易离开落月堡？” 她顿了一下，认真看着杜兰德眼睛，说：“治愈药剂由什么人、以什么手法喂下去，疗效可以是天差地别的。理论上来说，级别越高的生命学者，喂药效果越好。 级别不够的时候，凑人数的方式，也能一定程度上提升治愈率。” 听到这，杜兰德终于完全听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找到夏尔，然后由我来配合温妮，一起给夏尔喂药？” 心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你们没想到会在这村里遇到一名野生的生命学者，惊喜之余，想要邀请我加入你们的任务，但又怕出纰漏，所以之前才那么谨慎，逼得我非要装成个傻瓜才让你们勉强放下戒心？” 只听温妮点头道：“是。同样一份药剂，两名生命学者合作喂药，治愈的把握总是比我一个人要大的。” 说完，温妮心中也补了一句：“哪怕合作者是一个野生的小傻子！话说，聊到现在，这杜兰德思维逻辑都挺清晰的啊，真是傻的么？该不会是假装的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亚瑟，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老大刚刚说了，我们的任务是把夏尔带回落月堡去，这没错。但并不是带回去再治疗，而是就地治疗。如果治得好，再带回去。”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治不好的话，那便只能将变成矮人斥候的夏尔就地击杀了！ 就像三个月前，夏尔对那名真正打伤了小叶子的矮人斥候所做的一样。 杜兰德明白亚瑟说这话的意思，当即点头道：“行，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夏尔就是！” “哦？”亚瑟一怔，似乎没想到杜兰德这么干脆地就答应了。 “是么？你同意了？那太好了！”温妮也是一脸惊喜，她也以为还要再多费些口舌，才能说服杜兰德的。 却听杜兰德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有几个小问题，能问么？” 不等对方说能不能，杜兰德便自顾自地直接问了出来，“温妮你刚才说，‘如今这局势下你的老师不能轻易离开落月堡’，对么？我想问问，如今这局势，到底是个啥局势？” 杜兰德话音落下，一旁艾莉婕的一对耳朵也悄然竖了起来。 显然她也和杜兰德一样，对于眼下局势到底如何，很是在意。 眼下已经弄清楚的情况有：夏尔原来并没有真的失踪，也没死。 而是变成了徘徊于村外的那名矮人斥候。 但，弄清楚了这点，反倒引出了更多的疑问： 既然温妮的老师亲自来喂药的效果更好，为什么不亲自来呢？ 就算她身份超然，责任重大，需要坐镇落月堡，不能轻易离开，也完全可以多派一些落月堡的生命学者，和温妮一起来做配合啊！ 偌大一个落月堡，总不见得只剩下温妮一个能派出来的生命学者了吧。 还有一点：巴顿刚刚说“夏尔三个月前圆满完成了调查任务”，说夏尔已经解决了打伤小叶子的矮人斥候。 但到底为什么这生命泉水的范围内，会有矮人斥候呢？ 关于这点，夏尔调查出结果了么？ 夏尔到底有没有调查出结果，以及调查出来的话，结果是什么——这点真的至关重要！ 因为：“如果生命泉水这片理论上的绝对安全区，真的被敌人以某种方式破解、进而渗透了的话，谁能保证除了夏尔和三个月前被夏尔干掉的那个矮人之外，这村庄周围，这生命泉水的范围内，没有更多的矮人斥候呢？” 杜兰德心里有些凝重地想着。 章31 诡异局势 “喂喂，你这傻瓜很啰嗦啊！” 亚瑟本来对杜兰德的态度已经好转了。 听到杜兰德居然还有问题要问，性子急躁的他不由又不耐烦起来。 杜兰德不去理他，也没把自己心中的疑虑说出来。 没办法，也不能表现得太不像个傻子不是？ 杜兰德隐隐觉得自己来到村长小屋之后的种种表现，已经让对面的巴顿和温妮又有点怀疑了。 于是只坚持问道：“夏尔三个月前的调查结果，到底是什么？”说着瞪了亚瑟一眼，故意摆出一副蛮不讲理又傻不拉几的姿态，威胁道，“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不去了！哼……” 屋内众人：“……” 被杜兰德直接威胁的亚瑟听得拳头都硬了，“特么的你这个傻子……你在威胁你爹呢？” 温妮生怕又打起来，赶紧起身拉住亚瑟，同时眼神再次看向巴顿。 巴顿想了一下，点头道：“这次我来说吧。” 亚瑟一听不由有些急了，叫道：“头儿！” 巴顿却是看向杜兰德，稳稳地道：“你想知道夏尔三个月前的调查结果？可以。夏尔的调查结果就是—— 不止你们这个村子外边的森林里藏着矮人斥候！ 而是这生命泉水范围内，以落月堡为中心散布开来的所有村子的周边，恐怕都已经有矮人斥候潜入、然后潜伏下来了！” 杜兰德心头一震。 心说果然！ 果然这生命泉水范围内，还有别的矮人斥候的存在！ 杜兰德的身旁，艾莉婕脸色严肃，问道：“这怎么可能？如果真的已经有那么多矮人斥候潜入生命泉水范围内，各个村庄早就有大量伤亡报告了吧？那些彻底失去自主意识的矮人斥候，可一个个都是些杀戮机器啊！” 巴顿说：“这也是夏尔在调查报告里写了，认为非常蹊跷的一点。 据夏尔调查，潜入生命泉水的矮人斥候，并不会进行任何杀戮，反而会在隐匿潜行到一个固定的位置之后，就地蛰伏下来。 你们就没想过么？为什么小叶子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没有任何职业者的力量，却是在遭遇矮人斥候的情况下，只伤不死？” 杜兰德听到这，心中一动。 自己也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当时并没有合理的答案。 现在听来，小叶子之所以只伤没死，是因为那些潜入的矮人斥候，整体处于蛰伏的状态，不能做太多的事情？ 再次开口说道：“你们之前说过，说无论是艾莉婕的求援信，还是夏尔的调查报告，都被人篡改了，等于被压了三个月，才真正以最初的真实版本，呈现在落月堡的高层们眼前……” 巴顿点头：“是这样没错。”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接着道，“三个月的时间里，落月堡那边等于是什么危险都没察觉到！在重新找回艾莉婕女士的求援信之前，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夏尔失踪了，我们以为他完成了调查，结果发现是一场误会，然后就回家去探亲去了！ 然而实际上，三个月的时间里，恐怕又不知道有多少矮人斥候潜入生命泉水范围内了。如今每一个村庄周围的森林里，恐怕都潜伏着至少一名矮人斥候！”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巴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一旁的温妮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 杜兰德和艾莉婕对望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阴沉。 窗外，村庄在渐渐低落的斜阳映照下，一片岁月静好的安然平和。 村庄周围的森林也随着暮色逐渐笼罩下来，而越发亮起各种光芒，显得奇幻而又神秘。 谁会想到这样一幅画卷的背后，实际上一直潜藏着巨大而未知的危机！ 矮人斥候能渗透进生命泉水的范围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严重了。 渗透进来之后，潜伏下来暂不作为的行为，更是令人不安。 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 还有就是…… 三个月！ 夏尔的调查报告，还有艾莉婕的求援信，被压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杜兰德甚至想到：“为什么三个月前被篡改的内容，忽然又被找回了？这……不会也是敌人的某些阴谋吧！？” 只听温妮说道：“所有发到落月堡的文件，都会有一份备份版本之外的额外的秘密备份，由头儿的头儿定期查阅。” 说着看了巴顿一眼。 巴顿点头，坦然道：“落月堡应该是出了内鬼了，但对方的权限应该也有限，只篡改了发送回落月堡的消息的原始版本和备份版本。我的顶头上司的手中，却是还有一份秘密备份，本来是要定期检查没问题的话就彻底销毁的。结果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我的头儿发现不对劲了之后，赶紧连夜召开会议，然后派出了大量像我们这样的小分队，连夜赶往生命泉水范围内的各个村镇待命。” 杜兰德和艾莉婕都吃了一惊：“除了你们三个，落月堡还派出了大量的小队么？” 温妮接口道：“是啊，不然我的老师就算无法亲自前来，也肯定会多派些和我一样的生命学者，和我一起过来的啊。正因为人手实在是不够，才只派了我一名生命学者过来。” 杜兰德点头。 这下完全明白：为什么温妮会需要自己这个意料之外的野生生命学者的配合了。 “……我没问题了。”在巴顿、温妮、还有亚瑟有些意外的目光注视下，杜兰德起身说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亚瑟原本极不耐烦，感觉都要压制不住内心的狂躁了。 忽然听到杜兰德主动问“什么时候出发”，他反而愣住了，“你……你这傻子，不怕的么？” 在他看来，巴顿和温妮说明了眼下的情况，但其实还是等于没说。 因为如今其实谁也不知道：吸血妖精们派遣那么多的矮人斥候潜入进来又什么都不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夏尔只是调查出了有很多矮人斥候潜入，却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啊。 天知道落月堡被蒙在鼓里的这三个月里，众人看不到的阴影之中，还有些什么阴谋正在酝酿？ 亚瑟本以为杜兰德在听到这些之后，反而会拒绝加入他们的任务的。 杜兰德看着亚瑟，咧嘴笑道：“大傻子，你怕了？” 亚瑟：“？！！” 腾地一下蹦了起来，“你——！你特么地……你好意思说别人是傻子？！你真是个傻子啊，你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傻的么？”气得俊脸通红，话都有点不会说了。 “好了好了，亚瑟你冷静一点。”温妮忍着笑，挡在亚瑟和杜兰德之间，“你和一个……一般见识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哎呦笑死我了……” 巴顿则是似乎有些深意地看了杜兰德一眼，说：“天一黑，就出发。” 章32 近战终结 妖精树屋的日照时间比杜兰德预期得要短。 随着两个太阳完全同步地沉入地平线，天穹变得漆黑一片，没有月光，没有星光，什么都没有。 位面本身，却是完全亮了起来。 发光的森林环绕着村庄，给人一种真的走进了奇幻世界的感觉。 真论光照强度，那肯定还是和白天没法比的。 所以村庄的村民们和下层宇宙的人族还有精灵族一样，还是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规律。 杜兰德一行四名妖精一族的职业者，却反而要趁着夜色，进入森林。 这是因为：对于妖精一族的职业者而言，夜晚发着光的森林，非但不是不利因素，反而是俊美而野性的妖精职业者的“主场”！这也是巴顿决定在天黑之后再出发的原因。 “哦？您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村口，杜兰德已是轻装待发，回头看向亲自送到村口随后停下脚步的艾莉婕问道。 艾莉婕还未回答，巴顿三人已忍不住用奇怪地眼神看向杜兰德，那目光似乎在说：“你怎么会觉得一个连职业者都不是的老太太，会跟我们一起出任务？怎么想的？！” 杜兰德却是不理会三位调查员的频频侧目，认真看着艾莉婕。 对于艾莉婕，杜兰德还是强烈觉得：对方不简单。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什么力量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杜兰德总觉得对方哪怕忽然展现出超强的实力，自己也完全不会感到奇怪。 艾莉婕微笑摇头：“不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冒险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做吧。”说到这顿了顿，接着道，“而且一会儿我还要好好教育教育木头那孩子。” 木头正是白天把小叶子推下水的那个男孩儿的名字。 白天的时候，艾莉婕确实说过，要和木头好好聊聊他把小叶子推下水这件事。 杜兰德嗯了一声，又盯着艾莉婕平静的双眼看了片刻，这才说道：“好，那我很快回来。” “小心点，别死在外头了。” “哦，好的。” 杜兰德咧嘴笑了下，任由艾莉婕走上前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然后回过身来，看向巴顿三人，“抱歉久等了。” 巴顿问道：“准备好了么？” 杜兰德点头。 巴顿吸了口气，沉声道：“那就……出发吧！” 就这样，在村庄里的普通妖精们不少已经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杜兰德一行四人，反而趁着夜色，出了村子，正式进入到村子外的湖畔的奇幻森林之中。 真正出发之后，立刻就能看出这支队伍的不俗素质了。 只见在进入森林的一瞬间，巴顿就很自然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子隐隐膨胀了一圈，变得更加高大壮实，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隐隐将身后的三名队员都笼罩在内。 巴顿向前顶上去的同时，亚瑟反而自觉退到了队伍的后方，随后气息变淡，在林间光怪陆离的光影之中，亚瑟一时间变得好像一道隐藏在巴顿身后的幽灵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分别承担起“开道”和“断后”的职责。 这样一来，很自然地就把队伍中段受到保护的相对安全的位置，留给了身为生命学者的温妮和杜兰德。 杜兰德见状心道：“这就是这妖精树屋的三大职业者构成的小分队，在出任务时的标准队形啊。” 下午出发之前，巴顿安排温妮为杜兰德好好补了补课。应该是怕杜兰德这个野生的傻瓜生命学者随队一起出任务之后，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拖了后腿。 如此良机，杜兰德怎能错过？ 事无巨细地问了温妮各式各样的关于这妖精树屋的职业者体系的问题。 这要是换成亚瑟来教杜兰德，估计没两句就被杜兰德刨根问底式的问法给问烦、甚至问崩溃了。 温妮却是无比的耐心，每一个问题都做了尽可能详尽的回答。 多亏了温妮的帮助，杜兰德目前已经知道：“这妖精树屋的妖精一族，非常注重不同职业间的配合！这点和更强调单兵作战能力的我们森德洛的战斗法师不太一样！ 整个下层宇宙，好像都没有哪个位面的职业者们，像妖精一族这般强调团队配合吧？是因为长期被流放，在这流放之地孤立无援，不得不锻炼出更好的配合度和默契度么……” 总之，在这妖精树屋，单兵作战算是异类，三人成行才是主流。 即：一名始祖妖精，搭配一名生命学者，再搭配一名紫神妖姬，这样的组队模式。 其中始祖妖精的主要特点，是防御力强，自我恢复能力强，简单来说就是抗打！ 担任小队中“坦克”的角色。 生命学者的特点是运动能力强，同时兼修战斗结束后的治疗能力，以及战斗中的各种buff能力，提升队伍的“持续作战能力”。 至于紫神妖姬，则一般是精通各类中远距离武器的终结者的角色。生命学者基本没有杀伤手段。始祖妖精的杀伤力也远不能和他们的防御力和控场能力相比。 所以紫神妖姬基本承担着一支小队的绝大多数的“输出任务”。 “这么说来，我们妖精一族中，没有哪个职业是擅长‘近身输出和终结能力’的？” 傍晚的时候，杜兰德在听温妮仔细介绍了妖精一族三大职业的各自特点之后，若有所思，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也不能说没有吧。” 温妮想了想，道，“始祖妖精普遍擅长近身缠斗，只是杀伤力不如紫神妖姬那么强，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杀伤力。而且，偶尔也会有那种输出能力爆表，又能抗又能打的始祖妖精中的另类天才。 当然了，只论整体的话——是的！我们妖精一族是相对缺乏‘近身终结能力’，更偏向于‘中远距离杀伤手段’的。” 杜兰德点点头：“原来如此。” 心说这么看来，自己这个主攻近身杀敌的曾经的巅峰战斗法师，在这妖精树屋之中，是绝对的稀有物种啊。 战斗法师的杀伤手段不限射程，近距离、中距离、远距离，都有擅长的战斗法师。 不过杜兰德本人确实是偏向于近身战的类型，尤其擅长那种几乎零距离的贴身肉搏战。 章33 灵魂罗盘 温妮说：“其实我们妖精一族，曾经也不是这么强调组队配合的。 但没办法，‘吸血妖精’这种鬼东西出现之后，除了始祖妖精勉强还能单独行动，不太怕落单，其他职业都很难再选择单兵作战的模式了。像亚瑟这样的紫神妖姬一旦落单被盯上，都很难活下来。 我们生命学者就更不要说了，很多时候连直到被杀的一刻，才会看到敌人的脸。” 杜兰德眉头微扬：“所以吸血妖精是——” 温妮吸了口气，肃然道：“——他们是唯一一批‘极度精通近身厮杀’的妖精。而且和矮人斥候这种被迫堕落的生灵不同，吸血妖精无一例外，都是主动选择堕落的。” 杜兰德嗯了一声，本来还想继续深问，但一看马上要到约定一起出发的时间了，只能暂时作罢。 心中却是默默记下了：吸血妖精原来和矮人斥候一样，也是由原本正常的妖精一族堕落而成的。 区别只在一个“主动”、一个“被迫”。 不由想到：“所以这吸血妖精，或许和矮人斥候一样，也和那上层宇宙……” 此时。 一行四人的小分队，无声无息地在夜间更加充满生机的林间快速穿行着。 到了晚上，不止森林中的树木和植被散发出各种奇异的光芒，就连许多造型奇特的动物，也一闪一闪的，和植物交相辉映着。 “怎么样，还跟得上我们的速度么？”温妮就在杜兰德的身旁，有意无意地护持着，同时传音问道。 心说下午的时候，自己和杜兰德一个教一个学，自己讲得有点太嗨了，都忘记头儿交代给自己的最重要的任务了：得确保这个傻瓜杜兰德能跟上队伍的行进速度啊！ “我和亚瑟的速度，在10级之下，属于非常顶尖的。头儿和他同级别的职业者比，速度并不出众，但毕竟高达15级。比起还不到10级的我和亚瑟，自然更快。” 温妮心想，“这杜兰德不过1级，还是个野生的职业者，速度跟不上我们也就罢了，我拉着他一点就好，但万一一会儿寻找夏尔的时候打草惊蛇，误了大事，可就糟了！” 想到这，温妮就想伸手牵着杜兰德，让他跟着自己的步伐就好。 虽然这会让温妮自身的体力消耗大一些，但总比任务出岔子要好吧。 生命学者这一职业，具体还能分成三个不同的技能分支：战时buff、战后治疗，急速行进。 温妮的治疗能力出众，buff能力偏弱，急速行进——也就是运动能力——则是在同级别中的生命学者里，堪称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佼佼者！ 她一边伸手去牵杜兰德的手，一边默默运转力量。 只见她两侧脚踝处，居然悄然伸展出一对乳白色的光翼。 光翼浮现的瞬间，温妮的速度并未显着变化，却是整个人变得半透明起来，似乎整个人的身体重量变轻了许多，同样的速度下，所需的体力大幅度地降低了。 “来，我来带你吧！” 温妮温软的手指就要碰到杜兰德的手。 杜兰德却是一摆手，避开了温妮的主动抓握，笑道：“没事，我还跟得上，一会儿真跟不上的话，我再和你说。” 表面上看，杜兰德的步履不够稳定，行进间的气息也有些紊乱。 但这其实都是杜兰德故意做出来的笨拙假象。 实际上，在天赋能力“生而三栖”的加持下，杜兰德在这林间的行进速度或许仍逊色于队伍最前方的巴顿，但和身旁的温妮、还有身后的亚瑟比起来，绝对只快不慢！ 队伍中的三人都没察觉到的一点是：杜兰德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飞快闪过一抹橘色。 橘焰诡斩的穿梭空间的特别属性，可不止能用于杀敌和手术。 同样能用于行进间的加速和变相！ 前世杜兰德巅峰状态下，甚至能够以橘焰诡斩的空间穿梭之力，一步就从一个位面去往另一个位面。 “……行吧。”温妮被杜兰德闪了一下，脸色微僵，不知为何有些不爽。 反倒是两人身后的亚瑟一脸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一会儿你跟不上了，跟我说就行！有我在你后边，不用怕！” “都给我安静点！”队伍最前方的巴顿压着嗓子的声音传来，“警醒着点周围，别嘻嘻哈哈的！别忘了我们之前在村里说过的，如今的生命泉水范围内，已经不能保证安全了！” 温妮和亚瑟闻言都不由心中一凛，闭上了嘴。 杜兰德则是注意到：“这位巴顿队长，在进入森林之后，完全不是在带着我们‘四下搜索’啊，这分明是直冲着某人某地而去的！他手里有某些能锁定夏尔的灵魂气息所在的特殊装备么？” 心里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巴顿的声音直接传到了耳边：“我带了一块‘灵魂罗盘’，虽说最高级的灵魂罗盘的精度也不会太高，但靠着它，应该能慢慢找到夏尔的所在的。” 顿了顿，巴顿的声音又道：“灵魂罗盘在夜晚更加敏锐，白天反而会陷入半休眠的状态。这才是我们要等到天黑了才出发来找夏尔的原因！” 杜兰德心说原来如此。 想了想，同样以传音的方式回道：“能问个问题么？” 巴顿刚刚呵斥温妮和亚瑟，让他们保持安静，此时反而对杜兰德很是耐心，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问。问的时候注意脚下。” “哦哦，好的，多谢提醒。”杜兰德继续以一种看似笨拙但实际上速度丝毫不慢的姿势紧跟队伍前进，同时传音问巴顿，“出发之前，温妮跟我说，吸血妖精出现在这世界上之后，即便是自保能力最强的始祖妖精，也很少单兵作战了，对么？” 巴顿嗯了一声，回道：“是这样。我们始祖妖精抗打是抗打，但杀伤力不足以对同级别的吸血妖精产生致命威胁，一对一的情况，最终还是要被吸血妖精慢慢磨死。一对多的话，更是和生命学者还有紫神妖姬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死得快点和慢点的差别罢了。 所以是的，吸血妖精出现之后，哪怕是我们始祖妖精，也会尽可能避免单兵作战。” 杜兰德哦了一声，说：“这样的话，就有点奇怪了啊。” 章34 无法移动的矮人 “奇怪？哪里奇怪？”巴顿问。 杜兰德说：“我听艾莉婕村长说，三个月前的那位夏尔调查员，就是一名始祖妖精，对吧？三个月前，他为什么会‘一个人’来执行调查任务？” 虽然素未谋面，在杜兰德心中，却是已经对于那位夏尔调查员心存一份敬意。 同时在初步了解这妖精树屋的“三人方能成行”的惯例之后，对对方生出了一丝好奇和疑问。 别的不说，就说“夏尔解决掉了那名真正打伤小叶子的矮人斥候”这点，这应该证明了，那位夏尔调查员的攻击力和杀伤力，绝对是不弱的吧。 然而他偏偏是一名缺乏终结力的始祖妖精！ 只听巴顿回道：“夏尔是始祖妖精不假，但他的情况有点特别。他不只是一名始祖妖精，同时还是一名紫神妖姬。” 什么？！杜兰德吃了一惊：“所以是……兼职者？” “是的。”巴顿的声音中，少见地流露出赞叹，“夏尔他，身兼‘抗打击能力’和‘远程终结力’，再随身带足生命学者专门炼制的各种buff药剂的话，一个人就基本等于一支构架完整的小分队了！战力肯定要弱一点，但机动性更强！所以他才能单兵行动。” “原来是这样。”杜兰德点头。 心里则是想到：我呢？我现在只差最后一点儿，就能跨入二级的门槛了。 突破之后，真能觉醒成为一名生命学者，成为一名兼职者的话，我这个战斗法师和生命学者兼职而成的战斗妖精，又会是什么样的兼职者？ 只听巴顿又说：“关于夏尔的情况，杜兰德你现在不用问这么详细的。” “嗯？”杜兰德看着前方巴顿厚实的背影。 就听巴顿传音说道：“夏尔既然已经变成了矮人，那么一会儿我们想要治好他，肯定要先捕获他。他肯定不会乖乖配合我们的治疗的。但，一旦变成矮人，变成矮人之前的职业、技能、能力什么的，都会被矮人之力‘覆盖’掉。杜兰德你现在问得再清楚，也对我们一会儿的捕获和治疗行动，没有太大帮助的。” “……”杜兰德点点头，“收到。” 说话归说话，无论是巴顿，还是杜兰德，其实都没有耽误行进间对周围环境的时刻警惕。 前方忽然一亮，森林朝左右两侧分开。 原来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穿过树林，又来到了一片新的水域旁边。 生命泉水本就是河流和湖泊交织的“网状”结构。 整个生命泉水的范围内，和杜兰德重生苏醒时所在的那个湖泊类似的大大小小的湖泊，可不知道有多少个！彼此间有的由地表上的河流相连，有的则由地面之下的暗河链接。 此时出现在杜兰德一行四人眼前的这片湖泊旁边并没有村庄。 湖中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块块发光的、且居然能悬浮于水中的石头。 “那是——” 杜兰德悄然运转洞察之眼，凝视湖中心的一块小岛般巨大的发光浮石。 只见那浮石上站着一个矮壮的黑色身影。简简单单往那一站，就有一种死亡、毁灭的气息从那身躯中散发出来。 不是前世下层宇宙的那场矮人战争中的黑色矮人是什么？！ 哪怕杜兰德已经很确定这妖精树屋之中还有矮人的存在，真正用眼睛看到——尤其是在矮人战争分明已经结束后——再看到一个矮人，还是让杜兰德的心头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震！ “这名矮人斥候，就是那位夏尔调查员么？”杜兰德心想，一时间不敢完全确定。 巴顿一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移动的手势。 队伍于是在湖畔停下来。随后巴顿低头凝视手中的灵魂罗盘，看看罗盘，再抬眼看看正前方湖心处的矮人斥候，然后再低头看罗盘。 最终确认说道：“是夏尔的灵魂气息没错！这名矮人斥候，就是夏尔！” 说这话的时候，巴顿把音量压得很低。 然而话音未落，湖心那原本背对杜兰德一行人的矮人斥候姿态的夏尔，竟像是听到了巴顿的话，猛地回过头来！ 随后对着湖岸边上的杜兰德一行人，就是一声狂暴得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 夜间原本的神秘和安宁，就这么被粗暴地撕裂了。 音波从夏尔的口中喷吐出来，像是凝成了实质，在湖面上犁出一道笔直深长的沟壑，沿途也不知道碾碎了多少悬浮湖面的发光浮石，然后直冲巴顿的面门而来！ 巴顿脸色不变，上前半步，简单做了个抬手推按的动作。 那音波于是在冲到巴顿眼前一米的距离时，泥入大海一般，陡然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兰德敏锐地注意到：巴顿虽然挡下了夏尔的音波冲击，其自身却也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看来这夏尔的力量，比他白天偷袭我和小叶子的时候，要强。”杜兰德心道。 心中渐渐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为什么变强了？艾莉婕说三个月前夏尔是一名十级不到的始祖妖精，白天和我隔空对拼的时候，他的力量比艾莉婕描述得更弱。 然而他现在竟然只凭音波就能微微撼动一名十五级始祖妖精。 这变化，或者说这强化，是正常的？ 只听身后的亚瑟压着声音、却是压不住嗓音里的惊喜和激动，说道：“力量很强，而且非常狂暴！但这恰好说明：夏尔还有自我意识！夏尔他真的坚持了三个月都没倒下！！” 真正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矮人，呈现出来的状态是绝对冰冷的。 杀人如麻，如一架架没有情感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战争机器，只机械式地收割一切生命。 眼前的夏尔，却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情绪。 有愤怒，有暴怒，还有……痛苦。 巨大的痛苦以及……难以言说出来的煎熬。 亚瑟本就性子急，见状不由催促道：“头儿，还等什么啊，赶紧动手控制住夏尔，然后就可以让温妮出手治疗了啊！头儿！头儿？” 巴顿再次抬手，示意亚瑟保持冷静。 与此同时，杜兰德也抬了下手，示意身旁的温妮不要立刻取出那瓶由她老师制作的药剂。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温妮愕然看着杜兰德。 杜兰德没吭声。 巴顿说：“有点不对劲。”他死死盯着湖心方向，沉默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夏尔他……好像没办法离开他所在的那块浮石。” 温妮和亚瑟：“！？” 再次凝神看去，这才注意到：夏尔分明处于一种非常易怒的狂暴状态之下，吼叫连连，却像是被某些无形的枷锁拴住了，岂止无法离开那浮石，根本看起来在那浮石范围内都寸步难移。 刚刚回头吼叫的动作，竟似已经是他最大的活动范围了！ 杜兰德正是和巴顿一样注意到了这点，才抬手拦住温妮的。 心想：白天的时候，我虽然没和这夏尔正式打过照面，但毫无疑问，他当时是隐藏在村庄所在的那片湖畔的周围某处的，而非在这距离村庄其实已经挺远的另一片湖泊。 换句话说，之前夏尔的活动范围，是不受限的。非但不受限，反而来去无踪，隐匿能力极强，完全逃过了杜兰德的洞察瞳力的探查和搜索。 和眼前这活动范围明显受限、简直好像送上门来被杜兰德一行人发现的模样，可说截然相反！ “怎么回事？从下午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什么了么？” 杜兰德看着困兽一般被框在那片湖心小岛上的夏尔，脑海中悄然浮现出来的，反而是夏尔三个月前调查出来的那个结果： 所有潜入生命泉水范围内的矮人斥候，都无法大范围活动。 只能在潜入并抵达某个固定地点之后，就地潜伏下来。 其他哪儿都不能去。 章35 迟到的位面之子 呼呼。 夜风吹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喊得累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夏尔忽然闭上了嘴，再次安静下来。 在他发出狂暴的咆哮之前，夜晚的森林湖畔安宁，却不寂静，反而有着各式各样的虫鸣之声，夹杂着偶尔的兽吼，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奇特响音。 夏尔喊过之后，以他为中心，这片区域内所有的生灵都噤若寒蝉。 一时间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还有夏尔不再喊叫之后依然抑制不住的、越发沉重的喘息声。 杜兰德听着那喘息声，心道：“夏尔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们说么？” 是的，这就是杜兰德此刻的感觉。 感觉夏尔有话想说。 按照夏尔三个月前调查出来的结果，潜入生命泉水范围内的矮人斥候，会在抵达某一位置之后，“潜伏”下来，不再轻易移动。 夏尔此时确实是不再移动了，却没有潜伏，没有隐匿身形。 杜兰德看着对方，有种越发强烈的感觉：对方之所以看来那么狂暴，那么痛苦，那么挣扎，或许是因为夏尔他，正在拼尽全力对抗着某种让他“潜伏下去”的力量。 夏尔他拼了命地不愿意被某种力量强制着潜伏、隐匿下去。 就像他三个月来，拼了命地不愿意被矮人之力彻底同化！ 他正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保持显形的状态，然后……说些什么！ “洞察瞳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杜兰德想要用战斗法师的洞察眼，去阅读对方的身体语言。 但洞察瞳力在分析对手的招式、技能、破绽、弱点的时候，极为有效。 此时简单地想要判断夏尔到底想要说什么，反而派不太上用场。 杜兰德皱起眉头，思索片刻。 随后似乎有了什么决定，杜兰德忽然吐了口气，然后……暂时闭上了眼睛。 不止是闭上肉眼。 杜兰德连同洞察眼的瞳力也撤去了。 进而彻底关闭了一切和战斗法师有关的力量。 至少暂时性地，忘记自己曾经是一名巅峰战斗法师这件事！ 这是因为：“就在刚才，我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啊。” 杜兰德闭着眼睛，静静想着，“我忽然明白，我好像本应该早就突破到二级的。我分明已经两只脚都迈进二级的门槛了，但总感觉，像是还留了一截衣角，没带进门里来的感觉。” 那截“衣角”，杜兰德现在有点明白到底是什么了：是自己作为一名战斗法师的执念。 战斗法师作为一个职业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不自觉间，实际上是挤压到了本该分给生命学者的那部分的。 潜意识里，杜兰德其实仍把自己当作一名战斗法师。 而且是一名纯粹的战斗法师。 从未发自内心地把自己当作一名战斗妖精、一名生命学者、一名兼职者。 杜兰德甚至隐隐想到：或许正是我的这份作为战斗法师的执念如此之强，我才需要突破到二级，才真正觉醒生命学者，成为兼职者，成为一名真正的战斗妖精。 自己或许本来应该在重生醒来后的第一刻，就同时是一名生命学者和一名战斗法师的！ 此时，杜兰德闭上眼睛，暂时忘记自己是一名战斗法师，抛下这份作为纯粹的战斗法师的执念。 就这样似乎只是刹那之间，又似乎过了很久，某一刻，很神奇的：那截看不见却好像始终留在二级的门槛之外的衣角，终于也带进门里来了。 整个人终于完完整整地踏入了二级职业者的门槛。 与此同时，正如杜兰德之前所预料的那样—— 生命学者的职业力量，正式觉醒！ 一时间，杜兰德甚至有点说不清，到底是先突破再觉醒，还是生命学者的力量先觉醒然后再突破的！两者似乎完全在同一时间发生，互为因果。 呼呼、呼呼。 体内在呼啸。 迥异于战斗法师的力量却又和战斗法师的力量并不违和的一种专属于妖精一族的力量，自心底凭空生出，然后流淌起来，迅速奔涌过全身各个哪怕最隐秘的角落。 这份专属于生命学者的力量，在冲刷过杜兰德身体的每一处的过程中，和战斗法师的力量彼此结合。 然后很自然地，杜兰德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所谓战斗妖精，原来真的不是一个单一的职业者的概念，而是战斗法师和生命学者的兼职产物。 是和夏尔一样的兼职者！ 而之前的自己，其实一直都不是真正完整的战斗妖精。 本该在重生后和战斗法师的力量一同觉醒的生命学者的力量，因为自己作为战斗法师的执念过强，反而被压制了。 第二点则是：“我这个战斗妖精，应该真的就是这妖精树屋传说中的那个‘战斗妖精’，也就是……位面之子！”杜兰德心里想着。 如此肯定的证据是：随着生命学者的力量正式觉醒，杜兰德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多出了大量的信息。 普通的野生职业者，需要去接受专业的训练，才能掌握各类职业技能。正因如此，杜兰德本来的打算是突破成为生命学者，再解决了矮人斥候的问题之后，就去往落月堡，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生命学者的。 然而此时杜兰德脑海中直接就冒出来了堪称海量的关于生命学者的修行之法，还有各类职业技能，甚至是禁忌秘术！ 杜兰德有理由相信，其中不少秘术传承，可能连落月堡都没有。 ——这种现象，除了“位面之子”，再没有其他理由能够解释了啊。 等于说整个妖精树屋，包括位面意志，都可以算是是杜兰德身后隐藏着的一个“系统”！ “醒醒……醒醒……” 杜兰德喃喃念叨着重生苏醒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依然不理解：位面之子这般存在，怎么会由自己这样一个来自异位面的重生者来担任？ 到底是什么人，用什么方式，让自己以这样的身份复活？？ 倒是有一点确认了。 明白该怎么做了。 杜兰德重新睁开眼睛，再次看向湖心的夏尔。 这一次杜兰德没有动用战斗法师的洞察眼…… 这一次，杜兰德压根就没有动用瞳之力！ 而是直接开口，用一种似乎能让周围的时间空间都瞬间安宁下来的温和口吻，问道：“夏尔你有话想要对我们说，对么？想说就说吧，我们大伙儿都听着呢。” 从杜兰德闭眼，到突破，到睁眼，整个过程其实就只在眨眼之间。 巴顿正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再观望一下眼前这异常情况？还是不管不顾先去看能不能把夏尔救回来、然后想办法治好？ 他正凝神考虑着，冷不丁听到杜兰德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不由愣住了：“杜兰德你……你说什么？” 杜兰德身后的亚瑟同样不解。亚瑟性子着急，加上关心则乱，他和夏尔实际上是同期的学员。眼见夏尔那痛苦煎熬的模样，心急如焚，以至于他甚至没完全听清杜兰德说了什么。 只有杜兰德身旁的温妮在听到杜兰德的话之后，短暂惊愕了片刻，随后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进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双美眸渐渐睁大：“杜兰德你……你这是——？！” 章36 陷阱 不同种族不同职业，用于收集信息感知世界的手段，也有区别。有时候区别还很大。 战斗法师最强也最常用的感知手段，是眼。 生命学者则不太一样，生命学则当然也需要用眼看，也有一套独特的瞳术感知能力，但其实很多时候，生命学者是可以直接问的！ 这是因为生命学者施展职业能力的“场合”，和战斗法师有着本质区别。 战斗法师的职业能力，都是和人干架的时候用的。 生命学者超过一半的时间，反而是面对各种伤员、病患。 问话是一种能力。 听人说话也是一种能力。 要知道，很多时候，伤员因为种种原因，根本已经难以开口了。 有些特殊职业造成的伤势，甚至会导致伤患的神智被控制，能说话，但说得全是误导之语。 于是很自然地，生命学者们开发出了各式各样的专业问话技术。 其中一项，也就是杜兰德此时所使用的能力，名为：心灵之桥。 主动架设桥梁，让治疗对象能够更简单、更容易、也更准确地说出他们的身体所感和心中所想。 修炼到极致的“心灵之桥”，甚至可以进一步进化为那传说中的“通灵之桥”，沟通上和已经逝去的亡者，去聆听他们的声音！ 温妮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些她本就知道的关于“心灵之桥”的信息。 眼神则是盯着身旁的杜兰德：“所以杜兰德他现在正在施展的，就是‘心灵之桥’？问题是他怎么会的？没记错的话，完整的‘心灵之桥’早已失传了，如今只流传下来了严重残缺的版本。那‘通灵之桥’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谁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啊。” 理智在告诉温妮：杜兰德用的就是心灵之桥。 感性上却还是觉得：这怎么可能！ 杜兰德放缓口吻，又问了一遍：“夏尔你到底想要对我们说什么？” 话音落下，一道若有若无的七色虹桥，在温妮、巴顿、还有亚瑟震惊的目光中，悄然浮现于现场。 彩虹桥架设在湖面之上，一头连着杜兰德，另一头则稳稳伸向了湖心的夏尔。 又过片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正是温妮三人十分熟悉的……夏尔的声音！ “真的是心灵之桥……”温妮喃喃。 巴顿和亚瑟本来不知道杜兰德为啥忽然开口问话，这下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却是顾不上震惊。 就听到夏尔的心声，透过那彩虹模样的心灵之桥，从湖心那头传递过来：“立刻……杀……杀了……杀了我……然后……逃……快……快点……” 即便杜兰德主动铺设了“心灵之桥”来帮助夏尔发声，夏尔的声音之中依然蕴藏着巨大的痛苦和煎熬，断断续续的。 夏尔终于说出他想要告诉杜兰德一行人的话。 话语的内容，却是让包括杜兰德在内的四人，都为之心头一震。 立刻杀了我！ 然后赶紧逃！ 断续艰难的话语之中，蕴藏着无比急迫的警告意味，还有恐惧，巨大得让熟知夏尔平日里的勇气和胆略的温妮三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感到惊惧的……夏尔因为某些原因而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恐惧！ 呼呼的风声，裹着夏尔的心声，在这片林间的发光湖泊上空回荡。 杜兰德沉住气，继续维持着“心灵之桥”的架设，却听不到除了这两句话之外的话语了。 似乎说出这两句话，已经是夏尔如今能做到的极限。即便有心灵之桥的帮助，也说不出更多。 又或许，夏尔残存的自我意识，只记得这两句话了。 杜兰德身后的亚瑟愣了片刻，眼眶忽然红了：“什么意思？夏尔你什么意思？你怕你无法再支撑下去，怕你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然后威胁、伤害到我们么？”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亚瑟抬手抹去眼泪，对湖心的夏尔喊道：“没事的！我们这就来救你了，你不用怕会伤到我们，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说话之间，亚瑟情不自禁，朝夏尔所在的方向迈了一小步。 然而就是这不起眼的一小步，让亚瑟身前的杜兰德、包括队伍最前方的巴顿的脸色，忽然都变了。 亚瑟的性子是着急了点，但他的战术素养还是过关的。 在此之前，无论心里怎么着急，有一点亚瑟始终做得很好，那就是他始终保持着自己身为一名紫神妖姬该有的站位，始终稳稳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保持阵型，不露破绽。 但此时他露出破绽了。 不自觉地朝前迈出的这一小步，让他露出破绽了！ 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破绽，但破绽就是破绽。 而对于那些顶尖的职业者，比如顶尖的战斗法师，包括顶尖的紫神妖姬，再小的破绽，只要暴露出来，就能抓住！ 这一刻，杜兰德还没说什么，队伍最前方的巴顿忽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猛地一声爆喝：“亚瑟！保持队形！退回去，赶紧给我退回去！！快啊！！快——” 话音未落，巴顿的脸色陡然间凝固了。 只见原本四人构成的队伍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道身影。 亚瑟在听到巴顿的喊声之后，分明已经迅速退回去了。 等于亚瑟只露出了一丝破绽，那破绽只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 眼前这道之前不知藏匿在何处的幽灵般的身影，却硬是抓住了那瞬息即逝的破绽，赶在亚瑟弥补破绽之前，以某种在场包括杜兰德在内没人看清的行动方式，切入到了一行四人原本没有破绽的队形中间！ “速度好快！真的好快！” 这一刻，杜兰德心中涌起一种久违了的骇然和惊惧，“不只是速度快，对时机的把握也堪称完美！关键是……他从哪儿冒出来的？！之前我特意用洞察眼探查过这一带，根本没发现这家伙的行迹啊！” “心灵之桥”撤去，“洞察瞳力”重新上线，杜兰德知道眼下绝对是重生之后自己所面对的最大的威胁和挑战，洞察瞳力全力运转到眼角都无声迸裂了，流下两道血线来，杜兰德却是全然不理会，死死盯着那切入阵型的身影。 借着湖畔森林发出的光芒，可以看到那是一名极致美丽的男性妖精。 但就像太过鲜艳的蘑菇会让人感到不安，眼前这妖精的过分美丽，也让人感到心中一阵阵的发毛！ 这名男性妖精的皮肤比杜兰德目前见过的所有妖精都要白。 一双眸子，则是粘稠血浆一般的猩红色！ 这显然不是矮人斥候。 但也绝对不是正常的妖精一族！ “难道这就是艾莉婕提到过的……”杜兰德心里正这么想着。 就听到巴顿的声音响起：“该死的……是……是吸血妖精！！怎么会是吸血妖精？！” 巴顿素来冷静，此时却是因为极度惊骇而几乎吼破了音，“陷阱！这是个陷阱！夏尔根本不是担心他自己失控会伤到我们才让我们逃的，他是在警告我们小心陷阱！夏尔他被当成陷阱的诱饵了，所以才想让我们快点杀掉他！” “哎呀，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那瞬间切入阵型之中的吸血妖精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说话间身形晃动，不知怎的，竟已欺近到刚刚露出破绽的亚瑟的眼前。 亚瑟只觉眼前一花，随后整个视野都被一种恐怖的猩红色所占据。 正是凑到他眼前的那名吸血妖精的眼睛的颜色！ 退已经来不及退了。亚瑟心里很清楚。 惊骇之下，常年训练养成的本能发挥了作用，亚瑟下身不动，上身猛地朝后仰去，以此方式勉强拉出一点自己和敌人之间的空间，随后亚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张弓搭箭，“唰唰唰”三箭几乎不分先后地朝对方的面门射去！ 虽然露出了破绽，成了团队的突破口，但亚瑟情急之下的这番应对，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 奇怪的是，在亚瑟射出这三箭之后，那吸血妖精反而咧开嘴，笑了。 只听噗噗噗三声，三支泛着紫色光辉的箭矢洞穿了那吸血妖精极致俊美、俊美到妖异的脸庞。 却没有血。 只是个虚影罢了。 趁着亚瑟露出破绽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切入阵型，再对露出破绽的亚瑟全力出手——这一系列在极短的时间里发动的雷霆般狂暴却又无声无息的攻势，竟都是虚招！ 为的只是将亚瑟逼退一步。 同时让巴顿为了救援亚瑟，而暂时放松了对队伍中的生命学者的关注和保护！ 啵的一声。 那吸血妖精留在原地的虚影，在被亚瑟的箭矢穿透之后，泡沫般地彻底破碎了。 亚瑟的身子还在一个夸张后仰的姿势上。 巴顿则在一个迈开大步、要朝这边冲过来救亚瑟的过程途中。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吸血妖精的真正本体转过方向，然后狠狠一击—— 洞穿了温妮的身体。 章37 这很战斗法师 有一点，杜兰德不知道，温妮在出发前也没跟杜兰德特意提过，那就是在妖精树屋的三大主流职业中，生命学者是其中最高危的一个，超过紫神妖姬，远超始祖妖精。 吸血妖精出现在这个位面后，妖精一族很快做了针对性的调整，基本杜绝了单兵作战，全部以三人组队的方式执行各项作战任务。 但调整这种事情是相互的。 针对妖精一族的调整，吸血妖精反过来，也做了调整。 最初吸血妖精的调整方向，是先杀攻击力最强、最能对吸血妖精造成致命威胁的紫神妖姬。 但后来发现一直追着紫神妖姬打，好像也不是办法。 因为只要不能一击毙命，队伍中的生命学者就会一直在旁边不断帮紫神妖姬加持各种buff和治疗回血类的法术，再等到队伍中的始祖妖精赶到，最终的结果反而经常是吸血妖精被反杀。 发现这一点后，吸血妖精很快做了进一步的调整，同时也是一项一直延续到如今的调整：无论任何情况下，最优先击杀一支小队中的生命学者，其次才是紫神妖姬。 嘀嗒，嘀嗒。 一滴滴鲜血落在湖岸边的湿润地面上，渗进泥土里。 温妮俏脸苍白，低头怔怔看了看自己被洞穿的胸膛，然后抬眼，看着眼前的吸血妖精。 妖精一族本就一个个颜值逆天，下层宇宙的各个位面的人族族群里，都会夸那些又好看又野性的女孩子“你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源头便在妖精一族天然的逆天颜值和野性气质这里。 眼前这名吸血妖精，却是比正常的妖精，更加妖精。 妖精一词或许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妖孽才可以。 尤其是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分明没有施展任何瞳术幻术，却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摄进眼底去。 “所以你就是艾莉婕提过的‘吸血妖精’啊。” 温妮近距离看着眼前的吸血妖精，喃喃说道，“艾莉婕她，只是提到‘吸血妖精’这个词汇，便会控制不住地想起某些惨痛的回忆，进而生出剧烈的负面生理反应…… 她之所以会留下那般严重的心理阴影的原因，我现在开始有点理解了呢。” 说话之间，“温妮”的身形一点点拔高。 脸上则如漾开的水波一般，一阵模糊。 “咦？” 那不知名的吸血妖精原本一直是游刃有余的从容姿态，此时却是第一次流露出错愕的表情来。 他眉头微蹙，凝神看着眼前的“温妮”。 就看到“温妮”很快便不再是“温妮”的模样了。 竟是刚刚那个施展出了失传已久的“心灵之桥”的家伙！ “这是……幻术？” 这吸血妖精心道，“我居然中幻术了？正因为中了幻术，所以把攻击对象给搞错了，本来是要最优先把那女的生命学者干掉的，却打错人了？看起来是这样了……但是什么时候呢？我是从哪一个瞬间中幻术的？” “不是很早的时候。”杜兰德像是看穿了对方心中所想，主动开口说道。 主要是前世太多中了自己这招的敌人都是这反应了。 杜兰德看着对方，说：“我也是在察觉到你真正的攻击目标是温妮的时候，才对你使用幻术，让你把我和温妮搞错的。” 是的，哪怕以杜兰德两世的丰富战斗经验，都没能立刻察觉到对方的真实攻击意图。 好消息是……终于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了！ 杜兰德发现了：重生在这妖精树屋之后，曾经几乎无往不利的洞察之眼，似乎有点不够用，或者说不完全适用了。 证据就是眼前这吸血妖精分明出于某些原因，捕获了夏尔，然后把夏尔固定在湖心，作为诱饵，布设陷阱，然后他自己潜伏在侧，伺机而动——杜兰德却是直到对方发难，才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任何战斗法师都难以接受“无法及时探查到敌人”这一点。 “得调整！” 做出这一决定后，杜兰德当即在全力运转洞察瞳力的基础上，从位面之子的身份所赋予自己的那海量的专属于生命学者的职业技能之中，挑选出了所有二级生命学者能用出来的感知类技能，然后一股脑地搭配着洞察之眼，一起运转起来。 就这样，对方的动作，终于在杜兰德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对方最初切入的时候，杜兰德单靠洞察瞳力，完全没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 等到对方切入之后，作势杀向亚瑟的时候，杜兰德已勉强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且隐隐察觉到对方攻击亚瑟其实只是虚招了。 再到对方暴露真实意图，真正冲向温妮的时候，杜兰德再一次找回了曾经的感觉：将对方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捕捉得清清楚楚！不再只是靠眼，而是将各项感官，都提升到了一个前世同级别下从未达到过的全新水准。 就这样终于将对方看清，杜兰德反而自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方面，杜兰德忍不住想到：为什么这生命泉水范围内不止出现了蛇刺和矮人斥候，现在居然连吸血妖精也出现了？ 巴顿刚刚说这应该是一个陷阱，杜兰德大致认同。 但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呢？这些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而另一方面，杜兰德看着那吸血妖精的动作细节，竟莫名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这……真的很战斗法师啊！ 杜兰德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方刚刚给自己的压力那么大了。 因为这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打法竟让杜兰德想到了自己的本族：森德洛的战斗法师！ 不只是速度、力量、技巧这些东西。 还有更深层次的“战斗素养”。 相比起来，巴顿的等级很高，各方面也都很好，战斗素养却终究差了一筹。他其实不该在亚瑟被攻击的时候，被轻易调动，贸然冲过去救亚瑟，而导致温妮完全不设防地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之中的。 至于亚瑟的战斗素养……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总之，这吸血妖精在这短短时间里展现出的综合战斗素养，我此前只在我们森德洛的战斗法师、双天界的战斗神官等极少数职业者身上看到过！” 杜兰德心说。 这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竟然是这种风格、这种水准的职业者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吸血妖精已经成功地逼退亚瑟，调走巴顿，然后朝着自己身旁的温妮冲过来了。 对战斗法师而言，看都看不清，那后续一切都无从谈起。 反过来，能看清的情况下，就不怕！ 这吸血妖精速度奇快，实力强悍，但真论等级，他其实反而不如巴顿。杜兰德已经看出来了。 于是将“洞察瞳力”悄然转化成“催眠瞳力”。 最终以幻术暂时迷惑住对方，再以自己的身体，替温妮挡下了对方原本足以对温妮造成致命重创的一击！ “咳咳……” 此时，杜兰德脸上浮现出一丝疼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止住咳嗽之后，杜兰德微微侧转过头，对被自己挡在身后的温妮说道：“没事吧？没受伤吧？” 温妮非但没有被洞穿胸膛，反而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的她，此时声音里反而带着哭腔：“你还问我有没有事？你……你没事吧？杜兰德你感觉怎么样？我……我这就替你疗伤！”一边说，一边将各式各样的治疗法术朝杜兰德丢了过去。 虽然救下了温妮，但杜兰德救人救得并不轻松。 一侧肩膀完全被洞穿了。 站在温妮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那吸血妖精的手掌如刀，穿过杜兰德的肩膀之后，从杜兰德背后的肩胛骨穿出。指掌之上，沾满了杜兰德的鲜血，还有一些骨骼碎片。 章38 接引者 “艾莉婕奶奶。” “嗯？”艾莉婕正要开门出屋，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小小的屋子里摆放着一张小小的床，白天把小叶子推下水的熊孩子木头，就那么一个人睡在这间屋子的床上，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过来。 木头看着艾莉婕，认真地说：“我知道错了，艾莉婕奶奶你刚刚骂过我之后，我已经完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艾莉婕笑道：“哦，所以之前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木头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也知道，但没现在这么清楚，嘿嘿……” 随后他小脸一肃，接着道，“今后我再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了。不仅如此，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小叶子还有贝蒂阿姨道歉。今后我还会努力保护小叶子，不再做熊孩子，而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 男孩说得不快，也不刻意激昂，反而平静中带着认真。 也不知道艾莉婕刚刚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 艾莉婕认真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从现在开始做吧。” “现在？”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觉。” “哦哦，好的艾莉婕奶奶，晚安。”木头从善如流，乖乖闭上了眼睛，一秒钟后，就打起鼾来。 艾莉婕微微一笑，轻轻关上这间只有木头一个人住的蘑菇小屋的房门。 整个过程中，无论是门，还是艾莉婕，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呼……”艾莉婕关上房门后，轻轻吐了口气。 眼前，是被发光的奇幻森林和夜间同样发出迷蒙光辉的湖泊环绕的村子。 村民们都已经睡着了。 整个村子就像是被森林和湖泊怀抱着的婴儿，沉沉睡着。 艾莉婕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疲惫中透着满足。 目光转动，慢慢扫过整个村子，艾莉婕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然而当她最终将目光投向村外的某个方向，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凝重。 她看的正是杜兰德一行人找到夏尔、随后和那名吸血妖精爆发战斗的方向。 “杜兰德那小子，看来终于完全醒了呢，真的是要急死个人……”艾莉婕轻声喃喃着，眉头微皱，“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局面好像比我预料得还要糟糕啊。” 她的目光始终望着杜兰德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分明没有任何职业者的力量，却像是能看到那边正在爆发的战斗似的。 一边看，一边思索着。 片刻后艾莉婕似乎有了什么决定，收回目光，轻声自语道：“还是保险点吧……” 她举步，穿过村庄，来到湖边。 湖岸边上，一只哈士奇正对着湖水一阵呲牙咧嘴地发着狠，也不知道在犯什么二。 这只哈士奇，正是白天杜兰德上岸的时候，曾匆匆瞥见的那一只。 而它此刻对着湖水发狠的原因，竟是因为那湖水中，正有一群镜子鱼聚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否有杜兰德重生后从那条巨大的水底蛇刺的嘴下救下来的那条镜子鱼。 咔嚓。 艾莉婕的脚步声惊动到了水中的镜子鱼群。 鱼群们受到惊吓，立刻四散游开。 那哈士奇于是有些不满地抬头看向艾莉婕，露了下牙，却没叫唤。事实上，入夜之后，这条总是游荡在村子周围的哈士奇就不会大声叫了，像是怕打扰了村民们的休息。 艾莉婕俯身揉了揉二哈的狗头，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有点事儿，需要你的帮助。” “汪？”狗子轻叫回应。 “你知道的，‘他’把‘接引的任务’交给了我，但为了不被那些上层宇宙的家伙盯上，我是没有任何力量的。” “汪汪？” “‘他’留下的力量，都在你身上啊。”艾莉婕微笑着，揉着二哈的狗头，轻轻说了一句，“醒醒！” 像是咒语一般，如有魔力。 原本二到灵魂深处的狗子听到这声“醒醒”，狗躯一震，狗还是那条狗，气质中的二货成分却是肉眼可见地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人性化的光芒。 它原本匍匐在地，此时站起身来，看着艾莉婕，眼中流露出探询之色。 “在那边。”艾莉婕抬手，指向杜兰德一行人此时所在的方位。 哈士奇点点头，转身迈开大步，瞬间融入夜色之中，消失在了艾莉婕的视野里。 同一时间。 杜兰德这边。 “有点意思。” 那洞穿了杜兰德肩膀的吸血妖精短暂惊讶之后，很快恢复了冷漠和淡然，“不止施展出了‘心灵之桥’这种已经失传的能力，身为生命学者，竟然还会一手幻术，连我在没提防的情况下都中了招。我不杀你，一会儿‘任务’结束了，我会带你一起走。”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从杜兰德的肩膀里把手抽出来。 却是再次愕然发现：抽不出！ 杜兰德一手捏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肘。 肩膀处的伤口周围的肌肉，更是在妖精一族惊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法师引以为傲的小肌肉群控制力的搭配之下，死死“咬”住了对方的小臂，把对方就这么卡死在自己的身前位置上。 “可以的话，说说你所谓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呗！”杜兰德能清楚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一阵阵剧痛，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笑，“告诉我这所谓‘任务’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要干嘛，我都不用你费力，主动跟你走，如何？” 那吸血妖精没吭声。 皱眉看着杜兰德，心说这特么的……真的是生命学者？只有二级？ 这妖精树屋的生命学者们主攻治疗能力，同时为了强化在战场上的生存力，会努力训练运动能力和速度，少部分天赋异禀的，还会练一手幻术，增加自保能力的同时，还能为团队补一点控场效果。 这名吸血妖精很清楚这些，所以虽然中了杜兰德的幻术，却也不觉得特别难以接受，短暂吃惊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然而此时杜兰德竟然会、竟然敢、尤其是竟然能卡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抽身，这让这名吸血妖精终于感到有些接受不能了！ 心说刚刚自己被幻术干扰，打偏了没打中要害，这才导致自己以十一级的实力击中一名看起来才两级的生命学者而没有一击必杀。 但现在幻术已经解除，怎么会在静态角力，没能碾压式地赢过一名理应手无缚鸡之力的生命学者？ 章39 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名吸血妖精不知道的是，在他对面的杜兰德的内心，也是复杂的。 “感觉时代真的变了啊。”杜兰德心想。 记忆中，下层宇宙那场矮人战争结束的那一刻，在六十年前。杜兰德此前也本能地认为自己重生后的现在，正是矮人战争结束后的六十年，或者至少在一百年以内吧。 直到现在，杜兰德才隐隐觉得：大概率不止六十年，而且是远远不止。 矮人战争结束，到前世的自己年迈而死，确实是六十年的时间。 但前世的那个自己死去，到今生的这个自己听到那声“醒醒”从水底苏醒，这期间恐怕有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远超六十年的时间！ 否则的话，如何解释曾经肆虐下层宇宙的强悍矮人，在这妖精树屋里，不过只是斥候的角色呢？ 又如何解释眼前这吸血精灵堪比战斗法师的战斗素养，以及超越战斗法师的速度、还有爆发力！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锋…… 虽然仍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何目的…… 但，杜兰德此时已经对这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不敢有任何轻视的心理了。 当然也没有惧怕！ 因为：“如今的我，也比前世同等级的我更强了，而且是强得多！” 突破到二级，正式觉醒成为一名生命学者之后，杜兰德提升的不只有对他人的治愈力（心灵之桥这一能力虽然没有直接的治愈效果，却是许多后续治疗的先决基础）。 杜兰德提升的还有“自愈力”。 战斗法师曾经的一大弱点，就是天生体质不够强，尤其是自愈能力非常平庸，逼得战斗法师们不得不持续提升战斗的“精度”，因为自愈力的低下，直接意味着战斗中容错率的偏低。 换做前世的那个自己，肩膀被完全贯穿，虽然不至于死，也未必就此便输，但接下来的战斗毫无疑问会变得极为艰难。 此时杜兰德却是强烈感到：没问题的！哪怕受了伤也没问题。 身后温妮源源不断的治疗法术，搭配体内如泉涌出的一系列自我治疗术，杜兰德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的幸福感。 看似简单的一捏腕、一按肘，左右掌心之中，实际上分别蕴藏着一缕冰蓝色的寒气，和一道橘红色的火意。 冰火两种完全互斥的力量集于一身，这又是前世那个最传统的战斗法师杜兰德的成名绝技。 而将前世战斗法师的能力，和今生新获得的生命学者的力量，完美糅合在一起，并没有生出任何兼职者常见的“职业互斥”的问题的关键，则在于那个重生后获得的第一个天赋能力—— 复仇天使！ “之前我以为这‘复仇天使’，只是一种‘通过杀敌来做治疗’的特别手法，现在我才知道，不只是如此！” 杜兰德心中其实满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这复仇天使，不能能让我‘杀敌来强化治疗’，居然还能反过来，帮助我在‘治疗之后进一步提升杀敌之力’！” 在对夏尔施展出“心灵之桥”，成功帮助夏尔的心灵短暂挣脱了不知道多少道无形的枷锁，发出了他内心的声音之后。 杜兰德分明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不朽的物质，像是凭空生出，让自己这个真实等级不过两级的战斗妖精，能够暂时性地爆发出远超二级水准的战斗力！ ——这才是杜兰德能够以二级职业者的身份，强行催眠一名十一级的强大吸血妖精，非但挨了对方一击不死，反而能将对方的手臂卡住，不让对方轻易抽身的最大理由！ 严格来说，此时杜兰德根本就不是二级！ “非要抓着我不放是吧？也好！” 眼前的吸血妖精连续几次抽不出手臂，索性不再抽了，咧嘴狞笑起来，“本来觉得你有点意思，打算留你一条小命的。现在你自己非要找死，就怪不了我了！” 吸血妖精以其惊人的隐匿和潜行能力、超快的速度、以及短时间内惊人的爆发力着称。 算是一个偏刺客的职业定位。 但和下层宇宙那些着名的刺客类职业——比如暗夜精灵、持匕魅魔、月影蛇族等——相比，吸血妖精有一个本质上的不同：吸血妖精并不需要在一击之后，立刻远遁。 而是可以以其超强的攻击力，搭配无比独特而强大的“吸血技”，继续打持续作战！ 真要说吸血妖精一个不算弱点的弱点的话，就是他们的肉身防御力和精神防御力，都不如以防御力着称的始祖妖精。 但“防御力并不能完全等同于抗打能力”。 真要算上“吸血之力”的加持，同级别的吸血妖精，反而要比始祖妖精更加抗揍！ 速度快、攻击力爆表、加上持续吸血赋予的抗打击能力，这就有了肆虐整个妖精树屋、逼得普通妖精族们只能退缩在落月堡和青怒城两个要塞之中才得以生存下去的吸血妖精！ “卧槽！”杜兰德忽然瞳孔一缩，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就看到对方贯穿自己的那条手臂之上，无声裂开一道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变成了一张遍布尖牙的嘴。 紧接着杜兰德就感到全身的力量忽然泄洪一般，要顺着对方的手臂，被强行抽吸到对方体内去！ 与此同时，依靠“复仇天使”短暂拔升的自身等级，终究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开始出现明显的回落趋势了。 “我拖不住这家伙多久了！”杜兰德一边运转力量，让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抗拒对方的“吸血之力”，一边大喝道，“趁现在，赶紧动手啊！巴顿，亚瑟！” 无论是巴顿，还是亚瑟，在刚刚对方发动突袭的时候，都可以说是掉了链子。 好在此时两人终于在杜兰德帮助他们撑住对手的第一轮最难防下的突袭之后，重新稳住阵脚，然后各自展现出他们真正的实力。 巴顿的身影已经不在现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壮的树枝，在杜兰德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从那吸血妖精和杜兰德脚下的地面下破土而出，护住杜兰德和温妮的同时，如巨蟒般死死盘卷住了那吸血妖精的身体。 “笑话！以为这就能困住我？老子连你也一起吸干！” 那吸血妖精躯干和四肢全被缠住，却是毫无惧意。 然而这时他忽然头顶有些发凉，全身汗毛根根竖立起来。 这分明是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猛地抬眼望去，这吸血妖精终于流露出一丝凝重。 就看到亚瑟的上半身无声无息地从头顶的一根树干般粗壮的树枝中“冒”了出来，然后做了一个张弓搭箭的动作。 随着亚瑟的动作，他周围的那些巴顿所化的树枝，竟自行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木弓。 而亚瑟原本随身携带的那张长弓，反而如雪般开始融化，然后变形，最终凝聚成一支亮得出奇的深紫色的箭矢。 紫色箭矢搭在那巨大的木弓之上。 箭头一点，已稳稳对准了吸血妖精的眉心要害！ 章40 斯特芬和奥帕罗兰 “没想到我的表现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生职业者给完爆了。” 张弓搭箭，对准那吸血妖精的眉心的同时，亚瑟脑海中反倒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其实到了现在，无论是亚瑟、温妮、还是巴顿，都很清楚：这个叫杜兰德的家伙，绝不可能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野生的低阶生命学者，更不可能是个傻子。 哪个傻瓜野生二级生命学者，能正面硬抗十一级吸血妖精的全力一击？ 按照妖精树屋的分级标准—— 十级以内都算是普通士兵。 十级以上二十级以下，能够担任士官、队长一类的角色。 二十级以上，一直到三十级，便都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至于三十级以上，则是传说中的神级。 以二级对十一级还没死，这说出去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却是真实发现在了亚瑟等人的眼前。 心情难以言喻，极为复杂。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刚才如果不是这杜兰德的话，温妮已经死了！队伍里的生命学者一死，我和巴顿的下场估计也不会好。” 想到这，亚瑟暗自咬紧了牙齿。 他性子向来着急，这次因为夏尔的关系，更是比以往更急躁。 但亚瑟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糟糕的人。 相反，在因为自己的急躁失误而险些害死队友之后，亚瑟如被一盆冷水泼醒，知耻而后勇，迅速做出调整。 此时反而射出了他有生以来最耐心、最稳健、最安静、同时也最强力的一箭！ 只听“腾”的一声。 那是亚瑟松开搭箭的弓弦的声音。 耀眼的紫色光辉在现场亮起，似乎连那妖精树屋一入夜后便变得一片漆黑的天穹都照亮了些。 面对亚瑟这一箭，那吸血妖精低声骂了一句：“麻烦……” 他的一只手臂被杜兰德纠缠住，身子则被巴顿所化的粗壮树枝狠狠缠卷。 按理来说不可能避得开亚瑟这一箭。 然而随着一阵骨骼断裂筋肉撕裂的声音响起，这名吸血妖精竟主动自断一臂，又舍弃了被巴顿抓得最紧的一条腿，以此方式强行挣脱，险而又险地，成功避开了亚瑟的箭。 唰！那吸血妖精拖着单臂单腿，闪身撤出了杜兰德一行四人构成的队伍阵型，重新拉开距离。 重新站稳之后，他那断臂和断腿处，非但没有任何鲜血流淌出来，反而从断折处飞快地重新生长出了新的胳膊和腿！ 杜兰德见状：“……” 默默扯掉了肩膀上挂着的那条对方舍弃的断臂，杜兰德在身后温妮的帮助下，开始加速修复伤势。 战斗妖精的自愈力搭配上温妮的治疗法术，杜兰德的伤势复原速度惊人，和前世相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但即便如此，还是和那吸血妖精开了挂似的伤愈速度，差了一截！ 坏消息是：“对夏尔使用‘心灵之桥’，兑现出来的那种让我短时间战力飙升的不朽物质，用光了。” 杜兰德能清楚感觉到，自身伤势痊愈的同时，体内的力量等级也重新回落到了2级。 好消息则是：“我已经想到了啊，接下来该怎么对付这实力惊人远超我原本预期的吸血妖精！”杜兰德暗自握紧了拳头，变成妖精一族平和了许多的眼神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杀气。 “温妮……”杜兰德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装出伤势没能立刻尽愈的样子。 同时传音给身后的温妮。 “嗯？” 温妮其实已经看出杜兰德的伤势很快就痊愈了，却是和杜兰德出奇默契，也继续装出满头大汗地还在帮杜兰德做治疗的样子。 刚刚眼睁睁近距离看到杜兰德替自己挡住敌人的一刻，温妮一度觉得自己心脏停跳了几秒，随后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感受，从心底最深处涌了出来。 此时看到杜兰德伤势好转，温妮才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手脚却是仍有些发软。 紧接着就听到杜兰德传音说了一句让温妮完全没想到的话： “一会儿等我信号，然后麻烦你一定要相信我，把你老师制作的那瓶用来治疗夏尔的药剂，交给我！时间有限我来不及解释太多，但……请你无论如何，相信我！！” “——哎呀呀，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呢！” 杜兰德这边正悄然和温妮交流着，一个透着浓浓恶意、还有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的陌生的女声，有些突兀地忽然在现场响了起来。 亚瑟那一箭虽然没有击杀或重创那男性吸血妖精，但总算是把对方逼出阵型，成功逼退了。 对方自断一腿一臂拉开距离之后，巴顿和亚瑟都没有贸然去追，而是优先稳住了自身阵脚，稳住阵型，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轻易露出破绽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那男性吸血妖精撤退之后，立刻就重新生出了手和脚。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又有一名女性吸血妖精出现了！ 同样的妖孽颜值，同样的猩红眼眸，那女性吸血妖精用一种好像在自家后花园里漫步的悠闲步伐，从不远处的一片森林中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压根没搭理巴顿、亚瑟、温妮、还有杜兰德四人。 而是捂嘴窃笑着，看着那个男性吸血妖精说道：“斯特芬你天天夸耀自己的真实战斗远超自身等级，结果怎么连个小小的生命学者都没搞定呀？没吃饱饭么？”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绕着那个被她称作“斯特芬”的男性吸血妖精转圈圈。 极致美丽的妖异脸庞上，幸灾乐祸的笑容越发浓郁。 竟是说不出的……欠揍！ 在这妖精树屋，不少始祖妖精都会修行一门名为“嘲讽”的职业技能分支，能够在战斗中强迫对手攻击皮早肉厚的自己，以此方式提升队友的生存机率。 就拿夏尔来说，他身为紫神妖姬和始祖妖精的兼职者，开发出了一套被他自己戏称为“芳心狩猎者”的射术。 美其名曰“只要我的箭矢射中的对象都会爱上我”，实际上却是：只要被夏尔的箭矢射中，就会无比地想要打他！ 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打！ 夏尔的攻击力或许不比同级的紫神妖姬要强，他的防御力也比起许多同级的始祖妖精弱一点，但他却是这妖精树屋目前独一份的“控场型坦克射手”。 他能用不断射出的“嘲讽箭矢”，让对手永远在想要打他、却又打不到他的路上！ 这和纯粹的始祖妖精贴身硬抗敌人攻击的方式，有着本质区别，可谓另辟蹊径。 此时那疯狂嘲讽斯特芬的女性吸血妖精，幸灾乐祸的同时，身上并没有散发出力量的波动。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发动了什么嘲讽类的技能。 却单靠神情、口吻、步态、强调，就已经显得无比欠揍、让人无比想冲过去打她一顿了！ “……奥帕罗兰，你特么地给老子闭嘴！信不信我把你这张臭嘴给撕了！” 斯特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对同伴说。 那个叫奥帕罗兰的女性吸血妖精却还是一副嘲讽值拉满的嘴脸，“哎呀呀，好吓人呐，斯特芬你真的好厉害，然而这么厉害的你到底为啥没能干掉一名二级的生命学——” 砰的一声响，让奥帕罗兰那好听又欠揍的声音戛然而止。 斯特芬一拳击出，带起一连串空气被剧烈挤压爆裂的声音，把那奥帕罗兰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 章41 因由 奥帕罗兰：“……” 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无论敌我，都会感觉到无比的烦躁，想打人。 以至于当她闭嘴，在场不论敌我，竟都生出一种“世界安静了”的释然、快意之感。 可惜这样的感觉没能持续多久。 短短一秒钟后，奥帕罗兰无头的躯干之上，“噌”地又长出一个新的脑袋，比刚刚斯特芬的手脚重生的速度还要快！ “——者！” 奥帕罗兰居然还接上了之前没说完的最后一个字！ 她一脸嘻嘻哈哈地看着斯特芬额头上暴跳的青筋，似乎觉得十分有趣，随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觉得逗斯特芬逗得够了，这才第一次转头朝杜兰德一行人看过来：“我劝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哦！” 说来奇怪，这名叫奥帕罗兰的吸血妖精在对她的同伴说话的时候，极尽嘲讽之能事。 对巴顿、杜兰德等人说话的时候，反倒一副很友好、很好说话的样子。 闭上眼睛只听她说话、而忽略她那双充满恶意的猩红色的眼睛、忽略她吸血妖精的身份的话，甚至会有一种姐姐在哄着弟弟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哦”的错觉。 奥帕罗兰是看着巴顿说刚刚那句话的。 巴顿不答，他暂时从树枝的姿态恢复成了人形姿态，屏息凝神，甚至不敢分心答话！ 他用身体挡在亚瑟、温妮、还有杜兰德的前方。 在巴顿的身后，亚瑟再一次张弓搭箭，这次对准了夜空。 “嗖”的一声，一支极亮、但没有任何威力的信号箭急速升空。 暂时解除了小队瞬间被团灭的危机之后，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和眼前这两名吸血妖精厮杀战斗，也不再是救治夏尔了。 而是得尽快发信号，求援的同时，更得通知落月堡那边：生命泉水范围内出现吸血妖精了！ 一次就是两名！ 其中一名，更疑似是那名以极致的变态、还有暴虐着称的，人称“嘲讽女妖”的奥帕罗兰！ 携带大量情报信息的信号箭矢急速飞向高空。 然而上升到某一个特定的高度，箭矢似乎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罩子，竟如鸡蛋碰石头一般当场破碎成了无数碎片。 “都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 那奥帕罗兰一副“早告诉过你们了”的无奈表情，“你们该不会以为，撞破了我和我这位白痴同伴的任务，我们还会让你们活着带着情报离开这里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刚说完，便因为称呼身旁的同伴为“白痴”，再次被斯特芬一拳打爆，这次爆碎的是半边脑袋和半边身子。 随后一如既往的，破碎的部分迅速恢复如初。 巴顿示意身后的亚瑟不要停下，继续放箭。 亚瑟点头，尝试以其他的方式，看能不能把信号传递出这片原来早就被一道巨大的无形结界笼罩的区域。 杜兰德之前一直静静看着，默默听着，这时再次开口，问道：“你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这话之前杜兰德就近距离面对面问过一次那斯特芬，斯特芬当时并未给出答案。 奥帕罗兰和斯特芬的性格明显不同，她的目光微微一转，视线越过巴顿的肩膀，落在巴顿身后的杜兰德的脸上：“你好呀，你很有意思呢，怎么样，一会儿跟姐姐走吧，跟我走的话，我可以饶你不死哦！” 忽然转为娇嗲的嗓音，让杜兰德身旁的温妮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杜兰德却是笑了，回道：“好啊，姐姐告诉我任务是什么的话，弟弟就跟姐姐走哦！” 温妮：“……” 不只是温妮，巴顿、亚瑟、甚至包括对面的斯特芬都是脸色一阵诡异。 奥帕罗兰却是十分高兴，鼓掌说道：“是吗？你同意了？那太好了！嗯，从哪里说起呢……唉，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家伙一点都不乖！” 她说着，指了指湖心处还在无声地挣扎颤抖的夏尔，“像他这种分明变成了矮人斥候，但内心又不肯乖乖接受现实的家伙，在我们吸血妖精之中，称之为‘逃跑矮人’。 矮人斥候逃跑，这种事情其实每天都会发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在平时姐姐我根本理都不会理。 但这次情况有点特别。 虽然只是一个逃跑的矮人，却可能会导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无法正常地推进下去！ 没办法，上头只好派我这位白——好啦好啦，不辱骂你了——派我这位英明神武的小伙伴和我一起过来一趟，让这个逃跑的矮人安分一点，乖一点，老老实实呆在他该在的地方。 既然是上头的命令，那就做喽，难道还能反驳不成？你们说是不是？” 场面一时间很诡异地变得极为安静。 安静到这湖畔和湖水上空的空气里只有奥帕罗兰絮絮叨叨的解说声：“如你们所见，让这个不乖的逃跑矮人乖下来的任务，我们已经完成啦！其实本来我们都要撤退了，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嘛，能低调点还是低调点好。问题是就在我们打断低调地撤出这生命泉水的时候——” 说到这，奥帕罗兰看着杜兰德，摊开手说，“——你们四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就主动找过来了啊！！没办法，计划都已经执行到最后最关键的阶段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像三个月之前那样再次被打乱了不是？只好迫不得已，对你们动手了啊！” 说着一副沉痛不已、被逼无奈的表情。 “原来如此。”杜兰德点点头，说道，“所以你们俩在察觉到我们找来之后，就地把夏尔当成诱饵，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你们俩自己隐匿在侧，伺机而动，打算趁我们被夏尔分心的时候杀了我们？就如我们队长刚刚猜测的，这果然是个陷阱！” 对方看似絮絮叨叨、还有点神经质的话语里，信息量很大。 目前听出来的关键信息有：对方有某个计划，三个月前因为夏尔而被打乱了节奏，拖延足足三个月之后，眼前这两名吸血妖精奉命前来，让他们那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的所谓“计划”，能够重新回归“正轨”。 己方一行四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头撞进了对方临时布设、却已足够危险的、刚刚险些就达成了致命效果的陷阱里！ 奥帕罗兰耸耸肩，简单的一个动作，竟是带动胸前一阵汹涌滚动，笑眯眯地说：“算是吧！不过诱饵、陷阱什么的，主要是我身旁这位仁兄的主意，和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啦。” 她顿了顿，笑得越发灿烂，接着说：“刚刚我就说过一次了吧，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也不要不乖，我想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吧！弟弟你是……耳聋了嘛？” 章42 信任的力量 只听“砰”的一声！ 杜兰德重生后一双尖尖的耳朵炸了。 奥帕罗兰动听的嗓音之中，蕴藏着一股诡异而巨大的潜劲。 耳朵炸裂之后，杜兰德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无形巨力狠狠旋绞挤压的黄瓜，也跟着“砰”地一声，猛烈炸开！ 却没有任何血肉飞溅的场景出现。 只是碎成了一地冰渣。 “妈的，这个奥帕罗兰，果然比那个叫斯特芬的吸血妖精更加危险！”杜兰德的身影从那一对冰渣中重新冒了出来，脸色有着不正常的苍白，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温妮，就是现在！快！！” 温妮二话不说，反手甩出一道流光。 光芒中裹着那瓶温妮的老师专门为夏尔制作的药剂。 杜兰德稳稳接过药剂，然后……全速朝湖中心的夏尔，狂奔而去！ 到了现在，局势可以说是越发清楚了，却也越发危急。 想要破局，还是要回到夏尔身上！ “相信你，然后把老师交给我的、用来治疗夏尔的药剂给你？”就在刚才，温妮听到杜兰德的传音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杜兰德说：“是。” 心说刚刚只是对夏尔使用“心灵之桥”，就兑现出了那么多的奇特的不朽物质，让自己的实力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 那如果能完全治好夏尔，不说梦回前世巅峰，哪怕只回个十分之一，也绝对足够处理眼下的局势了！ 正想着该怎么和温妮解释清楚自己的这一番计划，就听温妮问道：“我把老师的药剂交给你，你就能治好夏尔吗？需要我和你一起么？” 她问的是能不能治好夏尔。 完全没问杜兰德本以为她会问的：为什么要在如今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最优先去救夏尔。 旁人不知道“复仇天使”的存在，理所当然会奇怪为什么大敌当前，反而要先救一个治好了也大概率无法战斗的伤员。 温妮却是没问。 她的话语里没有任何一个关于“信任”的词汇。 却是让杜兰德感受到了最大程度的信任！ “可以治好的。我有把握。” 杜兰德于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有一项特别的能力，可以进一步强化你老师制作的那份药剂，有很大的把握能把夏尔身上的矮人化的趋势，完全逆转过来。” 这所谓的“特别的能力”，自然仍是“复仇天使”。 出发前在村子里，温妮第一次取出那瓶药剂时，杜兰德就感到体内的“复仇天使”之力变得异常活跃。 这一天赋能力让杜兰德在刚刚重生后不会任何治疗法术的情况下，就成功帮助那水底的镜子鱼重新生出了脑。 现在回想起来，那镜子鱼的脑部迅速再生，简直和斯特芬还有奥帕罗兰的身体高速再生的一幕，颇有些类似了。 “复仇天使”就像是一个链接战斗法师和生命学者这两个不同职业之间的连接点，让杜兰德可以通过治疗暂时提升战力，随后通过战斗来收获治疗力，如此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好，我给你。” “给他。”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传音传递到杜兰德的耳边。 一个是温妮同意将药剂交给杜兰德的声音。 另一个竟是巴顿的声音。 杜兰德没想到连巴顿也如此相信自己，忍不住传音叫了一声：“队长！” 巴顿没多说什么，只道：“一会儿我们会配合你。” 亚瑟的声音这时也传了过来，急声提醒道：“小心！” 正是奥帕罗兰以音波炸掉了杜兰德的耳朵和身体的那一刻。 杜兰德以冰系力量凝聚替身，躲过一劫，然后从温妮手中接过治愈药剂。 此时杜兰德手持药剂，脚踏那湖水中的一块块发光的浮石，全力朝湖中心的夏尔奔去。 那奥帕罗兰和斯特芬大概是太过自信了，他们并没有站在杜兰德一行人和夏尔之间某块浮石上。 反而和杜兰德一行人一样，都站在湖岸边上。 这就给了杜兰德机会！ “呼呼……”杜兰德在一块块浮石上跳跃奔行的同时，全力发动“生而三栖”的天赋能力，将妖精一族的运动能力发挥到极致。 同时杜兰德的两侧脚踝上，各自冒出一对光质的羽翼，这正是之前一行人赶来的路上，温妮曾经使用过的专属于生命学者的加速技能，名为“轻灵之妖”。 杜兰德在温妮施展的时候，就已经动用“复制眼”学习了一点。 突破到二级，正式成为生命学者，明悟位面之子的身份之后，更是很自然地从位面之子的身份赋予自己的海量技能之中，成功找到、并解锁了这项技能。 相比起，温妮脚下的“轻灵之妖”，杜兰德的只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杜兰德的“轻灵之妖”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橘红色。 这是因为杜兰德将战斗法师的“橘焰诡斩”的穿梭空间属性和加速功效，一并糅合、注入进了脚踝两侧的那对羽翼之中！ “速度好快！” 哪怕都已经知道杜兰德不是普通二级职业者，在场双方众人还是被杜兰德陡然间爆发出的高速度给惊到了。 眨眼之间，杜兰德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夏尔所在的湖中心的那块最大的浮石。 这一刻杜兰德忽然全身一紧，就听到那奥帕罗兰的声音第三次说道：“我都说了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啊！怎么就是听不懂？！” 声音是从杜兰德头顶上传来的。 奥帕罗兰的下半身仍扎了根一样站在湖岸边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然而她的上半身，竟是如同战斗法师的橘焰诡斩一般，以肉身穿梭空间，直接从杜兰德头顶上方的空间中打破镜子一般钻了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和暴戾。 五指成爪，居高临下，直抓向杜兰德的头盖骨。 还未真正抓到，无形爪力笼罩下的杜兰德的全身上下的皮肤便迅速变得血红一片，那是血液从毛孔中被硬生生挤压出来。 瞬息之间，就将杜兰德全身都染红了。 杜兰德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硬是扛着重压，另一只脚也稳稳踏上了湖心的浮石！ 随后杜兰德就像是没看到头顶上的奥帕罗兰，继续向前！ “我们会全力配合你。”巴顿刚刚的话语似乎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还有温妮的那句：“给你药剂，你就能治好夏尔嘛！”不是质疑，而且在确认杜兰德是否需要她的帮忙。 以及亚瑟的那句：“小心！” 信任就这么在杜兰德完全没预料的情况下，忽如其来。 “那么，现在——”杜兰德一边跑，一边想，“轮到我来信任你们了啊！我相信你们能拦下这变态女吸血妖精，不会让我就这么轻易地被她给单手捏死的！” “你的对手是我！”果然只听巴顿的声音响起，低沉中透出决绝。 巴顿之前在战斗中变成了树的形态，此时他的形态再变，竟化作了一头背生双翼的迷你小龙。 木质的身躯之上，隐隐闪耀着青色的雷霆力量。 章43 记忆中的时光 始祖妖精的速度不可能和吸血妖精相媲美。 事实上妖精一族的三大主流职业，没有任何一个能在速度上胜过吸血妖精。 然比快比不过对手，可以不用非要一味求快。 比如此时的巴顿，他以某种奇特的手段，暂时变身成一头青木雷霆小龙之后，隔空一巴掌按向速度超快的奥帕罗兰。 竟一瞬间让奥帕罗兰的身子犹如陷入泥潭，速度骤降！ 如此至少暂时拖住了奥帕罗兰！ “好！” 杜兰德心中振奋，趁此机会，终于冲到了夏尔的面前。 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温妮和亚瑟那边，余光于是飞快地瞥了一眼。 恰好看到：湖岸那边，温妮一步跨出，以一种独特的身法，藏身在了亚瑟身后的影子里。 亚瑟随即张弓搭箭，开始一边移动，一边一箭接着一箭地射向那斯特芬，主动找那斯特芬对决，不让他去帮手巴顿和奥帕罗兰之间的战斗。 而无论亚瑟如何移动，温妮始终如影随形，像是真的化作了亚瑟的影子。 她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自身的同时，还能随时给予亚瑟必要的支援和治疗。 就这样两人默契配合，竟在没有始祖妖精的保护下，硬是暂时拖住了那不久前才差点偷袭得手的斯特芬！ “厉害！” 杜兰德这才暂时放下心来，“虽然都是劣势，但应该能支撑住一小段时间！”又想，“感觉不让吸血妖精发挥出他们强大的隐匿、伏击的手段的前提下，这妖精树屋的三大主流妖精职业对上吸血妖精，并非全无一战之力！” 想到这，杜兰德收回目光，排除杂念，认真看向眼前的夏尔。 却见夏尔安安静静的，再不复之前的狂暴和挣扎，也不见任何痛苦或愤怒。 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温妮说过，想要救回一名已经矮人化的同伴，首要条件就是治疗对象本身必须还保留着一部分自我意识……”杜兰德脑海中回想起温妮在出发前说过的话。 再看眼前冷冰冰静静看着自己的夏尔。 咬了咬牙，杜兰德一个耳光就呼了上去：“坚持住！你还在那儿吧，我知道你还在那儿的！都坚持三个月了，无论如何都特么地给我再坚持一会儿！夏尔！！” 左右开弓，杜兰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耳光输出。 那变成矮人的夏尔被打得终于生出了反应，愤怒地看着杜兰德，眼中杀意翻腾！ “很好！！”杜兰德大喜，“虽然不多，但这应该算是又恢复了一点自我意识吧？只是看起来真的所剩无几了……” 杜兰德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夏尔能坚持三个月，已经算是硬汉中的超级硬汉。 但再硬也有其极限。 杜兰德于是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捏碎了手中的治愈药剂的药瓶。 让人觉得莫名有些熟悉的乳白色的光辉，柔和地从那破碎的瓶中冒了出来，将杜兰德和夏尔两人同时包裹了起来。 杜兰德并不就此停手，而是接着又运转起了体内的“复仇天使”之力。 复仇天使这项能力，目前探索到的使用方式有二： 通过战斗，兑现出一种能强化治疗手段的不朽物质。 通过治疗，兑现出另一种能强化战力的不朽物质。 位面之子的身份赋予的海量技能之中，并没有关于“复仇天使”的相关说明。 杜兰德索性自己给这两种性质其实并不相同的不朽物质，各自起了名字—— 用来强化治疗的，就叫“天使值”好了。 用来强化“战力”的，叫“复仇值”。 此时杜兰德一股脑地将重生后到现在经历过的所有战斗积累下来的“天使值”，一股脑地注入到那柔和光辉模样的治愈药剂之中，用来进一步强化其药力。 而当杜兰德这么做的一刻，位于杜兰德如今所在的这片湖泊的北方的一座恢弘、厚重、气势非凡的堡垒之中，一名身披乳白色宽松衣裙的美貌年轻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猛地抬头，目光竟是笔直朝杜兰德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杜兰德这边却是除了感觉那药剂蕴含的气息有些熟悉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全力以赴，全神贯注！ 只为将眼前已经和矮人之力搏斗了三个月之久的夏尔，救回来！ 视线之中，夏尔矮人化的黝黑矮壮的身躯，在乳白色的氤氲光芒之中，显得有些迷迷蒙蒙的，让人看不太真切。 杜兰德不知道药剂有没有起效，能不能起效，于是越发努力地运转目力，以洞察瞳力去观察夏尔有何变化。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乳白色的光辉之中，时间的流速似乎都被模糊化了。 某一刻，杜兰德忽然感到眼前的光影一阵阵的飞快变化。 原本即便在光芒笼罩之中，杜兰德依然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仍是妖精树屋的黑夜。 此时却是分明感觉到：天忽然就亮了！ 不止天亮了，周围的环境也变了。 阳光被树叶切割成一缕缕的，洒落在林间铺满树叶的一片空地之上。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语。 鼻间是不曾闻过的花香。 “这是……”杜兰德怔怔看着眼前这分明真实无比却又同时有种虚幻之感的场景，渐渐明白过来，“这里是夏尔的内心世界？一段存在于夏尔记忆中的……过去的时空？” 似乎要验证杜兰德的猜想，杜兰德眼神忽然一凝，就看到：林间出现了两道身影，一高一矮。 那道矮的身影，正是一名矮人斥候，却不是夏尔所化的矮人斥候。 因为在那矮人斥候的面前站着的那道略有些消瘦的挺拔身影，身上穿着一身调查员的制服，胸前的名牌上，清清楚楚用妖精一族的文字，写着一个名字：夏尔！ “这就是夏尔变成矮人之前的模样么……”杜兰德走上前去，心里则是想着，“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三个月前夏尔以调查员的身份来村子调查时的记忆么？” 很快，杜兰德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断断续续地问道：“夏尔你……确定么？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么？” 杜兰德心头一震。 说话之人竟然不是夏尔，而是夏尔对面那矮人斥候！ “所以，三个月前的那名打伤小叶子的矮人斥候，原来和夏尔一样也保留了自我意识？”杜兰德心中震撼，“她甚至不需要借助心灵之桥的力量，也能做到勉强开口说话！” 只听夏尔说道：“不用考虑了，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若是果真如你所说，情况这么危机的话，我每多考虑一秒钟，大伙儿便多一份危险。再有就是——” 说到这，夏尔抬手，温柔摸着那矮人的脸，说道，“竹竹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真的够多了啊。 你之前被控制了心智，被迫成为‘阵法’上的一个节点，不能轻易移动，却还是想尽办法想要警告大家，为此不惜故意打伤那个恰好经过你的名叫小叶子的女孩儿，只为引来落月堡的调查员。 而被引来的调查员，居然恰好是我。” 章44 生命铸就的防线 夏尔变成矮人之前的声音温和中透着稳健，在林间传开。 听着那声音，看着眼前的画面，杜兰德一方面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化不开的悲伤。 另一方面却是感到：心中的迷雾，悄然间散去了一大片，终于开始感觉到了一丝敞亮。 “原来是这样……事情竟原来是这样的！”杜兰德喃喃。 小叶子一个那么小的小女孩，遭遇矮人却没有死，只是受到了并不致命的伤势的原因，竟然是下手打她的矮人，也就是那名叫竹竹的妖精族少女，打从一开始就不是要伤害小叶子。 只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想要以那样的方式来示警！ 示警的原因则是：“阵法！原来是阵法！” 杜兰德自然捕捉到了这个夏尔话语里最关键的词汇。 “矮人斥候们潜入生命泉水范围内，抵达不同位置之后便潜伏下来，且不能轻易动弹，原来是因为他们在用肉身构建一个个‘阵法节点’，进而共同构建起一个或许覆盖了整个生命泉水范围的巨大阵法！” 这个信息太关键、太重要了。 只一瞬间，杜兰德便已有了决断：“不需要深究这阵法到底是要干嘛的！哪怕不继续弄清楚敌方搞出这么个人肉阵法的背后的原因，也没所谓了。只要想办法破坏掉这个阵法就可以了！” 脑海中似乎又响起之前夏尔通过心灵之桥说的那句：“杀了我，然后立刻逃！” 现在杜兰德完全理解那句话了。 如果夏尔只是为了警告杜兰德一行四人有陷阱的话，只需要说后半句“立刻逃”就好。 之所以还有那前半句的“杀了我”，其实是因为夏尔想要让杜兰德他们出手破坏掉他这个“阵法节点”，以此破坏矮人斥候和吸血妖精们的计划。 这才是夏尔当时的那句“杀了我然后立刻逃”的真正完整含义！ “本来我决定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优先治疗夏尔，是为了获得能够和那两名吸血妖精对抗的战力。”杜兰德心道，“现在则又多了一个理由！又多了一个一定要治好夏尔的理由—— 只要能治好夏尔，直接褪去夏尔体内的矮人之力的话，那么不用杀死、或移动夏尔，也绝对能破坏那敌方阵法的完整度，破坏掉敌方的计划。不管那计划是什么！” 想到这，杜兰德就要加速推进对夏尔的治疗。 却听那名叫竹竹的变成矮人的少女担心地问道：“那个叫小叶子的女孩儿，伤势严重么？我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出手打她的，已经尽力在控制力道了，但我毕竟已是矮人之身，她……那孩子还好么？” 嗓音里有着明显的愧疚和不安。 夏尔柔声安慰道：“她没事。我本打算亲自带她去落月堡接受治疗的，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但没事，我刚刚已经发了一份调查报告回落月堡，很快就会有人来替那女孩儿做治疗的。” 竹竹这才松了口气，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夏尔却是沉默片刻后，嗓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哽咽：“小叶子不会有事。只是，我没办法救你了。” 他说他没办法救竹竹了。 杜兰德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看到，两人对话的同时，夏尔手里握着半张破碎的弓，和一支断折的箭。 残破的箭头附带着浓郁的紫神妖姬之力，无情穿过了矮人形态的竹竹的胸膛。 即便对生命力强悍的矮人斥候而言，这也是致命伤！ 这就是空气中那散不开的悲伤的气息的源头了。 杜兰德看得心里有些难过，同时猜测：“所以夏尔三个月前进入森林调查，先对已经矮人化的竹竹造成了致命伤，然后这位竹竹姑娘才在垂死之际，恢复了短暂的清醒——看起来应该是这样的？” 忽然眉头一皱：“等等，如果杀死一名作为阵法节点的矮人斥候，就能破坏阵法的话，夏尔这已经算是杀死竹竹，成功破坏阵法完整性了啊。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会变成矮人？” 本来杜兰德已经不打算在眼前这记忆碎片中的时空里久待了。 没办法，气氛实在太悲伤了。 此时却是沉住气，继续看下去。 只听夏尔说道：“我没办法救你了竹竹。而且按照你刚刚所说，控制你潜入然后成为阵法节点的你体内的矮人之力，强大到即便我现在杀了你，也无法破坏掉阵法的完整性，对吧？ 还需要再对这矮人之力进行一次‘稀释’，或许才能行？那就由我来接替你，继续完成你没能完成的‘稀释’的工作吧！哈哈，没想到我们俩最后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在一起了。” 夏尔说到这已是泪流满面。 他对面的竹竹，这时已经没有声息了。 夏尔抹了把眼泪，眼中的痛苦和悲伤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决然。 他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势，不被矮人伤到，就不会变成矮人。 然而他这时居然主动抓起已经没了声音的竹竹的手臂，猛力一下贯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夏尔他……主动选择变成了一名矮人斥候。 所谓的“稀释”，竟是以自身生命为代价，硬抗那份邪恶的矮人之力。 以自身意志，对抗矮人之力的控制，进而成为一名“逃跑的矮人斥候”。 以此方式，拖延敌方阵法成型的时间。 而且一拖就是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前，经过竹竹“稀释”过一次的矮人之力，还不能以“直接杀死”的方式彻底破坏掉其“阵法节点”的功能。 三个月后的今夜，经过夏尔的“二次稀释”的那份矮人之力，已经可以用直接杀死的方式，来破坏其阵法节点的功能了。 所以夏尔才会说：“杀了我！立刻杀了我！！” 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 记忆中的时空流动到这里，便没有后续了。 本不打算看完的杜兰德不自觉地看到了最后。 哪怕经历过矮人战争中的种种，这一刻杜兰德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见眼前的时光凝停片刻，然后开始倒带，回到了最初的一刻，接着恢复成正放，竹竹正对夏尔说：“夏尔你……确定么？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么？” 这段并不长的记忆里的时空，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无限循环着。 因为这就是仅存的记忆了，是他最后保留的那一小部分自我意识的根本。 也可以说是夏尔最后也最强烈的执念。正是这份执念，支撑着夏尔在过去的整整三个月里，在无人知晓的森林中的阴影角落中，坚持和那矮人之力对抗、对抗、再对抗。 章45 治愈、治愈! “笨蛋……” 杜兰德抹了把眼泪，嘟嘟囔囔地骂道，“瓜娃子一个……” 按照巴顿所说，三个月前，落月堡收到了夏尔的调查报告。 虽然被人遮掩了，但确实收到了一份。 那份报告里，没有关于“打伤小叶子的矮人斥候其实就是竹竹”的情报，也没提到“阵法”。 夏尔没来得及发送他的第二份报告，就被他主动纳入身体的矮人之力淹没了。 错误判断了矮人之力的恐怖强度，这是夏尔三个月前唯一做得不够完美的地方。 “——真的是笨死了！你倒是先把关于‘稀释矮人之力’的部分，也写进报告里，发回到落月堡去，然后再主动矮人化啊！” 杜兰德越抹眼泪，眼泪反而越多，“你发出去第二份报告的话，落月堡那边或许有办法能让你不用以这样的方式保护大家啊！” 经历过战争，人当然会变得更加坚强。 但坚强不等于丧失感受。 事实上在矮人战争结束后，杜兰德反而最看不得那些在战斗中为了保护大家而选择牺牲自己的年轻人，看一次哭一次，次次都哭得跟条狗一样，丢脸死了！ 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 当眼前的记忆碎片再次倒带，又一次从最初的一点循环播放的时候—— 杜兰德迈开脚步，主动走了上去。 左手轻轻按在竹竹的肩膀上。 右手，搭在了夏尔的肩头。 “幸亏刚刚看到最后了。” 杜兰德眼眶还有点发红，心里平复了些，默默想着，“我想要加速对夏尔的治疗，非但不能离开这片记忆碎片，反而要留在这里。治好夏尔的关键，就在这段记忆中的时空里，而非在这片时空外啊。” 虽然哭成了一条狗，但洞察之眼的瞳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战斗法师的一项基本素质，就是在“非理想状态下还能保持标准的战斗姿态”。 所以杜兰德察觉到了：每一次眼前这片时空碎片进行循环播放，开头和结尾，都会“少”那么一点。 缩减幅度很微小，但还是被杜兰德敏锐地捕捉到了。 随后杜兰德进一步注意到—— 眼前这片记忆中的时空，整体就好像一个梦幻的泡泡，泡泡里虽然充斥着悲伤的味道，却也充斥着阳光、鸟语、还有花香。真正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甚至连悲伤都没有，只有麻木和孤寂的，是“泡泡”之外。 这段泡泡形状的记忆碎片，实际上被无边无际的混沌包裹着。 泡泡外的混沌，不断吞噬、蚕食着泡泡包裹下中的记忆碎片。 也可以说那混沌，本来都是夏尔的记忆，被矮人之力生生扭曲成了那混沌的模样，最终只留下一小块记忆碎片，还在这无边无际的记忆混沌中苦苦坚持着。 这像什么？ 简直就像妖精树屋在无边无际的流放之地的时刻侵蚀下，努力坚持，无尽岁月以来都没有放弃！只是一个无限宏观，而一个无限微观罢了。本质真的很像！ “这种类似的感觉……巧合么？还是并非巧合，而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呢？” 杜兰德忍不住想到，“下层宇宙的那场矮人战争中的矮人之力，是罗切斯特那家伙从上层宇宙弄来的玩意儿，难不成这流放之地和那上层宇宙其实有什么联系？” 这是此前杜兰德从未想过的一种可能。 再往深里想，当年妖精一族和精灵一族莫名其妙就闹掰了大打出手的那场震动下层宇宙的古老战争，难不成背后也有上层宇宙的影子？就像自己前世经历过的那场矮人战争！？ 杜兰德眉头蹙起。 片刻后摇摇头，把这些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念头统统压下去。 注意力回到眼前的记忆碎片。 “专注眼下，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永远最优先专注于眼下的当下！”杜兰德按在竹竹和夏尔的肩膀上的双手掌心之中，开始冒出一道道乳白色的迷蒙光辉。 正是温妮那位老师制作的药剂之力！ 杜兰德直到现在才完全弄明白：“想要治好夏尔，把他救回来，原来是要把温妮那位老师制作的药剂之力，引到这记忆碎片里来。而我的存在——或者说，我的天赋能力‘复仇天使’——实际上是用来做药引子的啊！” 双手掌心光芒大放，像是在记忆碎片里亮起了两个太阳。 记忆碎片里的时空原本在真实之中总透着点亦虚亦实的梦幻，此时随着乳白色的药剂之力大放光芒，碎片里的一切慢慢褪去了虚幻，透出一种完全真实的质地。 药剂散发出的光芒很快充斥了整个记忆碎片。 进而从碎片“泡泡”之内，透射到泡泡之外！ 泡泡之外果然曾经也是夏尔的记忆。 证据就是：随着药剂光芒照射出去，记忆碎片的范围终于停止了缩小，反而开始延申、舒展、生长。很快就能看到，那泡泡外的混沌部分的记忆，开始恢复，重新亮起！ 一时间，杜兰德只觉眼前一片明晃晃的，敞亮却又不刺眼，一如自己重生后刚浮出水面，目光直视天空中那两颗太阳时的感觉。 眼前亮到极致，忽然间重新又暗了下去。 之前进入夏尔的内心世界的时候，是黑夜陡然间变成了白天。 此时反过来，白天重新又变成了黑夜。 ——杜兰德的意识已从夏尔的内心世界之中，退了出来！ “成了么？” 杜兰德一时间还不敢百分百确定，“以我的意识和天赋能力为药引子，把药剂力量注入到夏尔的内心世界中去，最终的效果如何？能把已经矮人化了三个月的夏尔重新拉回来么？” 顾不上理会周围，甚至顾不上去感受自己进入内心世界再出来，这中间具体过了多久。 杜兰德凝神看向正前方。 只见湖中心的浮石岛屿一如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浮石之上，一尊黑色的矮人默默矗立如雕塑一般，已经不是麻木冷漠…… 而是全然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了！ “失……败了？” 杜兰德脸色一白，拳头则是不由自主地攥紧。 死死盯着那洞察之力都一时无法穿透、看透的矮人雕塑。 片刻后，只听“咔嚓”一声，一道细致的裂纹浮现于那矮人的身体表面，紧接着是第二道裂纹、第三道、第四第五道……转眼之间，那矮人斥候已是通体上下遍布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最终只听“轰”的一声，矮人斥候破碎成了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轰然崩溃的矮人之壳的内部，露出一道身影来。 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青年妖精，身穿一身落月堡调查员的专属制服。 胸前名牌之上，清楚写着“夏尔”的名字！ “救回来了？真的治好了，救回来了！？” 这一刻，杜兰德之前其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得以落地。 紧接着身子开始颤抖，全身因为激动，而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事实证明：虽然难度极大，但在这妖精树屋里，矮人斥候真的是有可能被完全治愈的！ 不只是小叶子那样的被矮人打伤、正在矮人化的过程中的伤员，就连夏尔这样的已经完全矮人化的伤员，只要还能保留一份自我意识，就有机会能救回来！ 只见夏尔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也有些迷茫，愣愣看着眼前的杜兰德，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 杜兰德这才注意到：在夏尔的身后，还有一道身影被他负在背上。 那是一个少女，圆圆的脸蛋，有点稚气的婴儿肥。 她的下巴就搁在夏尔的一侧肩膀上，双臂自然环绕着夏尔的脖颈。 少女和夏尔不同，是紧闭着双眼的。 但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并无任何痛苦之色，反而像在做着什么香甜的美梦一般。 正轻缓而有节奏地……呼吸着。 章46 刀山破壁 “……”杜兰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脸颊上有着可爱酒窝的圆脸少女，“是……竹竹？夏尔的记忆碎片里，那个矮人形态的竹竹？” 看样子是竹竹无疑了。 只能是竹竹。 而且是……活着的竹竹！ 买一送一，居然连带着竹竹也救回来了！？ 问题是生命学者的治愈药剂再神奇，也不可能真的起死回生吧。哪怕是自己，也是以新的身份保留了前世的记忆“重生”的，而不是直接‘原地复活’的啊。 “——三个月前，竹竹她其实并没有被夏尔彻底杀死？”杜兰德很快有了推测，“夏尔甘愿化身矮人，不止是为了守护大伙儿，更是为了争取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救回他心爱的女孩儿么！” 惊愕之后，杜兰德满心都是惊喜，“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不止夏尔回来了，竹竹也回来了！” 以顶尖职业者的标准而言，杜兰德前生的寿命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短。 但以普通人的标准而言，前世杜兰德还是活到挺老的年纪，才安然离世的。 年龄大了，心有时反而会变软。至少杜兰德是这样。 “但我刚才哭，可绝对不代表我不坚强啊！坚强的人也可以很感性、很心软不是？”杜兰德心里哼哼唧唧地给自己找着理由，“我这叫‘收放自如’！哼~” 夏尔这时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流露出释然的笑容。 嘴唇动了下，想要说什么。 结果却是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三个月的矮人化无异于一场消耗巨大的持久战，夏尔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精疲力尽了，这反倒不是任何治愈药剂能在短时间替他恢复的了。 杜兰德于是向前一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夏尔。 “你们俩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好好睡一觉吧。” 杜兰德微微一笑。 丝丝缕缕的冰火双系的力量从他体内冒出来，化作红蓝双色的云床，让夏尔和竹竹左右躺下。 随后那一样的云床托着两人，在杜兰德的操控下，飞离湖心，平稳漂向另一侧的湖岸边上。 与此同时，更多的冰火力量从杜兰德体内涌出，冰系力量凝聚成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袍的杜兰德，橘焰力量凝聚成一个身穿流焰袍服的杜兰德，然后一左一右，全程护送。 此前，杜兰德也曾在重生之后不止一次以各种方式运转自己天生的冰火双系力量。 重生后击败的第一名敌人——那头水底的蛇刺——就是死在杜兰德的冰系冻结之力下的。 但，之前杜兰德运用冰火力量的手法，和此时的手法，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哪怕是完全不懂得战斗法师、甚至完全不懂得职业者修行的基本知识的普通人，也能很容易地分辨出： 治好夏尔和竹竹之后，杜兰德挥手间便以冰火力量凝聚云床、乃至元素分身的手法，是大师级的手段！ 绝非治好夏尔和竹竹之前的杜兰德可比！ “你做了什么？” 只听两个低沉的嗓音异口同声，同时响起。声音一男一女。 杜兰德目送两名分身将夏尔和竹竹送到自己来时的湖岸对面的另一边的湖岸边上，这才收回目光，回转过头来。 目光看着夏尔和竹竹的时候，杜兰德的眼神是温和的。嘴角挂着笑容——而且是那种有点八卦兮兮的姨母笑。 转身再看向来时的方向的湖岸的时候，杜兰德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收敛，眼神转为凌厉。 只见奥帕罗兰和斯特芬分别站在湖水中的两块浮石之上。 刚刚那句“你做了什么”就是他们问的。 杜兰德没吭声，非但没回答两名强大吸血妖精的问题，反而完全没理会对方。 视线越过两名吸血妖精，看向两人身后的湖畔。 巴顿、温妮、亚瑟三人，分别倒在了三个不同的位置上。 三人之中，巴顿级别最高，又是始祖妖精，防御力最强，然而或许是因为巴顿刚刚拖住的对手是比斯特芬更加强大的奥帕罗兰吧，此时巴顿的伤势，反而是三人之中最重的一个。 “哈哈……”受伤最重的巴顿，却在笑。 他一边笑，一边吐着血，吐血了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成了，真的成功了……治好……咳咳……治好夏尔了！” “垃圾能不能闭嘴啊？你少说一句话会死啊！？”奥帕罗兰原本动听的嗓音变得尖利，透着狂怒，嘴上在骂巴顿，眼睛却是始终死死盯着杜兰德，“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说啊！！” 她那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不迫。 杜兰德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愤怒、反应这么大。 事实上，杜兰德很高兴看到对方这样的反应：“看这反应，我治好夏尔和竹竹之后，把人从湖心的位置带走——这应该确实能破坏对方的计划，破坏那‘阵法’的完整性！” 对方之前一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架势，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杜兰德一行人并没有威胁到他们的任务。 反过来，现在任务被破坏了，破防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果不破防，杜兰德反倒要怀疑治好夏尔和竹竹是否真的足够破坏对方的计划了！ 杜兰德终于开口，说道：“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一边说，一边再次露出微笑，看着奥帕罗兰，“但你激动归激动，不代表你可以继续打骂我的队友啊。” 说话之间，杜兰德一抬手，掌心上悄然浮现出一柄通体由橘色火焰凝聚而成的造型有些妖异的修长战刀。 五指收拢，杜兰德逆持战刀，刀锋朝下。 看似很随意地将刀尖向下，刺入了身前的浮石之中。 “嗯？”对面的奥帕罗兰全程看着杜兰德的动作，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全身猛地一僵，随后炸毛似地厉声喊了起来，“躲开！斯特芬，赶紧躲开！！” 这位在妖精树屋的正邪两道之中都大名鼎鼎的“嘲讽女妖”无愧她那巨大的名气，即便在极端愤怒的状况下，依然无比敏锐地捕捉到：杜兰德手中的刀，其实没有真的刺入他身前的地面。 而是在貌似刺入地面的前一刻，提前没入了虚空之中，穿入了空间。 刺入空间的只是非常短的一小截刀尖。 然而就在奥帕罗兰爆发出尖叫示警斯特芬的同时，两名吸血妖精脚下的湖面忽然沸腾了一般，陡然间亮起刺眼的橘色火光。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湖水猛地破开。 一截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刀尖，最终竟是以“刀山”之姿，自下而上冲破湖水，然后冲天而起！ “该死的……这是什么招式？以前从来没见过！” 斯特芬因为有奥帕罗兰的提醒，这才勉强躲开了杜兰德这一记“橘焰诡斩”的巨大攻击范围，却也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妖精树屋，向来只有吸血妖精制造恐惧。 此时斯特芬这名吸血妖精却是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栗：“好强，这招式的攻击力，真的好强！没躲开的话，可能一瞬间就会被杀掉！紫神妖姬的攻击力也很强，但哪个紫神妖姬会用刀这种近战武器？而且那小子，不是生命学者么？！” 正震惊且困惑着，就听到奥帕罗兰的惊怒交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说的是：“糟了！他……他要破坏‘结界’！！” 此前亚瑟曾试图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却被天空中一道无形的结界力量无情阻拦了。 杜兰德表面上以“橘焰诡斩”突袭两名吸血妖精，实际上那天空中的结界，才是杜兰德治好夏尔、战力暂时得到爆发式的增长之后，最优先选择瞄准的对象。 成功解救夏尔和竹竹之后，“复仇天使”之力悄然间发动，杜兰德表面上气息一如之前，实际上体内力量的飙升速度和幅度，连杜兰德这个当事人、这个“复仇天使”的能力拥有者，都有点吓到了。 同样的洞察瞳力，此前杜兰德在亚瑟碰壁之前，根本没察觉到那无形结界的存在。 此时却轻而易举地就在脑海中勾勒出那结界的形态、覆盖范围、包括其内在的能量流动！ “别让他破坏结界！” 奥帕罗兰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惊惶。 “晚了。” 杜兰德笑了笑。 那戳天的橘焰刀山，已狠狠撞上结界的晶壁，然后在奥帕罗兰、斯特芬、包括己方的巴顿、温妮、还有亚瑟被火光映得通红的满是震撼的脸色中，如热刀切奶酪一般，直接捅穿了那无形结界的穹顶。 杜兰德人仍站在湖中心。 握刀的手腕微转。 细微的动作，传递到那山一般的巨大刀尖之上，最终呈现出的便是一阵急剧的拧转。 “嘎吱、嘎吱！”那无形结界被捅破之后，原本还在难听的惨叫声中负隅顽抗。 这下再也抵挡不住，在那火焰刀山的拧转之力的作用下，彻底崩溃了。 章47 好久不见 青怒城那边的前线情况如何不清楚，至少在这落月堡和生命泉水覆盖的后方，入夜之后，一切都还是很安宁的。 现在宁静被打破了。 生命泉水各地的村落居民们大多正在甜甜的梦乡之中，倒是没觉察到什么。 但落月堡可不止派出了巴顿率领的这一支小分队。 三个月前被某人篡改的夏尔的调查报告重见天日之后，落月堡方面派出了超过一百支、总计超过三百人的队伍，火速赶往堡垒之外的生命泉水各处，寻找那些“潜入后潜伏下来的矮人斥候”。 和巴顿一样，绝大多数小队也选择了趁着夜色执行任务，寻找并锁定那一个个潜入生命泉水范围内充当“阵法节点”的矮人斥候。 “23号小队，锁定一名矮人斥候的位置。目标已无自我意识保留，无法救回。” “34号小队，锁定……无法救回……” “无法救回……” 一名又一名已经完全丧失自我意识的矮人斥候被找到。 一条又一条讯息被这些连夜出击的调查队员们传送回落月堡。 直到某一刻，几乎所有调查队员都不约而同地暂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停下脚步，一齐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就看到一座橘色的山峰巍然耸立于那天穹之下、莽莽林间。 再仔细看，那哪里是什么山峰？ 分明是一截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火焰凝成的刀尖！！ “那是……什么？！” 所有的调查队员都震惊了。 一时间分不清那究竟是敌是友。 倒是有不少人很快辨认出来了：“那好像是巴顿那支小队去的方位！” 不止这些被派出来的调查队员，落月堡，那名之前杜兰德使用治愈药剂的时候，在堡垒内生出某种感应的绝美女子，此时也站在堡垒边缘的一处栏杆边上，凝望那柄正缓缓散去的火焰刀山。 “橘焰诡斩……” 这妖精一族的女子居然准确叫出了杜兰德的招式的名称，眉头微蹙，轻声自语道，“所以是一名‘李尔蒙斯’么？” 看得出她和那些调查队员们一样也很吃惊。 但在短暂的吃惊之后，这女子的目光便越过火焰刀山，将视线投向了更远的方向，脸上渐渐流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 杜兰德重生所在的位置，实际上是整个生命泉水覆盖的范围的边缘地带。 位于最南边。 此时，南方边缘之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上，一名吸血妖精一袭黑衣，凝望那短暂出现之后、此时彻底散去的火焰刀山，双眼微微眯起：“是奥帕罗兰和斯特芬前去捕获那‘逃跑的矮人’的方位。” 这名黑衣吸血妖精眉头渐渐蹙起，喃喃自语：“本以为连奥帕罗兰都派出去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但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意外，接二连三的意外状况！” 他轻轻哼了一声，似乎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传讯下令道：“奥帕罗兰，听得见么？我不管你那边又出了什么意外状况，现在，立刻给我启动‘应急预案’！” 湖畔这边，收到消息的奥帕罗兰全身一震，反而冷静下来，“收到。” 她深吸一口气，提声叫道：“斯特芬，配合我——” 重新恢复了冷静的奥帕罗兰说到这，却又愣住了。 美眸瞪得大大的，就看到前一刻还在湖心处的杜兰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刚刚避开了火焰刀山的致命攻击的斯特芬的眼前。 杜兰德手中的刀，更是不知何时从火刀，变成了一柄冰刀。 斯特芬的速度很快，尤其擅长潜伏隐匿，以及隐匿后的突袭。 然而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杜兰德此时手中的那柄半透明冰蓝色宛若琥珀材质的奇形冰刀的锋刃之下，竟完全失去了作用。 斯特芬周身的时空都好像要被那刀锋冻结住了。 在斯特芬自己的感觉里，他已经在用超出平时水准的速度移动，超水平发挥，想要拉开和杜兰德之间的距离了。 然而冰蓝色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缠卷而来。 这一刻斯特芬竟生出一种“自己好像虫子一般要被冻结成一块琥珀”的恐怖感觉！ 他的感觉不算错。 因为杜兰德这一招，名字正是：琥珀之刃！ 一手火系的“橘焰诡斩”，一手冰系的“琥珀之刃”，火刃以攻代守，冰刃守中有攻——这正是前世杜兰德作为战斗法师的时候，赖以成名的两手绝技。 “结界破碎，这边的异常情况应该已经被注意到了吧，这样一来，即便巴顿或亚瑟没力气再向落月堡那边发送消息，落月堡那边也不会再忽视这边的情况了！” 杜兰德此时手持冰刃，心里想着，“接下来，就在力量消退之前，全力以赴把这斯特芬还有那奥帕罗兰给解决掉吧！” “复仇天使”这一天赋能力，通过治疗而兑现出的爆发式的战斗力，是有其时限的。 刚刚以刀山破壁的那一刻，杜兰德感到自己的力量峰值一度达到了23级左右。放在前世，这已经是妥妥的神级之下、传奇之上的水准。 当刀山散去，杜兰德手持琥珀之刃再冲向斯特芬的时候，体内力量却已迅速退到了堪堪超过20级的水平。 并不能一直维持在一个极高的峰值上。 但，即便如此，“复仇天使”这一能力的能力强度，还是狠狠震撼到了杜兰德。 从2级，直接横跨到23级，这种爆发式的力量增长哪怕只能维持1秒，甚至0.1秒，都是非常了不起的顶级职业技能了。 而照目前的力量衰减的速度来看，从战力飙升到力量完全退回到正常水准，整个过程应该会有三分钟左右！ “那就在这三分钟内，解决战斗吧！”杜兰德很快有了决定，“也不能都指望落月堡那边的支援什么的。能在支援到来之前我自己解决掉，那就是最好的！” 诸般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唰！杜兰德手中的琥珀之刃终于完成了完整的斩落动作。 动作完成的一刻，杜兰德眼前的斯特芬已经全身冰蓝，被杜兰德这一刀冻结成了一座冰雕、一块巨型琥珀。 “是……是你……”斯特芬根本无法抗拒杜兰德的冻结之力，只来得及在被冻结之前，最后说了一句，“原来，杀死我派出去的蛇刺的家伙，就……是你……” 是的，这斯特芬，自然就是那个杜兰德在湖底杀死蛇刺之后被惊动的没能保持所谓“连续一百六十三次把血吸干但不把脖子弄断”的记录的吸血妖精了。 杜兰德当时在湖底遭遇那蛇刺，正是动用和琥珀之刃同源的冰系力量，将那蛇刺在一瞬间冻毙的。 那也是杜兰德重生后第一次使用“复仇天使”之力。 杀死那蛇刺之后，通过杀敌自然兑现出来的“天使值”，自行治愈了被那蛇刺吃掉了大半脑子的镜子鱼。 此时，被琥珀冻结住的斯特芬眼中带着浓浓的惊惧和不甘，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了。 无形的“天使值”再一次被兑现出来。 刚刚被斯特芬击败并重创的躺在湖岸边的地上的温妮、还有亚瑟，在他们两人自己都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脸色中，渐渐愈合、好转了。 反观巴顿，他的伤势更重，却不是被斯特芬打伤，而是败在奥帕罗兰手下的，虽然也得到了那无形“天使值”的一些帮助，却只是稳住了伤势，远不如一旁的温妮和亚瑟的伤愈速度。 “原来如此。” 杜兰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记下，“等于是‘复仇天使’这一能力发动后，一旦杀死敌人，只能快速治愈那些被这名敌人打伤的队友。” 而对于其他队友，也想要快速治愈的话，还需要我自己本身成为一名强大的生命学者，又或者再来一瓶刚刚治疗夏尔用的那种治愈药剂，然后用‘天使值’来强化治愈药剂或治疗法术的疗效，而不能直接用‘天使值’本身来进行快速治疗了。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 眼见亚瑟和温妮伤势迅速好转之后，亚瑟迅速朝着天空发射信号箭，正式把“我们这里有两名吸血妖精”的信息，传给了落月堡，同时传向周边的其他调查小队。 而温妮作为生命学者，自身好转之后，赶紧跑到巴顿身旁，进一步帮巴顿疗伤。 加上斯特芬已死，敌人就只剩下奥帕罗兰一人—— 杜兰德松开握刀的手，手中的琥珀之刃散去。 随后杜兰德双手同时朝一个方向招了招。 夏尔和竹竹所在的云床两旁，那两名杜兰德本人模样的元素分身，立刻化作两道流光，飞到了杜兰德的身边。 “好久不见。”杜兰德微微一笑，说道。 那两名分身眼中居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光芒，一个冷酷优雅，一个炽热暴戾，也回道：“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两名分身不再以分身的形态存在，而是化作两柄战刀——这次不再是那种明显的能量凝聚的‘能量刀刃’的感觉了——而是两柄好像“实质存在”的冰火双刀！ 杜兰德深吸一口气，一手一把刀，体内力量这时已经退到了18级，但论气势，这一刻的杜兰德甚至比之前刀山破壁的一刻，还要恐怖！ 奥帕罗兰默默看着这样的杜兰德。 她不再大喊大叫，而是静静看着杜兰德，又看了看那边死得透透的斯特芬，再看和斯特芬形成鲜明对比的居然已经活蹦乱跳的温妮和亚瑟，最终奥帕罗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手持双刀来到自己面前的杜兰德。 两人再次面对着面，彼此间的气势对比，却已经和不久前完全逆转了过来！ “我懂啦。我终于明白了！”奥帕罗兰盯着杜兰德，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起来，“你原来……是我们的同类！而且是个真正的怪物啊。” 章48 你会再见到我 斯特芬的蛇刺被杀时，曾对奥帕罗兰提过一句：“感觉下手的好像是我们的同类。”奥帕罗兰当时根本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反倒开始理解了：以杀死斯特芬的方式，治好了温妮和亚瑟，这本质上不就是吸血妖精的“吸血技”么？ “同类？” 杜兰德闻言一怔。 略一思索，很快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杜兰德本不愿多废话，毕竟力量每时每刻都在衰减。 但被对面称作同类，还是让杜兰德忍不住摇了摇头，认真道：“不是的。我可不是你们的什么同类。” 奥帕罗兰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兴奋叫道：“怎么不是？哪里不同？你难道不是用某种方式，吸取了斯特芬的生命力，然后补充给了那边的两个小废物？” 在她看来，唯一的不同之处只在于杜兰德没把吸收到的生命力补充给他自己罢了。 