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荒武帝》 第一章 惨 六月中旬,誉王朝东海之地,有仙人交战,引动天象。 一场大雨连下三天,期间天雷震震,伴随地动海啸,数以百计的村镇,支离破碎,百姓十不存一。 东海巨城,潜蛟城,同样受毁严重,南城墙遭受天雷轰击,倒塌大半,洪水灌入城内,冲垮了数千户民居。 ……………… 正午时分,天色灰蒙。 潜蛟城,南城门外。 少年衣衫褴褛,脸色煞白,额头汗水涔涔,拄着木棍,一瘸一拐朝城门方向走来。 陆渊几近虚脱。 此次回东海之地,本就是受了重伤,谁成想,半路上又遇上天仙激战…… 那些天杀的天仙,肆无忌惮地用大法术对轰,仙威余波卷动,把他那轻薄的“驭风术”给撕裂了。 从千丈高空坠落,没摔死算是自己命大。 临近城门。 身着甲胄的守卫快步上前,抬手将他拦在拒马之外,冷声提醒道: “城内暂不接收流民,施粥的地方在那边。” 顺着守卫所指方向,陆渊转身看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城南垮塌的城墙洒在一片烂泥滩上。碎石之间,乌泱泱挤满了拖家带口的灾民。 与之相对的城墙缺口处,停着数辆城主府马车,车前架着大锅,雾气蒸腾。几名衣着显贵的女人正在施粥。 数百名甲士,手持长枪,呼喊着维持秩序。 “天仙交战,凡人遭殃……” 感叹之际,他的注意力陡然被人群中一个白衣少女吸引。 那女孩十分瘦弱,站在城主府马车侧方,躲避着人群,双手抱着一柄与身材不相匹配的宽厚重剑,看上去怯生生的,茫然无措。 赵灵月?她怎么还在潜蛟城? 想到自己现在被当作流民的凄惨形象,陆渊嘴角浮现一抹自嘲,连忙把头转了回来。 “军爷误会了,在下本就是城中百姓!” 守卫在少年的身上,感知到一丝十分古怪的气息,对方似乎是个修士。 指掌泛起灵气,守卫缓缓握住腰间的长刀,“非常时期,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陆渊一脸为难,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牌,凑近低声说道: “在下陆家修士,麻烦通融一下。” 守卫眯起眼睛,端详起少年的身形容貌,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蓦然瞪大。 “你是,陆家二公子陆渊,你还活着?” “嘘,小点声!” 陆渊回头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守卫瞅了眼少年关注的方向,直言不讳道:“赵小姐已经放弃大宗门弟子的名额了,这两年一直都是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她逃出来也好……” 揉着眉心,陆渊说话有气无力。 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他连忙攥紧手中木棍,死死撑住要倒下的身体。 “陆公子伤得不轻,要不我派手下送你……” 摆手打断守卫说话,陆渊兀自裹紧破衣,贴着墙根,头也不回,一步一踉跄地走过城门。 南城街道,坑坑洼洼,蓄着一滩滩积水,水中少年的倒影,狼狈异常。 陆渊眼前幻象重重,恍惚间,又看到了巫咒禁地的景象…… 腐烂块肢堆积而成的地面,层层叠叠,飘着恶臭……脚踩上去,滑腻酥脆的外层破碎,地底粘稠脓血随之渗出……下层像是没熟透的臭鸡蛋,呈现半凝固状,犹如沼泽,稍微不留神,整个人都在向下陷,像是要融入某个古老且庞大的腐败生灵体内。 陆渊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抽离了原有的形象,渐渐狰狞起来……他知道,这是自己受惊过度留下的后遗症。 所幸,这种晕眩感并未持续太久,片刻后就如潮水退去,而陆渊已然呼吸急促,满身冷汗。 “伤势恢复,定要去找协会的那帮人算账!”陆渊嘴里念叨着,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半年前,他和几个“寻险者”道友,通过寻险者协会的拍卖场,联手拿下了一张古地图。 一行人进入禁地后,猛然察觉那地图上的路线是假的! 地图上的标识点位无比准确,却在入口处,就将他们引入了最凶险的区域。 众人第一时间想要回头,已经晚了。 禁地里有东西盯上了他们,某种强大的意识,铺天盖地,包裹住了整片区域。 包括陆渊在内,所有的同行者都幻象丛生,感知混乱,行为逐渐失常。 同伴之中,有人用晦涩的语言自说自话,有人唱起刺耳的调子直至嗓音沙哑,更有甚者,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行,啃食着腐肉似的淤泥,露出享受的神情,像尝到了美味佳肴…… 十几个人相互扶持,在禁地外围挣扎半年之久,死伤惨重,到最后只剩下三人,也都沾染上了荒古的不祥之气。 所幸,同伴中有一人身负儒门浩然气,借助秘法,终于感召到了圣贤指引,这才逃出生天。 作为寻险者,入禁地之前,自是有一去不回的觉悟,但栽在一张“寻险者协会”担保的地图上,是陆渊没想到的。 琢磨着这次经历,陆渊沉着脸走出南城地界。东城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时,他内心一阵苦涩。 别的修仙者回家,是敲锣打鼓荣归故里,而他,生怕被人认出来,只能遮遮掩掩,绕行些偏僻巷子。 撑着身上的伤势,走了许久。 隔着一条窄巷,陆渊总算见到了陆府的后门。 门开着,有两个小厮蹲坐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渊硬着头皮走上前,然而两个小厮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怎么还没到啊?”一人不耐烦地说道。 另一个小厮明显稳重许多。 “城南那边受灾严重,全城的大夫都赶过去了,王大夫可能被绊住了吧?” “咳,两位,麻烦帮我叫一下徐管家,我有要事相告。” 两个小厮闻声抬头,表情怪异,但在看清乞丐手中的陆家信物后,又同时皱紧了眉头。 “这,这不是嫡系的族印吗?” 气质沉稳的那个小厮眼睛一转,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对着同伴推了一把。 “族印不假,你赶紧去把徐管家叫过来。” 陆渊收起玉佩,疲惫地坐到台阶上,静静等着。 留在原地的小厮,此时再也稳不住心神,来至陆渊面前,俯身行礼。 “陆铭,拜见二公子。” 这小厮挺有心机。 陆渊扫了一眼,以前在府内从未见过此人。 “姓陆……卖身改的姓?” “惭愧,小的是陆氏旁系,去年被祖母带来认祖归宗。” 这陆铭年纪不大,举止却十分老成,像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 “刚刚听到,你们在等大夫,出什么事了?” 陆渊声音疲惫,低着头像是要睡过去。 小厮凑上前,悄声告知:“三爷闭关的时候,道心破碎,疑似走火入魔。” “哦?”陆渊面露惊奇。 三爷,说的自然是他的三叔陆长青,他的这位三叔资质不俗,但向来游手好闲,怎么会闭关苦修,还搞得道心破碎?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走近,一声关切的呼唤从门内传出: “二少爷,真的是二少爷嘞!” “徐叔……” 陆渊艰难站起身,一位鬓角泛白的老者小跑着过来,心疼地搀扶。 “别人都说少爷已经死了,但我和老爷知道,少爷一定会回来的!” 徐管家想让小厮去通知老爷,顺便安排大夫诊治,却被陆渊一一拒绝。 “徐叔,先带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老人知道陆渊死要面子的脾气,回头叮嘱两个小厮几句,随即扶着他一同走向后院。 陆渊对这个老管家十分信任。 爷爷当家主的时候,老徐就是陆府的管家。 表面看去,徐管家像是个憨厚和蔼的普通老人,实际上,是一位真气雄厚的武学宗师。 小时候,父亲忙于家族事务,经常不见人影,是徐叔陪着他读书习武,玩耍打闹,让他的童年不至于枯燥乏味。 如今想来,那些天真的日子,似乎已经距离如今的自己十分遥远…… 回到自幼居住的小院房间。 坐在温热的洗澡水里。 陆渊长吐一口气,脑袋后仰,枕靠在澡盆边缘,放空掉杂乱心绪。 这两年,周游险地,几经生死,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 回家之后,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安。扫视自己的房间,所有布置,一如两年前。 床榻紧挨着窗户,正对书架,年少的他读书却不惜书,书架上的书籍,被他随意丢弃在房间一角,垒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空下来的书架上,架子像是个展示柜,摆满了制作粗糙的泥偶,那是他的童趣。 房间正中,有一张宽大桌案,其上,狭长刻痕纵横交错。 那刻痕像是不知收敛的剑气,锋锐桀骜!支离破碎的一笔一划,是他临走时留下的六个字: 不修行,毋宁死! 第二章 刺杀 金纹黑底的长衫,配一件轻薄的宽袖大氅,腰悬家族玉佩,一根灰绳,束起散乱的长发。 陆渊梳洗完长吐一口气,手撑着桌案,一瘸一拐挪动到椅子上。 怔怔出神。 咚咚!敲门声响起。 陆渊下意识转身,牵扯到了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徐管家推开门,端着煮好的汤药走进来。 “少爷,把大夫喊过来吧。” “不必。” 陆渊不假思索地拒绝,端起汤药一饮而尽,“以我现在的修为,有足够的草药和灵石,短时间内恢复筋骨,不算难事。” 见少年仍愁眉不展,想来是另有心事。 徐管家轻声问道:“少爷,需要老徐做什么?” “徐叔,我听说三叔走火入魔了,怎么回事?” 陆渊转移话题的意图十分明显。 但徐管家像是没觉察到,顺着他的话头,说起了先前府内发生的事。 听着讲述,陆渊从一开始的心不在焉,渐渐面露诧异,到最后已是哭笑不得。 十几天前,三叔对外宣称闭关苦修,在进入家族密室后,掀开地板,偷凿出一条通往祖坟的地道,意图盗窃墓中宝物。 好巧不巧,天灾降世,一道雷电落在潜蛟城,霎时间地动山摇,祖坟内的禁制阵法自行开启。 当时,三叔正挖到禁制附近,迎面就遭受阵法轰击,想逃跑的时候,身后的通道因为地动,猛然坍塌,差点被活埋。 “老爷方才探查密室后,压下了消息,然后就踹着三爷去了祠堂谢罪……” 徐管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 “对了,少爷现在活着回来,也可以把祠堂的灵位撤下来了!” 陆渊眉头一挑,愕然道: “谁的灵位?我的灵位?” “少爷有所不知,半年前,城外出现一具血肉模糊的修士尸体,与少爷十分相像,就连一些细节之处都对得上,当时很多人都认定是少爷被害了。” 半年前,那是他刚进入巫咒禁地的时间点,是巧合吗? 陆渊捂着脑袋,他现在一思考就头疼。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 “徐叔,我回来的消息,暂时不要声张……” 嘭!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一位蓄着短髯的中年人,手拿藤条,板着脸,一言不发,气势汹汹向他走来。 看清来人,陆渊脸色大变。 “爹,有话好说……” “混账东西,两年前不告而别,你跟我有话好说了吗?” 在看到儿子虚弱的模样后,陆长风紧捏着藤条,终究是没能打下去。 陆渊自认理亏,连忙用眼神向徐叔求救。 “老爷,两年的磨炼,少爷成长许多,也更有担当了。” 老徐说着话,就走到家主身后,和蔼看向陆渊,“少爷,这次回来,也该试着接手一些家族事务了。” “何苦呢?” 看出两人一个鼻孔通气,陆渊却满不在乎。 “我是什么人啊…忤逆正道的宗门败类,是过街老鼠,是败坏家族声誉的不肖子,让我插手家族事务,不说外人非议,就是族内的那些长老也不会答应。” 闻言,父亲陆长风眼神一黯,来到他身边,掌心灵气流淌,缓缓送入他体内,男人语重心长道: “渊儿,你自小聪慧过人,看什么都十分透彻,但你得明白,没人会揪着一件不该你负责的事骂你一辈子,也没有人……” 说到此处,陆长风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灵光大放,难以置信地盯着儿子。 “老爷,怎么了?”徐管家急切问道。 良久之后,陆长风喃喃吐出两个字: “六品……” 徐管家缓缓瞪大了双眼。 “少爷已经到六品境界了?!” “不错,而且是六品妙法境的巅峰,十九岁的凡修六品,就算是大宗门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吧?不愧是我陆长风的儿子!” 男人此刻完全没了家主的架势,大笑着拍打陆渊的肩膀,直让少年疼得表情扭曲。 不过,经老爹的灵气滋养,陆渊一团乱麻的经脉重新贯通,此时可以自己运功疗伤了。 沉下心神,一潭死水的灵气受到牵引,如江河流转,穿行周身。 晶莹的清光,丝丝缕缕,自他胸口的仙窍向外蔓延,刹那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纱衣似的柔光中。 见此情景,徐管家终于确信地喊道:“老爷,真的是妙法灵光,少爷他是中三品的修士了!” 凡修境界,共分九个品阶,也就是九个小境界。 俗世王朝以实力为尊,又将品阶分成“下、中、上”三种不同的地位,并赋予大小不一的特权。 凡修,九品至一品,实力逐步提升,分别是: 开脉,贮气,蕴灵;(下三品) 妙法,罡气,脱胎;(中三品) 灵身,神魄,仙元。(上三品) 誉王朝内,下三品见官免跪,免赋税徭役; 中三品,须登记在册,享律法优待,可随时领赏受封,至少也能在郡县当值; 至于上三品,若非封侯拜将,也多是某些大势力的主心骨。 好比现在的陆家,有四位三品凡修坐镇,受封“世家”名号。 由此,在经商为官方面,朝廷也会给陆家子弟打开便利之门。 “臭小子,能耐不小啊!”陆长风由衷地开心。 “还需努力。” 陆渊故作谦逊,其实看到老爹高兴的模样,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父子难得相聚,坐在一起,谈了许久,直至天色渐晚,陆长风才带着管家离去。 两人出门前,陆渊又特地嘱咐了一遍,别把他回来的消息声张出去。 关上房门,陆渊拿起老爹留下的灵石,紧紧攥住,随即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吸收着其中的精纯灵气。 如此状态下,陆渊伤势恢复的速度,堪比普通人自愈的百倍。对他而言,筋骨之伤,的确不算什么。 真正令他头疼的,是在巫咒禁地内沾染上的不祥之气…… 吱呀一声,房门再度被轻轻推开。 陆渊睁开眼看去,是徐叔又折返回来,身后跟着后门两个小厮。 除了徐叔和老爹,这俩小厮,是府内唯二知晓他回来的人。 “见过二公子。” 两个小厮行礼之后,拘谨地站在一旁。 陆渊吐气纳灵,平静说道: “徐叔,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想试试,今夜会来什么客人。” 徐管家会心一笑,眼底浮现出赞赏。 “少爷,老爷也是这么想的。” ……………… 入夜。 阴沉许久的潜蛟城,终于洞开天光。 一轮圆月徘徊云间,乍明乍暗。 陆府之内,两年无人居住的偏僻小院里,燃起一抹烛光,隔着窗户,能看到一个少年身影坐在桌案前,似是入定,一动不动。 无声无息间,一缕微不可察的银光飞速掠过院子,捅穿窗户纸,直刺屋内的少年。 夜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烛光中的身影依旧坐得笔直。 墙角阴影处,一双眼睛微微睁大,这位潜入陆府的不速之客,再度取出一根毒针,正欲弹出,却陡然屏住了呼吸。 薄云遮月之际,房间高处,一道道黑影乍现而出。 十几个身披斗篷的修士,踏风悬停,悄无声息地围住了整座屋子。 “都是些潜藏暗杀的好手!” 角落里的半吊子刺客,心神惊骇,他竭力收敛住气息,以防被发现遭到灭口。 “早知道,这浑蛋这么招恨,老子就不来了。” 刺客心中抱怨的话刚落下,那些鬼魅般的影子就动手了。 黑衣人影悄然贴上屋顶墙壁,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入土木之中,瞬息之间,屋内烛火熄灭,漆黑一片。 趁着这个时机,墙角的刺客翻过墙,落荒而逃。 几个呼吸之后,府内修士迅速赶来,徐管家紧随而至,率领大批训练有素的家丁,将整个小院围了起来。 “封锁四周,一个也别放跑!” “老徐,让不让人睡觉了,搞什么呢?” 一位衣着邋遢的中年修士,腾空翻身,落在前方。 徐管家拱手禀报,“三爷,二公子回来了。” 恰巧此时,房门缓缓打开,衣衫一尘不染的陆渊从中走出,身后跟着腿脚发软的两个小厮。 屋内,躺满了尸体。 “放跑了一个,我爹去追了。” 陆渊脸色不太好看,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地面。 今天下午,他听到徐叔说起灵位的事情,他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到底要多么相似的修士尸体,才能让陆家上下都认为是他死了呢? 陆渊此时心中疑云丛生,愈发确定这件事的背后另有秘密,他低头看向指尖捏着的一枚银针,明显淬了剧毒,似乎,来刺杀他的,不止一波人。 “你小子在外面招惹什么人了?” 验看完尸体,三爷陆长青直接坐到他身侧,冷声责问。 陆渊抿了一下嘴唇,微微摇头。 破风声响起,老爹飞回院内,甩手扔下一具脸色漆黑的尸体。 “发现被跟踪后,直接服毒自杀了。” 陆长风阴沉着脸,继续说道: “这些人都是七品巅峰的职业杀手,实力直逼六品,却又无需登记在册,报官也查不出身份。” 徐管家提着灯笼走上前,脸上满是后怕,“要不是少爷早有防范,就真被这些贼人得手了!” 陆渊的脸色愈发难看,以他现在的身体,对上其中一个刺客都难活命。 “刚回到家就被刺杀,到底是谁的消息这么灵通呢?又是什么人想我死呢?” 他想到了城门的那个守卫,对方是第一个知道他回到潜蛟城的。 可潜蛟城本就是东海之地的经济重地,鱼龙混杂,与陆家结仇的势力不在少数,而且,自老家主归墟之后,族内也不安定…… 眉头紧锁之际,忽然有家仆喘着粗气跑来,大声禀告: “老爷,城主府千金赵灵月到访,看她的意思,像是知道二公子回来了!” 第三章 坟碑 陆府前堂,灯火通明。 空荡的会客厅内,身着素洁裙裳的少女,身后斜负一柄无锋重剑,孤零零站在当中。 厅外的庭院内,聚集起一众侍从,这些人被府内的动静惊醒,听闻是城主千金闯了进来,纷纷前来看热闹。 “二公子的未婚妻,又聋又哑,脾气怪着嘞!” “她爹赵远山,不是早就跟咱们老爷闹翻了吗,她来做什么?” “要找二少爷陆渊。” “哟嚯,这是真疯了?” 众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不时捂嘴窃笑,像是在围观一个滑稽场面。 可下一刻,后方传来连连惊呼。 侍从们回头看去,面露骇然,似见鬼一般,止不住地后退。 陆渊扫视周围人一眼,语气无奈,“都散了吧!” 这里大多数人都目睹过“陆渊”的验尸现场,这大半夜的,突然出现一个死人,着实令人悚惧。 “看什么看?都回去睡觉!” 紧随而来的徐管家,呵斥驱散了围观的家仆。 徐管家没有跟着陆渊进入大厅,转身来到庭院外,关上了前堂大门。 陆渊进门后,整顿衣衫,负着一只手,从容不迫走向这位阔别已久的故友…… “大哥,这小子不会跟你一样,也是个情种吧?” 双手扳着屋檐,三爷陆长青垂着脑袋偷看厅内,同时施展灵气传音,与身旁的陆长风交谈起来。 “情欲易舍,情义难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大哥,为了陆家,我可是差点死在地道里!” 闻言,陆长风气不打一处来,“大逆不道的混账,咱爹带进祖坟的东西,你也敢惦记,不怕遭天谴啊?” 三爷悻悻转头,只当作没听到,继续看向厅内两个年轻人。 “啧啧啧,这小妮儿的资质真不错,都五品境界了,如果不是先天有缺,大宗门梧桐山是不会放她回来吧……” 厅内。 赵灵月凝望少年,纤柔指尖,跳起一朵灵光,女孩抿着唇,以指为笔,不停比划。 横竖撇点捺,柔和的线条交织成一个个娟秀小字。 叠字成句,句成章,洋洋洒洒,说不尽心中的千头万绪。 陆渊眉眼低垂,他与赵灵月自幼相识,一同修心修道,彼此之间,不设心防,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怎么想就怎么说。 比起青梅竹马,二人更像是专注修炼的同道中人。 或许,曾经是这样的…… 无声倾诉,文字传情,迷迷蒙蒙中,流露出一丝暧昧。 厅内,赵灵月明媚的双眸噙着泪波,自始至终,视线没有离开过陆渊的脸庞。 陆渊心中一阵惭愧。 两年前,他被废掉仙窍,顶着正道败类的名声滚出了山门,城主府为保颜面,与陆家翻脸,退了二人的婚约。 那时,眼前的少女就曾偷偷找上他,表明想放弃修炼,随他安家立业,他清楚赵灵月想要成仙的执念,把对方劝了回去…… 好像,这丫头并非是意气用事。 一时间,陆渊竟不敢抬头去迎上少女的目光。 赵灵月手中灵光闪烁,写的都是自己的想法和经历,谈到梧桐山,笔锋一转,言词怨愤,似有无限恨意。 “…门派大宗,人上之仙,多是道貌岸然之辈,攫取凡俗,窃夺鼎器,对世人倒行逆施,嚼骨吸髓,稍有怠慢,便生杀株连…” 这丫头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跟传教似的? 陆渊知道三叔和老爹正在偷看,连忙按住女孩“滔滔不绝”的手。 “啧啧啧,还牵上手了。”三爷一脸鄙视。 “大哥,外面都说,这妮子是因为陆渊离开宗门,她爹赵远山怕是对你这儿子恨之入骨。” 陆长风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冷声传音:“赵远山是个真君子,但她那个婆娘绝非善茬。” 三爷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我城里的朋友多,调查这件事就交给我……” 没等三爷说完,陆长风就摇了摇头。 “此事暂且搁置,最近一段时间,陆家低调些为好。” “靠!你儿子被刺杀,你低调?” 三爷转头看向屋内的少女,面露狠色,“换做我,现在就擒住这个小妮儿,先废了她的修为,再卷上那些尸体,直接去城主府。” “别在这拱火。” 陆长风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郑重说道: “今天下午得到消息,皇帝因为东海的事,明里暗里派了两拨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半路上。” 三爷惊诧道:“擅杀钦差,这可是跟朝廷作对,谁胆子这么大?” “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把东海的水搅混,至于目的,尚不清楚。”陆长风神态沧桑,作为一方世家的家主,他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段时间,渊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三爷点头应下,登时眼睛一亮,笑着问道:“朝廷的事,不会是嫂子给的消息吧?” 陆长风轻叹着点头。 “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但愿一切顺利吧……” ……………… 翌日清晨。 陆府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刺杀从未发生。 赵灵月在天没亮的时候就离开了,走之前,给陆渊留下了一个城外的地址,那是她参与的一个反抗宗门的组织。 这年头,俗世被修炼界压得喘不过气,暗中敌视宗门的组织层出不穷。在陆渊看来,这些组织,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场所罢了。 当今天下,只有境界和实力才是硬道理。 一夜未眠,陆渊打着呵欠,回到小院。 不等他进屋,三叔陆长青就推门走了出来。 “早啊,三叔。” “早……早个屁!” 叔侄二人互相看向对方的眼神,各有各的散漫。 陆渊跟这个三叔不熟,只知道对方修炼资质奇高,却整日游手好闲,修为止步四品之后,多年无寸进。 作为苦修之人,他最看不起这种荒废资质的修士。 三爷更瞧不起这个侄子,打小就木讷,不知变通,大哥费尽心血送他进入宗门,结果这小浑蛋犯下大错被赶了出来,这次回来,明显也是招惹了一身的麻烦。 “中午家族会议,族内的长老都会到齐,你也要参加。” “这种事,还需要劳烦三叔亲自通知?” 陆渊眼神微妙,错身走进屋内。 屋内的尸体已经清理,染血的地方打扫如初,老爹显然想压下这件事。 “小子,那些杀手什么来历?” 三爷认准了陆渊在外结仇,语气带着些许质问的意思。 “没有头绪……” 陆渊心中也是疑云密布,因为正道败类的名声,他在外很少暴露真实名姓,常人不可能查到他的出身。 而且,就算自己得罪过一些人,也不至于被如此报复。 三爷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或许吧……” 思索间,陆渊有了些猜测,踱步来到桌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迅速折进信封。 三爷一直歪头看着,少年写的是两个地名人名:叶城狄秋,莲水镇吴长生。 陆渊出门将院外小厮喊了过来。 徐叔安排给他的两个小厮,一个名叫陆铭,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另一个是卖身进门的长工,长相憨厚,名叫陆丰。 “这封信,送到城北的万宝当铺,掌柜如果问起,就说陆渊已经回来了。” 书信交在憨厚的陆丰手中。 后者应声离去。 陆渊又拍了拍陆铭的肩膀,“去找把铁锹,到后门等我。” 看着陆渊的举动,三爷脸色不悦。 “你还敢出门?” “今天族内长老齐聚,高手如云,我不信幕后之人会在这时候动手。”陆渊语气笃定,像是个不怕死的愣头青。 “那要是真的遇上刺杀了呢?” “那就只能相信三叔的实力了。” 陆渊已然猜到陆长青来此的目的。 三爷对这个不安分的侄子恨得牙根痒痒,但又没什么办法,毕竟是大哥交代要保护好这小子。 “话说,你找铁锹做甚?” “我想掘开坟墓看看,半年前死掉的那位,到底跟我有多像。”陆渊说到此处,转头看向三叔,“跟您说这些,似乎有些班门弄斧了。” 闻言,陆长青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这小子是真的欠揍! 套上一件便服,陆渊来到后门,从陆铭手中接过铁锹,交代对方几句后,便闪身离了陆府。 陆家祖坟,在城外东边的一片高岗上。 出了东城门,不过二里地,就能看到岗上垒着的大量坟堆,几乎整座城的百姓都会将死去的亲属埋葬在此。 这场天灾,也使得附近添了不少新坟。 沿着一条小路,向岗上走去,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雨过天晴,蝈蝈声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来到高岗之上,一座破败的城隍庙伫立在此,不远处,是成片的高墙,墙内圈起的区域,就是陆家陵园。 “这城隍庙还有人祭拜?” 路过破庙的时候,陆渊透过门上的破洞,瞥见其中有青烟缭绕,似乎桌子上还摆着贡品。 “还不是天灾闹的!” 临近有着阵法保护的陵园,三爷放心地收起隐匿术,骂骂咧咧从一旁跳了出来。 “他妈的,为了一件宝物,神仙打架,搞得民不聊生。” “宝物?恐怕是什么了不得东西吧?” 提到宝物,陆渊当即来了兴趣。 “听说是天道仙庭的东西,意外落在一个海外邪修手中,那邪修本事不小,反杀数名仙将,可惜寡不敌众,最后只能藏进海底,不知是死是活。” 三爷消息灵通,特意打听过此事,但说出来的故事仍旧十分笼统。 “仙将至少也是地仙境界,大宗门梧桐山都没有这种级别的修士。” 三爷不屑地撇撇嘴,“呵,别说是梧桐山,誉王朝头顶的五座大宗门加起来,连一个人仙巅峰境界都凑不出来。”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陵园的入口。 陵园里面,距离入口不远,有座小木屋。 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妪弓着身子,打理着屋前的花草,此人是常年镇守在此的守陵人。 陆渊上前,拱手行礼,“晚辈陆渊,见过族老。” 老妪抬起头,披散的白发朝两侧分开,露出一张可怖的脸庞,那张脸上皱纹与伤疤纵横交织,鼻子和耳朵不翼而飞,一双布满病翳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即使在白天,这副面容也足以令成年壮汉浑身发冷。 老妪嘿嘿笑了两声,沙哑瘆人的声音像是从肚子里发出,瓮声瓮气,“死人又活过来了,有意思。” 这位族老完全不能正常交流,陆渊回头看向三叔。 “看什么,你小子的墓就在那儿。” 三爷抬手指了个方向,那是陵园内的一处荒废角落,丛生的杂草淹没了大大小小的坟包。 其中唯一竖立有墓碑的一个坟头,就是他的。 陆渊踩倒杂草,踏出一条路,径直来到自己的坟前。 “吾儿陆子均之墓。” 子均这个名字,是娘亲给他取的小名,自从娘亲带着大哥出走后,就再也没人这么称呼过他。 在墓碑上看到这个名字,陆渊心中猛然间泛起阵阵波澜。 “三叔,这碑是谁立的,是不是她回来过了?” 第四章 掘坟 询问没有得到回应,陆渊茫然四顾,周围只有微微摇摆的杂草以及高低不一的坟包,三叔并未跟过来。 陆渊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可笑,也许只有自己死的时候,那个女人才会来看他一眼吧…… 铁锹扎入坟头。 刚挖了两下,锋利的锹头就遇到明显的阻力。 陆渊掀起铁锹,带起一团潮湿的黄泥,里面裹着血管般的杂草根系。 修士尸体成了养分,这些杂草生长得格外茂盛,或许已经扎根到了棺材里。 随着一团团黄泥脱离坟包,墓坑渐渐显现出来,棺材埋得很深,陆渊又向下挖了数尺。 铛的一声,铁锹碰到了硬物,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拨开黑褐色的黏土,棺材一角暴露出来,棺盖四周,有黑色铜皮裹边,死死钉住所有缝隙。 陆渊施展驭风术,将周围的泥土卷到地面,叩指敲碎铜皮,翻抬起厚重的棺盖。 一瞬间,浓郁的腐烂气味直冲鼻腔,陆渊下意识屏住呼吸。 棺底浸满了褐色的尸水,裹着黑色布料的骨架平躺其中,两条臂骨放在腹部,手中抓握着一块银色长命锁。 尸骨的脑袋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黄裱纸,陆渊记起来,这是东海之地的一个习俗,凡是含冤而死的人,都会用金纸覆面,以求来生大富大贵。 “死的时候血肉模糊,怎么骨架却不见一丝裂痕?而且,这棺材内怎么这多水?” 目察骨相,手量身长,陆渊惊疑更甚,这具骨架与他的相似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绝非偶然。 伸手揭开黄裱纸,此人的死因一目了然,天灵盖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像是被钝器直接捅穿了脑袋。 总感觉什么地方还有些不对…… 陆渊心中莫名有一种怪异感,他不断地打量棺内,伸手捞起尸骨细细端详,试图找到这感觉的来源。 啪嗒! 墓坑上方一块黄泥掉落。 陆渊连忙抬起袖子,挡住溅起的尸水,坑内的恶臭愈发浓郁,那味道好似沼泽瘴气,令人晕眩。 陆渊身子晃了两下,扶着棺盖,才不至于一头栽进棺材。 他知道,那种感觉又来了…… “陆渊……” 一声呼唤,就在耳畔,那声音无比熟悉,是他自己的声音! 转头看去,棺内的骨架竟坐了起来。 腐烂粘稠的尸水沿着骨架倒流,缓缓凝聚成一具血尸,就连五官也在逐渐成型。 那完全是他的模样。 血尸僵硬地转过脑袋,一双黑洞洞的眼窝,没有眼球,却好似在凝视着他。 “修炼长生仙道的,是我……” “死在这里的,是你!” 血尸的声音满是怨恨。 一条好似剥去皮肤的胳膊骤然抬起,死死抓住陆渊腰间的嫡系玉牌。 幻觉,都是幻觉。 陆渊心中不断提醒自己。 在巫咒禁地,他见过比这更诡异可怖的情景,所以此刻仍能稳住心神。 啪嗒! 又一块黄泥从上方坠落。 陆渊下意识抬头看去。 坑外站着一个人影,因为背对着明亮的太阳,看不清容貌,但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红裙,红得像是正在流淌的鲜血。 “子均,多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女子的声音飘忽不定,极尽温柔,那身影轻轻张开双臂,似是等陆渊拥抱上去。 “娘亲?” 血尸颤颤巍巍从棺材中站起,两行混浊的污血从眼眶滑落,那枚嫡系玉牌,已经被其牢牢握在手中。 知道眼前是幻觉,但陆渊还是忍不住端详那女人的面容,可突然间,他感觉眼睛刺痛,女人的周围像是笼罩着一层光晕,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灼眼。 那种灼烧感顷刻席卷全身,陆渊忍不住闷哼出声,低头看去,他瞳孔猛然一缩。 此时的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去皮肤的怪物,正在慢慢溃烂,暗红的鲜血从身体各处向外渗出。 身前的那具血尸已经变成了他的模样,对着他诡异一笑,弹身跳到上方,牵着红裙女人的手向远处走去。 啪嗒,啪嗒…… 黄泥掉落得越来越快,像是瀑布一般,片刻间灌满了墓坑,陆渊头疼欲裂,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坟包自行合拢。 “虚妄幻象,扰我道心……” 绷紧全身的气机,陆渊不计后果地运转功法,胸前的气府仙窍发出龙吟虎啸般的轰鸣。 周遭的泥土开始剧烈震颤。 嘭! 一缕剑光炸开地面,陆渊紧闭双眼冲出墓坑,几乎化作实质的妙法灵光包裹住他的全身,此刻,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长剑。 破风声响起,一股强悍的气机从侧方迅速逼近。 陆渊攥紧剑柄,周身气势再度拔高,右手横剑在前,左手并指,符文在指尖不断生灭。 战斗本能驱使着他出手,但尚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 主动撤去术法,陆渊落下地面,转头看向神情紧张的三叔,故作轻松说道: “适才没掌握好力道。” 三爷看了看一旁沾满泥土的铁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继而冷下脸来。 “小子,到底你是陆渊,还是躺在这里面的是陆渊呢?” 少年方才展现的气息锋锐刚猛,透露着一股狠戾,绝非陆家以武入道的止水心法。 “知道我爹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我的真假吗?” 陆渊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三爷面露思索,静静看着他。 反掌观剑,陆渊抚摸着剑身凸起的花纹,表情怅然。 这是一柄制式古朴的石质长剑,通体灰白,在剑尖附近,有黑色金属填补过的两道裂隙。 不等三爷细看,陆渊袖口飞出一柄红色剑鞘,将剑刃收入其中,随后,整柄剑消失在袖中。 “袖里乾坤?”三爷惊愕出声,“如果没记错,你手臂上的仙窍不是被毁了吗?” “是啊。”陆渊伸手按在脐下三指的丹田,脸上无喜无悲,“一同废掉的,还有这枚气海仙窍,大宗门废窍的手段太高明了,他们用了一种毒……” 陆渊脑海中浮现起一幅幅画面:同门师兄弟死死抓着他,一把烧得通红的匕首刺入他的血肉,两颗水蛭般的毒丹,像是活物,钻进他的仙窍,多年修为被毒丹吞噬,师兄弟们畅快大笑,那笑声正义凛然,就像是处刑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邪修。 “……到今天,那毒还在我体内。” 三爷第一次听少年说起自己在宗门的经历。 “你究竟在梧桐山犯了什么错?” 陆渊没有回应,转身走向墓坑,脱下套在外面已经污浊的便服,盖在尸骨的身上。 “半年前,此人伪装成我,意图来陆家做些什么,倒霉的是,他遇到一个想杀死我的人,只是一个照面,此人就死于非命。” 闻言,三爷脸色凝重,如果事情按照这个说法串联起来,那恐怕幕后之人的目标就不仅是陆渊了,而是整个陆家! 陆渊将坟墓填上,在离开陵园的时候,将铁锹送给了徒手挖着花土的守陵人,后者对他咧开一个瘆人的笑容。 走在回城的路上,陆渊突然想起赵灵月给他的地址,那是一个反宗门组织的接头地点。 “三叔,陌头村在什么地方?” “是城北不远的一个荒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三爷觉得少年有些莫名其妙,戏谑调侃道:“小子,把什么事都藏在心底,没人会理解你的。” 没想到能从三叔口中听到这种话。 陆渊抱臂凑近,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对方,小声问道:“那三叔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挖祖坟吗?” 三爷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小子要是在长老面前说漏嘴,别怪我揍你。” ……………… 临近午时,陆府门前停满了马车。 老一辈地位显赫的族老,与大大小小的旁系长老纷至沓来。 原本今天不是举行族会的日子,但因为天灾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整片东海之地都山雨欲来,陆家不得不做一些未雨绸缪的准备。 此刻,陆府内堂挤满了人。 陆长风端坐家主位,其余人按照族内辈分坐两侧,年轻一辈只能站着听候一旁。 大长老抿着茶水,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得到的消息。 “皇帝内卫调兵遣将,开拔东海,为首的钦差,是当朝的一品宰辅张怀仁,领监察司和天师府数百位修士,怕是来者不善。” “我陆家做事光明磊落,从未对不起朝廷,何谈来者不善?” 一位嫡系的族老声音粗犷,冷眼扫视着在场之人,“不会有谁做了些提心吊胆的事吧?” 大长老放下茶杯,眼神不屑。 “族老,要说这个,不如谈谈刚回到陆家的那个败类吧,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岂非将我陆家架在火上烤?” 见大长老拿陆渊做文章,陆长风正欲开口,却见一人突然从堂外飞奔而来,徐管家脸色煞白地说道: “监察司的两位大人到访,现已在前堂等候。” “什么?!” 听到监察司这个名字,在场之人无不心惊肉跳。 第五章 监察司 “监察司这是早就盯上陆家了!” “何出此言?” “监察司,受皇帝直接管辖的情报部门,其内高手如云,平常秘密潜伏在王朝各处,充当皇帝的耳目,必要时候,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得到行动命令之前,这群人是不会主动暴露身份的。“ “唉,危矣……” “肃静!” 陆长风喝止住堂内乱糟糟的景象,面不改色看向徐管家。 “监察司又如何?把他们请进内堂。” 徐管家离开片刻,便领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两人都是四品修士,衣着华贵。 男的体型肥硕,像是个经商的老板,女的年轻貌美,颇有些大家闺秀的意味。 二人刚到内堂,便开始扫视着族会上的修士。 “陆家人丁兴旺,这修士底蕴,比得上一些千年世家了。” 胖男人乐呵呵说道。 “过奖,两位来此,所为何事?” 陆长风抱拳迎了上去,在座的长老此时也都站起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么紧张,是害怕某些案底被揭出来吗?”女子捂嘴轻笑。 胖男人责备般瞥了女子一眼,赔笑道:“陆家主,不知陆家今日族会,我二人来此实属巧合。” “听闻贵公子回来了,现在何处?” 此言一出,陆长风眉头渐渐蹙起。 堂内顿时冷笑连连。 “果然是因为这个败类!” “当初就该直接把他驱逐家门。” “驱逐?呵,就应该清理门户!” 能够让旁系和嫡系团结起来嫌弃的,也只有陆渊了。 “……少爷,你可算来了,我去小院找你,没找到,对了,跟我一起回来的两个人,被徐管家请进内堂了,少爷,他们好像来头不小。” 从祖坟赶回家,陆渊得知族会已经开始,焦急跑过来,结果陆丰就守在堂外。 “府内到处都是修士,说话小声点。” “少爷,我说,族内的长老好像都挺害怕的……” 陆渊微微愣住,一脸茫然。 他让陆丰送信的烟雨楼,是潜蛟城的“寻险者协会”,听上去名头挺大,其实,不过是一群求仙无路之人聚集的地方。 眼见陆丰推搡着他走进内堂,陆渊反而有些提心吊胆。 自从成了正道败类,他在家族内,只比看门的狼狗好上一点,属于谁看了都能骂一句的地位。 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穿过庭廊,陆渊临近堂口,悄然探头,堂内立即有数十双锐利的眼睛盯上了他。 “哈哈,各位族老长老,那个,别来无恙……” 陆渊干笑着上前,俯身向着长辈一一行礼。 气氛实在压抑,不觉间,他额头上已经有冷汗冒出来了。 大长老一拍桌案,冷声怒喝:“小子,你在外面惹了什么祸?如实跟监察司的两位大人说来!” 陆渊看向那一男一女,男的他不认识,但女人是协会的会长,名叫李风柔,平日里深居简出,十分神秘,当年就是对方邀请自己加入寻险者协会。 监察司?他没想到寻险者协会背后竟然有朝廷插手。 女人耸耸肩,笑着来到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 陆渊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会长,要不出去聊?” 监察司执掌生杀,向来百无禁忌,因为他的一封信,引这些人来到族会,属实是引狼入室。 环视堂内的长老,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要剐了他。 李风柔很好说话,点点头向外走去。 一众陆家之人的注视下,监察司二人竟真的跟着陆渊出了内堂。 陆渊将二人领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顺便让两个小厮将院门关上。 两人扫视小院的环境,不免啧啧称奇,堂堂陆家嫡系二少爷,竟然就住在这种偏僻的陋室。 径直走到树荫下的一张石桌旁,陆渊请二人坐下。 “两位大人亲自前来,恐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还是称呼我会长吧!”李风柔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平静地说道:“你信上的两个人,早些时候就回到东海之地,但都遇上了一样的怪事。” 陆渊眉头一皱,那个伪装成他的人,这么巧在半年前出现,他就知道跟自己半年前进入巫咒禁地脱不了干系,说不定那张假地图也是在布局之中。 李风柔伸手指向身旁的胖男人,“这位是叶城的总监察使李大人,具体的事情,就让他和你说吧。” “见过李大人。” “陆小子,狄秋告诉了你在禁地的表现,能活着走出来,你是功不可没啊!” 这位李大人说话间有种官场的气质,恐怕在监察司内部的职位,比他的会长还要高。 “能走出来,多亏了狄秋兄弟的儒门浩然气,但可惜,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三个,而且,都中了不祥之气。” “放心,我已经派人调查那张地图的卖家,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拍了拍陆渊的肩膀,李大人目光深邃,“陆公子,我们来找你,不单单是为巫咒禁地这件事。” “说实话,不是你们三个回来,监察司和寻险者协会都要被这些叛逆蒙在鼓里。”李大人话锋一转,脸上透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大人,莫非,其他人也被顶替了?” 陆渊此言一出,李大人和会长都面露惊愕。 “陆小子,看来你已经有所发现了。”会长笑盈盈地望向他。 陆渊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掘坟事情说来。 “离开东海这两年,我长高许多,可半年前那具的尸体,与我现在的身高相差无几,想来,是在南离之地见过我的人。” “也未必。” 李大人当即否定了他的怀疑,“可能是东海的叛逆早就盯上了你,陆公子仔细回忆一下,这两年,身边是否出现过一些可疑的人?” 陆渊皱眉沉思,“一同进入禁地的,都是东海的道友,除了狄秋和吴长生,其余都死在禁地,在南离之地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协会内部的人。” “陆公子,协会不可能有问题。” 李大人语气十分肯定。 陆渊心中一震,对方这是暗示他狄秋和吴长生有问题。 “我只知道,想要加害我的人,不可能跟我进入禁地。” 陆渊不想怀疑同生共死的道友。 可李大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陆公子不知道的是,在半年前,狄秋和吴长生已经回到东海,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 陆渊摇头笑道:“大人真会说笑,如果进入禁地的是假,那……” 说到一半,陆渊猛然警醒。 “大人怀疑我也是假的吧?” 李大人神情微妙,“三人成虎,更何况陆家二少爷早已入土,死人,是不会出来质疑你的。” 会长此时开口解释道:“你口中死在禁地的凡修,现在也还活着,连同刚刚回来的狄、吴二人,一起关押在叶城监察司总部。” “当然,你也要跟我们走一趟。” 哗啦啦,石桌旁的大树晃动,一片片树叶飘落。 三人抬头看去,一个衣着邋遢的男子翻身落了下来。 “我陆家自己判断族人的手段,就不劳二位操心了。” 李大人神情凝重,这是一位四品凡修,同为四品,他竟毫无察觉头顶躲了个人。 “这位是陆家三爷陆长青。”会长向李大人介绍道。 “陆家以武入道的修炼方式,的确精妙。” 李大人称赞一句,又看了眼陆渊,陆家或许真的有验察族人的手段。 “两位,陆家对嫡系子弟遭遇的事情十分重视,既然此事与监察司有关,那最终拿出来的说法,可一定要让我陆家满意。” 李大人笑着应下,这位三爷连族会都参加不了,大概也不是陆家的核心人物,但对方的实力,恐怕已经接近上三品了。 “对了。”陆渊突然开口,“在下回府的当晚,遇上了刺杀,希望大人保护好我的那两位道友。” 刺杀,这两个字挑动起监察使的敏感神经。 陛下派出了钦差正是死于刺杀。 李大人连忙问道:“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陆渊将昨夜的事情说来,李大人着重询问了刺客的刺杀手法。 在听到刺客有精妙的土遁术法后,这位李大人惊疑之色溢于言表。 “与刺杀钦差的是一路人……不好!!” 似是突然察觉什么,李大人连忙告辞,带着李风柔会长匆匆离去。 送走二人,回到小院。 三爷抱臂,坐在石桌上,紧紧盯着陆渊。 “说说吧,不祥之气是怎么回事?禁地又是怎么回事?” “三叔,你又不是没见过寻险者。” 陆渊脸上无喜无悲,誉王朝的大宗门奉仙庭的命令,把控住俗世九成九的修炼资源,无论是洞天福地,还是药田秘境,都不是离开宗门的人能够觊觎。 想要修炼资源,只能去那些仙人都不愿踏足的凶险之地。 “成仙?”三爷仰天嗤笑,“成了人仙,还有地仙境界,地仙之后是天仙、真仙、金仙、仙帝,你觉得你能走到哪一步呢?” 闻言,陆渊深吸一口气,眼底氤氲着神芒,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如我道途,一马平川。” 第六章 水落石出? 三爷搞不懂陆渊哪来的自信。 方才在树上,他听到监察司的人说起,陆渊在荒古禁地内有不俗的表现,少年的胆魄和实力毋庸置疑。可是对方身中不祥之气,继续修炼,无异于自寻死路。 如今陆家嫡系青黄不接,需要一个能够镇得住场子的后辈。 东海乱局之下,陆渊能与朝廷监察使交好,这就是最大的依仗。 “那个,陆渊啊……” 陆渊突然开口:“三叔,我想一个人出城走走。” 方才还满身锐气的少年,转眼就一脸散漫。 三爷实在是摸不透这个侄子的想法。 “怎么又要出城了?” “散散心。”陆渊敷衍回应。 “城外都是灾民,想散心,我可以带你去酒楼喝几杯。” 陆渊一脸狐疑,“三叔怎么这么热情了?” “别管这个,就问你喝不喝?” “喝!” ……陆府族会,族人齐聚,这种重要的时候,嫡系老三和陆渊,反而携手出门…… 陆府门前街道,人来人往,乔装成行人的监察使,将陆家的一举一动记录在监察玉简内。 陆渊跟着三叔在东城的街道拐来拐去,对方就像是在甩掉跟踪的人,绕了好几个圈子。 许久后,走入一条满是客栈的深巷,三爷在一家生意红火的小楼前停下脚步。 陆渊神情陡然怪异起来,酒楼名叫春风楼,牌匾四周挂满了红绿彩灯,楼内莺歌燕语,曲调勾情。 鼻尖轻嗅,整栋小楼都飘着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 “三叔,你喝酒的这地方,好像不太正经啊……” “酒香不怕巷子深!” 三爷推搡起侄子,陆渊犹豫之际,门内跑堂的小二热情迎了上来。 “哟,三爷,有日子没见着您了,红姨和翠姨一直念叨着您,这些天都打算去府上问问了……” 这小二的嘴,连珠炮似的,嗓门十分清亮,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三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与小二交谈时,嘴里一个一口个小红小翠。 陆渊一句话也插不上,稀里糊涂,就被拽着上楼,走进一间包房。 这小楼门户不大,二楼却连通着其他建筑,四通八达,其间走廊过道宽阔大气,雕梁画栋的纹路,颇有些仙家意味。 包间内,三爷大马金刀坐下,顺手推开一扇窗户。 窗外,是一架凌空的飞廊,飞廊上方的屋顶设有机巧,翻转打开,明亮的天光透过一层薄纱变得柔和,照亮了下方的大堂。 大堂摆满了桌椅,依红偎翠的客人推杯换盏,旁边一处高台上,琴音缭绕,穿着戏服的少女站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着不知名的婉转曲调。 “没来过这么好的地方吧?” 三爷略显得意地看向侄子。 陆渊有些无所适从,“三叔,先说好,我只是来喝酒的,你可别把那小红小绿什么的喊过来。” “啧!是小翠!” 三爷严厉纠正。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埋怨:“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只知道喊小翠呢?” 两个打扮艳气的女人挽着手走进门,脸上粉妆浓厚,仍难掩眼角几根纤细的鱼尾纹。 “这位是……”女人疑惑看向三爷身旁陌生的少年。 “我大哥的儿子,最近刚从外面回来。” 三爷起身让开坐榻,让两个女人坐下,自己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一旁。 “小子,叫婶子!” 陆渊看了眼三叔,又看向新奇打量着他的两个女人,略显艰难地喊道: “婶…婶子。” 两个女人咯咯笑起,很满意这个称呼。 不一会儿,小二端来酒菜,顺便放下了一枚黑色铜板。 陆渊有意观察,那铜板上有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镶嵌着骷髅的盾牌,不及细看,铜板就被三爷收入袖口。 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三爷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小子,有时候真的羡慕你这种修仙的疯子,除了修炼什么都不顾。” 陆渊抿了一口烈酒,认真说道:“三叔曾经也是个天才。” “狗屁!”三爷掰下一根鸡腿,狠狠啃下一大块肉,“小子,你见过真正的天才吗?东海一场乱战,就连天仙都死了几个,你听说过誉王朝出过一个天仙吗?” 陆渊低下头,他知道,三叔是想劝他放弃修炼。 见少年不说话,三爷趁热打铁: “安稳下来吧,以你的能力,慢慢接手家族事务,不会太差的。” 陆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添满,“三叔,该做这件事的是你。” “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三爷看向身旁的两个女人,“你这两位婶婶曾经也是梧桐山弟子,比我的天赋更高。” 陆渊讶异抬头,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怎么能跟修炼天才扯上关系。 唤作小红、小翠的两个女人闻言叹了口气,似是戳到了二人的痛处。 小红眼睛怔怔地望着满桌的酒菜,“大宗门视人如草木,取良选优,一旦无用,弃之如敝屣。” 这种话,陆渊听过太多,早就无感了。 小翠摇摇头,一笑置之,“小公子别想太多,喜欢修炼,就修炼呗,毕竟在俗世,哪里都是看境界下菜碟的。” 三爷轻咳两声,“小翠,我想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小翠瞥了男人一眼,“长青,你不是也……” 咳咳咳! 三爷剧烈咳嗽几声,“好了,不谈这事了,我来这里,其实是想打听点事,如果没记错的话,陌头村那里聚了一些修士……” 陆渊眉头微微挑起,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的地名,让三叔看出了端倪。 小红点点头,“那些人,想在城外建一处天正会的分坛,你问这个做什么?” 三爷笑着看向陆渊,“是啊,问这个做什么?” 陆渊不想出卖赵灵月,反问道:“两位婶婶,这个天正会难道有什么说法?” 陆渊一口一个婶婶,二女渐渐觉得少年越来越顺眼,言语间,也多了些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小公子,天正会能做大,其实跟东海书院有关,你上过书院,没听说过?” 陆渊蹙眉摇头。 在书院,他大多时间都在苦修,得闲也是在跟赵灵月相处,少女的性格孤僻,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红看出陆渊有些木讷,缓缓解释道: “天正会存在数百年了,书院外的势力,比院内还大,众所周知,每年,宗门都会挑走书院当届的天才,之后天师府再筛选一茬,剩下还想要修炼的人,免不了进入天正会。” “最近有消息传来,天正会总坛就要出一位一品凡修了。” 原本以为,赵灵月加入的只是个小帮会,听小红一说,陆渊顿觉这是个庞大的组织。 经营数百年,吸纳的全都是修士,的确非同小可。 也不知道灵月选择加入这个帮会是福是祸。 四人围坐桌前,开始动筷,没再聊这些沉重的话题,气氛很快就轻松起来。 陆渊从两位婶婶口中得知,二人与三叔是书院同届。 那时,十六七岁,三叔就满脑子坏念头,想要齐人之美,把两人从书院一同拐回家。 陆渊静静看着三人相互打趣,听着三叔的家长里短,仿佛自己真的是在三叔家中做客一般。 天色昏黄的时候,叔侄二人才从春风楼离开。 出门时,三叔将那枚黑色铜钱交还小二手中。 陆渊好奇问起,小二只说是一枚贵宾身份牌。 但陆渊总感觉有些古怪。此地看上去是富商贵胄包养情妇的场所,但一些细节上,透露着一股仙门道府的味道…… 更令他起疑的是,向来消息灵通的三叔,竟然还要来此询问陌头村。 扶着酩酊大醉的三叔一路回到小院。 陆铭和陆丰正坐在院内的石桌前,见他回来,连忙上前。 “公子,花园的晚宴就要开始了,老爷特地要你前去。” 陆渊知道少不了这个环节。 安置好三叔,他带着两个小厮,迅速赶往后花园。 今天来到府内的陆氏子弟,比他想象的还多,尚未临近,就能听到远处喧哗热闹的声音,花园外甚至都徘徊着一些小辈。 等到他走近,声音却渐渐弱了下来。 外围聚集的小辈见到他,或真挚,或敷衍地抱拳行礼,称呼一声二公子。 陆渊点点头,走进花园。 夏日花团锦簇,花园内每隔几步就安置着一张八仙桌。 每当陆渊路过一桌,就有人恭喜道贺,似是真心为他高兴。 “恭喜二公子突破六品境界!” “渊儿吉人自有天相,总能化险为夷。” “天佑陆家!” 陆渊一头雾水,只能一一抱拳回礼。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跟杀人不眨眼的监察司扯上关系,族内应该严厉责问,怎是这般景象? 来到园内一处邻水的亭子前,陆渊看清亭内坐着的人,顿时面露愕然。 “李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亭内,一旁的会长李风柔笑着看向他。 “陆渊,被你猜对了,叶城出现刺客,直指东海监察司总部,假地图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 “我那两位朋友还好吗?” “他们还好,刺杀的对象不是他们,不过,那些假货都死了。” 陆渊眯起眼睛,“杀人灭口?” 李大人转过身淡然一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假地图来源已经查明,等到内卫带大军前来,那些天正会的叛逆,蹦哒不了多久。” 陆渊脸色微变,“大人,我觉得,幕后之人并非东海的势力。” 大长老此时冷哼一声。 “能帮监察司立下功劳,是你的运气,至于其他的,就不是你这见识浅显的孩子能插手的了,两位大人还有重要的事宣布,你找个位置先坐下。” 陆渊欲言又止,吐出一口气,走向花园外围的一张空桌。 天正会?怎么会是天正会? 扫视一眼四周,陆渊摘下自己的玉佩,偷偷塞进陆铭的手中,小声传音: “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去城主府,让赵姑娘到后院等我。” 第七章 上下一心 随着夜幕落下,族宴上,座无虚席。 听着父亲说着些套话,陆渊心中莫名焦急。 “……东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可能大家也有所耳闻,陆家各个分堂,一定要无条件配合监察司的任务……” “这哪里是陆家的族宴,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监察司总部呢。” 与陆渊同桌的都是些年轻一辈,对监察司没有什么敬畏,不时窃窃私语,引得邻桌的长辈挤眉瞪眼。 “陆渊表哥,你已经是中三品修士了吗?” 陆渊身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弱弱开口,略显崇拜地看向他。 在誉王朝的俗世,六品境界其实与四品没什么区别,毕竟凡修的九个境界最后只分了三个档次。 在某些小辈的心目中,六品境界已经是跟自家长辈一个等级的高手。 陆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家族人太多,同桌的修士,他眼熟的没几个,就算眼熟的,他也叫不上名字。确切地说,他其实对家族没什么归属感。 “陆渊表哥,今年我也要参与宗门选拔了。” 身旁的小姑娘十分生硬地跟他套近乎。 陆渊有意看向身后,果然,正偷偷向女孩使眼色一位妇人连忙转过身子。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陆渊看向这满脸单纯的女孩,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是谁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听到少年回应,小女孩兴奋地涨红了脸。 “我叫陆语。” “陆语表妹,以你现在的修为,怕是进不了宗门,大概连天师府也不会收你。” 陆渊十分冷淡地说了一句实话。 “啊?” 小姑娘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眶立即有泪光闪烁。 “陆渊,你这么说话,有些欺负人了。” 同桌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冷冷盯着他,此人陆渊觉得眼熟,似乎是大长老的儿子,对方身边坐着的,也是大长老的两个女儿。 陆渊虽然心不在焉,却也看出这些旁系的同辈,是故意与他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想来有有着什么目的。 “嫡系向来瞧不起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大长老的女儿也不是善茬,语气阴阳怪气,一句话说完,少女的嘴巴还要活动两下,像是主动把骂人的话消音。 “小语,以后要是从书院回来,就让言哥哥带你做生意好不好?” 大长老的儿子名叫陆言,像是个喜欢打抱不平的热心肠,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陆语的情绪。 片刻过后,整张桌子的人都对着欺负小姑娘的陆渊,流露出鄙夷的目光。 这些人如何看他,陆渊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清净些等到宴会结束。 恰巧此时,监察司的两位大人从亭子里走了出来。 那位李大人富态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意,声音洪亮说道:“陆家有心与监察司合作,我监察司也要拿出些许诚意。” 随着李大人的袖口清光闪烁,一块磨盘大的玉石出现场中,自玉石之上传出阵阵寒气,周遭的修士只觉置身于寒冬。 不少人连忙运转功法抵御寒气。 陆渊灵气弥漫,妙法灵光展开,护住整张桌子的人,他口中喃喃说道: “北冥灵石?” “陆公子见识不浅!”李大人欣赏地看向率先认出此物的陆渊,随即介绍道: “北冥灵石,取自誉王朝北部冥海下的灵脉,其内北冥寒气,有着精炼本源的功效,这是赠予陆家上三品修士的宝物!” 监察司出手阔绰,饶是家主陆长风都有些惊讶,稍微琢磨,他就明白,这李大人拿出的东西越是贵重,这次东海乱局里,陆家恐怕就要出多大的力。 李大人袖口光芒再闪,一柄翠绿的匕首出现手中,随意朝着那北冥灵石隔空划了两下,灵石就骤然分成了四份。 “这柄剑,名为玄庚叶,在天剑榜上排名七十三,有最为柔和温顺的剑气,能够隐藏持有者的杀气,这是监察司赠予陆家中三品修士的宝物。”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长老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陆渊心中却有些不适,这李大人喧宾夺主的行为过于离谱,简直就是在从陆家拉人进监察司。 李大人嘴角啜着冷笑,将那匕首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 “洗髓丹,御医联手炼制,有着提升资质的效果,最是适合下三品的年轻人服用。” 将三样宝物叠放在一起,李大人转身看向陆家家主陆长风,“不知陆家觉得监察司的诚意如何?” 陆长风淡然一笑,“李大人的诚意,陆家修士看在眼中,如有用得上的地方,大可直接言说。” 李大人满意地点头,笑着说道:“无他,只是希望陆家在铲除天正会的时候出一份力。” 陆家一众修士顿时脸色微变,天正会根植东海已久,行踪诡秘,传闻,会中高手如云,即使是一些千年世家都不会轻易招惹。 对方说得云淡风轻,但陆家终究不是监察司的人,若是真的一口应下,免不了受此人调遣,这是卖命的行当。 可如果不答应,等到领着大军的钦差到来,陆家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东海局势纷乱,牵一发而动全身,陆家当然不能置身事外,若是天正会敢插手潜蛟城,我陆家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陆长风作为家主表态,一众陆家修士纷纷附和,场中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李大人眉头微皱,正欲喝令在场之人肃静。 大长老却陡然飘身来到那些宝物之前,“其实李大人不必拿出这些宝物,我陆家也会庇佑城内的百姓。” 李大人正欲开口,立即有年迈的族老激动地喊道:“监察司大人一心为民,等到钦差来到潜蛟城,陆家一定会为大人美言几句。” 李大人脸色沉了下去,他从部下手中得到的信息明明是陆家几近分崩离析,各个分堂都在寻找新的靠山。 可现在看来,怎么感觉陆家是铁板一块? 感到惊讶的不仅是李大人,陆渊也若有所思,似乎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凝聚力,让整个家族能够一致对外。 李大人终究只是个四品修士,在陆家也不好翻脸,只好故作沉着,怂恿道:“监察司最不缺的就是宝物,送出手的东西也不可能收回去,不如就现在,分发给族内的修士吧!” 此人想要分裂陆家的心思,就差说出口了。 家主陆长风看了眼身旁年迈的族老,又望向大长老,几人相识一笑,眼神渐渐玩味起来。 片刻沉默过后,周围的一众核心长老纷纷喊道:“一切由家主定夺!” 李大人的眼神彻底没了弧光,抱拳说了句告辞,就带着身旁的李风柔转身离去。 陆渊微微蹙眉,这李大人看似脸上经常挂着笑容,没想到是个笑面虎。 果如坊间传闻,监察司的人多是些狡诈阴险之徒。 送走这两个心怀叵测的监察使,大长老语气不善地将陆渊喊到身前。 陆渊清楚,监察司是他招惹过来的,现在家族被这些人盯上,自己难辞其咎。 可是,大长老却一改之前的敌视,拿起那柄绿色短剑,递向了他。 陆渊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没有抬手去接。 父亲迈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渊儿,因为你,陆家刚好撇清与东海叛逆的关系,这是你应得的。” 陆渊仍旧有些疑惑,“天正会真的是叛逆?” 场中之人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纷纷被陆渊的话逗乐。 “你没有参加中午的族会,有些消息也还未告诉你……” 陆长风将钦差暴死一事给儿子说明,又冷声说道:“朝廷想整饬东海,意图将所有根深蒂固的势力一同拔除,谁是叛逆已经不重要了。” 陆渊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这么多隐情,他只听闻钦差要来,却没想到早有钦差死在了路上。 叛逆……陆渊眼前一亮,脑海里陡然生出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惊悚的想法。 反叛朝廷的,真是东海的势力吗? 大长老用着一如既往的嫌弃语气说道:“小子,最近一段时间,别再给陆家招惹事端了。” 陆渊回过神,点点头,接受了那柄短剑。 转头扫视当场,他发现族人看来的眼神也多了些许认可。 大长老与陆长风再度商议起剩下的宝物归属,对于监察使拿出来的这些宝物,陆家没当成什么珍惜东西,要么直接收入库房,要么就随手送给了族人。 那枚洗髓丹,也通过他父亲的手,送给了大长老的儿子陆言。 “陆家,能够以四百年的时间,赶超那些千年世家,凭借得永远是上下一心!”家主的语气中满是豪气,神情动容地说道:“人心易变,但连接我等的血脉,永远同源,陆家之人,也永远有理由相互扶持!” 在场一众族人纷纷附和叫好。 如今东海将要洗牌,能分到好处的,已然是置身事外的陆家, 谁都清楚,陆家的气运又来了,正是团结的时候。 陆渊无意间瞥向一旁,花园入口,陆铭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趁着所有人都被父亲的演讲吸引,陆渊连忙凑过去。 陆铭脸色难看地将玉佩交还给他,“公子,赵小姐……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陆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看来,要亲自去一趟陌头村了。 第八章 天地斗拱阵 陆家的黑金长袍融入如墨的夜色。 少年敛息越过城墙,化作一条黑线,瞬间消失在城北荒野小路上。 草木随劲风压倒,落叶翻飞,陆渊身法迅疾,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了处在山坡下的陌头村。 有篝火在村内燃烧,却不见一个人影。 借着火光,陆渊看到村子里夯实出的地基,那两位婶子说得不错,天正会的分坛确实是想在此立足。 悄悄摸进村子,陆渊收敛气息,向着篝火附近走去。 村子里死一般寂静。 陆渊隐隐觉察到些许不妙,那篝火似乎刚刚点燃,此地绝对不可能是个空村。 周围受灾后破败的屋子,都有修理过的痕迹,泥泞的路上满是干结的凌乱脚印,看样子天正会的人已经撤走了。 那么这火是谁点燃的? 篝火哔剥作响,清晰而诡异。 杂音之中,一缕缕风声响起。 陆渊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中计了……” 周围的房屋上,站满了头戴斗笠的人影,封锁了陆渊的所有退路,这些人身上鬼魅般的气息,与昨夜的刺客如出一辙。 “杀!” 根本不给陆渊反应的机会,数十位配合精妙的七品巅峰修士一同出手,凌厉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斩来。 生死一线,陆渊长剑入手,身披妙法灵光,屹立当场。 这些刺客的剑气十分怪异,出手之后,竟在相互共鸣,仿佛同根同源,渐渐叠加在一起,变成一招术法,怕是比得上五品修士的搏命之法了。 陆渊不敢托大,体内家传的《真武心经》迅速流转,狂蟒般的灵气游走四肢百骸,并指之间,印记流转,一道本源之气冲出气府,加持在妙法灵光之上。 “真武法印,他在防守,弱点在神魂!” 刺客头目像是精通陆家功法,周遭黑衣人同时变招,手中短剑凌空而起,双手结印,剑身之上有青色气息缭绕,渐渐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青面鬼首。 “剑煞?” 陆渊虽不是剑修,但也听说过一种练剑的方法,是用活人养剑煞,杀人越多,剑煞威力越大,练到大成,剑如有灵,能自行替主人杀伐。 但此法门弊端不小,修为不足,随时可能遭受反噬,这些人都是七品修士,可剑中煞气就能化形,到底是杀过多少人? 陆渊借助真武法印挡下四面八方的剑气,合击的强大杀招,令他嘴角溢出鲜血,体内功法也骤然中断。 “斩!” 刺客头目看准时机,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抬手前指,整齐划一。 数十只煞灵齐出,青面鬼首獠牙张开,似要将场中少年生啖活吞。 这一招类似于道门念剑术,直指元神,护体的真武法印对此毫无抵抗能力。 陆渊眼中深邃之色愈发浓郁,神情镇定自若。 他身上气息再起,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极为狂躁。 刺客头目眉头紧皱,看来方才的功法中断,是对方故意而为,他陡然退到众人身后,大声提醒道: “荒古秘法,灵劫术,他想搏命!” 陆渊心中一震,这头目能看出陆家功法,他不奇怪,可对方怎么连他寻险得到的荒古秘法都这么清楚? 但没时间想这么多,周围蜂拥而来的鬼首,仿佛活物,将他团团围住,煞气透过真武法印,刺向他的体内。 陆渊的确想搏命。 他此时已经看明白了,这么多刺客,一拥而上足以灭杀他,可偏偏一直在施展合击术法,看这些人结印出招,总需要被那头目引导,似乎只是些傀儡死士。 擒贼先擒王! 陆渊身上浮现出狂暴如雷电般的光芒,灵劫术,能将体内灵气转化成类似天雷的劫气,算是邪祟煞气的天敌。 一道暗色雷电冲天而起,陆渊手中长剑弥漫起一道道白气,仿佛化作一团云彩。 长剑由云骨打造,正是配合灵劫术使用的法器。 一道道雷光,从云气中冲出,电光跳跃,迅速震开如跗骨之蛆的剑煞。 他体内的灵气正在迅速消耗,必须速战速决。 刺客头目发出一声冷哼:“天地斗拱阵,困杀此子!” 周遭黑衣人瞬间分成三拨,十人在上,御风凌顶,十二人在下,遁入泥沙,正是天干地支之数,又有四人坐镇东西南北,手持四象符箓,稳住阵眼,阵法雏形刚刚出现,便气象恢宏。 陆渊自知无法应对,想趁阵法不稳逃遁出去,那刺客头目却抽出一柄长刀,飞身而来,与其正面交锋。 近距离感知,陆渊觉得此人身形有些眼熟,气息似乎也在哪里见到过。 长刀与云骨长剑碰撞,发出一声爆响。 刺客头目震刀后撤,手中虎口崩裂,鲜血四溢。 陆渊踏风拧身,正要脱离阵法范围,身前乍现一道强大的气息。 尚未看清来人,后背就中了一掌,少年身形下坠,砸落进一处屋顶之内,片刻后,整座摇摇欲坠的小屋彻底倒塌。 四品境界! 房屋废墟之上,陆渊用长剑撑住身子,口中大吐鲜血,这四品凡修的一掌正中他的后心,若没有真武法印护体,恐怕要当场殒命。 感知陆渊渐渐稳住气息,刺客头目瞳孔一缩。 这陆渊的实力过于骇人,竟然还能撑得住。 “不愧是能够从巫咒禁地逃出来的人。” 突然出现的四品修士头上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声音也作了伪装,声调诡异且尖锐。 陆渊御风落在一旁的屋顶上,仔细打量着蒙在黑袍里的神秘人,但对方的黑袍像是一件法器,聚精会神看去,竟愈发觉得模糊。 “两位不以真面目视人,是怕我认出来吧!” 黑袍人发出几声尖笑,“陆渊,你差点坏了天正会的大计,我是不可能让你明明白白地去死的。” “你们不是天正会的人!” 陆渊余光一直看向一旁的刺客头目,说出这句话后,此人明显有些惊愕,显然他猜对了。 黑袍人却不为所动,只是冷笑道:“拿出你的本事吧,这些刚调教出来的孩子,需要一场硬仗来磨合。” “我的本事,你们不是一清二楚吗?” 陆渊想着从此人嘴里套出些真相。 黑袍人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一帮的刺客头目,“王昌,速速动手,监察司的人就要到了。” 话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形如水纹波动,乍然消失。 陆渊脸色难看,周围的杀机越来越近,这些人结成的阵法非同小可,不是他能够应对的,恐怕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了。 “镇杀!” 名叫王昌的刺客头目眼中寒光一闪,冷喝出声。 高处与地底的刺客骤然出手,灵气与剑气四溢,气机相合,封锁住周遭一切空间。 天圆地方的阵法,仿佛一座小楼,那手持四象符箓的修士,仿佛斗拱上垂下的灯笼,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照亮。 陆渊感觉在这阵法之中,自己毫无秘密可言,似乎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会遭受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气机绷紧,功法流转,陆渊消耗过大,脸色已经苍白。 一滴夹杂着鲜血的汗水从下颌滴落,四面杀气骤然升腾,血水倒映着四溅的篝火,如似火山喷发。 漫天火星之中,剑煞夹杂着蓄力已久的剑气,惊涛骇浪般向陆渊拍打而来。 陆渊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伸手按在自己损毁的丹田气海上,耳边却陡然如惊雷般乍起一声怒吼: “好大阵仗!” 熟悉的声音进入耳中,陆渊脸上满是惊喜。 一道清光忽然冲入阵中,接连四声爆炸,那手持四象符箓四人瞬间碎成一滩血肉。 袖口震动,真武功法裹挟着厚重的灵光,骤然打散了满天杀机,周遭结阵的刺客受到波及,吐血倒飞,几乎瞬间就被自己的剑煞反噬。 凄厉的惨叫声渐渐止息,三爷一脸无敌地站立在陆渊身前,仿佛一尊战神。 刺客头目瞪大了眼睛,像是满腔怒火一般,转头看向陆渊,“你竟然出卖赵姑娘!” 陆渊脑海灵光乍现,他总算听出了这个刺客头目的真实身份了,此人正是在南城拦住他的那个持刀守卫。 “你似乎跟灵月很熟,她加入天正会跟你有关系吗?” 守卫自知事情败露,眼神痛苦挣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为赵姑娘感到不值。” “无聊。”陆渊眼底淡然入水,“死之前,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守卫恼羞成怒,提着长刀杀了过来。 陆渊觉得此人跟那些死士刺客有些不一样,“三叔,留他一命,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在帮谁做事……” 唰唰唰。 协会会长李风柔带着一众修士瞬间入场,神情冷峻地看着经历一场大战的村落。 女人眉头紧皱,“陆家的消息够灵通的。” 三爷抬脚将守卫踢翻在地,抱臂而立,看向李风柔,“这位大人来得真是时候,来时,我隐约察觉到一股四品气息,不会是你吧?” 抓住王昌的头发,三爷将对方的面纱揭下,硬生生把对方的脑袋对准了李风柔。 “告诉我,你认不认识她。” 王昌紧紧攥着拳头,泪流满面,内心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天正会,早晚要铲除你们这些欺压百姓的畜牲!” 三爷掌心灵气氤氲,包裹住对方的脑袋,王昌发出极其痛苦的惨叫,“说实话,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李风柔困惑地看着眼前一幕,不一会儿,她带来的人勘探四周后,将村落里发生的事情推演出来。 “会长,死了的这些,跟袭击叶城的人是一伙的,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是想刺杀陆公子。” 李风柔看向伤势不轻的陆渊,“陆小子,解释一下吧。” “有人用赵灵月的名义,约我来此。”陆渊转头看向痛苦惨叫的王昌,“如果没猜错,此人知道的东西绝对不少。” 作为潜蛟城寻险者协会会长,李风柔知道陆渊的为人,少年一心修炼,不可能反叛朝廷。 王昌是个硬骨头,在三爷的术法下,死死支撑,直到昏过去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李风柔想要让手下带走这个王昌,陆渊却迈步挡在对方身前。 他紧盯着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会长,郑重问道: “会长,你怎么看待那个李大人?” 第九章 海妖一族 “你怀疑他?是因为他在族宴上想要分裂陆家吗?” 李风柔眼神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陆小子,监察使也有说不出口苦衷,我们并不是在给自己做事。” 陆渊微微偏过头,看到了跟在对方身后的烟雨楼掌柜,“他也是监察使?” “哎呀,陆公子,我就是个掌柜的,会长让我来帮忙,我就来了。” 掌柜的是个实诚人,至少陆渊以前是这样以为的,但现在他却有些怀疑。 李风柔伸手揩去陆渊嘴角的血渍,“陆小子,你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修士,有关监察司和天正会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陆渊后退几步,“会长,小心那个李大人……” 扯了扯三叔的衣袖,陆渊身子摇晃,俯身又呕出一滩鲜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碎块。 三爷眉头一皱,“他娘的,你小子是真能死撑啊!” 陆渊显然伤及了本源。 三爷不敢怠慢,连忙御风,带着少年向城内飞去。 半空中,陆渊眼前两眼发黑,嘴里仍旧喃喃念叨着: “三叔……这件事没完,你……帮我查一查王昌还有陆铭……” “小子,到此为止吧。” “不可能,我……很多朋友,都被那张……假地图害死,这件事……没完……” 寂静,突然地寂静。 陆渊昏厥过去,意识却仍然无法休息,他只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一切感知。 眼前漆黑一片,他像是漂浮在无处借力的虚空,但他莫名确信,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死死盯着自己。 那是一具庞大到没有尽头的生灵尸体,意识毁灭腐烂,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同样遵循着最原始的欲望。 陆渊能感觉到它的残念,它想同化一切临近的活物和死物,泥土在它的影响下变成血腥的沼泽,草木融化成毒水,飞禽走兽逐渐失去原本的形状,变成虚幻与现实交织的诡异生命。 它已经死了,它在死前,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恐惧,那种恐惧也将永远烙印在被它同化之物的身上。 陆渊头疼欲裂,恍惚间,好像又能看到听到些什么。 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巫咒禁地的景象,好像有未知的存在从他的耳边不断低语,想要击溃他对世界的认知,让他彻底放弃对它的分析。 陡然间,陆渊感受到一股浮力,那力量托举几近崩溃的他,从一片血肉沼泽中漂浮而起…… 眼前白光一闪,陆渊浑身打了个激灵,大口呼吸着从床榻上醒来。 他此刻脸色苍白,一脸警惕地扫视周围陌生的环境。 不知为何,自己正一丝不挂,躺在一处刻有阵法的房间内,屋内温度很好,草药的气味直冲鼻腔,有浓郁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简直像是在把他当做腊肉来熏烤。 “王爷爷,他醒啦!” 一声清脆的喊声在屋外响起,陆渊穿过雾气,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可眼前只有一面墙壁。 嘎吱! 房间的屋顶打开,一道灵气匹练飞入屋内,将他扯到了半空。 低头看去,陆渊面露讶异,自己方才竟然躺在一个巨大的蒸笼内,蒸笼下方是一个青铜药釜,其内药液滚沸。 陆渊猜错了,这不是在熏腊肉,而是在蒸馒头。 失神之际,砰地一声落在地上,陆渊只觉得屁股被摔成了八瓣,疼得呲牙咧嘴。 “咦,羞羞羞!” 一个小姑娘捂住眼睛,从他面前迅速跑远,直到坐在远处的台阶上,才远远地打量着他。 陆渊环视四周,这似乎是一个地下密室。 视线最终停留在咕嘟作响的药釜旁,那里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王神医?” 陆渊认识此人,这是潜蛟城有名的大夫,不但医术高明,而且还有着三品凡修的境界。 “陆公子体内伤势好生古怪。” 老人的眼神像是发现宝物的小偷,直勾勾盯着他。 陆渊双手抱住膝盖,“前辈,在下的衣服呢?” 王神医没有回答,仍旧用那种十分不舒服的眼神盯着他。 那个一惊一乍的小姑娘,抱着叠好的衣服,放在陆渊身前。 “王爷爷看到疑难杂症就是这个样子,别害怕。” 小姑娘也是个修士,比之老者明显正常许多,看上去十分懵懂可爱。 陆渊挥挥手,让女孩背过身,随后自己迅速穿上了衣服。 “我三叔呢?” “你是说那个邋遢叔叔吧,他派了些人过来保护你,然后就跟城里的那些修士走了。” 小姑娘的话,让陆渊十分困惑。 “跟谁走了?被监察司抓走了?” “不是,是东海那边的天仙又打起来了,海里的妖族都跑到陆地上,到处惹祸,然后城里来了钦差,钦差就让城里的修士赶往东海去除妖。” 小姑娘说得很详细,陆渊心中却格外诧异,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对…… “我昏迷多久了?” “今天刚好第七天。” 陆渊心中一惊,转身向着王神医俯身行了一礼,“前辈,在下还有急事,先行告辞了。” 小姑娘搀扶着老人,送陆渊走出了密室。 王神医仍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陆公子有时间的话,让老朽研究一下你体内的怪毒。” 陆渊应下老者的请求,迅速走出了门。 隐蔽在附近保护他的陆家修士此刻走了出来,“公子,快回府吧,城内现在也不安全。” 陆渊点点头,同几人御风而起。 在高处俯视,整座南城完全是一副灾难景象,或者说,不仅是南城,整座潜蛟城都有些支离破碎感觉。 放眼四周的街道上,满是城外涌进来避难的灾民。 城中央一处广场之上,燃着火堆,不时就有人用门板抬着尸体丢入火中。 “公子昏迷的时候,东海那边的天仙又交手了,十几道天雷劈在城内,城外更是惨烈,九成流民都死在天雷之下。” 仅仅是听族人讲述,陆渊也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听说城内的修士都去了东海?” “钦差有令,不得不从,不但是陆家,东海之地的大势力都在往东海之滨赶去,海妖一族铁了心要上岸,开战已经是不可避免事了。” 陆渊轻叹一口气,他只希望父亲和三叔能够安然归来。 御风来至东城,眼底的景象可谓是满目疮痍,这一次的天灾,比前几天那场,还要猛烈数倍。 “陆家受灾如何?” “还好,只是有些族人受伤,并无大碍。” 几人迅速回到府内,徐管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忙找上了陆渊。 “少爷,老爷征讨妖族之前,给你留了一封信。” 接过徐叔手中的书信,读罢,陆渊目露思索,信上是父亲一些嘱托,从家族事务,到如何处理陆家的生意,都写的一清二楚。 “少爷,此去东海之滨,凶险异常,老爷给你铺好了路,他已经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了。”徐管家一脸忧虑。 陆渊沉默许久,猛然站起身,“徐叔,陆家现在做主的是谁?” “族内由几位年迈的族老坐镇,不至于出乱子。” 徐管家望向少年,他希望对方作为嫡系,能够现在站出来。 “通知族老,召集陆家修士到内堂。” 听到这句话,徐管家欣慰地长出一口气,“少爷,你真的从来不会让老爷失望。” “我让他失望的次数不少了。” 陆渊不敢去想老爹现在的情况。 无能为力的弱者,感受最多的情绪,一定是焦虑。 陆府内堂。 陆渊站在堂内,并未去碰家主的位子,他静静等待着。 族人一位接着一位到来,场中渐渐座无虚席。 族内稍有境界的修士,都去征讨海妖,如今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稚气未脱的年轻一代。 比起修为,而陆渊竟然都是修为较高的那一个。 “渊儿,陆家现在已经做好了元气大伤的准备,有什么事,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 几位年迈的族老说话间难掩疲惫,作为曾经为陆家打拼的肱骨,看着家族因此而落寞,难免神伤。 “族老,我没您那般长远的考虑。” 陆渊看向在座的族人,“我想以陆家名义,与朝廷交涉。”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情不解。 “陆渊!现在可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有长老怒斥出声,纵使少年是现在陆家唯一的嫡系,却绝对没有资格代替陆家。 “渊儿,如今天师府和内卫的人,已经入住城主府,赵城主已经被罢免,根据监察司搜集的信息,城内已经斩了数十位修士,叶城那边,孙家,千年世家,因为与天正会有联系,已经满门抄斩了。” 族老也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想告诉他,即使陆家作为一方世家,在朝廷面前,也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而此时,以大长老之子陆言为首的一群小辈,也学着发表起意见。 “各位长辈,东海那边的战事,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认为陆府现在必须稳住人心,至少,我们陆家不会遭到监察司的清算,这也保证了以后东山再起……” 陆言的长篇大论,听得陆渊脑袋都有些大。 一众族老也看出来,陆言其实并没有什么见解,只是在附和他们这些老人下达的决策。 陆渊不住地摇头,“陆家有了家业之后,处处小心,是否是丢了曾经开疆扩土的那份雄心壮志了呢?” “陆渊,你是在诋毁族老吗?” 陆言等一众小辈愤怒起身,像是要跟他分庭抗礼。 此刻陆渊才明白,小时候父亲为什么很少陪他,这家族事务,可真是劳心费神…… 第十章 钦差传唤 族会在颓丧的氛围中结束。 诺大的陆府内堂只剩陆渊一人,少年怔怔盯着那张雕刻着族印的家主长桌,久久无言。 徐管家来到他的身旁,宽慰道:“少爷,万事开头难。” 少年站的笔直,凛声说道:“富则守财,穷则思变,徐叔,你说现在的陆家是富还是穷?” “陆家正在变局之中。” 陆渊微微眯起眼睛,睫毛之下,是锋锐的寒芒,“身在局中……最忌讳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徐管家方才一直在门外听着,作为陆家元老级别的管家,他知道少年的想法。 当下的朝廷,将东海所有的修仙势力都视作敌人,宁可错杀一百,不想放过一个,圣旨命令东海修士前去斩妖,却毫无后援军队跟上,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少爷,三爷临走前让我告诉你,陆铭是监察使,那个王昌也是。” “徐叔,多谢了。” 陆渊手中灵光一闪,扯着剑鞘上的绑带,随手一甩,就将云骨长剑负在后背,踏步乘风,迅速离开陆府。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徐管家轻叹一口气,愈显老态。 北城,烟雨楼客栈,寻险者协会热闹依旧。 俗世凡修妄图成仙,如蚍蜉撼树,可寻险者,就是乐天而不知命的一群人,当然,更不惜命。 陆渊堂而皇之走进楼内。 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带着他走进后院。 “陆公子,你是来找会长的吧?” “她不在?” 掌柜的点点头,“城内的监察使都被调进城主府做事了,你知道的,赵城主已经被罢免,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我不是来找她的。”陆渊现在不会再相信监察司的任何人,他低声询问掌柜,“狄秋和吴长生最近有消息吗?” 掌柜明显想搪塞过去,“陆公子,这两个人不是被那些……” 陆渊神情不屑,“掌柜的,你认为,这里是寻险者协会还是监察司?当年你牵头,让一群同道中人聚在一起,难道是为了给朝廷做事?” 掌柜脸色一僵,旋即又陡然笑起。 “公子说话还是这么中听。” “唉,说实话,小老头我也没想到,监察使将协会渗透成这副模样,现在各处协会联络已经中断,我只知道狄秋和吴长生两天前离开了叶城,如果他二人来烟雨楼,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叶城是狄秋的老家,对方在这个时候离开,应该也察觉了到不对,如果没猜错,他和吴长生已经在来潜蛟城找他的路上了。 “陆公子,这里没有外人,小老头也不必忌讳,现在因为监察司这档子事,东海各处的寻险者已经不信任协会了,以后这烟雨楼,可能不会再开下去了。” 掌柜的脸色发苦,朝廷费尽心思安插眼线的行为,放在任何一处势力,都会让人感到愤怒。 何况是逍遥自在的寻险者,毕竟,散修最是厌恶被人管辖的感觉。 陆渊自然也有这种想法,“朝廷的所作所为,与仙山宗门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用恃强凌弱的手段维持统治。” “陆公子谨言慎行,我等同道中人,势单力薄,一盘散沙,只求一个清净修炼就好。”掌柜真诚劝说,他害怕这少年做一些鲁莽的事。 陆渊对老者说的话深表赞同,但可惜,他注定跟毫无挂碍的寻险者不同,在散修这个身份之外,他还是陆家的嫡系继承人。 借这个机会,陆渊又与掌柜交谈起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虽然他是被李风柔带入协会,但在协会中,和他交情最深的就是眼前这位老掌柜。 此人是真正的同道。 这也是陆渊一回到家,就给对方送信的原因。 老掌柜知无不言。 城内的钦差,仅仅是几位天师府修士。 领圣旨和尚方宝剑的,是宰辅张怀仁,这位大官率领内卫大军驻扎在叶城之外的青云驿。 天师府协查,监察司联络各处郡城。最后所有信息都会来到这位一品宰辅的桌案上,张怀仁已然接手了东海的一切军政要务。 陆渊清楚,东海的变局想要停下,必须让这个钦差宰辅尽快查明真相…… 等到离开烟雨楼的时候,陆渊感觉身后跟上了尾巴。 想来又是监察司在暗中监视。 陆渊并未甩开跟踪的人,如今自己势单力薄,三叔和老爹离府之后,他能信任的人寥寥无几,只能等狄秋和吴长生到来之后再做商议。 驭风而起,陆渊老老实实回到了陆府。 即使族老已经给他准备了更好的房间,他还是住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房门,陆渊坐在那张刻着“不成仙,毋宁死”的桌案前,梳理着已知的信息。 咚咚咚!房门敲响。 得知陆渊回来,小厮陆丰神态紧张地推门走进来。 “公子,三爷留了话,让我跟你说。” 小厮关上房门,凑近陆渊低声说道:“那天扔毒针的,已经查出来了,是赵城主的手下,三爷让你务必要小心,他怀疑那个假公子,也是死在赵城主手中。” 陆渊有些难以相信,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赵家,但他确信赵远山是个好官,即使对方与陆家交恶,也绝对不会做暗算偷袭的事情。 “陆丰,陆铭是监察使,你知道吗?” 陆渊语气颇为微妙,有些刺探意味。 陆丰一脸惶恐,连连摇头,“公子,我真不知道这件事,他平时很正常,谁能想到会是奸细。” “好了,你下去吧,这些事,烂在肚子里。” 小厮连连点头,退出了房间。 陆渊手指轻轻在桌子上叩动,目露思索。 他亲自掘坟,验查过那具假货的尸体,伤口显示,此人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一击砸穿脑袋。 如果那假货也是六品修士,那杀死他的人至少有四品实力…… 如今赵远山遭到罢免,若是身旁还跟着什么高手,那大概就是了。 局势越来越混乱,千头万绪,每个势力都有着自己的心思,陆渊感觉自己被卷在一个阴谋诡计交织成的漩涡中,这个漩涡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整座东海都吞没其中。 枯坐房内,陆渊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在等待中沉思。 之后的两天,时雨时晴,闷热潮湿的夏日,在此刻愈发令人焦躁不安。 第三天晌午,又下起了小雨。 小厮来报,城主府的钦差指名道姓要见他。 陆渊撑着油纸伞,在徐管家陪同下,向北城走去。 城主府与陆家交好的时候,陆渊经常跑去北城,那时他还不清楚未婚妻是个什么意思,只知道,有一个女孩愿意和自己做一辈子朋友。 每次去的时候,徐叔也总在他身旁,那时老人的头发还是黑的,身强体壮,像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到了赵家,还会跟人切磋武功。 而陆渊就趁机将赵灵月带出家门,在北城的闹市闲逛,用徐叔给他的铜板买来各种小吃。 他与少女玩累了,就坐在北城广场的功德碑旁,不去思考以后,也无需忧虑修行,只是玩着比比划划的游戏,或者捏上几个泥人,便能开心一天。 街道上,斜风细雨。 北城的功德碑屹立不倒,旁边的广场却冒着浓烟。 焚烧尸体的气味弥漫到了街道上,那味道很奇怪,焦糊中夹杂着一股腥臭,令人作呕。 再往前走,是一处遭受天雷轰击过的废墟,整座闹市区,泥土与建筑焦黑一片,目之所及,遍地瓦片。 一路上,陆渊都保持着沉默。 徐管家不时看向身旁的公子,或许是陆渊经历的事情太多,老人心中总觉得对方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形象,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让对方担负起一个家族的兴衰,是否过于沉重了呢…… 来至城主府大门。 门前守卫是两个五品修士,身着天师府道袍,气宇轩昂,仿佛人中龙凤。 天师府是誉王朝选育人才的机构。 可以说,能穿上天师府道袍的人,必定是一方翘楚。 “钦差大人在公堂等你。” 确认身份后,守卫拦住了徐管家,只让陆渊走了进去。 见识过监察司的嘴脸,陆渊觉得朝廷也不过蛇鼠一窝,应对所谓的钦差,恐怕也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从两排手持杀威棒的侍卫中间穿过,陆渊冷着脸走进公堂。 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坐着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女子。 女子身侧,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同样是天师府的弟子,眉宇间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不知钦差大人传唤小民,有什么指教?” “混账,见到钦差为何不跪!” 一声熟悉的怒喝响起,陆渊转头看去,竟是陆铭,这小厮一脸嘲讽之相,从侍卫后方踱步走了出来。 “中三品凡修,见官免跪。”陆渊语气不卑不亢。 可场中久久没有回应,堂中坐着的女子钦差始终盯着他,那眼神十分古怪,陆渊与之对视后,感觉浑身不舒服,莫名就低下了头。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拍下惊堂木,清冷的声音似带着一股寒风,吹进陆渊的耳朵。 “陆渊,你可知赵灵月是天正会的成员?” 闻言,陆渊发出一声轻笑,“钦差大人,你不如说我也是天正会的成员,毕竟,有的人只需要血口喷人,有的人却要拿出完整的证据来证明清白。” 女子绣眉微蹙,这小子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钦差吗? “狂妄!” 第十一章 真武斗法 “狂妄!” 钦差莫名就动了怒火。 “陆渊,公堂之上,只要真相,别用你这些歪理来胡搅蛮缠!” 闻言,小厮陆铭沾沾自喜地望向陆渊,讽刺地说道: “许大人,当日陆家族宴,监察司说出天正会是叛逆势力,此人就立即让我去寻赵灵月,哪有那么巧的事。” 陆渊嘴角始终挂着满不在乎的冷笑,仿佛在欣赏一场为他表演的闹剧。 “我想见我的未婚妻,难道还需要理由?钦差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女子手掌重重拍在公案上,木头崩裂的声音清脆响彻堂中,她没想到少年面对她竟是这般态度。 “李风柔告诉我,你为人正直,绝无忤逆之心,但今天看来,并非如此。” 陆渊叹了一口气,紧绷着脸,仍是坚持道: “在下不懂钦差大人的意思,大人想让我说什么?” “从那张假地图开始,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女人眼睛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不愿挪开一丝。 迎上对方的目光,陆渊心底莫名感受到一股威压。 “假地图,是在叶城寻险者协会拍卖得来,我与道友一同前去地图上的禁地……” 陆渊说得十分笼统。 他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这钦差与监察司同流合污,他是万万不可能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继续说,详细一点。” 似乎是因为他的配合,钦差的态度缓和许多。 但在陆渊眼中,这女子愈发显得喜怒无常。 “我与另外两位幸存的道友回到东海之地,便各回各家,我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天灾,受天威波及……” 他把回到潜蛟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讲述出来。 自己的小厮是监察使,常在身边,若是编出漏洞,难免落得口患,到时被这钦差大做文章,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的了。 当然,赵灵月给他陌头村地址的细节,被他十分自然地略了过去,他可不想看到赵家被满门抄斩。 “……监察司的李大人告诉我,刺客是天正会的人,陆家潜蛟城世家,自是清楚城外荒村是天正会的分坛……” 陆渊将自己的经历悉数告知,女子似乎非要鸡蛋里挑骨头,东问一句,西问一句。 “你受了重伤,怎么痊愈得这么快?” “你说你去过祖坟挖开那具尸体,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监察司汇报,陆家老三在你昏迷期间调查监察使的身世,这该作何解释?” “陆渊,你这些年真的没有走上歧途吗……” 漫长的问询,陆渊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他不知道这钦差是否在调查真相,但对方绝对是在刁难他。 “大人!在下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莫不是要把吃了几粒米都告诉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陆渊不堪其扰,终是恼火起来。 女子身旁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年陡然眯起眼睛,竟显露出几分凶光,像是对他有着根深蒂固的敌意。 “陆渊,这就是大世家给你的教养吗?” 天师府少年语调阴阳怪气,抬步向他走来,竟运转起功法,像是要对他出手。 没想到这些钦差脾气这么大,但陆渊也不是吃哑巴亏的人,功法流转,妙法灵光瞬间凝聚,悍然一副不惧生死的态度。 见到这副景象,小厮陆铭继续火上浇油,“陆渊,面对钦差,咆哮公堂,以当下的形势,足够定你一个谋反之罪!” 此言一出,周遭的侍卫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杀威棒,隐隐间有种要将陆渊就地正法的趋势。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天师府少年突然怒目瞪向小厮,眼中飘起一缕杀意。 小厮毫无修为,受到五品境界的杀气冲击,心中一震,双腿发软。 陆渊心底诧异,这些天师府的钦差,似乎并非完全信任监察司。 不等他细想,天师府少年忽然揉掌近身,一道浩然气自其掌心喷薄而出,重重砸在陆渊的护体灵光上。 陆渊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动手,毫无防备之下,瞬间被震飞,翻身落地,仍是止不住连连后退,等到稳住身形,已经站在了公堂之外的空地上。 伸手掸去胸口残留的浩然气,陆渊看着围上来的侍卫,他主动撤去功法,“钦差大人要杀便杀!” “哼,一口一个钦差大人,小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天师府少年功法流转,周身的浩然气陡然变化。 “真武之气?”陆渊脸色阴沉。 天师府未免有些欺人太甚,偷学陆家功法,竟然还主动在他面前暴露。 陆渊气极反笑,捏紧拳头,“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天师府少年脾气十分火爆,身上的气势充盈而起,“那个李风柔会长说得不错,你小子果然木讷至极。” 众人纷纷给钦差和陆渊让开场地,两人之间,一场斗法在所难免。 天师府少年战意十足,“有没有胆量用陆家功法切磋?” “如你所愿!” 陆渊虽然落了对方一个小境界,但身上的真武之气丝毫不输五品境界。 扫了陆渊一眼,天师府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的武学真气呢?” “跟你这种半吊子陆家功法比,也需要真气?” 陆渊云手架势,双袖无风自动,仍旧没有一丝真气流露。 天师府少年神情愈发奇怪。 真武功法气息绵长,似刚实柔。 可修炼往往要做到刚柔并济。 因此,陆家之人在修行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步骤,便是要从小修炼刚猛的武学真气,锻造经脉,锤炼本源。 可以说,陆家之人即使无法修炼灵气,也或多或少有着武学真气。 而陆家的修士斗法之时,真气与灵气齐出,同境界之中,占尽优势。 陆渊绝非托大之人,始终不动用真气,必有缘由! 天师府少年眯起眼睛,刹那间,体外缭绕起浓郁的武学真气,灵气与真气刚柔并济,同时运转,而后骤然出手。 陆渊心中一惊,对方竟然不是个半吊子。 两个少年交手的一瞬间,便是凶险的近身斗法,强横的气息相互碰撞,场中激雷之声作响。 陆渊应付之时,感受到些许吃力,但好在,眼前之人的斗法经验有些不足,招式大开大合,明显缺乏变通。 看出对方的弱点,陆渊放弃硬碰硬的想法,转而踏风而起,将战斗引向高处。 斗法不再受限于地面,变化也愈发繁杂。 两人谨慎地结成真武法印护体,而后踏风接近。 高处两道人影,交错闪过,每一拳每一脚都不输同境界术法的威力。 真武功法追求极致的武道,包含的法术不多,所以交战之时,颇有种江湖武者厮杀的感觉,只不过,两人拳脚交错的速度,已经到了肉眼无法看清的程度,那力道足以轰塌一座小楼。 仰头观战的修士因为天灾的事,沉闷许久,好不容易能看一场热闹,而且是拳拳到肉的斗法,难免激动地议论了起来。 “钦差大人比这陆渊高一个小境界,怎么还打得这么艰难?” “你懂个屁,这陆渊的气息十分接近五品凡修,加上他从小修炼真武法门,而钦差大人随便练练就能压着他打,孰强孰弱,已然分晓。” “可我怎么觉得,这陆渊身法灵动,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高处,天师府少年怒吼一声,陡然散去驭风术,身形下坠,一把拽住陆渊的胳膊,狠狠地向地面砸来。 陆渊没想到对方这么暴躁,这可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他连忙将自己的驭风术抬高,缓冲身形,随即并指引动周身灵气,将真武法印撑到最大与对方的气机碰撞。 猛烈的一声爆响,使得二人再度分开。 陆渊失了先手,被对方反身追上,只能疲于应对潮水般袭来的攻势。 片刻过后,他身外的妙法灵光开始剧烈波动。 这样下去,必败无疑,陆渊脸上浮现一抹凶狠神色,渐渐用出一些舍身的打法,与对方以伤换伤,随着驭风术相撞,二人错身拉开距离。 陆渊趁机重新提气,稳住灵光。 而对手再度以强横的姿态袭来,这一次天师府少年不再拘泥于拳脚,手中清光流转,已然凝聚起法术。 “撼天印?” 陆渊目露不屑,驭风而起,单手掐诀,其手中瞬间出现一道更为凶悍的印记。 天师府少年眼神冷了下来,“陆家功法,被你修炼出如此暴戾的气息,岂非违背真武道意?” 陆渊眼中的不屑更甚,“刚柔并济,非刚非柔,既刚且柔,岂会是一成不变?” 两道撼天印碰撞,炽烈的光芒从二人之间绽开,陆渊被震飞到高空,他主动撤去周身的护体法印,负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高高擎起,仿佛抬手抓住了一颗星辰。 观战的修士眼睛蓦然睁大,所有人被陆渊的灵气掌控能力震惊。 “施展撼天印,控制护体法印,同时还能再施展另一招术法,一心三用,这是什么妖孽!” 天师府少年在下坠的情况下,只能舍弃先手,驭风稳住身形。 但陆渊已然来至他的身前。 摘星印! 术法轰击,天师府少年被重重砸落,将地面都踩出一个深坑,但此人气息依旧悍然,护体的真武法印布满裂纹,却又缓缓愈合,竟硬生生吃下了陆渊的术法。 “还算不错!”天师府少年赞许道。 陆渊脸色微变,他确信,此人和他一样,也是自小修炼陆家功法,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坚固的真武本源。 两人一上一下隔空对峙,一股莫名的气势,引动阵阵狂风。 “要拼命了,这是真打出火气了。” 眼尖的修士已经看出两人正在酝酿最后的术法。 “这是,陆家的十步登楼法门……” “十步登楼?那不是搏命之法吗?” 在一众修士震惊的目光中,钦差与陆渊同时散去了所有术法,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轰! 雷鸣般的沉闷响声,几乎同时从两人体内传出。 同样的响声接连响了十下。 每响一声,两人的气息就浓烈一分。 直至真武气息攀至巅峰,两人凌空踏步。 陆渊从高空向下,身形闪烁,迅速下坠。 天师府少年腾空而起,速度更加迅猛。 二人之间,仿佛真的矗立着一座看不见的高楼,两人踩在层楼之上借力,十步踏落,那本就在巅峰的真武气息又强横了十倍…… 第十二章 狄秋、吴长生 十步登楼。 这陆家功法在五品和六品境界施展的至强一招。 淅沥小雨在此时逐渐狂躁起来,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向地面砸来,仰头观战的修士不得不遮住额头,眯起双眼。 真武道意正面碰撞,两个少年的身上不断有印记浮现。 雨水在临近二人的时候,瞬间停滞,竟环绕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壁障。 水球之内,陆渊横肘,以防守姿势抵住了对手斩来的手刀,彼此气机绷紧到了极致,体内传出龙吟虎啸之声。 斗法陷入角力阶段,陆渊落后一个境界的弱点终于显露,灵气急剧消耗,很快就感到后继乏力。 “一个外人能将陆家功法修炼到这种程度,你的确是个天才。” “外人?”天师府少年重复一遍这个字眼,眼底陡然神芒大放,“陆渊,就让你感受一下十步登楼的极限吧!” 一股汹涌的真武道意几乎化作实质,骤然从天师府少年的气海弥漫至全身。 陆渊节节后退。 他不得不分出一缕气息,引动气府仙窍的真武道意与之对抗。 全面交锋,上升到了本源层面,因为曾经被梧桐山废掉仙窍,他的本源有着明显的缺损。 此刻,高天的巨大水球微微膨胀,像是一颗巨蛋将要孵化,在暴走的灵气影响下,水球时而沸腾,时而冰冻。 天师府少年没有留手,他十分想跟自己这位亲弟弟分一个胜负…… 陆渊感受到了对手毫无保留的战意。 区别于杀意,那是一种炙热的胜负欲。 陆渊微微垂眸,乌黑的长发在凌乱的气息中狂舞,衣衫猎猎作响,仿佛暴风雨中找不到落脚点的蝴蝶。 “极限?只在限制之内!” 纯粹的灵气还转周身,陆渊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疯狂,几乎崩断的柔韧气机再度提升,他的真武道意变得无比暴戾。 登楼,第十一步! 嘭! 天空之中的巨大水球,骤然从中间一分为二,横截面所在,正是陆渊落踏之处,仿佛有一瞬间,雨停了,匀润的水滴在空中漂浮着,倒映着那绝杀的一式。 天师府少年脸色微变,连忙运转五品罡气,一层凝厚的浩然气骤然震开陆渊的杀伐之气。 双方隔空以各自绝强的术法对轰一击,都无法稳住身形。 坐在堂内的钦差女子,神情复杂,身形一闪,托住了砸落地面的天师府少年,正欲起身去接住陆渊,却见后者强行提起驭风术,平稳落地。 “真武道意,岂是固步自封?你还差得远。” 陆渊神情自若,可身上的气息却混乱至极,他脚下的地面也在不断生出裂纹。 在场修士都看得出来,这陆渊体内的灵气趋近于暴走,方才那一招非但超出了十步登楼的极限,也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没有当场爆体,算是他的运气好。 但是,论起生死厮杀的经验,陆渊比这些天师府安逸修炼出来的天才强上太多。 “钦差大人,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完了,切磋结束,是不是可以让我离开了呢?” 钦差女子看出少年十分抵触朝廷之人,可她传唤对方的目的,其实并非是因为那个小厮的诬告。 来至陆渊面前,雨水在钦差头顶三尺之处自行分开,女子气质清丽,仿佛不染尘埃的仙子。 陆渊眉头微蹙,这女人应该是天师府的天师,至少有三品修为,对方如果想杀他,就算是现在陆家所有修士一同出手,也拦不住。 “大人?我可以走了吗?” 话音刚落,女人就伸手按住了陆渊的肩膀,一缕沁润经脉的灵气瞬间平息了他体内混乱的气息。 “现有的证据,无法定罪,你回去吧。” 女子声音温柔,陆渊寒毛乍起,后退几步,这个钦差的种种行为让他无法理解,对方究竟在算计什么? 他沉心检查起体内的灵气,确定此人没有动什么手脚,才抱拳行礼,快步离开。 乱雨如麻,陆渊已经看不清局势,与其说有人在用假消息欺瞒朝廷,倒不如说,朝廷愿意借机清剿东海势力。 或许,就连之前被刺杀的那些钦差,也是局中的一步棋。 离开城主府,陆渊带着徐叔御风而起。 自成为寻险者之后,陆渊就从未如此憋屈,他将一切都归罪于实力不足,倘若他有人仙境界,誉王朝又有谁敢招惹陆家? 尚未离开北城,有修士腾空向他接近,低头看去,是烟雨楼的掌柜。 “陆公子,那两个小子到了,现在城东的城隍庙。” 陆渊神色一喜,连连感谢。 掌柜洒脱一笑,“同道相助,不必言谢,公子,小老头我要离开潜蛟城了,如果以后有新的寻险者协会,希望还能跟公子见面。” 陆渊微微一怔,郑重抱拳,“前辈保重,后会有期。”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掌柜放下烟雨楼之后,明显一身轻松,驭风飞行,洒然而去。 “徐叔,一会儿我领两个朋友回陆家。” 徐管家略显担忧,“这时候出城,一定会被监察司发现的。” 陆渊眼中毫无波澜,语气平静地说道: “徐叔,如果两个时辰之内,我没回来,就一定是死在了城外,你立即去找那些钦差,在我房内,有个现捏的泥偶,里面有一封信,是我想到的所有猜测,一并交到钦差手中,我能看出来,那些钦差跟监察司不是一路的。” 徐管家脸色一变,紧紧抓住了陆渊的胳膊,“少爷,你不能出城,老爷说过,一定要让我看住你!” 陆渊微微摇头,“天下将乱,东海之滨的陆家精锐若是全部折损,只怕连扭转局面的最后机会都没有了,徐叔,我不想我爹他们死在那里。” 徐管家松开手,眉宇凝重,“少爷,你真的有办法?” 陆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些幻觉又来了,但似乎症状轻了许多,只是一刹那的晕眩,就清醒了过来。 “徐叔,我送你回家,切记我说的话。” 掠过陆府之后,驭风术上只剩陆渊一人,他迅速向东城之外的高岗而去。 大雨瓢泼,视线朦胧,高岗之上积水流淌,泥沙俱下。 几天前更为猛烈的天灾,使得城外一片狼藉,下方,有天雷轰击出的巨大坑洞,在雨水汇聚下,变成一处湖泊。 远处城墙附近,更是惨烈,隐约间,仍能看到浸泡在雨水中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 人间惨象,令人骇然,单单是这天灾,就足以令东海之地元气大伤,朝廷非但不去安置灾民,反而借此清剿反贼,简直是倒行逆施。 来到乱葬岗,陆渊将长剑拿在手中,在距离城隍庙附近落下,观察四周之后,迅速贴近。 雨声喧哗,但他还是听到了庙内有谈话声。 “老狄,咱们这一路上遇上几波刺杀了,我干死他监察使个血马,说跟他们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然也然也。” “然个屁,你说,那些冒充咱俩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他妈的,跟老子长得那么像,难道真就想替我尽孝啊?” “非也非也。” “你能不能说句人话,我知道你脑子聪明,肯定想通了什么。” “竖子不足与谋。” “我他妈……”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屋内的二人不再言语,纷纷掏出了兵器,昏暗的房间内,两道寒光闪烁。 城隍庙的门上有一个窟窿,透过窟窿向外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中,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陆渊。 一脸憨厚的吴长生脸上一喜,正欲开门,却被一旁儒生打扮的狄秋拦住。 儒生少年晃了晃手中的寒铁长刀,“陆兄,说点只有我们知道的事。” “看来你们两个是被那些假货给骗傻了。” 陆渊轻笑调侃一句,随即显露出身上的不祥之气。 “是真的!”吴长生顿时喜笑颜开,小心翼翼揭开门后的符箓,打开了木门。 陆渊进门细细一看,这两人在房内贴满了符箓,怕是来上十几个同境界修士,也打不进这座破庙。 “老六啊,别怪兄弟认不出,是真的认不出。” 吴长生面露苦笑,显然也有着一番离奇经历。 “二位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陆渊进屋之后,吴长生与狄秋也展示了身上的不祥之气,算是彻底验明了身份。 老友重逢,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狄秋气质温润如玉,笑着对两人说道:“陆兄,长生,狄某突然有种感觉,只要我们三人聚在一起,眼前再如何凶险,似乎都能解决。” 三个少年都互相知根知底,是精诚合作过的至交,一同闯过不知多少险地,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第十三章 再战神秘人 吴长生是从小村子里出来的修士,在书院修行几年,因母亲体弱,便回家种田尽孝,其修炼资质不错,两年前,自己摸索到了六品境界,直接带老娘住进镇子上的大房子,还请了一些佣人,生活富足后,想要继续修行,就成了寻险者。 狄青是儒门出身,家中父母都是饱学之士,对方在宗门考核中故意落选,想遵循父母教诲,进入天师府为国为民,却没想到他的名额被人顶替,反而落榜,一怒之下,他也走上了寻险者的路子。 三个少年虽然经历不同,但在修炼资质上,其实不输那些宗门弟子,也正因如此,三人对于成仙的渴望,比之一般散修更为强烈。 见到陆渊,吴长生也开始大倒苦水,“我回家之后,我老娘真假不分,非得认那个假货当孝子,你是不知道,狄秋去找我的时候,差点被那个假货给宰了。” “后来这件事被协会发现,一群监察司的狗东西把我们全抓了起来,不久之后,送来的一个个人,全都是一起进禁地的兄弟,我是真希望这些人还活着……” 提起死在禁地的兄弟,三人脸上都有几分愁苦。 狄秋坐回了长凳上,从袖口拿出一叠符纸,一边画符一边说道: “假地图的事情,监察司已经有了结果,说是天正会,陆兄,你怎么看?” 陆渊叹了一口气,缓缓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讲来。 在说到身边小厮都是监察使的时候,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听到他在天正会分坛遭遇埋伏差点陨落后,两人更是皱紧了眉头…… 狄秋摩挲着下巴,“怎么感觉此事背后的势力,针对陆兄,比我二人更甚。” “怪我自己言多必失,有些话,说得太过明白,招致了杀身之祸。”陆渊直言不讳,笃定说道:“监察司有问题!” 狄秋眼睛一亮,“所见略同。” 陆渊知道,以狄秋的头脑,肯定能够比他更早发现端倪,只是对方更加聪明,没有跟他一样,傻乎乎地把心中怀疑说给那些监察使去听。 吴长生满饮一口酒,愤愤不平地说道:“老陆,我和老狄来的路上,遇到一些天正会的埋伏,能知道我们行踪的,只有监察司,恐怕……” 狄秋摆摆手,“长生,你看得太浅了,天正会应该是被抬出来背黑锅的。” “啥?”吴长生吃惊地看向狄秋,转头又看向陆渊,“老陆,你不是被天正会埋伏了吗?” 陆渊摇头,“埋伏我的,是监察司的人,但传出来的消息,却是监察使卧底天正会,不得已才对我出手。” 狄秋脸色微变,眉宇凝重地看向陆渊:“看来,监察司是想把我们三人一网打尽了。” “狄兄,其实你不该来的。” 狄秋闻言洒然一笑,“我和长生的命,都是你救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吴长生勾住了陆渊的肩膀,“老陆啊,平时我看你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真遇上了事,却又最讲义气,像你这样的兄弟,我哪能不帮忙呢?” 说着,这位豪迈的汉子就提起酒坛痛饮了一口。 “你酒量太差,少喝点,一会儿还要动手呢!”陆渊说着,一把夺过酒坛,仰头一饮而尽,随即,他又疑惑地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决定来这城隍庙等我的?” 吴长生看向狄秋,“老狄他爹,曾经是这潜蛟城城主的同窗,关系不浅,现在那城主不是被罢免了吗?就带着全家老小去叶城老家了,那城主说,遇到危险,就来这城隍庙……” 陆渊心中一惊,不等他说明赵远山想杀他的事,庙外,瞬间多出了一道道修士气息。 一股浓重的杀意透过大雨,将整座城隍庙包裹起来。 吴长生抽出寒铁长刀,“他娘的,阴魂不散。” 狄秋横剑在膝,神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监察司的人是不敢暴露身份的,想来还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呼喝。 “三位,自己出来领死,本座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一股雄浑的气息瞬间出现门前,听到那尖细古怪的声音,陆渊冷声说道,“此人就是在陌头村埋伏我的神秘人。” 吴长生手握长刀,眼神睥睨,“四品修士,我们又不是没打过。” “长生,别冲动,先看看这些人的手段。”狄秋稳坐长凳,运筹帷幄。 嘭! 一声响动从地底传出,十分沉闷,庙内的符箓光芒微微闪烁,显然有人想施展土遁之术进入,却遭到了符箓的镇压。 门外的神秘人久久无言,但对方身上散发的强悍气息明显在迅速接近小庙。 骤然间,一道道黑色的气息从四处漏风的小庙缺口处涌入,引动周遭符箓不断发出明亮的光芒,火光闪烁,符箓威能用尽,瞬间焚毁。 “以逸待劳。”狄秋依旧沉稳,袖口接连飞出数十张符箓,稳固住小庙的防御。 “一起上!”神秘人怒喝一句。 庙外密密麻麻的术法波动传来,一道道剑气劈砍在城隍庙上。 令陆渊惊讶的是,这看似随时都要坍塌的破庙,竟像是铁铸般,安稳不动。 难道赵远山真的是想帮忙? 而此时,狄秋缓缓开口,“这城隍庙,是曾经地祈神的居所,位于潜蛟城附近灵脉汇聚之处,神韵如道。” “地祈?”陆渊转头看向庙内供台上的古老雕像。 落满灰尘的泥塑,破损严重,完全没有丝毫威严。 陆渊听读过有关“地祈”的书,但也只是将之当做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存在过的神明。 狄秋博闻强识,低声说道:“如果梧桐山没有铲除东海各处的地祈,想来,这场天灾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听到梧桐山,陆渊也不意外了,这些大宗门常常将庇佑俗世挂在嘴上,也不过是为了无节制索取。 从仙庭引动天灾,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哪有一个宗门修士下山济世? “老狄,这破庙供奉的是个真神啊?”吴长生惊讶地问道。 狄秋轻叹一口气,“三千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借此处地脉灵气加持符箓罢了。” 狄秋是在禁地感召到圣贤指引之后,突破到了六品境界,但对方的符箓,明显因为境界的提升,变得更加强横。 陆渊看着艰难破除符箓的一众杀手,心中不免也想在仙道之外,再修炼一条道途。 面对围攻,屋内三人没有一丝慌乱,对于寻险者来说,这种面临生死危机的局面司空见惯。 陆渊提剑在手,沉着说道:“一会儿往城内突围,动静闹得大一点,我见过城内的钦差,他们跟监察司不是一路人。” 狄秋应声点头,他的符箓已经用完,只能准备厮杀了。 吴长生却是兴奋起来,“一会儿用三才阵,还是各自为战?” 陆渊缓缓说道:“随机应变,这些人十分了解我们的手段,最好能速战速决。” 轰隆! 庙门骤然崩碎,四周被雨水泡烂的窗户也碎成渣子。 那四品修士发出几声狂笑,直接冲入庙内,“速战速决?