但这就是吸血技！ 而且有可能是比吸血妖精的“单体吸血技”更强的“群体吸血技”！ 杜兰德还是摇头：“我没有吸收斯特芬的生命力，我只是把他从温妮和亚瑟那里夺走的东西，重新拿回来罢了。” 看着奥帕罗兰的眼睛，杜兰德肃然说道：“正义的反击，和邪恶的掠夺，你觉得能一样么？虽然我现在也没完全了解我这能力，但麻烦你，不要侮辱它。” 奥帕罗兰身子一震，姣好的面容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 “正义的反击……邪恶的掠夺……” 她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问题，脸色不断变幻。 杜兰德见状不由心中一动：所有的矮人斥候原本都是正常的位面生灵，虽然机会很小，但还是有几率治愈的。夏尔和竹竹就是现成的例子。而这是前世自己经历的那场矮人战争中，下层宇宙的各方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那……吸血妖精呢？ 如果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一样，也曾是正常的妖精一族。 他们能被治好、被救回来么？ 正想着，就看到眼前的奥帕罗兰重新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杜兰德，问：“正义的反击和邪恶的掠夺，这两者不都……一个样么？哪儿不一样了？不明白啊，你在说啥？” 杜兰德：“……” 好吧，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脑海中闪过温妮对自己说过的那句：“所有吸血妖精都是自愿堕落的，所以不要心怀救他们的想法。” 杜兰德不再犹豫，再次动作起来。 这时一道意念忽然传递进杜兰德的脑海：“可以的话，这个尽量抓活的。” 杜兰德心头猛地一震，竟瞬间回想起了湖底叫醒自己的那声“醒醒”。 余光一瞥，只见意念源头竟是一条不知何时来到现场的狗！ 是那条白天见过一次的哈士奇！ “……好。”杜兰德一时间顾不上多想，先答应下来。 右手“琥珀之刃”，左手“橘焰诡斩”，杜兰德原本的打算是右手刀先出，冻结住对方周身的时空，左手刀再跟进完成斩杀。 此时变成了左手刀先出，打算先以火刀重创，再以冰刀完成俘获。 “笑话！你居然想要活捉我？！” 奥帕罗兰见状反而笑了，笑得既美丽又癫狂，“我的外号是‘嘲讽女妖’啊！嘲讽女妖可以被杀，但不可能被俘虏的。麻烦你也不要侮辱我的能力好么？我谢谢你！！” 杜兰德只觉头脑微微一热，陡然间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穿刺眼前的吸血女妖精的冲动！ “催眠瞳力”立刻逆向运转起来，几乎瞬间就摆脱了对方不动声色间便渗透进来的“嘲讽技”。 然而就只是一个刹那的恍惚—— 原本稍微避开了心脏要害的橘焰诡斩，最终却是正中心口！ 贯穿心脏的同时，也瞬间斩灭了对方的全部生机。 “咳……这攻击力……好变态！你果然是个怪物……” 奥帕罗兰的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痉挛、扭曲着。 嘴角却是渐渐翘起、咧开，诡笑着看着杜兰德说道，“你会再见到我的……臭弟……弟……” 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不远处，巴顿、温妮、亚瑟三人已经赶到夏尔和竹竹所在的云床边。 眼见在这妖精树屋的正邪两道之中都大名鼎鼎的嘲讽女妖奥帕罗兰被杜兰德一刀斩杀，甚至连第二刀都不需要，都忍不住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杜兰德本人却是皱了皱眉，随手散去手中的双刀，眼中并无任何得色。 会再次见到？ 什么意思？ 作为阵法节点的夏尔和竹竹都被救回来了，如今两名吸血妖精也被斩杀，虽然没能完成活捉，没法进一步拷问出对方的计划全貌，但在缺乏情报和支援的情况下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应该算是破坏掉了对方的计划……吧？ 杀死敌人之后，杜兰德心中释然了不少，但仍隐隐有些不安。 又过片刻，体内的力量彻底退去，恢复到了正常水准。 正好是三分钟的时间。 “嗯，之前我深入夏尔的内心世界，借助那治愈药剂治好夏尔和竹竹，整个过程其实只用了三秒钟。”杜兰德心想，“充电三秒钟，然后无敌三分钟么？这……” 虽说这“复仇天使”的能力，搭配上自己如今兼职者的身份，是真的强大。 不仅帮助自己完美发挥出兼职者的优势，同时很好地调和了战斗法师和生命学者这两个职业之间，本应该存在的不少内在矛盾。 强大到能被吸血妖精这样的怪物叫怪物。 但……三分钟战神？这要说出去，怎么听怎么弱啊，和实际的能力强度简直背道而驰！ “复仇值”耗尽，强大的战斗法师之力退去。 击杀斯特芬和奥帕罗兰两名强大的吸血妖精的这一过程，却又兑现出了堪称巨量的“天使值”。其中一部分天使值，自动飞过去融入到了巴顿体内，巴顿的伤势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复原。 剩下的“天使值”依旧很多，杜兰德将这些“天使值”收起，暂且存下。 随后杜兰德一手拎着奥帕罗兰的尸体，另一手抓起自己的力量消退之后、从那融化的坚冰里跌落出来的斯特芬的尸体，回身看去。 目光隐约瞥见了那条哈士奇离开现场隐入森林的一道背影。 那哈士奇悄然隐退…… 大批的落月堡派出来的调查小队的队员，却是从四面八方而来，陆陆续续地都赶到了现场。 章49 你哪位 杜兰德还是有些在意奥帕罗兰死前的那句“你会再见到我”的，于是主动迎了上去，询问：“请问，其他潜伏进生命泉水的矮人斥候，都找到了么？救回来了几个？” 这话实际上问的是：潜伏进来的矮人斥候们构建的一个个阵点节点，确认都破坏掉了么？ 不知为何，杜兰德总觉得奥帕罗兰最后那句话，并不是说她还会以某种方式复活，真是那样的话，感觉她应该会说“我们会再见面的”，而不是“你会再见到我”。 杜兰德隐隐觉得，奥帕罗兰最后那句话，似乎是在说：虽然你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怪物臭弟弟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但第一，你别想活捉我从我口中问出计划的具体内容，第二，我们的计划可没那么容易就这么被彻底破坏！ ——奥帕罗兰最后的话，隐隐给杜兰德种这样的感觉。 调查队员们不久前看到那橘焰刀山之后，很快又收到了落月堡的最新命令，让他们火速赶来支援，说确认收到了亚瑟传过去的消息：有两名吸血妖精潜入，其中一人还是那大名鼎鼎的“嘲讽女妖”奥帕罗兰！ 众调查队员火急火燎地赶赴现场，来时全都已经做好了可能遭受伏击、然后大战一场的准备。 然而真正到来之后，只见现场一片狼藉，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单单看现场被破坏的情况，己方和两名吸血妖精遭遇的队员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实际看到的，却是巴顿、温妮、亚瑟三人脸色古怪，几乎完好无损。而一名看起来好像只有三级的生命学者，手里拎着两名看起来已经死透了的一男一女两名吸血妖精的尸体，眼巴巴凑上来问：“所有矮人斥候都找到了么？” 面对杜兰德的问题，飞速赶来的众多调查队员中最强的一人愣了愣，反问：“你……小兄弟你哪位？” 这人的气息看起来和巴顿一样，也是一名始祖妖精。 但实力应该比巴顿更强，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比起之前的奥帕罗兰也不差太多了，应该已经无限逼近20级，一旦突破到20级以上，就彻底跨入到传奇之上、神级之下的那个梯队中了。 反观杜兰德，力量退去之后，杜兰德倒是没有完全退回到战力飙升之前的二级。 而是在战斗的过程中，自然地再次升级。 自身的真实等级堪堪跨过二级尽头的门槛，是一名三级战斗妖精了。 跨入三级之后，力量什么的倒是没什么质的变化。反正和之前战力飙升的时候的增幅是没法比的。 破入三级之后，最主要的变化反而是：杜兰德身上生命学者的气息，变得浓郁、明显了许多。 专属于战斗法师的那份凌厉，反倒如收敛的锋芒一般，几乎彻底地隐藏在了生命学者的表象之下。 “他叫杜兰德。” 巴顿替杜兰德开口道，“是一名野生的生命学者。嗯，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没错……”说这话的时候，巴顿的脸色包括他身旁的温妮和亚瑟的脸色，都是极为古怪。 哪家的野生生命学者能一打二干掉那嘲讽女妖奥帕罗兰？还是瞬杀！ 但要说不是生命学者吧，此时看杜兰德从头到脚散发出的气息，根本就是啊！ “不管是什么，总之……不是敌人，这就够了吧。”巴顿心想。 杜兰德这时又问了一遍：“其他潜伏进来的矮人斥候——” “——啊！这……这不就是那嘲讽女妖奥帕罗兰么？！”一名调查队员忽然指着杜兰德手里拎着的尸体，惊骇大叫起来，“还有……斯特芬？这好像是那个特别喜欢炼制蛇刺的斯特芬！”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调查队员也终于注意到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得呆了。 现场陡然间沉寂了片刻，随后猛地炸开锅一般：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你们小队遭遇了两名吸血妖精，还……赢了？！” “啊！这是……夏尔！还有竹竹！” 所有人的问题都是冲着巴顿、温妮、还有亚瑟去的。 压根没人搭理杜兰德。 杜兰德无奈，传音对巴顿说：“队长你替我问吧。” 巴顿点头，问道：“其他潜入的矮人斥候，都找到了么？” “嗯，都找到了。”那为首的调查队长这次立刻就回答了，说完脸色一黯，道，“但他们都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等于已经死了，我们带出来的治愈药剂都没用上……” “这样啊。”巴顿也是脸色黯淡。 在和吸血妖精一方的战斗中，夏尔和竹竹这样的案例，实在太少、太少了。 顶级的生命学者确实有一定的概率能救回还保留自我意识的矮人，但一来，一旦矮人化，保留自身意识的难度无比巨大，二来，那种有概率治愈矮人的治愈药剂，根本无法量产。 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哪个生命学者能修炼到能量产那种级别的治愈药剂的。 杜兰德将两名吸血妖精的尸体交给了两名调查队员。 看得出来，赶来的调查队员们都很专业，训练有素。 震惊之后，很快各司其职，有的打扫战场，有的帮助消耗巨大仍未苏醒的夏尔和竹竹恢复体能。 为首的调查队长则继续询问巴顿具体的战斗过程和情况。 巴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只得一五一十，照实说了。 那为首的调查队长认真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听完之后，他转头看向一名正在为夏尔和竹竹做治疗的美妇人模样的生命学者，道：“琴，来看一下，巴顿、温妮、还有亚瑟好像都不太对劲。他们身上没伤，但记忆似乎错乱了。可能遭受到了某些诡异的精神攻击。” 巴顿、温妮、亚瑟：“……” 另一边完全被当成了个小透明的杜兰德：“……” 关于之前的战斗过程，杜兰德没有炫耀，但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 且等巴顿小队先去和调查员们、和落月堡方面进行沟通吧。 这事暂时不着急。 杜兰德此时关注的重点是：“其他矮人斥候的位置都被找到了。而且听那最强的调查队长刚才的意思，所有失去了自我意识的矮人斥候，确认无法逆转矮人化之后，应该都斩杀、帮助他们解脱了。” 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的矮人斥候，其实就已经死了。 灵魂已经消逝，剩下的只是一具被利用、被强行转变成无情的战争机器的躯壳。 对于这样的存在，斩杀反而是对当事人的一种解脱。 让他们那实际上已经没有灵魂的遗体不再被利用、不再被糟蹋。 章50 思路清晰 “前世我经历的那场矮人战争中，所有矮人斥候——无论是保留了自我意识的，还是灵魂已死的——都只能杀，没法救。米洛她算很特殊了，她以矮人之躯，完全恢复了自我意识，却也无法褪尽矮人之力。而且最后她还是死了……” 杜兰德想到这，心情不由自主地还是变得有些沉重。 摇摇头，把负面的情绪都压下，杜兰德继续冷静思考： “除了夏尔和竹竹之外，所有作为‘阵法节点’的矮人斥候都被斩杀，这样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原本的计划，是肯定被彻底破坏了的。这点可以不用再多纠结了。 但，奥帕罗兰最后那句话，绝对是有问题的！对方原本的计划被破坏了，但谁也不能保证是否有某些‘备用计划’，由那奥帕罗兰以某种方式执行出来。” 前世的经历让杜兰德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担心的事情都大概率会成真。 所以永远不能抱有任何侥幸的心理。 敌人的计划，目前其实基本都探索得差不多了。 就像一块拼图，就差最后一部分：对方处心积虑派遣矮人斥候潜入进来构建阵法，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 杜兰德感觉眼前就好像一块大拼图，就差这最后一块就能拼完了，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最后一块在哪儿！ “我应该杀掉奥帕罗兰，但不杀斯特芬的。能捉住斯特芬的话，或许就能拷问出对方计划的全貌了？对了，还有三个月前篡改关键情报的内奸是谁，有几个，或许也能问出来。” 杜兰德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不过也有可能斯特芬和奥帕罗兰体内都有某些防止被活捉的后手，一旦要被活捉，就会自动引爆，这种事情在下层宇宙可一点也不少见。所以活捉斯特芬的方案，或许也不可行。” 想来想去，杜兰德最终决定不再纠结。 沉住气，静下心来，心想：“就当作真有某个备用计划好了，假定真的有这么一个备案，会是什么？目标在哪儿？”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一个声音柔柔地说：“你别怕哈，你是被卷进这次事件里的野生职业者吧？你也算运气好，居然没有死。” 杜兰德抬眼。 只见一个小花一样柔弱的调查员妹子来到自己眼前，应该是奉命前来安抚自己这个“被卷入事件的野生职业者”的。 只听对方说道：“不用怕哦！虽然这生命泉水的范围内，眼下不止潜入了矮人斥候，连吸血妖精都出现了。但落月堡有堡主大人他的意志守护，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入侵的。 一会儿我们就带你去落月堡！ 所以，不用担心！真感到后怕到受不了的话，可以和我说说话呀。”看来是把杜兰德沉默思考的样子当成是因为后怕而被吓傻了的表现了。 杜兰德听到对方说到“落月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入侵”时，心中一动。 立刻问道：“落月堡的防御，和生命泉水的防御，有什么不同么？” 那温柔妹子被杜兰德问得一愣，“呃，你忽然间问这个，我也不太好说啊。” 杜兰德说：“不好说也跟我说说呗，你说说我就不害怕了。” “是吗？真的吗？” 那妹子一副很高兴、立刻有了动力的样子，认真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在考虑怎么跟杜兰德描述，最后她开口说道，“这么说吧，用那些吸血妖精的话说：笼罩生命泉水的防御结界，是‘相对’的。但笼罩落月堡垒的防御结界，是‘绝对’的。” 敌人的评价，有时反而是最真实的。 杜兰德倒是没想到这妹子居然选择了这么一个角度来描述。 只听对方接着说道：“笼罩生命泉水的防御结界，之前就曾经被那些吸血妖精想办法突破过，还不止一次。不过每一次他们找到方法渗透突破，我们这边就立刻能想到办法反制，针对性地进一步完善结界。 包括这次的侵入事件，估计很快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彻底解决的。” 妹子的话语里透着骄傲和自信。 杜兰德却是沉声问道：“之前落月堡的防御结界，从来没被突破过？一次都没有？” 妹子小脸一扬，更自信、更自豪了：“一次都没有过呢！今后也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杜兰德表面上点点头，说道：“谢谢！” 内心却是有些凝重。 妹子对落月堡的防御力的描述，用的是“绝对”这个词汇。而且说了不止一次。 但：“这实际上哪里有什么绝对的事情？绝对不存在的！！” 对手的评价有时候是最真实的。 然而更多时候，是虚假的、带着误导性的、有可能是为了故意让己方麻痹大意的！ 杜兰德心想：“那些潜入的矮人斥候遍布整个生命泉水各处，而落月堡正是整个生命泉水的中心……” 想到这，杜兰德心中有了某些不太好的猜测。但暂时没有更多的证据能够佐证。 于是想了想，又道：“能再问一个问题么？” “嗯？你说，你说。”眼前这妹子真是温柔得不行。 杜兰德问：“所有被发现的矮人斥候的位置，能让我看一下么？” 如果说所有潜入的矮人斥候，共同构建的是一个遍布生命泉水各处、同时环绕落月堡的巨大阵法的话，杜兰德想要看一下这阵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战斗法师在阵法、搜魂方面，手段都比较普通。至少杜兰德是这样。 但没准真能看出什么呢。 “你想要所有矮人斥候的位置坐标？”温柔妹子呆了一下，她的脸色和口吻还是那么温柔，但这一次，她态度十分坚决地摇头拒绝了杜兰德，“这个……不行！” 杜兰德是在夏尔的记忆里，得知关于“矮人斥候构建阵法”这一关键情报的。 调查队员们则是在锁定了所有矮人斥候的位置之后，结合三个月前夏尔发送回落月堡的那份并不完整的调查报告，很快也推测出来了：是阵法！这是一个阵法。 发现这一点后，调查队立刻将坐标和消息传送回了落月堡，交由专人进行分析和破解。 就像那温柔妹子说的：笼罩生命泉水的防御结界并不是没被突破过，但每一次突破，落月堡方面都会快速作出回应，破解对方的渗透手段，然后对己方的防御进行升级和加固。 这次的侵入事件虽然和过去比起来，明显不太一样，级别更高。过去可从来没有吸血妖精无声无息突破过生命泉水的防御结界。 但调查队和落月堡方面，已经在以极快的速度和极高的效率进行处理了。 杜兰德眼见那两名吸血妖精的尸体也很快被带走，应该是加急送往落月堡的方向了。 心说：“行吧，暂时不给看就不给看吧。等下私下去问巴顿队长吧，他应该是能拿到所有矮人斥候的位置坐标的。” 想到这，杜兰德再次答谢了眼前的温柔妹子，表示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待对方笑着起身蹦蹦跳跳地离开后，杜兰德转过头，再次看向正在和为首的调查队长沟通的巴顿、温妮、还有亚瑟那边。 不管奥帕罗兰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管敌人到底是否有某些备选方案，两名吸血妖精潜入所造成的巨大危机，目前总还算是暂时平复下来了的。 可以看到，调查队员们在各方面都表现得十分专业。将阵法坐标、吸血精灵的尸体都送回去之后。受伤的夏尔和竹竹也很快被人护送着回落月堡接受更进一步的治疗了。 反倒是关于杜兰德这个点，此时似乎陷入了一些焦灼的局面。 “我都说了，我全说了啊！” 只听急性子亚瑟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被任何精神攻击影响记忆，我说的真的都是真的啊！真的就是他治好了夏尔，然后单枪匹马就把那两名吸血妖精全给宰了！” 亚瑟一边说，一边指向杜兰德这边，“他杀掉那两名吸血妖精之后，本来重伤垂死的我、温妮、还有队长，就都伤势飞快地痊愈，状态急速回满了。” 温妮在一旁连连点头。巴顿也点头表示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为首的调查队长却是脸色担忧，看向那名美妇人模样的现场最强的生命学者，“琴队，怎么说？” 琴队秀眉微蹙，正对亚瑟三人进行着细致检查，结果却是面露困惑之色：“我刚用了包括‘偏分之眼’在内的六种不同的方式，对他们三个做了全方位的检查……” “嗯，所以检查结果是——？” 不止为首的调查队长，在场大批暂时没有任务分派的调查队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琴。 就看到琴摇摇头，道：“完美！他们三个的状态都是完美的，没有任何问题，简直比我们大伙儿从落月堡出发之前的状态还要好。各项指标都是最最标准的……完美状态。” 亚瑟闻言又叫了起来：“看，看！我就说了，我没骗你们，杜兰德杀掉那两名吸血妖精之后，我们三个就都伤势痊愈了！” 调查队长、琴队、周围的其他调查队员们，一个个的却已经不只是脸色凝重，而是面色开始有点苍白了。 “分明遭遇了奥帕罗兰那种级别的吸血妖精，却是完好无损，眼下还在这里一通胡言乱语，关键是琴都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那调查队长深吸一口气，道，“看来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杜兰德一直静静听着。 听到这句“这事恐怕还没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心说结论和我想的一样，这件事，确实大概率还没完。 但大哥你推导出这一结论的理由和途径…… 亚瑟听到那调查队长还是认为他和温妮还有巴顿的脑子都坏掉了，终于彻底破防了，撂挑子了，大声嚷嚷道：“别问我了，既然不相信我的话就什么都别问我了！你们倒是去问真正的当事人啊！去问他啊！他妈的围在我这里问这问那的，我……我特么的现在也是懵的好么？” 他说到这，转头朝杜兰德这边看过来，“杜兰德你来说！不……你也不用说什么，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你直接把你刚才用过的那奇特的分身化作兵器的手段，再用一遍给大伙儿看看！” 亚瑟的话音落下。 原本围绕在他、温妮、还有巴顿周围的调查队员们的目光，终于开始朝杜兰德这边转过来了。 众人心说亚瑟这么生气，说得这么煞有介事，难不成……他没疯？说的其实都是真的？！ 面对众调查员审视的目光，杜兰德轻咳一声，起身说道：“这个……” 亚瑟叫道：“用，你用啊！刚刚那分身化战刀的能力！” 杜兰德无奈叹了口气，如实说道：“现在的我，用不出来了。” 众人：“……” 亚瑟：“……” 短暂沉默之后，现场猛地响起亚瑟暴跳如雷的声音：“特么的，杜兰德你这家伙，搞我是吧？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别以为你实力强无敌我就不敢骂你啊！什么用不出来？怎么就用不出来？！” 夹杂着还有调查队员们的阻拦和劝说声：“冷静！亚瑟你冷静点！” 杜兰德一脸无辜，心说我没说谎啊，治好夏尔和竹竹兑现出来的“复仇值”都用光了，我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3级战斗妖精。 3级的自己，怎么施展刚刚那最高达到23级的自己的施展出的手段？ 无奈的同时，杜兰德隐隐感到有些头疼。 关于自己的身份和来历，杜兰德不想、而且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隐瞒。 艾莉婕之前提醒过，要坚持隐瞒位面之子的身份。 这点杜兰德是认同的。 但必要的收敛如果过了头，行事反倒束手束脚。 过分高调自然是不对的，过分低调也有问题。 这是杜兰德当着巴顿他们的面，就直接展现了能力，战斗结束后也没阻拦巴顿他们转述之前的战斗过程的原因。 只是…… 眼下这情况，感觉不说清楚自己的身份来历，就没办法解释之前的战斗是怎么回事啊。 而不解释清楚之前的战斗是怎么回事，不止亚瑟他们要被当成是受到了某些不知名的精神打击的疯子、伤员。 被指认为“杀死了两名吸血妖精”的自己，恐怕也要被落月堡方面调查。 “虽说接下来我本来就打算和调查队一起去落月堡，但我是要去继续调查入侵事件的后续！ 入侵事件真正的目标，如果真的如我猜测的，其实是吸血妖精一方想要对落月堡做点什么的话，我肯定要帮忙啊。 因为只有确认后方无忧，我才能继续前往前线的‘青怒城’去，去帮助夺回‘远古之门’，那不只是妖精一族回家的路，也是我回下层宇宙去和安德丽亚、凯瑟琳她们汇合的回家之路。” 杜兰德对于后续的计划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心说我下一步是要去落月堡调查，而不是接受调查啊！ 这时亚瑟还在那儿嚷嚷。 亚瑟、温妮、巴顿、还有杜兰德都明白亚瑟为什么这么恼火。 然而这一幕在现场的调查队员的眼中看来，却是渐渐透出一种诡异、甚至恐怖的味道了。 最直接的变化是：众调查队员看杜兰德的眼神，明显变了。 不止一人心里想到：“难不成这个叫杜兰德的，有问题？巴顿队长他们三个如此异常的表现，连琴队长都查不出问题，难不成源头在这个叫杜兰德的家伙身上？” 更有队员想道：“卧槽，难不成刚刚那两名吸血妖精的尸体，只不过是障眼法？眼前这个叫杜兰德的，才是敌人，才是一名伪装成生命学者的吸血妖精！？而亚瑟、温妮、还有巴顿他们被这杜兰德操控了？？！”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现场的气氛，则是明显开始紧绷起来！ 眼见众调查员就要对杜兰德出手，打算将这个之前完全没被众人放在眼里的小透明当场制服—— 章51 再见艾莉婕 “——好了，有什么事情，等先回落月堡来再说吧。”一个声音悄然响起，传讯给现场的调查队长。 同时收到消息的还有温妮。 “老师！？”温妮惊喜叫道。 “米洛大人！”调查队长也是传音回了一句，但和温妮相比，他显得有些迟疑，“这边的情况，还有不少不可解之处。此次入侵事件和过往不太一样，敌人的真实意图未明，这个叫杜兰德的，更是越看越可疑……” 对面回复道：“没什么可疑的，那大概率是一名‘李尔蒙斯’，你们把人带回来就好了，回落月堡之后直接带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见他。” 这句话只对调查队长说了，没有对温妮等其他调查队员说。 那调查队长听到“李尔蒙斯”这个名字后，眼皮连跳，“您……你说的……是真的么？这杜兰德居然是一名‘李尔蒙斯’！？”似乎听到了某些不可思议之事。 “嗯？所以这是在和什么人沟通交流么？”杜兰德察觉到那调查队长似乎在和什么人交流。 但级别已经退回到了正常的3级，想要以“洞察瞳力”切进对方的沟通线路，有这心却是没这实力和等级。 只看到那调查队长全身一震，片刻后低声喃喃了一句：“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么……” 现场的众多调查员都在等这调查队长一声令下，便要对杜兰德下手，将杜兰德这个“可疑人员”当场活捉。 却见那调查队长举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随后他举步朝杜兰德这边走了过来，来到跟前之后，在现场众多调查员吃惊的目光注视下，竟对杜兰德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这才说道：“落月堡有请。” 杜兰德也有些吃惊，侧身一让，避开了对方忽如其来的行礼的举动，这才客客气气地回道：“荣幸之至。” 那调查队长见杜兰德侧身避让，于是不再刻意表现恭敬的姿态，微笑说道：“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回落月堡，没问题吧？” 杜兰德想了一下，问：“出发之前，我能先回村子一趟么？” 那调查队长：“嗯？怎么说？” 他在得知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3级的生命学者可能是一名“李尔蒙斯”之后，态度明显不同了。但如果杜兰德要耽搁个半天一天的时间，那也是绝对不行的。 杜兰德见状，心中不由一笑，心说眼前这调查队长也好，刚刚那温柔妹子也罢，这妖精树屋的妖精一族们，一个个的都挺外柔内刚的呀。 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村里有一位长辈对我颇多照顾，我想跟她说一声，然后再和诸位一起去落月堡。不会耽搁很久。” “这样啊！”那调查队长恍然道，有些歉意地说道，“出门前确实要和家里的长辈提前说清楚的，抱歉是我冒昧了。您不必着急，多聊一阵子也完全没问题。” “那多谢了。” 就这样，半小时后。 杜兰德再次回到了艾莉婕的村长小屋之中。 艾莉婕一句话没问杜兰德和巴顿一行人出去执行调查任务的情况如何，很平静地倒了杯茶水递过来，然后直接问道：“打算和村外头那批调查员一起去落月堡，对么？” 夜还很深，天仍没亮。 调查队员们陪杜兰德一起回村来，为了不惊动梦乡中的村民，所有调查队员都没有进村，而是在村子外的森林里原地驻扎下来，等待杜兰德和艾莉婕聊完。 调查员中，最弱的也有5级职业者的实力，妖精一族无论什么职业，隐藏气息的能力都不差。 然而艾莉婕像是对此时村外的调查员们的存在心知肚明，哪怕她身上完全没有任何职业者的气息。 “是。是要去一趟落月堡。”杜兰德接过茶水，仰头干了，然后说，“调查有些进展，村子附近的危险因素也解除了。但还是有些问题，得去落月堡那边进一步探查、确认。” 艾莉婕点头，又给杜兰德续了一杯茶水。 杜兰德这次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双手捧着茶杯，目光认真看着眼前的艾莉婕，微笑问道：“我一会儿就要出发啦，您还是不告诉我么——您到底是什么人？” 艾莉婕摇头，“还不是时候。” “……行吧。”杜兰德有些无奈，但没有强求，转而问道，“那您有什么要叮嘱的么？对于我此行去落月堡，您有没有什么建议之类的？” 说完认真看着眼前这个有着自己前世初恋的名字、身份神秘、但偏偏让人感觉无比安心的老人。 艾莉婕想了一下，道：“之前你们战斗的那个方向上，你的那一记火焰刀山之后没多久，我感觉到南边有个邪恶的气息露了一下头，但很快又隐没下去了。” 她说的正是那全身黑衣的吸血妖精。 杜兰德心中一凛，赶紧问道：“具体方位在哪儿？”对于艾莉婕清楚地知道橘焰刀山的施法者就是自己，反倒见怪不怪，不做追问了。 艾莉婕摇头道：“现在告诉你或外头那些调查员也没意义了。感觉那气息的主人已经走了，现在再过去调查也查不出什么。” 已经走了？ 所以是达成了在这边的某些目的，所以才悄然退走了么？ 杜兰德心说之前自己只是强烈猜测事情还没结束，现在看来，果然没结束！ 一时间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有种确认了猜测之后的斗志昂扬之感。 又想到：“对方既然已经悄然退走，那么村子这边，倒是应该不需要我多担心了。” 本来杜兰德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村子这边。 甚至在回村的路上，还考虑过要不要邀请艾莉婕和自己一同前往落月堡。 艾莉婕像是看透了杜兰德的心思，微笑道：“我们这边，你不用多费心了，就像你刚刚自己说过的，村子附近的威胁应该已经解除了。对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我们这犄角旮旯里的一个小小村子。” 杜兰德说：“是。” 艾莉婕又道：“倒是你此行去落月堡，务必记着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来自于内部，三个月前那位夏尔调查员的调查报告被篡改，我发给落月堡的第二封求援信也被篡改——落月堡内部有叛徒，这点已经是可以确认的了。” 章52 李尔蒙斯 杜兰德吸了口气，凛然道：“是，我会小心的。事实上这正是我要去落月堡解决的问题之一。” 奥帕罗兰已死，斯特芬已死。 想要查清楚敌人计划的真正全貌，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一个切入点，就是那一个（或几个）为吸血妖精的这次侵入行动提供掩护的内奸。 最理想的状况，自然是前往落月堡之后尽快揪出内奸，查出真相，彻底解决了落月堡和整个大后方的后顾之忧之后，就可以继续北上去往前线，加入到青怒城的战斗中去。 不过杜兰德还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稳住！别着急，先别想那么远，一步步来。” 只见艾莉婕又仔细想了想，然后道：“好啦，其他我没什么要叮嘱的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倦色，笑道：“可以的话，接下来让我这个老人家歇歇，让我好好去睡一觉如何？年纪大了，熬夜这种事情真不适合我这样的老太太了啊。” 杜兰德听了也笑了，“好。”说完略一犹豫，忍不住补了一句，“那……我们后会有期？”罕见地有些忐忑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艾莉婕笑着摆了摆手：“嗯，会再见的。” 杜兰德这才放下心来，笑了笑不再多说。 把手中的茶水喝了，然后踮着脚尖退出小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村子里静悄悄的。 小叶子、小叶子的母亲、木头、那两位村医、还有其他的村民们都在甜甜的梦乡之中，全然没被不久前就在村子附近爆发的那场大部分时候都被隔绝在结界之中的战斗所惊动。 杜兰德感受着这份安宁和祥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心中则是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希望能够守护这份安宁。 “准备好了么？可以出发了不？”那调查队长的传音之声在耳边响起。 杜兰德一笑，点头说道：“准备好了，出发吧。” 天终于又亮了。 两个太阳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上同时升出地平线。 一名黑衣服的吸血妖精似有意似无意地走在晨光照射不到的大片大片的南方森林中的阴影里。 他一边走，一边和某人传讯通话着：“……嗯，原定计划被人破坏了，好在提前准备了一个预备方案，虽然献祭了奥帕罗兰着实有点可惜，但无论如何，‘武器’算是成功给你送过去了。” 对面一个声音说：“问题是我没收到什么‘武器’啊……” “什么？！！”黑衣吸血妖精猛地尖叫起来，然而马上他就想起了什么，一脸不爽道，“特么的，又来这套？我说了不要随便和我开这种没营养的玩笑！” 他知道对方喜欢拿重要的事情开玩笑，但即便知道这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是开玩笑对吧？你其实收到‘武器’了，对吧？” “哈哈，收到了收到了。”对面那人低沉笑道，“不过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们居然用这样的方式，真的成功用阵法之力，渗透了落月堡这边的防御结界，无声无息地就把武器给我送进来了。” 黑衣吸血妖精耸肩道：“我看你不是‘没想到’我们能成功渗透，而是‘不希望’我们成功渗透吧。” 对面也不否认，似乎叹了口气：“你们这么搞，我真的很容易暴露啊……” 黑衣妖精说：“别这么害怕嘛，都暗中帮了我们这么多次了，一次也没暴露。落月堡那些自信过度的家伙们查不到你的！” 顿了顿，又道，“我们之间的交易条件不变，你做好我们交给你的事，事成之后，你所期盼的那件事，我们自然也会兑现给你。至于现在，武器已经到位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已经动手了。”对面说，“哦，准确的说，我刚动完手。” “？？！” 两个太阳这时完全从地平线之下升起来了。 森林散发出的各种奇幻光芒退去，阳光再次普照了整个妖精树屋。 然而，这妖精一族的位面之中的森林太茂盛了，哪怕是阳光普照大地，林间依旧有着大片大片的阴影之地。 黑衣吸血鬼始终走在阴影之中，听到对面那句“我刚动完手”，他的脸色变化，嘴唇动了动，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面具般让人见之发毛的邪恶而有惊悚的笑容。 “哈哈！！挺厉害啊！”黑衣吸血妖精大笑起来，“说着最怂的话，做着最恶心的事？你简直是天生做吸血妖精的料！怎么样，真不考虑事成之后，加入我们的阵营，成为一名真正的吸血妖精么？我可以免费帮你做转化仪式啊！” “免了。”对面说。拒绝得无比干脆。 黑衣吸血妖精不由眉头微蹙。 事实上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对面那人甘愿做吸血妖精一方的内应，却反而拒绝成为一名吸血妖精？ 最初联系上对方，谈交易条件的时候，这黑衣吸血妖精本以为对方的条件就是“事成之后要成为一名吸血妖精”的，结果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对方要的东西，完全出乎黑衣吸血妖精的预料。 “你……”黑衣吸血妖精想要说什么。 对面却是转过话题，道：“关于你们原本的计划为什么会破坏，被什么人破坏的——我这边刚从我的学生那里收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情报，怎么样，要听么？” “哦，你说。”黑衣吸血妖精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是有些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原计划被破坏什么的，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那柄“武器”已经成功送进落月堡里，交到对面那人手里了。 这就够了！ 我管他哪个阿猫阿狗破坏了原本的计划？ 普通妖精才纠结于这些无聊的事情。 吸血妖精只看眼前，从不回望。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对面说：“目前看来，可能是一名‘李尔蒙斯’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黑衣吸血妖精：“……” 他一直边走边说，此时不由自主地暂停下脚步，嗓音转为低沉：“你又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就是错误情报。” 黑衣吸血妖精摇头道，“如果真的是一名‘李尔蒙斯’，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位置，那么无论是我们的原计划还是备用计划，都要泡汤！怎么可能原计划被破坏了，而预备计划还能顺利执行？哪有这么菜的李尔蒙斯！” 章53 学渣的无奈 对面说：“我这边目前了解到的情报是，这个疑似‘李尔蒙斯’的家伙，力量的上下限浮动大得离谱，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那种程度。” 黑衣吸血妖精闻言皱眉，心说“力量上下限差距离谱”？能有多离谱？ 只听对面继续说道：“这人现在正在来落月堡的路上，而我知道你们吸血妖精对于所有的‘李尔蒙斯’，一直都是活捉优先，实在捉不住，才考虑击杀的……” “你直接找机会杀了就好。” 黑衣吸血妖精终于明白对面说这么一大堆是什么意思了，明白之后却毫不犹豫，直接说道，“找机会直接杀，完全不用考虑活捉，一切以我们的既定目标为准，不要节外生枝。” 对面问：“如果确认了真的是一名‘李尔蒙斯’呢？也杀？” “也杀。”黑衣吸血妖精冷酷道，“李尔蒙斯家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哪怕真的是一名‘李尔蒙斯’，也没所谓。不要让我再重复强调了：我们原定的目标才是眼下的唯一重点！” “……懂了，收到。” 双方的链接就此断开。 黑衣吸血妖精继续踩着林间的阴影，沿着生命泉水边缘的那道无形的结界边缘而行。 他嘴上说着“不用在意那个疑似李尔蒙斯”，内心或许也真的是这么想的。 然而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某种命运的安排，他环绕结界边缘自生命泉水的最南端曲线北上的同时，他北上的进度，竟是和生命泉水范围内沿着直线北上前往落月堡的杜兰德一行人，近乎完全同步。 杜兰德这边。 告别艾莉婕，离开村子后，杜兰德随同调查队长巴里、巴里的搭档琴、巴顿、温妮、亚瑟等一众调查队员，走水路前往落月堡。 “走水路？”上船的时候杜兰德忍不住问道，“所以村子和落月堡之间，居然是水路相连的么？” 巴里说：“生命泉水范围内所有的村子，和落月堡之间都是有水路相连的。” 杜兰德点头：“原来如此。”又问，“大概多久能到落月堡？” “中午之前就能到。” “好。” 出发后没多久，杜兰德从巴顿那儿成功要到了此次入侵事件中，所有潜入的矮人斥候的潜伏位置，标注在一张比艾莉婕的离谱画工好得多得多的真正的地图之上。 杜兰德对着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个小时。 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 “阵法什么的，看来真不是我的菜啊。” 杜兰德有些无奈，但并不气馁，“妖精一族中的阵法专家，不也到现在还没研究出任何结果么？我和阵法专家一样都研究不出来，说明我和阵法专家的水平相比也差不了太多！嗯！” 收起地图，杜兰德索性暂时把调查入侵事件的全貌这件事暂放一边。 心想：“落月堡内部有内奸的话，落月堡这个本该最安全的敌方，也不是真的绝对安全了。调查入侵事件、还有帮助妖精一族夺回‘远古之门’，想要做成这些事的前提，是我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我自己不能先被敌人针对搞死，才能帮到这妖精树屋里的妖精一族啊。” 很快有了决定：“抵达落月堡之前的这段时间，想办法让我自身的实力更进一步吧。” 击杀奥帕罗兰和斯特芬之后，凭借“复仇天使”之力，杜兰德收获了一笔巨量的“天使值”。 “天使值”本身自带治疗效果，但更重要的用法在于“强化疗效”。 比如治疗夏尔的时候，正是以“天使值”注入那份温妮的老师制作的治愈药剂，强化那份药剂本就惊人的疗效，这才比预期更加顺利地治好了夏尔，还救回了竹竹。 “只是如今我手头上没有任何治疗药剂了。接下来，想要利用好如今手头上的这份‘天使值’，通过做治疗来兑现出更多的‘复仇值’，如此为将来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做准备，就不能再老想着借用其他生命学者的治疗药剂，而是得着眼于我自己这个生命学者本身具备的各种‘治疗技’了啊。”杜兰德心想。 战斗法师战斗就升级，这不假。 也是杜兰德接下来肯定会继续做的。 但重生后新获得的“复仇天使”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很自然的，杜兰德根据“复仇天使”的能力特性，在“坚持战斗就升级”的基础上，制定了一套“更迅速地提升实力、尤其是提升即战力”的升级计划和练功方案。 眼下局势暂时还算稳定，但危机潜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按部就班地修炼提升，未必能赶得上局势变化的进度。 所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认真学习生命学者的治疗技，学会之后，将‘治疗技’和‘复仇天使’相结合，抵达落月堡之后尽快参与到对前线送回落月堡的大批前线伤员的治疗工作中去。” 杜兰德可没忘记：落月堡存在的最重要的意义，就是为前线的青怒城提供补给。治疗前线送回来的伤员，同时不断为前线提供支援。 参与到这份工作中去，就一定能在治疗过程中，兑现出更多的‘复仇值’，这样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即便自己目前的真实等级还不够高，也绝对能提供一份可观的即战力！ 说白了，战斗法师战斗就升级，生命学者却是要坚持去做治疗，才能提升自己。 “而我现在已经不只是一名战斗法师，还是一名生命学者了啊。” 杜兰德心说，“抵达落月堡之后，发挥我生命学者的能力和特长，为治疗前线伤员的工作尽一份力，这件事本身也是极有意义的。” 总之，思路大概就是这么个思路。 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继续重复之前治好夏尔打爆奥帕罗兰、“治好队友然后打爆敌人”的思路。 只是眼下有个绕不开的问题：“我有‘天使值’，却没有与之配套的足够的‘治疗技’啊。” 杜兰德挠了挠头，“我作为这妖精树屋的位面之子，虽然得到了位面的馈赠，得到了大量生命学者的‘治疗技’的学习资料，其中甚至有不少已经在妖精族中失传的绝学。 但拥有学习资料，不代表就能能立刻学会！相反，我现在对着脑子里多出来的这些浩如烟海的学习资料，反倒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杜兰德心中无奈想道。 章54 有家室的男人 那些位面直接塞给自己的学习资料里，有不少是古妖精语写就。 有些甚至是一些特殊密语写就，需要特别的解锁密匙，才能阅读。 杜兰德心说我重生来到这妖精一族的位面，仗着前世学习过的精灵语的功底，到目前为止交流整体无碍，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啊。 还要让我解读和翻译一些古妖精文字写的“天书”一样的学习资料，就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吧！ 但如果不认真去解读、去学习的话，就学不会很多艰深奥妙的“治疗技”。 不熟练掌握“治疗技”，就没办法和“天使值”结合，去治疗兑现“复仇值”了。 “嗯……看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得找个老师啊。” 杜兰德心想，“那些单靠我自己解读不了的学习资料，找个老师好好请教一番吧！” 心态上，杜兰德还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的：论战斗，自己这个前世的巅峰战斗法师就是绝对的王者，这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但论治疗，自己就是个初出茅庐的野生的生命学者，完全是个新人。 放低姿态，诚心诚意地虚心求教，这就是自己作为一名野生的新人生命学者，该有的心态和姿态了。 这么一想，杜兰德很快就想好了要找谁去请教。 起身，打开自己如今所在的这间船上最安全的一间房间的房门。 开门之后，却发现温妮居然就在门口。 这妖精一族的美丽少女单手抬起，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见到杜兰德突然开门，不由脸上一红，赶紧把手背转到身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杜兰德你觉不觉得这船舱里很闷啊？要不……一起去甲板上吹吹风怎么样？” 前往落月堡的船只，是调查队专用的一种魔能驱动的快艇。 特点是速度快、防御强、噪音小、自带一定的隐蔽功能，关键时刻还能短暂潜水，甚至是短暂脱离水面进行短距离的滑翔。堪称“生而三栖”的快艇版本。 船只内部的环境，以战斗用途的船只的标准而论，更是已经舒适到不行了。 完全不可能觉得气闷的。 杜兰德看着眼前的温妮，尤其是看着对方眼中含羞却不带怯、反而充满了妖精一族特有的大胆而又野性的异样光芒，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 我是有家室的人啊。 杜兰德于是摇摇头道，并不装傻，而是直接礼貌而又客气地微笑道：“谢谢你的邀请哦！真的谢谢你，我很荣幸！不过，我完全不觉得闷，而且我还有点事儿要做，不好意思啊。” “啊？哦，哦……”温妮眼中那亮晶晶的光芒飞速黯淡，脸色也明显垮了下去。 她不是没想到被拒绝的可能，但确实没想到会被如此坚决地拒绝。 是的，虽然杜兰德说得很礼貌，态度很友好，但不知为何，温妮就是能从中感受到一种“绝无可能”的无比坚决的拒绝。 就是那种……我刚试探了一步，你就直接一棍子把所有后续可能性统统敲没了的决绝。 温妮是那种十分照顾他人情绪的女孩儿，内心温柔，但绝不软弱，更不纠结。 但此时她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能问问为什么吗？” 杜兰德想了想，如实说道：“我有老婆了，还有一个女儿。” 温妮：“？” 杜兰德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话题问道：“对了，你知道琴队的房间在哪儿么？” 这才是现在的正事儿。 如今调查队里最强的生命学者，毫无疑问是那位美妇人模样的琴。 杜兰德打算先向她请教。等到了落月堡，如果能见到温妮的那位老师的话，再向那位应该是落月堡的最强生命学者同时大概率也是整个妖精树屋的最强生命学者请教。 面对杜兰德的询问，温妮的大脑却似乎还处于宕机的状态，傻傻地回道：“琴队？她就在你隔壁房间啊。”说着伸手一指。 虽然走的是水路，不再是步行而是改为乘船，但不同职业者之间的站位上的惯例，还是整体不变的：上船之后，所有生命学者都被保护在了船中间最为安全的房间里。 “啊，原来是这样……”杜兰德一愣，然后笑了，“多谢多谢！那我先找琴队去啦！”客客气气地冲温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敲响了琴的房门。 屋里传来一声：“请进。” 杜兰德于是推门而入，“琴队您好，是这样的……” 后边说了什么，温妮没听见。 因为杜兰德推门进去之后，很快便又关上了门。 又过片刻，温妮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回神之后，她俏丽的脸蛋上很快就被恼火的情绪所占据！ 气鼓鼓地瞪着琴的房间房门，“什么啊？想要拒绝人家就直说嘛，干嘛编一个那么离谱的理由？你就直说你喜欢的是琴队这种成熟的大姐姐，不喜欢我这种小丫头片子不就得了？！” 她完全把杜兰德那句“我有老婆孩子”当作杜兰德瞎编出来的一个蹩脚的拒绝理由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直到——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琴那动人的身材、那天生魅惑的眉眼、还有那举手投足间自然优雅而又风情万种的气质。 温妮最终消了怒气，嘟哝了一句：“喜欢的是这一类型的话，那我确实比不过啊。” 沮丧还是有些沮丧的，但温妮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妹子，很快收拾心情，“嗯，我自己去甲板上吹吹风好了！谁还非得需要一个男人呢？” 想到这，不由重新露出笑容，然后蹦蹦跳跳地朝着甲板的方向去了。 怒气消退之后，倒是又想起杜兰德刚才那句拒绝之语，心说：“也许不是骗人的？他真有老婆孩子了？然而如果真有的话，在哪儿呢？在村子里的时候，和他看起来最亲近的，是那位艾莉婕村长吧……”想到这，温妮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又或有了什么猜测，猛地“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难……难道说——？！！” 她脸色变幻不定，最后深吸一口气。 感觉自己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章55 杜兰德和琴 同一时间，琴的房间里。 杜兰德还不知道自己照实说明的一句话，居然在温妮奇特的脑回路的加持之下，拐到了某些奇怪的地方。 透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窗外河道的浪花、沿岸的美丽风光、还有不时会经过的规模不一的村庄。 忽略不久前的入侵事件的话，这简直是一趟完美而惬意的旅程。 杜兰德却只朝窗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然后恭恭敬敬地在琴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道：“我有不少生命学者修行方面的问题，不知道能否请您指教？” 杜兰德问得很直接，同时礼仪非常到位。 森德洛重视传承，战斗法师一族是崇尚战斗的一族，同时也是非常重视尊师重道的一族。 这习惯已经融入骨血，并不因为身处异界而有所改变。只是把礼仪换成了妖精一族的礼仪而已。 在杜兰德的对面，琴正颇为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新人生命学者。 关于杜兰德“疑似李尔蒙斯家族族人”的身份，目前调查队里只有调查队长一人知道。 在其他调查队员的眼中，巴里队长应该是从落月堡那边收到了什么消息，然后忽然间就对杜兰德一副十分礼遇的态度了。 不少调查队员都不由好奇：所以这杜兰德，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他还真的如巴顿、温妮、还有亚瑟他们所说，是手刃了奥帕罗兰和斯特芬的隐藏的强者？ 琴也好奇。 但她和其他调查队员们好奇关注的点，又不太一样。 别看琴给人的感觉又成熟又性感又知性又有气质，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我就是很平凡的普通妖精啊。 真正了解琴的人才会知道的一点是：她其实是个很八卦的人。 比如此时，面对杜兰德的诚心求教，她几乎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好啊好啊，你有什么问题随便问，我知道的我都会一一作答的。” “啊，这……”杜兰德心说人这么好？这么愿意提携后辈的吗？感动！ 却听琴又说了一句：“在你提问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么？” “嗯？” “是这样的，你刚刚和温妮在走廊上的对话，我一不小心——真的是一不小心哦——听到了那么一丢丢，就一小丢丢。我发誓我没有整个人趴在门板上偷听哦！” “呃，所以——？您要问的究竟是？”杜兰德一时间有点没搞清楚状况。 “哦哦，我其实就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好奇啦……” 琴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似乎按耐不住体内涌动的好奇心，眼巴巴地看着杜兰德，“你真的……有老婆，还有女儿？年纪这么小就有家室了？不是为了拒绝温妮那丫头故意这么说的？” 杜兰德：“？” 琴脸色微红，抿嘴笑道：“嗯，这就是我的问题了！你先回答我，之后你想请教什么我都告诉你，真有我也回答不了的问题，等到了落月堡，我介绍比我更好的老师给你呀！” 杜兰德：“……”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杜兰德想了想，起身说道：“这个……以我现在的水平，其实不是非要劳烦您这样的高级别生命学者。温妮的水平也很高，至少教我应该已经非常足够了。我就不多打扰您了。” 对方说只问一个问题就开始教学。 杜兰德却是有种“我只要回答了对方的一个问题接着绝对会没完没了”的强烈感觉。 “诶？哎哎！” 琴没想到杜兰德说走就要走，赶紧叫住，随后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嗯……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你刚才说什么，你想请教我有关生命学者修行的事？” 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那个集优雅知性、成熟美丽于一身的美妇人琴的形象又一次出现在了杜兰德的眼前。 杜兰德略一犹豫，这才重新坐下来，说：“抱歉，我不是想要白白让您教我修行。不涉及我个人的私事的情况下，我很愿意用其他方式，向您支付必要的学费。” 其实聊点私人的事情，也没什么。刚刚在门外的走廊上，杜兰德不就主动和温妮提起了自己的家人么？ 问题在于，琴给杜兰德的感觉是你聊一句，她立刻想要把你的老底都给掀喽！ 这才是让杜兰德刚刚忍不住想要逃跑的理由！ 好在琴此时似乎又恢复成了她“不八卦”的那个状态，随意摆了摆手，微笑道：“学费什么的就不用了。直接问吧，你有什么想问的？” 能以生命学者的身份当上一支小分队的队长（队长多数情况下由队伍中的始祖妖精担任），琴自然不会真是个满脑子只有八卦的女人。 主动说道：“我看你刚刚达到3级生命学者的水准，野生的生命学者一般到了这个级别，确实会触碰到瓶颈，没有专业的指导的话，无法再靠着野生的本能继续前进了。” 杜兰德闻言心中一动，笑道：“您很确定我就是表面上看起来的一名3级生命学者啊。船上许多调查队员看我的眼神，分明在说‘这小子绝不可能是表面看起来的模样’呢。” 这是实话。 巴里奉米洛之命，不再为难杜兰德，而是改为主动邀请他前往落月堡之后，队伍内的队员们对杜兰德的敌意消退，但不管什么种族何种生灵，对自己不了解的神秘未知的人或事，终究免不了心存畏惧。 上船之后，杜兰德能感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眼神里的那种并不是有意的恶意、但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太舒服的意味。 眼前的琴却是非常肯定地道：“你就是表面上看起来的3级生命学者！” 只见琴耸了耸肩，说道：“你这人身上肯定有秘密，否则巴里不会对我那么神神秘秘、藏着掖着的。不过，我不管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管你这表象背后藏着什么——这表象不是骗人的！ 3级生命学者，就是3级生命学者。这点都不能确认的话，我白当这么多年的生命学者了。” 章56 免疫球果 厉害！杜兰德心中暗暗佩服。 不止佩服对方的眼光，更佩服对方的这份对自身判断力的强大自信心。 这实际上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说明了眼前的琴和船上其他众多调查队员相比起来，有一个本质上的区别：她并不会因为眼前出现了一个存在未知的事物，就轻易否定已经确定的那些部分。 不被未知迷乱双眼而自乱阵脚——这是眼前这位八卦起来让人害怕的琴队了不起的地方。无关职业等级的高低或职业能力的大小，这反映出来的是一份内心的强大。 “看来是找对老师了啊！”杜兰德心中暗喜。 却听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好啦，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别墨迹！” 杜兰德想了想，决定从一个自己立刻就想要研习、学会了应该立刻就能用上、但单靠自己琢磨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的“3级治疗技“开始请教。 琴还在催：“快点快点！” 她抑制住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之后，又有点按耐不住自身的急性子了。 杜兰德沉住气，一板一眼地道：“我这里有一个3级的治疗技，很奇怪，我虽然能勉强用出这个治疗技，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抓不住这一技能的精髓到底在哪儿。” 一边说，一边以指为笔，以冰火力量为墨，将一个昨夜战斗之后通过位面之子的身份解锁出来的治疗技凌空默写了出来。 “哦？冰火双系的生命学者么？这元素属性，挺少见啊。”琴心中一惊。 她细看杜兰德凌空书写的手法，心中惊讶更盛：“对力量的操控非常细腻！野生职业者真能有这么细致的控制力？” 反倒对于杜兰德上来就询问一个具体的治疗技的用法，颇为不以为然。 虽说实践出真知，生命学者绝不是空谈理论的职业，而是要大量为伤员病患做治疗，在实践中让让自己的治疗技术变得越来越好，成为一名更加靠谱的生命学者。 但所有实践，都至少得有一个基本的理论框架，作为实践中的指导思想吧。 琴心说你一个野生的生命学者，没接受过正式训练，恐怕连一些关于生命学者这一职业的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搞清楚。 基本功都没打扎实，上来就想要钻到一个非常具体的治疗技里？ 和温妮不同，琴是那种实际接触下来才会发现：并不特别照顾他人情绪的人。 她心中不以为然，脸上自然而然便也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气。 杜兰德拥有“洞察瞳力”，不可能看不到，却是不以为意。 一只手继续在空中写写画画，另一只手则开始尝试着演练那治疗技，同时嘴上说道：“喏，您看，就是这个地方，我无论怎么施展都达不到描述中的理想效果，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琴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本想问杜兰德：“你一个野生的生命学者，哪儿来的治疗技？温妮给你的么？”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随着杜兰德右手渐渐默写完毕，他左手上的一团最终呈现出一种“能量果实”形态的治疗技，也基本成型了。 琴本来满心的不以为然都写在了脸上。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打断杜兰德的问题，先从基本的东西和他讲起。 然而此时她看着眼前的“文字说明”和“能量果实”，脸色渐渐变了。 她的脸色从最初的好整以暇和不以为然，变成一种忽然看到了某些奇怪的事情但一时间不敢确定的惊疑不定。 凝神细看，片刻后琴终于确定了某些事情，眼中和脸上的神情进一步变化，她双眼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杜兰德左右手上的文字说明和能量果实，“这……这好像是已经失传的——” 杜兰德可不知道那些位面塞给自己的治疗技中，哪些是在外界仍有流传、哪些是失传的。 就像昨夜对夏尔施展“心灵之桥”的时候，纯粹是觉得适用当时的情况。 此时拿出来请教眼前的琴的这一记3级治疗技，同样也是杜兰德觉得抵达落月堡之后能用上罢了。 完全没考虑到这技能是否失传的问题。 眼见琴整个人都要凑到自己的手上，把脸贴在那能量果实上了，杜兰德轻声道：“琴队？琴队！” 琴如梦初醒，终于将目光从那能量果实上艰难移开，转而落在了杜兰德的脸上。 她盯着杜兰德，脸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八卦或不耐，一字一顿问道：“这治疗技，你……你从哪儿得来的？？！” 声音竟是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地发颤！ 生命学者作为妖精树屋的三大主流职业之一，单兵作战能力弱，但论职业内涵，反倒是是三大职业之中最丰富的一个。 其主要修炼方向有三：运动自保、战场增幅、战地治疗。 杜兰德此时拿出来请教琴的治疗技，名为“免疫球果”，属于“战地治疗”这一大方向。 是一个3级的治疗技。 虽然级别不高，但“免疫球果”这一治疗技，在遭到吸血妖精的针对性打击而意外失传之前，曾经在妖精树屋的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治疗技，并不针对任何特殊的伤势或病症，而是用于唤醒和激活伤患自身生命潜力的。 不要小看这一点。 很多时候，一些棘手的伤势之所以棘手，不只是因为伤势本身恶劣难缠，还因为伤员的身体状况已经濒临崩溃。 这种时候，强行去处理伤势，等于以伤员的身体为战场去和那伤势厮杀。 一通肆虐下来，伤势可能真能清除，但伤员往往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死亡。 “免疫球果”就是为了针对这一点而被研发出来的，它能让那些濒临崩溃的、已经几乎无法承受任何治疗之力的伤员，重新觉醒生命潜力，从“不可治”，变成“可能治”。 治疗技的等级，是三。 这非但不是劣势，反倒是优势。 因为这意味着几乎所有的生命学者，都能用出这一治疗技。 而不会像温妮的老师炼制的那种治愈药剂一样疗效神奇但难以量产。 “这‘免疫球果’的医疗技，你从哪儿得到的？” 琴盯着杜兰德，陡然提高了声音，“这医疗技当年被吸血妖精盯上，遭到了连续多次战略性的消灭，早已失传多年了。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说话呀，你要急死我么！？” “遭到多次战略性消灭而失传？”杜兰德听到这描述，再看琴的反应，不用问也知道自己拿出来请教对方的这医疗技，恐怕是个碉堡了的技能。 却见琴忽然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我还是不相信这就是已经失传的治疗技‘免疫球果’！” 为了确认不是，琴当场照着杜兰德默写出来的那份“免疫球果”的施术方法，当着杜兰德的面，也尝试着施展起来。 章57 教学相长 “好吧，我给自己找的这个老师，还真的是……” 杜兰德看着自顾自开始施展“免疫球果”、完全把自己这个学生给遗忘在一边的琴，有些哭笑不得。 心说这要是换做一个正常的生命学者，还学个屁啊？ 眼睛都看花了好么！ 琴的性格着实有点不靠谱，但她施展治疗技时的手法精准而又华丽，看得出确实有两把刷子。 杜兰德于是在对方开始施法的第一时间，便运转起战斗法师的“复制瞳力”。 有样学样，开始学习！ 房间里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 琴的脸色时喜时忧。 每当她在凝聚那“免疫球果”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感觉别扭的地方，立刻就会露出喜色，那表情似乎在说：“啊哈！我就说嘛，这绝对不是真的‘免疫球果’！” 然而施法过程中遇到的瓶颈——事实上那都不叫瓶颈，只是些小的卡壳——在琴高超的专业能力下，一个接一个地迎刃而解的时候，她又会流露出忧虑、恼火、同时隐含某种最深层的窃喜。 在她内心深处，自然希望眼前的“免疫球果”施法技术是真的。 但琴是个很怕失望的人，所以为了避免失望，她习惯性地把自己的预期拉到了最低：抱着反向验证的心态去验证，这样一旦真的验证了，可不就是个超级大惊喜么！ “——这什么人啊！”杜兰德没有刻意去关注琴的表情，但琴的内心活动太外放了，以至于那奇特的心理几乎是主动“扑”到了杜兰德的眼眸之中。 杜兰德赶紧屏蔽掉干扰。 只专注于琴手上的施法动作。 原本杜兰德以为3级治疗技，施展起来不会有多复杂的。 事实证明杜兰德把生命学者、把免疫球果，都想简单了。 刚刚在杜兰德手中很简单就成型的“免疫球果”，在琴的手中，竟反而成型很慢。 这是因为在成型过程中，琴手中的能量球果，多出了无数杜兰德自己施法时没有的细节！ “原来如此，原来这么一个我以为很简单的3级治疗技之中，竟包含了这么多微妙之处！” 杜兰德全神贯注，只觉一扇全新领域的大门正在对自己缓缓打开，吸引着自己进入其中。 眼前的其他事物渐渐模糊、消失了。 只剩下琴那两只好看白皙的手和十根修长手指的越发不可思议的动作。 还有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成型、丰富、细化的能量球果！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的话，看到房间里的这一幕，估计会被震惊到的。 一方面因为琴的手法之令人眼花缭乱。 另一方面，则因为琴对面的杜兰德面对如此繁复的手法，竟靠着“复制之眼”的惊人学习能力，硬是跟上了琴的节奏！ 杜兰德不止复制了琴的所有动作的“形”，更是靠着“职业共鸣”，学到了其中的神髓和真意。 琴已经完全忘记要教学杜兰德这档子事儿了，却最终提供了最好的教学和演示。 完全沉浸于一件事的时候，对时间的感知都会变得模糊。 就像爬山，专注于一步一步往前走，突然抬头，才发现原来已经到山顶了。 杜兰德此时便是如此。 全神贯注，紧跟节奏。 蓦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枚和之前自己自学凝聚出来的“免疫球果”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多出了不知道多少内涵和细节、以至于最终整个球果的“气息和气质”都变得完全不同的全新的“免疫球果”，静静悬浮在自己的双掌之间。 “这才是真正的‘免疫球果’么？” 杜兰德喃喃。 果然，找老师请教的思路是对的！ 光有位面这个系统塞给自己的学习资料，并不意味着自己立刻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生命学者了。 还得加上一条：虚心向这个妖精树屋之中的那些了不起的生命学者们，去学习、去请教！ 想到这，杜兰德抬眼再次看向琴，就要向对方表达感谢，同时杜兰德还打算请教更多的问题。 然而抬眼看去，杜兰德脸色一呆。 就看到琴的身影已经在房间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土黄色能量凝聚而成的类似于“茧”一般的存在。 杜兰德眉头微蹙，悄然将瞳力切换成“洞察模式”，只见琴的身子就在那透着浓郁大地气息的能量茧的内部。 双眼紧闭。 脸上却是有着挥之不去的狂喜和激动。 ——她终于验证了：杜兰德拿出来的，就是失传已久的“能量球果”，如假包换。 验证之后，或者说通过整个验证的过程，琴居然突破了卡住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的修行瓶颈，突破了！ 一般来说，生命学者的突破并不会出现这种暂时“茧化”的现象。 这是只有在重大突破时才会有的情况！ 杜兰德运转洞察瞳力，很快就明白了眼前这是怎么回事，眉头不由重新舒展开来，微微一笑，为琴感到高兴的同时，不忘仔细确认对方茧化突破的过程中是否遇到了什么异常状况。 眼见琴脸上的狂喜和激动渐渐褪去，恢复成安宁和平静，稳步地完成着不知道要进行多久的突破过程，唇角渐渐挂上了一抹笑容，杜兰德这才放下心来。 恭敬行礼，认真说了声：“谢谢老师！” 然后轻轻打开房门，悄然退了出来，不去打扰琴的突破。 从琴的房间出来，杜兰德没多思考，直接转身就要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去，打算趁着手热，赶紧再温习一遍刚刚的所学所得。 却见自己房门口已经站了个人，竟是那急性子的亚瑟。 “咦？杜兰德你怎么从琴队的房间里出来了？” 亚瑟本来正敲着杜兰德的房门，忽然看到杜兰德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不由一怔。 “哦，有些修行上的问题请教琴队。” 杜兰德也没隐瞒，随后问，“找我有事？” 船上的大部分调查队员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那种好奇的同时，带着警惕、甚至是畏惧。 包括那奉命带自己前往落月堡的巴里队长，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实际在他的眼神深处，杜兰德还是能不时捕捉到一抹让人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味的异样的神情。 除了脑回路奇葩的琴之外，也就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亚瑟、温妮、还有巴顿对自己的态度最为正常了。 杜兰德很需要这份“正常”，哪怕是有点粗暴的方式—— “找你有事？当然找你有事！” 亚瑟一脸不爽地看着杜兰德，似乎还在因为杜兰德昨晚没有主动站出来展现实力以证明亚瑟他们没说谎而生着杜兰德的气，“我知道你实力强，但我可不会因为你实力强就怂你！你懂嘛？” “是，是！”杜兰德忍着笑，又问了一遍，“所以到底找我什么事？” 亚瑟这才哼哼唧唧地说道：“不是我要找你，而是巴里队长和巴顿队长让我来叫你。”说到这，这个急性子坏脾气的紫神妖姬终于露出笑容，“我们已经到落月堡啦！” 章58 月亮坠落而成的堡垒 一分钟后，调查队专用的魔能快艇的甲板上。 杜兰德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落月堡。 从村子出发之后，魔能快艇一直在曲折蜿蜒的河道中前行，两旁的风景不断变化，却又几乎没怎么变化：无非是大片大片的森林，还有不时途径的妖精村镇。 而此时，魔能快艇连续拐过几个弯道，短暂驶入一片白蒙蒙的迷雾之中。 再从迷雾中出来时，杜兰德只觉眼前陡然间一亮，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是一片广袤无比的水域。 水域的中心处，一座深褐色的堡垒巍然而立。 说是“堡垒”，可能不够准确。 杜兰德前世见过诸多主位面的许多有名的堡垒，然而眼前这“落月堡”的模样，杜兰德别说见过类似的了，想都没想过这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形态的“堡垒”！ “这真的是一个堡垒么？”杜兰德站在甲板上，迎着风，盯着那不断拉近的落月堡。 作为堡垒，这落月堡没有城墙。 也没有防御塔之类的常规堡垒的标配。 它的整体形态，反倒有点像是一朵绽放的花朵。 不过没有花朵那么优雅美丽，反而充满着战火磨砺的痕迹。 “其实……与其说是花朵，不如说是‘橘子皮’啊。” 杜兰德忽然想到这落月堡的形态到底像什么了，“像一个朝四周均匀剥开的橘子皮！” 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巴里队长，“这就是落月堡？” “是啊，这就是我们妖精一族目前的两大战略重镇之一的落月堡。”巴里微微一笑，“很意外？觉得它完全不像是一个堡垒？” 杜兰德说：“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巴里道：“那是你没去过青怒城，青怒城也不像是一座城……”说话之间，快艇持续朝着落月堡的方向靠近，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杜兰德这才越发感受到那落月堡的另一个特点：巨大。 无法言喻的巨大。 杜兰德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建筑物。 感觉如果不是这片水域周围的白色迷雾阻隔了视线，以这落月堡的巨大程度，恐怕站在整个妖精树屋的任何一处都能看到它的存在。 忍不住又问：“如此巨大且形态奇特的堡垒，怎么建造出来的？” 甲板上的调查队员们闻言都是一怔。 巴里奇怪道：“你从来没听说过落月堡的历史和来历么？那位艾莉婕村长，从来没跟你提过？” 杜兰德说：“没有。” 巴顿在一旁说道：“落月堡不是‘建造’出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说着指了指头顶上除了两个太阳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星辰存在的天空。 “天上掉下来的？”杜兰德一时间不明所以，露出探询之色。 巴顿解释道：“落月堡落月堡，顾名思义，就是月亮坠落大地，裂开成一瓣一瓣的形态之后，所形成的一处所在。在我们以它为基地，建立起这片南方的根据地之前，它本来不是一个堡垒，而是一颗坠落的星球。” 杜兰德：“！！？” 内心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不可能的！妖精一族当年和精灵一族闹掰，只带走了太阳，哪有什么月亮？ 然而再看眼前几乎称得上是神迹的落月堡的模样，又有种感觉：也只有“星球坠落而成”这样的来历，能解释这落月堡奇特的形态，还有那无与伦比的巨大了。 深深吸了口气，杜兰德压下心头的震撼，认真问道：“关于这落月堡的来历，我确实完全不了解。能跟我再仔细说说么？” 一名调查队员这时匆匆来到巴里的身旁，轻声说道：“去叫过琴队了，不过琴队好像正在‘茧化突破’的阶段，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巴里一怔，惊喜之余，隐隐有点奇怪：“琴那家伙，不是被瓶颈卡住很久了么？怎么在这个时间点突然突破了……” 他摇摇头，吩咐那调查队员不要打扰琴。 随后继续看向杜兰德，耐心为杜兰德介绍道：“当初吸血妖精席卷了整个妖精树屋，我们一度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就要面临灭顶之灾。然而就在最最危机的时刻，一颗此前从来没有出现在天空中的星球，突然出现在那天穹之上……” 杜兰德听到这，心说果然妖精树屋原本是没有月亮存在的。这落月堡的前身，那颗疑似月亮的星球，是突然出现的，而非当初妖精一族被流放时一起带到这流放之地的。 只听巴里续道：“……那颗星球突然出现后没多久，便开始向着地面俯冲，但不是单纯的‘坠落’，而更像是有意识的、有控制的‘俯冲降落’。最终那颗星球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狠狠撞击地面，一击就杀死了不知道多少吸血妖精，同时更是把周围的地面撞击出了无数的裂缝。星球上本来有大量的水，一时间全部流入到裂缝之中，向着四面八方延申……” 杜兰德听到这，不可思议道：“您的意思是，这围绕在落月堡周围的生命泉水——” 巴里点了点头：“是，整个生命泉水，都可以说是当初那颗星球的冲击产物。” 杜兰德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巴里倒不觉得杜兰德反应夸张，因为所有第一次听到落月堡的来历的人，都是这样的反应，杜兰德已经算是其中很镇定、很冷静的了。 接着说道：“那颗星球的坠落，为我们争取到了关键的喘息时间。那颗星球本身，则最终成了如今的落月堡，以它为中心的生命泉水，成了我们妖精一族在这世界上除了青怒城之外的又一片安居之地。” “……原来如此。”杜兰德又深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勉强平复了些。 一方面，内心难免被这落月堡的形成过程震撼。 另一方面：当初妖精一族一度劣势到了那种程度么？如果不是这落月堡从天而降，直接就要被吸血妖精彻底灭族？ 前世那场矮人战争中，下层宇宙一度非常劣势，却也没有劣势到要全灭的程度。 矮人战争的始作俑者名为罗切斯特。 帮凶则是双天界。 无论是罗切斯特，还是双天界，背后都有那上层宇宙的影子。 如今这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能够驱使矮人斥候，个体战力更是强到让杜兰德这个前世的巅峰战斗法师都感到压力巨大，杜兰德几乎不用调查也可以猜到：吸血妖精的背后，大概率也有上层宇宙的操纵！ 心说目前看来，自己应该不是在前世离世之后，就立刻重生在这妖精树屋之中的。 期间大概率隔了相当一段时间。 在那段矮人战争结束、自己暂未重生的时间里，上层宇宙或许早就已经掀起了不止一轮针对整个下层宇宙、包括这妖精树屋的新的入侵。 想到这，杜兰德再次开口，问道：“落月堡的前身，最初的那颗星球，是从哪儿来的？又为什么以俯冲撞击的方式，消灭吸血妖精，帮助我们妖精一族呢？” 章59 堡主和首席们 吸血妖精的背后真如自己猜测的是那上层宇宙的话，那么当初这落月堡的前身星球俯冲而下，针对性地消灭了大批吸血妖精，那星球大概率和下层宇宙有什么关系。 在很短的时间里，杜兰德心里就已经有了两个猜测： 要么那星球和当初的妖精树屋一样，也是被流放到这流放之地来的。 要么，就是和自己一样，以某种方式穿越来到了这流放之地。 在杜兰德心目中，重生自然也是一种形式的穿越。 事实上到现在，杜兰德越发觉得自己重生在这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之中而非其他地方，绝不是单纯的巧合，而是某些刻意的安排。 却见巴里摇摇头，直接说道：“不知道。落月堡的来历背后的更深层的东西，就不是我所了解的了。” 不止巴里，一旁的巴顿、温妮、亚瑟等调查队员们也纷纷摇头表示不清楚。 杜兰德想了下，有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口吻说：“喂喂，也不用跟我这么见外吧，真不知道吗？还是只是不能和我说？”说着又故意叹了口气，“唉，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相当不错了呢。” 巴里等人：“……” 温妮一脸尴尬，小声对杜兰德说：“你这演技，有点差……” “啊，是么？”杜兰德挠了挠头。 眼见船上的调查队员们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杜兰德又问：“如果我想进一步了解情况的话，该找谁去请教呢？这落月堡有谁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么？” 事关一个可能和自己一样来自下层宇宙的存在，杜兰德不可能不在意。 一定要想尽办法探查到底的。 只听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你的这些问题，除了我们落月堡的堡主之外，恐怕没人能回答得清楚。” 杜兰德闻声看了过去。 这时快艇已经抵达落月堡的脚下了，堡垒没有城门之类的东西，作为堡垒反而是开放式的结构。 一名以始祖妖精的平均标准而言，并算不上魁梧强壮的男子迎了上来，踏着水波而来，看似步幅不大地随意几步之间，人居然已经上了船头，踏足在了甲板之上。 “——实力好强！”杜兰德心中一凛。 对方并没有展现任何高深的技巧，也没有显露力量气息，反而无比内敛。 但能在战斗法师的洞察瞳力的笼罩下，依然把气息隐匿到如此平实朴质、既不张狂、也不刻意地完全隐匿的水准，让杜兰德无法明确判断对方出对方的各项信息，反而说明对方绝对已经达到了20级以上，大概率比那奥帕罗兰更强。 果然，只听巴里和巴顿同时恭敬行礼道：“老师！” 甲板上的其他调查队员们也是齐刷刷地行礼：“格林大人！” 杜兰德心头一震，“原来他就是巴顿队长之前跟我提过的格林。” 来的路上，杜兰德主要精力都花费在学习“免疫球果”上，只花了一小部分精力提前询问和了解了一些关于落月堡的具体情况。 据巴顿队长所说，落月堡的人员构成以生命学者为主，始祖妖精数量次之，紫神妖姬的数量再次。这和前线青怒城相反，青怒城那边最多的是紫神妖姬，生命学者反倒是少数。 落月堡的众多生命学者，以一位名叫米洛的女性生命学者为首。 堡垒的始祖妖精们，则以眼前这位格林大人为首。 “我刚刚看到这格林的一瞬间，就判断他应该有20级以上，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他了啊。”杜兰德心道。 放眼整个妖精树屋，眼前这格林的实力毫无疑问能派入前三，他最大的职责，就是守护后方、守护落月堡内部的大批生命学者。 若将范围局限于这南方落月堡的话，格林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始祖妖精！ “您好。”明白眼前这人的身份之后，杜兰德赶紧也行了一礼。 格林摆了摆手，道：“不必这么客气。” 他既然说了“不必客气”，杜兰德也就从善如流，行礼之后，继续之前的话题：“您刚才提到的‘堡主’，指的是——？” 来的路上，倒是也听巴顿提过一嘴，说落月堡还存在一位传说中的堡主，时不时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得奇奇怪怪的话，使用一些奇特的词汇。 比如“走火入魔”啊、“你们生命学者就是一群医生加软辅”啊、“流放之地就是上路”、“落月堡就是复活泉水”……诸如此类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杜兰德记得自己当时问巴顿：“这位堡主，是一位紫神妖姬么？落月堡的首席生命学者是米洛大人，首席始祖妖精是格林大人，首席紫神妖姬，就是这位堡主么？” 巴顿摇头：“那倒不是，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另有其人，至于堡主，堡主应该并不是我们妖精一族的……”他说到这，没继续说下去，便被巴里叫出去商量什么事情了。巴顿离开之后，杜兰德才跑去找的琴队，请教治疗技。 此时杜兰德面对格林，索性把之前的疑问再次提出来。 一方面是出于好奇。 另一方面，杜兰德可没忘记此行来落月堡的一大任务，便是调查堡垒内部出的那个内奸，到底是谁。 目前杜兰德并没有任何怀疑的对象，所能做的就是先尽可能地了解情况。 “喂，喂……杜兰德！”甲板上，温妮在一旁不断朝杜兰德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这么自来熟，别一上来就没大没小地问这问那的。 杜兰德却是假装没看见，只盯着眼前的格林，一副人畜无害的好奇宝宝模样，似乎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才会一直追问关于落月堡的来历、以及那所谓堡主的信息。 杜兰德看着格林，格林也看着杜兰德。 他上下打量着杜兰德，片刻后，眼里隐隐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情，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杜兰德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就是杜兰德？” “是我。” 杜兰德询问细节的态度很坚决，同时礼数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姿态放得很低。 格林不由咧嘴笑道：“我昨天夜里就收到巴里和巴顿给我的调查报告了，尤其是巴顿的报告，里边提到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怎么说呢……你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啊。” 杜兰德一时间不知道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听到对方话锋一转，转回到落月堡的堡主的身份上来。 只听他说：“落月堡的堡主，就是当初驾驶星球俯冲降落在我们妖精树屋的人。他和他的星球来自哪儿，为何到来，如何到来，又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妖精一族，有机会你直接当面问他老人家吧。 如果能问出答案的话，记得告诉我们。我们大伙儿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想要弄清楚这些问题呢。” 章60 惊闻 格林说：堡主就是当初驾驶星球俯冲降落的男人。 他用的词汇是“驾驶”。 杜兰德早想到当初那星球坠落大地绝非单纯的自然现象，却还是没想到：竟根本就是人为操纵的结果。人为操纵的比重，远超自然成因的比重！ 不由赶紧凝神倾听。 随后听到格林说“你如果能问出答案的话记得告诉我们大家”时，杜兰德又是一怔，“怎么，那位堡主大人活到了现在，却是始终不愿意跟大伙儿说明当年的具体情况么？” 格林叹了口气道：“一颗星球俯冲而下撞击大地，冲击力何其巨大！那一撞之后，堡主他就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之中，这些年来只偶尔苏醒过几次，说出来的话还老让人听不懂，没说几句，便又睡回去了。” 杜兰德听到这，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心说所以那位堡主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量的反震，记忆受损了？ 换做前世那个战斗法师版本的杜兰德，听到这消息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大概率会觉得有些惋惜，但作为战斗法师也做不了什么。 但这一世，种族身份变了，职业身份变了，“职业本能”也在重生后到现在的连番战斗中开始自然而然地变化。 杜兰德听说那堡主疑似因为撞击而失去记忆，第一反应居然是：我能治么？也许我能治呢！ 一边立刻从位面赠予自己的那些医疗技里，寻找是否有“修复脑损伤”、“修补灵魂”、“唤醒记忆”这类功效类型的，一边就要开口继续询问下去，比如：“堡主沉睡期间睡在哪儿？落月堡内部么？具体哪儿呢？最近一次苏醒过来是什么时候呢？” 然而这一次，杜兰德嘴唇刚动，就被一旁的温妮伸手捂住了。 “够了！” 温妮的小手温软，就在杜兰德耳边响起的嗓音里却是罕见地透出严厉，“先别问了！格林大人亲自出来迎接我们，这事有点奇怪。杜兰德你就先别问关于堡主的事情了！” 有一点，巴里一直没对杜兰德明说：授意巴里邀请杜兰德前来落月堡的，是那位首席生命学者米洛大人，而非眼前的格林。 杜兰德听温妮说得严厉，也不是不知好歹做事完全不看场合的人，当即点了点头，心说目前已经问出不少有用的情报了。更多的信息，等进入落月堡之后再找机会细问吧，也不能太着急了。 话说为什么“格林大人亲自出来迎接这件事有点奇怪”？哪儿奇怪了？ 眼见杜兰德这个好奇宝宝终于安静下来，巴里开口，恭敬问道：“怎么是老师您亲自出来接我们？不是米洛大人要见这位杜兰德小兄弟么？我本来还打算回来之后，直接带杜兰德去见米洛大人的。” 这也是现场不少调查队员心中的疑惑。 落月堡虽说有三位首席共同坐镇，但平日里真正的话事人，或者说，三位首席中的第一主导者，还是那位米洛大人。 按照原本的计划，巴里等人把杜兰德带到落月堡，然后直接就会带杜兰德去见米洛。 格林大概率会和米洛一起见杜兰德。那位首席紫神妖姬可能也会在。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像眼下这样，作为落月堡的三大首席之一的格林直接亲自跑到堡垒外来迎接啊。 有那么一瞬间，巴里心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怎么感觉有点像是要把我们堵在这里？有点提前截住我们的感觉？ 这念头刚冒出来，巴里便狠狠摇了摇头，深感这是对老师的不敬，强行把这念头压下去。 然而念头被压下去了，怪异的感觉还在。 巴里还是隐隐觉得：今天的老师似乎有点怪怪的。 只见格林轻轻叹了口气，脸色流露出一丝凝重。 他刚刚和杜兰德的对话，完全没有避讳周围的调查队员们。 此时却是忽然转为传音和巴里沟通交流。 杜兰德被温妮拉到一旁，虽然安静下来，洞察瞳力却是一刻没有放松。 眼见格林忽然当众开始传音密语，而格林对面的巴里似乎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脸色猛地变化，杜兰德不由心中一动，悄然间在“洞察瞳力”之中，注入了一道“心灵之桥”的力量。 “洞察瞳力”是战斗法师的能力，能够极致地强化双眼视觉。 “心灵之桥”则是生命学者的能力，是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出妖精一族的听觉天赋的能力。 正常来说，“心灵之桥”是用于倾听无法准确表达自身感受的伤员和病患的心声的，是很神圣的一项能力。 但杜兰德作为曾经的巅峰战斗法师，一切以战斗胜利为准，才没有正统生命学者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此时将“心灵之桥”这一在生命学者群体中十分神圣的技能和“洞察瞳力”相结合，竟不动声色地切入到两名高级别始祖妖精的传音对话之中，成功听取到了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老师您……您刚说什么？真……真的么？！”这是巴里的声音。嗓音中饱含惊骇和愤怒。 随后是格林的声音：“你冷静点。” 巴里深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平复下来，然后问：“什么时候的事？” 格林说：“今天凌晨，就在米洛让你邀请这杜兰德来落月堡之后没多久。唉，也怪我，我怎么会想到，三个月前篡改夏尔传回来的关键调查报告的人，竟会是我们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 杜兰德偷听到这，眼皮不由自主地猛地跳动了几下。 一旁的温妮敏锐察觉到了杜兰德的异样，不由小声问：“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么？” 杜兰德摇头：“没、没有。” 心中却是已经凝重之极。 听格林话里的意思，昨夜那首席生命学者米洛，似乎遇袭了。 而袭击米洛之人，竟然就是这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 格林作为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米洛这位妖精树屋第一生命学者，但因为完全没想到内奸居然会是首席紫神妖姬，以至于保护不力，还是被对方得手了？ 杜兰德本就是来落月堡继续调查吸血妖精的入侵事件和己方内奸是谁的。 刚刚不断追问关于落月堡和堡主的信息，也是为了尽可能的收集信息。 本打算进入堡垒之后，再想办法继续收集更多情报，慢慢调查的。 没想到这还没正式进落月堡，就忽然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只听巴里颤声问道：“米洛大人她……她现在……是生是死？” 生命学者是最怕刺杀的职业，紫神妖姬则是杀伤力堪比吸血妖精的最顶尖的终结型职业，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忽然被一名紫神妖姬从旁刺杀，理论上可以说是必死无疑的。 和近距离遭受一名同级别的吸血妖精的刺杀的死亡率差不了多少！ 格林说：“米洛现在重伤昏迷。首席紫神妖姬事情败露被俘，也是重伤垂死。这事情发生之后，我怕动摇军心，把消息压住了。所以现在落月堡的大伙儿，绝大多数都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你现在知道了，也别声张。” 章61 说谎的人 杜兰德站在魔能快艇的甲板上，朝已经近在眼前的半开放式的落月堡的内部，看了一眼。 只见堡垒内的生命学者们各司其职，运送和治疗着从前线从回来的伤员，繁忙中透着有序。 看起来确实如格林所说：似乎对落月堡的两名首席身受重伤的事情，并不知情。 然而，这一刻杜兰德忽然有点不敢确定：眼前这一幕，是真的么？ 暂时没有任何“复仇值”的加持，等级不过三级的自己，是否会被幻术所蒙蔽呢？ 不知为何，杜兰德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却又一时间说不出那不安感的具体来源。 “是，是，我不会透露出去的，老师请放心。”甲板上，巴里听到格林的传音之后，显然被震得不轻，勉强镇定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关切问道，“对了，老师您呢？您有没有受伤？” 杜兰德看向格林。 按理来说，始祖妖精最大的职责就是守护队伍内生命学者的安全，然后和生命学者配合，一起为队伍内的紫神妖姬创造出良好的输出环境和最佳的终结机会。 落月堡三大首席，应该是彼此匹配的一支小队吧？ 如今队内的首席紫神妖姬叛变，成功暗算了队伍内的生命学者。 负责守护生命学者的格林这个始祖妖精，却是毫发无伤么？ “我还好。”格林微微苦笑，“受了点伤，不过问题不大，死不了。” 杜兰德：“……” 格林和巴里之间的传音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格林主动切断了密语通道。 周围的调查人员们眼见巴里的脸色由青转白、再逐渐恢复正常、再渐渐恢复了至少表面上的平静，一时间都感到有些奇怪。 一方面，众人忍不住生出好奇：巴里队长和格林大人都说了些什么？刚刚他们二人之间是传音通话了吧？ 另一方面，众人眼见巴里的脸色接连变化，虽然如今巴里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但在场众人和杜兰德一样，也都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只见格林结束传音之后，咧开大嘴，再次露出爽朗的笑容，又一次看向杜兰德，“听巴顿说，昨天夜里是你出手，救回了夏尔和竹竹？” 这位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的笑容极富感染力。 看着他的笑容，再听着他的嗓音，现场原本有些僵住、不安、压抑的气氛，居然眨眼间就被一扫而空。 调查队员们重新笑了出来。 巴里虽然有些勉强，但也笑了笑。 杜兰德没笑。 沉默了一下，杜兰德点点头：“是，是我。”又问，“夏尔和竹竹昨夜连夜被送回落月堡了吧？请问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 “多亏了你，哦，当然还有巴顿、温妮、亚瑟的努力——夏尔和竹竹都没事！” 格林笑道，“夏尔已经转醒了，竹竹估计也快醒了。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痊愈。只是未来多久能恢复矮人化之前的战力，目前不得而知，还要再看。” 杜兰德心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俗话说救人救到底，救回夏尔和竹竹之后，两人很快陷入昏迷状态，杜兰德心中也就一直有些放心不下。 听到两人都已经在落月堡接受到了最好的治疗，进入到稳定恢复的新一阶段了，杜兰德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心说夏尔和竹竹的伤势问题，接下里应该不需要自己再操什么心了。 眼下的问题是：“这个格林……这位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 格林这时又问道：“你昨夜救回夏尔，并不是靠你自己掌握的治疗技，而是借用了米洛提前炼制的药剂，对么？” “是的。” “我看你级别不高，落月堡没有你的任何信息资料，想必也没有正式注册过，是野生的生命学者吧？” “嗯。” “既然如此……”格林盯着杜兰德，“……你为什么能近乎完美地发挥出米洛炼制的药剂效力？如果不是你的话，就算有米洛的药剂，也未必能同时救回夏尔和竹竹，我说得没错吧？” 这次杜兰德还未回答，一旁的温妮已经替他作出回应了：“是啊，老师的药剂如果由我来运用喂给夏尔和竹竹的话，未必能起到那么完美的疗效。” 格林于是说道：“那我可否认为，这位杜兰德小兄弟虽然作为一名野生生命学者的级别不高，但和米洛炼制的药剂，存在着某种天然的契合呢？否则没办法解释昨夜的事情，不是么？” 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杜兰德的身上。 杜兰德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也许。” 格林却是立刻顺势说道：“有你这句也许就够了。眼下的局势，你也许能帮上忙。一会儿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米洛。” 这一番话说出来，除了巴里和杜兰德之外的众人听在耳中，都以为格林说的是杜兰德能在这次的入侵事件中帮上忙，正因为看重杜兰德，格林作为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才会亲自迎接出来，然后亲自带杜兰德去见米洛。 巴里心中则是想到：“格林大人应该是想要带杜兰德去看看米洛大人的伤势情况。米洛大人她恐怕伤得真的很重，正常的治疗手段都已经不够用了，所以打算看看杜兰德是否真的和米洛大人的力量存在某些共鸣。” 无论是巴里，还是巴里之外的温妮、巴顿等调查队员们，都不觉得格林这番话有任何问题。 温妮甚至在一旁对杜兰德轻声说了一句：“我老师是整个妖精一族的第一生命学者，你要珍惜这次机会，如果能被老师她收作学生，那你肯定能飞快提升作为生命学者的实力的。” 杜兰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温妮的话。 嘴上答应了，脚下却是在快艇甲板上扎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正午的阳光洒落下来。 落月堡中，堡垒中心处的一处传送阵不断亮起，每一次亮起，都会送回一批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 随后落月堡的大批生命学者们便会紧锣密鼓同时又有条不紊地将伤员们分运到那一道道“橘子瓣”上，进行治疗。 忙碌之中，却是透着一种让人心安之感。 似乎无论前线送回来的伤员的伤势有多严重，都能在这落月堡中受到最好的治疗，然后满血恢复。 杜兰德站在甲板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尖尖的耳朵将前方不远处那落月堡中热火朝天的忙碌之声尽数收入耳中，这理应是重生来到这妖精树屋之后，最有安全感的一刻。 然而这一刻，杜兰德却是渐渐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冒出来，顺着脊梁，由缓到快，最终直冲头顶。 章62 肩上的脸 杜兰德只觉那寒气冲到头顶，紧接着自己竟有种头皮发炸的恐怖感觉。 他终于知道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和不安感来自什么地方了。 并非源自落月堡的内部。 堡垒内的忙碌中充满希望的场景，应该是真的，没有经过任何幻术的伪装。 真正奇怪的点，就在眼前的格林身上。 就在刚才，杜兰德一边回答格林的问题，一边于悄然间进一步调整自己的瞳力和感知力。 “我现在暂时没有足够的‘复仇值’，让自己的实力再回到打奥帕罗兰的时候的高度和强度，但即便目前只有三级的水准，也要找到方法，确保不被任何可能的幻术所欺骗。” 杜兰德本来只是有点怀疑眼前落月堡的场景被人动了手脚。 所以有意识地将战斗法师的“洞察瞳力”和生命学者三级时便能施展的几种不同的感知能力——“心灵之桥”、“灵性肌肤”、“犬之嗅”、“预感味蕾”——进行了结合，想要利用更加立体的综合五感的全面提升，来判断眼前的场景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结果却是首先：随着能力的彼此糅合，杜兰德竟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那就是原本彼此和谐但同时又泾渭分明的“战斗法师”和“生命学者”这两个职业之间的“职业界限”，似乎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模糊之感。 紧接着，不等杜兰德仔细去感受奇特的“职业界限模糊化”的具体感觉，杜兰德忽然通过进一步强化过后的五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如常，一颗心却是瞬间被人揪紧似的。 就看到那落月堡内部的场景全无幻术伪装的迹象。 反倒是眼前格林的肩膀的位置，居然有一张之前不被杜兰德看到、也不被在场任何一名调查队员察觉到的模模糊糊的“人脸”！ “什么情况？这是这妖精树屋的始祖妖精们的某种独门秘术么？” 杜兰德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孤陋寡闻，大惊小怪了。 然而随着五感进一步提升，格林肩膀上的“人脸”越发清晰起来，逐渐让人能够分辨出具体的脸部轮廓和眉眼五官了。 竟是……那“嘲讽女妖”奥帕罗兰的脸庞！ “你会再见到我的。” 奥帕罗兰临死前的那句话，似乎再一次在杜兰德的耳边响起。 不仅如此，奥帕罗兰说完那句话之后，死后定格在脸上的诡异笑容，也再次浮现在了杜兰德的眼前—— 就是格林肩膀上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奥帕罗兰死后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 现在它在格林的肩膀上！ “怎么回事？” 杜兰德动用了战斗法师的一项名为“千幻假面”的能力，才完全掩盖住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神情变化，没被看出破绽。 “昨夜战斗结束后，那奥帕罗兰和斯特芬的尸体，应该连夜被运回落月堡了。不排除眼前这格林用奥帕罗兰的尸体为原材料，炼制成了某些武器装备。”杜兰德心想，“但这表情……这脸上的表情！” 如果真的是奥帕罗兰的尸体被运回落月堡之后，再被炼制成肩甲之类的装备，那不应该把奥帕罗兰临死前的表情，保留得这么完美无损吧。 还有一点：杜兰德虽然还不够了解始祖妖精，但感觉“将敌人尸体炼制成肩甲装备”这种听着就颇为邪恶的秘术，就不应该是始祖妖精的手段，不该是妖精一族会使用的秘术。 否则为什么这格林要刻意遮掩？ “事不宜迟，你这就跟我来吧。”格林举步，朝杜兰德的方向上前两步，“走吧，我这就带你去见米洛。” 他上前两步，杜兰德几乎同步地退后了两步。 “嗯？怎么？”格林脸上一怔，眼神深处却是闪过一抹异色，笑道，“杜兰德小兄弟这是在怕我么？” 杜兰德心说我怕你大爷！我这哪里是怕？我这分明是……是……好吧我确实怕了。 内心深处其实早已给出答案了：眼前这格林，是不是才是和吸血妖精一方勾结的内奸啊。 而不是格林刚刚传音对巴里说的那位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 至于格林肩膀上的那张奥帕罗兰的脸—— “那恐怕不是格林用奥帕罗兰的尸体炼制，而是奥帕罗兰临死前一刻，用某种方法，把力量传输到了这落月堡来！” “所以她当时才对我说：你会再见到我的。” 杜兰德又想到了吸血妖精一方派遣矮人斥候进入生命泉水之中，在各处布设节点，构建阵法。 心说难不成对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以阵法之力，将某些力量传输进来给到这格林？ 昨夜阵法虽然被我们破坏了，但那奥帕罗兰临死前启用了某些备用方案，还是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把力量传递给到这格林的手上？ 种种猜测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 杜兰德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到底哪些猜对了，哪些猜错了。 目前唯一确定的是：“我打不过这个叫格林的家伙！” 原本的计划是进入落月堡之后，慢慢调查，同时慢慢利用刚学会的“免疫球果”帮忙治疗伤员，积攒“复仇值”，为可能爆发的战斗做准备。 实际情况却是完全超出了原本的预期。 “杜兰德你干嘛？不用怕啊。” 只听身旁的巴顿宽慰道，“这位格林大人是我、巴里、以及所有驻扎在落月堡的始祖妖精的老师，我知道你第一次来落月堡难免紧张，但你不用害怕什么的。” 杜兰德心说不用怕？说得轻松！你知道你们这位老师的肩膀上挂着一张吸血妖精的脸么？ 眼下这局势，一旦真的跟这格林走，那感觉基本就无了。 “得想办法让他肩膀上的奥帕罗兰的脸显露出来！”杜兰德心念急转，“光靠嘴说，没人会相信我一个外来的小小野生职业者。必须当众戳穿这格林身上笼罩的伪装技！” 然而刚想到这，杜兰德就看到对面的格林肩膀上的奥帕罗兰的脸冲着自己笑了一下，似乎暂时活转过来。 随后那脸自行融入到了格林的体内，表面上再看不出分毫异样了。 阳光下，格林以身后恢弘巨大的落月堡为背景，深深看过来，深深看着杜兰德的眼睛，温言说道：“来，事不宜迟，我们别让米洛她等太久了，我这就带你，去见她吧。” 章63 理直气壮 杜兰德脸皮抽搐了一下，又沉默了片刻，最终低下了头，说：“……好。” 他本来从头到脚的身体语言都在表达着抗拒。 这时忽然认命了似的，动作有些僵硬地举步朝格林走了过去。 格林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和不屑之色。 他很快将这份情绪隐藏好，转头对巴里等调查队员吩咐道：“好了，杜兰德就交给我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这一次的入侵事件还没结束，大家不要放松，提高警惕。” 众人应是。 格林回过头来，就要带杜兰德进入落月堡。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是串通吸血妖精的内奸么？是也没关系，说出来！没关系的，大家不会责怪你，一定都会原谅你的。”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吐露心声。 竟是已经“认命了”的杜兰德的声音！ 嗤嗤！ 大量的“天使值”正在杜兰德体内燃烧。 这和昨夜杜兰德面对奥帕罗兰时燃烧“复仇值”的情形类似，同时也有不同。 燃烧“复仇值”能让杜兰德短时间内战力爆发，是因为杜兰德前世本就是巅峰战斗法师。 然而在生命学者这一修炼路径上，杜兰德没有前世的积累。 如今掌握的技能也就“偏分之眼”、“心灵之桥”、“免疫球果”这寥寥几个。 因此此时燃烧“天使值”，杜兰德基本上把所有的强化力量，都注入到了“心灵之桥”这一能力之中。 一记强化版的“心灵之桥”，全力发动！ 格林突然间听到杜兰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只觉微微一晕，下意识地就要回答：“是，我才是和吸血妖精勾结的内奸，不是那首席紫神妖姬。米洛也是我打伤的——” 他猛地一激灵，悬崖勒马，在即将开口吐露真言之际清醒了过来。 虽然只是刹那的失神，回过神来的格林却还是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就是巴顿给我的报告里提到过的‘心灵之桥’么？特么的，怎么会有人把这么神圣的医疗技，当作催眠技来用？！” 格林恼火之余，心中不由又有些凝重，“不管这个杜兰德到底是不是那李尔蒙斯家族的人，这小子绝对有问题，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奥帕罗兰昨夜不得不在临死前启动备用计划，我现在完全理解是为什么了。” 杜兰德猜得没错。 格林这个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才是和吸血妖精一方勾结的内奸。 而不是被格林栽赃嫁祸的那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 格林昨夜收到了奥帕罗兰启动备用计划为他传输过来的“武器”，然后在没有惊动任何堡垒内任何人的情况下，放倒了其他两位首席。 然后他耐心等待，等到杜兰德一行人抵达，他立刻迎出来。 看似出于对杜兰德的重视而亲自来迎接，实际上是为了继续执行那黑衣吸血妖精交给他的任务：杀死杜兰德这个疑似李尔蒙斯家族的变数！不用考虑活捉，直接杀！ “我还是大意了。”此时格林心想，“不该等这杜兰德抵达落月堡的，我其实应该在他来的路上就对他进行截杀的。算了，现在再认真杀他也不算晚。” 想到这，格林内心已是杀意沸腾。 抬眼看去，却见魔能快艇的甲板上只剩下一众调查队员脸色奇怪地看着自己。 而杜兰德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不在甲板上了！ “——我从来没指望靠着一式‘心灵之桥’就让这格林露出马脚啊。” 杜兰德心想。 燃烧“天使值”进而发动“心灵之桥”突袭格林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争取时间”。 趁着格林那刹那间的失神，杜兰德大踏步走到了格林的身旁，却没有就此停步。 而是直接越过了格林，继续大步向前！ 这一幕，愣神中的格林恰好没看到，反倒甲板上的调查队员们看在眼里。 队员们不知道格林才是内奸，也不知道杜兰德对格林用了“心灵之桥”。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一幕又是什么情况。 想要开口问杜兰德“你干嘛”，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太理直气壮了。 杜兰德大踏步越过格林的动作，看起来太理直气壮了！ 似乎本应如此，自然而然而又理所当然。 以至于在场调查队员们眼见杜兰德越过格林而格林一时间没任何表示，反而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哪里没理解到位？ 而杜兰德趁着这机会，已经越过格林，跳下甲板，跃入水中。 从快艇到落月堡之间，还有最后一小段浅滩。 按理来说，以杜兰德如今的职业等级，还做不到“踏浪而行”。 然而杜兰德仗着“生而三栖”的天赋能力，再加上身后有个肩披人脸的隐藏boss带来的无形压力，居然硬是用一种连滚带爬的姿势，一路“勉强踏浪”过了最后那一小段浅滩。 等到格林彻底回过神来，回头再次看向杜兰德的时候—— 杜兰德已经火烧屁股一般、一溜烟地冲进落月堡内部了！ 堡垒是半开放式的。 刚刚在快艇甲板上，其实就已经能看到不少堡垒内部的情况。 但，真正进入落月堡中，还是和在外边看着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可以看到落月堡内部大致可以分为两大区域，一半是居住区，剩下的一半几乎全是医疗区。 而同样是医疗区，又细分为无数杜兰德暂时还不太懂的更细致的分区。 大概是对应不同伤员的不同类型的伤势，不同分区做不同的专项处理。 杜兰德运转“洞察瞳力”，切换至“全景模式”，飞快将堡垒内部的大致情况收入眼中。 随后杜兰德反而停下脚步。 进入堡垒之后，并没有再狂奔乱跑。 而是深深吸了口气，集中精力，全力运转起自己刚学会不久的那一式“免疫球果”。 ——这就是杜兰德费了这么大劲，冲进落月堡来的真正理由了。 目前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个格林就是落月堡出的内奸。 格林刚刚中了“心灵之桥”之后，没有说出来让众人听到的那一番心声，杜兰德作为“心灵之桥”的施法者，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杜兰德知道，这可能是重生后至今自己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和考验。 以格林在落月堡的威望，贸然指出他是叛徒，估计没什么用，反而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所以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做治疗！” 杜兰德心想，“利用我刚学会的‘免疫球果’，搭配我刚刚没用完的剩下的‘天使值’，为这落月堡中的伤员做治疗！ 通过治疗兑现出足够的‘复仇值’，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度过这一关！” 章64 你发什么疯 时间很紧迫。 杜兰德不用回头也能察觉到格林和调查队员们这时也已经下了甲板，朝落月堡内部过来了。 正前方则是传来一个恼火的声音：“闪开啊！别挡路！！” 只见两名刚从前线送回来的伤员在几名生命学者的护送下，笔直朝杜兰德冲了过来。 喝斥杜兰德让杜兰德别挡着通往医疗区的路的，正是其中一名生命学者。 杜兰德立刻侧身让开。 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两枚“免疫球果”各自打入那两名伤员的体内。 那两名伤员之中，其中一名的伤势极为沉重。 原本已经到了外力难以介入、近乎“不可治疗”的地步。 杜兰德一枚“免疫球果”打上去，那已经处于昏迷中的伤员似有所觉，昏迷中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 这本是非常微小的一个细节，却是被那名恼火喝斥杜兰德让杜兰德让开的生命学者察觉到了。 那生命学者倒是没察觉到变化的源头在杜兰德这边。 他凝神又对那伤员检查了片刻，忽然惊喜高呼道：“好像能治了！这孩子自身生命力忽然间提升了一截，又能治了！”又冲身旁的助手喊，“还愣着干什么啊？动作快，赶紧的！” 惊喜呼喝的同时，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本来都几乎不能治了，为什么忽然间伤员自身的生命力恢复了一截，又变得能治了呢？而且不是回光返照这种假象……” 这念头在这名生命学者脑海中一闪而过。 很快他就顾不上细想，全力投入到对那两名伤员的治疗中去了。 同一时间，杜兰德这边。 两枚“免疫球果”立竿见影，迅速见效之后，杜兰德彻底放下心来（此前杜兰德出于严谨的态度，其实有点担心贸然插手介入是否会起到反效果），而此时不再顾虑。 张开手臂，体内力量全力运转，一时间杜兰德整个人就像是化作了一个落月堡内的小太阳。 不知道多少道“免疫球果”自杜兰德周身生出，随后一个个如有生命一般，自行飞射到这落月堡中的各个医疗分区。 最后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堡垒中的每一名伤员的身上。 “按住他！” 只听一个阴沉的嗓音响起。 正是格林重新回到落月堡中，挥手下令巴里和巴顿将杜兰德拿下。 在落月堡，如果不是正式注册过的生命学者，是不能随意插手治疗的。 这听着有点像是一个死板的规矩，但其实初衷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和负责。 简单来说就是杜兰德目前没有经过正式注册，是没资格、也不被允许在这落月堡中施展治疗技的！ 随着格林一声令下，巴里和巴顿先后出手，直接将杜兰德按倒在地。 巴顿低声喝道：“杜兰德你发什么疯？” 杜兰德既没挣扎抵抗，也没出言反驳。 巴顿还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到现场不止一名生命学者的惊呼声响起：“这……这是——？！” 众多生命学者的反应，就和魔能快艇上琴队初见“免疫球果”的反应一样。 可以听到“这好像是已经失传的免疫球果”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 而和快艇上的琴队不一样的是，现场没有任何一名生命学者怀疑杜兰德刚刚施展出的“免疫球果”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因为伤员们的反应不会说谎。 所有接受了免疫球果的伤员的身体状况，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一截。 并不是他们的伤势立刻就好了。 而是“治疗伤势的难度”，随着伤员们本身的力量和生命力的恢复，陡然间变小了。 这正是“免疫球果”这一治疗技的本质，同时也是它最珍贵的属性，那就是让“不可治”变成“可治”，让“原本可治”变得“更容易治”！ “绝对是‘免疫球果’！不可能是别的治疗术，这只可能是那本该已经失传的免疫球果！” 堡垒内的生命学者们震惊之余，很自然地朝杜兰德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是那人？是那个年轻人施展的？” 杜兰德对整个堡垒的所有伤员释放治疗技时，并没有再刻意遮掩，其实就算想遮掩也做不到。 某一处医疗分区内，那个不久前喝斥过杜兰德的年长的生命学者这时也有点反应过来了：“所以是我们刚刚路过那人的时候，可能就是我呵斥他让他让开的时候，他悄然间出手帮了忙么？” 再看到杜兰德帮助了堡垒中的所有伤员，同时让所有生命学者的治疗工作变得更高效、更轻松之后，居然被巴里和巴顿这两名始祖妖精粗暴地摁倒在地—— “喂喂，你们这是干嘛？放开他啊！”第一名帮杜兰德说话的生命学者很快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又过片刻，除了那些手头上有非常紧急的治疗工作，实在抽不开身的，其他至少有整个落月堡的一小半的生命学者站了出来，出言让巴里和巴顿赶紧把杜兰德放开！ 巴顿闻言松手了。 巴里犹豫了一下，却是没有放开杜兰德。 格林脸色有些难看，低声说了一句：“先带下去。” 他内心此时无比的恼火：“我真该在这杜兰德来落月堡之前就半路上弄死他的！我就不该让这小子平平安安地抵达落月堡！” 格林完全没想到杜兰德会在原本必死无疑的死局的情况下，强行折腾出这么一出。 心说关于这杜兰德的情报我仔细研究过了，完全没有关于他会施展已经失传的“免疫球果”这一点的情报送回来啊。 根据情报，这杜兰德疑似李尔蒙斯家族的人，战力惊人。 不过他的战力上下限似乎波动极大，并不是一开始就战力爆表。 而是在治好夏尔之后，才忽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一举碾压了碾压了奥帕罗兰和斯特芬—— 等等。 格林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再次审视昨夜收到的情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治好了夏尔之后…… 才忽然间战力爆表…… 再联想杜兰德刚刚那一系列骚操作最终只为了冲进落月堡里为伤员们做治疗…… 格林想到这，下意识地低头朝着依然被巴里压在身下看似动弹不得的杜兰德看过去。 就看到杜兰德也正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章65 来，打我! 熊…… 大量新鲜出炉的“复仇值”正在杜兰德的体内燃烧。 以治疗难度而论，肯定还是昨夜完全逆转夏尔和竹竹的“矮人化”的难度更大。 但一来，这次杜兰德参与治疗的人数更多。 二来，杜兰德此次施展的是自己已经掌握的治疗技“免疫球果”，而不再借助其他生命学者炼制的治疗药剂。 治疗人数更多、且治疗过程中的参与度更高，这两项因素加在一起，就让杜兰德此次兑现出的复仇值比昨夜治好夏尔和竹竹时所兑现出来的，还要多一些！ 杜兰德毫不犹豫，直接把所有新兑现出来的“复仇值”都燃烧了。 毫无保留，主要是也不敢有所保留。 “全力以赴在战力衰减之前结束战斗吧。” 杜兰德一边默默蓄力一边想着。 当所有“复仇值”燃烧完毕，战力悄然间完成提聚的一刻，杜兰德却是一怔，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 23级。 燃烧更多的“复仇值”，对战力的提升幅度，居然和昨夜打奥帕罗兰的时候一样是23级。 并不像杜兰德本来预期得那样更高。 “怎么会这样？” 杜兰德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并不是复仇值燃烧得越多，等级就一定提升得越多？” 等级增幅这时完全稳定下来，确实卡在了23级的巅峰。 更多“复仇值”的燃烧，带来的是时间上的变化：这次不再是三分钟战神了。 变成了……三分半。 杜兰德作为“复仇天使”的能力拥有者，能感觉到这一次增幅的战力，将会在三分半内衰减回正常状态。 时限变化的同时，那种“战斗法师”和“生命学者”之间的职业界限的模糊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23级战斗法师毫无疑问是同级别职业者中极致锋利、极致攻击力和杀伤力的代表。 而现在杜兰德居然隐约觉得这次提聚战力之后，自己的攻击力好像变得更强了，多出了一些昨夜爆发的时候没有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燃烧复仇值之后，等级没变，但时间变长，同时同级别的情况下好像自己变得更猛了？ 面对这番新的变化，一时间杜兰德也顾不上细想。 就听到对面格林的声音直接传递到了自己的耳朵里：“来，打我！” 格林已经猜到杜兰德战力的爆发，或许和他治疗伤员的行为直接相关了。 内心短暂地波动之后，格林脸上再次流露出笑容，传音对杜兰德说： “有种就来打我！来啊！别装了，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变得很能打了！来试试看在这落月堡之中，对我出手！敢么？你可以看看现在帮你说话的人，一会儿是帮你还是帮我！” 此时落月堡之中帮杜兰德说话的生命学者确实很多。 虽然压着杜兰德的人是巴里。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格林才是那个发号施令让巴里压制杜兰德的人。 一名中年女性模样的生命学者横身挡在了杜兰德和格林之间。 她面对格林，将杜兰德挡在身后，义正言辞地说道：“格林大人我很尊重您，但您怎么可以下令让巴里队长这么粗鲁地对待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生命学者呢？” 话音刚落，在她身后原本被巴里死死压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杜兰德便忽然猛地一发力。 掀翻巴里，越过这名帮杜兰德说话的生命学者。 然后直扑对面的格林而去！ “哎哟！”帮杜兰德说话的这名女性生命学者的身子，直接被杜兰德瞬间爆发的高速度带起的风吹倒了。 除了杜兰德之外在场没人注意到的一点是： 这名生命学者刚刚倒在一边，她原本站立的地方，便无声无息多了一个凹坑。 格林竟用一种极为隐秘的手法，对这名帮杜兰德说话的生命学者出手了。 而且下的是杀手！ 杜兰德明白：“这就是在逼我出手对吧？逼我出手，逼我在这落月堡中当众攻击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好让我看起来才更像是那个坏人？那好，我就如你所愿！” 冰火双系的力量再现。 一左一右凝聚分身之后，再化作双刀，落入杜兰德的左右手中。 杜兰德一步就到了格林的面前。 “琥珀之刃”冻结格林周身的时间空间。 “橘焰诡斩”这次并不花哨诡异的穿梭虚空，而是就从正面，一往无前，如战枪一般狠扎向格林的面门！ 这一刻，杜兰德再次确认：真的有些不同了！ 如今这个23级的自己，和昨夜那个23级的自己相比，更强了！ 除了专属于23级战斗法师的极致凌厉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份源于妖精一族的厚重的底气！ “你干什么？！”只听格林一声“惊怒交加”的爆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你是吸血妖精安插进来的内奸么？！” 他嘴上贼喊捉贼地一大盆脏水当头朝杜兰德泼下。 行动上，却是故意装出一副“被杜兰德的正面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模样。 并不反击，而是打算以始祖妖精的强大防御力，硬抗杜兰德这一击！ 以这种故意挨打的方式，进一步坐实杜兰德“内奸”的身份！ “来这套？”杜兰德见状，心中冷笑。 非常清楚对方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对此杜兰德的应对也很简单：你敢在面对“橘焰诡斩”的时候装样子故意挨打，那我就直接趁此机会，一棍子把你打到死！ “复仇天使”这一天赋能力逆天是逆天，但缺陷也很明显。 三分半的时间限制…… 说白了杜兰德现在还是个三分钟战神！ 三分半和三分钟，并无本质差别。 这就导致杜兰德明明知道对方要故意引发落月堡内的众人的误解，却是无暇多说。 眼下唯一的解法，就是以雷霆之势，直接宰了眼前这真正的内奸。 说白了，只要能杀掉这内奸，杜兰德根本不在乎是否被误会。 哪怕真的说不清楚，此时也要杀！ 战斗法师就算不是众多职业者中杀伤力最强的职业，也绝对是最强之一。 始祖妖精则是最强防御类型职业的有力竞争者。 再加上等级上，格林对比如今23级的杜兰德，依然具备优势。 “喝！” 只听格林一声低喝，大量青木之力从他周身浮现出来，飞快凝聚成一套古意盎然的全覆式盔甲。 同时他再次传音给杜兰德，继续故意地挑衅杜兰德：“来，有种你就弄死我！但你记住，只要你这一刀弄不死我，接下来都不用我动手，死的就会是你！” 章66 审判者 噗！刀锋正面扎入了格林头上戴着的头盔的无孔面甲。 “橘焰诡斩”没有在最后时刻转移落点，而是就这么正面攻杀，强势无比地破开了一名27级始祖妖精的顶级防御，也就是格林身上那套名为“风雷铠甲”的能量盔甲。 “风雷铠甲”也好，昨夜对战奥帕罗兰的时候，巴顿曾经运用过的那种“以身化作一头迷你小龙、进而减缓敌人的速度”的战技也罢，都属于始祖妖精历代传承的一套“风雷技”。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风雷技”并不是妖精一族的原创，而是曾经来到过这妖精树屋的一位“李尔蒙斯”，根据始祖妖精的特性，专门传授、留下的一套战技。 在妖精一族之中，“李尔蒙斯”的意思就是战斗法师。 这是妖精一族对战斗法师的称呼。 杜兰德目前还不知道的是，在他重生来到这妖精树屋之前，就已经有战斗法师来过这里，并留下印记了。 面对以“风雷铠甲”覆盖全身的始祖妖精格林，杜兰德的刀在最后落下的关头，进一步生出变化。 右手的“琥珀之刃”悄然间虚淡了些。 似乎有一部分力量被杜兰德主动融入到左手的“橘焰诡斩”之中。 紧接着那“橘焰诡斩”的刀尖一点，竟隐约间变了颜色。 不再是诡异凶厉的橘色。 而是泛起了一抹神秘的紫色。 当这一抹紫色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笼罩了格林，笼罩了他身上的那套“风雷铠甲”。 原本防御力惊人的“风雷铠甲”，在一瞬间被削弱了大量的防御力。 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还是让杜兰德抓住机会，趁势以刀尖刺穿了格林的面甲，最后整个刀身都穿了过去，将格林的头盔彻底洞穿！ “这怎么可能？！” 盔甲的背后响起格林的尖叫声。 真的尖叫，这次没有半点假装的成分在内了。 杜兰德脸色不变，彻底松开“琥珀之刃”，变成双手共同持握刀尖泛紫的橘刀。 随后手腕旋转，拧动刀锋。 咔嚓声中，整副“风雷铠甲”在杜兰德刀身拧转的力量作用下崩溃散开。 格林的身子却不在盔甲之中。 他在盔甲被攻破的瞬间，险而又险地从盔甲后方脱身出来，向后仰倒。 勉强避免了头颅被直接贯穿的下场。 却已经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李尔蒙斯’！这特么的真的是一名‘李尔蒙斯’！” 格林心中在狂呼。 他终于确认杜兰德是一名李尔蒙斯了，却还是感到震惊，因为：“即便以李尔蒙斯的标准，这攻击力也太特么的离谱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前世杜兰德在矮人战争中一路走到巅峰的时候，冰火双刀合一，化身“审判者”。 深紫色的审判刀锋一出，再强的防御也会在那刀锋附带的“审判之力”的作用下，被强行削弱好几个档次。 在擅长战斗、擅长攻杀的战斗法师族群内部，以攻击力论，前世的杜兰德都可说是最强。 很可能都没有之一！ 只听“扑通”一声，格林站立不稳，后背着地，重重倒在地上。 这就是面对一名全力以赴的战斗法师还要假装挨打的下场。 一对一正面对决，格林绝不比如今的杜兰德差，正常打甚至有可能占据上风。 但谁让他非要演戏？ 杜兰德还是一言不发，人刀合一，将那“风雷铠甲”彻底撞得粉碎。 随后直接骑在了格林的身上，一手掐按住仰面摔倒在地的格林的脖颈，另一手倒持战刀，刀锋向下，狠狠扎下。 “我……卧槽……！” 格林身为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何时体会过被人骑按着举刀要杀的感受。 “你这小子……不要太嚣张了！！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么！？” 他终于不演了，不装了。 两只本就巨大厚实的双掌进一步膨胀、增大。 随后“啪”的一声，狠狠合拢。 居然以一对肉掌，死死夹住了杜兰德居高临下扎落的战刀的刀锋！ 随后格林死死盯着杜兰德的眼睛，低声骂道：“你完了，你知道么？我之前就说了，你杀不掉我，你就完了！”说到这他陡然提高了声音，“动手！杀了这个内奸！！” 从杜兰德原本被巴里按着，到他突然掀翻巴里发动突袭，再到他和格林之间的这一系列攻防交锋，整个过程其实就在眨眼之间。 那名帮杜兰德说话、结果被格林暗算、然后被杜兰德带起的风吹飞的女性生命学者，直到这一刻才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摔得不轻，却顾不上喊疼，而是看着眼前突然爆发的战斗，一时间忘了疼痛，只震惊得长大了嘴巴。 不只是她，所有之前帮杜兰德说话的生命学者，包括温妮，都惊呆了。 生命学者们集体失声。 巴里、巴顿等始祖妖精们，还有和亚瑟一样但级别更高战力更强的堡垒中的紫神妖姬们，则都不约而同地，出手了。 对杜兰德出手！ “你干什么？！” 大量始祖妖精的沉厚怒喝声响起。 落月堡的始祖妖精的数量本就仅次于生命学者。 此时群起而攻，声势惊人！ 然而真正的威胁，源自那些高高站立在堡垒的一处处高点上的沉默不语的紫神妖姬们。 弓箭、弩箭、标枪、飞斧、吹箭、弹弓、飞石…… 紫神妖姬是远程攻杀的职业，擅长各类远距离兵器。 在始祖妖精们集体扑向杜兰德之前，不知道多少远程攻击，便已经提前一步从各个方向朝着杜兰德而来，化为一片火力网络，将杜兰德全身各处的要害都笼罩在了其中！ 亚瑟还算好的，没有对杜兰德下杀手。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人并不坏。老实说对于眼前这一切，亚瑟是心怀疑惑的。 但其他紫神妖姬可就没有亚瑟这么手下留情了。 许多对准杜兰德要害部位的攻击，都说明这些攻击的发出者是抱着“将袭击格林的杜兰德当场击杀”的心态，发起攻击的。 面对这些攻击，杜兰德咬了咬牙。 松开持刀的手，做了双手抱肩的动作。 大片大片的寒气散发出来，“琥珀之刃”再次凝聚成形，随后刀身化盾，勉强赶在四面八方的攻击到来之前护住周身。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恐怖撞击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冰面轰炸裂之声，还有格林大笑着从撞击和爆炸的中心脱身而出的声音，在这落月堡内响起，经久不散。 章67 戳穿 总的来说，战斗法师始终是攻强于守的一个职业者族群。 前世杜兰德巅峰时期的状态下，一旦令冰火双刀完全合一，化身“审判者”，便能进入一种攻防一体的近乎完美的状态。 