本座正有此意!” 吴长生提刀迎上,“杂种东西,你狂你妈呢?” 陆渊手中长剑瞬间雾气升腾,周身雷光闪烁,直接开启灵劫术,竟后发先至,斩出一道浑厚的电光。 狄秋抽出手中的三尺长剑,与吴长生一样,他的剑,也是由极品寒铁打造,但剑身之上却刻有一道道符文,随着一枚枚符文亮起,房间暗处陡然又有数十丈符箓飞出,向着那四品修士蜂拥而去。 神秘人知道陆渊三人难缠,早就留了后手,其身上流光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地面之上黑气涌动,十几只手从地面伸出,每只手中都抓握着一个黑色的玉瓶,灵气催动,玉瓶之内瞬间飘出一股股刺鼻的毒烟。 屋内三人对视一眼,分别从两侧的窗户和正门飞身冲出。 神秘人像是看准了陆渊,身法闪烁瞬间来至他的身侧,早就酝酿好的一道大掌印,凌空拍下。 陆渊早有所料,几乎在走出正门的一瞬间,身上雷光闪烁,陡然又回到了屋内。 自他手中云骨长剑上飘起云气,已然飘荡着遮盖住小庙的前方。 这由灵气凝聚而成的云雾,能够干扰感知。 神秘人一时间,竟无法捕捉陆渊的气息。 一旁,狄秋运转符剑,将数十枚符箓引动至身外,环绕护体,浩然气冲荡刺客袭来剑气,瞬间与吴长生汇合。 但庙外,早有已经完备的天地斗拱阵张开口袋,二人瞬间被包裹在阵法之中。 “蠢货!” 神秘人痛骂一声,连忙施展数百道掌印向雾气中砸落。 陆渊知道这神秘人为什么破口大骂。 庙外的阵法,他早已领教过,这是一个只能对阵内敌人进行绞杀的阵法,从外面破阵,轻而易举。 这神秘人出手凶猛,就是想要拦住想要破阵的他。 但陆渊施展的荒古秘法,胜在爆发力惊人。 庙外云气之中,一条蜿蜒的雷龙腾空而起。 纵使神秘人掌印砸中那一道雷光,但这术法却像是一滩雷电组成的液体,竟然瞬间迸溅而开,在满天的大雨中,电弧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不断跳跃,击中了不远处的阵法。 阵内,一道刀光如同一轮上弦月,瞬间扩散,将阵眼斩碎的同时,向着神秘人袭来。 神秘人此刻顿觉棘手,他清楚这三个小子的手段,甚至推演过如何应对,可真正到了实战,却完全变了模样。 这三人的战斗经验,简直像是修士战场上走出来的杀神。 第十四章 原来是你 神秘人双手虚按,身体如水波一般荡漾,传出江河流转的滔滔之音。 陆渊三人的攻势,掠过对方的身体,竟像是真的斩在了水中,剑身毫无滞涩感地透穿而过。 “这是什么法术?” 吴长生接连又向着黑衣神秘人斩出了数道刀光,却仍是穿过对方的身体落在空处。 陆渊对道意的感知十分敏锐,“像是某种荒古秘法。” 荒古的术法,往往掺杂着一些大道真意,修炼起来十分困难,但施展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古老玄奇的感觉。 “坎中实,离中虚!” 神秘人双手合掌再度分开,周身流水波纹骤然化作凶猛翻涌的浓烟,一股火山爆发前的压抑感发散而出。 陆渊三人瞬间退避数丈。 周遭的其他死士,纷纷转换方位,再度封锁住三人。 遁入地下的杀手此时也猛然出手,点刺而出的剑气,微芒如发丝般难以察觉,剑气钻出地面之后,速度奇快。 陆渊眉头微蹙,“这些人十分精通五行法术。” 他再度引动手中的云骨长剑,一缕缕云气,瞬间将周遭数丈的区域都遮盖。 “困兽犹斗……” 神秘人眼中飘起火光,星火燎原,转瞬之间,整个人都包裹在火红的岩浆之中,身形也暴涨,足有丈高。 陆渊凝聚的云雾顷刻间被灼热的气流撕碎,施展火法的神秘人攻势凶猛数倍,三人只能躲闪。 狄秋两指并夹,一枚白色棋子凭空显现,震手点刺,棋子落在地面,自行吸纳灵气,萦绕着类似于符箓的波动。 “符阵?” 神秘人清楚,狄秋的星罗棋阵气象惊人,引动天地灵气之后,必然会引起城内修士的注意,决不能让对方完成布局。 吴长生骤然跳到前方,“我拦住他,老陆,帮我掠阵。” 突破到五品境界后,吴长生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他修炼的霸道真意,追求的就是无畏无惧。 陆渊收起长剑,转而运转陆家功法,直接将护体的真武印记扔到了吴长生身上。 双手凝聚撼天印,陆渊眼底寒光一闪,双手的两道印记上下分开,瞬间将附近排布战阵的死士震飞。 砸向地面的印记,力量更大,一声炸裂的轰鸣,竟接连将几位准备偷袭的土遁死士震了出来。 陆渊驭风而起,扫视四周,却有十几道剑气扫过,又将他镇压回了地面。 几乎同一时间,手持寒铁长刀的吴长生,就被那神秘人打飞,在地面上滚了十几个圈,才将衣服上燃起的火苗压灭。 “太强了,不是对手!” 吴长生神情凝重,此人好像能看透他的所有招法,根本攻不进去。 “我来!” 陆渊招手将真武印记引渡到自己身上,随即踏步登楼。 神秘人杀意果断,见少年如此自不量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十步踏完,陆渊来至高处,抬手摘星印。 全力的一击,并未砸向满身烈火的神秘人,反而直冲死士战阵,刹那之间,高处就有着断肢残臂洒落。 神秘人见陆渊背后空门大放,骤然拍出一道火焰掌印。 落子布局的狄秋眉间亮起神光,遍地棋子陡然成势,场中灵气暴动,符阵的阵眼亮起一道清光,连忙将陆渊扯向一旁。 在暴动的灵气掩盖下,吴长生陡然化作一道寒光,霸道真意如一条狂蟒,澎湃的罡气将地面犁出一条深壑。 同一时间,陆渊真武法印再度出现在吴长生的身上。 神秘人脸色微变,这是他未曾知悉的一招。 刀光迅猛,看似朴实无华,却是全力而出的术法。 这是吴长生突破五品境界后,修炼而成的至强一刀。 神秘人的离火法身庞大,却并不笨重,几乎刹那之间就反应过来,踏步推掌迎击,他要借助四品凡修深厚的灵气直接硬刚这一刀。 神秘人举重若轻,甚至还能发号施令: “分割战场,破去那小子的棋阵!” 三个少年的配合过于默契,神秘人决定各个击破。 拉长的刀光,骤然与掌印碰撞,刀光如雪,在极品寒铁的加持下,一股冰冷的寒气席卷而出,冰火相持,神秘人双臂上的烈火陡然熄灭。 一缕血光飘洒,吴长生吐血飞退,仍大喊大叫道:“干他,这狗东西没突破三品就敢用灵身雏形,身上全是破绽!” 寒气侵袭下,神秘人身上的离火法身果然只是个框架,只不过在火焰和岩浆的覆盖下,那框架并不明显。 六品妙法灵光,五品罡气,四品脱胎,三品灵身。 这神秘人在脱胎境就强行施展灵身,本是想速战速决,可此时却成了最大的缺点。 陆渊与狄秋几乎同一时间出手,星罗棋阵散发出清光,拦住了一众死士,棋子接连自爆,将死士的战阵冲乱。 陆渊长吸一口气,凝神提剑,灵劫术激荡,雷光四溅。 吴长生借机再度缓住一口气,压下体内伤势,将手中长刀向地面一插,双手掐诀,似是也决定弃刀搏命。 神秘人悍然应战,不避不让,这三个人从巫咒禁地逃出来,是主上计划中的变数,必须抹除。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迸溅,加之周围棋阵爆炸的声响,巨大的动静,足以引起城内钦差的感知。 神秘人也不在乎这些了,他要速杀! 强横的气息自其体内涌出,法身暴涨到三丈,恐怖的温度,将地面都融化成焦黑的流体,雨水尚未落地,便迅速蒸发。 身为四品修士,神秘人被三个少年逼到搏命,场中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周围的死士此刻也绝尽手段,收缩战阵,想要彻底围杀三人。 后方,吴长生展开霸道罡气,寒铁长刀凭空飞起,少年一心二用,施展御刀术,搅动四方。 周围死士,虽是七品巅峰,却根本招架不住那寒芒凌乱的快刀,场中惨叫连连,血光飞溅,雨水都被沁染成了淡红色。 “三才阵!” 三人成阵,三才天地人。 天位陆渊,劫云如墨,人位狄秋,浩然正统,地位吴长生,杀伐狂放。 三人气息交织,天圆地方的轮廓渐渐成型,此时正位于灵脉交汇处,战阵仿佛接引到了玄黄大陆的本源,一股宏大的威压令神秘人寒毛乍起。 他知道这三人有着一招相互配合的荒古战阵,却没想到竟然能够沟通地脉灵气。 一招失算,转瞬崩盘。 杀招碰撞的一瞬间,在场死士悉数七窍流血,陆渊三人脸色一白,仍是竭尽灵气镇压而下。 吴长生的寒铁长刀,化作一道银线,瞬间洞穿神秘人的后背,血水喷涌,巨大的法身犹如泄气的气球,渐渐缩小。 而陆渊三人此刻也支撑不住身形,被爆开的灵气高高震飞,落下的时候,将那城隍庙砸得支离破碎。 消耗过大的狄秋和吴长生已然昏厥过去。 不远处,神秘人法身破碎,遭受寒铁重创的伤口,结出一颗颗冰渣,对方身上的法衣损坏,显出了原身,竟然是个一头青丝的女人。 “会长……” 陆渊神情惊变,他怀疑监察司,怀疑这神秘人是那位李大人,却从未怀疑过李风柔。 “陆小子,很难以置信吧?成大业,总要做一些违心的事。”李风柔面色复杂,拍掌将长刀从体内拍出,刀身连带着一整块冰冻的血肉坠落地面。 四品脱胎境恢复力惊人,女子渐渐稳住了颓丧的气势,骤然来到失去战力的三人面前。 陆渊硬撑着站了起来,执拗地挡在狄、吴二人身前,“钦差就要到了,会长,以你现在的伤势,就算杀了我们,自己也逃不掉。” “钦差?陆小子,忘了告诉你,那钦差是你的生母许念,与你切磋的,是你的大哥陆子期。” 闻言,陆渊心神震荡,摇头后退,步伐踉跄。 乱局之中,他根本没往这些事情上思考,如今想来,在城主府问话的一幕幕,似乎都有了解释…… “陆小子,看到你能从巫咒禁地活着回来,我也为你高兴过,但是,主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风柔如当时在陌头村一般,为陆渊擦去脸上的血水。 当时陆渊还在为她担忧,让对方小心那位李大人,却没想到,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人,竟是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会长。 “有些事,从你们买下那张地图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陆小子,别怨我,怨这不公的世道吧!” 陆渊十分厌恶这种说法,厌恶到了愤怒的程度。 “世道?哪有什么世道,我只看到了人心叵测。” 李风柔明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动摇,女子仿佛能看到理想中的完美国度,语气温柔说道:“我们正在引导着,改变这一切。” “不,你们害死了很多人。”陆渊捏紧了拳头。 李风柔轻叹,“这是必要的牺牲,一如你我。” “荒唐,可笑!” 陆渊言辞锋锐,身上陡然显现出一股刚猛的气息,那是属于武者的真气,浑厚程度,竟丝毫不输他的灵气。 李风柔眼底一惊,掌印拍出,却被少年灵活躲过。 陆渊的身上,有着紫黑色的光芒不断涌出,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凡修境界正在慢慢滑落,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吞噬着他的本源。 “凡毒?这就是你一直不用真气的原因吗?”李风柔诧异瞪大了眼睛…… 第十五章 接近真相 陆渊不想浪费一丝修为,并指成掌,血色一般的真气击碎李风柔薄弱的护体灵光,一记极重的手刀落下,将女子砍晕过去。 随即迅速盘膝,真气压下气海丹田,所幸他体内灵气枯竭,凡毒并未因为吞噬灵气而扩大,很快就被他压制回了气海仙窍。 只是这片刻时间,他的境界波动从六品巅峰,变成了刚刚踏入六品的程度。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城隍庙废墟前,一位老妪拄着铁锹缓缓走来,雨点将她全身打湿,枯草一般的发丝紧紧贴在脸上。 “孩子,这场雨太大了。” 这位看守陵园的老妪并非高手,而且还有些疯癫,陆渊担心周围还有死士,连忙劝说道: “族老,这里危险,快回去吧!” 老妪微微摇头,颤颤巍巍来到他身旁,那张任人看上去都会感到惊悚的面容上,流着的,不知道是泪珠还是雨水。 “孩子,我种的花都死了,活不过来了,这把铁锹我用不上了。” 陆渊揪心地看着老妪,对方好像是受了刺激,彻底疯了。 “族老,等天晴了,我给你拿最好的花种。” 这位族老是他爷爷那一辈的人,据说,年轻时曾是个姿容绝美的女子,陆渊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变成这副模样,他只知道,很久之前,老妪就在看守陵园,而自己的父亲十分敬重对方。 听到陆渊的话,老妪不住地摇头,眼神紧紧盯着破碎的城隍神台,发出的声音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暴雨的噪音,轰鸣作响,陆渊的脑袋有些昏聩,朦胧间,又看到了许多离奇的幻觉,时而,他像是修炼成了人仙在傲游四海,时而,他又仿佛坠入一个无底的漩涡,不断旋转。 自己还不能昏过去,陆渊紧绷神经,死死支撑着。 雨水滑过额头,流入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隐约看到有修士乘风而来,一袭白衣。 疯癫的族老站起身,手舞足蹈跟那位钦差大人交谈着。 紧接着,徐叔也来了,后面又来了许多人…… 陆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一股沉重的疲惫充斥着全身,他嘴唇翕动,兀自呢喃:“会长是来救我的……徐叔……把我们都带回陆家……” 钦差许念挥手拨开风雨,视线扫过激烈斗法后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了儿子陆渊的身上,她听到了少年的请求,她也看出来了,刺客就是那个李风柔。 “天师大人,这些人必须带回城主府严加审问。” 突然开口的,是那个小厮陆铭。或许是因为卧底陆家成功,他升了职,竟能指挥几名修士,此刻,正要让手下将陆渊等人带走。 陆渊的大哥陆子期上前一步,挥袖将几位监察使震退,“钦差做事,还不需要监察司来指点!” 徐管家看了许念和陆子期一眼,神情复杂,“带公子和公子的朋友回府。” 临走,路过许念的时候,徐管家停下步伐,冷声说道:“陆家如今的情况,大概是钦差大人想要看到的吧?” “老徐,我的所作所为,从未偏离正道。” 许念眉目清冷,身上莫名有一种孤独气质。 “或许吧……” 徐管家头也不回地离去,但老人的一声哂笑,却留在了原地,倏而飘散在密密麻麻的雨点声中。 ……………… “陆渊表哥……陆渊表哥……” 微微摇晃,在耳边不断呼唤,陆语仍是没能让这位嫡系表哥醒过来。 陆语盯着少年安然睡着的脸,忿忿哼了一声,因为族内出过奸细,族老安排信得过的人来照顾少年,女孩的父母太过势利眼,知道陆渊可能继任家主,又把她推了出来。 小姑娘陆语还记得在族宴上,这混蛋把她骂哭的情形,说什么他非但进不了宗门,连天师府也别想,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咕嘟嘟! 一旁的草药煮好,女孩连忙用滤网将药水倒进碗里,拿着蒲扇吹冷药液,又坐到床边。 “混蛋,凭什么让我来伺候你!” 用勺子尝了尝温度,苦涩的味道,令女孩表情扭曲。 一只手捏住陆渊的脸颊,舀了一勺药液,小心翼翼倒入陆渊的嘴巴,女孩脸上满是报复的小心思。 “苦死你!苦死你!” “慢点,药喝到鼻子里了。” 少年突然开口,惊得陆语身躯一震,手抖之下,一勺药液彻底流进了陆渊的鼻孔。 剧烈咳嗽着坐起身,陆渊歪头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陆语,“我就当你是不小心的。” “对不起,我真是不小心的。” 陆语红着脸低下脑袋,她知道,自己的自言自语可能被对方听到了。 陆渊倒也不会跟对方计较,翻身下床,却顿觉浑身乏力。 “王神医说了,你得慢慢静养。” “我的那些朋友呢?”陆渊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他依稀记得,暴雨之中来了许多人。 “他们被安排进了族内的密室,那两个男的已经醒了,但那个女人受伤不轻,后脑还被击打过,还晕着呢。” 当时情急之下,陆渊的确没收手,他是真害怕李风柔还有别的手段。 “你现在醒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陆语侧过脑袋,小声询问道。 陆渊打着呵欠说道:“你不能走。” “哦……”女孩撅着嘴站在一旁。 陆渊打量着书架上的泥偶,留有信息的那一个已经不见了,显然徐叔是按照他说的,送到了钦差的手中。 想到钦差,陆渊眼神一黯,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后,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当年娘亲与陆家决裂,带着大哥离去,如今以钦差的身份回来,真的会站在陆家这边吗? “那个,帮我叫徐叔过来。” 小姑娘蹙起眉头,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陆渊表哥,我叫陆语,你可以称呼我小语。” 对着女孩匆匆离去的背影,陆渊点了两下头,算是回应。 不一会儿,小语带着徐叔赶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狄秋和吴长生二人。 见到这两人仍旧生龙活虎,陆渊松了一口气。 “老陆啊,你真是东海陆家的少爷啊?” 吴长生还没走进门,就一脸惊喜地喊叫道,但走进屋,少年又皱起眉头,“老陆你就住这小破屋?怪不得要当寻险者。” 徐管家满脸黑线,自家公子这都交了些什么朋友,怎么感觉这小子像是个莽夫? 狄秋却是彬彬有礼,“管家见谅,这小子没读过多少书,脑子不太灵光。” “老狄,你能别在人前损我?信不信我也揭你老底?”吴长生最不喜欢听别人说他脑子不好。 陆渊大声笑了出来,“狄兄,老吴,你们伤势怎么样了?” 狄秋刚要开口,吴长生就抢着说道:“我去,清早一醒,老狄双腿都在打摆子。” 背后站着的陆语被这吴长生逗得笑出声,她实在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狄青没有理会吴长生,直直看着陆渊,“陆兄,听说是潜蛟城的会长救了我们?” “她就是那个神秘人,也是东海监察司的人。” 在场都是自己人,陆渊也不隐瞒。 狄秋显然早有所料,询问也不过是验证心中的猜测。 徐管家却皱紧了眉头,“少爷,那女人差点杀了你?” 陆渊点点头,沉着脸说道:“我想,她应该知道些秘密,东海之地发生的这些事,也该真相大白了。” 上下扫了陆渊一眼,吴长生后知后觉,“老陆,你这境界,是不是又动用真气了?” “压制凡毒,我早已熟练,不用担心,走,一起去看看我这位会长大人吧……” 陆府的地下密室内,阵法闪烁。 李风柔躺在一张石床上,呼吸微弱,沉沉昏迷。 密室外的台阶上,蹲坐着一老一少。 正是王神医和那个小药童。 两人拿着筷子,大口吃着自己带来的午饭。 “爷爷,那陆渊到底有什么病啊?” “他中了凡毒,却还能修炼,如果能研究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俗世就能多出许多许多天才。” 小药童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能赚很多很多钱?” “嘘!来人了……” 阵法流转,台阶上方的大门缓缓打开。 陆渊一个人走了下来,向着神医行了一礼,“前辈,把她弄醒吧……” 密室之外,狄秋和吴长生借助阵法,静静听着其内的交谈,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怪异,毕竟方才那神医跟药童交谈的话语,他们也听到了。 当然,陆渊对此也心知肚明。 随着神医出手,青翠色彩的药灵气缓缓融入李风柔的体内,女子闷哼两声,呼吸急促,眼皮微微颤动,悠悠醒转过来。 后脑的疼痛率先传来,女子当即回忆起被陆渊打晕的情景,转头看去,却正见少年站在眼前。 “会长,运气不错,你我都活着。” 看着少年俊逸的笑容,李风柔心中有着无限的疑惑。 “这是在陆家?” “我已经把我的猜测告知钦差,她能默许我把你带回来,就说明已经在怀疑监察司了。” 李风柔情绪激动,却根本无力起身,只是虚弱地说道:“陆渊,你杀了我吧。” “会长,别说这些没用的,我知道,你只是被骗了。” 陆渊与女子对视,目光坚定。 第十六章 城外来敌 李风柔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阶下囚,一言不发。 “会长不说,那我就来说一说我知道的吧。” 陆渊轻轻踱步,缓缓开口,他将故事的视角放在了一个谋反势力的主人身上。 “你效忠的,是南离之地的一个大人物,他有很大的势力,也有很大的野心,出于某种无法抑制的欲望,他想要掌握誉王朝最大的权力。” “古来谋逆之事,一开始必然是躲躲藏藏,所以,他想出了一个隐居幕后搅动天下的阴谋,而阴谋实施的第一步,就是控制皇帝的眼线,也就是你们这些监察使。” 陆渊看向平躺着一动不动的会长,沉声说道: “要做到此事,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因为他十分擅长蛊惑他人的心神,甚至于,连深明大义的你,都变成了嘴上大义凛然,实则不择手段的死士。” 李风柔闻言,微微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想再听少年继续说下去。 陆渊却根本不在意,语速逐渐加快。 “我想,定然有人会不受他的蛊惑,想要上报朝廷,然而,他有一种玄奇的法门,能用某种未知的手段,制作出一个和别人一模一样的假货,然后将原主一个个杀掉,让假货顶替,直到整个南离之地的监察司,都被他完全掌控。” “或许,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而且第一步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让他尝到了甜头,愈发疯狂。” “我既然能借监察司欺瞒朝廷,为什么还要亲自起兵冒险呢?不如,先挑起其他区域跟朝廷的矛盾……”陆渊冷笑一声,仿佛代入了背后主谋的心思,“那就从鱼龙混杂的东海之地先开始吧!” “他将南离之地的监察司掌握手中,所以对东海监察司的渗透更加迅速,但还不够,他要的是东海与朝廷对立,他要让东海的势力真正造反。” 李风柔绣眉紧紧皱起,似有几分哀求之意,“别说了。” 陆渊眼底愠怒,质问道:“为什么监察司要往寻险者协会里渗透呢?为什么就连协会的会长都是监察使呢?” 少年自问自答,沉声说道:“因为寻险者本身就是最容易失踪和暴死的一类人。” “只需要一张假地图,就能让十几个蠢货自己跑到南离之地,乐呵呵去寻死,最终死无对证!” “更可笑的是,寻险者大多都是实力不俗的修士,替代之后,很容易加入东海的各个帮会,甚至,有些人的身份本就不简单……” 看向表情痛苦的李风柔,陆渊深感无力,他宁愿自己的这些猜测都是假的,他一直期待着对方用所谓的辉煌大业来说服他。 “陆小子,我没有回头路了。” 李风柔的声音分外平静。 “天正会在朝廷的围剿下,已经彻底反了,不少东海世家也带着对朝廷仇恨逃亡到了誉王朝之外,改朝换代,是大势所趋,东海的局势已定,就算你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些钦差也无力回天了。” 听到女子主动开口,陆渊来到近前,久久凝视着对方黯淡的眸子,“会长,其实没什么两样的,就算誉王朝换一百个名字,你所说的世道也不会变的。” 李风柔艰难抬起胳膊,握住了他的手,会长的掌心冰凉,但却十分柔软。 “陆小子,在我看来,你是个对世道绝望的人,绝望到无感,以至于根本不会去尝试改变它,但是,这是可以改变的,等到新王朝开辟,好人会越来越多,坏人会越来越少。” 陆渊不为所动,低声问道:“那么,宗门呢?仙庭呢?如果天仙再搞出一场伏尸百万的天灾,你们会怎么办呢?” 李风柔沉默良久,说道:“我们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 陆渊双手合十,用温热的掌心,裹住女子冰凉的手,柔声说道:“天下兴亡更替,新朝伊始,无不立功德,明法度,申大义,划正邪,可为何依旧没有长盛的王朝?” 李风柔轻叹一声,“前人无咎,唯后人无德,守不住本初之心,此乃兴衰之必然,便是仙庭与宗门,也不外乎如是。” 陆渊点点头,“会长说得很中肯,但你做得太不地道了。” “陆小子,把我交给钦差吧,像我这种人,死才是解脱。”李风柔语气恳切,她无颜面对这个少年。 女子想要把手抽回去,却被少年紧紧攥住。 “会长,你已经死了,现在,朝廷要诛杀你的九族,你背后的组织肯定也在思考,如何让你永远闭上嘴。” 见女子无言,陆渊施展灵气传音: “会长,既然局势已定,你也做完了你该做的一切,何必再死上许多无辜的人,如今海妖一族为祸四方,仁人志士无不在东海之滨苦战,这些人应该活下来。” 李风柔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钦差大军始终袖手旁观,显然是要那些修士和海边的百姓一起去死,会长,暴雨已经将城隍庙外的痕迹冲刷干净了,我一口咬定你是来救我的,谁也定不了你的罪!” 陆渊始终在用灵气传音,即使是坐在一旁的王神医都满脸疑惑,这小子到底说了什么,怎么那女人那么激动? “……会长,真相大白也影响不了大局了,但是,能救很多人。” 李风柔目光闪烁。 她知道陆渊是想救自己的族人,而且海妖一族也确实必须铲除,只是如此一来,她怕是要站在主上的对立面了。 女子的内心十分挣扎。 陆渊松开了李风柔那只已经温暖起来的手,少年目光幽深,似是心绪复杂到了极致,又似是古井无波。 “会长,死在东海之滨,死在战场上吧……” 闻言,李风柔瞳孔一缩,怔怔看向陆渊,她的心结突然被少年解开,心神竟得到一丝安宁。 那张有着精致容貌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一个微笑。 李风柔明媚柔和的笑脸上,闪着泪光,像个小女孩一般乖巧点头,轻轻应道: “好……” ……………… 午时,大风起。 陆渊持陆长风书信,召集族会,接代理家主之位。 片刻之后,陆府深处,阵法一个接一个开启,光华激荡。府邸对外彻底禁严。 族老应命,开府库,取灵器、战甲、灵石、符箓。 家族修士身披族服道袍,提剑挎刀,登上府内高楼,临战以待,一股肃穆萧杀的气势萦绕在陆府上空。 事情很快被监察使发现并传达城主府。 钦差许念第一时间下令,所有监察使收拢聚齐,北城待命,监视陆家的人员,全部替换成天师府弟子。 不出半个时辰。 陆子期领着四位同窗,踏步来至陆府门前。 几位天师府弟子神情古怪,“陆师兄,你也姓陆,还会陆家的功法,不会是陆家之人吧?” “猜得不错……” 陆子期抬头望着陆府门上的牌匾,神情怅然,他对这座府邸,依稀有着几分印象。 身旁同窗神情讶然,许天师就是陆师兄的母亲,岂不是说,这位绝世女子的丈夫,也是陆家之人…… 几人尚未拍门,陆府大门却缓缓打开。 隔着一道门槛,陆渊与陆子期平视对望。 “子均,别来无恙。” 子均……很少有人会这样叫他,一如他与自己的大哥形同陌路,他对这个称呼,能感受到的只有陌生。 “请进!” 陆渊伸手作请。 徐管家站立一旁,细细打量着老爷的大儿子,气宇轩昂,风度不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五位天师府弟子傲然迈进门槛。 陆渊合手,鲜艳的漆红大门缓缓关闭…… ………… 鲜红的血液飘洒,染红了功德碑的底座。 焚尸广场上,跪拜着一排监察使,正对着那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熊熊烈火。 许念眉宇冰冷,手持一本厚厚的册子,朗声念道: “东海潜蛟城监察使王春,任职期间,勾结匪盗,以公谋私,愧对百姓,斩!” “监察使李勇,任职期间,强抢民女,十恶不赦,斩!” 许念每提到一个监察使,便有刽子手挥刀而下,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名册上一页页黄纸撕下,扔入焚尸场,化作一团火苗…… ………… 一盏枯灯火苗微微颤动。 青云驿馆,昏暗的房间内,朝廷一品宰辅张怀仁,手捧着刚刚送来的密信,颌下长髯无风飘动。 “大人,叶城监察司人去楼空,实属离奇,莫非是天正会出手了?” 侍卫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张大人的回应。 张怀仁放下手中密信,长叹一口气。 “中郎将许胤听令!” 侍卫抱拳躬身,“末将在!” “驰援潜蛟城钦差,刻不容缓!” 侍卫脸色惊变,潜蛟城的钦差,那不正是自己妹妹…… ………… 落日如火,红霞满天。 潜蛟城夜幕将至,刮了半天的大风,依旧没有止息。 陆渊手持云骨剑,登临府内藏书楼楼顶,楼内是陆家大阵枢纽所在,一股真武道意萦绕,为他平添几分威势。 “老陆,你们在紧张什么?” 吴长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狄秋紧随而至,飞落在陆渊身旁,替他解释道: “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就差最后一步棋了。” 吴长生眉头微蹙,“别跟我说棋,听不明白。” 谈话间,三人陡然抬头望向西方,火烧云一般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黑点,其中有着数道强绝的气息,遥隔数里地仍是摄人心魄。 吴长生黑下脸来,“他娘的,至少有五个三品凡修……” 第十七章 潜蛟城血战(上) 藏书楼第十层,一众族老同样看到了这庞大的阵仗,脸色凝重,即使陆家精锐尽在,面对这些对手,恐怕也得是个两败俱伤。 隔着一层屋顶的上方,陆渊提剑站在屋脊之上,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剑鞘。 吴长生惊叹道:“这就是最后一步棋?他们想干什么,屠城吗?” 面对迅速飞掠而来的一众黑衣人,狄秋仍旧谈笑风生,“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要给朝廷添上最后一把火了。” 吴长生挠着脑袋,“老狄,你说话能别拐弯抹角吗?” 狄秋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些人要行谋逆之事,杀钦差,夺城池,引内卫那八十万大军攻入东海之地,如果没猜错,东海的所有大城,此时此刻,或许都遭到了袭击。” 闻言,吴长生瞪大了眼睛,“东海少说有八十多座大城,这得来几百个三品修士?” “他们只是在特别关照潜蛟城罢了……”陆渊攥紧了手中的云骨长剑,缓缓站起身,少年目光锐利,锋芒毕露。 此时,城内各处势力,也纷纷察觉到了危机。 一道道修士气息,在城中出现,惊恐呼喝的声音响彻街道,慌乱之间,成百上千的修士御风向着城外逃离。 北城,城主府阵法冲天而起,磅礴的灵气涌动,瞬间蔓延向四面八方,潜蛟城各处城墙之上仙光流转。 护城阵法骤然开启。 “朝廷鹰犬,速速向天正会俯首受降,可免一死!” 宏大的声音响彻高空,仿佛天雷震震。 清亮如月的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城主府高空,钦差许念手握一杆无柄剑刃,横眉冷对。 “诸位何必隐藏身形,是害怕被看出本尊吗?” 五位三品修士齐声冷笑,为首的一位手持双勾,大声下令:“攻城!” 如同火雨一般的法术浪潮,骤然砸落在护城大阵之上。 被挡在大阵中的城内修士心惊胆战,纷纷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南城、西城、东城的府衙,各有修士御风而起,施展术法迎击,城主府内,同样有着诸多当值的护卫站立楼阁。 完整的护城大阵,坚韧无比,根本不是三品修士能够轻易击碎,但这些人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前来,正是知晓潜蛟城受天灾毁坏,甚至,连城墙都有多处倒塌。 这庞大的阵法,早已是破绽百出。 刹那间,一道术法,如同火线般,从阵法缺口中坠落地面,瞬间将南城一座小楼的屋顶炸开。 近千修士,地毯般的攻势下,潜蛟城内乱象四起。 各区域府衙的四品修士,只能引导着慌乱的百姓,向着阵法最为凝固北城逃亡而去。 东城之中,多是富商世家和江湖帮派,以陆家为首,各处都有护住门庭府院的修士。 但这些人多是在独善其身,毕竟,城内修士中的精锐都去了东海之滨,而这些叛乱之人,大概只想杀钦差夺城,不至于牵连到他们。 陆府之内,一众族老运转灵气,眺望那一道钦差气息,作为陆府老一辈修士,他们也认出了那女子。 “是她……” 层楼之上,陆渊目不斜视,始终望向来敌,即使陆子期带着天师府弟子来到身侧,他也没有打招呼。 狄秋脑后纶巾随风飘荡,他算是在陆渊之后,第一个摸清局势的人。 “如此手笔,幕后之人昭然若揭。” 陆子期转头看了眼这个书生,此人身上的浩然气十分惊人,竟不在他之下。 “这位朋友是想说南离王吧?” 狄秋目不斜视,笑着说道:“放眼整座誉王朝,也只能是他了。” 谈话间,城外修士已经从护城大阵的缺口中冲杀进来,各处府衙的修士与这些人短兵相接,交战在一起。 那五位三品修士也冲入阵法之内。 其中三人杀向了城主府,两人直奔东城而来。 府内,陆言、陆语等一众小辈原本还战意十足,见此情形,不由得心神惊骇,惊叫着躲进了藏书楼内。 陆渊同样觉得喉咙有些干燥。 三品凡修,在完整经历四品的脱胎境之后,实力已经不能用“增长”来量化形容,而应当称之为“升华”。 四品修士,可以能被数量繁多的小境界修士围杀,可到了三品,就很难出现这种情况,因为灵身境,已经超脱了凡胎肉体,灵气恢复的速度,比消耗的速度更快。 杀意铺天盖地袭来,陆家的真武大阵轰鸣作响。 陡然间,府内一道三品气息冲天而起。 王神医捋着雪白的山羊胡来至陆渊身侧,“陆公子,这是额外的费用。” “老先生,连累你了。” 陆渊将本源与族内大阵缔结,身上的气息也渐渐增长,迅速攀升至接近三品境界。 但他本质上其实还是六品修士,没有五品的罡气,更没有三品的灵身。 战斗将至,陆子期运转功法,大声喊道: “师弟师妹,结浩然正气剑阵,护住藏书楼!” 一旁的吴长生手握寒铁长刀,他的长刀和狄秋的符剑散发着寒光,光芒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吸。极品寒铁吸收了陆渊赠送的北冥灵石,两件灵器像是真的有了灵性。 “子均,撑不住就换我来!” 耳中是陆子期的灵气传音,对方的语气中颇有关切意味。 闻言,陆渊轻轻臻首,仗剑而起。 “这陆家的真武道法,的确有可取之处,老夫来试试!” 一位手持拂尘,头戴斗笠的三品老道,瞬间迎上少年,点指一道术法凝结出一只水墨仙鹤,仙鹤发出一声唳鸣,狭长的鸟喙散发出飞剑似的寒光。 陆渊深知自己必须硬拼,绝对不能让这两人的法术伤及阵法枢纽。 真武秘法,登楼! 陆渊脚步连踏,引动剑身之上的阵法威能,倏尔与仙鹤相撞。 这老者的法术灵动异常,仙鹤微微拧转身子,竟然错开了剑刃,直戳他的眉心。 看着眼前放大的杀招,陆渊目光深邃,横掌一道撼天印,将仙鹤直接拍飞。 刹那之间,水墨仙鹤就化作黑白二气,交叠在一起,变成一道太极图。 老道手中拂尘挥动,万千毫光齐射,目标显然是藏书楼。 如此密集的术法,陆渊自是分身乏术,只能借助登楼引动的庞大气机,挡下大部分。 楼顶,狄、吴二人跟陆子期等天师府修士,瞬间出手阻断。 接连的爆炸声,令楼内的低境界修士耳鸣眼花。 “何老道,你是看这小子好欺负吧?快来帮我!” 另一位提着木剑的三品修士,对上了王神医,同境界斗法,不过几招,竟已经落入了下风。 正欲镇杀陆渊的何老道,不得不将太极图打向同伴的对手。 可王神医依旧应对从容,老者身上的灵气十分古怪,有着一股灵药气味,施展术法时,这些异属性的灵气竟然向着对手的体内钻去。 药毒相通,那手持木剑的三品修士,此刻满脸紫黑色,已经中招。 “潜蛟城哪来这么一个硬茬子?” 何老道眉头微蹙,但他也来不及细想,因为陆渊的攻势已经到了眼前。 楼内所有陆家修士,齐齐凝聚护体真武法印,悉数加持在少年身上。 陆家功法,重在近身交战,迅猛如江海浪潮,滔滔不绝。 刚近身,陆渊手中长剑就如同缭乱的花火,闪烁炸裂,剑气扩放,凝而不散,瞬间缠住了对手。 他看出来了,只要不让此人对王神医出手,老者解决那个木剑修士,只是时间问题。 “十五步了。” 陆子期拦下最后一道毫光,气喘吁吁地看向陆渊,对方的登楼法门,已经迈出了第十五步,他有些担心,即使有着阵法加持,对方真的能承受住吗? 忧心陆渊之余,他又看向城主府的方向,自己的母亲,正与三位三品修士交战,已经杀到了高天之上,法术波动,如同碧波扩散。 轰隆隆。 “杀!!” 地面震动,阵阵喊杀声响起,骤然间,陆府之内出现一道道黑影。 天地斗拱大阵! 狄秋和吴长生脸色微变,这一次的大阵格外宏大,高天之处有三十六位六品修士,地底也有七十二道七品气息,周围阵眼,足有八处,犹如八卦图一般环绕着藏书楼。 楼内,早已全副武装的陆家修士纷纷飞出,一道道真武符箓,落在楼外的各个玄妙的点位,形成类似于一个人形的符阵。 “敕令:真武诛邪” 府内灵气骤然化作一道龙卷,恢宏壮阔,冲击着诸多死士凝聚的天地大阵。 楼外气息缠绕凝聚,缓缓浮现一个真武法相,犹如天神仙尊,威严庄重。 法相抬手,掌心撼动,一道气势磅礴的撼天印,直指天地斗拱大阵的八卦眼位。 第十八章 潜蛟城血战(下) 长夜已至。 护城大阵外所有死士涌入潜蛟城,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密集的术法对轰,伴随着凡人凄苦的惨叫,好似地狱一般的景象。 玄庚叶,誉王朝天剑榜,排名七十三,一尺二寸,锋芒尽敛,能隐藏持剑者的气息,适合暗处刺杀。 从密室的地道逃出城,重伤后脸色苍白的李风柔站在高岗上,握着这柄隐藏气息的短剑,遥遥望向身后潜蛟城的方向。 在她身旁,四名陆家族人也从地道中钻出,护卫在她左右。 此行,她已经应下陆渊的请求,是要前往青云驿,以监察使的身份,向宰辅张怀仁说明情况,以解救东海之滨的危机。 天下局势,纷繁复杂。 自天灾降临东海,他的主上,南离王就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引爆了埋下许久的伏笔。 刺杀钦差,引朝堂震怒。 大势力卧底,营造谋逆假象。 监察司虚假情报,招来朝廷大军平叛。 按原定计划,宰辅张怀仁在千头万绪的叛乱信息下,必然会指挥大军,整肃东海,以致人人自危,民心动荡。 但在过程中,出现了两个意外。 其一,是海妖一族入局。 这导致张怀仁暂缓行程,临时想到了驱虎吞狼之计,命东海势力与妖族对抗,相互耗损,以验忠奸。 其二,便是陆渊几人没死。 发生在陆渊身上的离奇经历,若是彻查到底,必然牵连出埋藏的真相,一但引起钦差警觉,恐是极大的祸端,他们只能对陆渊进行刺杀。 可三次刺杀全部失败。 第一次,是刚得到对方回家的消息,连夜出手,陆渊十分机警,早有准备,前去刺杀的死士尽数折损。仓促的出手,也使得少年愈发怀疑假地图之事。 之后,她和李大人前来陆府调查,得知陆渊怀疑南离之地,两人决定尽快设计陷杀此子。 陆家底蕴雄厚,且已有防备,只能引陆渊自投罗网。 正巧,天正会内部的卧底王昌提供一个消息,说是赵灵月邀请陆渊加入城外分坛。 如此一来,监察司再度拟造天正会谋反,并亲自前往陆府告知,少年果然中计,赶往陌头村。 陌头村第二次刺杀,因为自己手下的死士折损殆尽,刚训练出的死士实力不足,李风柔不得不亲自出手。 陆渊确实差点死在她那一掌之下,可惜,关键时刻,陆家老三赶来,她只能隐遁。 第三次刺杀前,钦差传唤陆渊,李风柔捏了一把汗,生怕陆渊全盘托出,而且那钦差与陆渊的关系还不浅。 令她庆幸的是,母子二人并未相认。 当陆渊离开城主府后,她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因为计划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足以断绝潜蛟城的一切意外。 可是大战前,陆渊竟出城了,对方就像是洞悉了一切,总能踏足计划的敏感之处。 李风柔担心对方前往青云驿,立即调遣周遭所有刺客出手,要将少年留下。 可她失算了,对方出城的目的,只是因为狄青和吴长生到来,少年多了两个强劲的帮手,竟给了她一场惨败。 “到底是何方高人,插手此间局势?” 李风柔看向倒塌成废墟的城隍庙,眉头紧紧蹙起,那狄青与吴长生来的时机和地点,十分巧妙…… “李会长,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四位陆家族人神情冷峻,驭风卷起重伤的李风柔,迅速向着青云驿的方向而去,此行三千里,至少要用一天的时间,不知道,那时候,陆家还能不能撑得住…… ………… 东海,巨浪滔天。 月光下,一座诡异且庞大的水下国度,如海市蜃楼一般,浮出水面。 海妖一族,举全族之力,向陆地进发。 国度高处,鲛人女帝手捧着一颗硕大的明珠,观望其中显映的前线战场,这位一品妖修,姿容惊艳,气质绝尘,明黄色的帝王之气如同众星捧月般环绕在她的身外。 “人族自命不凡,也不过如此。” “此言差矣……” 陡然一声浑厚的灵气传音,钻入女帝耳中。 女帝明亮的眼睛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一杆华丽的权杖自下方宫殿中飞出,引动万顷海水冲天而起。 无形无影之处,陡然有清光闪烁,一位身着银白龙袍的俊美男子陡然现身,从容抬手,掌心一点幽蓝光芒闪烁,骤然飞出抵住了女帝的海族权杖。 “南离王李道元,见过鲛人女帝。” 俊美男子正是搅动天下局势的南离王。 “阁下不会觉得,单凭一品修为,就能在瀚海龙城来去自由吧?” 女帝杀伐果断,权杖仙光大放,瞬间震碎南离王的术法。 “本王来此,并无敌意,只是代东海大宗门梧桐山传递一句话。”南离王覆手按压,整座瀚海龙城都下沉了几分。 鲛人女帝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她不惧誉王朝,但却不得不重视这些仙庭安插在俗世的宗门。 “梧桐山有何示意?” “天道仙庭与海神仙庭万年交好,天仙交战,只是缉拿邪修,并无招惹海族的意思,为此,俗世之事,宗门不会插手,女帝大可放开手脚。” 南离王嘴角勾起,抬手从袖口抛出一枚玉简,“女帝大人,这是有关东海和朝廷所有人族一品和二品凡修的信息,算是本王的一件小礼物。” 玉简在鲛人女帝身外数丈,陡然静止,女子读罢,那玉简骤然爆碎成齑粉,“算你识相,本帝可以赦免你大不敬的死罪,等本帝彻底占据誉王朝,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南离之王。” 闻言,南离王眼中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旋即轻声笑起,如来时一般,陡然消失。 握住海族权杖,鲛人女帝身上的威压愈发恐怖,已经无限接近人仙境界。 “传令海族上下,时机已到,全面开战!” 话音刚落,龙城附近的海水如同沸腾一般翻涌起来,一座生满藤壶的礁石山峰浮出水面,轰鸣声震动,阵纹在礁石之间亮起,百丈山峰的前方,陡然睁开一双巨大的蔚蓝眼眸。 这是一具庞大的人形傀儡。 傀儡冲出水面,百丈山峰不过是它的脑袋,灵气轰鸣震动,八百丈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玄奇的花纹,仿佛有一条长龙盘踞在身上。 隐遁百里之外的南离王,停下身形,皱眉回望。 “海底龙脉打造的傀儡,这女帝是想毁了东海的灵脉根基。” 男子俊美的脸上,表情冰冷漠然。 “东海小族,鼠目寸光,真当誉王朝是泥捏的?” ………… 青云驿以北,万里平原之上,烟尘滚滚。 金戈铁马,二十万先锋骑兵,在二品、三品的将军带领下,分为十路,沿叶城官道,涌入东海之地。 后方,军阵开拔,战旗高举,修士组成的军阵,驭风而起,擂鼓声阵阵,响彻天际。 高天云层,两艘庞大的黄金楼船浮空而行,撞碎满天残云,数千名天师府修士,立于船头,浩然正气,煌如明月。 安稳如山的青云驿内,数十位三品内卫,站在高处,抬头远望,战无不克的王朝军阵蔚为壮观。 战争,令每个人都血脉喷张。 驿站一间昏暗的阁楼内。 油灯微弱的火苗不住地摇晃,老人枯瘦的影子随之缭乱,张怀仁久久凝望着墙壁上的东海地图,呢喃道: “乱世……” ………… 陆府。 持续的战斗,已经让藏书阁遍布裂纹。 陆渊握着云骨长剑的手不住地颤抖,越是想稳住手臂,就抖得越厉害。 血水浸湿了黑色道袍,从袖口衣袂滴落,坠碎在地面,与陆家修士的血融在了一起。 阁楼之外,遍地残尸,陆家血性异常,纵然战到此刻,族人已经死伤大半,仍未让南离的死士接近阁楼。 手持拂尘的何老道,脸色青黑,他显然也中了王神医的毒术,而那位持木剑的修士,强撑着灵身法相,与陆渊隔空对峙。 楼内族老与一众小辈,呆愣愣地看着这惨烈的景象,没有人再说话,只是不断吸收灵石,而后将灵气转化成真武之气注入阵法中枢。 吴长生与狄秋与死士厮杀,被围困在一座小型天地斗拱阵中,两个少年背靠背,气喘吁吁,仿佛已经到了极限。 天师府五人的浩然剑阵,此刻只剩下三人,陆子期手中道剑,染满了血迹,三品战斗的余波,几乎全凭他们接下。 这位陆家大公子紧紧盯着自己的亲弟弟陆渊,他已经不清楚对方的登楼秘法踏到了第几步,但毫无疑问的是,只要陆渊停下战斗,必然会爆体而亡。 王神医气息浮动,老人家境界高,却并不是擅长斗法的修士,凭借毒术,虽然能够与对手周旋,但很难强行挡下轰击藏书阁的强绝法术。 原本与陆渊交手的何老道,与同伴交换对手,他也没在王神医手中讨到好处,此刻,这老道震动身体,逼出体内的毒气,脸色一阵红白交替。 “各位何必负隅顽抗呢?” 老道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胸腔内传出声声怒吼,似是体内关押着一只野兽。 一团幽暗的黑烟,从老道的七窍中飘出,对方那股仙风道骨的气质全无,竟直接将手中拂尘掰断,狰狞着脸,嘶吼道: “杀!陆家上下一个不留!” 老道身外凝聚出一道漆黑的法相,调动灵气,率先冲杀而来。 周围死士受到感召,登时疯狂起来。 舍身法,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群敌环伺,战局理所当然地一边倒。 “你妈的……” 伴随着吴长生的一声怒骂,转眼间,他和狄秋就被缭乱的法术完全覆盖。 陆渊心中焦急,他已经疲惫到将要失去感知,仿佛元神已经离开了肉身,而他那遍布伤口的身体,完全成了阵法加持的傀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挥出一剑又一剑。 “陆渊,交给我来吧!” 楼内,大长老的儿子陆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向着少年喊着,但陆渊已经听不到了。 陆子期眉头紧皱,他一马当先拦下大修士斗法的余波,早已是强弩之末。 来时,天师推演过东海局面,却从未想过会有如此恶战,更没想到,所谓的叛逆竟有如此庞大的手笔。 高空之上的战斗也似乎接近尾声,许念身外清光不断缩小,一对三,她纵使有着些许惊人的秘法,仍是无法速杀任何一位对手。 攻入潜蛟城的领头人,是那位手持双勾的修士,对方已经命令死士控制住了护城大阵,显然不想放走任何一人。 许念紧握剑刃,这双勾道士与她不相上下,几乎已经到了二品的边缘…… 无解的死局,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还能撑得住吗?撑得住吗?撑得住吗……” 声声质问,响彻在陆渊心中,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锋锐气息。 那锐利很快就被极致的疯狂所覆盖。 如果说那位何老道的法身已经足够疯魔,此刻陆渊身上的气息更要疯魔百倍。 那是早已根植在骨子里的疯狂。 “神医,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你去帮钦差,我来抗住这两个人。” 陆渊的喊声响起,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何老道尖锐地发出不屑的冷笑,“你也配?” 王神医点点头,目露赞赏,不得不说,陆渊在如此乱战之下,做出了最为理性的决定。 钦差许念,手段惊人,饶是三位修士才堪堪压制住,若是王神医前去助阵,大概真的能影响战局。 何老道心下作狠,不再顾及那些剧毒,想要拦住王神医。 “想灭我陆家?你们也配?” 陆渊震喝出声,少年胸口的气府仙窍微微一滞,陡然间,自少年丹田之处,又散发出仙窍的波动。 气海仙窍轰然开启,如鲸吞水般汲取这大阵枢纽散发的真武之气。 藏书楼内的阵法暗淡三分后,瞬间光芒大放,阵法储备灵石的消耗速度提升一倍。 爆体边缘的陆渊,在两大仙窍的同时运转,缓缓带动起进入体内的真武灵气,在陆渊身外,一层虚幻的真武法相若隐若现…… 第十九章 驰援而至 “气府气海仙窍同修?” 见到这情景,何老道惊奇念叨着。 按理说,凡修只能修炼一个“本源大仙窍”,要么是气海,要么是气府,凡修境界也只有这两枚大仙窍,才能承载境界根基,运转大量灵气。 同时运转气府气海,对于凡修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灵气如水,人体经脉好比河道。 灵气源于天地,随功法感召进入体内,沿经脉流经全身,来到仙窍,就好比万川归海。汇聚而成的海越大,境界越高。 修炼两个仙窍,无疑是让河水分流到两片海,非但延缓自己的修炼,甚至会引得体内灵气混乱。 虽说两窍同修会使得同境界实力强上一些,但是同样资质,别人已经修炼到了三品,修炼两个仙窍的人,最多也就在四品境界。 再者说,只要修炼到人仙境界,想要掌握多少仙窍,便能觉醒多少仙窍。 在陆渊这个境界,开气府气海,百害而无一利。 何老道看到眼前一幕,很难不惊讶,开启法身之后的他本就临近疯魔状态,此刻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愈发癫狂。 陆渊消化着大阵涌入体内的真武灵气,也在观察着对手,这何老道的法身给他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 似乎,有种巫咒禁地的味道…… 这让他难免想起死在禁地之中的道友,一股愤恨情绪萦绕心中,刹那之间,陆渊提剑踏空,主动出击。 “神医,走!” 在陆渊与何老道碰撞的一瞬间,王神医化作一道青翠光芒,冲向高天之上的战斗。 这是一场豪赌。 作为寻险者的陆渊从容不迫,他早已习惯这种冒险的感觉。 反倒是何老道心急起来。 老道清楚,若是高处的战斗被许念拿下,失败的就是他们。 可若是先斩杀这个少年,再去支援高处的战斗,计划就会完成得更迅速。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小子,必须快! 一旁手持木剑的三品道士中毒过深,一时之间无法将所有毒素逼出体外,此时只能硬撑着与何老道一同出手。 陆渊身后的藏书楼内,有着陆家积攒了数百年的真武灵气,足以支撑陆渊的消耗, 层楼内,无法修炼的陆家之人跟随徐管家,紧紧躲在阵法保护之中。 此外还有一些羸弱的陆家小辈,以及受了重伤的陆家修士。 陆语正帮着王神医的那个药童,救治伤者。 眼见陆渊决定以一敌二,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破碎的窗户,楼外悍猛的战斗映入眼帘,身披真武法相的少年犹如一尊战神。 噔噔噔,楼梯上方,有一位族老被人背了下来,老人消耗过度,精气消散,已然濒死。 徐管家上前,抚着老者的后背,那小药童想要给老者喂食丹药,族老却微微摇头。 “老骨头了,本就要去陪老祖了,算是寿终正寝吧……” 徐管家紧皱眉头,他从未想过陆家会有这么一天。 族老却嘴角含笑,低声说道:“小徐啊,陆渊这小子说得不错,陆家自安稳之后,确实是要忘了曾经立下家业时的豪气了……” 一股悲哀的气氛渐渐萦绕在楼内,所有陆家子弟都微微低下了脑袋,一些小辈不时传出几声抽泣。 “若是陆家撑过这一劫,长风也能从东海归来,切莫学我们这些老一辈。” 老人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却是颤巍巍抬起手,指向窗外血战的少年,“乱世开局,大灾大难,风雨飘摇之下,陆家何惧灭族?当如此,当如此……” 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陆家小辈眼中闪烁的泪光下,多出了几分血性。 死战。 陆渊不计生死的攻势,如狂风暴雨。 中了毒的木剑修士不像何老道一般疯癫,他可不敢以伤换伤,时常退避一旁,喘息恢复。 那老头的毒十分惊人,搞得他浑身乏力,即使逼出大部分毒素,也依旧对斗法有着极重的影响,尤其是战斗到了这个时候,三品修士的元神也疲乏至深。 就算是越战越勇的何老道,此刻施展的术法以及凝聚的法身都逐渐涣散起来。 跟现在的陆渊交手,他们根本分不出心神去压制这怪毒。 何老道的脸上也再度萦绕上了紫黑之气。 陆渊看得出来,王神医用的毒和凡毒很像,只不过,凡毒十分隐蔽,且会侵吞修士的灵气,并无性命之忧,神医的毒却是实打实地在耗损对方的性命。 木剑修士恢复过来,冷冷看向陆渊,视线饶过他,又望向那高楼,“何老道,缠住他,我去毁了那阵法!” 对方没有施展灵气传音,陆渊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眼见对方酝酿术法,想要轰击阵法枢纽,陆渊心念一动,身上凝厚的护体真武法印陡然消失,下一刻,法印将整座小楼包裹其中。 轰隆! 木剑道士与真武法印碰撞,整座小楼震动,楼体上的裂纹蔓延,瓦片砖块如雨点般落向地面,原本坚固的屋顶在此刻骤然塌陷一角。 陆渊此时失去法印护体,何老道以为抓住机会,失去理智的攻势愈发狂躁,出招不吝凶狠,像是要用法身直接将少年撕碎。 陆渊不敢怠慢,不断格挡,身形步步后退,几个呼吸过后,少年的左臂上就多了数个血洞。 真武法印护楼,天师府几人压力顿减。 陆子期抽身,驾驭浩然气,杀向一旁困住吴长生和狄秋二人的天地斗拱阵。 陆子期实力强横,瞬间斩杀数位死士,破掉阵法,又飘回楼顶。 刀光冲出重围,吴长生背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狄秋飞落进真武法印。 吴长生几乎成了血人,满身都是术法轰击留下的伤口。 陆渊凭空引爆一道撼天印,气息震荡,虽伤及不了三品修士丝毫,却是将追杀吴长生的死士杀伤大半。 陆渊因此失去先手,彻底落入下风。 左臂受伤加重,无法掐诀。 战力削减,这是败亡之相。 藏书楼依旧矗立,四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火海。 在此背景下,周围死士与何老道一起围上来,犹如夺命的邪魔。 陆渊心中升起一股悲凉情绪,愤然踏步登楼,继续迎了上去。 似是响应少年的这份勇气,一道道修士气息,从护城大阵的缺口中飞来。 “各位同道,援护陆家!” 吴长生抬头看去,认出来人,脸色一喜,“掌柜的,你他妈真讲义气!” 来人都是寻险者协会的修士,其中数位都是四品境界,有着荒古秘法的加持,气息强悍。 “小吴,被假地图害死的同道绝对不少,东海许多同道都被这些败类替换了!” 掌柜说着,就直接施展法术,将外围几位死士打成血雾。 “这些人不除,我等同道还怎么敢去禁地寻险?又如何成仙!” 掌柜身旁的一位四品巅峰的男子开口怒吼,众寻险者全力出手,骤然来至何老道跟木剑修士的身旁。 那木剑道士首当其冲,遭受荒古秘法的搏杀之法,瞬间被砸落地面。 东海的寻险者,稍有实力的,都相互认识,虽说每个人都是些散修,但是彼此之间出生入死的感情,往往比之所谓的同门情谊更加深厚。 战局变化,出乎意料。 高处的战斗,有着王神医相助,许念得以喘息,竟也反过来压制住了对手。 见状,手持双勾的头领脸色铁青,他本想要等下方何老道二人解决战斗前来帮忙,结果,对方先一步栽了跟头。 “撤!” 双勾修士十分果断,死士折损,他可以无视,但三品修士却是组织的中流砥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撤?各位是不是过于狂妄了?” 轰然一道庞大的气息从远处冲来,气息恢宏,那是一位二品凡修。 中郎将许胤,驰援而至! 第二十章 尘埃落定,遍地瓦砾 朝廷中郎将突然来至,堵住了这些三品修士的退路。 “关上城守大阵!” 双勾道人怒吼一声,立即带着一众同伴,逃向城北,来了五位三品修士都没有拿下潜蛟城,双勾道人的脸都黑了下来。 许胤飞速掠过城内,接近着这些狼子野心的散修,来的路上,他早就发现东海的每座城池都遭受了攻击,但宰辅大人有命,他只能全力向着潜蛟城赶来。 “逃的掉吗?” 男子身上的铠甲清光闪烁,法身凝聚的刹那,自许胤掌心,一道术法匹练飞出,横贯半座潜蛟城,瞬间击中在何老道的身上,后者惨叫一声,坠入城中。 “别管他!” 双勾道人大吼一声,一众修士心神骇然,这个朝廷修士的术法,似乎已经有了些许仙威了! 城内的死士眼见大人们逃出城外,又再度将护城大阵开启,将紧随在后方的许胤拦了下来。 许胤法身散发出轰鸣的道音,自其袖口飞出七柄样式不同的飞剑,尽皆是天剑榜上的名器。 剑身环绕许胤身侧,微微颤动,刹那间便化作道道流光钻进城内,接连的惨叫声响起,那些还在大肆屠杀百姓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尸首分离。 尘埃落定的一瞬间,已经夷为平地的陆府内,高耸伫立的藏书楼渐渐崩裂,几个呼吸之后,便坍塌成一堆小山似的废墟。 失去阵法力量支持,陆渊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抽出了体外,体内混乱的灵气却仍在鼓涨。 吴长生飞身跃起,想要接住下坠的陆渊,却被对方散发的混乱气息直接崩飞。 清光如纱,似一条清凉的溪水从天空坠落,许念以灵气裹住少年,女子一身白衣,驭风下落,原本清冷的眉宇,此时已经被温柔替代。 王神医此刻也飞至陆渊身侧,掏出一个葫芦,不住地往外倒着丹药,心中焦急,你可不能死,在老朽弄明白你怎么搞定凡毒之前,你不能死。 从楼内逃出来的陆家子弟,纷纷抬头看向清光之中的少年,一双双眼睛,有悲悯,有敬意,更有滚烫的热泪。 “子均,一定要撑住。” 温柔的呢喃传入耳中,陆渊眼前一片漆黑,仍是向着高处伸出手臂。 许念满脸心疼地将儿子拥入怀中。 许胤御风来至妹妹身旁,看着眼前母子相拥的一幕,冷淡说道:“小念,这小子要爆了。” 少年体内,有着几近三品凡修级别的真武灵气,滚滚涌动,使得他的身体都在膨胀。 若非许念和王神医不断稳固陆渊的本源,他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团血雾。 “老陆,你别在乎你那境界了,命要紧!” 吴长生大声吼道,他知道陆渊体内有着凡毒,只要让那凡毒出动,将暴走的灵气全都吞掉,就能保住性命。 只不过,三品的灵气,足以让凡毒壮大成真气无法压制的程度,继而彻底侵蚀周身仙窍,彻底沦为凡人。 此刻的陆渊,感受不到丝毫痛楚,他的意识仿佛在虚无与真实之间,像是脱离了一切载体,只有耳边隐约响起的嘈杂声音,令他确信自己还在人世。 “孩子……” 一声十分清楚的呼唤在耳边响起,这声音仿佛能与意识对话,可陆渊却无法回应。 “这不是你能承受的力量。” 声音再度传来,陆渊听出来了,这是那位守墓族老的嗓音,但他的意识正在渐渐昏沉,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茫然无措,完全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陆渊修仙执念极重,身体本能压制着凡毒,这使得下方的吴长生看得心急。 现在的陆渊就像是一个涨到了极致的气球,用外力引出他体内的灵气,无异于拿着钢针碰触,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王神医葫芦里稳固灵气的丹药所剩无几,却完全不见效,对方登楼秘法施展过多,似乎就没想过后果,方才的血战,完全就是奔着求死去的。 在旁静静看着的许胤,运转功法,伸手想要将许念与这少年分开,可女子却给了他一个冰冷极寒的眼神。 “如果当初在城主府,我主动说明身份,或许现在会不一样吧……” 女子一脸悔恨。 许胤脸色微变,他从来没从自己妹妹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自己的妹妹许念,是一个秉持正道的修士,何为正道?那便是修心修行,做任何事都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道。 对方此时显然道心都受到影响了。 “回天乏术……” 王神医摇着头叹息,老者将最后一粒丹药渡入陆渊的体内,缓缓落下地面。 那个小药童颤抖着来到爷爷身旁,女孩被这场厮杀吓得不轻。 “管家,让所有撤离这里吧……” 王神医看向徐管家,他清楚陆渊自爆会产生多大的威力,如今陆家大阵损坏,这些低境界的陆家子弟根本承受不住。 “神医也没有办法了吗?” 徐管家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可惜他的意识已经模糊……” 王神医颓然叹息,作为医者,最痛苦,莫过于看着一个个活人死在面前。 “长生……”一声有气无力的喊声响起,醒转过来的狄秋撑着站起身。 吴长生连忙来到他身旁,“老狄,你脑子聪明,快想想办法。” “让他……施展真气……”狄秋咬牙将涌入口中的献血吞下,急切地说道。 吴长生一拍脑袋,连忙御风来至陆渊身旁。 “老陆,那些诡修又来了!” “老陆,兄弟们都死了。” “老陆……” 三句话还没说完,陆渊即将撕裂的身体,竟渐渐恢复原状,自少年的气府和气海仙窍,陡然涌出两条漆黑的蟒蛇,那是两道黑气。 凡毒吞噬着灵气,瞬间将陆渊彻底包裹。 许胤瞳孔一缩,立即出手将妹妹拽到了身边,同时挥袖将周遭的修士全部逼退。 “别沾上这东西!” 许念眼神震动,心底喃喃自语道:“凡毒……” 怪不得子均要同时修炼两个大仙窍,也怪不得始终不动用真气,没想到他体内竟有如此凶恶之物。 似是想到了什么,许念转头看向徐管家,对方和陆长风必然知晓此事,竟然从未跟她提起。 在场的修士大多都神情诧异,就连见多识广的寻险者也认不出少年身上的黑气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们却对不祥之气十分敏感。 “陆公子这是在禁地染上不祥之气了?” 狄秋也不隐瞒,笑着将自己身上的不祥之气展露,“巫咒禁地内,险恶异常,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了。” 众寻险者脸色愤恨,掌柜咬牙切齿地说道: “协会调查过,这些年,有人借天正会的名义,陆陆续续拍卖了数十张假地图,不知多少同道死在那禁地之中……” 趁着在场修士都以为是不祥之气,许念连忙施展清光屏障,将陆渊遮挡其中。 见此情形,掌柜发出一声冷笑,“这位大官别害怕,不祥之气是不会传染的。” “掌柜的,烟雨楼开得晚,你不知道,这人是陆渊的娘亲。” 有潜蛟城出身的寻险者认出了许念。 掌柜眉头一挑,转头看向陆家那些年纪较大的族老,果然,这些人看向这女人的时候,都有些冷漠。 众人谈话间,陆渊的气息渐渐平和。 凡毒反复搜刮他身上每一丝每一毫的灵气,随即黑气收拢,最终融入经脉骨血之内。 许念心事重重。 她和许胤作为朝廷之人,自然认识凡毒,因为,这东西是大宗门控制俗世的手段。 一个中了凡毒的修士还能继续修炼,简直是闻所未闻,此事若是让宗门知晓,恐怕会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 吴长生腾空而起,将奄奄一息的陆渊接住,带回了地面。 “老陆啊,活着就好,咱以后再找办法。” 陆渊闻言微微臻首,随即目光扫视着在场的陆家之人,在角落,他发现了那位守墓老妪。 方才他已经失去感知,是这老妪用元神之力将吴长生的话复述给他。 陆渊身上真气流转,微微叹息,他体内的凡毒像无数座大山,压住了他的周天仙窍,就算他真气如何刚猛,也无法搬开一座。 不过,陆渊此时展露出的武者真气,却引起了陆子期的注意。 “子均,你的真气恐怕能跟五品修士的灵气相比了吧?” 陆子期说出的话,令在场修士惊掉了下巴。 江湖上的武修大宗师,也最多与七品凡修比肩。 那就是真气的上限,根本无法突破的上限…… 思索到了“上限”二字,陆子期目露思索,自己这位弟弟最常做的事,就是打破上限。 一旁的王神医若有所思,他或许猜到了少年能够镇压凡毒的原因了。 但是,对方是怎么修炼出如此雄浑的真气的? 此时,陆渊又昏了过去,少年受的伤太重了,现在又没了修为,仍是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扫视楼倒屋塌的陆府,王神医抱拳看向陆家修士,又望向那一众寻险者,“各位若是无处可去,不如先来老朽的家中吧……” 第二十一章 朝廷东征 朝廷大军战意如龙,连战连克,将叛逆占据的城池悉数收复。 铁骑滚滚东征。 期间,张怀仁一改铁面形象,下达命令,禁止军队入城,由天师府安抚民众,与各城之中的势力交涉,切勿审判处刑。 三天后,浩浩荡荡的讨逆大军来到被天灾波及的区域。 临高远望,竟看不到一处完整的地面,尽是天雷轰击和洪水冲刷留下的痕迹,乡野官道,村镇废墟,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 山河破碎,一股说不上的灾难感觉,令人心神震荡。 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叛乱,更不是海妖入侵,而是几位天仙打架…… 比起仙人,凡人无异于脆弱的蚂蚁,高高在上的仙庭,似乎根本不在乎蚂蚁的死活。 天师府两艘黄金楼船,分别载着府内“道宗”和“儒门”的天才。 这些由誉王朝培养出来的年轻人,壮志凌云。 可见到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画面,众人不由质疑起修炼的意义。 一些伤春悲秋的儒门弟子,已经在感叹人生。 人族,向来自认万灵之长,可在“仙”的面前,与最低等的生灵无异,这似乎是本质上的区别,就算穷及万代,也是改变不了的东西。 “人生一世,修道修德,黎民百姓本就艰苦,勤勤恳恳,怎么会是这个下场?” 天师府儒门弟子悲叹,所谓的善有善报似乎就是个笑话。 道宗弟子戚戚无言,如果天地之间有规律,有大道,有至高的真理,为何出现这种混沌至极的事情…… “无法理解吗?” 许胤出现在两座云中楼船之间,这位中郎将,是天师府此行的统帅。 “见过许将军!” 众小辈纷纷行礼。 “你们就别叫我将军了,我也是从天师府出来的,称呼一声前辈即可。” 许胤是一众天师府小辈的楷模,府内一直流传着对方苦修的事迹。 而许胤此时的实力,足以媲美一品修士,几乎是和天师府府尹一个地位,足以令在长所有人憧憬仰望。 但男人丝毫没有架子,十分和善。 “有些无法理解的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就像神荒的文明全部陨灭,洪荒的海水涌起又退却,就算是仙帝神尊,也有算不到意外。” 一众小辈静静听着,高天之上,只有风声和许胤洪钟大吕的教诲。 “我等修行者,为己为人,为天下,为社稷,若是天下太平,便徜徉仙道,若是天下动荡,自当秉持正道,行心之所向。” 许胤的声音愈发宏大,仿佛讲道的真人,仿佛传经的仙神。 “正道,应是立在天地间的一杆尺,亘古存在,从未动摇。” “诸位,见到眼下的景象,你们心安理得地接受现状才是一种悲哀,记住,你们更应该……愤怒!” 许胤的声音霸气无匹,这位大将军,显然是在引导小辈心中的锐意。 愤怒? 不时有人抬头看向高天,那里,有着令人绝望的仙庭,愤怒有用吗? 见到诸多小辈露出的无奈神情,许胤洒然一笑。 “在潜蛟城,我遇到一个年轻人,他为了修炼,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我问他,你明明不是宗门修士,不修正道也不修邪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修炼?各位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听闻是个散修,众多天才面露不屑,纷纷说出自己对散修的印象。 “前辈,这些人,不就是希望长生吗?” “是啊,散修对修行急功近利,未必是信念坚定,只是贪图实力增长带来的地位吧?” “江湖上的修士,都是这样,说是快意恩仇,其实就是信奉丛林法则。” 许胤轻轻摇头,天师府作为誉王朝最高的学府,让这些小辈养出太多的傲气了,甚至看不起其他的同龄人。 “那少年对我问出的话,大肆嘲讽,他说,修行者眼前只有一条走不尽的路,有的人走得远,就自以为是,说自己的路不是路,而是道……” 一众天师府天才眉头微蹙,这言论,属实有些大逆不道了。 可他们却听得出来,似乎许大将军十分满意这个回答。 “前辈,他的意思是说,正道也是自以为是的东西?” 许胤就在等这些小辈这么提问,因为当时他也是这么问陆渊的, 这位性子洒脱的大将军得逞后,畅快地笑了起来。 “各位,大道至简,在日升月落之间,普适天下,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有的道,似真实假,有的道,却是亘古不变的大道,譬如五行生克,阴阳互补,此乃自然普适之道,而正道,便是生灵普适之道!” 言罢,在场小辈若有所思,目光崇敬。 许大将军能够成就二品,果然感悟至深。 许胤看到没有人再出言反驳,不免有些洋洋得意,随即故作高人,负着一只手,飘向下方。 已经回到楼船之上的陆子期,嘴角微微抽搐, 自己的这个舅舅,是有多么喜欢显摆啊?明明就是个糙汉将军,从陆渊口中得到几句话,就跑来小辈面前装高深,实在令他不齿。 ………… 半个月后。 潜蛟城。 王神医的医馆后院,陆渊打着一套朴实的拳法,筋骨鸣响,虎虎生风。 照顾他的陆语,坐在水池旁的石头上,微微摇晃着小脚,惬意地盯着少年。 “陆渊表哥,这拳法,你已经练了十几遍了。” 听到女孩的提醒,陆渊有些无奈,这小姑娘,现在十分喜欢黏着他。 陆渊宁愿对方还是像原来那般讨厌他,那样耳朵还能清净一点。 “你觉得无聊,大可去给小雪帮忙。” 小雪,是王神医的孙女,也是医馆里的药童,一个人就种了一大片药园,懂事乖巧。 “哼!陆渊表哥,别想赶我走,前天我一走,那吴长生就带你去喝酒,你的伤还没好嘞。” 陆渊面露无奈,这小姑娘,如果刻苦修行,把监视他的时间用来修炼,当时在陆家族会上,他也不会那么评价对方了。 仔细想想,似乎又有些不对,这个陆语莫不是因为族会上被他说哭,还在蓄意报复吧? 思索之际,前屋的帘子掀开,数位修士从外面走来。 是护送李风柔前往青云驿的陆家修士,而女子此时也跟着回来了。 “少爷,陆家没了?” 小姑娘陆语连忙喊道:“呸呸,族老和族人,在药园竹林那边。” 几位陆家修士顿时松了一口气,毕竟陆府那般景象,实在让他们感到骇然。 “我们去了烟雨楼,那边的修士说少爷在医馆,就找过来了。” 陆渊点点头,城内无家可归的人太多,掌柜又把烟雨楼打开了,反正也没了监察使,重新去建一个烟雨楼,还不如回来。 几个族人随即将此行的经历说明,他们前去青云驿的路上,到处都在斗法大战,甚至有些大城的监察司直接反了,里应外合杀了钦差。 众人谈话间,将乱象丛生的东海之地说明,连忙谈及到达青云驿之后的事情。 按照陆渊的计划,李风柔以潜蛟城监察司统领的名义,见到了宰辅张怀仁,将东海的事情和盘托出。 如今张怀仁已经命令大军向着东海之滨而去,支援前线战场。 但是几个族人脸色却有些难看,沉重说道: “出乎那宰相的意料,东海海妖攻势十分迅猛,已经完全登陆,前线的东海修士,死伤惨重,只怕……” 陆渊知道这些族人在想什么,出言宽慰道:“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不要胡思乱想,你们去和族老汇合吧。” 指了个方向,几个族人应声向着竹林走去。 李风柔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少年,她修为深厚,感知敏锐,已经察觉到些许端倪。 “陆小子,你的灵气呢?” 小姑娘陆语知道这个李风柔不是好人,愤愤不平地说道:“还不是被你这种人害……” 陆渊伸手轻轻敲了一下陆语的脑袋,小姑娘吃痛,委屈地躲在他的身后。 “会长,现在心情感觉如何?” 李风柔深深看了陆渊一眼,这少年心思细腻,像是能看透人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朝廷无论做什么,我也未必会有好感,你知道的,作为监察司之人,能找我各处隐秘,也能知晓朝廷的一些阴暗。” 女子看惯了王朝高层的蝇营狗苟,早已是反感至极。 陆渊点点头,表示认同,但语气却有些玩味,“那会长,知道南离王的秘密吗?我看此人的手段也透着一股阴险狠辣。” “陆小子,无毒不丈夫,走到那种高位的人,心一定要狠。” 李风柔明显站在南离王那一边,看人看事似乎都有了两套标准。 不过,陆渊也不在乎这些,穷则思变,这天下被宗门压迫许久,也该出现些变数了,不然,真就是万世也无法翻身了。 “陆小子,我自认对得起天下,但唯独是对不起你,在我前往东海斩妖之前,不想带着这份愧疚……” 李风柔紧紧盯着少年,眼神莫名多了几分温软。 叹了一口气,陆渊又陡然笑起,“会长,我可不觉得你能还上这份人情。” 女子会心一笑,“你不恨我?” “你们这些有背景的修士,各为其主,身不由己罢了。”陆渊看得很开,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李风柔并不这么认为,她本就是潜蛟城的人,知晓陆家,也早就见过陆渊,对方作为大家族嫡系公子,在监察司档案中更是个透明人,毫无秘密可言。 她无比清楚,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淡然的少年,只是喜欢将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罢了。 第二十二章 母子相认 李风柔从袖口将玄庚叶取出,交还到陆渊手中。 “那个王昌,你还记得吗?” “南城的那个守卫。”陆渊回应道。 “他是监察使,加入天正会许久,像是对赵灵月有些想法,你回来的那天,是他把消息告诉赵家的。” 陆渊猜到了此事,但他更疑惑,这些投靠南离王的监察使,是怎么培养出这么多死士的,他觉得,同为小境界凡修,那个王昌就比那些杀手正常得多。 女子没有隐瞒,幽幽说道: “他们只是长得像人罢了。” 长得像人?不就说那些死士不是人族? 陆渊愕然,“那些假货莫非也是?” 李风柔轻轻臻首,“蕴育生命,听上去是不是很难以置信,只要能拿到你的血肉皮毛,哪怕是一丁点,主上就有办法迅速制作出另一个你。” 听上去有些耸人听闻,陆渊眉头紧皱,“南离王如果真的有这种能力,何不制作那些一品修士或是人仙修士?” 李风柔知无不言。 “四品脱胎境,改变了凡人的生命本源,所以这些死士没有一个能超过五品的。” 陆渊有心刨根问底,继续问道:“南离王肆无忌惮,背后应该有宗门撑腰吧?” “这是必然。”女子点头。 “是梧桐山吗?” “我只知道,梧桐山是其中之一,而且五大宗的意见并不统一,至少群玉山是站在誉王朝这一边的。” 李风柔说得轻描淡写,却令陆渊的眼睛眯起。 “会长,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女子妙眸闪烁,错开了陆渊的目光,“陆小子,我在离开之前,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天下大局不是单枪匹马的散修能影响的,当个凡人,挺好的。” 轻轻抚摸少年俊逸的脸庞,李风柔眉眼盈盈,展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随后驭风而起。 青丝裙裾飞扬远去,女子渺小的身影,汇入头顶那铺天盖地的修士大军。 柔风吹拂,一旁莲池泛起微澜,池水中,红白色的鲤鱼傲游漂浮,仰头吃掉落在水中的飞虫,尾鳍摇晃着,心满意足沉入深邃的水底。 陆渊坐在池边,俯视着凌乱的莲池,久久无言。 待池水宁静,水面倒映天光,高空中,洪流般军阵横贯长天。 陆渊微微垂眸,意识像是飘到了战场之上,耳畔传来厮杀之音。 鼓点急促,号角悠长,喊杀声沙哑,怒吼连绵不绝,万马奔腾,箭雨齐射,兵器相击,法术对轰,应是有呼啸的大风,卷起惊涛骇浪,使得旌旗猎猎,血犹未流尽的人头随风遍地滚动,眼皮轻颤,或生或死尚未辨明,刹那间就被战车倾轧成肉泥…… 小姑娘陆语坐到他身边,歪着头看来,疑惑问道:“是要哭出来了吗?” 陆渊回过神,微微摇头,“还不至于。” “陆渊表哥,我听爹爹说,修炼成天仙,就能呼风唤雨,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我成了天仙,一定让表哥重新修炼。” 挺异想天开的一句话,也许是女孩脑袋能想到最好的安慰之言了,陆渊轻声笑起,渐渐笑声放大,以至于豪迈狂放。 “陆语,你还是缺了几分志气,不过,我且问你,你想成仙吗?” 小姑娘睫毛扬起,眸光明亮,用力点头道:“想!” 陆渊起身,来至围墙旁,将插在泥土里的云骨长剑,连着剑鞘一柄拔出,随手掷给了女孩。 “去找徐管家吧,我把真武功法修行的感悟以及灵劫术功法都放在他手中。” 陆语伸手接住长剑,神情讶异,“表哥,我……” “这把剑,陪了我一年,不输天剑榜上的名剑,我希望有一天能在天剑榜看到它的名字。” 陆渊目光如炬,他确信,资质是修炼的门槛,但绝对不是修炼的必须之物。 小姑娘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我能做到吗?” “你最不该问的就是这句话,小语,一步步来,先去思考如何加入天师府吧,去吧,你不该在这里荒废时间。” 陆渊给对方指了一条路,也是现在最适合陆语的路。 女孩坚定地臻首,向着竹林跑去,倏尔停下脚步,回首大声喊道:“陆渊表哥,我会做到的!” 陆渊没有转身,只是哀叹般呢喃着:“仙道茫茫,人道渺渺,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唯愿天道成,不愿人道穷……” ………… 潜蛟城,东城大街。 陆渊走在熟悉的废墟上,他心中无限茫然,执着修仙却无法修炼,令他觉得前路昏暗,他想寻找一个答案,能让自己提起精气神的答案。 在东城的街道上胡乱穿梭,陆渊最终来到一座花楼前。 春风楼,牌匾歪斜,大门紧闭,似是人去楼空。 久久伫立门前,陆渊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门打开一个缝隙。 跑堂小二探出头,迅速跑出来拉扯少年进了楼内。 “陆公子,你是来见红姨和翠姨的吧?” 陆渊点点头,毕竟能跟他感同身受的,也只有这两个曾经的宗门天才。 这一次,小二并未将他领进包间,而是直接穿过飞廊,向着春风楼深处走去。 令陆渊惊奇的是,飞廊下方的大堂内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但是那台上仍旧在唱着曲调,琴音婉转,铁铮坚鸣。 小二看出陆渊的困惑,当即解释道:“这些靠台上活儿吃饭的人,一天不练就会生疏,公子别奇怪。” 穿过飞廊,楼内布置一改先前的典雅华贵,反而有些普通起来,就像是多年经营的老客栈,木板松动,户枢磨损,完全失了外面的仙气。 客栈后院飘来饭菜的香味,楼内常住的女子串门。 家长里短的交谈声萦绕耳畔,这里有一股仙道之外的市井人气。 而此时,那跑堂小二凑到他身旁,小声说道:“陆公子,提前说一句,把你领进这里,是因为红姨和翠姨房内的客人允许。” 客人?陆渊神情怪异。 尚未等他问询,小二就快步跑到前方的一扇房门前,轻轻叩门,轻声对着里面说道:“大人,陆公子到了。” 陆渊眉头紧蹙,可房门打开之后,少年眼睛蓦地瞪大。 从房间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的许念,女子如初见之时,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陆渊觉得嗓子有点紧,某个称呼压在胸口,如何也喊不出来。 似乎这么做有点伤人了。 陆渊咳嗽一声,张了张嘴,又深吸一口气,“娘亲。” 女子嘴角抑制不住地抬起,是陆渊从未见过的笑容,和善温柔,以至于令人沉溺其中,挪不开眼睛。 “渊儿,一别十五年,是娘亲没能保护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陆渊莫名地鼻子发酸,背过脸,借着咳嗽,用袖口偷偷抹去眼眶中打转的热流。 “谁都有自己的苦衷,我能理解。” 少年声音平静,纵然失态也转眼间就调整好了心绪,并以他认为母子重逢应该露出的笑容,看向许念。 女子微微摇头,却是快步上前,一把拥住少年,几乎瞬间,陆渊就感到自己的肩头微微湿润。 似乎,抱住自己的不是三品修士,不是清冷威严的钦差,只是一个柔弱的母亲,柔弱得令人心疼。 看着女子因为抽泣微微耸动的瘦弱肩膀,不知为何,陆渊心中深埋着的万千怨言瞬间释然了。 陆渊轻轻拍着娘亲的后背,故作从容地安抚道:“渊儿不苦,更有苦过渊儿者。” 许念抑制不住决堤的泪水,平常天师府不苟言笑的仙子,不知多久没有展现出属于女子的感性一面。 这些年,她能得知陆渊信息的唯一途径,便是与陆长风的书信往来,可那混账男人报喜不报忧,几乎把陆渊描述成了一个每天玩乐的纨绔子弟。 直到前几天,她质问徐管家,才从对方口中,得知陆渊这近些年来的真实经历…… 少年性格孤僻,道心坚定,自小便展现出苦修之人的气质。 在东海书院的考核中,陆渊以同辈中最差的资质,拿到了宗门名额。 可进入宗门后,也是因为资质,跟不上同门的修行,被排挤嘲讽,而陆渊是个不肯低头的人,常与人斗法搞得两败俱伤,矛盾加剧后,那些宗门弟子开始欺压陷害。 最终,陆渊替一件不该他负责的祸事背了锅,被扣上正道败类的帽子,废了仙窍赶回家门。 陆长风的书信中,只说是陆渊无心之过。 这种笼统的说辞,使得她认为自己的这个小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可实际上,陆渊遭同门厌恨,非但被破开仙窍,还被灌入凡毒,梧桐山的某些小辈,心思恶毒到了极点。 徐管家说,陆渊那时候回到家,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还主动宽慰过陆长风,只是到了深夜,少年常常无法睡眠,只是木讷地睁着眼,目光空洞。 得知这些,许念如何能忍住泪水?如何又能不对梧桐山的所作所为而愤怒? 她已经无法想象,亲身经历这些事的陆渊,会是什么心态? 可陆渊撑过来了,对方用一种近乎于求死的方法,将体内的真气提升到了前所未闻的程度,发过来压制了凡毒,继而用气府仙窍感应灵气,重新开始了修行。 监察司档案显示,陆渊通过寻险者协会提供的信息,两年间,去过十几处鉴定为“大凶”的险地,少年数次申请协会救助,无不是重伤濒死的状态。 此时,小红小翠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见到眼见的景象,纷纷选择回避,她们知道许念与陆渊的关系,也清楚,半月前,陆家那场血战。 “娘亲,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别为我担心。” 陆渊红着眼眶用力眨着眼睛,他越是安慰,女子越是停不下抽泣,纵然不是号啕大哭,却也令他觉得撕心裂肺。 第二十三章 陆家往事 午饭备好,红、翠二人的房间内,陆渊与许念坐在一条长凳上,总算是稳定下情绪的女子,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断地给陆渊夹菜。 “渊儿,吃这个……” 陆渊望着盘子里剔干净的鱼骨,又看向自己身前饭碗里高高摞起的饭菜,不免有些局促。 小红打趣道:“许师妹,你看看你哪里像是个三品钦差大人啊?就算当年跟陆长风成婚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紧张吧?” 许念俏脸一红,轻叹一口气,“谁让我心中有愧呢?” 正拿着筷子狼吞虎咽的陆渊,连忙咽下口中的饭菜,故作冷淡地说道:“娘亲这么想,是觉得我只能给你带来愧疚吗?” “不是的!” 许念连忙开口,急着想要辩解,却见陆渊低头笑了起来。 女子顿时清楚,这小子是在捉弄自己。 陆渊笑道:“虽然不清楚娘亲当年是怎么跟陆家决裂的,但我晓得,即使所有人都在做对的事情,也会总会分歧,不过,既然都在做对的事情,我想一切还是会殊途同归的。” 少年越是懂事,许念就越是心疼。 眼见师妹又要落泪,小翠当即开口说道:“许师妹可别哭了,你跟年轻时候一样,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被师姐揭短,许念略显气恼,“师姐,能不能说点好的。” 陆渊却是对娘亲的经历十分好奇,他在陆家每每想要询问有关娘亲的事情,徐叔和老爹总是随口搪塞过去,问其他人,更是难免遭受到呵斥,似乎在陆家,就不能提起家主夫人。 许念知道陆渊想听什么,便将当年决裂的事情缓缓道来。 事情的起因,源于上一任陆家家主的陨落。 许念与陆长风成婚后不久,某天清晨,有家仆来报,陆家顶梁柱,二品凡修的陆老爷子突然归墟,死因不明,只留下一封遗书,说明要陆长风继任家主。 事情十分蹊跷,像是被人谋杀。 可是任族内修士如何调查,也没发现丝毫谋杀的痕迹,直至大公子陆长风,也就是陆渊的父亲成为家主后,陆家之内就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家主夫人家室显赫,为了让大公子尽快继任家主,所以谋害了老家主。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当时许念在陆家出现,就总是要面对一些古怪的眼神,而陆家的旁系长老,也常常在私下质问家主,一定要夫妇二人给出一个答案。 当时闹得最凶的,是陆家的老二,陆长兴。 对方本就是三品修士,也有着继任家主的实力,加上,这件事确实可疑,陆长兴经常直接在族会上,对此事提出质问。 此人坚信谣言是真,甚至几次三番想要与陆渊的父亲对峙公堂。 陆府内人心浮动,刚继任家主的陆长风做事处处掣肘,甚至就连一些旁系长老,都逐渐站到了陆长兴的一方,俨然是将陆家分裂成了两部分。 许念并非小家子气的女人,她与陆长风相遇、相识、相知、相爱,期间经历许多,两人很难生出嫌隙。 可是,旁人就是偏爱谣言。 旁人也总喜欢把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 陆长兴等人,认准了许念无法自证,喋喋不休地血泪声讨。 本想着陪着陆长风一起经营陆家,可见到这种情况,许念知道,继续留在陆家,只会是一个错误。 她与陆长风摊牌,继而也不管对方的挽留,带着陆子期从陆府离去,并且放出话,说是自己的夫君陆长风也对她生出怀疑,她是气不过才离开的陆府。 再之后,许念放下许家功法,转而修行儒门浩然气。 向来是心性正直的修士,才能将浩然正气修炼出火候,而女子的浩然气,在天师府的三品天师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这一连番举动,算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从而稳固住陆长风的家主地位。 但也因此,与陆家彻底决裂。 陆渊眉头始终皱着,怪不得陆家不愿提起这件事。 轻信谣言,逼走家主夫人,属实有些可笑了。 不过他也察觉到些许不寻常,看似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的二叔,其实,最关键是这个谣言过于恶毒,而且极其具有针对性。 不过,这件事注定就像老家主归墟一样,不会有一个答案了,因为十年前,他的二叔因为一次家族任务彻底失踪,家族四处搜寻许久,仍是杳无音信。 许念说完了这些曾经令她大动肝火的事情,神情十分从容,唯独是在提及陆渊父亲的时候,脸上显露出些许担忧,也不知道对方在东海之滨如何了。 陆渊此刻也有这个想法,毕竟,陆家多年的家业算是毁了大半,若是族长再出问题,恐怕从此之后,陆家也就从东海世家中除名了。 “长青曾经怀疑过……” 突然间,小红开口,提及了三爷,女子缓缓说道: “长青说,老家主是因为某件古怪仙器,而突然寿元消散,长青曾经看过那封遗书,陆老爷子特地嘱托,要将陆家祖先留下的一件仙器与他的尸骨一同尘封在祖坟阵法内,不得再取出。” 陆渊眼睛一亮,立即说道:“月前,三叔还想要去挖祖坟,但是因为天灾,被祖坟的阵法震了出来。” 小红微微摇头叹息。 “长青就是这个性子,做事不计后果,陆家的那件仙器,其实我们都见过,是一杆长枪,枪头下方有着一枚破碎的源印作为装饰,灵气驾驭之时,那破碎的源印会展开一道霞光,像是一道旗帜。” 陆渊从未听说过这东西,不如说,他也很少跟族人交流,无从得知陆家还有着一件仙器。 仙器,顾名思义,是超越凡修的宝物,像是誉王朝的天剑榜,也有着前三的道剑,才是仙器,而且都掌握在一品修士的手中。 陆渊脑海想象,二品凡修的陆家老爷子手持仙器,当年的陆家恐怕在东海也是名列前茅的大势力,就是与现在的天正会相比,也不会差太多。 “朝廷对那件仙器有过记载,那长枪,是四百多年前陆家老祖从一处洪荒秘境中拿到的,仙器有灵,认主之后,也就彻底成了陆家老祖的宝物,借此,对方开辟出了陆家的家业。” 陆渊作为寻险者,对秘境、禁地之类的东西十分了解。 能以秘境命名的险地,往往是机缘大过劫数,而所谓洪荒秘境,就是指洪荒时代遗留下的宝地,那是太古之前的时代。 世人对玄黄大陆的古老险地,从时代到危险程度,有着十分严密的划分和命名,就是听到名字就能清楚,险地的种类。 像是陆渊之前进入的巫咒禁地,以禁地来命名,说明是凶险远大于机缘的险地,又因为无法确定时代,所以只能用险地之中的法门来当前缀。 “洪荒秘境,莫非是如今掌握在梧桐山手中的那处灵道宝地?”陆渊心中有所猜测,立即询问道。 许念轻轻臻首,他之所以没提及梧桐山,只是担心少年想起在那宗门经历的事情,但陆渊显然比她想象的要稳重。 陆渊眉头微微蹙起,秘境内的凶险本就不多,探索之后,将所有未知去除,就可以称得上宝地,毕竟其中有着道韵灵脉,是绝佳的修炼之处。 许念现在早已不再纠结这些事情,她现在已经是天师府的天师,为誉王朝的天才传授道法,这使得她早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渊儿,这件事,不必纠结了,早就过去了。” 听到娘亲的话,陆渊也轻轻点头,的确,如今的陆家也很少会提及这些事。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三叔为什么最近突然急着想要挖进陆家祖坟,莫非是真的为了那件仙器。 陆渊知道三叔的为人,对方虽然游手好闲,但跟自己的老爹关系很好,偷盗陆家祖坟,肯定不会是想要做什么伤害陆家的行为。 陆渊不免想起了陆家修行的真武道法,这玄奥的功法,却也是陆家独有,绝非是凡修能够创立,莫非那仙器跟真武道法有关? 陆渊不免有些心中发痒,他莫名也有着想要偷盗祖坟的想法,毕竟如今的陆家,十分需要这件仙器的帮助。 “渊儿,你在想什么?” 许念轻轻捏了一下少年的脸颊,轻声问道。 陆渊嘿嘿一笑,继续扒拉起碗里的饭菜,房间内都是能够信任的人,他一时没有控制好表情,显然被看出了心底的坏心思。 “那件仙器,就不要想了,能够认主的宝物,若非主动传承,只会随主人永久沉寂,而且那仙器的品质也不是很好,其上的源印都是破碎的,说不定还是导致陆老爷子归墟的罪魁祸首……” 许念显然将那柄长枪当做了凶险之物。 第二十四章 东海妖祸 从春风楼离开后,许念陪同陆渊一起回到医馆。 刚巧碰上了出门为百姓诊治归来的王神医,老者像是知道许念为何而来,立即带着母子二人来到了别屋下方的密室。 “陆公子压制凡毒的手段,闻所未闻,依老朽看来,这手段可能对五品及五品以下的修士都能适用,也就是说,只要尚未脱胎,就能够凭借真气压制住凡毒。” 许念神情一喜,“这些年,被五大宗扔出山门的天才不在少数,也多是五品左右的境界,其中几位据说有着成仙资质。” 若是真如老者所言,说不定,誉王朝说不定真的能出几位仙人。 “难。”王神医看向陆渊,“陆少爷可否详细说说,是怎么将真气提升到这种境界的?” 面对老者的询问,陆渊欣然走上前,有关压制凡毒的手段,他愿意倾囊相授。 “真气,是武修通过功法从肉身中提炼出的血气,是一种本源上的潜力,真气的质量,与修炼的功法有关,真武道法中记载的武学,放眼天下也是顶尖的武修功法。” 陆渊确信说道:“我能够有如今的真气,与真武法门离不开关系。” 王神医笑着摇头,“公子谦虚了,我可没见到哪个陆家之人有你这般雄浑真气。” “神医过奖,我想说的是,这股力量,其实潜藏在每个人的体内,只是需要一个好的方法提炼出来。” 陆渊回忆起曾经自己那不要命的练武方式,语气凝重地说道:“想要不断激发这股力量,最快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处于生死一线的境地中。” 闻言,王神医认同地点点头,“的确,即使凡人,在某些危机时刻,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陆渊继续说道:“我修炼真气最快的方法,是借助潜蛟城附近的一处深潭,跃入其中,用掉一半的真气全力下潜,随后用剩下的真气游出水面,循环往复。” 许念与王神医脸色微变,下潜时,人的气力足,很容易就到达深处,可向上游的时候,气力就会不断走下坡路,少年这疯狂的修炼方式,着实惊人。 “当然,如果有别人要用我的方法,最好身旁能有人协助,总不能真的死了。”陆渊补充道。 许念眯起眼睛,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时候,你身旁有人吗?” 陆渊伸手挠了挠头,不再言语。 许念想揪住这个孩子的耳朵,叮嘱些道理,但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渊儿,单凭你发现压制凡毒的手段,我就能让你在天师府拿到一个天师的席位,有些同样中了凡毒的天才,需要你去指导。” 女子知道少年无法修炼,或许连继承陆家产业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她不得不帮少年思考未来。 而陆渊正在人生茫然的路口,听到这句话,思索片刻就应了下来。 “我与舅舅辩论过所谓的正道,我很认同天师府秉持的道,不过,此事还得等东海妖祸结束再说吧。” 知晓儿子在担心陆长风,许念温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女子心底其实也忧心夫君的安危,但天灾人祸,非是哀愁担忧能够解决。 王神医叹了口气,又细细问有关压制凡毒的细节,老人医者仁心,早年游走四方悬壶济世,遇到过不少因为凡毒而无法修行的天才。 许念知道老人是正统医道的传承者,随即拿出一枚刻有盾牌花纹的铜钱,放在老人的手中。 “各处大城之中,都有安置因凡毒修士的场所,凭借这枚印章,老先生可随意出入其中。” 原来春风楼是这么来的。 陆渊看着这一幕,心下思索,似乎也只有天师府会如此看重这些大宗门抛起的弟子,毕竟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能从宗门带出一些功法和术法…… 正在三人交谈的时候,密室阶梯处,药童小雪急匆匆跑了过来,“爷爷,有军官找上门了,急着要找钦差大人,说是有要事禀报。” 许念与陆渊对视一眼,连忙走出密室,来至前堂。 堂内,坐着一名身着铁甲的男子,呼吸急促,脸色煞白,见许念走出,他连忙起身,呈递上一封宰辅亲笔迷信,急促说道: “大人,快带着周围百姓撤到叶城!” “海妖一族攻势凶猛,率先赶往前线的二十万大军,死伤惨重,北线那边,已被冲破,海妖已经朝着潜蛟城这边来了!” 许念脸色微变,骤然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堂内,紧接着女子的声音就传遍全城: “府衙官差,义募乡勇,听到命令,立即带着所有百姓到城西集合……” 陆渊看向前来报信的将领,连忙问道:“这位将军,那些前线的东海修士如何了?” 将领垂头丧气,近似哭腔说道:“全部被围困在妖族的军阵,宰辅大人亲率天师府和内卫前去营救,好像是跟海妖的主力交手了。” 陆渊顿时心急如焚,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狂风吹入房间,狄秋和吴长生闻听钦差传音,也从烟雨楼赶了过来。 “陆兄,带上族人,到了叶城我来安排。” 狄秋显然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三人赶到医馆后院,陆家修士已经聚齐。 见代理家主出现,族人们齐刷刷看向陆渊。 “海妖一族就要杀过来了。” 此话令在场之人脸色惊变,这岂不是说,陆家精锐悉数葬身前线?几位族老神情悲怆。 陆渊没时间给这些人感慨,催促道:“是东海北部战线被撕裂,前线的族人应该还活着,现在危险的是我们,动作快些。” “东海北部?”吴长生念叨了一句,原本一头雾水的他,此时陡然焦急地跳了起来,“老陆,我老家就在东海北部!” 吴长生老家所在的莲水镇,在东海北部丘陵地带。 狄秋紧皱眉头,分析道:“北部战线撕裂,海妖来势汹汹,是想深入东海腹地,牵扯斩妖大军?还是说,想要南下合围,威胁前锋军阵?” 吴长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谁清楚这事啊?我现在只知道,我娘和我弟弟肯定有危险!” “徐叔,你带着族人和神医一起去城西,我们在叶城汇合!” 陆渊将嫡系玉佩摘下,放在老人手中。 徐管家认可少爷的义气,郑重说道:“一定要小心!” 一旁的陆语紧紧抱着陆渊的长剑,从人群中跑了出来,“陆渊表哥,我和你一起。” “小语,想要独当一面,先修炼到六品再说吧!” 陆渊语气洒脱,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重压而来的危机,目光扫视族人,向着族老俯身行礼,最后目光落在了大长老的儿子陆言身上。 “外人常言我们陆家青黄不接,陆言,你认同吗?” 陆言身有傲气,他曾一度想跟陆渊针锋相对,即使现在少年自愧不如对方,但他也绝不甘心做一个无能之人。 “我不认!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的!” 看着捏紧拳头的少年,陆渊微微点头。 抱拳后撤两步。 一道驭风术乍起,狄秋与吴长生带着陆渊,向着北方而去,几个呼吸后,便消失在陆家族人的视野之中。 “渊儿……绝非池中之物。” 年迈的族老仰着脑袋,喃喃自语…… ………… 风声呼啸,狄秋与吴长生全力施展驭风术,两千多里的路程,如此速度,尚需半日。 吴长生有意将驭风术引到高空,眺望东海的方向,晴空万里,白云缭绕。 “凡修交战,就算在激烈也引动不了天象的,而且军阵赶路速度很慢的。” 狄秋希望吴长生能冷静下来,每次对方一心急,总会搞出些乱子。 “别吵别吵。”吴长生心急如焚。 驭风术太快,陆渊如今没有灵气护体,就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躲在狄秋的背后看着渐渐远去的潜蛟城。 朝廷明显是想要暂时弃守此地,海族的攻势应该是出乎了钦差宰辅张怀仁的意料,最后的战局如何尚未可知,但不免令他有些悲观。 “哈哈哈……” 陡然间,声声狂笑响起,就在头顶的云层之上。 那声音十分猖狂,令驭风术上的三人顿时警惕起来。 总不能是遇到埋伏了吧? 隔着厚厚的一大片云层,明显能感到阵阵狂风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在施展驭风术向着西方行进。 “龟老头,你还真是个当军师的料,等到我们拿下天水河的所有渡口,战船直接进入腹地,东海之地不是唾手可得?” “哈哈哈,人族还是那么自大,帅帐和前线拉得这么长,补给和战报恐怕还没传到青云驿吧?” “小点声吧,说不定附近有人呢!” “这云层厚如山脉,驭风术相遇,那得是多么巧?” 随着这语气不屑的一句话进入耳朵,陆渊三人神情怪异,还真就这么巧。 不清楚这些海妖的数量和实力,三人只能先钻入云层雾气躲避,陆渊拿出怀中的那柄玄庚叶,隐藏住气息。 狄秋眉心微微闪动,感知力收束成一条细丝,延伸出近百丈,随即小声说道:“六个妖族,两个五品,四个六品。” 陆渊眼睛眯起,“天水河百八渡口,绝非这几个妖族能够拿下,海妖一族恐怕是在分头行动。” 第二十五章 莲水镇怪事 狄秋同意陆渊的看法,他随口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讲来,这场天灾虽然对海妖一族造成了重创,但东海所有的朝廷战船悉数毁坏。 “这些海族想要通过天水河进入内陆,恐怕是拦不住的。”狄秋忧心忡忡。 吴长生冷哼一声,“还不是朝廷自己找的,把东海各城的大半修士都赶到了前线,我敢说,天水河附近的造船厂和船坞也没多少人防守。” 陆渊眉头微微蹙起,海妖一族从未进入陆地,可怎么感觉,好像已经知道了东海各处的布置。 莫非海族入侵陆地,并非因为天灾,而是蓄谋已久? “陆兄,长生,你们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狄秋想征求二人意见。 陆渊知道狄秋的想法,如今的朝廷虽然昏庸,但对方依旧有匡扶社稷的心思。 “时值乱局,我们三人入场,不过是飞蛾扑火,而且,狄兄,北部战线有天水河入海口的事情,宰辅不可能想不到……” 狄秋微微臻首,他清楚,陆渊总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最为理性的决定,而不是像他一样要斟酌良久。 但陆渊其实只是多知道一些信息罢了,他轻声说道:“来报信的将领告诉我,宰辅张怀仁已经不在青云驿,而是到了前线。” “虚虚实实?” 狄秋眼眸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三人一直等到这些妖族远去后,才驭风落下云层,在低空向着莲水镇方向前去。 在得知妖族破开北方战线的目的后,吴长生也松了一口气,“本来就够乱了,这些海里的崽种反倒还要插上一脚,就像是跟那南离王商量好了一样。” 陆渊与狄秋闻言,表情一僵,还真有这种可能! 但是,现在的天下时局,恐怕就连朝廷都看不透了。 有些事情一但出现一个坏的开头,就难保不会坏到最后。 狄秋感叹道:“东海元气大伤,南离明面上跟朝廷撕破了脸,北方还有蛮夷虎视眈眈,恐怕这战火烧到中原之地,只是时间问题。” 偌大的一个誉王朝,前些时日,还是繁华太平的景象,一场天灾成了契机,瞬间就有种大厦将倾的动荡感。 吴长生也咬牙切齿地说道:“天下乱成这个模样,也没见那些宗门出手,还说是庇佑俗世呢!” 陆渊抱臂坐在驭风术上,背靠着狄秋,他现在心绪复杂到了极致,正值乱世,他却失去了修为,未免过于可笑了。 似是感受到了陆渊的叹息,狄秋轻声问道:“陆兄,你当真没有办法再压制住凡毒?” “除非我的本源真气能够达到二品修士的程度。” 陆渊淡然地说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吴长生返身来至陆渊身旁,豪气干云地说道: “老陆,我还没见过哪个武修有你这么强的实力,等安置好家人,我们再去几个禁地找找机缘,我还不信了,这些破宗门研究出来的东西,能没办法解决?” “英雄所见略同!”狄秋高声附和。 陆渊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笑意,“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不做寻险者该去做什么,但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啊。” 迎着狂风,陆渊在驭风术上站起身,如墨的长发与道袍在身后乱舞,少年凝望着那仿佛触手可及的青天。 “老吴,狄兄,我们什么时候成仙啊?” 狄秋温润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记得当时,长生曾经问过这个问题,我回答的是,痴人说梦。” 听闻此言,吴长生愤愤嘟囔道:“老狄,是你的志向太小了,当个寻险者如果只是为了突破到上三品,入朝当官,那就看看现在的天下吧!” “不过,我现在还想说一句老话。”狄秋纤长的手指缓缓攥紧,“我有一种感觉,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吴长生表情愣住,说实话,他也有这种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逃出那几乎必死的巫咒禁地,他就觉得,似乎只要有陆渊和狄秋在身旁,心里就特别有底气。 狂风入喉,如饮烈酒,陆渊吐出心中郁气,只觉得心境澄澈了许多,有身旁两位同道,的确是他陆渊的机缘。 天色渐晚。 三人落在莲水镇的牌楼前。 “看样子,还算太平。” 吴长生见到老家依旧如往常一样安宁,也放下心,不过如今东海的战争越来越大,早晚会牵连到此。 “叶城那边真的安全吗?”吴长生想要提前为家人留好后路。 狄秋点点头,“叶城官道,直通中原腹地,附近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还有数十万军阵在附近,就算出了乱子,也可逃去中原。” 吴长生做下决定,“那得赶紧让我娘和我弟弟搬过去。” 刚步入镇子内,三人却又皱起了眉头。 天还没完全黑,但这镇子未免有些过于安静,简直就像是空无一人。 陆渊目光扫视,突然看到远处的屋顶上露出一个脑袋,被发现后,陡然又将脑袋收了回去。 “有些不对劲。” 狄秋放开感知,片刻后,低声说道:“这里的百姓都在家中,好像是大气都不敢喘,像是在害怕什么。” 吴长生一脸疑惑,月前他还回了一趟家,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他不由加快步伐。 绕过镇子上的一处麦场,三人来至吴家大院前。 崭新的院门同样紧闭,吴长生轻轻叩门,响声传出,竟使得周围的邻居发出几声短促的惊叫。 知道事情不对,三人直接翻身跳入院子之内。 刹那间,一声啼哭似的惨叫声响起。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抱着脑袋,躲在角落,不断哭着求饶道:“妖怪爷爷,别吃我,我没做坏事,别吃我。” 而大院的门后,堵着一大堆杂物,像是要把门彻底封起来。 三人脸色怪异,吴长生故意粗着声音说道:“吴富贵,你没做坏事,我是不会找过来的,你自己把做的坏事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陆渊微微摇头,这孩子明显胆小,这老吴,就不怕把自己的弟弟吓出毛病。 “妖怪爷爷,我错了,我不该偷拿娘亲的钱,还有,我不该偷看花花洗澡,我错了,别吃我,呜呜呜……” 此时,里屋的房门突然打开,有夫人拿着一根笤帚,掀开帘子发疯似的冲了出来。 女人在看清来人之后,陡然僵住,“长生?是你吗?” “娘,发生什么事了?”吴长生也不再逗弄弟弟,疑惑地问道。 但那妇人此时却坐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长生,我还以为你死了,人家都说,被监察司抓去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 妇人的嗓门特别大,饶是陆渊和狄秋一起上前安慰搀扶,对方仍是止不住地嚎哭。 扶着妇人进了屋,那个名叫富贵的男孩也跟着走了进来点燃蜡烛,确定是自己的亲哥后,男孩苦着脸说道: “你是真的哥哥,还是那个假的?” “假的已经死了,我是真的。”吴长生狠狠说道。 结果男孩再度又哭了出来,“呜呜呜,那个假哥哥更好,我不要你这个真的。” 看着有外人在这里,妇人连忙拍了一下富贵的脑袋,“瞅瞅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见笑了。” 陆渊笑着摇摇头,“大娘,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都在防备着什么?” 提起这个,妇人浑身打了个冷颤,连忙将蜡烛吹灭,小声说道:“差点忘了,那东西每天晚上都来,已经拖着许多人去了深山,说是要给山神娘娘过寿。” 吴长生咧咧嘴,“什么啊,没听说过东海之地还有作乱的妖物……” 狄秋却眉头微皱,“妖族还是有的,要么是跟人和平相处,要么就是躲藏起来,深山老林有一些小妖,也不奇怪。” 吴大娘听到狄秋说出小妖两个字,明显不屑地嗤了一声,“那可是山神娘娘,能是小妖吗?长生,你跟这姑娘说说,山神娘娘是什么!” 姑娘? 陆渊轻声笑了起来,狄秋气质温润儒雅,一身水墨长衫,眉清目秀,声音轻柔,这老大娘眼神不好,竟直接认成了女孩。 吴长生忍不住大声笑起,可笑了两声就开始倒吸冷气。 吴大娘狠狠掐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小点声,那东西就靠声音来抓人的。” 陆渊压低声音,忍着笑问道:“老吴,山神娘娘是什么?” “能是什么,那个地方出点邪乎的事,都会编出个东西,就是个流言传说,我反正是没见过,要是什么小妖作怪,我非要把这山神娘娘烤了吃。” 吴长生的话,再度吃了吴大娘一掐。 “臭小子,你那点本事,就别逞能,山神娘娘就是真的,前几天晚上,可就穿着一身大红袍子,在天上飘来飘去,那是在点卯,点中谁家,谁家就得出个活人。” 吴大娘说得十分邪乎,把她自己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陆渊摩挲着下巴,“怕是有妖物在害人性命,不能不管啊。” 陆渊随即对吴长生说道:“老吴,你留在这里,我跟狄兄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 第二十六章 山神 走出屋外,陆渊让狄秋御风到高处俯视,他则漫步穿梭在街道上,以身作饵。 天完全黑了下来,除了猫叫虫鸣,再无他音。 许是心理作用,陆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接近,回头看去,却一无所得。 汪汪汪…… 犬吠忽响,就在前方不远。 刚走近,犬吠却又消失。 陆渊望着面前的这户人家,院墙低矮,能看到里面用篱笆分出了几块田地,像是长久没有耕种,生满了杂草。 隐约有一道黑影从杂草中穿梭而过,跑进屋内,似乎是那条狗。 陆渊弹身而起,踩着围墙借力,真气轻身,飞身落到了屋顶上。 看着房顶破碎却没更换的瓦片,陆渊皱起了眉头,这是间很久无人居住的老房子。 正欲跃下院子,去看那条老狗,耳畔却响起一阵破风声。 他赶忙向前一扑,迅速翻身而起,可背后除了一根烟囱,别无他物。 抬头找寻高处的狄秋,暗淡的天光下,天空没有一个人影。低头扫视周围,他竟看到了镇子前的那座牌楼。 当时……好像就是这个方向。 他清楚记得,刚进入镇子路过那牌楼的时候,曾经看见某处房顶露出个脑袋偷看,那人被他发现后,就迅速缩了回去。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就是这件屋子。 “不对劲……” 陆渊自恃真气强横,直接落下小院,走进了房子。 屋内漆黑一片,散发出一股灰尘和霉菌的味道,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打开一扇烂掉大半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厨房,一条黄狗半边身子钻在一处灶台里面,像是被卡住了。 看到跟灶台连接的烟囱,陆渊发出一声冷笑。 脚步声走近,引起了黄狗的注意,露在灶台外狗腿竟抖了起来。 “可怜的小狗。” 故意这么说了一句,猝不及防间,陆渊抄起一根木柴,狠狠敲打在黄狗的屁股上。 灶台内的狗头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狗叫,求饶似的。 还真是条狗? 陆渊眉头蹙起,抓住狗尾,将黄狗从灶台内拽了出来,令他惊奇的是,这狗很轻,皮毛柔顺,身子细长…… 当啷! 一声金属物件坠落地面的声音响起。 陆渊低头看去,竟是一把刃口亮白的柴刀。 不及他细想,耳边陡然传来一声低吼,“去死吧!” 被这突然说人话的狗吓了一惊,陆渊几乎是下意识出拳,将黄狗打飞,随即捡起柴刀,迅速逼近,架在了狗头上。 准确地说,不是狗头,更像是一只鼠头,这不是一条黄狗,而是一条黄鼠狼。 陆渊还没在宗门之外见过妖,细细打量着吃痛蜷缩在角落里的妖物,冷声说道: “就是你搞出的怪事?” 汪汪汪! 黄鼠狼发出几声狗叫,似乎是想蒙混过去。 陆渊冷哼一声,用刀背接连挥动,敲得那脑袋梆梆作响,“当我是傻子啊,狗叫什么,说人话。” 黄鼠狼用前爪护住脑袋,蜷缩成一团,求饶道:“别打了,我只是个替山神娘娘望风的,跟我没关系。” 一只黄鼠狼完全是人类的言行,令陆渊觉得浑身不舒服,“你说的这个山神娘娘?几品修为?” 黄鼠狼睁开眼睛,面前少年将手中柴刀晃了晃,它立即畏畏缩缩地说道:“山神娘娘神通广大,我们都是娘娘点化的。” 能点化凡灵成妖,那得是什么境界?这小妖不老实,陆渊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你是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吧?” 黄鼠狼不说话了。 陆渊叩指点在柴刀上,刀身发出清鸣,“我砍了你,那山神娘娘会替你报仇吗?” 黄鼠狼双爪合十,苦着声音说道:“英雄饶命,其实,山神娘娘是请那些人去做客了,过几天就从山里回来了,不然我领你去看看?” 陆渊手中柴刀寒光一闪,瞬间架在此妖的脖子上,“你叼着柴刀,从烟囱爬上屋顶,是想请我去做客吗?” 黄鼠狼嗷嗷惨叫,灵性十足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但不等他再开口,陆渊真气涌起,爆发出浓重的杀气。黄鼠狼浑身一颤,吓得双腿发抖,不受控制地尿了一地。 “我说,我说,山神娘娘是一只五品狐妖,她听说海里的妖族要打过来,就决定带着我们去投靠,是她说的,走之前,每个小妖都得杀个人,拖进山里当投名状!” 这个小妖总算是说实话了。 陆渊轻叹,想来,那些失踪的百姓已经被害死了。 “英雄你饶我了吧,我还没杀过人,我不跟那狐妖混了,放了我吧……” 陆渊用刀身拍了拍对方的脸,盯着黄鼠狼的眼睛,“我来镇子上的时候,屋顶上好像蹲着个人。” 陆渊确定这小妖眼神没有乱撇,放在背后的手从灶台上揭下一块灰泥,趁着小妖开口,直接扔进了对方的嘴里。 小妖想要吐出来,却被陆渊紧紧攥住了嘴巴。 “乖乖听话,会给你解药,不然……” 陆渊又将柴刀凑近了几分。 流着泪,将所谓的“毒药”硬生生吞下了肚,小妖嗓子发疼,瞬间就觉得肚肠不舒服起来。 “我问你答。” 陆渊说着,将柴刀抗在肩头,迈步走出屋子。 黄鼠狼生怕对方不给解药,窜了起来,紧跟上脚步。 “那个屋顶上的人是谁?” 黄鼠狼回道:“是莲水河里的蟒妖,六品修为,就是它告诉山神娘娘海族来了,也是它要投名状。” “六品就能化形?” 黄鼠狼连忙解释:“以前还不能,它好像从海妖那边拿到了不少好处。” “誉王朝高手如云,你们就这么确定海族能占领到这里?” 黄鼠狼咬咬牙,把知道的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是这蟒妖联合了许多天水河的妖修,把誉王朝水路上的布置,全部出卖给了海妖女帝,海妖一族有办法引海水淹没整片誉王朝的东海之地。 海水淹没东海之地,未免有些耸人听闻,不过,海妖一族想要控制天水河的确属实。 陆渊坐在麦场旁的石碾上,平整的麦场上空无一物,但他还是能嗅到残留的新麦香气,只有半只胳膊长的小妖跳到他身旁,眼巴巴盼望着他能拿出解药。 “你们这些陆地上的小妖,以后打算泡在海水里吗?” “至少那时候,我们还能光明正大地活着,山神娘娘说,等到那个时候,她也要开一家香喷喷的菜馆,我们这些小妖聚在一起,开一家大大的饭店,一定要卖人肉,煎炒烹炸……” 小妖徜徉着未来美好的日子,但陆渊完全无法共情。 可能这就是种族之间的隔阂,就像海妖一族与人族一样,只要起了冲突,就会是绝对的对立。 黄鼠狼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低着头喃喃自语道:“山神娘娘说,弱肉强食,道法自然,不知道英雄你怎么想?” 陆渊眼底只有冷漠,“每个人……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大道理,是非对错自己知道就好。” 黄鼠狼脑袋愈发低了下去,不再言语。 许久之后,狄秋御风从头顶飞过,低头发现了麦场旁呆坐的陆渊,当即落了下来,连带着一同坠落地面的,还有一条丈长的蟒尸。 “陆兄,确是妖族作祟,背后牵扯不小……” 此时,狄秋也看到陆渊手中的柴刀,以及躲在对方身后瑟瑟发抖的一只黄鼠狼。 陆渊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冷声说道: “走,进山,杀害无辜百姓的妖,一个也不能放过。” 一旁,盯着蟒妖尸体的黄鼠狼又尿了。 在黄鼠狼的引路下,驭风而行,进入一片深山老林。 一处悬崖下的隐蔽山洞前,陆渊与狄秋缓缓落下身形,这就是那山神娘娘的洞府。 这地方,距离莲水镇少说三十里,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为了那所谓的投名状,害死那么多老少妇孺,着实可恨。 “别躲了,出来说话吧!” 狄秋感知到了门后五品妖修的气息。 洞府大门缓缓打开,一只雪白狐狸跳跃出来,身上灵光闪烁,隐约能看到一个朦胧的清丽身影,那是狐妖脱胎境之后会幻化的人形。 “一个六品,一个凡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来叫门?” 白狐口吐人言,凶光乍现。 陆渊踏步上前,“在莲水镇装神弄鬼的就是你?” “不错!”白狐应了下来。 陆渊真气流转,骤然化作一道黑线闪烁而出,手中玄庚叶完美隐蔽在丛林之中。 白狐娇哼一声,“好胆!” 五品妖修的罡气分外凶猛,像是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狐妖似乎并没有功法,只是不断打出罡气来应敌。 遭受陆渊近身,慌乱中,白狐甚至想要口吐灵气,将他逼退。 真武功法的真气,已经被陆渊修炼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拳脚之间,龙吟虎啸,杀伐果断。 手中的玄庚叶无视对方的罡气,轻易刺入了白狐的皮毛之中,血色渗出,瞬间染红了半边的身子。 “山神娘娘,你被那蟒妖骗了,你别跟这些人打了。” 黄鼠狼见娘娘受伤,当即大声喊道,看似是想让狐妖住手,实际上,是想撇清跟蟒妖的关系。 第二十七章 地祈神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白狐跳到了洞府门前,抖落身上的血渍,浑身的毛发全部炸开,色厉内荏盯着陆渊,似是随时想要躲进洞府。 黄鼠狼此时也跑上前,连连为山神娘娘求饶。 陆渊不是心软之辈,他冷声说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交出那些祸害百姓的妖修,要么你跟它们一起死。” 黄鼠狼吓得惊叫出声,蹲坐在地,连连拱手。 “英雄,山神娘娘,一直帮助我们这些小妖,而且那蟒妖没来之前,娘娘也一直告诉我们别打人族的主意……” 狄秋款款走上前,对着白狐抱拳说道:“人族和妖族理念不同,但是,你能庇护妖族的弱小,应该也能理解,我们为人族的弱小讨公道吧?” 狐妖眼神闪烁,在其体外的人形虚影,却是将对方的内心表露无疑。 那清丽的人影,一脸犹豫,似有委屈,又似在思考对策,左右踱步间,时不时懊恼跺脚。 陆渊心中惊疑,这白狐灵性十足,没有功法竟然也能修炼到如此地步,手中必定有什么利于修行的宝物…… “人族,道貌岸然!” 白狐盯着陆渊的眼神陡然变得十分厌恶。 陆渊眉头一挑,心中疑云丛生,心中想道:不如放这狐妖一马? “真的吗?”白狐眼睛亮起光芒。 陆渊冷笑一声,“假的。” 此妖天生通灵窥心的本领,倒是罕见。 白狐体外的倩影紧紧捏着拳头,显然是生气了。 陆渊清楚,对方虽然能窥视他的心思,却也把自己的内心想法也外化出来了,这是强制彼此坦诚相待…… 狄秋神情古怪,什么真的假的? 陆渊将玄庚叶收入怀中,神情玩味,对着那黄鼠狼说道:“去把附近的妖族都喊过来。” 黄鼠狼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当即四腿着地,跑进了丛林。 “陆兄,这林中妖族不少,未必应付得过来。” 陆渊平和笑起,“狐狸,你打算杀了我们吗?” “当然!”白狐忿忿说道。 可是,下一刻,陆渊心中就思索起朝廷那斩尽杀绝的行事方式。 白狐很少接触人族,惊恐地微微后退。 “东海之地还在人族的手中,你应该庆幸,我们没将此事捅到官府那边。” 陆渊语气威胁,他对这狐妖没什么好感,毕竟那小妖说过,对方是想要开一个人肉菜馆的。 “我只是随口一说……”白狐明显有些害怕了。 狄秋看出些许端倪,似乎陆渊正在用一种神异的方法,与这妖族交流。 不一会儿,那黄鼠狼就领着一群小妖跑了过来,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如果这些妖族不开口说话,恐怕只会被当做普通的野兽吧…… 陆渊看向白狐,你觉得哪些该死? 狐妖体外的倩影忍不住看向某些小妖。 陆渊将这些小妖一个个都揪了出来,足足有四十多个。 “人族修士,你们斩妖的时候,不问善恶,现在装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就是为了那点功德吗?要杀就把我们都杀了吧!” 白狐凛声吼着,顺间跳到了山中小妖的面前。 狄秋手中符剑光华流转,“狐妖,纵然是山贼土匪之流残害百姓,我等秉持浩然气的修士也会出手斩灭。” 白狐冷笑几声,当那些小妖站在狐妖身后的时候,对方体外的倩影愈发清晰,甚至散发出些许明亮的神光。 仅仅是那虚影,就有这五品波动了…… 怎么有种地祈神的意味? 陆渊心中惊疑,他在城隍庙听闻狄秋谈论起地祈,那是一种由众生愿力凝聚而成的神明,能够庇护一方生灵。 这白狐体外不是对方的化形,而是地祈神的雏形! 狄秋此刻也反应过来,与陆渊对视一眼后,各有震惊。 这些小妖,就能凝聚出如此神明,潜蛟城一众百姓如果能够凝聚出一方地祈,恐怕足以跟一品修士媲美吧! 陆渊脑海中灵光乍现……那倘若是整座誉王朝呢? 怪不得三千年前宗门要灭杀地祈。 陆渊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想通了一件重要之事。 确如李风柔所说,他根本不在乎世道怎么样,因为他一直觉得,世道就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可此时他却看到了惊诧心灵的弱者之力。 不,并非是弱者之力,而是众生愿力! 白狐听着这个凡人的心声,她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似乎对方突然之间,有了别的想法,而且是很好的想法。 “陆兄,这件事不能闹大。” 狄秋当即做下决定,直接将符剑收了起来。 绝对不能让那些大宗门知道,世间又开始诞生地祈了。 陆渊点点头,但是放过这些残害百姓的小妖,他有些不甘心。 “狄兄,我看这些小妖连功法都没有,不如给他们一本正道功法……” 狄秋先是眉头一皱,随即顿时会心一笑,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了洞府之外。 陆渊望着白狐,笑着说道:“希望你能成就一番气候。” 白狐眉头紧皱,这个凡人的心声和嘴上说的一模一样,可是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她十分困惑,可是不等她质问,两人就驭风而起。 “那小妖,你吃得不是毒药。” 陆渊留下一句话,便跟狄秋飘然而去。 听闻此言,黄鼠狼微微一怔,顿觉肚子都舒服许多,长出一口气,它蹦跳着来到山神娘娘的身旁,“娘娘,那个叫陆渊,不是坏人。” “我看出来了。”白狐望着少年渐渐飞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周围的一众小妖一头雾水,这两个人族竟然真的走了,甚至还给他们留下功法? “驭风的法术,如果学会,我们也能飞天了。“ 一只小猴惊喜地跑向那枚玉简,欣喜若狂。 老猴子连忙喊道:“小心,人族说不定藏了什么坏心思。” 白狐蹦跳着来到那玉简前,眉心光芒流转,这玉简内的功法瞬间化作容易理解的元神波动进入了她的脑海。 玉简内的功法叫做《正道浩然气》,其中写了许多人族的道理。 读着读着,白狐的眼睛越来越明亮…… 驭风术上,狄秋摇着脑袋看向陆渊,“陆兄,你也太损了。” 狄秋能想到这些妖族修炼正道功法之后的模样,就算那白狐不杀那些做下恶事的小妖,那些小妖也会在愧疚中滋生心魔,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陆渊躺在驭风术上,打了个呵欠,“劝妖向善,布施教化,功德无量。” ………… 当天深夜。 陆渊与狄秋前往附近一处大城的府衙,找到天师府钦差后,将海妖水路进攻的阴谋告知。 回莲水镇的时候,二人请了城里一位名气不小的捕头一同回来。 翌日清晨,捕头验明了妖物正身,彻底缓解了百姓的恐慌。 一众人将斩杀蟒妖的狄秋抬起,又是称呼少侠,又是称呼英雄,当然也不乏一些女侠的喊声…… 镇子上的富商为此,在麦场上大摆筵席,邀请镇上的百姓一同庆祝。 狄秋喝了几杯酒,就推脱几句,离了那人声鼎沸区域。 