但哪怕是这份攻防一体的实力，归根结底，还是首先建立在极致攻杀这一前提之上的。是一个防御力惊人的“主动进攻者”，而非一个反击力很强的“防守反击者”。 而在双刀合一，化身审判者之前，杜兰德最主要的防御手段之一，便是冰系力量所化的“琥珀之刃”了。 比如刚刚杜兰德那“冰刀化盾”的手段，便是前世就熟练掌握的一项防御技。 “但……不一样了！终究还是和前世的那个我不完全一样了！” 双手抱肩，以“琥珀之刃”硬抗那不知道多少道紫神妖姬的远程攻击的时候，杜兰德更加细致地感受到了如今这个23级的自己，和前世同级别的时候的自己相比的区别。 若是前世的那个自己，23级的情况下，面对这落月堡中大批紫神妖姬的围攻，勉强还是能自保的，但自保就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如今这个自己，随着“生命学者”和“战斗法师”这两大职业之间的职业界限开始模糊、交融，却是能在自保之余，依旧保留着一份败中求胜、守中有攻的方式—— 落月堡中，撞击产生的爆炸和能量冲击波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格林已经不在杜兰德身下被杜兰德按着，而是趁着杜兰德被围攻之际，泥鳅一样滑溜地脱身而出了。 反倒是原本压着格林打的杜兰德，被逼迫到了落月堡的边缘。 再往后退一步，便是来时经过的魔能快艇和落月堡之间的那片浅滩。 围绕在杜兰德周围的是一地的冰渣。 那是被紫神妖姬们联手轰碎的“琥珀之刃”所化的冰盾的碎片。 冰盾成功阻拦下了九成九的攻击。 却还是有一支长达五米以上的巨型弩箭，穿透了层层防御，硬生生破开了“琥珀之刃”自带的冻结时空之力，最终狠狠扎在了杜兰德的肩膀上，大力洞穿之后，箭头斜斜扎入地面。 箭很长。 因此箭头扎入地面之后，箭身仍贯穿着杜兰德的身子。 杜兰德等于是被一支巨型弩箭半钉在了落月堡的边缘的地面和浅滩的交界之处！ “哇——”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即便是战斗法师——即便是比战斗法师更进一步的战斗妖精——也无法在同时面对那么多同样厉害的职业者围攻时，保持无损状态。 紫神妖姬、始祖妖精、包括生命学者——这三大妖精树屋的主流职业，从职业层次上来说，都是不逊色于战斗法师的！ 格林看着气息明显衰弱下去的杜兰德，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忍住狂笑的冲动，打算把这出戏完美地演到底：“我不管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混入我落月堡中来有何目的，接下来，我们一定会全部问出来的！” 义正言辞的口吻。 沉稳厚实的嗓音。 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任何破绽。 就像格林之前说的：只要杜兰德短时间内无法以爆发式的战力杀掉他，那倒霉的就是杜兰德了。 格林可以轻松接着落月堡内众多妖精一族的精锐力量，不费力气地将杜兰德拿下。 一旦将杜兰德捕获，那之后格林就可以随心所欲，生杀予夺了。 格林话音落下，杜兰德又喷了口鲜血。 喘着粗气，杜兰德手刀一挥，斩断了贯穿肩膀的箭矢。 随后将身子从断折的箭身上拔出来。 “你……”杜兰德喘着气，嗓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痛楚和虚弱，脸上却是渐渐露出一个有些狼狈但发自内心的笑容来，“你最好……也看看……你自己的肩膀……” 格林：“？” 心说被贯穿了肩膀的人分明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格林身子一僵，脸上和眼中的得意瞬间凝固。 就看到原本被他小心隐藏进体内的那张奥帕罗兰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庞，不知何时，居然再一次地浮现出来。 正清清楚楚地挂在他的肩膀上！！ ——伤害转嫁。这是前世的“琥珀之刃”不具备的功效属性。或者说，就算具备，也无法做得像如今这么好。 刚刚杜兰德面对那无数落月堡内的精锐职业者的围攻，并不只是如表面上那般一味挨打。 而是硬扛下一部分的同时，将另一部分悄然间承载下来，然后糅合、转化。 当杜兰德自身的肩膀被洞穿的一刻，一股无形的潜劲，也同时被杜兰德转嫁到了格林的肩膀上。 那一击没有任何杀伤力。 杜兰德本就没打算以那一击击杀、或击伤格林。 为的就是让对方肩膀上的吸血妖精的脸庞再也无所遁形。 让落月堡内的众多妖精明白：到底谁才是那个背叛了大伙儿、投靠了吸血妖精一方的可耻内奸！ “这……这怎么会？你是什么时候……？！” 格林整个人都呆滞了。 下意识地想要再次隐藏，然而让他更加吃惊的是：隐藏不了了！ 顶尖战斗法师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栽两次跟头。 不久前，格林当着杜兰德的面——当着杜兰德的“洞察瞳力”的面——隐藏过一次肩膀上的奥帕罗兰的脸。 那时候杜兰德来不及阻止，却是看穿了对方的隐匿手段。 于是这次有意识地做了针对性的克制！ 克制的力量和手法，就隐藏在刚刚转嫁于格林肩头的那道无形潜劲之中。 格林的脸色忽然转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围—— 就看到不久前的刚才还全力维护他的落月堡内的紫神妖姬、包括始祖妖精们，正一个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看着他肩膀上的奥帕罗兰的脸。 “老师，您怎么……”巴里和巴顿这些始祖妖精都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事实摆在眼前，根本容不得不相信。 昨夜入侵进入生命泉水范围内的“嘲讽女妖”奥帕罗兰的脸，就那么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落月堡的三大首席之一的始祖妖精格林的肩膀上。 章68 两种职业形态 整个落月堡一时间变得无比安静。 杜兰德能理解这份安静。 堡垒内的众多妖精，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帮杜兰德说话”、“再帮格林打杜兰德”、如今“忽然惊觉大家向来尊敬爱戴的格林大人似乎才是真正有问题的那一个”。 短时间内如此频繁的左右横跳，心理素质再强大的职业者也受不了。 杜兰德心说换了自己站在堡垒之中的众多妖精的视角，大概也接受不了吧。 果然，片刻的沉寂之后，只听一个声音响起：“这……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有没有可能，无论是这位很能打的‘免疫球果’的使用者（他不知道杜兰德的名字），还是格林大人，都其实没什么问题？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说话之人是一名始祖妖精，和巴里、巴顿等人一样，看格林的眼神不只是在看老师，更像是在看兄长、乃至父亲一般的角色。 他话里的核心意思其实是：格林大人怎么可能会是叛徒？！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对此杜兰德没吭声。 现场也没人附和这名始祖妖精的话。包括此前对格林言听计从、一度死死压制住杜兰德、哪怕巴顿松手了都不肯跟着一起放松的巴里。 这是因为：格林笑了。 在肩膀上的奥帕罗兰的诡异笑脸被杜兰德戳穿之后，尤其是在意识到无法重新将这张脸掩藏下去之后，格林身体短暂僵硬了片刻，忽然间，反倒释然了一般—— 当着现场所有人的面，重新放松下来，然后咧嘴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由低到高，逐渐提升。 很快，整个落月堡的内外都被格林带着点释然后的癫狂之意的狂笑声所充斥。 “你不太行啊！”格林终于笑够了些，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后他无比嘲弄地看着杜兰德：“不太行，真的不太行！我当你真有多厉害呢，你刚刚爆发出的战斗力确实强悍，但原来……根本维持不了多久的样子啊！哈哈哈！！” 他看出来了，杜兰德的力量正在持续衰退。 那种爆发式的战力根本无法持久！ 不管是什么种族的男性，被人当众嘲讽“不持久”，不管到底是哪方面的不持久，恐怕都忍不了。 杜兰德面对格林的嘲讽，肩膀上的箭伤还在疼着，却是坦然而又平静。 因为这格林没看出来的是： “这一次，我这力量衰退的速度，其实比昨天夜里那次变慢了啊。” 杜兰德在心中默默想着。 是的，不只是时限拉长，从三分钟增长到了三分半。 力量的衰减速度，实测下来，居然也变慢了！ 战斗的过程，也是一个更深刻地理解自我的过程。 这是杜兰德重生之后的第二次变身，却已经比昨夜的第一次变身多出了太多微妙但又关键的变化，而杜兰德在刚刚那般激烈的战斗之中，始终没有失去对自身状态和力量的掌控和感知。 如果说昨天夜里，杜兰德将等级提升到23级之后，是像坐滑梯一样迅速下滑。 那这一次，力量下滑的曲线更像是一座拱桥的形状。 整体趋势仍是下滑的，但在相对高位持续的时间更久，恐怕会在最后半分钟或者十五秒里，才会加速下滑。在那之前的战力，反而都是相当可观的！ 察觉到这一变化之后，杜兰德一边调动力量，治疗自己肩膀上的箭伤。 一边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未来或许我能逐渐拉长‘变身’之后的时限，同时进一步减缓力量衰减的速度，最终或许我能做到在变身之后……完全‘无时限’？且力量不衰减？”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异想天开。 毕竟战力的飙升，源于“复仇值”的燃烧，复仇值无论有多多，终究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源自燃烧“复仇值”的战力飙升，自然也不可能是毫无限制的。 但，经过这一次燃烧复仇值的实际体验，杜兰德隐隐开始觉得：这不只是单纯的暂时的战力提升，而更像是某种“变身”。 或者说，是某种“职业状态”的“切换”。 证据就是：随着那种“战斗法师”和“生命学者”这两种不同职业之间的职业界限的越发模糊化，两种职业彼此逐渐交融。 交融过程中，杜兰德渐渐感觉到：似乎两种不同职业之中，所有和“战力”、“战斗”相关的部分，似乎都在向着“23级、暂时有时限、战力爆表的这个状态”中转移。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23级，今天的杜兰德比昨夜强，比前世同级别的自己更强的根本原因！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杜兰德忽然想到，“……真是这样的话，等我力量完全衰退，恢复成平时的无时限的那个职业状态，我的战力反而会变弱喽？” 作为兼职者，作为灵魂上的人族和肉身上的妖精族，如果两种职业、两种种族之中的“战力”部分，全部向着变身后的职业状态汇聚，让自己变身之后，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神。 那非战力的部分，反而会朝着平时的那个职业状态集中？ 平时变成一个比普通生命学者更加有治疗天赋的妖精医生。 变身爆发之后，则是一个比战斗法师还要变态的战神、杀神、战斗妖精、甚至是战斗妖孽？ 杜兰德不知道一会儿力量完全衰退之后，是否真的会验证自己此时的猜测。 心底甚至有个声音在说：“一会儿力量完全衰退，果真如我所猜测的话，这变化，好么？我能适应么？” 骨子里，杜兰德毕竟是个战斗法师。 本能地抗拒自己“缺乏战力”的样子。 “前世矮人战争之后，我因为和罗切斯特的终极一战，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杜兰德心想，“但这一世，我分明都是一名战斗妖精了，却还是有可能需要牺牲掉平时的战斗力，换取变身切换职业状态之后的更强战力么？这……这是为什么呢？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所有这些念头在杜兰德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又被杜兰德狠狠丢到一边。 “战斗还没结束！这格林的内奸身份虽然被我拆穿了，但，战斗还没结束！吸血妖精一方的入侵计划的终极目标到底是什么，也还没弄清楚！” 想到这，杜兰德重新把注意力全部拉回到眼前的局面上。 只专注当下。 完全不去考虑未来，哪怕是区区两分钟之后的未来（距离战力完全衰减大概还剩下两分钟）。 就听到格林还在那儿狂笑，却不再只是冲着杜兰德嘲讽。 而是对周围一众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的妖精们狞笑着道：“是啊，是我！那又如何？你们就这么震惊么？为什么一个个地都要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是你们的老师，我难道就不能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这是什么道理！？” 说话之间，格林身上开始变化了。 青色的风雷之力缠绕在他逐渐膨胀、变大的身体周围。 最重要的是：他肩膀上的那张奥帕罗兰的脸，居然渐渐地扭曲、变形、拉伸，最终化作一套血红色的全覆式臂甲。 始祖妖精本是攻弱守强的职业，和战斗法师相反。 然而此时，格林手臂上浮现出那套奥帕罗兰的脸庞所化的臂甲的一刻，一股沉重、粗砺、蛮横、且充满浓浓的贪欲和恶意的攻击性的侵略如火的气息，从格林的身上透出。 扑面而来。 章69 伺机 格林不装了。 他之前刻意示弱的时候，一度弄巧成拙，险些被杜兰德杀得当场扑街。 这时他情绪有些失控地冲着落月堡中的众妖精大呼小叫着，终于展现出自身作为始祖妖精的强大实力。 而当他亮出那奥帕罗兰的脸庞所化的血色臂甲的一刻，恐怖的压迫力瞬息席卷全场。 没有始祖妖精能散发出如此强大的侵略气息。 在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压迫下，包括杜兰德在内，在场所有的妖精都不由呼吸为之一滞。 “……呼。” 杜兰德滞了一瞬，便立刻缓了过来，轻轻吐了口气。 快速感受了一下自身伤势、恢复速度、以及最关键的战力衰退的速度，杜兰德很快做出判断：“一击！接下来，在时限到来、力量完全衰退之前，我应该还有一次全力出手的机会。” 不久前杜兰德顶着整个落月堡的众妖精的误会，也要主动出击，强行戳穿了格林的内奸身份。 此时杜兰德反而收敛气息，沉住气，暗自全力蓄力。 在战力爆发有其时限的情况下，杜兰德依然以惊人的耐心，等待那最适合的出手的时机。 杜兰德因为蓄力伺机而暂时收敛起来。 堡垒中的其他妖精们，却是已经将格林团团包围。 刚看到格林肩膀上的吸血妖精的脸的时候，还有不少妖精——比如巴里、巴顿这种无比尊敬和信赖格林的始祖妖精——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幕。 但当格林主动展现武器，堡垒内所有的始祖妖精、紫神妖姬、生命学者、甚至是相当一部分从前线送回来的伤员，都将目光和力量对准了格林。 所有人的脸上，都能看到掩饰不住的痛心，但痛心的同时又充满着“哪怕是格林大人背叛了也必须将之就地击杀”的毅然决然。 落月堡的一处高点上，一名扎着高马尾的腿长腰直英姿飒爽的女性紫神妖姬一边居高临下地瞄准了格林，一边对身旁的同伴低声吩咐道：“去请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大人。” 她的手背上安装着一架精致的迷你弓弩。 别看这弓弩看着小巧玲珑的，简直不像是一件武器，更像是一件装饰物。 但其实，刚刚洞穿了杜兰德肩膀的那支五米长的弩箭，正是从这架迷你弓弩发出去的！ 弓弩的主人，那扎着高马尾的妖精妹子，名叫莉。 是落月堡中除了首席紫神妖姬火胖子之外的最强紫神妖姬。 莉是压着嗓音传下命令的。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听到格林的冷笑声响起：“不用白费功夫了。米洛也好，火胖子那死胖子也好，都已经被我料理了！” 杜兰德来落月堡的路上，已经听说过“米洛”的名字了。 此时忽然又听到“火胖子”这个名字，心中又是一动。 这两个名字，和“艾莉婕”一样，都是让杜兰德无法保持冷静的名字。 但此时杜兰德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冷静，必须冷静！” 蓄力已经完成了，接下来需要的是合适的出手时机，或者说，需要主动制造出合适的机会！ 只见格林一边说着“米洛和火胖子都已经被我料理了”，一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那奥帕罗兰的脸庞所化的臂甲：“没错，就是用这件吸血妖精们交给我的‘武器’！” 那臂甲虽然是奥帕罗兰的诡异笑脸所化，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和力量波动，却比昨夜的奥帕罗兰还要强，而且是强得多！ 如此强悍的异常力量，按理来说会第一时间被落月堡的防御结界所侦测、扑杀。 奇怪的是落月堡的防御体系对那血色臂甲散发出的气息全无反应，别说扑杀了，就连最基本的示警都没有。 落月堡的结界防御完全被“骗过”了！ 杜兰德保持耐心，盯着那臂甲。 事实上从那臂甲浮现，杜兰德便没移开过目光。 此时杜兰德再次开口，主动问道：“这是什么？这‘武器’，究竟是什么？” 杜兰德说话的同时，莉使了个眼色，两名紫神妖姬立刻护着三名生命学者，朝着米洛和火胖子所在的那片居住区而去。米洛和火胖子虽然尊为落月堡的两大首席，却和普通队员住着一样的居住区。 格林说已经将米洛和火胖子“料理了”。 对此妖精们的态度很简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真正确认两位首席死亡之前，决不放弃哪怕一丝一毫的生的可能！ 格林没搭理那几名跑去找米洛和火胖子的队员。 他慢慢转过目光，再次落回到杜兰德的脸上，先是重复了一遍杜兰德的问题：“你问我这武器是什么？” 随后他反问道：“昨夜你和米洛派出去的调查队员们费尽心思，在试图阻止什么？” 一旁不远处，巴里死死盯着自己几分钟之前还最尊敬的老师，哑着嗓子道：“阵法！大伙儿昨夜都在努力破解那些矮人斥候构建的阵法。所以那阵法的功效，是为了骗过落月堡的防御结界，将这‘武器’传递到您……你手里？” 格林摊开手笑道：“不然呢？” 杜兰德沉声说：“可我们已经破坏掉那阵法了！” 阵法由那些潜入生命泉水的矮人斥候构建。 夏尔和竹竹所化的矮人斥候，被杜兰德和巴顿小队救回来了。 其他救不回来的矮人斥候，也都被“超度”，让他们得以解脱，不再被迫成为战争机器。 格林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杜兰德，嗤笑道：“吸血妖精布局了三个多月的局，你真以为是说破坏就能破坏的？你们只是以为自己成功阻止了而已！实际上，阵法虽然被破坏了，‘阵法之力’却已经悄然成型。” 阵法之力还是成功凝聚了？杜兰德和昨夜参与调查的调查队员们都是脸色一变。 杜兰德心中的某些猜测似乎就要得到验证了。 果然，只听格林接着说道：“阵法之力成型，只差一步就能穿过这落月堡的结界屏障，送到我手里，化作这柄‘武器’。于是奥帕罗兰以自身的死亡为代价，启动了备用计划，不止成功把那份阵法之力传输给了我，更是额外附赠了一份‘嘲讽女妖’的力量！虽然过程中出了点岔子，但最终结果，却是比原本计划得还要完美！” 格林说话的时候，杜兰德死死盯着对方的眼和脸。 这一次杜兰德没有捕捉到丝毫的作伪。 只见格林主动坦白了吸血妖精入侵的方式和过程之后，脸上忽然流露出沉醉和回味之色，道：“拿到武器之后，事情就简单了。米洛和火胖子加起来也不是眼下这个又肉又有输出的我的对手。我先从背后偷袭，杀掉了对我威胁比较大的火胖子。然后我甚至没用我这‘武器’，便轻轻松松，扭断了米洛的脖子。” 章70 困兽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只听两个满是激动和惊喜的叫声传过来，“还活着！两位首席大人都还活着！虽然都受了重伤，但都还活着！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做治疗！琴呢？这种关键的时刻，琴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格林满脸回味之色地说着“已经杀死两名落月堡首席”的时候，众妖精止不住地悲愤。 然而格林话音刚落，居住区那边就传来了“虽然重伤但没死”的消息，众妖精闻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有些迷茫了：所以两位首席，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杜兰德这时猛地一声大喊：“没死！米洛和火胖子都没死！他在故意分心误导我们！别让他趁机跑了！！” 观察力也是战斗力的关键组成板块。 杜兰德全程死盯着格林说话时的表情。 对方主动坦白吸血妖精一方的入侵过程时，杜兰德确实没察觉到任何骗人的成分。 但当对方描述如何用那“武器”杀死火胖子和米洛的时候，杜兰德看得分明：对方在说谎！ 察觉到这点后，杜兰德心中松了口气：“看来米洛和火胖子都还有救。” 但紧接着，又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为什么？为什么这格林没有杀其他两名首席？他有那‘武器’，完全弥补了他作为始祖妖精攻击力不足的缺点，暗算其他两名首席之后，想要彻底杀死的话，很容易做到吧！既然如此米洛和火胖子为什么能活下来？” 格林不再掩藏，主动坦白之后，关于这三个月来的入侵事件的全貌，基本已经完全清楚了。 但似乎还差一点。 还差那最后的一块拼图没有凑齐！ 只是，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格林用他半真半假的话语，成功扰乱了已经对他完成合围的堡内众妖精的心神之后，终于动了。 不止杜兰德在伺机而动，要给格林致命一击。 格林暴露身份之后，其实也在寻找、以及制造机会！ “哈哈！我说我杀了米洛和火胖子，就是杀了！你们这些傻子连人死没死都分不清！” 格林嘴上还在继续放着烟雾弹。 被血甲包裹的那条手臂却是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砸在了落月堡的地面上。 杜兰德有预料到：那血色臂甲的攻击力会很恐怖。 但当格林第一次当众展现那臂甲的威力的时候，杜兰德和堡垒内的众妖精还是忍不住剧烈摇晃了一下，不止是内心控制不住地震动，还有身体上的摇晃。 因为随着格林这一拳砸地，整个落月堡都被撼动了，猛地晃了晃！ 轰的一声！格林脚下的地面炸开。 四下飞溅的碎石暂时遮掩住了格林的身形。 “杀！别让他趁乱跑了！” 莉指挥着堡垒内数量不多但几乎个个精锐的紫神妖姬，第一时间以密集的火力覆盖了格林所在的那片区域。 这集火攻击的威力，比之刚刚围攻杜兰德的时候，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格林身为始祖妖精，最大的优势便是防御力。 “风雷铠甲”从他身上主动脱落下来，化作一面面悬浮环绕的“风雷盾牌”，硬抗住以莉为首的众多紫神妖姬的攻势的同时，格林甚至仍有余力，迈开大步—— 径直朝杜兰德这边，急冲而来！ 众妖精：“……” 都不由愣了一下。 就连伺机而动的杜兰德也不禁一怔。 无论是杜兰德，还是在场的众妖精，都本能地认为：格林内奸的身份被戳穿后，肯定想的是怎么突围、如何逃跑。 杜兰德之所以在战力有时限的情况下，依然强迫自己耐着性子，蓄力待发，也是建立在这一判断的基础上的。 在杜兰德的预想之中：最好能故意露出一些破绽给对方，让对方觉得有逃跑的机会，一旦对方开始逃跑，而己方众人一拥而上，双方交锋之际，就是杜兰德出手之时！ 没想到格林成功制造出了包围圈的破绽，创造出了一个绝佳的逃跑的机会，却没有趁此机会优先突围，而是再次冲着杜兰德杀了过来！ 除了格林本人，没人知道他此时脑海中的想法是：“暴露了，突围肯定是要突围的。 但，如果不能先杀了这个杜兰德，完成那些吸血妖精交给我的所有任务，即便我成功突围，顺利脱身，也无法从吸血妖精那边拿到他们许诺给我的‘那件东西’了啊。” 心里这般想着，格林顶着压力，加速冲向杜兰德。 唰！巴里、巴顿等始祖妖精，第一时间闪身挡在了杜兰德和格林之间。 “结阵！” 众多始祖妖精身上同时浮现出大片的风雷之力，最终构建成一面盾面上带倒刺的巨型盾牌。 盾牌刚刚成型，格林便一头撞了上去。 他人被拦住了。 覆盖着血色臂甲的那条手臂，却是忽然脱身而出，化作一根血色巨锥，轻松将那巨型盾牌击碎成了无数碎片，眨眼间越过了盾牌后的巴里巴顿等人，来到了杜兰德的眼前！ 砰的一声，格林被拦住的那个只剩独臂的身子炸开。 杜兰德就看到眼前的血色尖椎的尾部，格林的身子重新“长”了出来。 竟以这种颇为诡异的方式，让武器先突破防御，再让被拦住的自身本体随后紧跟上来。 “死吧！你死了我就能突围脱身了！” 格林盯着杜兰德，“你死了我再脱身离开，才能拿到我真正想要的那件东西啊！！” 那手臂和臂甲所化的血色巨锥对准了杜兰德的面门。 一如不久前杜兰德的审判刀锋对准格林的面门。 相比起杜兰德刚刚的攻击，格林的力量更强，这是始祖妖精的优势，但力量大不代表攻击力就大，始祖妖精无法将攻击凝聚于一点，这是职业特性所决定的。 但这一职业属性带来的攻击力上的缺失，却是被那吸血妖精传输给格林的“武器”，完美地弥补了。 最终来到杜兰德眼前的这一击的杀伤力，比起杜兰德之前的审判刀锋的攻击，只强不弱！ 而格林身为始祖妖精，通过外力加持拥有了如此攻击力，却没有利用这份攻击力优先突围—— 这是伺机而动的杜兰德完全没预想到的！ “完、完蛋了？”心中一个声音在说。 这负面的想法刚一生出，便瞬间被杜兰德丢垃圾一样丢到了一边。 杜兰德死死盯着那在视野范围内急速放大的血色尖锥的椎尖一点。 一双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章71 不必由我终结 在下层宇宙，有种学说，专门研究职业分类的，将众多形形色色的职业按照最本质的“职业本能”，分为了三大类： 人偶a正在暴打人偶b，如果一名职业者见到这一状况，第一反应是阻止战斗，介入两人之中，用自身将两个人偶隔开，那么这类职业，就被归为“分离者”。许多保护类的坦克职业，比如始祖妖精，就是非常典型的分离者。 人偶a正在暴打人偶b，对此的反应是给予某一方人偶以后方的支援，其本身并不介入两个人偶之间，这类职业，被称为“支援者”。生命学者是这类职业者中的翘楚。 人偶a正在暴打人偶b，对此的反应既不是将两者分开，也不是给予某一方支援，而是趁着双方对决之际，对某一方的人偶进行直接的杀伤，这类职业，被归类为“终结者”。 紫神妖姬是顶尖的远程终结者。 战斗法师则被公认为最强的近战终结者之一。 职业可以变化。 但很多时候，职业本能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扭转的。 杜兰德心说自己重生之后，不再是纯粹的战斗法师，而是全新的战斗妖精了，这没错。 但那些前世无数次的战斗中养成的“习惯”，或者说“惯性”，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扭转的。前世作为一名超级终结者的终结本能，不是那么容易就随着职业的变化，而跟着一起调整的。 前世杜兰德以“终结者”的身份，杀死了矮人战争的始作俑者罗切斯特，终结了矮人战争。 昨夜杜兰德以“终结者”的身份，杀死了斯特芬和奥帕罗兰。 哪怕是刚才，杜兰德拆穿格林的内奸身份时，一度施展出“冰刀化盾”这种更偏向于“分离者”也就是坦克职业的手段，最终也还是借力打力，借力破开了格林肩膀上的伪装。归根结底，还是终结力。借来的终结力也是终结力，最终目的是终结某些东西，而不是一味的被动防御。 而现在，杜兰德手里捏了一记刀尖泛紫的橘焰诡斩。 伺机而动，蓄势待发。 所蓄的，依然是—— 终结力。 问题是，终结力想要发挥出最大的效果，是需要一个“人偶a打人偶b”的局面，作为基础的。 说白了就是终结者需要有人去抗伤害，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大的终结。 结果呢？ 格林径直杀向了杜兰德。 这一幕发生的瞬间，杜兰德所面对的，就不再是人偶a（格林）打人偶b（落月堡内的众妖精）的局面了。 杜兰德自己变成了那个人偶b！ 如此情况下，所有终结类职业的威力，无不都要大打折扣。战斗法师也不例外。 杜兰德当然可以以攻对攻，赌自己的防御力虽然不如对方但附带“审判之力”的“橘焰诡斩”的攻击力一定还是强过那血色的巨型尖锥。 但：“现在的我，不是纯粹的战斗法师，不再是纯粹的终结者了啊！” 杜兰德死死盯着那不断迫近的血色尖锥，心想： “我虽然脑子一直告诉自己我不再是纯粹的战斗法师，但职业本能其实没完全跟上啊。若是前世的我，面对这格林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方式，确实除了对攻、抢攻、或者暂时拉开距离之外，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但现在的我不同了。 现在的我，其实有更多的选择！” 想到这，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而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杜兰德感到自己在“职业本能”的层面上，发生了某些说来很微妙、但实际上无比关键的转变。 这个念头就是：“不是所有战斗，都非要‘由我来终结’啊！” 真要说的话，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但对于一名在无数次战斗中早已习惯了终结的职业者，想要发自内心的明白这一点——不只是简单的“意识到”，而是真正化作全新的“职业本能”——比想象中要难！ 回到眼下的状况。 杜兰德心说如今自己所在的这个暂时有时限的职业形态——如果自己真的拥有两种不同的职业形态的话——那么如今这个形态，似乎浓缩和集中了战斗法师和生命学者这两个职业之中的所有“战力”。 而“战力”是个大概念。 其中不止包含了自己本就无比熟悉的源自战斗法师的“终结力”。 还有前世没那么熟悉的、源自生命学者的“支援力”！ 甚至包括源自“琥珀之刃”和妖精一族惊人体质优势的“分离力”！ 这些都属于“战力”范畴！ 杜兰德本以为：如果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自己正在战斗中逐渐分化出两种职业形态，那自己此时的形态，就是一个“强化版的战斗法师”，一个“更强的终结者”。 现在看来，似乎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这个状态下的自己，也许完全可以转变思路。 比如：“或许可以由我来拖住、纠缠住这格林，然后让落月堡中的其他妖精比如那个之前射穿我肩膀的紫神妖姬，来完成终结？前世同级别的我大概率做不到这点，战斗法师单靠防御能力，扛不住这血色尖椎的！但，现在的这个我，或许真能做到！” 能做到！当这个强烈的念头从杜兰德脑海中、从心底深处自行涌现出来的一刻—— 那血色巨锥终于落下。 锥尖一点，狠狠怼在了杜兰德的脸上。 随后摧枯拉朽般轰碎了杜兰德的头颅。 进而将杜兰德剩余的躯体，也尽数震碎！ 格林：“……” 他本人都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得手了。 格林看出杜兰德刚刚一直在蓄力伺机，本以为杜兰德至少会和他对攻一次。 最不济，至少也该试图和他重新拉开距离，如果杜兰德没信心和他对攻的话。 结果却是杜兰德啥也没做，宕机了似的，居然站在原地发呆。 “看来是我有点高估你了。” 格林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很快将心头的那一缕异样丢到一边。 血色尖锥则再次化作被软甲覆盖的手臂形态。 格林一脸冷酷，回过身来。 再次面对落月堡内的众人，心想：“现在，是时候对付这些可怜虫，然后找机会突围、然后脱身了！” 章72 逆审判 午后的阳光洒进半开放的落月堡。 格林沐浴在那阳光下，心想：“脱身之后，应该能拿到吧。我在身份暴露的情况下，依然杀了这杜兰德，严格执行了原定的一切计划，完成了那些该死的吸血妖精让我做的所有事。 如此一定能拿到的吧，他们答应给我的那样东西！” 想到这，格林内心不由一阵兴奋：“一旦拿到，一旦拿到那件东西——” “喂。” 一个声音从格林的身后突兀地响起，“你该不会以为，真这么轻松就能弄死我吧？” 格林：“？！” 猛地回头看去。 就看到刚刚分明已经被他打爆的杜兰德，竟不知何时重新凝聚了身体。 多年后回想起来，杜兰德依然认为这是自己职业道路上最重要的转变之一。 本来杜兰德的修行路线，是以“橘焰诡斩”为主，纳入“琥珀之刃”，衍化紫色的“审判之力”。 说是冰火双刀融合，实际上是分主次、以橘焰诡斩为主的。 刚刚忽然明悟了“终结不必由我”且“如今的自己有足够能力把终结之外的事情做得一样好”之后，前世今生第一次，杜兰德在时间有限且只有一击之力的紧迫情况下，主动舍弃了引以为傲的“终结力”。 第一次在双刀融合之际，改以“琥珀之刃”为主，在冰刀中，纳入火刀。 此时格林愕然盯着杜兰德看了片刻。 忽然低头，重新审视起手臂上的血色臂甲。 格林不知道的是，并不是他那武器的攻击力出了问题。 而是杜兰德不同了。 同样双刀交融，主次不同，融合的结果也随之改变。 以火刀为主，冰刀为辅，融合结果是紫色的审判之力，特点是极致的破防属性，刀锋未到，敌人的防御往往便已经被大幅度削减了。 以冰刀为主，火刀为辅，融合结果居然变成了一种“逆审判之力”，颜色不再为紫，而变成了青色。属性则是审判之力正好反过来，不是用来削弱防御力，而是用来削弱攻击力的！ 表面看来，杜兰德被格林那攻击力爆表的血色尖锥一击轰爆。 实际上杜兰德在双方接触的瞬间，便以一缕不起眼的青色的逆审判之力，大幅度削弱了那“武器”的攻击力——降低到了冰元素之力构成的“替身”能够完全承受、替杜兰德抗住那伤害的程度。 此时，杜兰德的真身从那破碎的冰系替身的残渣中重新冒出来。 杜兰德两手空空，没用刀，而是全身上下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蓝色寒意，而那冰蓝色的力量之中隐约蕴藏着一抹青色的逆审判之力。 随后杜兰德用一个前世极少用、或者说几乎就没用过的锁技，从背后锁住了格林。 格林：“……” 被锁住的一刻，他内心甚至生出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我作为始祖妖精，精通防御，却是拿着这“武器”大杀四方；李尔蒙斯家族的家伙个个精通攻杀之技，结果反而开始用防御技、纠缠技、擒锁技了？！ “这……这根本没道理的！” 格林低咆起来，“你不可能在攻击力那么强的同时，防御和纠缠手法还这么高明。没有职业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攻防一体，我也是靠着外力才做到的。正常情况下，这根本就不可能！” 愤怒咆哮中，他就要摆脱杜兰德的缠锁，同时想要反过来锁住杜兰德。 这已经和他手中的“武器”无关，而完全是他作为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的职业素养和职业能力了。 始祖妖精作为顶级的分离者类型的职业，防御、守卫、保护、摔角、擒拿……这些对格林而言都是如吃饭喝水一般、如呼吸一般的本能！ 然而他试了一次、两次、再三次。 每一次都似乎快要摆脱杜兰德了，却每次都被全身都散发出越发惊人的寒气的杜兰德重新缠住，死死锁住！ 事实证明，在下层宇宙的众多职业者的固有印象中防御力不够强大、坦克技能不够出众的战斗法师，其实在“技术”上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制约了战斗法师防御力的，更多是先天体质上的因素。 同时也可能和森德洛强调进攻、强调主动性的整体文化有关。 杜兰德如今是妖精一族的体质。 妖精族强悍的先天体质，和那青色的逆审判之力、还有冰蓝色的冰系力量，竟是相得益彰。同样的技术，纯粹的战斗法师还真发挥不出这么强大的防御、纠缠、擒锁的力量。 发自内心的领悟了“终结不必在我”后，杜兰德更是在“职业本能”的层面上，彻底跳出了原有思路的边界，跳出了森德洛强悍进攻文化所不可避免带来的防守上的局限。 “该死的，该不会被这杜兰德缠住，就这么错失脱身良机，就这么陷在这落月堡中了吧？” 格林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从格林忽然突袭杜兰德，到杜兰德的假身被轰爆，再到杜兰德真身再次浮现，整个过程其实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 眼见挣脱不能，格林怒吼连连，再次试着用那血色手臂，反手抓向杜兰德。 杜兰德于是立刻将青色的逆审判之力集中起来，朝那血色手臂缠绕过去。 说白了，眼下落月堡真正难处理的，不是格林这个人，不是格林作为落月堡首席始祖妖精的惊人防御力。 而是他手中的这柄“武器”！ 杜兰德咬紧牙关，努力用过去的自己并不熟悉、但放在眼下的局面来看最为正确的方式进行着战斗。 随后杜兰德用尽全身力量才挤出一丝余力，开口叫道：“动手！快啊！” 就在不久之前。 就在差不多的位置上，格林说过一次“动手”，引得整个落月堡的众妖精群起攻向杜兰德。 此时角色互换，变成了格林主攻主杀伤，而杜兰德主防御主纠缠。 变成杜兰德死缠住格林，然后让其他妖精们趁机动手了！ 格林自信能够先杀了杜兰德再从容突围而出，自信哪怕错过了一次逃跑的机会，也能再创造出一次，所以才会在重重包围之下，依然选择优先突袭杜兰德。 但此时他听到杜兰德的叫喊声，不由一怔，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脸色终于开始转白。 章73 使命 “等、等一下……” 落月堡中响起格林强装镇定的声音，“莉，你先等一下！还有巴里、巴顿，你们都等等，我是你们的老师啊，我可以解释，我真的可以解释！你们不要这么着急——啊啊啊！！” 他陡然间惨叫起来，随后是愤怒地咒骂声：“该死的，你们这些废物，你们这些可怜虫！你们真敢打我？你们真敢伤——啊啊啊啊啊！！” 杜兰德近距离听着对方有些夸张的凄惨嚎叫声，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但又不敢笑，更不敢有丝毫大意。 因为困兽死前反扑的势头是最可怕，也是最难顶的。 在杜兰德硬扛住格林手中那“武器”一击，然后上前锁住格林之后，落月堡内的始祖妖精们立刻一拥而上，配合杜兰德一起压制格林。 随后以莉为首的紫神妖姬们开始集火。 在极短的时间内，格林全身上下就被各式各样的远程武器射成了刺猬，这正是他叫得那般凄厉的原因。 但格林毕竟是这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他强悍的防御能力在这种时候完全体现了出来。 他不止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被立刻杀死。 反而一边愤怒嚎叫着，一边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将他所受到的攻击和伤害的一部分强行转嫁到了纠缠住他的杜兰德的身上。 类似不久前杜兰德借力戳穿格林肩膀上的脸庞，只是手法更高明。 而且，只针对杜兰德！ 完全没波及到配合杜兰德进行压制的巴里、巴顿等始祖妖精们。 格林自己就是始祖妖精，周身剧痛之下，思路依然十分清晰，心想：“我现在会被压制住，归根结底还是被这杜兰德扛住了我的攻击，先被他缠住了，然后其他始祖妖精才能对我进行后续的纠缠。所以只要能冲破这杜兰德的纠缠，我就还是能突围脱身的！必须先冲破他！！” 想到这，格林咆哮着对身后死死缠住他的杜兰德吼道：“放开我，不想死就放开我！” 杜兰德没放。 反而一言不发，默默咽下一口涌到嗓子眼的鲜血。 然后缠抱得更紧了。 这种时候，反而不看什么战术技巧，杜兰德也没有什么太丰富的用于纠缠和防御的战斗技艺。 就是咬紧牙关，死扛、硬抗！ 回归到了最为纯粹也最为残酷的战斗意志的比拼！ 格林连续试图挣脱了好几次都失败了，不由越发疯狂地吼起来：“啊啊，你他妈的，不要命了么？不要命了也不肯让我走？！还有你们这些王八蛋，你们打我就等于打他，不想他死就给我收手啊！”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琴如一道风一般狂奔着冲进落月堡来：“杜兰德呢？那个叫杜兰德的小家伙呢？免疫球果！我一定要找他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已经失传的免疫球果！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可能改变落月堡的局面，甚至可能扭转如今的整个战局！” 她刚刚完成了突破，心想免疫球果重现世间这么大的事情，一定要立刻弄清楚。 不由赶紧从魔能快艇的船舱中冲了出来。 然而此时她冲进落月堡，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傻在了原地。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局面，目瞪口呆：“什……什么情况这是？？” “别问什么情况了！赶紧来帮忙，快啊！”一名生命学者急声招呼琴。 杜兰德联手堡垒中的一众始祖妖精和紫神妖姬们和手持“武器”的格林激烈角力，在场的生命学这们也没闲着。 他们都看出格林把伤害转嫁了一部分到杜兰德身上。 于是生命学者们无比默契地彼此配合，一道道治疗术居然在空中交融成了一片，随后轻柔地落在杜兰德的身上。 杜兰德本来确实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 本来就要负责纠缠住格林不让他发挥出那“武器”的威力，已经压力很大了。 再被转嫁一部分紫神妖姬们的杀伤力，真感觉快要被队友们的攻击给活活打死了。 忽然感受到生命学者们的支援，不由全身一震，精神大振。 也正是在这一刻，杜兰德心中涌起一道明悟：“这一世的敌人，目前看来比前世更强、更变态！单打独斗没人能赢这样的对手，战斗法师也不行。只有大伙儿一起努力配合，并肩作战，才能赢！” 又想到：“这或许就是如今这个我，比前世多出了更强的治疗能力、还有为队友们抗伤害的能力的原因？我绝对不是毫无缘由地重生的！一定是有某些需要我做的事情，我才会重生的。否则那个唤醒我的声音不会说‘大家都需要我’。 或许，尽我所能治疗大家，然后和大家一起配合着去打败吸血妖精、乃至打败那上层宇宙——这就是我这一世的使命？是我之所以会重获新生的理由么？” 想到这，杜兰德忽然感到格林原本如巨蟒一般疯狂挣动的身子猛地一下僵住了。 格林本来大呼小叫的就没停下来过，然而此时他的声音猛然拔高，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随后那声音戛然而止。 再然后，杜兰德就感到格林僵硬的身子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软了下去。 一支小巧的弩箭深深扎在了格林的心口之上。 这支弩箭不是射出来的。 莉喘着粗气，透着飒爽之气的脸蛋上满是血污。 双手则死死抓着那扎入格林心口的弩箭。 那支弩箭，是莉用双手近距离硬扎进格林的胸膛的！ “……”格林瞪着近在咫尺的莉。 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了。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实际吐出来的不是言语，而是鲜血。 格林身子一软，终于倒了下去。 他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分明拥有那件吸血妖精交给他的强力“武器”，却是在突袭杜兰德之后，便再没机会发挥出这件“武器”的变态攻击力了。 因为杜兰德全程锁死了那件武器！ 此时格林倒下了。巴里、巴顿等始祖妖精终于松了口气，不再对格林进行压制。 只有杜兰德，仍死死缠抱着格林那只覆盖着血色臂甲的手臂。 除了不明所以的琴，在场所有妖精心里都明白：如果不是杜兰德抗住了那最凶险的一次突袭，找到方法抗下了格林手中的“武器”，那么一切后续的压制、瞄准、集火、还有最终的完成终结，都无从谈起。 因为除了杜兰德之外，落月堡内没人能抗住那武器。 格林倒是有那个能力抗住，却已是叛徒了。 “好了，已经结束了。杜兰德对么？你……你放松一点。”莉喘息着，从格林胸前抽出弩箭，转头看向身旁的杜兰德，嗓音转柔，“已经结束了。多亏了你，我们赢了。” 章74 停止运转的传送门 莉和温妮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她从头到脚、由内而外都透着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这样的妹子忽然放软口吻说：“我们已经赢了，杜兰德你可以放松点了。”简直没有男人能够拒绝！ 杜兰德点头应了声：“好的。”却还是又等了一下。眼见莉已经拔出那支扎入格林胸膛的弩箭，格林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杜兰德这才慢慢松开了手，不再继续抓着格林地那条覆盖血甲的手臂了。 “咚”的一声，那是血色手臂落在地面上时发出的闷响。 莉：“……” 她是眼下全场距离杜兰德最近的人，她近距离盯着杜兰德，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不久前，杜兰德顶着众人的误会，强行戳穿格林的内奸身份时，展现出来的是近乎纯粹的“终结者”的职业属性，而且是这妖精树屋中极为罕见的“近战终结”的类型。 刚刚阻止格林逃跑的时候，杜兰德摇身一变，忽然间就从近战终结者，变成了分离者——也就是坦克的职业定位了。 这转变本身就已经很奇怪、很让莉感到困惑了。 更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在莉的眼中，杜兰德身上的气息又变化了。 这并非莉一个人的感觉。 也不是错觉。 因为：三分半的战力时限，终于到了。就在杜兰德彻底放开格林的那一刻。 时限到后，杜兰德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几乎一切“战力”都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和昨晚击败奥帕罗兰之后的情况类似，但又有不同。 这一次，等级退到了7级，就不再下降。 相比起化身三分钟战神之前的3级，相当于凭借着这一战的经验，直接提升了四级！ 然而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战斗相关的战斗属性都消退了。 什么橘焰诡斩、琥珀之刃，什么审判之力、逆审判之力，甚至包括生命学者本该拥有的不俗的运动能力，都消退了。 最终保留下来的，只有治疗力、还有感知力。 “所以真如我之前猜测的那样……” 杜兰德心想，“我这是分化出了两种不同的‘职业形态’啊。” 一种职业形态：等级暂时23级，时限目前三分半，集中了自己作为战斗法师、作为妖精、作为生命学者、作为一名战斗妖精的几乎全部的战力，战斗属性拉满。 算是“战斗形态”。 如今战力退去的这种职业形态：7级，无时限，战斗力基本归零，运动能力和逃跑能力也大幅度下降，但治疗力、还有感知力，都似乎变得异常集中、强大！ 等于变成了一个比生命学者更为纯粹（脆弱）的……医生？ “他好像快死了呢。” 一个声音就在杜兰德的眼前近处响起。 杜兰德彻底放开格林之后，几名生命学者立刻上前，在格林身旁蹲下，检查片刻后，为首的那名年长的生命学者摇了摇头：“虽然仗着强大的生命力还没彻底断气，但生机已绝，救不回来了。” 内奸当然是不需要救援的。 内奸必须死，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眼下还有几个问题： 第一，格林生机断绝之后，被他暗算打伤的米洛和火胖子，并未在“复仇天使”的力量作用下快速苏醒。 要知道昨夜杜兰德杀死奥帕罗兰和斯特芬之后，原本重伤的巴顿、温妮、还有亚瑟三人可是直接原地满血复原了。 “难不成是因为这次格林并非我亲自斩杀？” 杜兰德很快摇了摇头，“不应该的。感觉无论是否由我终结，‘复仇天使’的效力都是一样的。” 真正的理由，杜兰德猜测可能有二： 首先，打伤米洛和火胖子的不只是格林，还有那“武器”。 杜兰德和众人联手，只放倒了格林，却是没能对那武器造成任何伤害。杜兰德运转到极致的“逆审判之力”，也不过化解、中和了那武器的恐怖攻击力，要说摧毁那武器，还差得远。 再有就是：“复仇天使这一能力的效果，看来也有其极限吧。越是强大的敌人，越是严重的伤势，击败敌人后能恢复、或者说逆转的程度，也会变得越来越小么……” 格林倒了，米洛和火胖子却还昏迷未醒，这是眼下的一大问题。 但真正的麻烦，不在米洛和火胖子身上。 而是传送阵。 那个位于落月堡中心处，连接着落月堡和前线青怒城的那个传送阵。 “前线，前线！听得到我说话么？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只见那传送阵的旁边，一名常驻在那儿的专门负责在紧急情况下联系前线的始祖妖精，正满头大汗地喊着。 落月堡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两名首席重伤，一名首席叛变，刚刚一度都要被格林逃掉了，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要向前线那边请求支援的。 这名始祖妖精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联系不上了。 这就是为什么落月堡这边都打成这样了，青怒城那边始终没派人来的原因了。 战斗开始之前，传送阵分明还好好的。 然而战斗开始之后——准确的说，是杜兰德戳穿格林的叛徒身份，格林不装了之后——传送门的“联络功能”先停滞了。 紧接着，传送门的“传送功能”，也如被冻结了一般，慢慢卡住，不再运转。 前线无法再将伤员送回来。 落月堡这边，也无法派人去前线求援了。 此时整个落月堡都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负责联络的始祖妖精，听着那始祖妖精持续不断的尝试联络的声音。 却听不到任何回音。 一阵风吹过堡垒外的广阔水域，吹进半开放式的堡垒。 堡垒内的众人不由都是一个激灵，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难不成，格林大人背叛，协助吸血妖精进行的这次入侵事件，最终目标并不是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大人，而是为了针对传送阵？”不止一名妖精都想到这点了。 杜兰德则是再次想到了之前自己的那个疑问：为什么格林明明有机会彻底干掉米洛和火胖子，却没下杀手？ 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米洛和火胖子就不是格林的目标，不是吸血妖精的目标。 真正的目标，是那传送门。 那传送门看起来并无损伤，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正常运转了。 章75 为了审问的唤醒 传送门故障，是大事。 天大的事。 杜兰德目光凝视那传送门，脑海中却是想起了艾莉婕在村子里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 青怒城，落月堡。 一为前线，一为后方。 两者之间的实际相隔，其实挺远的。 全靠那传送门的存在，才能做到宛若毗邻，沟通顺畅，相互依存。 是的，相互依存。 不只是前线需要落月堡这边提供的源源不断的支援和补给，才能顶住吸血妖精一方的持续压力，和那些占据了“远古之门”要塞的吸血妖精们持续战斗、角力。 后方的落月堡，也需要前线青怒城提供的屏障、还有庇护啊。 眼下传送门故障了。 落月堡等于失去了前线的保护。 这让落月堡和其周边的生命泉水，一下变成了孤岛一般。 要知道那生命泉水之外的大片大片的森林和土地，如今可都是沦陷状态，根本不受妖精一族的掌控。正因为不受掌控，所以妖精一族当初才不得不退居、龟缩到落月和青怒这大要塞之中啊。 莉脸色严峻，想了一下，很快做出安排：“巴里、巴顿两位队长，你们赶紧带人去生命泉水的结界各处警戒！” 堡垒内的三大首席都倒下了，莉很自然地接过了临时指挥的重任：“传送门故障排除之前，落月堡和生命泉水都是失去前线庇护的状态。我怕吸血妖精会趁机发难。”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心头凛然，心说难不成这才是此次入侵事件的真正动机？ 巴顿立刻领命，带着亚瑟等人出了堡垒。 巴里则是最后多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格林，这才默默带队离开。 至少到目前为止，生命泉水的防御结界没有遭受任何攻击的迹象。 结界之外也似乎是一如往常，没什么特异的情况。 但一切越是如常，在这当下反而越是让人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的。 莉回过头来，急声问道：“还没查出来是什么故障么？” 技术人员满头大汗：“没，还没。目前没有检查出任何器质性的损伤，但就是不明原因地功能受损……应该说是功能完全停滞了。” 莉咬了咬牙，回头再次看向格林：“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把这叛徒叫醒么？得问清楚他到底对传送门做了什么！是他吧，传送门莫名故障，应该是他做了什么吧！” 温妮拉着琴，大致说明了格林背叛的事。 琴脸色难看，这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赶紧上前配合那年长的生命学者，一起试图把格林叫醒。 但各种治疗术都试过了，始终无法唤醒。 刚刚莉生怕一击杀不死，出手的时候丝毫没敢留手，就这都没能完全杀死，可见格林的防御力之强悍。 但莉作为落月堡仅次于火胖子的紫神妖姬，攻击力也不是吃素的，格林靠着首席始祖妖精级别的防御力和生命力才做到苟延残喘，死暂时死不掉，却也救不回，唤不醒了。 “我能试试看么？让我试试吧。” 一个声音响起。 时限到，战力退去，整个人切换成“医生职业形态”之后，杜兰德刚刚一直没开口说话，一直在默默感受自身的状态。 此时杜兰德感受完毕，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主动开口，随后走上前去。 “你试什么？你有什么好试的？”琴抓了抓头发，有些暴躁地说。 她原本和格林关系不错，眼见格林一夜之间忽然就成了叛徒，心情又是复杂又是糟糕。 她本想唤醒格林问一句“到底为什么”，所以真的在全力以赴做治疗了。 然而一切治疗术打在格林身上，都如石沉大海一般。 这让琴的心情更加糟糕，听到杜兰德说想“试试”，转头瞪了杜兰德一眼：“这可不是免疫球果能处理的伤势，何况我已经对他用过免疫球果了。你别过来添乱！ 杜兰德闻言果然停住了脚步。 似乎真的被琴喝止了。 如今落月堡，估计也就琴还会用这样不客气的口吻和杜兰德说话了。 时间有限，温妮只来得及告诉琴“首席格林叛变了”，完全没来得及说杜兰德刚刚做了些什么。而且就算说了，琴也未必相信。 此时杜兰德停住脚步。 双手却是抬起，然后隔空开始动作起来。 “试试看吧，我现在这‘医生职业形态’的能力。” 杜兰德心中默道。 眼中泛起一抹类似洞察瞳力、但似乎更加深邃的幽光。 手上则隔空对准躺在地上的格林，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聚拢”、然后“拧挤”的动作。 杜兰德这边做动作的同时，那边的琴和其他格林周围的生命学者已经基本放弃了。 一名生命学者转头对等在一旁的莉说道：“没办法了，接下来要么搜魂，但那样得来的情报大概率是残缺的、碎片式的。要么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去研究传送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指望不上审问这叛……莉大人？莉？” 只见莉一脸吃惊。 琴等生命学者们愣了一下，赶紧回头。 就看到格林原本一动不动，无论什么治疗术施加上去都没任何反应，此时却是身子忽然颤动起来。 又过片刻，在莉惊喜交加、琴等生命学者们震骇莫名的目光注视下，格林眼皮一动，竟重新睁开了双眼。 “醒了？好像醒了！”琴大叫一声，赶紧继续治疗。 莉则在惊喜之后，再次抬起手弩，对准格林，以防生变。 莉和琴的注意力一时间都被貌似要重新苏醒的格林吸引了。 那年迈的生命学者却是余光瞥到了杜兰德刚刚隔空做的动作。 他注意到了：正是在杜兰德做了那看起来甚至连治疗术都不是的动作之后，格林就醒了！ 此时杜兰德脸色也有些奇特，似乎自己都没想到真的有用，而且如此立竿见影，不由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杜兰德动作一停，格林原本已经半睁开的眼，不由又有重新闭上的趋势。 “你过来！来帮忙！”那年迈的生命学者当机立断，以和年龄不符的矫健直接冲过来，把杜兰德拉了过去。 杜兰德于是来到格林身边，再次对着格林做了一个好像挤海绵、拧毛巾的动作。 这一次，在包括莉、琴等所有人的注视下：杜兰德做了动作，格林便再次睁开眼睛，而且这一次全睁开了。 眼睛睁开之后，格林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 琴：“……” 她怔怔看着这一幕，再抬眼看向眼前的杜兰德，她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曾向她讨教的野生生命学者，“你……你做了什么？” 章76 背叛的理由 琴错过了之前和格林的战斗，不知道杜兰德刚刚做了什么，但这一刻，她发自内心地想要问：“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 杜兰德不答，专注看着眼前的格林。 可以看到格林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了，但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杜兰德眼中的幽光于是变得更深邃。 凝神观察片刻后，杜兰德指着格林胸腹之间的一个位置，对身旁的琴等生命学者们说：“能帮忙对着这个位置——对就是这个点——再加一些治疗量么？ 除了琴之外的生命学者们虽然也感到奇怪，但都没说什么，从善如流。 琴却是眉头紧皱，盯着杜兰德指着的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那有什么特别的。 莉站在旁边，一边关注着眼前的治疗情况，一边等待着前去侦察警戒的巴里等人的回复。 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无任何不好的消息传回来。莉却是不敢放松。 一时间，落月堡内外反而在激战之后变得异常安静，安静中又蕴着一份紧张的气氛。 一片安静中，杜兰德心无旁骛。 只认真对着眼前的格林，第三次做出那“聚拢”然后再“挤压”的动作。 旁人眼中这动作根本没有意义。 那是因为他们眼中的世界和杜兰德如今眼中的世界，并不一样。 战力消退之后，留下的是一份比生命学者更纯粹的治疗力，以及一份似乎是专门为了和治疗能力配套的特别的感知力。 眼前的世界，第一次变得十分“通透”。 但不是洞察瞳力这种更偏向于“在战斗中看破敌人的招式”的感知能力。 而是在看着一个生命体的时候，像是透视一般，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内“生命力”的流动。 同时还能看到琴等人施加在格林体内的“治疗力”。 “生命力”和“治疗力”，对如今这个“医生职业形态”的杜兰德而言，完全变成肉眼可见的存在了。 格林胸腹之间的那个位置，正是格林最后一缕生命烛火的所在。 杜兰德于是将格林体内的治疗力，全部“聚拢”在那团生命烛火的周围，强化疗效。这个聚拢的动作甚至不是任何的治疗技，只是基于杜兰德如今的感知力而自然衍生出的一个对杜兰德而言好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操作。 “聚拢”之后，“挤压”的那个动作，倒是一份治疗技。 不过是一个带点黑暗色彩的、从未在这妖精树屋流传过、也就谈不上失传的治疗技。 名为：临终拷问。 之前琴等人的思路，是用治疗术救醒格林。是以“救”的方式，令其“醒”。 杜兰德的思路不太一样：“只要让这叛徒‘醒’就好了！至于‘救’……一个内奸，一个大叛徒，我不把你照死里折磨就已经很好了，还救？我救你个锤子的救！” 那挤压的动作，实际上是如挤海绵一般，强行把格林最后的生命力挤出来。 以透支对方最后的那点生命力的方式，强行制造出一种类似于回光返照的状态！ “这是——？” 琴在杜兰德动作的时候，一直凝神看着，这时似乎终于看出点什么了，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 同样是在外界已经没有流传的治疗技，“免疫球果”是那种非常正能量、能让所有生命学者都会为之欢欣雀跃的治疗技，这“临终拷问”却确实带着不少黑暗的味道。 琴渐渐看明白杜兰德的思路和做法了，脸色越发难看。 她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反而闭上了嘴。 因为在杜兰德第三次聚拢治疗力强化那最后的生命力，随后挤压、透支那份生命力之后—— 格林终于完全苏醒过来了。 “……”格林睁开眼，起身坐直了身子，茫然四顾。 又低头抬手，盯着自己的双掌看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感受自身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格林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茫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甘和愤怒，他脸色一阵变幻不定，再次抬眼，嘶哑着嗓子问道：“原来如此……你想知道整个入侵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杜兰德。 虽然给予格林最后一击的是莉，而且莉就在旁边，但在格林心目中，他之所以会败，归根结底是因为杜兰德缠住了他，那是最关键的第一步。 杜兰德看了莉一眼。 莉用嘴型说：“没事，不用在意我，你来问就好。” 杜兰德微微颔首，再次看向眼前的格林，坦然承认：“是，我们想要知道，你对传送门做了什么。” 格林哈地一声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杜兰德耸了耸肩：“不说算了。” 格林苏醒之后，杜兰德依然保持着对对方胸腹间那最后一缕生命烛火的持续挤压。 此时杜兰德微微松开了手，不再挤压。 格林立刻就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开始晦暗，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 “等、等一下！”他猛地一声大叫。 杜兰德于是停手，把“临终拷问”的力量保持在一个临界点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格林。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么赶紧说，要么立刻死。 周围一部分生命学者见状，不由流露出不忍之色。 临终拷问这一严格来说不算治疗技的治疗技在外界从未流传开来，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一能力和生命学者救死扶伤的职业属性并不契合。 杜兰德如今是比生命学者更加纯粹的医生，为了极致化地强化这一状态下的治疗力，连生命学者本该拥有的不俗的运动自保能力都舍弃了。 要说不契合，这临终拷问的技能和如今的杜兰德更不契合。 但必须用。 原因很简单：内奸是比敌人更可恶的存在。对内奸的仁慈，就是对友军最大的残忍。 “你……你这混账小子……” 格林咬牙切齿地瞪着杜兰德，那眼神似乎要把杜兰德生吞活剥了一般。 杜兰德平静和格林对视着。 莉适时地插了一句：“其实你自己也想说出来的吧，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又到底为什么要做。” 说到这，莉刻意顿了一下，然后道：“巴里刚刚走的时候，还多看了你一眼。他也想知道他一直敬爱的老师为什么会走上这么一条路吧。你现在说出来，之后我会转达给他的。” 但凡审问，总要有人做坏人，有人做好人。 杜兰德心说自己如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来做坏人，反倒莉这个终结能力几乎不亚于战斗法师的紫神妖姬来做好人，倒是有点古怪。 但不管什么方式，有用就行了。 只听格林冷笑一声：“巴里算什么东西？我没什么要你转达给他的！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他口口声声说着“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却终究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没错，错的是你们这些可怜虫。我……我只是想要回家啊！这有错么？这有错么？” 格林是一名妖精，妖精树屋就是所有妖精的家。 他却还说想要回家。 “……回家？”杜兰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 皱眉看着对方，“所以你是想要离开这‘流放之地’，回‘下层宇宙’么？想要回‘下层宇宙’那个家，这就是你选择背叛同伴、选择出卖族人的理由？” 章77 极恶之冰 “是啊，就是为了要回下层宇宙啊！不然呢？” 格林笑了，笑得有点神经质，“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一个进入‘远古之门’要塞然后进入那要塞中的‘远古之路’的机会。这就是吸血妖精许诺我的东西。” 他笑着笑着，就笑出了两行眼泪。 杜兰德冷冷看着泪流满面的格林，从对方的脸上杜兰德看到了愤怒，看到了不甘心，看到了浓浓的思乡之情，唯独没看到后悔。 从后方的落月堡，进入前线的青怒城，再进入远古之门，然后走那远古之路，回归下层宇宙——杜兰德计划中的回家的路线，也是这条。因为这就是唯一的路线了。 但，和格林不同，杜兰德想的是帮助妖精一族，从吸血妖精手中夺回远古之门，然后堂堂正正地进入那远古之路。 格林想的却是背叛，然后投降！ 眼见对方眼泪越流越多，简直流个没完了，杜兰德忍不住嘲讽道：“你好像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格林咆哮着狂喷起吐沫星子：“当然委屈，我当然委屈！我只是想回家，这能怪我么？ 你们这些垃圾、可怜虫！你们这么弱，这么菜，菜得连远古之门的控制权都保不住！ 你们要是能保住远古之门不落到吸血妖精的手里，我用得着背叛？！ 又或者，你们这些垃圾打不过吸血妖精的话，愿意投降也行啊，投降就有可能回家，为什么不投降？ 到底为什么要死磕啊？到底为什么啊？” 格林已经不止一次称呼众人为“可怜虫”了。 然而此时落月堡中的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好像在看一个胆小可怜的虫子。虫子都不如。 再没有半分对曾经那个落月堡的首席始祖妖精的尊重了。 格林看到了众人看他的眼神，癫狂地挥舞起手臂，骂道：“特么的……不准你们这么看我！你们凭什么这么看我？你们难道觉得我该后悔么？不，我一点也不后悔，至少我努力争取过，不像你们这些可怜虫，都没有真正努力争取过回家的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格林的脸上。 格林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愣住了。 打他的不是杜兰德，不是莉，不是琴，不是落月堡中的生命学者们或者战备人员。 而是一名从前线被送回到落月堡中接受治疗的年轻的伤员。 能被送到后方来接受治疗，基本都是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势的前线人员。 正因为伤势个个不轻，刚刚杜兰德等人和格林大战，战斗最焦灼的时候，伤员们都被生命学者们牢牢按住，不准他们加入战斗。 但现在，伤员们实在听不下去了。 那年轻的伤兵一耳光抽下去，嘴唇哆嗦着，因为太过愤怒而有些结结巴巴的：“你……你就只为了自己能回家……就……就出卖大伙儿？还弄坏了传送门？！” 格林回过神来，他原本因为挨了一耳光而愤怒得鼻孔都扩张了。 听到那年轻伤员的最后一句“你弄坏了传送门”的时候，却反而不生气了。 “弄坏？你说我弄坏？哈哈哈……”格林低笑起来，“这你可错了，我可没‘弄坏’那传送门！” 杜兰德道：“怎么，难道传送门故障和你没关系么？” 这其实才是眼下的关键问题。 不管格林有多不要脸、下限有多低、是否真的有下限，其实都不重要。 重点还是：他到底对传送门做了什么。 “当然和我有关系！我没否认传送门故障和我无关啊。”格林说到这，又有些洋洋得意起来，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没错，是我干的。但，不是‘弄坏’。” 他说到这，转头看向莉，笑道：“我记得你问过我一次吧，你问我：连接青怒城和落月堡的传送门，是谁建的？我当时没回答你，现在告诉你好了： 是一手建立了青怒城的那位存在，在离开妖精树屋进入那远古之路之前，留下的手笔。 那人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破坏’？” 莉皱眉道：“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既然是那位留下的传送门，无法破坏的情况下，你怎么让它故障的？” 格林举起那条血色的手臂，微笑道：“当然是靠它了。” 他话音落下，那血色臂甲，便破碎了。 之前在战斗中堪称所向披靡、如果不是杜兰德以“逆审判之力”硬抗住根本没其他人能处理的这件“武器”，此时就这么碎了。 杜兰德皱眉，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 只听格林大声笑道：“这武器，是一件‘吸血兵器’，需要吸收血液、汲取生命、乃至抽吸灵魂，才能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 我偷袭重创了米洛和火胖子，但没杀他们，你们就不奇怪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我需要他们在重伤状态下，持续为这件‘吸血兵器’充能啊。 这件兵器，根本就不是为了杀区区两个首席才被传送进来的，也不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些杂鱼。 这是一件用来‘封印’、用来‘冻结’的兵器！ 那位缔造了青怒城的存在留下的传送门无法被破坏，但……还是能被冻结、被封印起来的！” 格林的大笑声中，他的血色臂甲彻底破碎。 同时那传送门上，居然渐渐浮现出一层之前没人能看到的黑色半透明的坚冰。 之前始终查不出传送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那是因为传送门本身根本就没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那层覆盖于传送门之上的黑冰。 那冰只有薄薄的一层，却是怪异无比。 似乎在成型之前，无论如何都是完全不可见的。 杜兰德无论是在“战斗职业形态”还是“医生职业形态”下，都没察觉到那黑冰的存在。 “——极恶之冰。” 格林脸上浮现出异常的兴奋潮红，加快了语速道，“这冰成型之前不可见，成型之后，不可破！相比起让人堕落为矮人斥候的‘矮人之血’，还有让人堕落为吸血妖精的‘贪欲之种’，这冰的级别更高！事实上在我真正拿到这玩意儿之前，以我的级别和我所掌握的情报等级，都从来没听说过这恐怖的东西！” 章78 射程归零 “极恶之冰么……” 杜兰德看向那覆盖了传送门的黑冰。 医生职业形态下的通透目力的笼罩下，那黑冰呈现出一种横向发展的趋势，如一只张牙舞爪的畸形怪蟹。 气息上，这极恶之冰让杜兰德同时想到了矮人斥候和吸血妖精。 也不知道是否是那矮人之血和贪欲之种的某种结合产物。 确定的一点是：无论是杜兰德十分了解的矮人之血，还是还不太了解的贪欲之种，又或是眼前这极恶之冰，它们都散发出一种让杜兰德极为不适的……上层宇宙的气息！ 唰！一道身影从杜兰德身旁飞掠而过。 莉在那黑色的极恶之冰成型、并转为可见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格林大声道：“我说了啊，这冰彻底成型之前不可见，但一旦能被你们这些杂鱼看到，就不可能被破坏了！” 杜兰德稍微松开了“临终拷问”的力道，让格林进入到一种半死不活的闭嘴状态。 随后杜兰德身形一动，在莉飞速经过自己的一刹那，整个人已融入到了莉的影子里。 如今这医生职业形态下，自身的运动能力大幅度下降。 杜兰德于是运用起昨夜温妮曾经用过的“如影随形”，以融入影子的方式，让自己“挂”在队友的身上。让队友的运动能力和速度，成为自身的运动和速度。 这是生命学者的一项技能，在位面之子的身份赋予自己的大量学习资料里，有详细的运用之法的描述。 本来杜兰德手握那些学习资料，学习天赋却是不大好，所以之前才需要去请教琴。 如今在这医生职业形态下，牺牲了几乎全部的战斗力和运动力，作为补偿，杜兰德感觉自己的“天赋”似乎增强了不少 许多之前看得懂也用不太好的生命学者的技能，如今拿来就用，虽然谈不上一用就达到精通级别，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如对天书的云里雾里之感了。 此时杜兰德以“如影随形”跟上莉的速度的同时，一记“射程归零”已经悄然套在莉的身上。 之前众人围攻格林的时候，莉作为擅长远程攻击的紫神妖姬，最终反倒以近身的方式，完成了最后一击。 那时候杜兰德就注意到了：莉似乎能够以降低射程的方式，提升攻击力。 于是杜兰德有意识地搭配莉本身的特点，进一步降低她的射程，同时进一步提升莉的攻击力。这也是生命学者的一项技能。 却听“砰”的一声，身为紫神妖姬的莉这次连弓弩或箭矢都没用，而是以一柄短刀，狠狠扎在那黑色的极恶之冰上。 然后……刀断了。 足以让一名首席级别的始祖妖精当场毙命的攻击，在这黑冰面前竟好像是鸡蛋碰石头一般。 莉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杜兰德也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心想：“看来光靠我和莉两个人，是破不开这黑冰的了，哪怕是我积累够‘复仇值’，再次进入‘战斗职业状态’也恐怕很难。得需要更多人一起才能破开这冰。” 一个人搞不定的麻烦，就利用医生的能力带动更多人一起参与进来，一起解决。 不知不觉间，杜兰德在心态上越来越符合一名战斗医生了。 至于格林刚刚说的：“这极恶之冰成型前不可见，成型后不可破。” ——当然是可破的！杜兰德心想。 一来，杜兰德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绝对不可破”的事物存在。 二来，刚刚以“如影随形”和“射程归零”配合莉的这一击虽然没能击破那黑色的极恶之冰，却也让杜兰德初步对那冰的强度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确实很坚硬，但绝对是能破开的程度！ 回头再次看向格林，杜兰德重新恢复了“临终拷问”的强度。 格林身为堂堂首席，被杜兰德这么折腾，和羞辱无异，然而他重新恢复说话能力后，一点不生气，反而狞笑着说：“看吧，我就说吧，你们破不开这冰的！” 杜兰德道：“你说破不开就破不开吧，然后呢？以这极恶之冰，切断我们这边和前线的联系之后，然后呢？” 所有人都看着格林，等待他的回答。 吸血妖精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传送门冰封住，不可能就只是为了冰封而冰封。 格林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 他的脸色变得很红，十分亢奋的模样。 声音却是渐渐低沉：“我只管封印传送门，冰封之后，吸血妖精打算做什么，又关我什么事？该死的，如果不是计划出了问题，我现在已经在远古之门，可能已经进入那远古之路了啊……远古……之路……”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再无声息。 “临终拷问”是透支敌人生命力来争取审问机会的能力。 格林体内可供透支的最后的那点生命力耗尽了。 这一次，这名生命力超强的落月堡首席始祖妖精，终于死了。 他的身子倒下，随后居然有着“树化”的迹象。 “这是？”杜兰德见状一怔。 莉在一旁说道：“强大的始祖妖精死后，身体会化作古树。你不知道么？我们妖精树屋的很多树，都是曾经的始祖妖精所化。有传闻说整个妖精树屋都是一名始祖妖精死后所化。从那之后，始祖妖精才被称为始祖妖精。” 说话之间，莉就要对格林正在变化而成的树下手。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一名叛徒在死后还继续扎根在落月堡内的。 杜兰德却是一伸手，拉住了莉。 “干嘛？”莉回头皱眉。 杜兰德摇摇头，道：“用不着你动手的。” “嗯？”莉一怔，再次看向格林的尸体。 就看到格林的身子这时基本已经形成一颗大树了，然而就在它即将成型之际，树的枝叶忽然开始发黑、枯萎。 短短的时间里，格林死后所化的树也死了。 杜兰德在如今这医生职业形态下，目力能够轻易看透各种生命体的内部情况。 “这格林死后所化的树，根是烂的啊。” 正是因为发现了这点，杜兰德才会拉住莉。 很快，格林死后所化的树便自行枯萎，化作灰烬。 格林死了，落月堡中的那块封锁了传送门的黑色的极恶之冰，却是在无声之中透出一种越发浓郁的存在感，或者说异物感。 不只是堡垒内，还有堡垒之外—— “莉！还有杜兰德，你们赶紧过来一下！”巴顿凝重的声音自堡垒北方、生命泉水的北部边界处传了过来。 章79 亲王 同为格林的学生，巴顿实力不如巴里，心理素质却是更加过硬。 这也是格林背叛之后，巴顿整体上比巴里要冷静、坚韧得多的原因。 但现在，巴顿凝重之极的声音中，透着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莉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但不知为何，听到巴顿如此口吻之后，竟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一种抗拒去查看到底怎么回事、抗拒去面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念头。 “没事的，一起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吧。” 杜兰德轻声说。 医生职业形态下，战力虽渣，但反而能看到一些战斗形态下看不到、不够敏感、容易忽略的事情。 杜兰德察觉到了莉的瞬间软弱。 更是隐隐察觉到：好像是因为那“极恶之冰”。那“极恶之冰”成型之后，并未继续发展蔓延，却似乎在潜移默化之间，已经在动摇这落月堡内外众人的意志了。 杜兰德一边说着“没事的”，一边伸手拍了拍莉的肩膀。 体内的火焰力量调动起来，将一缕冰系力量融化成一股清凉的水意，随后随着杜兰德轻拍的动作，流转到莉的身上。这也是位面之子的身份赋予自己的众多职业技能中的一个，名为“水灵之术”。有着镇定、安神、稳固意志的效果。 神奇的是，这一技能的资料中标注的技能创始人，竟不是生命学者，而是安德鲁。 这落月堡的堡主，安德鲁。 莉一个激灵，只觉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转全身，让头脑为之一清，意志重新稳固。 她点了点头，对琴说：“麻烦琴队你留在堡内，持续监测这极恶之冰，如果有任何异变，立刻汇报。” 又对留守堡垒内部的众多生命学者和前线伤员说道：“大家都稳住，各就各位，沉住气，别着急。” 快速安排妥当后，莉朝杜兰德点点头，腾空而起。 杜兰德于是再次发动“如影随形”，紧紧跟上。 “你自己不会飞么？”莉见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话倒是没有恶意，只是莉真的感到有些奇怪：“你之前戳穿格林、再帮助大伙儿创造出瞄准集火那叛徒的宝贵机会的时候，分明会飞，达到能够飞行的等级标准了吧。” 杜兰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说：“刚才能飞，现在不行。”仟千仦哾 莉略一犹豫，又问了一句：“所以你不是罕见的三职业兼职者么？” 格林背叛，加上极恶之冰成型，这两件事都太大、太严重了。 以至于一时间反倒没人顾得上探究杜兰德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为什么那么强，而且一人身上似乎兼具堪比紫神妖姬的杀伤力、始祖妖精的防御力、还有生命学者的治愈力。 莉所说的“三职业兼职者”，指的就是身兼紫神妖姬、始祖妖精、还有生命学者这三大职业于一身。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解释了。 杜兰德却是摇摇头：“不是的。我可没有紫神妖姬的远程杀伤力。综合防御力方面，我也不如始祖妖精。” 说话之间，两人形影不离，已飞出了半开放式的落月堡，一路向着生命泉水的北方而去。 不久前放倒格林之后，落月堡内大部分的始祖妖精和紫神妖姬都马不停蹄，立刻前往生命泉水的防护结界各处侦察、警戒。 生命泉水范围内的大部分普通妖精居民都没察觉到异样，仍是照常进行着日常生活。 泉水南部，杜兰德重生后最先抵达的那个小小的村庄之中，艾莉婕却是拄着拐杖，脸色凝重，凝望北方，视线似乎能穿过茂密的森林，再越过落月堡，直达生命泉水的最北部一点。 巴顿、巴里、还有一批最精锐的始祖妖精和紫神妖姬，此时都聚集在泉水北部，站立在几棵高大无比的古树上。 莉和杜兰德抵达之后，也落在了一棵树的顶端。 只见前方不远处，就是笼罩整个生命泉水的防御结界了。 那结界大部分时候是完全透明的，只偶尔泛起一抹光亮，呈现出极薄、极薄的晶壁模样。 虽然看着弱不经风一碰就碎的样子，但其实这晶壁的防御力极强，而且是那种敌人越强，这晶壁的防御力也就越强。反倒一些弱小的矮人斥候，才有可能通过一些特殊方法，偶尔潜入晶壁之内。 目前这晶壁唯一没拦截住的实力够强的敌人，就一个：那已经死去的嘲讽女妖，奥帕罗兰。 总之，眼前这道以落月堡为中心展开的敌愈强则我愈强的防御结界，理应带来极大的安全感才对。 然而众人目光越过结界，看向结界那头。 只见就在结界那边，大概不到十米处的一棵大树上，站着一道全身黑衣的身影。 正是昨夜那下令让奥帕罗兰执行预备计划的黑衣吸血妖精。 也正是他，在奥帕罗兰执行预备计划之后，和落月堡内的格林联系，让格林对杜兰德这个“李尔蒙斯”直接下杀手。 此时双方隔着防御结界面对着面，相距不到二十米。 虽然有着防御结界的保护，杜兰德却是能感到身旁的莉，还有巴顿、巴里等人，一个个都如临大敌，似乎对面那黑衣吸血妖精随时都可能撞破结界，强行冲杀进来似的！ “哈哈，诸位不必这么紧张。” 那黑衣吸血妖精开口了，嗓音动听，风度翩翩道，“这‘落月结界’的强度还是很了不起的，我要是真能轻易突破，也就不必大费功夫地制定此次入侵计划了，你们说对不对？” “哈迪亲王。” 莉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来到了众人的最前方。 于是杜兰德也跟着一起上前，直面这所谓的哈迪亲王。 在这妖精树屋，只有四名吸血妖精拥有“亲王”称号。 哈迪便是其中之一。 任何一名亲王都拥有着力压数名首席的强横实力。 一对一的情况下，即便是格林这样防御力爆表的首席始祖妖精，遇上亲王级的吸血妖精，也逃不过被生吞活剥的下场。顶多也就多支撑一段时间罢了。 章80 轮廓 杜兰德对于这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阵营的强者信息，还不太了解。 眼见莉、巴顿等人一个个如临大敌，心说这哈迪亲王，是个顶尖高手？ 本能地就开始思考：我现在这站位，是不是有点太靠前了啊？ 医生职业形态的战力实在太渣，杜兰德已经努力在适应了，但还是不太习惯。 此时以“如影随形”挂在莉的身上，而莉又以紫神妖姬的身份，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这让杜兰德本能地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心想要不……换个人跟？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想法，一个悠悠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哎呀，不用担心，猫挂射手身上很变态的，走刺客脸上也不用太担心！” 杜兰德：“？” 心说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咋听不懂？ 倒是这声音的来源方向，似乎源自身后的落月堡的堡垒内部。 所以是……那位落月堡主的声音？ 他醒了？！ 杜兰德又惊又喜，然而接下来那落月堡主安德鲁的声音却又沉寂下去。 看来果真如格林所说：只偶尔醒来一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便又沉睡下去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他到底在说啥，但他既然说没问题，那就相信他一次吧。”杜兰德心道。 以杜兰德的经历，自然不可能这么轻信他人之言。 真正让杜兰德不再想着换个人跟着，而是继续以“如影随形”低调站在莉的侧后方的原因是：站在这个位置上，杜兰德发现自己能格外清晰地看清楚一些事情。 首先是眼前这所谓的哈迪亲王，杜兰德默默看着对方，还是无法判断对方有多强。 因为：“这完全就是个‘投影分身’啊！甚至连个‘能量分身’都不是。” 不是本体，也不是能量分身，其体内便没有任何杜兰德如今的“通透目力”能清晰捕捉到的生机的流动。 倒是这哈迪亲王的身后…… 杜兰德运转目力，视线越过那一身黑衣的哈迪亲王，看向他身后遥远的北方，凝望向那北方的茫茫天际，眼神深处逐渐浮现出震撼之色：“那是……什么啊？” 医生职业形态下，通透目力对生命体体内的生机流动格外敏锐，眼中的世界也和运转“洞察瞳力”的时候所看到的，很是不同了。 杜兰德之前重生于水底，冒出水面之后，曾运转洞察瞳力，凝望过这妖精树屋的天空。 除了两个太阳之外，放眼望去，那苍穹深处尽是茫茫无际的流放之地。 此时杜兰德第一次以医生职业形态、以通透目力，去看那哈迪亲王身后的北方的天空。 居然发现：除了两个太阳和流放之地之外，似乎在那流放之地的深处，有某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的一个模糊的轮廓。 洞察瞳力无法捕捉到那轮廓，通透目力能。 这说明那大概率是一个生命体。 杜兰德全力运转目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 然而即便超负荷运转通透目力，也还是看不清那轮廓的具体模样。 倒是感受到了那轮廓透出的气息：那巨大到让人心生恐惧的轮廓，同时包含着矮人斥候、矮人之血、吸血妖精、贪欲之种、还有那极恶之冰的气息，似乎是一切这些气息的源头。 一个让杜兰德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所以那轮廓，那深藏在流放之地的背后深处的巨大轮廓，难道就是……上层宇宙？！” 矮人战争背后的罪魁祸首，是上层宇宙，这是杜兰德已经知道的事情。 这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极恶之冰，蕴藏的上层宇宙的气息，甚至比矮人斥候更加浓郁。 肯定也和上层宇宙脱不了关系。 但，其实，上层宇宙究竟是什么样的，根本就没人见过。 杜兰德也没见过。 目前已知能通向上层宇宙的道路，便是那主位面才有的远古之路。 远古之路不止将下层宇宙的主位面们彼此相连。 也通向那上层宇宙。 “北方……那巨大的轮廓在北方……这妖精树屋的远古之路，也正好在北方那远古之门要塞之中！” 想到这，杜兰德忍不住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所以，难不成那轮廓，真的是上层宇宙？上层宇宙能被我这医生职业形态下的通透目力捕捉到，这岂不是说明，那上层宇宙是个……生命体？！”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最后这句“是个生命体”，杜兰德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 “嗯？”杜兰德一怔回神，就看到对面的哈迪亲王看了过来。 己方众人的注意力原本都在结界之外的哈迪亲王的身上，这时则不由自主地分了一部分，落在杜兰德身上。 “杜兰德你说什么？什么‘是个生命体’？”莉低声问。 “没……没什么。”杜兰德努力平复心情。 北方有远古之路，北方的苍穹背后，流放之地的深处，有着那个疑似上层宇宙的巨大轮廓。 这让杜兰德第一次思考起：流放之地，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上层宇宙的一条触角之类的么？还是说这流放之地本身就已经是上层宇宙？！ 这时只听对面的哈迪亲王开口了，还是风度翩翩的，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道：“恕我直言，你哪位？看你的气息，不是始祖妖精，也不是紫神妖姬，所以是生命学者么？身为生命学者，居然有勇气站在我的面前，而没有躲在落月堡内，你胆子挺大啊。” 这哈迪亲王和格林联系的时候，直接指使格林杀死杜兰德这个“李尔蒙斯”，也就是战斗法师。仟仟尛哾 然而他现在和杜兰德面对面，却是不知道眼前这“胆大包天”的小小生命学者，其实就是他指定要杀的“李尔蒙斯”！ 杜兰德耸了耸肩，道：“也谈不上胆子大吧，你要是本体在此，又或者是能量分身在此，我肯定不会贸然站在和你这么近的距离，或许真的会躲在落月堡内吧。 但谁让眼前的这个你，不过是一具虚有其表的投影分身呢？” 章81 巨兽 哈迪亲王：“……” 他脸上彬彬有礼的笑容消失了，眉头微蹙，看着杜兰德。 这时他才发现，杜兰德身上的气息似乎和其他生命学者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儿不一样，单凭他如今这一具“投影分身”，却又一时间看不太出来。 是的，正如杜兰德所说，众人眼前这气势拉满的哈迪亲王，其实不过是一具投影分身。 “你……” 哈迪亲王盯着杜兰德，再次开口了，似乎要说什么。 却听“嗖”的一声。 也不见莉有明显的抬手射击的动作，一支弩箭便已飞射而出。 “落月结界”对于己方对外的攻击非但没有拦截功能，反而有一定的加持效果。 弩箭穿过结界晶壁，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哈迪亲王的身子。 莉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穿透感。 哈迪亲王的身影闪烁了几下，便重新恢复了稳定。 “……”这下莉也不由沉默了。 她在听到杜兰德的话之后，抱着一试的心态射出了刚才那一箭。 结果还真如杜兰德所说：眼前这哈迪亲王不是本体，也不是具备本体一部分实力的能量分身，而不过是一具只有本体意志却没有任何力量的投影分身而已！ 确认这点后，莉理应感到轻松。 然而事实上包括莉在内的巴里、巴顿等在场众人，都是脸色古怪难明。 “为什么？”最后还是莉开口，问道，“为什么你的本体没来？” 杜兰德就站在莉的侧后方，很明白莉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如今落月堡的传送门被那极恶之冰封锁，完全失去了青怒城的屏障和保护，完全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或许是落月堡建立以来，最为虚弱的时期。 反过来，对吸血妖精而言，这就是绝佳的攻破落月堡的机会。 既然如此到底为什么不派本体来？ 杜兰德继续运转目力，扫视结界之外的大片森林。 如今这医生职业形态的战斗和自保能力是真的弱，但感知方面是真的厉害。仟仟尛哾 杜兰德能轻易地“看透”那一棵棵树，看穿每一棵树内部的生机流动。 反过来说，如果那林间隐藏着吸血妖精、矮人斥候，或是隐藏着哈迪亲王的真正本体的话，杜兰德如今这医生职业形态的等级虽然只有七级，却还是能靠着属性特别的“通透目力”看出些蛛丝马迹的。 实际查看的结果却是：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强大的吸血妖精隐藏林间，也没有矮人斥候。 这让杜兰德不由微微皱眉：吸血妖精阵营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完成了入侵计划，策反格林对落月堡的传送门完成了冰封，结果却是完全不打算趁此机会攻打落月堡么？ “我说了啊，这‘落月结界’的强度还是很了不起的，即便是我的本体真的到来，也不是说突破就能突破的哦。” 哈迪亲王笑道，“你们不要太过妄自菲薄，不要太小看你们落月堡的防御能力嘛。” 莉厉声喝道：“少说废话！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们……你们吸血妖精到底要干什么？” 她和巴里、巴顿等人本来都做好誓死保卫落月堡、死也要守住的心理准备了。 然而对方只封锁传送门，完全没打算进攻落月堡。 这行为太反常了。 反常到……莉甚至反而有点希望对方大举进攻落月堡！ “哈哈，哈哈哈！” 哈迪亲王眼见莉等人的反应，忽然笑了，“你们脸上的表情可真精彩啊！真想不明白么？还是说想到了什么，但不愿意相信呢？” 他似乎很享受此时此刻，越发慢条斯理道：“青怒城和落月堡以那马努斯留下的传送门相互连接，互为照应。 我们花费大力气，甚至牺牲了奥帕罗兰，终于切断了你们前后方的联系，这当然是要为正式进攻做铺垫的，这点你们想得没错。 但你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就该优先攻击落月堡，而非青怒城，这是什么道理？” 杜兰德听到“马努斯”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明显涌起惊喜和激动的情绪。 听完对方后续的话，杜兰德冷静下来，开口问道：“所以你们的目标其实是青怒城？切断落月堡对青怒城的补给之后，全力进攻青怒城？” “不然呢？”哈迪亲王耸肩，微笑道，“冰封了传送门，总要做点什么的吧？既然不是针对你们落月堡这边，那只能是针对青怒城了。这件事，很难理解么？” 莉等人闻言，心说岂止很难理解，简直无法理解好么！ 拿下落月堡，和拿下青怒城相比，难度能一样？ 放着明显更容易拿下的落月堡不动，反而集中全部力量去对付青怒城——如果对方真的是这般选择的话，那说明对方有着几乎百分百的信心，能够趁着青怒城的补给被切断的这个机会，将青怒城彻底拿下。 问题是吸血妖精一方虽强，强到常年占据着本属于妖精一族的远古之门要塞。 但青怒城也绝对不弱啊。 吸血妖精们凭什么这么自信能把青怒城完全拿下呢？ 哈迪亲王应该猜到了莉等人心中的疑问。 他也不多解释，只简单做了个动作，竖起一根手指，冲着天空的方向指了指。 “嗯？”杜兰德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凝神看去，“那是——？” 只见高悬于天空中的那两个太阳中的其中一个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斑点。 乍一眼看去，那是一个黑色斑点。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斑点？分明是一头巨兽！ 一头似犬非犬，似蜥蜴又非蜥蜴的黑色的巨兽。 那巨兽自苍穹深处的流放之地中而来。 它爬上那护卫妖精树屋的两颗主太阳中的一颗之后，竟硬是扛着主星辰的炙烤，强行以那太阳为跳板，奋力一跃—— 跳进了妖精树屋的位面内部！ 那巨兽进入位面的一刻，整个位面都开始了震颤，似乎在强烈地表达着抗拒，又似乎在恐惧地颤抖！而那巨兽就好像见到血的鲨鱼一般，一个翻滚，旋即径直朝着落月堡的北方，也就是青怒城所在的方向而去。 这一刻，现场如死一般的寂静。 莉等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杜兰德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再次盯住对面的哈迪亲王的时候，杜兰德一字一顿道：“你们疯了。” 章82 超级生命 “哈哈，也许吧，也许我们真的疯了。”哈迪亲王饶有兴趣地看着杜兰德，“倒是你，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知道那是什么，对么？”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又指了指太阳。 只见那似犬又似蜥蜴的巨兽之后，又一头肉球形状的巨大生物爬上太阳，然后跳入妖精树屋。 杜兰德不答对方的话，心中却是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超级生命！ “超级生命……居然是超级生命！”莉脸色苍白，嗓音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着说道，“你们……你们居然把流放之地中的超级生命引到我们妖精树屋来？这就是你们有信心拿下青怒城的底气所在？该死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们脑子被门夹了！？” 即便是格林背叛，莉都没有如此大的反应。 莉身旁的杜兰德同样震惊且愤怒，所以刚刚才会说“你们疯了”。 但在最初的震怒之后，此时杜兰德反而重新冷静下来。 那似犬似蜥蜴的巨兽也好，那肉球形状的怪物也罢，都是一种名为超级生命的强大存在。 所谓“超级生命”，是一种流放之地土生土长的可怕生物。 数量稀少，但种类繁多。 经常一种超级生命族群的总数量就一头，因为其他的同类都被最终剩下的那头给吃掉了。 流放之地被称为生命禁区，这不假。 但这“生命禁区”的“生命”二字，其实要加一个前缀：位面。 在流放之地难以生存下去的，是位面生灵。 至于这超级生命，反而能在流放之地中如鱼得水。 虽然被称为“生命”，但超级生命和下层宇宙的“位面生灵”，可谓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 位面生灵想要变强，走的是“职业者”的路线。 而职业者之所以为职业者，其实是基于职业者眼中的世界形态而定的。 所有职业者眼中的世界，都是由“敌人”、“我们”、还有“我”构成的。 当“敌人”和“我们”彼此对上的时候，“我”做什么，决定了一个职业是“分离者”、“终结者”、还是“支援者”。职业者分类测试中的那两个人偶，代表的正是“敌人”和“我们”。 超级生命不同。 流放之地的超级生命们眼中的世界，只有“敌人”和“我”，没有“我们”的存在。 一切非我，皆是敌人，皆可杀，皆可食。 杀死一切周围的存在以成就自我的强大。 极致的自私和贪婪。 极致的兽性和野蛮。 这便是超级生命。 杜兰德前世就和超级生命对抗过。 准确的说，是杀过不止一头从流放之地侵入到下层宇宙中的超级生命。 如今杜兰德在这妖精树屋再次见到超级生命，自身实力虽然不及前世的巅峰状态，暂时打不过任何一头超级生命（超级生命最弱也是下位神级，也就是这妖精树屋的30级以上的那个级别）。 但这一刻，杜兰德的头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 北方天空深处，那疑似上层宇宙的巨大轮廓…… 轮廓笼罩下的流放之地…… 流放之地中的超级生命…… 和超级生命一样以“私欲”、“贪欲”为力量本源的吸血妖精…… 还有受到吸血妖精掌控的矮人斥候…… 所有的这些信息，渐渐串联在一起了。 杜兰德心说自己前世虽然率领下层宇宙打赢了矮人战争，也知道矮人战争幕后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上层宇宙。 但很多信息都是彼此分割的、琐碎的。 虽然赢得了战争，心中反而留下了更多疑惑。 直到此时此刻，杜兰德才第一次觉得：“现在的我，好像能大致勾勒出一个上层宇宙对下层宇宙、对这妖精树屋的侵袭行动的一条清晰的脉络了！” 想到这，杜兰德再次开口，说道：“原来如此，你们没疯，脑子也没被门夹。你们是找到方法操控超级生命了对么？” 超级生命、乃至超级生命栖息的这流放之地，如果背后也都是那上层宇宙的话，那就和吸血妖精还有矮人斥候属于同源。 对方将超级生命引入妖精树屋，或许并不是“引入一个不可控的、极容易反噬的危险变数”，而是引来一个相对可控的助力！ 巴里闻言一怔，沉声说道：“超级生命怎么可能被控制？那可都是些唯我独尊的恐怖怪兽——”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对面的哈迪亲王听到杜兰德的话之后，双眉一扬，目光盯着杜兰德，眼神已经不是简单的感兴趣，而是第一次认真在认真审视杜兰德了。 哈迪亲王没有回应或承认杜兰德的话。 但他这样的反应，等于已经承认了杜兰德的说法：吸血妖精找到了操控超级生命、至少是部分操控超级生命的方式！所以才会有那般充足的信心，能够在切断青怒城的后援补给之后，以雷霆之势拿下青怒城。 所以才会制定出那么一个复杂的入侵计划，成功将落月堡孤立之后，却又不进攻落月堡。 不夸张地说：学会了操控超级生命的吸血妖精，和没有学会这项技术的吸血妖精，已经不是同一个敌人了！ 杜兰德也看到了哈迪亲王的反应。 心说至此吸血妖精一方的入侵计划的全貌，算是基本弄清楚了啊。 超级生命可怕么？毫无疑问是可怕的。 但既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计划，杜兰德就有信心，而且是强烈的信心：能解决的！ 这信心不需要任何理由。 因为前世那场矮人战争，无数次看不到任何一丁点取胜希望的绝望逆境之中，就是靠这种完全没道理的信心，支撑下去，最终翻盘胜利的！ 杜兰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股自信的气势，自然而然地透过身体语言传递了出来。 “……”哈迪亲王看着杜兰德，微微眯起双眼。 他很喜欢制定计划，秘密执行计划，再在计划完成之后跳出来废话一番，然后看受害者的反应。 这算是一个他个人的恶趣味，他自己也知道那些废话其实都是没必要的。看书喇 但就是忍不住。 因为过往无数次的经验都证明了：受害者的崩溃反应，是真的有趣、真的好看、真的令人愉悦啊！ 这次也是一样。 哈迪亲王如愿在莉、巴里、巴顿等人身上、脸上，看到了他所期待的反应。 只不过…… 这个看起来不过七级的区区生命学者，到底怎么回事？ 如此差劲的实力，加上如此低微的身份，能知道那超级生命的存在和超级生命所代表的意义，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哈迪亲王尤其不能理解的一点是：这家伙终于明白了我的计划全貌之后，反而更自信了？ 甚至那自信之后还透出了一丝……兴奋？ 有什么好兴奋的呢？ 难不成他以为他能杀一头超级生命耍耍不成？ 这……这家伙—— 脑子被门夹过？ 疯的么？！ 想到这，哈迪亲王忽然咧开嘴，又笑了。 章83 父兄 这次不再是那种拿腔作势的假笑，而是真的笑了：“有点意思。小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说话间，哈迪的身形开始虚淡下去。 他的眼神却是第一次透出了亲王级吸血妖精——也就是30级满级、下位神之下的最强者——的凌厉气势。 “虽然折损了奥帕罗兰有点可惜，但好消息是格林似乎被你们弄死了？这……很好！我本来就打算事成之后就杀了他的，省得他再一个劲地讨要好处。至于你……” 哈迪笑看着杜兰德，“你就乖乖呆在这落月堡，等我们拿下了青怒城，轮到落月堡的时候，我的本体会亲自到来。到时候我再好好花心思，认真了解你。”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拿下青怒城之后，吸血妖精们率领矮人斥候、驱动超级生命，直接挥师南下，落月堡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哈迪亲王本人根本不需要再过来一趟。 但此时哈迪改变了主意。 吸血妖精之所以被称为吸血妖精，自然是因为：他们是吸血为食的。 所以哈迪表面上一脸邪魅狂狷地说着“到时候再认真了解你”，实际意思就一个：我看上你这个“血袋”了。 杜兰德感受到了对方的浓浓恶意。 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生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食欲”。 杜兰德甚至感受到了一缕邪异的力量悄然间试图缠上自己的身子，似乎对面那哈迪亲王的投影分身在并不具备任何力量的情况下，依然以某种怪异的方式，在试图标记自己这个他新看中的“血袋”。 对此杜兰德只简单运转力量，屏蔽了那道标记之力，然后冷冷回了一句：“你没机会来找我的，因为我们会去前线找你。” 杜兰德着意强调了“我们”。 这句话，不只是对那哈迪说的，也是对莉、巴里、巴顿等人说的。 眼下情况已经基本明了：吸血妖精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找到了操控超级生命的方法，于是制定计划，切断了妖精阵营这边的前线和后方的联系，随后开始驱动超级生命，对青怒城展开攻势。 杜兰德心说既然如此，处理方法也简单：先不去想前线战局如何，因为想也没用。 先专注于把落月堡内的那块极恶之冰给打碎——接下来只要专注于这一件事就可以了！ “来青怒城找我？你觉得你们能破开极恶之冰的封锁？” 哈迪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诡笑着说道，“我劝你们不要小看极恶之冰哦。” 一边说，他一边最后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然后身形彻底消散在了众人的眼前。 投影分身的装x时间结束。 接下来该做青怒城那边的“正事”了。 杜兰德目视着哈迪身形消散，喃喃：“不要小看极恶之冰么？”心说那极恶之冰既然连马努斯大人留下的传送门都能暂时封住，自己当然不会、也不敢再存有丝毫的小看。 马努斯。 这个名字，对任何一名下层宇宙的战斗法师而言，甚至对任何一名下层宇宙的位面生灵，都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响亮名字。 那是杜兰德在森德洛的一位前辈。 也是一名战斗法师。 一名以青色的雷霆力量、标枪武器、娴熟之极的拟龙流派着称的强大战斗法师。 前世，矮人战争的初期，杜兰德还没能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是马努斯还有梭罗共同支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森德洛，为杜兰德争取到了宝贵的积累力量的时间。 对于杜兰德，马努斯就像是兄长、师长、乃至父亲一般的存在。 前世矮人战争的过程中，马努斯一度被矮人之力侵染，险些彻底黑化，虽然最终挽救了回来，却还是在失控黑化的那个阶段，杀死了森德洛的光明女神，米洛。 战争结束后，马努斯虽然解除了黑化，却是失去了全部力量，悄然离开了森德洛。 直到杜兰德前世离世，都没再听到关于马努斯的消息。 没想到重生后在这妖精树屋，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再次听到了马努斯这个名字。 “那哈迪亲王说，落月堡的传送门就是马努斯大人留下的。之前格林说留下那传送门的人，是前线青怒城的建造者。青怒城、青色愤怒马努斯……我早该想到的！” 杜兰德飞快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大概：矮人战争结束后，马努斯大人他应该找到方法，重新取回他的力量了。 他不仅重新找回了力量，而且因为某些原因，在我重生之前就来过这妖精树屋，建立了青怒城，并留下了传送门，然后进到了这妖精树屋位面的远古之路中？ 想到这，杜兰德很自然地想到几个问题： 为什么马努斯来过这妖精树屋，却没有解决这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 他会来这妖精树屋，是巧合？还是出于什么特别的理由呢？ 让自己重生的人……自己在水底苏醒之前的那声让人感到莫名亲切莫名熟悉的“醒醒”，难不成就是重新拿回力量的马努斯大人的声音么？ 只是因为不再是自己熟悉的矮人战争中的那个马努斯了，所以那声音才既熟悉又陌生，让自己没能听出来是马努斯大人的声音么！ 连串的疑问和猜想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 杜兰德心中陡然间生出一种强烈之极的冲动：立刻前往青怒城！ 哪怕不是为了破解吸血妖精的阴谋，哪怕不是为了支援眼下估计已经和吸血妖精还有那超级生命交上手的青怒城，也要尽快前往前线！ 但……还是那句话：越着急前往青怒城，就越是要先着眼于眼前的落月堡。 杜兰德于是从哈迪亲王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结界内部的莉、巴里、巴顿等人，说道：“诸位，关于如何尽快破开那极恶之冰，我有一个作战计划。” 刚说到这，杜兰德便又皱起眉头。 只见莉等人一个个一言不发，有的仍盯着哈迪亲王的投影分身消失的位置，有的在哈迪消失后看向北方青怒城的方向，更多则是继续抬头，凝望那天空中的太阳。 就看到第三头超级生命，以天空中的太阳作为跳板，刚跃入位面了。 章84 水灵之雨 “……别看了。”杜兰德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对在场众人说道，“别多看了，没意义。专注于我们眼下能做的事情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巴顿扭头看了过来，目光直勾勾的，低沉问道：“刚刚都顾不上问，落月堡那边，情况如何？” 他看的是杜兰德所在的方向。 但他问的其实是杜兰德身旁的莉。 莉言简意赅：“叛徒格林已死，传送门被一种名为‘极恶之冰’的东西完全冻结住了。” 杜兰德赶紧补了一句：“不是完全被冻住了，我想应该是有办法——” 巴顿根本没听杜兰德说完，他听到莉的话之后，转头和一旁的巴里对望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随后招呼众人道：“走吧，传送门用不了，我们步行去青怒城支援。” 杜兰德：“？” 即便重生后对妖精树屋的很多状况还不够了解，杜兰德也知道步行从落月堡去青怒城的距离有多远。 落月堡和青怒城，两者之间的距离如果是靠步行能迅速抵达的，那还要传送门干什么？ 更何况，要塞之外，便是吸血妖精控制的区域。 真要步行北上的话，沿途要遭遇多少游荡于位面各处的吸血妖精？ 就算真能抵达青怒城，千里奔袭疲劳无比的情况下，又谈何支援？帮倒忙还差不多吧！ 巴顿和巴里这时候说要步行前往青怒城，属于是急病乱投医了。 他们的阵脚已经乱了。 杜兰德本以为莉会立刻出言阻止巴里和巴顿。 却见莉眉头紧蹙，沉默着，犹豫着。 相比起之前落月堡的战斗中莉所展现出的果敢凌厉，她此时的这份犹豫，显得极不正常。 最先说要步行去青怒城的不是心态更不稳的巴里，而是巴顿，这点也不正常。 “行吧，大家都准备一下，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青怒城。”只听莉终于开口了。 竟认同了巴里和巴顿的计划！ “……”杜兰德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杜兰德意识到了什么似的。 倏然扭头，回看向落月堡的方向：“是因为那落月堡中的‘极恶之冰’么？那黑冰看起来没有明显的蔓延迹象，却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干扰和扭曲落月堡内外众人的思绪，动摇大家的意志了？！” 哈迪亲王临走前的那句“我劝你们不要小看极恶之冰”似乎再次在耳边响起。 “冷静，冷静！”杜兰德努力沉住气。 眼下这局面，换作前世同等级别的自己，还真就一筹莫展了。 战斗法师是靠杀敌来带动队友的。 一个人没办法造成有效杀伤的时候——比如眼下单靠杜兰德自己根本无法动摇那极恶之冰的时候——队友心态再崩溃的话，就真的很难很难了。 “但我现在，不只是一名战斗法师。” 杜兰德再次提醒自己这一点，“眼下我所在的这个职业形态，甚至连战斗力都没有了。现在的我，是一名……医生！” 想到这，杜兰德深吸一口气，并不着急出言阻止莉他们，因为知道不会有用的。 杜兰德先将心神沉入脑海。 来到位面之子的身份赋予自己的那浩如烟海的学习资料之前。 刚获得这些学习资料的时候，杜兰德面对它们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头大。 当时哪怕是一个现在看来并不复杂的“免疫球果”，杜兰德也难以完全靠自学领悟，必须去请教琴。 此时虽然谈不上天赋飙升，但在这医生职业形态下，确实感觉很多之前完全一头雾水的技能描述，看起来没有那么复杂难明了。 杜兰德于是快速翻阅，寻找自己眼下需要的、且能用得出来的。 很快便锁定了一式名为“水灵之雨”的治疗术： 技能等级：七。 技能效果：驱除精神所受到的一切负面干扰。 技能范围：范围治疗技。具体施法范围取决于施法方式。 之后便是大段大段的施法方式的具体描述。 “这……这施法方式……？” 杜兰德看过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脸色古怪归古怪，杜兰德没多犹豫，便迅速花费和格林战斗所得的“天使值”，快速解锁了这一技能。 这种使用消耗“天使值”快速解锁的方式，也是医生职业形态下的一个新能力。 快速解锁之后，杜兰德能够迅速“上手”这一式“水灵之雨”。 想要完全领会，融会贯通，甚至推陈出新，把这治疗术用出自己的风格和味道来，则还需要后续的钻研、以及必要的请教。 脑海中，杜兰德迅速完成了翻阅、锁定、兑换、解锁这一系列的行动。 同一时间，外界。 莉、巴里、巴顿等人连落月堡都不打算回，竟就打算快速召集一批人手，组建一支小规模、高机动性的小队，然后直接出结界，离开生命泉水的范围，进而北上朝着青怒城进发了。 但这根本不是真的北上，不是真的支援。 真正的路径在落月堡内。 “你们……你们这是干嘛？” 琴本来奉莉的命令，守在落月堡内，监控那极恶之冰有无异变。 杜兰德等人这边和那哈迪亲王的投影分身对话的同时，琴在落月堡中，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那封锁了传送门的黑冰，表面看起来很安静，没有在冰封传送门之后出现明显的四下蔓延的迹象。 然而悄然之间，一股极为微妙、极难察觉、但又极为诡异的力量，以那极恶之冰为源头，不知不觉间便在落月堡内弥散开来，随后扩散到落月堡外，充斥了整个生命泉水的范围。 在那股力量的影响下，堡垒内的伤员们最先坐不住了，嚷嚷着“如果传送门持续被封就要步行去落月堡”。 琴心说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步行北上的思路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考虑。 但前提是：得先确认那黑冰真的破不开啊。 得先把能尝试的破冰方式，都试过一遍不是么！ 眼见落月堡内有种“人心自乱”的失控趋势了，琴先是传音告诉莉，却没收到回复。 她赶紧飞过来，亲自前来查看。 看到的却是莉等人正打算离开生命泉水、直接北上支援的一幕。 章85 领舞者 看到这一幕…… 尤其是看着莉等人一个个脸上“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貌似毅然决然的表情，琴愣了一下，随后只觉一股凉气直冲头顶。 她生出一种强烈的“大家都魔怔了”的恐怖感觉。 吸血妖精并未在冻结传送门之后继续对落月堡下手，落月堡内外的众人却像是一个个都不是他们自己了。 而且很奇怪的一点是，肉身防御和灵魂防御都很强的始祖妖精，表现得最为异常。 紫神妖姬次之。 反倒是生命学者们受到的干扰最小。 “你们到底在干嘛啊？”琴急声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叫道：“琴队来接我一下！” 随后一道身影“嗖”地从莉的身旁窜出来。 杜兰德在琴飞过来的时候，刚好完成了“水灵之雨”的兑换和解锁。 “如影随形”再次发动，杜兰德从莉的身旁离开，接连以巴里、巴顿作为跳板，最后落到了琴的身旁。 如今这医生职业形态下，杜兰德等级还不够，没办法靠自身力量飞行。 战斗职业形态下有多能打，如今这医生形态下就有多不能打。 倒是这无需自己会飞、只要找到一个会飞的队友贴上去的“如影随形”身法，杜兰德用得越发纯熟、越发不觉得丢脸了。 琴眼见杜兰德不由分说地冲过来，哪怕此时落月堡内外的局面令她头皮一阵阵发麻，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哪有一个生命学者挂另一个生命学者身上的？” 要知道“如影随形”这种特殊身法的本质，是让生命学者以紧贴始祖妖精或紫神妖姬的方式，在复杂危险的战场上提升自己的存活能力。利用的是始祖妖精和紫神妖姬的强大战斗力。 一名生命学者贴上一名紫神妖姬或始祖妖精，本质上，其实和落月堡以传送门联通青怒城，是一个道理。 但没见一个落月堡链接到另一个落月堡吧？ 同样道理，一名生命学者以如影随形跟在另一名生命学者的身旁，两个没有战斗力的弱鸡抱团取暖，这要是在战场上不是纯送么？买一送一的那种！ 杜兰德却是不管那么多，来到琴的身边之后，直接说道：“来，跳舞！” 跳舞，这正是“水灵之雨”的施法方式。 也是杜兰德之前查看施法方式的时候，脸色忍不住一阵古怪的原因。 这妖精树屋的生命学者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修行、演变、进化，到今天形成了一种“治疗力和运动力兼具”的风格。 很大程度上，这是被外界环境所迫，为了生存而做出的不得已的改变。 如果追根溯源，去追溯生命学者最初的模样的话，就会发现：最早的生命学者，更像是妖精部族中的萨满、祭司一类的存在。 没什么特别的运动能力。 甚至还没发展出成体系的治疗医术。 有的只是非常原始而朴实的方式，比如跳舞，用跳舞的方式来鼓舞人心、激发潜力、净化负面效果、激发积极能量。 这种方式，倒是没有像免疫球果那样一度失传，只是单纯地被淘汰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视作完全落后了的一种施法方式。 直到那位落月堡主安德鲁的到来。 那位安德鲁堡主清醒的时间根本就没多少，却还是为妖精一族带来了许多的改变。 比如让跳舞这种古老的施法方式再次盛行。 事实也的确证明，以跳舞的方式，施展那些治疗精神、灵魂方面的伤病的治疗术，尤为有效。比常规的施法方式更加高效。 琴在杜兰德飞身朝她冲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吐槽，此时杜兰德说要跳舞，她反而立刻就明白了，重新冷静下来，点点头道：“好！”顿了顿又道，“一起跳，我来带你。” 在她想来，杜兰德虽然气息看起来和一般生命学者似乎不太一样，但杜兰德的等级毕竟摆在这儿，就七级，很初级的水准。 如此等级，掌握不了什么高级别的净化灵魂类型的治疗术。 所以她想的是由她来做主导，让杜兰德跟着随便跳跳就好。 然而真正开跳，准确的说，是当杜兰德开始正式以跳舞的方式，施展那“水灵之雨”的一刻—— 本想着领舞的琴，居然一下就被带进杜兰德的节奏里了。 “怎么回事？这感觉是……？！”琴跟着杜兰德的脚步，和杜兰德一起跳起了“水灵之雨”，眼神之中却是浮现出震惊之色。 水灵之雨在同类型的治疗术中，级别不算高。 琴本来没想施展水灵之雨的。 结果却是近乎不由自主地跟杜兰德一起施展起了水灵之雨。 而且不只是她。 落月堡的方向上，其他的众多生命学者，这一刻也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跟着杜兰德和琴这边的节奏，跳起古老、简朴、平凡中却透出一种勃然生机的舞蹈来！ 天空中，两颗太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时间遮掩住了那些试图以太阳为跳板进入位面的超级生命的身影。 这应该是青怒城那边做出了某些应对，以某种方式，激发了太阳的力量，在抗拒更多超级生命的进入。 变得极为明亮、甚至有些毒辣的阳光普照之下，落月堡这边，整个生命泉水范围内，却是随着杜兰德、琴、还有众多生命学者们的舞蹈，下起细细的太阳雨来。 水灵之雨这一治疗术的技能等级确实不算高。 但当落月堡内外的所有生命学者们的治疗力，集中于杜兰德一身，以如此浑厚的治疗力去催动一式并不如何高级的治疗术，这治疗术最终发挥出的治疗效果，就着实有些恐怖了。 琴是震惊的。 但其实杜兰德比琴还要吃惊。 他这才发现：如今自己这医生职业形态下，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但极致纯粹的医生身份，就像一张白纸，似乎反而让其他众多生命学者的力量，可以短时间内集于自己一身，由自己来统筹调度。 这和众人各自施展同一治疗术，比如让所有生命学者同时各自施展水灵之雨，效果还不太一样。 如今这种模式，力量明显集中得多。 所有力量都通过杜兰德，拧成了一股！ 就这样，包含了杜兰德、琴、还有落月堡内外所有生命学者的治疗力量的水灵之雨的雨点，轻轻落在了莉、巴里、巴顿等紫神妖姬和始祖妖精的头、脸、身上。 莉一个激灵，重新回过神来似的。 分明只是极轻极细的雨点，却是让她全身都为之一震！莉的眼神一下恢复了清澈。 紧接着，却是流露出后怕的神情来。 章86 信我，能赢! “刚才……我刚才……到底怎么了？”莉回想刚刚的感受。 她记得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有记忆也有意识。 但好像所有的决策和行动，都不是正常状态下的她会做的，着了魔一样。 “所以是琴队把我从刚刚那状态中拽回来的么？” 莉看向正在半空中双人尬舞的琴和杜兰德，很快发现，“不，不对，好像不是琴队，而是……这杜兰德在带领大家，驱除我们刚刚陷入的那种负面状态？！” 杜兰德心无旁骛，继续以领舞的方式，带领琴等众多生命学者，一起施展“水灵之雨”。 整个过程并不是单方面的众人的治疗力集中于杜兰德一身，杜兰德反过来也将自己掌握的许多学习资料，比如除了免疫球果之外的更多失传治疗术，回馈、分享给众生命学者们。 杜兰德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交流平台”，不同生命学者的力量在自己体内交互、激荡、冲刷。 自己将许多失传绝学分享出去的同时，众人又再度反馈回来了更多的关于各类治疗术的领悟和经验。 一时间，杜兰德作为医生的职业等级虽然暂未提升，仍是七级。 但杜兰德明显感到未来的修行之路，变得敞亮了许多。 最直观的变化，就体现在眼下正在施展的“水灵之雨”上，许多之前杜兰德领悟不到也做不到位的细微、细腻之处，此时明显变得更加到位，更加游刃有余了。 就这样，很快不止莉，其余众人也都恢复了正常状态。 杜兰德于是缓缓停下那古老的舞蹈。 琴等生命学者们跟着也停了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颇为奇异，每个人都在刚刚这并不漫长的齐舞过程中，有了不少新的领悟，新的成长。 杜兰德身旁的琴近距离看着杜兰德，有一句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知道，正是由于杜兰德的存在，昨夜才能救回夏尔和竹竹，还杀死了潜入生命泉水内部的奥帕罗兰。 还是因为杜兰德的存在，今天才能把格林这个叛徒揪出来，而且没让对方跑掉，成功地将之当场击杀。 现在，依然是因为杜兰德，众始祖妖精和紫神妖姬恢复正常，而生命学者们的整体水平和潜能，悄然间提升了一个档次，眼下虽然不显，但接下来一定会逐渐体现出来的。 短短一天一夜里，杜兰德已经带来了这么多的变化，而且是以三种不同的职业风格（昨夜是终结者、今天是分离者和支援者）。 这让众人越发看不透杜兰德。 同时也让众人在眼下这一筹莫展之际，不约而同地一齐看向杜兰德。 杜兰德扫视全场。 虽然一时间无人开口，但杜兰德知道众人想要问的是什么：接下来，怎么办？ 一场“水灵之雨”下来，众人虽说从刚刚那魔怔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但眼下的根本问题仍未解决：极恶之冰仍封锁着传送门，前线战况更是让人心急如焚！ 落月堡内的妖精们都不是普通妖精，都已经是这妖精一族中的精锐了。 但眼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非一筹莫展，刚刚众人也不会轻易陷入那着魔似的要步行北上的状态。 那状态当然和那极恶之冰有关，但那黑冰干扰人心的前提是：人心本身已乱。 落月堡内外的人心乱了，这才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杜兰德于是深深吸了口气，没有立刻说一些鼓舞士气之类的话语。 而是接着之前本想要说的，直接说接下来具体的作战计划：“很简单，我们唤醒米洛和火胖两位落月堡首席，然后由火胖、莉、还有我本人配合，看能否联手破开那极恶之冰。” 火胖是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攻击力更在莉之上。 杜兰德如今切换“战斗职业形态”，和莉联手，大概率仍破不开那极恶之冰。 但加上火胖的话，机会自然要大很多。 莉略一犹豫，忍不住问道：“那如果唤醒了火胖大人，仍无法破开那极恶之冰呢？” 杜兰德毫不犹豫，直接答道：“那就想办法唤醒那位落月堡主安德鲁！” “什么？！”众人闻言都是一震。 本能地觉得：这不可能！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那落月堡主安德鲁始终处于一种深度沉睡、只偶尔苏醒的状态。 哪里是说唤醒就能唤醒的？ 但想到刚刚杜兰德领舞治疗的一幕，众人又不由想到：难不成……真能唤醒那位传说中实力深不可测的落月堡主？真能唤醒的话……真能唤醒的话——！ 只听杜兰德沉声接着说道：“不管能否唤醒，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诸位能和我同步，那就是无论前线那边状况如何，都不要着急！因为一定是能赢的！无论前线状况如何，最终我们一定是我们赢，吸血妖精输！” 巴里惨然道：“你是想说正义必胜，正义最终一定能战胜邪恶么？” 他在得知格林背叛之后，心态就变得极不稳定。 刚刚受到极恶之冰潜移默化干扰的程度最深的，也是巴里。 哪怕是如今从那魔怔状态中退出来了，巴里依然对接下来的局势充满悲观。 却见杜兰德摇摇头，说：“正义当然注定会战胜邪恶，但我说我们一定会赢，不只是因为这个！我之所以如此肯定最终一定能赢，是因为我们已经赢过一次了啊！” 杜兰德指的是前世自己经历过的那场惨烈无比但最终以下层宇宙的胜利告终的矮人战争。 这当然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杜兰德也没打算当众细说。 然而，尽管没有详细解释，杜兰德话语里自然流露出的那种强烈无比又理所当然的自信心，还是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唯有巴里在短暂振奋之后，眼神再次黯淡。 杜兰德于是让琴带着自己来到巴里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相信我，我需要巴里队长你相信我！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相信我！因为这不是单靠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你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们——需要你们相信我！” 医生不只要有精湛的治疗术。 必要的沟通、鼓励、给予信心，是一切治疗术能够发挥效果的前提。 越是严重的疾病，越是需要医生和病人一起合作努力，才能治好。 同样道理，眼下无论是落月堡的极恶之冰，还是前线那边的战况不明，都需要众人和杜兰德一起努力，才能解决。 这也是杜兰德此时一定要先和众人沟通，用这种自己前世其实不太擅长的方式来鼓舞士气的理由。 “相信你？”巴里盯着杜兰德，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声道，“我们连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都不知道，你让我们怎么相信——”巴里说到这忽然顿住，没有说完。 他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杜兰德。 不止是他，其他所有人也都盯着杜兰德。 “我是一名战斗妖精。”杜兰德说，“传说中会带大伙儿一起离开这该死的流放之地的战斗妖精——这就是我的身份来历了。现在，巴里队长，我需要你……振作起来！！” 章87 指挥 “唉……杜兰德这小子，终究还是把身份亮明了……” 生命泉水的南部，湖畔的村庄里。 艾莉婕拄着拐杖，凝望北方，喃喃道：“这小子前世从那‘谜之位面’回归‘森德洛’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也是根本没隐藏他那‘审判之刃’的意识。 这次我都特意叮嘱过他了，让他非必要别轻易暴露身份，没想到现在还是……唉！” 艾莉婕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无可奈何。 无奈的同时，又隐隐有点“我就知道”的早有预料的意味。 主要是她也明白，眼下必须要有人能站出来，做众人的主心骨。 否则落月堡这边一旦阵脚乱了，就真全完了。 杜兰德这边。 虽说亮明了身份，但其实杜兰德不太确定这到底有没有用，多有用。 好在，事实证明，战斗妖精的传说在这妖精树屋的妖精一族中，是真的深入人心。 “你……你说你是战斗妖精？预言中的战斗妖精？！” 巴里、莉、琴、巴顿等落月堡内外的妖精们都盯着杜兰德。 这要是换个人说“我是战斗妖精”，当场就要有人怼回去：“你说你是战斗妖精你就是战斗妖精？那我还说我是位面意志呢！” 但联想到杜兰德此前的所作所为，众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想到：“原来如此！原来是战斗妖精！这样反而都能解释得通了！” 甚至有人心想：“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传说中的战斗妖精，还有什么能解释这杜兰德身上的种种神奇之处？” 亮明身份，也是要有实际行动做背书的。 杜兰德眼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不吭声，还以为他们不相信，正要再说。 却见巴里怔怔看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到杜兰德以为他还要提出质疑时，巴里忽然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道：“好，我知道了。” 竟没有继续质疑杜兰德。 反而在杜兰德表明身份之后，迅速接受了杜兰德的说法。 选择相信杜兰德后，巴里终于重新稳住了心态，问道：“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巴里的态度迅速转变，让杜兰德有些吃惊。 心说位面之子的身份，这么好用的嘛？ 眼见心态炸得最厉害的巴里也恢复了冷静，杜兰德倒是暗自松了口气。 当下也不客气，迅速做出安排：“麻烦巴里和巴顿两位队长带人，继续在生命泉水的边界各处巡逻警戒，那哈迪亲王虽然说目标不是我们落月堡，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那哈迪亲王表面上说得好听，说什么“我们的目标是青怒城而非你们落月堡”，结果等太阳落山之后，趁着夜色，忽然对落月堡发动突袭——这种事情，可不是没可能的。 反正杜兰德如果不是妖精这一边，而是吸血妖精那头的话，就很有可能执行出这样的作战计划。 巴里和巴顿听到杜兰德的话，彼此对望了一眼，随后点点头，迅速领命而去。 杜兰德又转头对莉说：“落月堡中的那块极恶之冰，麻烦莉队长带人全天候检测，以防有任何异变。” 莉“嗯”了一声，同样领命而去。 就在不久前，这南方落月堡的临时指挥权，还在莉的手中。 如今换成杜兰德统领，发号施令。 莉却是一点都不觉得不妥。 还是那句话：身份是需要行动做背书的。 杜兰德如果啥也没做，上来就一句“我是战斗妖精”，压根就不会有人搭理他。 莉也不会心甘情愿、理所当然地交出落月堡的临时指挥权。 反过来，光有行动，没有“传说中的战斗妖精”这个头衔、这个身份光环笼罩的话，也不行。 那会让杜兰德做得越多，反而越让人感觉来历不明，进而让人不敢完完全全地信任。 只有身份和行动一体化，才能有一个良好的反馈。 就这样，很快始祖妖精们便在巴里、巴顿的带领下，前往生命泉水的结界各处巡逻守备。 紫神妖姬们则在莉的率领下，看住那落月堡中的极恶之冰。 天空中的太阳依然正散发出不正常的强光，阻止、或者说延缓更多超级生命进入妖精树屋的脚步。 反过来说，虽然速度变慢了，但依然不断有新的超级生命，在进入妖精树屋，进入位面。 前线的局势依然牵动人心。 落月堡内外的妖精们却是不再纠结，反而在恢复冷静，稳住心态之后，好像一台巨大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杜兰德于是最后看向身旁的琴：“琴队。” 琴在杜兰德刚刚发号施令的时候一直默默听着，这时主动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是先重新唤醒眼下正重伤昏迷的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 杜兰德点头：“是。” 琴又问：“那……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中，具体先救哪一个？” 虽说琴的好奇心有时候过重了些，八卦之魂一旦燃烧起来便熊熊难以扑灭，但事关治疗，事关生命学者的本职工作，琴还是非常严谨，十分靠谱的，关键是尤为务实。 杜兰德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琴听得眉头皱起。 就听到杜兰德说：“确实不知道。具体从哪个开始救，还得先看两位首席各自的状况如何。” “……也好。”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杜兰德，一路从生命泉水最北边的结界边缘处，再次飞回落月堡。 刚一落地，杜兰德便直接从如影随形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虽说心理上已经没有最初那般抗拒了，但这如影随形的能力，多少还是有点让人感到有些丢脸。 “尽快提升这医生职业形态下的等级，提升到至少能靠自己的力量飞行，哪怕飞不快，也至少能自己飞的程度吧。”杜兰德心想，“按照我之前的猜测，这医生职业形态下的等级提升后，那战斗职业形态的时限也会拉长，到时候就不用做三分钟战神了。” 心里想着，杜兰德脚步不停。 很快便和琴一起来到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正接受治疗的房间里。 就看到两位首席身上的气息，原来都已经稳定下来了！ 简单来说，已经不是重伤状态，而是在生命学者们的治疗下，伤势复原得差不多了。 然而很奇怪的是，伤势明显好转之后，两人始终没有转醒。 章88 纯白 屋里很安静。 屋外的落月堡已经如庞大的机器般，再次运转起来。 屋内却像是进入了另一片天地，静得呼吸可闻。 一小批落月堡内最优秀的生命学者围在昏迷不醒的两位首席的身旁，脸上写满了一筹莫展。 杜兰德见状，沉住气，走上前去。 同时轻声问道：“两位首席大人目前的情况如何？” 眼下虽说落月堡的人心暂时是稳住了，但如果两位首席迟迟无法醒来，落月堡终究还是要乱。 而且若是再乱的话，位面之子的身份恐怕也镇不住。 杜兰德明白这点，所以心理压力自然是有的，而且不小。 但经历过前世那场矮人战争，杜兰德的心志早已被锤炼得无比坚定。 越是在困难的情况下，反而越是能够保持冷静，然后鼓足勇气。 “两位首席应该和刚才的大家一样，也受到了那‘极恶之冰’的影响，以至于伤势分明好得七七八八了，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负责主治的那位生命学者眼见杜兰德和琴一起进屋来，起身说道。 杜兰德还未接话，一旁的琴便有些奇怪地说道：“还是因为那黑冰的影响？但刚刚那一场‘水灵之雨’，应该已经驱散那冰带来的负面影响了啊。” 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杜兰德。 杜兰德刚才领舞祈雨的时候，确实有意识地操纵一些雨水，飘进这房间里，落到了两位首席的身上。 然而两位首席依然昏迷不醒。 只听那负责主治的生命学者解释说道：“源头虽然都在那极恶之冰上，但和之前大伙儿的集体魔怔相比，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受到的负面影响更深，而且是深得多。”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杜兰德，态度十分恭敬。 没想到杜兰德比他更加恭敬，虚心问道：“能请您再说得更具体么？”qqxδnew 杜兰德虽然公开了自己战斗妖精的身份，但深知作为一名医生，自己眼下还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 所以这份低姿态并无丝毫作伪，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就是自己如今该有的姿态。 那生命学者明显没想到杜兰德堂堂位面之子，竟然还是这般谦逊，不由颇感意外。 当下为杜兰德还有琴仔细介绍道：“是这样的，两位首席大人的伤势，大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那叛徒格林以始祖妖精之力留下的伤势，这部分并不难处理，已经基本治好了。 但另一部分伤势，也就是被那格林以‘吸血武器’造成的伤势，很棘手，非常难处理。” 杜兰德认真听着。 渐渐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格林死前曾说过：吸血妖精通过阵法，将那“吸血武器”传输进落月堡内，交到他手上。 而他以那武器偷袭打伤米洛和火胖子之后，并不击杀，而是刻意造成一个只伤不杀的局面。 为的是充分利用那“吸血武器”的吸血效果。 等于是以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作为力量源泉，为那吸血武器充能。 随后以完全充能的吸血武器，成功冻结住了落月堡通向青怒城的传送门。 “——现在看来，那‘充能’的过程，还在持续进行中。” 只听那主治生命学者说道，“那极恶之冰，可以视作叛徒格林的吸血武器所化，那武器破碎之际，黑冰完全成型。如今这冰已然成型，却还在不断隔空抽吸着两位首席大人的力量！” 琴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骂道：“这见鬼的极恶之冰，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主治生命学者摇头道：“这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的重点是：不管那极恶之冰到底是什么，它显然和两位首席大人之间，还存在某种连接渠道。正是通过那连接渠道，它才能源源不断地抽吸力量，为它自己持续充能。” 杜兰德点点头：“所以只要切断那链接渠道，终止极恶之冰对两位首席大人的持续影响，就能将两位大人唤醒？” “是。”对方点点头，紧接着却又无奈摇了摇头，恼火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知道那链接渠道的存在，但看不到具体在哪儿。看不到，就无法针对性地做处理。” 说着盯着杜兰德，露出探询的目光。 很明显在问：您这位战斗妖精、位面之子，有没有办法能看到那连接渠道？ 杜兰德说：“我试试看。” 当下全力运转起“通透目力”，朝房间里昏迷沉睡着的两位首席看了过去。 凝望半晌，哪有什么连接渠道？ 只看出两位首席体内的生机，确实一直在以一种极缓但不停的速度流逝着。 这么看来，应该确实存在某条连接渠道，让那极恶之冰能够持续从两位首席身上吸血！ “你也看不到么？”屋里的生命学者们见到杜兰德的神情，不用杜兰德说话，便已经猜到杜兰德和他们一样也看不到了，不由有些失望，进而更加一筹莫展了。 杜兰德却是说道：“稍等一下。” 闭上双眼，休息了片刻。 再次睁眼时，杜兰德一边运转“通透目力”，一边对屋内的琴等生命学者们说：“麻烦帮我一把！” 刚才杜兰德施展“水灵之雨”的时候，将落月堡内众多生命学者的力量集于一身，才将“水灵之雨”这一级别并不特别高的治疗术发挥出了那般强大的效力。 如今也是一样。 杜兰德单靠自身的力量运转通透目力，瞳力强度不足以捕捉到那无形无迹但绝对存在的连接渠道。 但以医生职业形态，集合众人之力，再运转通透目力的话，看到的概率就大得多。 而这集合众人力的能力，名为：纯白。 就像白纸一样，能够让不同生命学者的力量，在杜兰德一人身上呈现出各自独有的精彩。 就这样，随着琴等人配合起杜兰德，将他们的力量注入到杜兰德体内，帮助杜兰德一起施展通透目力。 杜兰德忽然身子一震，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 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通透，近乎完全透明了。 渐渐的，杜兰德果然看到：两道黑色的丝线，一头连接在房间里昏迷中的米洛和火胖子的额头之上，另一头穿出屋外，直通向落月堡的中心，连接在那黑色的极恶之冰上。 章89 绝对稳定 “我看到了，确实有两根黑线一直从两位首席体内抽吸着生命力。” 杜兰德低声说道。 说话的同时，杜兰德双脚扎了根似的，全身一动都不敢动。 生怕稍微动弹一下，就又看不到那黑线的存在了。 医生职业形态下，运动能力虽然不太给力，但身体小肌肉群的控制力反倒十分出色。 杜兰德说不动，真就全身上下除了嘴巴无处动弹。 一时间竟给人一种嘴巴保持着活性，身体则暂时化作了雕塑般的怪异感觉。 “看到了？真看到了？” 屋里的众生命学者们又惊又喜，同样不敢做大动作，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黑线？具体是什么样的，能仔细描述一下么？” 眼下只有杜兰德能在众人的帮助下看到那黑线。 看得见，才有可能弄得断。 所以最终肯定得靠杜兰德以某种治疗术，来净化、或切断那黑线。 但具体用什么治疗术来进行处理，需要众人一起商量决定。 杜兰德也知道单靠自己作为医生的见识和经验，是绝对没办法处理这黑线的。 这可不是随便斩断了了事的事。 因为那黑线连接在两位首席的身上，贸然以单纯的暴力斩断的话，大概率会伤到米洛和火胖子。 于是杜兰德沉住气，调动起众人“借”给自己的力量，将“通透目力”运转到了极致，凝视那黑线。 “这线表面上看起来是黑色的…… “不过内部似乎还有一层暗红色的芯……” “黑色的部分和矮人斥候的力量气息很接近……” “内部暗红色的那部分……” “那部分透着的是吸血妖精的气息！” 杜兰德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将观察到的结果说出来，告诉房间里的琴等人。 “吸血妖精的力量，被矮人斥候之力包裹在内么……”听到杜兰德的描述后，生命学者们也不废话，立刻开始低声讨论，很快就有不止一套针对性的方案出来了。 那负责主治的生命学者是个十分果敢的善于决断之人，很快拍板说道：“就用这套方案吧！矮人斥候之力，可以用米洛大人开发的‘太阳药剂’，将其融化。” 所谓太阳药剂，其实就是昨夜温妮带着的那份用来治疗夏尔的治愈药剂。 米洛作为妖精树屋的最强生命学者，拥有非常纯粹的光系元素属性。 她的天赋非常逆天，能够调动位面天空中那两颗主太阳的一丝力量，融入药剂之中。 虽未达到神级，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让她制作出来的药剂，提前获得了一丝神级的效力。 米洛如今虽然昏迷不醒，但她制作的“太阳药剂”仍有少量存货。 很快，一瓶“太阳药剂”便被送到了杜兰德的手中。 杜兰德捏紧药剂，并不着急打开。 只听琴的声音在一旁说道：“太阳药剂是专门用来净化矮人之力的，但也只对矮人之力有效，碰到吸血妖精的贪欲之力的话，反而会产生激烈的爆炸，切记。” 杜兰德点头：“明白，所以我用这药剂融化那矮人之力之后，必须控制好药力，不能碰到黑线内部的暗红色的部分，对吧？” “是，我就是想说这个。”琴脸色凝重。 没做过生命学者的人可能很难理解：病房如战场。 眼下实际上就是一场战斗。 杜兰德也感受到了，那种之前自己只在残酷的战场上有过的紧张感。 沉住气，静下心，杜兰德让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进入一种“绝无颤抖”的状态。 随后他轻轻捏碎了手中的药瓶。 乳白色的药力如同一段被封存在药瓶内的时光，立刻散发出来。 杜兰德操控药力，令起化作轻纱的模样，无比柔和地裹住那黑色丝线。 同样的药剂，此时杜兰德运用起来，可比昨夜治疗夏尔的时候，手法细腻太多太多了。 房间里的生命学者们虽然看不到那黑线，这一刻却是通过药力轻纱的包裹方向，大致明白了那黑线的所在，同时众人清楚听到了一种极轻微的“嗤嗤、嗤嗤”的声音—— 黑线表面上的矮人之力，在太阳药剂所化的轻纱覆盖之下，渐渐消融了。 整个过程非常慢。 这是杜兰德刻意控制下的慢。 因为必须要确保药力融化那矮人之力的同时，不碰到其内部的芯。 不知不觉，杜兰德已是额头冒汗，头发里，还有背脊上也都被汗水打湿了。 房间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众人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生怕干扰到杜兰德。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兰德忽然再次开口说道：“好了，矮人之力都清理干净了，黑线现在变成暗红色的线了，然后呢？” 说话间，琴等人就看到房间里残留的乳白色的药力轻纱四下散开。 刚刚药力化作轻纱，缠裹上去的时候，稳定得让现场经验最丰富的生命学者都感到不可思议。 眼下药力重新散开，竟和最初缠绕上去的时候一样，一如既往地稳定！ 然而杜兰德分明已是满身大汗，明显状态不如最初了啊。 “——所以，即便是在极度疲劳且高压的极限状态下，依然能保持施法动作的一贯稳定么？！” 琴和那主治生命学者对望了一眼，似乎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想法：“这杜兰德作为生命学者的天赋——尤其是作为外科生命学者的天赋——远比看起来要高，而且是高得多啊！位面之子战斗妖精，以战斗为名，却反而在治疗力方面天赋拉满么？” 他们不知道所谓的位面之子战斗妖精，其实就是战斗医生，主打的就是一个能打又能奶。 只听杜兰德喘着粗气，又问了一遍：“然后呢？这依然连接在两位首席身上的暗红色的贪欲之力，用什么治疗术来处理？话说，能处理的吧，贪欲之力比矮人之力更加高级，有能针对性处理的治疗术的吧？” 温妮之前说过，一旦一名妖精主动堕落为吸血妖精，就没办法逆转了。 反过来说，如果一名妖精坚守底线，坚决不选择主动堕落，那么他\/她压根就不会变成吸血妖精。 米洛和火胖都是意志坚定之辈。 这点杜兰德非常、非常地确定。 两人不可能主动堕落，却还是各自被一道贪欲之力缠上了。 这让杜兰德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极恶之冰，就是把矮人之力‘强制堕落’的属性，融入到了吸血妖精的贪欲之力之中。让吸血妖精的贪欲之力变得更加霸道，霸道到……哪怕抗拒堕落，也还是有可能被强行拖下水？” 眼下这贪欲之力构成的暗红色的丝线，一头连接在那极恶之冰上，另一头连接在昏迷中的米洛和火胖子身上。 要打破那极恶之冰，自然不能靠治疗力，得靠暴力。以通透之眼看那极恶之冰，看不到泾渭分明的矮人之力和贪欲之力，两者似乎在那冰里完全彼此糅合在一起了。 而要处理这连在两名首席身上的贪欲之力，反而不能靠暴力，得靠治疗术。 “——用‘银白之刃’。” 只听那主治生命学者的声音响起，“这治疗术对你来说，可能级别有点太高了，但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在‘贪欲之力还未彻底扎根’的情况下，将之斩断的治疗术了。你……你能用的出来么？” 章90 故人 银白之刃。 在生命学者的众多治疗术中，属于外科分支。 用那落月堡主安德鲁偶尔醒来时所说的话来说，就是“手术刀”。 杜兰德刚重生从水底回到水面时，曾用“橘焰诡斩”客串过手术刀，用于清除小叶子体内残留的矮人之力。 但橘焰诡斩毕竟是杀伐之术，也就杜兰德这种已经把橘焰诡斩掌握到极致的战斗法师，才有可能将之用于手术，用于治人的同时不伤到人。 相比起来，银白之刃终究是更专业的那个，而且是专业得多。 “银白之刃么……” 杜兰德很快从那海量学习资料中，找到并调出了“银白之刃”的使用方法。 理论上，银白之刃的使用基础，是作为一名生命学者达到20级，这是最低要求。 理想要求是达到25级或以上，越高越好。 杜兰德心说这种级别的外科治疗术，单靠自己如今7级医生的水准，根本不可能用得出来。 但依靠众人的力量加持，加上医生职业形态下异乎寻常的肌肉控制和稳定性，似乎勉强可以一用？ “杜兰德，你……”站在众人的角度看过去，杜兰德还没说能用不能用，那双一直全力运转着“通透目力”的眼睛，却是已经从流眼泪，渐渐变成流血泪了。 琴此前没有亲眼看到杜兰德对抗格林时的场面，此刻看着眼角迸裂流血却浑然不觉的杜兰德，她的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就看到杜兰德竖起一根手指。 无声无息之间，一截若有若无的银芒从那食指指尖上冒出来。 银白之刃，也被称为银白“指刃”。 杜兰德以指为刃，以一种不紧不慢、极为稳定的速率，朝那暗红色的丝线刺了过去。 指刃精准刺中那丝线的瞬间——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尖叫声，陡然间在房间里响起。 尖叫声源自那暗红色的丝线。 恐怖的尖啸声中，那暗红色的丝线剧烈抗拒着，拒绝被杜兰德就此斩断。 房间里的生命学者们看不到那丝线的存在，此时听到其发出的恐怖尖啸声，竟一个个被震得脸色惨白，身心俱震。 杜兰德首当其冲，被震得不止双眼流血，鼻孔和嘴角也无声溢出血来。 然而杜兰德像是浑然无觉，对那啸声更是充耳不闻。 狂涛骇浪般的音波冲击之下，那根保持前刺姿态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无与伦比的稳定！ 很快，那丝线便在杜兰德指头的作用力下，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那弧度终于达到了某个极限，再也支撑不住。 只听“砰”的一声，那暗红色的丝线砰然断开。 丝线断开后，房间外落月堡中心处的那极恶之冰倒是看不出有明显的反应。 倒是房间里的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的身子陡然间猛烈颤抖起来，振幅越来越大。 那样子看起来极为可怕，琴等生命学者们却是欢呼一声：“好了，现在可以治疗了！” 之前两位首席看着平静，实际上因为自身生命力持续被抽走，整体上是一种“难以治疗、慢性死亡”的状态。因为任何治疗力量施加上去，转眼间就被那丝线吸走了。就像一个无底洞。 眼下两位首席的样子看着可怕，但这状况反倒是“可处理的”了！ 一时间，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治疗术，几乎不分先后、但其实井然有序地依次落在两位首席的身上，重新稳定两人的身体状态。 百忙之中，琴回头对杜兰德说了一句：“好了，杜兰德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杜兰德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事实上此时杜兰德就算还想做些什么，也没有力气去做了。 切断那无形丝线之后，杜兰德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原来为人做治疗，也可以这么累的么！”杜兰德心说。 这种疲劳，和战斗的疲劳又不太一样。战斗更多是身体上的疲劳，以及疼痛。 此时杜兰德却是更多感觉到心累，有种心力消耗巨大的感觉。 当然，如此巨大的消耗，与之对应的收获，同样巨大。 以“纯白之力”集合众生命学者之力于一身，似乎不止能让杜兰德发挥出超越他自身真是等级的治疗力和治疗手段来，这过程本身，其实就是最好的修行。 杜兰德本是七级医生。 一次近乎透支体能和心力的治疗之后，杜兰德感到自己的等级居然不声不响地就从七级，越级提升到了十级！ 在妖精树屋，一旦一名生命学者达到十级，就不再是一名“新人”，而可以初步独当一面，独立处理许多伤患和病症了。 杜兰德于是一边疲劳着，一边暗自惊喜着。 片刻后杜兰德将疲劳和惊喜都丢到一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起。 然后看向米洛和火胖两位首席。 这是杜兰德第一次见到这两位落月堡的堂堂首席妖精。 看着两人的脸，杜兰德却是一时间百感交集。 如果说重生后在那湖畔的村庄里遇到艾莉婕的时候，杜兰德只是“怀疑”那是否就是前世自己认识的那个初恋艾莉婕，只是“怀疑”让自己复活的那位不知名的存在，是否也让前世自己的一些死于矮人战争中的同伴一起复活、或轮回转世的话。 那现在杜兰德看着米洛和火胖沉睡昏迷中的脸庞，基本可以确定：眼前这两位，就是前世自己认识的那个米洛、还有那个火胖子的转世之身一类的存在。 和前世比起来，艾莉婕老了很多。前世杜兰德认识的那个艾莉婕，根本没活到老迈的年纪，便早早死去了。不只是容貌，气质上，尤其是举止作风上，湖畔那个艾莉婕和杜兰德记忆中的初恋艾莉婕，有许多不同之处。 然而眼前的米洛和火胖子，可以说除了多出了妖精一族的一些外貌特征之外，他们俩完全就是杜兰德前世认识的模样！ 不管是重生，还是转世，总之他们和杜兰德一样，也来到这妖精树屋了。 区别或许只在于他们没有保留前世的记忆，而杜兰德有。 想到这，杜兰德重新举步，迈着有些发软的脚步，走上前去。 就看到两位首席在一众生命学者出手之后，很快不再剧烈震颤，重新稳定下来。 又过片刻，只听“唔”的一声，米洛率先慢慢睁开了双眼。 在包括杜兰德在内的房间内众人的激动的目光注视下，重新苏醒了过来。 章91 米洛 可以看到，米洛的眼神还有些茫然，明显还在一个重新回神的过程中。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迷茫睁眼的动作，竟让房间里几名青年妖精看得心头一跳，所谓“怦然心动”，说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因为实在是太美了。 妖精一族俊美而有野性，以颜值论只有精灵族能与之相提并论。 而在妖精一族内部，由于大家都很好看，最终能在妖精中脱颖而出的，无一不是因为某种独特的气质。 米洛的气质，用一句话来描述的话，就像是这妖精树屋的天空中的太阳。 明亮、温暖、给人以无穷无尽的亲切和安全感。 杜兰德默默站在生命学者的最外围。 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缓缓苏醒的如今这个妖精版本的米洛的脸上。 脑海中，却是浮现出前世自己认识的那个战斗法师版本的米洛的模样。 前世的米洛，也很美。 她是杜兰德三位妻子中的一位的姐姐。 更是森德洛的一名神级战斗法师，属性和如今的她一样，也是纯粹的光系。 但不是现在这般的光明属性的生命学者。 而是一名战力超卓、同时兼顾治疗能力的光系战斗法师。 她的人生本可称得上是完美。仟仟尛哾 直到在那场矮人战争中，她接连遭受了三重常人难以承受的重大打击： 首先就是她在矮人战争中遭到暗算，被变成了一名矮人。 曾经的米洛是森德洛无数青年心目中的女神级人物，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恐怖的矮人模样。 虽说变成矮人后，米洛以强大的意志力，顽强地抵御那矮人之力的侵蚀，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识。 然而也正是这部分自我意识，让她发现了一件事：她的丈夫，森德洛的水神，原来已经在战争爆发初期，就背叛了。 再然后，她发现当初她的父亲——森德洛历史上一位被称为“两仪裁决”的伟大战斗法师——当初在执行一次潜伏任务的时候意外暴露，结果遭到了围攻而身亡，那次暴露，原来并不是意外。 而是米洛的丈夫水神为了和她在一起，向敌人提供了她父亲的位置情报。 如此三重打击，接连而至，让原本阳光、亲切、温暖、任何人提起都会用“如沐春风”一词来形容的米洛，直接被逼得半疯了。 她被扭曲成矮人形态之后，由于自身元素属性和强大实力的缘故，呈现出的并非黑色的样貌，而是化身成了一名纯白色的矮人。 前世杜兰德在不知道那白矮人就是米洛的情况下，于战场上和对方遭遇了。 一场大战下来，杜兰德被打得动弹不得，躺倒在地。 而米洛竟暂时从白矮人的姿态退出来，暂时恢复了原本的人类模样。 当时现场除了她和杜兰德之外，还有她丈夫水神的一具分身。 而米洛为了报复她那害死她父亲、又背叛了森德洛的丈夫，竟以一种疯癫的姿态，当着她丈夫的分身的面，在那片战场之上，推倒了当时动弹不得的杜兰德！ 那是米洛最疯狂的一刻。 或许也是她最痛苦的时刻。 米洛本人后来如何看待那件事，杜兰德不知道。 杜兰德只知道当时自己无比地愤怒，感到一种被利用、被强占的羞辱。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 杜兰德最终放下了，不再纠结于自己被米洛强行占有的那件事。 转而主动帮助米洛，帮助她解开心结，帮助她彻底恢复自我意志、以白色矮人的形态，再次为森德洛、为战斗法师、为整个下层宇宙而战。 战场上的那件事，则随着米洛的叛徒丈夫的死，而成为了杜兰德和米洛之间的秘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出意外的话，米洛应该和火胖子一样，和杜兰德并肩作战打赢矮人战争之后，再因为伤势复发，最终在杜兰德前世离世之前，含笑而终。 然而实际上，米洛没能活到矮人战争胜利就死了。 死在了局面已经好转的时候。 那时候，整个下层宇宙在森德洛的战斗法师们的率领下，刚刚抢回了一定的主动。 然而没人想到的是，森德洛的雷神，青色愤怒马努斯，竟也被矮人之力侵染了。 杜兰德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黑化的马努斯，当着自己的面，将米洛的脖颈拧断，然后杀死的那一幕。 终于放下心结、决定以白色矮人的姿态继续为森德洛发光发热的米洛，就那么死在了那一天。 黑化的马努斯最终被救回来了。 他在战争结束后和杜兰德一样失去了全部力量，然后悄然间离开了森德洛，直到杜兰德前世离开人世，都没再听到关于那位对自己如兄如父的马努斯的消息。 而如今看来，马努斯应该以某种方式，重新找回了他的力量，甚至有可能比他失去力量之前更进一步。 所以那叛徒格林临死前才会说：“落月堡的传送门，是青色愤怒马努斯留下的手笔。” 是的，前世杀死米洛的那个一度黑化过的森德洛的雷神马努斯，就是落月堡中心处的那座传送门的缔造者。 杜兰德心说：“马努斯大人他在我重生之前，就来过这妖精树屋了。不只是传送门，包括那‘青怒城’，甚至包括始祖妖精们使用的那种‘风雷术’，应该也都是马努斯大人他留下的。” 马努斯重新找回了力量，没有像在失去力量后最终老死，这对杜兰德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 于公于私，杜兰德都发自内心地为马努斯感到高兴。 而眼前，看着前世经历过那般惨痛打击，好不容易重振旗鼓，却又被黑化的队友杀死的米洛，以某种轮回转世的方式，成为了一名妖精。 尤其是看到对方变得更加美丽、更加明媚，恢复了曾经作为森德洛的光明女神的风姿，甚至比起杜兰德记忆中的那个米洛更加风姿绰约，杜兰德的心情已经不只是高兴能形容的了。 “太好了！”杜兰德心想。 千言万语都化作这么一句“太好了”。 简单三个字，杜兰德在心中默默说出来的时候，眼眶却已不自觉地泛红了。 “米洛大人？米洛大人你感觉怎么样？” 琴等人一个个围着米洛，没人注意到杜兰德神情的奇特。 只见米洛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 她缓缓起身，愣愣看着眼前的场景，片刻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一凛，急声问道：“格林那家伙呢？他……他背叛了！是他暗算了我和火胖子，他现在在哪儿？！” 米洛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了。 她想起自己当时是被格林暗算，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了，便是此时眼前这一幕了。 章92 来自火胖子的质疑 “叛徒格林已经伏诛了，米洛大人您不用担心。” 那主治生命学者说道。 格林已经死了？米洛闻言一呆。 心说自己和火胖子都被暗算倒下了，落月堡根本无人能制格林才对。 “所以是青怒城那边派来支援了么？” 米洛心下稍安，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发现格林是叛徒的？” 琴挠了挠头，道：“这个这个……并不是青怒城那边派来支援了……发现格林是叛徒的也不是我们……” 米洛：“？”皱眉问道，“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 琴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其他生命学者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这一天落月堡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太过匪夷所思。 下意识地，琴回头看向杜兰德。紧接着房间里的一众生命学者也都看向了杜兰德。 米洛这时也注意到杜兰德了。 “你……你是——” 她辨认片刻，很快认出这好像就是昨夜自己下令让巴里带回落月堡来的那个“李尔蒙斯”？ 杜兰德这时已经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面对米洛看过来的目光，杜兰德并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话，而是细看对方的眼神。 可以看到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中有惊异，有审视。 却完全没有故人重逢的熟悉感。 就连那么一丁点的对自己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 “——所以米洛和我不同，她是‘转世’，而非如我这般保留了前世记忆的‘重生’么！” 杜兰德心道，“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妖精米洛，终究是个不同的个体了。我不能用面对曾经的那个米洛的心态面对她。” 想到这，杜兰德以面对落月堡首席该有的态度，行了一礼。 然后才说道：“格林确实已经死了，大伙儿齐心协力，才侥幸赢了他，没让他跑掉。眼下的问题是通往青怒城的传送门被封锁了，青怒城那边的情况大概率不是很好。” 当下把吸血妖精一方的入侵计划的全貌，快速说了一遍。 米洛完全没想到自己昏迷的这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听得脸色一阵变幻不定。 听完之后，她沉默了好半晌，转头看向一侧，“你怎么看？” 只见不远处的另一张床榻上，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火胖子，不知何时也已经醒过来了。 无论是火胖子，还是米洛，都和杜兰德印象中的他们前世的模样、气质，相差不大。 前世的火胖子是一名纯火系的战斗法师，单论橘焰诡斩的造诣，他甚至更在杜兰德之上。 他在橘焰诡斩的基础上，修炼出了橘焰诡面。 戴上面具之后，身体便如刀刃，可以随意穿梭虚空，速度奇快。 如今眼前的火胖子，则是一名微胖妖精。 作为妖精，作为一名紫神妖姬，如今的他自然不会橘焰诡斩、诡面了。 他身旁放着一支巨大的火枪。 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智、冷静的光芒。 和米洛一起听完杜兰德的那番情况说明之后，火胖子思索片刻，开口道：“也就是说，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尽快想办法，破开那冰封了传送门的极恶之冰，重新打通我们落月堡和青怒城的连接，没错吧？” 杜兰德点头道：“是这样。”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极恶之冰，恐怕不是单靠一人之力能破开的东西，所以非常需要您的力量。” 说着看了一眼火胖子身旁的那支巨大的火枪。 紫神妖姬是精擅各类远程武器的职业。 但即便在紫神妖姬之中，也少有选择“火枪”这种威力巨大、但射程短、且相对笨重的武器的。 杜兰德心说自己前世倒是曾有过一段时间将火枪作为自己的最常用的武器。 后来回归森德洛，参与进那场矮人战争之后，才逐渐舍弃火枪，专注于用刀。 只听火胖子说道：“米洛你多久能帮我恢复到完全正常的状态？” 两位首席虽然醒过来了，但各自都还没痊愈。 好在米洛这位首席生命学者既然醒了，后续的恢复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qqxδnew 事实上，在听杜兰德说明情况的时候，米洛便已经运转起治疗术，为她自己疗伤的同时也在帮一旁的火胖子做后续的治疗。 此时米洛闻言，略一估量，说道：“最多半小时就够了。” 火胖子点点头，再次看向杜兰德：“那么，半小时后，我们先试试看能不能一起破开那极恶之冰，如何？” 杜兰德本就打算救醒火胖子之后，先试试看能否以火胖、莉、还有自己三人之力，破开那黑冰。 破不开的话，再想办法唤醒那位落月堡主安德鲁。 此时听到火胖子如此干脆利落，不由立刻同意道：“我没问题。” 心中则是生出一种久违的默契之感。 前世那场矮人战争中，如果说杜兰德是那冲锋陷阵直面敌方最强存在的刀，火胖子便是后方统领全局、让杜兰德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放心冲锋的统帅、大脑。 “没问题就好。”只听火胖子说，“那么，半小时之后动手。动手之前，我却是有些问题要问你。” 一边说，一边凝视着杜兰德的眼睛。 琴在一旁插了一句：“火胖大人是想问杜兰德的来历么？是这样的，别看他现在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但他其实非常能打。他就是那传说中的战斗妖精！” 杜兰德刚刚说明情况的时候，并未提及自己位面之子的身份。 此时听到琴的话，米洛好看的眉毛扬了一下。 火胖子却是脸色不变，吩咐屋内除了杜兰德的众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把我和米洛已经醒来的消息告诉大伙儿。我和米洛有话和这位战斗妖精杜兰德单独聊聊。” 他在说“战斗妖精杜兰德”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把“战斗妖精”一词咬得略重。 似乎并不相信杜兰德战斗妖精、位面之子的身份。 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杜兰德却是微笑着对她、对房间里其他隐隐为自己担忧的生命学者们表示：“没事的，就让我和两位首席大人单独聊聊吧。” 很快众人离开房间，把两位首席大人已经苏醒的消息广而告之，进一步稳定落月堡内外的人心。 房间里，杜兰德独自面对着米洛和火胖子两位落月堡首席。 就听到火胖子微微冷笑着，说道：“战斗妖精？位面之子？这话骗其他人可以，想骗我和米洛，可就有点想当然了吧！” 他的口吻并不客气。 杜兰德却是毫不生气，反而越发生出熟悉之感。 前世的火胖子就是这样，身躯硕大，心思却是极细。 敏锐、谨慎、而又多疑。 而森德洛在那场矮人战争中，需要他的这份谨慎多疑。杜兰德也需要。 杜兰德于是笑着说道：“两位不相信我么？” 米洛平静道：“我们相信你对落月堡、对我们妖精一族没有恶意。但……战斗妖精、位面之子什么的，终究不过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想要离开这流放之地，靠的是自身的努力，怎么能指望一些毫无凭证的传说呢？” 杜兰德点头，认同道：“这倒也是。” 米洛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和火胖子都不怎么相信那战斗妖精的传说，但这并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是战斗妖精的最主要的原因。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 她说到这顿了顿，随后凝视着杜兰德，一字一顿问道：“杜兰德你难道不是一名‘李尔蒙斯’、一名来自那下层宇宙的森德洛位面的……人族战斗法师么？” 章93 坦诚相待 可以听到，房间外的落月堡中的众人得知两位首席苏醒无恙的消息之后，一阵欢腾雀跃。 落月堡的人心进一步稳定下来。 房间内的气氛，却是在米洛话音落下之后，反倒有些紧绷起来。 前世曾经就是战斗法师的米洛和火胖子问如今的杜兰德“是否一名战斗法师”…… 换做刚刚重生的时候，杜兰德骤然在这妖精树屋听到“战斗法师”之名，绝对会极为震惊。 如今虽然也吃惊，但在得知马努斯来过这妖精树屋之后，杜兰德已有心理准备。 倒是在听到“李尔蒙斯”这个名字时，杜兰德本能地吃惊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抹激动。 李尔蒙斯之名，在这妖精树屋中，就是战斗法师的代名词。 但在杜兰德的概念里，李尔蒙斯并不等于战斗法师。 那其实是一个战斗法师家族的家族名。 更准确地说，那是杜兰德出自的战斗法师家族的家族名！ 杜兰德前世就是森德洛的李尔蒙斯家族中的一名战斗法师。 艾莉婕也是。 矮人战争中，艾莉婕战死，李尔蒙斯家族则是集体失踪了。 战争结束之后，失去力量的杜兰德没办法亲自去找，但陆续派了许多人手去下层宇宙的各处寻找，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前世离世，这都是杜兰德的一个巨大的遗憾。 杜兰德本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听到家族的消息了。 此时在这妖精树屋，忽然间再次听到“李尔蒙斯”之名，杜兰德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这念头让杜兰德控制不住有些激动，却又不敢多想，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似的。 深深呼吸了一次，杜兰德努力平复下心情，看着眼前的米洛，认真问道：“‘李尔蒙斯’这个名字，请问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米洛还未说话，一旁的火胖子便皱眉说道：“是我们先问你的，麻烦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好么？” 杜兰德看向火胖子，直接问：“那如果我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就为我解答我的疑问？” 火胖子哼了一声，本想说：“你先回答了我们的问题再说。” 一旁的米洛却时抬手示意他别这么无礼，随后她看向杜兰德，道：“抱歉，火胖子平时没这么讨人厌的。不过我们确实很需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和来历，我们需要确信我们能百分百相信你。” 杜兰德又问了一遍：“所以我坦白，你们就也坦白？” 米洛点头：“只要你能让我们彻底打消对你的疑虑。” 杜兰德嗯了一声，道：“行吧……”却还是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一名战斗法师？” 这话一出，米洛和火胖子便对望了一眼。 在这妖精树屋，许多妖精都知道“李尔蒙斯”之名，反倒是“战斗法师”这个名字，有许多人不知道。 杜兰德能问出这个问题，而不是问“什么是战斗法师”，这本身就说明杜兰德知道战斗法师的存在。 米洛答道：“昨天夜里，你在生命泉水南部和那奥帕罗兰作战的时候，用过‘橘焰诡斩’，对么？我在落月堡这边都看到了。而橘焰诡斩这一能力，只有战斗法师能用。” 杜兰德听到这，眼中再次浮现出激动的神情，心想：“马努斯大人他是雷霆属性的战斗法师，不可能用的出橘焰诡斩，然而米洛在没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居然会知道橘焰诡斩这个招式的名字。 这么看来，除了马努斯大人，大概率还有其他战斗法师来过这妖精树屋！再加上这妖精树屋的妖精们，把战斗法师称为李尔蒙斯，这么看来……这么看来——” 想到这，杜兰德不再犹豫，看着对面的米洛和火胖子道：“我会使用橘焰诡斩，是因为我曾经是一名战斗法师。”心中补了一句：“你们俩曾经也都是战斗法师。” 米洛和火胖子闻言都不由眼神一震。 似乎没想到杜兰德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火胖子吃惊之后，很快冷静下来，皱眉问道：“什么叫‘曾经’是？” 换做其他人问这问题，杜兰德不可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历的秘密。 但眼前是火胖子和米洛。 杜兰德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实说道：“这里，有我曾经是战斗法师的记忆，包括橘焰诡斩的使用方法。不过现在我确实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妖精族，如假包换。” 现在是妖精…… 脑海中却有战斗法师的记忆…… 火胖子瞪着杜兰德，看了好半晌，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前世是战斗法师？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扯淡的话？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轮回转世！” 杜兰德：“……” 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着没说：“你这家伙就是转世存在的活生生的案例证明！” 火胖子还想要追问什么。 杜兰德却是耸肩摊手道：“好啦，这就是我的身份来历了。我坦白了，现在该你们了。” 火胖子很想说你坦白个屁的坦白！你把这种瞎扯淡叫坦白？ 然而他话到嘴边，却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无他，只因除了杜兰德给出的这种说法，还有什么能解释：这杜兰德身上分明透着妖精一族的气息，却能使用李尔蒙斯家族中的火系战斗法师才能用出的橘焰诡斩？ 这……所以轮回转世什么的，果真存在么？火胖子忽然间觉得自己身为堂堂首席紫神妖姬，似乎需要重塑一下世界观了。 又想到：“前世是战斗法师，如今是妖精一族……卧槽！难不成所以这小子真的……真的是那传说中的位面之子、战斗妖精？！” 杜兰德眼见火胖子脸色变幻不定，不由一笑。 转头看向米洛，“关于‘李尔蒙斯’……” 米洛在听到杜兰德的轮回转世之说之后，反应明显比火胖子要淡定得多，只是在这份淡定之中，隐隐有一份奇异的情绪。 似乎杜兰德的说法勾起了她的某些心事：“我偶尔会做的那些奇怪的梦境片段……” 米洛轻轻摇了摇头。 排除杂念，看着杜兰德说道：“李尔蒙斯，是多年前——比那位青色愤怒马努斯更早——来到我们妖精树屋的一支战斗法师家族的名字。在他们到来之后，我们妖精一族便逐渐以‘李尔蒙斯’之名，来代称‘战斗法师’了。” 章94 沉睡的家族 尽管心中已有所猜测，当杜兰德真正听到在矮人战争中失踪的李尔蒙斯家族，原来竟是来到了这妖精树屋之中时，他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努力用尽可能平稳的口吻追问道：“您说李尔蒙斯家族是‘多年前’来到这里的？具体是多久之前呢？” 米洛很坦诚：“三百年前。” 杜兰德“嗯”了一声，心说不同位面的时间流速虽说不尽相同，但至少以这妖精树屋的时间流速而言：矮人战争原来已经过去至少三百年了。 此前杜兰德就怀疑从自己前世离世，到今生重生，这之间或许不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可能隔了相当一段时间。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 矮人战争中，李尔蒙斯家族失踪，实际上是来到了这妖精树屋。 矮人战争结束后，下层宇宙的六十年后，前世的自己去世。 如果下层宇宙的时间流速和这妖精树屋相差不大的话，那么就是说从前世自己离世，到今生自己重生，这期间又隔了两百四十年！ 这下杜兰德终于对如今这世界是矮人战争过去多久之后的世界，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了！ 数百年的时间，对于寿命悠长的高阶职业者而言，并不是难以承受的时间流逝。 杜兰德心说：“当初失踪的族人之中，有我爸妈……” 想到这，杜兰德看着米洛，颤声问道：“那李尔蒙斯家族，如今还在这妖精树屋么？” 米洛点头：“在的。” “在哪儿？”杜兰德感觉自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刚问完，便又道，“不在这落月堡中，那就只可能在那前线的青怒城了？” 米洛有些奇怪地看着杜兰德。 火胖子接过话头，说道：“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杜兰德：“怎么？” 火胖子皱眉道：“刚刚是你说的吧，说那哈迪亲王、还有那些该死的吸血妖精封锁了传送门之后，放着大好的进攻落月堡的机会不抓住，反而选择全力进攻青怒城。这是你说的吧？” 杜兰德点头：“是。所以？” 火胖子捂脸：“我以为你‘曾经是一名战斗法师’，就应该能猜到吸血妖精做出那般选择的理由……李尔蒙斯家族如今就在青怒城，而吸血妖精出于某些目前没有调查清楚的原因，一直非常、非常想要抓走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 杜兰德听到这，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你是说，李尔蒙斯家族如今就在青怒城，而吸血妖精选择全力进攻青怒城的原因，竟是因为青怒城的李尔蒙斯家族？” 传送门被封锁之后，杜兰德为了稳住落月堡的人心，反复说过：“先不要管前线那边的情况。先专注于眼下。” 但其实杜兰德自己的心里，也还是忍不住会想：前线情况如何了？ 还会想：吸血妖精到底为什么会以那般疯狂的姿态进攻青怒城？ 杜兰德本打算在破开极恶之冰之后，再亲自前往青怒城去，到时候自然能把事情进一步弄清楚。 没想到如今唤醒米洛和火胖子这两位落月堡首席之后，却是直接得到了答案：为了李尔蒙斯。 吸血妖精是为了青怒城的李尔蒙斯家族，这才制定了之前那一整套的入侵计划，策反格林，冰封传送门，然后以一种势在必得的姿态，对青怒城发动了攻势！ 关于这点，莉这种级别的妖精都不知道，眼前米洛和火胖子两位首席却是足够了解。 只听米洛的声音响起：“你冷静点，别着急。” 杜兰德一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气息变得不再平稳，有些躁动起来。 原本杜兰德一直在医生职业形态下，并不着急切换至那战斗职业形态。要等莉、还有火胖子都准备好之后，再切换状态，然后一起对那极恶之冰发动攻击的。 此时居然有种不自觉地想要切换到战斗职业状态的冲动。 俗话说关心则乱。 当听到李尔蒙斯家族就在前线、当得知自己在矮人战争中失踪的父亲母亲如今可能就在青怒城之后，杜兰德再冷静，也难免有些沉不住气了。 深深呼吸了几次，杜兰德压住了自己立刻切形态的冲动，轻声道：“抱歉。” 米洛摆了摆手：“没事。” 她说得平淡，眼神却是闪过一抹凛然之色。 一旁的火胖子也是微微眯起一双小眼睛，以一种重新审视的眼神，看着杜兰德。 无他，只因为杜兰德刚刚险些切换职业形态的那一刻，身上透出的气息变化，实在太大了。 火胖子刚刚为什么不相信杜兰德就是那传说中的战斗妖精？ 一方面因为他确实不太相信那传说。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杜兰德看起来实在太弱、太不能打了啊！ 传说中的战斗妖精具体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 但既然以“战斗”为名，不能打的话，总是说不过去的吧。 之前火胖子看着医生职业形态下的杜兰德，实在是无法把他和“战斗妖精”这个称号联系到一起去。 直到刚刚杜兰德“漏”出一抹战斗职业形态的气息的瞬间，火胖子的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变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但那一瞬杜兰德的气息，让火胖子这位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妖精树屋实力前五的紫神妖姬，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巨型火枪！ 只听杜兰德又道：“我能再问问李尔蒙斯家族如今的情况如何么？家族中是否有两位名为哥顿和伊莲的战斗法师？” 哥顿正是杜兰德父亲的名字，伊莲则是杜兰德的母亲。 火胖子扬眉道：“你连哥顿和伊莲这两位的名字都知道，反而不知道李尔蒙斯家族的近况？” 米洛则说道：“哥顿和伊莲这两位，正是李尔蒙斯家族中的两位首领级的人物。不过据说这两位从两百多年前就陷入了沉睡。事实上，整个李尔蒙斯家族，如今都沉睡在青怒城。” 沉睡？ 杜兰德心说沉睡就意味着……还活着！ 父亲、母亲、还有家族的族人们，都还活着！ 暗自握紧了拳头，杜兰德问：“沉睡原因是？” 米洛和火胖子同时摇头：“和吸血妖精想要抓住李尔蒙斯家族的族人的原因一样——不知道。只知道李尔蒙斯家族来到我们妖精树屋之后，有过非常短暂的辉煌岁月，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但从两百多年前的某一天起，整个家族忽然陷入了集体沉睡。他们虽然沉睡了两百多年，但当初他们在极短时间内打出的战绩太可怕了，因此直到今天，关于李尔蒙斯、关于战斗法师的传说，仍在我们妖精一族之中流传。” 章95 有多能打? 米洛和火胖子的话音落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两位落月堡首席都暂时没再说话。 杜兰德也沉默下来，消化信息。 “集体沉睡么……” 只一瞬间，杜兰德心中已经闪过了十多种有可能的关于沉睡原因的猜想。 但又都觉得说不太通，没一个猜想足够靠谱。 “看来只有真正前往那青怒城之后，才能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了。”杜兰德心道。 其实不管是什么理由才导致家族族人们陷入集体沉睡，也不管吸血妖精为什么那么想要抓住家族的族人们，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除了帮助妖精一族夺回远古之门然后一起离开这流放之地之外，现在，又多了一个北上的理由！ 只听米洛说道：“关于李尔蒙斯家族，至今仍有许多的不可解之处，当然同时也有不少关于他们的记载。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的话，我这里有一份关于他们的记录，倒也不是不能给你看。”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杜兰德和那李尔蒙斯家族的关系匪浅。 无论是米洛，还是火胖子，都认为杜兰德消化信息之后，一定会继续追问。 正好他们也还有更多想要问杜兰德的。 火胖子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杜兰德还要问关于李尔蒙斯家族的细节的话，自己就要反问杜兰德和李尔蒙斯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反正不可能白白告诉杜兰德更多信息的。 一定是情报换情报。 然而在米洛明确表示手头上有更多关于李尔蒙斯家族的信息之后，杜兰德反而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我暂时没问题了。关于李尔蒙斯家族，等去了青怒城之后再说吧。” 火胖子闻言呆了一下。 米洛则是看着杜兰德，凝视片刻后，忽然问：“李尔蒙斯家族中，有对你很重要的人？” 杜兰德说：“整个李尔蒙斯家族都对我很重要。” 火胖子于是接着问道：“你刚刚问起的哥顿和伊莲这两位李尔蒙斯家族的首领，是你的什么人？” 他本就是这么一问，不指望杜兰德会回答。 没想到杜兰德直接就回答了：“他们是我爸妈。” 火胖子和米洛：“！！？” 两位落月堡首席既震惊于杜兰德的回答本身，又对杜兰德的坦诚态度越发感到不可思议。 火胖子仔细看杜兰德的表情和眼神，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任何说谎的迹象。 他忍不住问：“你……你就这么信任我们？这种事情，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们了？” 杜兰德心说因为你们俩，也曾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啊。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告诉眼前的米洛和火胖子！告诉他们，他们前世的身份，告诉他们前世还是战斗法师的时候，和自己曾并肩作战的那些往事！ 真要做这件事的话，并不困难。 位面之子的身份赋予自己的学习资料之中，直接就有能唤醒前世记忆的治疗术。 但最终，杜兰德还是忍住了。 只说：“火胖大人的伤势恢复情况如何了？” 刚刚火胖子说过：先让米洛帮他做治疗，把被格林伤到的地方彻底治好，让状态恢复到最佳之后，便立刻试试看，能否集合火胖、莉、还有杜兰德三人之力，破开那极恶之冰。 成功破开的话，那最好。 破不开的话，也算是有了一次经验，再想办法的时候也可以更加有的放矢。 “已经没事了。”米洛替火胖子说道。 嗓音很平淡，平静中却是透出强大的自信。 这是作为落月堡首席生命学者、同时作为妖精树屋的最强治疗者的自信心：说半个小时之内帮助火胖子治愈伤势，恢复状态，那就一定在半小时之内搞定！哪怕刚刚一直没有一个安静的治疗环境，一直在说话。 火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仔细感受片刻，也点点头，道：“完全恢复了。” 杜兰德于是说道：“那就先按照原计划，试试看能不能破开那极恶之冰吧。前线局势不明，当务之急还是破冰。至于李尔蒙斯家族，还有吸血妖精为什么那般执着于李尔蒙斯家族，等破开那黑冰，去往前线之后，都能弄清楚的吧！” 火胖子深深看了杜兰德一眼，微微一笑，道：“相比起我们俩，倒是你更像是落月堡的首席了。” 杜兰德也笑了：“不敢。” 火胖子起身，抓起他那支巨大的火枪，道：“那事不宜迟，这就是去看看那极恶之冰到底强度如何吧。” 杜兰德也站起身来，“好。” 走出房间。 天空中的两个太阳已渐渐向着位面的地平线沉落而去。 杜兰德和两位落月堡首席交谈的这段时间，倒是没有更多超级生命再进入位面之中了。 但落月堡上下，没人因此便轻易放松了警惕。 “我准备好了。” 五分钟后，莉站在极恶之冰的旁边不远处，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说话间，她的身形变得有些虚幻飘渺。 手中则多出了一柄深紫色的短刀。 莉在之前对决格林的战斗中，也是受了些伤，但米洛既然已经苏醒，这些小伤自然不是问题。 另一边，火胖子扛着那支巨型火枪，和莉正好相反，身形变得无比凝实、厚重。 他是比莉更加强大的紫神妖姬，攻击力和杀伤力更强。 然而当他运转力量的时候，反而除了凝实厚重之外，气息上没有透出强大的攻击性。 只看到他肩上的那支火枪，原本是黝黑的颜色，此时却是渐渐流动起神秘的紫色光芒。 “我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火胖子说完，转头看着杜兰德。 琴不久前说过，说别看杜兰德现在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实际上杜兰德在打格林的时候，非常厉害，无比能打。 杜兰德自己也说了，说曾经是一名战斗法师，如今是传说中的战斗妖精、位面之子。 于是很自然地，此时火胖子、还有米洛，都很想看看：到底怎么个能打法？ 章96 配合 杜兰德能感觉到米洛还有火胖子此时看过来的眼神里的意思。 当下也不客气，直接调动起唤醒两位首席的过程中获得的“复仇值”。 然后点燃这份“复仇值”，开始切换职业形态。 从医生形态，再次切换到战斗形态。 “哦？”米洛和火胖子立刻感觉到了杜兰德身上透出的气息的变化。 他们虽然是强大的首席妖精，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双职业形态”的拥有者。 审视之中，又不由带上了一丝好奇。 杜兰德却是在开始切换形态之后，便心无旁骛，完全专注于自身的变化。 双职业形态也好，战斗医生之路也罢，对于杜兰德本人而言，也是全新的。 这条修行之路的前方并不清晰，杜兰德自己是最需要摸索着前行的。 因此尤其需要仔细感知自身的每一个细节。 而职业形态的切换，就是如今杜兰德最关注的一个环节。 此前杜兰德猜测过：医生职业形态的职业等级逐渐追近战斗职业形态的职业等级的过程中，自己进入战斗形态之后的“时间限制”，应该会逐渐解开。 一旦两种职业形态的“等级差”完全抹平，或许就不会有时限的存在了。 那之后，两大职业形态的等级应该会同步推进。 “治疗米洛和火胖子的过程中，我的医生职业形态的等级，已经提升到了十级。纯白之力、银白之刃、包括如影随形，都是我之前不会、或者不熟练的技能。如今也都或初步掌握，或较为熟练了。” 杜兰德心想，“也不知道这次切换形态后，时限会拉长到多少。” 心里这么想着，实际上却是还未确认时限是否拉长，便已经在切换形态的过程中，察觉到另外的新的变化了：“这次切换进入战斗形态，所需要的‘复仇值’，明显变少了啊！” 杜兰德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不禁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随着自己的两个职业形态的“等级差”的逐渐消弭，更多的复仇值、包括天使值，能够节约下来，不是非要消耗在切换形态的过程中？ 而是可以更多地用于战斗、用于治疗、以及用于……对自我的提升？对如今自己走的这条战斗医生的职业路线的完善和强化？ 想到这，职业形态的切换过程已经完成了。 果然如杜兰德所猜测的，等级还是23级，但时间限制进一步解除，拉长到了十分钟了。 不仅如此，之前和格林的战斗中，杜兰德在战斗职业形态下，先后采用了两种打法：前世自己作为战斗法师本就十分熟悉的进攻型终结者的打法，以及逆转审判之力、把自己当作团队坦克的分离者的打法。 两种打法分出了先后。 因此杜兰德并不完全确定的是：主进攻的审判之力，和主防守的逆审判之力，同时施展的话，是否会出现彼此冲突、不够兼容的情况？ 现在确定了。 完全没有不兼容！ “这……这是——”从未见过杜兰德战斗的火胖子和米洛这时都不由睁大了眼睛。 只见杜兰德完成职业形态的切换之后，身上首先浮现出了一层青色的能量纱衣。看书喇 正是青色的逆审判之力构成的防御力量。 与此同时，冰火双刀无声浮现于杜兰德的身旁，进而自行融合成了一柄模模糊糊的紫色奇形长刀。 这又是紫色的审判之力凝聚而成的审判之刃。 23级的水准，还未完全达到能够自如运用审判之力的水准。 紫色的审判之刃，也就显得有些模模糊糊的，未能完全凝实。 然而不知为何，火胖子、米洛、包括之前见过杜兰德战斗的莉，此时看着那紫色的半凝实的审判之刃，竟都生出一种强烈而又奇特的感觉，那就是：这刀似乎渐渐拥有生命了！ 似乎在这刀彻底凝实之后，会变成一个独立于杜兰德之外的鲜活个体似的！ 审判之力构建的战刀代表着前世战斗法师版本的那个杜兰德的强大攻击力和杀伤力。 青色的逆审判之力构成的纱衣，则代表着前世杜兰德从未拥有过、甚至想都没想过的潜力巨大的防御力。 不止如此。 由于医生职业形态的运动能力格外差劲，作为补偿，如今这战斗职业形态下的速度、灵敏、综合运动能力，也都以“生而三栖”这项天赋能力为基础，进一步几乎拉满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十分钟之内，我就是个又抗揍、又能打、同时速度还非常快的除了攻击范围仍是近战之外基本没有缺点的存在了！” 杜兰德微微一笑。 终于觉得医生职业形态下的超渣战力和超慢速度，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就是你‘能打’的状态和样子？” 只听火胖子的声音传过来。 嗓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心情似乎十分复杂。 “‘橘焰诡斩’，加上‘琥珀之刃’，这都是战斗法师特有的战斗技艺。” 火胖子心想，“而战斗法师的顶尖技艺，妖精一族就算强行学习，也没办法用出十足的威力，更用不出那种独有的韵味，这点三百年前就已经有定论了。然而……然而这杜兰德！他分明是妖精一族的种族气息，用的却似乎是比橘焰诡斩和琥珀之刃更加高级的战斗技艺？！” 想到这，火胖子忍不住喃喃：“所以真的是位面之子、战斗妖精？那传说……居然真的是……真的么？”他还是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火胖子毕竟是落月堡的首席紫神妖姬。 震惊于杜兰德切换职业形态后透出的惊人力量气息之后，他很快重新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都准备好了，这就动手吧。”顿了顿，又道，“我没看错的话，杜兰德你这能打的状态，并不是无限制的，反而持续不了太久，对么？” 杜兰德点头：“是。所以速战速决吧，无论能否破开这极恶之冰，先试试看，直接动手就好！” 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大程度地提升破冰的几率，“时机”很重要，同样重要的还有“落点”。 简单来说，就是要尽量让三人的攻击，在同一时间，落在那黑冰的同一个位置。 火胖子和莉都是实力顶尖的终结者，自然明白杜兰德的意思。 “时机的掌控，很容易。” 火胖子直接说道，“按照战力高低，依次出手！莉先出手，杜兰德你随后出手，最强的我最后出手。这样战斗力更强的后出手者，可以通过后发先至，来让三道攻击最后命中的时间保持一致。” 章97 集火 按照火胖子这排序，等于默认杜兰德的实力更在莉之上了。 莉的等级其实更高，但她在听到火胖子的话之后，完全没有任何异议。 她也认可在“实际战力”上，她是不如杜兰德的。 当然了，和火胖子相比的话，如今的杜兰德仍有差距。 杜兰德听了火胖子的方案，想了一下，点点头表示同意。 只听莉开口问道：“时机同步的问题就按照火胖大人的方案来解决。那落点呢？我们瞄准这极恶之冰的什么位置进行集火？” 她已经尽力在观察，试图捕捉眼前黑冰是否存在什么“薄弱环节”了。 结果却是完全看不出来。 “难不成这冰，根本就没有弱点？”莉忍不住在心中犯起嘀咕，“没有某个位置特别薄弱，意味着只能靠蛮力，强行攻破？” 只听火胖子说道：“有弱点的。” “嗯？是么？”莉惊喜道，“大人您能看到弱点的存在和位置？”心说首席不愧是首席，同为紫神妖姬，自己和首席之间的差距，看来不只是杀伤力上的，观察力上也还有不小的差距。 却见火胖子明确表示“黑冰并非毫无破绽”之后，脸色不见轻松，反而眉头渐渐蹙起：“我确定这该死的黑冰并非毫无破绽，而是存在薄弱环节的。但具体位置……这弱点的具体位置……” 火胖子一双小眼睛泛起一种好似星辰般的明亮而又有些梦幻的光芒。 紫神妖姬作为顶尖的远程终结型职业，自然也有着独有的洞察手段。 事实上正因为紫神妖姬需要在远处进行隔空终结，他们在感知方面独具优势。综合感知能力上，甚至是超越战斗法师的洞察之眼的。 然而如此职业优势，搭配上火胖子超强的个人实力，居然仍只是察觉到眼前的极恶之冰“有破绽”，却是无法准确判断其具体位置。 似乎那弱点的位置一直在变化着。 并不固定在一个特定的点上。 “你呢？你有看出什么吗？” 火胖子不由瞥了一眼杜兰德。 他倒不是真觉得杜兰德能看出他都看不出的弱点位置，只是这么一问。 在火胖子心里，已经做好了“哪怕无法锁定弱点位置也要想办法破开黑冰”的心理准备。 却听杜兰德说道：“弱点……这极恶之冰的弱点好像……是动态变化的。确实有一个弱点的存在，而且好像只有一个。但位置始终没有固定下来，时刻都在变化。” 火胖子闻言一愣，随后惊喜交加，急声问：“你能看到？” 杜兰德道：“勉强可以。” 如今这战斗职业形态下的“洞察瞳力”，已经完全超越了纯粹战斗法师的瞳力强度。 更重要的是，之前处于医生职业形态的时候，杜兰德以“通透目力”观察过极恶之冰。 等于先后用两种不同的眼光、运转两种侧重点完全不同的瞳力，对这黑冰进行了观察和解析。 此时传送门和黑冰周围，不止火胖子、米洛、莉、杜兰德四人，还有那些没有和巴里、巴顿一起前往生命泉水周围警戒的留守落月堡的生命学者们和伤员们。 为杜兰德三人掠阵的米洛并未刻意阻隔其他人的视线。 于是在现场一双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 嗡的一声！ 只见杜兰德两眼之中，陡然间探照灯一般的射出两道光柱来。 光柱瞬间笼罩了极恶之冰。 紧接着不止火胖子和莉，在场其他的包括米洛在内的所有妖精都看到了：黑冰之中，有一个“点”，像是被杜兰德的眸光标记了出来，正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在那黑冰内部变换着位置。 那个被标记出来的“点”，便是黑冰的弱点所在。 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实力差一点的人甚至生出一种那点不是在“移动”，而是在“高频闪烁”的错觉。 再看片刻，现场不少人都不禁闷哼出声。 单纯地试图让视线跟上那弱点变化的速度，居然就已经让在场不少妖精受不了了，不得不收回目光，暂时闭目不看。 杜兰德却是无比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黑冰。 保持对那弱点的实时标记的同时，沉声说道：“瞄着这弱点的位置打就好！” 米洛就站在一旁，听得一阵皱眉。 心说一个如此高频变幻位置的弱点，一个人去完成精准击打的难度，就已经很高了。三个人一起击打，彼此配合，还要在同一时刻，让三人的攻击落在同一个动态的点上，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看书喇 然而她心中刚刚掠过这个念头，就看到：莉已经出手了。 米洛作为生命学者自然是极为了不起的。 但她终究不是终结型职业，不知道顶尖的终结型职业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抓住那一个个普通职业者几乎永远都没可能抓住的、很可能瞬息即逝的弱点啊。 米洛和留守落月堡的众妖精眼中极难的任务，在莉、杜兰德、还有火胖子眼中，不能说没挑战，但完全是可能做到的。 莉手一甩，手中短刀化作一道紫色的幽影，径直朝那黑冰飞了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杜兰德手中的战刀隔空一指。 也不见杜兰德有明显的斩击动作，战刀的刀尖一点便自行消失了，自行融入进入虚空。 消失的刀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跟上了莉甩出的那一道短刀刀影！ 事实证明，杜兰德确实实战能力比莉更强一筹，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做到“后发先至”。 莉眼神一动，居然在杜兰德的这一刀中，隐隐捕捉到了一丝“如影随形”的韵味。 如影随形分明是生命学者的手段。 之前杜兰德一度以如影随形“挂”在莉的身上，去和那哈迪亲王的投影分身面对面。 如今杜兰德却是将生命学者的手段，学会了、掌握了、进而揉碎了，再以一种再创造的方式，注入到这战斗职业形态下的斩击之中！ “这……这什么战斗造诣啊？！” 莉心中一阵骇然，“这杜兰德眼下的实力虽然超过了我，但肯定还不如火胖大人。但这份战斗方面的造诣，别说火胖大人了，青怒城那边比火胖大人更强的那几位紫神妖姬，也有所不如吧！？” 她心念转动之间，杜兰德斩出的那截刀尖已经完全追上了莉的刀影，然后“挂”了上去！ 两道同为紫色但气息其实迥异的刀影，就这么近乎完美地合二为一，一时间难分彼此。 随后无比精准地在同一时间，一齐命中了那黑冰中的动态弱点！ 那原本不断变换着位置的弱点被命中之后，竟像是被刀尖暂时“钉”住了，暂停了下来。 它如有生命般，想要继续高频闪烁变幻位置，却在杜兰德和莉的联手攻击之下，硬是被暂时控制住了。 章98 两个火枪手 这一刻，杜兰德并没有多说什么“就是现在”、“趁现在动手”、“快”之类的废话。 因为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 就像是已经提前预判到了那弱点会被杜兰德和莉联手暂时控制住一样，火胖子在那弱点被控制住之前的一刻，便提前端起了手中的巨大火枪。 那火枪足有一人高下，不只是长，而且十分粗壮。 分量更是比表面看起来还要沉重，而且是沉重得多。 如此巨大且沉重的武器，双手持握的稳定度自然更高，按理来说双手同时持握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火胖子却是单手握枪，手臂平举，枪身与手臂完全成一条直线。 这种姿势，明显更不稳定。 奇怪的是无论是人，还是枪，都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堪称“稳如磐石”！ “我去，这么帅（装）气（逼）？！” 杜兰德看到火胖子的姿势，不由扬了一下眉毛。 其实有点想吐槽：“这姿势是不是有点太装逼了啊？老老实实换成双手会死啊！” 杜兰德不知道的是，火胖子持枪姿势的选择、甚至包括火胖子当初选择火枪作为主攻武器的决定，其实都和前世的杜兰德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前世，矮人战争爆发之前，杜兰德有过一段流落异界的苦闷经历。 那时候杜兰德出于当时的心境，总喜欢扛着一杆巨大的火枪，尤其享受单手持握然后暴力轰击敌人的那种快感。那是那时候的杜兰德发泄心中苦闷的一种方式。 后来回到了森德洛，杜兰德便很少动用火枪了。 一方面武器强度不够了，另一方面，也是心境变化了。 进入矮人战争时期之后，更是一次都没用过。 倒是矮人战争结束后，杜兰德失去了力量，在一次和同样失去了力量的火胖子闲聊时，提到了流落异界时期格外爱用的巨型火枪，还现场演示了一波。 那天两人相谈甚欢。 也正是在那天，火胖子聊完回去之后，于睡梦中旧伤复发，含笑而去。 六十年后，杜兰德也因为老迈而离开了人世。 一位和杜兰德关系匪浅之人，以某种无与伦比的手段，在他逝去的同时，为他争取到了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那手段之神奇，难以用语言形容。 即便杜兰德未死，以他前世巅峰战斗法师的实力，都未必能理解那手段。 在那手段的力量影响下，杜兰德还算顺利地于这妖精树屋的水底重生。 同时那手段的效力实在太强，居然连带着一些和杜兰德有关的、死于那矮人战争中的亲友，也以轮回转世的方式，在并未保留前世记忆的情况下，获得了一次转世重生的机会。 火胖子便是其中之一。 说是“不保留记忆的转世重生”，但实际上，些微的前世记忆的碎片，还是顽强地保留了下来。 如今妖精树屋的这个火胖子虽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世是一名战斗法师，也完全不记得杜兰德。 但，他一直有做一个梦。 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做同一个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面目但让他感觉十分亲切的身影对他说了些什么，随后便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掏出一支巨大的火枪，以一个极为装逼的单手持握的姿势，对准远处的一处靶标便是一记凶猛的火力喷吐。 这梦境中的场景，正是火胖子前世离开人世的时候，最后浮现于脑海中的那天他和杜兰德聊天时的场景。 今生今世，却成了如今这个紫神妖姬版本的火胖子选择火枪作为主攻武器的理由。 同时也是他这独具个性的单手持握的姿势的源头。 只听“砰”的一声。 火胖子扣动了扳机。 枪声轰然响起。 杜兰德在看到火胖子的端枪姿势时有点想吐槽，只是不知道吐槽对象其实是曾经的自己。 此时听到枪响，却是脸色肃然，再没有一丝吐槽的冲动了。 “这一世的火胖子，速度天赋不及前世的那个他，杀伤力却是完全出于我的预料啊！” 杜兰德心中又是吃惊，又是替火胖子感到欣喜。 那枪声很响，甚至都不像是枪声，而是有点像炮声了，瞬间掩盖住了落月堡内外的其他所有声音。 同时那声音又是无比粗野，不是妖精一族的那种野性的粗野，而是一种更加粗糙的、发泄式的、像是要向着某些无形无迹却又无处不在的沉重枷锁发出怒吼的极致狂暴的粗野。 巨大而又粗野的枪响声中，一团火光从火胖子手中的火枪枪口处炸开，然后喷吐而出。 最终轰然落在那黑冰的弱点之上。 无论是时机，还是位置，都把握得分毫不差。 惊人到堪称粗暴的声势，和这细腻的力量把控力，看似彼此矛盾，实际却是在火胖子的这一击中完美地彼此糅合在了一起。 “能行么？” 杜兰德不由凝视那黑冰，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胖子如此攻击力，加上我和莉的全力攻击，三道力量在同一瞬间集中落在同一弱点之上，能就此破开这极恶之冰么？” 老实说，本来杜兰德心底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在杜兰德心里，这次联手攻击，更多是一次试探。 也可以说是一次测试。 对这极恶之冰的强度的进一步测试。 真正想要打破这极恶之冰，重新恢复被冰封在其中的传送门的传送功能，大概率还是要更多高手一起配合。 所以按照杜兰德原本的想法，大概率没办法一次破开黑冰，但能通过这次攻击，收集到更多信息。 之后还是要想办法和米洛一起，唤醒这落月堡的堡主安德鲁。 最终集合安德鲁、火胖子、莉、还有杜兰德自己四大高手的力量，才有较大把握，一举破开这极恶之冰。 这是杜兰德原本的计划。 但此时，也不知道是否三大高手的配合实在太过默契，让三道攻击完全集中在了一个时间的一个位置上，又或者是那极恶之冰一旦被标记出弱点，强度其实并不如预期中强悍。 总之，在三大高手的力量的集中轰击之下，那黑冰竟是一声惨叫，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只听“咔嚓嚓、咔嚓嚓”连续的破碎之声响起。 哈迪亲王的投影分身临走前断言“哪怕火胖子醒过来都不可能破开”的眼前这极恶之冰，竟被生生轰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缝！ 章99 拦截 “碎了……就这么碎了？” 杜兰德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止杜兰德，一旁的火胖子、莉、还有米洛，脸上也都流露出意外、惊讶的神色。 他们也没想到这极恶之冰就这么被打碎了。 尤其是火胖子和米洛。 他们都和那哈迪亲王是老相识了，深知对方的可怕，也十分熟悉对方的行事风格。 火胖子和米洛都很清楚：那哈迪亲王虽然有点爱装逼，喜欢在阴谋得逞之后欣赏受害者的反应，但大部分情况下，他装的逼都是有实力支撑的。 简单来说就是哈迪亲王很少做虚张声势之事。 他如果判断“火胖子醒来都无法攻破极恶之冰”，那么大概率靠常规方法真的很难攻破这黑冰。 眼前，那极恶之冰却是在浮现出大片裂纹之后，很快开始了进一步的崩碎！ “别大意！” 米洛提醒道，“当心这极恶之冰有某些自我修复的能力！它看着破碎了，但未必真就彻底碎了！” 杜兰德“嗯”了一声。 早在米洛出言提醒之前，第二道审判刀气便已捏在手里，随时准备再出手。 却见那原本凝成一块整体的黑冰破碎之后，化作大量细碎的冰屑，纷纷而落。 哪里有半点复原的迹象？看书溂 “所以……我们是真的攻破这极恶之冰了啊！” 莉的眼中终于流露出喜色。 然而不等她高兴太久，那破碎后落地的冰屑之中，忽然间飞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黑影速度奇快，刹那间已飞出落月堡，随后冲天而起，直冲生命泉水的边缘处的结界晶壁而去。 结界晶壁立刻生出反应，亮起一层梦幻迷蒙的光芒，随后光芒化作一条条藤曼，向那黑色的幽影缠绕过去，试图拦截。 那黑影却像是并无实质一般，直接无视了一切拦截的力量，眨眼之间已经出了结界晶壁，随后转而向北，急速而去。 “糟了！” 火胖子脸色猛烈变化，“那应该是一个‘信号’！把极恶之冰被我们攻破的消息，传输送去哈迪那家伙那边的信号！我们应该是真的攻破了这极恶之冰，但……但这信号——” 火胖子脸色凝重，立刻就想再举起手中的火枪，将那迅速远去的信号从空中轰下来。 结果却是发现手臂抬到一半，便酸软无力地重新垂了下去。 极恶之冰能如此顺利地被一举破开，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火胖子的实力、尤其是攻击力，超出了哈迪亲王的预期。 这倒也不能说是哈迪亲王误判了。 而是火胖子在经历了被格林暗算重创然后昏迷不醒的这次挫折之后，苏醒归来，竟一举冲破了困扰了好久的一个瓶颈，实力比起昏迷之前，又飞跃了一大步。 所以不是哈迪亲王误判了，而是火胖子变强了。 然而也正因为他的攻击力变得更强，导致他在全力一击之后，重新蓄力所需要的时间也变得更久了。 此时想要举枪拦截那信号，却发现：做不到！ 暂时还没从前一击所带来的短暂疲劳期中缓过来！ “米洛！”火胖子赶紧叫道。 米洛早有准备，一连串迅速恢复体能的治疗术砸在了火胖子的头脸身上。落月堡中的众多生命学者中，不乏高手，然而眼见米洛此时施法之迅速、之高效、之精准，所有人都不由流露出钦佩和向往之色。 火胖子深吸一口气，瞬间气力恢复。 再看向天空中那信号的时候，却是脸色一白。 那信号已经去得远了！ 火胖子因为气力恢复的问题，只耽搁了一瞬，便来不及阻拦那信号了。 莉的情况也差不多。 她和火胖子还有杜兰德，刚刚为了破开黑冰，都用的是那种蓄力许久才能发出一击的威力强劲的大招。 这种招式如果能在使用之前迅速蓄力、使用之后又迅速回力，那就不正常了！ “该死的！”火胖子咬了咬牙，“意外顺利地破开了这鸟冰，本来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因为吸血妖精那边并不知道我们破开了他们不认为我们能破开的冰。 然而转眼之间，这一优势就要暴露了么？” 正想着，火胖子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才发现原本就在身旁不远处站着的杜兰德，不知何时居然不见了。 只听米洛一声惊呼：“啊，那是——？！” 生命泉水之外，已经飞远的那道黑色信号飞行路径之上，竟是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正是杜兰德！ 杜兰德其实也在全力一击之后，有一个短暂的重新蓄力期。 但和火胖子还有莉相比，杜兰德的真空期极短！ 眼见那信号的速度奇快，转瞬之间便已快要消失在远方的天边了，杜兰德自知“攻击距离”并不是自己的长项，于是选择了最笨的方式：直接亲自追上了眼前这道信号。 唰！那信号像是感知到了危险，陡然间再次加速。 杜兰德却是手起刀落。 一刀便将那信号扎成粉碎！ 成功完成拦截之后，杜兰德身形再动，几个闪烁之间，已重新回到了落月堡中。 一连串行动快得不可思议。 在现场一些眼力不够好的人看来，杜兰德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就像是从没动过！ “呼……”杜兰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全力爆发，一次全力爆发攻击力，一次全力爆发速度，即便是这战斗职业形态下的惊人身体素质，也感受到了不小的负担。 一连串治疗术从米洛的指掌之间生出，落在杜兰德身上。 米洛一边帮助杜兰德恢复，一边却是盯着杜兰德，一双美眸之中满是吃惊之色。 她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不用的花时间重新蓄力的么？” 虽说杜兰德配合火胖子和莉进行集火的时候，展现出的攻击力确实不同凡响。 但对米洛这个级别的职业者而言，杜兰德展现出来的攻击力，远不如他刚刚展现出的迅速恢复力量、并且迅速对突然情况做出反应的能力，来得让人吃惊。 一旁火胖子也很吃惊。 吃惊的同时，他有些狐疑地看着杜兰德。 火胖子很想说：“喂喂，你小子该不会刚刚联手集火的时候，没用全力吧？否则哪有人能在全力一击之后，还真么快就能恢复气力，然后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 但最终火胖子什么也没说。 目前已经能确定：极恶之冰是真的被破开了。 提前隐藏在黑冰之中的“一旦冰被破坏就通知吸血妖精一方”的信号，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被“全力和全力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真空期”的杜兰德成功拦截下来了。 事情进展得远比预期中顺利。 眼见黑冰破碎之后，之前被冰封住的传送门喀拉一声，缓缓自行重新运转起来。 落月堡内外，却是无人欢呼。 反而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章100 我去前面探探路 出手破冰的，只有火胖子、莉、还有杜兰德三人。 落月堡内外，整个生命泉水范围内关注着这边的破冰行动的视线的数量，却是岂止三个？看书溂 如此多人，此时却是鸦雀无声。 杜兰德同样沉默着，没吭声。 只凝神注视着那极恶之冰完全破碎之后重新露出来的传送门。 眼下极恶之冰已然破碎，杜兰德本可以暂时退出这“战斗职业状态”的。 在十分钟的时限到来之前，提前退回“医生职业形态”的话，可以把没用完的时限节约下来下次用。 然而眼下这一片寂静之中，杜兰德竟是完全不敢怠慢。 似乎不敢提前退回到医生职业形态。 哐哐、哐哐！ 那传送门的运转一开始还有点卡壳的感觉，缓步重启，逐渐加速，最终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 这传送门不止有传送功能，还有联络功效。 不久前格林发难之时，极恶之冰暂时没有凝聚成形，肉眼暂不可见，那时候正是因为试图求援的时候，联络不上前线的青怒城，这才开始意识到极恶之冰的存在。 眼下传送门的联络功能已然恢复如常。 按理来说，前线的青怒城那边肯定也注意到后方的不对劲了。 如今传送门恢复，应该立刻有前线之人主动联系落月堡这边，确认这边的情况才对。 然而杜兰德盯着那传送门，一刻不敢放松地警戒着，同时等待着。 ——迟迟没有任何来自前线的消息。 没有消息，也没有人员前来。 无论是前线的战士，还是伤员，都没有从传送门的对面过来的迹象。 这座马努斯留下的传送门，自它被建立起来的第一刻起，便几乎一刻不停地忙碌着、默默为妖精一族付出着，帮助联络和沟通前线和后方的青怒城和落月堡。 它现在看似终于能放个小假了。 但这静悄悄的模样，反倒令人看着越发感到不安。 “难不成前线的青怒城那边——” 杜兰德脑海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又被他自己打断了。 理性不断在说：不会的，不会的！ 中午的时候，吸血妖精一方才刚切断了我们这边和前线的联系，然后对青怒城发动攻势。 就算敌军势大，青怒城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也绝不会是吃素的啊。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那刀在刚刚斩灭了极恶之冰发出的黑色信号之后，变得更加“鲜活”了。 好像一个生命体，只是暂时还不会说话，又或者和此时现场的众人一样，不敢说话。 只听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我……我要联系一下前线那边么？” 说话之人，正是传送门被冰封之前，负责和前线进行联络的那个妖精。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压着嗓子，不敢大声。 似乎稍微一大声，就会有什么怪兽从传送门的那头冲杀过来似的。 他问的是米洛和火胖子。 米洛想也不想，直接摇头：“别着急联系前线。” 火胖子则直接把最糟糕的情况，说了出来：“不能排除青怒城已经被攻破的可能性！而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这传送门就不是通向己方阵营的门，而是通向敌人的大营了！” 言下之意就是：眼下不能贸然向前线发信号。 因为一个弄不好，就是联络不成，反而暴露自身的下场！ 杜兰德完全认同米洛和火胖子的判断，当下低声说道：“前线那边不主动联络我们，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吧，我隐匿身形，去传送门对面查探一下青怒城的情况吧。” 战斗职业形态下，杜兰德基本就是一个没有弱点的全能战士，攻击力、防御力、速度、自我恢复力、包括隐匿和潜行，都有着超越战斗法师的超高“上限”。 等级虽然暂时卡在了23级，但实际上每一次进入这战斗职业形态，杜兰德都在不断适应、调整、进步着。 级别上虽然还未突破，但战力上，杜兰德和第一次进入战斗职业形态的时候比，已经又强了一截。 因为第一次切换状态，杜兰德更多还是一名23级的战斗法师。 如今级别不变，却已不只是一名战斗法师了。 说话之间，远方天地交接处的两个太阳缓缓沉入了地平线。 夜幕再度降临。妖精树屋内部的各种树木、植物，再次亮起各色柔和而又奇幻的光芒。 火胖子看向杜兰德说：“我和你一起过去查探情况吧。” 顿了顿，又问：“你之前说过，你这状态没办法一直保持的吧？现在还能保持多久？” 杜兰德摇头道：“不剩下多久了。所以如果确定要一起去查探情况，就要抓紧时间了。” 这次切换形态，时限拉长到了十分钟。 刚刚破开极恶之冰，总共用掉了两分多钟，如今还剩下八分钟不到。 火胖子于是迅速做出安排：“莉，你带人留下来，镇守落月堡。把巴顿、还有巴里也都招回来吧，现在镇守这传送门比警戒生命泉水周边更紧迫、更重要。” 他本想说紧急情况下，可以考虑破坏传送门。 但想到这传送门是马努斯留下来的，哈迪亲王亲自出手、甚至吸血妖精一方的所有亲王一起出手都不可能破坏，便没说出口。 莉沉声说：“我和你们一起去青怒城吧。” 火胖子摇头：“不用。” 莉急声道：“还是让我一起去吧。” 她的想法很简单：格林背叛身死之后，落月堡这边就没有顶尖实力的始祖妖精了。 而此次前往传送门对面的青怒城去查探情况，万一局势真的很糟糕的话，肯定还得撤回来。 撤回落月堡的过程中，必然需要强力始祖妖精负责断后。 “不带我的话，让巴里或者巴顿跟着一起——”莉说到这，忽然顿住。 就看到杜兰德忽然收起那柄越发活灵活现的审判之刃。 将审判之刃暂时收起。 所有力量，尽数转化为青色的“逆审判之力”。 这虽然和始祖妖精的青色的风雷之力，并不是一种力量。 但之前杜兰德正是以这逆审判之力抗住格林，为众人创造出集火时机的。 这样的杜兰德，绝不比任何始祖妖精要差。 也就完美地解决了莉所担忧的“探察小队缺乏强力坦克”的问题了。 章101 燃烧的永夜 “……好吧。”莉张了张嘴，最终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其实见过杜兰德展现坦克手段的那一面。 但杜兰德的攻击和杀伤手法实在太强，让莉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忽略他的防御手段。 这一世的杜兰德，防御能力当然比前世同等级的时候强太多了，但和同样水涨船高的攻击能力相比，终究还是有差距的。 莉退到一边。 米洛则一言不发，主动上前一步。 杜兰德一怔：“你要一起去？”他本想着火胖子和自己一起行动就可以了。 却见米洛有些奇怪地看过来：“当然啊！一名始祖妖精、搭配一名紫神妖姬和一名生命学者，这不是一支小分队的基本配置么？”看书溂 杜兰德这才想起来，落月堡的生命学者们虽然都不太能打，但青怒城的生命学者，都是能上战场、能参与战斗、很多时候甚至能依靠治疗术来扭转战局的。 米洛虽然常年坐镇后方的落月堡，但她完全有实力上前线。和其他落月堡的“治疗力有余、战场能力不足”的生命学者们，有着本质区别。 果然，只见米洛的身子忽然散作一片光芒。 随后那光芒重新凝聚，竟化作一个小小的光质的妖精，轻轻落在杜兰德的肩膀上。 “这是？”杜兰德眼神一凝，很快明白过来，“如影随形？” 米洛微微一笑，嗯了一声。 同样一式“如影随形”，在米洛手中施展出来，和杜兰德的如影随形简直不是一项技能。 杜兰德之前跟在莉身边的时候，更多是把这技能当作一个自保技能来用。 此时换成米洛来施展，杜兰德居然没多少“自己是米洛的保护者”的感觉，反而感到不知道多少增益效果，随着米洛所化的那个小小妖精，一起加持在了自己的身上。 “顶尖的生命学者，原来能提供这么大的增益效果么！”杜兰德暗暗吃惊。 老实说，杜兰德有点被这增益的幅度吓到了。 原本杜兰德对于如今自己的实力对上哈迪亲王那样的亲王级吸血妖精——也就是30级的吸血妖精——胜算有多大，心中并无多少底气。 此时有了米洛的加持，杜兰德居然隐隐生出一种接下来七八分钟内的自己于神级之下无敌手的强烈感觉！ “好了，出发吧。”火胖子说道。 倒是没有对米洛选择杜兰德作为如影随形的对象而非他这个级别更高的更强者生出什么不满的心理。 米洛所化的光质妖精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化作轻柔的纱衣，将杜兰德和火胖子的身形笼罩其中。 落月堡的其他妖精们眼中，两大首席和杜兰德的身影一下消失不见了。 “好厉害的群体隐匿手法啊。”杜兰德心中赞叹。 这才知道生命学者的职业道路走到极致，居然能够做这么多事情。 定了定神，杜兰德默默提醒自己：“我现在是团队坦克的定位，客串的是格林那样的始祖妖精的角色！这种职业角色的站位是……嗯，得走队伍的最前边。” 想到这，自觉走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火胖子之前，同时将更多的逆审判之力集中在肩头，护住肩膀上的米洛。 杜兰德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凝神屏息。 稳稳走入那传送门之中。 …… …… 夜色渐深。 尽管夜幕之中没有任何月亮、星辰。没有下层宇宙的最普通的位面中都能看到的璀璨星空。 但妖精树屋在被流放的这漫长岁月中，完成了整个位面层面上的演变，位面内的几乎一切植物、和相当一部分动物、还有一部分非生命体，都会在夜间发光。 居高临下看过去，位面中的大地上，就像是洒满了梦幻般的星辰碎光。 简直好像天空中没有星光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是所有星光都落到了地上。 这景色是如此的奇幻而美丽，让人宛若置身梦境。 忽略白天下午时，那一头头超级生命自流放之地的深处而来，以太阳为跳板闯入妖精树屋的位面内部的那恐怖的一幕的话，今夜和过去的所有夜晚都一样。 遗憾的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位面的中北部。 青怒城正坐落于此。 格林生前，在落月堡入口处迎接杜兰德的时候，曾说过：“青怒城比落月堡更不像一座常规意义上的战略要塞。” 这是实话。 青怒城以“城”为名。 实际上它最重要的主体建筑，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青色的尖塔。 塔身笔直，如一杆戳天的长矛、又或是标枪。 一朵雷云常年缠绕在那青色尖塔的中段位置。 雷云之中充满一种透着无与伦比的威严气息的雷霆之力。 在那力量之下，亲王级别的吸血妖精都会瞬间被劈得灰飞烟灭！ 如此恐怖的力量，笼罩着尖塔周围的一大片区域。 三个巨大的脚印形状的巨坑，分别落在尖塔周围的三个方向。 脚印也好，尖塔也罢，相传都是当年那位名为马努斯的战斗法师留下的。 尖塔火力笼罩四野，提供强悍的火力网覆盖和对任何擅闯靠近的敌人的绝对火力压制。 三个脚印形的巨坑，则本质上是三个巨大的战壕。 尖塔和巨坑，共同构成了“青怒城”这座“城”。 吸血妖精出现后的这么多年里，妖精一族的最精锐的力量，便是以那尖塔作为倚靠，常年驻守在塔周围的三个巨型战壕之中。 以此为据点，和那更北方的已经被吸血妖精完全占据的“远古之门”要塞，遥相对峙着。 在妖精一族的心目中，青怒城就是“不可攻破”、“永不陷落”的代名词。是比落月堡更加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名字和地方。 甚至在许多吸血妖精的心目中，也觉得青怒城永远都不可能像远古之门那样被吸血妖精一方攻克、然后占据。 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呢？ 夜色中，青怒城周围方圆数百里，一片黑暗。 因为附近所有的植物、森林，都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在一瞬间扫灭。 没有树，自然没有妖精树屋的植物们发出的特殊的夜间的奇幻光芒。 如此一来，青怒城外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青怒城内的三片战壕之中虽然亮着。 那光的来源，却是一片片熊熊燃烧着的火光。 章102 陷落之城 青怒城沦陷了。 虽然号称永不陷落，但事实证明只要是要塞，就终有陷落的一天。 天黑之前，吸血妖精一方在哈迪亲王的计策和安排之下，成功切断了青怒城的后援补给之后，便立刻对青怒城发动了进攻。 那攻势几近疯狂。 由数十头超级生命带头冲锋。 对吸血妖精一方而言，青怒城一直难以被攻破的最大原因，或者说障碍，便是要塞中心的那座马努斯留下的尖塔。 尖塔就像是一座超巨大的防御塔。 有它的火力网覆盖整个青怒城，一切攻势都天然被削弱了至少一半。 对此吸血妖精想出来的办法，是用一种特殊的秘术，召唤、并驱策流放之地中来的超级生命。 让那几十头超级生命以自杀式的冲锋姿态，强行吸引尖塔的火力，硬扛下那尖塔的攻击。 如此为后续跟进的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构成的大军彻底攻破青怒城、然后从内部关闭那尖塔，争取时间。尖塔周围的三个脚印形的战壕便是尖塔的开关。攻占了战壕，尖塔便自然不再运转了。 没有妖精想到，吸血妖精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攻城。 要知道每一头超级生命，都至少是下位神级的实力。 下位神级和30级之间，说起来像是只有一线之差，实际却是天差地别。 因为从神级开始，“规则”的力量将开始被运用。而这是任何元素力量、肉身力量、乃至灵魂力量都无法企及的恐怖巨力。 任何一名成年的超级生命，都能轻易碾压30级巅峰的吸血妖精亲王。 驱策超级生命这种事情，自然不是包含哈迪亲王在内的任何一名亲王级吸血妖精能做到的。 驱策者是吸血妖精阵营的那位神秘的“统领”。 落月堡那边的整个入侵事件，策划者是哈迪亲王。 切断传送门、再全力进攻、一举拿下青怒城的全局计划，却是那位神秘统领的意思。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妖精一族这边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站在青怒城的立场上，一切都来得那般突然—— 某一批按照计划送往落月堡的伤员，忽然间就拒之于传送门外。 随后发现通向落月堡的传送门，忽然间就无法正常运转了。 落月堡完全失联，后方情况一时间完全不明。 一头头超级生命忽然闯入位面。 与此同时，大批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忽然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如蝗虫般出现，如丧尸般蜂拥而来…… 面对如此突然而巨大的变故，青怒城的妖精一族精锐们，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还有顽强！ 要知道，按照那位幕后统领的原计划，超级生命们闪电般突袭，缠住那马努斯留下的尖塔之后，大军趁势掩杀，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便要彻底拿下整个青怒城的。 实际上呢？ 战斗中白天打到了傍晚，从傍晚进行到了深夜。 惨烈一词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一战的战况。 此时此刻，熊熊烈火点燃了整个青怒城。 城里城外，尽是早已冷却、或刚死未冷的尸体。 矮人斥候的尸体和始祖妖精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吸血妖精的尸体和紫神妖姬、生命学者的尸体相互纠缠，甚至难分彼此…… 如果再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每一名妖精族人的身边，往往是三倍、五倍、乃至十倍的敌人的尸体。 以职业层级论，妖精一族三大主流职业都是实打实的上位职业。 而吸血妖精，如果也算是一种职业者的话，毫无疑问是上位职业中的绝对巅峰。 一对一，无论是始祖妖精，还是紫神妖姬，都大概率不是吸血妖精的对手。 实际的战损比，却是无声强调着一个往往不为人们所相信的绝对真相：意志力、战斗的意志、信念、心态、信仰……无论用什么词汇描述都好，总之这些无法被数据量化但真实存在的东西，往往才是两军相遇，最终决定谁是更强的那一方的决定性因素。 而非什么职业层级、什么等级对比、什么沙盘推演、什么战前分析。 青怒城的这一战，证明了妖精一族终究比主动选择堕落的吸血妖精更强。 但更强的妖精，败了。 败在了十倍于己方数量的吸血妖精、百倍于己方数量的矮人斥候大军的的冲击之下。 堕落总比奋起容易。 若非主动选择堕落的吸血妖精的数量远超坚守本心的正常妖精的数量，妖精树屋又怎么会是杜兰德重生后所见到的极度劣势、如今甚至可以说是几近彻底崩盘的模样？ “哈……哈迪……你……” 一名气质如山间茉莉一般的绝美的女性妖精看着眼前的哈迪亲王。 唇角无声淌下鲜血。 “你……曾经那个说爱我、爱大家的你……真的已经完全不在了么？” 女人无比难过地说着，两眼之中流淌下来两道刺眼的血泪。 血泪还未滴落，刚流淌到女人的下巴位置，女人便已彻底没了气息。 哈迪——这次是本体、而非什么投影分身或是能量分身——默然看着在眼前缓缓倒下的曾经的恋人和未婚妻。 慢慢从对方的胸膛中抽出手来。 刚刚正是他以一记手刀，狠狠贯穿了曾经的恋人的胸膛。 此时哈迪抽出手臂的同时，顺带挖出了女人的心脏。 他随手捏爆了掌中那颗依旧温热但不再跳动的心脏。 然后随意一脚，将死后软倒下去的女人的遗体踢开。 “哎呀，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啊！” 不远处一名身材格外高大壮硕、大概堕落之前曾是一名始祖妖精的吸血妖精见状，笑嘻嘻地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倒是把她带回去，让她也进化成我们一样的吸血妖精啊！” 这吸血妖精也是一名亲王级。 名叫罗德里。 哈迪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同为亲王，你比我年长得多。听说当初你想把你老婆孩子都带去远古之门，打算亲自给他们做‘贪欲之拥’？” 所谓“贪欲之拥”，就是将“贪欲之种”打入一名妖精体内，将其转化为一名吸血妖精的过程。 贪欲之种，正是一切吸血妖精的异变、以及异变后变得极端强大的力量的源泉。 罗德里耸肩咧嘴，笑道：“是啊，是有这事儿。” 哈迪问道：“结果呢？你成功了？” 罗德里一呆，用力拍了拍脑袋，似乎在努力回想某些无比久远的、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 片刻后他忽然用力一拍手，大叫道：“没成功，失败了！我家那娘们还有那不孝子，特么的居然宁死都要抗拒‘贪欲之种’的恩赐！抗拒我赐予他们的宝贵的进化机会！ 最后……最后他们一起在我面前自爆身亡啦！哈哈！！” 章103 四大亲王 罗德里的笑声放肆之极。 他越笑越大声，似乎越回想越是觉得好笑。 “煞笔！”哈迪心中暗骂了一句，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四大亲王之中年纪最大的这个罗德里，哼了一声，“你知道结果就好。既然知道结果，以后就别给我出馊主意！” 罗德里勉强忍住笑意，大声道：“嗨，嗨！我老婆孩子不争气，你的未必——” “闭嘴！”哈迪不耐烦了，冷冷说道，“麻烦你，闭上你那张愚蠢无比的臭嘴！” 罗德里一呆，随后笑容渐敛。 也不见这两名亲王级的吸血妖精有任何动作，两股气息不同、但同样强横的无形巨力便凭空而生，在半空中狠狠交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哈迪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旋即站定。 罗德里一步未退，身子却是剧烈地震了震。 “哎，你们俩怎么又吵起来了啊？” 又一个声音响起，“之前又不是没打过，你俩谁也压不住谁。分不出胜负还要较劲，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这声音源自一片彼此堆叠的尸体组成的尸山之上。 一名看容貌简直还未成年的吸血妖精盘腿坐在那尸山顶上，从一名被他怀抱着的妖精一族的尸体身上抬起头来，满嘴都是血。 这也是一名亲王级吸血妖精。 名为苏曼。 被苏曼杀死、然后慢慢吸食的那名妖精，看着同样年轻，容貌是一个介于成年和未成年之间的美少年。他是青怒城的首席生命学者。和米洛比起来，他在非战斗环境下的治疗能力，要逊色不少，但只论战斗中能带给队友的增益能力——无论是增益幅度、还是增益多样性——这已经死去的美少年都要比米洛更强！ 但他现在也死了。 被四大亲王级吸血妖精中战力第二的苏曼一击洞穿了心脏。 苏曼本来一脸陶醉地在那儿享用猎物。 眼见向来不对付的哈迪和罗德里又较上了劲，不由抬头笑道：“别老是吵架打架嘛，我们难道不是同伴吗？” 他刚说完，脑袋就被人一脚踹掉了一大半。 “咦？咦咦？”苏曼顶着半个脑子，吃惊地朝一侧看去。 就看到一个和他怀中已经死去的青怒城首席生命学者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成熟的青年妖精。 正是这青年妖精，刚刚一脚踢飞了苏曼的半边脑袋。 青年手里握着半张破碎的、因为被鲜血溅满而变成紫黑色的战弓。 他是青怒城的首席紫神妖姬，也是整个妖精树屋的第一紫神妖姬，实力更在火胖子之上！ 他和那首席生命学者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放开……放开我弟弟……” 说完这句话，他挺立不动，双眼失去了光彩。 刚刚那一脚，已透支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苏曼见状耸了耸肩，撇了撇嘴。 被斜向踢飞的半个脑袋自行蠕动着，很快便重新长好了。 “唉，虽然实在是不习惯吃饭吃到一半被人打断，但没办法，只能如此。” 苏曼叹了口气，把怀中还未吃完的尸体放下，然后起身，轻快地下了那座足有十米多高的尸山。 不远处，哈迪和罗德里也没有再继续对拼角力了。 但这并非因为苏曼的劝架，事实上，苏曼看似劝架，实际反而经常故意拱火，让哈迪和罗德里彼此间打得更凶，然后他就笑嘻嘻地坐在一旁，一边看一边进食。 哈迪和罗德里停下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一名看起来没有半点强者气息、甚至看着不像是吸血妖精、反而有点像是未堕落的普通妖精的吸血妖精，来到了现场。 苏曼在四大亲王中战力第二。 唯一比他强的，便是眼前这看着很不吸血妖精的吸血妖精了。 按照吸血妖精的惯例，最强亲王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称号：王亲王。 只听王亲王淡淡说道：“三处战壕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不必担心那马努斯留下的尖塔突然复苏，我们现在可以放心过去了。” 顿了顿，又道：“都抓紧点吧，统领大人本来是让我们在入夜前完成对李尔蒙斯家族的捕获任务，然后回远古之门去的。现在早就已经超时了，虽然大人他没有催我们，但我希望你们别因为大人不催就玩耍起来了。” 苏曼吐了吐舌头，没接话。 罗德里嘟哝了一句，不爽道：“谁玩了……” 哈迪却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嗯？”那王亲王看着普通之极，实际敏锐无比，目光朝哈迪扫了过来，“有什么问题么？” 哈迪摇头：“没有。” 他嘴上说没有问题，实际上，却是从刚才的某一刻起，忽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隐约心悸之感。 妖精一族的寿命本就超越同级别的其他种族的职业者，一旦成为吸血妖精，即便不达神级，寿命也能进一步拉长到一个非常夸张的程度。 吸血妖精是不存在心脏病这种疾病的。 上一次哈迪感受到“心悸”，还是在他堕落成为一名吸血妖精之前的久远的过去。 哈迪不知道的是，他感受到心悸的一瞬间，其实正是南方的落月堡中，杜兰德联手火胖子和米洛，破开那极恶之冰的一刻。 “真没问题？”王亲王双眼微眯，盯着哈迪。 哈迪耸了耸肩，一副“信不信随你”的姿态。 王亲王倒也不生气，点点头道：“跟我来吧。” 说完举步朝前走去。 四名亲王级吸血妖精原本在那三片脚印形战壕的其中一个的旁边。 此时他们一行四人，径直朝那被三处战壕拱卫在中间的尖塔而去。 根据吸血妖精一方掌握的情报，那集体沉睡的李尔蒙斯家族，具体沉睡的位置，就在那高耸入雷云的尖塔之下。 那才是吸血妖精一方发动此次攻城战的终极目标。 “统领大人有命，拿下那沉睡的李尔蒙斯家族之后，由我们四个一起送去远古之门。” 王亲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你们觉得这小题大做，但统领大人对李尔蒙斯家族的重视程度，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这项任务，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哈迪眉头一皱，问道：“那落月堡那边呢？” 他倒不是觉得落月堡那边的妖精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感受到心悸之后，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也完全没往落月堡那边联想。 此时问起落月堡，单纯是因为白天的时候，以投影分身和杜兰德在落月堡外交谈之后，至今还惦记着拿下青怒城之后，要亲自前往落月堡，把那个叫杜兰德的没礼貌的小子抓住，然后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亲王有些奇怪地看了哈迪一眼，说：“落月堡那边，难不成还需要我们亲王级的战力亲自过去不成？ 通往落月堡的传送门，和李尔蒙斯家族一样，就在那尖塔之下。 我们送李尔蒙斯家族去远古之门之后，统领大人自会解除极恶之冰，然后派大部队通过传送门去拿下那落月堡的。” 章104 锡雅 说话之间，四名亲王级的吸血妖精已经在王亲王的率领下，来到马努斯留下的尖塔之下。 尖塔上挂着几十头超级生命。 那些实力强劲的超级生命们，此时一个个的一动也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尊怪物雕塑。 只剩下极个别的，还残留着一丝气息。 却也明显活不久了。 “该……死……” 一头蜥蜴形态的超级生命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意念，“你们……居然……操控我……强行让我……扛……这塔……的攻击……”它说到这，没了声息，终于也死去了。 王亲王等四名亲王吸血妖精看都没看一眼尖塔上那些生前实力足以碾压他们的超级生命。 “让开吧。” 王亲王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尖塔之下的一道身影。 如今青怒城中的妖精们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 就连青怒城的首席紫神妖姬和生命学者那兄弟俩也都死去了。 只剩下尖塔之下的那道身影，还没死，也没被俘。 那是青怒城的首席始祖妖精。 也是整个妖精树屋最强的始祖妖精。 那是一名女性妖精。 名叫锡雅。 以妖精一族的标准……不，应该说即便以人类的标准，锡雅的容貌长相，都属于比较丑陋的。 这样的颜值，放在妖精一族中，简直称得上是奇丑无比。 她看起来已经死了。 半跪在尖塔之下的地面上。 像是已经凝结成了一尊雕塑。 然而当王亲王开口的一刻，上方尖塔之上的最后一头一息尚存的超级生命悄然咽气，化作雕塑。 尖塔下的这位丑女始祖妖精，却是身子一动，反倒重新活转过来。 锡雅艰难地抬头，睁眼。 简单的动作对于伤痕累累的她变得无比艰难。 然而当她努力重新睁开双眼，看向王亲王等四大亲王的一刻—— 任何人都不会再觉得她丑，而是会被她那双星辰般的眸子所吸引！ “让开吧，锡雅。”王亲王又重复了一遍，“那集体沉睡的李尔蒙斯家族，就在这尖塔的地下，没错吧？老老实实让开，那样的话，我可以做主，饶你一命。” 王亲王平静的嗓音在青怒城中传开。 如今青怒城除了战火燃烧的声音，便没有别的什么声音了。 王亲王的声音于是显得格外清晰。 但这其实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要知道青怒城已然陷落，锡雅的状态看起来就算没死，也是重伤之躯了。 反观四大亲王个个完好无损。 即便一对一，亲王级吸血妖精，都是能压制、乃至直接杀死首席级正常妖精的。 四大亲王以完好的状态，对上重伤状态的锡雅，却是没有选择立刻一拥而上。 “你们其实没必要这么谨慎的。” 锡雅满脸都是血污，这遮掩了她相貌上的丑陋，只露出星辰般的双眼，反倒让她整体变漂亮了一些。 她开口之后，嗓音更是好听之极：“我确实能够借用一丝马努斯大人留下的青怒塔的威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无限逼近神级的实力，但青怒塔现在都停止运转啦，我就算是身体状况还允许，也做不了什么了。” “哦，是么！”王亲王点了点头，脚步却是仍不动弹。 锡雅问：“落月堡那边，是什么情况？传送门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冻结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在她身后，便是通往落月堡的传送门。 传送门的正下方的一处地下密室，则是李尔蒙斯家族的集体沉睡之地。 王亲王听到锡雅问起落月堡，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老实让开，我不止可以放过你，我还能答应你，不再对落月堡做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落月堡那边，还没遭受到你们的进攻？”锡雅重伤之下，头脑依旧清晰。 苏曼听到这，笑着插了一句：“当然还没有！我们吸血妖精的实力当然比你们强，但也做不到全力进攻青怒城这边的时候，还同时对落月堡那边一起下手啊。” 锡雅“嗯”了一声，旋即陷入了沉默。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时，竟答应了对方的条件：“好，我让开。你们也不需要放过我，只要别再为难落月堡就可以了。” “你……你答应了？”哈迪和罗德里异口同声道。他们俩居然能异口同声，足见内心之吃惊。 锡雅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不答应呢？今天这一战后，我们妖精一族一败涂地。我是已经不成的了。虽说李尔蒙斯家族对我们妖精一族有恩，但二选一的情况下，我肯定还是希望能在落月堡，保留一处我们妖精一族的火种。”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让了开来。 而就在她侧身让开的这一刻—— 刺啦！ 一道巨大的青色雷霆，陡然间从那已经暗淡的青怒塔上电射出来，自上而下，当头劈落在四大亲王的头顶之上！ 青怒塔确实已经停止运转了。 无法再让锡雅借力。 但在青怒塔停止运转之前，锡雅提前储存了一道马努斯留下的他所特有的青怒之力。 锡雅刚刚之所以半跪在地，看着一副已经死去的模样，其实是因为有点承受不住那道被她储存下来的力量。 锡雅堂堂首席始祖妖精，当然不可能相信敌人所谓“放过落月堡”的鬼话。 “我现在这身体状况，唯一还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多拉上一两个垫背的。”锡雅看似还算稳定地站着，实际上全身上下无处不疼，疼得都已经麻木了，反而感觉不到疼痛了。 “应该能至少拉上一个亲王级吸血妖精，跟我一起去死吧……”锡雅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她努力打起精神，心说临死之前，至少要看到谁被自己刚刚发出的那最后的一击给劈死了。 然而片刻之后，锡雅陡然间瞪大了双眼。 就看到以王亲王为首的四大亲王，竟全部都消失了！ “全……全劈死了？”锡雅这下反而愣住了。 片刻后她脸色猛地一僵。 就看到本来在前方五十米开外的四大亲王，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自己的周围！ “他们避开了、或者扛下了我的攻击，然后趁机近了我的身？” 锡雅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随后立刻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这……这四个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我身边了！这是王亲王最拿手的幻术！他用幻术骗过了我，让我以为他和其他三个亲王都还在那边站着，引我用出我拼死的一击，然而实际上他们的真人一直就在我身边看着？！” 想到这，锡雅脸上、眼里，不由流露出浓浓的苦涩。 到此为止了么？ 妖精一族从被流放到这流放之地，到如今已经坚持了无尽岁月。 然而就要在我们这一代，彻底败在吸血妖精的手下，然后不可避免地走向灭族的结局了么？ 锡雅知道即便四大亲王不对自己出手，发出刚刚那一击的自己，也已油尽灯枯，支撑不了多久了。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 她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出现的转机，或者可能翻盘的希望了。 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她对自己是如此的失望，以至于她甚至希望死亡到来的一刻，那来自四大亲王的攻击所造成的疼痛，可以更加强烈一点，那样或许会让她的内心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就这样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或许只是过去了一两秒钟。 预期中的疼痛和死亡迟迟没有到来。 锡雅有些困惑地再次勉强睁眼。 就看到除了四大亲王之外，眼前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了一道全身笼罩在青色力量之中的身影。 章105 是你? 嗤嗤！青色的逆审判之力蒸腾着，裹住杜兰德的周身。 在和火胖子还有米洛一起穿过恢复运转的传送门之后，杜兰德终于第一次来到这妖精树屋的三大要塞之一的青怒城了。 青怒城这名字，源自马努斯的外号“青色愤怒”。 青色愤怒这一外号的源头，则是马努斯特有的一种呈现出一种特别的青色的雷霆力量。 妖精树屋的始祖妖精们，本是一种以木系力量为主的职业者。 修习马努斯留在这妖精树屋的“风雷之术”之后，于木系力量中进一步演化出风之力和雷霆之力。无论是原本的木系力量，还是后来演化出的风雷之力，和马努斯的力量色泽一样，都以青色为主。 杜兰德的逆审判之力也是青色。 同样是青色，透出的气息，却是和始祖妖精的力量、还有马努斯的力量，都截然不同。 就像同为紫色，审判之力的紫，和紫神妖姬的紫，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锡雅虽然油尽灯枯，重伤垂死，却还是一眼看出杜兰德周身的力量绝非始祖妖精之力。 她满脸吃惊地看着杜兰德的背影。 片刻后呆呆问了一句：“你……哪位？” 米洛之前虽然猜测杜兰德是一名李尔蒙斯家族的族人，但并未立刻联系青怒城这边说明情况，而是打算先和杜兰德亲自见一面，真正确认情况之后，再联系不迟。 然而没等见到杜兰德，便出了格林的事情。 结果就是锡雅看着杜兰德，却根本不认识眼前的杜兰德！ 杜兰德听到了身后锡雅的疑问，却一时间完全顾不上回答。 他在和米洛、火胖子一起进入传送门的时候，有意识地将力量凝聚到极致，随后尽数内敛。 以此方式将传送发动时的动静降到最低。 这样一来，万一青怒城的局势真的很不妙，也不至于一传送过去就立刻被盯上、被围攻。 无论是杜兰德，还是米洛和火胖子，在进入传送门之前，便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比如青怒城可能已经被局部攻破了？这应该能解释为什么极恶之冰破碎之后，青怒城那边始终没主动联系落月堡？因为很可能是战事吃紧，根本顾不上了？ 然而真正来到青怒城，悄然间走出传送门，亲眼看到如今青怒城的惨状之后，才发现即便是心中最坏的预期，和眼前的现实相比，糟糕程度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只是被局部攻破，而是已经彻底沦陷，甚至可以说是几乎被屠城了么？”仟仟尛哾 米洛所化的光质妖精站在杜兰德的肩膀上，喃喃说道。 火胖子更是脸色难看，忍不住道：“是幻术么？该不会是幻术吧？这可是青怒城啊，怎么会沦陷，怎么能够沦陷……” 杜兰德时刻运转着洞察瞳力。 非常确定眼前的青怒城真得不能再真了。 非要说幻术的话，倒也不是没有。 杜兰德三人悄然走出传送门的时候，正是王亲王以幻术迷惑住锡雅，诱使锡雅发出那让四大亲王都不由得忌惮的蓄力一击之后，再对锡雅真正下杀手的一刻。 这一幕，落在杜兰德眼中，却是在洞察瞳力的解析之下，被看得清清楚楚。 眼见锡雅拼死的一击，其实完全打在了空处。 而早已围绕在她身边的四大亲王一言不发，一齐出手，就要将锡雅彻底斩杀。 杜兰德顾不上继续思考“青怒城怎么会彻底陷落”，一步跨出，人已带着肩膀上的米洛一起，来到了锡雅的身前。 周身的青色的逆审判长之力陡然暴涨，替锡雅挡开四大亲王堪称必杀的联手一击之后，等到锡雅重新睁眼看去，那瞬息间暴涨的逆审判之力已经又收敛回去。 单靠杜兰德一人之力，哪怕以战斗职业形态迎敌，也不可能如此简单轻松地挡下四大亲王的合力攻击。 但有米洛的各种buff加持，杜兰德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堪称神级之下无敌。 双方的碰撞看似没有任何威力。 甚至在碰撞的瞬间，没有爆发出任何声音。 反倒在碰撞结束之后—— 轰隆隆、轰隆隆！！ 整个青怒城乃至城池周围数百里的范围内，竟是后知后觉一般，爆发出一阵阵越来越响的恐怖的碰撞巨响！ 青怒城沦陷之后，原本已是一片昏沉，只有未熄的战火燃烧之声。像是一头行将就木的神圣巨兽。 此时越发响亮的轰鸣声中，三处战壕之中的被俘的少数妖精一族，还有那些某种意义上可说在这一战中“幸存”下来的吸血妖精们，都不约而同朝着青怒塔的方向看了过来。 青怒塔下。 四大亲王被逼退后，几乎同时落地。 恰好落在了之前王亲王以幻术让锡雅以为他们所在的位置。 “什么人？！” 罗德里大喝一声。 他不止一次和妖精树屋之中最为顶尖的那一批始祖妖精交过手。 他本人堕落成为一名吸血妖精之前，就是一名顶尖的始祖妖精。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力量交锋，罗德里还是立刻从杜兰德的力量中，感受到了惊人的防御属性。 问题是：“这防御力量，和始祖妖精的防御手法，完全不一样啊！” 罗德里此时皱眉盯着杜兰德。 他也不认识杜兰德。 只是强烈感觉到：“这家伙，虽然采取的是守势，但他在防守之中，居然隐含一种‘解构’的力量！似乎要将我的攻势，完全地解构！进而顺着我发出的攻击，将我这个人进行解构？！顶尖始祖妖精的防御力可能比他更强，但绝没有这种守中带攻、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惊悚的反击之力！” 罗德里的感觉得完全不错。 杜兰德的逆审判之力，是将审判之力逆转使用的产物。 审判之力的最大特点，是将敌人的防御力进行解构，进而大幅度削弱。 逆审判之力刚好反过来，是对敌人的攻击力的解构。 而无论是审判，还是逆审判，无论是解构防御，还是瓦解攻击，终极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战胜强敌！ “呼……” 杜兰德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吐出。 在短暂的内心因为青怒城的惨烈沦陷而不由自主地颤抖之后，杜兰德快速恢复了冷静和坚定。 目光冷冷看向对面的四大亲王。 只听罗德里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话！” 罗德里话音落下，杜兰德还未回应，站在罗德里身旁的哈迪便开口了。 他愣愣看着杜兰德：“是……是你？” 章106 先秒一个! “是你？怎么会是你？” 夜风中，哈迪的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不可思议。 白天的时候，在南方，哈迪的投影分身曾对杜兰德说过：“等拿下了青怒城，我的本体会来落月堡找你。”他当时看中了杜兰德，打算把杜兰德当作未来的“血袋”。 对此杜兰德的回答是：“你没机会来找我的，因为我们会去前线找你！” 哈迪当时只把这话当笑话听。 要知道杜兰德和哈迪初次见面时，正处于医生职业形态，等级只有区区七级。 哈迪并未在落月堡目睹杜兰德和格林的战斗，并不知道杜兰德就是格林向他汇报过一次的那名“李尔蒙斯”。 他当时之所以对杜兰德生出兴趣，完全是因为杜兰德居然在莉都没看穿的情况下，很快发现了哈迪前往南方的并非本体而只是一尊投影分身。 就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原因罢了！ 哈迪真的完全没想到，杜兰德居然真的来青怒城了。 一起来的还有本该处于昏迷的米洛和火胖子！ 苏曼听到哈迪的话，转头看过来，笑道：“怎么，你们认识？” “是啊，我们认识。” 一个幽幽的声音就在苏曼的身旁响起。 却不是哈迪的声音。 而是杜兰德！ 杜兰德出手了。 重新冷静下来之后，杜兰德飞快地扫过现场局势，然后竟决定先发制人，主动向四大亲王出手。 杜兰德的想法很简单：“青怒城沦陷已经是既成事实了，不愿意接受也只能接受，无论如何先接受，然后才能处理眼前这局势！” 至于处理方式…… “在时限到来之前，干掉这四个特么的吸血杂碎吧！” 杜兰德心想。 这就是他在双方一次接触之后、本已经彼此拉开距离的情况下，突然间悍然出手，没有任何废话，也不做任何多余的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杀手的原因了！ “哦？”苏曼吃了一惊。 不过很快，他那张年轻无比的正太脸上，便又浮现出满不在乎的笑容，“哈哈，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这胆子，是真有点大啊。”他说到这，眼中凶光一闪，“你选择主动进攻来找死也就罢了，但你怎么敢……选择从我下手？！” 是的，杜兰德突然出击的针对对象，正是苏曼。 一方面，这是出于战斗法师的基本战斗素养，那就是在以少对多的时候，切忌分散力量，而是要集中力量，逐个击破。 另一方面，之所以把逐个击破的第一个点，选定为苏曼，是因为杜兰德以洞察瞳力飞快扫视之后，判断苏曼是最容易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一瞬间将之杀死的对象。 米洛在杜兰德肩膀上急声说道：“苏曼在四大亲王里战力排名第二，仅次于那王亲王！杜兰德你选择出手我没意见，但为什么挑苏曼？” 杜兰德回她：“哦，这家伙叫苏曼么？没事的，相信我，他就是那个软柿子。” 米洛心说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是刚知道，怎么确定他是最容易击破的那个点？qqxδnew 果然只见眼前的苏曼那帅气年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无比残忍的笑容。 一记凌厉至极的手刀划破空气。 一击，只简简单单的一击！ 便攻破了杜兰德周身用于护体的逆审判之力构成的能量纱衣！ “哈哈，就这？就这？！” 苏曼大笑起来，“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挡住了我们四个的联手一击，便真能一个打我们四个了吧？ 我们吸血妖精，源于贪欲之种。 而贪欲之种源于超级生命！ 超级生命是什么？超级生命，就是反常规生命！以生命为名，却是反生命！常规的位面生命，需要抱团才能取暖，才能变强。超级生命却是越孤单，越强劲！彼此联手反而会相互掣肘！ 你小子这么冒冒失失地冲上来，却是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么？！” 苏曼平时看着是四大亲王之中，除了为首的王亲王之外，最正常、最像普通妖精而非吸血妖精的存在。所以才会经常在哈迪和罗德里吵架的时候出面、劝架。 但实际上，他才是最不正常、堕落成为吸血妖精之后，被扭曲得最严重的那个！ 他此时笑得不止猖狂，更是带着不正常的疯癫。 就差把“我是一个神经病”写脸上了。 然而他正肆意笑着，忽然听到哈迪和罗德里的声音同时响起：“闪开……闪开啊！你是白痴么？快点闪开！” 平日里总是吵个不停的哈迪和罗德里，此时居然出奇一致地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大声提醒苏曼闪避，同时从两个方向，全力攻向分明已经被苏曼的手刀洞穿的杜兰德。 看起来简直就像他们的动作再慢一点，苏曼就要被杜兰德杀死了一样！ 问题是……不是我正占绝对的上风么？苏曼的余光瞥见哈迪和罗德里的动作，不由有些奇怪。 难不成我的手刀攻击，其实没打中？ 幻术么？ 不，不对。 这绝对不是幻术！ 苏曼能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手刀破开防御，扎入身体，碾碎骨头，翻搅血肉的触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杜兰德在被破开防御之后，脚步不停，近乎于主动继续向前，让苏曼的手刀得以彻底洞穿身体。 杜兰德等于是敞开胸怀给苏曼打。 趁着苏曼一击命中，以为已经搞定杜兰德的这个时机—— 杜兰德顶着对方的攻击，继续向前。 然后反手也是一记手刀。 这一记手刀同样命中了苏曼的身体。 却没有洞穿。 而是直接以手刀为中心，生出一个大洞。 吸血妖精强劲的肉身组织，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逼迫着，尖叫着纷纷退避。 杜兰德根本没碰到苏曼的血肉，却已经在苏曼的胸膛上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你……你怎么……你这是……”苏曼愣住了，笑容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杜兰德身上的力量光泽，不知何时已经不是青色，而变成紫色了。 苏曼根本没有洞穿杜兰德的逆审判之力的防御。 而是杜兰德悄然间已经将逆审判之力，再次逆转，恢复成紫色的主杀伤的审判之力！ 打的就是一个“情报差”：苏曼在刚刚联手其他亲王攻击锡雅，结果被杜兰德挡下之后，本能地把杜兰德当作始祖妖精一类的团队坦克的存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杜兰德的攻击力，比他的防御力还要可怕。 其他三名亲王虽然也对杜兰德的力量不够了解。 但哈迪毕竟见过杜兰德，眼见眼前的杜兰德和落月堡的杜兰德除了容貌之外变得完全不同，多少会生出戒心。 罗德里看起来是防御类型的，一击不成的话，容易被拖住。 那王亲王则是给杜兰德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杜兰德打算先至少解决了其他三名亲王中的两个，再对付王亲王。 这样一来，自然就挑中战力第二、但防御力不及罗德里、攻强守弱的苏曼了！ 砰砰两声。 哈迪和罗德里的攻击不约而同地左右落在了杜兰德的身上。 杜兰德还是不用逆审判之力去抵抗。 只以妖精一族的体质优势去硬扛。 加上肩膀上的米洛的各种治疗术buff术不断涌现，加持在杜兰德的身上，让他得以“只伤不死”。 杜兰德本人则是心无旁骛，盯着眼前的苏曼，且只盯着眼前的苏曼。 手上浓郁的紫色审判之力陡然间爆发，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刀气迸发。 “不！等……等一下！”苏曼尖叫。 眼中脸上再没有半点嚣张癫狂了。 只有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阴影的恐惧和惊慌。 尖叫声戛然而止。 只听又是砰的一声！ 苏曼的身体以那个躯干上的大窟窿为源头，彻底炸开了。 死前最后一刻，苏曼看到的画面是—— 杜兰德看着他，在笑。 那笑容里写着胜利，有着疼痛，更多却是……一种兴奋？ 苏曼刚刚说：“你连关于超级生命单兵作战的时候反而最强的常识都不知道，也好意思就这么冲上来找死？” 杜兰德当时一言不发，只以行动做回应。 但实际上，杜兰德心中是回了一句的：“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的？前世我和超级生命厮杀战斗的时候，你还在树林里玩泥巴呢！小子！” 此时杜兰德以攻对攻，以伤换杀，一击就干掉了堕落之前曾是一名紫神妖姬的苏曼。 依稀间，杜兰德似乎回到了前世达到神级之后，爆杀超级生命如杀鸡的那段岁月。 这就是苏曼死前随后一刻，看到杜兰德脸上的笑容带着兴奋、甚至透着一丝狩猎者的冷酷、还有一份得手之后的狞笑的原因了。 “这……这笑容？特么的到底谁才是吸血妖精啊……” 这是苏曼最后的念头。 随后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他的肉身乃至他的一切存在，都在审判之力构成的狂暴刀气的绞杀之下，彻底不复存在了。 “死了……”除了王亲王冷眼旁观始终不动声色之外，哈迪和罗德里看到这一幕，都不由愣住了。 都已经多少年没有亲王级别的吸血妖精被杀死了？ 不记得了。 太多年了。 白天顶着马努斯留下的青怒塔的火力压制进攻青怒城的时候，都没有亲王阵亡。 眼下青怒城已经被攻破的情况下，反而死了一名亲王级？ 而且几乎是被瞬秒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除了统领大人之外，真有人能防御力这么强的情况下，攻击力甚至比防御力更强？防御力堪比我，攻击力超越苏曼？！” 想到这，罗德里脸色凝重，飞快地瞥了一眼王亲王。 却见王亲王面无表情，抱着胳膊，并没有参与战斗的打算。 章107 快与慢 “你不参战么？我可是当你的面，宰了你一个手下。” 杜兰德开口说道。 以雷霆万钧之势、以伤换杀的决然气势，一击干掉了苏曼之后，杜兰德反而不再抢攻。 反而在战力分明有时限的情况下，慢了下来。 快慢之间的节奏急转，本是战斗法师擅长的手段。 获得妖精一族的绝佳体质之后，极快之后的忽然回归缓慢，这之间的转化甚至自然到了一种不自然的状态，让此时死死盯着杜兰德、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哈迪看得有点难过得想吐出来的冲动！ 王亲王不答杜兰德的话。 米洛在杜兰德的肩膀上静静跳起舞来。 虽然身处黑夜，米洛却像是化身成为了一颗迷你的太阳。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治疗法术从她身上施展出来了。 就只是阳光。 在这流放之地稀有无比的阳光。 如那两颗主太阳包裹妖精树屋一样，米洛散发出的光芒，重新照亮满目疮痍的青怒城的同时，温柔包裹住了杜兰德。 虽然和落月堡已经相隔万里，杜兰德居然还是听到了那应该是落月堡主安德鲁的声音，飘飘忽忽地在自己耳边嘟哝了一句：“身上挂猫，就是好啊，就是好啊。打完一架、秒完一个，转眼一看，又特么是满血了！”m 杜兰德还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一时间也顾不上细想对方的声音是怎么传过来的、对方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静静感受着米洛的力量包容，感受着击杀苏曼的时候放任苏曼攻击造成的伤势飞速愈合——彻底痊愈的那种程度——杜兰德越发慢条斯理。 慢到……就好像刚刚迅如雷霆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甚至刚刚那个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杜兰德完全地慢下来了。 不止动作慢下来，那种“随时随地都似乎要暴起发难”的“势”，也似乎卸下。 哈迪和罗德里这两名亲王反而全身紧绷，面色严峻，如临大敌。 如果苏曼还活着，一定会无比惊讶。 因为平日里总是吵个没完，然后在苏曼的“劝架”之下吵得更凶的哈迪和罗德里，此时居然不约而同地彼此靠在了一起。 在杜兰德给予的巨大压力下，变成了并肩作战的状态！ “这小子到底是谁？你去南方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他？”罗德里传音问哈迪。态度前所未有的友好。 哈迪心说我特么也想知道这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到底为什么一个区区七级的生命学者，一转眼就华丽转身，变成了一名神级之下无敌的貌似始祖妖精和紫神妖姬的兼职者？哪怕这是在米洛的加持之下的战力，也还是非常可怕！ 哈迪心说真要说自己去南方的时候，有什么在战斗力方面，让他感到惊讶的，也就那名不知道身份来历、但击杀了嘲讽女妖奥帕罗兰的不知名的李尔蒙斯了…… 等、等一下！ 