自小到大,狄秋也幻想过被百姓簇拥的景象,但没想到是在成为寻险者之后…… 吴长生看到面红耳赤回来的狄秋,笑骂道:“狄姑娘,这么爱出风头啊?我莲水镇第一高手的名头都被你抢去了。” 此时,吴家的院子前,停着三辆马车,所有家当已经放在了车上。 “我娘年纪大了,承受不住驭风术,就只能坐马车了。” 吴长生憨厚笑着说道:“老狄,你先带着老陆去叶城吧,别让陆家的族人等急了,我过几天就到。” 狄秋点点头,陡然带着陆渊驭风而起。 刚飞出不远,陆渊就思索着说道:“狄兄,我想先回一趟潜蛟城。” “哦!” 狄秋直接转了方向。 陆渊有些无奈,拉长声音说道:“狄姑娘,你能不能问问我要做什么啊?” 狄秋也不计较“姑娘”这个称呼,“陆兄,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惦记自家祖地里的宝物?” “知我者,狄兄也。” 陆渊与狄秋和吴长生没有隐瞒,当时送李风柔从那密室地道离开的时候,他就说过,那是原本三叔想要挖祖坟的通道。 他当时还在疑惑,祖坟里到底有什么宝物,当然也只是好奇。 但现在,他有些担心,等到海族彻底上岸,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回到潜蛟城了? 陆家自己将祖地保护得密不透风,可海妖一族占领之后,说不定会做什么。 狄秋思索良久,仍是皱起了眉头。 “陆兄,你莫不是因为暂时不能修行,就想破罐子破摔吧?这祖坟一挖,你在陆家可就抬不起头了。” 陆渊摆摆手,表示根本不在乎,“狄兄,我,宗门认证的正道败类,还怕这个?肥水不流外人田,大逆不道就大逆不道吧,我想,这种局面下,老祖宗也不会怪罪的。” 当下,潜蛟城等一众临近东海之滨的大城,都已经人去城空。 海妖一族对人族杀伐果断,前锋二十万大军都丢盔卸甲,已经闹得人人自危。 在这个时候,还敢往潜蛟城方向而去的,也只有寻险者了…… 第二十八章 陆家祖坟 陆渊二人在陵园外落下,驭风术残留的气流,吹起大片落叶草屑,抖了抖有些凌乱的头发,二人快步进入陵园。 入口不远处的木屋,大门紧锁,守墓老妪不在,应该是已经前往叶城了。 陆渊有心看向对方的花圃,奇怪的是,那一方木栏围起来的区域里,连一粒泥土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块放倒后的破旧石碑。 “天灾猛烈,这陆家陵园的阵法竟还在运转。” 狄秋感知下方的灵气波动后,惊讶说道,见陆渊没有回应,他不由地凑上前。 “城隍庙的石碑,怎么会在这里?” 二人很快就将碑上记载的文字看完,这是古时潜蛟城百姓为城隍立下的功德碑,雕刻的文字,尽是称赞之言。 “天道历七千年,千禧年元年……”狄秋心中惊奇,“陆兄,这是三千年前的石碑,那是还是有地祈神的年代。” 陆渊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是守墓老妪对着倒塌的城隍神像又哭又笑的情景。 这位族老莫非跟地祈神有关?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海妖大军冲上陆地,到达潜蛟城只是时间问题,他必须抓紧时间。 扯着狄秋来到陆家祖先大陵的前方。 巨大的陵墓前,耸立着十几根数丈高的青石柱子,环绕刻写着历任族长的功绩。 地下的阵法,正是为了守护这座家主大陵。 陆渊上前俯身一拜,而后撩起袍子,矮身跪下。 “天下变局,陆氏遭难,不肖子孙陆渊今日动土,列祖列宗莫要怪罪。” 起身,陆渊扫去身上泥土,取出那柄玄庚叶,划开掌心,染满鲜血的掌心缓缓按在了陵墓石门的两个铁环上。 阵法感知到嫡系的血气,并未发难。 真气滚滚流动,在体外化作流水一般的实质,陆渊气沉丹田,动用周身真气双手一分。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石门渐渐打开一道缝隙,深邃的甬道内,盏盏宫灯自行亮起,沿着台阶向下蔓延。 “陆兄,我在外守着,你放心进去。”狄秋后退几步说道。 陆渊点点头,看准时机,瞬间从石门缝隙钻进了大陵内部,而身后的石门在阵法的运转下,轰然关闭。 墓穴内的空气并不混浊,相反,还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望着整洁光亮的台阶,以及没有一丝尘埃的宫灯,陆渊心中惊奇。 大陵安葬的是历任家主,按理说,几十年才打开一次,可为何连一点落灰都没有,就像是个有人居住的洞府。 沿着台阶向下,走了数百阶,来到一处更为宽阔的甬道,像是一整块石头切割出来的通道,不见丝毫缝隙,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 陆渊清楚,外面的门户只是验证陆家血脉的手段,里面才是真正的禁制重重,陆家的每一任家主都是分开安葬,防止破墓的布置层出不穷,稍有越禁,恐遭不测。 陆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他要找的,是上一任家主陪葬的仙器,想来,应该就安葬在最外面吧…… “这些天怎么回事?轰隆隆作响,墓穴阵法也一直在波动!” “管他呢,反正别让陆家那些小子发现我们就行。” 有谈话声响起,就在甬道的拐角处,听声音年纪不大,陆渊眉头紧皱,这是有人捷足先登,想趁着东海乱局,偷盗陆家祖坟? 屏住呼吸,陆渊现在没有修为,无法施展灵气感知,不知道对手实力。 不过,他身上有着玄庚叶,这些人也无法感知到他。 “爹,你能不能别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了,有时间,去借那老祖的阵盘给我提升一下修为好吧?” “你懂个屁,一天天的就知道修炼,早晚跟陆知秋一个模样。” “呵,陆知秋那浑蛋,把仙器都带了进来,锁在自己的墓室里,要不是怕引动阵法,我非要给他几巴掌。” 陆渊捏紧了拳头,陆知秋是他的爷爷,也就是上一任陆家家主,虽然他跟爷爷不熟,但是这些盗墓贼如此轻蔑,不免令他心生怒火。 紧贴墙壁,陆渊在甬道的拐角处轻轻探出头,里面是一处类似于祭坛的巨大的广场,盘龙附凤的石柱林立,地面也刻画着种种文字。 正对着入口,是另一条甬道,想来就是通往墓坑的地方,而广场的两侧墙壁上,灵光闪烁,显然有着不俗的阵法。 陆渊瞥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脑袋,他并未看见交谈的两个盗墓贼,大概是被石柱挡住了。 陆渊蹑手蹑脚走了出去,躲藏在石柱后面,静静听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除了那盗墓贼断断续续的对话,还有一种十分细微的刮擦声,像是铁器在摩擦石头。 果然是在破墓! 陆渊紧握手中的玄庚叶,这柄刺杀的宝剑,终于能派上原本的用场了。 “哗嚓,哗嚓……” 声音越来越近,陆渊不由得停下了呼吸。 面对未知的对手,必须给以尊重,而偷袭就是对敌人实力的最大尊重。 “嗯?” 年轻声音的盗墓贼疑惑轻哼。 陆渊一动不动,作为寻险者,他早就练出不俗的胆魄,此人并不是朝着他发出的声音,大概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爹啊,你看……” 几乎在此人开口的一瞬间,陆渊骤然出手,真气流转周身,反握着的短剑直指盗墓贼的脑袋。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锋利的玄庚叶,钉在盗墓贼的头顶,竟只刺破了头皮,陆渊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全力一击,反倒是将自己的右臂给震麻了。 盗墓贼僵着脖子,瞪着眼转过了脑袋。 以脖子为圆心,那脑袋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石头傀儡,脸皮紧贴在石球脑袋上,没有棱角,就像是一张画上去的脸谱。 陆渊感觉自己有些高估自己的胆量了,此刻他背后寒毛直立,心脏直打鼓。 并非是这怪物的长相可怖,而是对方的实力…… 哗嚓哗嚓。 这声音,是怪物的关节摩擦发出的声响,一只由软金和黑色石头组成的大手探来,一把就抓住了头顶的短剑。 “小子,皮相不错嘛,老子要套上你的皮!” 什么皮套人?陆渊弃剑暴退,正欲沿着甬道逃到地面,却发现出口的地方也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显然是这个怪物口中的爹。 “别吓唬小辈了。” 出口的怪物语气和蔼,但身形更加邪异,完全不是人形。 对方的脖子就像是一根木签子,串着三颗一模一样的脑袋,走起路来,三颗脑袋晃晃悠悠,不断旋转,活像一串不牢固的糖葫芦。 陆渊被逼到墓室角落,心下作狠,体内真气轰鸣,举起拳头就朝着墙壁上的阵法砸去。 “脾气还挺烈!” 三颗头的怪物延伸出一条仿佛没有骨头的胳膊,一把抓住了陆渊的脖颈,随即甩手将他拉到了身边。 陆渊骇然挣扎,却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都被拉长,仿佛要直接断掉。 “现在的陆家后辈连灵气修为都没有了吗?” 老怪物身上的八只手上下摆弄着陆渊,一股强大的神识冲入少年的体内。 陆渊愤愤吼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偷盗我陆家祖坟,就不怕遭受阵法镇杀吗?” “偷盗?”两个怪物面面相觑,又同时发出嘲弄的笑声。 三颗头颅的怪物将陆渊放下,哗嚓哗嚓转着脑袋,捧腹笑着说道:“小子,你听说过挖自己坟墓的吗?” 陆渊后退几步,梗着脖子说道:“听说过,前几天我就做过……” 两只怪物陡然呆住,是真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陆渊却是目露疑惑,似是想到了什么,缩着头试探问道:“两位,你们不会是我的老祖吧?” “咳咳……”那只夺走玄庚叶的怪物抖了抖身子,似是摆起谱,颐指气使地说道:“小辈,你是哪个的儿子?” 陆渊脸色古怪,嘴角抽搐着说道:“陆家现任家主的儿子。” “现任家主的儿子,那你就是陆知秋那小混蛋的孙子!” 手握玄庚叶的怪物哇呀呀叫了起来,挠着脑袋,十分生气,头上那张脸谱画的七窍都在冒烟。 陆渊惊得躲到了一根柱子后方,“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爷爷的爹,是你的曾祖,这位是我的爹,是你爷爷的爷爷,是你的高祖,知道我们是谁了吗?” 陆渊没有从石柱后面出来,只是大声喊道:“有何凭证?我看你们就是两个怪物。” 三头怪物身躯摇晃,体外陡然显现出一道真武灵身,那灵身十分凝练,就跟活人无异。 如此灵身,恐怕有一品境界了…… “玄孙陆渊,见过高祖!” 陆渊不假思索地俯身相拜,随即又望向一旁拿着玄庚叶张牙舞爪的怪物,“见…见过曾祖。” “知道擅闯祖陵该是什么下场吗?” 曾祖扭转着脑袋,像是个随时会散架的木偶,拧着身子凑上前。 陆渊额头冷汗直冒,“两位祖宗,海族就要占领东海之地了,晚辈只是不想陆家宝物落入妖族之手。” “你说什么?” 曾祖脸谱上的眼睛瞪得跟鸡蛋一样大。 陆渊细细将潜蛟城发生的事情说明。 他此刻心中没底,尽可能将开墓的行为说成是无奈之举。 他背过陆家族规,擅自打开祖坟阵法,与辱祖灭宗无异,是可以被直接处死的。 第二十九章 仙道,本来就是这样的 听完陆渊描述的紧急局面,两位老祖急得直跳脚。 “老祖当年选址的福地,气运昌隆,足以陆家延绵千年,这才四百年,就被你们这些后辈霍霍成这样了?” 曾祖转着圈子,脑袋满身的零件哐当哐当作响。 陆渊低头不语,他现在心中惊疑未消,这两个老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能活下来,又是为什么非要躲在陵墓之内? “这也怨不得陆家子孙,海族那边多少年前就准备着登陆了,这次天仙交战,恐怕跟天道仙庭和海神仙庭有关。” 三头老祖开口,抓着陆渊的肩膀,思索良久,低声说道: “陆渊是吧,你现在是代理家主,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告诉你了。” “这陆家祖坟的大阵,其实是老祖从真武秘境中得来的阵法,自建成之后,吸收地脉灵气,威能莫测,若是海族到来,阵法会带着陵墓潜入地脉深处。” “到时候,你就跟老祖留在里面,老祖给你做个好看点的身体,也让你感受一下长生不死。” 陆渊摇头后退,他要成仙,可不是为了变成这副模样,“老祖,要不,你把我放出去吧,陆家现在需要我。” “瞎说,你连灵气都没有了,还能做什么?而且,你觉得我们会让知道秘密的人走出去吗?” 两个老祖凶相毕露,脸谱之上乍黑乍白,似有獠牙张开,像是动了杀气。 陆渊不免胆战心惊,他眼睛不时瞥向入口,随时准备找机会逃出去,“两位老祖,虎毒不食子,你们就放过我吧。” 两位老祖一身的邪气,陆渊隐隐感到几分不妙,而且对方的这种长生手段,他闻所未闻,怕不是什么邪术。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上一个偷偷跑进来的陆家子嗣是怎么死的吗?”手持玄庚叶的老祖发出狞笑,步步紧逼。 陆渊深吸一口气,骤然真气爆发,向着出口跑去。 三头老祖呵呵冷笑,八只软金手臂不断延伸,速度惊人,瞬间扯住了陆渊的衣衫,将少年拖到了脚下。 “小辈,多谢你来告知,你的皮囊,老祖我就收下了……” 咕咚一声,三头老祖的一颗脑袋掉了下来,落在了陆渊肩膀上,陆渊身体如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片刻之后,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动作似提线木偶一般。 “这是什么术法?你们是邪道修士?” “小辈,甭管是什么道,能长生,就是好法术。” 两个老祖以及他肩膀上的脑袋,异口同声,紧接着发出嘲讽至极的笑声。 可下一刻,陆渊肩膀上的那颗脑袋陡然发出凄厉的尖叫,“不对劲,啊啊啊啊,不对劲……” 陆渊体内的凡毒不断吞噬着石头脑袋的灵气,几乎瞬间,这黑色的石球脑袋就缩水了一大半。 “啊啊啊,这小子才是邪道修士!!” 肩膀上的那颗脑袋骤然脱落,轰然坠落地面,摔成一片漆黑的粉末。 粉末之中,黑气缭绕,凡毒犹如跗骨蛆一般,向着周围蔓延。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两个老祖如避蛇蝎,尖叫着跑向一旁。 陆渊看准机会,爬起身子,立即向着出口跑去,但那三头老祖又堵住了他的去路。 准确的说,对方现在只剩下了两个脑袋,更应该叫做两头老祖,陆渊也不在乎这个,大声吼道: “杀我,你杀我啊,等我体内的这些东西全部冒出来,大家都别活了!” 凡毒这东西只有大宗门拥有,就算是誉王朝也没办法获得一滴,而且,也是近些年,宗门才开始滥用这东西。 这些老祖,显然没接触过,此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到两个老怪物被自己唬住,陆渊支起腰杆,神情渐渐微妙起来,随即张开双手,有恃无恐地说道: “怕死是吧?是不是怕死!” “那个,小辈,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脾气别那么大嘛。” “套什么近乎,刚刚是想给我安上个新脑袋是吧?” 陆渊真气收拢,吸收了一颗脑袋的灵气后,那凡毒都像是有了灵性,竟缭绕着想要钻出体外。 “别别别,陆渊,咱们心平气和地谈谈。” 三头老祖惊得连连退步,两个脑袋不断颤动,像是要脱离身躯飞出去。 另一个老祖此时又惊叫起来,抬手指着陆渊,“爹,他身上有不祥之气!” 修炼长生道,最怕的莫过于不祥之气,这气息携带着未知的劫数,寿命短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触发,可只要活得长,不祥之气发作是必然的。 按理说,这气息只会针对宿主,但这两个老祖已经吓得无法正常思考,现在的陆渊,在他们的眼中,完全就是个灾星。 陆渊已经看透这两个老祖的心思,他们不想让祖坟的秘密泄露,却更害怕他死在这里。 坐在墓室内的石刻上,陆渊惬意地倚靠着墙壁,宫灯火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摇晃,光影缭乱,少年那张脸都变得阴晴不定。 “老祖宗啊,你们可得帮一把我这后辈。” “帮,肯定帮。” “我听说,陆家有一件仙器?”陆渊开门见山,他来祖坟,本来就是为了带出些宝物。 老祖脸谱微微变化,“真武长枪,现在陆知秋那小混蛋的手里,他正在突破一品境界……” 陆渊眉毛竖起,坐直了身子,“我爷爷为了成仙,也变成了你们这副模样?” “小辈,什么叫这副模样?你以为修炼成仙,就能好到哪里去?” 陆渊一脸困惑,他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他在梧桐山见过人仙,无不是仙风道骨,哪有这种怪模样? “小辈,告诉你吧,其实,脱胎境之后的修士,就已经脱离了人的本质,向着仙演化了。” 老祖说得理所当然,“同样是抛弃人族本质,我与你曾祖选择用地脉灵髓打造躯体,也无可厚非。” 曾祖也附和着说道:“成仙,就如同毛虫破茧成蝶,身体的本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然怎么会有更悠长的寿元呢?” 陆渊眼神闪烁,他现在无法修炼,正是因为凡人的躯体受凡毒所制,若是也换成这种身体…… 下一刻,他就使劲摇了摇头,这两位老祖明显是为了成仙而疯魔了。 “仙道,本来就是这样的。” 老祖小声说着,另一个老祖也附和着说着同样的话。 “是啊,是啊,仙道,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句话在墓室内回荡,也回荡在陆渊的脑海中,他莫名有些头晕目眩,巫咒禁地那久久没出现的幻象,再度显现在眼前。 周围整洁的墓室,此刻在微微跳动,那些阵纹,被凌乱的血管取代,甬道也在蠕动,他像是在一个活物的内脏之中。 陆渊用力揉着眉心,却始终摆脱不了眼前的幻觉。 一切景象都像是真实的一般。 两个老祖,在这幻想之中,化作了仙风道骨的修士,那或许是他们生前的模样,也或许……他以为的真实才是假的,现在看到的才是真的。 “一切都是虚相,陆渊,任何一种生灵眼中的天下都是迥异的,就像这宫灯内燃烧的火,人看上去是昏黄明亮,可放在猪狗牛羊的眼中呢?” 老祖的声音循循善诱,他们发现,这小辈似乎正在尝试着理解这一切。 “都是假的?什么是真的?” 陆渊喃喃自语,他感觉脑海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鼓涨出来,太阳穴和眉心的血管不断跳动着,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哈哈哈,没有真的,亘古不变的只有大道,而我们只是大道的奴隶,我们没有自己的思想,一切在冥冥之中已经注定,未来和过去一样,都是一成不变的。” “不可能!”陆渊最不相信的就是宿命论,他相信人定胜天,“不可能,不可能……” “本来就是这样的。” 两个老祖异口同声地说道,那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能将这句话烙印在少年的心神深处。 “陆渊,就像东海之地发生的一切意外,调查来龙去脉之后,都能用道理解释,一切都在道理之中,我们这些大道的奴隶,是跳不出大道的牢笼的……” 陆渊摇着脑袋,他的眉心和太阳穴已经被他自己用手指抠破,鲜血流了下来。 听着老祖的声音,陆渊突然有种感觉,他好像退不出这幻觉了。 “孩子,人族,就是受欲望和本能支配的血肉傀儡、红粉骷髅,你要看透虚相,你要认清本质……孩子,修仙,本来就是这样的。” 陆渊心神一团乱麻,满身血气不断翻涌,好似失去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他低头看向自己,竟已经不是人的模样,像是巫咒禁地里那腐烂的淤泥。 挣扎着爬起身,陆渊昏沉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踉跄着左歪右倒,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 心底莫名的惊恐感萦绕,他努力挣扎,他想要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以证明自己不在大道之中,以证明自己是受自己控制的! 但是他越是想这么做,表现出的行为就越是癫狂。 整洁的墓室内,少年嘶哑喊叫,手舞足蹈。 两个老祖拍打着手掌,发出尖锐的笑声。 那石头脑袋附着的脸上,渐渐扭曲出一个欣慰的笑。 第三十章 追杀老祖 幻觉加重,陆渊便任由幻觉将自己吞没。 巫咒禁地那庞大的东西在低声耳语,在凄厉吟唱…… 他眼中瑰奇癫狂的一幕幕景象燃起黄昏般璀璨的大火,他看到了群星,看到了整座寰宇虚空。 星辰的光芒拉长,轨迹线条杂密交错,如他的崩溃混乱的意识,毫无规则可言。 黄昏大火如巨浪般拍打而来。 沉没在脑海最深处的恐惧发出最后的呐喊,煌煌道音,洪钟大吕。 那是终末之时大智慧者绝叫而出的醒世恒言。 听不懂,一个字也听不懂,或者说,根本那根本不是由文字构成的句子,而是大道震颤发出的轰鸣,是真理垂落的波动。 墓室内,癫狂以致七窍流血的陆渊,突然目露虔诚,向着高处张开双臂,像是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露出宁静的笑容,只是他七窍流出的血水越来越多。 “这小子,好像脑子有问题。” 哗嚓哗嚓,三头老祖走上前。 一条软金手臂脱落下来,如灵蛇穿行,拽着安静下来的少年,沿着甬道,向着大陵之外而去。 另一位老祖摩梭着手中的玄庚叶,眼睛盯着被拖行离去的少年,“区区武修,也敢跟二品灵魄境论道,可笑至极!” 三头老祖仅剩的两个脑袋左右摇晃,“未必是因为论道,你不觉得,他好像能看到一些其他的东西吗?” “什么东西?家主大陵内,除了你我,就只有陆知秋那个活人,难不成,他能看到阵法核心的老祖魂气?” 三头老祖两张截然不同的面谱同时皱起眉头,下一刻,他的臂膀传来锥心的痛苦,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地宫墓室。 “啊啊啊,我的手臂……” “爹,怎么了!” “那小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咬牙切齿的话音刚落,甬道外,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是包裹在紫黑雾气中的陆渊! 准确说,那已经不是陆渊了,而是他体内的凡毒。 这怪毒,吸收了陆家四百年积累的真武灵气,又吞下老祖的头颅和手臂,此时竟好像活了过来。 此刻,陆渊途径过的区域,所有灵气都在向着凡毒汇聚,仿佛一个无底洞,要将家主大陵吸干。 “这到底是什么……” 两个老祖心生悚惧,骇然沿着另一条甬道,向着墓穴深处奔逃。 陆渊在身后紧追不舍,少年的脸上满是鲜血,嘴里念叨着些不知所谓的音节,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疯狂转动,犹如深度睡眠时的快速动眼期。 “这东西是陆家子嗣?” 曾祖跑得慢,落在三头老祖的身后,心中惊骇之下,甩手将玄庚叶大力掷出。 剑尖灵气闪烁,犹如一道横向龙卷,直指陆渊的眉心。 灵气龙卷临近凡毒,陡然光芒暗淡,陆渊抬手一抓,将玄庚叶握在手中,对着两个老祖痴痴一笑。 “我天,这是什么玩意儿!” 少年的笑容将两个老祖几乎惊得散架,只能不要命地狂奔。 甬道内,有着一扇扇布满阵纹的大门,尽头,是一条向着地底深处眼神的陡峭台阶。 两个老祖直接向台阶下方跳下。 陆渊嘴里不断念叨的音节,渐渐有了些许抑扬顿挫之感,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说着某种古怪语言。 可是那声音落在两个老祖的耳中,愈发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 “刚才就不该用元神去影响他的意识,这小子不是脑子不好,而是脑子里面有不得了的东西!” 三头老祖悔恨不已。 “爹,你听他在念叨什么?他好像不是在胡乱出声。” 曾祖诧异地喊着,他发现陆渊发出的古怪音节像是一段话,一只在嘴里不断重复。 幻想之中,陆渊望见了仙道,聆听着道音。 他理解不了那些大道音节的意思,只能持续默念,意图通过死记硬背,将那些音节记录下来。 不知为何,每念诵一遍,他就感觉自己在仙道一途上狂奔,仿佛有了目标一般,向着真理而去,他卖力地奔跑,神情越来越癫狂,嘴里念叨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调。 “滚啊,滚啊!” 曾祖看着速度又加快几分的陆渊,心下惊惧,竟直接摘下了自己的脑袋向着下方直接抛了出去。 失去脑袋身体骤然散架,地脉灵髓打造的身躯骤然被凡毒吞吃,爆碎成满天石粉。 不过,借着掷出的力道,曾祖的脑袋在台阶上皮球般滚动,迅速超过了三头老祖。 “爹,你神通广大,儿子我就先行一步了!” “我日你亲娘,你个不孝子!” 三头老祖手脚并用,不断攀爬,却还是被曾祖的脑袋甩在身后。 “饿,饿,饿……” 凡毒像是真的诞生出了灵性,那声音源于陆渊体内,从周身仙窍中传出的时候,沉闷空洞。 三头老祖此刻已经彻底慌了,大声吼着,“老祖救我,老祖救我!” 阶梯下方,有着灵气与熔岩交织的猩红色彩,陵墓大阵的核心阵纹如心脏般跳动,在感知到三头老祖的呼救后,一股强大的意识从地脉之中升起。 可是在接近陆渊体外的凡毒后,骤然又缩了回去,阵法核心跳动的频率陡然加快,像是受了惊吓的心脏,咕咚咕咚作响。 在两位老祖怪异的表情下,那阵法核心竟慢慢沉入了熔岩深处。 “饿啊,饿啊……” 凡毒大声哭喊着,像是一个索要奶水的婴儿。 幻觉之中的陆渊也心急如焚,仙道正在远离着他,像是要将他这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抛弃。 陆渊听不清那道音了,他兀自呼喊着:“我要成仙,我要成仙……” 一个人的身体,同时传出两个声音,更是让三头老祖惊恐尖叫,“我命休矣!” “敕令!真武诛邪!” 骤然一声宏大的声音自地底熔岩中传出,携带浓郁硫磺气的一道法身缓缓站起,犹如一方神尊仙帝。 幻觉之中,陆渊莫名感到一股强大的危险感,他一直在追着仙道奔跑,却忘了观察身外景象,不知何时,他竟然又跑了巫咒禁地的区域。 甚至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那血肉沼泽所融化,血肉骨骼化成的脓水,在沼泽上不断翻涌,冒起硕大的气泡。 回头看去,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尸体,横亘在天空,自一处破洞,腐烂的肚肠悬挂着甩动,随之,恶臭的尸水如倾盆大雨般洒落。 陆渊清楚,这具只剩下本能的庞大尸体,就是让他时常进入幻觉的根源…… 随着尸体靠近,陆渊头疼欲裂,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尝试理解这东西,他应该遗忘,只要不再想起,就永远不会陷入幻觉。 啪嗒!啪嗒!粘稠的黑色尸水一滩滩洒落,浇在了他的身上,陆渊紧紧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了一股窒息感和剧烈的痛楚。 在被沼泽彻底吞没的前一刻,陆渊睁开眼睛,隔着灰蒙蒙的粘液,他依稀瞥见了沼泽地变成了一方繁华的国度……那具尸体,竟是一只壮秀的人形神明。 国度内,无数巫祝打扮的修行者,向着神明叩拜,嘴里念诵的,正是之前他听到的道音。 下一刻,陆渊彻底被沼泽吞没,越来越重的疲惫感袭来,他的意识却无法长眠,陡然一股升力支撑着他向上浮起,骤然间跃出了沼泽之内。 剧烈呼吸,陆渊用力眨了眨眼睛,直愣愣看着体外漆黑的凡毒,又望向阵法凝聚的真武法身,以及躲藏在法身之后瑟瑟发抖的两个老祖。 他的脸上只有茫然…… “发生了什么?” “饿啊……” 一道声音从体内传出,令陆渊身躯一震。 木讷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各处仙窍向外蔓延的凡毒,陆渊吃惊地发现,这毒好像变成了活物…… 几近五品的真气在体内涌动,陆渊盘膝而坐,竭力将凡毒收入体内。 少年额头青筋暴起,紧咬牙关,直到真气蔓延,将所有凡毒都包裹其中,黑气感知不到灵气,渐渐消停了下来,缓缓没入陆渊体内。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陆渊手掌满是鲜血,眼前有些发黑,他感知到自己的元神似乎受了创伤,想到陷入幻觉前,那两个老祖的表现,他显然是中招了。 “两位,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七窍流血后的陆渊,面容可怖。 两个老祖早吓破了胆,颤颤巍巍地缩在熔浆角落,只求阵法核心凝练的真武法身能够制服这少年。 可是这阵法在感知到陆渊身上的陆家血脉后,渐渐收起了战意,一缕阴冷的魂气,缓缓从熔岩中飘出,融入法身之内,遥望着陆渊。 陆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这法身与陵墓大阵融合,几乎有着接近人仙的波动。 他同时也感受到,这所谓的陵墓禁制,似乎有些像是陆家藏书楼的真武大阵,只不过,此时大阵的威能,全部加持在了眼前这具真武法身之上。 “后生,知道老朽是谁吗?” 法身主动开口,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敌意。 陆渊已经信不过所谓的祖宗,冷声问道:“你又是哪一个老祖?” 真武法相内的魂气人影,散发出浓郁的威势。 “陆氏一族,横空出世,自老朽而起,你说我是哪一位?” 第三十一章 恍然大悟 在进入祖陵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先祖会是这种修士,迎着面前的真武灵身,陆渊也不在乎什么长幼尊卑,表情轻蔑地问道: “老祖也想杀我吗?” 陆渊一步步走下台阶,熔岩咕嘟嘟沸腾着,硫磺气夹杂着灵气,散发出神清气爽的臭味。 炙热的温度,扭曲了空气和光线,看着熔浆下方弥漫光芒的地底灵脉,陆渊体内的凡毒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住手!你身上那吞噬灵气的东西,不是凡间之物,若是污染到了地底灵脉,整条灵脉都是成为那东西的养料。” 只剩下一缕魂气的老祖呵斥般说道,他没想到,四百年后的小辈,竟然会掌握如此邪道之物。 “几位老祖,这就是陆家真武道法修炼到最后的模样吗?” 陆渊扫视眼前的一缕魂气,又看向那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神情惨淡,他不免对自小修炼的功法产生了一种排斥感。 真武灵身中的魂气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后生,当今天下,俗世可有人修成人仙?” 陆渊沉声说道:“有,在宗门之中。” “宗门?更应该称之为仙门。” 老祖的魂气愤恨说道:“誉王朝的五大宗门,都是天道仙庭安插在俗世的门户,选育天下生灵中的天才,为仙庭所用,宗门,已经算不得俗世。” 陆渊认可这位先祖的说法,他在梧桐山的时候,就知道此事,宗门与修炼界的仙庭,是上下级的关系。 老祖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仙庭和仙门,俗世才无法诞生一个人仙,老朽与你的这两位祖先躲藏着修行,也是无奈之举!” 陆渊顿生疑惑,“人仙就这么难以突破?还是说,不通过宗门修炼成仙,就会被抹杀?” 真武灵身缓缓消散,其中先祖魂气缓缓飘到他身前,一股强大的元神波动,上下审视着他的周身。 “奇哉,怪哉,后生,你身上的真气怎会如此庞大,而且,那吞吸灵气的东西,似乎害得你不能修行……” 陆渊可不会让对方转移话题,执拗地问道:“为什么因为仙门和仙庭,俗世就没有人成仙?” 魂气飘然踱步,悠悠说道: “进境三品灵身,需大量的天材地宝,进境二品灵魄,需要感应天地,进境一品仙元,需要仙道垂青,而想要成为人仙,就必须沟通天地本源。” 魂气声音陡然低沉。 “可是,在三千年前,天道仙庭、凌霄仙庭、海神仙庭的几位掌权者,将辖制内的俗世绝天地通,任俗世修士有如何妖孽的资质,也不可能越过仙门沟通天地本源,又怎能够成仙呢?” 绝天地通! 陆渊心神一震,这是仙中皇者的手段。 他从典籍上见过一个传说,是洪荒时代的某位人皇施展过这种法术,使得亿万万里的区域内仙凡隔断,只为了让修炼界无法干扰俗世。 陆渊顿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誉王朝万里疆域,却不过是天道仙庭辖制中的一小片俗世。 整座仙庭掌管的区域,虽没有亿万万里那么庞大,但亿万里还是有的。 如果说,洪荒人皇施展绝天地通,是为了赶走侵扰凡间的修炼界天仙,那么,天道仙庭绝天地通的目的是什么呢…… 陆渊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维持统治! 并非是维持仙庭的强大,而是维持俗世的弱小。 一个永远无法成仙的俗世,就算诞生了天才,也必须成为仙庭之人才能继续修炼,这就是绝对的统治。 “后生,你能理解我们了吧?” 先祖魂灵语气哀叹,透露出一种无奈。 陆渊对自己的无知感到愚蠢,他心底是痛恨宗门的,同样恨乌及屋,他对仙庭也无甚好感。 这些先祖,明显是想用仙门之外的手段成仙,实际上,是站在俗世这一边的。 陆渊轻叹一口气,俯身行礼,“是小辈失敬了……但是,各位老祖,你们真的走对路了吗?” 先祖魂灵笑着点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等通过真武阵法依附于外物,拥有悠长的寿命,可以不断试错,直到寻找到偷渡成仙的法门,这过程必然枯燥漫长,而且,不容有任何消息泄露。” 陆渊神色阴晴不定,“看来,老祖还是想将我留在此处……” 先祖魂灵振声说道:“为了俗世的大义,为了凡人的仙道,便是牺牲整个陆家,也在所不惜!” 陆渊垂眸沉思,又陡然睁开,眼神莫名深邃。 “或许小子我不能依老祖所愿了,我也看到了一条俗世崛起的路……” 在三位老祖吃惊的神情下,陆渊将自己对地祈神的认知,缓缓道来…… “……众生愿力,若是能收束在一点,即使是仙中皇者,也未必能动得了俗世!” 三位老祖同时沉默,那古老的先祖魂灵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他没想到,这后生竟真能说出其他帮助俗世崛起的方法。 “地祈又开始诞生了吗?”陆家老祖的神情有些怅惘,嘴角渐渐扬起,大笑着说道:“好后生!没想到我陆家四百年后,能出现你这么一位眼界开阔的后生!” 另外两位老祖,此时神情略显幽怨,“臭小子,你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不早说?” 陆渊更是恼火,“我刚进来,你们就想让我死,我怎么说?” “嘿,是不是你先动的手?”见陆渊还在犟嘴,只剩个脑袋的曾祖,气得火冒三丈。 陆渊张了张嘴,终于是没再开口,好像还真是自己理亏。 此时,那原本三个脑袋的老祖释然说道:“小辈,以前,族陵也进来过一些陆家弟子,无一不是心存歹心,想要偷盗墓内宝物为己用,被抓住之后,也说陆家出了大乱子,需要宝物……” 陆渊此刻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他跟这几位老祖,都要厮杀到死了,几乎两败俱伤,结果是个误会? 看着少了一个脑袋和手臂的三头老祖,又望向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曾祖,他脸色难看的俯首拜下,愧疚说道: “各位先祖,请饶恕小子的不敬之罪!” 曾祖呸了一声,“臭小子,别装模作样了,也告诉你,老子再打造一个地脉灵髓躯体不是难事。” 那三头老祖也宽慰道:“小辈,陆家的小辈,做了什么就做了,别搞这些虚的。” 陆渊笑着点点头,没想到这两个老祖竟然这么通情达理,说实话,方才他都要以为两人是邪道修士了。 此时,始终盯着他的先祖魂灵开口说道:“后生,你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还传出不祥之气的波动?” 先祖这么问了,陆渊也不得不将自己的诸多经历讲述出来,顺便说明,这凡毒是仙门的手段。 三位老祖若有所思,他们选择藏在真武大阵中修行,管不了外界的事情,但却能研究一下陆渊的凡毒。 “这臭小子的真气能压制,就说明,这凡毒不是没有克星……” 三位老祖围绕着少年旋转,时而让其流露出些许凡毒之气,时而又让少年展示真气。 “小辈,想要提升真气的话,我记得天师府曾经在秘境中得到一块血珀,应该能将你的血气提升一个级别。” “嘶,唉,似乎还是不够,你体内这凡毒,吞了地脉灵髓之后,几乎有了二品的实力了,简直就像是活物。” 听闻此言,先祖魂灵眼中精光一闪,“活物?是否能用强大的灵气,将这凡毒从体内引出来呢?” 陆渊曾经尝试过,但是失败了,不过,如今他的凡毒愈发贪婪,已经能冲出体外,未必不能用这种方法。 “爹,你说用那枚源印怎样?”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曾祖突然开口。 先祖魂灵点点头,“的确可行,那枚破损源印虽然失去了原本的大道威能,但却是最为精纯的灵气本源,引出这凡毒绰绰有余。” 陆渊脸色一喜,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感到绝望的修行,几位老祖竟能提出这么多建议。 “不过……”先祖魂灵再度开口,“陆知秋那个后生,现在正在借助仙器突破一品境界,那枚源印现在还不能给你。” 陆渊眉头一挑,“突破一品?什么意思,我爷爷还活着?!” “是啊,那浑蛋受够了陆家的家族事务,所以诈死,决定在祖坟内偷偷修炼。”曾祖咬牙切齿,对方就是陆知秋的亲生父亲,骂几句儿子,属实理所当然。 陆渊抓着脑袋,怪不得爷爷死得那么蹊跷,原来是诈死! 此刻,陆渊恍然大悟,只觉得要气出一口鲜血。 娘亲与陆家决裂,家族内部动荡,二爷失踪……这一切的一切,背后原因竟然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仅仅是老家主受够了家族事务的诈死? 碍于长辈与晚辈的尊卑,陆渊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只觉得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轰隆隆! 陡然间,陵墓的阵法发生震动,下方的岩浆都在翻涌,陆渊左摇右晃,连忙坐在台阶上,才稳住了身形。 三位老祖气定神闲。 “最近这种晃动出现了许多次,想来,跟你说的天仙交战有关吧……” 陆渊眉头紧皱,“这天道仙庭这么久都拿不下一个邪修,这邪修的实力得有多强?” 阵法晃动愈发剧烈,竟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三位老祖此时也有些诧异,“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东西趁着天仙大战,在撬动东海的地下灵脉……” 陆渊心中一惊,他与狄秋前往莲水镇附近大城的时候,那里的钦差曾经说过,海族似乎出动了一个破坏灵脉的大杀器。 第三十二章 没有道途 地底灵脉的震动愈发加剧,陆渊双手紧紧按着地面,他感觉身下坐着的不是台阶,而是一匹奔驰中颠簸的骏马。 “这里面有区别于仙威的波动,大概是海族的手段……” 三位老祖有所感知,脸色凝重下来。 “鲛人族对灵脉的运用,颇具造诣,深谙风水地势之道,海族对地脉下手,想必是有更深的算计。” 陆渊心中焦急,海族布局不小,前线的陆家修士恐怕要遭难了。 轰隆隆! 震动轰鸣,陵墓内的阵纹不断运转,散发出惊人的气息波动。 “这里曾经是城隍庙的旧址,地底灵脉交汇之处,灵气浓郁到能够诞生神灵,若是海族对地脉有想法,恐怕不会放过此地。” 魂灵老祖负着手,凌空踱步,像是在思考对策。 陆渊清楚,几位老祖定然是想要带着整座大阵潜入地底。 轰隆! 地脉的震动骤然加剧,陆渊仰身躺在台阶上,差点滑落熔浆之中。 咔咔咔! 古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滑落。 仰头看去,竟是一个硕大的铜皮棺椁,沿着台阶一层层向下冲来,速度越来越快。 陆渊匆忙站起身,真气涌动,弓步连跨数个台阶,双掌按出,将这棺椁硬生生按停在身前。 “这是哪个的棺材……” 曾祖疑惑开口,但在看清棺椁的样式之后,脸谱一般的表情陡然气得通红。 “陆知秋,你在搞什么鬼?!” 曾祖的话音刚落,棺椁内部就传来一声声异响,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动弹。 嘭的一声炸响,铜皮连带着木屑崩飞,棺椁的上方炸开一个大洞。 清光闪烁而出,凝聚成一个身着陆家黑金道袍的老者。 陆渊抬眼看去,老者鹤发童颜,脸色红润,眉眼清亮,犹如得道之后的仙人。 “何故,扰我清修?” 老人的声音空灵飘渺,闭上眼听去,无处寻踪,就像是从天外传来。 这人就是自己的爷爷吗? 陆渊愣愣地盯着对方,棺椁上的老者眉宇平静,表情古井无波,对方看向老祖的时候,就像是在看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那是一种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冷漠。 曾祖愤恨地说道:“陆知秋!你要是还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现在就滚回陆家拿起家族事务。” 老者不为所动,仍是用那种空灵的声音说道:“几位道友,贫道忘身物外,不染红尘因果。” 曾祖听到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呵斥怒骂道: “你个浑蛋,以为诈死就能解决一切?因为你干的好事,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为了自己的修行,将真武长枪带进来祖坟,现在东海大乱,陆家失去仰仗,就要绝户了!” 陆知秋一双灵眸泛起波动,喃喃道:“怎会如此?” 老者低头看向陆渊,“小友,你是长风的儿子吗?是子期还是子均?” “见过爷爷,在下子均,已经不用小名了,现在叫做陆渊。” 陆渊如实回应,对于老者称呼他为小友,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刻意疏远。 “往事如烟,一转眼,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老者的感慨令陆渊撇了撇嘴,对方所谓的一转眼,可是整整十六年。 “知秋,东海海妖已经与誉王朝开战,陆家死伤惨重,生死存亡只在旦夕之间,你终究是陆家家主,何苦走上这条绝情之道?” 魂灵老祖开口劝说,语气十分和蔼,这位开山鼻祖对每一个陆家后人都有着无限的包容。 “道友,陆某已是出世之人,陆家的事情,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渊嗤笑一声,“出世?将自己关在阴暗角落里,就是所谓的出世?” 令在场三位老祖愕然的是,陆渊竟也散发出类似于出世之人的飘渺气质。 陆知秋含笑回应:“五蕴皆空,无所挂碍。” “阁下因果缠身,身陷红尘,纵使斩掉尘思,也绝未了断尘缘,出世?不过是避事罢了。” 陆渊言词如刀,丝毫不给老者面子,而他已经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他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曾祖要骂他爷爷是个浑蛋了。。 “各位老祖,可否让小辈离开此地?” 陆渊松开手,侧身而立,任由那铜皮棺椁滑落,坠入炙热的熔浆。 魂灵老祖踌躇说道:“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 陆知秋轻身飞起,落在台阶高处,拦住了陆渊的去路,老人身上飘出一股寂寥的气息。 “小友,莫非也是方外之人?” 陆渊冷着脸摇头,抱拳说道:“方外之道,无欲无求,化外之道,无法无天,恭喜阁下找到一条不需要沟通天地本源就能成仙的道途……” 紧接着陆渊语气一变,语气中透露出冰寒意味,“可惜,有资质卓绝之人,比阁下走得更远,在方外之道上成就仙帝神君,可最后,仍是死在了莫大的不甘之下。” 陆知秋目光一凛,稳住动荡的心境,“小友是想坏我道心?” “非也,在下只是在劝戒阁下,前人之道,犹有竟时。” “小友言论可笑至极,道途恒常且广远,我辈不过继往开来!” “恒定的不是道途,而是大道真理,道途繁杂交织,而真理永远存在!” 眼见着爷孙二人争执起来,魂灵老祖连忙走上前,在对方眼中,无论是摒弃肉身修行的父子二人,还是产生分歧的爷孙二人,都是他的后辈,他想看到陆家百花齐放,却也不想后辈之间争执对立。 “后生,天地自然之道永恒不变,但包括人族在内的生灵之道,却是古今不同,派系林立,关于这些,就不必大费口舌地争论了。” 陆渊向魂灵行了一礼,“受教了。” 但陆知秋却紧紧蹙起眉头,倏尔满身冷汗,像是经历了什么大恐怖,嘴里惊诧呢喃道:“难道我还在大世之中?难道我逃不出去?” 魂灵老祖平和地看向老人,安抚道:“方外之道本就玄妙非常,知秋,慢慢来。” 陆知秋平复心境,略有忌惮地看向陆渊,“小友对道途的感悟,似乎迥异于常人。” 陆渊沉默片刻,微微摇头,“恰恰相反,我根本没找到适合自己的道途,现在完全是在摸索着修炼。” 在场老祖的表情各有讶异。 一个没有道途的修士,无异于徘徊在混沌之中,在这种情况下,修炼会变得十分艰难,每前进一步,对自己来说,都是开天辟地,若是稍有差迟,如坠万丈深渊。 陆渊的行为,让人难以理解,因为前人已经几乎将能够修炼的道路走遍了,后人取之用之即可,何苦自己摸索? 当今天下,无论是浩然正道,还是断情绝念的出世之道,或者说陆家残缺的真武之道,都能够指引修行,修炼者也因此不至于茫然四顾以致胡思乱想、走火入魔。 “后生,如果没猜错,和你一同离开巫咒禁地的人,即使身染不祥之气,也不会陷入你所说的那些幻觉中吧?” 老祖一语中的。 正是由于这种修炼方式,陆渊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兆头。 当时,在巫咒禁地内,受到禁地内道韵的影响,他并未像同行之人那样谨守本心,而是在尝试着理解汲取,以至于元神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伤势。 陆渊神情淡然,似乎根本不在意。 “老祖,即使那些道途能够通达天外,可那些禁地中的大修士也终究陨落了,我认为,前人的道途虽有可取之处,可身陷其中,只会重蹈覆辙……” 魂灵老祖眉头微微蹙起,“所以,你想融合万家道途,以求一条绝对正确的路?” “不敢言绝对,晚辈也没有融合各方道途的能力,只是觉得,天下道途浩渺无穷,并非相互独立,而是交织环绕在仙道境界的阶梯上,逐渐接近着大道至理,不必莫衷一是。” 这小辈能说出这种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对方似乎对于修炼有着自己的感悟,就连魂灵老祖也看不透少年的前路光景。 大墓的震动仍在持续,而此时同样微微震颤的,还有这几位老祖的心神,他们从未想到,陆家后代子嗣,竟然能出现这种人物。 “后生,你所言,莫非是‘万物皆备于我’的意思?” 陆渊被问得有些迷茫,他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有关道法的感悟,远远不及此地的诸多前辈,而且,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修炼是多么惊人的事情。 思索良久后,他说道: “这‘万物皆备于我’的话,太过自大,晚辈只是随心修行而已。” “后生,如果只是修行还好,可你明明是感悟至深,想归纳总结出些新东西。”魂灵老祖的语气有些担心,继续说道: “要知道,很多道途解释世界的说法不同,你一直这么修行下去,若无强大的思维,只怕会自我割裂,精神错乱……“ 陆渊心中一惊,却也不再言语,毕竟他现在连灵气都无法修炼,何必再纠结这些。 而此刻,一旁的陆知秋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气质又变得缥缈起来。 “无我相,无众生相,方外自在,身外皆空……” 空灵的声音兀自念叨着,老人本就在突破一品境界的边缘,此刻气息浮动,竟直接盘膝而坐,神态闲定,悠然说道: “陆渊,待爷爷突破一品之后,会前去陆家了却一切因果,这些身外之物就送给你了,你一定要让陆家撑过这次劫难。” 哗啦啦,大堆的宝物从老者的袖口洒落台阶,功法,符箓,灵宝,仙器……凡所应有,无所不有,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宝库。 陆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爷爷,你又欠了一个因果。” 听到这句话的陆知秋神情毫无波动,只是点点头,“因果是斩不断的,老朽会让你我的因果圆满。 这句话无疑是在说,老人会给他很多好处当作回报。 陆渊只是轻叹一口气,自己的这位爷爷,出世之心十分坚定,想让对方回归陆家是不可能了…… 陆渊望着地上的大堆的宝物,他现在施展不了袖里乾坤,要带走,着实是一件难事。 魂灵老祖缓缓走上前,招手之下,地面飘起一枚黑色玉佩,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随着魂灵老祖用元神之力轻轻碰触后,那玉佩陡然散发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毫光,光芒扫荡之处,宝物悉数被玉佩收入其中。 “乾坤灵玉!” 陆渊心中一惊,这种宝物,他只在宗门见过,而且都是那些人仙修士的后代才能拥有,只是一粒米的大小,就能装下千吨湖水。 而老祖手中的这块玉,圆润厚实,直径一寸,好似一枚大钱,这里面得是多大的空间? 随着一件件宝物被收入其中,魂灵神情怅惘地看向那柄陆家仙器,真武长枪。 对方这杆仙器的第一任主人,也是凭借此物,在东海开创出一座大世家。 “后生,其实,老朽曾经跟你差不多,也是个寻险者。” 老祖的一句话,令陆渊面露惊奇。 “这长枪当时是在一处秘境之中的火炉里拿到的,只炼制了一半,镶嵌的源印还毁坏了,不过,也因此,那些宗门修士能让我带走。” 老祖说到这里脸上沾沾自喜, “当初,宗门其实是想让我们那些人进去蹚雷,谁知道老朽不但抄下了真武功法,还拿到一件宝物,真是一夜暴富……” 感慨良久,魂灵笑着将玉佩连同长枪一并交付到了陆渊的手中。 “后生,一定要让陆家撑过这一劫!” 陆渊俯身,郑重接过两样宝物,只觉得老祖的这句话有着一座山的份量。 第三十三章 真武长枪 狄秋守在陆家祖坟之外许久。 这个气质儒雅的少年,此刻手握符剑,满脸凝重,时不时向周围看去。 方才,东海之上,天象剧变,显然是那些天仙又交手了。 这一次并未引动天雷和暴雨,反而是猛烈的地动! 陆家祖坟本就在一处高岗之上,能够远眺潜蛟城。 地动之下,城内为数不多还坚挺的房屋也倒塌了下去。 现在的巨城,只剩下一圈破损严重的城墙。 诡异的是,这陆家的祖坟,就像是永恒不动之地,仿佛是一颗钉子,紧紧钉在地面之上,地动山摇之下,只是阵法的灵气在不断波动。 狄秋神情凝重的原因也正是此事,如今周遭区域的人族都已经撤离,若是海族攻来,怕是率先发现这处灵气波动的大阵…… 而且,他有些担心进入祖坟的陆渊,这阵法的等级,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若是有什么禁制手段,怕是有三品修为也会瞬间陨落…… 咚! 一声巨响,伴随着久久的余音在地底响彻。 狄秋受惊,驭风而起,俯瞰整座陆家祖坟,他的眼睛蓦然瞪大。 这家族大陵竟然在缓缓下沉,就像是一颗放在冰块上烧红的铁球,向着地面深处下陷。 陆兄,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狄秋提着符剑,来至那大陵的前方,展开全部修为,狠狠挥出一剑。 他想将那石头雕刻而成的坟茔斩开,可剑气尚未抵达,就直接在阵法的光芒中崩碎。 “可恶!” 狄秋并指拈起一枚灵气棋子。 星罗棋阵! 棋子一颗接一颗落在陵墓之外的气机点位。 一颗颗棋子同气连枝,锁住地面,想要将大陵沉入地面的速度减缓。 这螳臂当车的行为,立即让狄秋遭受了反噬。 少年清秀的脸上一阵苍白,周身气息凌乱到了极致。 “好古怪的灵气波动……” 陡然一声怪叫从高空响起,一位驼背老者骤然落在地面之上,紧接着,又有三道气息落下,站立在驼背老头的身后。 狄秋认得这些修士身上的气息,是当时前往莲水镇,在云层中密谋的那些海族修士。 “龟老头,看来有人跟我们一个想法。” 在驼背老头身后,有一妖,身披青色铠甲,身材壮硕。 浑然一体的青色甲胄在此妖的手臂处化做了两只巨大的蟹钳,这是一只蟹妖。 驼背老者发出嗬嗬的声音,沉声说道:“小心点,我感觉,这个家族的祖坟不太一样。” 蟹妖轻笑道:“挖了那么多个大坟了,哪有什么不一样,人族喜欢给死人埋上些宝贝,到最后就只能孝敬我们咯……” 狄秋面色凝重,这些海妖能到处掘坟,就说明海族已经将天水河控制住了。 东海的形势恐怕不容乐观。 龟老头转头看向正在下沉的大墓,又看向在此地施法的少年,“一个六品人族,不跟着撤离,反而来这祖坟,想必是有办法从中得到些好处吧?” 狄秋心底一凛,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看来各位也是同道中人,这处大墓,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龟老头嗬嗬一笑,“打开它,我放你一条生路。” 狄秋准备与这些海妖斡旋,他心想,或可借这些妖物的力量打开陵墓,解救陆渊。 可下一刻,那几乎要没入地面的陵墓大门,竟自行打开了。 蟹妖眼眶里的眼睛陡然凸了出来,“真打开了?这小子怎么打开的?” 龟老头也伸长脖子看去,他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书生模样的少年有任何动作。 “此地极为不凡,我看过东海的灵脉分布图,这里刚好是数条灵脉的交汇处,恐怕里面得有不少宝物!” 又有一个海妖开口,此妖生着一个鱼头,两只眼睛没有光彩,像是死鱼的眼睛。 “走,我们进去探探……” 几只海妖两眼放光地向着大墓的入口走去。 死鱼眼海妖刚要弯腰进入,下一刻,一杆漆黑的枪尖,从这海妖的后背陡然冒出,只刹那之间,枪尖又收了回去,鲜血飞洒,鱼妖无力倒地, 陵墓大门内,陆渊手握真武长枪,眼中满是杀气,缓缓走出了墓室。 陆渊眉头紧缩,他很难不动杀心,毕竟刚走出陵墓,却发现等在外面的,不是为他把风的狄秋,竟是一些妖族,这不免让他认为是狄秋遇害。 可当他,踢飞那鱼妖的尸体,才发现狄秋就站在不远处,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陆兄,留活口!” 陆渊松了一口气,冷眼看向那个驼背老者,此妖明显是领头之人。 剩下的三个海妖心中惊诧,他们看不出眼前的少年是谁什么境界,感知过去,明明就是个凡人,可是对方刚刚施展的枪法,瞬间就洞穿了六品的妙法灵光,不对劲…… 驼背老头心底莫名骇然,连忙驭风想要逃离。 陆渊拖枪踏步跃起,枪尖之下,流光拉长出一道匹练,直接将无影无形的驭风术打碎。 几个海妖控制不住身形,狼狈摔落地面。 龟老头惊得满头大汗,连忙下跪求饶道:“别动手,我们只是附近天水河里的小妖,平日里,被人族欺压,现在只是想捡些人族不要的修炼资源……” 老者声泪俱下,在他身后的两个六品海妖也嚎哭起来,那哭声甚是可怜。 狄秋冷笑一声,“几位还是别装了,天水河的各处渡口船坞,现在已经被你们海族拿下了吧?” “你怎么知道!!” 蟹妖惊恐出声,神情骇然,在这个书生少年的审视下,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秘密可言。 龟老头知道,恐怕是来的途中他们就暴露了。 “别杀我们,我们还知道很多秘密,大可做个交易。” 陆渊来至狄秋的身侧,此时,陆家的家主陵墓已经彻底沉入地底,周围的泥土缓缓合上,化作一片平整的地面,倏尔,地皮翻动,一根根杂草迅速生长蔓延而开。 几个呼吸之后,陆家祖坟陵园之内,彻底平静下来,就像是从来没有过家主陵墓。 这种奇异的景象,令几个海妖愈发惊恐,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手段。 陆渊是不可能让陆家祖坟的事情传到东海海族的耳中,这几个小妖,他是不可能放过的。 缓步上前,陆渊掌中真气打开一个缺口,凡毒飘出,迅速将几只海妖的体内的灵气吞噬。 几个小妖灵气尽失,如丧考妣。 “狄兄,你带着他们前往叶城,交给钦差,我得去一趟前线……” 陆渊的话令狄秋心中一惊。 后者连忙问道:“陆兄,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陆渊亮了亮手中的黑金长枪。 “我现在提不起真武灵气,这东西在我手中发挥不了作用。” 阳光下,二尺长的枪头,散发着仙光,枪尖的刃口是金色,刃身是黑色。 粗壮的枪杆足有六尺,亦是黑色为底,布满金色纹路。 临近枪头的位置,金色纹路最为密集,形成了一个十分复杂且精致的符文凹槽。 凹槽内,原本应该是有一颗完美的源印的,但现在,源印大半破碎脱落,只剩下几颗碎片卡在凹槽缝隙中。 似乎枪身的仙光,就是源于这些破碎的源印。 “这就是陆家的仙器?”狄秋能感受到这杆长枪的不俗。 陆渊点点头,“或许还称不上仙器,只是个残次品。” 狄秋眉宇凝重,运转驭风术,带着几个化为原形的海妖飞起。 一同腾空的,还有陆渊。 陆渊神情诧异,“狄兄,你……” 狄秋横眉冷对,驭风向着东海之滨的方向而去,随即冷声说道: “陆渊!你觉得我狄秋是一个能看着兄弟去送命的人吗?” 第三十四章 局势不妙 盘膝坐在驭风术上,陆渊横枪在膝,高天之上,风起云涌,呼啸之音不绝于耳。 至今为止,陆渊经历最激烈的一次斗法,也不过是在某处禁地争夺宝物时,三十几人的对峙。 东海之滨,两方军阵,足有近两百万修士,那种场面陆渊难以想象。 沿着天水河南侧御风而行,陆渊知道,这条河以北的先锋部队已经溃败,海妖已经沿着河水冲上陆地,怕是已经建立了坚实的据点。 “所有村镇的百姓都已经撤离了,怎么感觉,朝廷是故意将北岸让给了海族?” 狄秋眉头紧皱,他们在莲水镇附近的大城内,跟钦差了解过现在的局势,按理说这种大败,足以让朝廷出重兵援助,可是到现在,天水河附近的城池仍是空门大开。 “也许还要防着南离王趁机起兵吧!” 陆渊清楚,如今的东海正处于腹背受敌的窘境,一边是全面开战的海族,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南离,就算朝廷想要支援,也难免捉襟见肘。 “陆兄,你对东海如今的局势怎么看?”狄秋轻吐一口气,似是在叹息。 陆渊思索良久,摇头说道:“各方势力,各有心思。” 狄秋眉头一挑,“详细说说。” 陆渊知道狄秋比他看得多,对方只是想听听他对局势的分析罢了,他伸出五根手指,缓缓说道: “如今在东海,能够影响局面的,有五方势力!” “誉王朝,海族,这两个不必多说。” “其次是南离王安插的那些三品精锐,这些修士四处游战,毁坏城池,甚至不惮于斩杀钦差残害百姓,使得天师府和内卫,不得不分出精锐兵力镇守后方。” “然后,是东海各城的世家和帮派,因为南离王设局,朝廷不分青红皂白的镇压,东海之地的各方势力恐怕已经有了反心,如今这些人在前线征战,朝廷却连他们后方的族人都无法保护,更会使得这些势力心生怨恨。” 陆渊抚摸着手中的仙器,望向下方支离破碎的山河。 “最后一股势力,是处于中立地位的东海书院和天正会,前者是为宗门选育人才的俗世书院,后者,是被逼得造反的反宗门组织,这两个根深蒂固的一品大势力,如果能出手,海族未必能进攻得这么顺利。” 狄秋点头,表示认可陆渊的看法,但他再度叹了一口气,眯着眼睛说道: “朝廷在东海的民心尽失,只怕会用一些别的手段,为朝堂收拢民心。” 闻言,陆渊眉头一皱,“你是说,故意将水路打开,让海妖入侵?” 狄秋点点头。 “陆兄应该清楚,除了朝堂所在的中原之地,誉王朝的其他区域,都矗立着大宗门,好比在东海之地,朝堂只有管理之权,而统御权,其实是握在梧桐山的手中。” “数千年以来,梧桐山保俗世风调雨顺,东海之人,拜皇帝的次数,恐怕不及拜梧桐山功德碑的万分之一。” 陆渊紧锁眉心,“狄兄的意思是,朝廷想借着这次机会,收复东海百姓的民心?” “陆兄难道没发现,此次东海妖祸,梧桐山完全是默许的态度?朝廷不仅要收复民心,还要坏掉宗门的民心。” 狄秋言谈之间,不时发出冷笑,少年不仅是在笑朝廷,也是在笑宗门,更是在笑整座天下。 陆渊不觉间,已经紧握住了真武长枪,可是,现在的局面,就算是来一个一品的大修士,单枪匹马也左右不了什么。 交谈之际,驭风术陡然微微颤动,像是遭受了某种气机的干扰,风息都变得极为混乱。 陆渊提起长枪,警惕地看向四周,狄秋也抬高的驭风术,向着高处的云层内钻去。 “轰隆!轰隆!” 如同天雷相撞的震鸣,从遥远之地传来,这是大法术对轰的声音。 “临近交战区了。” 狄秋眉宇凝重,眼底却是明亮几分。 如果天水河南岸还有战事的话,很有可能是朝廷大军想要援救大河以北的前锋部队。 随着驭风术起落,二人不时落下云层,眺望大法术对轰的方向。 如此波动,已经与人仙修士斗法无异,在俗世,也只有是两方大军的“军势战意化形”战斗,才能有这种威能。 随着驭风术接近,远处天空出现一道金色光华,那是一座犹如黄金打造的巨大楼船,其上浩然正气浓郁至极,清亮的光芒散发,将一团乌云都照得雪白透亮。 “这是天师府的云中楼船,都是些儒门修士,似乎在掠阵。” 狄秋对天师府十分了解。 彻底接近交战区域,一幅壮阔的画面映入二人的眼帘。 远处地面上,漆黑一片的巨大军阵,是足足有十万人结成的阵法。杀气升腾,铿锵有力的战鼓敲打,红黑色的战意化作实质从军阵中飘起,继而凝聚成种种异象。 人族军阵内,六条战意之龙狂舞,其间军势凝聚,化作一方攻守兼备的虚幻巨城,其间,阵法师布下阵盘,地脉灵气冲天而起,催动起磅礴的气象。 另一边,天水河上,万千海族战舰连成一线,河水停滞倒流,海水倒灌,天水河上波涛滚滚,决堤而出,淹没了数万顷的陆地。 海族十分擅长水中斗法,也可以说,这些海族的很多法术都需要配合大量的水来施展。 此刻,水中那些鱼头人身的海族大修士,念诵咒文,引动天地灵气,河水隆起,高于水面百丈而不散,竟将那些战船全部包裹其中。 人族军阵前方,硬弓强弩配合着有破法威能的箭矢齐射,那些箭矢在碰触到水流之后,瞬间失去了向前的动力,被河水裹挟着翻卷。 海族的军势战意凝练而成的,是一条庞大的鲲鹏,时而似鱼,凭空击浪,时而又似是一只大鹏,卷起千丈龙卷。 即使修士数量不及朝廷的十万大军,那一条鲲鹏仍是杀伐惊人,竟直接冲入人族的军势巨城,与那六条战意狂龙相争。 陆渊与狄秋躲藏在后方的云层之中,前方大战的气机,足以撕裂任何接近的活物,他们没有天师府云中楼船的保护,不敢再向前一步。 狄秋神情略显激动,“传言不虚,张宰辅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我敢肯定,那二十万先锋大军战败,不是他的原因。” 陆渊清楚,狄秋修炼的是儒门的浩然气,而当今天下第一儒门浩然气,就是誉王朝一品宰辅张怀仁,对方也是狄秋一直仰慕的前辈。 此时,二人只能当个旁观者,陆渊也有时间,拷问驭风术上的那几个海族修士。 一把拽过那只乌龟,陆渊眼神锐利,“别装了,你的境界还在,已经偷偷吸纳不少灵气了。” 龟老头知道瞒不过这个实力诡异的少年,他只能摇身一变,化作那驼背老头的形象。 老头的脸色十分难看,苦着脸说道:“两位,小老儿与这几位道友,只是东海之中的散修,如果不是那些天仙争斗,我们也不会急着想要逃到岸上。” 陆渊笑着摇头,“我还没问你,你就自己撇清关系,是想说自己根本不知道海族的机密?” 驼背老者硬着头皮说道:“小老儿确实不知。” 陆渊只当是没听到,兀自问道:“海族在天水河的布置是什么?海族想要对东海之地的灵脉做什么?” 驼背老者没想到这少年威势这么重,他隐隐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着一股肃杀之气,连忙装傻充楞地说道: “鲛人女帝召集海中修士,让我们打通天水河所有水系,似乎是想要施展什么大法术,引动海水淹没陆地,至于灵脉的事情,小老儿只知道,女帝动用了一个龙脉傀儡,想要踩断东海的地底灵脉,顺便控制在自己手中。” 陆渊深深看了一眼这个驼背的老者,此妖精于算计,绝对不可能轻易交代所有事情。 “打通天水河水系?我怎么听说,你们好像已经跟天水河的妖族在密谋什么?” 陆渊淡然的一句话,将龟老头惊得一身冷汗,这少年怎么什么都清楚,莫非是已经知道了真相? “那些妖族,是自愿与东海合作的。” 驼背老者的一句话,顿时令陆渊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 “你在说谎,以我得到的消息,这些布置,在天灾发生之前就已经埋藏好了,海族不是被天灾逼上岸,而是早就在谋划东海之地!” 驼背老者吓得后退几步,“阁下到底知道多少信息?” “我想,如果你说不出点新东西,这驭风术上恐怕就没你的位置了。” 驼背老者的眼睛看向下方气机混乱的战斗,若是被扔下去,即使有着龟壳的保护,也会被撕扯成碎片吧? “原来真是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喽啰,狄兄,把他们扔下去吧!” “别!” 话音刚落,老头背后的那只蟹妖就化形上前,跪着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下面是东海的蜃楼一族,他们的族长是一位二品蜃妖。” 蟹妖颤抖着手,指着远处天师府的黄金云楼。 “那就是蜃楼族族长……” 陆渊与狄秋瞳孔一缩,背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如果不是前方的气机过于混乱,他们二人恐怕早就接近那座云楼了。 第三十五章 北岸 “怎么可能?” 狄秋有些不相信,他自诩觉得绝对不会认错儒门浩然气,那楼船之上明亮的光华,绝对就是浩然气散发出来的。 蟹妖生怕两人将自己扔下去,连忙解释道: “我曾经与蜃楼一族的修士打过交道,他们的蜃气,是一种虚像留影的手段,若是辅以伪装后的气息,能够以假乱真,但是,蜃气也有一个缺陷,就是发不出任何威力。” 看着那座黄金云楼,陆渊也发现,那浩然气虽然凝练,光芒灼目,但是连周围的云层都没有影响丝毫。 而且,这么庞大的云中楼船,无论从什么地方飞来,携带的气流,也能将那云层撕碎…… 狄秋此刻也后知后觉,心神感到了一丝骇然。 而陆渊此时却低下头,看向了那条妖族战意凝聚的鲲鹏,那东西时而变成鱼,时而变成大鹏,速度奇快,虽然强势闯入朝廷军阵上方,但始终不跟那六条战意之龙正面碰撞。 “那应该也是蜃气凝练而成,这蜃楼一族在虚张声势!”陆渊突然诧异地说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战意与军势也是这个道理,如今蜃楼一族借助蜃气在养精蓄锐,以逸待劳,而朝廷一方却不断地消耗。 加上这黄金云楼故意在战场之外掠阵,恐怕是愈发给朝廷一方必胜的信心。 眼见着那人族军阵不计余力地喊杀射箭,陆渊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这样下去,朝廷必败无疑。” 狄秋心中焦急,若是天水河彻底失守,海妖一族恐怕会长驱直入,到时不知要害死多少百姓。 陆渊眼睛眯起,从怀中将那柄隐蔽气息的玄庚叶取了出来,“狄兄,敌在明,我们在暗,未必不能破去这蜃气。” 狄秋也知道这柄玄庚叶的名堂,但是下方朝廷军阵的气息过于恐怖,根本无法接近。 就算豁出命,也做不到。 “狄兄,我们从海妖那边落下,对方的二品族长,现在南岸高空,北岸海妖正在以逸待劳,正是偷袭大后方的好机会。” 陆渊现在一身的宝贝,有机会施展,怎么能不出手? 狄秋脸色绷紧,旋即从天水河另一边缓缓落下。 隔着一条高高隆起的巨河,这边的海妖一族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阵法工事。 几人隐蔽气息,落在一片树林的深处。 转头看向已经恢复人形的三个海妖,陆渊冷笑一声,“出卖海族机密,你们还有活路吗?” 驼背老者叹了一口气,“二位想做什么,我们三人一定全力相助,只求放我们一条活路!” 陆渊微微一笑,“放心,我向来是说到做到,不过,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有别的心思,就别怪我出手不留情了。” 陆渊攥紧手中的真武长枪,三只海妖瞳孔一缩,每当面对这杆长枪,几个海妖就感觉像是在面对着女帝的海族权杖,莫名就感到一股压迫感。 “什么妖!” 刚从密林中走出,陆渊迎面就看到了几个正在布置阵盘的小妖。 “去天水河那边刚执行任务回来,这里需要帮忙吗?” 龟老头走在最前面,身上的五品海族的气息散发。 面前几个小妖连忙行礼。 “大人,这里还好,河岸那边的阵法需要不断加固。” 龟老头点点头,顺便客套几句,从小妖口中,套出了蜃楼族后方的口令,随即带着陆渊等人向着河岸那边走去。 “待会儿,把我给你们的阵盘,埋下去,然后就去后方截断补给,记住,别做任何显眼的事情,否则别怪我下手不客气!” 陆渊元神流转,从胸口的灵玉中取出几个气息狂躁的阵盘,交到了几个小妖的手中。 驼背老头点点头,他心中对这个身着黑金道袍的少年愈发忌惮,只因刚刚对方从袖里乾坤中取出阵盘时,竟然没有发出丝毫灵气波动。 老头始终看不出陆渊的境界,可他却明白,陆渊知道海族不少的秘密,境界绝对不低。 陆渊想要营造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早就看出来,这些小妖是些贪图富贵的修士,必然比常人更加惜命,绝对会选择最稳妥的自保方式。 随着一个个气息狂躁的阵盘被安放在北岸,驼背老头连忙带着两个小妖,回到了陆渊身边。 三只海妖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们现在反倒是希望人族将那些看到他们的蜃楼族人全部杀死,只求自己叛变的事情不会泄露。 蜃楼一族的后方,多是些修为浅薄的海妖,按部就班忙碌的各项事务,无非是运输粮草和灵石。 不过,陆渊和狄秋却看到了一些古怪的事情,在这后方许多辎重车辆,竟都刻着誉王朝的印记。 “那二十万先锋军,到底是怎么战败的,怎么连粮草和灵石都落入了海妖的手中了……” ………… 天水河,绵延悠长。 北岸,上游。 溃逃的先锋部队,在海妖的穷追猛打下,丢盔卸甲。 大军逃入群山丘陵的深山老林之后,只剩下两万多人。 先锋大将兼前锋主帅李景之,一位二品修士,此刻,正一脸苦色。 望着山林间士气低迷到了极点的兵士,他只觉得无颜面见宰辅张大人。 唉声叹气之际,副将踏着树冠,飞速落在他的面前,咬牙切齿地禀报: “将军,随军的监察使已全部找齐,我们一定要给兄弟们报仇雪恨!” 李景之顿时煞气腾腾。 他早已将这次惨败,全部归罪于监察司的假情报。 “押上山头,本将要让这些东西死无葬身之地!” 午时。 深山老林的一处山崖高处。 一众监察使被捆缚着悬挂在百丈悬崖上,迎着烈日的炙烤,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或哭或骂。 李风柔冷冷地看向东海的方向,不时露出几分讽笑,朝廷威卫,酒囊饭袋,怯战之下,连大军的军势都发挥不出来,溃败绝对是必然。 “兄弟们,看到这一众监察司叛逆了吗?就是这些杂种,出卖军机情报给海族,害死我部十几万兄弟!” 李景之的声音恍若哭骂,语气中的沉痛,令在场兵士闻之落泪,纷纷大声吼道: “杀了他们!” “杀!杀!杀!” 李景之举起朴刀,奋力砍断连接着某位监察使的绳子。 伴随凄厉惊骇的喊叫,封掉修为的监察使砰然摔在山石上,浆血飞溅。 下方的兵士红着眼睛,捡起石头,朝着悬崖上的诸多监察使狠狠扔去。 这些兵士都是些八品左右的修士,力道奇大无比,石头砸中的人,无不是骨断肉碎,鲜血直流。 倏尔,一阵驭风术飞来,几位身着道袍的天师来至监察使身前,挥袖拍开迎面而来的石块。 “李景之,你也是亲王之子,莫非是敢做不干当?” 随军的天师,亲见大军溃败。 大败的九成原因,都是因为这位李将军轻敌导致的指挥不利! 此人性子鲁莽,与海族致师斗将之时,竟亲自出手。主帅缺失,海族大军突然出动,前后夹击,瞬间被破了军势。 军心大乱,对方非但不调整军阵,反而命令大军与海族主力正面碰撞,这使得绕后的海族修士轻易夺了大军的粮草辎重。 而正面开战的海族,不过是佯攻,见粮草得手,瞬间退回海中,静观其变。 此时,粮草遭重,李景之却想毕其功于一役,率领中三品修士冲击海中的海族军阵。 在海中与海族厮杀,可想而知,是一场惨烈的大败。 海族战船冲破天水河入海口的阵法,先锋部队与南方主力部队彻底分隔而开。 先锋大军必须尽快后撤,维护上游渡口,阻渡海妖战船,如此关键时刻,这李景之竟带着所有士兵选择逃入深山。 为了进入这深山老林,负责殿后的数万军士到现在还没跟上来,怕是已经全部遭难。 天师府数位三品修士难掩愤怒,死死盯着山顶的罪魁祸首李景之。 对方现在的行径,毫无疑问,是想要将所有罪责推到监察司的身上。 “哈哈哈,我李景之乃先锋大将,是朝廷亲自任命的前锋主帅,要做什么还需要得到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天师许可吗?” 李景之说着,脸色骤然变得冰寒,“诸位天师,临阵违背帅命,按照军规,当斩!” 几位三品天师脸色微变,“你疯了,你以为张宰辅无法查明这件事吗?” 李景之神情惨淡,先锋一战,得此大败,他已经毫无前途可言,若是不尽快想些办法甩掉罪责,恐是要掉脑袋。 “兄弟们,这些平日里吃穿不愁的天师,要庇护害得我军大败的监察司,兄弟们,该怎么办?!” 一众兵士此刻振声大吼道:“杀!杀!杀!” 李景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其身后,两名二品修为的副将瞬间落下。 两杆朴刀划出一道雄浑的气息,猛然斩向几位天师。 “天师府弟子,结浩然剑阵!” 远处山谷中传来一声吼叫,一道巨大的行云术,托起数百名天师府弟子。 云中有剑气,一气开山,瞬间救下几位天师,同时将两名副将逼退。 天师横掌斩断绳索,将诸多监察使救了下来,转而迎着李景之,眼神恶冷。 李景之咆哮着质问道:“天师府之人,莫非是想哗变?!” 场中气息对峙,一场内讧在所难免。 第三十六章 定风波 元神碰触乾坤灵玉,感到微微清凉,陆渊的元神之力经由乾坤灵玉收束,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毫光,蜿蜒而出。 北岸,海妖阵地后方,满载的辎重车,一辆接着一辆,凭空消失。 拐过一处大帐,迎面撞上了一个巡逻的海族禆将。 “你们几个闲逛什么,去了望塔打桩去!” 几人低下脑袋,唯唯诺诺,快步向着大后方走去。 驼背老头回头瞥了眼,连忙低声催促道:“快走,快走!” “草!粮草!我的粮草呢?!” 一声吼叫在后方响起,陆渊几人闻声,连忙逃窜进入一处正在施工的山林。 东海举全族之力登陆,全民皆兵,后方的海族明显都是些平民散修,衣着打扮各异,陆渊几人融入其中,又有着树林的遮蔽,无从找寻。 山丘上,草木茂盛,成百上千的海族修士举着斧头,挥汗如雨,伴随着号子声,一颗颗粗壮的老树轰然倒下。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几个监工,忙里偷闲,围坐在一截树墩旁,吃喝谈笑。 “以后军队里得多养一些人族奴隶,你看这了望塔建的,板板正正!” “说得对,这些人族死了,还能充当粮食,这味道……” 咔嚓咔嚓。 一名鱼头监工嗑瓜子一般,吐出嘴里的骨头渣子,舔去嘴角的血渍,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在这些监工面前摆着的菜碟里,赫然是一根根手指。 “话说,那个李景之的留下殿后的部队,依托着一座古城顽强抵抗,若是咱这边防不住,恐怕……” “怕什么,这天水河对于人族来说就是天堑,弱水大阵开启后,鹅毛不飘,鸿雁难渡,他们想过河?先等着被战船轰成灰吧!” 几个小妖监工谈论战事的时候,神采飞扬,仿佛木墩子就是会议桌,而它们就是运筹帷幄制定战术的将帅。 陆渊抬头看向山丘高处,一座修建大半的塔身高高凸起,足有近百丈,高塔框架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人影,都是些赤着臂膀的人族。 “几位,这了望塔有什么用啊?” 几个监工抬头看去,面前是个腰背挺拔的少年,肩宽体长,眉眼清亮,看上去就有股不俗的气质。 而此人身后站着的,都是些中三品的海族。 几个监工连忙起身抱拳,“道友,是海里的散修吧?” “几位是怎么看出来的?”陆渊语气略显讶异。 “也只有散修不知道高塔的作用了。” 陆渊眉头一挑,“愿闻其详。” 见少年气度不凡,许是大族的子弟,监工们伸手请陆渊坐了下来,笑着解释道: “这高塔,是女帝下令建造,依照图纸开凿榫卯,等到后方的符箓运来,往这塔上一嵌,这天水河下方的灵脉,就是我们海族的了!” 嘭! 一声炸响,从天水河那边传来。 几个监工不以为意,他们已经习惯那边一惊一乍的声音了。 陆渊清楚,是他们埋下的那些阵盘发挥作用了,接连又有着几声炸响,天空呼啸,蜃王化作的黄金云楼缓缓下落。 “这东西怎么冲过来了!” 几个监工脸色微变,那黄金云楼的气息过于恐怖,其上浩然正气不输十万大军的军势。 陆渊平静地说道:“放心,那是蜃楼一族的族长,想必是时机已到,可以与人族正面交锋了。” 监工眼中光芒一亮,喜上眉梢。 陆渊趁着这些人心神放松之际,小声问道:“我们是来帮着修建了望塔的,不知道图纸在什么地方?” 监工目不转睛地仰望神武异常的蜃王,不假思索地说道: “在后面那帐篷里挂着。” 陆渊闻言,缓缓站起身,表情渐渐冷了起来,嘴里轻吐一个字:“杀。” 包括那三个海妖在内,陆渊几人同时出手,几个监工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割开了喉管,趴在木墩上没了生息。 狄秋望了眼远处的战场,蹙眉说道:“蜃楼一族虚张声势,怕是挡不住那十万大军,陆兄,想必妖族会派援军前来。” 这天水河是海族与誉王朝的必争之地,绝对不能轻易失守。 陆渊迅速收走帐篷内的工程图纸,思索着说道:“妖族刚在天水河立足,根基不稳,北岸后方战事尚未平定,我们大有可为。” 他望向远处修建高塔的俘虏,心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龟老头感觉到少年还要搞事,他不免心惊胆战地走上前,“阁下,是否能够放我们离去了?” 蟹妖与另一个海妖连忙站在龟老头身后,他们生怕陆渊突下杀手。 陆渊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不如再做一个交易。” 龟老头绷紧体内的灵气,警惕地说道:“洗耳恭听。” 陆渊手中毫光一闪,掌心出现了一块阵盘,与之前埋在河岸的阵盘一模一样。 “你们想为海族立下功劳,无非是为了飞黄腾达,刚好,我也有这个想法。” 龟老头微微退后几步,不敢去接那阵盘。 “放心,没有灵气触发,这阵盘不会爆炸,如今蜃楼一族军势急转直下,怕是要败了……”陆渊将阵盘放在老者的掌心,继续说道: “这,就是你的功劳!” 龟老头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少年是想让人知道,蜃楼一族大败,是这阵盘的主人在背后出手。同样的,发现这枚阵盘,并知晓罪魁祸首的他,也必然是大功一件。 龟老头十分识趣,应声抱拳,退了几步。 “希望以后还有跟两位合作的机会。” 陆渊含笑转身,提枪向着那座了望塔而去。 狄秋跟紧少年的步伐,明亮的符剑倏尔握在掌心。 ………… 夜阑古城。 距天水河八百里。 三万军士人疲马乏,作为先锋元帅李景之的殿后部队,他们依靠夜阑古城的阵法,死死支撑着海族悍不畏死的攻城战。 海族军阵的战意,化作一道道白虹,如流星火雨一般坠入城中,城内街道上,早已是尸体横陈,鲜血弥漫流淌,犹如一条溪流,散发出浓郁的腥气。 “诸葛军师,恐怕今日我等要战死在这里了!” 一位偏将立于城中高台之上,手举两面金光旗帜,指挥着军阵,海族的攻势已经不可阻挡,他们只能不断退避,借助巷战发动最后的反击。 手握羽扇的军师,俊秀非常,身为三品修士,他不仅是朝廷威卫之中的大智谋者,更是一位手段高明的阵法师。 “想来,李将军已经到了安全的区域了。” 军师微微垂眸,手中羽扇轻轻提到胸前,男子释然一笑,骤然挥动手中的羽扇灵器,城中早就布置好的阵盘接连亮起,一道道罡风冲天而起…… “威卫右军,死战!” 一声令下,手持长矛的一队队兵士,按照预先的布置,从各处巷口杀出,纵横交错的街道犹如一方巨大的棋盘,这位诸葛军师以阵盘为棋子,开始落子。 金光旗帜左右翻飞,后方军阵发出怒吼,战意再度提升一个等级,配合军师的阵法,发出最后的反扑。 “报!西城被破!” “报!北城城墙倒塌!” “报!后方有海族精锐杀来,将士正在浴血奋战。” 诸葛军师神情凛然,转而收起羽扇,手中骤然多了一柄七星宝剑,这是天剑榜前三十的灵器。 “稳住将台,我去去便回!” 雪白的一道剑气北去,剑光飞斩,杀声震天。 四面八方的妖族如潮水一般涌来,威卫右军且战且退,人员数量迅速缩减。 “死战!” 怒吼声震天,偏将手中的两杆金光旗合起,用力向前挥动。 后方的军阵得到命令,抽出长刀,拉开弓弦,迅速加入战斗。 军师的阵盘,罡气凶猛,有海妖想要驭风杀来,却瞬间被罡风搅碎了法术,坠落到了地面。 血腥的巷战,短刀相接,威卫部队与海族士兵碰撞的区域,犹如一处绞肉机,血肉横飞。 困兽之斗,激发了每个人族修士的血性。有人用骨头卡住劈砍来的长刀,握着断刃冲杀;有人拔下同袍尸体上的箭矢,拉弓如满月;有人推着海族士兵,一同冲入罡风之中碎成血雾…… 杀红眼的修士,已经不会丝毫其他,所有威卫士兵只有一个想法:杀干净眼前的这些海族杂种! 诸葛军师化作一道长虹,回到将台,男子道袍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的。 “人族,还在坚持呢?你们的先锋大将军现在已经丢盔卸甲跑进深山了,对了,你们想要等待的援军,早被拦在天水河南岸,此地已经是个死局了!” 有三品海妖猖狂笑着,海族术法接连落下,城中阵盘悉数崩碎。 那海妖御风居高临下地看向将台上的指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掌掐捻,伴随着一道口诀念诵,轰然一道红色雷电落下。 金光旗帜撕裂成了碎片,在雷光之中化作灰烬,偏将口吐鲜血,低头望着胸口的一个破洞,梗着脖子怒瞪那海妖,硬生生站着咽了气。 诸葛军师轻轻吐出一口气,喉咙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提剑而起,剑光卷动,城中风云际变。 “是诸葛军师!” 一声嘹亮的喊声,从南方而来。 一群赤着臂膀的人族提着兵器,驭风而来。 约莫五千多人,从妖族后方冲入城中。 陆渊立于风头,手中真武长枪割开风阻。一块块阵盘从他的袖口掉落。坠入海妖军阵之中,引起连续的爆炸。 城中升腾的血雾,飘入鼻尖,陆渊露出一抹寒意十足的笑容,或许自己真的是走火入魔了,竟从杀戮之中感到一种快感。 谨守本心,陆渊默念止水心法,压下跳动的神经。 闭着眼睛,举起长枪,他对着那三品妖族,震喝道: “威卫部队,战意凝形!” 第三十七章 可笑的威卫大军 五千人的军阵,纪律严明,灵气从每一位士兵的身上飘起渐渐交织在一起,竟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向着那海妖将领而去。 诸葛军师畅快大笑,拖着重伤的身躯,死死压制住那将领。 七星剑芒与战意长虹交错而过。 那三品妖族身形钉在空中,继而猛然炸裂,一颗头颅翻转着坠入城内。 海妖士兵军心大乱。 两方修士战阵合围,战意同气连枝,迅速对周围海妖进行绞杀。 失去战意的众多海妖,死的死,逃的逃,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整座古城又重新掌握在了威卫的手中。 诸葛军师收剑入鞘,嘴角溢血,男子坐在将台上,看向款款上前的黑衣少年。 “潜蛟城,陆家代理家主陆渊,见过军师!” 陆渊江湖气十足,抱拳行礼。 “东海陆家?”诸葛军师轻声一叹,“是朝廷对不起东海各方势力。” 此时,狄秋却是认出了这个军师,连忙传音给陆渊:“此人是宰辅张怀仁的学生,前年的天师府殿试头名。” 陆渊打量着这个英武的男子,蹙眉问道:“敢问军师,先锋大军的惨败是何缘故?” 诸葛军师微微垂眸,这个年轻人丝毫不掩饰责问的语气,此子虽是个凡人,却气魄惊人,不愧能成为大世家的代理家主。 军师并未正面回答陆渊的问题,只是摇头说道: “兵败天水河入海口,所有上三品修士,难辞其咎!” 此时,赤着上身的诸多兵士纷纷来至军师面前,单膝跪地行礼,忿忿说道: “军师,何必为李景之开脱,若非那人的愚蠢行为,又怎么会有这场大败?” 陆渊静静看着那军师,来的路上,这些被俘虏的士兵已经将大战的所有细节告知于他。 那李景之,朝廷亲王之子,二品修为,实力强大,却毫无行军布阵的头脑。 “李将军是朝廷任命的先锋大将,难道你们想怪罪皇上?” 诸葛军师冷声呵斥,压下了在场士兵的浮躁气,随即向手下问道: “海族十五万大军围城,怎么就剩这些了?” 赤着臂膀的统领,沉声说道:“是陆公子和狄公子潜入蜃楼一族的后方,破了弱水大阵,古城外的妖族军阵都去支援天水河那边了。” 军师抬头深深看了一眼陆渊和狄秋,称赞道:“英雄出少年!” 狄秋莞尔一笑,“过奖!不知军师现在作何打算?” 诸葛军师撑着长剑站起身,大声下令道: “大军原地修整,治疗伤员,布置阵法,随时听候军令。” “五品以上的统领,出列!随我前往深山,汇合李将军残部。” “所有人,做好南下的准备!” ………… 天水河上游。 深山之中,数百名天师府修士困在李景之的军阵深处。 李景之和两位副将,都是二品修士,稳稳占据高处,将天师府的行云术死死压制。 “有尔等这些阳奉阴违的天师,如何能不使我部大军兵败如山倒?” 李景之眼神泛红,身上的强横战将之气,化作六只臂膀,不断轰击着天师府的防守。 “将军,这些天师,我们动不得。” 一位偏将传音给李景之,语气颇为忌惮。 天师府的儒门有数位一品大儒,道宗一品境界的太上长老也不少,这座书院性质的天师府,绝对比李景之的亲王父亲更恐怖。 “诸位天师,交出监察使,本帅便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天师府修士连连冷笑,这李景之已经是条乱咬人的疯狗了,狗言狗语,已经无法令人信服。 “看来这荒山野岭里,要多出些新坟了。” 李景之毫无耐性,见天师府仍旧执拗,当即下令,军阵合围! 先锋部队内讧,无异于同室操戈,不少天师顿觉痛心疾首,嘴里连连怒骂着李景之。 李风柔静静地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因为陆渊的那些言语,她去见了张怀仁,后者立即决定出兵东海,这举动,让她隐隐对朝廷有了几分改观。 可是,先锋部队的首战,就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那李景之毫无大将风范,不过是个实力不俗的莽夫,只是因为亲王之子的身份,竟然能当上先锋元帅。 可笑,可笑…… 李风柔发丝飘扬,仰头猖狂大笑,这正是她印象中朝廷的模样,阶层分明,腐朽恶臭! “阁下在笑什么?” 李景之冷冷地盯着那个四品监察使,此女眉眼讽刺,显然是在笑他。 李风柔望着李景之那狰狞的表情,愈发觉得畅快。 “养尊处优的贵族,想吃下东海的第一份战功?哈哈哈,李景之,你等着朝廷问罪吧!” 李景之气的鼻孔喷出两道白气,手中朴刀轮转,他骤然展开六臂灵身,瞬间杀入天师府修士之中。 朴刀自数百丈的高处劈落,一道笔直的灵光,残留在半空。 刀刃与空气摩擦,迸溅出火星,像是要将那监察使直接劈成两半。 李风柔仍然在笑,今日的威卫部队,便是明日的朝廷。 万丈之木,虫蚀蚁蛀,只等南离大风起,将之连根吹倒! 刀光之下的女子,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在临死之际,她心中回忆起的,不是大道为公的理想,反而是自己最对不起的那个陆家小子。 对方给了她一个死得其所的机会,可她没有把握住,如今非但没有死在与海族的战斗中,甚至要死在她最痛恨的朝廷之人的手中。 李风柔睁开了眼睛,她心有不甘。 但是周围的天师府修士,根本不敢拦下那二品的全力一击,纷纷散开,结阵躲避。 “李景之!我先到地下等你!” 李风柔咬牙切齿地说道,但那声音瞬间就撕碎在刚猛的刀光之下。 倏尔,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响起,似有箭矢穿空而来。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使得临近的修士纷纷捂住了耳朵,下方修为低下的士兵,更是双耳飙血。 李风柔面露震惊,女子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一杆被弹飞的黑金长枪,这是……陆家的真武长枪? “住手!” 怒吼声自高处传来,诸葛军师怒不可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使得王朝大军自相残杀? 云层之上,陆渊施展真气,凌空踏步,接住弹回的长枪,回身一甩枪尖,仙光流转,瞬间将反震的力道全部卸去。 李景之在看到军师的时候,顿时神情慌乱,这军师是宰辅的学生,不是他能惹的,他连忙解释道: “军师,这些东海监察使没一个好东西,可是天师府竟然还要庇护这些人!” 诸葛军师飞身而出,与李景之落在山头,似乎商议起了什么,此人很懂为官之道,显然只想当个和事佬。 而此时,陆渊跳出驭风术后,飞速下坠,眼见着就要擦着行云术的边缘跌落地面。 李风柔目光复杂,她身上的封禁已经被天师解开,此时飘身而起,将少年环腰接住。 “会长,别出风头,我们到后方一避。” 听到少年关切的声音,李风柔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笑着点点头,飞速落向军师带来的修士身后。 “陆小子,你又救了我一命。” “凑巧罢了。”陆渊语气平静。 “还是这么嘴硬。” 李风柔欣然笑起,不知为何,她的鼻尖有些泛酸,无论是作为南离死士,还是给朝廷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监察使,她从未有过太多情绪波动,可面对这个少年的时候,却不一样…… 狄秋此时也凑了上来,他不在乎这个曾经的协会会长,只是看向陆渊,“陆兄,这李景之心胸狭隘,得罪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陆渊气定神闲,“放心,我自有保命的身份。” 话音刚落,西方便有着一道道修士气息飞速冲来,感知之下,竟都是些三品往上的修士。 众人心中一惊,转头看去,神情愣住片刻,陡然脸色狂喜。 援军终于到了! 来的人,正是驻扎在后方大城的钦差和内卫,人群之中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陆渊看出,是自己的娘亲许念。 在娘亲的驭风术上,吴长生扛着长刀,一脸睥睨地看着下方的残兵败将。 雷霆一般的声音响彻山林,漫山遍野的草木都在这声音之下震颤,那是一个天师府的一品大儒,手中缓缓展开一方明黄圣旨。 “前锋威卫大将李景之,军师诸葛苍,上前听旨!” 李景之慌了神,踉踉跄跄站了出来。 “陛下亲旨,东海首战失利,革去李景之一切军政身份,残部由军师诸葛苍统率,整备之后,撤回青云驿!” 闻言,陆渊眉头紧皱,明明现在南下攻打蜃楼一族,就能夺回天水河的控制,圣旨怎么会让大军回撤? 狄秋早有预料,却也有些气不过,飞身而出,质问道: “天师府大儒,难道不清楚现在的战局吗?” “老狄,你搞什么!” 吴长生从驭风术上落下,连忙拉扯着兄弟回到人群之后,“老狄,这可是圣旨,要命的东西。” 狄秋身上浩然气金光莹润,怒目瞪着高处的钦差内卫,冷哼一声,挥袖背身。 此时,众多天师府的儒门弟子,却是盯着狄秋身上的金色浩然气,面露惊诧,这六品散修身上的浩然真意,竟有如此程度…… 第三十八章 南下合围 “大天师邀请的年轻人就是他吧?” 听到一品大儒的询问,许念微微摇头,是那小子。 远远望着娘亲伸手指向自己,陆渊回以一个微笑。 片刻之后,许念就手持一柄道剑,来到了他的面前,郑重说道:“陆渊,天师府邀请你成为正式天师,这是你的信物。” 陆渊双手接过道剑,俯身向着周围天师一一行礼,引得在场之人无不神情讶异。 天师,至少也应该是三品修士,而且要担当起传道授业的责任,这一个年轻人能当上天师,未免有些过于荒诞了。 狄秋清楚陆渊对凡毒的研究,所以并不奇怪,他只是有些唏嘘,当年他苦苦想要进入天师府成为弟子,如今身边的兄弟反而成了天师府的天师。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陆渊此时却有些心急,他转战北岸,为的是这些威卫部队能够支援天水河战场,现在的局面并非他想看到的。 “娘亲,为何现在要撤军?” 少年问出的话,立即引得众人大嘘。 “原来是天师的儿子,怪不得……” “我就知道!” “天师府也就那样。” 下方的士兵对此的议论更是添上几分污言秽语,不乏一些嘲弄许念的言论。 陆渊转头看向周围的天师府修士,同样是横眉冷眼。 许念低声传音道:“凡毒的事情,不可多言,他们说尽管让他们说。” 陆渊清楚,自己的娘亲曾经承受过什么样的非议,或许对方已经毫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但陆渊却不想看到这一幕。 他平静地向着那位一品大儒躬身,转头看向周围的天师府修士,“各位,以后就是同道了。” 众人笑得十分僵硬,大多数天师府修士对陆渊置之不理。 陆渊又低头看向下方的军士,笑着说道: “看来没人喜欢借助家中长辈登上高位的人。” 士兵们大声笑着,几似嘲讽。 陆渊望向那位一品实力的天师府大儒,“老先生,这天师的位置,我可不敢接。” 大儒乐呵呵一笑,“大天师亲自任命,经由皇权特许,邀请公子担任天师,记得上一个这么成为天师的,还是老夫。” 此言一出,天师府修士顿时瞪大了眼睛,那许念只是一位普通天师,不可能有这般能量。 大天师的眼光不可能有假,想到对方身旁之人都有着金色浩然气,众人心中隐隐明晰,或许这少年确有真才实干。 此刻,天师府众修士才将行云术靠拢,承载着陆渊,算是认可了他。 陆渊又冷眼看向下方的士兵,还以嘲讽和冷笑,道: “李景之将军怎么你们了?不就是借助亲王的身份成为先锋大元帅吗?有错吗?” 好一张巧舌利嘴! 天师府修士没想到陆渊敢直接说这种话,那些被李景之围杀的天师却放声大笑起来,他们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顺眼了。 一众士兵哑然,他们如何不知道李景之的表现,可以说,这场耻辱的大败,完全都是因为将帅轻敌。 陆渊回头看向诸葛军师,后者神情凝重,却又拱手行礼,抱以感谢。 在诸葛苍看来,这少年三言两语就撬动了威卫部队对李景之的忠心,这对于他这个刚刚继任主帅的人来说,无异于是锦上添花。 而此时,被内卫修士押解着的李景之,却目光森冷,死死盯着陆渊,似是动了杀心。 “小子,东海陆家的修士?本将记住你了。” 陆渊脸上毫不在意,“李景之,奉劝你一句,莫要害了你的亲王老爹。” 李景之脸色骤然阴沉下去,若非被两个二品内卫死死按住,他必定要冲过去,将这少年劈成两半。 陆渊冷哼一声,身后监察使连同天师府修士一同站在他身旁,就连诸葛军师此时也一同盯着李景之。 李景之心中一震,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难道…… “大儒,朝廷打算怎么处置我?” 老先生和蔼地说道:“李将军,有什么话都说了吧,我会帮你转达给亲王的。” “你们,要杀我?” 李景之眼神闪烁,彻底慌了神。 陆渊清楚,朝廷能让威卫部队后撤,就已经是对李景之盖棺定论了,不然,绝对会让对方带着残部支援天水河战场,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班师,青云驿!” 诸葛苍下令,全军整备,这位气宇不俗的男子给了陆渊一个眼神,后者微微臻首,从行云术上落了下去。 山林之中两万残部撤离八百里群山,彻底将天水河北岸让了出来。 站在山头之上,陆渊目送大军离去。 “渊儿,你想做什么?” 许念见少年似乎没有退离的意思,神情渐渐古怪起来。 “娘亲,现在人都走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朝廷是准备将海妖放进东海之地吗?” 听着儿子的质问,许念轻声一叹。 “南离王借着斩妖的名义,已经出兵赶来东海了,此人狼子野心,朝廷不得不防。” 陆渊轻蔑一笑,“朝廷是想坐山观虎斗,顺便坐收渔翁之利?” “不错,东海之地,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战场,海妖、南离王、朝堂,三家各有心思,只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许念驭风想带着陆渊跟上大部队,但少年却再度跃下了驭风术。 “娘亲,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爷爷还没死……” 陆渊拿出真武长枪,神情复杂地说道: “我会让陆家所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许念神色动容,苦涩地笑了两声,眼眶也微微泛红,显然被陆家逼走的事情,并非如女子所言的那般云淡风轻。 “渊儿,这里的战局不是你能左右的,跟为娘走!” 陆渊从容一笑,身上顿时显现出几分桀骜之气,“朝廷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说着,陆渊便拱手后退,扛着长枪向着东方而去,狄秋、吴长生与李风柔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许念没有强行出手带走陆渊,即使她有这个实力做到,也并未去做,女子此刻心中惊艳,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的这个儿子,未来绝对是一个能够左右天下的大人物。 傍晚,夜阑古城。 殿后的威卫右军修整许久,借着陆渊从祖坟中带出的阵盘,聚集四方灵气,近两万名士兵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陆渊与狄秋检查了伤员,随即调出两千多人,带着伤者后撤青云驿。 红日西沉,群山染血,一片骄红。 威卫右军,一万七千多人,绕道北岸群山,南下直指天水河战场。 妖族在夜阑古城失利的消息,早已传达到前线的蜃楼一族。 同一时间,又有消息传来,言明人族前锋威卫大军已经撤离战场,向着青云驿而去。 正在天水河奋战的海族,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若是被那些威卫部队的残部从后方反攻,他们必将腹背受敌,加上弱水大阵被毁坏,控制灵脉的高塔崩塌,绝对要陷入死局。 “人族,目光短浅,着实可笑!” 蜃楼族长放下手中的密信,立即下达了命令,“全面防守南岸人族!” 群山之中,借着夜色的掩护,陆渊率领着士兵,迅速接近着天水河前线。 登上一处隐蔽的高坡,已经能看到远处斗法闪烁的光芒。 海族与人族似乎都陷入了苦战。 陆渊几人的眉宇之间,此时都有着几分悍然意味。 “那诸葛苍不愧是张怀仁的门生,可惜,这军功是不能分给他了。” 听到陆渊的感慨,狄秋不免敬佩地说道:“若是朝堂追究,这诸葛苍恐怕是忤逆圣旨的死罪。” “狄兄,你觉得该从哪里切入?” 陆渊看向战场所在的区域,若是从后方的上游区域进攻,必然能将蜃楼一族击退,但如果能下游绕行,斩断海妖的退路,说不定能一口将这些海族吃下。 狄秋摸索着下巴,他感到几分为难,战场的详细局势,根本不明朗,谁知道海族在北岸和南岸是不是留有后手。 “我们偷袭本就是奇招,若是强横阻断蜃楼族的退路,就有些险招的意味了,战场局势纷繁复杂,不到必要时刻,还是求稳为主。” 陆渊点点头,应下了狄秋的建议。 “那就从上游进攻!” 转过头,他看向一旁始终紧盯着他的李风柔。 “会长,有何高见?” 李风柔眉眼盈盈,自夜阑古城开始,她脸上就一直挂着笑意,“陆小子,我真的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 “会长,东海一战结束,有没有兴趣一起寻险?” 没想到陆渊能问出这句话,李风柔目光闪烁,她的心动摇了。 陆渊会心一笑,不必李风柔言语,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传令全军,准备冲阵!” 陆渊的命令依次向后传达,片刻之后,大军冲出山林,杀声震天,直指蜃楼一族的后方。 一万七千多人同时喊杀,耳边已经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音。 月影出云,烟尘滚滚。 军阵士气攀到顶峰,一股战意轰然而出,化作一道血色天龙,蜿蜒沸腾,龙吼如雷,嗜血一般的气息卷动狂风,跟在大军的头顶,向前冲去。 陆渊看出来,这所谓的军势战意,其实就是众生愿力,只不过在沙场之上,这种愿力完全变成了对敌人的杀意。 正如民心越是凝聚,众生愿力越是强大,这军势战意的强弱,与士兵数量有关,更与军队士气有关。 这些威卫右军的士兵,经历了惨败,亲眼见到无数同袍血洒东海之滨,看似士气受到打击,实则是在心底留下了对海族的滔天恨意。 经历夜阑古城的惨胜后,这些士兵们的士气恢复,如今重创海族的机会就在眼前,一万七千名士兵群情激昂,散发出的战意,足以比得上五万人的军阵! 第三十九章 南岸 陷入苦战的蜃楼族,此刻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杀声,本就疲惫的战阵,顿时军心大乱,纵使有着十几万士兵,却是已经提不起汹涌的战意。 “怎么可能!” 蜃楼族长心中惊骇,“不是说威卫部队已经撤离东海了吗?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这位二品修为的族长用力揉着眉心,震怒之下,将面前的桌案直接拍碎,“前阵掩护,所有战船撤向下游!” “族长,我们要是撤了,免不了要被女帝责罚!” 有三品蜃楼族修士苦着脸进言,却并未说动族长后撤的心意,“情报有误,我等若是死守此地,恐是蜃楼一族要彻底没落。” 一众蜃楼族修士长叹一口气。 海族内部显然也并非铁板一块。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陆渊所率的部队,站在那处立有了望塔的高山,此处与陆家祖坟所在之地相似,也是地底灵脉交织的区域,灵气浓郁。 威卫右军在此展开军阵,战意凝形,似是得到了地脉本源的加持,几乎瞬间就撕裂了蜃楼一族后撤的阵型。 战意冲杀,血水喷洒,海妖一族后方的数艘战船,悉数爆炸,散落的仙金和零件,洒落在淡红色的水面,倏尔沉入水底。 南岸,十万大军战阵开拔,开始渡河。 破风声响起,一道二品修士的气息迅速向着山头接近,看到来人,陆渊神情不免怪异起来。 中郎将许胤震惊地看向陆渊,显然是这个少年指挥大军,切入战局,以致蜃楼一族瞬间崩盘。 “舅舅,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称呼,许胤这次并未表现出太多反感,反而是突然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畅快,犹如明朗的月光一般,萦绕整片天水河。 翌日,晨光熹微。 重新占据这处要点的大军,开始修建工事,阵法接连布置,彻底封死了天水河的渡口。 陆渊此时也拿出了那座海族高塔的图纸。 “鲛人一族,建立的这种高塔,借助阵法和符文,能够调动地脉灵气为自己所用。” 许胤神情凝重,“宰辅大人说过,这东西有种竭泽而渔的意味,海族是想要透支东海之地的灵脉,可谓是不择手段,这东西我们不能用。” 陆渊表情有些遗憾。 许胤已经将威卫右军彻底吸纳进自己的军阵,此时心情大好,笑着说道:“海族对东海再了解,难道还能比得过王朝?” 陆渊不以为意,“李景之就是轻敌才惨败的。” 许胤嗤笑一声,“若非是朝廷亲自下令让此人做先锋,宰辅大人可没想着如何重用他。” 果然如此…… 陆渊与狄秋对视一眼,随即沉着脸对许胤低声说道:“朝廷准备让出东海战场,你怎么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争已经开始,南边六十万修士大军哪有那么容易调动?要回撤,那也得是杀一个大圈回去。” 许胤眼神透着冷光,显然也是不满朝廷的懦弱之举。 “陆家修士怎么样了?” 陆渊终于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知道许胤因为他娘亲的事情,对陆家的印象十分差。 “伤亡不小,不过,陆家重要的修士都还活着。” 许胤语气平淡,果然是没了好脸色。 陆渊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我想去见我父亲。” 许胤轻笑转身,走向了军阵方向,头也不回地说道: “省省吧,你小子真以为侥幸赢了一战,就有什么能耐了?等一会儿,你们跟着信使回叶城,现在那边是东海之地最安全的区域。” 陆渊点点头,没有回应。 他其实已经从兵士的口中得知了南岸的战局。 鲛人女帝的大军,来势汹汹,海水已经向着陆地蔓延了数千里。 之前的那场剧烈地震,使得地脉受损,女帝手中的海底龙脉傀儡,吸吞灵脉,已经能够与数万大军的战意正面交锋。 陆渊看向手里的工程图,海族完全占据某个区域之后,想要再夺回,难如登天,若是南岸继续死战,等到南离王大军前来,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此时,李风柔来至陆渊身旁,传音说道:“陆小子,此地上游,有一处天正会分坛。” 陆渊低头说道:“天正会现在跟南离王合作了吗?” “没有,这个反宗门组织,知道南离之地与宗门的关系密切,现在正筹划着离开誉王朝,这群人心中有自己的道义,不会对人族出手,大概会冲开一处海族军阵,前往南方的星岚帝国。” 陆渊不由得想起赵灵月,他心中,那女孩总是特立独行,恐怕是真的会跟着天正会一道离去。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老爹,如果这杆长枪能在他的手中,即使是一品修士,老爹也能过上几招。” 陆渊忧心忡忡,他并不看好天水河以南的局势,主要是因为朝廷怯战的原因,若是宰辅张怀仁一心想要征战海族,恐怕要面临一些压力。 此时,狄秋和吴长生也走了过来。 “老陆,真他娘的痛快,以后咱进禁地也带上一批军队,怕是也能走得更深一点!” 狄秋哭笑不得,“历朝历代都有这么做的人,但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进禁地,人越多,死得越快。” 陆渊陡然眼前一亮,“如果没记错的话,南岸好像有着两处禁地。” “太古的业火禁地,洪荒的罪狱禁地。” 吴长生直接说出了禁地的名字,作为寻险者,他们对这些东西十分了解。 吴长生继续说道:“那两个地方,可不是好去处,想来海族也不会轻易凑近。” 狄秋目露思索,顿时眉头一挑,“也不尽然,那些海族毕竟是从未接触过那些禁地,可我们却是知道其中的一些安全区域……” 交谈之际,一位三品修士,御风而来。 “受许将军所托,在下送几位去叶城。” 陆渊几人笑着点点头,跳上了驭风术。 “这位大人,在潜蛟城将我等放下就好,我要回城内取一些陆家的东西,之后会自行前往叶城。” 作为信使的三品修士,也不想耽搁时间,随口应下。 ………… 日上三竿,潜蛟城外。 陆渊几人目送那信使离去,随即御风,直奔南方。 四品境界的李风柔驭风速度也不慢。 不出半个时辰。 众人在一处平原之上落下,这里临近东海书院,各方势力都不敢轻易凑近。 而天正会最大的分坛,也正坐落此处。 这个势力本来就是从东海书院中脱胎而出,吸纳的也都是无法进入宗门和天师府的弟子。 在一处明显有着阵法波动的区域,几人停下脚步。 李风柔走上前,施展灵气,向着阵法抛去一道术法。 几乎瞬间,法术就被突然涌起的一阵罡风搅碎。 眨眼之间,平原之上冒出了十几个人影,尽皆都是些三品四品的修士。 “寻险者协会,求见天正会会长。” “寻险者?你们这些满脑子都是宝藏的亡命徒,求见会长做甚?” 一位三品修士走上前,打量着来人,随即轻笑道: “我听闻,东海之地的寻险者协会,早就被监察司渗透成了筛子,你们不会是朝廷的人吧?” 陆渊走上前,抱拳说道:“道友,以我等几人的境界,联手也不会是你的对手,来此,只是想寻求一些合作。”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就是这分坛的坛主,会长并不在这里。” 那三品修士始终保持着警惕,只因会中的大半修士,已经死在了朝廷的围剿之下。 “如果没猜错的话,诸位应该是被困在这区域,进退两难了吧?” 陆渊的话,令那坛主冷下了目光,“别拐弯抹角。” “东海之地寻险者协会手中,有着业火、罪域两大禁地的详细信息,能让天正会安然离开誉王朝。” 坛主眉头蹙起,“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信得过你们吗?” 能够被称之为禁地的区域,必然是危机重重,其中有着古老势力残留的道韵,即使境界再高,遇上道劫,也无可奈何。 陆渊扫视在场修士。 “天正会内部高手如云,作为东海之人,应该也有曾经进入禁地寻宝的修士吧?” 此言一出,天正会修士中走出一人。 “在下曾经也是寻险者,去过业火禁地,那里的确有几处安全点位。” 李风柔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简,直接扔向天正会众人。 那人抬手接过,感知到其中的地图,点点头跟同伴说道:“的确是我曾经用过的禁地地图。” 陆渊和善一笑,真诚说道:“前线的朝廷军阵和海妖交战,已经无暇顾及天正会,反倒是后方的钦差还在彻查,想要离开此地,只能东走。”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看到了来人的诚意,坛主的语气也缓和许多。 第四十章 李大人 在分坛坛主的邀请下,陆渊几人踏入平原之上的土行之法。 灵气浮动,仿佛有土遁术施加在身,坚实的地面突然间如流水一般松软。 下沉了大约十几丈,落在一处平台上,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宫殿,大柱林立,撑起气派的穹顶,其间坐满了修士,似乎正在听着远处一个老者讲经论道。 陆渊眉头微蹙,他认出那老者身上的道袍,正是东海书院的长老服。 “几位道友,这边来。” 坛主领着陆渊几人走向平台的后方,男人随口说道:“我们听说寻险者协会也遭受了监察使的渗透,想来,应该能跟天正会感同身受。” 李风柔眉眼低落。 陆渊点头说道:“南离王的手下假借天正会之名,屠戮城池,无恶不作,朝廷昏庸,难辨忠奸,亦是可恨。” 坛主十分赞同陆渊的说法。 “分坛的长老都在此地,请进。” 坛主打开一扇密室大门,领着陆渊几人走入其中,密室内五行灵气氤氲,一方八卦阵法,环绕四周,神异非凡。 “各位长老,这些是东海寻险者协会的道友。” 在坛主还在介绍的时候,陆渊与李风柔就紧紧蹙起了眉头,他们从这些长老之中看到了熟悉的人,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正是叶城监察司的李大人。 后者脸色惊变,不由得起身后退,摆开架势。 “常长老,不必忧惧,这些人都是朋友。” 坛主语气缓和,继续说道:“现如今,天正会各方分坛无法联络,急需外援,刚好这几位知晓如今的东海战局。” 一众长老扫过陆渊几人的境界,收起紧张的神情,询问般说道:“寻险者无利不起早,主动来此帮忙,想必是想要什么报酬吧?” 陆渊抱拳行礼,“不错,在下的确有一个要求。” 他不去挑明那个“常张老”的身份,只是对着天正会分坛高层说道: “东海乱局影响扩大,整座誉王朝动荡不安,南离王伺机而动已经出兵,意在瓜分东海之地的民心,也是此人给天正会扣上了叛逆的帽子,天正会想要翻案,比登天还难。” 有长老质疑道:“也未必吧?那张怀仁一向铁面无私秉公执法,岂会任由南离王颠倒黑白?” 陆渊苦笑摇头,“长老有所不知,如今朝廷近乎得罪了整片东海之地的修仙势力,已经骑虎难下,皇帝不想东海民心尽失,就只能吞下这个阳谋。” “天正会如果不是叛逆,那些因此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人,岂不是都成了无辜冤魂?” 一众长老沉着脸,眼神闪烁,他们一心为俗世,却没想到是这个下场。 陆渊与那李大人对视一眼,冷笑着说道:“南离王伺机而动,已经出兵东海,说是前来斩妖,更像是图谋民心,依在下看来,天正会也早就被南离王的人渗透了。” 此言一出,李大人虎躯一震,几欲起身逃离。 坛主皱眉沉思,显然不太认同陆渊的看法。 “这些只是公子的臆测吧?” “不错,之前的确只是猜测,但现在我可以断定,南离王已经盯上了天正会。” 陆渊说着,转头看向那个常长老,冷笑着说道:“你说是吧?李大人。” 常长老彻底坐不住,愤怒起身,几乎是吼着说道:“坛主,这小子身边的女人,就是南离王的手下!” 在场长老心中一震,密室内功法运转的声音都仿佛如雷霆般轰鸣。 坛主一脸严肃地看向陆渊,他没有质问几人的身份,反而是发出了一句疑问:“公子为何称呼常长老为李大人?” 陆渊摊开双手,表示并无敌意,语气微妙地说道:“叶城监察司,人去楼空,没想到是另有身份,恐怕此地不止一位监察使吧?” “陆渊!你不止一次坏我南离之地的好事,等到东海之地的战事结束,你陆家别想有一个活口!” 又有一位长老站起身,面相凶恶,直接展开了三品灵身,将周围修士震退。 陆渊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是南离之地的想法,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反抗主上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又有一位三品长老展开灵身,在人后突然出手,将天正会两位四品长老直接打碎成了肉泥。 坛主睚眦欲裂,“你们竟然是南离王的人!” 在场一众天正会长老同时展开术法,可不等他们出手,环绕密室的八卦大阵此刻却陡然冒出黑气,倏尔飘起阵阵险恶的气息。 这密室中的大阵已经被这些人做了手脚。 “巫咒禁地的感觉。” 陆渊心中呢喃,不止是他,狄秋和吴长生也从这阵法中流露出的气息中,感受到了巫咒禁地的感觉,这使得三人不由得想起死在禁地中的同道。 坛主护住修为较弱的陆渊几人,“诸位小心,这阵法攻防一体,足以困住三品修士。” 陆渊眯起眼睛,看向两个南离修士身后的李大人,对方指掌中闪烁着黑气,这阵法显然是此人在控制。 八卦阵法缓缓收缩,毫无阻隔地穿过了南离修士,将天正会长老,连同陆渊几人一同困在其中。 “天正会对于道法的感悟,已经足以媲美天师府的道宗,这阵法的确玄妙,不知诸位能不能吃得下。” 李大人额头青筋暴起,如今南离王的军队还没到来,他的处境与天正会差不多,只要冒头,就肯定会遭受朝廷的围杀。 如今的局面,进退两难,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宁愿跟这些天正会修士厮杀。 手握大阵,李大人目光死死锁定着陆渊,手中灵光闪烁,八卦阵法轰隆隆旋转起来。 陆渊双手负在身后,“阵法的确妙,但可惜,是灵石阵法。” 话音刚落,陆渊的身上陡然浮现出一道道紫黑色气流,一种沉闷的吼声响起,像是饿鬼沙哑的吼叫。 “饿,饿,饿!” 密室内的灵气几乎化作一道小型龙卷,向着陆渊体内流入,周围的八卦阵法旋转着,骤然崩碎,化作精纯的灵气融入了龙卷之中。 “凡毒!” 同一时间,南离修士和天正会修士都认出了陆渊身上的气息波动,那是极为精纯的凡毒! “坛主,还在等什么?” 陆渊竭力运转真气,包裹住身外的紫黑气息,压制这种程度的凡毒已经让他感到十分吃力。 天正会一众修士反应过来,迅速出手。 三品的战斗将头顶数十丈的地面炸开,直冲天际,而那位四品修为的李大人神情颓丧,在三品修士斗法的波动中,口喷鲜血,轰然陷入地面数尺,奄奄一息。 陆渊几人在坛主的守护之下,十分安全。 那坛主转身眼神明亮地望着陆渊,“小兄弟,这凡毒是那些天杀的宗门给你种下的吧?” 天正会作为反宗门组织,对于被宗门迫害的修士有着十分的包容,此时这坛主的神情,几乎是将陆渊当做了自己人。 陆渊点点头,“梧桐山大长老冯千秋,与门下弟子用此凡毒封了我的周天仙窍。” 坛主捏紧了拳头,见到这凡毒,他忍不住心中的愤恨,眼中似有怒火闪烁。 “公子不知,那些大宗门,每时每刻,都在向着誉王朝的江河之中倾倒凡毒,只是为了压制俗世修士崛起的可能!” 陆渊心中一震,一腔怒火陡然升起,“此言当真?” “誉王朝西南,万丈须弥山,便是天水河的源头,会长曾亲眼所见,须弥山上的修士用此凡毒,污染大河。” 坛主说起此事,咬牙切齿。 没想到宗门做事这么绝,陆渊本以为这些大宗门仰仗俗世供奉,顶多是作威作福,却不成想,竟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公子身上的凡毒,似乎更加邪异,好像有了自己的灵性,竟然能脱离人体,吸收天地灵气。” 坛主心中惊诧,按照他对凡毒的理解,这种东西,只会在进入修士体内后,才会慢慢发作,破坏资质,扰乱修行,以致天才变成凡人。 陆渊轻声一叹,“这凡毒,是大长老冯千秋获取的凡毒本源,我在宗门的时候,他们对我动用的是私刑。” 陆渊此时讲来的事情,连狄秋和吴长生都没听说过。 “老陆,你到底在梧桐山受了多少委屈?”吴长生剑眉竖起,怒不可遏地问道。 眼前是天正会修士,陆渊也直接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成仙之日,陆某必定要杀上梧桐山,亲自雪耻!” 狄秋望着陆渊狰狞的神情,他很少看到对方如此失态。 “陆兄,届时一定要喊上狄某。” 吴长生也沉声附和道:“老陆,会有那一天的!” 分坛坛主看着面前的三个少年,不由得感到几分惊喜,“三位,可有意愿,加入我天正会?” 陆渊委婉拒绝,“坛主,或许有那么一天,但在下如今还不想离开誉王朝。” 坛主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过分,如今的天正会内部,不知道多少人都急着想要退出,自己竟然要这些少年加入。 此时,高处的战斗也结束了,天正会六位三品长老一同出手,将卧底在分坛内部的那两个南离修士彻底斩杀。 众人回到密室后,施法将地面恢复原状,一同来到重伤的李大人身前。 坛主目光凝重地说道:“南离王阴险陷害,竟还想着图谋天正会,绝非善类。” 陆渊余光扫向一旁的李风柔,女子此时微微低着脑袋,似乎有些无精打采。 第四十一章 天正会参战 陆渊盘膝凝神,将凡毒彻底压制之后,天正会的长老立即围了上来。 “陆公子相助天正会的恩情,书院分坛没齿难忘。” 陆渊真气消耗过多,在李风柔的搀扶下站起身,“南离王的手段繁多,恐怕在外面的那些会中成员里,也有细作。” 众长老脸色阴晴不定,天正会本就吸纳一切同道中人,会中修士来自天南地北,恐是难以辨别。 “坛主,此人服毒了!” 有长老惊讶出声,那重伤之下的李大人此时脸色漆黑,但脸上却有一种虔诚的笑容。 人之将死,此人的声音似乎都平和许多。 “李风柔,若是你的心中还有南离大业,就把那小子杀了。” 在场的天正会长老眼神奇怪地看向李风柔,这常长老的意思,显然是在说,那女人也是他们一伙的。 陆渊走上前,怜悯地看向垂死的男子,“李大人,还记得当初你在陆家的时候,真是风光无限啊。” 少年那怜悯的眼神,仿佛一把刀子,刺在李大人的心口,他莫名挣扎着伸出双手,却也提不起丝毫法术。 男人的表情渐渐扭曲,眼神恶狠狠地望向陆渊。 陆渊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杀人诛心,这种害死无数无辜之人的畜生,怎么可能笑着死。 少年故意将脖子凑近给他杀,他眼中的嘲讽愈发令李大人咬紧牙关。 李大人那双怨毒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在剧毒的侵蚀下,这位四品修士,化作了一滩污臭脓水。 “彰显正道,必以正道之途,这南离王想推翻朝廷,建立新朝,却是用错了方法。” 陆渊的话显然是说给李风柔听的,女子微微低下了脑袋,不免有些惭愧,或许,自己真的走错了路? 天正会的长老微微臻首,笑着说道:“这些贼人,包藏祸心,陆公子,你觉得现在该如何是好?” “各位现在信得过我了?”陆渊笑着望向分坛坛主。 后者汗颜说道:“陆公子,你现在就是书院分坛的恩人,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就是你的一句话。” 天正会,的确无愧于名字里的“正”字。 陆渊蹙眉思索,“有地图吗?” 坛主袖口一闪,在破损严重的密室内,将一张巨大的东海地图展开,同时,他又安排几位长老,前去安抚外面的弟子。 陆渊又要来笔墨,在地图之上圈圈点点,将如今东海的战事和局面画了出来。 “宰辅张怀仁已经知悉天正会的冤屈,此人为人正派,不会像后方的钦差和内卫一般不分青红皂白。” 指着一处交战地点,陆渊也不掩饰私心地说道: “东海之地的修仙势力,现在被围困在此,里面也有我陆家修士,我想,如果能帮助张怀仁将海族的战线从此处撕裂,天正会南下与总坛修士汇合,也不是难事,即使遇到危险,你们也可以暂时躲在禁地的安全点位。” 天正会修士眼前一亮,他们已经被朝廷压在这分坛之中近一个月,无从了解如今的东海战局,陆渊此时的指点,无异于雪中送炭。 但陆渊再度提笔,在地图的西南方向画下一道墨痕,蹙眉说道: “南离王应该十分清楚天正会的各处分坛,现在已经出动大军前来,我们的动作要快,而且,坛主必须尽快将消息传递到天正会总坛。” 此言一出,坛主的脸上明显有些为难。 “总坛的位置暴露后,已经迁移,只是给各处分坛留下消息,尽快撤离,前往星岚帝国,想要恢复联系,恐怕是不可能了。” 陆渊轻吐一口气,伸手指着潜蛟城的方向,“我记得在此处城外,有天正会的一处分坛,现在大概去了哪里?” 众人已经知道陆渊是潜蛟城的陆家嫡子,也不奇怪对方清楚分坛的方位,便直接告知: “那处分坛,撤离得很快,早就跟总坛汇合了,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想办法前往星岚帝国了。“ 看来灵月应该还安全,陆渊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下,随即与坛主和长老用地图推演起总坛的撤离方向。 狄秋此时主动开口,“如果能确定南离王的行军方向,大概就能清楚天正会总坛的方位。”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 “张宰辅必然知晓此事。” 陆渊语气肯定,如今仍能在东海之地保持各方联络的,也只有朝廷大军了,毕竟,天水河战事结束后,许胤还派了信使去青云驿。 天正会修士,此刻也纷纷讨论起来。 陆渊几人没再插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他默默估算出这处分坛的实力,若是摆开战阵,大概也就是万人军阵的威力。 不过,天正会的弟子实力不俗,三品四品的修士有近二十位,要想发挥个体优势,就绝对不能与大型军阵正面交锋,最好是以偷袭的姿态出现。 低头看着地图,陆渊暗暗思索,不由心生一计。 ………… 天正会三品修士合力驭风,整座分坛的修士悉数撤离,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在绕行在东海书院附近的时候,几乎在场的所有修士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情。 这气派豪华的书院,就是他们最开始踏上修行道路的地方。 驭风术上,那位在天正会讲经论道的书院长老留下一句祝好的言语,转身落向了书院的方向。 东海书院,是帮助宗门选育天才的地方。 天正会,是反宗门的组织。 但因为天正会的成员,曾经都是书院弟子,所以两方势力的关系,密切且微妙。 陆渊此时也是面露惆怅,眺望书院里熟悉的景物,他不免又想起了赵灵月,那妮子跟人打交道太容易吃亏,如今卷入这种事端,应该很不好受吧? 此时,狄秋反而是遇到了许多曾经的同窗,不少人十分讶异,这位书院天才竟然没有进入宗门。 吴长生来到了陆渊身侧,早早就从书院离开,他对于这里的印象不是太深,不过,他却对此行的目的地,感到兴奋。 “老陆,我们要进了那业火禁地,不如四处走走?” 陆渊心中也有些发痒,但还是摇了摇脑袋,“那禁地可没多少油水,到处都是善恶业火,能进人的区域都不多。” “唉,可惜。”