李尔蒙斯…… 战斗法师！ “我……我知道了！”哈迪忽然开口，盯着杜兰德，大声说道，“你原来就是杀掉奥帕罗兰的那个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么？！你……你之前故意装成低阶生命学者的样子骗我！” 哈迪之前其实有过疑惑：格林到底是怎么被杀的？ 现在感觉好像能理解了。 自己在南方的计划，虽然最终成功了，但期间几度受阻，现在哈迪心中的种种被他压下的疑惑，忽然间一起涌起，然后通通能解释得通了！ “李尔蒙斯的战斗法师？” 罗德里心头剧震，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怎么可能？我们这次的最终目标，不就是捕获那些集体沉睡的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么？他们……他们不是一直在沉睡么？” 两名亲王又都看向杜兰德。 却见杜兰德理也不理哈迪的大声质问。 还是只盯着最强的王亲王。 王亲王一直表现得很淡定。 听到哈迪惊呼“李尔蒙斯”之名的时候，也只是眼神微动，便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他此次率众攻破青怒城的最终任务，根本和那青怒塔之下的李尔蒙斯家族无关似的。 杜兰德能感觉到战力时限越发逼近了。 却是沉住气，看着王亲王，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出手？你刚刚想要阻止我杀苏曼的话，其实有机会能拦住的吧。” 虽然都是亲王级，但王亲王和哈迪、还有罗德里，有着本质的区别。 杜兰德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已经察觉到了。 苏曼被杀的时候，哈迪和罗德里都是“没想救、也没能力救”。 王亲王却是给人一种“其实能救、但选择没有出手救”的感觉！ 只听王亲王微笑道：“苏曼并不是我的‘手下’。” 这次他没再保持沉默，开口回复了：“况且，你们不也有一个人没下场么？” 杜兰德双眼微眯。 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火胖子。 刚刚杜兰德出手突袭苏曼的时候，为了行动的突然性，事先连火胖子也没知会。 火胖子忽然间看到杜兰德带着米洛突袭出手，吃了一惊，立刻就要跟上。这是一名紫神妖姬的职业本能：始祖妖精抗伤害的时候，紫神妖姬要趁机火力全开的。 吸血妖精堕落之后，堕落之前的职业能力会尽数转化为最为纯粹的力量、防御、速度、敏锐感知……等等这些最基本的身体素质。 这是吸血妖精强大的根本。王亲王的幻术、奥帕罗兰的嘲讽，反倒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想要打中吸血妖精，就只有趁着敌方和己方坦克交锋的时候，才有比较大的把握能命中要害。 所以火胖子想要跟上，完全符合他职业的本能反应。 却听杜兰德的声音传过来：“你先别动，为我压阵就好。” 火胖子道：“我知道你担心传送门这边会失守，但你和米洛需要我的火枪，需要我提供的输出——” 他说到一半，便看到了苏曼被杜兰德和米洛秒杀的一幕。 “——好吧你们好像不需要我的输出。” 火胖子就像对面的哈迪和罗德里一样，努力平复心情。 他最终没有跟上。 而是留在原地，留在重伤坐倒的锡雅身旁。 守住背后的传送门不让对方有机会趁虚而入的同时，端起手中的火枪。 隔空瞄准了剩下的三大亲王中最强的王亲王。 章108 你急什么? “一会儿就要并肩作战了。 青怒城的情况未明，但无论如何总是不会太好的。 这样吧，我先和你说一下我的能力特点吧，一会儿打起来，彼此间好配合。” 这是火胖子穿过传送门的时候，对杜兰德说的话。 米洛反而不用多说。 她已经以“如影随形”附身在杜兰德的肩膀上了，各种buff已经将杜兰德的身心包裹。 杜兰德于是一边自行感受着米洛的各种堪称匪夷所思的增益buff。 一边对火胖子“嗯”了一声：“好，你说。” 火胖子当下飞快地说了一番。 核心的一点便是：“我这火枪，虽然看着射程不远的模样，但其实它是有两种形态的。” 两种形态？和我的职业形态一样？杜兰德有些意外。 只听火胖子解释道：“单手持枪的时候，它是偏中近距离的武器，威力大，声音响。刚刚我们破开极恶之冰的时候，我就是单手持枪。” 呃，所以你不是在学我前世单手持枪、装逼耍酷？杜兰德心中笑了笑，没打断火胖子的话。 火胖子继续说：“双手端枪瞄准的时候，我这火枪的射程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远！但威力相比起单手持枪的中近距离形态，会差很多。” 杜兰德认真记下，点了点头：“明白，了解！” 此时火胖子双手端枪，隔空瞄准。 这种形态下，射程远，但攻击力不够强。其实很难真的威胁到王亲王这种级别的。 但，如果再加上杜兰德和米洛的配合呢？ 杜兰德一击秒了苏曼之后，反而慢下来，主动去和王亲王说话，自然是有原因的。仟千仦哾 突然袭击，出其不意地击杀一名敌人，这方法能成功一次，第二次就不行了。 因为无论是哈迪、还是罗德里，在眼见苏曼的死法之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杜兰德对攻的了。 反观杜兰德，和苏曼对攻的伤势，虽然在米洛的帮助下迅速痊愈。身后又有火胖子压阵，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但那战力时限所剩不多，正在不断迫近。 杜兰德于是沉住气，不着急继续抢攻，反而慢下来，去挑衅王亲王说话，最好能让对方出手。 杀苏曼的时候，杜兰德其实就有两手准备。 那时候王亲王如果出手阻拦，就一定会露出破绽，那么杜兰德会立刻调转攻击对象，集合自己、米洛、还有后方的火胖子三人之力，直接尝试击杀看起来明显最强的王亲王！ 只要最强的王亲王死了，那么哪怕战力时限到了，杜兰德也可以接受。 “因为只要这看起来最强的亲王级吸血妖精死了，我就完全可以让米洛暂时不要挂我身上了，让她去配合火胖子。两名首席肯定打不过三名亲王（这里是假设苏曼没死而死的是王亲王的情况），但勉强拖住还是可以的吧。” 杜兰德心想，“我只要趁他们为我争取时间的时候，去对那位应该是青怒城的首席始祖妖精（锡雅）的女妖精进行治疗，用不了多久，就又能切换形态，进入战斗模式了！” 这才是杜兰德一击干掉了苏曼之后，反而慢下来，试图挑衅王亲王出手的原因。 简单一句“你为什么不出手”，听内容完全没多少挑衅的意思。 口吻也不咄咄逼人。 但实际上在说出口的时候，杜兰德将“洞察瞳力”悄然切换为“复制瞳力”。 以复制之力，用出了那嘲讽女妖奥帕罗兰的嘲讽之力。 精通复制眼的战斗法师，只要见过一种招式，就能用战斗法师的方式，重现这一招式。 青怒城的缔造者，那位青色愤怒马努斯便是这方面的顶尖大师。 潮水一般的嘲讽之力冲击过去。 王亲王却是不移动，不出手，一度不回话。 哪怕终于开口说话，说出那句“你们不也有人没下场么”的时候，周身也是毫无破绽。 这正是杜兰德哪怕不认识王亲王，也一眼判断出他才是最强的那个吸血妖精的原因。 王亲王看着极为普通，但他往那儿一站，就是没破绽！ “好厉害啊，这个吸血妖精！” 杜兰德心中微沉。 其实在战力时限到来之前，继续全力输出，击杀哈迪和罗德里之中的一名，并不是不可能。 但这并不解决根本问题。 刚刚突然发动袭击的时候，如果提前和火胖子说好联手攻击王亲王，又会失去突然性，大概率杀不掉王亲王，那样的话连让对方减员这个目标都无法达成了…… “你，打得很着急呢。” 一个声音悠悠地响起。 说话的是王亲王。 苏曼被秒杀之后，无论是哈迪，还是罗德里，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王亲王却反而在盯着杜兰德，像是重新审视，认真观察之后，渐渐地露出笑容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打得这么着急么？” 杜兰德：“……” 这次换成杜兰德不答话，凝视着眼前王亲王了。 哈迪和罗德里和杜兰德一样，都听到了王亲王的话。 听到后却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困惑：刚刚这小子爆发力量如雷霆降世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他打得着急，现在他分明慢下来了，你反而说他打得急？我们怎么没看出来？ 哈迪在防御力上不够擅长，刚刚心情激动，脱口而出的那句“你难道就是那名李尔蒙斯”之后，便闭口不言。 话都不敢乱说了。怕分心。 罗德里仗着吸血妖精中数一数二的防御力，目光盯着杜兰德，嘴上却是开口问王亲王：“你说什么？什么意思？这小子打得……很急？” “是啊，他打得很着急，非常、非常之着急。” 王亲王又重复了一遍。 他嗓音平淡，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看透了之前素未谋面的杜兰德的底细：“你刚刚杀苏曼的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确实惊人！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单论刚刚那一瞬间的攻击力，我也不及你。但……” 他说到这，脸上再次忍不住露出微笑，看着一言不发的杜兰德，“但你其实没办法长久保持现在展现出的这份战斗力，无法维持这种神级之下，最为巅峰的水准，对么？ 正因无法长久保持，所以你的招式分明那般严谨，在那样的高速度之中依旧条理分明，却还是‘漏’出了一丝你的内心情绪！你很沉得住气呢，但你骗不了我的眼睛。” 章109 这什么操作?! 自吸血妖精出现之后，亲王出过不少，王亲王也不止一个。 历史上的王亲王，有不少都是原本的普通亲王，杀死前代王亲王之后，取而代之的。 这之中又有一部分在成为王亲王之后被挑战，被杀死，然后被取代。 王亲王从来不是一个安稳的位置。 直到这一代的王亲王。 怎么说呢……这一代的王亲王，拥有所有他的前代所没有的一样东西：威信。 这份威信源于绝对的实力。 他是历代王亲王中，公认最强的一个！却又同时能够收敛所有的锋芒，使自己看起来那么得普通。而这一定程度上，甚至是有违吸血妖精残酷、暴虐的本性的。 其他亲王对于这一代的王亲王，总体而言，是很服气的。包括已经死去的苏曼。 此时王亲王的话音落下，哈迪和罗德里看似什么变化都没有，也没有因为王亲王的话而做什么之前没做的事情。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气势，变了。 如果说，之前哈迪和罗德里有点被杜兰德瞬杀苏曼的手段吓破了胆……好吧没有吓破胆那么夸张，但确实被震住了，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的话。 那么现在，哈迪和罗德里依然没动作，可他们看向杜兰德的眼神，已经变了。 “王亲王既然判断这小子无法保持这状态太久，那么大概率不会有错。”罗德里心想，“这一代王亲王可是被统领大人评价为：如果不在这妖精树屋，极有可能突破到神级的水准。” 哈迪想的则是：“也对，这样才说得通！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这小子在南方时那么弱，现在又这么强！” 传送门那边，火胖子端枪的双手稳若磐石，但其实，他手心已经不由自主地冒汗了。 额头上更是暴汗如瀑。 他能感觉到远处和杜兰德还有米洛对峙的哈迪和罗德里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嗜血、暴虐的气息…… 那其实才是亲王级吸血妖精，本该透发出来的的气息！ 好厉害啊，这个王亲王……杜兰德凝神看对面的王亲王。 斩杀苏曼之后，米洛见缝插针，为杜兰德快速介绍了还剩下的两名亲王和那王亲王的基本信息。 只听米洛天生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哪怕语速很着急，还是掩饰不住那一半与生俱来、一半因为职业原因的温软：“别回应，别表态！别承认，也别否认！” 米洛自然知道，王亲王的判断是对的。 她和火胖子在出发前问过杜兰德。 杜兰德说了他能“变身”的时间不长。 眼下被王亲王一眼看穿了，可以说是非常糟糕的消息。 但越是这种时候，反而越是不能回应。 “眼下只能拼了！”米洛心想，“既然被看穿了，对方接下来肯定不会硬碰硬，肯定会采取纠缠策略，拖延到杜兰德的战力时限到，然后再转守为攻。对此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进攻，看能不能成了！” 想到这，米洛再次开口，几乎是贴着杜兰德的耳朵说：“我随时可以全力配合你，接下来除了拼命，没别的办——” “——嗯，我确实打得有点急了。”杜兰德开口了。 米洛：“？” 杜兰德咧嘴一笑，看着对面的王亲王，接着道：“你眼睛很毒，我确实无法长久地保持眼下这个状态。” 米洛：“？？” 王亲王则是双眼微眯，没吭声。 顿了顿，杜兰德瞥了一眼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再次变得有些跃跃欲试的罗德里和哈迪，又补了一句：“准确的说，我现在只剩下一分半左右，就要暂时进入贤者时刻了。” “……”米洛、包括传送门那边的火胖子，听到这人都傻了。 不是…… 这是自暴自弃了么？ 这家伙脑子秀逗了，主动自曝其短？！ 当众承认自己是个三分钟战神，很光荣？？ “你……你疯了？！”米洛忍不住叫道。 却听哈迪说道：“别大意！他这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承认，其实是为了我们放松警惕！”吸血妖精可不是一些只有变态身体素质的头脑简单的怪物，哈迪尤其如此。 哈迪说完，罗德里也大笑起来：“不错，他是有可能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但他没办法长久保持这份战力，应该也是真的！” 狂笑声中，罗德里的身子忽然爆裂开来，化作一条条血色的、布满尖刺的蔓藤。 始祖妖精的一项天赋能力，便是“树化”。 巴顿就曾当着杜兰德的面，施展过类似的能力。 理论上来说，一旦堕落成为吸血妖精，曾经的职业能力，便烟消云散。等于是以一种罪恶的方式，重获新生了。 罗德里却是保留了曾经作为始祖妖精的“树化”的部分能力，只是这份能力已经完全邪恶化、血族化了。 “以我的防御能力，纠缠住你几分钟的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已经失去了人形的罗德里的声音从那一条条狰狞的蔓藤中传递出来，“只要你不是一直能保持这份战力，我还是对自己有自信的，哈哈！” 哈迪知道罗德里这是要趁机立功，事后好从统领大人那儿得到更多的赏赐。 他脸色阴沉，正有些郁闷自己为什么不是防御类型的，没办法和罗德里一样上去冒险。 然而就在这时，哈迪忽然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与此同时，罗德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亲王开口点出杜兰德打得很急，戳破了杜兰德无法长久保持战力的事实之后，便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又恢复成那副风轻云淡、袖手旁观的模样。 这时却是忽然一怔，就看到—— 杜兰德在坦然承认王亲王所言不错之后，抬手一甩，把手里那柄审判之力凝聚而成的紫色的奇形战刀，扔一边了。 按照道理，杜兰德被对方看穿之后，要么硬着头皮抢攻，要么立刻拉开距离，重新和火胖子汇合。 尤其是在罗德里展现出要上前纠缠、拖住杜兰德的意图之后，更应立刻做出选择。 但在场无论敌我，谁也没想到杜兰德做出的选择，竟然是丢掉了手中的刀！ 王亲王：“……” 他在杜兰德瞬杀苏曼的时候，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困惑的神情，只有审视。此时却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这是因为杜兰德并不只是做个丢刀的样子而已。 随手丢掉刀之后，杜兰德周身缠绕的力量，无论是紫色的审判之力，还是青色的逆审判之力，也都退去了。 章110 马努斯的声音 玛德！ 王亲王既然看穿了我打得很着急这一点，那么接下来无论如何，常规手段都没办法解决眼下的问题了…… 杜兰德抛去审判之刃、放松全身卸去力量的同时，心里有点郁闷地想着。 本来还想指望着“刀魂”这家伙能及时复苏，帮我一把的…… 结果这家伙真的是慢死了！ 不等了，丢了丢了！ 杜兰德扔掉刀的时候，目光略带复杂地看着那刀。 泛着深紫色的神秘光辉的刀身微微震颤。 片刻后，刀身中传递过来一个只有杜兰德能听到的断续声音：“杜兰德……你特么……就不能……再等……老子……一会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如果杜兰德肩膀上的米洛也能听到这声音的话，绝对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声音，完全就是杜兰德的声音！只是腔调完全不同。 审判之刃之中传出的声音，颇具邪气，还有点二。 就像是个狂拽酷炫版的杜兰德！只是似乎还未完全苏醒，所以说话暂时不够连贯。 “好了好了，话都暂时说不清楚呢，就先老老实实继续去蓄力吧。反正这一战肯定是指望不上你了。” 杜兰德翻了个白眼，不理会那刀身之中传出的断断续续骂骂咧咧的声音，将战刀暂时性地散去了。 嘴上一点不给对方面子，杜兰德眼底深处，却是流露出一丝怀念和温暖的情绪。 审判之刃，由冰火双刀合体而成，以橘焰诡斩为主，以琥珀之刃为辅。 双刀合体之前，各自能够凝聚成一个红袍杜兰德，和一个蓝袍杜兰德。 合体之后，其实也能够逐渐地完成“刀化人形”的过程，凝聚出一个紫袍杜兰德。 而且这个紫色袍服的杜兰德，是一个真正拥有自身意志的存在。 前世杜兰德一度称之为“刀魂”。 直到矮人战争结束，对方才告诉杜兰德他真正的名字：噬杜。 光听着名字，便不难猜测：这是一柄相当残暴的刀。 它的天性，或者说它最大的本能，它诞生的意义和使命，便是杀死、然后吞噬杜兰德这个刀的持有者。 这是一把想要干掉主人的刀！ 前世那场矮人战争中，杜兰德也确实一度和刀魂闹得极僵。 艾莉婕前世之所以会死在那场矮人战争中，一定程度上，便是和刀魂有关。 那次事情，一度让杜兰德宁可自身战力受损，也要将刀魂封印，不再使用。 但最终，在面对掀起矮人战争的那位大boss罗切斯特的时候，杜兰德和刀魂还是重归于好，联手迎敌。 战争结束后，杜兰德力量消散，不再是职业者，变回了一名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 审判之刃也破碎了，刀魂消散。 这一世杜兰德以战斗医生的全新职业身份，重新修行，捡起曾经的双刀之力。 杜兰德本不期待刀魂能够随着自己力量的恢复而重新复苏，毕竟前世刀魂破碎得那般彻底。 让杜兰德感到惊喜的是击败格林之后，刀魂便隐隐有着复苏的迹象。当时杜兰德就感觉到了。 刚刚一刀秒杀苏曼之后，刀魂终于醒来。 虽然只是初步苏醒，语言能力都还没能完全恢复，力量也不够帮助杜兰德应对眼下的麻烦。 但……真的醒来了！ 还是曾经的那个刀魂。 还是那个一度心心念念着想要干掉杜兰德然后取而代之的噬杜！ “你……你干什么？杜兰德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米洛的声音，把杜兰德从短暂的怀念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 前世的米洛倒是或多或少知道刀魂的存在。 但她如今没有了前世的记忆，又听不到杜兰德和刀魂之间的精神沟通，实在无法理解杜兰德临阵抛刀的原因。 杜兰德于是笑了笑，轻声道：“没完全苏醒的刀，已经没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了。我知道时间有限，但接下来想赢，得靠其他的手段。” 米洛心绪稍稍平复，却还是感到困惑：“你还有比那刀更厉害的手段？” “没了。” “啊？” “我没有，但他有啊。”杜兰德目光一转，竟在两大亲王和一名王亲王环伺的情况下，移开目光，暂时不去理会眼前的三名敌人，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青怒城中心的那座马努斯留下的尖塔。 那尖塔被几十头超级生命以生命为代价强行摁灭了火力。 想要重启这青怒塔的火力覆盖功能，恐怕要等到击退吸血妖精之后，清理掉那些好像已经凝结在塔身上的超级生命的尸体，然后才有可能慢慢让防御塔重启。 理论上，这座马努斯留下的尖塔，暂时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它能在火力被压灭之前，击杀所有被那位统领大人以秘术引入位面的超级生命，已经非常了不起，非常恐怖了。 但就在刚刚王亲王侃侃而谈，指出杜兰德的惊人战力无法持久的同时，那塔身的方向上，竟也有一道意念，穿透超级生命的尸体，穿过空间，甚至想是穿过了时光的洪流，最终直接传递进杜兰德的脑海里：看书溂 “运转‘复制瞳力’，施展‘拟龙流派’！” 复制瞳力，正是“拟龙流派”这一手段的基础和源头。 那声音看似没有附带任何力量。 声音进入脑海的瞬间，杜兰德却是近乎不由自主地将双眼之中的“洞察瞳力”切换成了“复制瞳力”！ 要知道所有的战斗法师，就职之前都会把基本功打得极为扎实。 往后修行的过程中，也永远不会放弃对最根本的基本功的打磨。 重生后，走上战斗妖精、战斗医生这条全新的职业之路之后，杜兰德更是凭借着妖精一族的先天优势，令自身根基变得更为扎实、浑厚。 不可能被人轻易动摇的。 那声音却是在一句话之间，就让杜兰德不受控地转变了力量。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杜兰德也确实吃了一惊，刚听到那声音的时候，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而很快，杜兰德便又重新放松，任凭那声音继续影响自身的状态和瞳力的运转。 杜兰德眼中则是浮现出一种又是激动、又不敢完全确定的神情，颤声回应：“是……马努斯大人么？” 章111 拟龙流派 青怒城是马努斯留下的。 青怒塔也是。 青怒塔中传出的声音，怎么想都只可能是马努斯的声音。 那声音听来，也确实和杜兰德前世十分熟悉的、对他而言如父兄一般的马努斯的声音，极为类似。 但相似的同时，又和印象中有些区别。 记忆中马努斯的声音，温和、醇厚、又不失威严。 如今从那青怒塔中传来的声音，嗓音似乎更淡漠一些。 杜兰德心念急转：“矮人战争结束后，马努斯大人和我一样失去了全部力量。 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离开森德洛，前去其他位面游历，寻找机缘…… 现在看来，马努斯大人他显然找到了某些方法，重新获得了力量，甚至比他在矮人战争中的实力，还要强！ 所以才能在我重生苏醒之前，就来到这妖精树屋，留下诸多手段？” 要知道重获力量，甚至更胜往昔，这件事本身，一定程度上就好像是一次重获新生。 杜兰德这一世的声音，和他前世作为纯粹的战斗法师的声音，也不完全一样。 这么一想，此时那青怒塔中传递出来的声音，应该是马努斯留下的无疑了。 只是不再是前世杜兰德熟悉的那个马努斯。 而是矮人战争之后，以某种方式重新获得了力量的一个或许已经脱胎换骨的全新的马努斯！ “运转‘复制瞳力’，施展‘拟龙流派’！” 马努斯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和前一遍无论是语音、语调、语速，都和前一遍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是马努斯提前预见到了未来的片段，于是预留下的一个录音似的。 这对最顶尖的战斗法师而言，并非不可能。 森德洛的历史上，曾有一位名为梭罗的战斗法师，将瞳力锻炼到了极致，能够洞悉部分未来。 “所以马努斯大人他重获力量之后，各方面都比他在矮人战争时期更强了，连‘梭罗眼’都掌握了么？他……他到底看到了些什么？是因为看到我会重生在这妖精树屋，所以才提前来这里布局的？” 杜兰德思绪翻涌，努力压住激动的心情，继续顺着那声音的引导，全力运转起“复制瞳力”。 进而以复制瞳力为基础，催动“拟龙流派”。 复制瞳力，是在战斗中模拟对手的一项能力。 拟龙流派是复制之力的一个更具体的使用方法，专注于对下层宇宙中的强大的龙族们进行深度的模拟。 老实说，杜兰德内心是有点困惑的：为啥马努斯留下的声音要让自己用拟龙流派迎敌？ 拟龙流派虽然强度一流，但真要说的话，肯定是不如杜兰德自己最擅长的审判之刃的。 杜兰德会用拟龙流派。 但在拟龙流派上的造诣，和极为精擅此道的马努斯，相差不止一星半点。 带着疑问，杜兰德第一次以重生后全新的战斗医生的身份，运转起“拟龙流派”。 “嗯？这……这是——？”罗德里变身成为一条条血色的带刺的狰狞蔓藤之后，正一步步开始环绕杜兰德和米洛，压缩包围圈，就像一张血色的大网，一层一层地开始收拢。 很快，就看到杜兰德抛去战刀，又卸去力量之后，身上的气息再度发生变化。 一头若隐若现的巨大虚影，悄然间浮现于杜兰德的身后。 那生物背生双翼，身披红色的鳞甲。 虽然只是一个虚影，却很快透出了实质性的一种名为“威压”的气息。 “这是……拟龙流派？！”罗德里还没认出来，还在观察，猛地听到哈迪的声音传过来，“这不是李尔蒙斯家族的那些战斗法师们才会的拟龙流派么？那虚影，那虚影是一头龙族的虚影！” 哈迪死死盯着杜兰德：“你果然就是杀掉奥帕罗兰的那个李尔蒙斯！果然是你！！” 杜兰德不答。 人已完全沉浸在了拟龙流派的运转之中。 他微微张嘴，发出一声“呵”的吐气声。 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真的有炽热的龙息，从他口中逸出，烧得周围的空气嗤嗤作响。 “哈哈，这就是你舍弃战刀不用的原因么？打算舍刀不用，转而用拟龙流派拼命？” 罗德里哈哈大笑，觉得自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问题是，你这拟龙流派用得不错，但威力似乎反而不如你之前用刀的时候啊！” 笑声中，血色的蔓藤们猛地加快了收拢的速度。看书溂 杜兰德身子往后一缩。 主动退到了那火焰巨龙的虚影之中。 随后杜兰德的身子带着米洛的身影一起虚化。 反倒那火焰巨龙的虚影迅速凝实。 转眼之间，一头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头活物、一头货真价实的龙族，傲然出现在了现场敌我双方的眼前。 吼！！ 那巨龙张大嘴巴，一道惊人的龙息喷吐而出。 狠狠撞在那群蟒般急剧收拢的血色蔓藤——或者也可以说是罗德里的身躯之上。 如果现场真的有龙族在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有些恍惚。 因为太逼真了。 真的太逼真了！ 如果没有看到杜兰德有人形变为龙族的那个过程，甚至都不会想到：眼前的火焰巨龙，其实并不是一头真正的龙族，而是杜兰德以拟龙流派，模拟出的一个“形”。 是的，一个“形”。 更准确的说法，是：真形。 变身术在下层宇宙并不罕见。 不说下层宇宙，单说这妖精树屋，也有不少掌握变身术的妖精族人。 但战斗法师的拟龙流派，和常规的变身术相比，有一个本质的区别。 那就是拟龙流派，本质上模拟的是龙族之“真形”。 所谓“真形”，指的是那种自带规则的形。 这世界上有一些存在，单单其形态本身，便内蕴规则的力量。 而规则，理论上来说是融合了神火，踏足神域，成为神级强者之后，才能触摸的领域，才能动用的力量。 拟龙流派的本质，是通过极致的模拟，具现出龙族内蕴的真形规则。 这样哪怕自身还没有真的到神级，也能提前让自身的战斗力量之中，带上一丝规则之力！ 章112 跳板 很快，炽热的龙焰便点燃了罗德里蔓藤化的身躯。 “啊！好疼！疼死我了！”罗德里夸张地惨叫了一声。 惨叫声中包含着真实的痛楚，这倒不是假装的。 但痛楚之中，又带着强烈的兴奋：“不给力，不给力不给力！你这拟龙流派，和你杀死苏曼的时候用的刀，不是一个级别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杀伤力！” 他说得倒是没错。 拟龙流派，修炼到极致，确实能在不到神级的时候，便提前利用“龙族真形”，引动一丝规则之力。 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修炼到极致”。 马努斯施展出的拟龙流派，毫无疑问能达到极致的水准。 杜兰德施展出来的拟龙流派，当然是在水准之上的，但和马努斯那种专精此道的顶尖战斗法师相比，终极差了点意思。 “马努斯大人他明明知道我不是主修拟龙流派的，却还是留言让我用拟龙流派……” 杜兰德听到了罗德里夸张的嘲讽言语，却是不为所动，反而沉住气，细细体会： “感觉……拟龙流派似乎更像是一个‘跳板’？马努斯大人刚刚的那道留言，似乎在引导着我，以拟龙流派为跳板，进入某个以拟龙流派为基础、但又比拟龙流派更高级的领域？” 砰的一声！ 枪响了。 传送门那边，火胖子眼见杜兰德舍刀不用转而施展拟龙流派之后反而落入下风，终于按耐不住，出手了。 王亲王之前一直没移动脚步，这时横跨一步。 竟直接用身体挡住了火胖子的火枪轰出的能量子弹！ 王亲王没事儿人一样，淡淡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火胖子，“别急，等解决了这杜兰德和米洛，一会儿就轮到你。” 说完他甚至直接用背对着火胖子，以此表达对一名紫神妖姬的最大羞辱。 然后他转头对哈迪吩咐了一句：“配合罗德里，一起出手。缠住这个叫杜兰德的小子，等他力量消退之后，活捉他！” 哈迪嗯了一声，知道王亲王说要“活捉”，一定是因为听到杜兰德居然疑似是一名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 吸血妖精一方此次攻打青怒城，为的就是李尔蒙斯家族！ 这时杜兰德所化的火焰巨龙，已经被罗德里所化的血色蔓藤好像蟒蛇一般死死缠住了，困住了双翼、四肢、还有脖颈。 哈迪身子一闪，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那巨龙的头顶。 “滚啊，别抢我的功劳！” 罗德里愤怒的叫骂声从那蔓藤中传递出来。 哈迪咧嘴一笑，在巨龙脑袋上半跪下来，单掌如刀，一击便扎入龙首之中。 “该死的哈迪你这个混账王八蛋我%！！” 罗德里一连串杜兰德闻所未闻的妖精树屋的本土骂人话飙了出来。 恼羞成怒的咒骂声中，杜兰德以拟龙流派凝聚出的巨龙之躯扛不住两大亲王的联手之力，轰然崩溃。 然而龙形崩溃之后，并未重新露出杜兰德和米洛的身影。 溃散的龙形的内部，是一个比成年龙族小一点，但并不小太多的瘦长的身影。 那身影的一双长腿，便直接占据了身高的四分之三。 膝盖与人类和妖精都不同，呈现出反关节的构造。 上身则是一个有些夸张的倒三角，体表覆盖着类似虫壳的奇异骨质。 双臂很长，却没有手掌，取而代之的是两截垂至地面、长度堪比双腿的幽蓝色刀锋！ 头颅则很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螳螂的脑袋，巨大的复眼中，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凶残之色，和刀锋上的幽光交相辉映。 看到这个身影，原本一脸成功抢下人头的恶意和愉快的哈迪愣住了。 罗德里化身血色蔓藤，没了脸面，看不出表情反应，但他的咒骂声骤然间停住。 片刻后，罗德里几乎破了音的尖叫声响起：“什、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这是？怎么会是‘刀锋圣螳’！？哪儿来的刀锋圣螳！？” 刀锋圣螳。 这是一种超级生命。 白天侵入妖精树屋的众多超级生命之中，便有一头刀锋圣螳的存在！ 但此时骤然出现在敌我双方眼前的这头刀锋圣螳，却不是白天侵入位面，然后被青怒塔斩杀，如今已经在塔上化作一座雕塑的那头。 而是杜兰德以复制之力、以拟龙流派，变出来的一头刀锋圣螳！ 别说目瞪口呆的两大亲王和那王亲王了，杜兰德本人的内心也是直呼卧槽：马努斯大人的留言，竟是引导着我以拟龙流派为跳板，先模拟龙族，然后更进一步，直接模仿超级生命么？ 某种意义上，如今掌控杜兰德体内力量的，不完全是杜兰德本人。 也不是杜兰德肩膀上的米洛。 而是马努斯留下的那句话，所化的一股力量，以一种“手把手教学”的方式，带着杜兰德变身—— 变身成一头超级生命！ 而且是超级生命中以单体攻击力着称的刀锋圣螳！ “马努斯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深深的疑惑闪过杜兰德脑海的同时。 刀锋圣螳的身体已经在那道马努斯的留言力量的引导之下，动作起来！ 三十米高的瘦高身躯，忽然间凭空消失不见。 这一刻王亲王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脸色大变，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怒吼起来：“后边！哈迪小心你的后边！！” 哈迪听到王亲王的提醒声，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根本来不及回头的。 如果听到“小心背后”，然后回头去看，那就死定了。 这种时候应该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前、或者往左右两侧移动闪避！ 哈迪动念极快，行动也快。 做出判断的同时，人便已同步动作起来。 奇怪的是他左脚跨出一步，身体向前，想要再迈动右脚跟上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操控右脚跟进了。 哈迪忽然脸色一白，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僵硬回头。 然而……他看到了他自己。 看到了他自己的半边身子。 刀锋圣螳镰刀般的前臂不知何时已将哈迪的身子一分为二。 哈迪左边身子往左前方冲了出去。 右边身子却是留在了原地，想要举步跟上，却是动作僵硬，脚下一绊，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章113 能够治疗吸血妖精的吸血妖精 哈迪：“……” 这一刻他像是回到了堕落之前，还是一名正常妖精的时候。 潮水般的致命恐惧死死掐握住了他的心脏。 哈迪本以为，在主动选择了堕落，成为吸血妖精之后，自己就永远是猎手了，绝对不会再体会到身为猎物的恐惧。 然而面对以拟龙流派化身超级生命的杜兰德，哈迪发现一切都没有变。 即便自己已经是一名吸血妖精。 即便自己已经达到了亲王级。看书喇 他还是猎物。 还特么的……是猎物！ 恐惧化作了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哈迪脸色逐渐狰狞扭曲，咬牙切齿，近乎疯狂地发动了吸血妖精惊人的自愈能力，要将自己被剖成两瓣的身子重新粘合在一起。 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杀死！ 但他还站着的那半边身子朝着已经倒下的那半边移动了少许，便也扑通一声，一头栽倒。 什么自愈力，什么再生能力，统统没了效果。 因为在马努斯的力量引导之下，杜兰德刚刚的那一击，终于达到了拟龙流派的极致，成功引动了一丝规则：超级生命的“真形”自带的一种残暴无情的纯粹掠夺气质的规则力量。 杜兰德心说按照自己曾经学习过的那些关于超级生命的知识，马努斯正引导自己所做的事情，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极有可能被超级生命的真形反噬：灵魂、意志、能量、肉身，由内而外，都变得犹如真正的超级生命一般。 接着彻底堕落，丧失自我。 或许那诱使吸血妖精堕落的贪欲之种，最初就是这么来的。 真的很危险。 好在马努斯的力量在引导杜兰德模拟超级生命的同时，又帮助杜兰德，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杜兰德的视角里，就感觉自身的意识像是暂时抽离了出来。 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旁观者的身份，在看着自己模拟超级生命之真形。 一方面感同身受地体会着这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另一方面又不会迷失在这模拟的过程中。 杜兰德于是一边观察体会，一边在心里猜测：“马努斯大人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体会超级生命的力量么？但为什么呢？超级生命固然强大无比，但超级生命的道路，并不是位面生灵可借鉴的道路啊，再强大也没办法去效仿的，除非像吸血妖精那样选择堕落。” 只听米洛的声音响起：“杜兰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洛是距离杜兰德最近的人。 几乎也跟着一起体会了一遍拟龙流派模拟超级生命的全过程。 这一世，作为一名妖精族人，流落在这流放之地，对米洛而言，流放之地中的超级生命就是最可怕、最邪恶的存在。 她的声音中透着严峻。 如果不是杜兰德此前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行为，她甚至就要从杜兰德的肩膀上脱身而去。 甚至要怀疑杜兰德是不是其实是敌人了。 杜兰德于是也不隐瞒，简略说了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引导着自己变身的事。 “马努斯？你说是那位马努斯大人的声音，在指引你？”米洛明显吃了一惊。 杜兰德嗯了一声，说：“别着急，再看下吧。” 对于马努斯，杜兰德是绝对信任的。 这是在矮人战争中一次次并肩作战中培养出的信任。 虽然不是很明白马努斯的意图，但杜兰德隐隐有种感觉：模拟超级生命的体验，或许终究还是和这一世自己所走的战斗医生之路有关。 “小心！”米洛的声音忽然急声提醒。 杜兰德抬眼看去，就看到原本已经倒下、气息迅速衰弱的哈迪的两片身体，忽然重新飘飞起来，然后朝着自己这边直撞过来。 与此同时，罗德里愤怒的声音传来：“王亲王，你……你干什么？！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放开我，你放开我！！” 在哈迪近乎走上了和苏曼一样的路，也几乎是被秒了，只是暂时没死之后，罗德里便有了决定：不打了。 吸血妖精的力量源于贪欲之种。 贪欲之种，则据说源于一种名为位面蜉蝣的超级生命。 超级生命对吸血妖精而言，就像是爸爸和儿子的关系，甚至是爷爷和孙子的关系。 罗德里眼见杜兰德竟以某种方式，暂时获得了超级生命的形态和力量，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生出退意。 因为吸血妖精面对超级生命，就是没办法生出战意的。 这和意志力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而是两者之间天然的关系所致。 “逃吧！哪怕被统领大人惩罚，也必须先撤退了！”罗德里心思乱糟糟的，“不管这杜兰德还能保持战斗力多久，长也好，短也好，这一战我是不打的了！” 想到这，罗德里从血色蔓藤的形态退出来，重新恢复成人形。 一言不发，转头就要离开。 王亲王却是忽然一挥手，甩出两道暗红色的好像凝固的血液般的光芒，一道落在了倒下的哈迪的身上，另一道则瞬息间融入到罗德里的体内。 苏曼堕落之前，是一名紫神妖姬。哈迪也是。 罗德里堕落之前是一名始祖妖精。 王亲王堕落之后战力在吸血妖精之中无敌，但在堕落之前，他反而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生命学者。 堕落之后，王亲王曾经的几乎一切职业力量，都化作了纯粹的力量、防御、速度。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他保留了一份曾经作为生命学者的力量：治愈。 他是唯一一名拥有对吸血妖精的治愈能力的吸血妖精。 这份治愈力，对吸血妖精而言是良药，对正常的妖精却是剧毒。 那位统领大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于是进一步培养王亲王，在王亲王特有的对吸血妖精的治愈力之中，加了点料：贪欲之种。 是的，王亲王甩出的那道血色光芒之中，不止包含他自身特有的对吸血妖精的治愈力，还包含着那位统领大人赐予他的贪欲之种。 这就让王亲王能够强效治疗吸血妖精的同时，拥有了“操控”和“支配”其他吸血妖精的权能。 章114 献祭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也想要暂时撤退。我也想逃跑啊。” 王亲王甩出血色的包含贪欲之种的光芒治愈哈迪，然后操控哈迪和罗德里的同时，心里这么想着。 没有吸血妖精能在面对超级生命的时候不本能地生出想要逃跑的念头。 然而和罗德里还有哈迪不同的是：王亲王心底很清楚，不管再怎么想要逃跑，都要忍住。 这倒不是因为他身为王亲王，有什么“不能做逃兵”的道德操守。 吸血妖精堕落的过程中，所有的道德感便已经消失了，被他们自身舍弃了。 王亲王想逃却不敢逃的唯一原因是：“真逃跑的话，统领大人的怒火，可能比超级生命，更加可怕、更加难以承受！面对这杜兰德，顶多是有危险，但面对统领大人的怒火，可以说是必死的！甚至比面对真正的超级生命，更加恐怖！” 这实际上是很怪异的一件事。 要知道妖精树屋作为主位面，理论上应该存在“神火”，而三十级强者一旦成功融合神火，领悟神火中的规则，即可踏足神级的领域，成为一名下位神。 神火的存在，是主位面的一个标志。 是定义一个位面是否是主位面的最重要的依据之一。另一个重要依据，则是远古之路。 妖精树屋毫无疑问，是一个主位面。 但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神火全部消失了，没有了。 神火不复存在，神级强者也就无法诞生。 所以妖精树屋作为主位面，位面内部的强者的力量上限，卡在了30级巅峰。 这种级别的实力，对上那些出没于流放之地的成年即是神级的超级生命，根本就不够看。 但很奇怪的一点是，王亲王在被那位统领大人钦点为王亲王之后，越是和那位统领大人接触，就越是感觉到：对方比超级生命更加可怕。而且不是可怕一星半点，是可怕、恐怖得多！ 这感觉没有任何具体的依据，但王亲王就是有这样的越发强烈的感觉。 这就是王亲王在看到杜兰德变身成为超级生命之后，内心分明也生出了本能的逃跑冲动，却硬是忍住了的原因。 “逃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逃的！” “但要冒险和这杜兰德死磕到底，也没必要。”仟仟尛哾 王亲王很快想到了解法：以贪欲之种，短暂地控制住哈迪和罗德里，支配着他们强行去纠缠住杜兰德，然后王亲王本人则趁此机会，直接去青怒塔下，把李尔蒙斯家族的人带走！ 吸血妖精一方，费尽心思攻破青怒城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捕获那沉睡中的李尔蒙斯家族！ 只要能把这个统领大人最看重的目标达成，到时候再逃跑，就不算逃跑了。 “王亲王我……我xxx！！”罗德里咆哮着破口大骂起来。 最了解吸血妖精的永远是吸血妖精自己，罗德里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王亲王的打算。 哈迪反倒一声不吭。 哈迪的两片身体，在王亲王的治愈力量下，重新焕发出了吸血妖精特有的强劲而又充满掠夺意味的生机，却彼此并不重新粘合在一起。 反倒一左一右，好像两记人体导弹一般，瞬息间就攻到了杜兰德的眼前。 杜兰德见状吃了一惊，但并不慌乱。 这一次杜兰德更加主动地配合马努斯的力量引导。 刀锋圣螳的一对镰刀形态的前臂左一划，右一带。 传送门那边的火胖子甚至没看清楚杜兰德这一次的动作轨迹，哈迪本已一分为二的身子，便进一步被杜兰德切割成了四份！ 哈迪的四张四分之一脸上，同时浮现出极度痛苦、恐惧、又愤怒的表情。 他的意识仍是清醒的，但力量已经衰弱了，比罗德里更加难以抵挡贪欲之种的侵袭。 想要挣脱又挣脱不了。 想要死，又在王亲王的治愈力量之下，一时半会儿死不掉。 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身不由己地变成王亲王的一件工具。 “那王亲王好像不想恋战了！”米洛的声音在耳边提醒着杜兰德，“他暂时操控了罗德里和哈迪，看似在针对杜兰德你，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瞟传送门那边！” “嗯，我也发现了！”杜兰德点点头。 两记镰刀攻击，干净利落地将哈迪二分为四之后，杜兰德形态再变，化做一个肉球形态的超级生命，皮球一般弹跳着，就要朝王亲王那边撞过去。 有马努斯的力量引导，杜兰德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足够对付王亲王了。 那么就在战力时限到来之前，尽快结束战斗就好了。 然而杜兰德刚弹了两弹，身子忽然一顿。 看着像是被五马分尸了的哈迪，四片身子各自伸出连在其上的手和脚，死死抱住了杜兰德。 与此同时罗德里也到了，和哈迪的动作一样，都是不要命地缠抱住杜兰德！ “滚开！”杜兰德喝道。 “特么地你以为我们不想滚开么？！”罗德里绝望地叫起来，“我也想滚啊，我没想和这样的你继续打啊，吸血妖精欺软怕硬，贪生怕死，你难道不知道么？但……但我的身体现在不受我自己掌控啊！！” 说话之间，罗德里的身体、还有哈迪的身体，就好像吹气球一般，急速膨胀。 “不！不要——”罗德里尖叫。 “……”哈迪想要尖叫，却只能张嘴，无法发声。 王亲王隔空做了一个捏爆的手势，向来平淡的眼神中终于透出一丝病态的残忍：“爆！” 注入两名亲王体内的贪欲之种上，忽然浮现出两张脸，然后嘻嘻笑起来。 随着贪欲之种在两名亲王体内发出笑声，两名亲王的身子在迅速膨胀到极致之后，砰砰两声，轰然炸开！ 亲王级的恐怖力量，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王亲王竟强行操纵着罗德里和哈迪以自爆的方式，来对付杜兰德！ “这就是吸血妖精么？就这么冷酷无情地直接把队友都给卖了？” 杜兰德这一刻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为什么吸血妖精在这妖精树屋之中又被称为“堕落者”，而且是无药可救的那种。 罗德里刚刚骂地很凶，但真正不受控地自爆的时候，他反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倒是哈迪最后骂了一句：“该……死……” 恐怖的爆炸力随即在杜兰德周身炸开。 惊人的高热、还有恐怖的撕裂力量构成的爆风的中心处，杜兰德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在马努斯的力量引导和米洛的buff护持之下，操控那肉球形态的超级生命之真形。 对周身无处不在的正狂暴肆虐着的爆炸力量，张开了嘴。 章115 阿卡斯科 啊呜！ 吞吃之声清晰无比地在现场响起。 因为两名亲王级吸血妖精的爆炸而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居然都没能压住这一声“啊呜”。 这一刻，杜兰德生出一种自己真的暂时变成了一头超级生命的感觉。 白天的时候，肉球形态的超级生命，是最先通过太阳入侵妖精树屋的那几头超级生命之一。 这种肉球形态的超级生命，名为“阿卡斯科”。 属于超极生命中的一个另类存在。 它的智商极低，以位面生灵的视角来看，甚至显得有些“憨批”。 进攻手段也十分有限：就一招滚动冲击、一招张嘴吞吸。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两招，实际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足以让所有因为表象而轻视它的人大吃一惊。 比如现在。 杜兰德张嘴一声“啊呜”，以自身为中心生出一股惊人的吞吸力量，随后风卷残云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爆炸产生的能量狂潮，一口气吞吃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青怒塔周围的三处战壕之中的大批吸血妖精，还有被俘的那些正常妖精，一个个仰头看去。 就看到夜色先是被一种绚烂无比的血色光晕所充满。 那光芒极为美丽，却是让所有看到它的妖精和吸血妖精都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惧。 因为那看似美丽的光晕，实际上是亲王级自爆产生的能量狂潮。 血色的狂暴能量潮汐疯狂涌动了大概半秒钟，然后忽然又如朝着一个方向急剧收拢，很快彻底消失。 这中间的转变之突然、之彻底，甚至让青怒城内的敌我双方生出一种“爆炸其实从未产生过”的怪异错觉。 咕噜噜、咕噜噜……吞吸掉了两名亲王级炸开后产生的惊人能量的杜兰德本人，身体涨得老大，嘴巴紧闭，重新变成一个巨大肉球的模样，内部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如此凝停片刻之后，杜兰德猛地再次张嘴，竟重新将那狂暴的能量吐了出来。 那爆炸的力量依旧狂暴，却不再是朝着四面八方扩展，而是被杜兰德压缩成一束。 能量炮一般，直冲王亲王而去！ 王亲王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便被那能量碾过，砰然炸成了一片血雾。 然而那血雾很快再度凝聚成王亲王的模样。 他的脸色变得极白，近乎透明。 深深看了一眼杜兰德所化的“阿卡斯科”的真形，王亲王脚步猛地一跺虚空，身子陡然间化作了一道流光。 却不是迎着杜兰德而来，而是直奔传送门那边的而去。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交出李尔蒙斯家族，否则就给我去死！” 王亲王盯着传送门前的火胖子和锡雅，低沉喝道，“交人！快！” 说话之间，他再度运转起之前围攻锡雅的时候动用过的幻术能力。 火胖子只觉头脑一晕，端枪的双手竟情不自禁有种想要放下来的冲动。 “清醒点！” 杜兰德和米洛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传进火胖子的脑海。 火胖子心头一凛，重新端稳火枪。qqxδnew 狂野粗犷的枪声随即响起！ 火胖子横身挡在锡雅、传送门、还有青怒塔的前方，一枪接着一枪，不断朝着急冲而来的王亲王射去。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火枪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然而随着火胖子将自身火枪威力提升到了极致，枪弹结结实实地落在王亲王的身上，竟无法破防。 只稍微减缓了王亲王的速度。 “这就是王亲王的实力么？果然和亲王级的感觉不太一样。”杜兰德见状心道。 他正一弹、一弹地紧跟在王亲王的身后，看着有些滑稽，但力道极强。 只要能在战力时限到来之前，碰到王亲王一下，就一下，杜兰德就有信心直接让对方丧失战斗力。 王亲王应该也能感觉到这一点，所以他一边避开和杜兰德的正面冲突，全速冲向火胖子的同时，再次利用贪欲之种对吸血妖精的操控和支配之力，强行命令战壕中的那些吸血妖精们一个个腾空而起。 于是现场的画面就变成了： 王亲王的身后，杜兰德在追。 杜兰德的身后，大批身不由己的吸血妖精像是构成了一张人形导弹火力网，追着杜兰德！ “王亲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不要啊！” 惨叫声中，一名又一名吸血妖精撞在杜兰德身上，然后炸开。 以拟龙流派化身超级生命之后，杜兰德的攻击之中暂时附带上了一丝规则之力，具备了足够击杀王亲王的威力。 但速度上反而变慢了一些。 这就导致亲王之下的吸血妖精所化的人形炸弹，居然都能追上杜兰德。 一名吸血妖精的自爆式轰击就跟挠痒痒一样。 但十个、百个、千个呢？ 连绵不断的轰炸和撞击下，杜兰德肉蛋形态的身子忽然不堪重负似的，砰的一声，也爆开了。 这让王亲王反倒一怔。 他的本意只是用吸血妖精们的命来拖延住杜兰德。 哈迪和罗德里两名亲王级的吸血妖精自爆都没能攻破杜兰德的防御。 那些亲王之下的吸血妖精的自爆攻击，怎么可能真的破开杜兰德的防御？ “等等！难不成……这家伙的战力时限，终于到了？！” 王亲王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眼中浮现出狂喜，同时竟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后怕。 “没错，应该是这样没错了，一定是他的战力时限终于到了。我就说嘛，这种变态的战斗力，怎么可能长久维持？” 王亲王心念急转，“他无法继续保持战力了，但我的计划不变：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李尔蒙斯家族之后，就撤！” 这一战其实没打多久。 但王亲王面对杜兰德，是真的有点怵了。 他的心思很缜密：这杜兰德，没办法长久保持那种级别的战斗力不假，但万一他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又能提聚战斗力了呢？ 所以最保险的方式，还是不要硬拼了。 李尔蒙斯家族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王亲王双脚落地，人已来到了火胖子的眼前。 双手一错，直接夹断了火胖子手中的火枪。 章116 联系 半截火枪跌落在地。 “我都说了，说让开，别挡路！非不让是吧？” 王亲王阴冷笑着，一把将火胖子手中剩下的半截火枪也夺了过来，“那就给我去死！” 紫神妖姬的自保能力，当然比生命学者要强得多。 但被一名王亲王级的吸血妖精欺近到这样的近距离，哪怕是首席级别的紫神妖姬，也是凶多吉少。 火胖子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情，连连后退：“别、别过来！” 王亲王见状反而一呆。 就看到火胖子圆圆的微胖的脸蛋上的惊恐表情忽然凝固，然后他的整张脸开始融化，紧接着整个人都融化了。 融化之后，原地重新冒出一个全新的身影，却不再是火胖子的模样了。 而变成了杜兰德！ “……幻术？” 王亲王惊呆了，“而且是……我的幻术？！” 幻术是一个大的分类，不同职业不同种族施展出的幻术手段各不相同。 杜兰德本人也会幻术。米洛、火胖子也多少会一点。 但王亲王很清楚自己的幻术，和其他人的幻术相比起来的细微区别。 眼前这分明是他刚刚对火胖子施加的幻术。 不知怎么回事，竟在不知不觉间反作用在了王亲王自己身上！ “别这么惊讶啊。” 王亲王面前的杜兰德笑了笑，说，“我刚刚不是当着你的面，展现过一次么？吞下两名亲王级的自爆之力，然后尽数反弹给你。我只是对你的幻术，做了同样的事情啊。” 阿卡斯科吞吃一切，再反弹回去，这是这一超级生命最特别的手段。 招式无比单一，却又无比丰富。 因为对手有多少招，阿卡斯科就有多少招。 而且在吞吃再反弹的过程中，还会将对手的招式变得更集中、更强效。 “——这不就是我们战斗法师一族的‘复制眼’的原理么？” 杜兰德眼见王亲王满脸的震惊，但实际上，杜兰德自身的内心也是吃惊的，“这阿卡斯科的吞吸再反弹的能力，简直就像是战斗法师的复制眼的……源头一样！” 心中本能地生出这个想法之后，杜兰德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就想要否定。 毕竟战斗法师的招式，怎么可能源于超级生命呢？ 战斗法师在矮人战争中守护了下层宇宙，守护了下层宇宙无数的位面生灵。 而超级生命可是站在位面生灵的对立面的邪恶存在！ 内心强烈地想要否定。 但又无论如何都无法违心地强行否定。 因为太像了。 在马努斯的力量引导下，亲身体会过、使用过一次阿卡斯科的特别手段之后，杜兰德发现这手段和复制眼，实在太像了。 这种级别的相像程度，让人根本无法否认两者之间大概率存在某种联系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 只听王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阿卡斯科这种超级生命，连幻术都能吞吃然后再反弹啊，厉害！问题是你现在恢复了人形姿态，不再是超级生命的形态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着，抡起手中的半截火枪，狠狠砸在眼前的杜兰德的头顶上。 啵的一声。 杜兰德的身影泡沫般，一碰就破碎了。 “什么？！”王亲王整个人僵硬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又……又是幻术？这不可能！我的幻术手段，胜在无声无息地影响对手，但一般来说只有一重幻境，并不是那种多重环扣式的幻术类型……” 他心底陡然间生出一股强烈的巨大的恐惧。 在他的身后，原本在无数吸血妖精的人形炸弹的轰击之下，砰然破碎的杜兰德所化的阿卡斯科的巨型肉球形态的身形，再度浮现出来。 之前肉球爆炸开始，便已经是幻术了。 王亲王的幻术手段，确实是那种专注于潜移默化的影响对手，胜在无声无息，但并不以多重幻境见长的类型。 但，还是那句话：阿卡斯科的吞吃再反弹的能力，不只是简单的反弹而已。 而是再吞完了再吐出的过程中，让对手的招式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强力。这是战斗法师的复制眼，都未必能做到的！ “等等！” 王亲王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想要躲开身后的滚动冲击。 “晚了。” 杜兰德平静的声音好像最终的审判，清晰传递进王亲王的脑海中。 同时阿卡斯科的真形结结实实地撞在王亲王的背上。 砰的一声炸响，真形破碎，这次才是真的碎了，而非幻术。 战力时限，终于来到。 杜兰德和米洛的身影重新浮现出来。 王亲王的身子在超级生命的真形撞击之下，反倒展现出了吸血妖精堪称惊人的肉身韧性，只从内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随时都要断折破裂，但最终硬是保持住了整体的人形。 然而站在火胖子——真的火胖子，不是幻术——的角度，看过去。 只见王亲王口鼻溢血，身体的形态是保持住了，没有被直接撞得四分五裂，也没有被碾碎。 但他身为吸血妖精妖异俊美的五官完全移了位置。 王亲王张了张已经歪到耳根旁边的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扑通一声，他无力地跪倒在地。 再扑通一声，一头栽倒。 夜幕依旧一片漆黑，没有星辰。 之前被王亲王强行操纵着朝杜兰德冲过来打算自爆的吸血妖精们忽然间一个个都恢复了自主能力，停了下来。 这些吸血妖精都是白天参与了对青怒城的攻克和攻克后的屠杀的，哪怕放在吸血妖精这一群体之中，他们都是最为穷凶极恶的那一批。 能活到现在，则说明了他们过硬的实力，以及不俗的运气。 然而这一刻所有吸血妖精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王亲王无力栽倒在青怒塔下的传送门前，一动不动，看着应该是已经死了。苏曼、罗德里、哈迪这三位亲王的身影则完全消失了，不见了！ 看着这一幕，吸血妖精们一时间有种如同置身梦境的恍惚之感。 片刻后也不知道从谁开始，吸血妖精们忽然一声发喊，四散奔逃。 米洛立刻嗖地一声，从杜兰德肩膀上飞出，落在了火胖子的肩膀上。 火胖子端枪、瞄准，然后一枪接着一枪，打飞碟一般，将那漫天乱飞的吸血妖精们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尽数射落！ “我堂堂首席紫神妖姬，打不过王亲王，打不过三大亲王，难道还料理不了你们这些杂鱼？” 火胖子嘟哝了一声。 当整个夜幕为之一清，再不剩任何吸血妖精的身影，火胖子吐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放下火枪。米洛并没有就此离开火胖子的肩膀。 两人一齐看向不远处恢复成正常形态、不再是超级生命形态的杜兰德。 脸色复杂难明。 章117 宿命 王亲王身死。 苏曼、哈迪、罗德里这三大亲王一个被杜兰德和米洛联手瞬秒，两个死于王亲王之手。 强敌伏诛，青怒城终于守下来了。 杜兰德变身为刀锋圣螳和阿卡斯科的场景，却也深深刻印在了火胖子和米洛的脑海之中。 “当年那李尔蒙斯家族中，有能模拟超级生命的战斗法师存在么？”米洛低声问火胖子。 火胖子非常确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杜兰德能感觉到火胖子和米洛看过来的眼神变化。 对此杜兰德完全能够理解。 击杀王亲王之后，杜兰德能感到马努斯的力量潮水般退去。 但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留在了杜兰德体内，藏在了拟龙流派里。 杜兰德仔细去体会那沉淀下来的变化具体是什么，却又一时间判断不出来。 “……所以马努斯大人他预见到了我在这妖精树屋的重生，于是提前做了安排，留了一些东西给我，但又不能立刻告诉我这东西是什么么……”杜兰德心说。 仔细想想，就很奇怪：马努斯大概率在矮人战争之后，找到方法取回了一度失去的力量，甚至更进一步，达到了更高的境界，所以才能来到这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 随后他留下了链接青怒城和落月堡的传送门。 留下了青怒城。 留下了青怒塔。 他做了这么多，却为什么没有直接消灭掉吸血妖精？杜兰德心想。 这妖精树屋分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屏蔽了神级境界，压低了整个位面的力量层次。 如此位面之中，马努斯却反而给杜兰德一种“谨小慎微”的感觉。 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正因为顾忌着什么，所以才没有直接出手消灭吸血妖精？ 所以才在做了诸般安排的同时，又保持着无比的低调？ 杜兰德心说马努斯大人他分明留下了某些东西给自己，通过刚刚的战斗，存放在了自己体内的拟龙流派里。 但就连这份安排，都好像不能立刻明说。 说出来就会被什么人立刻盯上似的！ 米洛和火胖子忽然一怔。 就看到杜兰德击杀王亲王之后，原地默然片刻，随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怒塔，问那塔道：“继续往前走的话，能得到答案么？ 没有回答。 “行吧。”杜兰德笑了笑，“那我就当您默认了啊。继续往前走的话，就能得到答案，就能明白您到底做了哪些安排，背后的深意又是什么。” 火胖子皱眉道：“杜兰德你在说什么？” 青怒塔上，此时可是有几十头超级生命的尸体。 杜兰德自己当然知道自己只是在对青怒塔说话，根本没搭理那些塔身上凝固成雕塑的尸身。 但在火胖子和米洛眼中：眼前的杜兰德刚刚才模拟了两种超级生命，近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这一转头，居然又开始对着青怒塔上的超级生命的尸体说起话来了？ 历史上，几乎每一名位面之子，都或多或少受到过自己人的误会。其中更有一小部分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这几乎是位面之子的宿命。 究其原因：位面之子是位面遭遇极重大危机的时候，在位面意志的作用下，应运而生的。 这样的存在，天然就承载着巨大的气运，携带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因为不匪夷所思的话，根本没办法救位面于危难之中。 然而也正因为太过强大，手段太过玄奇，反而容易遭受自己人的恐惧和误解。 “我……”杜兰德正要对火胖子和米洛大致解释一番。 只听嗡的一声。 火胖子身后的传送门忽然一阵波动。 莉一手持弩弓，一手握短刀，率领巴里、巴顿、琴等人前来支援了。 王亲王和三大亲王死后，火胖子便传讯给后方待命的莉，让她可以带人过来了。 莉等人全副武装，已经做好了来到青怒城就立刻投入到战斗之中的准备。 然而穿过传送门，看到眼前的青怒城的惨状的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琴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天哪！” 其他人虽然没吭声，但内心心声和琴大同小异。 米洛开口安排道：“莉、巴里、巴顿，你们分别带一支队伍，去战壕中解救被俘虏的同胞。琴，你配合我治疗锡雅。” 莉颤声说道：“是，我……我这就去。”实在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敌人呢？青怒城怎么变成这样了？除了锡雅大人之外的，其他几位首席呢？” 火胖子心说要是不把话说清楚点，莉等人估计都没办法好好去执行任务吧，心态动摇得太厉害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任谁忽然看到青怒城一天内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都会心态出问题的。 于是火胖子简略说道：“敌人已经被杜兰德和米洛消灭了，包括王亲王和三大亲王。” 杜兰德和米洛消灭了王亲王和三大亲王？！ 莉、琴、巴里、巴顿等人闻言，不由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杜兰德。 却隐隐感到杜兰德和米洛、和火胖子之间的某种之前没有的距离感。 不及细想，便又听到火胖子说：“敌方损失惨重，青怒城虽然一度被攻破，但总算是守下来了。只是，我方除了锡雅之外的首席们，也都战死了。” “这样么……这样啊……”莉努力消化信息，动作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终于领命而去，前往一处战壕中解救被俘的妖精。 米洛、琴、还有几名资深生命学者则来到传送门边，在锡雅的身旁蹲下来。 锡雅之前一度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独自坚守着青怒城最后的防线，哪怕是重伤濒死，也不曾倒下，始终挺立。 此时却是终于坚持不住，半昏迷地躺在地上。 米洛一手虚按在锡雅的额头上，另一手虚按住心口，乳白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住锡雅。 然而仅仅片刻后，米洛脸上便浮现出难过的表情。 火胖子见状心中一沉，哑着嗓子问道：“救不回来了么？” 米洛之前刚到青怒城，骤见青怒城的惨状时，都保持着心态的大致稳定，短暂动摇之后便恢复了冷静，这时却是再也按耐不住，摇了摇头，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我来试试吧。”一个声音轻声响起。 杜兰德并未跟随莉等人前去三处战壕中解救俘虏，而是留在了青怒塔下的传送门这边。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锡雅的身旁。 眼见锡雅身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像是随时要熄灭的烛火，杜兰德蹲下来，偏头看了身旁的米洛一眼，轻声说道：“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她救回来吧。” 章118 滚开! 第121章 章118 滚开！ “你？”米洛皱眉，摇了摇头，“我三十级。” 言下之意是我三十级生命学者，都没办法将锡雅救回来了。甚至连重新唤醒她都做不到。 你确实很能打，但治疗和打斗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杜兰德也不废话，直接运转起“纯白之力”。 在落月堡的时候，正是杜兰德以这“纯白之力”，整合了以琴为首的众多生命学者的力量，这才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重新唤醒了当时陷入昏迷的米洛和火胖子。 治疗确实是一个和打斗完全不同的领域，是杜兰德不够熟悉、正在努力学习的领域。 纯白之力的存在，让杜兰德能够在不够熟悉治疗的当下，依旧能够通过整合其他生命学者的力量，来达到治愈各种疑难病症的目的。 米洛确实三十级，已经达到这妖精树屋的生命学者的顶峰，一对一的情况，不可能有比米洛更优秀的生命学者了，至少在这屏蔽了神级的妖精树屋不可能存在。 但纯白之力根本不是要和你比单体的治疗力，而是一个“平台”，让包括米洛在内的所有生命学者，可以通过这个平台，发挥出超越任何一个个体的治疗力来。 在场的琴等人都见识过、配合过杜兰德的纯白之力了，不觉惊讶。 火胖子不是生命学者，也没啥感觉。 米洛却是在感受到那纯白之力的瞬间，眼神直接就变了：“这……这是——？！” 她是生命学者职业道路上的大师。 根本不需要杜兰德解释，她就能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了。 米洛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随后是巨大的惊喜。 这一刻她不止感觉到包括她在内的众多生命学者的力量，可以集中在杜兰德身上，通过杜兰德之手来完成整合。 她更有种强烈的感觉：要突破！ 不同生命学者，以杜兰德的身体为平台，力量整合的同时，也是彼此间的一次交流、沟通的机会。而这对每一名参与其中的生命学者本身，都有着潜移默化的巨大好处。 妖精树屋分明没有神火了，而且存在一层看不到的屏蔽神级的屏障。 但米洛此时居然隐隐有种“如果没有那屏障的存在自己可能不需要神火也能突破”的感觉！ 只听杜兰德再次说道：“还是让我试试吧，我能集合大家的力量，但具体怎么做，得你们告诉我。我需要你们的指导和配合。” 纯白之力其实有点像是最职业化最专业的明星和其幕后团队的关系。 走到舞台上的只有明星一人，但在他\/她的身后，还有着各种老师，教唱歌、舞蹈、体态、饮食管理、化妆、造型、服装……等等等等。 米洛胸膛起伏，努力平复情绪，问杜兰德：“我和火胖子昏迷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唤醒我们的？” 杜兰德摇摇头：“不是我，是我们一起。”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琴等人。 米洛心里有一句话：“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能打——甚至连变身超级生命这种过于能打、能打到让人害怕的力量都能用出来——却同时还有这样的联合众人的治疗力的医生手段？” 在目睹杜兰德变身超级生命、尤其是跟在变身成超级生命的杜兰德身边一起作战过之后，米洛确实对杜兰德生出了警惕和恐惧。 这就是莉、巴里、琴、巴顿等人到来时感受到的杜兰德和两大首席之间的那种“距离感”的源头。 但现在，感受到杜兰德散发出来的和生命学者不尽相同，但绝对同源的温柔而又坚韧的力量气息，感受着纯白之力的联合效力，米洛内心的不舒服，悄然间消散了不少。 “好，我和大伙儿一起配合你。”米洛终于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为杜兰德指点： “心口下三寸的地方，灌注一份我的‘太阳药剂’，剂量和速度我会帮你控制。” “银白之刃会用么？会？那好，对准这里，慢慢切开。哦，你手很稳啊，很好请保持。” “琴，你的麻醉术用得比我更好，这部分你来帮他。” 米洛不愧是妖精树屋的第一生命学者，她不止自己强，更对其他生命学者的能力和特点十分熟悉。 她有条不紊地调配着力量，安排众多生命学者以各种方式，将不同的力量加持到杜兰德身上。 如此多的治疗力量纷至沓来，换做其他人，估计cpu直接就被干烧了。 杜兰德也的确不好受。 分明已经结束战斗了，却又好像开启了一场新的战斗。 很短的时间里，杜兰德全身便散发出惊人的高热。 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将各种本不熟悉的治疗手段整合在一起，然后尽量准确、稳定地用出来。 这难度，甚至比刚刚在马努斯的力量引导下变身超级生命还要高！ 好在击败王亲王和三大亲王，再次切换成医生职业形态之后，职业等级通过青怒城的这一战，提升了非常多。 居然直接从十级飙升到了十八级。 距离战斗职业形态的二十三级，越发接近持平了。 不仅如此，在以拟龙流派模拟了超级生命之后，有什么东西——某种暂时说不清具体是什么的东西——沉淀在了杜兰德的体内。神奇的是在这之后，杜兰德的纯白之力施展出来，竟莫名变得更强了。 不只是职业等级提升带来的能力强度的提升。 更有一种熟练度上的巨大飞跃，一种……之前没有的得心应手的感觉。 “马努斯大人到底通过拟龙流派留了什么东西给我啊？通过战斗、通过模拟超级生命而沉淀下来的东西，居然反过来对医生形态下的纯白之力有着巨大的提升效果？” 杜兰德心中不由困惑。 同时也更加好奇、更加期待了。 火胖子在指挥众人去三处战壕解救俘虏之后，他本人手持火枪，跃上了青怒塔，一枪一个，将那些凝结成雕塑的超级生命的尸体从塔身上逐个清除。 之前一度被彻底冻结的青怒塔，终于逐渐恢复了运转。 还剩下最后一头阿卡斯科的尸体要处理的时候，火胖子心中一动，似有所觉，回头看向高塔的脚下。 就看到被杜兰德、米洛、琴等人围在中间的锡雅闷闷地哼了一声，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 锡雅醒来后，率先看到的便是杜兰德手持银白之刃，满头大汗的模样。 然而看到这一幕，锡雅本就不好看的脸蛋上，脸色立刻也变得难看，甚至有些扭曲起来。 她眼中写满了浓浓的抗拒，还有不加掩饰的厌恶。 虽然身体因为伤势不能动，但每一寸的身体语言都似乎在呐喊着对杜兰德的不信任。 “……滚……开……！” 她咬着牙，开口说道，“我宁可死……也不要……接受你的……治疗！” 章119 谢谢您 第122章 章119 谢谢您 杜兰德静静看着锡雅，眼神微黯，但没吭声。 火胖子顾不上清理最后那头阿卡斯科，赶紧从青怒塔上回到地面上，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锡雅别闹，这位是我们妖精树屋的位面之子！” 在落月堡的时候，火胖子是最先对杜兰德的身份提出质疑的人。当时他根本不相信杜兰德是位面之子的说辞。 现在他信了。 虽然亲眼目睹了杜兰德变身超级生命的一幕，虽然心里确实因此犯嘀咕，但相比起米洛，火胖子如今反而是看得更开的那个人。 位面之子要是不特别一点，甚至古怪一点，怎么解决位面的问题？ 之所以会有位面之子的诞生，本质上不就是因为常规手段都已经失效、或者不够奏效么？ 那就只能非常规一点了！嗯，虽然杜兰德真有点太非常规了…… “位面之子？他？简直胡扯！” 锡雅听到了火胖子的话，死死盯着杜兰德。 眼神里依旧满是抗拒和敌意：“我看到了！我晕过去之前，看到他变成超级生命的一幕了。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啊？他当着我们的面，变成超级生命了啊！” 落月堡和青怒城的诸位首席之中，锡雅是最丑的，也是最老的。 她在吸血妖精出现在这妖精树屋之前，就已经是位面的首席始祖妖精了。 对妖精一族而言，吸血妖精的出现固然是一场惨痛的灾难。 然而在吸血妖精出现之前，在那被流放在这流放之地的无尽岁月里，一次又一次的超级生命入侵事件，才是妖精一族被铭刻进血脉和灵魂之中的最疼痛的记忆。 严格来说，吸血妖精的出现，也可以说是一次超级生命的入侵。 吸血妖精源于贪欲之种，贪欲之种，传闻源自超级生命中的最强存在：位面蜉蝣。 有一种说法，认为吸血妖精们，本质上是一头实力超强、甚至有可能达到了上位神级的位面蜉蝣，分身亿万，随后对妖精树屋进行的入侵。 当吸血妖精彻底攻陷整个妖精树屋之后，所有的吸血妖精将会重新聚集，恢复成完整的位面蜉蝣的个体。 然后从内部破开位面，以更强大的姿态，重获新生！并在这个过程中突破到比上位神更高的境界。 “吸血妖精可能是一头位面蜉蝣的分身的这种猜测，不是早就讨论过，认为可能性非常低了么？” 这次米洛也帮杜兰德说话了。 她现在有点怕杜兰德，但不认为杜兰德是敌人，否则也不会配合杜兰德的纯白之力一起治疗锡雅了。 锡雅却是一句话就把米洛的话堵了回去：“你们忘记最初吸血妖精是怎么出现的了么？” 米洛：“……” 火胖子：“……” 夜风呜呜地吹过，像是在为青怒城这一战中牺牲的妖精们在哀悼，又像是在为妖精树屋的整个位面的被动局面、甚至可以说是濒临崩盘的局面，而呜咽哀鸣。 当初，最先出现在这妖精树屋的，是矮人斥候。 吸血妖精并未第一时间就亮相。 而是在矮人斥候给妖精一族们带来的巨大压力之际，有妖精族人发现了一种莫名散布在位面各处的种子。 当时妖精们并不是那就是贪欲之种，只知道那是一种能够让正常妖精变得更强的种子。 很自然地，不少妖精族人为了对抗矮人斥候，开始主动搜集、并融合那种子。 第一头吸血妖精便这么诞生了。 “——不觉得很像么？ 当初我们为了对抗矮人斥候，分明感觉那贪欲之种不大对劲，却还是冒险选择了吸收。 如今为了对抗吸血妖精，明明知道变身超级生命这种事情绝对有哪里不对劲，却还是再次选择纵容？” 锡雅说到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咳得非常痛苦，但即便如此，依然用力挥舞着手臂，拒绝杜兰德的帮助和治疗。 杜兰德于是退了半步，并不强行上前。 同时米洛赶紧配合琴等人，帮助锡雅尽量平复。 等到锡雅好不容易止了咳嗽，缓和下来。 杜兰德终于开口，认真说道：“谢谢您。” 锡雅闻言微怔，旋即皱眉。 只听杜兰德轻声说道：“谢谢您的提醒，提醒我以复制眼和拟龙流派变身超级生命的危险性。 其实您说的这些，我也明白。超级生命和位面生灵，毕竟是从根本属性上就完全对立的存在。 事实上，如果不是引导我变身的那位存在，是我无比信任的大哥，我刚刚绝对不会变身超级生命的，一定会努力找到其他击败王亲王的办法。 相信我，我完全明白变身超级生命这件事有多不对劲。在这点上，我和您是一边的。” 锡雅听到“复制眼”和“拟龙流派”的时候，眼神一动。 听到杜兰德说“会努力找到其他办法击败王亲王”时，却是一下呆住了：“你……你说什么？王亲王他……他被……被击败了？” 她就看到了杜兰德变身超级生命的一幕。 后续击杀王亲王的一幕，反而因为陷入昏迷而没有看到。 火胖子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无奈：“不击杀王亲王还有哈迪和罗德里，我们哪来的余力救锡雅你啊？” 锡雅转头看向火胖子，嘴唇颤抖：“击……杀？！” 她这才将一直钉在杜兰德、米洛、火胖子几人脸上的目光暂时转开，看向青怒城。 果然已经不见哈迪和罗德里的身影了。 倒是王亲王的尸身，就在传送门的不远处，匍匐在地，悄无声息。 锡雅：“……” 她因为杜兰德变身超级生命而身心抗拒。 然而事实证明，变身超级生命，真的击杀了历代最强的王亲王。 真的拯救了摇摇欲坠的青怒城！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的能帮助我们击败吸血妖精的话，或许变身超级生命也不是不可接——不，不对！当初对抗矮人斥候的时候，贪欲之种也一度帮助了我们，结果呢？ 不能为了解一种毒而喝下另一种更可怕的毒药啊！” 想到这，锡雅的眼神再度坚定。 接着就听杜兰德说：“不会再变身超级生命了。” 像是在承诺，但不只是对锡雅、对火胖子、对米洛的承诺。 还是对杜兰德自己的承诺。 “事实上，就算今后我想要变身超级生命，也做不到了。”杜兰德说到这，露出微笑。 锡雅看着杜兰德脸上那堪比米洛的阳光药剂的温暖笑容，身心不由自主放松了少许，但旋即再度紧绷，嘴上重复了一遍杜兰德的话：“今后想变身也做不到？” 杜兰德不厌其烦地也重复了一遍：“想变身也做不到了。” 这是实话。 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在引导杜兰德变身超级生命之后，便彻底卡住了这条路。 似乎也怕杜兰德对这种战斗方式感到上瘾。 马努斯应该也知道，变身超级生命这样的事情，自带巨大的风险。 明知道风险，还坚持引导杜兰德变身，似乎就是为了通过变身，将那份目前杜兰德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东西，留给杜兰德，令之沉淀于杜兰德体内的拟龙流派的力量内部深处。 为了留下那份力量，不得不引导杜兰德做一次有风险的尝试。 同时为了杜兰德的安全，在一次引导之后，便彻底杜绝了今后再变身的可能。 章120 沉睡石板 第124章 章120 沉睡石板 杜兰德坦然说明了情况。 锡雅盯着杜兰德的双眼，从中锡雅看不到丝毫的作伪，只有坦荡和真诚。 “今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变身了？百分百确定？”锡雅确认问道。 “不会，不想，也不能了。”杜兰德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锡雅重伤之际依旧始终保持着紧绷——也就是战斗姿态——的身子，直到这时才终于放松了些，嘴里喃喃重复着，“那就好……那就好！” 她一边喃喃说着，一边转过目光，视线越过杜兰德，再次看向战斗过后满目疮痍的青怒城，看向青怒城除了她之外的其他首席们战死的方位，看向每一名首席周围躺着的不知道多少妖精战士的尸体。 眼泪直到这时才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青怒城之所以能艰难地守下来，一方面固然因为杜兰德在后方的落月堡亮明了位面之子的身份，及时稳住了局势，随后唤醒了火胖子和米洛，再一起破开了极恶之冰，最后通过恢复了运转的传送门，赶到青怒城进行了极为关键的支援。 另一方面，青怒城自身的守军的精锐战力、积极应变、尤其是无比坚韧的战斗意志，也很重要。某种程度上，其实更加重要。 他们在几乎不可能坚守的艰难局势下，硬是支撑到了来自后方落月堡的支援！ “我不应该活到现在的。”锡雅抹了把眼泪，更多眼泪却是不断涌出，“身为始祖妖精的我，理应最先战死才对，最差也应该和大伙儿一起死的，我根本就没道理活到最后。” 米洛看着锡雅，表情有些奇怪，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悲伤，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下来，说道：“别这么想，锡雅你能活到现在，一定是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使命？对……对！使命！”锡雅原本因为受伤而难看苍白的脸色，忽然间涌起红润的血色。 她胡乱把脸上的眼泪抹掉，回头再次看向杜兰德，问：“你刚才说，你用的是拟龙流派，还有复制瞳术？” 杜兰德点头：“是的。” 锡雅凝视杜兰德：“所以你是一名李尔蒙斯？战斗法师？” 她的脸色越发红润，似乎在接受了杜兰德联手米洛、琴等一众生命学者的治疗之后，迅速伤愈，连精神头都快速恢复了。 她的口吻则透着某种急迫。 杜兰德和米洛一人一边，各自握着锡雅的一只手。 嘴上则是认真回复锡雅的问题：“是，我是一名战斗法师，也是一名李尔蒙斯家族的族人。” 顿了一下，杜兰德丝毫不隐瞒，坦然补充道：“李尔蒙斯家族的哥顿和伊莲，是我的父母亲。” 锡雅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杜兰德：“怎么会？” 杜兰德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前世我在下层宇宙，和大家一起打赢了矮人战争，死后重新醒来，就来到这妖精树屋的一片湖水的水底，成为一名保留了前世战斗法师记忆的妖精族了。” 关于自己重生来到这妖精树屋的具体过程，杜兰德之前在落月堡的时候，对米洛和火胖子都没细说。 此时却是直接告诉了锡雅。 米洛和火胖子听到杜兰德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来到妖精树屋的，都忍不住多看了杜兰德两眼。 锡雅则是若有所思：“矮人战争？下层宇宙和我们妖精树屋一样，也遭受了矮人斥候的攻击？” 杜兰德说：“是的。但矮人战争中，对手只有矮人斥候，没有吸血妖精。” 锡雅“嗯”了一声，没有继续细问矮人战争的细节，而是转过话题，问杜兰德：“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哥顿和伊莲的孩子？” 杜兰德想了一下，试探着道：“我爸他话很多。我妈总是在烦他话多的时候直接呵斥让他闭嘴。” 火胖子在一旁听得连连皱眉，心说这算什么证明？你倒是说点更具体的比如你爸妈的独门绝招之类的啊。 没想到锡雅听到杜兰德的话，反而笑了。 同时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来。 杜兰德察言观色，见状忍不住问道：“您见过我父母亲么？” 锡雅点头道：“是，哥顿和伊莲两位大人率领李尔蒙斯家族集体沉睡之前，我在他们家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到现在差不多得有……嗯，得有两百多年，快三百年了。” 杜兰德记得在落月堡的时候，米洛和火胖子就对自己说过，说李尔蒙斯家族是三百年前来到这妖精树屋的。集体陷入沉睡则是两百多年前的事。 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杜兰德问：“能告诉我，当初我父母亲和我的家族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集体沉睡么？” 吸血妖精一方处心积虑切断青怒城和落月堡的联系，然后大举进攻青怒城，目的就是为了夺走集体沉睡于青怒城中的李尔蒙斯家族。 眼下王亲王和三大亲王已经伏诛。 战斗过程虽然惨烈，但青怒城总算是守下来了。 眼下杜兰德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家族到底为什么沉睡、沉睡在哪儿、以及如果可以的话，如何唤醒。 却见锡雅摇摇头，说：“具体情况你今后直接问哥顿和伊莲两位大人吧。我……我是没时间和你细说了。” 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一块看着平平无奇的古朴石板。 手掌轻轻摩挲着石板表面，锡雅一半是感叹，一半不无得意地笑道：“吸血妖精那些傻冒，都以为李尔蒙斯家族的沉睡之地在青怒塔下……” 火胖子一怔：“难道不是么？” 锡雅瞥了火胖子一眼：“你也是傻冒么？” 火胖子挠了挠脸，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和杜兰德还有米洛一起听锡雅说话。 只听锡雅说：“李尔蒙斯家族并非沉睡在青怒塔下的某间密室里，这完全是吸血妖精们自行脑补出来的。 李尔蒙斯家族其实就沉睡在这块石板之中！ 这石板之内，有着一片独立于外界的时空间的存在，那里才是李尔蒙斯家族的沉睡之地。 同时也是李尔蒙斯家族当年选择沉睡的理由。” 她说到这，无比郑重地将石板交给杜兰德：“你既然是哥顿大人和伊莲大人的孩子，又保证了今后绝对不会再变身超级生命，那么这块石板，今后就交给你保管了。” 章121 小女孩和转职者 第125章 章121 小女孩和转职者 锡雅用的词是“保管”。 这其实，便是锡雅身为始祖妖精，按照道理需要帮助队友承担大量伤害，很容易成为那个防御力最强却最先死去的人，却成了青怒城这一战中活到最后的首席妖精的真正理由。 她不只是青怒城的首席始祖妖精。 她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身份：李尔蒙斯家族沉睡石板的守护者。 杜兰德伸手，向来稳定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从锡雅手中接过石板。 手指触碰到石板的刹那，杜兰德眼前便依稀浮现出一个画面来：一个气候环境看起来完全不像妖精树屋、反而很像是记忆中的森德洛的时空间之中，父母亲、还有族人们一个个盘坐其中，双眼闭着，沉睡着，同时也在护卫着。 被沉睡的族人们拱卫在最中心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也在沉睡着，睡得很香甜，嘴角甚至挂着一抹亮晶晶的口水。 杜兰德的一缕意识进入石板内的时空间，“看”到沉睡的族人们和那被族人们守护着的小女孩儿的一刻，那女孩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要醒来，却又暂时醒不过来。 最后那女孩儿嘟哝了一声：“杜杜，你来啦……” 便又沉沉睡去。 听到这一声久违的“杜杜”，杜兰德百感交集，眼眶忍不住湿润：“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族人们都还活着，只是暂时沉睡了。妞妞也活着，妞妞原来也来到这妖精树屋了！” 矮人战争中，战死者很多，失踪者也不少。 比如李尔蒙斯家族，当时被森德洛的一位天选卫士以命运之门送走，那命运之门很是奇特，传送目的地不受人的意志掌控，而是将传送目的地的选择交付于命运之力的安排。 结果就是李尔蒙斯家族集体被传送到了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之中。 三百年后的今天，杜兰德也来到了这里，再次找到了家族。 而在矮人战争中，有一个比李尔蒙斯家族更加了不起的存在，当时也失踪了。 那是森德洛的位面意志。 更准确的说法，是位面意志具象化所形成的“意志化身”。 她在那场矮人战争中，和敌方的一位顶尖强者大战，从下层宇宙一路打到了流放之地，然后彻底没了消息。 那位意志化身和杜兰德的关系很好。 她在完全觉醒的战斗状态下，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大美女的模样。平日里，她则经常迷迷糊糊的，处于一种力量被半封印的状态，这时候她又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石板内的时空间中，被李尔蒙斯家族拱卫的小女孩儿，正是那位森德洛的位面意志的化身。 她叫妞妞。 杜兰德这才明白：原来妞妞和那敌方的顶坚高手打到了流放之地之后，最终也来到了妖精树屋！ 她估计在战斗中受了伤，又或许在茫茫迷失之地中迷了路。 总之她再度陷入沉睡，变回了小女孩的模样。 而李尔蒙斯家族集体沉睡的理由，杜兰德也大致猜到了：家族族人们，应该是在帮助妞妞疗伤！以集体沉睡的方式，帮妞妞分担伤势，然后一起用沉睡的方式来疗伤！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杜兰德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自己对锡雅、对所有守护了自己的家族族人、守护了森德洛的位面意志的历代妖精们的感激之情。 目光好不容易才从手中的石板上暂时挪开，杜兰德再次看向锡雅。 却见锡雅本已红润起来的脸色，不知何时再度变得苍白。 这一次甚至白得近乎透明了。 杜兰德握对方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紧。 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哽住了。 锡雅本人却像是终于交付了任务、完成了使命、卸下了重担似的，冲杜兰德咧嘴笑了笑，随后转头问米洛和火胖子：“都忘记问了，落月堡那边——” 米洛说道：“落月堡那边没事，具体情况以后再说吧，锡雅你先别说话了。” 锡雅摇头笑道：“哪来什么以后？我已经不行了，我知道的。别忘了我在转职成为始祖妖精之前，可是一名生命学者哦。二十八级比不过米洛你，但也不差。” 无论什么种族，什么位面，“转职”都是一件极为艰难且罕见的事情。 杜兰德不知道的是：锡雅曾经是一名生命学者，而且是一名达到了二十八级，完全有资格成为一名首席的顶尖生命学者。 然而在矮人斥候和吸血妖精先后出现在妖精树屋，压得妖精一族最终只得退守于青怒城和落月堡之后，锡雅发现她作为生命学者，治疗能力超群，但运动能力和自保能力严重不足。 这样的她，只能留守后方，在落月堡做后援的工作。 这当然也是极为重要的工作。 但锡雅无论如何都想要去前线，想要在青怒城，想要更加近距离地直面吸血妖精的威胁。 为此她先是尝试了恶补运动能力和自保能力，失败了。 不甘心的她随后尝试起了兼职，还是失败。 最终她毅然舍弃了生命学者的职业身份，历经无数的痛苦和折磨，艰难转职成为一名始祖妖精。 转职之后一度很不顺利，修行受阻，那段时间很多人骂她为了一个去前线的心魔，舍大取小，毕竟五级始祖妖精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二十八级生命学者的作用相比。 但后来锡雅咬牙坚持修行，厚积薄发，随着级别升高，越修行越顺利，最终一发不可收拾，一举超越当时的妖精树屋首席始祖妖精格林，也超越了转职前的她自己。 达到了三十级！ 如愿成为了一名顶尖始祖妖精，成为了前线青怒城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并在青怒城的所有首席之中，成为了最受认可的那一个。 最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李尔蒙斯家族的沉睡石板的守护者。 但现在，这位石板守护者在拼死守护住了曾经发誓要用一生来守护的石板、并为石板找到了下一任守护者之后，并不好看的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目光凝望向夜色中的青怒城、还有夜幕笼罩下的整个妖精树屋。 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这便是之前米洛看她的眼神里掩饰不住悲伤的原因了。 接受治疗后的一度脸色红润，其实不过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治疗并不是万能的。 即便杜兰德以纯白之力联合了包括米洛、琴在内甚至包括后方还在落月堡的全体生命学者的治疗力量，最终也只是做到了“短暂地唤醒锡雅”，而无法真正救活她。 她伤得真的太重了。 如果杜兰德以纯白之力联合众人的治疗力，能超越三十级，达到神级的水准，或许还有可能救回来吧。 但妖精树屋又已很久没有神级职业者的存在了。 章122 魔法领主 第126章 章122 魔法领主 莉、巴顿、巴里等人从三处战壕回到了青怒塔下。 所有被俘于战壕之中的妖精们都被解救，跟着一起来到青怒塔下、传送门前。 看到的却是锡雅微笑着死去的一幕。 至此，青怒城的全部首席，尽数战死。 火胖子清除了最后一头超级生命的尸体。 被冻结的青怒塔开始恢复运转，火力重新覆盖青怒城。 青怒城守卫战至此以胜利告终。 只是这份胜利，实在来得太过惨烈，牺牲太过巨大了。 “锡雅大人！” “呜呜……” 一片哭声中。 杜兰德近距离看着锡雅的脸。 锡雅在临终之际，用力握了握杜兰德的手，像是在交托未来。 杜兰德感觉到了，内心沉甸甸的，但不是因为对方交托未来的动作，无论锡雅是否交托，接下来杜兰德都会更加努力，帮助妖精一族夺回远古之门，然后一起回家，回归下层宇宙。 心里沉甸甸的真正理由是：重生成为一名战斗医生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一名伤患死在杜兰德的面前。 “前世那么多战友死在我的眼前，我没办法救他们，只能继续向前，继续杀敌。” “今生我分明已经是一名医生了，却还是无法避免战友和同伴就在我眼前被杀戮么……” 杜兰德心里想着。 他当然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成为了一名医生，从此就再也不会有同伴死去了。 但真到了面对这一情况的时刻，心中还是忍不住难受。 努力平复心绪，杜兰德抬手帮锡雅合上了双眼，随后起身，看向传送门周围围拢过来的妖精们。 放眼望去，在场的妖精其实不算少。 但若是和青怒城本该有的妖精数量相比，简直十不存一。 看着这一幕，杜兰德开口问道：“你当初来到这妖精树屋的时候，也是这么难么？” 说着看向一边。 只见一侧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的穿着风格，和妖精一族、和杜兰德见过的所有位面种族，都不一样：一身运动休闲风，连帽休闲上衣搭配运动短裤，脚踩一双杜兰德从未见过的洞洞鞋。 黑头发，黑眼睛。 黑发黑眸是战斗法师的外貌特征之一。 然而从眼前这穿着奇特的男人身上，杜兰德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战斗法师的气息。 “安德鲁先生？！您醒了！”米洛和火胖子这时也发现了男人，惊喜交加，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这人便是安德鲁。 那位大部分时候沉睡、只偶尔醒来一次很快便又会再度陷入沉睡的落月堡主，安德鲁！ “嗨！好呀~” 安德鲁大咧咧地冲米洛等人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看了杜兰德一眼，咧嘴笑道：“是啊，我来的时候，也挺难的。那时候死的人比现在还要多呢……” 杜兰德想了想，问道：“有什么建议么？” 问这问题的时候，杜兰德的脸色很认真。 是真心向这位只偶尔醒来、醒来也只会说一些奇怪言语的落月堡主寻求建议。 这虽然只是双方的第一次见面，但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杜兰德就明白对方是谁了。 更清楚感受到了一点：自己之前使用过不止一次的那“纯白之力”，追根溯源，原来竟是源自眼前这个看起来不是战斗法师、也不是妖精一族的男人！ 杜兰德脑海中浮现出之前了解到的关于这落月堡主安德鲁的有限信息： 这个男人在妖精一族被吸血妖精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驾驶着一颗星球而来，进入到这妖精树屋的位面之中。 如月球坠落大地，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杀死了不知道多少的吸血妖精。 从此妖精树屋多了一个落月堡。 妖精一族在南方拥有了一处容身之地。 杜兰德心说若论时间先后，这落月堡主安德鲁来到妖精树屋的时间，或许比马努斯还要早。毕竟先要有落月堡的存在，马努斯才能进一步留下链接落月堡和青怒城的传送门。 只见安德鲁耸了耸肩，说：“建议倒是没有，不过马努斯先生确实有跟我说过，让我见到你之后，和你好好聊聊。” 杜兰德闻言一怔，旋即精神为之一振。 听对方这话，马努斯他果然预见到了自己会重生来到这妖精树屋！这才提前留下了诸多安排。 “你们俩在说什么？”米洛和火胖子听着杜兰德和安德鲁之间的对话，听到这不由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位传说中建立了青怒城的马努斯大人，认识杜兰德？还和安德鲁先生您提到过？” 安德鲁笑道：“是啊，我当时也很吃惊来着，问他怎么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他跟我说他用的是一种名为‘梭罗眼’的瞳术，所能看到的也不是完整的未来，只是一些未来的片段。” 说到这，安德鲁回看向杜兰德，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纯白之力’其实不是纯粹的生命学者的能力，而是我来到这妖精树屋之后，研究了生命学者的职业技能之后，将之和我自身‘魔法领主’的特长相互结合，所开发出来的能力。 开发成功之后，能力信息与位面意志进行了同步，最终通过位面意志，给到了成为位面之子的你。” 许多主位面都拥有自己的位面意志。 虽然像妞妞这种意志具象化的情况非常少见，但位面意志的存在，可以说是公认的。 杜兰德点了点头，明白了安德鲁开发的“纯白之力”具体是如何给到自己的。 倒是对方提到的“魔法领主”这个概念，杜兰德第一次听说，不由好奇询问道：“魔法领主？是什么职业？” 安德鲁说：“其实就是魔法师啦！只不过我这个魔法师拥有一片领地，和人干架的时候，能随时调动、整合领地中的所有人的力量，跟我一起对抗敌人，所以就叫魔法领主了。” 整合众人之力……杜兰德若有所思，越发明白纯白之力是怎么来的了：“魔法领主整合众人之力的手法，结合生命学者的治疗能力，这便有了纯白之力么！” 章123 差在心情 第127章 章123 差在心情 “是啊，概念上就是这样，当然具体结合的方法其实挺复杂的，当初花费了我不少心思。”安德鲁笑道。 杜兰德认真问道：“为什么会想到要开发纯白之力呢？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么？” 在杜兰德看来，马努斯让安德鲁和自己“多聊聊”，显然不会只是随便聊聊。 一定是有什么深意的。 眼下青怒城虽然守下来了，吸血妖精一方死了一名王亲王和三名亲王，损失相比起己方其实更大。 但远古之门的吸血妖精数量依旧众多。 或许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新的亲王级、乃至王亲王诞生，然后率领一支规模更大的矮人斥候和吸血妖精大军，卷土重来。 青怒城虽然艰难守下来了，但接下来该做什么，怎么做，杜兰德其实是有些一筹莫展的。 心里当然知道要做好战后的重建工作，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 最终目标肯定还是要击败吸血妖精，夺回远古之门。 但具体从哪儿入手？ 不知道。 杜兰德有想过是不是尽快想办法将族人们和妞妞唤醒。 但拿到石板之后，稍微感受了一下，便发现这事情也急不来。 杜兰德隐隐感觉到的是：这落月堡主在这个时间点醒来，醒来后主动和自己说起纯白之力，绝不是随便闲聊，而是有的放矢的。 或许纯白之力，就是接下来的重建和备战工作的一把钥匙？ 更进一步地掌握和学习纯白之力之后，或许自己就能以医生的身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拥有更强的治疗力量，进而唤醒石板中的族人们和妞妞？ 果然只听安德鲁说：“李尔蒙斯家族集体沉睡，是为了帮助那森德洛的位面意志修复伤势。想要将他们尽快一起唤醒，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一名神级生命学者，但如今妖精树屋不允许神级的存在。” 杜兰德皱眉问：“为什么这里会屏蔽神级？” 安德鲁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其实还有神级强者的存在。整个位面都屏蔽神级力量是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他顿了顿，接着道：“以神级生命学者的能力，唤醒李尔蒙斯家族，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了。 退而求其次的话，我开发的纯白之力就是最好的选择。 是最有可能在下一次和吸血妖精交手之前，把李尔蒙斯家族这支生力军重新唤醒的方法了。 不仅如此，杜兰德你刚刚问我有什么建议，对么？其实真要说的话，建议也是有的。” 说到这，安德鲁看向眼前几乎被战火毁掉大半的青怒城，缓缓说道：“青怒城这次死了很多人，就像我当年带着我的同伴们冲进这妖精树屋时一样，那时候也死了很多人…… 都说人死不能复生，这话……也未必总是对的。杜兰德你就是最好的反例，没错吧？” 安德鲁之前一直是大咧咧、笑嘻嘻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却是收敛了笑容，表情十分肃穆。 杜兰德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某种潜意思。 事实上不止杜兰德，一旁的米洛、火胖子、莉等落月堡支援而来的妖精、还有所有围拢而来的青怒城幸存的妖精，都捕捉到了安德鲁话里透露出的某个意思。 米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德鲁：“您说人死未必不能复生？所以安德鲁先生您的意思是——” 安德鲁也不卖关子，坦然说道：“战死的妖精们，都是有机会能够重生的。前提是他能完全掌握我开发的纯白之力。”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杜兰德，“只要你能真正掌握纯白之力，那么无论是在吸血妖精再度来袭之前唤醒李尔蒙斯家族，还是为青怒城这一战中死去的妖精们争取一线复活的机会，都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事了！” 复活。 而且是让青怒城这一战中死去的数量如此巨大的妖精们，有机会能够全部复活！ 这听起来完全不可思议。 但说这话的人，是落月堡主安德鲁。 当初驾驶着一个星球冲进位面、一击撞碎了不知道多少吸血妖精的安德鲁！ 虽说现场的妖精们有不少不以为然，只把这番话当成了安德鲁的又一番让人听不懂的奇葩言语。之前安德鲁每次短暂醒来，都会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奇奇怪怪的话。 然而还有许多现场的妖精，听到安德鲁的话之后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极为激动的情绪。 杜兰德也是又吃惊，又激动。 同时杜兰德的头脑依旧保持着冷静。 只一瞬间，杜兰德脑海中便转过了许多念头：为什么是我？纯白之力既然是这位安德鲁亲自开发的，为什么他自己无法让人复活？也无法把纯白之力传授给比如米洛这样的顶尖生命学者，然后让米洛来施展？ 难不成……以纯白之力复活众人这样的事情，一定程度上触犯了这天地宇宙的某种规则，属于逆天行事，而生命学者的体质无法承担后果？安德鲁这个能力的开发者也承受不了？ 或许他一直沉睡，只偶尔醒来，便与此有关？ 所以才需要我？ 诸般念头纷至沓来。 最后杜兰德沉淀了所有思绪，深吸一口气，只简单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具体怎么做？” 锡雅死后，青怒城的上空便似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惨淡愁云。 能有资格驻守在青怒城的妖精精锐们，都是心志坚定之辈，但青怒城这一战的伤亡实在太大，意志再坚定，内心也还是会感到无比痛苦，不知道前路在何处。 随着安德鲁忽然苏醒，抛出“战死的妖精们有机会复活”这一重磅炸弹，随着杜兰德此时这一句貌似平淡但内蕴无与伦比的决心的“具体怎么做”，青怒城上空的那片低压下来的愁云似乎悄然间消散了些。 只是集体复活这种事情，听着毕竟太过匪夷所思了。 在场依旧有许多妖精并不相信，或者说，害怕相信。 害怕生出希望，最终却是更大的失望。 安德鲁说：“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关于纯白之力的用法，其实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开发出这一能力，和位面意志进行同步的时候，并无任何保留。杜兰德你以位面之子的身份，从位面意志那里拿到的版本，就是最完整的版本。” 杜兰德一怔，不解道：“所以我的纯白之力，差在哪儿？” 米洛作为顶尖生命学者，在一旁听着，听到这若有所思。 接着就听到安德鲁说了一句：“差在心情。想要真正掌握纯白之力，你需要了解我当初开发这一能力时的处境，真正理解我当时绝望到想要发疯的那份心情。” 章124 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第128章 章124 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神雕大侠杨过，听说过么？他和小龙女重逢之后，心境变了，用黯然销魂掌的时候就没那味儿了，以至于威力大减。这就是我所说的‘差在心情’！”安德鲁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为杜兰德解释道。 米洛和火胖子听到这已是一个叹息，一个捂脸。 又来了又来了……这位落月堡主又开始每次苏醒时必定上演的“胡言乱语”的戏码了。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杜兰德其实也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好歹听明白了对方要表达的核心意思：同样的招式技能，不同心境下施展，最终展现出的威力可以天差地别。 对于这点，杜兰德倒是赞同的。 战斗法师的复制瞳术也好，拟龙流派也罢，都属于“真形”的范畴。 是对形的捕捉、复制、凝聚和修炼。 据说真正领悟了一个“真形”的一个最重要标志，就是不在拘泥于形，只要把握住那份最本质的“意”、心法、心情，便足够了。 这和安德鲁所要表达的，其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我当初的心情很难用言语表达，我直接带你看吧，关于我的过往和我的那些经历。” 安德鲁一边说一边主动走到杜兰德的身旁。 一抬手，按向杜兰德的肩膀。 杜兰德此时处于医生职业形态，速度慢，根本没法躲开这一按。 当然杜兰德也没想躲。 任凭对方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一刻杜兰德只觉眼前一花，光影和场景一阵急剧的变幻。 依稀间，杜兰德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下层宇宙！ 那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危险之地的宇宙，但同时也有着勃然的生机。 整个宇宙各处，生命星球——也就是位面——层出不穷。 有的位面诞生生命没多久，便又毁灭了。 然而更多的位面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如果说整个下层宇宙的基调和底色是危险的话，那一个个生命星球便像是危险底色下不断亮起的星辰之光和生命之光。 和流放之地的一味孤寂和无边绝望不同，下层宇宙是一片危险和希望交织的精彩之地。 只见眼前的光影逐渐稳定下来。 杜兰德看到了……或者说安德鲁为杜兰德呈现出了一颗从宇宙中看呈现出迷人的蔚蓝色的生命星球。 “这是地球，是我出生的地方。” 安德鲁的声音在杜兰德的身旁响起。 地球……杜兰德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 可以确定这是一处前世自己从未去过、也未曾听过的生命星球的名字。 乍一眼看去，这名为地球的生命星球挺普通的，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看着也不是主位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位面。 然而很快，杜兰德就发现了让他无比惊讶的点：这地球上，生活着一支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类族群。 黑发黑眸，这是战斗法师的特征。 “怎么回事？”杜兰德本是冲着安德鲁的那份“心情”而来的，此时却完全震惊了，“这地球上居然有一支战斗法师族群？下层宇宙除了森德洛之外，居然还有一支战斗法师的族群存在？！” 杜兰德很快发现：这地球上的战斗法师族群，和森德洛的战斗法师相比，有些不同。 然而不等杜兰德细看，眼前的画面一变：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一个被同伴称为林东的年轻人在一处好像是大家聚众唱歌的地方，一阵鬼哭狼嚎之后，忽然尿急，跑去上了个厕所，结果摔了一跤，晕了过去。 不久后那聚众唱歌之地发生火灾，名叫林东的年轻人的肉身葬身火海。 一缕灵魂却是突破火海，冲出地球，穿越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之后，来到了一个距离地球十分遥远的陌生的位面。 最终附着在了一位名为安德鲁的年轻的魔法学徒的身上。 “如你所见，我穿越了。” 安德鲁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的口吻很平淡，似乎他口中的所谓“穿越”在他出生的地球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概念一般。 杜兰德却是在目睹了整个“穿越”的过程之后，整个人变得无比严肃。 那地球上的人们如何看待这所谓的“穿越”，杜兰德不知道。 杜兰德只知道在那过程中，自己分明感应到了一丝“命运”的力量！ 三十级之上，便是神级。 神级和神级之下最大的区别，在于神级强者掌握规则的力量。 而规则，按照杜兰德前世所掌握的修行知识，可以具体拆分为十五种最为底层的基本规则，分别是：地、火、水、风、光、暗、雷霆、力量、生命、死亡，这十种本源规则。 以及时间、空间、战斗、命运、虚空基点这五大至高规则。 哪怕是超级生命之真形所蕴含的复杂规则，若能将之揉碎了，拆解开来，总逃不过以上这十五种规则中的一部分的组合。 在杜兰德看来，导致那个叫林东的地球年轻人穿越成为安德鲁的力量，是一道极为纯粹的、甚至比让李尔蒙斯家族来到这妖精树屋的那道命运之门的力量更为纯粹的命运规则的力量！ 简单来说就是下层宇宙选中了安德鲁，然后让他完成了灵魂的穿越！ 正常情况下，想要完成位面和位面之间的旅行，最低要求是下位神。想要确保安全的话，中位神的级别才够。 安德鲁灵魂穿越的时候呢？他甚至不是一名职业者！ 想到这，杜兰德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顶尖的主位面，有很大机会产生‘位面意志’的存在。宇宙呢？整个下层宇宙，难不成……也拥有某种意志？否则怎么解释这种命运规则之力的近乎刻意作用下的穿越现象？” 杜兰德又想到了之前在南方落月堡的时候，隐约看到过的那一道疑似上层宇宙的轮廓。 当时杜兰德隐隐觉得那上层宇宙似乎是一个生命体。 现在又发现下层宇宙疑似拥有“宇宙意志”的存在…… 一时间杜兰德思绪翻涌。 安德鲁的声音却还是十分平淡，轻描淡写地说完那句“如你所见我穿越了”之后，口吻才开始收紧，似乎在他看来所谓穿越不过是一个最基本的背景交代，接下来才是正题： “穿越之后，曾经的林东变成了安德鲁，身份是一名水系魔法师。” “那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水系魔法师。” 章125 这特么是宇宙之子吧! 第129章 章125 这特么是宇宙之子吧？！ “身为唯一的水系魔法师，我那时候所在的世界，却是一个非常病态的火焰世界，整个世界都充斥着一种对火焰的盲目崇拜，居民的房子着火了居然不允许灭火的那种离谱程度！” “而这份完全走偏了的对火焰的盲目崇拜，源于那个世界的一支名为‘地火职业者’的群体。” “和地火职业者对抗的，是‘暖火职业者’。这也是我后来选择加入的那一方。” “加入暖火阵营，帮助对抗地火阵营的过程中，我才逐渐发现：原来地火职业者们思想出问题之前，曾经都是暖火阵营一方的正常职业者！邪恶的地火职业者并非天然邪恶，而是后天堕落而成的！” 杜兰德听到这，脸色不由一动。 只听安德鲁说道：“你想到了，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对么？因为地火职业者和暖火职业者的关系，和这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和正常妖精的关系，真的太像了！” 他一边说，杜兰德眼前的画面一边流动变化。 只见画面中是一名把“阴沉”和“暴躁”写在脸上的火焰系的魔法师，应该就是安德鲁所说的地火职业者了。 杜兰德运转洞察瞳力，凝神细看。 就看到这地火职业者，或者说地火魔法师，气息虽然和吸血妖精不尽相同，但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邪恶气息，尤其是内蕴的那一份“贪婪”、“贪欲”的气味，却是惊人的相似！ “所以这地火职业者，和吸血妖精一样也是——” 杜兰德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嗯，也是贪欲之种的产物。” 安德鲁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过和这妖精树屋的贪欲之种相比，我当时所在的那个火焰世界力的贪欲之种，感觉更像是试验阶段的‘半成品’。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家乡地球上或许也早就已经有贪欲之种的半成品的存在了，地球上的贪欲之种的产物，名为‘血族’、也叫‘夜行者’，民间传说中更多称之为‘吸血鬼’。” 杜兰德说：“贪欲之种的背后，应该是上层宇宙的那些家伙。”心中则是想到：上层宇宙不止在这妖精树屋撒下了贪欲之种，在下层宇宙原来也早已经开始播撒种子，进行试验了么！ 安德鲁嗯了一声，道：“马努斯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杜兰德道：“原来你在来到这妖精树屋之前，就已经和贪欲之种的产物——那地火职业者打过交道了。那后来呢？解决那地火职业者了么？你又是怎么从地球到火焰世界，再从那火焰世界来到这妖精树屋的？” 安德鲁这次没再用言语说明，而是直接把过程放给杜兰德看—— 和地火职业者的对抗艰苦而惨烈。 安德鲁联手暖火阵营的同伴们历经千辛万苦，击败了所有地火职业者之后，才发现所有的地火职业者，不过是台前的傀儡。 傀儡的背后，是一头被贪欲之种侵染的龙族。 一头名为利兹马特的贪欲之龙。 那头龙的实力是那般强大，以至于战斗到了最后，除了安德鲁之外，暖火阵营一方，已经不剩下任何一个活人了。 整个火焰世界，打到最后只剩下了安德鲁和利兹马特。 杜兰德看到这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画面是无声的，像是一部静默的电影。 但哪怕没有声音，杜兰德还是能从画面中感受到当时安德鲁的绝望：同伴们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一个被火焰笼罩的炙热而干燥的世界，和一头不可战胜的恶龙。 是的，不可战胜。 以杜兰德的眼光，可以很清楚地判断出当时的安德鲁和那头名为利兹马特的贪欲之龙的实力差距极大，大到杜兰德想不到安德鲁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反败为胜。 直到画面中出现了让杜兰德震惊的一幕：画面中的安德鲁，从那火焰世界之外，引来了一颗几乎全部由水构成的星球。 他引动了一整个世界的水，淹没了除了他之外已经没有活人的火焰世界。 进而用无穷无尽的水，包裹住了那贪欲之龙利兹马特。 安德鲁直到最后都没有“击败”那头恶龙。 他用无尽的水，“包裹”、“吞掉”、“封印”了那头恶龙！ 恶龙被封印到了火焰世界的地心深处。 世界原本干枯的表面，则被海量的水覆盖。 安德鲁在“以水吞龙”的过程中，几乎算是再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星球！ “这……这星球的气息——” 杜兰德这一刻辨认出了什么，或者说明白了什么。 因为画面中，安德鲁吞龙以创世，重新塑造出的那颗星球的气息，分明……就是落月堡的气息！ 落月堡是一颗星球坠落大地后四分五裂成许多瓣之后形成的。 也就是说，落月堡在坠落之前，竟是安德鲁以那火焰世界、以那贪欲之龙利兹马特为原材料，塑造出的星球？！ 眼前的画面很快证实了杜兰德的猜想： 外水内火，星球成型的瞬间，命运规则之力再度浮现。 这一次不止安德鲁本人，整个星球都穿越了！ 安德鲁带着他的星球离开了下层宇宙，来到了流放之地。 然后遇见妖精。 杜兰德：“……” “这特么的也太夸张了！”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杜兰德终于喃喃开口。 杜兰德本以为自己前世的经历已经很逆天了，没想到安德鲁的经历才是真的恐怖。 别的不说，单说这两次命运之力安排下的穿越，便足够惊人，足够引人遐想了。 更重要的是：“落月堡坠落之前的星球，居然是你塑造出来的？！”杜兰德忍不住道，“这是创世之力啊！上位神都做不到，比上位神更强的‘至强者’都做不到！前世我最巅峰的时候做不到，马努斯大人他恐怕也做不到！你就这么做到了？还是在级别根本不如前世的我的情况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做到了？！” 这次换成安德鲁有些惊讶：“呃，这很难吗？” 杜兰德道：“也不是很难，也就‘正常情况下人力根本无法做到’的难度。或许能达到比至强者更高的境界的话，真有可能做到吧。问题是你的战斗力明明不强啊，撑死了也就中位神的级别，这还是你已经成功创世，拥有一整个世界之力的加持的情况下！” 重生之后，杜兰德算是过了把当位面之子的瘾。 但现在和安德鲁一比，感觉位面之子什么的，算个屁啊。 这位落月堡主简直是下层宇宙之子好么！ 除了下层宇宙的助力和加持，杜兰德想不出还有什么说法能解释安德鲁的神奇经历了。 杜兰德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安德鲁听了之后，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我真的是下层宇宙之子吧，但如果有选择，我宁可不要这身份，只希望我的恋人、我的朋友、我的师长、我的同伴们都能好好活着。” 章126 重生池 第130章 章126 重生池 杜兰德只觉体内的纯白之力，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安德鲁在说这句“如果有选择只希望大伙儿都能活着”时，言语中所透出的情绪很复杂，有绝望、有悲伤，这些都是杜兰德能想象得到，之前也感受到过的。 让杜兰德没想到的是这其中最强烈的情绪，竟是孤独。 “在和地火职业者、和那贪欲之龙利兹马特对抗的过程中，我早已从一名普普通通的魔法师，变成一名‘魔法领主’了。” “我早已习惯了以我的身体为平台，让大伙儿的力量得以彼此沟通，相互整合。” “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战死的这一结果。” 安德鲁缓缓地诉说着。 杜兰德安静地倾听着。 眼下青怒城死伤惨重，全部首席尽数战死。 不止当年的安德鲁无法接受同伴们尽数死去，如今的妖精一族和杜兰德本人，同样无法接受青怒城如此巨大的伤亡。 所以才要了解安德鲁的经历，感受他开发纯白之力的那一刻的心情。 好为青怒城的战死者们争取一线重获新生的机会。 哪怕这真的非常、非常困难。 恐怕不比创造一个世界的难度要小多少。 只听安德鲁接着说道：“来到这流放之地后，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也没有立刻和妖精树屋的妖精们建立起联系。我当时的全部精力和注意力，都投入到了‘重生池’的维护工作上。” “重生池？”杜兰德凝神看去。 可以看到画面中，随着世界的新生，世界北极的一片茫茫雪山之间，居然自行诞生出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温泉。 “这就是重生池。”安德鲁介绍道，“说实话，我并没有刻意创造它，就像我没有刻意创造出一个世界，我最初的想法只是：打不过利兹马特，那就想办法先吞了它，再慢慢消化。 结果一颗新的星球诞生的同时，这‘重生池’也一起出现了。它的内部，保留了和利兹马特的最终大战中，战死的所有的我的同伴们的魂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同伴们居然真的开始一个接一个，从那池水中复活归来了！” 从池水中复活么……杜兰德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复活的过程。 自己以妖精的身份重获新生的时候，也是在一片水域之中！ 想了想，杜兰德插了一句，问道：“这时候你已经开始开发纯白之力了么？” 安德鲁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还没。” 但没有多解释，而是很快顺着他刚刚的话，继续说了下去：“随着同伴们一个个复活，我无处安放的内心终于渐渐重新找回了它的归宿。我开始思考要不要靠近妖精树屋，试着进行一些探索。我当时并不知道妖精树屋内部的情况，也不知道其内部是否有生灵居住。但我当时非常迫切地需要知道：我到底在哪儿？ 就这样在和已经复活得七七八八的同伴们商量之后，我们决定靠近妖精树屋。那时候我已经初步掌握了‘驾驶星球’的方法了。某种意义上，那星球就是我的星球。 但就在这次行动中，意外发生了。” 安德鲁说到这，顿住。 杜兰德眼前的画面却是加速流动起来。 可以看到茫茫流放之地中，一颗看起来和那地球有些相似的星球，也就是安德鲁创造出来的星球，正小心翼翼地向着被两颗太阳环绕的妖精树屋，一点一点靠近着。 靠近到一定程度后，星球像是契合进了妖精树屋周围的一条肉眼看不到但绝对真实存在的轨道。 开始围绕妖精树屋旋转。 像是变成了妖精树屋的一颗卫星。 变成了妖精树屋的月亮。 “太好了！”画面中，看起来应该是安德鲁的恋人的一个红色头发红色眼眸的少女松了一口气，微笑说道，“看来这树形的世界对我们并没有排斥，反而挺友好的？安德鲁，安德鲁？” 画面中的安德鲁一言不发。 身为驾驶员的他正死死盯着妖精树屋内部的方向，脸色逐渐发白。 拥有世界之力加持的他，渐渐看清楚妖精树屋内部的情况了：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全是吸血妖精！还有矮人斥候！ 矮人斥候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些吸血妖精，一个个的竟给安德鲁一种“加强版地火职业者”、“妖精形态的贪欲之龙利兹马特”的恐怖感觉！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不对劲！这树形世界不对劲！”画面中，安德鲁当时满头大汗，“芭芭拉，让大伙儿都过来帮我，帮我掉头！立刻掉头——” 话音未落，只停“砰”的一声剧响。 整个星球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安德鲁、那个被他称为芭芭拉的美貌少女、还有所有已经从重生池中复活的人们，一个个骇然抬眼，就看到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形似蜥蜴，前肢发达，后肢粗短，似巨龙而非巨龙，尾巴短小。 硕大的头颅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尖角，两片半圆形的骨质铠甲保护住相对脆弱的脖颈。 大嘴张开，里面全是狰狞的尖牙。 它攀爬在星球的大气层上，一颗脑袋已经破开大气防御，钻了进来！ “——巨龙领主！” 杜兰德看到这不禁低呼了一声，脸色严峻。 “是啊，巨龙领主。超级生命中仅次于最强的位面蜉蝣的第二梯队中的王者。” 安德鲁惨笑一声，道，“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恐怖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曾经让我们焦头烂额的贪欲之龙利兹马特和它相比，简直就是一只小老鼠。” 杜兰德心中暗叹一口气。 心说何止贪欲之龙和这巨龙领主相比一文不值。 白天侵入这妖精树屋的众多超级生命之中，能和这巨龙领主掰一掰手腕的，也没几个！ 超级生命一旦成年，最低也是下位神级的实力。但与此同时，九成九以上的超级生命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到更高的力量水准，而是会一直卡在下位神级的水平。 只有极少数超级生命，比如巨龙领主、远古力泰坦这寥寥几种，有比较大的机会突破到中位神级。 至于上位神级，那是只有位面蜉蝣这一种超级生命，才有可能达到的领域。 章127 二次绝望 第131章 章127 二次绝望 位面蜉蝣一旦达到了上位神级，会变得无比残暴。 下层宇宙有记载的每一次超级生命离开流放之地入侵下层宇宙的大事件，无一例外都有着位面蜉蝣的参与。 超级生命以其他超级生命为食。 然而一旦达到上位神级，位面蜉蝣光是呆在流放之地，便没办法再靠狩猎其他超级生命来吃饱肚子了。 必须侵入到下层宇宙中去，以一个个位面为食！ 相比起来，巨龙领主没有这般恐怖，但也不差。 力量上，顶尖的巨龙领主和顶尖的位面蜉蝣相比，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但位面蜉蝣在中位神级时，大概率不会入侵下层宇宙。 巨龙领主会。 这是因为巨龙领主对下层宇宙的龙族，有着无与伦比的喜爱。哪怕知道会遭遇下层宇宙的诸多主位面的围剿，还是会克制不住食欲，冒险侵入，去捕获龙族。 “——这头巨龙领主应该是嗅到你们的这颗星球内部封印的那头贪欲之龙的气味了。” 杜兰德很快明白过来，“不用冒险入侵下层宇宙也能吃到的龙族，这对巨龙领主而言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美味诱惑！” 安德鲁苦笑着说道：“你说的这些，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可惜当时我对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恐怖玩意儿一无所知。袭击了我的星球的巨龙领主，也不止一头。” 确实不止一头。 画面中第一头巨龙领主刚出现没多久，另一个方向上，便又有一头巨龙领主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超级生命独来独往，哪怕是同一种类的超级生命也不会结伴狩猎。 五头巨龙领主很快两两打在了一起。 没有对手的那第五头则趁机冲破了星球的外层防护，杀入到了世界之内！ 另外四头巨龙领主虽然没有进入世界之内，只在星球的外层彼此大打出手，但这种级别的战斗所造成的动静和破坏，妖精树屋扛得住，安德鲁创造的这颗新生的星球却是完全扛不住。 站在星球内部的安德鲁等人的视角上，一头巨龙领主成功入侵，随后开始疯狂挖地——它要去吃那地心深处的贪欲之龙利兹马特——这一幕已经够恐怖了。 站在杜兰德此时的旁观视角上，整颗星球被四头扭打、混战在一起的巨龙领主拖着，竟无法继续维持轨道运行的稳定，开始朝着妖精树屋的内部，由缓到快，失控坠落！ 任由整颗星球如此不受控地坠落大地的话，不止星球上的安德鲁等人都要死，妖精树屋也要在那恐怖的冲击力之下，遭受到无法弥补的永久性的损害。 另一方面，那头已经钻入星球内部的巨龙领主也是个大问题。 可以感到被封印在地心内部的贪欲之龙利兹马特已经吓尿了，疯了一样地在那尖叫：“你不要过来啊！！” 安德鲁的星球以利兹马特的地火力量作为世界的地心。 封印利兹马特的同时，也同时以利兹马特为原材料，构建起整个世界。 一旦利兹马特被吃掉，世界的“地基”就没有了，一样也是星球毁灭的结局。 “天呐……” 杜兰德看着画面中的局面，有些无法想象当时安德鲁所面临的压力。 因为当时的安德鲁在有世界之力加持的情况下，也不过中位神左右的战力。 他有着上位神、乃至至强者都没有的创世之力，战力却不够强大。 对上一头巨龙领主已经有困难了，同时对上五头巨龙领主，根本毫无胜算。 只见画面中，安德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毅然决然的神色。 他本来安排同伴们去尽可能拖延那头侵入星球内部的巨龙领主，他本人则竭力控制着星球，想要中止坠落的势头，重新回到轨道中去。 但或许是察觉到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安德鲁忽然不再抗拒坠落，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选择坠落！ 但不是被动的、完全失去自我掌控的坠落。 而是顺势而为，尽可能地主动选择坠落的速度、角度、包括落点的坠落！ “留给我的时间很少。我能用来做观察和判断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只听安德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当时我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选定了一个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最多的地方，然后便驾驶着星球，俯冲下去。主动的滑翔和俯冲，让落地的冲击力减小到了不至于让我的星球直接毁灭的程度。 但那毕竟是一颗星球坠落大地啊。 冲击力之巨大，直接重创了星球外部的四头巨龙领主。它们重伤之下，终于离开了，离开了妖精树屋。 至于钻入星球内部的那头巨龙领主，它当时已经叼住了利兹马特的头。结果在剧烈的冲击之下，我的星球瞬间四分五裂，利兹马特身体崩碎，那头巨龙领主也一起被震死了。 以落点为中心，周围也不知道多少吸血妖精直接被撞成了齑粉。 但我一点也不开心，一点都不。 因为连利兹马特和那头巨龙领主都承受不住的冲击力，芭芭拉他们怎么可能扛得住？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抗住！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在控制坠落的冲击力了，但我真的没办法，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啊。” 安德鲁说到这，顿了许久，才终于再次开口，嘶哑着嗓子说道：“再一次，我失去了所有的同伴。” 杜兰德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画面中，星球坠落大地，裂开成了一瓣一瓣的模样，依稀便是如今落月堡的雏形和模样。 妖精一族的心目中，几乎称得上是神兵天降、拯救妖精一族于水火之中的这一次坠落，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被迫而为。坠落根本不是安德鲁原本的计划和打算。 安德鲁本来只是想着先成为妖精树屋的卫星，再循序渐进地和妖精一族进行沟通和接触。 杜兰德看着画面中灰头土脸从裂开的星球内部走出来然后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的安德鲁的脸，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眼角无声流淌下来的血色的眼泪。 这一刻杜兰德忽然就明白了，安德鲁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开发出了纯白之力—— 二次绝望。 