吴长生抬头望向东方,“我听说那些天仙再争一件宝贝,我送老娘到叶城之后,那里的钦差告诉我,好像那个拿着宝贝的邪修逃进了海底的一处从未被发现的秘境。” 陆渊心神一动,这是他没听说过的事情,“海族存在的时间,比人族还长,海里的秘境向来宝物繁多,那邪修倒是运气不错,竟然刚好能撞进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钦差说,那些天仙好像徘徊在外边不敢进去,说是秘境,恐怕又是个凶险的禁地。” 吴长生嗤之以鼻,但眼睛却始终望向天仙交战的方向,颇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味。 刚发现的秘境,确实对寻险者有着极大的诱惑,像是陆家,就是因为老祖从秘境中得到功法和仙器才成为东海世家,如此想来,怎么能不令寻险者流口水? 可惜,他们注定无缘。 天仙交战的区域,人仙都不敢接近,加上海族登陆,沿着海岸,建立起了铜墙铁壁,再如何心动,也无济于事。 ………… 东海之滨。 大战,自妖族登陆伊始,就从未止息。 先是征召而来的世家帮派,占据地脉要点,引出浓郁的灵气,艰难抵抗,后有朝廷军阵前来,安营扎寨。 出乎海族意料的是,宰辅张怀仁带着数位一品修士,与两座天师府楼船,突然杀出,解救了被围困的世家帮派。 此时,战局也渐渐明朗。 东海原有的修仙势力与朝廷军阵合并在一起,准备跟海妖一族展开长久的拉锯战。 张怀仁运筹帷幄,进退有度,早在几天前,已经稳住了局面。 可是,令所有将领气愤的是,朝廷下达命令,要求尽快撤离。 如今后方的支援迟迟不到,武备粮草开始紧张,眼见着海水一步步侵吞陆地,眼见着龙脉傀儡踏碎地底灵脉,眼见着瀚海龙城步步紧逼…… 人族修士的内心感到了万分的屈辱与憎恨,士气渐渐低迷了下去。 “法阵掩护,弩手就位,大旗后撤三十里!” 张怀仁立于高空,遥遥与远处鲛人女帝的瀚海龙城对峙,地面上的军阵,有条不紊地向后撤去。 “大帅,中郎将许胤已经稳住天水河渡口,蜃楼一族大败!” 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令张怀仁紧皱的眉头舒展几分。 “报!大帅,后方急调,陛下要求继续撤军,不然…不然…就要问大帅一个抗旨之罪。” 老者瘦弱的身躯似乎又苍老了几分,“风云变幻,大厦将倾,誉王朝千年国运,怎能毁在本帅的手中?” 身后的将领纷纷规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现在朝堂上,都在弹劾大帅拥兵自重,我们就撤吧,看看到时候皇帝怎么收场!” 他们深知,如今的朝堂之上,可以没有任何一个大官,但绝对不能少了这位青天宰辅。 接下来的几天,从皇城而来面见张怀仁的信使越来越多,而老者也不得不下达命令: “再撤三十里!” “再撤百里……” “再撤……” 第四十二章 蠕虫 业火禁地,燃烧着永世不灭的熊熊大火。 光秃秃的崖山之下,一簇簇火苗跳动,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就连火光都是那么微弱,陆渊、李风柔与天正会一干人等,立于崖壁之下,静静等待着。 不消两个时辰,吴长生便从驭风落下。 “宰辅大军后撤至业火禁地后方,海族军阵正在接近,想必午时的时候,就会路过附近。” “我打听过了,南离王的大军,正在赶往东南方向的八百里乱石滩,朝廷和海族并未重视那片区域,所以十分安全,向南而去,可以进入星岚帝国。” 分坛坛主喜上眉梢,“太好了,大概总坛修士也都在那乱石滩,终于能跟总坛主汇合了。” 吴长生点点头说道:“宰辅偷偷传音告诉我,他无暇顾及天正会,想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天正会应该安全了。” 这位朝堂一品宰辅张怀仁,的确是个立心为民的好官。 陆渊心中感慨,余光瞥向身旁的会长李风柔,女子信仰正在逐渐垮塌,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他转头又看向坛主,慎重说道: “还是要小心,分坛被渗透成这样,天正会总坛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坛主鼻息轻叹,认同地点头。 如此说来,天正会的一切动作,都在在南离王的眼中。内忧外患,恐生变数。 李风柔似是有话要说,可霎时间周围地动山摇。 一朵浓郁的乌云从天空飞过,地面震颤,似是有庞大的怪物踏地而行,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湿润的气息。 海族大军开拔战阵,向着陆地深处而去。 坛主的脸上多了几分骇然,这明显是海族的主力部队,绝非天正会分坛所能招惹。 听从陆渊的计划,埋伏在这业火禁地,坛主忽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但此时,提出计划的陆渊却眉宇平静。 “坛主不必担心,正面的军阵,自有张宰辅牵制,到时,我们趁着夜色偷袭后营,任这些海族修士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敌人会从后方出现。” 坛主眉宇间仍是有着几分忧虑,主要是天正会分坛的实力,与海族相比,过于弱小,纵然是一股奇兵,又能做到多少事情呢? 看出了坛主的犹豫,陆渊从容不迫地说道:“坛主,借着业火禁地这处天堑,趁夜色,或可从战线后方,与总坛联络。” 坛主眉毛立起,“陆公子,你是想把整个天正会都拉下水?如果到时候,南离王的部队到来,封锁所有前往星岚帝国的出路,我天正会岂不是陷入死局?” 陆渊的眼中不见一丝一毫的波澜,淡然一笑说道:“在下只会提出建议,至于如何取舍,在坛主而不在我。” 确实如此,坛主蹙着眉头,这少年对分坛有大恩,他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可少年的提议不免令他感到为难。 坛主紧紧盯着陆渊的眼睛,“陆公子到底站在哪一方的立场上?” “东海之地。”陆渊不假思索地回应。 在场,都是东海之地的修士,听闻此言不免愁苦叹息。 这一个多月,东海之地,受天灾侵害,遭南离王挑拨诬陷、蒙受朝廷和海妖屠戮,到如今,已是山河破碎,满目疮痍,如何能不令人心痛? 陆渊惆怅说道:“现在,还在为东海之地操心的人,恐怕只剩下宰辅张怀仁和诸多东海世家帮派了。” 坛主神情落寞,“陆公子,天正会总坛现在自身难保,实在是爱莫能助。” “我知道,不过,我认为,让天正会总坛主提前知道现在的局面,不是一件坏事。” 陆渊的建议并无不妥。 这位分坛坛主喊了几个长老的名字,走到一旁,商议着与总坛联络的详细计划。 此时,李风柔也扯着陆渊的衣袖,带着他走向另一边,悄声问道:“你要算计天正会?” “会长,我可没你那满脑子的阴谋诡计,我只是想赌一把。” 李风柔忿忿地瞥了他一眼,仍是忍不住好奇,询问道:“别卖关子了。” 陆渊有些无奈,“会长,为什么你在监察司的时候,头脑清晰,聪颖过人,现在和我一起,咋就不动脑子沉默寡言了呢?” 李风柔嗔怒瞪了陆渊一眼,紧接着又忍不住嘴角上扬,“陆小子,你是在怨我没帮你出谋划策吧?” “我可没这么说。” 陆渊背过手,老气横秋地侧过身。 李风柔窃笑着,缓缓凑近,小声耳语:“我知道东海监察使的名单。” 陆渊眼睛蓦然瞪大,转头看去,女子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近在咫尺,似乎很满足他表现出来的震惊神态。 “看来会长终于是放下了。” 陆渊笑着看向李风柔,对方能够成为寻险者协会的会长,并没有动用监察使的身份,是一步步得到寻险者同道认可,才走到那个位置的。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挑明监察使的身份,以李风柔的能力,绝对可以将潜蛟城寻险者协会做的更大。 李风柔释怀一切般吐出一口气,可语气中仍然有些许内疚: “替朝廷做事,又为南离王做事,那些肮脏、腐败、恶臭的营生,我早已司空见惯,我以为我自己是清醒的,我以为这世道就是我见到的那样,但显然,是我错了。” 女子的眉宇间,流露出些许哀愁,陆渊猜测,会长定然是经历过许多不公。 李风柔继续说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在我看来,南离王所要建立的新朝,绝对是比当今朝廷好上许多……” 停顿了一下,李风柔像是否定了自己前半生的志向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大道为公,一场梦,一场空。” 陆渊能感受到会长此刻锥心泣血般的苦楚。 “大道为公,的确是令人徜徉的道途,会长,南离王与这道途相去甚远,而你,正在此道途之上。” 女子脸上又绽开了笑容,“陆小子,没想到你这么会哄人啊?” 陆渊耸耸肩,“我只是说实话罢了。” 李风柔不觉间,又凑近了几分,似有莫名的情绪萦绕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 陆渊的脸上泛起些许错愕,轻声说道: “会长,准备一下吧,今夜可能会有一场苦战。” 李风柔歪过脑袋,抬手捂住樱口,忍不住笑了起来,风情动人,竟有几分妩媚。 “陆小子,你这句话如果另有深意该多好?” “啊?” ………… 当夜。 清风徐来。 张怀仁登临天师府云楼,亲自指挥军阵,向海妖发起反击。 如此规模的大战,一但打响,双方都极其难以收场。 海族这边,鲛人女帝眉头紧缩,她不清楚,是否是朝廷的援军要到了。 但现在,天水河战场失利,主力部队必须取胜,否则很有可能止步于此。 手握权杖,女帝恍若神明,俯视着下方士气正盛的海族军队,不能避,只能战! 咚咚咚! 战鼓敲打,整排的号角吹响,双方兵力加起来,几乎有二百万的士兵,同时参战,恐怖的气息,连九天之上的云层都当场震碎。 大地轰鸣,天空也随之震颤。 忽然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细如牛毛,伴随着微风,分外凉爽。 天上和风细雨,地上腥风血雨。 ………… 业火禁地内,一众修士蓄势待发。 坛主拍去前往总坛送信的长老已经离去,两天之内,就能得到回信,天正会也讲求义字当先,总坛一定会尽快帮助分坛脱身险地。 陆渊清楚,自己能借用这处分坛的时间,只有两天。 “报——” “发现海妖的一处补给!” 陆渊抬手止住了躁动的一众修士,“别急,战斗才刚刚开始,这时候出手,太早了。” 坛主同意陆渊的想法,他知道少年有着自己的布置。 吴长生来至陆渊身侧,将手中长刀收入袖口,颇为心急地问道:“老陆,我们在大后方,可看不清局势,只能凭感觉判断时机?” “时机到了,狄兄会给信号的。” 陆渊攥着手中的长枪,耐性十足。 而此时,李风柔却是挑出了二十几位天正会成员,缓缓走了过来。 陆渊与女子对视一眼,微微臻首,随即看向分坛的坛主,“分坛之中的细作已经找出来了,怎么处置,就看坛主了。” 坛主先是向着陆渊抱拳感谢,随即冷着脸,来到那群修士面前,“诸位,自己说说吧!” “坛主,我们没做错什么吧?” 一众年轻修士神情茫然,根本不明白,这个四品女人把他们挑出来是什么意思。 “南离王有一种,制造活人的手段,往往是将东海修士骗到南离,杀害之后,取而代之。” 陆渊走上前,语气冰寒,他就是亲身经历者。 “但是,假货就是假货,寿元短促,境界固定,而且还有一个明显的特征……” 手中长枪横贯而出,陆渊毫不留手,瞬间将一位修士的脑袋斩下,刹那之间,尸体倒地,鲜血一股股地从脖腔喷出,倾泻一地。 “这……”坛主有些怀疑,是不是陆渊和这位寻险者协会的会长弄错了。 但是下一刻,李风柔手中术法流转,一点灵光掌心飞出,点在那颗失去身体的头颅之上。 头颅砰然破碎,自那颗脑袋之中,竟然钻出了一条长着无数条软足的蠕虫,那虫子蜿蜒扭动,盘踞起来的时候,十分像是人的脑仁。 此时虫子缓缓延展开身躯,足足有着四尺的长度,周身血丝跳动,骤然崩碎成一滩浆糊似的液体。 第四十三章 豪赌 如此景象,令在场一些修士顿感胃中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正会的长老渐渐围了上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从未听说过如此邪门的手段。 李风柔轻声解释道:“尚未到达脱胎境的修士,一切行为举动,其实都是靠脑袋来决定的,抛却头脑,身体不过是一具血肉、经脉、骨头、内脏打造的傀儡。” “这种怪虫,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但却能够代替人族的头脑,被南离王植入记忆之后,完全成了效忠于他的蛊虫。” 李风柔曾经手中就有一批精心训练过的死士,她曾有意留心观察过,却难以从外表发现古怪。 真正让她察觉这虫子的人,正是那个死在潜蛟城外的假陆渊。 那假陆渊被人一击毙命,天灵盖破碎,贯穿脑袋。 按理说,修士要杀一个人,大可直接用法术,将对方轰碎成渣,再不济,借助灵器斩首也算痛快,为何偏偏要如此手段,就像是专门要打碎对方的脑袋一般…… 当时陆家的人不清楚那尸体的来历,草草敛尸埋了下去,但是李风柔却一清二楚,那人也是个从南离派来的死士,而且是用某种手段炼制出来能够以假乱真的死士。 以她知道的情报,陆渊并未与人结下大仇,被杀死在潜蛟城外,似乎不是针对陆渊,像是有人发现了死士的端倪,直接击杀。 李风柔心中有了猜测,就在自己手下的那些死士身上验证,果然,在那些人的脑袋里发现了异常。每个死士的脑袋中都有着一个活物…… 陆渊看着地上那一滩虫尸,心中也渐渐明了,恐怕半年前,死去的那个假陆渊,就是被赵城主发现了古怪。 此时,他不免有些惊奇,潜蛟城城主赵远山,也就是赵灵月的父亲,怎么有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想起当时狄秋和吴长生也是应赵远山的指示,在城隍庙等他,陆渊愈发觉得此人不简单。 随着坛主亲自出手,果然,这些被挑选出来的修士,都有着同样的蠕虫脑仁。 “南离王的手段,果然邪异,天正会早就听说过,此人的王府之内,养了一群有着太古传承的巫祝,恐怕这东西就是那些精通蛊虫之术的巫祝搞出来的。” 天正会某位长老蹙着眉头,阴沉着脸说道。 巫祝……莫非跟巫咒禁地有关? 陆渊心中诧异,他突然有一个怀疑,或许,南离王已经探索到了巫咒禁地的深处,甚至从中取出了不少宝物。 ………… 朝廷与海妖的战线,自南向北,占据地脉要点,横亘三千里。 中军主力的战意凝形,已经有着人仙大成的威能,战意的每一次碰撞,地面便撕裂一寸,每时每刻,都有士兵撑不住强大的压力,倏尔化作血雾爆碎。 全面开战,两方军势战意之间的角力,必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消耗战,无论哪一方能够取胜,也只会是惨胜。 一夜之间,两军之间就多了一条百余里的深渊。 下方战阵对轰,高空也有着凡修搏杀,双方都出动了数百名三品以上的修士,术法的光芒不断炸开,完全就是乱战。 宰辅张怀仁亲自排兵布阵,竟将让两艘黄金云楼分别支援南北两翼,摆出一副要合围海妖大军的态势。 这位一品宰辅,身形苍老,远远看上去甚至有些佝偻,可身上的威势,却已经直逼人仙境界。 手持尚方宝剑,一盏仙器青灯漂浮在身侧,老者凌空,一人一剑一灯,与整座瀚海龙城对峙,他的眼中,能看到誉王朝的国运,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一战,将会决定着许多后来之事。 鲛人女帝此时却满腹狐疑,这张怀仁先前还在不断撤军,此时怎么突然硬气起来,莫非真的是支援到了? 她已经得到情报,南离王已经发兵东海,那个王爷野心也不小,来此的目的令海妖一族看不透。女帝并未贸然出手,兵不厌诈,这老东西显然有所准备,绝不能轻敌。 “让龙脉傀儡去试试此人的虚实!” 轰隆隆! 地面一阵震颤,一方平原之上,地面渐渐隆起一座小山,八百丈庞大的人形龙脉傀儡怒吼着站起身,在其手中,正握着一大块灵石,那是被撕碎的地底灵脉。 征战许久,这龙脉傀儡原本接近人仙的气息,此刻愈发恐怖,显然是通过吞吃地脉,实力大增。 张怀仁并未出手,自老者身后,飞出两位一品剑修,迅速飞向那庞大的傀儡。 “青冥剑、九幽剑!” 狄秋站在人族军阵的后方,怔怔地望着那两道一品剑气,那是天剑榜排名第五、第六的仙剑,已经达到了仙器的级别。 杀气弥漫,气息呼啸,大战引动的气机碰撞,令战阵之外的低境界修士不断倒退。 狄秋身旁,有着不少衣着各异的修士,都是东海各个世家帮派的四品以下修士,足足有三万人,但这种百万级别的军阵大战,已经不是这些一盘散沙的修士能够参与的了。 狄秋横着符剑,割开身前吹来的强大气息,望向那庞大的战场,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时机还未到……“ ………… 业火禁地。 清除掉所有细作的天正会,已经完全是铁板一块,所有修士都在养精蓄锐。 陆渊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他的眼前就是一朵业火,仿佛再接近一点,就要引火烧身。 望着那仿佛随时能夺去性命的火苗,陆渊借助这大凶之物,绷紧了神经,用莫大的恐惧与心中的焦急抵消。 这场战斗,是张怀仁的全力,也是自己的全力,他必须保持理智。 吴长生双手扛着寒铁长刀,远远站在陆渊的身后。 “老陆,你这练胆的方法,可没人敢学。” 陆渊眼神明亮,平静说道:“我可没在练胆,生死之间,有莫大的恐怖,胆子大了,死得快,胆子小了,死得也快。” 吴长生知道陆渊有自己一套修炼方式,也不多问什么,他只是有些奇怪,明明万事俱备,为什么还要等。 “老陆,咱出去偷袭几下,再躲进这业火禁地,要是能引进些海妖,还能借助对地形的熟悉,让对手死在业火之下,为什么一定要等时机?” 陆渊从容一笑,“老吴,我们是什么人?” “寻险者!”吴长生回答道。 “现在想要保住东海之地,必须用险招,老吴,我在赌,张宰辅也在赌,险之又险的豪赌!” 陆渊声音昂扬,面前的业火在他的声音下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要贴向身旁不知死活的少年。 “老陆啊,赌什么?我可不懂赌!” 吴长生缓缓走上前,将寒铁长刀连着刀鞘一并插入地面,也席地坐下。 “张宰辅在赌朝廷的支援,我在赌天正会总坛的支援,海族势力比我们想象得庞大,若是赌输了,恐怕咱们一辈子就要在这业火禁地了。” 吴长生面不改色,他修炼的霸道真意,从未畏惧过任何东西。 “你真觉得天正会总坛会过来?” “会的,南离王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若非有十成的把握吃下天正会总坛,怎会主动出兵?这业火禁地,就是天正会最后的选择,他们会来的。” 陆渊清澈的眼神在思索的时候,变得格外深邃,深邃得像是一处能够吞没一切的漆黑深渊。 吴长生眉头一挑,“听说天正会总坛现在可是有一品修士了,到时候,从后方撕裂妖族战阵,那可是大功一件。” 陆渊点点头,“不仅如此,南离王出兵的名义就是斩妖,南离大军临近妖族,若是不出手,也就给朝廷落下把柄了。” 吴长生心中一喜,似乎局面瞬间好起来了,“张宰辅那边在赌什么?朝廷难道真的会不支援这个一品大宰辅?” “我想,张宰辅肯定是要赌输了。”陆渊语气凝重,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一般,作下了定论。 “监察司是皇帝直属的情报部门,这些年在皇帝耳边吹风,恐怕朝廷早就想要清算东海之地了,太能水河北岸撤退的威卫大军就是证明,张宰辅如今苦苦坚持,已经是在抗旨了……” 陆渊对局势的分析十分透彻,与各方势力打交道,又转战北岸和南岸的战场,他若是再看不明白,也就真是蠢才了。 陆渊伸手接住天空飘下的细雨,低声说道:“其实,我还在等一件事。” 吴长生抬头望向天空的雨水,会心一笑,“你是说东海的那些天仙吧?” 吴长生对海底的那处秘境念念不忘,之前还在跟天正会的修士絮叨。 如今天仙不敢进入秘境,怕是要找些蹚雷的炮灰。 陆渊闭上眼睛,任由雾气一般的小雨打湿脸颊,他叹息般说道:“老吴,我有种感觉,东海这连绵的灾祸,始于天仙大战,也要终于天仙大战……” 第四十四章 随我剑光 东海之地,泥泞的平原丘陵之上,人族六十万大军,摆开军阵,军势与战意逐渐凝聚,弓弩机关占据高点,箭雨与石头横贯高空,阻拦住密密麻麻的冲阵群妖。 妖族军阵停驻,同样展开军势。 在大后方,一座座高塔林立,镶嵌着符文,源源不断抽取地脉灵气,输送向前方的妖族大军。 人族一方的阵法师也不断布置聚灵阵法,维持士兵的灵气消耗,陷入这种僵持的局面,拼的就是底蕴。 很显然,海妖一族的地脉高塔,远胜朝廷的聚灵阵。 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天空仍旧阴沉。 浓厚的云层,像是一座倾倒下来的灰霾山脉,业火禁地中,等待着的天正会修士倍感压抑。 吴长生心中焦急,他拿了陆渊的玄庚叶,不时就走出禁地,飞到高处眺望远方大战。 等到吴长生第七次返回禁地,又下起了小雨,少年来至分坛坛主和陆渊身侧,叹气着说道: “禁地附近的海族越来越多了,都在那地方修建高塔,不知道想做什么。” 闻言,陆渊陡然站起身,握拳捶向另一只手的掌心,来回踱步说道:“真是歪打正着,天下禁地秘境,无不身处灵脉密集之地,这些海族竟然把高塔建在此处……” 吴长生和李风柔眉头疑惑,当时陆渊获得高塔图纸的时候,二人并不在身旁,也不清楚这些高塔的作用。 “坛主,让三品和四品的长老准备一下,今晚行动。” 分坛坛主却脸色微变,“陆公子,我们如果暴露位置,那些海族追杀过来怎么办?” 业火禁地临近海族主力,到时来上一个二品海妖,恐怕就够他们这些人喝上一壶的了。 陆渊当然清楚这件事,他笑着说道:“海妖不熟悉这业火禁地,而我们却可以提前布置一下。” 从乾坤灵玉中,取出一块块阵盘,这些都是最低级的陷阱阵盘,受到灵气刺激,就会爆炸,毁坏蜃楼族弱水大阵的时候用过。 沿着禁地内的安全路线,陆渊将阵盘小心翼翼埋入地下。 跟在陆渊身后看着他一举一动的几人,神情无比紧张,这少年艺高人胆大,竟然把阵盘埋在了业火的旁边,怕再靠近一点就会爆炸。 “这太古的业火,就是天仙都不敢沾染,能遇上二品三品的海妖更好,我只怕那些海妖不敢追进来……” 陆渊咧着嘴轻笑嘟囔着,少年的言语令在场天正会的长老们背后一寒。 此子太可怕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到,一个中了凡毒变成凡人的年轻人,竟然在设计想要杀死二品三品的修士。 在场所有人,已经见识过着太古善恶业火的威能,昨夜那些南离细作暴露之后,想要逃窜,其中一人,仅仅是从业火的上方驭风,就瞬间变成了一个火球,眨一下眼的功夫,便化作飞灰。 “老陆,这你可得控制好了,别到时候炸死自己人。” 吴长生也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陆渊玩火自焚。 不过,在此时,分坛坛主却主动开口:“放心,此地灵气盎然,说明业火并不会点燃灵气,而陆公子手中的阵盘是用灵石打造,除非受到灵气刺激,不会爆炸。” 吴长生知道天正会对五行之道研究很深,当即凑近问道:“老兄,你能不能搞明白这些火,到时候,咱们再往里面走走。” 不愧是要宝物不要命的寻险者。 坛主心中感慨,不住地摇头,说道:“我只能看出来,这业火是一种世间极火,其中掺杂着奇怪的道韵,其余一概不知。” “极火?”吴长生挠着脑袋。 “极火,就是纯正的火属之物,即使不参与五行循环,也能长久存在,像是普通的凡火,就需要点燃木属之物,才能变成火,然后烧完的木头就变成土属的灰烬,木生火,火生土……” 坛主突然说出了一大堆五行道理,吴长生听得脑袋都大了,“坛主,这火这么厉害,到时候海妖引海水淹过来会怎么样?” 坛主没见过这么笨的年轻人,“我说了,这火即使不在五行循环之中,也能存在,水淹过来的话,也就跟淹没一块石头一样,它依然存在。” “而且,善恶业火有自己的道韵,不仅仅是极火,还是一种大道层面上的道火……” 吴长生听得昏昏欲睡,他心想,如果天下之物,都能用一句简洁明了的话讲明白该多好…… ………… 入夜。 业火禁地外围。 一座光秃秃的黑色巨山上,杂草从山石的缝隙中生长而出,山的背阴面遍地苔藓,刚下过一场小雨,滑腻无比。 陆渊等人登上山顶,远远眺望着海妖一族辽阔无边的军帐,果然从中发现了许多光芒萦绕的高塔。 “陆公子和吴公子,就在这禁地入口接应我们吧!” 天正会出动的都是些三品四品的修士,陆渊和吴长生若是跟去,无疑成了拖后腿的。 “坛主,这是我陆家炼制的一些保命符箓,请各位务必收下。”陆渊从胸口掏出一叠符箓,都是他爷爷陆知秋的收藏,他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这符箓,至少是二品修士炼制的吧?” 分坛长老之中有符箓师,直接看出了这保命符箓的品质,他算是明白了,这少年敢在这乱世里四处闯荡,果然是有自己的底牌。 陆渊却是低头轻叹,“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如果这东海战场是一个赌桌,陆某此次前来,算是把陆家所有本钱都押上了。” “公子何必这么说,能在这种时候,为东海之地仗义出手,便是拿出一个馒头一粒米,也值得我等天正会修士敬佩!” 分坛坛主豪气干云,立于山巅,与一众长老转身望向那一望无际的海妖军帐,男子的手紧紧攥起,震声说道: “朝廷与南离反贼,自视正道,咄咄相逼,杀我天正会数万修士,牵连宗族,灭绝子嗣,此仇千古之恨,必有还报之时,然今东海遭难,海妖侵袭,百姓流离,城破家亡,苍生已有倒悬之危,我辈仙道修士,岂能束手旁观?” 坛主袖口灵光一闪,仗剑踏风,骤然冲出,男子浑厚的嗓音,久久缭绕山巅: “天正会,书院分坛,二十一位长老,随我剑光!” ………… “张怀仁,女帝念你是誉王朝正道第一人,再给你一次机会,是否归降?” 正面战场,海族一位一品大将手捧女帝圣旨,来至高天,一脸冷笑,诵读着劝降旨意。 海族将领的声音轻蔑,令高天之上的王朝修士脸色冰寒。 宰辅张怀仁,那双苍老的眼中仿佛空无一物,老者掌中青灯火苗,不见一丝动摇。 “成败兴亡,皆非定数,告诉鲛人女帝,只要本帅在此,海妖一族,就别想再向前一步!” 海族将领仰头大笑,“哈哈哈,不自量力,告诉你,我海族八千万族人已经随滚滚潮水,向着前阵而来,海水必将吞没东海之地,而张怀仁,你的援军呢?” 旷远的高天之上,张怀仁老态的身躯愈发显得枯瘦。 “宰辅,让末将出手,与此人斗将!” 有朝廷大将上前请命。 张怀仁微微摇头。 那海族将领见到这怯战的一幕,笑得愈发猖狂。 “人族,羸弱的种族,也配在海族面前叫嚣?” 那笑声十分沙哑刺耳,激起朝廷一方无尽的怒火。 张怀仁手中尚方宝剑微微颤动,不及宝剑出鞘,老者陡然转头望向南方天际。 一道浑厚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先天八卦道印,轮回旋转在那道气息的身外,五行光彩激荡出一方庞大的气机,仙元流淌其中,那人身后拉长的光芒,犹如一条浮空长河。 “天正会总坛主,宋千淼……” 朝廷一方,有人认出了来人,顿时神情怪异。 “没想到这反贼还敢冒头,莫不是跟海族联手了?” 一位一品钦差内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正欲出手,却被张怀仁抬手拦下。 “她是来斩妖的……” 话音刚落,那一道狂横气息瞬间横穿长空,直指那海族将领。 “哪里来的女人?敢跟本将军斗法!” 那海族将领彪悍的身躯上,涌起无尽波涛似的气息纹路,踏步迎上了天正会总坛主,此妖手中一杆仙器长戈乍现,轮转横劈,划出一道数十丈的罡气,悍然与来人的法术相撞。 陡然间,远处的瀚海龙城之内,鲛人女帝的气息浮现,一道数百丈灵身,高高擎起海族权杖。 高天之上,骤然有一股莫大的危险气息萦绕,那海族法杖的顶端有一枚完整的源印,凝聚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化作一道柔和如水的光束,向着天正会总坛主的身上落下。 张怀仁毫不犹豫握住尚方宝剑的剑柄,金光浩然气冲天而起,光芒之中,似有无数往圣先贤的虚影站立。 老者的百丈圣人灵身凝聚,脚下,一个个水墨文字,犹如经文般铺开,化作一方圣贤大阵。 灵身之内,老者手中尚方宝剑的光芒璀璨,剑鞘之上,紫金色的帝气萦绕成一条尊贵的九爪真龙。 随着剑刃一寸寸抽离剑鞘,斑驳的剑气,涤荡而出,充斥方圆数百丈的区域。 鲛人女帝施展的光束骤然停驻,继而在剑气之中支离破碎。 几乎同一时间,自那座瀚海龙城内,飞出一道道一品气息,那数量,是朝廷一方的数倍,更有数百名二品妖修跟随在后,在高空摆开阵势。 朝廷一方的一品、二品修士顿觉骇然,瞬间气势就被压盖了过去,仿佛某一刻,天地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一个想法: 海族的实力,被低估了…… 人族修士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渐渐向着大军的军势之中驭风躲避。 一众一品妖修正欲追击,电光火石之间,却陡然止住身形,纷纷回头望向大后方的地面。 大后方爆炸的火光,在阴云密布的黑夜里,分外明亮。 海族建立在灵脉富集之地的地脉高塔,竟然在一个个崩塌。 有人族在偷袭?! 第四十五章 搅动战局 “来的都是些二品海族,怎么会这么多!” 足足十几个二品海妖,化作流光向着后方援护。 天正会修士已经得手,正在迅速撤离,但二品修士的御风速度十分惊人,明显是赶不到此处了。 陆渊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自其胸前佩戴的乾坤灵玉之内陡然显现出一道微光,一只丈高的金石傀儡显现。 “老陆,这是什么东西?” “一具可以承载灵魂的躯壳,应该能有二品的实力。” 陆渊目光决绝,这是老祖给他爷爷准备的身体,但对方并未斩去肉身,如今情况紧急,陆渊不得不考虑用这最后的手段。 望着手中的真武长枪,以这具傀儡身躯,他应该能发挥出二品巅峰的实力,便是一品也能过上几招。 倒提枪杆,陆渊将枪尖放在下巴。 他的胳膊的都在微微颤动,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他有更大的决心。 吴长生眉头一皱,连忙出手阻拦下陆渊的动作。 “老陆,你想做什么?!” 紧紧攥着真武长枪,吴长生借着强横的霸道之力,直接夺了过来,“老陆,如今的局面,已经不是这些手段能够左右,别小瞧天正会的修士!” 吴长生话音刚落,远处一众天正会长老陡然结阵,是天正会的天地斗拱大阵! 天位八人,占八卦眼位。 下方五人,五行灵气交互循环。 四象环绕,三才相连。 中间,分坛坛主身上阴阳二气环绕周身,化作一轮巨大的阴阳鱼。 天正会修士同气连枝,阵法完成的瞬间,竟显现出一种空灵意味,仿佛那天地斗拱阵法已经脱离了五行八卦之外,化作虚无的幻影。 五行遁术,八卦转换,那战阵毫无阻碍地穿过巨山,穿过山林,钻入地底。 后方的二品海妖怒吼一声,骤然冲入地下,手中术法流转,灵气铺在地面,瞬间将一大片地面变成了漆黑的铁块。 此妖想用‘指地成钢’的法术拦住天正会的土遁术,可那天地斗拱大阵速度却丝毫不减,五行遁术轻易穿过那化作钢铁的‘金行’地面。 圆满的五行遁术,可以横穿金木水火土一切五行之物。 “轰杀!” 海妖一族不能容忍后方的敌人,十几位二品修士几乎同时运转术法,毁灭的气息弥漫而开,瞬间锁定了那飞速逃遁中的战阵。 “海族的杂种!” 分坛坛主怒斥一句,其言辞之间的讥讽冷笑,令这些海族愈发暴怒。 轰轰轰! 一连片的术法向着地底的战阵而去,地面的泥土沙石瞬间迸溅而开,像是豆腐一般崩碎,术法威势不减,顷刻之间就来到了坛主的面前。 生死一线,天正会修士身上一张张二品保命符箓飞出,化作层层屏障阻拦住这凶猛阵法。 借着爆炸余波的推动,天正会战阵瞬间冲出数十里。 一众海妖脸上着急,他们接了女帝的死命令,必须清除后方的威胁,“一个不能放跑,追!” 黑山之上,吴长生将真武长枪还给的陆渊,“老陆,我说别把人看扁了吧?” 陆渊将一旁的傀儡收入乾坤灵玉,沉沉地松了一口气,“老吴,回禁地,快!” 身后逃亡至此的天正会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与陆渊二人汇合,众人对视一眼,瞬间钻进了业火烧灼着的庞大禁地。 几个呼吸之后,海妖修士追杀而至,却陡然止住了身形。 “怎么办?地图上显示,这里是东海之地的一处禁地……” “连这些三品四品都敢进,我们又怕什么?” 为首的二品海妖,双手并指,眼中金光闪烁,目之所及之处,瞬间看清了这些修士残留的气息。 “别触碰这些业火,跟我走……” 天正会修士回到弟子所在的崖山下方,众人心有余悸,却也忍不住畅快大笑。 “陆公子,我们听到了前阵的一品修士的对话,总坛主已经到了,不过,似乎海妖一族的后援也在赶来,海水就要吞没到这里了。” 陆渊点点头,立即说道:“进来的二品海妖不能放走一个,千万别让那鲛人女帝知道我们的虚实。” 分坛坛主知道陆渊的计划,随即吩咐众多长老落位,只等猎物前来,便引爆阵盘。 ………… 前阵交战区,人族与妖族的顶尖修士已经展开了战斗,突然杀出的天正会总坛主,实力惊人,一番迅疾如雨点的攻势之下,那位叫嚣的海族一品修士此时已经尸首分离。 宋千淼黑发飘扬,手提妖将头颅,目光凌冽。 天正会总坛主是个风华绝世的女子,一身八卦道袍,乌发飘洒,踏空而行,目光睥睨,英气逼人。 此时宰辅张怀仁与那鲛人女帝硬拼一记法术,倏尔飞身后退,脱离战场,高天之上的诸多二品三品的修士此刻也都已经撤到了军阵上方。 在数十万人族军势和战意的阻隔之下,海妖一族纵使一品修士繁多,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大帅,这海妖一族的后方好像是出了乱子,许多地脉高塔都爆炸了。” 有将领始终在观察战局,他亲见那瀚海龙城之中飞出十几个杀气腾腾的修士,向着妖族战阵的大后方而去。 张怀仁清楚,是那处天正会分坛出手了,那个新晋天师陆渊,十分擅长审时度势,眼光透彻全局,绝对是一个奇才。 “海族首尾难顾,我们静观其变。” 宰辅张怀仁回到一众将领的身边,倏尔那盏浮空的青灯飘到他的身边,缓缓绕在老者的身外。 天正会总坛主宋千淼,凌空踏步,站在朝廷与海族的中间,女子随手将手中的妖将头颅向下方扔下。 “张怀仁,有人告诉本座,朝廷想要放弃东海之地,此事你知道吗?” 大危机之下,宋千淼的声音却平静如水,女子仿佛跳出了现实之外,那身影若即若离,竟有种飞升的感觉。 张怀仁合手躬身,这位领尚方宝剑总领东海之地军政要务的朝廷一品宰辅,略显愧欠地说道: “本帅会还天正会一个公道!” 宋千淼放声大笑。 “没有这个必要了,朝廷既然说本座是反贼,那本座就真的反了,天正会总有回归誉王朝的时候,你转告那狗皇帝,洗干净脖子,早晚有一天,本座会亲手摘下他的脑袋。” 随即这位总坛主冷笑一声,身上八卦五行闪烁,玄奇的遁术施展,女子的身影陡然消失于高空战场。 张怀仁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报!大帅,海族后方又有数座高塔崩塌,那些前去平乱的二品妖将好像……好像都死了!” 此刻,瀚海龙城附近的一品修士也突然放弃进攻,纷纷进入城中,似乎海妖也受惊于这突生变数的局势。 朝廷一方,诸多高层将领此刻满脸欣喜,却又不免诧异,纷纷议论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在出手?” “那可是十几位二品修士,这么快全部身死道消,怕是有一品修士在出手。” 在众人讨论之际,朝廷军阵的后方陡然有修士御风而来,是一个少年。 狄秋拱手对着宰辅拜下,“宰辅大人,天师府的楼船已经撕碎了侧翼的妖族战线,是否可以出手了?” 在场的将领疑惑地盯着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此人不过一个六品修士,怎么言谈之间,像是跟张大人有着什么计划似的。 张怀仁望向海族乌泱泱的大军,视线眺望海族后方,老者的目光仿佛能看到极为遥远的区域,微微摇头道: “海族的援军太多了,到时对手的军势和战意恐怕会提升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狄秋脸色微变,陆渊等人可是被困在业火禁地,如今已经是进退两难,莫非这张宰辅想要撤军? 但下一刻,张怀仁便再度抽出了尚方宝剑,发号施令道: “传我军令!两翼军阵,合围穿插,所有灵石支援天师府楼船,让那两艘仙器战船,在那海族军阵上,杀一个来回!” 众人眼见宰辅连尚方宝剑都拔了出来,也不敢抗命,当即前去传达命令。 狄秋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望着这魄力十足的宰辅大人,他眼中唯有钦佩。 ………… 业火禁地。 陆渊始终抬头盯着天空。 在某一时刻,北方与南方同时有着金光乍现,是天师府的浮空云楼! “时机已到,准备南撤,转换下一个安全区域!” 陆渊迅速来至众天正会修士的身前。 坛主和一众长老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连忙招呼分坛的弟子准备转移。 早就枕戈待旦的天正会弟子,立即起身,驭风紧跟着坛主。 数千人同时向着禁地外而去。 临近禁地出口,陆渊转过身,振声说道: “诸位,此行恐是一场恶战,不过,前阵爆发的大战,会牵扯海妖的注意力,我等是否搅动整个战局,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第四十六章 戏法 业火禁地附近,海族已有防范。 数十支巡逻部队,在黑色山脉之外来回巡视。 陆渊和坛主等人悄悄爬上山顶,望眼观察着外界局面,同时也在寻找冲出重围的方向。 “我们接连出手,海妖已经认为禁地里只有些许三品四品的人族修士,如今我等倾巢而出,必然会引起妖族恐慌。” 听着坛主的分析,陆渊却微微摇头,“别小觑了海族,这些巡逻部队大概是表象,另有高手埋伏在暗处,说不定现在已经发现了我们。” 坛主脸色微变,左右环顾,这妖族遭受几次偷袭,颇有种外松内紧的意味,这些海妖部队实力不高,更像是一个张开的口袋,引诱等着他们接近。 陆渊冷笑着说道:“兵不厌诈,就是要让这些海妖猜不透。” “走山路行军,不必隐藏气息,大张旗鼓沿着禁地的外围走,去下一个安全区域!” 闻言,坛主脸色微变,这少年是真的胆大,这是拿着天正会分坛弟子的性命去赌。 陆渊低声说道:“坛主,朝廷援军是不会来了,我们不能困在这里一辈子,相信我,我有办法。” 坛主知道对方计谋过人,当即转身前去安排。 夜幕沉沉,分坛所有修士出离禁地。 数千人在业火禁地外的黑色山脉上空驭风,灵气的光芒犹如一条明亮的彩带。 妖族巡逻部队顿时警觉,发出信号。 “丞相,要不要杀过去?” 一位身着白色龙纹长裙的少女连忙向身后的丞相请示,少女十分迫切地想要建功立业,而她的修为更是令人望之颤抖的一品境界。 “别冲动,这些人族数量超过了我们预估,我们先别打草惊蛇,让那些巡逻部队去试探一下,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黑山脉之上,驭风术始终以一个平稳迅疾的速度飞行。 立于风头,陆渊表情平静,望向后方的前阵战场,军势与战意的交锋,陷入白热化阶段,两座天师府云楼,阵法全开,对着下方的妖族肆意屠戮,妖族的反击更加凶猛,两侧占据白刃相接,尸体遍野…… “老陆,那些巡逻的海妖追过来了,七个小型军阵,都是一千人的队伍。” 吴长生觉得有些棘手,他们这些人在高空与散兵开战,十分容易被冲散阵型,若是被纠缠住,所有人都逃不掉。 陆渊面色凝重,“这是海妖的试探,若是我们被看出虚实,怕是还有更凶猛的进攻。” 坛主神色刚毅,“没有办法的话,不如跟这些海妖拼了!” 陆渊抬起手,示意在场修士不必躁动,他让李风柔展开一张地图,随即,伸手点指着禁地的边缘轮廓,沉声说道: “坛主,这禁地边缘并非是整齐的切割线,有凹进深处的安全区域,也有凸出来的危险区域,我们能够借助安全区域躲避,又如何不能利用这些危险区域陷杀这些海妖追兵!” 坛主眼睛一亮,怪不得对方要贴着禁地边缘走,要知道,禁地边缘崎岖蜿蜒,比直接绕一个大弧线走得时间还要长。 陆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挪动,始终明示着众人的位置,在前方,就是禁地内凸出来的一处昏黄土丘。 坛主知道该怎么做,当即下令: “驭风术降低,天正会弟子,施展隐匿法术!” 数千弟子整齐划一地施法,几乎瞬间,众人所在的驭风术,就如同行云术一般,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灰色云朵。 巨大的云朵,低空飞掠,其中,天正会修士紧紧贴靠云朵的角落,竭力远离禁地。 在外看来,那云层出现之后,只是遮蔽了驭风术,并未改变方向,是直直地向着远处而去,甚至,因为这些隐匿术法,那驭风术的速度更慢了。 后方的数队妖族军阵,在看到人族前行的速度迟滞后,顿时加速拉近与那团云朵的距离。 “陆公子,我们占尽地利的优势,这些妖族果然上当了!” 等到云朵穿过那处危险区域后,所有天正会修士回归原位,散去了云雾术法。 众人玩味地看向后方的追兵,目光期待。 吴长生却像是有了什么主意,陡然拔出手中的寒铁长刀,震手向后方劈出一道浑厚的刀光。 “看我再诈一下这些海妖!” 那道刀光,在军阵面前,显得十分弱小,犹如蚍蜉撼树,而且刀光凌空飞行距离过远,等到落在妖族几支军阵前方的时候,已经如三春的冰层,一碰就碎。 “这些人族果然是在虚张声势,我们上!” 话音刚落,妖族军阵就全速驭风,向着他们冲来。 轰——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闷声音,好比一片原始森林内,每一处角落的每一棵树在同一时刻升腾起熊熊烈火全部烧成灰烬,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后方光芒耀眼,那光芒似是有人在黑暗的密室中点燃了一盏烛火,将临近的地面都映照得犹如白昼。 天正会众弟子眯起眼睛,忍不住发出连连的惊叹。 “诸位,下一处安全区域就要到了,准备进入禁地。” 陆渊手指在地图上游走,锁定脚下驭风术所在的方位。 一旁的坛主,小心翼翼改变方向,众人陡然落下地面,饶过一处焦土峡谷,再度冲入了禁地之中。 此时此刻,后方追杀的妖修巡逻军阵,纷纷停下了驭风术,海妖揉着因光芒灼烧而流泪的眼睛,慌张向前看去。 前面的巡逻部队消失不见了,那些人族也没了踪影。 他们就像是在战场之上,观赏了一出“大变活人”的戏法,明处暗处的妖族,表情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一些脑子不太灵光的海妖种族,大吼大叫,像是见到了可怕的画面,纷纷后退远离着业火禁地。 “那些不是人族,是禁地的诡修,是死在太古的恶灵,他们,他们盯上了我们!!” 海里的种族,本就对火焰有着莫名的畏惧,不乏有一些低境界的海妖向着那禁地跪下,连连磕头,乞求禁地亡灵的饶恕。 传言这种东西,很快就在妖族军阵之中发酵。 有妖修言称:是修建的地脉高塔,触怒了禁地诡修。 又有海妖说:是那些诡修,主动盯上了他们,要把所有见到活物,都拖进无边的不详之火。 这种言论,一传十,十传百,相互杂糅,用脑补来拼凑解释,最终演变成了一个极为合理的结论: “这是人族的陷阱,他们知道业火禁地有这种诡异生物,他们故意让妖族战阵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 朝廷与海妖之间,军阵战意的对轰,又持续了两天。 失去地脉高塔的灵气补给,海妖一族明显后继乏力,此时军心凌乱,士气也遭受了影响。 第二天晌午,自南方有着大量修士前来,为首之人,正是天正会总坛主宋千淼。 天正会在东海之地,经营许久,借助书院,收纳修士,即使遭受各方迫害,如今仍是浩浩荡荡十几万人,落在平原的一处草地上。 人族一方的威势,愈发庞大。 “此间战场,只有人族和妖族两个势力,任何人不得对天正会修士出手!” 张怀仁下达军令,压下了众人的喧哗。 宋千淼前来东海腹地,无疑是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这份舍生忘死的大义与果决,令在场众多朝廷之人都感到佩服。 宰辅张怀仁紧蹙的眉头舒展开,老者神情动容,快步上前迎上了那十几万人的庞大帮会。 “宋坛主,雪中送炭,救万民于水火,老朽替这东海之地的黎民百姓谢过了……” 宋千淼轻笑一声,“本座身后的修士,哪一个不是东海之地的黎民百姓?” 在场的一众朝廷官员和将领,向着女子的身后望去,有老者,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背着老娘的儿子,形形色色,看不尽人间百态。 这些,都是被朝廷通缉即将满门抄斩的人。 整整十几万人,全是死罪。 眼见如此景象,就连之前那位想要对宋千淼出手的一品内卫,此刻也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 三天之后。 业火禁地内,陆渊借助玄庚叶,亲自离开禁地观察局势,受到谣言的影响,如今临近禁地的百里之内,已经没有丝毫妖族的布置。 东海的方向,滚滚而来想要淹没陆地的百丈海水,也在业火禁地前止步。 那海水之中的海族,规模庞大,但都是些小境界妖修,九品左右的实力,尚未化形,无法脱离海水。 即使没有陆渊等人在后方搅局,这海水也是要避开禁地的,只是没想到,宰辅张怀仁偏偏挑了这么一个微妙的位置反击。 海族一方,军机延误,这对于焦灼的局势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变数了。 望着始终不敢接近禁地的妖族,陆渊心中窃喜,饶是他心境安定,仍是不免得意忘形。 “不费一兵一卒的攻心计谋,虽然阴损,但成效竟意外地喜人。” 现在禁地里的天正会弟子,看他的目光简直就是在看算无遗策的神明。 对上那些热烈的目光,他有些汗颜,有些东西其实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也是受不了那一双双崇拜的眼睛,这才主动跑到外面监视海妖阵地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带领一群天正会分坛弟子在还要后方骚扰的,是一个年轻的凡人。” 正在陆渊窥伺妖族阵地的时候,陆渊耳边陡然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女子就在自己身后。 由于距离太近,他那羸弱的元神之力,能感知到对方的境界……一品! 第四十七章 白蛟 陆渊感觉身体有些僵硬,那是源于实力差距过大产生的心理作用,即使他爆发全力,在一品修士的眼中,也慢得如同蜗牛一般。 一品的女子修士,陆渊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海族那座瀚海龙城里的鲛人族女帝,但对方真的会为后方的事情出手吗? “阁下是没听到吗?”女子再度开口。 陆渊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缓缓转过身。 来人觉得这个少年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有种木讷呆傻的感觉。 “陆渊,见到本座,为何不拜?” 来人知道陆渊的名字,她已经得到消息,正是这少年帮助天正会与宰辅张怀仁和解,带领着这分坛修士,在此处营造诡异。 看着眼前女子的身上的道袍,陆渊觉得奇怪,此人的气质,并不像是那个尊贵的海族女帝。 “你是天正会总坛主?” 宋千淼轻笑一声,“不然呢?” 陆渊愣了片刻,连忙抱拳行礼,“见过总坛主!” 他不免有些激动,此人简直就是现在禁地内众人的救星。 面前女子的双眸十分灵秀,仿佛有着一汪灵泉氤氲其中,任何人在见到那双眼睛的时候,都必然会被吸引目光,只不过,陆渊总感觉面前之人的年纪并不大。 陆渊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女子喜怒,俯身行礼,“分坛现在的局面,望总坛主见谅。” 毕竟是他将天正会分坛修士带进了如此凶险的区域。 “见谅?陆渊,你做得很好,何必说这些。” 宋千淼看出面前这少年十分聪明,她语气缓和地说道:“你帮助分坛清理南离修士,已经是救了书院分坛的命。” 陆渊连连摆手,“在下不敢当,能够认出那些南离细作,也只是运气罢了。” 宋千淼眼中多了几分柔和,看着他微微臻首,十分满意于他的表现。 陆渊却始终绷着心弦,这女人虽然身着道袍,像是个出世的道士,但是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息莫名压抑,令他莫名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而且隐隐之间,陆渊感觉这女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像是体外有着某种道韵?亦或是运转的功法比较玄异,给他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宋千淼望向禁地的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回头看向陆渊,“带路吧……” 片刻之后。 陆渊便领着这个女子向着禁地内走去,可是越走,他心中的某种危险感就越来越重。 不时停下步伐,借着观察四周的时机,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个一品修士,对方的脸上始终有着万年冰霜一般的表情,可是那双灵气十足的眼睛,莫名有些小女孩的俏皮。 陆渊从那些天正会修士口中听说的总坛主,是一个平易近人讲求道义的英气女子,四十年修行,心志如铁,此人却毫无那种气质。 他的心跳微微颤动,继而如密鼓重锤,望着眼前两条分叉路,那一刹那,他想了许多,但也仅仅是一刹那,陆渊眼底闪过一丝深邃,迈步向着错误的道路而去。 “总坛主,不知您在天正会总坛有没有见过我的一位朋友,她名叫赵灵月。” 女子沉默许久,似是在思索,随即开口说道:“有些耳熟,大概是见过的。” 走在前面的陆渊眼睛渐渐眯起,“对了,在潜蛟城外的那处天正会分坛的坛主是谁?上次在城外,我可是被那些人埋伏过。” 宋千淼绣眉微微蹙起,似是有些不耐,直接说道:“这些年本座常常闭关,一些事情并不了解。” 就是这份不耐,使得女子暗暗隐藏的杀气泄露出一丝。 陆渊不动声色,他已经确定,这个一品大修士必然不是宋千淼,对方的穿着打扮跟天正会修士十分相似,但说出的话,却跟分坛坛主所言相悖。 分坛坛主亲口告诉他,是总坛主下达命令,要求所有分坛撤离,对方如果真的是宋千淼,怎么可能不知道潜蛟城分坛的信息?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陆渊步伐稳健,深邃的目光中,不见一丝涟漪,兀自领着身后女子向着禁地深处扭曲的空间走去。 “这条路不对吧?” 临近有着禁地道韵流转的禁地深处,女人终于发现了异常,这周围空间波动十分凌乱,一路走来,已经看不清回头的路,怎么可能是安全区域。 陆渊微微侧过身,目光审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阁下到底是谁?” 女子瞳孔一缩,脸上显现出慌乱的神情,随着一股惊人的气势散发而出,这位“总坛主”的表情明显惊怒起来。 “你将我领到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大概是个天仙也活不成的区域吧!” 陆渊神情淡然,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女子手中术法流转,一道道清光向着四周蔓延,却瞬间被扭曲的空间挤压变形,继而术法崩碎爆炸。 望着嘴角啜着冷笑的少年,女子也不再掩饰,身上流水般的波纹颤动,陡然化作一个头戴冠冕身着龙纹白裙的少女。 少女的额头上有两只白嫩的小角,看上去十分奇异。 这显然是个海妖,陆渊看着对方身上流转的威势,猜测此妖很有可能是瀚海龙城中身居高位的妖修。 海妖少女刚显出身形,就一把抓住了陆渊的脖子,掌心用力。 陆渊手中毫光一闪,真武长枪陡然落入手中,枪杆之上贴了一张真武符箓,引动天地灵气进入长枪之中,仙器光芒迸发,骤然刺向着一品妖修。 可是枪尖尚未接触对方身上的白色龙袍,就陡然停滞不浅,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碍。 对方身上的法衣,也是一件不得了的仙器! 要知道这符箓加上长枪,连那二品大将李景之的全力一击都能挡下,此时竟无法碰触此妖女分毫。 无可奈何,陆渊目光渐渐平静下来,欣然接受死亡,眼前一阵阵发黑,濒死之时,那些幻觉又出现了。 周围的火焰消失了,扭曲的空间恢复了原样,是业火禁地尚未被毁灭前的辉煌模样……如梦似幻,像是一个鼎盛的时代,如同一方繁华的文明…… 被海妖少女死死掐着,陆渊无法转动脑袋,只能看向一个方向,但是那个方向上,就有着一座万丈层楼,高楼最顶端,有至宝的仙光流淌,如海中月影,朦胧飘渺,令人彷徨。 此时的陆渊已经提不起一丝气息,真气的运转也彻底中断,身上的凡毒蔓延而出。 这修士避之不及的凡毒,却被眼前女子的法衣死死压制,根本无法离开他的身体丝毫。 “带我离开这里,我就放了你!” 少女神情焦急,她也没想到只是前来绞杀这些天正会分坛修士,竟被眼前之人带进了禁地的深处。 她并非寻险者,她只知道,在禁地之中迷路,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陆渊已经昏死过去,注定无法做出回应。 ………… 许久之后,两声抽泣,清晰地传入耳中。 陆渊意识渐渐从光怪陆离的幻觉中退出,他被妖女扔在了地上。 揉着昏沉涨痛的脑袋,陆渊发现那妖女正坐在一旁,脑袋埋在膝盖里,似是在哭泣。 这景象,简直比幻觉更令陆渊惊诧,这可是一品修士,按理说,一品修士,无论心境和脾性,都接近心境坚韧的仙,竟然会表现出这种姿态…… “为什么不杀了我?”陆渊玩味地说道。 “你,带我离开这里!” 那少女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之前的威严彻底消失。 此时,妖女就像是个处世未深的小姑娘,遇到了困难,向着周围人露出求助的眼神。 陆渊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脖子,轻声咳了两下,嗓音沙哑地说道:“临死之前,能带走一个一品海妖,在下也算是值了!” 听到陆渊的这句话,海妖少女脸色陡然苍白起来,两行绝望的清泪,从脸颊缓缓流淌而下,不住地摇头,她不相信自己会这么死。 陆渊趁着自己还活着,撑着坐起身,从胸口的乾坤灵玉之中取出纸笔。 少女此刻完全慌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陆渊,这个男人能把自己领到这里,一定有出去的办法,她的眼睛都不敢眨动,生怕下一刻,眼前的男人就突然消失不见,把她自己扔在这里。 “你…你在做什么?” “寻险者,遇到必死的境地,都会写一封遗书。” 陆渊说得十分平淡,他早就看开了生死,没想到,会死在这个被称作不毛之地的业火禁地,他感慨般说道:“等到这遗书被发现,恐怕业火之地的火已经熄灭了。” 妖女扁起了嘴,又要哭出来,她现在十分后悔,就应该听从丞相的话,不该来这里的。 她自恃实力强大,以为人族都是些羸弱的生灵,可没想到,凭生第一次接触的人族,就把她送到了必死的地方,而且,还是个凡人。 “看样子,你不是普通海妖,恐怕是海里某个大种族的小姐吧?” 陆渊一边思考着该留下些什么话,一边与这头脑简单的海妖少女对话,杀人诛心,即使面前只是个不通人事的少女,他也不想让这些残害人族的种族好死。 “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偏偏要死在这里,你应该是这场大战中死得最冤的一个一品修士了。” “哦,不是最冤的,是最蠢的,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害死,恐怕要带着自己的族群也遗臭万年,可笑,可笑。” 妖女的耳边全是陆渊讥讽的低语,她终于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陆渊捂住耳朵,一品修士运转着功法发出哭声,几乎震得他全身气血滚动,近距离之下,几乎要受到内伤。 没见过心境这么差的修士,如此心境,放在人族身上,就连九品凡修的境界都进不去吧? 陆渊不免唏嘘,“若是人族有你这种天赋,哪里还会有你们这些海族猖狂的时候。” 海妖少女呜咽着,红着眼眶看向陆渊,那表情楚楚可怜,低声下气地说道:“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如果我死了,白蛟一族就没有传承了。” 第四十八章 困境 “白蛟一族?”陆渊仰着头,躺坐在地上,神情寂寥,悠悠说道:“就算是真龙一族,又能怎样呢?这里就是你我的长眠之地。” 陆渊没兴趣给这个崩溃的妖女多费口舌。 他在纸上写了许多话,有留给父母的,有留给赵灵月的,有留给诸多同道的,他以为自己的看淡了生死,实则不然。 看着纸上一个个不同的称呼,涌起着一幕幕回忆,那些回忆并未给他心安的送别,反而急切地想要挽留住他,挣不脱,逃不掉,充斥着脑海,扰动着心境。 “你难道不怕死吗?你肯定有离开的方法吧?” 妖女哭着央求般说道,她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她不想死。 “天灾妖祸,上至八十老翁,下有刚出生的孩子,生灵死伤何止千百万,陆某这辈子,享过福,吃过亏,活得也算通透,死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用乾坤灵玉收起白纸,将手中笔随手抛向身后,陆渊躺在业火禁地的黄土上,放空掉脑海的一切念头,静静闭上了眼睛。 妖女盯着这个凡人少年,她理解不了这人族的想法,但她认准了,此人肯定是想等她乱闯到别的地方,然后偷偷逃走。 陆渊呼吸平静下来,他感到些许疲惫,似乎自己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夏风清凉,打着旋,吹动少年乌黑的发梢,拂过那张恬淡似是安睡过去的面容,簌簌而起,向着东海之地深处而去。 这一缕柔和的风,掠过妖族后方的万幢营帐,战旗轻抖,帷幔掀动,携带上弱小的妖修为逝者而鸣唱的歌谣,向着誉王朝深处而去。 这一股坚韧的风,穿过前阵大战的百万大军,血汗气息飘散,刀光剑影缭乱,卷集上着人族与妖族震天的杀声呐喊,向着誉王朝深处而去。 这一阵呼啸的风!冲上高天,激荡流云,这一阵狂躁的风!俯冲地面,压低野草,这风发出怒吼,这风竭力咆哮,这风奔腾跳跃在满目疮痍的东海之地上,尘沙流波,落叶飞舞,风势积攒着、叠加着,横穿东海之地,像是要用尽所有力气砸碎中原那座莺歌燕舞的帝都皇城…… 皇城,天师府。 一众钦差天师,被圣旨强制召回,刚走到天师府气派的大门前,许念有感,伸出手,感受着突然吹来的狂风,女子微微垂眸,心中莫名的慌乱。 正值天师府早课。 猎猎风声之中,传来府内的年轻弟子的齐声念唱: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 ………… “不可能!以老陆的谨慎,怎么可能被妖族发现?” 业火禁地内,得知陆渊失踪后的吴长生分外愤怒。 如今局面已定,海族明显想撤军退到业火禁地之后的海水中,一切计划就要圆满完成的时候,计划的提出者和执行者陆渊竟然不见了? 坛主神情哀愁,“外面已经查看过了,并未见过打斗的痕迹,可能陆公子是突然被妖族带走了。” 李风柔绣眉微蹙,若是陆渊落入海族手中,不敢想象对方会遭受什么折磨。 吴长生将手中的寒铁长刀直接插在地面,“李会长,如果你们能够得救,把这柄长刀交给狄秋。” 眼见着少年想要向禁地外走去,李风柔连忙移身向前,拦住了对方。 “吴小子,你想做什么?” “老陆身上一点修为没有,被抓了是逃不出来的,我去陪他。” 吴长生直愣愣地往外走,却再度被李风柔扯住。 “你不觉得这件事有古怪吗?” “什么古怪?” 李风柔思索着说道:“妖族既然抓到了活口,何必将陆渊带走?又为什么没有派妖族将出口彻底封死?” 吴长生暗暗忖度,陡然冷眼看向天正会的修士,“你的意思是,老陆是被……” 分坛坛主知道这少年在想什么,当即上前辩解道:“陆公子对我书院分坛有救命之恩,我等修士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天正会所作所为,吴长生也看在眼里,这些人的确是可以为了心中道义而死的人。 排除所有的情况,李风柔现在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陆小子,是不是在禁地里走失了?” 女子说出的话,就连她自己都不信,陆渊胆大心细,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胡乱穿行? “报!坛主,有人施展秘法,找到了陆公子的气息,那气息,向着禁地深处走去了。” 陡然有天正会弟子前来禀报,吴长生连忙拿起长刀,快步走上前质问道: “带我去看看。”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那处岔路口,几位施展追踪术法的修士还在此地,望向禁地深处那恐怖的业火,众人心中悚惧,不敢向前一步。 “李会长,你留在这里,我进去一探。” 吴长生目光凝重,作为寻险者,他深知这业火禁地的危险,深处的空间乱流处,到处都是翻飞的火焰,哪怕是站在原地不动,依旧会被业火缠身。 “吴小子,我进过的禁地,比你多出许多,而且你太莽撞了,还是留在此处吧!” 李风柔根本不给吴长生反应的机会,几乎瞬间就冲入了岔路口的深处。 吴长生眉头蹙起,正欲紧跟这位协会会长的脚步,却被天正会的修士一把拉住。 “吴公子,不如等等再说。” 燃着业火的崎岖狭缝之中,李风柔收敛气息,迅速向着深处穿梭,周围透明的空间,渐渐发出如水一般的波动,前进之时,明显感到了些许晦涩。 这陆小子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做出些怪事,必然是遭遇了什么。 李风柔心中想着,不由得焦急起来,她生怕对方已经葬身与火海之中,女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前方的空间越发扭曲,像是带着某种奇怪的波动,犹如传送阵法一般。 “走入其中,就彻底要迷失方向了。” 李风柔作为寻险者协会的会长,知道很多秘境中都有扭曲的空间,很容易就会将进入其中的修士送到一些古怪的区域。 