常人一次都可能承受不住的同伴全灭而只剩下自己存活的孤单和绝望，安德鲁体会了两次。 纯白之力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被开发出来的。 章128 最初的相遇 第132章 章128 最初的相遇 不……这样的说法并不完全正确……二次绝望不假，但似乎并不是完完全全的绝望。 杜兰德认真观看安德鲁为自己展现的过去时空中的画面。 一边观察和感受，一边已经调动起体内的纯白之力，并根据观察到的安德鲁的情绪，进行微妙到甚至最高明的瞳术都察觉不到的调整。 安德鲁没再说什么，大概这时候他再开口的话，发出来的声音会嘶哑到连他本人都听不出来在说什么吧。 他沉默下去，静静为杜兰德展现当年发生的事情： 月落之后，以如橘皮般裂开的星球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不剩下任何一名吸血妖精，也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灵。 安德鲁呆呆坐在落月之旁。在他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那其实是一道裂纹，月落的冲击力震出了密密麻麻的无数裂纹，以落月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延申。 在想着要不要跳下深渊，就此了结生命么……杜兰德在医生职业形态下的眼睛，更能捕捉到生命体最基本的生命活动的种种细节，比如心情。 想了一下，杜兰德忽然举步，“走进”了安德鲁为他呈现的画面之中。 就像是观众忽然走入了电影。 却又不打扰电影本身。 杜兰德走到安德鲁身旁，默默坐下。 近距离几乎肩并着肩，杜兰德更加真切、实在地体会到了那过去的时空中安德鲁的心情。 体内的纯白之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所有齿轮就差一点，就差那微妙的一点点，便能彻底地“严丝合缝”，然后再无任何滞涩地全力运转了。 但这并不是杜兰德走进画面的唯一理由，也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虽然知道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或影响过去，但杜兰德看到画面中安德鲁绝望心死的模样，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哪怕什么也不说，就只是走到他的身边，坐着。 “你……您……你是谁？” 一个颤抖的嗓音从沟壑的对面传过来。 声音里蕴含的意味无比复杂，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狂喜，有疑惑，还有警惕。 画面中的安德鲁和安德鲁身旁的杜兰德同时抬眼看过去。 就看到说话者是一名年迈程度看起来不亚于艾莉婕的女性妖精。 在她的身后，陆续又有几名妖精的身影悄然出现。或持短刀，或持长弓，或背负盾牌。无一例外地低调展现出精锐的素养，同时也无一例外地对周围的环境巨变表现出极大的震撼。 杜兰德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是当年的妖精一族在被月落的动静所吸引，赶来探查的探查小队吧？ 果然只见那为首的年长妖精再次开口，以尽可能平稳的口吻说道：“您好，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么？” 这位年长的妖精是一名始祖妖精——还未经过马努斯留下的风雷之术提升过的，更古早的始祖妖精。 她本想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安德鲁茫然抬起的脸庞上的血污、表情、还有眼神之后，心头不由为之一紧，改口变成了“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 安德鲁没吭声。 他的脸色苍白无比，双眸却是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通红的。 有那么一瞬间，杜兰德从安德鲁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管不顾拉着所有眼前还活着的生物为已经死去的同伴们陪葬”的暴虐冲动。 “又多了一种情绪么……”杜兰德暗叹一口气。 体内纯白之力的再度向着“最完美”的状态靠拢，让杜兰德知道这也是真正的纯白之力必需要的心情之一。 身旁的安德鲁一阵咬牙切齿，却又忽然怔住。 他的目光越过那为首的老人，看向老人身后一名年轻的、甚至看起来还未成年的男孩。 那是一名年轻的生命学者。 稚嫩的脸上，有着一双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帮我。”安德鲁开口了，对着那妖精男孩说道，声音嘶哑得完全不似人声，却又像是看到了某种可能，某种希望的可能，“帮我，拜托！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 那男孩想了一下，明显有些犹豫，但最终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不顾身旁同伴和那为首老人的阻拦，轻轻一跃，跳到了沟壑的这边，小心翼翼地来到安德鲁的眼前。 随后他说了一句那为首的老人刚才说过、但在真诚程度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话：“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么？” 轰！ 一道旁人听不到，当时的安德鲁本人或许都未必顾得上，如今的杜兰德却跨越时空听到的轰鸣声，自身旁的安德鲁的体内深处响起。 男孩作为生命学者的治愈之力，像是一瞬间和安德鲁的身体，完全联通了。 紧接着，更远处还未完全进入视线的另一支探查小队中的生命学者……再远处的生命学者们……整个妖精树屋的全体生命学者们的力量，在一瞬间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吸引，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最终尽数集中在了安德鲁的身上！ 安德鲁本就是一名魔法领主，在传统魔法师的基础上，还有着统筹各方力量的特殊能力。 正是运用这份力量，再加上那男孩生命学者展现出的一份善意，安德鲁就像是在无边绝望之中，重新看到了一线希望。 他联合起所有的生命学者，将所有人的治疗力量，拧成了一股！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点不对劲？！” 百分之九十九的不明情况的生命学者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能力被人“借用”了，虽然并不是被夺走，甚至反而感觉很是不错，但还是出于本能地感到抗拒，想要收回自己的力量。 这时那男孩忽然说了一句：“没事！大家配合我！” 他没说配合安德鲁，而是说“配合我”。 最重要的是，他只是在心里说了这一句话，整个妖精树屋的全体生命学者，便自然而然地听到了他的话！ 通过安德鲁以纯白之力构建的那个，最初的平台。 章129 第一个复活者 第133章 章129 第一个复活者 不知不觉间，杜兰德已经摒住了呼吸。 全神贯注，让自己和画面中的安德鲁的每一个动作去进行同步。 在同步中感受、感受、再感受。 事无巨细地感受。 同时又忽略诸般细节，只专注于对安德鲁那一刻的宏观的“状态”和“心境”的感受。 最后忘记形态上的同步，只把握那一刻安德鲁的内心。 只见安德鲁在男孩的帮助和配合之下，在来到妖精树屋的一天，关键是在双方根本不了解对方是谁的情况下，集合了全体生命学者之力。 然后他引导着这份力量，将之导向了破碎的落月之上，那已经在撞击中崩塌大半的“重生池”。 那“重生池”本是在安德鲁创造星球之后，自行于星球北极的雪山中诞生的。 很大程度上，那是下层宇宙借安德鲁之手的造物，而非安德鲁本身的手段。 正因如此，重生池毁坏之后，安德鲁本来单靠自己是没办法将之修复的。绝望的情绪也正源于此。 然而在看到那男孩模样的生命学者之后，安德鲁心底猛地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或许还有机会，重新修复重生池。 他立刻展开行动，借助了生命学者们的力量之后，安德鲁尝试着以那重生池为对象，进行一场“急救治疗”。 结果竟是：本已失去了光芒和神效的重生池，在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的治疗力的灌注之后，忽然轻轻地嗡鸣了一声，艰难无比却又真实不虚地重新活转了过来！ 那池子里的池水像是拥有生命，慢慢地自行流淌起来，顺着破碎的落月而下，流入到撞击造成的那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裂纹之中。 小小的一池水，竟是无穷无尽一般。 落月周围的巨坑逐渐被填满。 安德鲁眼前的沟壑之中，水位逐渐上升。 越来越多赶到现场的妖精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重生池里的水完全流尽，落月堡的周围，已形成一片巨大的如网一般的水域！ ——生命泉水！ 南方以落月堡为中心的生命泉水，原来是这般形成的么？！杜兰德就像画面中的妖精们一样，满眼都是震撼。 体内的纯白之力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最后的齿轮契合，然后由缓至快地自行运转起来。 杜兰德这才明白：绝望、绝望下的自毁和暴虐倾向、忽然间瞥见的一缕希望、再加上借助众人之力重新修复重生池令之演化成生命泉水的这份心情，所有这些统统加起来，才是安德鲁之前说的，那份施展出真正的纯白之力，所需要的“心情”！ 扑通一声。 画面中的安德鲁在以塑造出全新的生命泉水的方式，重新修复了重生池之后，便一头栽倒了。 “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这是他昏迷过去之前最后说的一句话。 重生很大程度上乃是逆天行事。 集体重生？这难度根本难以想象！ 月落之中死去的安德鲁的同伴们，因为生命泉水的生出，又一次获得了重生的机会，只是这一次复苏的过程会非常、非常得缓慢。 即便如此，如此逆天行事——尤其是在没有疑似下层宇宙意志的支援下——强行再保留一次集体复活的机会，还是让安德鲁的身体和灵魂直接扛不住了，晕死过去。 而这一晕，便到了现在！ 落月堡主安德鲁一直沉睡，只偶尔醒来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当初他以纯白之力修复重生池，塑造出了南方的生命泉水。 原来如此……我刚刚还疑惑呢，纯白之力既然和集体复活有关系，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安德鲁不教给其他生命学者？大家一起施展纯白之力，你联通我的力量，我联通你的力量，一起构建更完美的生命泉水，它不香么？杜兰德心想：原来不是安德鲁不想传授给其他妖精，而是没办法传授啊！ 安德鲁有世界之力的加持——坠落的星球也还是星球，破碎的世界依旧是世界——实力是下位神级到中位神级之间，境界之高更是匪夷所思，创造过一颗全新的星球，都扛不住这纯白之力塑造生命泉水的反作用力。 其他生命学者根本没办法复制安德鲁的所作所为，除非想死。 唯一能重现安德鲁当初这一逆天操作的，只有如今的杜兰德。 身为战斗医生的杜兰德。 终于学会了真正的纯白之力的杜兰德。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从安德鲁构建的生命泉水中复活的……战斗妖精杜兰德！ 画面定格在一个安德鲁一头栽倒、滚落进水中、妖精们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手忙脚乱地上来救援的瞬间，随后画面中的天光破碎，当下时空的夜幕再次降临。 大战后的青怒城再度浮现出来。 然而再看这夜幕下战火犹自燃烧的青怒城，不知为何，杜兰德已经不觉那般令人难以呼吸的压抑沉重。 “这些年我偶尔醒来一两次，期间遇到了马努斯，他跟我说了你会到来，但没说你会如何到来，只说时候到了，让我和你好好聊一聊。” 只听安德鲁说道，“但其实，即便没有马努斯的嘱托，我也一定会见你的！” 杜兰德微笑：“因为我是第一个从生命泉水中复活的人么？” 安德鲁也笑了：“对！你重生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当时我真的高兴疯了，高兴得直接醒来了大半！如果只论我那些死去的同伴们的复活速度，从重生池到生命泉水，复活速度其实是减慢、削弱了的。但以整个妖精树屋而论，就是纯加强！你的出现直接证明了，生命泉水不止能复活我当年的那些同伴们，还能复活其他人！” 杜兰德其实很想问：“让我得到第二次重生的机会的人就是你？还是你塑造的生命泉水，更多是我复活的一个‘窗口’，而推动我复活的另有其人？那人推动了我的复活，而你和你塑造的生命泉水影响的是我复活的具体位置？” 真的很想继续问这些问题。 但杜兰德忍住了，暂时把这些疑问放到一边。 真正的纯白之力所需要的“心情”，好不容易找到了，搞对了，杜兰德想了下觉得还是趁热打铁比较好，万一多耽搁一会儿，又把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给弄丢了就不好了。 米洛一直在旁边默默关注着，听到了安德鲁对杜兰德说的那些话，但没看到安德鲁为杜兰德展现的过往的时空画面。 此时米洛看到安德鲁从杜兰德肩膀上收回了手掌。 随后杜兰德越过安德鲁，举步走到米洛的眼前，伸出了手。 章130 星河 第134章 章130 星河 “干嘛？” 米洛心里有些奇怪。 但还是配合地伸出手，和杜兰德的手握在了一起。 “谢谢。” 杜兰德认真看着米洛的眼睛说道。 一如当年安德鲁看着那男孩生命学者。 表面上，杜兰德并没有刻意重现当年安德鲁在绝望中重新捕捉到一丝可能的希望的那种表情，语气甚至有些轻松。 但在心里，杜兰德完全复刻了当年安德鲁的那份心情。 两个不同的时空像是在这一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轰！ 杜兰德体内也发出一声巨响。 米洛、琴、来到现场的生命学者们、包括留守落月堡的温妮等全体生命学者，在这一刻同时感觉到彼此的力量联通到了一起。 这感觉，之前配合过杜兰德的纯白之力的米洛、琴等人有过体会。 但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相比，又有不同！ 安德鲁毕竟是魔法领主，会一些治疗类的魔法，但和专精此道的生命学者肯定没法比。 杜兰德呢？ 医生职业形态下的杜兰德，就是舍弃了运动能力、以追求最极致的治疗能力的最纯粹的生命学者。 所以在领会了安德鲁所说的心情之后，杜兰德再次施展的纯白之力，不止超越了过去的自己，甚至比安德鲁这个纯白之力的开发者当年施展的时候，更加纯正！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前线……应该是前线青怒城那边又有什么变化！” 南方落月堡，大批焦急等待前线消息同时随时待命的生命学者一时间不明所以。 随后就听到米洛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地传进了每一名生命学者的脑海：“没事，大家配合我和杜兰德就好！” 众人心思立刻凝定。 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疑惑：这是要干嘛？ 青怒城，让大伙儿配合的米洛也看着杜兰德，似乎隐隐猜到杜兰德要干嘛，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杜兰德也不多说什么，继续全力运转纯白之力。 很快，彻底整合了整个妖精树屋全体生命学者的力量后，杜兰德发现自己自然而然地能感应到南方的生命泉水了。 “将大伙儿的治疗力灌注进泉水就好。”安德鲁的声音传过来。 杜兰德点点头，慢慢将治疗力注入生命泉水之中。 在这过程中，生命泉水就像是渐渐被激活了。 杜兰德只觉冥冥中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悄然凝聚。 青怒城一战中死去的妖精战士们的灵魂本已破碎、消散。 然而在悄然笼罩青怒城的这股力量的作用下，除了那些消散得太过彻底、比如在战斗中就被敌人的灵魂攻击手段彻底击碎的灵魂，绝大多数破碎的灵魂竟得以重新凝聚！ 现场很快浮现出一点点乳白色的光芒，萤火虫一般，一闪一闪的。 每一点光芒，都是一道英灵。 一道在青怒城中战死的妖精战士的灵魂！ 火胖子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居然都可以的吗？！”他堂堂首席都是如此了，现场的其他职业不是生命学者的妖精们，比如莉，更是目瞪口呆，如同置身梦境。 然而很快，火胖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英灵们虽然重新凝聚了，但看上去有些迷路，不知道该去哪儿啊！” 一旁安德鲁也皱了下眉。 当初他开发出纯白之力，重新凝聚起同伴的灵魂，然后当场就让所有灵魂注入到南方的生命泉水之中。 然而眼下英灵们都在北方青怒城，和南方隔着十万八千里。只有灵魂而没有肉身的话，又不能使用传送门…… 杜兰德也注意到眼前的问题了，当下一边保持着对生命泉水的激活，一边从诸多位面之子的身份赋予自己的治疗术中，找到了一式名为“指引之箭”的法术。 “我配合你！”米洛立刻明白了杜兰德要干嘛。 两人本就彼此手握着手，这时配合着同时做了一个张弓搭箭的动作。 一张同样是乳白色的巨大的光质弓箭于两人之间飞速成型。 嗖的一声。 一支全然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如灯塔般照亮了回家之路的白色箭矢冲天而起。 英灵们于是跟着一起升空，然后由北向南。 最后竟在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夜幕之上，逐渐架起一道白色的光桥。 站在妖精树屋的位面内部看向夜空，不会看到任何星辰，这么多年来妖精们早就已经习惯了，“星空”这个词汇，在这个时代的妖精们心目中，根本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然而此时此刻，南北两个要塞之中的所有妖精都抬眼看着夜空。 感觉像是看到了一道横贯夜幕的璀璨星河！ 构成星河的英灵们由北而南，整齐划一而来，一如当年他们整装待发地去往北方。 杜兰德和米洛射出的“指引之箭”自然无法从青怒城真的一路抵达落月堡，逐渐黯淡，最终熄灭了。 英灵们的脚步却没有停止，方向依旧。 这是因为在南方的落月堡中，温妮等留守南方的生命学者们一个个高举起手，所有人的手中都持握着一支光质的火把，无数火光一起映亮了南方的夜空，继续为英雄们引路。 落月堡中，亚瑟抬眼，眼见那白色的星河越来越近，最终流星雨一般地落向落月堡，落向落月堡周围的生命泉水。 亚瑟近乎失神地喃喃问身旁的温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温妮眼中含泪，脸上却是在笑，边哭边笑着说：“杜兰德和米洛大人带我们一起，帮英雄们回家呢！” 终于，当最后一道英灵之光回到南方，落在那四通八达如网般展开的生命泉水之中。 夜幕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夜幕之下的生命泉水之中，却是泛着点点温暖的光辉。 虽然不是立刻重生，而是有一个绝不算短的重生过程。重生之后，也未必能保留前世的记忆。大概率是米洛、火胖子这样的，而非杜兰德这种。 但无论如何，锡雅等战死于青怒城的妖精们，至此回到了家，找到了归宿。 并成功获得了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第二更明天补上。 第135章 第二更明天补上。 青怒城的剧情结束了，我得整理一下！ 章131 袍中人 第136章 章131 袍中人 重归漆黑的夜幕之下，青怒城的更北方。 曾经的妖精一族最大要塞，远古之门。 一件连帽款式的暗红色的长袍，正静静站在要塞高耸的城墙上。 长袍本身自然不会做出“站立”这样的动作。 袍服的内部，其实有人。 只是在穿上这件长袍的同时，其内部的身影便会转为隐形。 这实际上很奇怪。 因为这长袍隐去了其内部之人的身影，却没有让长袍本身也归于无形。 也就是说长袍虽然具备了一定的隐身效果，但其核心功能，或者说袍内之人穿这件长袍的目的，并不是真的为了完全隐身，而是为了别的什么理由，才穿这件奇怪的长袍。 “统统统统……统领大人。” 一名吸血妖精如履薄冰地来到这袍中人的身后，行了一礼后，嗓音控制不住颤抖地说道，“王、王亲王陨落了，死前传回了讯息，说是青怒城那……那边，夺取李尔蒙斯家族的任务……失……败了……” 其他几名亲王死前都没有传回任何讯息。 只有王亲王做到了。 但这并非因为他比其他亲王们更强，也不是他身为一名吸血妖精，对远古之门的这位统领大人特别忠心。 而是在成为王亲王的同时，统领便会在其身体内部植入一道力量，类似于一道自动程序，会在王亲王死前一刻，将一些关键的信息传递回远古之门驻守的吸血妖精们这边。 “我知道了。”暗红色长袍中的统领开口了，嗓音和口吻竟是说不出的温和，“你下去吧。” “是、是！”那吸血妖精实力不弱，恐怕不比嘲讽女妖奥帕罗兰要差，却是怕得连路都有点走不稳当。 他最终连滚带爬地退回到城墙之下，脸上背上全是冷汗。 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奇怪：我居然没死！？ 亲王之下的吸血妖精们和统领见面，极度危险。 因为统领大人的脾气可以说非常、非常、非常之糟糕！ 随时随地杀人的那种！ 无征兆！ 无理由！ 也无关时间地点。 哪怕是亲王级的吸血妖精和统领大人见面，也经常要挨揍、受辱。 也就王亲王在统领大人面前，稍微会被当个人。 “统领大人似乎……心情很好？”这名传了个话便险些把自己吓尿的吸血妖精回想起统领大人那句出奇温和的“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觉得自己隐隐明白了什么。 要塞城墙之上，袍中的统领确实心情很好。 这么多年了，真的都不记得上一次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了！ 根本就不需要驻守在远古之门的吸血妖精为这名隐身于红袍中的统领传讯。 袍中统领在亲王们和王亲王被杀的第一时间，其实就已经感应到了。 他最初的反应是震怒：“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要你们这些废物何用？特么的，今天老子就推平远古之门，杀光所有的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 然而王亲王死后，袍中统领阅读了王亲王死前传回的讯息，满腔的暴怒一瞬间消失无踪。 他愣了好一会儿，身上的袍服像是铁铸般暂时完全静止了。 又过了好半晌，当呼吸声再次从袍服内部传出来的时候，袍服恢复了自然的动态。 随后那袍服的袖子的部分、包括一部分帽罩前沿的部分，竟开始微微地颤抖。 似乎袍中的统领的心情极为激动。 “杜兰德……” “哪个杜兰德？那个杜兰德么？” “森德洛的那个杜兰德？！” “太好了！！”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光靠李尔蒙斯家族，未必足够制成‘钥匙’。加上‘森德洛’那丫头倒是绝对够，但那丫头是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化身，炼化难度太大太大了。” “现在居然送了个李尔蒙斯家族的杜兰德给我！这难不成是上层宇宙的意志送给我的礼物！？” 没有言语能描绘这袍中统领的狂喜心情。 不过即便在如此激动的心情下，他依然保持着冷静和理性：“这么多年都等下来，忍过来了，再忍忍，再等等也没什么！这杜兰德居然模拟出了超级生命的真形，所以是马努斯那混账王八蛋留下了什么后手么？特么的……容我等等再过去……” 他果然很耐心，开始等待。 站在他的位置，很快便看到了那升腾于青怒城、最后落在南方落月堡的白色星河。 “厉害！”袍中传出统领由衷的赞叹声，他似乎不用亲自去青怒城，也很快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于是赞叹声很快转为了嗤笑：“厉害是厉害，但脑子不太好使！浪费力气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死人身上，这……对我很有利！” 他静静等到星河浮现之后又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他自身似乎也终于完成了某种“仪式”，或者说某种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悄然进行的“蓄力”。 暗红色的长袍中传出一声低低的笑声。远古之门中驻守的吸血妖精们忽然感觉常年笼罩在要塞内外的那一股让吸血妖精都喘不过气的无形压力，陡然间消失了。 少数实力强悍接近亲王级的吸血妖精似有所觉，远远看向要塞城墙的方向，就看到原本静静伫立在那儿的红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同一时间。 青怒城。 妖精们终于从英灵们集体回归生命泉水所带来的心灵上的巨大冲击之中，渐渐回过神来。 再回头看向杜兰德的目光之中，不自觉地多出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意味。 “杜兰德，你……” 火胖子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青怒城这一战虽然结束了，但可以预见的是，战斗并不会就此停止。远古之门还有大批吸血妖精驻守。王亲王和亲王的背后，还有那位神秘无比、但毫无疑问强大无匹的红袍统领！ 接下来一定还会有战斗。 只要有战斗，就注定会有伤亡，这基本上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然而在亲眼目睹了杜兰德为青怒城一战所有战死的妖精战士们，于宇宙规则的夹缝中争取到了一线再来一次的机会之后，包括火胖子在内的所有妖精们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系列问题： “这复活队友的能力，界限在哪里？” “能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又是不能做到的？” 当然有不少妖精会觉得：从今夜之后，投入战斗的时候可以更加激进、更加放肆！反正无论战斗有多艰难、多残酷，只要有杜兰德和他身后的生命学者们在，就不会死！哪怕真的战死了……也没什么！即便真的战死了也还是机会回到生命泉水之中，等待重新归来的那一天，然后再战一世！——这般想法的妖精不在少数。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妖精，比如火胖子，想的却是：“这能力堪称逆天行事，好处很清楚，那么……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这是昨天的第二更。 章132 两个全力以赴 第137章 章132 两个全力以赴 要知道落月堡主安德鲁为主导的纯白之力注入生命泉水，不过为安德鲁的同伴们争取到了重生的机会。 安德鲁的能力界限，就是他曾经的那些同伴。 那是他动用纯白之力激活生命泉水的时候，所能复活的“名单范围”。 除了来到妖精树屋之前就有的那些同伴之外，安德鲁从未让任何一名妖精从那生命泉水中复活过。 杜兰德的重生，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安德鲁的力量推动。安德鲁构建的生命泉水，更多是为杜兰德提供了一个重生地点。但最初推动杜兰德重生的那股力量，并非源自安德鲁。 今夜的杜兰德，却是在安德鲁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了生命泉水的能力界限。 “但这会不会带来什么问题呢？” 米洛开口了。 帮现场的火胖子、包括莉、琴等人问出了他们想问的问题：“落月堡主他只是为他来到妖精树屋之前的那些同伴们争取到了重生的机会，便扛不住那巨大的反作用力，不得不长期陷入沉睡。” 米洛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瞥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安德鲁正睡得如婴儿般香甜——不知道什么居然又晕过去了！ 落月堡主安德鲁常年昏迷不醒，只偶尔醒来这一点，在妖精一族不是什么大秘密。 此前妖精们只是好奇这到底是为什么，并未想太多。 现在米洛却是知道了：这恐怕就是行“集体复活”这样的逆天之事的副作用！这还是在安德鲁的同伴们其实一个都还没能真正完成复活流程、都还在“复活中”的情况下！ “而且据我所知，安德鲁先生在来到我们妖精树屋之前，实力恐怕是实打实的神级！他都这样了，杜兰德你呢？” 这时候，米洛内心因为杜兰德变身超级生命而生出的那些许隔阂，已经悄然间淡化许多了。是真的为杜兰德感到担心。 她盯着杜兰德，脸色严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头晕、困倦之类的感觉么？” 杜兰德在运用纯白之力激活生命泉水的同时，也在细致地感受这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听到米洛的问题，摇摇头微笑道：“对安德鲁的副作用不小，但对我看起来没什么副作用。” 没想到杜兰德说完，米洛的脸色看起来更担心了，喃喃道：“副作用没作用在你身上，这么说是要作用在配合你行动的我身上了？还是作用在其他生命学者们身上？甚至作用在整个妖精树屋上？！” 杜兰德：“……” 斟酌了一下措辞，杜兰德再次说道：“谁都不会有副作用的。” “你确定么？” “百分百确定。”杜兰德对米洛、也对火胖子等在场所有心有顾虑的妖精们说道，“真的没有副作用。让大伙儿有机会集体复活的，其实不是我，也不是配合我的米洛你和其他全体生命学者，而是生命泉水。纯白之力只是激活泉水功能的钥匙罢了。而我现在的医生职业身份，确保了整个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人遭受反噬。” 这正是杜兰德动用真正的纯白之力，激活了一次生命泉水之后，明白的事情。 简单来说，安德鲁虽然是构建生命泉水之人，但他的职业身份，和生命泉水的力量并不足够契合，所以才会在强行激活之后，陷入漫长的沉睡，只偶尔才能醒来。 “而我……” 杜兰德心说，“我或许才是那个下层宇宙选中的生命泉水的管理人和使用者啊。” 上层宇宙或许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而下层宇宙也许也是一样，拥有自身意志。杜兰德越发感觉到这些或许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的。 眼见米洛、火胖子等人还是有些担心，杜兰德无奈道：“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只要是由我来带大伙儿激活生命泉水的复活功能，就不会有副作用。” 说到这，杜兰德刻意顿了一下，这才接着道：“副作用没有，不过想要激活生命泉水的复活功能，所要满足的‘条件’，还是有两个的。” 现场众人立刻流露出“这才对嘛”的表情。 如此逆天的能力，如果真的没有后置的副作用的话，一定有苛刻的先决条件。否则就太逆天了。 “什么条件？”火胖子好奇问道。 “全力以赴，以及……全力以赴。”杜兰德说，“在动用复活之力之前，复活能力使用者和被复活者，都必须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 这就是生命泉水的复活能力被激活，并发挥效力，所要满足的条件。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因为有机会复活就浪！只有那些认真对待战斗的勇士战死之后，才有资格进入生命泉水。 这是第一个全力以赴。 另一方面，杜兰德和全体生命学者们必须想尽了其他一切办法，实在没办法以常规治疗手段把人救回来的情况下，才能动用纯白之力，集合众人力来激活生命泉水。 这是第二个全力以赴。 “说到底，我还是一名‘医生’，而不是什么‘复活师’啊。” 杜兰德在心里提醒自己：“生命泉水的复活手段，只能作为实在没办法的最后手段！毕竟重生所需要的时间，目前看来非常漫长。重生后大概率也不会保留前世的记忆了。 医生！我还是要专注于成为一名更优秀的医生，千万不能潜意识里对这生命泉水的复活能力有所依赖！” 想到这，杜兰德主动来到完成教学之后再次晕过去的安德鲁的身旁。 “你想彻底唤醒他？”米洛立刻明白了杜兰德的心思。 杜兰德点点头：“我想试试。” “可能有点困难。”琴凑了过来，“之前的历代首席生命学者都尝试过彻底唤醒这位落月堡主，问题是一直到现在，我们甚至查不出他到底哪出问题了才导致昏迷！” 火胖子也凑了过来：“我问个问题啊，就一问：如果实在没办法唤醒，而某一天这位安德鲁先生莫名挂掉的话，杜兰德你用生命泉水复活了他，复活之后他还会动不动就昏迷么？会不会……昏迷的问题就解决了？” 章133 捕获 第138章 章133 捕获 “滚！”米洛和琴同时怒喝，同时狠狠瞪了火胖子一眼。 米洛皱眉说道：“不要乱开这种玩笑，连这种想法都不要有！没听刚刚杜兰德说过么？复活的条件，是必须要满足两个全力以赴！火胖子你根本就是想要直接干掉他然后再复活他吧？这种情况下是没办法复活的，只会让你变成邪恶的杀人凶手！” 生命泉水的出现，毫无疑问是一份祝福。 但与此同时，多多少少也有那么一些潘多拉魔盒被开启的味道。 两个全力以赴，说来清晰明了，但当人知道死后能有明确的机会可能复活的时候，心态怎么可能完全没变化？就算真的心态没变化，潜意识终究免不了受到一定的改变…… 火胖子连连摆手笑道：“我就随口一说。”转头看向杜兰德：“怎么样，有办法能唤醒么？杜兰德？杜兰德？” 只见杜兰德脸上原本也带着笑容。青怒城一战虽然惨烈，但让战死的大伙儿回归生命泉水，这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也是一个众人都能接受的很好的结局了。英灵星河浮现又消散之后，整个青怒城的氛围虽然还是难免悲伤，但整体已经轻松多了。 然而就在杜兰德打算开口回答火胖子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那眼神……就像是见了gui一样。 火胖子看到杜兰德这表情，心中不由一凛。 赶紧顺着杜兰德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 天已经开始亮了。 由于妖精树屋的周围环绕着两个太阳，黎明的时候，晨光是同时从东西两个方向亮起的，东边一个太阳，西边还有一个太阳。 青怒城周围本来有一些防御工事和一些妖精们主动保留下来的树林，但昨夜一战，所有这些都被夷为平地。 如今青怒城的四面八方，尽是旷野。 放眼望去，地平线的尽头是两个冉冉升起的太阳。 每一个太阳之下，都隐隐约约的，有一个以太阳为背景，逐渐朝着青怒城这边走来的身影！ “那是……吸血妖精背后的那个统领？！”火胖子很快反应了过来，只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厉声喝道，“警戒！警戒！战斗还没完，别放松了，敌人又来了！” 喝令本来有些放松下来的妖精们重新打起精神来的同时，火胖子、包括很快也看到那朝阳下的红袍的米洛却都感到有些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两套红袍？分别从两个方向而来？看到那两道身影的瞬间，火胖子就动用了不止一种探查手段，想要判断其中哪一个是真的，结果却是完全分辨不出。 还有就是……那位红袍统领，怎么从远古之门中出来了？ 他怎么敢靠近青怒城的？！ 杜兰德毕竟来妖精书屋的日子还很短，有些事情还不知道：关于吸血妖精背后还有一名神秘统领这件事，米洛知道，火胖子知道，历代妖精一族中的首席强者，都知道。 传闻那统领的实力完全是神级，甚至在神级之中，都是极强的那一类。 只因为妖精树屋奇怪的对神级实力的屏蔽现象，才无法在位面内部展现出神级实力。 但神级终究是神级，哪怕力量被极大压制，真打起来的话，那位统领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依然不是王亲王、亲王级吸血鬼、或是首席级妖精所能抵挡的。不久前变身超级生命的杜兰德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的背后，有这样一位实力变态的统领，按理来说早该彻底征服整个妖精树屋了。 然而很特别的一点是：那位统领只要离开远古之门的范围，实力就会变弱，似乎会受到更为强大的屏蔽效果和力量压制。 而当他靠近青怒城的时候，更是会激发出一个“狂暴状态”的青怒塔。青怒塔限制住了吸血妖精背后的红袍统领这个最强大的敌人，这实际上才是青怒城这些年来可以屹立不倒的最根本的原因！ 可现在，那红袍统领不止出了远古之门，还这么堂而皇之地来到了青怒城。 火胖子咬了咬牙，心说幸好我之前抓紧时间，把那青怒塔上的超级生命尸体都清理干净了，否则今天就是妖精一族的灭绝之日了！ 只听嗡的一声，昨天被大批超级生命冻结的青怒塔再次运转起来。 狂暴的青色雷霆在那塔身上飞快凝聚，就要同时对东西两侧的两道红袍身影同时发动攻击。 “右边那个！”杜兰德这时忽然开口，“别分散力量，集中打右边那个！那个是真的！” 顿了顿，杜兰德又低声对身旁的米洛说：“配合我，叫醒安德鲁！无论如何都要叫醒他，快！！” 米洛从未听到过杜兰德如此急切的口吻。 哪怕之前面对王亲王的时候都没有过。 她心中一动：“杜兰德难道……认识那红袍统领？正因为认出来了，所以才这么紧张？他居然知道那红袍统领的身份么？”心念急转，嘴上却是顾不上多问，继续带领全体生命学者配合杜兰德的纯白之力。 几乎同一时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青怒塔上射出两道巨大的光柱，同时轰向两道红袍统领的身影。 青怒塔毕竟只是当年马努斯留下的一个死物。 之前让杜兰德“用拟龙流派”的那个声音，是马努斯预留在塔身之中的一道留言。那甚至不算是一道意志，只是基于马努斯预先看到的未来的片段，预留的手段。 马努斯预见到了杜兰德和王亲王对决的那一刻，却是没看到如今的局势。 于是那青怒塔终究还是分散了力量，同时攻击了两道身影。 “呵，我就知道。” 只听那红袍统领的声音阴恻恻的响起，果然是从杜兰德说的“右边”那道身影之中传来，“我就知道几十头超级生命的自杀式攻击，终究还是能削弱这该死的塔的！马努斯你真以为你留下一件死物，就能一直压制我么？！瞧不起谁呢！”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中的一道直接被雷霆击穿了，渣都没剩下半点。 另一道身影却是硬扛着狂暴状态下的青怒塔的轰击，几步之间，人已经来到近前，然后进入到了青怒城的内部。 狂暴下的青怒塔即便因为超级生命的攻击而暂时没回复到巅峰状态，发出的攻击也是实打实的神级——这是极少数在妖精树屋内部被允许的神级手段，不会遭到屏蔽。 然而堪比神级强者的雷霆轰击，竟完全拦不住那红袍统领！ 火胖子、莉等人更是在那红袍统领加速之后，便直接失去了对对方的视野，压根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和动作。 时间流速在这一刻似乎变慢了，又或者是空间被冻结了，火胖子等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无数倍的慢放键。 整个画面之中，就只有一袭红袍不受影响。 那红袍硬扛着青怒塔的攻击，强行进入到青怒城中，然后他没理会任何一名妖精，而是径直来到了杜兰德的眼前，无比快意地笑了一声，说：“抓住你了！” 章134 右天 第139章 章134 右天 果然是“右天”么……杜兰德心想。 不久前刚看到对方的时候，杜兰德的眼神里满是吃惊和意外。 此时近距离听到对方这一声“抓住你了”，杜兰德反而宁定下来。 在下层宇宙，有一个名为“双天界”的强大主位面。 矮人战争之后，森德洛成为了下层宇宙的最强主位面。不过矮人战争爆发之前的相当漫长的岁月里，双天界才是那个力压森德洛、精灵树屋、龙巢等诸多强大主位面的下层宇宙第一主位面。 曾经完整的妖精灵树屋或许能压双天界一头，但在妖精灵树屋一分为二之后，一直到矮人战争结束森德洛彻底崛起之前，双天界就是那个最强的，没有之一。 以双天界的实力和地位，正常来说应该在矮人战争爆发之后，率领下层宇宙一起对抗矮人才对。 实际情况，却是双天界全程配合那名一手推动了矮人战争的狂人罗切斯特，扮演了一个帮凶的角色。 整个下层宇宙的众多强者也是在那场矮人战争之中，才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双天界从来没有站在下层宇宙这一边过。 打从一开始，双天界便是上层宇宙安插在下层宇宙的一个代言人的角色。 双天界的背后，是上层宇宙！ 和森德洛一样，双天界的位面意志，也完成了“人格化”和“具象化”。 和森德洛不同的是，双天界的位面意志的化身，有两个。 一个名为左天，在矮人战争中被杜兰德镇压在了下层宇宙精灵树屋的一片海洋深处。 另一个名为右天，在战争过程中，对上了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化身妞妞——是的，和妞妞一路从下层宇宙大战到了流放之地之后双双失去消息的那个顶尖强者，便是右天。 据杜兰德所知，位面意志化身之间的战斗，几乎总是不死不休的。 一旦对上了，分出生死之前，对战双方想要分开也很难做到。 所以在从锡雅手中拿到石板，看到了石板中的时空间里沉睡的妞妞之后，杜兰德下意识地认为：妞妞应该已经打赢右天、杀死右天了！胜利之后，因为自身受伤也不轻，这才来到妖精树屋之中沉睡、疗伤。 妞妞既然还活着，右天大概率已经死了。这是杜兰德原本的想法。 眼前的现实却是右天还活着！ 而且状态看起来比沉睡于石板中的妞妞，要好得多！ “走吧，跟我去一趟远古之门！我有点事儿，想要麻烦你和你的家族！” 右天一边大笑着，一边抬起袖子，袖中无形的手掌径直朝着杜兰德的领口抓了过来。 杜兰德半边身体上，青色的逆审判之力疯狂跳动，身子忽然间猛地一震，像是艰难挣脱开了某种无形巨力的约束。 随后杜兰德单手一握，青色的逆审判之力随着他的动作蜂拥着流入他的手中，由青变紫，化作紫色的审判之刃。 “哦？” 暗红色的帽罩下传出右天略显意外的声音，“三十级首席紫神妖姬陷入我这‘时空沼泽’之中，都完全无法挣脱，只能任我摆布。我看杜兰德你现在不过二十三级的样子，又没模拟超级生命的真形，居然还能顽抗？哈哈，不愧是在矮人战争中给我们带来那么大麻烦的人啊！” 右天嘴上赞叹着，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停顿。 说话之间，无形的大手一把便揪住了杜兰德的领口。 杜兰德一言不发，反手便是一刀斩在对方的红袍脖颈的位置。 此时青怒城内，除了杜兰德之外，就只有青怒塔还保留着火力输出。火胖子等妖精们一个个动弹不得，像是被凝结在了一片时空之力构成的巨大无形的琥珀之中。 双天界盛产一种名为“神官”的职业者。 神官又具体分为时间神官、空间神官、战斗神官、命运神官。 分别对应时间规则、空间规则、战斗规则、命运规则。 这也是双天界这个位面所包含的四大规则。 右天和左天作为双天界的位面意志化身，自然掌握位面所蕴含的规则。 左天更多掌握的是命运之力和战斗之力。 右天则是时间和空间方面的大师。 他在这妖精树屋之中被严重压制了实力，无法将力量提聚到神级之上，更被马努斯专门为他留下的青怒塔严重针对，但这些年来，右天也想到了一些应对的手段。 他心想：“真要一直在这青怒城中，和那该死的塔死磕到底的话，恐怕最终吃亏的还是我。但这青怒塔本就因为超级生命的冲击被削弱了，我又没打算在这青怒城中久留，抓了人就走的事情。” 想到这，右天忍不住嘲笑道：“青怒塔的攻击我都凭借着这些年来我想出来的那个办法，暂时硬扛下来了，杜兰德你这一刀有屁用！当年矮人战争中的你确实厉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妖精树屋，还变成了一名妖精的，但现在的你在我眼中根本什么都不是！” 话音落下，只听砰砰砰的爆碎声响起。 杜兰德斩在右天身上的红袍上的审判之刃，竟在砍中的瞬间，自身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破碎开来。 双方的实力差距确实有点大了。 如果杜兰德还能动用拟龙流派模拟超级生命，可能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但模拟超级生命，只是马努斯在杜兰德体内留下某些东西的方式罢了。 这种高回报但超高风险的战斗方式，只用过一次之后，就被彻底地封印。 审判战刀的刀魂又没有完全觉醒。 杜兰德本人其实最清楚：打不过的！ 哪怕妖精树屋之中，右天被严重限制了实力，完全无法发挥出他真正实力的千分之一，只要他还能动用那么一丝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之力，那么这场战斗就是没法打的。 “我很清楚这点，所以我也根本没想着要靠我如今的境界实力来打败这右天啊。”杜兰德心想，“我只是要用刚才那一刀，为我、为米洛还有琴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彻底唤醒安德鲁所需要的那一丁点时间！” 章135 一个字:补! 第140章 章135 一个字：补！ 咔嚓嚓、咔嚓嚓！更多细密的破碎声响起。 审判刀锋破碎之后，散开重新化作了紫色的审判之力。 在杜兰德的控制下，这些审判之力由紫转青，再次转化为了青色的逆审判之力，防护住杜兰德的半边身体。 然而在右天的力量碾压之下，逆审判之力构成的铠甲刚刚成形到一半，便也抵受不住，寸寸瓦解了。 看到这一幕，一直自信满满的右天反而沉默了一下，心中浮现出一个疑惑：为什么是半边身子？ 刚刚动用战刀砍我那一下，还有现在这力量所化的铠甲，为什么只顾及了半边身子？ 难不成……这杜兰德知道我和左天一体两面，所以眼见左天不在，为了公平，就也只动用右边身体的力量？？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 右天微微摇头，决定不去深思这种可能根本就没有答案的问题。 手上发力，就要抓着杜兰德的领口将他拎起来带走。 然而就在这时，杜兰德之前完全没有充盈审判之力或逆审判之力的左边身体上，忽然间亮起一道明亮之极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倏然亮起，在极短的时间里，注入到了不远处昏迷中的安德鲁体内，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右天：“？” 他其实已经可以带走杜兰德了，却一时间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一幕，竟暂时停下了动作，皱眉看去：“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杜兰德的声音变得极为虚弱，似乎刚刚那乳白色的光芒比审判战刀和逆审判铠甲所需要消耗的力量都要多得多。 但与此同时杜兰德的声音里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你应该问的是‘我们’做了什么！” 在察觉到悍然冲进青怒城来抓人的红袍内部便是右天之后，杜兰德很自然地再次切换职业形态，从治疗锡雅、复活青怒城战死者时的医生职业形态，切换回了战斗职业形态。 二十三级的等级限制依然没有解除。 只有时长增加。 不过这一次，除了切换形态后的持续时长进一步提升之外，还有一点和之前的巨大不同： 在杜兰德有意识的控制之下，他这次只让自己的右边身体，切换成了战斗职业形态。 右边身体进入到战斗模式，挥刀砍向狂妄无比地冲入青怒城的右天。 左边身体却是继续保持着医生职业形态，继续运转着纯白之力，继续将米洛等生命学者的力量整合在一起！ 米洛、琴等人虽然被右天的“时空沼泽”困住了，身体无法动弹，可实际上他们的力量依然与杜兰德同在。 杜兰德手握着这份力量，从位面之子赋予自己的治疗术中找到了一式名为“神圣滋养”的治疗术。 奋尽全力运转起这一治疗法术，随后尽数注入到安德鲁的体内！ 杜兰德之前，历代首席生命学者，包括米洛，都没能查出安德鲁昏迷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哪怕米洛知道了安德鲁是因为塑造生命泉水而陷入昏迷，安德鲁体内具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总是沉睡，依旧是个谜题。 对杜兰德而言，这个谜题其实很简单：没问题。 安德鲁体内根本没有任何器质性的问题！ 关于这点，杜兰德在医生职业形态下的目力能够看透生命体内的种种细节，可以说看得无比分明：安德鲁体内各处都没有明显的问题，他只是太累，消耗太大了。 构建生命泉水对他而言，终究太勉强了。 只要生命泉水存在一天，就会持续对安德鲁的肉身和灵魂施加压力。 安德鲁本质上是在这份压力之下，不得不沉睡。以沉睡的方式进行修养和自我恢复，否则在清醒状态下，用不了太久他就会被那压力彻底累垮、甚至活活累死。 “好吧……没想到安德鲁一直睡睡睡，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杜兰德看明白之后，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想。 好消息是明确问题出在哪儿之后，解决方式自然就有了。 你不是累，不是消耗大么？ 那我直接给你灌注滋养之力！ 一个字：补！ “神圣滋养”正是一式以极致的补益为核心功效的治疗术。 能在大补特补的同时，又不至于力道过猛。 兼顾效力和温和，完美避免了“虚不受补”的隐患！ 这一式治疗术，实际上源自围绕妖精树屋的那两颗主太阳。 妖精树屋被流放之后，若是没有两颗主太阳的照耀，恐怕早就在这茫茫流放之地中能量耗尽，枯竭而亡了。 历史上的生命学者们有感于此，初步开发出了“神圣滋养”，再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完善，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所以是的，不止杜兰德，米洛也会这一式，琴也会。妖精一族中不少生命学者都会用。 但他们之中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彻底治好安德鲁，进而唤醒安德鲁。 因为安德鲁的身体内部，实际上已经亏虚得太厉害了！ 一名生命学者的力量不可能完成补益，稍不留神甚至可能被安德鲁在昏迷的无意识中“吸干”！ 只有从安德鲁处学会了真正的纯白之力的杜兰德，能带着全体生命学者一起，为安德鲁进行彻底的补益，进而将之唤醒。 “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们’做了什么？” 右天听到杜兰德的话，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类似的感觉他体会过，当初他在这妖精树屋如鱼得水，制造矮人斥候，制造吸血妖精制造得正欢，结果有一天忽然遇到了来到这位面的马努斯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和遇见马努斯的时候的难受程度相比还是差很远，但这一刻右天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不安。 “不管那么多了！立刻带上俘虏，撤！” 右天当机立断，脚步一点，带着杜兰德全力治疗之后像是用光了力气变得软绵绵的身体，快速腾空而起。 却听“啪”的一声。 原本躺在地上昏睡的安德鲁不知何时起身站起，眼睛虽然还是闭着的，手脚动作却是流畅自如。 一蹦跳，一伸手。 啪地一声抓住了刚刚起飞的右天的左侧脚踝。 章136 脱身 第141章 章136 脱身 唰！安德鲁抓住右天之后，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 “呼……”杜兰德见状，心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还好醒了！” 若没有妖精树屋对神级力量的压制，右天的实力甚至不会比前世杜兰德的巅峰状态差。天知道这家伙在妖精树屋中能发挥出什么水准的战斗力？会不会趁着妖精一方的虚弱，趁机大开杀戒？ 所以杜兰德几乎把目前自己的所有手段压榨到了极限，以最快的速度将安德鲁彻底唤醒。 完全苏醒的落月堡主，配合上马努斯留下的青怒塔，反攻远古之门暂且不说，守住青怒城和落月堡、让右天不至于太过放肆，总还是能做到的吧！ “放手！”只听右天低沉着嗓子喝道。嗓音里再次浮现出怒气，似乎被安德鲁这样的级别触碰身体，对他而言是一份巨大的侮辱似的。 安德鲁做出的回答，则是一手继续抓紧，另一手拎起，捏成拳头。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阵奇特的呼啸声。 杜兰德在唤醒安德鲁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要虚弱了，一时间无论是医生职业形态的能力，还是战斗职业形态的能力，都暂时无力调动。 纯白之力也暂停了运转。米洛、琴、包括留守南方的大批生命学者的力量，很快如潮水一般退去。 然而此时随着那奇异的呼啸声响起，杜兰德分明察觉到：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但真实存在的力量，正从南方落月堡的方向而来，百川入海一般涌入到这青怒城中。 这力量汇聚的方式，和纯白之力颇为类似。 区别在于汇聚而来的不是生命学者的力量，也不是驻守落月堡的始祖妖精或紫神妖姬的力量。 而是……落月堡的力量。 留守落月堡中的妖精们看得最为真切：此时整个落月堡都在振颤着、摇晃着，散发出一种极为兴奋的情绪，带着一种久违了的高昂的战意！ 安德鲁本就不是普通的魔法师，而走的是一条非常独特的“魔法领主”的职业路线。 落月堡便是他的“领地”。 作为魔法领主，完全苏醒过来的安德鲁在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拳之中，带上了整个落月堡的力量！ 要知道落月堡坠落成为落月堡之前，可是一颗实打实的星球！ 是一个位面！ “哇……战斗力很强啊！这安德鲁……” 杜兰德人还被右天抓着，看到安德鲁这一拳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难掩吃惊。 与此同时，体内的拟龙流派的力量最深处，那道马努斯通过让杜兰德变身超级生命而留下的气息，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之前学习真正的纯白之力时，杜兰德就有过类似的感受了。现在又来了。 “马努斯大人留给我的东西，和安德鲁的魔法领主的能力有关联？”杜兰德脑海中掠过闪念。 顾不上细想，杜兰德勉强凝聚力量，团身抱头，做了一个自我防护的动作。 下一刻，恐怖的轰鸣声在青怒城中炸响。 安德鲁携带着一颗坠落星球之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右天的胸膛之上。 笼罩整个城池的“时空沼泽”好像镜子一般地碎掉了。 火胖子、米洛等妖精们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所有人在恢复手脚自由后的第一时间，都和杜兰德的动作差不多：护住头脸！ 因为随着“时空沼泽”的破碎，不止火胖子等妖精们恢复了活力，青怒塔也完全恢复了全盛姿态的火力。 一道长矛型的青色雷霆无声无息地从塔尖上射出，配合安德鲁的拳头，前后夹击，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了右天的背后。 “马努斯我草你吗！！”右天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起来。 怒骂声很快也被连绵的炸响声吞没。 一时间能量狂涌。 飞石乱溅。 一片混乱之中，一袭暗红色的长袍“踉踉跄跄”地从城中抛飞出去。 右天被两道巨力前后夹击，拼着硬抗两道攻击各自蕴含的恐怖力道，借着两股力量的夹力，硬是让自己勉强从那力量夹缝中挤了出去。 炮弹般飞出了青怒城，却是一小半自己飞出去，一大半被轰出去的！ “草！！”右天落地之后，狼狈不堪，那股被马努斯压制之后便积压至今的怒火又翻滚着涌上心头，“该死的马努斯，杀千刀的马努斯！要不是被你压制了力量，我会连这种级别的攻击都接不下来？！啊啊，一个见了我就打鸡血的青怒塔也就罢了，现在又多了个落月堡主安德鲁也能对我造成伤害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右天应该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心态爆炸很久了，一边疯狂咒骂着，一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他身上的红色袍服被打得露出了好几个破洞。 破洞之中透出一束束白金色的光芒。 这袍服破碎的部位，很自然地失去了遮掩身形的效果。 然而透过这些破洞看进去，看到的却只是光芒，而没有任何血肉实体。 身为双天界位面意志化身之一的右天，形态竟是一个白金色的“光人”！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安德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从青怒城中追了出来，肩膀上还有“如影随形”状态下的米洛。 两人身后，火胖子、以“如影随形”挂在火胖子身上的琴、莉、巴顿等大批妖精跟着一起从青怒城中追了出来。 右天喘了口气，看着众志成城追出来的安德鲁和妖精们，再看向众人身后的青怒城中那座在右天出了城之后便不再狂暴的青怒塔，狠狠啐了一口，这才再次笑起来：“哈哈，瞧把你们急的！终究还是我赢了，你们输了啊，特么的，都给我停下，否则我马上就捏了他！” 安德鲁等人猛地刹住脚步。 “该死的，终究还是被这家伙把人抓住了么，我都还没来得及跟杜兰德说声谢谢啊。”安德鲁完全苏醒之后的状态极佳，实力比起变身超级生命时的杜兰德恐怕都是只强不弱，但他现在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就看到对面的右天一边大声威胁着“不停下我就捏了他”，一边拎起手中的一个身影。 正是杜兰德。 安德鲁和青怒塔的联手一击，都没能迫使右天放开抓住杜兰德的手。 或者说，右天想要夺取杜兰德和杜兰德手中的石板中的李尔蒙斯家族的意志是那般坚定，近乎疯狂。 在妖精树屋对神级力量的变态压制下，右天真有可能在刚刚的夹击中被杀死的，却硬是选择死扛住那两股攻势，借力冲出青怒城，同时他始终死死抓着手中的杜兰德，一刻都不曾松懈。 此时此刻，被右天拎起来用来威胁安德鲁等人的杜兰德，却是已经晕过去了。 身体本身的虚弱状态，加上身处战斗最中心处所受到的剧烈震荡，让杜兰德没办法继续保持清醒。 失去意识之前，杜兰德最后做的是：将族人们和妞妞沉睡其中的那块石板，压缩成一块饼干的大小，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章137 远古之门 第142章 章137 远古之门 东边和西边，两个巨大的旭日一齐初升。 阳光照耀在青怒城外北方的广阔平原之上。 “怎么办？”火胖子传音问一旁的安德鲁，“要不……硬抢？” 安德鲁没吭声，眉头紧蹙。 他本身的战斗力，差不多是中位神的水准。 在妖精树屋对神级力量的压制之下，安德鲁和对面的右天一样，没办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但又确实比火胖子这样的三十级职业者要强。 真要说的话，算是三十级以上，但又神级未满的战力水准。 也就是“半神”级别的战斗力。 “我是半神战力，这‘统领’也是半神战力。现在的问题是，同为半神战力，他还是比我要强！” 安德鲁回想刚刚对拼的感受，很快做出判断，“是因为在没有妖精树屋压制神级力量的情况下，他的真实实力，比我的真实实力更强么！” 只听对面的右天叫道：“怎么样？想抢人么？想抢就来试试啊！要不是马努斯留下力量屏障，把整个妖精树屋的力量层次都硬生生压低了，你们根本没人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哪怕是现在，没有青怒塔的火力协助，单凭你们这些臭鱼烂虾，谁能拦我？！” 米洛在安德鲁的肩膀上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妖精树屋无法诞生神级强者，难道竟是那位马努斯大人？” 右天哈的一声，却不回答，只说：“你对这杜兰德很好啊，想要拖延时间么？但我可没工夫继续和你们这些垃圾虚耗了！我的身份，我的实力，根本就不该在这妖精树屋，不该在这流放之地！！” 怒气冲冲地甩下这一番话，右天冷笑一声，拎着昏迷中的杜兰德转身就走。 安德鲁立刻跟上，同时对火胖子等人说道：“你们留下，我和米洛去追就……”最后一个“好”字没说完。 就看到火胖子也好，莉、琴等人也罢，一个个都一言不发地跟着一起，谁也没打算就此停下脚步。 谁都没打算放弃杜兰德！ 虽然杜兰德重生在这妖精树屋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一周……虽然杜兰德不久前当着米洛、火胖子的面，变身成了超级生命，让火胖子和米洛心中难以避免地生出警惕和隔阂。 但在杜兰德为妖精们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那小小的隔阂根本不重要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杜兰德抢回来。”火胖子言简意赅，“那可是我们妖精树屋的位面之子！” “嗯？”右天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不止安德鲁，妖精们也一个个锲而不舍地紧追在后。 “……缠人的小虫子！”右天低低咒骂了一声，再次加快了速度。 同时对着北方远古之门的方向，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只见大批的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的身影，蜂拥着从远古之门的方向而来。 “拦住他们，别让任何人打扰我。”右天简单吩咐了一句，然后便不再理会吸血妖精们的死活，一路逆流而上，带着昏迷中的杜兰德加速朝着远古之门的方向而去。 在他的身后，一个亲王级都没有的吸血妖精们如何是半神级的安德鲁的对手？转眼间就被杀了一大片。 然而越来越多的吸血妖精从远古之门涌出来，蝗虫一般。 硬是靠着人海战术拦住了安德鲁等人。 “等一下！玛德！你这老小子倒是等一下啊！”安德鲁一边狂杀，一边愤怒地冲着右天的背影叫骂着。 最终却只看到右天的身影在视线的尽头消失不见。 咚的一声，最终右天摇摇晃晃地艰难坠落在了远古之门的要塞城墙上，落地时直接撞塌了一大片墙体。 “呼……”他像是卸下重担一般，终于松了口气。 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在青怒城中最强，青怒城对于右天而言，就是这妖精树屋中的禁区，甚至比位面之外的流放之地更加危险。 除了青怒城外的整个妖精树屋，也都是那力量屏障的覆盖范围，同样对右天极不友好。 也只有在这远古之门——被右天夺取之后，努力经营或者说污染了这么多年的远古之门中——右天感受到的压制力量才不会那么无孔不入，那么让人难以承受。 只有在这远古之门中，他能短暂地脱下红袍，露出真身。 这袍服存在的意义，在于让右天的“存在感”不要那么强，以此方式降低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对他的持续压制。 就像吸血鬼无法见到阳光。 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就是右天最讨厌、最恐惧、却也最无力应对、因而越发无能狂怒的灼身烈日。 “我是真没想到啊……” 一个声音在右天的不远处响起，带着感叹，“我真的没想到，这妖精树屋对神级力量的屏蔽和压制，竟然是因为马努斯大人。” 说话之人是杜兰德。 他醒了。 醒来后，就看到周围的环境已经不是青怒城或青怒城周边，也不是落月堡。而是一片陌生的巨大要塞的城墙之上。 远古之门么……终究还是被俘了？杜兰德立刻明白过来。 身旁源源不断从远古之门中冲出去，向着南方而去的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的身影，以及南边青怒城的方向上，持续传来的不断迫近的战斗的波动，则是让杜兰德明白：大伙儿没放弃我！ 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出自己眼下的处境后，杜兰德立刻就做了决定：拖！ 尽一切可能，拖延时间。 拖到队友们的到来。 前世经历过那场矮人战争的杜兰德很清楚：全盛姿态的右天是近乎无敌的，前世巅峰状态的自己都未必能稳操胜券。 但在这妖精树屋之中——在这所有人的力量都被集体拉低了的位面之中——右天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了。哪怕他的真实实力比己方所有人都要高。 这就是马努斯大人屏蔽了整个位面之中的所有神级力量的原因？ 马努斯大人当初有什么顾及，或者时间有限，没办法亲自出手干掉这右天，于是用这种“把所有人的战斗力都拉到神级以下”的方式，为妖精一族争取到了和这右天掰一掰手腕的机会？ “是啊，就是马努斯那个混账王八蛋！” 右天又喘了一会儿，终于从这次离开远古之门带来的负担和创伤中，缓了过来。 进入远古之门之后，他便不再紧抓着杜兰德。 有种“终于来到我的主场了就不怕你逃跑了”的味道在其中。 “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拖到那落月堡主带着妖精一族一起打到我这远古之门来。” 右天缓缓脱去红袍，露出光质的身体，狞笑道，“但没用的，且不说他们要花费多久才能打过来，就算真打过来，难不成能破开远古之门的防御？真破开防御，没有青怒塔的帮助，单靠一个落月堡主，打得过我？ 最重要的是，在那些杂鱼打败我手下的杂鱼们打到这边来之前，我就已经干掉你和你的家族，制成‘钥匙’，然后重启‘远古之路’，离开这该死的流放之地了啊！” 章138 那个男人(今天一更第二更明天补!) 第143章 章138 那个男人（今天一更，第二更明天补！） 钥匙…… 重启远古之路…… 杜兰德愣住了。 看着右天，杜兰德做了个举手表示自己有疑问的动作，不可思议地问道：“远古之路需要重启？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妖精树屋的远古之路……难不成被封住了不成？” 重生来到这妖精树屋之后，杜兰德很快从艾莉婕口中知晓了位面的整体局势，进而制定了“帮助妖精一族夺回远古之门”再“通过远古之门中的远古之路返回下层宇宙”的计划。 但听右天话里的意思，右天他虽然占据着远古之门，却其实根本进不了要塞之中的远古之路？ 许诺给格林的“回家的资格”什么的，居然都是扯淡么？ 只听右天骂道：“远古之路当然被封住了！不然呢？你以为呢？！” 右天分明是光质的身体，没有骨骼牙齿血肉之类的肉身结构，此时却发出了一阵清晰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当初我和‘森德洛’从下层宇宙一路打到这流放之地，最终打了个两败俱伤，一起落在这妖精树屋之中。她伤得比我轻一点，但我得到了上层宇宙的传讯和帮助，反而恢复得更快！” “我从上层宇宙得到的最新命令，是用他们交给我的‘贪欲之种’侵染整个妖精树屋，制造大批吸血妖精之后，再通过远古之路，带领大军，返回下层宇宙参战！” “矮人战争结束了，但新的一轮针对下层宇宙的攻势已经展开！我……我本来是要手握一棵血腥世界树，上演王者归来的戏码的啊。” “结果都特么地被马努斯给搅黄了！！”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战斗法师！你们一个个地都该死！都该死！！” 右天跳着脚破口大骂着，似乎要把多年来的郁闷和憋屈一股脑地喷吐出来。 杜兰德一边努力调整状态，让自己重新调动起职业者的力量，包裹住刚刚被自己吞入腹中的石板。 一边仔细听右天的叫骂之中的内容，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越发清晰的轮廓： 右天口中的“森德洛”就是妞妞。 妞妞当初和右天疯狂大战，最终原来并未分出胜负生死，而是双双重伤的情况下，落入这妖精树屋。 之后妞妞陷入沉睡，并在李尔蒙斯家族的帮助下，在沉睡中自我治疗。 至于右天，他也不知道是有着某种主动联系那上层宇宙的方式，还是被动地被那上层宇宙联系上，总之他得到了上层宇宙的助力，不止伤势痊愈，还拿到了“贪欲之种”。 “这贪欲之种，果然又是上层宇宙折腾出来的东西么！” 杜兰德终于完全确认了自己的推测。 盯着右天，沉声问道：“上层宇宙的那些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非要对付下层宇宙？矮人战争才刚结束，又搞出来一个贪欲之种，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矮人战争背后有着上层宇宙的身影，关于这点杜兰德很清楚。 但一直到现在，关于“上层宇宙”究竟是什么样的，由什么样的家伙掌控，又为什么要针对森德洛的战斗法师还有整个下层宇宙，没人知道。 “我也不知道。”右天说。 他狂喷了一通后，情绪状态暂时稳定了点。 深深呼吸了几次后，他看着杜兰德，冷冷说道：“战争一定需要理由么？或许需要吧，但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我不在乎！当初上层宇宙让我盯着你们战斗法师，盯着森德洛，那我就和左天一起盯着。后来上层宇宙又让我们配合罗切斯特，发动矮人战争，我们就配合。现在让我用贪欲之种制造吸血妖精大军，我就制造。上层宇宙造就了我！他们让我成为了整个下层宇宙的王者！我管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最终又想要做什么！” 有一种说法，认为森德洛的战斗法师们，本是上层宇宙的居民，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放逐到了下层宇宙。 而双天界，便是上层宇宙在下层宇宙扶持的代言人，同时也是监视者。 监视森德洛。 这就是右天会说“上层宇宙命令他和左天一起盯着森德洛”的原因了。 “但，就不觉得可悲么？”杜兰德很是认真地问右天，“心甘情愿地给上层宇宙当狗，啥也不想啥也不问，指哪儿打哪儿，狗仗人势——你就一点不觉得可悲？反而特别自豪？” 别人怎么想杜兰德不知道。 杜兰德只知道如果自己生来是一名双天界的神官，实力弱小的时候可能不会想太多，但如果拥有右天这样的实力，一定会疑惑的：双天界到底为了什么而战？ 右天哈地一声笑，说道：“马努斯也问了我差不多的问题！你们战斗法师的脑子都有点问题，一个个的都好像非要弄明白所谓‘战斗的理由’，但战斗不需要理由！我想打你的时候，就打你了！怎么了？” 想打你的时候就打你怎么了……杜兰德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冷冷问道：“当初你也这么回答马努斯大人的？” 右天光质的脸上，表情再次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是！我也是这么回答他的！然后他就骂我是一条天生的恶犬，命中注定给人当狗，我说，如果主人是上层宇宙，当狗怎么了？嗯？怎么了么！他听了不再说话。下一秒我视线里就只剩下青色的雷霆，再没别的东西了。我本以为我会死，我当时真的觉得马努斯是有能力杀我的，而且是秒杀！他……他比我记忆中的矮人战争中的他，要强太多太多了。” 杜兰德听到这，心说马努斯大人他果然在矮人战争结束之后找到方法重新获得了力量，甚至比起曾经的他更强！ 一招秒杀右天的实力……所以是上位神级之上的至强者级别？ 甚至……更高？ 右天低沉着嗓子，满腔愤恨却又透着一丝无能为力地说道：“马努斯当时的实力，绝对是我见过的下层宇宙的最强，没有之一！但他终究没有杀死我。这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的保命底牌，而是我背后的上层宇宙，出手了。” 什么？！杜兰德心头猛震。 记忆中上层宇宙好像从未亲自下场过吧？都是扶持代言人，比如双天界，比如罗切斯特。 马努斯要杀右天的时候，竟引得上层宇宙直接下场出手了么！ 只听右天接着说：“具体的动手过程我因为被打晕了完全没看到。我只知道等我醒来之后，远古之路就被封住了，整个妖精树屋都被一道屏障笼罩，严重压制了我的实力。 马努斯不见了。我和上层宇宙的联系，也被切断了。那之后，一直到今天，我再没收到过上层宇宙的传讯消息。” 章139 狂潮中的对谈 第144章 章139 狂潮中的对谈 右天缓缓说完，暂时停下来，再次深深呼吸，平复心情。 在他的身旁，吸血妖精如潮水般不断从要塞中涌出，向着南方而去，势头近乎癫狂。这是因为右天可以通过每一名吸血妖精体内的贪欲之种，轻易支配他们的行动。王亲王都能做到的事情，对右天而言更是呼吸喝水一般简单。 吸血妖精构成的浪潮越发汹涌了。 要塞城墙上的杜兰德和右天反而都没移动，像是潮水中的两块礁石。 右天见杜兰德一言不发，不由冷哼道：“怎么，你就不问问我马努斯去哪儿了么？” 杜兰德从善如流，问道：“马努斯大人他去哪儿了？” 右天：“……” 刚刚平复下来些的心情又一次变得糟糕起来！ “你们战斗法师，一个个的还真都是些让人不爽的主儿啊。”右天咧嘴狞笑道，“也好，也好，你现在越让人生气，一会儿我炼了你和你的家族时，就越解气。” 杜兰德：“你好像偏题了……” “我偏尼玛了个头啊！”右天上前一步，似乎就要对杜兰德下杀手。 但最终还是觉得就这么杀掉的话，太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憋闷了。 于是他放下了已经提起的拳头，一字一顿，冷冷说道：“马努斯死了。” 说完后，右天继续冷冷看着杜兰德，期待着从杜兰德脸上看到意外、震惊、愤怒、悲痛的情绪反应。 然而让右天失望的是，杜兰德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平静和他对视着，就像是无声回了一句简单的：“哦。” 在右天的感知能力笼罩下，杜兰德根本不可能掩饰情绪，对此右天还是非常自信的。 也就是说杜兰德是真的丝毫不为所动。 因为：“马努斯大人明显没死啊。这右天被马努斯大人困了这么多年，心态炸得有点太彻底了吧？真以为我会被这么明显的诈唬吓到？” 这倒是让杜兰德隐隐有个猜测：“马努斯大人留下的针对这右天的力量屏障之中，或许暗含某些潜移默化中影响心态的力量？否则这右天堂堂双天界的位面意志化身，不该这么心态爆炸的。” 只听右天咬牙问道：“你不信马努斯已经死了？” 杜兰德平静而肯定地说：“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而是马努斯大人他根本就没死。” 右天哈的一声笑：“你又知道了？” 杜兰德心说是啊，我又知道了。这次我还真的知道。 不久前在青怒城，杜兰德几乎是在马努斯留下的力量的“手把手的引导下”，变身成了超级生命，体会那种强大与危险并存的感受。 虽说马努斯假如真的已经死去，也不影响他在死前留下的后手发挥效果。 但在变身超级生命的状态下，杜兰德其实隐约间有所感应：通过马努斯留在青怒塔中的那道引导之力，杜兰德隐隐感觉到那力量连接着马努斯本人的力量气息。 这是专属于战斗法师之间才可能存在的感应。右天这些年来天天被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压制，却也无法通过屏障，去感应马努斯本体的方位所在或是力量状态。 在杜兰德的感应中，马努斯的气息既十分熟悉、又有些陌生。方位模糊，似近似远。 “看来马努斯大人他在矮人战争之后找回力量，强了很多，也变了不少啊。” 杜兰德心道，“他应该是为了对抗上层宇宙，不得不离开，这才腾不出手彻底灭杀右天。 而即便没有余力亲自解决这妖精树屋的问题，他还是在离开之前留下了诸多后手，包括青怒城、青怒塔，还包括对远古之路的封锁、以及对整个妖精树屋的神级力量的屏蔽。 这等于是以整个妖精树屋作为牢笼，困住了右天。 看似压制了所有神级以上的力量，貌似敌我不分。 但考虑到右天原本的实力超强，这本质上是把所有人拉到了同一高度，对右天的削弱和压制，远比对妖精树屋原本的神级强者的压制更大，而且是大得多！” 杜兰德很了解马努斯。 他知道如果可以的话，马努斯一定会在离开之前亲手灭杀右天，消灭妖精树屋的吸血妖精。 一定是上层宇宙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了，马努斯实在分身乏术，这才以留下诸多后手的方式，帮助妖精树屋的妖精们还有多年后重生于这妖精树屋的杜兰德去真正解决妖精树屋的问题。 想到这，杜兰德开口，对右天说道：“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醒来后，马努斯大人到底去了哪儿吧？” 右天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强行嘴硬说出否认的话，嗓音转为低沉道：“是，我不知道那混蛋去哪儿了，但我希望他没有死，这样我才有机会把他给我带来的折磨，十倍百倍地奉还！” 杜兰德猜得不错，马努斯留下的对右天的压制力量之中，确实蕴含了一手专门搞心态的手法。 这手法说来简单：令之失眠。 要知道再强的职业者，多多少少还是需要睡觉的。 位面意志的化身，很大程度上算是位面意志具象化成了一名顶尖的职业者。 然而这么多年来，每一次右天被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无孔不入的压制之力折磨得想要睡一会儿恢复精神的时候，只要一闭上眼，耳边便会响起一声响似一声的狂暴惊雷！ 杜兰德摇头，认真道：“你没机会找马努斯大人复仇的。” 右天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气得反而笑了：“喂喂，小子你是不是有点弄不清楚眼下的状况了？炼制‘钥匙’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所以我才跟你多说几句。你该不会真以为是你在掌控节奏，成功地拖延住了我吧？ 还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用类似你之前唤醒那落月堡主安德鲁的方式，包裹住了刚刚被你吞掉的石板！你是想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如法炮制地唤醒李尔蒙斯家族？甚至唤醒‘森德洛’那丫头？ 别做梦了！！ 那丫头要是能靠旁人唤醒，马努斯当年早唤醒她了！你要是有能力做到马努斯都做不到的事，我还会放任你在我眼皮底下耍这些小聪明么？” 杜兰德吞下石板后，以治疗力量包裹住石板的举动，原来根本没有逃过右天的眼睛。 对此杜兰德皱了下眉，但很快眉头便重新舒展开。 章140 外力 第145章 章140 外力 并未否认右天的说法，杜兰德转而反问道：“你刚才说，这些年来上层宇宙再没联系过你了，对么？” “是，上层宇宙和我之间的联系，一直都是单向的，只有他们主动来找我，我却是不知道去哪儿能联系到他们。” 右天坦然道，“但这又如何？你难不成以为上层宇宙会被马努斯击败？我承认，马努斯很强，真的很强，哪怕是上层宇宙的力量直接对他出手，他也大概率没有死，我其实知道的，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但面对上层宇宙，他一定是劣势，而且是巨大劣势！这点毋庸置疑！” 杜兰德没有否认马努斯对上上层宇宙陷入巨大劣势这一说法。 事实上杜兰德隐隐感应到的马努斯本人的状态，确实很不稳定。很可能真的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劣势之中。 “但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杜兰德道。 他之前一直是坐在地上和右天对话的，主要是唤醒安德鲁的消耗实在太大，一时半会儿竟无法重新起身。 此时杜兰德手脚并用，终于支撑着身子，重新站起。 随后挺直腰杆，看着双天的眼睛道：“我要说的真正重点是：那之后的这些年里，你再也没有收到上层宇宙的消息了。右天你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右天皱了皱眉，冷笑道：“你想说并不是上层宇宙不再联系我了，而是马努斯的力量屏蔽了上层宇宙和我之间的联络通道？” 杜兰德摇头：“我没猜错的话，马努斯大人没有‘切断’你和上层宇宙之间的联系通道。” “什么？”右天这下真的愣住了。 只听杜兰德接着说：“上层宇宙真要联系你，并且已经传出消息的话，即便是马努斯大人，恐怕也是拦不住的……我虽然对上层宇宙也不够了解，但他们的强大，我还是明白的。 你就不觉得奇怪么？以马努斯大人的能力，真要压制你的话，完全可以只压制你，而不波及到妖精树屋的其他人。 不分敌我的一概屏蔽神级力量，这本质上是对整个妖精树屋的力量层级的压制。 这绝不只是单纯为了针对你。 我猜马努斯大人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妖精树屋从此在上层宇宙的视角里变得不再起眼，甚至彻底隐形！ 所以并不是上层宇宙已经向你发出了消息但被马努斯大人的力量切断。 而是上层宇宙变得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你了！就像你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们！” 右天听着杜兰德的分析，眼睛越睁越大。 他很想说：“这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你小子才来妖精树屋几天？你知道的多还是我知道的多？” 但越是细想杜兰德的话，右天越是觉得：可能是真的。 最了解战斗法师的人，毕竟还是战斗法师。杜兰德此前不知道屏蔽妖精树屋神级力量的人居然是马努斯，知道这一关键信息之后，立刻转动念头，飞快推测出了大量的信息。 至于右天，他这些年来也不是没生出过疑惑：为啥马努斯把整个妖精树屋的力量层次都压低？ 但都没往“不引起上层宇宙的注意”这方面想。 杜兰德此前猜测过：流放之地，或许就是上层宇宙探向下层宇宙的触角。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超级生命出没。 这猜测……其实基本是对的！ 右天正是因为知道流放之地是上层宇宙的触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已经被上层宇宙的力量侵吞的曾经的下层宇宙”，于是下意识地认为：怎么可能让上层宇宙从此“看不到”妖精树屋呢？ 妖精树屋，某种意义上已经在上层宇宙的触角之中了啊！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屏蔽掉一个位面的存在感的么？！ 相比起来，右天甚至反而觉得切断通讯渠道更简单那么一点。 “当然了，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未必就是对的。” 杜兰德出奇平静的嗓音将右天从狂飙的思绪中拉回来，“我唯一百分百确定的是：马努斯大人留下诸多后手，最终是希望我们能击败你，然后重新打开远古之路，再一起离开这流放之地，回归下层宇宙！” 右天终究不是普通强者，很快也不去纠结马努斯到底是否屏蔽了上层宇宙对整个妖精树屋的感知。 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兴奋的笑容：“你感觉到远古之路的所在了？” 杜兰德点点头：“感觉到了。” 刚刚状态实在太差，所以一度有点迟钝。 重新站起身来之后，杜兰德很快感应到了远古之路在这远古之门要塞中的具体位置所在。 感受到那路的存在和位置的同时，杜兰德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了：重启古路的条件，是李尔蒙斯家族联通妖精一族一起来到古路入口之前，便能自动解开路的封印。 这都是马努斯提前设计好的。 只要是李尔蒙斯家族的人，一进入远古之门，自然而然就会得到这一讯息。 这让杜兰德有点高兴：“虽然这一世的身体构造上完全是妖精一族的身体了，但我终究还是李尔蒙斯家族的人啊！” 只听右天道：“不错，李尔蒙斯家族加上妖精一族，联手就能重新打通远古之路。我知道你们不会配合我，更不会帮我，但没关系！妖精我有，吸血妖精也还是妖精不是？至于李尔蒙斯家族的人，现在我也有了啊！” 之前右天说过“炼化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现在他准备好了。 他光质的身子，原本散发出白金的波浪一样的光芒，此时那光芒忽然转淡了许多。 杜兰德凝神看去。 就看到右天的身子居然变得有些虚淡、有些通透起来。 透过右天变得半透明的身子，可以看到他体内腹部的位置，竟有一头活物！ 那生物有着细长的身子、膜质的透明翅膀、还有巨大的血色的复眼。 “——位面蜉蝣。”杜兰德神情严肃，吐出那活物的名字，“你为了对抗马努斯大人留下来针对你的力量，吞了一头超级生命在肚子里？这就是你之前能硬顶着青怒塔冲进青怒城的依仗？” 右天满脸得意，笑道：“是啊，这就是我在马努斯那混蛋压制我的这么多年里，想出来的‘办法’。一直被压着还不了手、一出这远古之门就感觉喘不过气，这种局面我怎么可能接受？没办法，只好借助一点外力了。” 章141 拖延 第146章 章141 拖延 杜兰德又盯着那比正常尺寸缩小了无数倍的位面蜉蝣看了一会儿，问道：“这头位面蜉蝣还未成年？” 右天第一次露出微笑，从容的微笑：“当然！成年的位面蜉蝣最低都是中位神级，甚至有可能是上位神级。我被困在这妖精树屋，力量极限不过半神，怎么对成年期的位面蜉蝣下手？” 他顿了顿，又道：“哪怕是这么一头未成年的位面蜉蝣，也是我提前花费了大力气布设陷阱，引入位面来，死了大批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这才艰难捕获的呢。” 杜兰德有些疑惑，问道：“你能操控那么多头超级生命进入位面进攻青怒城，却反而对一头未成年的位面蜉蝣感到棘手？” 右天竖起一个手指，肃然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位面蜉蝣哪怕未成年，生命层次也不是那些普通超级生命可比拟的。哪怕是巨龙领主这种和位面蜉蝣只差一个级别的超级生命，真对比起来的话，也还是差得远。” 杜兰德问：“你将这位面蜉蝣引入位面的，用的是贪欲之种？” “不错！”右天大方道。 杜兰德也不客气，又问：“将这位面蜉蝣捕获之后纳入身体用的方法呢？妖精一族的禁忌秘术么？” 右天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杜兰德，像是要重新认识，认真打量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没想到你连这都知道？你不是才刚来到这妖精树屋不久么？话说……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还变成了一名妖精的？” 杜兰德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来的，你有什么线索么？”一脸诚恳。 右天哈哈大笑起来：“跟我来这套？眼见死期将至，眼看着拖延不下去了，就跟我套起近乎来了？没用！” 杜兰德哦了一声，也不气馁，转而说道：“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纳入超级生命的方法是妖精秘术而不是上层宇宙给你的某种秘术？是这样的……” 右天听到这，眉头一皱。 他当然看得出来杜兰德这还是在尽力地拖延时间。 理性在说：不用理会这小子的胡说八道了，直接做了他！再从他肚子里把石板剜出来，干掉石板里的李尔蒙斯家族！然后就可以重启远古之路，回归下层宇宙了！ 但一方面，右天对唤醒体内的位面蜉蝣之后的自身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另一方面也确实有点好奇杜兰德究竟为何会知道这秘术的来历。 最终他点点头道：“行，你说。再让你多活两分钟又如何。” 要塞南方，青怒城的方向，安德鲁他们似乎被海量不要命的吸血妖精拦住了，战斗的气息有一段时间无法再向远古之门这边靠近了。 杜兰德沉住气，努力保持着冷静，耐心为右天解释道：“……矮人战争的末期，曾有一名妖精一族的顶尖高手，成功地通过远古之路，从这流放之地回到了下层宇宙……” 右天一呆：“还有这事？矮人战争的末期，我当时还在下层宇宙吧，我就是在矮人战争的最后阶段，被‘森德洛’那丫头拖着来到这流放之地的。我怎么不记得你说的妖精一族顶尖高手了？” 因为你和妞妞的战斗中大概真的负伤严重，脑子都被打坏了一部分，记忆也随之一起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了吧……杜兰德心说。 嘴上则接着解释道：“那名妖精一族的顶尖高手名为阿法尔。妖精一族在你占据这远古之门之前，恐怕一直没有放弃过通过远古之路返回下层宇宙的想法，派出过不止一支探索小队，进入时空迷宫一般的远古之路中，去寻找回归下层宇宙的具体路线。” 右天有点明白过来：“这个阿法尔，就是某一支探索小队的成员？”口吻中不由自主地透出激动、兴奋的情绪来。 远古之路，不好走。 其内部环境虽然没有流放之地这么危险，却也十分复杂。 右天本来还有点担心，重启远古之路之后，万一进入之后迷路了，怎么办？他倒是不担心进入古路之后的安全问题，但迷路是真的有可能。 现在一听之前就有妖精小队走通过，成功通过远古之路返回过下层宇宙，心中一下安定了不少。 “然后呢？你接着说。”右天做了个手势，示意杜兰德继续。 他这下是真的对杜兰德所说的话感兴趣了。 如果有旁人从这一刻才开始看杜兰德和右天聊天，甚至有可能认为两人不是敌人，只是相熟之人在彼此闲聊。 气氛竟诡异地变得不那么剑拔弩张了！ 杜兰德故意慢条斯理道：“这位阿法尔的体内，寄居着一头超级生命，一头‘焰爪’。当时他也参与到了矮人战争之中，帮过我，可惜最后他战死了……他生前和我聊过，提过妖精一族的高层之中，有一小批一直在秘密研究如何利用超级生命来提升实力，以此面对流放之地的各种危险和挑战。研究结果，便是这‘吞纳超级生命’然后与之共生的禁忌秘术了。” 右天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屏蔽了整个位面的神级力量之后，这神级强者才能使用的秘术便跟着一起销声匿迹了。我也是拿下远古之门之后，无意间翻到了这秘术的传承。但关于这秘术的过往历史我却是不知道。” 说到这，右天忽然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我看了王亲王死前发给我的信息，你对付他的时候，用拟龙流派变身成超级生命了吧？我猜看到你变身的妖精，肯定一个个都好像看怪物一样的看你，反应一个比一个激烈？哈哈，真想看看那些杂鱼妖精知道他们的祖先其实早就已经开发出利用超级生命的禁忌秘术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啊！” 右天的笑声在要塞内外回荡，显得志得意满，胜券在握，因此越发好整以暇。 他终于不再那么控制不住脾气的暴怒了。 杜兰德静等对方笑够了，才道：“我猜到你一定想了某些办法，来应对马努斯大人留下的手段。但我没想到是这秘术。我本以为你也会吸收贪欲之种的力量，走吸血妖精的路线的……还是说，像你这种位面意志的化身，无法和贪欲之种的力量结合？” 右天笑道：“能结合的，怎么不能结合？但贪欲之种的力量，怎么能和位面蜉蝣相比呢？毕竟真要追根溯源的话，贪欲之种的根，就在这位面蜉蝣身上。上层宇宙正是提取了位面蜉蝣体内的规则精华，才制作出来了第一代的贪欲之种。” 章142 炼化 第147章 章142 炼化 “上层宇宙，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进行了贪欲之种第一代的试验，制造出了大批的血族。” “之后又在其他位面进行了二代贪欲之种的测试。” “等到我拿到贪欲之种，在这妖精树屋制造出大批吸血妖精的时候，已经是贪欲之种的第三代了。” 远古之门这边的右天侃侃而谈。 青怒城的方向上，正和海量吸血妖精拼杀的安德鲁忽然打了个喷嚏，微微打了个寒颤。 安德鲁原本就是一名地球人，后来穿越去了落月堡的前身世界，最后才来到这妖精树屋。 完美地从贪欲之种的一代试验地，穿越到二代试验地，再穿越到三代试验地！ 远古之门要塞这边，右天摇摇头，感叹道： “无论第几代的贪欲之种，其实都没所谓，因为无论如何更迭，都不可能和位面蜉蝣这个正主儿相提并论。” “不得不说这妖精一族的秘术，真的很奇特。” “等于是和超级生命建立起了一种共生关系，同时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被超级生命的狂暴意志所吞噬的风险。” “这头位面蜉蝣……” 他说到这，指了指腹部位置，“它虽然暂未成年，但它一直在我的体内成长！我打算等它成年之后，不再喂它吸血妖精，而是直接喂它超级生命！正如流放之地的野生位面蜉蝣对其他超级生命的猎食！” “一旦它进食了足够的超级生命，就会更进一步，从中位神级，达到上位神级。” “那时候我当然已经从这妖精树屋脱困，回归下层宇宙了。” “没了马努斯的压制，我的实力再无约束，再加上我体内完全成长起来的位面蜉蝣——我简直无法想象到时候我会有多强！” “届时我再吞掉左天，彻底独占双天界！而在回顾妖精树屋的这段经历时，我会将之视为一场试炼，虽然困难，却让我真正在困境之中，彻底地脱胎换骨！” 杜兰德听到这，由衷说了一句：“你想得倒挺远。” 右天理所当然道：“当然想得长远！关键是，所有的这些规划，今天就要正式启动，正式走上正轨了。从今天起，即便是马努斯，也再也无法阻拦我的脚步了！” 杜兰德微微仰头，看向这远古之门的要塞上空。 天空中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青色雷霆构成的锁链，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 那正是马努斯留下的用来封锁整个妖精树屋之中的神级力量的“力量屏障”。 那屏障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里，都是隐形的状态。 然而随着右天唤醒他体内的位面蜉蝣，身上的力量气息不断提升，不断向着下位神级逼近，那雷霆锁链模样的力量屏障不断被触发、被挑战！终于渐渐显露出来。 锁链显形之后，对右天的压制力量越发沉重。 杜兰德能感觉到：属于右天本身的力量，的确被死死压制住了。 但右天等于是取了个巧，他一方面借用体内的位面蜉蝣之力，利用“外力”来提升战斗力。 另一方面，他毕竟占领远古之门这座要塞许多年了，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已经将远古之门深度污染，一定程度上转变成了他的领域、算是他的小半个主场。 天空中的锁链之力虽强，但在被远古之门“过滤”了一遍之后，真正作用在要塞中的右天身上的时候，已经被削弱了一层了。 体内的位面蜉蝣，加上体外的远古之门，两大“外力”加在一起，居然渐渐让右天身上的气息，真的跨越了三十级的极限，跨越半神，最终达到了在这妖精树屋之中理论上并不允许的—— 下位神级！ “结束了。” 右天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缓步走到了杜兰德的面前。 “从我顺利回到远古之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唤醒位面蜉蝣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么半天的话。” “但在我的允许之下拖延这么点时间，便是你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啊，杜兰德！” “……” 杜兰德没有再试图开口说些继续拖延的话语。 他一言不发，尽最大可能地运转“纯白之力”，试图隔空从米洛、琴、还有其他生命学者们那里借用力量，注入到体内的石板之中。 右天微微一笑，抬手，伸出一根指头，凌空做了几下切割空气的动作。 砰砰砰！空气中响起一连串类似琴弦绷断的声音。 杜兰德以纯白之力构建起的和米洛他们之间的联系渠道，被右天轻而易举地一一锁定，然后尽数斩断！ “不得不说的是，杜兰德你和我印象中的模样相比，变化真的很大啊。” 右天微笑道，“马努斯的变化也很大，他简直像是连性格都变了，像是多出了两个之前没有的人格。杜兰德你的性格气质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一名生命学者的？我是真有点好奇呢。” 杜兰德被切断了纯白之力，依然没有停下治疗。 一边坚持用自身的治疗力，注入到体内的石板之中，一边毫不退让地看着眼前的右天，艰难开口，纠正道：“严格……来说……我不是生命学者……我是一名……医生……！” 熊！一半白金色，一半血红色的火焰，从杜兰德周身的时空中冒了出来，转眼间将杜兰德的身体包裹在内。 “——行吧！医生也好，生命学者也罢，都没所谓了。” 右天淡淡道，“我说了，我会炼了你和你的家族。至于‘森德洛’那丫头，就继续睡着吧。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不会杀她。我会给她充分的休眠时间，我甚至会帮她复原。只是等她苏醒之后，就会发现：她和我之间已经多出了一道鸿沟般的巨大差距。巨大到让她绝望的那种。” 杜兰德勉强笑了一下，说：“你确实……想得挺远，也想得……挺美的……” “哈哈，我简直有点欣赏你的嘴硬了。” 右天这时候反而变得情绪十分稳定，也不生气，更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炼化还需要一个过程，我看你很喜欢陪我聊天？那就接着说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被炼化的痛苦过程中，还能说出什么来。” 章143 十星 第148章 章143 十星 杜兰德咬紧牙关，没再说话。 其实如果右天的目标是单纯的杀死杜兰德，杜兰德知道自己早就死了。 现在看来，对方所谓的“炼化”，是要活炼。 “而这，就是我的机会！”杜兰德心道，“而且大概率是我唯一的机会！” 职业形态上，杜兰德现在是纯粹的医生职业形态，不像唤醒安德鲁的时候，一半是医生形态，另一半是战斗形态。 纯白之力被切断了，杜兰德现在没办法借用米洛他们的力量。 杜兰德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作为医生，我终究要学会独当一面，不能对纯白之力产生依赖，不能老想着让米洛他们帮我！我必须要有独自完成治疗的能力，比如眼下这样的情况！” 体内，杜兰德调动起全部的治疗力量，集中于腹部。 腹腔之内，妞妞和家族所在的石板静静漂浮着，对于外界的情况丝毫无觉。 杜兰德一边忍受着被炼制带来的巨大痛苦，一边努力集中精神不受那痛苦干扰，将体内的全部治疗之力凝聚。 然后慢慢地、稳稳地，勾勒出一只奇特生灵的模样来。 如果米洛、琴这种资深生命学者在场，察觉到杜兰德体内的力量流动和变化，再看到那能量构成的生灵模样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杜兰德用治疗力勾勒出的生灵形态，并非超级生命。再次，青怒城的那次变身之后，杜兰德无法再重现“变身超级生命”这样的操作了。 此时杜兰德在腹部内凝聚出的生灵虚影，是一种妖精树屋特产的、名为“第十星海马”的生物。 下层宇宙的各个位面之中，也有种类繁多的海马。 第十星海马，和下层宇宙的绝大多数海马一样，也都是雄性负责育儿。 虽然不是真的雄性生小孩，但孵化过程，确实在雄性才拥有的一个“育儿袋”中进行。 和下层宇宙的海马不同的是，这妖精树屋的第十星海马的雄性个体的“腹囊”，除了育儿袋之外，还有另一个功能。 这是历史上的一位妖精、一位资深生命学者，在无意间观察到的现象：雄性的第十星海马，会将受伤的同伴、老去的伴侣、甚至是需要帮助的非同类生物，装入“腹囊”之中。 随后会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星力汇聚。 帮助袋中的伤者修养和治疗。 那位妖精观察到这一现象之后，感触极深。 因为那位妖精本人的父亲正因为伤病而饱受折磨，而传统的生命学者的诸多手段，都已经没有效果了。 于是他试着模仿第十星海马，开创出了一式非常独特的治疗术，名字就叫“第十星海马治疗术”。 简称“十星”。 开发过程和开放方式，很大程度上正暗合了战斗法师的“拟龙流派”，或者说“真形流派”：将体内的全部治疗力量，汇聚起来，模拟第十星海马的形态模样。 然后用这头治疗力构成的海马的腹囊，包裹住那位妖精受伤的父亲。 治疗的结果是……那位父亲奇迹般地痊愈了！ 这件事当时在妖精树屋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或者说争议：雄性育儿本就是一件在自然界中极为罕见的事，妖精一族的文化有其野性、奔放的一面，却也有极为保守的一面。 另一方面，在当时很多妖精的概念里，育儿袋是用来育儿，是用来承载后代的，在里头装长辈算什么事儿？ 有些妖精认为那位妖精模拟第十星海马，模拟腹囊，保护老去的父亲，是非常美妙的、极为动人的一幕。 有些妖精却认为那是某种巨大的“反自然”、“不妥当”的行为。 妖精们分成了两派，激烈讨论这“十星”治疗术是应该大力推广，还是就此封禁，列为禁忌之术，甚至直接销毁。 “十星”的创造者给出了他的答案：“销毁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销毁了，只要第十星海马仍在，今后早晚还会有妖精和我一样，再次开发出这一治疗术。我甚至觉得，海马可能不是重点，重点或许是‘第十星’……” 一名思想保守的妖精长老低沉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想推广了？” 那位创造“十星”的妖精摇头。 “你……你不想推广？”长老反而有些意外、困惑了。 “不是不想推广，而是无法推广。我父亲痊愈之后，一点也不高兴，反而非常难过。”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代价。施展‘十星’之后，我永久性地失去生命学者的力量和身份了。我救了我父亲，却再也没办法救治其他需要我帮助的妖精们，这就是十星的代价。” “……” 那之后，“十星”被列为禁术，封存起来。随后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传。 杜兰德以位面之子的身份，才从位面意志的记忆之中，重新找到了“十星”的传承。 找到的刹那，杜兰德只觉一股无法言喻的难过和悲伤，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自心底涌现出来。 不知为何竟生出当初那位被救的父亲的难过情绪。 很快，因为右天给的压力实在太大，战况激烈，杜兰德顾不上深究细想，转而全力运转起“十星”。 运转“十星”的同时，杜兰德将包含着沉睡中的妞妞、还有沉睡中的家族的石板，吞入腹中。 “我的灵魂本质，尤其是我的思维方式，终究还是一名战斗法师。” “我大概永远都不可能用一名真正的生命学者的思维，去思考问题，去看待世界，去治疗，去行动。” “医生职业形态下，我确实是比一般生命学者更纯粹的治疗者。” “但在不借助纯白之力，只靠我自己的情况下，我的治疗手法，终究还是无法和米洛这样的顶尖生命学者相比啊。因为严格来说，我的心仍是战士，不是医者。” 杜兰德在重生之后，战斗、治疗、再战斗、再治疗的过程中，也逐渐明白了： “这一世，我作为战斗医生，医生职业形态下，我的使命一方面是运用纯白之力，让米洛这样的顶尖生命学者们的力量可以彼此沟通。这是米洛做不到，只有我能做到的。” “另一个只有我能做到，而米洛这种比我更会治疗的顶尖生命学者做不到的，就是：施展一些失传的、禁忌的、副作用极大的治疗术！” “比如安德鲁用了一次就昏迷这么多年的‘集体复活’。” “再比如，这‘十星’！” 到现在，杜兰德越发明确了一点：医生职业形态，不是比生命学者“治疗力更强”的治疗者。 而是“更能扛各种治疗手段的反作用力”的治疗者！ 运动能力超差的医生职业形态，放在战场上，可谓生存能力极差。 但在另一片战场——也就是和各类病痛作殊死搏斗的这片战场上——医生职业形态下的我，才是那个最抗造的治疗者啊！已经被右天的炼制之力烧得疼到麻木的杜兰德咬紧牙关，心里想着。 章144 重温重生 第149章 章144 重温重生 石板中，那独立于外部世界的小天地里。 小女孩模样的妞妞在李尔蒙斯家族的环绕和陪伴下，浓黑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似乎对外界的变化生出了些许感应。 外界确实变化很大。石板之外，要塞之中，杜兰德虽然仍是十分被动，被右天困在白金和血红交织的火焰中慢慢熬炼，看起来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慢慢等死的样子。 石板内的小天地之中，却是早已被一种奇特的星光所充满！ 那星光也说不出是什么颜色，但又像是包含了这世界上一切星星的颜色和力量。 杜兰德一缕意识一直沉浸在这石板之中的小天地里。 感受着天地间充盈着的奇特星力，杜兰德忽然间有种重新经历了一次重生的感觉。 又或者说，杜兰德此前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重生的，对于苏醒之前的重生过程并无任何记忆。 但这一刻，杜兰德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好像就是在这第十星力的温暖的帮助之下，重获新生的。 前世自己死后，推着自己死而复生之人，用的也是类似于“十星”的某种术？ 而且比“十星”更加高级？甚至高级得多？ 十星的创造者的父亲被治愈之后的那种难过和悲伤的情绪，再一次感染了杜兰德。 从未有过一刻，杜兰德像这一刻这般强烈地想着：“得回去！得尽快解决这妖精树屋的一切麻烦，然后回去！回下层宇宙去！我得回去！不及时回去的话……就……就会……” 杜兰德也说不出就会如何。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哭了？”外界，右天看到这一幕，不由扬了下眉头，颇感意外。 右天印象中，杜兰德可是一直很硬气的。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战斗法师骨头都很硬，血流干了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看到杜兰德忽然无声痛哭出来，右天一怔之下，下意识地想：“终于明白自己要死了，想不到翻盘的点，所以绝望地哭出来了？不……好像不是那种绝望的哭泣……” 右天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总觉得杜兰德哭出来的那一瞬间，似乎反而是杜兰德完全感受不到火焰炼化的无边剧痛的时候。 “你哭什么？！” 右天实在没忍住，开口喝问了一句。 火焰中，杜兰德也是一呆，从那短暂但奇异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本能地想要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却发现两只胳膊都已经被炼没了，根本没有胳膊可以用来抬。 与此同时，远古之门要塞中的某个方向上，开始传来一阵阵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是远古之路的入口封印开始松动的声音。 右天的计划很顺利。 随着杜兰德逐渐被炼化，被马努斯封堵住的远古之路的入口，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开始松动，明显有解封的趋势了。 右天清楚听到了那声音。 但不知为何，右天内心并无多少兴奋和喜悦，反而有种越发浓烈的不安开始滋生。 “这杜兰德难不成……还留有某些后手？” “他还有底牌不成？！” 右天凝神屏息，仔细观察眼前身体已经只剩下一半的杜兰德。 一边看一边说：“我很确定，你不会有能力在我眼皮底下耍什么诡计……但万一我自信过头了呢？万一你真的还保留了什么手段，真能在我眼皮底下施展出来呢？” 他看似在对杜兰德说话，实际上是在对自己说话，帮助自身理清思路。 右天因为马努斯的压制而无能狂怒，一度表现得很不像一名超级强者，但他毕竟曾经是下层宇宙最强的那不超过十个人中的一个。 计划顺利执行，远古之路封印重启之后，他反而恢复了曾经在下层宇宙时的绝对冷静的头脑：“不对劲，这杜兰德不对劲！他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在进行！某些……至少在他看来有机会翻盘的事情！！” 唰！ 右天额头上，忽然多睁开了两只眼睛。 他开始全力调动起时间和空间的力量，这次不是构建“时空泥沼”，而是一帧一帧，顺着时空逆向追溯而上，重新把之前杜兰德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倒带似地重温了一遍。 就这样像是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是刹那之间，右天忽然全身一震，四只眸子里同时精光爆射：“你……你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杜兰德你……你竟引动了第十星之力！？” 右天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了。 他额头上的两只眼睛重新合拢。 随后他抬手对着杜兰德一挥，风助火势，缠绕在杜兰德周身的双色火焰猛然暴涨。 火焰中的杜兰德猛地仰头，无声长大了嘴巴，脖子上暴起一根根筋。 杜兰德腹部的位置，则如右天一样，变得通透起来。 其中“石板被第十星海马的虚影包裹”的一幕，终于显露出来，尽数落在了右天的眼中。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么。”杜兰德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极限了，近乎机械式地继续运转着“十星”之力，同时对石板之中喊了一句，“快啊！！快点醒来——醒醒！！” 却听右天一声隐含着惊恐的愤怒厉啸：“你休想！” 右天是真没想到马努斯都无法唤醒的妞妞，此时居然真有被杜兰德唤醒的迹象。 那石板之中，分明已经渐渐透出妞妞的气息来了！ “怎么会这样？这杜兰德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根本没道理的啊。”右天只觉自己光质的脑子有点乱。 纷乱的思绪之中，有一个念头倒是格外清晰：妞妞不能醒！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当初右天和妞妞从下层宇宙大战到流放之地，最终双双坠落在妖精树屋之中，如今虽然妞妞沉睡不醒，而右天在这妖精位面搅动风雨这么多年，但右天心底很清楚： 当初和妞妞的战斗，其实算是妞妞赢了，他输了！ 妞妞沉睡至今是因为一直没有人能唤醒她。李尔蒙斯家族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是陪着她一起沉睡，帮她“分担”伤势。 右天却是在坠落后不久，就得到了来自上层宇宙的帮助。若非如此，右天大概率也是要沉睡的，弄不好还有可能在沉睡中慢慢油尽灯枯而死。 简单一句话：“没有左天帮忙，我一个可打不过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啊！这丫头一旦苏醒过来，别说什么回归下层宇宙王者归来了，我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了！” 想到这，右天忽然一声大喝：“时空！！” 时空之力立刻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白金色的巨剑。 随后他双手持剑，好像抡动斧头一般，重重一击，斩在了杜兰德的腹部。 他要像刚刚斩断杜兰德和生命学者们之间通过纯白之力建立起的联系一样，再次斩断杜兰德以“十星”引来的那似乎真的能将石板中的女孩和家族唤醒的星辰之力。 章145 净化 第150章 章145 净化 远古之门要塞的南方，安德鲁率领的妖精们正和吸血妖精们拼命角力，艰难推进。 要塞这边，杜兰德和右天之间，也在进行着一场艰苦的角力。 当的一声！ 时空之力凝成的巨剑落在杜兰德身上，竟发出了金属交击的声音。 青色的逆审判之力在杜兰德的体表形成一套铠甲，挡下了右天的这一剑。 之前在青怒城，杜兰德是一边身体战斗职业形态，另外半边身体医生职业形态。 现在则是内部医生形态，外部战斗形态。 右天这一剑并不是想要杀死杜兰德，只是为了打断施法，于是威力颇有不足。 杜兰德于是充分利用这一点，以“逆审判之力”疯狂化解着对方巨剑中的破坏力量。 再利用“复仇天使”的力量，将之分解为纯粹的“天使值”。 接着将天使值顺势注入到“十星”之中，进一步加速治疗。 右天本想着中断杜兰德的治疗术，结果却反而被杜兰德利用，成了治疗的加速器。 “跟我玩这套？”右天眼中忽然闪过凶光。 他不再想着打断杜兰德的施法了。 不再考虑将杜兰德作为李尔蒙斯家族的族人进行炼化。 白金色的巨剑上陡然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光晕。 剑上的威力一瞬间飙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不再是中断施法的沉默之剑，而是彻底转为了杀伐之剑。 杜兰德的逆审判之力虽然绝不弱于对手的进攻手段，但双方等级差距毕竟摆在那里。 战斗职业形态下的杜兰德，等级仍是23级。 右天借助位面蜉蝣和远古之门的双重加持，却是实打实地突破了30级的大关，步入神域，拥有下位神级的实力。 熊！杜兰德身上的烈火点燃了巨剑。 巨剑如热刀切奶酪似的，一举碾碎了杜兰德体表的逆审判之力构成的青色铠甲。 狠狠洞穿了杜兰德的身体。 杜兰德痛苦地喊了一声，但马上就又闭上了嘴。 一把抱住了那贯穿自己身体的剑身。 用尽剩下的全部力气，将对方剑中的一部分威力化解，转化为天使值，注入石板之中。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唤醒他人？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反正我不需要你作为重启远古之路的材料了！”右天冷冷说着，持剑的手腕一抖，剑身震动，将杜兰德本已被炼化了一半的身子彻底震碎。 “不！！”安德鲁那边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一声悲愤的怒吼。 右天冷笑，手腕再抖，将杜兰德破碎的身子震得彻底四分五裂，四下散落。 啪嗒一声。 一件物事落在要塞城墙上的地板上。 是那块在杜兰德的身体破碎之后，重新恢复成正常大小的石板。 “死了……”要塞南方，安德鲁察觉到了杜兰德的气息的消失，脸色难看之极。 他肩膀上的米洛虽然感知能力不如安德鲁，但只看安德鲁的表情，也知道杜兰德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会这样……？”米洛一颗心瞬间变得空空落落的。虽然和杜兰德相识不过一天，但这一刻她有一种失去了什么无比重要之人、无比亲近之人的悲伤感觉。 同一时间，远古之门的要塞之中，右天脸色肃穆。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静静躺在地面上的石板。 没有了杜兰德的阻拦，右天反而没有再用火焰去包裹那石板，没有继续他的炼化。 远古之路的封印又在咔嚓声中，重新合上了。 右天深深吸了口气，冷冷说道：“杜兰德那小子虽然死了，却终究还是在临死之前，唤醒了你、还有你们这些家伙么？” 他将视线从石板上收回，转而环视周围。 只见要塞的环形城墙上，不声不响地多出了一道身影、两道身影，随后是三道、四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不同于妖精、不同于安德鲁的悍然凌厉的气息。 每一道身影，都是一名战斗法师！ 森德洛位面，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 右天的目光掠过那一名名已经恢复了清醒、脸色或吃惊、或意外、但都不影响他们飞快运转洞察瞳力迅速观察周围情况的战斗法师的脸庞。 最后右天的视线顿住，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凝重中还带着些许的愤怒和兴奋。 就看到最后从那石板中出来的身影，不是战斗法师，而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闭着双眼，将肉嘟嘟的看着颇为可爱的手脚慢慢从石板中“拔”出来。 她每拔出一部分身体，那部分身体便会变高、拉长、长大。 当她完全从石板中出来时，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美得不似位面生灵、哪怕最美丽的妖精或精灵与之相比都不免有些黯然失色的绝世大美女！ 唰！美女终于睁开双眼。 这一刻以她为中心，一种同时包含了地、火、水、风、光、暗、雷霆七种不同力量属性的火焰，猛地凭空而生。 那些正从她身旁经过的吸血妖精们、已经经过她冲出要塞的吸血妖精们、还在要塞之中正要往外冲的吸血妖精们，忽然一个个惨叫起来，由内而外，被那七彩色的火焰点燃。 “统领大人救——”吸血妖精们连向右天求救的话都说不完整，便被烧得半点渣都不剩下了。 安德鲁、米洛、火胖子那边正被层层叠叠好似无穷无尽的不要命的吸血妖精拖着，只能艰难挺进，根本加快不了。 忽然间就看到一团七彩色的火焰从北方远古之门的方向，顺着吸血妖精一路烧了过来。 莉、琴等不少妖精本能地闭眼，还以为要死了。 片刻后重新睁眼，却见七彩火焰没有了，好像只是错觉。 原本蝗虫一样蜂拥在周围的吸血妖精们，居然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剩下！ “……走，我们过去！”安德鲁最快冷静下来，招呼众妖精，全速北上，终于抵达了曾经属于妖精一族的远古之门要塞。 就看到要塞之中已经没有任何吸血妖精的身影。 倒是有不少矮人斥候被那七彩色的火焰包裹之后，开始逆转矮人化，恢复正常妖精的身份和形态了。 右天对此视若无睹。 他甚至连城墙上那些李尔蒙斯的战斗法师们都只是扫视了一遍后便不再理会了。 目光只死死盯着那小女孩长大变成的大美女。 “好久不见。”右天终于再次开口，时隔多年，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森德洛！” 章146 最好的安排 第151章 章146 最好的安排 森德洛。 森德洛位面的位面意志的化身，名字就是森德洛。 只是她没办法长期保持大美女的模样。 平日里的大部分时候，她会变小，以小女孩的模样示人，那种状态下她的实力会被自我封印，部分记忆都会暂时丢失。 小女孩的模样的森德洛，才叫妞妞。 那是杜兰德给她起的名字。 “这感觉……是杜杜么？”此时森德洛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杜杜也来妖精树屋了？是他唤醒了大伙儿，唤醒了我？他现在……人呢？” 森德洛抬起头来，举目四顾。 她苏醒后睁开眼的瞬间，便一把火烧尽了整个妖精树屋剩下的所有吸血妖精，还净化了所有的矮人斥候，可谓神威无双。 可她此时的眼神，却是焦急中透着彷徨。 视野范围内完全找不到杜兰德的身影。 空气中，倒是仍弥漫着专属于杜兰德的那份让森德洛感到亲切熟悉中又带着些陌生的气息。 可这份气息也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了！ “你把他怎么样了？” 森德洛扫视了好几遍，始终找不到杜兰德的身影，终于看向了对面的右天，星辰般璀璨而美丽的眸子里渐有一股煞气开始凝聚。 “哈哈，你问杜兰德吗？” 右天耸了耸肩，随意道，“我没把他怎么样，他自己为了唤醒你、还有你们……”说着瞥了一眼周围的李尔蒙斯家族的族人，“为了唤醒你们来对抗我，结果把他自己给整没了。我也就在这过程中，起到了一点小小的推波助澜的作用而已。嗯，就那么小小的一点！哈哈！” 森德洛闻言俏脸一沉。 她并不着急对右天出手，而是转而看向李尔蒙斯家族中为首的一对中年夫妇：“杜杜没有和你们一起吗？” 站在森德洛的立场上，她当初陷入昏迷的时候，这妖精树屋既没有杜兰德，也没有李尔蒙斯家族。 所以她现在有点不清楚自己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对中年夫妇正是李尔蒙斯家族的首领，哥顿和伊莲。 他们是杜兰德的父母亲。 伊莲也在现场感受到儿子的气息了，却和森德洛一样找不到杜兰德的身影，不由着急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你有什么发现么？” 哥顿示意伊莲稍安勿躁，看向森德洛，简略解释道：“我们为了帮助您苏醒才选择和您一起沉睡。” 森德洛确认问道：“你们沉睡的时候，杜杜在么？” 哥顿、伊莲、还有现场的众多李尔蒙斯家族的族人们都摇头：“不在啊。”一名年轻的战斗法师补了一句：“我们都不知道杜兰德大人他也来妖精树屋了！” 所以是李尔蒙斯家族先来到这里，帮助我疗伤，而杜杜后来才到，然后帮助我们所有人一起苏醒过来么？森德洛心想。 安德鲁、米洛、火胖子、莉等人，这时也赶到了。 “杜兰德呢？杜兰德他人呢？” 火胖子隔着一段距离便大声喊着问道。 “我说了啊，他死啦。” 右天淡笑着说。 要塞中的矮人斥候们，这时陆陆续续都在森德洛的力量之下，成功逆转了矮人化，变回正常的妖精了。 远古之门内外，有成年模样的森德洛、有大批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有安德鲁这个半神级强者、还有米洛、火胖子为首的妖精一族精锐。 不再有矮人斥候。 也不再有吸血妖精。 “看起来我好像成孤家寡人了？”右天自嘲笑笑，脸色并不轻松，却也没有明显的紧张情绪。 他面对要塞内外的对手们，侃侃而谈：“杜兰德死了，我没必要骗你们啊，所以你们老实接受这个既成事实就好。接受现实之后，我要你们别再东张西望找寻杜兰德的身影了……”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然后陡然间加重了语调：“我要你们都看着我！！看清楚谁才是这里的主角啊，是我！我本想着不要节外生枝，趁着你们这些战斗法师沉睡，直接把你们炼了了事。现在想想，我怕什么呢？我是神级啊！妖精树屋的力量屏障之下的神级战力！你们就算一起上又如何？森德洛你真以为现在你的状态，能杀得了我？” 右天让所有人都看他。 众人果然都看向了他。 只是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复仇的火。 森德洛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然泛红，眼底深处则是一片寂灭杀伐之意：“这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面对森德洛透出的浓烈杀意，右天反而满意地笑了，大声道：“那还等什么？来啊！你，还有你，你们倒是一起上啊！” 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虽然都消失了，但右天体内的位面蜉蝣仍在。 远古之门这座要塞的控制权和主导权，也仍在他的手中。 所以他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如今整个妖精树屋，独一档的拥有神级战力的存在。哪怕是森德洛重新苏醒，战力超越安德鲁这样的半神级战力，无限接近神级，终究和真正的神级战力差了一个档次。 刚刚在看到森德洛真的被杜兰德成功唤醒的时候，右天必须承认自己真有那么一点慌。 但很快，他反而安定下来。 心想这……才是最好的安排啊。 说来还是杜兰德点醒了右天。 不久前正是杜兰德对右天说：“马努斯大人封锁整个位面的神级战力，为的应该是不让上层宇宙的视线落到这里，而不是只为了针对右天你。” 这句话提醒了右天：即便森德洛苏醒了，也不会是全盛状态。 反而一样也会受到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的压制！ “确实，我现在没办法将力量提升到神级。你说这是马努斯做的安排？这倒是有些奇特。” 森德洛没有深究马努斯为什么要限制神级力量。 她伸手一抓，七彩色的力量在她好看的指掌间凝聚，化作一杆七彩色的标枪。 同时说道：“我不相信杜杜会这么轻易死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着杜兰德的父母亲哥顿和伊莲，似是安慰，但其实更多是她对自己说的话。 “至于你……”森德洛提起标枪，再次看向对面的右天，“我即便无法动用神级的力量，也能杀你。” 章147 你可以听见我的心跳 第152章 章147 你可以听见我的心跳 东西两个完全升起的朝阳的照耀下，远古之门的这场大战开始了。 森德洛、李尔蒙斯家族、安德鲁、还有妖精们接连投入战斗。 这场战斗的人员构成非常多元，有位面意志的化身、有战斗法师、有人族魔法领主、有战斗法师转世而成的妖精一族、还有大批土生土长的妖精树屋的精锐妖精。 他们的对手看似只有一个，但这名敌人在失去了所有吸血妖精和矮人斥候构成的大军之后，依旧不是真的孤军奋战。右天依然有位面蜉蝣的帮助，还有远古之门的加持。 战斗还未开始多久，便已经进入到了非常激烈的阶段。 森德洛毫无疑问是主攻，安德鲁从旁协助。 战斗法师们穿插骚扰。妖精一族则一部分加入战斗，另一部分飞快地散入远古之门的要塞各处，努力将要塞的一个个关键节点的掌控权重新拿回来，以此方式削弱右天的力量。 以第一次配合的默契度而言，众人搭配得出人意料得好。 结果也的确狠狠压制了右天！ 众人联合起来的这份惊人战斗力显然让右天吃惊不小，他本认为在这远古之门之中将力量提升到神级且没有马努斯留下的青怒塔的情况下，无论出了什么状况，最终获得胜利的都会是他。 眼见以森德洛为首的众人配合默契、战力惊人，右天不得不闭上嘴巴，全力应对，这才将局面重新拉回到大致五五开。 “他有点急了，想要速战速决。我们稳扎稳打，慢慢打就好！”森德洛的声音同时传到现场每一名己方人员的脑海中，嗓音让妖精一族都忍不住觉得悦耳动听得不像话，口吻却是透着一种绝对的冷静。 一旦投入战斗之中，森德洛也好，战斗法师也好，包括杜兰德的父母亲哥顿和伊莲，就都不会考虑其他的事情了，包括杜兰德的生死。 “这就是战斗法师的战斗素养么……”琴心里想着。 她正以“如影随形”隐身于莉的影子里，以这样的方式参与战斗。 对于琴而言，眼前的战斗层次，实际上是有点高了。她和莉彼此搭档，也不过能做一些远程的火力支援，尽可能地干扰右天。 琴很清楚，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 然而事实一遍遍的提醒她：她现在真就身处这样的一场大战之中。 让这一切变为可能的是苏醒的森德洛、还有安德鲁。这两名半神级的战力支撑起了这场战斗，让众人在面对一名神级强者的时候，能够顶住，甚至一度压制。 而森德洛和安德鲁这两大战力之所以能醒来，是因为杜兰德。 杜兰德在被右天抓走之前，拼命唤醒了安德鲁。 在被右天抓走之后，舍却性命，唤醒了森德洛。 琴心说我在这样的战斗中就是个小透明，但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种完全不真实的感觉啊：几天前，整个妖精树屋还是一片巨大劣势的局面，青怒城遭受攻击时，妖精一方险些彻底崩盘。 这本是一局崩盘局啊！ 却硬是在杜兰德出现之后，不知怎的，变成眼下至少均势的局面了。 单纯的战斗力无法完成这样的转变。 单纯的治疗能力也不行。 只有战斗力加治疗力——也就是战斗医生之道——才能完成如此短时间内如此巨大的扭转。 想到这，琴忽然说不出的难过。 她也听到了刚刚森德洛那句“我不相信会这么轻易死掉”，她也希望杜兰德还活着啊。 可以的话，琴很希望再有机会教杜兰德一两手治疗术，就像在前往落月堡的船上时那样。 做一名位面之子的老师，想想就感觉很酷啊。 只是……只是现场最后残留的那一缕杜兰德的气息，这一刻也彻底消散了啊。 琴知道这不是分心的时候，心说我和杜兰德又不算熟，没必要这么情绪化不是？ 但泪水还是在感受到杜兰德的气息完全消失的这一刻，忍不住落了下来： “虽然和你不熟，虽然我就是个小透明说话没什么力量，但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死？ 大伙儿都很需要你啊，这右天还没被打倒，不是么？ 你倒是回来继续和我们一起战斗啊！ 喂！！” “——诶。”一个声音回道。 琴：“？？！”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简直像是一个幻觉。 琴隐身在莉的影子里，百忙之中抽空飞快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包括明显和杜兰德十分亲近的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森德洛。 却发现好像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 所以真的是幻觉？ 幻听了？ 也是……真是杜兰德的声音的话，也该是和他更熟的那个森德洛、或是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又或是米洛、火胖两位大人最先听到他吧，怎么会轮到我…… 琴刚想到这，便又听到“咚”的一声，乍一听好像擂鼓，但仔细再听才发现更像是心跳！ 这一次，不止琴这个大战之中开小差、思想最不集中、最因为“杜兰德之死”而被牵动心神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妖精，现场其他众人也都听到了。 只听一阵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在这远古之门之中响起。 咚！ 又是一声。 右天这时正和森德洛还有安德鲁血拼。 他挨了森德洛重重一枪抽击，看似落入了下风，实际上却是借力一拧身子，以一个无比诡异的角度，瞬间转向，缠上了安德鲁的身体。 时空之力凝成的泥沼立刻包裹住了安德鲁。 右天手脚都缠绕在安德鲁的身上，整个人像是挂在了安德鲁的背上。 “糟了！”安德鲁心中一凉。 有种头皮发炸的恐怖感觉。 在他身后，右天张开嘴，两颗犬齿一瞬间变得极粗、极长！比一般的吸血妖精的尖牙还要夸张十倍、百倍以上。简直像是一个正常人形忽然多出了一对剑齿虎的尖牙。 “死吧！”右天对准安德鲁的脖颈侧后方的薄弱之处，狠咬下去。 他本打算抓住这机会，一举干掉安德鲁，顺势吸光安德鲁的血液和力量，再去对付最棘手的森德洛的。 然而“咚”的心跳声恰在此刻有力地响起。 紧接着便是砰然断裂的声音。 右天嘴里生出的一对狰狞到甚至有些恶心的巨大尖牙，竟在触碰到安德鲁的脖颈肌肤的瞬间，断了。 当然不是安德鲁的脖子太硬把右天的牙齿崩断的。 而是那勃然有力的心跳声，将右天的牙齿生生震断了。 章148 不破不立 第153章 章148 不破不立 有种说法叫做“不破不立”。 杜兰德一直知道这个说法，也听很多人提到过。 但直到现在，杜兰德才觉得自己开始真正理解这所谓的“不破不立”，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被右天以巨剑贯穿了胸膛、进而震碎身体的时候，杜兰德是真觉得：这就是结束了。 以战斗医生的身份复活重生，将这妖精树屋的近乎崩盘的局面拉回到均势，这或许就是自己这一世的使命。 完成了这项使命，就该离开了。杜兰德那一刻是真这么认为的。 直到体内的拟龙流派的力量深处，马努斯留下的那一道奇异、独特、却不知名的力量开始发挥作用。 杜兰德的身体四分五裂的那一瞬间，他反而听到了一种……龙吟。 下层宇宙的龙族们聚集于主位面“龙巢”，那地方杜兰德去过很多次，各式各样的龙吟、龙吼、龙语，杜兰德早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但这一次的龙吟，是一种杜兰德从未听闻过的。 和曾经听过的那些龙吟相比，这次的龙吟声并不霸道，反而格外悠远、飘渺、古老。 像是穿过时间的长河，想要对自己诉说什么似的。 恍惚间杜兰德觉得自己眼前似乎有一道不知道有多长的身影蜿蜒而过。 看身形轮廓，那更像是一条巨蟒。 但气息上绝不是巨蟒，也不是杜兰德曾见过、听闻过的任何一种龙族。 龙吟声中，杜兰德的身体破碎。 外界众人看来，他的肉身被毁，气息也逐渐消失，可谓形神俱灭。 但在杜兰德自身的感受之中，整个过程，更像是借右天之力，褪去一层躯壳，重塑一个更崭新的自我！ 此前杜兰德切换至医生职业形态时，等级上明显有劣势，在治疗方面的积累根本不够。 医生形态的等级劣势，反过来拖累了战斗形态，导致战斗职业形态的等级被卡在了23级，同时还有时间限制。 而在接连唤醒了安德鲁、李尔蒙斯家族、还有森德洛之后，医生职业形态的等级，在悄然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尤其是唤醒李尔蒙斯家族、唤醒森德洛的过程中，杜兰德没有依靠“纯白之力”去借助生命学者们的力量，而是第一次完全靠着自身的治疗手段，重现出“十星”这一失传已久的治疗术。 这对杜兰德的医生职业形态的等级提升，堪称效用巨大！ 被右天一剑“斩杀”的那一瞬间，反而是杜兰德的医生职业形态的等级，完全追上战斗职业形态的等级的刹那。 杜兰德几乎立刻就感觉到：时限消失了。 切换至战斗职业形态后的时间限制，果然如此前猜测过的那样，在两个职业形态的等级齐平之后，自然而然地被抹去了。 但这不是变化的结束。 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医生”和“战斗”两种职业形态在等级齐平之后，居然开始环绕马努斯赠予的那道发出奇特而古老的龙吟的力量，如星体般运转起来，此消彼长，此起彼伏。 “这感觉……好神奇！” 杜兰德在旧的躯体已经消散、新的身体还未开始正式凝聚的时候，就已经在“感受”了，“感觉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专门为了切换状态，而去收集‘天使值’和‘复仇值’了？ 从今往后可以自由地在两种职业状态间‘切换’？！” 自身分化出战斗和医生两个职业形态之后，杜兰德其实一直有一点很不适应，那就是医生职业形态下，战斗力、运动能力、自保能力，都太弱了。 这种弱点一旦被敌人抓住，只要被抓住一次，就完了。 “而现在，两种职业形态完全自由切换，甚至可以按照我自己想要的比例进行混搭，一部分身体战斗形态，一部分身体医生形态，那今后我不能说全无弱点，但比起之前简直好太多了！” 杜兰德惊喜交加。 不仅如此。 两种职业形态围绕那发出龙吟之声的力量，交相辉映。 如此交替转换的过程中，两种职业形态竟生出一种“相生互济”的状态。 就像一辆自行车终于装配好了左右踏板。 医生职业形态的等级，在追上战斗职业形态的23级之后，竟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和战斗职业形态的等级交替前进。 仿佛之前卡在23级的时候，内部其实一直在蓄力。 如今一朝解开封印，医生和职业形态竟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起从23级提升到了30级。 一路推进到了30级的巅峰，实实在在看到那道神域的大门时，才渐渐在那门前停了下来。 ——新鲜出炉的一名30级巅峰的战斗医生。 这就是在被右天“斩杀”的“破”之后的那个“立”！ 全新的身体由缓至快，开始加速重聚。 清晰的心跳声响彻了整个远古之门要塞！ 右天那对被杜兰德重新凝聚身体时发出的心跳声震断的尖牙断折之后，迅速全部脱落，随后唰地冒出了一对全新的尖牙，继续向安德鲁的后脖颈要害狠咬下去。 安德鲁身上同时缠绕着水系和火系两种不同的魔法力量，全力护住脖子。 同时森德洛脚步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七彩色的虹光，急速从右天身旁掠过。 安德鲁痛苦的闷哼声中，森德洛拉着安德鲁一起从右天的尖牙之下挣脱出来。 虽然安德鲁还是受了点伤，但如果不是杜兰德的心跳声阻拦了右天一下，为森德洛创造出了关键的救人的时机，安德鲁大概率就不是受这么一点伤，而可能直接遭受重创，甚至被当场杀死。 “多谢。”安德鲁心有余悸，低声对身旁的森德洛说道。 却听森德洛透着狂喜的动听嗓音响起：“杜杜？杜杜！！” 要塞上空，一颗有力搏动的心脏最先重聚成形。 随后以这颗心脏为中心，一道道血脉、一根根骨骼、一条条肌肉，开始飞速地勾勒、凝聚，最终构建出一个几近完美的人形。 事实上，杜兰德在生命泉水的水底重生之时，也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只是那时候没有任何人看到。 而如今，现场有杜兰德的父母亲、有他的族人、有他前世的同伴们、有他这一世新结识的伙伴。当然还有右天这个前世今生都棘手无比的敌人。在无数道或惊喜、或阴沉的目光注视下—— 杜兰德终于重新凝聚起身体。 破而后立，满血归来！ 章149 决战 第154章 章149 决战 “呼……”杜兰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有种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的舒畅感觉！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杜杜你没死！”森德洛的容貌还是顶级大美女的模样，脸上这一刻却是写满了孩子般的欢欣雀跃。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相对熟悉森德洛，倒不觉得如何。 之前从未见过森德洛的许多妖精却是不由自主生出奇异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相比起来，感觉森德洛才是真正的妖精！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亲近、想要交个朋友的冲动。 “好险，好险……”安德鲁看到杜兰德重新出现之后，喃喃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为杜兰德没死感到高兴，还是为他自己刚才的险死还生而庆幸。又或者两者都有。 火胖子、米洛、莉等妖精们同样为杜兰德的复活而激动不已。 但现场最激动、最高兴的，终究还是杜兰德的父母亲，李尔蒙斯家族中的哥顿和伊莲啊。 之前配合森德洛和安德鲁围攻右天的时候，无论是哥顿，还是伊莲，都展现出了惊人的职业素养，表面上冷静得不可思议，冷静到……甚至会让旁人生出一种“那是你们亲生儿子么”的感受。 此时眼见杜兰德没有死，伊莲再绷不住了，直接喜极而泣。 哥顿好一点，却也是眼眶泛红：“儿子！” “爸，妈！”杜兰德只觉鼻子一阵发酸，用尽战斗医生对自身肌肉的完美控制力才忍住眼泪。 矮人战争中，李尔蒙斯家族集体失踪。 对杜兰德而言，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父母亲是否还在人世。 好在如今终于再次见到了！ 杜兰德强忍住直接冲过去抱住爸妈的冲动，飞快地收拾心情，目光扫视全场，然后提声说道：“大伙儿，接下来一鼓作气，把这荼毒妖精树屋的罪魁祸首给解决掉吧！” 说着盯住了右天。 “好！大家一起解决掉这家伙！” 远古之门内外的己方各路人马也再次盯住了右天，齐声叫道。 士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右天一言不发。 他在察觉到杜兰德的复活迹象时，完全不予理会，本想着一鼓作气先把安德鲁做掉的，却被杜兰德的心跳声震断了牙齿，然后被森德洛从他手中及时救下了安德鲁。 安德鲁被救走之后，右天并未继续追击，反而原地停了下来，默默看着杜兰德的身形重聚，暗金色的眸子里目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面对杜兰德、森德洛、安德鲁、李尔蒙斯家族、妖精一族大军的合围，右天短暂闭了一下眼睛。 重新睁眼时，他居然忍不住笑了，用一种感叹的口吻说道：“我现在有点理解了呢，罗切斯特他为什么会输……我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在矮人战争中失败了……” “哦，为什么呢？”杜兰德嘴上和右天敷衍着。 同时脚步一点，已和森德洛、安德鲁联手，以鼎足之势，堵住了右天一切可能突围逃跑的路线。 三人的更外围，战斗法师们和妖精们严阵以待。 包围圈层层叠叠的，用天罗地网来形容也丝毫不夸张。 右天却对这些视若无睹，他甚至没再去看森德洛和安德鲁了，只盯着杜兰德：“因为你啊！正是因为你这种完全不正常的存在，罗切斯特才会失败，矮人战争才会失败！” 来自对手的夸奖是最大的褒奖。 然而杜兰德听到右天的话，反而眉头微蹙了一下，旋即重新舒展，说道：“你在学我刚才，和之前的我一样，想要拖延时间么？” 右天摇了摇头，微笑道：“不，完全没有这个意——” 他最后一个“思”字还没说出来。 杜兰德人已瞬移一般，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好快！”另一个方向上的安德鲁暗暗吃惊。 只见杜兰德脚下缠绕着两道橘红色的尾焰，这是将橘焰诡斩的穿梭空间属性用于身法移动时的表现。 如果只是速度快也就罢了。 杜兰德突然主动出击，瞬间冲到右天面前之后，一记朴实无华的手刀斩出。 掌上紫色的审判之力和青色的逆审判之力彼此交织，竟让人说不出这一击究竟是进攻还是防守！ 最离谱的是杜兰德这一击打出的同时，居然还动用了大量生命学者的增益之力。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自己如影随形我自己”，然后再“加持增益我自己”！ 几乎同一时间，森德洛的七色战矛也从另一个方向攻到了。 哪怕和杜兰德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分别了这么多年，两人之间的默契度还是直接拉满了。相比起来，安德鲁速度其实不差，但启动得慢了半拍，最终差了一整拍才跟上，配合杜兰德和森德洛一起合击右天。 右天脸上浮现出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三大半神级战力联手，是真能对他产生一定威胁的。 杜兰德的等级虽然是三十级，这一出手的战力，毫无疑问是半神级。 而右天深知自己的神级实力，其实是不稳定的，毕竟源自位面蜉蝣和远古之门这些外力，和真正以“融合神火”的方式而成的神级强者相比，还是有些微妙但关键的差别。 “厉害！真的了不起！”右天一改之前的嚣张癫狂，一时间居然反常地谦逊起来。 时空之力构成的泥沼在他周身构成一层层防御，却被三大半神级的联手之力暴力破开。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右天的身子在三大高手的围攻之下爆裂开来。 竟是个假身！ 真正的右天无声无息地从杜兰德的母亲伊莲身后的空间之中，重新冒了出来。 “杜兰德你很强，真的很强。在这妖精树屋见到马努斯之后，我本以为他已经超越了矮人战争中的你，但现在看来，你未来的潜力，或许比马努斯更大！” 右天幽幽地说着，“既然如此，我只好从你的至亲下手了。我是神级，哪怕是借助外力，神级就是神级。对我来说，你们是两个半神还是三个半神，都没所谓。我总是能重启远古之路，顺利离开这妖精树屋的！但，就在刚才我决定了，我要在离开之前，帮上层宇宙彻底解决掉你这个变数！” 章150 切断 第155章 章150 切断 说话间，右天身上位面蜉蝣的气息越发浓郁，而原本的时空神官的力量反而淡化了许多。 他从伊莲身后无声出现之后，并没有发起致命攻击，而是催动力量，身上冒出一根根血色的力量丝线，要将伊莲抓住，以此胁迫杜兰德。 “小心！” “住手！” 森德洛的反应很快，安德鲁也不慢。 森德洛不愧是战斗法师位面的意志化身，作战过程中竟已不动声色地用“复制瞳力”学会了一旁的安德鲁的“领主之力”，举手投足间渐渐将现场的李尔蒙斯家族的族人们的战力，凝聚到了一起。 至于安德鲁，论凌厉他当然不如森德洛，沉睡多年更是让他的很多技能用出来总有些“卡顿”。 好在在战斗的过程中，他也在逐渐找回状态。 作为一名魔法领主，安德鲁真正的强大源泉，是落月堡。 此时要塞外的天空中，真的有一个落月堡的投影开始凝聚，逐渐清晰。而现场妖精们的力量注入到那落月堡之中，再集中于安德鲁，让原本因为实力差距有些插不进手的妖精们也都各司其职，完全投入到对右天的围攻中来。 森德洛和安德鲁从两个方向夹击右天，想要逼迫他为求自保而舍弃伊莲。 右天哼了一声，一伸手，已抓住了伊莲的身子，然后把伊莲送到森德洛的攻势之下，用作盾牌，如此逼得森德洛不得不收手。 至于安德鲁的攻击，右天则用自身硬抗下来。 “你母亲现在在我手里了，不想她死的话，接下来老老实实听我指示！”右天强忍痛楚，冲杜兰德喊道。 他话音刚落，杜兰德还未回答，本已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右天控制住的伊莲忽然一记匪夷所思的回肘一击，正中右天胸腹之间。 伊莲作为战斗法师的实力也不弱，但无论如何都和神级的右天有差距。 奇怪的是她这一肘蕴藏的穿透劲力极大，竟震得右天腹腔内部的那位面蜉蝣都一阵摇晃！ 砰的一声，杜兰德的身子炸开。 竟也是个假身。 真正的杜兰德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能量妖精，如昨夜青怒城中米洛随身跟在杜兰德肩膀上的方式，如法炮制地出现在了伊莲的肩膀上。 “好纯熟的如影随形！”米洛作为资深生命学者，见状不由吃了一惊。感觉杜兰德的如影随形，如今已经完全不亚于她了。 杜兰德出现在母亲的肩膀上后，将职业形态几乎全部切换成医生形态。 同时传音对母亲说了一句：“妈你反手揍他就好！有我呢！” 伊莲于是就感到不知道多少道增益效果，几乎同时加持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才有了那反手的一肘！ 那并不只是伊莲的力量，而是伊莲和杜兰德的联手之力！ 右天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了一声。 伊莲肩膀上小人模样的杜兰德顺势就是一刀，这一刀不是审判之力，而是纯粹的橘焰诡斩，直刺右天的眼球。刺出这一刀的同时，杜兰德的职业形态自然而然切换成了战斗形态。 “该死的，这什么打法？”右天咬了咬牙。 他本打算趁着杜兰德以医生形态协助母亲的时候，直接反手攻击伊莲肩膀上的杜兰德，抓住医生形态的脆弱防守来进行针对。 没想到杜兰德现在任意切换形态，不能说全无弱点，但那弱点稍纵即逝，根本抓不到。 面对杜兰德这一刀，右天不得不转而后退。不退未必会被杜兰德伤到，但一定会被缠住，然后森德洛和安德鲁的攻击就又要到了。因此不得不退。 后退的同时，他松开了伊莲，转而向杜兰德的父亲哥顿急掠而去。 “这家伙，速度好像更快了。”森德洛和安德鲁都感觉有点跟不上。 随着位面蜉蝣的力量和时空神官的力量逐渐对半开，右天的移动方式越发诡异难明了。 竟让森德洛和安德鲁都有点“瞄不准他”的感觉。 杜兰德完全不去刻意瞄准右天，唰地从母亲肩膀上跃出，下一刻已来到父亲哥顿的肩头。 右天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同样的招式在我面前连续用两次？找死！” 他一直保持着高速移动，以免陷入安德鲁和森德洛的夹击之下。 然而这时他竟故意放慢了速度，让森德洛和安德鲁的一部分攻击打中了他，时空之力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同时将另一部分力量主动导入体内的位面蜉蝣，再通过位面蜉蝣的吸收和转化—— 右天的速度猛地加快，几乎是爆射向了哥顿和杜兰德父子二人。 鲜血从右天的口鼻之中无声溢出。 他终于受伤了！ 他拼着受伤，强行“借”了森德洛和安德鲁这两名半神强者的一部分力量，纳入到了自身的攻击之中。 “糟了！”森德洛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急声喝道，“躲开！别硬接这一击！躲开就好！右天这家伙已经受伤了，避开锋芒然后慢慢磨死他就可以了！” 然而右天也知道这一击不成功的话，接下来劣势的就是他了。 因此在他全力出击的同时，一道时空牢笼无声出现在了哥顿和杜兰德的周身，将其他所有人挤开的同时，完全封锁住了哥顿和杜兰德父子暂避锋芒的一切可能。 “呼，没想到醒来之后，不但重新见到了儿子，还要立刻和儿子一起对上右天这样的存在啊。”哥顿深吸一口气，稳稳在原地站定。 然后在杜兰德的各种力量加持之下，正面迎上了右天的攻击！ 右天见状不由一喜，他这次可不只是冲着挟持而去的，而是打算全力击杀。 “攻击这杜兰德的父母亲，果然是有用的！”右天心里想着，“杜兰德他用增益他父母亲的方式来和我对抗，还以为自己很机智很聪明，实际上从他这么做开始，他就已经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无声无息之中，右天双手成爪，抓住了哥顿的双拳。 右天眼中闪过快意和残忍之色，猛地一发力，就要将哥顿的两条手臂生生扯下来。 他毕竟是神级，一旦抱着击杀的心情全力出击，对上半神级的杜兰德加持下的哥顿，实力上等级上依旧占据绝对优势。 然而让右天完全没预料到的是：这一扯，居然没扯动！ “？？”右天瞪圆了眼睛，在这节奏其实飞快的战斗之中，居然因为太过震惊而原地愣了片刻。 因为这完全是没道理的！ 右天能接受一对三的情况下，因为杜兰德、森德洛、安德鲁这三名半神级强者的围攻而遭受一定程度的威胁。 但他开始针对杜兰德父母亲下手之后，时刻保持着高机动性，等于是以自身行动拉扯三名半神，不让杜兰德他们成功地形成合围。 这样以来，实际上右天在每一个时刻，只是在面对一名、最多两名半神级。 而以神级对半神——哪怕是借助外力的神级——理应碾压才对啊。 这哥顿到底凭什么只靠着杜兰德的加持和增益，就挡住自己拼着受伤而爆发出的刚刚这一击？！ “你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对么？”杜兰德的声音响起。 声音就在右天的耳朵边上！ 在先后以如影随形落在母亲和父亲的肩膀上之后，这一次杜兰德竟以如影随形，上了右天这个敌人的肩膀！ 无数增益效果逆转过来，化作海量的debuff，瞬间挂满了右天全身。 “这？这是？！”右天一时间只觉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一根指头都无法抬起来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和体内位面蜉蝣的力量联系，不知何时竟被……切断了。 章151 当年往事 第156章 章151 当年往事 “怎么回事？我和位面蜉蝣之间通过秘术构建的联系，怎么被切断的？因为这些套在我身上的减益效果么？” 右天只觉脑子有点乱，“但不对啊！这些减益效果在后，而我和位面蜉蝣的链接断开在前，所以才会没能碾压这哥顿。” 他逐渐有点明白过来：“所以在我受到这些减益效果之前，我就已经和位面蜉蝣断开联系了？你……你怎么做到的？”右天愤怒地看向杜兰德，“你什么时候暗算我的？！” 刚说完，他自己便又是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因为刚刚那一肘吧。”一个女声响起。 开口的是杜兰德的母亲伊莲。 她脸上有着惊魂未定，却也有着骄傲和自豪：“儿子你刚刚帮我反手肘击的那一下里，暗藏了某些针对那位面蜉蝣的手段？” “嗯，是啊。”杜兰德笑着点了点头。 一边说一边拉着父亲回到母亲身边，再拉着父母亲一起回到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中间。 做完这些，杜兰德身形闪烁，再次和森德洛、安德鲁以鼎足之势围住了右天。 表面上看，局面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没啥变化，还是三大半神围绕右天，其他人在更外围布防和支援。 但实际上局势已经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了：右天这个借助外力突破了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的神级高手，已从神域之中跌出！ 右天死死盯着杜兰德：“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也想到了伊莲的那一记穿透力十足的肘击，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算计的了。 但他还是不明白：怎么切断的？ 这个问题，不止右天想要知道，在场的己方众人也有些疑惑和好奇。 无论是前世的矮人战争中，还是这一世重生之后的连番战斗中，杜兰德给旁人的印象都是打得很拼，往往都是将自身压榨到极限，才艰难战胜那些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敌人。 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是这印象，妖精树屋的妖精们也差不多。 但现在妖精们和战斗法师们都感觉眼前的杜兰德熟悉中带着点陌生。 因为太从容了！ 满血归来、等级直接飙升到三十级的杜兰德刚刚展现出的实力依旧凌厉。 凌厉之中，似乎多出了一份从前没有的游刃有余。 对手分明是一名神级强者，有着绝对得等级优势，还不择手段地直接冲杜兰德的双亲下手。 这种情况下，杜兰德不仅完美地做出了应对，甚至让人感觉他似乎还行有余力？ 只见杜兰德看着右天，缓缓说道：“你将超级生命纳入自身，借用位面蜉蝣的力量时，有想过这秘术是谁开发的么？” 右天一边疯了一样试图重新找回链接，一边和杜兰德对话，努力拖延时间：“还能是谁？不就是妖精么？” 米洛听到这，忽然插了一句：“是生命学者，我想起来了！我之前看到过一份资料，是关于这借用超级生命力量的秘密项目的，我当时还没太在意…… 这项目，最初是由一名顶尖的生命学者提出的。然后由一批生命学者组成的团队共同研发，并最终实现。 使用这秘术的大多是始祖妖精和紫神妖姬，但开发者反而是生命学者！” 右天嗯了一声，低沉道：“原来如此，我只拿到了秘术的用法，秘术来历我却是不知。现在我知道了，这秘术是妖精一族中的生命学者开发，所以呢？” 杜兰德说：“所以秘术源于生命学者的医疗术，反过来，也能靠生命学者留下的医疗术来进行限制。” 右天：“……” 他动了动嘴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切断一头位面蜉蝣和他的链接的手段，竟不是任何强大而隐蔽的攻杀手段，而是生命学者的医疗术？ 杜兰德察言观色，猜到了右天的想法。 心说我也是从位面赋予我的秘术资料中，翻找出的这份已经被他人遗忘的往事啊—— 利用超级生命这样的计划和项目，无论放在任何年代，放在任何位面，都是最为疯狂的疯子才能想出来，并做出来的。 当初反对这一计划的声浪之大，可比“十星”被开发出来的争议大太多了。 十星引发的顶多算是争议。 利用超级生命的项目被提出之后，提出者却是险些被直接抓起来干掉，不是认为那位妖精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反而是怕他真的把那项目做出来。 超级生命是位面生灵的绝对反面，是一切位面生灵的公敌。 借用超级生命的力量，固然对妖精一族在流放之地的求生之旅益处极大。 但超级生命的意志呢？ 那份唯我独尊、除了我之外都是敌人和食物、只有“我”而永远没有“我们”的恐怖意志，或者是本能呢？ 如何在借用力量的同时，不被这份本能所吞噬？ “没办法不被吞噬。” 这是当初那位概念的提出者面对妖精长老们时的回答，“作为生命学者，我仔细研究过超级生命，我可以说是妖精一族中如今最了解超级生命的，所以诸位长老的担忧，我都明白。 而且我现在就可以说一句：您们的担忧，都会成真。一旦借用超级生命的力量，就一定会逐渐被那本能所吞噬，只是快一点和慢一点的区别而已。” 长老们愤怒：“你知道风险还执意要推进这项目？！” “我也是没办法啊。”那位妖精苦笑，“一直呆在这流放之地，哪怕有两颗主太阳提供能量，能量也终究有耗尽的那一天。为了族人们的生存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 说到这，他顿了顿，接着道：“而且我说了，我深知项目风险，所以也预留了应对风险的方式。” “应对风险？什么方式？” “我会研发利用超级生命力量的秘术，也会研发切断这份联系、在被那超级生命的本能吞噬之前解除秘术的方式。” ——这，就是杜兰德暗藏在母亲伊莲的那一记肘击之中，用来切断右天和他体内的位面蜉蝣的手段了。 审判，逆审判。 增益，减益。 秘术，切断秘术。 某种意义上，利用超级生命的秘术，就是生命学者开发出的一种禁忌的增益之术。 右天得到了这份增益秘术的传承。 解除增益的手段，却掌握在杜兰德这个位面之子的手中。 “不对！不该这样的……” 右天听了杜兰德的简略介绍，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按照你说的，你帮你母亲肘击我的那一下，就已经对我施加了减益之术，切断我和位面蜉蝣的联系了。但之后我分明硬抗了森德洛和安德鲁的联手一击啊！没有位面蜉蝣的力量帮助，我根本做不到硬抗而不死的！” 杜兰德说：“切断联系也需要一个过程，种子已经种下了，发芽开花结果需要时间。你确实没有立刻失去位面蜉蝣的外力加持，但硬抗妞妞和安德鲁的联手一击，就是你体内的位面蜉蝣之力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章152 超级生命的临终尊严 第157章 章152 超级生命的临终尊严 右天：“……” 他不愿相信杜兰德所说的话，一刻不停地试图恢复和体内位面蜉蝣之间的联系。 但那链接感非但迟迟无法恢复，反而连最后残留的些许藕断丝连，也在双方对话的这段时间里，彻底断开、消散。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右天脸色苍白，失神地喃喃自语着。 片刻后他忽然腮帮子一鼓—— 呕！ 右天痉挛着弓起身子，一阵痛苦而剧烈的干呕。 秘术被杜兰德切断了。 但那位面蜉蝣还活着！ 它不再是右天的力量源泉，反而变成了右天体内的一个“异物”。 “那位面蜉蝣无法再以右天的身体为容器，自发着想要从右天体内重新出来了么……” 杜兰德心道。 果然只见右天痛苦而又惊恐地发出一阵“嗬嗬”之声，双手先是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腹部位，似乎要把什么东西给按压下去。 可他越是拼命压制，他的胸腹部位反而有一个鼓包越发凸出。 那鼓包蠕动着，似乎本来想要直接破肚而出，试了几次没成功，于是转而沿着食道向上。 在场众人就看到那鼓包一路向上，整个过程中右天越发痛苦，一阵捶胸顿足，双手则转而抓挠起他自己的脖颈。 他的背脊佝偻着，脑袋反而用力探向前方。 脖子伸长，嘴巴越张越大。 这是因为右天体内的位面蜉蝣正一路撑开右天的食道和喉管，最后用力扒拉着右天大张的嘴，将本已长大到极限的嘴巴几乎完全扯开，这才扭曲着从右天的嘴里钻了出来！ “卧槽！” 看到这一幕，包括杜兰德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杜兰德虽然出手切断了秘术，切断了右天和那位面蜉蝣的力量链接，却也不是很确定链接断开之后，重新从右天体内出来的位面蜉蝣会保留全盛状态的几成实力。 “大家当心！那头被右天吞下去的位面蜉蝣要出来了！” 杜兰德沉声提醒道。 说话的同时，审判之刃已稳稳握在手中。 那刀锋微微起伏、颤动着，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在呼吸着一般。 似乎随着杜兰德的等级飙升，跟着一起完成了某些关键的蜕变。 手握战刀，杜兰德脸色虽然十分严肃凝重，却无任何慌乱的情绪。 传音对森德洛和安德鲁说道：“位面蜉蝣当然也很强，但只要不为右天所用，将两者分开之后，总是更容易处理的！一会儿你们替我按住这位面蜉蝣，我来杀它。” 安德鲁嗯了一声，没多问。 森德洛却是多看了一眼杜兰德手中的审判之刃，撇了撇嘴：“刀魂那家伙终于醒了？” 杜兰德还未回答，只听现场忽然响起一声频率奇高的怪异嘶鸣之声。 那位面蜉蝣终于完全从右天的嘴巴里钻了出来。 嘶鸣声正是它发出来的。 扑通一声，右天膝盖着地，半跪下去，撕裂的嘴角上挂着鲜血和唾液，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这时候没人去理会气息暴跌的右天。 杜兰德、森德洛、安德鲁、战斗法师们、妖精们全都严阵以待，看着那因为秘术效果而体型缩小了无数倍的迷你版的位面蜉蝣。 只等那位面蜉蝣开始恢复它正常情况下的庞大体型，便立刻出手，趁它催动力量恢复体型之际，以雷霆之势将之斩杀！ 然而等了片刻，出乎包括杜兰德在内的在场所有人的预料的是：那位面蜉蝣破口而出，重获自由之后，一阵愤怒又暴虐地振翅嘶鸣，声调达到最高的瞬间，陡然间急转直下。 扑通一声，那位面蜉蝣并未恢复体型，反而气息暴跌，坠落在地，扑腾、抽搐了几下，便再没动静了。 竟就这么死了！ “啊，这……”杜兰德愣了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超级生命是位面生灵的反面，是一切下层宇宙生命的公敌，是不可理喻的怪物般的存在，这些都不假。 但从刚刚那位面蜉蝣死前爆发出的嘶鸣之中，杜兰德隐约捕捉到了一丝除了暴虐之外的“情绪”，其中有终于重获自由的狂喜，还有尊严被侵犯的暴怒和杀意。 虽然不多，或者说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真的有。 要知道所有的超级生命都以“生存”、“杀戮”、“进食”、“进化”为己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同时又是非我皆逆。 按照杜兰德对超级生命本能的了解，那头位面蜉蝣在重获自由之后，根本就不该发出那一声浪费力气的嘶鸣。 为了生存，它该一声不吭，将力量全部节约下来，这样它未必会立刻死去，不立刻死去就还有机会活下去，甚至逃跑脱身，再谋求恢复实力，卷土重来。这才是超级生命该有的作风。 然而那位面蜉蝣的那一声嘶鸣，就像是在说：超级生命的尊严不容侵犯！重获自由之后，宁可以超级生命之姿骄傲地死，也不只为生存和进化而强求苟活！ “问题是……将‘尊严’、‘骄傲’这样的概念置于‘生存’之上，这就不是超级生命的定义，而是位面生灵才有的特性了啊！”杜兰德心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定义上就是邪恶代名词的超级生命之中，真的就没有任何一个善良的个体么？ 想到这，杜兰德忽然又想起了马努斯留给自己的力量中，那模模糊糊的、自己从未见过的、修长蜿蜒的巨大生物的身影。 那生物到底是什么？ 马努斯为什么要特意留给自己？ 他到底去了哪里？ 又在临走前做了什么安排？ 杜兰德能清楚地感觉到，如今三十级的自己体内的“战斗”和“医生”的两种职业形态和职业力量，正是围绕马努斯留给自己的那道力量为中心旋转、运行着的。 “看来想要彻底弄清楚马努斯大人留给我的是什么，还是要继续努力变强，继续往前走！” “位面蜉蝣不是问题了。” “接下来把右天解决掉，然后就开启远古之路，看怎么通过古路，回下层宇宙去吧。” “这妖精树屋限制神级力量，想要突破我现在三十级的等级，更进一步，恢复前世的神级力量的话，得回下层宇宙去才能做到。到时候或许就能弄清楚马努斯大人到底是何安排了。” 想到这杜兰德再次看向右天。 却见右天吐出体内的位面蜉蝣之后，周身透发出的力量气息之中，再没有半点血色的痕迹了。 按理来说失去位面蜉蝣的加持，他顶多被打回半神级别的战力。 奇怪的是他此时看起来无比的虚弱，容貌更是一下苍老了许多。 他半跪在地，浑身颤抖着，尝试了好几次试图重新站起来，却始终站不起来。 章153 至强之上 第158章 章153 至强之上 “原来如此……” 杜兰德看着右天堂堂位面意志化身如此狼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失去了位面蜉蝣的力量加持，缺乏外力支援的情况下，你在这妖精树屋之中受到的马努斯大人留下的力量压制，竟这么大？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啊。” 本以为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不分敌我，一概压制。 现在看来对右天的压制力，可比对己方人员的力量限制强太多了。 右天失去位面蜉蝣之后，竟连最基本的站立都做不到。 巴里激动的声音，这时忽然从要塞深处传过来：“好了，远古之门的所有关键节点的控制权，都抢回来了！回来了！远古之门这座要塞，终于又重新回到我们妖精一族的手中了！” 说到最后，嗓音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哽咽。 青怒城也好，落月堡也罢，都是右天带着吸血妖精席卷妖精树屋之后才出现的。 在妖精们的心目中，远古之门才是他们曾经最熟悉的那个真正的大本营、那个家园。 如今家园失而复得。 远古之门在右天的掌控之下时，要塞内外光秃秃的，放眼望去尽是层层叠叠的建筑和墙体。 随着要塞重回妖精一族的掌控，大片大片的绿植竟在很短的时间里从要塞各处冒了出来。 转眼间，要塞内外便是一片郁郁葱葱，植物和建筑相互掩映。 这才是远古之门原本的模样，也是它真正该有的模样。 妖精们狂喜的欢呼声、喜极而泣声一时间响彻要塞内外。 反观右天，他这下不止失去了位面蜉蝣，连远古之门的助力也失去了。 “袍子……我的袍子呢？”他痛苦地跪伏在地，无法站立，也无法移动，“给我件袍子，让我披一下！啊啊……疼死我了！马努斯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账王八蛋……” 他很快连咒骂的力气也没有了。 至于他说的袍子，杜兰德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对一旁露出探询之色的森德洛解释道：“他之前一直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大袍，那应该也是他的一个‘外来助力’，和位面蜉蝣、远古之门一样，能稍微帮他抵挡一下马努斯大人留下的压制力。” 森德洛有些可爱地吐了下舌头，惊叹道：“马努斯他现在这么强了吗？我记得矮人战争中，他一度只是中位神级啊。” 马努斯来妖精树屋的时候，森德洛已经陷入沉睡，因而并未和马努斯有过照面。对马努斯的印象还停留在矮人战争时期。 杜兰德心说右天不被压制的情况下，实力超越上位神，也就是至强者的级别。至少在下层宇宙，那就是力量的顶峰了。 这也是前世杜兰德在矮人战争最后阶段曾达到过的境界。 “马努斯大人留下的力量竟然能将一个至强者级别的敌人，压制成这个样子。现在看来，这右天如果不去寻找位面蜉蝣这样的外来助力，甚至有可能被马努斯大人留下的力量活活折磨死。” 想到这，杜兰德心中涌起一层明悟：“马努斯大人打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想要‘困住’这右天，而是想要把他活活‘炼死’在这妖精树屋之中么！” 不由再次开口，问一盘的森德洛：“至强者之上，还有什么级别么？” 森德洛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抿嘴笑道：“你觉得马努斯已经触摸到了某些至强者之上的境界，所以才能把右天压成这样？” 杜兰德点头。 森德洛说：“然而我并不知道至强者之上还有什么境界。上层宇宙或许有吧，下层宇宙反而我是没听说过比至强者更强的存在。马努斯如果真的已经超越了至强者，那他大概率已经触摸到、甚至已经抵达过那上层宇宙了。” “好吧……”杜兰德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来到了右天的跟前。 无论是杜兰德，森德洛，还是安德鲁，都完全没有给右天披件袍子的打算。 开玩笑，这家伙可是险些颠覆了妖精树屋的元凶巨恶。 多少妖精被他或直接或间接地杀死？又有多少原本正常的妖精在他的蛊惑下堕落成了吸血妖精，又或被强行转化为矮人斥候？ 现场的妖精一族们在为重新收复了远古之门而激动狂喜了一阵后，再次将目光投向右天，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杀了他！杀了这个罪魁祸首！为所有被他害死的族人们报仇！杀了他！” 愤怒的声浪越来越大。 “怎么说？怎么处理这家伙？”安德鲁、还有安德鲁身旁的火胖子和米洛都看向杜兰德。 妖精们渐渐重新安静下来，也看向杜兰德。 杜兰德看向父母亲。 哥顿笑道：“看我干嘛？我虽然是你爹，但你才是大伙儿的首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现在的身份也是你的部下。” 杜兰德也笑了笑，想了一下，又上前两步，提刀在右天的面前蹲了下来。 右天连跪爬都做不到了，整个人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匍匐在要塞城头的地面上：“我输了，我承认我输了！杜兰德，我麻烦你，要不给我件袍子，要不给我个干脆的了断吧！我顶不住了，我真的顶不住了啊啊。” 杜兰德平静道：“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右天艰难地抬头，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杜兰德：“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能给我件袍子，饶我一命？” 他还是想活。 杜兰德还未说话，森德洛在一旁已经忍不住皱起眉头，喝道：“你好歹是堂堂双天界的位面意志化身，能别这么给我们位面意志的具象化身丢脸么？” 虽然阵营不同，相互敌对，但森德洛毕竟和右天一样都是位面意志的化身，有些看不得右天这软弱模样。 右天叫道：“你说得轻松！你来试试看马努斯的力量压制！？这特么的根本就不是压制，而是炼化！马努斯那王八蛋根本想要把我慢慢炼化至死！” 森德洛哼了一声，还想要回话。 杜兰德抬手示意森德洛稍安勿躁，低头问右天：“关于上层宇宙，你还知道些什么，从实招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右天听到杜兰德终究还是不肯饶他性命，眼中不由冒出极端怨恨的神情来。 然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迅速将眼中的怨毒掩藏好，沉默了片刻，然后低眉顺眼地说出一番话来：“我们双天界虽然是上层宇宙安插在下层宇宙的代言人，专门监视你们战斗法师一族，但对于上层宇宙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我没去过上层宇宙，脑海中也没有任何关于上层宇宙的记忆。” 杜兰德皱眉问道：“那总得有一个联系人吧？整个妖精树屋被马努斯大人的力量掩盖住不让上层宇宙发现之前，你不是还和上层宇宙有联系么？他们找你传达命令，比如将那贪欲之种交给你的时候，具体是由什么人来联系你？” 章154 来自上层宇宙的声音 第159章 章154 来自上层宇宙的“声音” “没有一个具体的联系人。” 右天缓缓摇了摇头。 “是没有‘具体的’联系人，还是干脆就没有联系人？” 杜兰德敏锐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微妙之处。 右天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嘶哑着嗓子道：“有代表上层宇宙联系我的存在，但那严格来说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声音。” “声音？” “是的，一个声音，一个女性的声音，听着还挺年轻。”右天一边说，一边转动视线，目光重新停顿下来时，竟越过杜兰德和森德洛，也没有看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而是落在了安德鲁的脸上。 安德鲁：“？” 他左右看了看，这才确定右天看的就是他，问题是：“看我干嘛？”安德鲁一脸莫名，“上层宇宙什么的，我完全不了解啊，我就一个旁听世界观的小透明！” 杜兰德想到了某种可能，问安德鲁道：“难不成马努斯大人对你说过些什么？” 安德鲁连连摇头：“马努斯先生只让我在‘时候到来时’，和杜兰德你‘好好聊聊’，告诉你纯白之力的真正用法。其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上层宇宙什么的，我也只是听说过这概念。” 森德洛问：“什么叫‘时候到来时和杜兰德好好聊聊’？” 她不知道马努斯以“梭罗眼”看到了未来的片段，于是提前做了安排，拜托安德鲁在关键时刻教会杜兰德真正的纯白之力的用法的事情。 哥顿、伊莲等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也有些困惑，好奇地看向杜兰德。 杜兰德道：“这个以后再说。”回头再次看向右天，杜兰德问：“你看安德鲁干嘛？他和你说的‘那个声音’，不可能有什么关系吧？” 右天身体因为被压制所带来的疼痛而颤抖得更厉害了，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怪异，让人不安，低沉笑道：“那声音，是个女声。” 安德鲁立刻举手，大声声明：“我是男人，不是女人！特么的你这家伙没事不要乱看乱说啊，你这样很容易让旁人误会的！” 右天就像没听到安德鲁的恼火抗议，自顾自接着道：“那女声说的语言，很特别，我分明应该听不懂那语言的，但那语言传递到我的脑海中，会自动翻译成让我明白的意思。” 陌生的语言……杜兰德听到右天的话，若有所思。 忽然想到了安德鲁为自己展现他的过往经历时，曾展现过一个蓝色的美丽星球，那是安德鲁的家乡，拥有杜兰德从未见过的文化和语言，还有大批安德鲁这样黑头发、黑眼睛、拥有战斗法师的外貌特征、但看起来又没啥战斗力、甚至连职业者都不是的星球居民。 想到这，杜兰德隐约猜到什么了，问右天：“你说的陌生语言，难不成是——” “是他说过的一种语言。”右天继续盯着安德鲁，“来自上层宇宙的那个女声所用的语言，我还从你这里听到过。老实说我一直对你挺好奇，挺感兴趣的：为什么你这么一个真实实力最多不过中位神级的家伙，口中曾吐出过上层宇宙的语言？我本打算开启远古之路后，把你抓了跟我一起走，再慢慢问清楚的，没想到现在……” 右天说到这顿住，低下了头。 安德鲁却是人都听傻了：“我用过的语言？中文？还是英文？我……我还会一点日语来着，你说的具体是哪种？” 落月堡主安德鲁常年沉睡时，偶尔醒来会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稀奇古怪的话，有些是语言陌生，有些则是语言让人听得懂，但语意内容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关于这点，在场的战斗法师们不了解，妖精们却都很清楚。 “所以这右天的意思是，那上层宇宙所用的语言，和安德鲁先生所来自的那个地方的语言，是一种？或至少类似？”米洛、火胖子、莉、琴等人都听得惊了。 杜兰德沉住气，问安德鲁：“你的家乡世界叫什么来着？你之前好像跟我说过。” “地球啊。我来自地球，是个穿越者。” “对，地球。”杜兰德想起来了，心念急速转动：这地球到底是什么地方？不止有一批疑似战斗法师的人族生活在那儿，居然还使用上层宇宙的语言？还是说上层宇宙，使用的是地球的语言？这地球和上层宇宙之间，是什么关系？ 安德鲁看起来所知极为有限。 杜兰德于是再次看向右天：“你还知道什么？那上层宇宙的声音说的是地球的语言，然后呢？她具体说了些什么？” 右天从安德鲁口中听到“地球”这个名字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奇异，此时说道：“地球……原来你就是地球人？上层宇宙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进行过一次贪欲之种的试验，这我是知道的。我没想到，原来上层宇宙的那个女声联系我时用的语言，和地球的语言是一样的，而你就是地球人？” 安德鲁不答。 杜兰德又问了一遍：“右天你还知道什么？说！” 森德洛在杜兰德侧后方，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右天却是脸皮因为疼痛而抽搐着，嘴巴反而咧出一个大笑：“我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了！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了！” 杜兰德也不废话，直接提起审判之刃，架在了右天的脖颈之上。 理论上来说，只要位面本体还在，位面意志的化身就极难斩杀。 对于位面意志的化身，封印是更常见的选择。 但右天的情况和常规情况不太一样，他在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的常年压制，或者说炼化之下，其实已经油尽灯枯，没有位面蜉蝣和远古之门的外力相助，根本已经死了一小半了。 这让进一步将之彻底斩杀，变为了可能。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不那么困难的选项。 面对死亡的威胁，右天之前表现得十分软弱，一度认命似的，低眉顺眼起来。 然而此时他似乎又硬气起来了，看向森德洛说道：“你说的不错！身为位面意志的化身，比什么战斗法师、什么四大神官、什么这样那样的职业者，都高贵得多了！ 我输了！但不是输给森德洛你，也没有输给杜兰德你！ 我只是输给了马努斯那个混蛋！ 我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回到下层宇宙去了…… 但我回不去，你们也别想回去！！” 右天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边说，他竟一边挣扎着，重新从地上爬起，然后手脚扭曲着如丧尸一般地站起。 森德洛见状脸色一变，察觉到什么似的，急声说道：“杀了他！” 她伸手凌空一抓，青怒城的方向上，一道青色的流光立刻疾驰而来。 青怒塔竟拔地而起，一路飞到了远古之门来。 最终化作一杆三米长的青色战矛，落入森德洛纤长好看的手掌之中。 七色规则之力混搭着马努斯留在塔中的青色愤怒之力，一击贯穿了右天的身子。 杜兰德的反应比森德洛还要快一点，手腕抖动，手中审判之刃化作一抹深紫色的神秘光辉。 那光辉一闪而过，作为杜兰德最强的杀伤手段，这一击反而说不出的写意，不带任何戾气。 右天的头颅却是随着杜兰德手起刀落，冲天而起。 章155 超级兽潮 第160章 章155 超级兽潮 “这就是结束了啊……” 右天头在空中，望着远古之门周围的四野的风景。 他看着这个马努斯为他而设立的囚笼，脸上反而浮现出解脱的表情，“这就是我右天的一生了，虽然结局挺糟糕的，但，能有机会拉着这些该死的家伙和我一起糟糕，也不算彻头彻尾的失败啊，哈哈……” 惊人的力量气息从他高高飞起的头颅中迸发出来。 这力量比他之前借助外力而来的下位神级的力量，还要强。 而且是强得多，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才是右天原本的力量。 是他作为下层宇宙至强者级别的真正实力！ “这家伙，想要自爆？！”森德洛从右天的无头躯干之中抽出长矛，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半空中的右天的头颅，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在场其他所有人的前边。 杜兰德左眼以战斗法师的洞察瞳力笼罩右天，右眼以医生形态的生命瞳力仔细凝视，随后摇头：“不是，好像不是要自爆。” 嘴上说着应该不是自爆，行动上杜兰德和森德洛一样，也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将其他人挡在身后。 安德鲁没有上前，却也没有闲着。水火双系之力从他体内散发出来，迅速护住了在场的所有妖精和战斗法师。 所有人严阵以待，以免审问右天不成反被他拖下水。 就看到半空中，右天头颅中透出的至强者级别的力量气息刚一冒头，似要爆发，却最终只露出了一个苗头，就被另一股更加强悍的巨力，硬生生给摁了下去！ 那是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 右天过往这么多年，始终自我压抑着，不敢轻易展现真正的实力，就是为了避免被马努斯的力量针对。 如今他不管不顾地迸发全力，不再顾忌马努斯的压制之力。 结果就是第一时间触动了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屏障的终极形态。 只一瞬间，右天就被打回了原形，不止气息暴跌，更是瞬间遭受到了真正的致命重创！ “好强！”杜兰德眼中有着惊喜，还有惊叹。 要知道无论杜兰德，还是森德洛，都有着杀死如今油尽灯枯的右天的能力，但绝对无法一击就完成终结。 马努斯留下的力量却是一刹那间就摁死了右天。 或者也可以说，是右天主动展现巅峰气息，主动让马努斯留下的力量杀死了他。 “这算什么？”森德洛有些不满地嘟哝了一句，“宁可死在马努斯手下，也不愿意让我或者杜杜来杀？瞧不起谁呢！我的巅峰力量也是至强者级别好么……” 话虽如此，森德洛其实心里也清楚：马努斯恐怕真的已经超越至强者级别了。 马努斯留下的那道力量刚刚迸发的时候，森德洛和杜兰德作为队友，都不由自主地内心一阵发颤。 咕咚一声。 右天头颅落地。 他死了。 在用少许上层宇宙的情报，争取到了一点蓄力的时间之后，他不再自我压抑，主动亮出真实的自我，让马努斯留下的力量杀了他。 祸害这妖精树屋这么多年的恶徒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在场的妖精们见状，激动之余又不由有些困惑。 “死了？这就死了？” 莉眨了眨眼，“他不是说要拉着我们一起死么？就这？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有点不对劲。”火胖子和米洛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这是因为现场己方最强的杜兰德、森德洛、还有安德鲁三人，在看到右天人头落地，就此陨落之后，都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放松下来的表情。 森德洛走上前去，俯身检查片刻，回头对杜兰德确认说道：“的确已经死了。不过……不过以我对右天的了解，他刚刚临死之前所做的事情，恐怕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安德鲁就在杜兰德身旁，盯着杜兰德，问道：“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杜兰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凝望这妖精树屋的位面天空。 此时已快到中午了。 天空中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微风和煦，要塞内外的树木植被被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幅反派伏诛、和平再次到来的美好景象。 然而杜兰德凝视那天空深处，凝视位面之外的茫茫流放之地，脑海中的某个猜测，渐渐得到了确认： “右天他刚才，应该是用一刹那的全力迸发，重新将上层宇宙的视线引到这妖精树屋来了。” 杜兰德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眉头渐蹙。 “什么意思？什么上层宇宙的视线？” 在场除了森德洛之外，其他人都不太明白。 杜兰德说：“这是我之前被右天俘虏，抓来这远古之门的时候，和他对话的过程中推测出来的—— 马努斯大人封锁整个位面的神级力量，或许不只是为了针对右天，更是为了遮掩住这妖精树屋的气息，不让上层宇宙的视线能够随时注意到这边。 右天他自己也说了，当整个位面都不允许神级力量出现之后，他和上层宇宙的那个女声的联系，就断开了。” 森德洛听到这，已经听明白了：“杜杜你的意思是，刚刚右天拼着被马努斯留下的力量杀死，也要至少在一瞬间迸发出他的全盛姿态下的力量气息，而那一瞬间的气息，就好像一座黑暗灯塔，为上层宇宙指明我们这妖精树屋的所在？ 他不是想要通过自爆的方式，拉着我们一起去死。他自己也知道做不到的。 所以他是打算重新引来上层宇宙，让上层宇宙来杀我们？” 杜兰德点点头：“看起来是这样。” 安德鲁这时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猛地变了，开口说道：“落月堡……南方落月堡那边，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作为一名魔法领主，落月堡就是安德鲁的领地。 领地一旦有任何异变，安德鲁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 南方，落月堡。 留守落月堡的妖精们一个个脸色吃惊地看着周围：“怎么回事？这是……地震了？” 妖精们清楚地感觉到：整个落月堡都在颤抖着。 与其说是地震，不如说是因为恐惧着什么即将到来的强大存在，而因为害怕而颤抖了起来！ 当初落月堡之所以会坠落大地，落在这妖精树屋之中，是因为它遭受到了流放之地中的超级生命的攻击，而且是超级生命中仅次于位面蜉蝣的巨龙领主。 落月堡虽然坠落了，却并未消亡，反而在这过程中隐隐诞生出了一抹灵智。 这当然还远远算不上位面意志，但确实算是一个位面意志的雏形了。 一个坠落的位面，竟生出了位面意志的雏形！ 安德鲁常年沉睡时，这道灵智也跟着一起沉睡。 而现在，落月堡的那一缕意志，或者说本能，像是感受到了类似于当年坠落时的巨大危险。 因此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位面之外。 两颗主太阳环绕在妖精树屋周围，将流放之地的各种狂暴的负面能量推拒开。 流放之地本质上是曾经的下层宇宙被上层宇宙彻底攻陷、摧毁、同化之后，化成的上层宇宙的“触角”。 理论上来说，真能肆意在流放之地畅游的话，不止能回归下层宇宙，还能前往那上层宇宙。流放之地，和上层宇宙还有下层宇宙，都是相连的。 当然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眼下的重点是：流放之地这个“触角”，在右天死后，一反常态地变得平静下来，各种恶劣的负面能量狂潮莫名地就平息下去，整个流放之地忽然变得……很不流放之地！ 但这绝不意味着流放之地从此变得相对安全了。 恰恰相反，这份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兽咆。 那是一头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熊模样的超级生命，毫无疑问已经进入到了成年期，实力堪比下位神。 超级生命的身份和特殊身体构造，则让它在这至强者级别的下层宇宙位面生灵都无法长期跋涉的流放之地之中，反而如鱼得水。 如此超级生命，发出的那一声兽咆，却其实是一声惨叫。 它被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巨龙领主袭击了！ 那头巨龙领主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杀死了这头火焰巨熊。 然而它刚杀死自己的猎物，便也咆哮起来。 不是惨叫，而是愤怒的咆哮。 周围又冒出了七八头形态各异的超级生命。 这些超级生命的气息都是下位神级，都不是这头巨龙领主的对手。 但它们露面之后，并不攻击那头巨龙领主，而是趁着混乱，偷食和窃取那头已死的巨熊尸体。 最终巨龙领主在愤怒的咆哮声中保留下来了最大的一块猎物尸体，其他超级生命则多少抢到了一部分，飞快地散开，重新隐没于流放之地的无边黑暗混沌之中。 整个过程短暂、血腥、惨烈。而且极不寻常。 因为不该有这么多超级生命的！ 流放之地中的超级生命总数不少，但每一头超级生命的领地都大得惊人。 根本就不该有这么多超级生命同时聚集于一处。 聚集于这妖精树屋之外的。 右天策划进攻青怒城的时候，是曾经用秘术引来了一批超级生命。 但那些超级生命基本都是下位神级，其中不少还是年迈的、或者受伤的，所以才能被状态不佳的右天以秘术操控。 眼下妖精树屋的位面周围，却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出现了十多头中位神级的气息。 刚刚那头巨龙领主不过是其中之一！ “——所以这是……兽潮么？” 位面之中，远古之门。 杜兰德将自己全力运转目力所看到的位面周围的变化，告诉了在场众人：“兽潮好像要来了，而且是……由超级生命构成的兽潮！右天的本意，可能是想直接引来上层宇宙的力量，但马努斯大人留下的力量反应也很快，立刻就灭掉了他，所以他应该没有直接引来上层宇宙的某些恐怖存在。 但，如果将这流放之地视作上层宇宙的触角，超级生命就是上层宇宙的普通野兽一般的存在。现在整个流放之地的超级生命，好像都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章156 来自位面外的敲门声 第161章 章156 来自位面外的敲门声 “卧槽！”听到杜兰德的话，安德鲁忍不住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现场其他人的脸色也都不由变了。 “但有点奇怪啊……” 森德洛有些疑惑，“我也用洞察瞳力观察了，但没看到杜杜你说的超级生命构成的兽潮。” 她的实力依然被限制在半神级，但作为森德洛位面的位面意志化身，她对战斗法师的“洞察眼”的运用可谓炉火纯青。 她也仔细观察了天空深处的流放之地，的确察觉到了一些正在靠近的专属于超级生命的强悍气息。 但看数量，远远达不到杜兰德所说“兽潮”的程度。 杜兰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现在有战斗法师的洞察瞳力，也有医生形态的生命瞳力，对生命体的感知更敏锐。” “包括对超级生命的感知？”森德洛美眸盯着杜兰德。 在她的概念里，下层宇宙的位面生灵代表“生命”。 超级生命虽然名字里带“生命”二字，却其实是“反生命”。 杜兰德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包括对超极生命的感知。” 生命也好，反生命也好，在医生职业形态的生命瞳力的观测之下，都对杜兰德而言没有秘密。 森德洛点点头，转而问道：“兽潮到来之前，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说不好，但感觉最迟不会超过三天。” 杜兰德又朝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最快的话，第一波攻势可能今天就会到。第一批超级生命现在已经在位面外伺机而动了。” “稍等一下！”琴举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我们才刚夺回远古之门，杀掉了右天这个吸血妖精的头子，结果一天内我们妖精树屋就要被大批超级生命围攻？” 她的话，也代表了现场不少妖精族的心声。 总觉得事态应该没有杜兰德说得这般紧迫才对啊。 然而琴的话音刚落，远古之门内外的所有人与妖精忽然一齐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 这一刻不止远古之门的众人，还有整个妖精树屋的所有妖精们，都听到了：笃、笃、笃。 三记听起来像是敲门的声音。 但这敲的不是普通的门，甚至不是远古之门的要塞大门这样的巨大城门。 而是有什么强悍而巨大的存在，在位面之外，敲打着位面晶壁。 在敲这妖精树屋的位面之门！ “那是——？！！”所有人和妖精抬眼看向那声源的方向，骇然看到一张巨大的脸庞由无到有，逐渐浮现于天际的深处。 那脸有点像是一张人脸，画着类似小丑的妆容，咧嘴无声大笑着，俯瞰着整个位面。 “那是什么啊？”一名年纪较轻的战斗法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小丑脸，失神喃喃。 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来到这妖精树屋之后，没过太久，就为了帮助昏迷中的森德洛，而集体陷入了沉睡。对于流放之地的超级生命们，并没有太多接触和交战的机会。 妖精族中——尤其是一些年长的妖精——却是在看到那张脸之后，脸色狂变！ “是‘恶魔面容’！居然是‘恶魔面容’！”南方生命泉水的一处村庄之中，一名看起来极为老迈的妖精脸色苍白，“兽潮……兽潮又要来了么？” 这老者自然不知道远古之门这边的事。 却在看到那短暂浮现之后又悄然消失的小丑巨脸之后，立刻就做出了和杜兰德一样的判断：兽潮要来了！ 很多年轻妖精不知道的是，在右天率领吸血妖精席卷了几乎整个妖精树屋之前，妖精们曾经在这流放之地需要面对的最可怕的灾难，便是超级生命构成的兽潮。 正常情况下，超级生命是不会彼此联手的，只会自相残杀。 但当猎物很大，比如猎物是一整个位面的时候，超级生命也会非常罕见地短暂联手，协作拿下猎物之后，再开始为了多分一份食物而相互拼杀。 “恶魔面容”这种形态特殊、生命形态就是一张脸的罕见超级生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发挥作用的一种超级生命。 这种超级生命的战力几乎在所有超级生命中垫底。 但它有一项特殊的“叩门”技能，能够通过轻敲一个位面的外壁，来迅速侦测一个位面内部的情况，包括而不限于位面环境、位面内的神级强者的质量和数量、综合战力分布等等。 叩门侦测出位面情报之后，它会将之分享给其他参与围猎位面的超级生命们。 然后……它就会躲起来。 不参与围猎。 也不参与成功猎杀之后的超级生命之间的争斗和厮杀。 它会一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出来吃一点战场上留下的残渣。 这便是“恶魔面容”这种最弱超级生命的生存之道。 妖精树屋历史上的每一次兽潮，都有恶魔面容的身影，都是从叩门声和天空中的巨脸浮现作为开端的！ “所以真的是兽潮，兽潮真的要来了。”远古之门这边，再没有任何对杜兰德刚做出的判断提出质疑的声音了。 火胖子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天空中接二连三出现的小丑脸庞——是的，不止一头恶魔面容，这意味着此次兽潮的规模恐怕空前巨大——火胖子强迫自己不去看，也不去听那死神敲门一般的笃笃笃的声音。 他看向杜兰德，沉声问道：“马努斯大人留下的力量屏障，有因为右天的死去而消失，或至少削弱一些么？” 杜兰德明白火胖子想要问的是什么。 他其实是想问：如果力量屏障消失了，妖精树屋就不再限制神级强者了，那么安德鲁就是中位神级，森德洛更是上位神级之上、下层宇宙至强者的级别，自然有足够的实力处理即将到来的兽潮。 问题是…… “力量屏障没有消失，也没有削弱啊。” 杜兰德对火胖子、也对在场众人解释道，“我们应该还是需要那力量屏障的，因为没有屏障的话，来的可能就不只是超级生命，而是真正来自那上层宇宙的某些极端强横的存在了。” 心里，杜兰德又补了一句：“就像当初马努斯要杀右天的时候，上层宇宙的力量出手介入一样。” 章157 离开流放之地 第162章 章157 离开流放之地 “怎么会这样……”火胖子眉头紧蹙，一时间沉默不语。 这就是个极为矛盾的局面。 为了对抗超级生命，位面需要神级战力。 但为了不被上层宇宙盯上，又必须自我压制战力。 “仔细一想，我们和右天的处境，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杜兰德心道，“右天被囚禁于这妖精树屋，不得不自我压抑力量，以免被马努斯大人留下的力量屏障盯上。我们又何尝不是被囚禁在这茫茫流放之地，不得不压抑力量？” 杜兰德甚至开始隐隐觉得：马努斯当年有可能就是以“复制眼”复制了流放之地囚困妖精一族的这一模式，再以同样的方式也为右天制造了一个牢笼。复制之力是拟龙流派的源头，本就是马努斯最擅长的手段之一。 “也许我刚才话太多了？不该因为审问右天，而给他机会引来超级生命么……” 懊恼的情绪在杜兰德心中一闪而过，立刻就被杜兰德抛到一边。 审问是有必要，而且有收获的。 眼下不必纠结于过去，专注于处理当前的问题就好。 想到这，杜兰德再次开口，提高了声音朗声说道：“诸位，我有一个计划。” “哦？这就已经有计划了？” 森德洛、安德鲁、现场的妖精们和战斗法师们都看向杜兰德。 那“恶魔面容”的脸庞接连浮现于天穹之上后，整个妖精树屋的气氛再不复之前表面上的祥和，超级生命的第一波正式攻势还未到来，但一股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气氛已经笼罩了整个位面。 如此氛围之下，杜兰德的声音反而异常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为之安心的从容和冷静：“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妖精树屋的历史上恐怕从未经历过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兽潮规模，而且过往面临兽潮时，位面之中都是有神级强者坐镇的。” 说到这，杜兰德顿了顿，然后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一战，正面硬打大概率打不过。但拖延一段时间，尽可能延阻超级生命的攻势，应该还是可以的。” “拖？”森德洛对杜兰德向来亲近且信任，闻言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失望，眉头微蹙道，“拖有什么意义么？打不过的话，拖着也不过是晚点死啊。” 杜兰德微微一笑，说道：“当然不是为了拖而拖。” 森德洛有些疑惑：“杜杜你的意思是——？” 杜兰德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根本没必要和超级生命们死磕到底。右天已死，远古之门已经重回妖精一族的手中。而通往下层宇宙的远古之路的入口，就在这要塞之中。” 远古之路？ 森德洛听到这，终于明白杜兰德是什么意思了。 对啊，远古之路既然已经重归己方掌控了，通过古路，就能回下层宇宙了。 一听有机会可以回家，不止森德洛，现场的战斗法师们也不由面露喜色。 安德鲁沉默不语。 妖精们却是怔愣之后，很快由米洛带头提出了反对：“这不可能！” 口吻出乎意料的硬冷坚决，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的那种。 杜兰德看向米洛，还有火胖子、莉、琴等妖精们：“大伙儿的顾虑是？” 米洛说道：“这不是明摆着么？走那远古之路，确实有可能让大家都回归下层宇宙，但这意味着放弃妖精树屋！而这里是我们妖精一族的家，是我们的根！” 安德鲁在一旁叹了口气，也道：“通过远古之路，回归下层宇宙……回家，回地球……我承认这个方案对我而言很让人心动，但，我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落月堡还在这里，生命泉水还在这里，那些在生命泉水中等待复活的人们，还在这里。” 莉大声道：“不错，我们不会放弃我们的家园！大不了一死，死也要和超级生命血战到底！” “我们妖精一族被放逐了这么多年，多少大风大浪也都度过来了，没道理这次扛不过去！” “对！我们不走远古之路，至少在打退超级生命之前，不逃跑！” 妖精一族中，越来越多激动的声音响起，此起彼伏。 森德洛见状欲言又止。 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也一个个脸色复杂起来。 真要说的话，森德洛也好，李尔蒙斯家族也好，都是受了妖精一族的大恩惠的。 他们沉睡于石板之中时，是妖精们拼死保护他们不被右天染指。 森德洛有心出言，劝说妖精们不要头铁，但这话怎么说的出口？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把妖精树屋换做战斗法师的位面森德洛，战斗法师们如何选择？ 肯定也不会有人选择逃跑，肯定也是要和超级生命死磕到底，和家园共存亡啊！ 哥顿和伊莲作为李尔蒙斯家族的首领，这时出言表态了：“我们确实不能就这么撤离。妖精一族对我们有恩，我们战斗法师可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肯定是要和妖精一族共进退的。” 等于也对杜兰德的计划表达了反对意见。 杜兰德点点头，抬手做了个大家稍安勿躁的手势。 等现场声浪稍微重新平复下来一些，才道：“那如果我说，我能把整个妖精树屋一起带回下层宇宙呢？不只是族人们通过远古之路撤离，整个位面也跟着一起撤离，没有谁舍弃谁，所有人、整个位面、包括两个主太阳，都一起走呢？” 这话一出，现场陡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杜兰德。 如果不用抛弃家园，大家一起共进退的话……那当然没问题啊！ 问题是这种事情，能做得到？？ “能做到的。” 杜兰德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平静的嗓音中透着强大的信心，“光靠我当然做不到，但加上马努斯大人留下的手段，就完全可以。” “马努斯？”森德洛吃惊道，“杜杜你的意思是，马努斯其实提前留有让我们所有人一起撤退的手段？他……他连这都提前安排了？” 杜兰德点点头，却没有多做解释，只道：“我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启动马努斯大人留下的让我们大家一起离开这流放之地的撤退手段，所以需要诸位帮我拖延住超级生命，为我争取一段时间。” 章158 笔直的路 第163章 章158 笔直的路 “行！既然马努斯早有安排，而且还是由杜杜你来执行，那我这边没问题了。” 森德洛笑道。 “我们和森德洛大人一样。” 哥顿和伊莲对视一笑，代表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也认同了杜兰德的方案。 “我也没问题了。” 安德鲁耸了耸肩，“只要不是抛弃家园，我就没问题。”他曾和马努斯见过一面，被对方拜托了在关键时刻帮杜兰德一把，“当时我就觉得那位马努斯先生深不可测，现在看来，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啊。”想到这安德鲁又看了杜兰德一眼，“这杜兰德也很厉害，听起来马努斯预先留下的安排，都是必须由杜兰德来执行，才有可能实现？” 森德洛、李尔蒙斯家族、安德鲁都不再反对。 剩下的妖精族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为首的米洛和火胖子有心细问马努斯留下的具体是什么样的大撤退方案，但时间上看起来已经不允许了。 最后一张恶魔面容的脸庞在远方的天际渐渐淡去。 随后开始有一道道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虚影，开始在天空的各个方向上若隐若现起来。 位面外的超级生命们收到了恶魔面容们提供的位面情报，看起来马上就要展开第一波攻势了！ 杜兰德认真看着米洛、火胖子、还有现场的妖精们，诚恳说道：“时间有限，我没办法快速解释清楚马努斯大人他留下的具体方案，但请相信我！我前世是一名森德洛的战斗法师不假，但这一世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一名妖精族人！妖精树屋也是我的家。” 火胖子咬了咬牙，微胖的脸上闪过决然之色，对杜兰德道：“行吧，那就按照你的方案办吧！” 米洛问：“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 杜兰德也不客气，飞快地做出安排：“森德洛和安德鲁，你们俩是目前位面最强的战力，你们各自率领一支队伍，去延阻最先闯进位面的超级生命。米洛和火胖子你们尽快把落月堡还有青怒城的妖精们都撤到远古之门来，尽量集中起我方的力量，不要分散在三个地方，以免被超级生命逐个击破。” 安德鲁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把落月堡迁移到远古之门这边来就好。” 杜兰德眉头一扬，吃惊问道：“这能做到么？” “可以的。”安德鲁微微一笑。 森德洛也说：“我的战力暂时受限，但也能把青怒城迁移到远古之门这边来。不用花费多久，移完再去和那些超级生命干架不迟。” 杜兰德点点头：“也好，那拜托了。” 说完转头看向哥顿和伊莲，道：“爸，妈，我需要你们帮忙，配合我一起重启远古之路。” 哥顿一怔，立刻明白过来：“马努斯大人留下的撤离手段，在远古之路中？” “嗯。” “好的没问题，要我们怎么配合？”哥顿和伊莲都没多问杜兰德为什么会如此确定，其他人虽然心中多少都有些疑问，但也都没多问，很快各司其职起来。 就这样，当森德洛带着米洛前去迁移青怒城、安德鲁带着火胖子去迁移落月堡的时候，杜兰德和父母亲、还有李尔蒙斯家族一起，来到要塞最深处的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洞前。 重启古路不止需要李尔蒙斯家族，也需要妖精一族，所以琴带着一小批妖精一族跟着一起过来了。 “你们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就好。”杜兰德说。 哥顿于是代表战斗法师将手按在了杜兰德的左肩上，琴代表妖精按住杜兰德的右肩。 杜兰德旋即抬手，做了一个手握钥匙开门的动作。 随着他的动作，真的有一枚钥匙——右天生前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钥匙——浮现于杜兰德的手中，没入洞口覆盖着的一层水波似的薄膜，然后向右侧轻轻一旋。 嗡！ 山洞颤抖起来。 大量青色雷霆构成的能量锁链浮现于山洞之上，这些都是马努斯当初留下的封锁古路的封印力量，如今逐一解开。 被封锁了这么多年的远古之路，终于重新开启了！ 最后一根青色锁链消失的瞬间，原本黑漆漆一片、让人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真切的洞口内部，陡然间绽放出一片青色的光芒，将洞口前的杜兰德的身子笼罩在内。 光芒片刻后消散，杜兰德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了，被那光芒主动吸入了洞内。 “啊，这……”琴见状欲言又止，心说就杜兰德一个人进入远古之路了吗？听说远古之路内部的情况非常复杂，比流放之地好点，但也是极为危险的，弄不好就要迷路。 “没事的，不用担心。”伊莲察言观色，看出琴的担忧，笑着宽慰道，“刚刚把杜兰德拉进洞口的力量，应该就是马努斯大人留下的力量，所以不用担心。” 琴问：“所以然后呢？我们是在这等着么？” 哥顿说：“不必干等着，远古之路已经重启了，这边就不用我们管了。接下来全力抵挡超级生命，拖延时间，为杜兰德争取时间就好。” 无论是哥顿，还是伊莲，论实力其实都不算战斗法师中最出类拔萃的。 但两人像是永远都能保持冷静从容的这份气度和心态，却是让琴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 原本有些患得患失的心情跟着也一起变得平静、安定了不少。 琴不知道的是：哥顿和伊莲作为杜兰德的父母亲，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表面上不表现出来，实际上心里都在默默想着：“无论马努斯大人预留下来的让我们儿子来执行的撤退方案是什么，都一定一定，要顺利啊！” 早在矮人战争期间哥顿和伊莲便和杜兰德失散了，如今好不容易重逢，真的不希望再有任何纰漏了。 同一时间，远古之路中。 一团强烈的青色光芒亮起，光芒之中，杜兰德迈步走了出来。 同样呈现出青色的逆审判之力护住周围，杜兰德运转目力，飞快扫视周围，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眼前毫无疑问已经是远古之路的内部了。 周围的气息很熟悉，和杜兰德前世走过远古之路的时候曾感受过的气息完全一样。 和前世记忆中远古之路内部时空迷宫一般的复杂环境不同的是：眼前的远古之路一点也不复杂！ 什么时空迷宫，什么各种天然形成的精神幻术，统统都没有。 本该纷繁复杂的迷宫形态的古路，竟被什么人硬生生重新塑造了一番。 如今呈现在杜兰德眼前的，是一条虚悬于茫茫虚空之中的笔直宽敞的大路。 起于脚下，通向前方。 章159 醒醒! 第164章 章159 醒醒！ “这……确定是远古之路？”一个声音从杜兰德手中的审判之刃中传出来，“这里怎么变这样了？” 刀身化作一道紫色的光芒，自行从杜兰德的掌中脱身出来，落在地上。 然后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穿紫色战袍、长相和杜兰德一模一样、但气质中二又嚣狂的身影。 “你来了。”杜兰德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眼前这身影，正是审判之刃所化的刀魂，他在青怒城之战中便有苏醒的迹象，在远古之门之战中彻底苏醒，如今终于重新展现出他人形态的一面。 刀魂翻了个白眼：“肉麻死了，别跟我这么亲近好么，我不习惯。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态度恶劣一点比较好！” 杜兰德笑了笑，没接话。 双眸同时运转起纯粹的洞察瞳力，杜兰德凝神看向脚下这条笔直道路的尽头。 是的，这路是有尽头的。 说是路，其实更像是一条深入虚空之中的长堤。 长堤的尽头是一座青色砖石垒砌而成的灯塔。 塔顶上散发出一圈一圈的柔和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晕开，将这古路中的空间照亮。 刀魂也看到了眼前的奇异景象，沉吟片刻，转头对杜兰德说：“我没记错的话，远古之路既可以通向下层宇宙的诸多主位面，同时也是通往那上层宇宙的道路，对吧？” 杜兰德点头：“不错，当初你之所以会破碎，就是因为我们联手一起打破了一道古路中的‘屏障’，让下层宇宙的生灵们前往那上层宇宙，变为了可能。” 刀魂笑道：“我记得，那屏障是你们家族的先祖，那位李尔蒙斯弄出来的嘛，为了保护下层宇宙，于是在古路之中弄出一个屏障，不让上层宇宙的人轻易下来，也不让下层宇宙的我们上去。” 说到这，刀魂指着前方道：“问题是，现在这路，怎么只有一个方向？这路现在指向的是下层宇宙，还是上层宇宙？” 杜兰德用肯定的口吻回答道：“上层宇宙。” 刀魂眉头扬起，“你这么肯定？虽然我也感觉这路指向的方向不对劲，但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杜兰德也抬起手，指了指路的尽头更远的方向，“你自己看。” 说话间，杜兰德双眸之中的洞察瞳力自然转化为生命瞳力，然后将这份瞳力暂时“借”给了刀魂。 刀魂以生命瞳力向着那路尽头的灯塔的更远方看去，片刻后身子猛地震了一下：“卧槽！那是——？！” 只见灯塔的更远方，貌似空无一物的茫茫虚空之中，实际上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而是那虚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廓。 正是杜兰德当初在生命泉水，面对哈迪亲王时曾看到过的“疑似上层宇宙的巨大轮廓”！ “那是……上层宇宙？”刀魂嗓音有点发颤。这刀魂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某种意义上算是杜兰德性格里脱序的那一部分的分化产物，这一刻却是涌起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 杜兰德点点头：“应该是。” 刀魂又问：“上层宇宙……是生命体？” 他在杜兰德暂时借给他生命瞳力之后，也发现了：那上层宇宙的巨大轮廓，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活动的，甚至是生动的，真的象是一个巨大无匹的生命体。 “可能是吧。我也不是很确定。”杜兰德道，“确定的是，这路应该是被马努斯大人重新塑造成这副模样的，原本迷宫一样的远古之路，被马努斯大人扭转了方向，变成一条笔直对准上层宇宙、却又有其尽头、无法真正抵达上层宇宙的道路了。” 刀魂不解道：“但我们不是来这里启动马努斯留下的‘撤回下层宇宙的手段’的么？这路压根就不指向下层宇宙，还怎么撤回下层宇宙？” 杜兰德又笑了笑，说：“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直接迈开脚步，朝着那路尽头的灯塔走去。 “喂喂，杜兰德你这家伙，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刀魂略一犹豫，还是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刚刚在远古之门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知道马努斯预留了撤退手段？还这么确定撤退手段就在这远古之路中？喂，喂！” 杜兰德自顾自向前走着，没再搭理刀魂。 事实上这才是前世他和刀魂之间的常态。 杜兰德和刀魂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挺复杂的。 这审判之刃所化的刀魂，真正的名字是“弑杜”，也可称之为“噬杜”。 它天然的本能，其实是杀死然后吞噬杜兰德这个主人，然后取而代之。 关键是这还不是杜兰德和刀魂之间最大的矛盾来源。 双方真正关系不佳、甚至一度让杜兰德决心弃用刀魂——而且是在矮人战争最焦灼、最关键的时候弃用之——的原因，是因为前世杜兰德的初恋艾莉婕，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刀魂的失误而死的。 杜兰德一度因为这件事非常痛恨刀魂来着。 “妈蛋，我说让你别对我那么亲近，也没让你完全变成这副不搭理人的模样啊。”刀魂小媳妇一样地跟在杜兰德身后，只听口吻依旧嚣张，但看那神情步态，怎么看怎么有种委委屈屈的模样。 杜兰德越走越快。 刀魂跟在后边也越跟越快。 忽然间，杜兰德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刀魂措手不及之下，险些撞到杜兰德的背上。 他正要骂娘，却忽然一怔：前世的杜兰德其实很少用后背对着他，有意无意之间，总是对他存着一份不大不小的提防。 即便后来两人和好了，选择了放下矛盾，并肩作战，杜兰德依然下意识地避免用后背对着刀魂。 如今呢？ 杜兰德表面上不搭理刀魂，实际上这一路走来，始终大刺刺地把整个后背对着刀魂。 “……玛德，瞧不起谁呢。”刀魂嘟哝了一句。 他高高兴兴地从杜兰德身后绕到杜兰德的身旁。 原本远在路尽头的灯塔，不知不觉居然已在两人的眼前了。 走到近处再看，整座灯塔都有一种梦幻、不真实的感觉。 分明由内而外、自上而下都透着马努斯的气息，却一点没有刀魂印象中专属于马努斯的霸气感觉，反而有种家一般的温馨味道。 灯塔底部有一扇木门。 刀魂试探着道：“所以我们……进去？” 杜兰德却是摇头：“不，我们‘唤醒’。” “唤醒？”刀魂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看到杜兰德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整理心情。 随后杜兰德再次举步，走到了那童话故事里才有会有的小木门的门前。 抬起手，笃笃笃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一刻杜兰德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对着门、对着门那头的灯塔里的某个人，说出了一番这一世杜兰德自己在生命泉水中重生苏醒之前，听到过的那一番话： “能不能别睡了？” “别睡啦，大伙儿都在等你，我们都很需要你啊。” “喂……” 说到这，杜兰德脸上彻底洋溢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道，“醒醒！” 章160 再见艾莉婕 第165章 章160 再见“艾莉婕” 醒醒。 杜兰德正是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地说出这两个字，才在这妖精树屋的生命泉水之底第一次睁开双眼，正式重生。 此时杜兰德也对眼前的木门和灯塔说了同样的话。 不同的是杜兰德的口吻一点也不严厉，反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有发自内心的敬仰。 刀魂就在一旁，凛然看着这一幕，脸上再没有半点玩世不恭的嘻嘻哈哈。 他是杜兰德一部分力量的人格化和具象化，和杜兰德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刻刀魂清晰地感受到：杜兰德体内“战斗”和“医生”两股职业之力，围绕那马努斯留下的不知名真形急速旋转起来，两股职业力量彼此间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生，以高速交替的方式，渗透、注入到了杜兰德的这一句“醒醒”之中。 于是听似简单的一句“醒醒”，一下拥有了实质性的治疗力量。 这股治疗之力并不算温和，反而充满一种积极、昂扬、热烈的战斗精神，充满感染力。 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击，原本整体还算平静的这远古之路内部，像是微波的水面忽然间被投下了一块石头。 灯塔顶部散发出的光晕明显更亮，晕开的速率也更高了。 好一会儿后，一切才重归平静。 然后就听到灯塔中响起了脚步声！ 一路从二楼来到一楼，最终停在了木门的对面。 “吱呀”一声—— 木门缓缓从内部被什么人打开了。 杜兰德退开半步，微笑看着门开后屋内的那道身影：“果然……是您！” 只见屋内站着一个女人。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位年纪看起来很大了的女性妖精。 竟是杜兰德刚从水中重生后，在水边的村庄里遇到的艾莉婕！ “是你？！” 刀魂也看到艾莉婕了，失声叫了出来。 他当然认识艾莉婕。 当初杜兰德就是因为艾莉婕之死，心中责怪刀魂，一度将刀魂封印，下定决心不再使用。 刀魂虽然嘴上从来没说过，但他心中其实无数次地希望过：希望艾莉婕没有因为他的些许失误而死。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你你……你怎么成妖精了？”刀魂有些语无伦次。 艾莉婕笑道：“哦，不止杜兰德，小刀魂你也来了啊。” 小刀魂？刀魂瞪着眼前的“艾莉婕”，慢慢张大了嘴巴，片刻后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原来如此，你不是艾莉婕，你……你是马努斯！！” “艾莉婕”微微一笑，看向杜兰德，感叹道：“你终于来到这里了。老实说我一度有点担心，怕你没办法成功抵达这里，毕竟我的‘梭罗眼’还是比不上开发出梭罗眼的梭罗本人，我并未提前看到‘杜兰德你来到这里来叫醒我’的这一段未来。” 说话间，“艾莉婕”眼中掠过青色的雷霆之力，神态举止越发清醒、鲜活起来。 与此同时，远古之路之外，妖精树屋的南方生命泉水的最南边。 水边村庄里的那个艾莉婕的身影，居然悄然间虚淡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那村庄里曾经接引过杜兰德的“艾莉婕”，竟只是一个逼真到极致的投影分身！ 眼前这“艾莉婕”，才是真正的本体！ “——马努斯大人。” 杜兰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叫出了对方真正的身份。 “艾莉婕”，或者说马努斯，反过来对杜兰德欠身说道：“抱歉，真的很抱歉。上层宇宙那边盯我盯得实在太紧了，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借用了你初恋重生成为妖精后的身体，将一缕意识附着其上，方便行事。 当我这一缕意识完成使命，消散之后，艾莉婕自身的意识会重新觉醒。她很特别，转世之后居然保留了前世的记忆，还记得你。等她醒来，你们再好好聊吧。 来，现在先进来，进来我们慢慢说。” 说着侧过身子，招呼杜兰德和刀魂进入灯塔。 杜兰德听到艾莉婕被马努斯的一缕意识附体时，神色如常，并不惊讶，显然已经通过某些蛛丝马迹猜到了。 听到艾莉婕居然在转世后还记得自己，眼神这才动了动，但并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信步走入灯塔内部。 刀魂紧跟在后，脑子却是乱乱的：马努斯留下一缕意识，附体了艾莉婕？为了不被上层宇宙察觉的情况下，为重生的杜兰德接引和指路？而艾莉婕本人转世成妖精之后，居然还记得杜兰德，应该是同意配合马努斯的计划的，甚至有可能就是艾莉婕本人主动提出这份计划的？ 问题是杜兰德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切的？ 杜兰德他什么时候察觉到“艾莉婕”就是马努斯，且在这被重新塑造过的远古之路中，留下了某些让整个妖精树屋撤离流放之地的手段的？ 头顶一连串的问号，刀魂跟着杜兰德一起进入灯塔之中。 马努斯轻轻关上木门。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杜兰德刚从水中重生，在村庄中的“艾莉婕”的住所中一边喝茶、一边询问关于妖精树屋的局势情报的时候一样。 马努斯端上茶水，杜兰德和刀魂一人一杯。 可刀魂哪里顾得上喝？ 杜兰德倒是端起杯子，慢慢抿了几口。 马努斯也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然后他放下杯子，主动问杜兰德道：“你怎么发现南方生命泉水那边的艾莉婕就是我，而且只是一道投影分身，而真正附身于艾莉婕身上的我沉睡于这远古之路的？ 按照我原本的安排，我可不是被你唤醒，而是被进攻妖精树屋的大批位面蜉蝣惊醒的。 我预见到了‘十三头成年位面蜉蝣围攻妖精树屋’的未来片段，为此专门预设了一旦发生这种事，沉睡于此的我就会被惊醒，然后再交给杜兰德你离开的方法，由你来执行的方案。” 十三头成年期的位面蜉蝣么……杜兰德脸色凛然，但很沉得住气，如实答道：“我的医生职业形态初步成型，能够熟练运用医生形态下的‘生命瞳力’的时候，我就有点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久前我终于突破瓶颈，两个职业形态都达到了三十级，然后我重新调出了脑海中的在村庄里和您交谈的影像。 再次审视那些影像时，终于发现那时候的您原来竟不是真人，而是逼真到无与伦比的投影分身。” 章161 盘龙 第166章 章161 盘龙 很多强者都能用出投影分身这类能力。 比如那哈迪亲王，就曾凝聚一具投影分身，前往南方生命泉水搞事情。 哈迪亲王的投影分身也不算差了，但杜兰德当时以极低的医生职业形态的等级，稍一运转生命瞳力，就看穿了。 相比起来，马努斯的投影分身可高级太多太多了。 好在杜兰德双职业形态都达到三十级之后，终于明白当初水边村庄里的艾莉婕并非真人。 “那你怎么猜到艾莉婕其实是我？”马努斯略带好奇地问。 杜兰德印象中的马努斯，威严、庄重、不苟言笑，是个说得少做得多的相对沉默的大哥的形象。 眼前马努斯的举止和谈吐，却是多了一份记忆中没有的活泼，人情味儿感觉更浓郁了。 马努斯大人在矮人战争之后一定又经历了很多吧……杜兰德心中暗道。 嘴上则微笑着回道：“很容易猜到是您啊。这妖精树屋留下了这么多马努斯大人您预先安排的手段，逆推到最初水边村庄那个接引我的谈吐不像艾莉婕的艾莉婕，很容易猜到那也是您。我在水下重生时听到的‘醒醒’，同样是您对我说的，没错吧？” 马努斯点头：“嗯，是我。” 当初那声音让杜兰德感到亲切熟悉而又有些陌生。 感到亲切，自然因为那是马努斯。 感到陌生则是因为如今的马努斯，早已经不是杜兰德前世记忆中的那个矮人战争中的马努斯。 杜兰德接着说道：“我猜到艾莉婕就是马努斯这件事之后，本想着找机会回南方生命泉水的村庄里，找您再好好聊聊的。结果右天临死前召来了超级生命。 我抬头运转瞳力，看那流放之地中朝这边汇聚而来的超级生命的身影的同时，意外看到了一些除了超级生命之外的存在。” 刀魂在一旁听着，听到这不由心中一动：超级生命身影之外的存在？正是因为这，杜兰德才猜到马努斯留下了撤退的手段？ 对面马努斯的眼中则闪过一抹欣赏，没问杜兰德看到了什么，反而淡笑着问道：“你看到了多少？” 杜兰德不太确定地说：“我应该……看到的是全貌吧。虽然很多细节，我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但整体轮廓上，我应该都看全了。” 刀魂忍不住问道：“杜兰德你到底看到了啥？” 杜兰德说：“我看到一条形似巨蛇、但远比巨蛇威严无数倍的巨大而修长的生灵虚影，盘卷在整个妖精树屋之外，像是大气层一样保护着我们所在的位面。 那生灵在沉睡着，但即便它在沉睡中，我都能感到一种随时要一飞冲天的巨大的‘动势’。看着那动势，我就猜到那不只是一道防护，更是一道被唤醒后足以带整个位面离开流放之地的力量。” 刀魂恍然道：“那时候你就猜到那是马努斯……马努斯大人留下的撤退手段了？” 杜兰德嗯了一声，续道：“那巨大生灵的头颅枕在位面之外的一颗主太阳上，身子中段挂在另一颗主太阳上。那生灵的尾巴伸入位面之中，尾尖恰好起于远古之路的出入口。” 听到这，刀魂终于全明白了，为什么杜兰德会知道马努斯在远古之路中留下了撤退的手段。 然而另一个让他感到无比好奇的问题随即而生：“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生灵？像巨蛇但又不是巨蛇？是什么？” 杜兰德心说这也是我想要问的问题啊…… 认真看着眼前的马努斯，问道：“请问您留在位面之外的那道生灵虚影，到底是？” 刀魂不知道的是，那生灵不只是马努斯为妖精树屋留下的撤退手段。 更是青怒城之战中，马努斯通过让杜兰德模拟超级生命去战斗，并在这过程中留在杜兰德体内的那道真形的模样！ 所以这不止关乎整个妖精树屋的撤退。 也和杜兰德本人的后续修行相关。 战斗和医生这两大职业形态，如今都围绕在那道真形的周围，以那真形为中心运转。 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知道后续突破到神级、以及神级之后的修行，一定和那真形有关。 “我果然没选错人啊。” 马努斯没有立刻回答杜兰德的问题，反而在听到杜兰德的话之后，笑着感叹了一句，“你在位面蜉蝣出现之前，便自己主动找到这里来，说明你和我留在你体内的真形之力非常契合，契合度比我预期中要高得多。” 刀魂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喂喂，马努斯你虽然比我刀魂厉害多了，但能不能不要卖关子？妖精树屋的大伙儿可是还都等着我们这边启动撤退手段，然后好逃命呐！” 马努斯也不生气，笑道：“无妨，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妖精树屋不同，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够我把杜兰德你现在能听的部分，都给你讲清楚。为了启动我留下的撤离手段，我也必须和你讲清楚，你才能学会动用我留给你的力量，去启动位面，然后驾驶位面平稳回归。” 杜兰德听到启动位面然后驾驶位面，心说果然撤退的手段需要如今身为战斗医生的我才能启动，然后掌控么。 不过杜兰德更关注的则是马努斯那句“你现在能听的部分”。 “所以还有很多我现在没资格听的？”杜兰德试探着问，“就不能一次性跟我说全么？” 马努斯无奈反问：“怎么，你想像我、像当年的梭罗、甚至像更早的李尔蒙斯一样，被上层宇宙盯上么？” 梭罗是梭罗眼的第一代开发者和使用者，如今基本上全体战斗法师都会用的洞察瞳力，便是源于梭罗。 至于李尔蒙斯，那更是战斗法师一族最伟大的祖先，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战斗法师的家乡，主位面森德洛，便是第一代李尔蒙斯开辟的。 二代李尔蒙斯更是一度单枪匹马，只身杀入到了那上层宇宙之中！ 但后来，也不知道他在上层宇宙看到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他选择封锁了远古之路通往上层宇宙的路径，极大增加上层宇宙的力量渗透下层宇宙的难度的同时，也就此阻断了下层宇宙的生灵们主动前往那上层宇宙去探索的可能。 当初那场矮人战争之后，杜兰德和刀魂联手，在二代李尔蒙斯留下的投影分身同意的情况下，全力斩开了封锁，为下层宇宙开启了一个可以重新向着那上层宇宙探索的全新时代。 为此刀魂破碎，当场陨落。 没多久后，前世的杜兰德也油尽灯枯，年迈死去。 章162 地球和上层宇宙 第167章 章162 地球和上层宇宙 总之，无论是梭罗，还是李尔蒙斯，都是战斗法师一族的历史上最赫赫有名的伟人和强者。 他们的肉身和其他战斗法师一样也会凋零和腐朽，但他们的意志几近不朽，会反复从时间的长河中觉醒归来，所以才有第一代李尔蒙斯和梭罗、第二代李尔蒙斯和梭罗……这样的说法。 如今的马努斯，竟已经达到了和那两位大人一样的级别么？！ 杜兰德认真看着眼前的马努斯。 只听马努斯用一种感叹的语气，缓缓说道：“超越至强者级别之后，我才明白当初历代梭罗和历代马努斯都面临的是何种压力。 上层宇宙的目光，基本上无时无刻不在你身上盯着！ 没办法瞒着上层宇宙去为下层宇宙谋划任何事情。 比如我在本尊前往那上层宇宙之前，只为了给予重生后的杜兰德你留下一些指引和提示，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便不得不用‘附身艾莉婕’这样的方式。 附身后，再凝聚一个投影分身，前往南方，等待杜兰德你的重生。 同时还要将一部分力量保存在一条哈士奇犬的体内，协助那投影分身。 ——所有这些操作都只是为了一个原因，那就是接引你、帮助你的同时，不让上层宇宙轻易察觉。 同样道理，我现在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因为一旦你知道太多，‘知道’这件事本身，就有可能让你被盯上。而你暂时没有恢复实力，根本无法摆脱那视线的盯视，反而有可能被逼疯。” 刀魂听得头皮发麻：“那上层宇宙，这么变态的么？” 他是审判之刃所化，主攻杀。 但只是听马努斯的描述，刀魂便有种被无数丝线缠绕着身体，一点点被勒死，无论自己如何斩击都无济于事的窒息感。 杜兰德也不再强求马努斯将所有事情告诉自己。 转而问道：“那上层宇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这点我能问么？是一旦‘知晓’就会被盯上的信息么？” 马努斯摇摇头，说：“我没办法和你描述清楚上层宇宙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因为我也说不清楚。正因为不清楚，但必须弄清楚，我的本体才会前往那上层宇宙。 只是本尊和我之间，也已经失联很多年了……” 什么？！杜兰德和刀魂听到这都不由变了脸色。 马努斯反而笑着安慰道：“不用太担心，我的本尊应该没死，我联系不上他，但能模糊感觉到他应该没死，只是情况肯定不会太好。” 杜兰德沉声问：“我能做什么来帮助到您？” 马努斯收敛了笑容，认真看着杜兰德道：“做你现在能做、也只有你能做的事情：开始学习使用‘龙之道’，调和你现在体内的两大职业力量，然后启动我留下的撤退手段——那撤退手段，正是龙之道的一种运用——由你来启动，然后带整个妖精树屋离开这流放之地，回归下层宇宙。” 龙之道？ 杜兰德眨了眨眼，问：“这就是您通过让我模拟超级生命，在我体内留下的那真形力量的名称？” 马努斯点头：“是。” 杜兰德问：“这真的是龙？我从未在龙巢见过这种龙，连任何一头与之类似的龙都没有。” 马努斯笑道：“这不是龙巢的龙，而是地球的龙。” 安德鲁的家乡，那个蔚蓝的星球？杜兰德直接说道：“安德鲁先生给我看他过往经历的时候，我注意到那地球上居然有一支战斗法师族群，却没有我们森德洛的战斗法师的强悍战斗力。” 这是杜兰德极为在意的一个点。 他注意到妞妞似乎对此知道些什么，之前在远古之门提到地球的语言居然和上层宇宙的语言一样的时候，妞妞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杜兰德本打算彻底解决了右天之后，找妞妞询问的。 现在看来可以从马努斯口中得到答案了。 地球到底和上层宇宙是什么关系？ 又和森德洛的战斗法师有什么联系？ 地球的龙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杜兰德和刀魂都安静下来，盯着马努斯。 灯塔内的房间布置很是温馨，此时房间里的一片安静中，马努斯的嗓音响起，娓娓道来：“地球，是上层宇宙的一块碎片，也可以说是上层宇宙在我们下层宇宙的一个投影。” 杜兰德和刀魂：“？！！” 马努斯的声音很温和，和平静，甚至有些平淡了。 可他所说的内容，却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不，应该说是一座山，直接丢到了杜兰德和刀魂的心湖之中！ “您……您说什么？”杜兰德目瞪口呆，因为太过震惊，人都结巴了，“您说那地球是……上层宇宙的……投影？！” 在得知地球的语言竟然和上层宇宙的语言一样时，杜兰德就明白地球这个此前自己从未听说过的没什么名气的“小小星球”，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弱小简单。 所以对于马努斯即将给出的说法，杜兰德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但马努斯的回答，还是让杜兰德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了：“地球如果真的是那上层宇宙在下层宇宙的一个投影碎片，那岂不是——” “是，你刚才问我，上层宇宙具体是什么样的，真要回答的话——大概率就是地球那样的。”马努斯说，“你可以认为地球是一片漂浮于下层宇宙的上层宇宙的‘缩影’。” 刀魂在一旁，忍不住问：“所以地球的语言，和上层宇宙的语言，才会是一样的？问题是什么人把地球投放到下层宇宙来的？把自己的一块碎片投射到下层宇宙来，这难不成也是上层宇宙的阴谋？” 这也是杜兰德的问题。 如果地球真的是上层宇宙故意投射下来的一个碎片，一个浓缩投影，那么它本质上就是上层宇宙为了进攻下层宇宙，而建立的一个“前进基地”。 是一枚钉在下层宇宙的钉子！ 想到这，杜兰德体内围绕“龙之道”的职业力量，自然而然转变成了战斗职业形态。 眼中已流露出杀气！ 却见马努斯又摇了摇头，说：“地球不是上层宇宙故意投射下来的，真是如此的话，那位安德鲁先生大概率就是我们的敌人，源于地球上的那支战斗法师的龙之道，也不会是我们面对上层宇宙的翻盘关键了。” 章163 世界全貌 第168章 章163 世界全貌 杜兰德一怔，眼中杀气稍褪。 人却有点糊涂了：“不是上层宇宙有意投射下来的？那地球作为上层宇宙的碎片，又是怎么出现在我们下层宇宙的？” 刀魂道：“总不见得是天然如此吧，哈哈。” 他本来只是半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主要是马努斯说出的信息太过惊人，刀魂下意识地用开玩笑的方式来缓解自己内心的震撼。 没想到马努斯闻言居然认真点了点头，道：“是，就目前我掌握的种种情报看来，天然便是如此。 地球作为上层宇宙的投影、碎片、缩影——随便怎么称呼它吧——总之它恐怕真的是天然便是如此的。拥有上层宇宙的气息和属性，却位处于下层宇宙之中。 并不是上层宇宙的什么阴谋，而是这世界天然的结构，便是如此。” 马努斯的语速刻意放得很慢。 他知道这对于杜兰德和刀魂而言，等于是世界观的一次颠覆和再构建。 杜兰德前世曾经是下层宇宙的至强者，对世界的认知很深，且很自信。 然而杜兰德曾经对自己对世界的认知越是自信，此时就越是需要时间接受马努斯告诉他的信息。 地球作为上层宇宙的碎片，天然就在下层宇宙！ 这个信息背后的内涵太可怕了。 它一定程度上说明： “那上层宇宙，和我们下层宇宙，很有可能是……一体的？！” 杜兰德看着眼前的马努斯，语音艰涩地问，“还有就是，上层宇宙既然有一块碎片，天然就在我们下层宇宙，那么反过来，下层宇宙是否也有一块碎片，在那上层宇宙？” 马努斯首先回答了杜兰德的第一个问题：“是一体的，严格来说，算是一体两面吧。但为什么会这样，以及为什么是一体两面，那上层宇宙还要对我们下层宇宙赶尽杀绝，我还不知道。 至于我们下层宇宙是否也有投影碎片在那上层宇宙—— 有的。 地球其实有两个，和双天界一样，和这妖精树屋的两个主太阳一样，也是双星的结构。 我们下层宇宙有一个地球，上层宇宙，也有一个。” 马努斯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三人眼前的木桌上画了一个乍一眼看无比简单、但仔细看却越看越让人感觉玄奥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黑一白两条鱼，彼此交缠在一起，构建起一个完美的圆形。 两条鱼各自有一个鱼眼，同样一黑一白。 却是黑鱼点着白色的鱼眼，白鱼点着黑色的鱼眼。 “——这图案，是地球上的那支战斗法师对整个上层宇宙和下层宇宙的整体概括和描述，叫阴阳鱼，也叫太极图。” 马努斯说，“上下层宇宙，就是这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阴阳鱼。白鱼的鱼眼，是黑的。黑鱼的鱼眼，是白的。黑白鱼眼，便是分别位于上下层宇宙的……两个地球。” 刀魂低头看着那阴阳太极图，久久没吭声。 杜兰德也低头看着那图案，默默消化着。 良久，杜兰德重新抬眼，问马努斯：“您刚才说，这阴阳太极图、还有那龙之道，都是地球上的那支战斗法师族群研究出来的？” 马努斯“嗯”了一声，解释道：“这涉及到一段我们战斗法师一族的起源历史，战斗法师一族最初源于上层宇宙，是上层宇宙的居民，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放逐到下层宇宙，这段历史，你听说过么？” 杜兰德点头：“我听说过一些。好像是说我们战斗法师被放逐，或者也可以说逃亡到下层宇宙之后，上层宇宙仍不愿意就此放过我们，这才在下层宇宙一手扶持起了双天界的神官们，为的就是继续监视、打压我们战斗法师一族。” 关于这段历史，前世杜兰德在矮人战争期间和双天界对抗的时候，有所耳闻。 但老实说当时杜兰德并不是特别相信。 主要是对战斗法师一族源于上层宇宙的说法，有些本能的抗拒。 如今听马努斯说了“上层宇宙和下层宇宙很有可能是一体两面的”这种说法，杜兰德终于开始发自内心地相信：战斗法师一族，恐怕真的源于那上层宇宙！ 只听马努斯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我们战斗法师一族是通过什么路径，来到下层宇宙的么？那时候下层宇宙可还没有森德洛，也没有双天界，甚至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位面的诞生。” 没有主位面，就意味着当时还没有远古之路……杜兰德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说道：“是通过阴阳鱼眼——通过两个地球之间存在的某种联系——来到下层宇宙的？两个地球彼此是相通的？地球才是我们战斗法师来到下层宇宙的第一站？” 马努斯点点头：“是，地球才是我们战斗法师来到下层宇宙的第一个落脚点，或者说第一个家园。但后来，因为族中在某些重大问题上，出现了一些意见上的分歧，一支战斗法师族群留在了地球上，另一支则离开了地球，进入星空，对下层宇宙进行了探索，这才有了我们森德洛的这一支战斗法师。森德洛，其实并不是战斗法师一族的主支，而是分支。” 主支，分支…… 刀魂听到这说法，眼神一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曾经他和杜兰德之间，就是因为这谁为主，谁为辅的问题，产生了矛盾。 好在现在都解决了，没问题了。 杜兰德也听到了马努斯所说的主支分支的说法，却是压根不在意。 真正让杜兰德在意的是：“什么意见分歧？” 从太极图、龙之道、包括安德鲁展现给自己的那段他在地球上的记忆来看，地球上的那支战斗法师族群，和森德洛的这支战斗法师，除了外貌特征类似之外，其余真的很不相同。 那是一种整体文化上的不同。 说到底，一切战斗技艺，都是内在文化的外放和表达。 马努斯对自己说了这么多地球的真相、世界的全貌、战斗法师一族的历史，归根结底，还是要为自己讲解“龙之道”。 源于地球上的那支战斗法师族群的龙之道！ 当初就是因为一支战斗法师相信这龙之道，而另一支不相信，所以分化成了两支？ 想到这，杜兰德越发好奇这所谓龙之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在无尽岁月之前让当初离开地球的森德洛这一支的战斗法师们不愿接受，无尽岁月后的今天却又让森德洛当代最出色的马努斯认定为“翻盘关键”？ 章164 最凌厉，最包容 第169章 章164 最凌厉，最包容 只听马努斯道：“当初我们战斗法师一族逃亡到下层宇宙，那是我族最黑暗的一段历史。不只是被上层宇宙追杀，不断伤亡的问题。更让族人们无法接受的是被赶出曾经的居住地，整个族群都蒙受着巨大的屈辱。” 说到这，马努斯看向刀魂，问了一句：“如果是你，那种情况下你脑海中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刀魂毫不犹豫：“想办法杀回去，杀回上层宇宙，杀他个片甲不留！” 马努斯又回看向杜兰德：“你呢？” 杜兰德的回答就两个字：“一样。” 虽说性子上，杜兰德已经不像自己年轻时那般刚猛凌厉，多出了不少耐性和温和。 但骨子里杜兰德仍是一名骄傲的战斗法师。 被人从曾经的家园像丧家之犬一样赶走，这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必须想办法积蓄力量，然后杀回去！ 杜兰德相信当初战斗法师一族在这点上，绝不会有大的争议。 意见分歧的点，绝对不是因为“是否要杀回去”。 这是战斗法师们骨血中的性子决定的。 果然只听马努斯说道：“虽然关于何时杀回去，当时有一些争论，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众人意见不同。但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杀回去，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真正的意见上的分歧，在于如何为杀回上层宇宙积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变得更强，下一步该如何修行。 其中一支认为应该进一步强化、或者说极致化我们战斗法师一族原本的修行思路，也就是极致的单兵作战能力，超强的个人能力，每一名战斗法师都如同一柄千锤百炼的尖刀，永远对准敌人的心脏。” 杜兰德听马努斯的描述，点头道：“这是我们森德洛的战斗法师的风格了，所以另一派不认同这个思路？” 马努斯道：“另一派认为单兵作战方面，我们战斗法师一族已经够强了，认为我们被从上层宇宙赶下来，不是因为个人能力不如人，反而是因为我们太过专注于个人能力的提升。在此基础上如果还要更进一步的话，就是在往超级生命的方向发展了。” 杜兰德毕竟是森德洛这一支的战斗法师，听到这心底有些不以为然。 心说森德洛这么多年来，也没堕入魔道，变成什么超级生命啊。 问道：“所以另一派认为应该如何呢？他们认为未来的修行之路是什么样的？” 马努斯道：“另一派认为应该把我们一族原本比较欠缺的联合、协作、配合这些方面的能力，包括治愈能力和自愈能力，都尽可能地补上来。甚至可以为此牺牲一部分个人能力和单兵作战的能力。” 杜兰德想了想，倒也不得不承认：“这思路……其实也是对的。矮人战争中，如果我拥有如今的治疗能力，我们或许会赢得更轻松吧。 但感觉不能为了强化非个人战力的板块，而牺牲单兵作战能力啊。当初矮人战争中，我如果一对一打不过罗切斯特，那么无论我如何能治疗队友，也还是要输的。” 马努斯看着杜兰德，颇有深意地说：“这就是我们森德洛出身的战斗法师的典型思维模式了。我一度也和你一样，也认为补全其他短板，绝不能以牺牲个人战力为代价。至少不能大幅度牺牲个人战力。” 杜兰德听到这，逐渐明白了：“当初的分歧，不在于是否要补全非个人战力板块，而在于为了补齐短板，要不要牺牲本来拥有的个体战力上的优势？” 马努斯点点头：“是的，这才是当初意见分歧最大、也最关键的一点。” 杜兰德问：“留在地球上的那一支战斗法师愿意为了补全协作能力，牺牲多少个人战力？” 马努斯说：“那一支的首领人物，为了研发出不同战斗法师之间可以完美协作的方式和道路，牺牲了全部的个人战力。曾经拥有的所有个人战力，他都舍弃了。” 杜兰德：“！！？” 刀魂在一旁难以置信地问：“那人疯了？！还是说他原本个人战力就不太行，舍弃了也就舍弃了，不觉得可惜？” 马努斯说：“那人本来的实力不亚于第一代李尔蒙斯。” 杜兰德听到这，不自觉地肃然起敬，认真问道：“那位战斗法师的名字是？” “他叫丘。” 马努斯的眼中和口吻之中满是敬意，“他认为战斗法师的终极形态，一定是兼顾个人战力和协作能力的，两者不该相冲，反而应该彼此调和，相互促进才对。 但我们战斗法师原本的自我意识太强，对个体战力的打磨已经无比极致了，他认为如果不下狠心舍弃个体战力，就无法真正理解与人协作的必要性。 他并不是因为否定个体战力的价值，才舍弃战力的。 他只是为了探索另一条对我们战斗法师而言相对陌生的道路，做出了常人难以理解、就算理解也大概率没有那么魄力去执行的选择。” 杜兰德盯着马努斯，问：“他……那位丘……他成功了么？” 马努斯说：“成功了一半。调和不同战斗法师之间、不同人之间的差异，求同存异，联手共进的方式，他找到了。在地球上被称为‘书院传承’。 问题是与此同时，我们森德洛这一支的战斗法师离开地球，探索下层宇宙，又闯荡出了一片新天地。个人战力上，也更加登峰造极了。 强调自我意识和个人战力的森德洛传承，如何和书院传承完成对接，真正揉合出一套兼顾个体和集体的修行思路，那位丘直到最后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丘终其一生都没能彻底解决的问题，地球上的那支战斗法师，在丘留下的传承的基础上，终于想到了解决方案。 说来这件事其实有点让人挫败，那就是我们战斗法师一族争论了半天，甚至为之不惜分化成了两支的个体和集体的调和问题，在这自然界中，竟早已有一种生物，做出完美的解答了。 ——龙。 不是龙巢的那种巨龙。而是一种下层宇宙特有的、生命层次堪比超级生命的龙！在我们原本的认知之中，一切超级生命都源于上层宇宙，且天性残酷邪恶，极端自私。 然而下层宇宙之中，居然也有一种超级生命，源于下层宇宙的超级生命！ 也是目前已知唯一‘善良的超级生命’。 这种名为‘龙’的超级生命论个体力量，比位面蜉蝣更强！ 然而与此同时，他们并不自私，反而拥有丘开创的‘书院传承’中最强调的顶级包容性。 个人战力的尖刀般的凌厉，联合协作的兼容并包，在龙的身上，天然就完美地彼此糅合。” 章165 龙醒! 第170章 章165 龙醒！ 如尖刀一般的凌厉的同时还能兼容并包……杜兰德仔细咀嚼着马努斯对“龙之道”描述，脑海中则再次浮现出盘绕在整个妖精树屋和两颗主太阳上的那头龙形。 片刻后，杜兰德抬起一只手，五指先是舒展开，然后慢慢捏成拳头。 随着杜兰德的动作，他体内的拟龙流派的力量中，那道马努斯留给他的“龙形”，第一次被杜兰德有意识地控制着，在拳头上浮现出来。 此前杜兰德拿到了这份传承，却根本无法领会其中的奥义。 只得其形，未明其意，因此完全用不出来。 如今听马努斯从头到尾，娓娓道来，全盘描述了这“龙之道”的道理，以及历史的由来，就像终于打开了一个开关，不需要马努斯再具体去说怎么运用了。 杜兰德能感觉到：体内的这份龙之道，开始受到自己的支配和掌控了！ 隆隆！隆隆！ 妖精树屋的位面之外，那头马努斯留下的巨大龙形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些感召，原本沉沉睡去一动不动的山脉般的身躯开始了轻微的颤动，眼皮底下的眼珠也开始轻微滚动。 明显开始有苏醒的迹象！ “这就开始领悟了？！”刀魂又是吃惊，又是羡慕，还有点不爽地看着杜兰德，“好烦！为啥我听了这么多，什么领悟都没有？” 马努斯面带微笑，表面看来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但内心里，马努斯其实也是吃惊的，同时也是欣慰的，默默想着： “刀魂是审判之刃所化，杀性难消。某种意义上，刀魂算是我们森德洛这一支战斗法师的道路的极致了，再往前的话，或许真的会走上流放之地的那些超级生命的道路，也说不定。还好矮人战争的时候，杜兰德和他的刀魂之间最终化解了矛盾，没有让刀魂彻底失控。 但刀魂能做到的极致，也就是不失控。想要听了我的故事便立刻开始领会龙之道，终于对他而言，太过勉强了。 杜兰德则不同。 他这一世，居然走上了这么一条奇特的战斗医生之路，保留了前世作为森德洛战斗法师的凌厉的一面的同时，又开发出了医生的一面。可以说他成为妖精之后，本就已经触摸到了一丝龙之道的道理。 战斗医生之路，天然就和龙之道相互契合！” 想到这，马努斯温言对杜兰德说：“试试看吧，用你体内的这份龙之道的力量，去催动我留在位面之外的那道龙形。你掌握龙之道的速度，比我预想中还要快。现在的你已经具备驾驶着整个妖精树屋，回下层宇宙的能力了。” 杜兰德其实也已经感觉到自己好像能控制那位面之外的巨大龙形了，只是这速度太快，反而让杜兰德有点不敢确定。 听到马努斯的话，杜兰德点点头道：“是。” 立刻将自身职业形态，完全切换至医生形态。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杜兰德完全以体内的“龙之道”为力量的源头，以龙之道的力量，去催动医生职业形态的能力！ “——醒醒！” 杜兰德立身在这远古之路之中，目光却像是能穿越重重时空，直接看向那妖精树屋之外、一颗大脑袋正挂在一颗主太阳上呼呼沉睡的龙，肃然发出一声醒醒的呼唤。 唰！龙听到了杜兰德的呼唤，陡然间睁开了它的双眼。 它的眸子是青色的，其中闪烁着无穷无尽的雷霆电光。 青色雷霆从它的眼中满溢出来，然后迅速流转至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鳞片。 巨龙的身体重新活转了过来。 随着这头好像真的拥有生命的龙形的复苏，整个妖精树屋的天空都变成了一片青紫之色。 “那是——？” 位面中，刚刚将青怒城和落月堡挪到了远古之门的旁边的森德洛、安德鲁、妖精族、还有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一个个抬眼看向天空，纷纷露出震撼之色。 “那就是马努斯留下的撤退手段？” 森德洛美眸中满是骇然，从那蜿蜒的龙形之中，她感受到的是一股比她巅峰状态还要强大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安德鲁则是在震惊之后，激动问道：“杜兰德他成功了？那位马努斯大人留下的撤离手段，果然在那远古之路之中？！” 话音刚落，整个位面便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像是地震了。 杜兰德激活了马努斯留在位面外的龙形的同时，位面外那些原本还在试探阶段的超级生命们，明显开始急了。 这是因为那龙形被杜兰德激活之后，竟摇头摆尾，很快摆出了一副“要拉动整个位面加上两颗主太阳一起运动起来”的架势。 这对位面中的妖精们自然是梦寐以求的好事，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回家的方式。 但对于位面外的超级生命而言，这无异于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更重要的是，流放之地中的那些天性恶的超级生命们，在看到马努斯留下的龙形这种唯一善良的超级生命形态之后，竟表现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情绪： 一方面极度痛恨，似乎天然就不对付，看到了那种绝对无法与之共存于世的存在一般。 另一方面，却又隐隐有种羡慕、嫉妒、垂涎，像是看到了某种梦想中想要达到、实际却完全无法靠近触摸的终极形态。 在这样复杂的情绪驱动下，位面外的超级生命们一个个地，全都狂暴化了。 一头头巨龙领主不再掩饰行迹，纷纷亮出本体，开始疯了一般地冲撞位面晶壁。 位面中的众人感受到的地震般的震动感，便源于此。 与此同时，流放之地的更深处，一头体型远超巨龙领主的恐怖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头成年期的位面蜉蝣。 一头之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就像是整个流放之地的所有位面蜉蝣都在这一天同时出现，汇聚于这妖精树屋之外似的。 马努斯多年前以“梭罗眼”预见到的那一幕“十三头位面蜉蝣围攻妖精树屋”的场景，终于化作了现实。马努斯的预见并没有全错，他只是判断错误了时间。 这一幕并不是出现在杜兰德唤醒马努斯之前，而是出现在杜兰德唤醒马努斯、且完全唤醒了马努斯留下的龙之真形之后。 章166 传送 第171章 章166 传送 “原来是这样啊……我的梭罗眼，看来水准还有待提高啊。”远古之路之中，马努斯微微一笑，看向杜兰德，“不用和那十三头位面蜉蝣还有各种超级生命多纠缠，直接带整个位面还有两颗主太阳走就好。” 一旁的刀魂皱眉道：“走？就这么直接走嘛？问题是现在位面的动力源有了，但还是没有方向感。流放之地中没有明确的‘方位’的概念，我们不知道下层宇宙在哪个方向啊。而且我们现在被超级生命们盯上了，这是要我们一路被超级生命们追杀着逃回下层宇宙？” 马努斯笑道：“当然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传送回去就好！” 刀魂：“？” 传送？什么传送？ 杜兰德开口了，解释道：“龙之道……或者说龙这种超级生命，好像是一种天然能够栖息于时空缝隙之间的奇特生物。我们确实不用和那些超级生命多纠缠，直接通过这灯塔，传送回下层宇宙就好了。” 马努斯赞许道：“杜兰德你上手龙之道的速度，确实有点快啊。你发现这灯塔，其实是一个传送阵了？” 说话间，三人所在的这远古之路尽头的灯塔的塔顶，陡然间绽放出无尽雷霆光芒。 光芒之盛，远超青怒城的青怒塔。 杜兰德感觉得没错，马努斯真正的安排，是让杜兰德催动那龙形，让龙形拉着整个位面和两颗太阳，通过远古之路尽头的这座灯塔传送阵，直接传送回下层宇宙去。 而由于远古之路就在位面内部，整个过程就像是龙盘卷着太阳和树屋，不断朝着远古之路的入口处塌缩、塌缩、再塌缩。龙形的尾巴处就连接在远古之路的出入口，原因便在于此！ 位面外的超级生命们愤怒地咆哮起来。 各式各样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妖精树屋，不可谓不恐怖。 站在位面之中，众人甚至有种“自己忽然变得极小、而外界的一头头兽影变得极大”的感觉。 这不是错觉。 整个位面确实在塌缩中变小。 而这对那些超级生命们而言，就像是原本就在眼前无比显眼的一头巨大而美味的猎物，忽然间变成了一粒沙子、一颗芝麻。 超级生命们空有一身的强横蛮力，却无法用自己的利爪攻击一颗芝麻。 “战斗……原来还能这样么！” 远古之路中，杜兰德一边持续催动力量，控制着整个位面塌缩然后传送，一边默默想着。 唤醒龙形，用的是龙之道为力量本源，催动医生职业形态的力量。 推动位面塌缩和传送，则用的是龙之道为力量本源，去催动战斗职业形态的力量。 这实际上和橘焰诡斩穿梭虚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只在于眼下不是要和那些超级生命死磕，相比起凌厉刚猛的橘焰诡斩，更加的进退自如，刚柔并济。 感觉以龙之道作为力量本源之后，无论是战斗职业形态，还是医生职业形态，都有种进一步质变的趋势。 杜兰德很清楚自己仍是三十级巅峰，并未突破到神级。 但领悟了“龙之道”之后，已有的所有手段，都自然而然上了一个大台阶。 而这还只是对龙之道的初步运用。 杜兰德很确定之后随着自己的领悟不断增加，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会更多。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龙这种堪称完美的生物存在呢？” 杜兰德忍不住问马努斯，“这种唯一善良的超级生命，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马努斯摇头：“不知道，它就是存在，天生地养。你可以认为它们是真正的气运之子，就像是宇宙意志的化身。” 顿了顿，马努斯又道：“杜兰德你现在的两种职业形态，是围绕你体内的龙之道运转的。 未来你要逐渐让两种职业形态，以龙之道为核心，重新归一！ 以我修行龙之道的经验来看，当你有一天能自如地化身为龙，就是你将两种职业形态、将森德洛和地球的两支战斗法师之道彻底合二为一的那一天。” 杜兰德点点头，心说位面之外的那头龙形，有着青色愤怒马努斯特有的雷霆力量，同时又不像记忆中的马努斯那般一味威严凌厉，看来就是马努斯所化之龙的模样了。 至于自己，杜兰德知道自己还差得远，未来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如今不过是刚起了个头而已。 灯塔顶端的光芒越来越亮。 传送的趋势已经不可逆。 位面外的超级生命们已经不是问题，它们眼中的妖精树屋和两颗太阳已经塌缩进尘埃里，看不见，摸不着，自然也就无法攻击和猎取。 然而与此同时，马努斯留在艾莉婕体内的这道意志，似乎也完成了他的使命，开始飞快地消散。恐怕在传送完成的瞬间，就会彻底消失。 杜兰德于是抓紧这最后的时间，飞快地问：“我还有几个问题！回到下层宇宙之后，我还能见到您么？你有在下层宇宙留下什么类似的投影分身之类的吗？” 虽然初步领悟了龙之道，并将之和自己的战斗医生之路联系起来，但杜兰德其实还有许多问题，想要找马努斯深入学习和请教。 马努斯却是摇了摇头：“在你眼前的这个就是我在前往上层宇宙之前，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了。我留下的这座灯塔，通向的是下层宇宙。但这条被我重塑过的远古之路，却是笔直通向上层宇宙的。 我顺着这条路进入了上层宇宙，然后留下灯塔，截断了这条路。这本质上是一条‘牵制路’，而负责牵制上层宇宙的人，只需要我一个就可以了。下层宇宙那边才是正面战场。 真想再次见到我的话，就把正面战场那边的战斗打赢吧！正面战场的情况……其实挺糟糕的，所以我当初才不得已想出这个从妖精树屋的远古之路进入上层宇宙、从侧翼进行牵制、为正面战场拖延时间的思路。 但光靠牵制，终究只能拖延时间。想要彻底赢下来，还是得正面战场那边打赢！ 这就需要你带着你全新的身份、能力、包括你从这流放之地带回去的两颗主太阳和一个主位面，回到下层宇宙去，去带领大家赢得这场战斗！” 杜兰德脸色肃然，点了点头。 马努斯虽然没明说，但可以确定的是：正面战场打赢，在上层宇宙牵制敌人的马努斯才有可能活，否则他孤军深入，终究是无法坚持太久的。 如此艰巨的任务，单靠战斗法师的单兵作战能力，根本就不够。 恐怕只有战斗医生——而且是以龙之道为核心的战斗医生之路——才有可能在回到下层宇宙之后，帮助打赢那边的正面战场的战斗。 章167 父女 第172章 章167 父女 “对了。” 眼见马努斯的意志气息就要在艾莉婕身上彻底消散了，杜兰德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最后问道，“让我重生的人，究竟是谁？应该不是您吧？但不是您的话，是谁呢？” 马努斯微微一笑，露出一个“你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了”的表情，说出了一个名字：“是凯瑟琳。” 凯瑟琳是杜兰德的女儿。 和安德丽亚所生的女儿。 安德丽亚的母亲，曾经是妖精一族派遣进入远古之路进行探索的探索小队中的成员，机缘巧合下真的穿过了那时候还没被马努斯重新塑造、还是时空迷宫模样的远古之路，回到了下层宇宙，然后遇到了她的一生所爱，生下了安德丽亚。 安德丽亚体内有一半是妖精一族的血脉。 她和杜兰德的孩子，自然也有妖精族的血脉，同时体内也流淌着森德洛战斗法师的血。 “原来如此！原来是凯瑟琳那丫头帮助我重获新生的么？” 杜兰德又惊又喜。 同时又有些疑惑：“她怎么做到的？我都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马努斯说：“矮人战争结束后，我们都没察觉到你其实已经油尽灯枯的时候，是凯瑟琳最先察觉到了你的不对劲，发现你其实命不久矣了。但她没有点破，而是和安德丽亚、还有夜翼、兰子她们秘密商量之后，决定在你死后，为你争取一次重生的机会。” 安德丽亚、夜翼、还有兰子都是杜兰德的妻子。 夜翼的姐姐，便是米洛。 只听马努斯接着说道：“凯瑟琳她作为一名体内兼具妖精血脉和战斗法师血脉的混血儿，天赋惊人，而且能力非常特别。她不止是一名‘星术’的使用者，更能够动用那传说中的‘第十星’的力量。” 从神级开始，各个职业的修行都离不开对“规则之力”的研究。 比如地、火、水、风、光、暗、雷霆、力量、死亡、生命这十大本源规则。 再比如时间、空间、战斗、命运、虚空基点这些至高规则。 复杂如超级生命的真形所包含的规则，归根结底，还是十大本源规则和五大至高规则中的部分的杂糅。 下层宇宙拥有十颗主星辰。 妖精树屋外边的两颗主太阳，便是其中之二。 每一颗主星辰，都包含着比超级生命真形更加复杂的杂糅规则。 所谓星术，便是观察、钻研、借用、并最终掌握某一颗、甚至某几颗主星辰的规则之力，并将之运用于战斗或非战斗之中。 杜兰德作为曾经的下层宇宙至强者，自然对“星术”相关的一些基本信息十分了解。 十大主星辰之中，九颗都有着明确的名字、位置、特性。 唯有一颗，人们并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儿、是何形态、何种特性，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根据各种观测到的“影响力”，却又能真实不虚地推测出这颗看不见的主星辰的存在。 这便是传说中的“第十颗主星辰”。 这是一颗看不见的星辰。 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 “凯瑟琳竟然掌握的是第十星的力量？！”杜兰德一时间又是震惊，又是骄傲。 然而很快所有的情绪都转为了担忧。 因为杜兰德很自然地想到了不久前他本人曾施展过的“十星”。 这妖精树屋中的妖精族前辈开发出的十星之术。 当初那位“十星”的开发者，开发这技术的初衷，是为了救治其父亲。 凯瑟琳同样是为了救她的父亲杜兰德。 当初那位十星的开发者，在成功救下父亲之后，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生命学者的能力和身份。 凯瑟琳呢？ “——假设这妖精树屋中的‘十星’，正是对第十颗主星辰之力的某种运用，那么动用那看不见的主星辰的力量，带来惊人效益的同时，副作用也是惊人的。” 杜兰德想到这，一颗心已不自觉地提了起来，盯着马努斯问道，“凯瑟琳她……她为了救我……现在——”想要问凯瑟琳是否也在使用星术的过程中付出了某些代价。 话到嘴边，却竟有些问不出口！ 马努斯坦然道：“动用第十星的力量确实代价惊人。凯瑟琳在完成了对你进行复活的术之后，便陷入了沉睡。只有杜兰德你及时回归，才能重新唤醒她。否则一旦她沉睡的时间太久，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没有任何父亲能在听到女儿因为自己而陷入昏迷的时候保持冷静。 杜兰德咬了咬牙。 终于有点明白了：之前自己施展“十星”的时候，忽然涌上心头的那股无比迫切地想要回归下层宇宙、似乎一刻都不能再多耽误、不然就会遗恨终生的心情，到底从何而来了。 原来不止下层宇宙那边的正面战场需要自己。 女儿凯瑟琳也无比迫切地需要自己及时回归。 “明白了。”杜兰德最终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沉声说道，“我没其他问题了。” 马努斯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 只最后简单说了一句：“加油。” 随后，马努斯留下的这道意志，彻底在艾莉婕的身上消散、褪去。 随着马努斯的意志的退散，艾莉婕闭上了双眼。 属于艾莉婕本人的那份意志，并未随着马努斯的意志的消退而重新苏醒并重掌这具本属于她的苍老但依旧健康的妖精身体。 刀魂见状皱眉道：“她为了帮助马努斯瞒过上层宇宙的耳目，等于是彻底把身体让给马努斯的意志来主导，她本人的意志反而主动陷入了沉睡，结果睡太久、太沉了，现在居然醒不过来么？” 此情此景，让刀魂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初矮人战争中，艾莉婕死在杜兰德怀中的那让他至今无法忘记的令人揪心的一幕。 同时刀魂还想到：“听马努斯刚才所言，凯瑟琳那小丫头如今也是因为杜兰德而沉睡不醒的状态，虽然成因不同，但状态和眼前的艾莉婕倒是颇有些类似……” 刀魂想到这，目光看向杜兰德，欲言又止。 他不确定杜兰德能否处理这问题。 却见杜兰德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步，面对面站在艾莉婕的眼前，伸出双手同时拉起了艾莉婕的双手。 然后杜兰德认真看着眼前的已经是妖精一族的艾莉婕的苍老但眉眼间依稀仍是当年的少女模样的脸庞，缓缓地、稳稳地再次说出了那仿佛拥有魔力的两个字： “醒醒！” 章168 漩涡 第173章 章168 漩涡 听似简单的一句简短的“醒醒”，实际上包含着目前杜兰德掌握的全部能力的浓缩。 杜兰德以“龙之道”将自身职业状态，调配成三七分的比例，战斗形态三分，医生形态七分。 战斗职业形态催动一道道细密的刀气，快速渗透进艾莉婕体内的各处细枝末节，将她这些年来把身体掌控权让给马努斯这样的行为所带来的种种潜移默化的损耗，或者说畸变之处，一一斩灭，同时尽量不伤到艾莉婕。 医生职业形态则再次运转起了“纯白之力”，从远古之路之外的妖精树屋之中，调集米洛等众生命学者的治疗力，海量的治疗力汇聚于杜兰德一身之后，再以一式名为“摇篮”的三十级治疗术，重新滋养艾莉婕因沉睡太久而醒不过来的灵魂。 而所有这些实际上无比复杂的手段，最终呈现出来的，就一句简单的“醒醒”。 前世今生，杜兰德变了很多，外部的压力不断催动他去寻找更强大、更崭新的力量，去解决那一个个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问题。 但作为一名森德洛的战斗法师的骨血中的某些特质，终究是不变的，反而越是沉淀，越是纯粹。 比如对“简洁手段”的追求。 比如用最高效直接的方式，来解决最复杂的问题的习惯。 “你就一句‘醒醒’，能叫得醒人？” 刀魂就在一旁，有点不信杜兰德随随便便一句醒醒就能把艾莉婕唤醒。 他虽然是杜兰德的力量所化，但主要负责暴力攻杀的部分。 治疗也好，细致的去除病患体内的负面能量这样的活儿也罢，他都不擅长，也看不懂。 完全看不出杜兰德简单话语背后的复杂内涵。 刀魂本想说：“还是带到远古之路外头的妖精树屋去，给米洛、还有那些生命学者看看吧！” 然而他话未出口，忽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看到杜兰德一句“醒醒”之后，原本沉睡不醒的艾莉婕的眼皮轻轻一动，虽然还是有些艰难，但片刻后居然真的慢慢重新打开眼皮，再次睁开了双眼！ “卧槽？这都可以！？”刀魂眨了眨眼，感觉有点懵。 他现在还不知道，未来杜兰德回归下层宇宙，还有大量出手救治病人和伤患的时候。而杜兰德经常是一番细致的检查之后，真正治疗的时候，就一句简单的“醒醒”、“没事”、“好了”、“是我”……说完之后，人就真的好了！ 这说好听是简洁高效，言出法随。 说难听就是有点神棍了！ 当然杜兰德喜提“神棍医生”的名头这事儿是回到下层宇宙的后话了…… 此时此刻，眼见艾莉婕重新睁眼，杜兰德放开了原本握着的对方的双手。 艾莉婕睁眼之后，眼神一度还是很迷茫，应该是沉睡太久，忽然苏醒过来，反而有点不明白人在何处。 好在又过了片刻——尤其是当艾莉婕认真看着眼前的杜兰德，并在辨认片刻后，认出如今妖精族的全新的杜兰德之后——她才渐渐回想起来了什么，眼中浮现出清醒、惊喜之色： “是……杜兰德？！是杜兰德么！马努斯大人说你会来这妖精树屋，你……你真的来了？！” 直到这一刻，艾莉婕的神态、举止、口吻，才是杜兰德记忆中的艾莉婕！ 而不是刚重生来到这妖精树屋，面对马努斯意志主导下的“艾莉婕”的时候的那种“眼前分明是年老版本的艾莉婕、但行为举止又完全不是艾莉婕”的感觉了。 “是我。” 杜兰德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和复杂情绪，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句，“好久不见。” 艾莉婕的情绪很激动，人却还是有点茫然，左右看了看，问道：“马努斯大人的意志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儿？我记得我应该在妖精树屋，是一名妖精族了才对啊。” 刀魂见状捂脸：“马努斯那家伙，借用了别人的身体，真就从头借用到底啊。这些年来你对外界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一丁点知觉都没有的那种程度吗？” 杜兰德看着艾莉婕说道：“说来话长，我们之后找机会再细聊吧。现在得先把传送离开这流放之地的进程彻底完成。” 马努斯寄居在艾莉婕体内的意志消散了。 他留在这妖精树屋的位面之外的那龙形，却是越发清晰。此时已经包裹着两个太阳和整个位面，彻底压缩成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无穷小的点，距离传送回下层宇宙，只剩下最后一步。 原本围绕在位面周围的超级生命，这时候反而开始想要逃跑了。 在超级生命们的眼中，妖精树屋的存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位面“浓缩”然后准备“传送”的过程，在这流放之地中引发了一个巨大而狂暴的能量漩涡。 以超级生命在这流放之地的如鱼得水，都从这漩涡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争先恐后开始逃离。 因为一旦被卷入，哪怕是成年体的位面蜉蝣这样的强度，都有可能被撕成粉碎。 原本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超级生命兽潮，反而逆转了方向，变成了超级生命们的四下奔逃。 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的超级生命的身影之中，有一道突兀的身影，逆着所有超级生命的奔逃方向，执意朝着妖精树屋塌陷、浓缩、准备传送的那个“点”而去。 这身影是一头看起来只有下位神级的形似鼬、但背脊上布满了黑色尖刺的超级生命。 它并不是自己想要和其他超级生命逆行的。 而是一道意志操控了它的身体，强迫它这么做的。 马努斯遮掩整个妖精树屋的气息，不让上层宇宙的视线轻易锁定这里，即便是右天临死的瞬间迸发，也只引来了流放之地的超级生命，没能真正引来的上层宇宙的目光。 然而在整个妖精树屋即将完成传送的时候，传送引起的动静，终于还是让上层宇宙那边察觉到了这里的巨大变化，意志也随之降临了。 只听一个冰冷的女声从那黑鼬的体内传出来：“马努斯……这就是你谋划了这么多年的计划的最终目的么，让这妖精树屋回下层宇宙？计划得不错，但终究在这最后一步，没办法继续掩人耳目了吧！” 如果右天还活着的话，听到这女声，一定会立刻辨认出来。 这就是那个和右天联系、将贪欲之种交给他、并不定期给他布置任务的来自上层宇宙的女声！ 这女声所代表的意志，投射在那黑鼬形态的超级生命身上后，轻而易举地就锁定了其他超级生命完全捕捉不到的“位面浓缩和传送的那个点”。 全速逆行，朝着那个点直撞了过去。 想要以此方式，强行阻止整个妖精树屋的传送和撤离！ 眼见它马上就要撞上，或许真的要成功对妖精树屋进行拦截了，又一个声音陡然间在这头被附体的黑鼬的前方响起：“麻烦你，在这里停下就好。虽然暂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远的未来，我会去找你的。至于现在，我们就这样彼此打个照面就好，暂时不需要进行更深入的接触了。” 章169 撤离 第174章 章169 撤离 这番话正是出自杜兰德之口。 杜兰德示意艾莉婕先去和李尔蒙斯家族的众人汇合，随后他自己带着刀魂，一步就从远古之路中出来，回到位面之中。 随后又一步，出了位面，挡在了即将完成传送的妖精树屋和那黑鼬之间。 “你是谁？”那女声问道。 她凝视眼前的杜兰德和刀魂，却是颇感意外地发现：看不穿！ 审判之刃所化的刀魂，是杜兰德完全继承自前世的能力，同时也是他最强的攻杀手段。 刀魂的攻杀之气，正常来说是外放式的。 杜兰德此时却是将刀魂和自身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 这一方面是这一世作为战斗医生的杜兰德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力更好的表现。 另一方面，则是马努斯给杜兰德的启示。 “——马努斯大人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所做的所有布置，都在用行动向我传达一个意思，那就是：和上层宇宙的对抗和博弈之中，尽可能地隐藏身份和底牌，是绝对必要，甚至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 杜兰德心想。 正是出于这点考虑，杜兰德强势拦截对方的同时，又不露半点身份气息。 否则对方大概率能认出他这个之前率领下层宇宙打赢过矮人战争的森德洛战斗法师。 “你是谁？”对方又问了一遍，凝视杜兰德的目光像是拥有着无尽的穿透力。 然而比起目光，更让杜兰德感到心头凛然的是对方的话语：“你在刻意掩饰身份，所以我应该认识你，对么？马努斯那家伙也很注意在我眼皮底下尽量低调行事，你难不成和他一样，也是森德洛的战斗法师？” 杜兰德心说这就是上层宇宙的存在么？这也太敏锐了！ 沉住气，杜兰德不为对方的言语所动，耸了耸肩说道：“可能吧，也可能不是，你随便怎么想都可以。” 对方上前一步，冷笑：“你想拖延时间，好让妖精树屋和那两颗主太阳不受干扰的完成传送？你也不看看你有这个实力么！” 说话间，对方眼中的眸光变得更加冰冷了，那甚至不像是一个生命体该有的眼神。 与此同时，被那女声附体的黑鼬却是陡然间爆发出一声痛苦之极的惨烈嘶鸣。 黑鼬的肉身由内而外地被一股力量撕裂了。 那力量似乎源于黑鼬的脊椎，黑鼬自己的脊椎骨似乎进入到了一种狂暴化的状态，横向生出大量的骨刺，将黑鼬的血肉、内脏、皮肤、毛发……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数撕裂。 最终只剩下一根长长的脊椎骨，连着残破的头骨和四肢骨骼。 脊椎两侧则是一条条螃蟹脚一样的横向生长的尖刺。 “贪欲”和“恶意”像是化作了鼻子能闻到的浓烈恶臭，扑面而来。 杜兰德和刀魂都是脸色凛然。 对方这形态，有贪欲之种的气息，也有极恶之冰的气息，但明显更可怕、更高级。 这绝对不是下层宇宙的任何一种力量路径。 这……就是专属于那上层宇宙的力量么？！ “滚开！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拦下这妖精树屋！”那女声再次从黑色的狰狞骨骼中传出来，“等我拦下了马努斯那小子费尽心思保下的这位面，再来看看你这伪装面具之下，到底是谁！” 尖锐的声音，携带着好像要将人的肉身一寸寸碾碎的辐射力量，扑面袭来。 正常来说这根本不是杜兰德在神级之前能抵挡的力量。 甚至真的达到神级之后，也未必能抵挡。 “但我本来也没打算一个人硬挡啊。”杜兰德心中说了一句。 刀魂已经自行散作大片紫色的审判之力，附着于杜兰德身上，形成一套深紫色的造型神秘中带着些许狰狞的铠甲。 更重要的是：不止刀魂，在杜兰德的身后，妖精树屋之中的森德洛、安德鲁、米洛等妖精们、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所有人和妖精的力量，在这一刻通过“龙之道”，汇聚于杜兰德一身。 而杜兰德将自身状态调配成百分之一百的战斗职业状态。 等于是以战斗职业状态，施展专属于战斗状态的“纯白之力”，集合了所有人的力量之后，迎着对手，轰出了一记风格上完全是前世那最森德洛风格的一拳！ 轰隆隆！ 恐怖的炸响声在一望无际的流放之地中传开。 位面传送引起的能量漩涡，竟在双方的这一次碰撞之下，被撕扯成了粉碎，然后化作了更狂暴的能量狂潮。 来不及逃脱的超级生命们愤怒而绝望地咆哮着，身体被碾碎。 破碎的血肉注入到那狂潮之中，将狂潮染成了血肉的颜色。 一片混乱的血色之中，那黑鼬的骨骼屹立不动，看似完全不受周围的影响。 但如果仔细看那破碎头骨的眼窝中的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就能感受到其中透出的滔天暴怒。 “我……我竟然真的被挡住了！？”那女声的嗓音中透着愤怒和意外。 她确实被挡住了。 虽然杜兰德为了挡下她，也明显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当场就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刀魂所化的审判刀盔。 但借着那恐怖的冲击力，杜兰德一边吐血，一边顺势退回到了位面之中。 传送进度恰好在那一瞬间完成。 马努斯留下的包裹位面的龙形，和杜兰德体内的龙之道，在刹那间完成了统一。 妖精树屋和两个太阳等于是融进了杜兰德体内的龙之道中，隐藏好。 不再是杜兰德回到位面之中，跟着位面一起离开。 而是位面暂时栖身在了杜兰德体内，然后跟着杜兰德一起离开了这流放之地！ 这样一来，即便是一个主位面和两颗主太阳回归下层宇宙这样的惊天地动的大事，只要杜兰德和他的同伴们暂时不想，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依然是面对上层宇宙时的一种隐藏。 而且是借用对方刚刚的恐怖攻势才完成的终极隐藏！ 流放之地之中，再没有妖精树屋的半点踪迹了。 狂暴的能量一时间没有平复的迹象，这阵风暴可能会持续很多年。 风暴中，那女声附体的黑鼬骨骼做了一个膨胀、再恢复的动作。 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算了，逃了就逃了吧。妖精树屋带着两个太阳回归下层宇宙，这样的大事，我不相信下层宇宙那边能没有任何动静。就算一时间隐藏的好，迟早也会露出马脚的。” 章170 背叛者 第175章 章170 背叛者 “斯内尔。”那女声喊出一个名字。 喊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她附体的黑鼬头骨眼窝中的代表目光的两团幽幽的火焰，微微转动，看向了某一个方向。 那方向正是下层宇宙所在的方位。 这女声等于是冲着下层宇宙的所在，在呼唤一个名叫“斯内尔”的存在。 喊过之后，她便原地静静等着，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片刻后，一股阴凉、湿滑、好像蛇的皮肤一样的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从下层宇宙的方向传递过来。 以极快的速度，跨越流放之地的重重能量乱流和混沌时空，最终在那黑鼬骨骼面前，凝聚成一道中年男子的形象。 这男子一身研究人员的学究打扮，面相如蛇一般。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齐肩长发，和一双黑中带点粽子的眼睛。 竟似是一名战斗法师！ “大人，有事找我？” 这位名叫斯内尔的男人的影像开口了。 平静的口吻中有着对女声主人的尊重，却无任何谦卑，反而不卑不亢的。 就是声音太过冰凉，由内而外方方面面总让人想到蛇，而且是一条精致、漂亮、但拥有剧毒的致命毒蛇。 女声说道：“近期妖精树屋应该会回归下层宇宙，你留意一下，如果有任何异动，你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处理不了就联系我。你和右天不同，你知道联系我的渠道。” “妖精树屋回归下层宇宙？”名叫斯内尔的学究男推了一下眼镜，无框眼镜的镜片后的双眸之中，明显闪过一抹惊异，但并未失态，很快点点头说，“好的，我会派人留意精灵族那边的动静的。” 当初妖精一族被流放，是因为和精灵族这一兄弟种族之间闹出了矛盾，有了误会。 这么多年过去，精灵族也好，整个下层宇宙的各个主位面也好，其实都逐渐明白过来：当初妖精和精灵闹掰，实际上是因为双天界的神官在背后挑拨离间。 而双天界的背后，是上层宇宙。这点在矮人战争之后也明了了。 矮人战争结束之后，精灵族便一直很希望能将妖精一族从流放之地中找回来。 反过来说，妖精一族真的想要回归，还是要和精灵族联系，好让妖精树屋和精灵树屋，重新合二为一。 否则那么强大的一个主位面，携带着那么巨大的能量，不回归它本该在的位置的话，反而会引发下层宇宙的动乱，比如很有可能会挤压其他主位面本已稳定下来的相对位置的运行轨迹。 总之，妖精一族的回归，一定要和精灵族联系、配合上，才能真正顺利回归。 这名叫斯内尔的疑似战斗法师的男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点，并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那女声满意地点点头，原本冰寒之极的嗓音终于稍微不那么冰冷了，赞许说道：“不错，在大局观上，你这些年来一直很让我放心。不像右天那个蠢货，身为堂堂位面意志的化身，心态居然那么差，心一乱智商就下降，那废物简直不配做位面意志！” 斯内尔问：“妖精树屋不是被雷神马努斯遮掩了气息，好些年都没消息了么？怎么突然重新又有了消息，而且一有消息，就是妖精一族重归下层宇宙这样的大事件？” 那女声道：“这你就不用多问多管了。” 斯内尔耸耸肩，也不在意，他本来就对此并不特别感兴趣，只是随口一问。至于那女声刚有点转暖便又恢复了冰冷的态度，斯内尔也早就习惯了，甚至有些喜欢这种毫无人情的风格。 因为斯内尔自己，也是类似的风格。 矮人战争的时候，曾有一个男人，如太阳一般，让他这天然像是冷血动物的内心，感受到了一种让人有点沦陷的温暖和安宁。 “但那种安宁，只会让我软弱，进而阻碍我的研究工作，阻碍我之所以是我啊。”斯内尔心里想着，“更何况那个男人在矮人战争之后就已经油尽灯枯而死了。” 思绪短暂地飘飞，旋即被斯内尔重新拉回。 就听那女声接着说道：“妖精一族重归下层宇宙的事情，你留意一下就好，不用操太多心。接下来的重点，依然是我们原本制定好的‘那个计划’。” 斯内尔点头应道：“是。” 女声问道：“‘杜兰德的替身’准备好了么？” 斯内尔微笑：“您召唤我之前，我刚把制作好的‘假杜兰德’唤醒。” 他一直不卑不亢中带着冷淡，似乎对任何事都不太关心，此时他的态度却是终于有些变化了，眼中流露出了强烈的工作热情。 杜兰德，那个带领下层宇宙打赢了矮人战争的男人，那个让斯内尔一度甘愿为之效忠的男人。 下层宇宙的所有人都知道杜兰德在矮人战争之后不久就死去了，斯内尔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近年来，从森德洛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杜兰德可能没有死。 或者说他死是死了，但可能还有机会能活。 传言杜兰德的女儿凯瑟琳在杜兰德死后，将自身体内的战斗法师血脉和妖精一族血脉相结合，施展出了一种惊人的星术，强行逆天改命，为杜兰德争取到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矮人战争结束后这么多年来，凯瑟琳再没公开现身，正是因为那种星术的副作用太大。 在杜兰德重生归来之前，凯瑟琳只能沉睡，无法苏醒。 随着凯瑟琳的沉睡时间逐渐拉长，而杜兰德始终没有重生归来的音讯，凯瑟琳的母亲安德丽亚终于有些急了。 安德丽亚开始秘密寻找各个位面的顶尖医生、学者、灵魂术士等职业者，希望他们能帮忙在杜兰德即便无法重生归来的情况下，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凯瑟琳重新唤醒。 正是这寻医的过程中，走漏了消息。 斯内尔得知之后，立刻上报给了上层宇宙的这女声的主人。 后者很快做出了针对性的安排，想出了一个非常阴损的计划：让斯内尔制作出一个假的杜兰德，用以冒充那实际上可能根本就没重生的、可能已经死透了的真的杜兰德。 章171 下层宇宙的变化 第176章 章171 下层宇宙的变化 成功制作出一个假杜兰德之后，让这个冒牌货去找安德丽亚，假装成功重生归来，这样自然能见到沉睡中的凯瑟琳。 等真正见到凯瑟琳之后，尽量将凯瑟琳活捉，然后带走，无法带走的话，就就地格杀。 “——因为星术不只是下层宇宙的力量体系，我们上层宇宙也能使用星术力量。”只听那女声说道，“但即便是我，也一直无法琢磨透那传说中的第十星的力量。 所以，如果传言是真，那杜兰德的女儿凯瑟琳真的用的是第十星之力，试图让杜兰德重生的话，那么即便她失败了，也还是非常值得我好好研究一番。” 斯内尔笑道：“别说是您，连我也非常感兴趣，很想研究研究呢。” 他和杜兰德之间颇有交情，算是在矮人战争中并肩作战过。 但对于其他人——哪怕是杜兰德的女儿——斯内尔也不会因为杜兰德的关系而存有什么手下留情的心思。 他早就已经背叛森德洛了。 在杜兰德死去的那一年就背叛了。 又或者说，在斯内尔内心深处他从未效忠过森德洛，包括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效忠的是上层宇宙。 他是一名战斗法师，但他的心和血都是冷的，如蛇一样。 他只忠于他自己、还有他的研究工作。 “您希望我什么时候派出替身？” 斯内尔问。 “准备妥当的话，立刻派出去吧。” 那女声说。 “好的。还有什么其他事么？没有的话，我这就去做安排了。”斯内尔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然后缓缓撤去了这道受到召唤后赶来流放之地的投影分身，全部意识回归他在下层宇宙的身体中去。 斯内尔的本体睁开双眼。 眼前不再是混沌危险的流放之地，但也不是森德洛，更不是下层宇宙的任何一个有名的主位面。 他正身处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房间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夕阳照耀下的蜿蜒的海岸线，以及沿着海岸线修建的一栋栋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外墙的摩天大楼。 妖精树屋可没有这种风格的建筑物。 森德洛、双天界、精灵树屋、龙巢等主位面中，也都没有这种林立的钢筋大厦。 如果安德鲁在现场的话，一定会立刻认出来：这是地球的风格！ 虽说比安德鲁记忆中的地球更加先进、更具未来感了，但这毫无疑问是地球的风格。 背叛了森德洛、投靠了上层宇宙的斯内尔，竟似在地球上拥有着他的实验室！ “佩佩，你过来一趟。”斯内尔按下对讲机，对某人说道。 很快，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 房门打开，一名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胸围极度夸张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老师，您找我？”这女孩的语音语调，甚至比斯内尔、比那上层宇宙的神秘女声更冷。 不同的是斯内尔的冷，是对他的研究工作以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冷淡。 那神秘女声的冷，是一种漠视一切除了自身之外的存在的冷漠。 眼前这位名叫佩佩的女孩，却是一种近乎机器人的机械式的冰冷。 事实上，不止女孩，窗外的世界也是如此。 如果安德鲁在场，多呆、多观察一小会儿的话，应该立刻就能发现：这应该是地球，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地球。 落地窗外那红彤彤的夕阳也好，美丽的海岸线也罢，还有那些完美的摩天大楼，这些元素共同构建起的画面虽然十分好看，但越看越让人感到一种过分完美、但毫无人情味的压抑。 房门缓缓合拢。 斯内尔问佩佩：“杜兰德1号到10号的比对结果是？” 佩佩立刻说道：“7号的完成度最高，几乎和我们研究过的、以及您对我们描述过的曾经的那位战斗法师杜兰德一模一样。” 斯内尔“哦”了一声，道：“那7号可以销毁了。重生成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存在？这不止没意思，而且没有说服力。安德丽亚一定会怀疑的。” 佩佩眨了眨眼，这个本该十分人性化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居然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可爱，只觉越发怪异，只听她试探着问道：“所以老师您的意思是？” 斯内尔说：“挑一个和曾经真正的杜兰德不那么一样的、但实力够强的就好。” “那就是4号了。”佩佩用很不人性化的动作，认真察言观色，片刻后应该是得到了斯内尔的首肯，于是接着说道，“确认选定4号的话，其他的实验体——” “和7号一起销毁吧。”斯内尔优雅而平静地吩咐道。 “不用留下来一两具，以备不时之需么？” “不需要。” “好的老师！” 佩佩很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她其实有点奇怪：老师一直都是亲历亲为、几乎所有细节都要亲自过问的那种风格啊，今天居然随口吩咐了一番，就交给她这个首席弟子去执行了？好像有点反常！ 佩佩不知道的是，房间里的斯内尔坐在座椅上，转过方向，默默看着窗外渐渐沉入海平面的那颗巨大的太阳，眼神极深处，闪过一抹外人难以察觉的犹豫、还有挣扎。 “真的要用这样的方式，对杜兰德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下手么？” 斯内尔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音量，喃喃自语着。 他就这么坐着，好像化作了一尊雕塑。 终于当太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沿海的摩天大楼们亮起各式各样的迷幻的灯光，房间里的斯内尔像是重新从雕塑状态活转过来。 他长长吐了口气，像是彻底放下了某些道德上的自我要求。 随后他再次联系佩佩：“之前我交代你的那些事，你立刻停手，等我过来，我亲自做。” “……” 佩佩那边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好的老师。” …… …… 下层宇宙。 矮人战争结束后，下层宇宙的变化很大。 比如当年斯内尔一直呆在森德洛，不在地球。当年主位面的强者们基本上都不知道宇宙中还有地球这么个地方！ 再比如，主位面森德洛和当年比起来，看起来也大不相同了。 森德洛变得更……热闹了。 章172 回归! 第177章 章172 回归！ 这份热闹，源于实力上的强大。 曾经的森德洛当然也强大，但和老牌的主位面比如龙巢、精灵树屋、双子光明相比，并无明显优势。和双天界这个曾经的下层宇宙第一主位面相比，更是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然而在经过那场矮人战争之后，一切都变了。 双天界在战争中失败，森德洛则率领下层宇宙的诸多主位面取得胜利。 在这过程中，森德洛一方面损伤严重，另一方面却也收获了许多。比如在整个下层宇宙诸多主位面心目中的威望和信誉，再比如，位面本身的硬实力。 森德洛这个主位面，最初是由第一代李尔蒙斯于宇宙虚空中开辟，初代李尔蒙斯以自身肉身化作大地，所形成的主位面。 矮人战争中，和李尔蒙斯齐名的梭罗在临死之前，效仿初代李尔蒙斯，也将死后的肉身和灵魂融入森德洛，如此进一步完善了位面的“规则完整度”，这等于直接强化了一个位面的根基。 当初梭罗临死前奉献自身、融入位面时，杜兰德就在现场，就在梭罗身边。 当时杜兰德就明白：矮人战争之后的不久的将来，森德洛将从“根本”上超越双天界，成为下层宇宙第一大主位面。 但即便对此有所预见的杜兰德，也不会想到如今的变化，尽然这么大—— 首先是森德洛如今是和双天界、双子光明、还有两颗主太阳一样的双子结构了。 这意味着位面已经拥有完整的“虚空基点”规则。 所有拥有这一规则的存在，都会呈现出独特的“双星”的结构。 化作双星结构之后，整个森德洛的体量增加了一倍不止，这直接导致下层宇宙的“重心”发生了变化，森德洛自然而然地运转、移动到了整个下层宇宙的最中心处，同时也是重心所在。 以森德洛为中心，主位面龙巢、精灵树屋、双子光明、帕宁各自找到了各自的新的位置。 五大主位面彼此紧密联系，竟隐隐形成了一个“连堡”的结构。 森德洛便是这连堡的核心中枢。 如今的森德洛，不止有战斗法师，还有龙巢的龙族、精灵树屋的精灵、双子光明的白拳圣使、帕宁的怒风灵武、以及其他许多位面的各类种族和不同职业者。 “这……确定是森德洛？” 杜兰德必须承认自己现在是有点懵的。 携带着一整个妖精树屋和两颗太阳回归下层宇宙，杜兰德非但没有引起任何巨大的动静，反而悄无声息，无声无息地传送来到了森德洛位面中的一片海岸线旁的一座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灯塔之中。 传送门是马努斯留下的，传送回下层宇宙的落点在森德洛，对此杜兰德一点不觉得奇怪。 如果不是落在森德洛，杜兰德反而会觉得这背后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杜兰德从灯塔中走出来。 前脚刚出灯塔，后脚灯塔便在杜兰德身后自行燃起，很快烧得连灰烬都没留下。 “这也是马努斯大人为了避开上层宇宙的目光的手段么。”杜兰德心说。 转过头，杜兰德运转起目力，认真扫视起眼前这片空旷无人的海边的平原。 视线范围内虽然没有人烟，但杜兰德很快便感受到了整个位面的蓬勃生机，以及集中于某个方向上的巨大人气！ 曾经杜兰德在任何一个主位面都未曾感受过的巨大人气！ “妞妞，你来看下，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森德洛？” 杜兰德凝视片刻，忽然开口，对体内的妖精树屋中的妞妞说道。 妞妞作为森德洛的位面意志，这时候不再是大美女的模样，暂时变回了小孩子的形态。 只见杜兰德头顶上光芒一闪，妞妞如小兽一般出现，小小的肉嘟嘟的身子就趴在杜兰德的头顶。 她没有说话，而是在出现之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的双眼渐渐亮起，小小的手手揪着杜兰德的头发，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地说：“回家啦！终于回家了！” “呃，所以这里就是森德洛没错了？” 妞妞用力点头：“嗯呐！妞妞不会认错的，毕竟妞妞本来就是森德洛嘛！”她变小之后，性格也会变化，变得非常孩子气，虽然幼稚了许多，但非常可爱。 妞妞话音刚落，杜兰德还未回应，杜兰德体内的妖精树屋中便传出不止一人的声音：“所以接下来怎么说？”“真的回来了！然后呢？”那是妖精树屋的妖精们、还有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在问。 听得出来，所有人的嗓音和语气都很激动，控制不住地发颤。 杜兰德想了下，笑道：“这样吧，我先和安德丽亚、夜翼、还有兰子她们联系上，至少先弄清楚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如今的局势如何。然后再看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和精灵族联系，详谈妖精树屋回归的事宜。” 米洛和火胖子的声音：“……行！我们没意见。” 他们现在都是妖精一族了，主要站在妖精一族的立场上。 虽然对于回归下层宇宙无比激动，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和精灵族这个兄弟种族重新相见，然后让离开了下层宇宙这么久的妖精树屋能重新在这下层宇宙有一个立身之处。 但米洛、火胖子、还有妖精们也都知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目前我们就暂时安心呆着，暂时不露面？”这是哥顿和伊莲的声音。 “看起来是要这样了。”杜兰德笑了笑。 一直没开口的安德鲁忽然插了一句：“卧槽，这不就是战神归来之我有一颗妖精树屋嘛？还有两个太阳和一大票打手！” “什么？”杜兰德一怔，没太听懂。 心说安德鲁这家伙怎么人都醒了，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倒是在听安德鲁开口之后，想起了什么，说道：“关于安德鲁你的家乡，那个名叫地球的地方，我也很感兴趣，肯定会和你一起去见识一下的，只是现在……” 安德鲁：“明白明白！我不急，我不急！你不用顾忌我这边，一步步来就好。” 杜兰德感激道：“多谢啦！” 回归下层宇宙的过程出奇地顺利，尤其是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一点，非常重要。 帮助妖精一族和精灵族重新联系上并和好，这件事当然要做。 让李尔蒙斯家族真正回归，也很重要。 至于那地球，哪怕没有安德鲁的存在，只出于对那地球上开发出了龙之道的那一支战斗法师的重视，杜兰德也一定会找机会去的。 只是所有这些事情，眼下都要暂时押后。 “虽然森德洛整个位面的状态，感觉上非常良好，比我预想中好得多，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劣势被动的局面，但……凯瑟琳她现在需要我啊！”杜兰德心想，“先和安德丽亚她重新联系上，然后尽快把凯瑟琳重新唤醒，先把这件事做了，再说其他吧。” 如果没有从马努斯口中得知关于女儿凯瑟琳为了救自己而陷入沉睡的事，杜兰德大概率会先帮妖精一族回归，再帮安德鲁，然后是李尔蒙斯家族，最后才是杜兰德自己。 但眼下，确认这里就是家乡森德洛之后，杜兰德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到女儿身边，唤醒她！ 想到这，杜兰德辨明方向，朝着那巨大人气汇聚的方位，同时似乎也是整个森德洛的中心地带的位置，迈开脚步，全速而去。 三十级战斗医生的感知力——尤其是对生命体、生命力的感知力——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 再加上血脉相连的那种天然的感应，杜兰德已经感觉到了：女儿凯瑟琳，就在那个方向上！ 章173 他回来了! 第178章 章173 他回来了？！ 呼、呼！风声在耳边不断向后。 再次奔跑在家乡位面的大地之上，那踏实、心安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蒙蒙细雨。 天气不算太好，但和流放之地相比，这里无论天气如何，天空中都能看到各个方向上、远远近近的各色星辰、各式位面。 而不像流放之地那般，无论位面内天气多好，天穹深处都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枯寂。 当然杜兰德此时压根顾不上天气是好是坏。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女儿，见到妻子，见到前世的亲友们，杜兰德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有些忐忑。 “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杜兰德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虽然按照马努斯大人的说法，凯瑟琳她为了复活我而陷入沉睡，但既然我回来了，就一定能将她唤醒！ 现在的我，可是一名战斗医生了啊！一定可以顺利把凯瑟琳平安无事地从昏迷中带回来的！” 想到这，杜兰德渐渐平复下激动不安的情绪。 内心重归平静，脚步却是进一步加快。 同时杜兰德的脸部五官，在他的刻意控制之下，微妙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很快他就隐去了今生作为妖精一族的妖精特征，谨记马努斯的身体力行式的指导，暂时隐藏起身份，然后……加速向前。 “所以那人真的回来了么？” 杜兰德出发后不久，就在距离杜兰德回归位置不算太远的一处龙族和森德洛的联络点。 一座不大不小、一半森德洛风格、一半龙巢风格的城池之中，两名龙族强者在传送门发动的特殊光芒中走出传送阵。 为首的龙族老者刚走出传送阵，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负责迎接的战斗法师，脸红脖子粗地问道：“那人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么？杜兰德……矮人战争中的那位审判之刃杜兰德……他回来了？！” 这老者一袭赤红色的长袍，须发皆如时刻燃烧的火焰一般，就差把“我是一名火系巨龙”写在脸上了。 作为龙族长老，他有着中位神级的实力。 被他抓住的那名战斗法师不过三十级巅峰的水准，被抓住后只觉全身骨骼都要碎裂了，出于战斗法师的职业素养才强忍着没惨叫出声，想要开口回答对方的问题却是不能了。 “哎呀，爷爷你别老是这么急性子啊。” 火龙长老身后是一名身穿蓝色劲装的龙族美女。 她的个子很高，前凸后翘，以龙族的标准而言她正是中年最成熟动人的年纪。 倒是她的声音仍透着一股少女的娇嫩。 她拉开火龙长老，对那战斗法师接待员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爷爷当初和那位杜兰德并肩作战过，所以有点冲动了，实在抱歉。” 那接待员也是极有素养，虽然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很快调整过来，行礼说道：“龙蓝儿公主，火龙长老，欢迎两位！咏战、止战两大堡垒那边，确实传来消息说杜兰德大人重生归来了，所以我们才立刻发消息给各个友好主位面的诸位大人。” 龙蓝儿秀眉微扬：“哦？所以不止我们龙巢，精灵树屋、双子光明、还有帕宁那边，也都收到消息了？” “是的。”那接待员点头说道。 火龙长老激动得双手都在发颤，叫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走，我们这就去止战堡垒！” 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在惊天的龙吟声中，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焰巨龙，朝着另一边杜兰德也正在前往的那个方向，全速飞去。 矮人战争之前，森德洛还不是双星结构，那时候森德洛的中心城市是“咏战堡垒”。 如今的森德洛已经是成熟的双星结构，在新生的另一半的森德洛之中，新建的中心城市名为“止战堡垒”，和咏战堡垒相呼应。 以止战堡垒为中心，四面八方新建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城池。 其中不止有龙族和森德洛的联络点，其他各个友好主位面包括不少还不是主位面但和森德洛关系良好的位面，也在这里有其联络地点，也就是和森德洛共同建造的新兴城市。 所以不止龙族的火龙长老和龙蓝儿公主收到消息后，立刻通过传送门赶来了森德洛。 整个下层宇宙的诸多主位面和非主位面的强者们，基本都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来到了森德洛！ 龙族和森德洛的联络点城池中。 那接待员眼见火龙长老说走就走，赶紧说道：“火龙长老请留步！虽然龙巢和止战堡垒之间没有直接相连的传送门，但两位可以从这里再通过森德洛内部的传送门，直接传送去止战堡垒啊——” 他话没说完，火龙长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尽头的一片不厚不薄的雨云之中了。 接待员：“……” 一旁的龙蓝儿忍着笑道：“没事没事，反正距离也不算太远，我们和我爷爷自己飞过去就好了，就不浪费传送阵所需的魔石能源了。” 接待员：“……也、也行吧。两位大人不介意就好。” 龙蓝儿微微一笑，也在一声悠远好听的龙吟声中，化作一头水蓝色的优雅巨龙，振翅起飞，追着火龙长老而去。 相比起火龙长老的激动和急躁，龙蓝儿表现得从容、淡定许多。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如此。 但其实内心深处，龙蓝儿的心绪也是不平静的：“杜兰德么……他真的没死么，又回来了么？” 当初矮人战争的时候，龙蓝儿是龙族最尊贵、最受宠爱的公主。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的是：当初火龙长老曾提议过，让杜兰德代表森德洛，和代表龙巢的龙蓝儿结为夫妇，以联姻的方式，进一步巩固两大主位面之间的联盟关系。 这联姻的提议当初被杜兰德婉拒了。 刚被拒绝的时候，龙蓝儿多少还有些失望和不满。但又过了一阵子，龙巢便收到了杜兰德离世的消息。龙蓝儿这才知道：或许婉拒的一大理由，便是杜兰德自知不久于人世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 龙蓝儿除了声音之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女。 虽然各个主位面的人们还是习惯性地叫她“龙蓝儿公主”——主要是她自己喜欢被这么称呼——但她其实在矮人战争结束后不久，就已经继任成为龙巢龙族的族长了啊。 此时龙蓝儿一边加速飞行追上火龙长老，一边在心里想着：“既然不止我们龙巢，其他位面也都收到消息了，那这消息大概率不会是假的了。只不过……重生归来，重生归来……以这样的方式归来，归来之人还是那个他……么？” 章174 止战堡垒 龙蓝儿很快和火龙长老汇合，并肩振翅飞向止战堡垒。 不只是他们这对龙族高层，其他主位面的顶尖人物或亲自赶来，或实在抽不开身，立刻安排自己最信任的人物前来森德洛。 矮人战争之后，森德洛本就已经成为了下层宇宙第一主位面，吸引了大量的其他主位面的移居人口，同时森德洛也有大批人口前往其他主位面或普通星球居住。 本就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如今各方高层为了“杜兰德复活归来”的事情，齐聚森德洛，更是让森德洛天空中的云气都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就像是位面自身感知到了大批高手的到来。 “杜杜，我感觉有很多神级强者来森德洛了呢。” 杜兰德这边，妞妞小动物一般趴在杜兰德的头顶，大眼睛眨巴着看了看天空中涌动起来的云朵，一边感知着什么，一边说道。 杜兰德闻言心中一凛，问：“很多神级强者？敌人么？” 马努斯说过下层宇宙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上层宇宙给的压力很大，所以杜兰德回来之后，虽然一时间还没看出什么紧张的战时迹象，但一颗心始终没有懈怠。 妞妞又感受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明显的敌意，应该不是敌人。不过……不过这数量，感觉有点多啊。比起当初我们离开下层宇宙的时候，现在的神级强者，怎么感觉变多了？” 杜兰德也有类似的感觉。 妞妞作为森德洛的位面意志的化身，在“感知位面内部的神级强者的数量”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旁人可比不了。 但杜兰德如今的瞳力也比从前进化了，医生职业形态对生命体的感知，远比前世敏锐。 所以杜兰德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大批神级强者正和自己一样，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着。 杜兰德还不知道他现在去往的方向，正是止战堡垒的所在。 确定的是：“那边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杜兰德说道，“就是不知道和凯瑟琳有没有关系……” 妞妞歪着小脑袋说：“该不会是我们从流放之地回来，引发了什么动静，被察觉到了吧？” 杜兰德想了一下，摇摇头：“可能性不大。我还是挺确定，我们回来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引发任何波动的。马努斯大人他为了不让上层宇宙察觉到我们的行踪，连传送过程都提前做了安排，尽可能地掩饰气息了。” 顿了顿，杜兰德又道：“至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回来，就忽然有这么多的神级强者汇聚——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这样，又高速奔行了半个小时左右。 途中经过了七座城市，三条河流，又翻过一座高山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就看到一片广袤开阔的平原之上，一座通体由白色巨石构成的巨城，巍然坐落于平原之上。 不是妖精树屋的自然野性的建筑风格，也不是如今地球上的那种过分完美反而让人感到不安的风格，眼前这城市正是杜兰德最为熟悉的、森德洛最为传统的战争堡垒的风格。 “凯瑟琳她就在这座城市之中么……” 杜兰德缓缓放慢了脚步。 抵达止战堡垒之后，反而耐下性子，沉住气。 非常谨慎地将所有气息隐藏好。 这是因为虽然人在城外，但杜兰德已经能感觉到：此时城内有着至少十个以上的神级强者的气息。其中不止有下位神和中位神，甚至还有一两道晦涩的、若有若无、如渊如狱的上位神级的气息！ 这么多的神级强者齐聚，如此情况下，杜兰德三十级巅峰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混入城中。 “妞妞，得麻烦你帮把手了。”杜兰德压低了声音说。 “好的呢！”妞妞似乎早有准备，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她如今已经回到下层宇宙，不再受到任何力量的压制，一旦变成那大美女的模样，便是超越上位神级的下层宇宙的顶尖存在。 小孩模样的时候，虽然实力没有很强，但她可是这森德洛主位面的位面意志的化身啊。 森德洛就是她，她就是森德洛！ 只要在森德洛内部，妞妞就能随心所欲地遮掩任何人的气息，让杜兰德能够不受任何人察觉地前往任何地方。 “嗯？” 止战堡垒的外城高墙之上，一支负责日常巡逻的小分队的队长忽然左右看了看，“你们刚刚有察觉到什么不太寻常的波动么？” “波动？” 一名年轻的队员幽幽地说道，“今天的异常波动难道还少么？刚才那龙族的火龙长老简直是俯冲着砸进来的，我险些以为他发疯了要袭击我们止战堡垒呢。” “好吧……”那小队长皱了皱眉，最终没再说什么。 这支小分队很快走了过去。 小队队长和如今的杜兰德一样，是三十级巅峰的实力，看元素气息应该是一名颇为罕见的光暗双系的战斗法师。 他其实没有感觉错。 因为杜兰德和妞妞就是从他们这支小队身旁越过，下了城墙，然后正式进入到了城市之中。 “刚刚那小队长说，这城市名叫止战堡垒么。” 杜兰德听到了那小队长和队员的对话，终于知道这明显是矮人战争后新建的城市叫什么了。 妞妞则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火地在那儿嘟哝：“怎么一个神级都还没到的家伙都察觉到了我们潜入时的一缕异样啊！这位面和我记忆中相比起来，变化有点大，我都有点认不出我自己了！” 她的意思是她作为森德洛的位面意志有点认不出孕生她的森德洛了。 这倒也不奇怪。 止战堡垒也好，止战堡垒所在的这个位面也罢，都是矮人战争时期没有的。 这是矮人战争结束之后，森德洛在原有规模的基础上，新生出来的双星结构中的那另一半，或者说新生的一半。确实是一片全新的领域。 而这份熟悉和陌生、传统和新鲜相互交织的感觉，在进入止战堡垒之后，感受尤为明显。 “这……这是——” 杜兰德小心翼翼地进城之后，本来正继续循着女儿凯瑟琳的气息，向着中心城区而去。 然而刚走没几步，杜兰德的脚步忽然顿住。 就看到和城市之外看到的威严肃穆的战争堡垒的气质颇为不同的是：城市之内，一条条宽阔干净的街道井然有序，此时正是下午，刚刚下过雨的街道略有些湿润。 街上人来人往，有森德洛的战斗法师，也有不少其他位面的种族和生灵。 附近应该是有帮助孩子打好修炼基础的战斗学院之类的学校。 可以看到不少家长带着刚放学的孩子，走进一些卖东西吃的沿街铺子。 扑面而来，尽是人气。 尽是当初矮人战争最为艰难之时，杜兰德和同伴们无数次想象过的——坚持赢得胜利、彻底结束战争、再重建起家园之后的一片岁月静好的世间最为美好的画卷。 章175 兰子和夜翼 “……杜杜？”妞妞见杜兰德沉默着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小声叫道，“怎么了？” 杜兰德轻轻吐了口气，笑了笑：“没什么。”心里则多说了一句，“真希望那些在矮人战争中战死且没有重生机会的战士们，能有机会能看到眼前这一幕啊。” 收拾心情，杜兰德再次举步，穿过人群，在妞妞的掩护下一路畅行无阻地进入到了止战堡垒的最中心处。 一座风格简约但舒展大气的宫殿坐落在这。 可以感觉到止战堡垒中的神级强者们，此时几乎尽数集中于此。 杜兰德的耳朵动了一下，依稀听到那殿堂中传出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正颇为急切地问着谁：“他人呢……不是说……回来了么……”后边的话杜兰德没听清，也没敢贸然动用能力去听。 小心翼翼地绕开城市中心的主殿，杜兰德无声无息地来到主殿后方的一处小院。 这里的风格又不一样了，布置简单中透着温馨，能看出布置人的格外用心。 杜兰德在小院外再次停住脚步，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不断跳动，越跳越快。 战斗医生对自身的细腻入微的控制力都无法阻止此时心跳的疯狂加快。 因为女儿凯瑟琳的气息，就是从这小院中传出来的！ 这让杜兰德激动之余，忐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因为能感觉到：女儿的气息虽然有些弱，并不是完美的状态，但整体而言还是稳定的。 只听一个无比熟悉的女声从小院里传出来：“主殿那边，各个主位面的高层人物都到了，安德丽亚姐姐她可能顾不过来，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这样，我也过去看看情况，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 话音落下，小院的门被人从里边推开，走出来一个兰花般干净、美好的女人。 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身上留下任何印迹，仍是前世杜兰德印象中的娇嫩模样。 “兰子。”杜兰德心中默默叫了一声。 眼前这女子，正是前世杜兰德的三位妻子中的一位。 杜兰德强忍着立刻现身，上前与兰子相认的冲动，沉住气。 就看到兰子走出院门之后，回头对院子里头说道：“夜翼你不去么？” 夜翼，森德洛的暗夜女神，和前世身为森德洛的光明女神的米洛是一对姐妹，夜翼是妹妹。 只听夜翼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你去吧，我不去了。”相比起兰子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人，夜翼的嗓音似乎变得孤独了不少，给人一种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之感。 兰子问道：“你真不去？” 夜翼道：“我知道事情很大，但正是因为眼下事态复杂，我才不想轻易离开这里。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要趁乱潜入，对凯瑟琳不利？” 杜兰德听到这，忍不住微微皱眉，心说事态复杂？到底什么事？ 听起来，安德丽亚应该就在主殿那边，和各个主位面的高层们见面。 但为了什么呢？ 主殿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兰子想了想，点头认同道：“也好，那夜翼你留在这里陪着凯瑟琳，我去姐姐那边看看情况吧。” 夜翼：“嗯。” 兰子关上院门，正要朝正殿那边而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又多问了一句：“你觉得……真的是他么？” 杜兰德一怔，心说这口吻什么意思？ 这个“他”……是哪位？ 就听到夜翼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的嗓音竟是出乎意料的冷静：“我不知道。安德丽亚也不能确定。所以才要邀请大伙儿来这儿，一起鉴别一下，到底是不是。” 兰子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一步迈出，脚下一团明光凝聚，自下而上，裹住她的身子，眨眼间已消失在小院门口。 速度之快，杜兰德竟险些没捕捉到兰子离开时的身形轨迹。 “变强了这么多么……”杜兰德心中嘟哝了一句。 忽然一种强烈的冲动：唤醒女儿之后，一定要尽快提升实力，像马努斯指导的那样，以龙之道为根基，进一步去修行战斗医生之道！ 至少得先尽快恢复神级的实力啊，否则这三十级巅峰的水准，放在如今神级强者因为某些原因而数量井喷的下层宇宙，感觉真有点不够看。兰子现在都能随便碾压自己了。 思绪飘飞了仅仅片刻，杜兰德深深呼吸，重新平复心情。 没有走小院大门，杜兰德在妞妞的掩护下，轻手轻脚地翻过了小院的外墙，进到了院子里。 妞妞的技术明显变得更强了。 进城的时候，她帮忙加持在杜兰德身上的伪装术甚至连一名神级之下的巡逻战士都没能完全瞒过。 进城之后，杜兰德一路潜行，妞妞同步也在飞快地感受、了解、重新认识如今全新的森德洛位面，就像在重吸熟悉自己的身体。 随着熟悉程度光速提升，她如今帮助杜兰德做的伪装之高明，竟是连夜翼这个神级中的高手都没察觉到分毫！ 安德丽亚、兰子、夜翼，这三位的性格颇不相同。安德丽亚优雅从容，兰子娇俏温柔，夜翼和杜兰德初识的时候，性子则是一度有些古怪，比较偏执和暴力。 后来随着在战争中的共患难和彼此相处，杜兰德逐渐发现了夜翼带刺的外表下的一颗敏感、甚至可以说有些脆弱的内心。 她是旁人眼中神秘而强大的森德洛的暗夜女神，掌握黑暗神火。 但真正了解之后，就会发现：她一直有些自卑。 因为无论她多强，无论她在旁人眼中有多成功，和她那位真正光芒万丈、被森德洛无数男人甚至其他诸多位面的男性视作梦中情人的姐姐米洛相比，夜翼永远只是那无限光明旁侧的一片阴影。 好在，战争中，夜翼不止在和杜兰德的相处中逐渐卸下了那身看不见的带刺的铠甲，同时也更理解了姐姐米洛的立场，明白了即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米洛，其实内心同样有着她的痛苦和煎熬。 姐妹俩的关系在战争中反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程度。 再然后米洛就死了。 战争结束后，夜翼知道凯瑟琳以星术为杜兰德争取到了一次复活的机会。 她不知道、杜兰德也不知道、甚至凯瑟琳本人都不知道的是：那星术的效力太强，连带着一些和杜兰德有关的人也复活了，比如艾莉婕，比如火胖子。 比如夜翼的姐姐米洛。 夜翼并不知道这些。 在她的视角里，爱人杜兰德还有可能重生归来，姐姐米洛却是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叫她一声妹妹了。 章176 父女 杜兰德体内，龙形盘绕着的妖精树屋的内部。 “咦？米洛你怎么了？”火胖子一脸奇怪地看着身旁的米洛，疑惑问道。 外界杜兰德回到了下层宇宙，成功潜入了止战堡垒。 妖精树屋这边，妖精们、安德鲁、还有李尔蒙斯家族的战斗法师们也都没闲着。 从流放之地撤离时，安德鲁把落月堡带到了远古之门的一侧，妞妞把青怒城带到了远古之门的另一侧。 三大要塞自此形成一个三角形，共同构建起整个妖精树屋的全新的位面中心。 米洛、火胖子本来正忙着处理“三大要塞联立”这一大工程的诸多细碎事宜。 忽然间，米洛没来由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怔怔呆在原地。 片刻后她白皙干净的脸蛋上无声落下两行眼泪。 米洛并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个名叫夜翼的妹妹了。 但当外界的杜兰德潜入小院，看到夜翼郁郁寡欢的那一幕的瞬间，妖精树屋这边的米洛竟也生出了某些感应，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同时还有一股冲动： 去外界！ 下层宇宙有什么人在呼唤她出去！ 止战堡垒，小院中。 杜兰德最终没有选择走出去立刻和夜翼相见。 夜翼当年就已经是森德洛的暗夜女神，虽然没有马努斯那么强，但毫无疑问也是森德洛的支柱之一。 如今的夜翼，实力上毫无疑问更强了。 最重要的是：她虽然明显一直没从伤痛中走出来，但她没有让伤痛影响自身的判断，相反她的头脑无比冷静清醒，这一点从她刚刚拒绝了兰子的邀请，坚持留在这小院之中，就能看出来。 哪怕在战斗法师的大本营，也不放松警惕，这是最顶尖的战斗法师才有的职业素养。 如此战斗法师，杜兰德立刻跳出去安慰她，反而是对她的侮辱了。 杜兰德明白自己真正该做的是什么：唤醒女儿凯瑟琳，然后尽快安排米洛和夜翼两姐妹相见。这才是真正能帮助到夜翼的方式。这才是同为职业战斗法师，在这种情况下最该做的事。 杜兰德于是从夜翼身上收回目光。 绕过夜翼，杜兰德一路无声无息地走到院子最里边的一间房间门口。 站在门前，杜兰德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推向房门。 手掌即将触及门板时，动作微微一顿，指掌竟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很快手掌恢复稳定，继续向前，推开门，杜兰德进了房间。 只见房间里采光极佳，宽敞干净，布置温馨。 房间中间的一张大床上，静静睡着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 少女额头饱满，脸型和五官完美继承了安德丽亚的美貌。 眉眼则能看出杜兰德前世的模样的影子。 她双眼虽然闭着，嘴角却是若有若无地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妞妞在进入房间之后，便完全安静下来，揪着杜兰德头发的小手都悄然松开了些，尽量不打扰杜兰德。 杜兰德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少女的手掌。 这一刻，杜兰德再冷静，再沉得住气，眼眶都控制不住地红了。 重新回到下层宇宙，回到森德洛，再次见到兰子还有夜翼，杜兰德都没有哭。 但此刻杜兰德是真的忍不住。 因为在握住女儿凯瑟琳的手的刹那，杜兰德终于百分百确认了：前世自己死后，为自己争取到一次重生机会的，真的是女儿凯瑟琳！ 一段画面自行在杜兰德脑海中浮现出来： 画面中凯瑟琳并不是躺在眼前这张柔软的大床上，而是躺在一张古朴的石床上，对一旁的安德丽亚、夜翼、还有兰子说道：“妈妈，夜翼阿姨，兰子阿姨，接下来我会用我的星术力量，扭转生与死，为爸爸他争取一次重生的机会。重生后，爸爸或许会暂时忘记这一世，所以你们必须找到他，然后唤醒他的记忆。再由他来唤醒我。” 话音落下，迷蒙的星光从凯瑟琳体内散发出来。 奇异的力量波动渗透到虚空之中，完成着当时的安德丽雅、夜翼、兰子、包括现在的杜兰德都看不太明白的种种扭转与改变。 当一切归于平静，凯瑟琳已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安德丽亚、夜翼、还有兰子立刻着手安排人员，在整个下层宇宙的范围内，搜寻重生后的杜兰德。 她们当然找不到，因为杜兰德根本就没重生在下层宇宙，而是重生到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去了。 找不到杜兰德，就没办法唤醒凯瑟琳。 于是凯瑟琳这一睡，便睡到了现在！ “抱歉，爸爸回来得有点太慢了。” 杜兰德擦了把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握着女儿的手轻声说道，“说起来我们父女俩，好像一直就没多少相处的时间啊。你出生之后没多久，我就被困在了一个地方，等出来的时候你已经长大成一个大姑娘了。我带着你一起和那些黑色矮人干仗，好不容易打赢了，我又因为伤势过重，战争结束后过了一年就死了……” 凯瑟琳唇角的笑意消失了，眉头微微动了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皮似乎在努力想要睁开，但又无论如何都睁不开来。 她是个天生乐观开朗的女孩儿，即便在靠她自己根本无法醒过来的沉睡中，都下意识地保持着积极的心态，所以才会一直唇角带笑。 她拒绝被她所面临的困境所改变，但也无力改变她所面对的困境—— 貌似敞亮温馨的房间之中，空气中实际上散布着一粒粒神秘的闪烁着星尘。 每一粒星尘都无比微小，但如果将它们放大了看，就会发现每一粒星尘，都无比细节，像是一颗真正的星辰无限缩小之后所形成的模样。 所有星尘共同构建起一个巨大、立体、繁复之极的星阵。 星阵中透出的力量性质，正是杜兰德在妖精树屋学会的“十星”之力的某种同源力量。 但比杜兰德掌握的十星之力，又要精巧太多，高明太多了。 杜兰德所掌握的“十星”，源于妖精一族，是妖精族的生命学者借鉴自然界中的一种海马的真形，所创造出来的治疗术。 那海马身上有着“第十主星”的力量折射，但和真正的第十星辰的完整力量仍相差甚远。 凯瑟琳所在的这房间里，以沉睡中的凯瑟琳为中心而构建而成的这个星阵不同，这星阵虽然也不能说是完整的第十星辰的力量，但绝对比杜兰德掌握的部分，要完整得多！ 杜兰德左眼和右眼中，分别闪烁着洞察瞳力和生命瞳力的光芒，很快就看出：“正是这星阵之力，为我争取到了重生于妖精树屋的机会，然而在复活我的同时，也将凯瑟琳困在了这星阵之中么。” 章177 战斗医生与龙 “好厉害呀，凯瑟琳的这个术。”妞妞也看出房间里的星阵了，惊叹道，“这第十星之力，竟然真的能够逆转生死，关键是能携带前世记忆！这能力是不是有点逆天啊。” 能让她这主位面的位面意志化身形容为“逆天”，那就真的不是常人能用出来的能力了。 杜兰德点头道：“这能力是太强了。”顿了顿，轻叹一口气道，“所以施法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非常高昂。” 妞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杜杜你能唤醒她么？” 杜兰德没有立刻回答能或不能，而是凝视着女儿的脸，缓缓说道：“我想我可能错过了最佳的唤醒她的时间。如果我重生的位置在下层宇宙的某处就好了……” 妞妞明白杜兰德是什么意思。 如果杜兰德重生在下层宇宙，那么以森德洛在矮人战争后的地位和实力，大概率能很快发动力量，找到重生后的杜兰德。那样杜兰德就能及时回归，然后唤醒沉睡中的凯瑟琳了。 然而杜兰德实际重生的位置，远在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 虽说重生后几乎称得上是“光速回归”了下层宇宙，但由死转生的那个重生前的过程，真的有点太漫长了。 “所以现在有点迟了么？没办法唤醒了？”妞妞小眉毛一皱一皱地担忧问道。 她在杜兰德观察凯瑟琳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凯瑟琳的情况，并做出了一番判断：“感觉唤醒凯瑟琳的关键，在于打破围绕在她周围的这个复杂无比的星阵？” 杜兰德点点头。 妞妞接着道：“如果能在破开这星阵的同时，不伤到凯瑟琳，那么或许不止能将她唤醒，她被唤醒之后大概率还能从这么多年的沉睡中收获巨大的好处，未来的潜力不可限量。” 杜兰德再次点点头，随后道：“但问题就在于，如何在不伤到凯瑟琳的情况下，破开这星阵。” 妞妞听到这，一对小眉毛皱得更加纠结了。 构成眼前这星阵的力量，基本都是那传说中的第十星之力。也就是下层宇宙一共十颗主星辰中，那最为神秘、从未真正被侦测到具体位置和存在方式的第十颗主星辰的力量。 对于这力量具体有何种特性，妞妞哪怕是堂堂主位面的位面意志，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了解。 她心想：“杜杜在妖精树屋的时候，倒是学了一手妖精一族开发的‘十星’之术，但那术对于真正的第十星之力的运用程度，感觉和眼前这星阵没办法比啊。换言之杜杜也不够了解。说到底，这世界上根本就没人真正了解那第十星到底是什么吧……” 想到这，妞妞提议道：“要不把米洛叫出来，和她商量一下吧。她现在可是妖精树屋的第一生命学者，也许她能有好办法。” 杜兰德说：“我刚刚已经和她沟通过了，凯瑟琳的情况也同步给她了。” “啊？刚刚吗？”妞妞心说我咋完全没察觉到你和米洛沟通？嘴上则问道，“米洛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别着急唤醒，从长计议。” 妞妞听到这，心中不由一沉。 米洛这话，意思明显是她也暂时没什么好办法，怕杜兰德关心则乱，怕杜兰德忙中出错。 妞妞想了想，道：“那就听米洛的，别着急，暂且等等？” 杜兰德摇头，看着女儿沉睡中的小脸，缓缓说道：“拖不是办法。我有种感觉，如果今天无法唤醒凯瑟琳的话，今后唤醒的难度只会更大，大到几乎就没可能的那种程度。” 妞妞有些急了，道：“可是杜杜你刚刚才说过，想要不伤到凯瑟琳的情况下，打破这星阵，太难了啊。” 杜兰德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是很难。但复活我这么难的事情，凯瑟琳当年都做到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没道理轻易就被自己的女儿超过吧……”随后杜兰德在心中多说了一句，“这件事说难很难，但说简单其实也不复杂。关键还是看我愿意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啊……” 一个父亲为了唤醒女儿愿意付出多少？ 答案自然是全部。 命运有时候真挺神奇的。杜兰德因为重生在流放之地的妖精树屋，而非直接重生在下层宇宙，因此错过了回归森德洛唤醒女儿凯瑟琳的最完美的时机。 但反过来说，也正因为重生于妖精树屋、成为一名妖精、走上一条全新的战斗医生之路，才让如今的杜兰德有那个资本，为唤醒女儿而付出任何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世界上，可还有很多人愿意付出一切，却依旧无法得偿所愿。或者有人付出一切，却没有那条付出的途径。 想到这，杜兰德现在只觉庆幸：“如今我战斗医生的身份，搭配上马努斯大人留给我的‘龙之道’，让我至少能在愿意支付足够代价的情况下，确保安全地将凯瑟琳唤醒！” “咦？杜杜你这是——？”妞妞忽然睁大了眼睛。 就看到杜兰德依旧双手握着女儿凯瑟琳的手，姿势没什么变化。 也不见杜兰德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一道虚影无声无息地从杜兰德的体内，逐渐浮现而出，然后渐渐清晰。 那是一条修长优雅的龙形。 但又不是马努斯留给杜兰德的那条属于马努斯的通体由雷霆力量构成的盘卷在整个妖精树屋之外的龙形。 而是真正属于杜兰德本人的一头青紫色的龙的虚影！ “这……这是？！”妞妞一脸震惊地看着杜兰德身上发生的全新的变化。 关于地球上还存在一支战斗法师，妞妞身为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其实略知一二。 但对于地球上的那支战斗法师开发出的“龙之道”，妞妞就不太了解了。 马努斯在远古之路中告知杜兰德的不少关于龙之道的信息和情报，杜兰德还没来得及和妞妞进行同步。 此时妞妞并不是很明白杜兰德在施展的能力是什么。 倒是有一点她很快看出来了：杜兰德在妖精树屋重生之后，所走的那条全新的战斗医生之路，并不因为他此时体内浮现出的全新的青紫色龙影而被杜兰德暂时舍弃了。 相反杜兰德像是把至今为止所有对战斗医生之路的领悟，都尝试着灌注、融入到了他现在催动浮现于体表之上的这道暂时还有些虚淡的青紫色的龙影之中！ 章178 浩瀚 房间外，小院中。 原本闭目养神，一边守护凯瑟琳，一边默默修行的夜翼陡然间睁开双眼。 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眼中先是闪过吃惊、意外、还有一丝错愕，很快所有这些情绪都转变成了凌厉的杀意。 她一言不发地起身，全身笼罩进浓郁的黑暗之中，走向小院最深处的凯瑟琳所在的房间。 而在凯瑟琳所在的房间里。 龙影自杜兰德的体内浮现出来，起初只是盘卷在杜兰德的体表，此时已经逐渐充斥了整个房间。 在杜兰德的刻意催动下，这龙影越发清晰了，却并不霸道，反而有种润物无声的细腻之感。 杜兰德并不着急立刻唤醒凯瑟琳。 就像一个人渴了太久不能立刻给他\/她太多水喝，饿了太久不能立刻给太多吃的，一个人沉睡太久，那么唤醒的这个过程，也要循序渐进地来，不能操之过急。 凯瑟琳天赋异禀，即便在沉睡之中，似乎仍敏锐地察觉到了杜兰德的到来，于是下意识地想要配合杜兰德，让自身苏醒过来。 但又一时间没法立刻苏醒，于是原本舒展的好看的秀眉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别急，慢慢来就好。” 杜兰德一边继续催动龙影，一边微笑着柔声对女儿说道。 龙影逐渐充斥整个房间，和那星阵交相辉映之后，并不继续扩张，而是慢慢开始和凯瑟琳建立起链接，帮助凯瑟琳先将因为长久沉睡而导致的体内那些变得有些“卡顿”的机体功能逐个唤醒、激活。 “这手法……这手法！”妞妞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一阵变化。 片刻后竟似受到杜兰德此时展现的手段的刺激，自行从小孩子的状态，暂时恢复成了大美女的状态，然后她立刻运转起变身后大幅度提升的瞳力，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杜兰德的动作，生怕错过什么细节似的。 就看到杜兰德将大量重生后新学会的生命学者的治疗技术，糅合到了那龙影之中，一层层地包裹住凯瑟琳的身子。 但又不只是单纯地治疗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单纯的治疗术，不会让妞妞不受控制地变身。 她变身一般只有两种情况：敌人来袭，或见到了某些超出她这个森德洛位面意志化身的理解范畴的顶尖的战斗法师的新能力！ 就这样，在妞妞的认真旁观之下，杜兰德一边以龙影改善女儿的身体状况，为彻底的唤醒做准备。 一边也在调整着自身的“站位”。 优秀的医生，在帮助他人的时候，会尽可能地站在被帮助者的立场和视角上去试图理解、感受，然后才能更好地给予帮助。 但再优秀的医生，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更不可能真的和被帮助者交换身份，去直面被帮助者所面临的问题。 杜兰德此时却是在帮助凯瑟琳改善身体状况的同时，慢慢地让自身和凯瑟琳真正站在一起，去面对和龙影一样充斥于整个房间中的那个复杂之极的巨大星阵。 这等于是把凯瑟琳的问题，真正意义上地转变为杜兰德自己的问题！ 等于是救火的时候，故意引火烧身。 治疗的时候，故意让病人的疾病，转到自己身上来！ “杜杜你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妞妞开口了。 她很快看明白了杜兰德到底在做什么，却是有些不认同，更有些担忧：“哪有医生这么给人做治疗的？就算杜杜你因为这些年不在凯瑟琳身边而感到愧疚，也不用以这样的方式来支付代价啊！” 却听杜兰德笑着说：“没事，这是我该支付的，也是我愿意的。关键是，这是只有我能支付的代价。” 说话间，杜兰德在空间上的位置，并无变化，还是稳稳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 但在更本质的“站位”上，杜兰德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从旁治疗”的单纯医生的立场。 而是变成了一种“并肩作战”的感觉。 房间里的星阵所构成的那无形但巨大的压力，原本只作用于凯瑟琳一人身上，杜兰德和妞妞能从旁观察，却无法真的感同身受地体会凯瑟琳所承受的压力是什么样的。 现在，杜兰德体会到了。 真正站在凯瑟琳的立场上，体会到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严格来说那星阵并没有刻意针对凯瑟琳。 它只是太过浩瀚。 浩瀚到让任何生灵都不由自主地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这是一种心灵上的无形重压。 这么多年来，凯瑟琳原来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这样的熬炼和洗礼么？ “爸爸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再不回来的话……我真的……快要顶不住了啊……”凯瑟琳内心的声音，在杜兰德完全和女儿“并肩站立”之后，很自然也很清晰地在杜兰德的内心流淌而过。 对此杜兰德没有说任何道歉的言语，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只是深深吸一口气，然后上前一步。 从“并肩而立”，变成了“将女儿挡在身后”。 嗡——！ 房间里的星阵涌动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作用对象的转变似的。 杜兰德体内浮现出的那龙影随之也涌动起来。 如果说刚刚的龙影并无霸道，只有润物无声的细腻，那么现在它终于开始展现出它锋锐、凌厉、战斗意欲十足的那一面了。 同时它对凯瑟琳的帮助也没有停下。 治疗力和战斗力，这两种力量在这一刻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是泾渭分明的两种不同的职业形态下的不同力量。 不再“交替作用”，而变成了“同步发力”。 杜兰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隐隐颤抖起来。 因为那浩瀚星阵带来的压力，实在是有些超出预期，有些太过巨大了。 凯瑟琳的实力不如前世巅峰状态的杜兰德，但无论如何都比今世目前不过三十级巅峰、连神级都还没到的杜兰德强太多了啊。 凯瑟琳都扛不住的星阵之力，杜兰德如今这神级未满的小身板怎么抗？ “所以我说杜杜你别冒然做这种事啊。”妞妞又是着急，又是有些恼火地说道，“我……我怎么帮你啊？我又没有你这种把他人的问题和压力真正转变成自己的问题和压力的手法！” 只听杜兰德艰难而断续地说了句：“放心……替我……压阵……！” 妞妞听得都要揪头发了：“神特么的替你压阵！我说了我没办法介入进去啊，这星阵之力对我而言更多是‘可见但不可触碰’的，你这让我怎么帮你压阵？” 章179 下位神级! 话虽如此，妞妞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她运转起复制之眼，试图复制杜兰德招式中的“龙之道”，再以龙之道结合森德洛的战斗法师之道，来帮助杜兰德一起对抗那星阵带来的巨大压力。 作为森德洛的位面意志的化身，妞妞的复制瞳力比杜兰德还要强。古往今来或许只有复制眼的创始人，那位名叫梭罗的战斗法师的复制眼的造诣，能比妞妞更高。 但即便是复制眼造诣如此之高的妞妞，此时居然也无法立刻靠复制的方式，学会杜兰德正在施展的龙之道。 源自地球上的那支战斗法师的龙之道若是这般轻易就能被学会，马努斯也就不必费那么大力气，留下诸多手段，好让杜兰德逐步掌握了。 “怎么办？怎么办？”妞妞这下是真的急了，“我帮不上任何忙的话，杜杜可能很快就要被这星阵压扁了啊。” 只见星阵中的杜兰德的身体颤抖得越发明显了。 越来越多的星阵之力，从凯瑟琳身上，转嫁到了杜兰德的身上。 压力不断变大，不断变得更加沉重。 某一刻压力似乎达到了某个极致，杜兰德的身子剧烈一震，原本已经被压得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的腰杆，竟反而一点点重新挺起。 一股久违了的气息，开始从星阵中的杜兰德的体内一阵阵传递出来。 竟是神级的气息！ 杜兰德竟似以星阵带来的恐怖压力作为淬炼之力，在对抗这份压力的过程中，让自身从神级之下的三十级巅峰，一举突破到了下位神级的水准！ 看到这一幕，妞妞在一旁完全惊得呆了。 杜兰德身后的仍在沉睡中的凯瑟琳的文秀小脸上，都似乎闪过一抹困惑，似乎也察觉到了外界的变化，对杜兰德此刻的突破，又是吃惊，又是疑惑。 要知道从三十级巅峰突破到下位神级，并不只是自身实力的一次突破。 “神级”并不是单靠自身努力就能达到的领域。 除了自身必须达到三十级的巅峰之外，还需要一种只有主位面才会孕生的、整个下层宇宙最为稀缺的修行资源：神火。 自身先达到三十级巅峰，再融合一枚神火，这样才能突破到下位神级。 理论上只有超级生命、位面意志的化身等极少数的存在，能够逃脱出这条修行之路之外，不用神火也达到神级。 杜兰德现在，竟也在没有融合任何神火的情况下，成功突破到了神级。 在回归下层宇宙的第一天，便一举恢复到了神级的实力！ 再次回到前世无比熟悉的神级这片领域之后，杜兰德抬起双手，做了一个两只手同时抓握的动作。 刀魂化作审判之刃，自行浮现于杜兰德的双手之中。 “卧槽？杜兰德你这就恢复下位神级的水准了？！但我没感觉到你融合了任何神火啊！”刀魂和妞妞一样感到非常吃惊。 杜兰德心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没有融合神火的情况下，就这么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是的，这突破并不在杜兰德的计划之内。 杜兰德也没想到自己竟会突破。 “也许是下层宇宙的整体环境发生了某些变化？我这次回来，察觉到下层宇宙的神级强者的数量激增，或许也是同样的原因？”杜兰德脑海中闪过某些猜测。 但很快，杜兰德就把心中的猜测压了下去。 突破恢复至下位神级的原因，暂时无法确定。 恢复神级的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充盈全身的，真实不虚的！ 杜兰德之前身处这星阵之中，用尽全力也不过勉强承受，颇有点苟延残喘的意思，只能扛着，想要还手那是没可能的了。 此时恢复了神级实力，出于战斗法师的战斗本能，杜兰德想也不想，直接召出刀魂，凝聚审判之刃，对准眼前星阵，便是一刀直斩而去。 这一刀非常奇特。 伴随着悠远古老的龙吟之声。 斩出这一刀，用的是审判之刃，是森德洛战斗法师的手段。 但这一刀又不完全是单纯为了攻杀的一刀。 刀气没入那星阵之中，宛若泥入大海，对外居然没有造成任何肉眼可见的有效杀伤，没有带来任何变化和影响。 然而对内，一股源自那星阵的反作用力，自星阵传递到审判之刃的刀锋之上，再通过刀身传递到杜兰德的手上，最后通过杜兰德的身体，传递到了杜兰德身后的凯瑟琳的身上。 层层传导的过程中，这股反作用力竟被杜兰德自然而然地转化成了一股柔和而又无可抗拒的治愈之力、唤醒之力。 凯瑟琳一直努力想要睁开却迟迟难以睁开的双眼，这一刻终于重新睁了开来。 ——将龙之道和战斗医生之路相结合，再一举突破恢复至下位神级的实力之后，杜兰德竟用这种替人抗压、帮人战斗的方式，最终成功达到了唤醒、治愈的效果！ 凯瑟琳：“……” 少女睁开双眼之后，一时间没有起身，反而身子微微僵硬着，躺在床上没动。 有点像是做了噩梦醒来之后，暂时不敢乱动，而是要先弄清楚自己人在哪里的那种懵的状态。 直到咕咚一声，人体滚倒在地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床边传来。 杜兰德只在星阵中承受了片刻的压力，只对星阵斩出了一刀，这个短暂的过程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力量在短时间内爆发并透支所带来的虚弱和无力之感，迅速席卷了杜兰德的全身上下。 他两腿一软，咕咚一声摔在了床边。 杜兰德倒下了。 床上的凯瑟琳反而慢慢坐了起来。 少女怔怔看着床边地板上的杜兰德。 地上的杜兰德则有些狼狈地试图起身，发现暂时并不能够，于是索性喘着粗气，就地坐着，抬眼，目光和终于苏醒过来的女儿对上。 房间里的时光像是在这一刻暂停下来，凝固了。 父女俩无声地对视着。 直到杜兰德率先打破沉默，抬手打了个招呼，咧嘴笑道：“嗨！醒啦？” 那口吻轻松随意得不像是唤醒了沉睡百年的女儿，而像是凯瑟琳只简单睡了个午觉，而杜兰德作为父亲来叫睡过头的女儿起床一样。 章180 消失的夜翼 “……”凯瑟琳有点懵。 她看着床边地上的杜兰德，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爸？” 正是她使用星术让杜兰德获得了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作为施术者，凯瑟琳在陷入沉睡之前就明白：父亲重生归来之后，大概率不会再完全是曾经的那个他。 她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知道自己醒来之后，见到的可能会是一个不太一样的父亲。 但心里明白，跟实际见到，终究是两回事。 看着眼前这个妖精一族版本、且回归下层宇宙之后自我加持了不少伪装、此时又因为太过激动忘记撤去那些伪装的杜兰德，凯瑟琳其实并没有真的“认出”对方的身份。 只是从“既然我醒来了那大概率是爸爸他重生回来了”这一点上，推理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罢了。 “是我，是我！”杜兰德这才想起了什么，赶紧撤去了脸上身上的全部伪装，以这一世的真实模样展现在女儿的眼前，“虽然和你记忆中的我可能不太一样了，但——” 杜兰德没说完。 因为凯瑟琳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然后一头撞进了杜兰德的怀里。 杜兰德胸口一阵生疼，险些被这一头撞得背过气去。 内心却是刹那间被柔情和温馨所充盈。 得知凯瑟琳为了复活自己而陷入沉睡之后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放下。 女儿醒来后的状态很好——这点杜兰德不用问，在女儿撞进怀里的刹那，就已经通过这一世战斗医生的职业能力感受得清清楚楚了。 反过来，凯瑟琳也在冲上来抱住的瞬间，百分百地确认：眼前这人虽然变化不小，但就是曾经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慢？？” 凯瑟琳把小脑袋埋在杜兰德胸前，声音有点闷，带着哭腔。 “呃，这个……怪我！” 杜兰德有些手足无措。 妞妞在一旁看着杜兰德嘴笨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哝道：“什么啊，刚刚见到老婆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激动失态……男人果然都是女儿奴么！” 妞妞当然不会吃凯瑟琳的醋，只是单纯的吐槽。 “妞妞？”凯瑟琳这才注意到了房间里的妞妞，惊喜叫道，“你也回来了！”一边说一边从杜兰德的怀中起身，顺手把手脚都还有些发软的杜兰德从地上拽起来。 少女明媚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的眼睛都是笑的。 妞妞却是难得臭着张脸，不满道：“妞妞是你这小丫头能叫的嘛？只有杜杜才能叫我妞妞，你和其他人都要叫我：森德洛大人！” “妞妞你怎么和爸爸一起回来了？妞妞你不是在矮人战争中失踪了么？妞妞你完全没变化啊！”凯瑟琳一如她沉睡之前，是那种阳光又开朗的性格，直接冲上去给了妞妞一个热情的拥抱。 妞妞：“……” 就听到凯瑟琳连珠炮弹般地接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啊，对了，爸爸你既然回来了，和妈妈见过面了嘛？还有夜翼阿姨和兰子阿姨……” 杜兰德心说自己和曾经相比变了不少，女儿却是和记忆中比起来几乎没任何变化嘛，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嘴上回道：“我还没和你妈妈见过面呢，和你夜翼阿姨和兰子阿姨倒是见过了，不过我看到了她们，她们却是没看到我。” 唤醒女儿带来的体力透支之感这时候渐渐褪去。 战斗医生的自愈力和恢复力可不是前世的那个自己能比拟的。 杜兰德一边稳稳恢复力量，一边体会着久违的回归神级的实力。 凯瑟琳这时又问了一遍：“所以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感觉我好像真的睡了很久……” 妞妞摇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杜杜他刚回来，就直奔你这儿来了，其他人都还没顾得上去见呢。下层宇宙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也还没搞清楚。” “‘下层宇宙这边的情况’？”凯瑟琳一如既往地聪明且敏锐，吃惊地回头再看向杜兰德，“爸爸你……不是在下层宇宙重生复苏的？”她猛地想起，当初妞妞可是和那双天界的位面意志化身一路打到了流放之地。 再看杜兰德如今身上那呼之欲出的浓郁之极的妖精一族的气息。 凯瑟琳似乎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爸爸你居然重生到流放之地去了？被流放的妖精一族居然还在那地方存活着么？！” 杜兰德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细说，只微笑道：“说来话长，我们之后再慢慢说吧。” 心说女儿既然已经顺利苏醒了，那接下来是时候和夜翼、兰子、还有安德丽亚她们相见、相认了。 然后才好尽快询问、了解如今下层宇宙的情况如何。 才好继续把该做的一件件事扎实推进下去。 妞妞明白杜兰德的心思，也说道：“先出去见夜翼吧！” 凯瑟琳却是有些疑惑地问：“夜翼阿姨？她在外边么？可我没在附近感觉到她的气息啊。” 此前杜兰德曾推测过：凯瑟琳虽然错过了最佳的苏醒时间，属于是醒来得有点晚了，但她只要能被杜兰德顺利唤醒，那么她被她自己所施展的星阵所困所带来的那些额外的巨大压力，都会转化成她的收获和增益。 这推测现在看来不止正确，还有些低估了。 凯瑟琳的容貌、性格、气质这些，都和她沉睡之前几乎无异。 但她的等级、她的实力、关键是她身上透出的那种力量的气息，和杜兰德印象中的凯瑟琳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凯瑟琳体内同时流淌着森德洛战斗法师和妖精一族的血液。 而且和肉身是妖精一族、灵魂是战斗法师的这一世的杜兰德不同，她还有着杜兰德身上不具备的超级浓郁的主星辰之力。 如今的凯瑟琳，实力究竟比她沉睡之前强了多少，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水准，此时没人知道。凯瑟琳本人可能都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现在绝对很强！ 感知方面更是有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那半圆半尖的漂亮耳朵微微一动，便有大片迷蒙、神秘的星力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去探查一切她想要探查的人或事。 然而如此凯瑟琳的如此感知力，听了杜兰德和妞妞的话之后自然展开感知的探查结果竟然是：夜翼不在附近。 杜兰德和妞妞闻言对望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吃惊和意外。 因为没记错的话，就在不久前，两人潜入这小院之中、一路潜伏进入到凯瑟琳所在的房间的时候，夜翼可还就在这房间外的院子里，默默守护着沉睡中的凯瑟琳呢！ 这么短的时间里，夜翼人呢？去哪儿了？ 关键是：“她是什么时候消失在我和妞妞的感知范围中的？”杜兰德终于从重新见到女儿、顺利唤醒女儿的激动和狂喜中重新冷静下来，凛然想到，“虽然我是有点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放松对周围的感知了，但妞妞和我不同，妞妞回归下层宇宙之后，可是下层宇宙至强者级别的存在啊！连妞妞都没察觉到夜翼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章181 两个杜兰德 房间里原本阳光明媚，充满着温馨的味道。 此时却是光亮退去，整个房间都被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气息所笼罩。 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感受着周身如浪涛般汹涌的那种无光、无声、却又格外澎湃的力量感，杜兰德反而放松了点。 这黑暗气息正是夜翼的力量。 她人“消失”了，力量的存在感却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夜翼吗？是我，杜兰德！”杜兰德微笑，开口说道，“我回来啦。” 说话的同时，杜兰德以重新回到下位神级的力量催动“龙之道”，再以龙之道所化的龙形为载体，同时卷起“洞察瞳力”和“生命瞳力”这两种不同的瞳力。 此前杜兰德就算同时运转两种瞳力，也大多是彼此泾渭分明的、比如左眼一种瞳力而右眼另一种这样的运转方式。 此时杜兰德的双眸之中，各自都同时有着“洞察”和“生命”两种瞳力的存在。 龙之道盘卷于瞳孔最深处，好像一个调和器，甚至像是一个搅拌器，将两种瞳力调和、搅拌在一起—— “已经达到上位神级，而且实际战斗力已经无限逼近至强者了么！” 杜兰德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眼前无边的黑暗，很快就判断出了夜翼如今的实力水准，“难怪连妞妞都没察觉到她的行动。夜翼她现在还没到妞妞的级别，但真打起来，也差不了太多了。” 夜翼实力的进步让杜兰德感到惊喜。 同时让杜兰德感到有些困惑的是：“为什么没有神火的气息？” 眼前夜翼的黑暗力量，分明是实打实的上位神级，理论上需要三枚神火加持才能达到这般水准（一枚神火对应下位神级，两枚对应中位神级，三枚对应上位神级）。 就算有什么特殊的际遇，找到某些神火替代品，两枚神火也还是必须有的。 然而从夜翼的力量之中，杜兰德一枚神火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夜翼竟然不靠任何神火就达到了上位神级？ 要知道夜翼作为森德洛的黑暗女神，曾经可是融合了森德洛的黑暗神火的。这些年来她不止没有融合新的神火，反而连曾经那枚已经融合的神火，都舍弃了？ 这……难不成就是如今下层宇宙神级强者井喷的理由？ 神级领域的修行方式，出现某些根本性的变革了？ 如今不需要神火，也能进入神级领域，然后继续前行了么？！ “你是什么人？” 夜翼终于开口了。 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的方向飘忽不定，忽远忽近，让人无从判断她人的所在。 又或者她整个人其实已经融入进这片黑暗之中，和整片黑暗气息不分彼此了。 凯瑟琳上前一步，说道：“夜翼阿姨，是我啊，我醒来了！是爸爸他唤醒了我，他终于回来了——哎哟！” 惊叫声中，凯瑟琳一个踉跄。 她在经历了沉睡又苏醒的这么一番其他人不可能经历的煎熬和锤炼之后，境界也已经达到了上位神级。 但实际能发挥出来的战力方面，和夜翼这种原本就是森德洛的黑暗女神的人物相比，可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黑暗中倏然伸出一只触角，极为迅捷同时又无比稳健地抓住了凯瑟琳的脚踝。 抓住之后，猛地发力一个拉扯，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粗暴了。 凯瑟琳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夜翼阿姨你干什——”最后一个“么”字还来不及说完，人就已经被拖入黑暗之中，再看不到任何她的身影，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夜翼这一番动作极快，而且非常突然，事先毫无征兆。 妞妞反应也不算慢了，然而妞妞以极快的反应，伸手去抓，想要拉住凯瑟琳，最终却只扯下一小片衣角。 “哼！” 妞妞沉下脸色。 同时身形拔高，从小孩儿模样变成了大美女形态。 作为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化身，妞妞也就在杜兰德面前会展现出亲人的一面。对夜翼这种森德洛的神级强者而言，妞妞才是森德洛众神最中心的那个最强的神！ “夜翼是吧？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把小凯瑟琳还回来，否则我就拆了你的这片黑暗领域！”妞妞的口吻并不凶狠，然而淡漠之中，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杀气腾腾。 这才是妞妞面对杜兰德之外的人时的常见模样！ “你是谁？” 黑暗中再次传来夜翼的声音。 夜翼竟压根没理会妞妞的最后通牒！ 质问的对象仍是杜兰德一人而已。 妞妞闻言不由扬了扬眉，就要发作，打算直接对眼前的黑暗领域出手了。 杜兰德却是一抬手，按下了妞妞已经扬起的手：“稍等一下，别着急。” 凯瑟琳被夜翼拉走的时候，杜兰德没出手。 杜兰德看出那是夜翼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上，对凯瑟琳的一种保护。 本质上是一种把凯瑟琳从危险之人身旁拉开的举动。 妞妞和夜翼对上的时候，杜兰德依然沉住气，默默观察：“就算我变了很多，让夜翼一时间认不出来，妞妞可没太大变化啊，夜翼不该连妞妞这个森德洛的位面意志都认不出来才对。” 事实也的确如此。 杜兰德能感觉到：夜翼应该是认出妞妞了。虽然夜翼没搭理妞妞的“威胁”，但在杜兰德的瞳力之下，能看出夜翼对妞妞并没有敌意。 所有的敌意还有怀疑，都只是冲着杜兰德一人来的。 问题是：“就算我变了很多，和前世的我不一样了，但我可是唤醒了凯瑟琳啊。按照设定，能唤醒凯瑟琳的人只有我这个当爹的。何况我身边还有妞妞这个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化身。” 杜兰德这下是真有些困惑了：“夜翼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都不相信我是我？” 同一时间。 笼罩房间的黑暗领域之外。 被从杜兰德身旁拽出来的凯瑟琳只觉眼前猛地一亮，终于出了黑暗领域，见到了领域之外的夜翼。 对于夜翼，凯瑟琳一直以来都是亲近中带着少许的敬畏。 但即便有些怕夜翼，这时凯瑟琳的小脸上，还是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夜翼阿姨我都说了，那就是爸爸啊，他变了很多，但那真的是他！您没看到他旁边的妞妞，也就是森德洛大人吗？这还不能证明他的身份吗？” 夜翼不答。 她和兰子一样，并不因为凯瑟琳是安德丽亚的女儿，就心生芥蒂。 相反无论是夜翼，还是兰子，都对凯瑟琳有着发自内心的关切和呵护。 因为性格原因，凯瑟琳和兰子的关系更加亲密，有些时候甚至比和安德丽亚更加亲近。 但若论对凯瑟琳的关心程度，夜翼绝不比兰子要差！ 她不答凯瑟琳的话，手上动作却是没停下，一把把凯瑟琳拉到自己的身后挡住。 而在夜翼的正前方，正是身处黑暗领域最中心处的杜兰德。 夜翼等于是用自己的身体把杜兰德和凯瑟琳分隔开来。 真好象重生归来的杜兰德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这下凯瑟琳也困惑了。 就看到夜翼护住她的同时，似乎还在和某人联系着：“是么？你们那边已经初步确认身份了？各个主位面来的朋友，都一致判定那人大概率就是重生归来的杜兰德？” “是，虽然和我们记忆中的那个杜兰德相比，变化真不小。但他应该就是凯瑟琳的术带回来的杜兰德没错了！”对面的声音，正是不久前前往城中心的主殿的兰子的声音。 如果说夜翼是外冷内热，那兰子就是外柔内刚。 表面的温柔并不能真正遮掩她内心的坚强。 “夜翼你口吻怎么不太对劲？”兰子很快就察觉了，原本喜悦无比的嗓音微微收紧，“你那边是出了什么问题么？凯瑟琳她还好么？” 夜翼哼了一声，道：“那丫头好得不得了了，刚还在没大没小地质问我呢。” 兰子：？！ 她沉默了片刻，连呼吸都暂时停住了。 再次开口的时候，那惊喜的情绪几乎要通过她和夜翼之间的传讯装置满溢出来：“小凯瑟琳她……她醒来了？！因为杜兰德回来了，所以她终于醒来了么？！” 凯瑟琳就在夜翼的身后，能听到夜翼和兰子的对话。 听到兰子这时发自内心的激动、狂喜的嗓音，凯瑟琳眼眶不由一红。 夜翼反倒无比冷静，在对面的兰子听来简直冷静得反常：“是，凯瑟琳醒来了，但眼下事态非常复杂！兰子你立刻转告安德丽亚，你们那边的那个杜兰德，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不能因为各方来的朋友都认为他是真的，就判定他真的是真的了。” 兰子：？？疑惑问道：“可夜翼你不是都说了，凯瑟琳已经醒来了么？这还不能证明他真的回来了么？” 夜翼冷静到让不熟悉她的人甚至会感觉有些不近人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苦笑：“我相信他回来了！我和你一样相信！但到底是哪一个呢？我……我没办法确定啊。” 人在城中心的主殿之中的兰子听得连连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能说清楚点么？” 就听到夜翼沉着嗓子说道：“我这边现在，也出现了一个不知道究竟是真还是假的杜兰德！” 章182 谁是真的 凯瑟琳在沉睡这么多年后终于苏醒，杜兰德也回来了，高兴么？激动么？ 大概没有人比夜翼更加激动、更加兴奋了。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能唤醒凯瑟琳，那么大概率就是杜兰德本人无疑了。无论眼前这个杜兰德和记忆中的那个杜兰德相比变化有多大。 尤其是一旁还站着妞妞这么一位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化身，那么基本可以百分百确认妞妞身旁的杜兰德的身份。 但问题就出在：主殿那边，还有一个杜兰德。 一个更早回来的杜兰德。 一个各方来客都一致判定应该就是杜兰德的杜兰德！ 夜翼是森德洛最顶尖的战斗法师之一。属于马努斯、杜兰德之下的最强梯队。 战斗法师的职业素养告诉她：面对眼下这种情况，最正确的做法是先假定两个杜兰德，都是假的！ 不能轻易相信主殿那边的那个杜兰德，同时也不能轻易相信小院这边这个瞒过了她的感知，成功潜入凯瑟琳所在的房间里的这个！ “应该不会再蹦出来第三、甚至第四个杜兰德了吧……”夜翼脑海中闪过一个令她瞬间头大的想法。 摇了摇头，她心想：“接下来一方面要判断两个杜兰德之中，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又或者两个都是假的！另一方面，必须小心警戒，严阵以待了！” 两个杜兰德在同一天回到森德洛，这种异常的情况，绝对和敌人脱不开关系。 不夸张地说，敌人的触角已经伸到森德洛的核心腹地来了。 夜翼正是一直防备着这种情况，才会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凯瑟琳的身边。 她比任何人都要警惕。 或者说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今森德洛的敌人、整个下层宇宙的敌人，有多强大！ “夜翼阿姨，还有兰子阿姨，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有两个爸爸，同时出现了？！”凯瑟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小丫头脸上没有对夜翼的不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懵。 主殿那边，半晌的沉默之后，兰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夜翼你能把人带来主殿这边么？” 夜翼本能地想说不能。 开玩笑，黑暗领域中可是有一位至强者级别的存在。 虽说夜翼“困住”了杜兰德和妞妞，看似是更加主动的一方。 但实际上真正如临大敌的人，是夜翼！而不是妞妞还有杜兰德。 夜翼朝着黑暗领域的最深处看去，就看到妞妞正气哼哼地瞪着一旁的杜兰德，似乎在责怪他为什么不让她出手直接干碎夜翼展开的这片黑暗领域。而杜兰德微笑着，不断示意妞妞稍安勿躁。 看着杜兰德那张和记忆中的印象相比变化了太多的脸上的、熟悉的好像从来没变化过的笑容，夜翼心头猛地一跳，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说：“这就是杜兰德啊！” 但她很快深深吸了口气，让理性的力量重新占据上风。 回复兰子说道：“可以。” 黑暗领域的最深处。 凯瑟琳沉睡百年的房间里。 杜兰德和妞妞同时脸色一动：“哦？” 他们都感觉到了：周围的黑暗虽然看似一成不变，但其实整个黑暗领域开始移动了。 移动没有进行太久，也没有太快，换言之并没有移动太远，很快便重新停下来。 又过片刻后，周围的黑暗开始退散。 妞妞没有再追问杜兰德为什么不让她打破黑暗领域。作为下层宇宙的至强者，她的感知力是强大的，在周围的黑暗退散之前，就已经透过黑暗，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了。 已经不在凯瑟琳沉睡的房间和小院之中了。 和只有夜翼还有凯瑟琳两人的小院不同，新的场景中的人很多。 众多身影之中的其中一道特别的身影，让妞妞在流露出一阵明显的怔愣、错愕之后，有些明白了夜翼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对她和杜兰德。 妞妞身旁，杜兰德的脸色很平静。 安然等待周围的黑暗散尽。 比起回归下层宇宙后实力更强的妞妞，杜兰德反而更早一步就知晓了夜翼看似异常的行动的背后的真实理由。 夜翼以黑暗触角将凯瑟琳从杜兰德身旁拉走的时候，杜兰德并不是真的没什么都没做。 他其实做出了反应，但不是试图去拉住凯瑟琳，而是将一道携带了“洞察”和“生命”两种瞳力的迷你龙形，悄然附着在了凯瑟琳的身上，跟着凯瑟琳一起被拉拽出了黑暗领域。 之后夜翼和兰子的谈话，凯瑟琳全程听到了，黑暗领域中的杜兰德也听到了。 “两个我？主殿那边还有一个‘我’？”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杜兰德必须承认自己懵了片刻。 但很快，一些之前感到疑惑的问题，反倒迎刃而解了：“森德洛今天汇聚了格外多的神级强者，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兰子暂时离开小院，而夜翼选择留下来，原来是因为主殿那边在鉴别另一个‘我’是真是假？” 此时周围的黑暗缓缓退散，杜兰德看似一动不动，安然等待。 实际上杜兰德的思绪正飞快地转动着：“我当然知道我是真的，另一个所谓的杜兰德肯定是个冒牌货。但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为什么在我回归下层宇宙的同一天，就好巧不巧地出现了另一个杜兰德？这世界上有动机、关键是有能力弄出另一个足以以假乱真、连安德丽亚、夜翼、兰子这些和我最亲近的人都无法辨别的杜兰德的家伙，不用说，只有那上层宇宙了。” 想到这，杜兰德很自然地回想起自己离开流放之地之前，最后面对过的那个来自上层宇宙的神秘女声。 心说当时我还刻意掩盖了我的声音、真容、还有身份，就是不想让她发现我是杜兰德。 难不成还是被她发现了？ 那神秘女声发现我是杜兰德了，这才一手安排了眼下这“真假杜兰德”的戏码？ 杜兰德并不知道，那神秘女声并不是察觉到了他的身份才指派斯内尔制作冒牌货的，而是本来就有此计划。 真的杜兰德和冒牌的杜兰德在同一天回到森德洛，这更多的是命运的安排，是一个巧合。 夜翼布下的黑暗领域，这时彻底散尽了。 杜兰德于是收拢思绪，排除杂念，先专心面对眼前这意料之外的麻烦。 没人在得知有人想要替代自己的时候，会感到高兴。 相反杜兰德现在很愤怒，非常愤怒，心说特么的不管那神秘女声是否察觉了我的身份，眼下的情况是：如果我今天没回来，那冒牌货还真就通过验证，然后就能住着我的家，睡我的女人了？！ 心底的愤怒已经几乎要凝成实质。 表面上杜兰德反而越发平静，沉住气，先观察局面。 而在他观察大殿中的众人的同时，在场众人也在看着他。 这座大殿位于止战堡垒的中心，并不特别高耸，但足够恢弘，且四面通透，站在殿内就能看到城中的一切以及城外的情况。 矮人战争之后，森德洛演化为了双星的结构。 曾经的森德洛的中心和重心，仍是咏战堡垒不变。 新生的另外的这个森德洛的中心，便是止战堡垒。 两大堡垒一前一后。 咏战堡垒位于前线，统帅下层宇宙的众多位面，共同应对来自地球的那些家伙的威胁。 止战堡垒则更多是后方后勤的角色，由杜兰德的“遗孀”安德丽亚坐镇。 此时安德丽亚就在现场东道主的座位上。身旁坐着兰子。 两女在看到夜翼的到来，尤其是看到夜翼身旁的凯瑟琳的时候，都明显流露出极为激动的神情。换个场合和场景的话，恐怕已经飞扑上去紧紧抱住凯瑟琳了。 但安德丽亚身为凯瑟琳的生母，在这种情况下竟都硬生生忍住了心底的冲动。兰子瞥了一眼身旁迅速恢复优雅气度的安德丽亚，也勉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然后，她们就看到了黑暗散去之后，出现在现场众人眼前的杜兰德。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 在已经召集各方来客、共同确认第一个“杜兰德”就是杜兰德之后，无论是安德丽亚，还是兰子，潜意识里或多或少都有一种“夜翼那边那个，很有可能是冒牌货”的想法。 此时初看到杜兰德的瞬间，两女也确实是这么感觉的。 因为眼前这个杜兰德，和记忆中的那个相比，变化真的有点太大了！ 杜兰德在见到女儿凯瑟琳之后，便恢复了这一世的真实容貌，并没有再做伪装。 然而这一世重生为妖精一族、走战斗医生之路的杜兰德，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气质、体内透出的力量气息，都变了。 看着这样的杜兰德，安德丽亚和兰子几乎立刻就在心中给予了否定的判断。 然而，在双方视线真正彼此对上之后，素来以冷静和优雅着称的安德丽亚的心头猛地颤动了一下，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兰子，她也什么话都没说，双眼怔怔看着杜兰德，片刻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是……杜兰德？” 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响起，打破了现场因为杜兰德和妞妞的到来而陷入的一片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沉寂。 开口之人却不是安德丽亚，也不是兰子。 而是来自龙巢龙族的两位代表之一，和杜兰德前世颇为交好的当年的龙族公主，如今的龙族族长，龙蓝儿：“老实说你和我记忆中的杜兰德比起来，差别有点大……” 一旁的火龙长老也是一样的想法。 事实上除了和杜兰德对视之后的安德丽亚和兰子之外，在场的各方来客——都是和杜兰德前世熟识的各个主位面的顶尖人物——都是差不多的感觉：夜翼带来的这个杜兰德，看着根本就不像是杜兰德啊！ “但就是这个不像是杜兰德的杜兰德身旁，站着森德洛的位面意志的化身……”来自双子光明的白拳圣使，熏，眉头紧皱。 熏当年和杜兰德认识的时候，还是整个下层宇宙的少女们花痴的对象，如今已经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可以说是完美火胖子化了。 安德丽亚和兰子这时也都恢复了冷静，一时间有点摸不准：是相信理性判断，还是相信感性直觉？是相信那个看起来更像的，还是相信那个四目相对的瞬间感觉上更对的？ 现场还有一名来自精灵族的代表。 他盯着杜兰德，本来是在努力判断杜兰德的真假，然而看着看着，这名精灵族强者似乎察觉到了某些别的讯息，一双眼睛逐渐瞪大了：“这……这是——？！” 章183 冒牌货 “你不可能是当年矮人战争中的那个杜兰德！” 精灵族代表忽然有些失态地叫了出来，“众所周知杜兰德是人族战斗法师，可你……你分明是——”他没有说下去，但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自称杜兰德的家伙，是一名妖精！ 不是安德丽亚、凯瑟琳这样的体内流淌着妖精血脉的混血，而是一名真正的妖精！ 理论上应该还被放逐于那流放之地的妖精！ 杜兰德从安德丽亚和兰子的方向上收回目光，深深看了那精灵族代表一眼，缓缓说道：“等眼下这身份确认的事情解决之后，还要麻烦您带我去一趟精灵树屋。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龙蓝儿有些困惑，看了看那欲言又止的精灵族代表，又再次看向杜兰德，“你还有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真的是杜兰德么？” 杜兰德点点头：“如假包换。” 龙蓝儿还是一脸怀疑：“可你不像啊。你比我记忆中的杜兰德帅多了。” 杜兰德：“……” 现场众人：“？” 龙蓝儿一脸认真：“我说真的啊，当初矮人战争中的杜兰德虽然也挺帅的，但和当年的熏比起来，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颜值。现在呢？熏已经胖成个球了，他失去的那些颜值，难不成都跑到你这儿来了？” 熏：“？？” 因为杜兰德的重生归来、以及两个杜兰德的同时出现，现场原本的气氛虽然谈不上有多紧绷，但整体还是非常严肃的。 然而龙蓝儿这一番对熏而言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言论，直接让现场的氛围变得有些怪异。 在场不少人看着熏一脸郁闷的表情，下意识地想要笑，却又感觉在这场合下不适合笑场。 熏颇为怨念地看了一眼龙蓝儿，但没说什么，只无奈叹了口气。 随后他转头看向杜兰德，开口说道：“你看着确实不像杜兰德。重生能让人的气息变化这么大？反正我是不太相信的。” 火龙长老说：“我也不太相信。” 在场的各方来客大多表示了怀疑。 作为东道主的安德丽亚、兰子、还有夜翼则是沉默着，迟迟没有表态。 眼下的情况其实很不好处理，因为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判定真伪的标准！ 理论上来说，最有发言权的其实是凯瑟琳。 她是施展星术为杜兰德争取重生机会的人，理应由她来判断谁是真的。 但在真正抵达现场，看到大殿这边的这个“杜兰德”之后，凯瑟琳也和其他人一样，人也晕了。 因为真的太像了。 真正的杜兰德被夜翼带到现场之后，那先一步抵达的冒牌货就没开口说过话。 和一到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真正的杜兰德相比，那冒牌的杜兰德甚至没有多少存在感。 他只是默默站在那儿。 并没有凯瑟琳印象中的父亲的强悍实力。 也没有凯瑟琳记忆中的父亲的坚定眼神。 相反，那个“杜兰德”身上几乎没有多少浓烈的职业者的气息，实力在现场众多大佬的眼中根本就不够看。 他不止实力很差，他的眼神、表情、整个人透出来的气质，都是迷茫的。 “那个……我能说两句么？” 冒牌货第一次开口了。 他开口的瞬间，真正的杜兰德身后的妞妞愣了一下。 杜兰德本人也不由扬了扬眉。 不止因为那冒牌货的嗓音和口吻，真的和前世的杜兰德几乎一模一样。 还因为他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气质，真的很像曾经的杜兰德！ 世人对杜兰德的印象，大多是“带领大家赢得矮人战争的英雄”这样的人物形象。 但只有真正和杜兰德亲近的人，才会知道：赢得战争的过程中，杜兰德经历过太多挣扎、愤怒、无力、悲伤、痛苦、还有迷茫了！ 有过迷茫，才能真正坚强。 获得坚强也不是说从此就不迷茫了，而是找到了能和迷茫共存的方式，找到了一种能持续对抗迷茫的武器罢了。 只见那冒牌货苦笑着说道：“诸位刚刚都说我应该就是当年的那位杜兰德，现在又觉得这位不是杜兰德，觉得我才是。但我反而觉得，真正的杜兰德恐怕是他，不是我。你们绝对搞错了。” 冒牌货苦笑着说完这番话，眼中的迷茫之色更浓郁了。 杜兰德见状，皱眉问道：“你……居然不是来冒充我的？” 本以为这冒牌货假冒自己来到森德洛，绝对是不怀好意，并且一定会想尽办法证明他就是真正的杜兰德，以此来骗取安德丽亚等人的信任的。 杜兰德完全没想到：眼下龙蓝儿、熏等曾经和自己熟识的友人都不相信自己，反而是这冒牌货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故意示弱？ 以退为进？ 这难不成……是个绿茶婊版本的我？！ 杜兰德双眼一眨不眨，认真凝视对方。 就看到对方眼神清澈得宛若少年时代的那个自己。这一刻别说现场的其他人了，就连杜兰德自己都忍不住生出一种“这才是真正的我而我才是假冒的我”的想法了！ 安德丽亚的声音传过来：“他确实从来没说过他是杜兰德，是我们的人发现了他，然后发现他的各方面都符合标准，这才把他带到止战堡垒来的。” 杜兰德嗯了一声，脑海中已经迅速勾勒出了整件事的大致全貌：站在那冒牌货的立场上，他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然而有一天，忽然有一批顶尖强者把他带到了整个森德洛、乃至整个下层宇宙的中心，说你曾经是这里的王。冒牌货是我不是，然而他越说不是，众人反而越觉得他是。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真的太像曾经的杜兰德了。 并不是前世那个实力超群的人前的杜兰德，而是人后的杜兰德。一个和所有人一样会痛苦、会无力、会迷茫的杜兰德！ 杜兰德本人太清楚了：这个迷茫版本的杜兰德，是真的存在过，直到今天也依然存在着。 “会不会……这个杜杜和杜杜你一样，都是真的？” 妞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也有点动摇了。 当然不是怀疑杜兰德的真实度，而是觉得：“有没有可能，你们俩之间，没有假的，而是都是真的呢？凯瑟琳的重生星术，或许在施展过程中出了点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以至于大部分的杜杜你，重生在了一处，而一小部分的这个迷茫版本的你，重生在了另一处？” 众人闻言，都不由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不太确定地说：“我……我不知道。星术——尤其是操纵第十星之力的星术——对我而言也是一个探索和尝试的过程。也许真有妞妞说的这种可能？” 现场来自帕宁的代表话不多，这时他看向妞妞，沉声问道：“您是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化身，没错吧？我刚才就像问来着：您为什么这么确定您这边这位看起来完全不像曾经的杜兰德的这位，就是杜兰德呢？听您刚才话里的意思，您首先默认您身边这位是杜兰德，在此基础上，怀疑那位我们认为是杜兰德的杜兰德，也是杜兰德，对么？” 妞妞道：“我百分百确定这个杜杜是真的杜杜。至于那个，我……我……好吧我承认我是真有点晕了！咦？杜杜你——” 只见杜兰德忽然举步，主动朝那冒牌货走了过去。 在此之前，大殿内的氛围并不特别紧张。尤其在妞妞提出“两个可能都是真的”的可能性之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觉得：这也许根本就是好事成双，而不是两个杜兰德中一定有一个是假的，而假的那个杜兰德背后有着某些惊天阴谋呢。气氛越是变得更松弛了。 但随着杜兰德忽然举步朝那冒牌货靠近的动作，龙蓝儿、火龙长老、还有熏几乎同时站起身来：“麻烦你，在有正式结论之前，请留在原地，不要轻易走动，更不要轻易靠近你对面的这位。” 三股无形的巨力同时涌现，并不霸道，但不容置疑地压向了杜兰德。 哪怕有妞妞这位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化身为杜兰德背书，在场不少人——比如龙蓝儿、火龙长老、还有熏——依然更相信那个迷茫版的冒牌货，而对真正的杜兰德保留怀疑的态度。 世事有时就是这么神奇。 越说自己是，别人反而越不相信。 越说自己不是，旁人反而可能越觉得你就是！ 杜兰德从善如流，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说道：“好，我不乱走，我不乱走。” 嘴上说着我不乱走，然而最后一个“走”字落下的瞬间，杜兰德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已瞬移一般出现在了那冒牌货的面前。 章184 拿捏 以等级论，刚刚突破到下位神级的杜兰德，放在这大殿中的一众大佬里根本排不上号。 然而杜兰德硬是以一种极为微妙的节奏感，在一众硬实力比自身更强的高手面前，一个启动、微顿、再启动，便骗过了在场所有人，成功来到那冒牌货的眼前。 “好快！”冒牌货眼中浮现出惊骇。 骇异之后，这原本满脸都是迷茫的冒牌货眼中，居然闪过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但其实极为凌厉的……锋芒。 这道锋芒，很杜兰德。 简直和曾经某个时期的杜兰德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就是那种虽然内心有着各种各样的困惑，看不清前路，看不到希望，但一旦真的打起来——就是能打！ 唰！冒牌货瞬间抬起手，以两根手指对准了杜兰德。 如果杜兰德继续前进的话，就会直接撞上去。 杜兰德于是立刻刹车停下。 然而杜兰德刚停下，那冒牌货的两根手指的指尖就消失了。 橘焰诡斩发动，两根燃着橘色火焰的指尖如刀一般，无声无息从杜兰德的脑后的空间中钻了出来，直指杜兰德的后脑。 这手法，比起前世杜兰德同一级别的时候，精妙程度简直只高不低！ 但下一刻冒牌货的动作就僵住了。 杜兰德任凭对方的攻击落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同时杜兰德运转起“琥珀之刃”，将对方的力道分化成两道，化解之后转为己用，由后脑，引导向两耳，再顺着下巴的轮廓，一路来到肩膀，进入手臂。 随后杜兰德长臂一展，力贯指尖。 五指已如鹰爪般，牢牢抓住了冒牌货的胸口。 用的还是冒牌货他自身的力量！ 这一番动作中，杜兰德刻意将自身等级，压制到和冒牌货一样的水准。 纯靠对战斗技艺更高明的理解和运用，将眼前的冒牌货制服。 而且是瞬间制服！ “你竟然能把‘琥珀之刃’用的和‘橘焰诡斩’一样好？！”冒牌货低呼一声。 杜兰德不答。 根本没打算告诉对方：这一世重生在妖精树屋之后，正是完善了对“琥珀之刃”的领悟，这才进一步演化出了以“琥珀”为主而以“橘焰”为辅的“逆审判之力”。 虽然不答对面的冒牌货的话，杜兰德一个照面就擒住对面之后，还是提声开口了：“诸位，冷静点，我和你们是一边的，只是想看看这冒牌货到底是什么成分。” 这番话杜兰德说得很慢，尽可能地平缓。 这是因为龙蓝儿的掌、熏的拳、火龙长老的一把厚背战刀、帕宁位面的代表持握的一杆暗金色的尖枪，不知何时已经稳稳架在了杜兰德的背心、脖颈、还有额头之上！ 除了精灵族的代表略一犹豫之后没有选择出手，在场的其他各方来客，都出手了。 杜兰德如今能做到的极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接近冒牌货，然后一招将之制服。 但杜兰德制服冒牌货的同时，在场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一时间虽然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用行动传达着一个清晰的意思：“放手！” 凯瑟琳眼见局势突然之间急转直下，简直有点失控的前兆了，不由焦急说道：“妈妈、夜翼阿姨、兰子阿姨！你们做点什么啊！” 她沉睡这么多年苏醒之后，实力比起沉睡之前突飞猛进，但心性上还是太年轻了。 相比起来，龙蓝儿、火龙长老、还有熏等人齐齐出手的时候，夜翼简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行动，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旁的兰子倒是略一犹豫，但见夜翼一脸淡定，于是最终也没动作。 此时安德丽亚示意凯瑟琳稍安勿躁，随后她从座位上起身，措辞客气而嗓音极稳地说道：“诸位，这两位目前看来都有可能是杜兰德重生归来，当然也有可能都不是。无论如何，得出足够可靠的结论之前，还请手下留情。” 听起来，这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 丝毫感受不到安德丽亚这番话之中蕴含任何特别的力量气息。 然而这话一出，大殿之内原本瞬间绷紧的气氛，自然而然地重新舒缓了不少。 当初矮人战争期间，安德丽亚的实力别说和夜翼比了，和兰子相比也比不过。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如今似乎反而成了三女之中，最强的一个！ 火龙长老吐了口气，叫道：“你不用说我们也不会真出手伤他，但前提是这小子得放手啊！”后半句话是对杜兰德说的，“别让我再重复第三次了，赶紧给我放手！” 杜兰德还未回应，妞妞冷冰冰的声音已经提前一步响起：“这句话是我要说的才对——赶紧把你们的武器从杜杜身上拿开！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妞妞知道杜兰德的思路：眼下的关键点，不在其他人，而只在那冒牌货一人身上而已。 直接控制住那冒牌货，然后若能很快拆穿他的伪装的话，那剩下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妞妞明白杜兰德想要做什么，所以在杜兰德启动的瞬间，便无比默契地跟上了。 此时龙蓝儿等人看似控制住了控制住冒牌货的杜兰德。 但其实妞妞身上透发出的一道道无形力量如一根根触角一般，强势无比地搭在了现场每一个对杜兰德出手之人的肩膀上！ 熏感受着肩膀上越来越沉重的力道，微微一笑：“两个杜兰德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目前暂时说不清。但这位是森德洛的位面意志化身，这点倒是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妞妞翻了个白眼：“知道我是谁你还不放下你的拳头？你们是不是傻啊，帮着一个冒牌货，把武器架在真的杜杜的脖子上！？” “你怎么确定这位一定是真的杜兰德？”熏问。 “我当然确定！不止是我，还有好多人能证明——”妞妞忍不住就要提起妖精树屋，进一步提起妖精树屋之中的火胖子、米洛、还有李尔蒙斯家人的众人了。这些在她看来，都是能证明杜兰德是杜兰德的“人证”。 杜兰德却是开口打断了她：“妞妞你放轻松点，没事的！大伙儿都是当年的老战友了，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妞妞你先放开他们吧。” 妞妞明显有些不情愿：“可是……” 杜兰德又温言重复了一遍：“没事，相信我，交给我就好。” “……行吧。”妞妞这才有些勉强地撤去众人肩膀上的无形但沉重得仿佛直接压在灵魂上的力道。 然后用警告的眼神继续瞪着现场众人。 只是妞妞作为位面意志的化身，实力无与伦比，那自以为凶巴巴的犀利小眼神可就没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了。 龙蓝儿等人在妞妞撤去力量的瞬间，便各自悄然松了口气。 妞妞给的压力暂时没有了，但众人一时间还是有些摸不透杜兰德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杜兰德依旧稳稳抓着那冒牌货，说道：“诸位在我来之前，已经初步做出判断，判定这个人就是我，对么？” 冒牌货挣扎着叫道：“他们觉得我是那杜兰德，我……我可不觉得我是……” 杜兰德瞪了他一眼：“我没问你！”继续对龙蓝儿等人说道：“你们虽然判断这人是我，但其实你们都无法真正百分百地确认，更多只是‘觉得’他就是，而不是能‘证明’他就是，没错吧？” 章262 极恶的故事(中) 林中惊起一群飞鸟。 一道很矮、但极壮的身影，自原本生机勃勃的林间走过。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机断尽。 这是一个身披甲胄、皮肤黝黑的矮人。 他的身体应该极重，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深且清晰的脚印。 然而如此沉重矮壮的身体，却又很诡异得，落地无声。 他终于停下脚步，于一处森林边缘的阴影中站定。 木然的眼神看向前方。 在视野的尽头，是一片安然坐落于湖畔的村庄。 …… …… “喂……” 黑暗中，一个声音说，“能不能别睡了？” “别睡啦，大伙儿都在等你，我们都很需要你啊。” “喂……” 那声音说到这，忽然透出一丝严厉，“醒醒！” 杜兰德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空无一人。 也不知道那一声听着很是严厉、但严厉中又透着让人熟悉的亲切的“醒醒”是谁说的。 杜兰德左右看了看。 视野范围内，尽是梦幻般的湛蓝色。 没有人，只有水。 以及各种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特又美丽的水底生物。 “所以我这是在……水下？” 杜兰德很快明白过来。 只是，为什么会在水下？为什么还有清醒的意识？ 我……不是已经老死了么？ 杜兰德不由又有些茫然。 眼前这陌生的水下世界，是美丽的、梦幻的、悠闲之中透着勃勃生机的。 杜兰德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却是严酷的、艰难的、充满着战争的血与火的。 大概是六十多年前吧，一种好像战争机器一般丧失了所有情感但力量变得极为强悍的黑色矮人，忽然出现在了宇宙各处，并对几乎所有生命位面的智慧种族，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 一场波及了整个下层宇宙的“矮人战争”，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杜兰德的家乡，一个名为“森德洛”的人族主导的位面，很快也被战火点燃。 为了守护家园，杜兰德和其他同伴们一起投入到了对抗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色矮人的战斗之中。 一路战斗，也一路成长。 最终，当杜兰德一步步走到战争的始作俑者的面前，然后稳稳站定的时候，他已经是整个下层宇宙的最强者了。 接着便是一场震动整个下层宇宙的巅峰大战。 大反派被斩杀，矮人战争终结。 杜兰德自己却也因为透支力量，在战争胜利之后没多久，就丧失了职业者的身份，变回了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 又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了六十多年后，安详离世。 ——没记错的话，到这里自己的一生就结束了。 然而现在，怎么又活了？ 重生么？ 怎么就重生了呢？ 如果是重生，怎么会重生在这么一片陌生的水下世界？ 这是哪儿？ 刚刚那声“醒醒”，又是谁发出来的？ 一时间，诸多疑问浮现于脑海。 又立刻被杜兰德尽数按下。 现在可不是深究这些疑惑的时候。 因为眼下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人在水下，怎么呼吸？ 如果是失去力量之前的那个至强者级别的自己，水下呼吸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那时候别说是下水深潜了，上天入地都是小菜一碟。 甚至连“远古之路”那样的所在，都能做到如履平地。 但，失去力量之后，自己就是个憋气时间不超过一分钟的普通人啊。 果然，很快杜兰德就感觉到自己肺活量不够用了。 赶紧手脚并用，划水上浮。 杜兰德的水性一般，划水技术很是粗糙。 奇怪的是，一记简单的、甚至有些毛手毛脚的划水的动作之后，杜兰德忽然发现：周围这片水底世界，居然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沉去。 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不是周围向下，而是自己在向上。 而且是坐火箭一般，轻轻划了一下水，蹬了一下腿，人就陡然间上行了近百米！ 原本平静的水底世界，忽然间变得不平静起来。 水中的各种生物原本各自悠闲地溜达着，根本没鱼搭理杜兰德这么一个水中小透明。 然而，当杜兰德划水的这一下，所有生物都忽然受惊般四下散开，拉开足够距离之后，才敢回过头来。 因为杜兰德刚刚上升的这一下，真的太快了！ 不止速度快，启动也快，停下更快。 突然启动，瞬移般上升百米，又倏然停顿。 这片湛蓝色的水域中的生物的智慧水准普遍不低，看向杜兰德的目光中不由流露出惊疑和警惕。 殊不知杜兰德本人，才是最吃惊的那个！ “轻轻一划水，就直接上行百米？” 杜兰德低头看自己的手脚和身躯，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吃惊，“我……我现在这是什么级别的身体素质和肉身天赋？！” 这绝对不是矮人战争结束之后，失去职业者的力量变回普通人的那个垂垂老矣的自己所能拥有的能力。 这甚至不是失去力量之前的那个至强者级别的自己所能施展出来的手段。 失去力量之前，自己是下层宇宙的最强者。 更准确的描述的话，是一名“至强者级别的人族战斗法师”。 人族是一个大的族群，按照不同的修行方向，又可以分出许多不同的“职业分支”。 比如最常见的魔法师、力武士。 再比如少见一点的灵魂术士、元素武士、灵武士。 而战斗法师，是众多人族职业之中，位居巅峰的一个职业分支。和四大神官、怒风灵武一样都是位于职业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但，即便是曾经作为战斗法师的那个自己，想要在水下自如深潜，也得动用身为战斗法师的“职业技能”。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单纯靠着“天赋的身体素质”，便能如此如鱼得水！ 水很深。 如今这具身体，却像是感受不到那巨大的水压。 刚刚措手不及之下，上浮过快，正常来说是很容易造成气体栓塞的。 杜兰德却没有任何不适。 只有自如和畅快！ 咕嘟嘟。 嘴角还是忍不住漏出一串气泡，杜兰德真感觉自己气不够用了。 然而这一刻杜兰德忽然心有所感，非但没有加速上浮到水面上去试图换气，反而试探着不再憋气，试探着—— 在这不知道多深的水下，主动做了个吸气的动作。 章317 那个你永远可以相信的男人 林中惊起一群飞鸟。 一道很矮、但极壮的身影，自原本生机勃勃的林间走过。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机断尽。 这是一个身披甲胄、皮肤黝黑的矮人。 他的身体应该极重，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深且清晰的脚印。 然而如此沉重矮壮的身体，却又很诡异得，落地无声。 他终于停下脚步，于一处森林边缘的阴影中站定。 木然的眼神看向前方。 在视野的尽头，是一片安然坐落于湖畔的村庄。 …… …… “喂……” 黑暗中，一个声音说，“能不能别睡了？” “别睡啦，大伙儿都在等你，我们都很需要你啊。” “喂……” 那声音说到这，忽然透出一丝严厉，“醒醒！” 杜兰德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空无一人。 也不知道那一声听着很是严厉、但严厉中又透着让人熟悉的亲切的“醒醒”是谁说的。 杜兰德左右看了看。 视野范围内，尽是梦幻般的湛蓝色。 没有人，只有水。 以及各种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特又美丽的水底生物。 “所以我这是在……水下？” 杜兰德很快明白过来。 只是，为什么会在水下？为什么还有清醒的意识？ 我……不是已经老死了么？ 杜兰德不由又有些茫然。 眼前这陌生的水下世界，是美丽的、梦幻的、悠闲之中透着勃勃生机的。 杜兰德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却是严酷的、艰难的、充满着战争的血与火的。 大概是六十多年前吧，一种好像战争机器一般丧失了所有情感但力量变得极为强悍的黑色矮人，忽然出现在了宇宙各处，并对几乎所有生命位面的智慧种族，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 一场波及了整个下层宇宙的“矮人战争”，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杜兰德的家乡，一个名为“森德洛”的人族主导的位面，很快也被战火点燃。 为了守护家园，杜兰德和其他同伴们一起投入到了对抗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色矮人的战斗之中。 一路战斗，也一路成长。 最终，当杜兰德一步步走到战争的始作俑者的面前，然后稳稳站定的时候，他已经是整个下层宇宙的最强者了。 接着便是一场震动整个下层宇宙的巅峰大战。 大反派被斩杀，矮人战争终结。 杜兰德自己却也因为透支力量，在战争胜利之后没多久，就丧失了职业者的身份，变回了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 又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了六十多年后，安详离世。 ——没记错的话，到这里自己的一生就结束了。 然而现在，怎么又活了？ 重生么？ 怎么就重生了呢？ 如果是重生，怎么会重生在这么一片陌生的水下世界？ 这是哪儿？ 刚刚那声“醒醒”，又是谁发出来的？ 一时间，诸多疑问浮现于脑海。 又立刻被杜兰德尽数按下。 现在可不是深究这些疑惑的时候。 因为眼下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人在水下，怎么呼吸？ 如果是失去力量之前的那个至强者级别的自己，水下呼吸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那时候别说是下水深潜了，上天入地都是小菜一碟。 甚至连“远古之路”那样的所在，都能做到如履平地。 但，失去力量之后，自己就是个憋气时间不超过一分钟的普通人啊。 果然，很快杜兰德就感觉到自己肺活量不够用了。 赶紧手脚并用，划水上浮。 杜兰德的水性一般，划水技术很是粗糙。 奇怪的是，一记简单的、甚至有些毛手毛脚的划水的动作之后，杜兰德忽然发现：周围这片水底世界，居然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沉去。 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不是周围向下，而是自己在向上。 而且是坐火箭一般，轻轻划了一下水，蹬了一下腿，人就陡然间上行了近百米！ 原本平静的水底世界，忽然间变得不平静起来。 水中的各种生物原本各自悠闲地溜达着，根本没鱼搭理杜兰德这么一个水中小透明。 然而，当杜兰德划水的这一下，所有生物都忽然受惊般四下散开，拉开足够距离之后，才敢回过头来。 因为杜兰德刚刚上升的这一下，真的太快了！ 不止速度快，启动也快，停下更快。 突然启动，瞬移般上升百米，又倏然停顿。 这片湛蓝色的水域中的生物的智慧水准普遍不低，看向杜兰德的目光中不由流露出惊疑和警惕。 殊不知杜兰德本人，才是最吃惊的那个！ “轻轻一划水，就直接上行百米？” 杜兰德低头看自己的手脚和身躯，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吃惊，“我……我现在这是什么级别的身体素质和肉身天赋？！” 这绝对不是矮人战争结束之后，失去职业者的力量变回普通人的那个垂垂老矣的自己所能拥有的能力。 这甚至不是失去力量之前的那个至强者级别的自己所能施展出来的手段。 失去力量之前，自己是下层宇宙的最强者。 更准确的描述的话，是一名“至强者级别的人族战斗法师”。 人族是一个大的族群，按照不同的修行方向，又可以分出许多不同的“职业分支”。 比如最常见的魔法师、力武士。 再比如少见一点的灵魂术士、元素武士、灵武士。 而战斗法师，是众多人族职业之中，位居巅峰的一个职业分支。和四大神官、怒风灵武一样都是位于职业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但，即便是曾经作为战斗法师的那个自己，想要在水下自如深潜，也得动用身为战斗法师的“职业技能”。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单纯靠着“天赋的身体素质”，便能如此如鱼得水！ 水很深。 如今这具身体，却像是感受不到那巨大的水压。 刚刚措手不及之下，上浮过快，正常来说是很容易造成气体栓塞的。 杜兰德却没有任何不适。 只有自如和畅快！ 咕嘟嘟。 嘴角还是忍不住漏出一串气泡，杜兰德真感觉自己气不够用了。 然而这一刻杜兰德忽然心有所感，非但没有加速上浮到水面上去试图换气，反而试探着不再憋气，试探着—— 在这不知道多深的水下，主动做了个吸气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