说不定再走一步,就会是滔天的火海,说不定陆渊已经死了,说不定…… 有太多的说不定,李风柔面对着生死危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退却的心思,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那份决心,她仍是绷紧了心神闯入其中。 空间斑驳流转,周围的业火的色彩都变得斑驳起来。 没死…… 李风柔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去,却已经不是来时的路了,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陆渊变得这么没脑子。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继续向前,可刚走了几步,眼前就再度出现了两条岔路。 这是李风柔没有想象到的事情。 一条岔路,空间波动较为稳定,像是通往一处安全区域,另一条岔路,却是空间扭曲得更为严重,几乎已经看不清地面。 “这陆小子,不可能不知道业火禁地的危险,却偏偏要往深处走,像是在主动求死……” 李风柔捏紧了拳头,硬着头皮,迈步走向那空间扭曲更为严重的区域,几乎瞬间,她眼前的景色就陡然大变。 周遭满是冲天的业火,每一团火,都像是一座小山,这业火没有温度,甚至色彩都十分暗淡,像是半透明的实体一般。 因为这些火焰巨山,其间的道路变得更加复杂,不时之间,就有着空间波动引动起如同火山爆发的景象。 李风柔左右看去,瞳孔骤然一缩,透过一处半透明的业火,她恍惚之间竟然看到了一座庞大宏伟的高楼…… ………… 之前另一条岔路口的尽头,陆渊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一旁的妖女仍在默默抹着眼泪,她很想上去杀死这个人族,但想到杀了对方,这地方就剩下她一个,少女就愈发感到惊悚。 “喂,别睡了!” 轻轻喊了一声,少女意图让对方醒过来,可少年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就翻身朝向了另一边。 陆渊现在已经完全摆烂了,即使作为寻险者,他大可尝试破解这个禁地,但至少也得等这个妖女被烧死再说。 在他看来,这妖女的心境奇差,绝对是个没有耐心的主儿,无需几天时间,对方就会坐不住,到时随便走走,说不定就死了。 可是,陆渊还是高估了少女的胆量,虽然对方是一品修士,但毕竟不是寻险者,即便是天仙,不是主动进入禁地寻宝,也绝对会对禁地感到畏惧,何况她还是个惜命的白蛟族独苗。 接连五天时间过去,少女仍旧是盘坐在陆渊身旁,是不是发出一声叹息,要么就开始抽泣,然后就是听不清楚的喃喃自语。 陆渊不厌其烦,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耐性要先被对方给消磨殆尽了。 “够了!” 再一次从睡梦中,被妖女的抽泣声吵醒,陆渊咬着牙说道:“大姐,您要是觉得难受,您就往那业火里面走上几步,就解脱了好吧?” 听到陆渊的呵斥,少女哭得更凶了。 “行,大姐,你在这哭吧,我先走一步了。” 眼见着陆渊往禁地更深处而去,少女连忙起身追了上去,这妖女脑子也不是太笨,每一步都跟着少年之前的步伐落下,简直是惜命到了极点。 第四十九章 心思单纯的敖夜 刚遇上这个一品妖修,陆渊完全是绝望的,他知道自己活不成,所以才将对方引到这种境地。 可是这妖女的行为举止,完全超乎了陆渊的想象。 对方非但不杀他,竟然还期冀着他能够把她带出去。 一个一品修士,在禁地之中,跟着一个凡人走,而且还是想要害死她的凡人,陆渊想想就觉得离谱。 可偏偏他却又拿对方没办法,更令他无奈的是,这妖女的行为,完全是做了当下最正确的决定,哪怕是死,恐怕也是他死在妖女的前面。 陆渊心中不爽,不由得动了歪心思。 胸前乾坤灵玉毫光闪烁,陡然一块阵盘落入手中,而后直接扔向身后。 他想都不想,连忙向前方跑去,毕竟这阵法被灵气触发后,爆炸威力不小,他虽然心有死志,也绝对不想自戕。 令他更为大跌眼镜的是,后方传来了一声吃痛的闷哼,那少女竟然没反应过来,被阵盘砸中了脑袋,额头上本就有着两个白嫩小角的妖女,此刻又长出一只红彤彤的鼓包。 妖女十分委屈地捡起阵盘,她并未施展灵气阻挡,所以根本没有引爆阵盘,作为一品修士,此刻自然一眼看穿了阵盘的阵纹,顿时娇躯一震。 “你……你想害我……” 眼见着这妖女又开始落泪,陆渊彻底抓狂,“大姐,你要不先把我杀了吧,我活够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妖女完全是在玩弄他的心态,陆渊跟太多精于算计的人打过交道,甚至他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动脑子的人,此时遇上一个蠢笨至极却又实力强大的妖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反正不能让此人活着离开,陆渊见对方没有动用灵气,于是直接运转真气,想要出其不意将对方打入火海。 可是刹那间,少女身上威势爆发,就将他逼得连连后退,几乎要迈进业火的时候,少女又伸出手拉住了他。 “我不杀你了,也不调查这里的诡异谣言了,你带我出去吧,求求你了。” 陆渊直接摊牌地说道:“我说了多少遍了,真没办法离开这里,只能等死。” 少女一脸不信,“没办法,你在这里走来走去做什么?” 陆渊愣了片刻,而后叹了一口气,的确,他不想死,只是想让对方先死,然后自己找出路,可是这妖女过于惜命,能想的办法他都用了,对方根本不上当。 “如今人族与妖族势不两立,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个一品妖修离开此地吗?” “我从来没杀过人,真的。”少女见陆渊语气缓和,脸上顿时露出狡黠的神情。 这种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一品修士,陆渊是见都没见过,“你没杀过人,我信,但是,如今这局面,你没想着杀人吗?” 少女犹豫着说道:“没,没有,我是好妖。” 说了谎话,这妖女自己都脸红紧张起来,甚至还怯怯地观察起陆渊的神情,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被骗到。 可她对上的只有一双洞若观火的深邃眸子,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毫无秘密可言。 陆渊转头望向前方空间破碎的死路,面色犹豫,停下脚步,叹息着说道:“既然都困在此地,就跟我说说,海妖一族为了这次登陆,到底做了什么准备吧?” 眼见着少年又懒散地坐在地上,少女轻轻跺脚,似乎十分不满,“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海族的机密?” 陆渊只当应对一个傻子,郑重说道:“这是交易,你告诉我,我就带你出去。” 反正对方认准了他能离开此地,不如趁机让这个海妖高层给他解答一下疑惑。 “真的吗?”少女眼睛一亮,但明显仍有些犹豫,“可是女帝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出卖她。” “那你就跟我死在这里吧?”陆渊一副滚刀肉的无赖模样。 “那,我就告诉你一点点。”少女开始触摸自己的底线,或者说,这傻子根本就不知道底线是什么。 “海族准备攻入中原,彻底占据誉王朝,海神仙庭与天道仙庭已经说好了,这里的宗门已经根本不会插手。” 陆渊早有预料,所以并未表现太过惊讶,反而是打着呵欠说道:“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 少女挠了挠脑袋,浑然不觉已经被陆渊哄骗,十分自然地说道:“海族已经跟誉王朝的很多妖族联手了,你知道苦陀山吗?” 陆渊眉头微蹙,“誉王朝五大宗门之一。” 少女颇为自豪地说道:“苦陀山的镇妖塔已经打开了,到时候,与我们海族联手,嘿嘿……” 看着一脸遐想的妖女,陆渊神情怪异,对方说得太痛快,他反而怀疑对方是不是装得憨傻,故意编瞎话来骗他。 “苦陀山的镇妖塔可是仙道至宝,随便打开,让妖族为祸人间,恐怕其他宗门不会答应吧?” 少女轻咬嘴唇,似乎也陷入了思考,但片刻之后,她就放弃了琢磨,“反正就是这样的!” “你自己都说不明白,也算是妖族的秘密?重新说一个。”陆渊感觉这傻子知道的还真不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息,但总要听听对方还能说出些什么。 “还不算秘密?我已经把我能说的都告诉你,其余是真的不能说。”少女的心思过于单纯,她毕竟还幻想着眼前之人能够信守承诺带她离开,若是真的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去,那个老丞相,肯定会责备自己的。 “那看来,我们是要老死在这里了,我记得,三千年前,这业火禁地可是进来过一些仙庭的天仙,到现在都没有活着离开。” 陆渊说得轻描淡写,可妖女听来,却顿时打了冷战,“你别吓唬我,如果天仙进来都出不去,你能有办法出去?” 这真是个傻子吗?陆渊神情古怪,怎么感觉这妖女时而聪明,时而蠢得像头猪。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妖?不过,对方此时的表现,却是让陆渊想起了一个妖,就是在莲水镇附近深山里见到的那个山神娘娘,那个狐妖也是个心思澄澈有着神性的生灵。 现在想想,似乎当时那个狐妖的表现,跟眼前这个一品妖女差不多。 “你叫什么名字?” “敖夜。”妖女随口回答。 熬夜?这什么名字,未免也太古怪了吧?无法想象,给这妖女起名字的人是怎么想的。 “怎么了?”看出少年神情古怪,敖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我?” “不知道。” 陆渊耿直的回答,让熬夜松了一口气。 这妖女似乎在忌惮什么…… 不过,陆渊也发现自己,似乎跟这个傻子交谈久了,自己竟然也有些木讷起来,说话也有些不过脑子,方才就应该再诈一下对方。 他想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今跟这个心思单纯妖女交谈,难免悄无声息地被同化。 沉默许久,陆渊盘算着这妖女给出的信息。有些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海神仙庭跟天道仙庭似乎达成了什么交易,想来应该是跟东海上空的天仙大战有关。 “喂,你叫什么名字?”敖夜问道。 陆渊想到此生未必能够离开这禁地,也直接将真名告诉了对方。 敖夜随口念叨了几句,算是记下了,随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道:“现在可以带我出去了吧?我们已经达成交易了,你不能反悔的。” “为什么不能反悔?” 陆渊突然问出的一句话,令少女瞪大的眼睛,那双灵气氤氲的眸子里,满是诧异与不解,渐渐地似乎升腾起了水雾,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别哭!” 陆渊呵斥一句,就算这妖女心思单纯,但终究是个一品妖族,若是被瀚海龙城的妖修随意指派,随手就能够屠杀一座城的百姓。 被少年冰冷的语气吓到了,敖夜紧紧闭着嘴巴,十分熟练地忍住了哭声,但眼泪仍是不争气地一颗颗向下滴落。 陆渊叹了一口气,“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做法。” 敖夜不住地摇头,犹豫眼前少年过于强势,少女已经忘记了自己才是应该强势的一方。 “人族妖族势不两立,现在已经是你死我活的程度,而且是你们主动挑起的战争,如今血债积累,种族之间的仇恨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程度,便是双方都能稳住地盘发展百年乃至千年,这期间,也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对立。” 敖夜听着对方的解释,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她从未读过书,所以不懂什么道理,甚至于,她本就是一个高贵的种族,对于其他种族的生死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与这个人族交谈一番之后,她才发现,人族也是灵性十足,除了本源不同,跟任何海族都没有什么差别,这不免让她自我反省起来。 “我们的地方已经被海神仙庭交换给了天道仙庭,想要生存,就必须再寻找新的家园。” 陆渊听出了这个傻子语气中的内疚,但明显对方仍是在为海妖一族开脱。 他也不在乎,轻声说道:“我听到,你是白蛟一族最后的传承,蛟龙的确是个强大的种族,你一定是想要修炼成为妖仙吧?” 敖夜用力点头,“我要振兴蛟龙一族的荣光,女帝说了,如果我能够修炼成妖仙,就可以成为瀚海龙城的主人。” “什么?!”陆渊眉头一皱,此女竟然是妖族女帝的继承人? 他顿觉不妙,若是海妖一族得知对方消失在业火禁地,绝对不会放过在禁地安全区域的天正会分坛弟子。 第五十章 漩涡中的巨脸 “像你这么胆小怕死的妖,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来这禁地!”陆渊颇为恼火。 敖夜被陆渊的语气吓到,懦懦地低下脑袋,小声嘟囔道:“你们闹得人心惶惶,我只是想证明,禁地里面不是诡修,是人族,我其实不敢进来的,谁让我刚好撞见了你。” 陆渊自认倒霉,但他不想牵连天正会分坛的数千修士,原本妖族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些人贸然探索禁地,现在女帝继承人在禁地失踪,就完全不同了。 海妖之中,卧虎藏龙,进入安全区域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只怕是一场屠杀。 “你是害怕女帝为了我,进禁地杀死你的朋友吧?” 敖夜偷偷观察着陆渊,她虽然单纯,但并不笨,少女轻咬薄唇,抽了两下鼻子说道:“海妖一族不会来救我的。” 陆渊凝视着这个只知道哭的一品妖修,疑惑问道:“何出此言?” “他们骗我罢了,说什么成为妖仙就可以继任女帝,其实我知道,这里,是无法成仙的……” 妖女的一句话,令陆渊眼睛瞪大,对方莫非知晓绝天地通的事情? 可敖夜此时又在啪嗒啪嗒掉泪珠,微微抽泣着说道:“我就是个逃难过来的外来人,他们其实从来就没接纳过我,只是我的实力很强,龙城里的那些海族想利用我,才决定留下我。” “我很想立功,我听说只要有功德,就能去海神仙庭,那里是能成仙的地方,可是他们不想放我走。” “他们都是骗子,你也是……” 这带着哭腔的一字一句,算是这妖女的心里话了,陆渊莫名听出些许压抑与绝望,他也大概猜出了这个白蛟族少女经历了什么。 “以你的实力,大可离开东海,自己去寻找修炼资源,摸索仙道。” 陆渊友善的建议,使得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张仍有些稚嫩的脸上,只有怯懦和委屈。 “我…我不敢,深海里,有仙庭都不敢碰触的区域,有太多邪修,而且还有我的仇家,这里已经很好了,只要积攒功德,就有成仙的机会,很公平。” 陆渊看出对方与东海妖族并非一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灵光,这一品修士可是绝大的助力,对方明显脑子不够用,若是能拐骗到他这边…… “说实话,跟着东海的海族,你根本没有成仙的可能,而且,他们把你一个一品妖修扔在大后方,不就是为了让你拿不到功德?” 陆渊像是在跟一个小孩说话,语气十分缓和,甚至有几分扭捏的温柔。 “我不敢跑……他们会把我关起来的,而且,他们认识我的仇家,如果我不听话,他们肯定会把我的行踪告知出去的。” 虽然不想跟妖族将心比心,可听到这么一个单纯的妖修被东海妖族如此对待,陆渊仍是蹙起了眉头。 阴谋算计,自私利己,相互加害。 似乎只要是诞生了智慧的生灵,最终都会变成这副模样,这可能真的是生灵骨子里的东西,即使穷及无数代人想要改变,却永远无法根除,甚至越压制,越会遭受反扑…… 陆渊自认自己的私心也很重,要他为了天下呕心沥血,他做不到,所以他十分尊敬张宰辅这样的人。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们离不开这里了。” 望着妖女泫然欲泣的期盼眼神,陆渊脸色难看地点点头,“这业火禁地,是公认没有传承的禁地,空间混乱,地脉虬结,残骸焚尽,放眼所及,岂有仙缘?唯是烧不尽的太古业火……”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有!看你我的命硬不硬了。”陆渊站起身,挥袖扫去身上黄土,转身向着禁地更深处走去。 敖夜心中一惊,飘身上前,扯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怕了?怕可是出不去的。” 望着少女怯生生的表情,陆渊无奈一笑,他拗不过一品修士的力气,不免出言宽慰道: “我们应该庆幸,这里只是个被业火烧毁的区域,没有机缘,也没有故设的陷阱。” 陆渊的从容,令敖夜稍显安心。 业火狭道之内,扭曲的空间,方寸之间,便有千丈距离,向前走去,周围这些没有温度的火焰,时而贴近,时而又变得无限遥远,陆渊绷紧了心弦,不觉间额头已有冷汗冒出。 “敖夜,如果另有成仙的路子,你还愿意待在东海海族吗?” 陆渊试着用谈话的方式缓释心中的紧张,但少女并没有回应,他回头看了眼。 “你在发抖诶。” 敖夜紧跟步伐,贴了上来,一只手抓住他背后的衣衫,将那件黑金道袍攥起了条条褶皱,如此,少女才稍稍安心,回应道: “如果有别的方法成仙,你会是凡人?” “别瞧不起凡人。” “没有……” 敖夜有些羞赧,她就是被这个凡人愚骗进这地方的……正低头思索着,少年的步伐陡然停住,少女一步踏出,额头的两只小角狠狠戳在陆渊的背上。 嘶—— 陆渊吸了一口气冷气,直接责备道:“在禁地心不在焉,只会要了你的命。” 此时,二人的身前,一片蜷曲的空间,那斑驳的色彩,像是方圆数万丈的区域都被压缩在一起,谁知道走进去,面对的什么。 陆渊手中毫光一闪,两根手指间夹住了一枚铜板。 叮! 清脆的声响翁鸣,铜板翻转着向上,又缓缓落入他的手中,是写着“大誉通宝”的正面。 “一品大高手,感知一下。” 陆渊话音落下,顿时觉得一股元神之力凝聚在他的手掌之上,准确的说,是在那枚普通的铜钱上。 “我的意思是,让你感知一下前方的空间。” 敖夜怔怔点头,元神流转而出,顿时发出一声闷哼,抬手揉着眉心。 “前面的空间暴乱,给我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陆渊眯起眼睛,拔下一根长发,系在铜板之上,扯着这一头,随手将铜板扔了过去。 犹如石沉大海,那铜板瞬间消失,但发丝没断。 “走……” 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陆渊眼底掠过一抹疯狂,跃身跳入其中,果然如他所想,前方空间是向下坠落的。 周围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向着下方的漩涡中心汇聚,在那中心之处,像是有着一个巨大引力的物体,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业火。 陆渊一把将尖叫中的敖夜扯到身旁。 “啊!啊……呜呜呜!” 少年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像是夹住一捆木柴,拦腰提起,一把就将敖夜的嘴巴捂住,语气凝重地说道: “业火里面有东西。” 陆渊眼神不断飞扫,半透明的业火之中明显有一些跳蹿的黑影,速度太快,视线根本无法锁定。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敖夜几乎下意识就施展了驭风术,刹那间,周围的业火就沿着驭风术的灵气蔓延而来。 陆渊脸色惊变,连忙运转真气,翻身头上脚下,踩着气流,向着下方冲去。 “切断法术,快!” 敖夜手掌都在抖,心脏剧烈跳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身旁的少年怎么,她就怎么做。 驭风术收起的一瞬间,陆渊掌心凡毒弥漫,瞬间将周遭的灵气全部吞噬,奔涌而来的业火碰到了灵气真空区,顿时停了下来。 “这里的业火格外暴戾,像是在焚烧什么,你能看清下边是什么吗?” 下坠之中,两人的长发狂舞,敖夜抬起脑袋,灵气氤氲的眼睛瞳孔一缩,“是个怪物!” 这少女声音一惊一乍,着实将陆渊吓了一跳。 陆渊的凡目在周围的火光映照下,如遭火灼,不住地流泪,渐渐无法视物。 “像是一大块焦糊的肉,有鼻子有眼睛……啊!它!它张开嘴了!” 陆渊掌中真气喷薄,转而拧身在空中调整身子,真气功法流转,十步登楼! 接连十步踏下,他的身形已经在空中停滞,同时,他体内的真气也绷紧到了极致。 歪头在肩膀擦去眼中热泪,眼睛仍然灼烧一般痛楚,但也能勉强看到下方。 果如敖夜所言,下方是一张像是烧伤严重的人脸,看上去有方圆千丈的范围,这是个活着的庞大怪物,不过好像已经不能活动。 正在陆渊观察的时候,这怪物却是也在观察他,几乎刹那间,一股吸力再度出现,那张如深渊一般的巨口吸气。 陆渊再也稳不住身形,与敖夜一起,迅速向着那巨口坠去。 生死之际,敖夜仿佛出于求生的本能,骤然化作一条通体雪白的蛟龙,仰头扭动纤长的身躯,沿着气流向着高处逃窜。 陆渊双手合抱,紧紧箍住蛟龙的身躯,可是下方的太古生灵的仿佛有着无限的力量,那吸力还在不断变大。 “浑蛋!” 陆渊喝骂一句,身上毫光闪烁,顿时有数个阵盘从袖口掉落,一同掉落的,还有数颗灵气流转的灵石。 灵石的灵气飘散,瞬间就将周围的业火引动,业火燃烧灵石爆开,灵气弥漫又引动阵盘爆炸,阵盘爆炸再度涌出更凶猛的灵气,顷刻间业火蜂拥而至。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巨大的业火火球,几乎刹那就坠入那张巨嘴之中。 咳咳咳! 怪物的咳嗽,犹如撕裂天空的雷声,随之喷出的焦糊味道的空气,瞬间将敖夜和陆渊吹向了高处。 蛟龙不断发出低吼,眼中泪花飘洒,少女哪里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跑,只要火海之中还有路,就竭力跑…… 第五十一章 太古大观 吼吼吼! 蛟龙的吼声响彻在禁地之中,连业火都为之轻轻颤抖。 敖夜腾飞的速度极快,颠簸中,陆渊只觉得脑浆都要搅乱成一团浆糊。 担心被甩落,他紧紧抱住龙身,整个人都贴在柔软的龙腹上。 下方的巨脸愤怒咆哮,像是在咒骂,那庞大的生灵境界恐怖,哪怕是说出一句话都是大法术,裹挟着海量的灵气向上喷涌。 同时,这海量的灵气又被业火点燃,明亮的光芒不断闪烁,明显是发生了爆炸,可是那火焰蔓延的速度已经超过的声速,根本不等声音传递到耳中,陆渊与敖夜就同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险感。 蛟龙奋力逃命,像是爆发了潜力,龙尾摇摆,接连的音爆声在身外炸响,轰隆隆的风声呼啸,陆渊的道袍发丝凌乱,风压之下,他完全无法抬起身子。 随着一龙一人,冲向高处,这庞大的火焰漩涡,也终于浮现出了尽头。 陆渊神情诧异,这火海,是业火向下烧穿了地面数百里,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千里的火焰盆地,用盆地来比喻或许不合适,这完全是一个巨大火焰湖泊。 敖夜抬头望向头顶,依旧是那空间乱流的斑驳色彩,无路可选,只能冲进去。 雪白蛟龙发出几声低吼,化作一道白虹,骤然钻入那片扭曲的空间之中。 原本向上沸腾的龙身,陡然变成了向前飞行,空间在不断扭转,像是拧成了麻绳,旋转着,扭动着,不断变换方向。 陆渊头脑一阵晕眩,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就要吐出来。 莫名地,巫咒禁地的那种晕眩感又袭来了。 周围全是火。 可他却又像是能透过那昏黄色火焰看到一方大世界,星河倒挂,天塌地陷,这自太古到现在从未熄灭的禁地,烈火滚动翻涌起波涛,仿佛点燃了那大世界的寰宇,炸裂了满天星河。 陆渊侧目而视,已经完全被眼前庞大的气象所震慑,他心中居然冒出了一个激昂念头: “这才是修仙者应该看到的气象……” 这种足以令人仙吓破胆的景象,瞬间驱散了陆渊心中的慌乱与恐惧,取而代之的,一种狂放的意气。 仙途漫漫,气象无限,陆渊对这种仙神缔造的景象,极其痴狂,他知道,自己是语冰的夏虫,是妄想比肩皓月的萤火,但他的心底就是有着登顶仙道巅峰的豪情。 紧紧抱着白色蛟龙,陆渊跟着龙吼,发出一声长啸。 听到身下少年的喊声,敖夜还以为是业火追了过来,再度翻腾龙身,扬起龙首,骤然冲破长空。 周围的景象在旋转着,像是沉浮在一颗恒星之上,犹如浸泡在寰宇的虚空之中。 窥见如此大观,陆渊身上真气,随着意气彰显,精气神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仿佛枯坐石壁前顿悟武道的老僧,犹如挥剑百万遍残破剑意的剑客。 陆渊狂放的心境随着蛟龙翔天,也渐渐宽阔起来。 陆渊身上本就媲美五品灵气的真气,此刻骤然闪烁起清光,那是本源的光彩,并非真武本源,并非大道本源,而是他自己的本源。 陆渊眼中神光大方,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渡过了脱胎境,好像身体发生了极尽的升华。 一种类似于万念俱寂的觉悟在心底翁鸣,万壑道音在脑海震颤。 仿佛无上太初开天造化的第一声仙音吟诵,沉浸在幻觉之中的陆渊不断复述着那道音,每复述一遍,眼前就有祥瑞显现,异香扑鼻。 温润的本源光芒包裹着陆渊,少年眉眼锋芒毕露,他隐约间又看到了那座庞大的高楼。 他确信,那就是业火禁地的原本面貌。 那高楼身以仙金铸造,最高处有着一枚犹如圆月的至宝,是一尊三足鼎,鼎上篆刻着两个古字……炼星! 玄黄大陆的星辰,与命数有关,这尊巨鼎竟然以炼星为名,这是要逆天改命…… 敖夜飞渡许久,她不敢用灵气,完全是在用自己的血气,此刻消耗严重,不免有些疲惫,渐渐放缓了速度。 她看不到陆渊的视角,周围仍是一片无尽火海,找不到落脚点,但是业火似乎变得温和许多。 “陆渊……” 仪态霸气的蛟龙嘴里,发出焦急哭腔的喊声。 呼唤并未得到回应,陆渊已经完全沉浸在眼前的幻象。 “陆渊!” 空灵的一声龙吼,这是一道元神术法,瞬间冲入陆渊的脑海,少年眉头一皱,眼前的太古繁华瞬间燃烧殆尽化作一片火海。 “接下来去哪里?这里有九个空间洞天。” 陆渊精神大好,眼中神韵流转,高声说道:“最中间的那一个,敖夜,这禁地里面有传承,我好像能看见那个时代。” 敖夜听不懂陆渊什么意思,能看到那个时代?能看到太古? 方才对方就有些疯癫的表现,莫不是真的疯了? “陆渊,你还好吗?”少女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陆渊格外兴奋地高呼,完全是一副精神失常的状态。 敖夜的龙眸眯起一个无语的弧度,这少年看上去沉稳冷静,却没想到就这么被吓疯了。 敖夜放慢了速度,她信不过一个疯子,微微感知周围的气息,其中一个洞天明显有着晶莹光芒闪烁,像是安全的方向…… 在蛟龙犹豫的时候,趁着速度放缓,陆渊抓着龙爪,翻身骑到了雪白蛟龙的脖子上。 几乎瞬间,敖夜就感觉自己的两只龙角被少年抓住…… “嘤咛!” 一声娇呼,敖夜浑身一酥,差点没稳住腾飞的身形向下坠落,蛟龙一族的龙角哪里是随便被人抓的?此时的少女觉得全身都传来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陆渊却不清楚,只是按着龙角,将敖夜的脑袋摆正,指着幻觉中高楼的方向,激动喊道:“信我!就这个方向。” “哎呀,你,你先放开我的角。” 伴着急促的呼吸声,少女委屈慌乱的声音响起。 陆渊连忙松开有些发烫的龙角,随即紧紧抱住这雪白蛟龙的脖子,不知为何,原本还清凉的龙鳞,竟也有些温热。 “你你你!管好你的手,别摸我的逆鳞。” 陆渊为了稳住身形,环抱着的地方,正是蛟龙脖子上的逆鳞,这东西更是龙族无法忍受被人碰触的地方。 “你要生气了吗?” 陆渊好奇地问道,他听说过“龙有逆鳞,触之者怒”的言论。 “没有,只是,那里是龙类的弱点,是不能随便给人碰触的。” “哦,就和蛇的七寸一样?” “哼!”敖夜发出一声轻哼,这人族实在可恶,竟然拿她跟蛇类比。 陆渊心中感慨,古人诚不欺我,逆鳞真的是一碰就怒…… 思索间,敖夜瞬间冲入那一处洞天之内。 嘭! 黄土飞扬,几乎在刚进入洞天的刹那,迎面就撞上了黄土地面,蛟龙一族的肉身强横,并未受到太多伤势,反倒是陆渊觉得身体都要散架。 若非方才真气顿悟提升,恐怕要受上不轻的内伤。 陆渊呲牙咧嘴。 此时,敖夜也恢复了人身,少女方才是用脸先接触的地面,一脸土尘,精致的琼鼻缓缓流出些许血迹,女孩痛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陆渊连忙松开搂着对方脖子的手,连忙爬起身退后几步,从乾坤灵玉中取出清水和一件短衫,用水浸湿短衫,递到对方面前。 “熬夜道友,我们好像到了一处安全区域。” 少女擦干净脸,略显幽怨地看着这少年,对方现在倒是像个正常人了,刚刚难道是故意碰来碰去占便宜…… “高楼,不见了……难道真是幻觉?” 陆渊走路还有些摇晃,转身环顾四周,有的只是一片黄土荒原,简直就是荒芜的沙漠,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看到多少业火。 敖夜走到他身旁,将短衫递了回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陆渊没在意,随意收了起来,他的视线此刻正被脚下的黄土所吸引。 “你刚刚怎么回事?” 敖夜还是忍不住询问,之前在那火焰漩涡中,对方的表现太过癫狂了。 陆渊淡然一笑,平静说道:“见笑了,可能,那才是真正的我吧……” 敖夜眉头微微蹙起,“你还有两幅面孔?” “失去压抑、束缚和牵挂,随意使用自己性命,会感受到一种由衷的自由。”陆渊经常自我剖析,此刻自是说得十分透彻。 敖夜目露思索,她何尝不是饱受压抑和束缚…… “我好像有点羡慕你这个凡人了。” “敖夜道友,别总是把你的心声说出来。” 陆渊从未想过,一个一品修士会厚颜说出这种话,明明都是接近人仙境界的修士,心神却在随着他人的言行摇摆。 “你和那些东海妖族不一样,他们告诉我,心里无论有什么话,都应该说明白。” 敖夜经历一场生死,此刻也平静下来,这是一种突然的平静,可能是因为死里逃生的舒心,可能因为这个少年,也可能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蛟龙腾飞天空的畅快,她感觉心中好像突然冒出了很多愉悦的情绪。 陆渊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蛟龙少女,“如果能逃出去,离开东海吧,你对于东海海妖来说,只是工具,他们怎么会让你成仙?” 第五十二章 太古灵脉 “离开?又该去哪里呢?哪里又能成仙呢?” 敖夜茫然无措,绝地天通挡在面前,对于凡修来说,就是一道天堑。通过仙门进入仙庭,是唯一的选择。 陆渊哑然,良久沉默后,唯有一声叹息。 “陆渊,我想要功德圆满,我想要成仙,你还会帮我出去吗?” 敖夜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她知道,离开禁地后,彼此只会是敌人。 “你并非满手鲜血的嗜杀之妖,去做违心的事,只会断送你的仙途。”陆渊故意恐吓,他绝不可能任对方帮海妖做事。 谁知道一个凡修巅峰的蛟龙,会在战争中杀死多少人? 闻言,敖夜低下了眼睛,她觉得面前的少年是真心为她思考,所以也无有隐瞒。 “族中的长老都是地仙境界,临死前,用传送法术,将我们很多小辈送到了海神仙庭统治的海域,最后只有我一个活着来到这里,我想报仇,就必须成仙。” 陆渊哂笑着,突然开口说道:“你想过进入海神仙庭之后的事情吗?真的会帮你振兴白蛟族?而且,进了仙庭,你还能回到俗世吗?” 敖夜没想过这件事,她在凡修巅峰境界停滞太久了…… 见少女眼神彷徨,陆渊反而没有趁热打铁,只是微微摇头,低身探查起脚下的荒漠。 掬起一捧沙子,说是沙子,更像是细小的石头,因为每一粒都十分不规则。 陆渊知道,沙漠的沙子,因为风吹日晒而失去棱角,这些更像是海沙。 他没见过太古的地图,不过,太古之前的洪荒,便是一个被大洪水淹没的时代,那时候,整座玄黄大陆都被海族占据。 莫非,这业火禁地在太古之时,是在海中?这是个海族的禁地? 抬头望向高处,四周虽有光亮,但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投映过来的,头顶弥漫着也是极光一般绚烂的紫绿色彩。 “敖夜道友,高处看看,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嗯……” 听到少女的应声,陆渊回过头,这一品妖修又哭了,这心境…… “这业火禁地,明显是有传承的,说不定能帮你成仙哦?” 敖夜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真的?” “假的,快驭风吧!” 这少年甚至不愿意多编几句,敖夜神情失落,轻哼一声,驭风而起,不再说一句话。 随着驭风术向着高处,陆渊极目远眺,却始终没有看到这荒漠的尽头。 “这地方……” 敖夜突然开口,像是发现了什么。 “这地方,像是一颗星辰。” 陆渊心中一震。 “你怎么看出来的?” “哼!不告诉你。” 敖夜由着自己的性子,将御风术向着那极光飘带而去,龙族,总是喜欢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陆渊也没有阻拦,到处都是沙子,也只有那极光有些特殊,说不定是破局的关键。 他仔细回忆起在幻觉中看到的世界,不免眉头微蹙,如果下方真的是一颗星辰,他只能联想到那片巨大星河。 难道这里是个巨型洞天,其内能够容纳一片星河? 陆渊甩甩脑袋,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别说是凡修,就算是天仙一辈子了飞不出去吧? “那好像是具体的东西……” 敖夜语气疑惑,她始终盯着那极光,按理说,那是一种只能远观的光影,可随着驭风接近,反而有种玉石般的晶莹光泽。 陆渊随着也抬头望去,愣了许久,才万分惊诧地喊道:“那,那好像是灵脉!” 惊诧之后,便是无与伦比的惊喜,这业火禁地不过是个太古的产物,竟然有这种大手笔? 随着驭风术接近,陆渊狂喜的表情渐渐僵住,“为什么感受不到丝毫灵气?” 看到陆渊的表情变化,敖夜着实被逗乐了,“不就是一条灵脉吗?女帝的傀儡都吃了好几条了。” “姐姐诶,是太古灵脉,那可不是普通的灵气结晶,那可是末法天灾之前有着道韵的灵脉,我们现在的天地灵气,不过是灵气复苏后的最普通灵气。” 陆渊觉得跟这个无知的妖女说话,太过费尽,什么东西都要从头到尾解释一遍。 听得出少年语气中的厌烦,敖夜还以一声冷哼,嘟着嘴小声说道:“明明年纪轻轻,跟海里那些老学究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无知了?”陆渊声音平静,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们应该是同龄人吧?为什么认知差距这么大呢?” 敖夜叉着腰气愤说道:“谁跟你是同龄人,我今年已经二百多岁了!” “啊?”陆渊没想到对方嘴里能蹦出这么一句话,一时呆愣地上下打量起少女。 说实话,对方的形象也就是二十岁左右正值青春的女子,一身极为合身的龙纹白裙,稍显尊贵,可这份贵气却被那张憨傻单纯的脸给破坏得一无所有。 要是摒弃对这个妖女的所有刻板印象,陆渊打眼看去,只觉得对方是个稍微发育成熟的高挑少女,可是他对此妖的印象有些固化了,只要跟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对视,就难免想到对方脑子里的水也是清澈见底。 敖夜原本还在因为被少年打量而羞涩脸红,但看着对方渐渐怪异起来的表情,她立即就明白,对方绝对没什么好心思。 陆渊此时忍不住内心的疑惑,终于问道:“蛟龙一族,都跟你这样吗?” “当然,只要是有龙族血脉的,化形之中,都是威武霸气长相俊美,白蛟一族更是所有蛟族之中最为高贵华丽的一支族群。” 望着敖夜那颇为自豪的神情,陆渊微微摇头,“不是,我是说,二百岁的蛟龙族的这个…脑子都跟你一样…那个……” 他还没说完,少女就知道对方又要说她无知,当即一甩脑袋转过身,不想再理这个不会说话的凡人了。 若非真心好奇,陆渊又怎么会问呢? 可惜,注定得不到回答。 一品修士的驭风术速度奇快,很快就来到那条“太古灵脉”之上。 远看不大的灵脉,近距离却像是一座延绵无尽的山脉。 只不过这座山是一座晶莹剔透的琉璃山,只是微微散发着紫绿色的光芒。 “这的确是太古的灵脉,但其中灵气已经消耗干净了。”陆渊从乾坤灵玉之中取出一块灵石,碰触灵脉之后,灵石瞬间被融化吸收。 这种情况实在奇异,就连典籍上都没有记载,不过,现在的灵石的确是灵气的结晶,而这太古灵脉,却更像是灵气的容器。 难道是因为末法天灾,将灵脉中的灵气都吸收了? 陆渊思索之际,不由得取出了玄庚叶,他想试着从这灵脉上凿下一块仔细研究。 叮叮叮! 金铁交击声不断响起,玄庚叶的剑鸣都有些哀声,仍是不见这灵脉掉下一点渣。 敖夜也好奇起来,随手掌心术法流转,狠狠一掌拍在这灵脉之上,反震的力道,令少女甩了甩胳膊,吃惊道:“这东西也太硬了,比仙金都硬!” “未必!”陆渊手中毫光一闪,真武长枪入手,随手贴上一张真武符箓,枪尖之上的破碎源印光芒闪烁,伴随着陆渊骤然刺出,源印流光包裹住了整个枪尖。 咔擦! 清脆的响声传入耳中,真武长枪竟然真的刺入了太古灵脉之内,甚至整个枪尖都没入其中。 骤然道道裂纹,沿着枪尖蔓延,整条太古灵脉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开始轰隆隆作响。 敖夜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唉嘿,你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别笑了,这灵脉要崩塌了,快驭风。” 眼见着太古灵脉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敖夜连忙驭风带着陆渊向远处躲去。 几乎刹那之间,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整条灵脉犹如被捏碎尾巴的鲁伯特之泪,骤然爆开,满天的碎片向着周围飞射而来。 敖夜脸色微变,连忙施展术法凝出一道屏障,将那些力道奇大的碎片挡在陆渊身外。 后者微微蹙眉,从驭风术上捡起一块碎片,这失去灵气的灵脉碎片十分规则,每一处棱角都相互对称,简直就是完美切割过的宝石。 取出一枚圆滚滚的灵石,陆渊使得两者相互接触,灵石再度融化进入碎片之中。 这一次,并未石沉大海,那灵脉碎片反而是亮起了晶莹的光泽,一股奇特的波动在掌心荡漾。 “道韵!” “这太古灵脉的灵气虽然没了,但道韵依旧在!” 陆渊惊讶地喊叫出声,如同看到宝物的小贼一般,笑着将一枚枚灵脉碎片收入乾坤灵玉之中,这种宝贝,自然是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 虽说以前在禁地也得到过不少宝物,但都是在地图的指引下,去一些安全区域附近搜寻,从未进入过深处,如今看来,禁地不愧是是比秘境还高一个等级的险地。 单单是凭借这些灵脉碎片,也足以在誉王朝富可敌国了吧?陆渊思索间,渐渐冷静下来,现在能不能从此处离开都是未知数。 “陆渊,那是什么?” 敖夜突然抬手指着远处崩溃的灵脉,焦急呼唤着他。 隔着一层术法屏障,陆渊看得并不真切,但隐约能看到一些跳动的黑色生物正在缓缓移动。 陆渊心中一震,顿觉不妙。 这些东西他看到过,是在业火漩涡之中飞速穿梭的生物,当时陆渊根本无法捕捉那些身影,此时隐约看去,似乎是一张张脸,一张张被烧灼发黑的脸…… 第五十三章 星辰 “别傻站着了,快跑!” 陆渊心脏突突直跳,赶忙催促敖夜远离那些东西。 之前在那业火漩涡之中的巨脸,就想将他们二人吞噬,这些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敖夜虽然没什么头脑,但逃跑的技术绝对是一流,少女立即将驭风术的速度提到了最快,骤然与那些黑影拉开了距离。 “那些好像都是些人头。” 敖夜说着,浑身打了个冷颤。 陆渊回头望去,只能看到远处有些许黑点,那些东西似乎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你看清楚了?” 听到询问,敖夜不住地点头。 “像是一颗颗脑袋,不过,不是被砍下来的人头,就是圆滚滚的脑袋,是只有脑袋的生物。” 只有脑袋?陆渊听说过长着九个脑袋的上古凶兽,也听说过,有三个脑袋的仙鸟,唯独没从记载中看到只有脑袋的生物。 不知为何,他隐隐看到那些东西,就会联想到业火漩涡之中的那张巨脸,那东西似乎也只有一颗脑袋…… 这业火禁地的太古原住民究竟是什么种族?明明在幻觉之中看到的那座高楼有着人族的古文字,可遇上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陆渊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他直接将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这禁地中的善恶业火,就是为了烧毁这些东西。” 敖夜又开始害怕了,“别乱说,说不定那些东西是好的呢?我听说古时候的灵脉里面,都会有着灵族居住,那是类似于神明的纯洁生灵。” 经由少女提醒,陆渊反而是后知后觉,“的确可能是灵族,但只要是诞生了智慧的生灵,就必然不会是绝对的良善之物。” 陆渊反正是不想再见到那些东西,更不想被那些东西盯上,看着天空之中的其他“极光”,他也不免有些发怵。 驭风术不知飞行了多久,自从见到那些头颅之后,就没停下来过,二人朝着一个方向飞行许久,可下方的黄沙仿佛无穷无尽,仍是看不到这地方的边缘。 陆渊和敖夜都渐渐生出一种无法逃离此地的感觉。 “你之前说,这里是一颗星辰,是什么意思?” 奔逃大半天之后,陆渊不由得想起之前少女说的一句话。 “这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球星辰,我们一直向着一个方向走,就会走回原点的星辰。” 敖夜总算能够在陆渊面前显摆一下见识,不免有些沾沾自得。 陆渊看过一些有关玄黄大陆之外的记载,是说,寰宇星空之中的星辰,都是圆的,很少有文明会跟玄黄大陆一样天圆地方。 “恐怕跟那个三足鼎有关……” 陆渊喃喃自语,他记得那鼎炉上就有着炼星二字,他本以为,是与玄黄大陆的天命星图有关,但现在看来,炼星的意思,就是炼制这种天外星辰。 “你能脱离这颗星辰吗?” 陆渊询问道,他知道蛟龙一族都有些遁术天赋。 “我能在风云气流之中飞游,但星辰之外的寰宇,根本没有气流。” 敖夜说明自己的能力之后,又紧接着问道,“难道只有这种方法才能逃出去吗?” 陆渊也不想这个少女忧心,笃定说道:“任何有传承的地方,必有考验,必有生路,我们去地面吧。” 驭风术压低,吹起沙尘,二人捂着口鼻,重新站在荒漠之上。 “灵脉在天,那地面之下会是什么呢?” 陆渊从乾坤灵玉中不断搜寻,陡然拿出两张土遁符箓,“走,去地下看看。” 符箓激发,二人脚下一空,犹如坠入了水中,眼前骤然一黑。 敖夜知道陆渊的感知无法在地下蔓延,倏尔来至他身边,抓住了他的胳膊,灵气传音说道: “你身上的宝物真不少。” 陆渊现在无法开口,张口就要吃沙子,凭借着强横的真气,他能够做到长时间闭气,即使到了极限,也有着乾坤灵玉内的空气供给。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眼前漆黑一片,陆渊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他借助深潭修炼真气,便是通过消耗真气下潜再上升,循环往复,用命修行。 而他现在的真气,已经足以跟四品灵气相比,甚至仅仅凭借真气,就让他感受到一种本源升华的感觉,那可是凡修四品脱胎境才能有的感受。 “怎么了?” 敖夜感觉陆渊的状态有些不对,疑惑询问。 陆渊没办法回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表明自己并无大碍。 地下沙子的密度越来越大,二人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不过奇怪的是,按理说地底的温度应该与地面有些区别,但这颗星辰内外完全是一个温度。 就在陆渊心中疑惑的时候,敖夜却猛然抓紧了他的手,转而将他直接拽向一旁。 “这里有业火!” 陆渊眉头一挑,似乎一切都反过来了,外面的禁地,是灵脉在地下,业火在地面,而那颗黄沙星辰上,灵脉在天上,业火在地底…… 有些许思路,陆渊紧紧抓住这个思考的方向。 “引力的方向变了,业火也越来越多了。” 敖夜再度开口,突然出现的异状让她有些害怕。 少女想要停下身形,却感受到陆渊温热的掌心微微握了一下,她莫名感受到些许安稳。 陆渊清楚引力变化代表着什么,这只说明了一件事,这星辰是中空的! 手指轻轻在敖夜掌心划动,他想用写字的方式告诉对方这件事,但少女的传音却进入了耳中。 “我不认字。” 陆渊虽然闭着眼睛,却仍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认字这种事情,如果有学习的书籍和不错的老师,对于一品修士来说,也就是几天时间就能掌握。 这少女不认识字,必然是东海海族故意而为。 随着敖夜不断带着陆渊在地下拐来拐去,躲避着业火的同时,二人能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沙子密度在降低。 片刻时间过后,二人只觉得身外一空,陡然从地面之上冲了出来。 收起符箓,站在地面之上,周围的光芒暗淡,只有存在业火的区域,才照亮了很小的范围。 陆渊抖落耳朵和头发里的沙子,低声说道:“这星辰不是天然形成的,应该是太古生灵炼制的某种器物。” “器物?灵器、仙器还是道器?” “道器,或许是道器之上的至宝。” 陆渊心中想象,如果那些太古灵脉充盈着灵气,这星辰定当是气象恢宏到了极致。 同时,他发现此地的业火比任何地方都要稳定,简直就像是暗黄色的半透明美玉,其中一些高达数百丈的业火,完全就是一座半透明小山。 “善恶业火,天地间的极火,却又掺杂着善恶道韵,是一种道火……” 陆渊不由得想起了分坛坛主的话,“也许这座星辰就是用善恶业火炼制出来的,只是这材料未免太简单了,只是海底的沙子吗?” 在敖夜听来,陆渊的自言自语毫无根据,完全就是凭空臆测。 但陆渊却深以为然,他觉得自己正在接近这太古禁地的真相…… 眼中灵光一闪,他陡然捉住敖夜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敖夜道友,杀我!” 少女心中一惊,这少年怎么突然就会变得这么疯癫? “杀我!快,别留手。” 陆渊眼中的迫切,令少女愈发心惊。 “陆渊,你怎么了?” “我在濒死精神敏感的时候会陷入一种幻觉,那种幻觉好像能帮我看到古老事物……” 敖夜握着陆渊的脖颈,少年的脉搏热烈有力,那血气丝毫不输一些弱小的蛟龙,恍惚间,令她产生了些许亲近之感。 她下不去手。 陆渊目光一冷,“敖夜道友,别忘了是谁把你送到这种危险的地方,也别忘了谁想跟你同归于尽,心软是做不成大事的……” 望着露出可恨表情的少年,敖夜知道对方在故意激怒她,或许,这确实是可行的方法。 指掌用力,阻断了少年的血液流通。 陆渊感受着头脑昏涨,不断尝试着进入那种幻觉状态,死亡一步步接近,但他的理智仍旧存在,似乎根本无法主动进入那种状态。 敖夜眼神软了下来,正欲松开手,却见少年突然抽出了短剑指向了她的脖子。 陆渊脖子间的玉手陡然用力,生死之际,他的瞳孔陡然开始涣散,周遭的一切事物开始扭曲…… “善……恶……” 清晰的善恶二字落入耳中,陆渊在极致的头疼中,睁开了眼睛,他的脚下,是有着万千阵纹组成的庞大中枢,无数灵脉犹如活物,穿梭在阵法之间。 扫视四周,全都是阵纹,密密麻麻,灵气光芒晕散,形成了一座寂白世界。 陆渊想要迈步四处查看,却发现自己始终站在原地,就连脑袋都无法转动。 “善……恶……” 又是这两个字,声音更大更清晰了,发出声音的东西,在他身后,而且离得越来越近了…… 第五十四章 业火中的高楼 无法背身去查看,使得陆渊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加重,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上他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恐惧情绪过于浓郁,充斥身心,陆渊顿觉古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放大他内心的感受…… 他眼神瞥动,星辰内部,阵纹交替闪烁,各色条纹密集交织,无时无刻不在全力运转。 陆渊莫名觉得,这阵法像是刚刚建造而成,正在进行调试,这不是一个用来杀伐的法阵,更像是占卜推演的玄阵。 阵法频闪的光芒,照在陆渊涨红发紫的脸上,在他身后,一颗庞大臃肿的太古怪脸缓缓接近,嘴里不断喊着善恶两个字。 那声音中有无尽的疑惑和绝望,像是悟道失败以致道心破碎的大修士,只能执拗对着天空吼叫。 背后光芒大放的时候,陆渊能在地面上看到那庞然大物的影子,他越发确信,这业火禁地,不是人族的产物,而是来源于某种未知的太古生灵…… 当啷! 玄庚叶随着无力垂下的手,坠落在地。 现实中,敖夜连忙蹲下身子搀扶住昏迷的少年,环住陆渊的肩膀,让对方将脑袋枕在她的臂弯里。 陆渊没骗她,她从少年昏迷前的表现可以断定,对方看到了什么。 至于是幻觉,还是太古的景象,她无从得知。 星辰内部,分外寂静,敖夜没有主动叫醒陆渊。 敖夜久久端详着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容,神态安然,偏着脑袋,鼻间传来毫无防备的呼吸声,竟分外乖巧。 白蛟族少女心脏微微发痒,于修仙无益的欲念,莫名悸动起来。 蛟龙欲强,这与她体内的真龙血脉有关,毕竟……龙性更是生猛,几乎到了无物不交的程度…… 单纯如一张白纸的敖夜尚不清楚,这作祟心境的欲念是什么,她只是出于本能般抚着对方结实的胸膛。 敖夜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名叫陆渊的凡人,是想带她离开这危险之地的,甚至不惜豁出性命。上一次这么对她的,还是父母和蛟族长老…… 内心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放大,逐渐有些失控,一个个极端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滋生: “要是,这个人一直在我身边,一直为我着想,一直愿意为我而死,那是多好的事啊……” 敖夜轻咬薄唇,她脑子一片混乱,不觉间又将手放在陆渊的脖子上。 她突然有些痴恋杀死陆渊的感觉,仿佛在那一刻,眼前之人就会成为独属于她的物品,可以随意摆弄处置。 空无一人的禁地中,女子的呼吸莫名燥热。 心底的本能驱使着她做些什么,但她却一窍不通,只是那双白净光洁的纤纤玉手,不断在陆渊身上游走。 随着邪念扩张,充斥心境,不觉间,在敖夜的眼中,陆渊的形象变得愈发完美精致,犹如幻梦中走出的伟岸男子: 俊美的面貌,眉宇尊贵,璨眸如夜,气质倜傥;挺拔的身躯,肩宽体长,骨肉匀称,血气磅礴;动如龙帝腾云,静若擎举苍穹…… 周遭的业火微微摇晃,在迷离的眼眸中倒映,仿佛在勾动着什么…… 敖夜浑然未觉自己的异状,那张单纯的脸上浮现一抹妩媚的潮红,眼底情绪仿佛丝线般缠绵。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敖夜感觉自己正沉溺在一种幸福之中,虚无的快乐如潮水般想将她吞没,她急不可耐,她手足无措,意乱情迷的她,想要融入那愉悦的汪洋,却始终不得法门…… “咳咳……敖夜道友的小手好像不太本分啊?” 陆渊忍着剧烈的头疼醒来,可刚睁开眼,他就觉得不对劲,面前,少女泛红的脸颊就在半尺之内,吐息如兰,身下,对方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他的道袍内,肆意抚弄。 此时此刻,陆渊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身上发烫的体温,少女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似的,仍是一副“春天到了”的状态。 就算这妖女的心境再差,也不至于如此吧? 陆渊死死按住对方那只乱动的手,翻身挣脱开怀抱,敖夜浑身发软,歪倒在地,随即扶着额头,茫然地坐起身,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陆渊,我这是怎么了……” 少女喃喃念叨着,脸上仍有几分怅然若失的表情。 陆渊环视一眼四周,又看着摆出一副娇弱姿态的少女,轻笑着摇头,讥讽道:“你心境太差,中招了。” 敖夜紧紧抱着肩膀,有些害怕地缩成一团,“我知道的,但是,好奇怪啊,我这是怎么了?” 陆渊可没兴趣给对方普及某些知识,只是沉声说道:“盘膝而坐!” 少女摸了一把有些发烫的脸,连忙端坐。 陆渊用一种极为舒缓的语气说道: “凝神静气,万念收心,你四肢百骸之中,千堤江河已如乱瀑,何不及我横断,使之如平湖止水,微风不动……” 他所言,正是陆家的止水心法。 看着渐渐气息平稳的敖夜,陆渊仍是眉宇凝重,这个星辰内部有干扰心神的东西,虽然没有巫咒禁地那股腐化一切的意识恐怖,但同样防不胜防。 可惜狄秋不在,不然有对方感知圣贤指引,或可洞彻一条生路…… 陆渊暗暗思量幻觉中的画面,转头向着身后的弥天大火,自言自语道:“善恶……” 倘若幻觉中的一切都是太古时代真实发生的,那庞然大物大呼善恶二字的时候,此地尚未被善恶业火所吞没。 陆渊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是否是曾经的太古生灵玩火自焚呢? 想要弄清一切,就必须知道,烙印在这星辰内部的阵法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至少现在看来,这里残留着的某种东西,似乎能影响修士的心境。 沉思之际,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恢复差不多的敖夜重新站起身,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姑娘低着脑袋静静来到他身旁。 “刚才……” “别纠结那些没用的,稳住心神,我们得四处看看。”陆渊洒脱招手,示意对方跟上。 敖夜愣了一下,旋即羞喜一笑,快步跟了上来。 这里的业火十分内敛,比禁地外围安全区域里的业火更加岑寂,仿佛根本没有杀伤能力,甚至于,第一眼看上去,只会将这些恒定燃烧的火焰当成一座座半透明山峰。 “你之前看到了什么?” 敖夜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得主动开口。 “一片大阵,由整个星辰内壁组成的大阵,像是在推演计算什么,可能跟善恶业火有关。” 陆渊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当然,他也没期盼少女能说出什么见解。 可这一次,他却是失算了。 在听到星辰内壁布满阵纹的时候,敖夜握拳砸在掌心上,“那不就是方外洞府吗?” 少女十分兴奋,像是对方外之道颇为了解。 陆渊知道方外洞府,但印象不深,经对方提及,才勉强记起,方外修士崇尚出世修行,修为足够离开玄黄大陆之后,就会在附近的星辰上定居,或者是自己带着洞府前往世外,这些洞府,便被称作方外洞府。 心下思索着,陆渊连忙从乾坤灵玉内掏出了数本典籍,都是些封面破损的老书,正是他爷爷陆知秋收藏的方外书籍。 随意翻看着,他就找到了有关方外洞府的介绍,读罢,他蹙眉说道:“方外修士,的确会将洞府改造成至宝,但这颗星辰作为洞府来说,未免太大了。” 敖夜却像是知道不少东西,直言道:“方外洞府,又不是一个人住的,也有可能是某个方外势力打造的呢?” “你怎么这么懂?” 少女似是回忆起什么,叹息道:“白蛟族祖地附近,就有一颗坠落海底的方外星辰,百年之前,有方外修士将那星辰打造成洞府,离开了玄黄大陆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候,我和族人还无忧无虑生活在深海……” 回忆起曾经的美好,敖夜难免心情低落,只是,在此地稍微一点情绪波动都会使得情绪失控,眨眼间,少女的眼泪夺眶而出。 一回生二回熟,敖夜很快运转止水心法,稳住情绪后,指着前方,目光闪烁地说道: “我感觉,我们离那个干扰情绪的东西越来越近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如今找不到破局点,总不能跟无头苍蝇一般乱跑,总要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扰动他们的情绪。 步行的速度终究太慢,敖夜驭风载着少年,在诸多业火高山之上飞行。 情绪扰动更加强烈,两人不断运转止水心法,强迫自己无欲无求,才堪堪稳住心境。 这止水心法颇为高明,毕竟也是陆家老祖从秘境中得到的东西,凭借心法,两人渐渐飞上一片宽阔的业火高原。 高原的尽头,业火燎燎,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又像是凝厚的天障,仿佛是世界的尽头。 望山跑死马,驭风术速度奇快,却仍是用了许久时间才接近业火高山的山麓。 即使这里的业火像是玉石一样凝练,但二人还是不敢轻易碰触,只是环绕着这座巨大的火焰巨山不断端详。 陆渊可以确信,扰动二人情绪的根源就在这团庞大火焰之中,可此时,他越看这团冲天业火,越觉得眼熟,其中燃烧着的,像是……幻觉之中的那座炼星高楼! 第五十五章 诡异万状 “去最高处看看!” 陆渊记得高楼顶端光芒夺目的炼星鼎。 驭风术笔直向高空而去,陆渊顿觉一种心胸开阔之感,喜怒由己不由他……这是完全掌握自己情绪的上佳心境。 就在这念头诞生的一瞬间,陆渊耳畔就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恭贺道友成仙!” 高峰之中,有仙人道贺,随着这仙音响起,万千祥瑞火鸟如朝凤一般从山体中飞出,环绕在驭风术之外,发出声声悦耳的人言: “恭喜,恭喜,恭喜……” “我成仙了?” 这念头诞生的一刹那,陆渊毫无情绪波动的心境,陡然泛起涟漪,浮动之下,那涟漪蓦然化作滚滚巨浪,狂喜的情绪萦绕脑海,使得他忍不住畅快大笑。 “哈哈,我成仙了!” 又有燃着业火的莲台来到他身边,玉圭、道剑、仙位、正果……无数代表着成仙的异象纷纷燃着业火来至陆渊身外。 “敬送仙友至宝,且随我等燃尽污浊之身,羽化登仙!” 陆渊狂喜到了极点,几乎笑出了眼泪来,想都不想,就向着那至宝伸出了手。 噔噔噔! 陡然一股万分诡异的仙乐响起,就在耳畔。 嘶哑的唢呐声,率先激昂吹奏,捶碎的破鼓急促打着节拍,琴弦崩断的惊鸣声,十分规律地响起,洞箫的气声,悠长惊悚…… 那仙乐极为宏大,震动天地,像是顶天立地的邪道神明在纵情演奏。 其间,掺杂着微弱的惨叫与呼救声。 陆渊背后寒毛直立,浑身泛起冷气,他惊愕地转头,看向这星辰的深处,那里,有一张清晰的巨脸,犹如油彩涂抹的兽皮面具,狰狞可怖。 细数之下,那张脸上有着十六只眼睛,毫无规则地分布在脸颊与额头上,两排外呲的獠牙交叉在一起,嘴里有黄褐色的脓水向下滴落。 仙乐的声音越发宏大,其中又多了许多刺耳的乐器,分明的是,那生灵的惨叫才是这仙乐的主旋律,其余皆是合鸣,陆渊眼前不由得显现出尸山血海的景象:无数先古之人围绕着尸体,举行着古老血腥祭祀。 那张巨脸的眼睛动了一下。 陆渊呼吸一窒,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他无比确信,那东西的眼睛动了,像是要醒过来。 除了巫咒禁地,他从未看到过如此恐怖的东西。 他想要催促敖夜驭风降落,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躲避。 环顾四周,那少女已经不见了。 此时他的脚下,已经变成了一座污浊恶臭的万丈高楼。 再抬头,陆渊看到了那尊三足炼星鼎炉,就在眼前,抬手就能触摸,只不过,那鼎炉上布满了血水。 陆渊有些口干舌燥。 噔噔噔!炉盖在跳动,血水正是从那盖子上的七个窍孔冒出来的,陆渊眯起眼睛细细看去,似乎那窍孔里还有着一只只臂膀向外伸出,像是里面有着活人想要爬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 陆渊已经彻底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倏尔之间,天地间的仙乐消失了…… 他心中一阵不安,转头向着高处看去,果然,那张庞大的怪脸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十六只血色眸子各自旋转,最终悉数盯上了他。 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极了巫咒禁地那庞大的意识。 咕嘟! 一滩滩血水沿着身后的鼎炉流淌,很快蔓延在整片楼顶,继而沿着瓦片凹槽,向着下层流淌而去。 陆渊稳不住失序的呼吸,却是抬手抓住了玄庚叶,真气弥漫周身,才让自己提起了几分疯狂,对着那庞大的巨脸吼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 “陆小子?” 陡然一声呼唤,在身后传来,声音十分熟悉,是李风柔会长。 转头看去,满身血污的李风柔,翻身落在血水四溢的楼顶,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这是幻觉吗?”陆渊自言自语。 “是真的。”李风柔回应道。 女子咳嗽了几声,脸色一阵苍白,身上有鲜血在向外渗出,对方身上的血污,大半都是自己的血,而此刻她又凝重喊道:“不!这就是幻觉!” 陆渊摇着脑袋后退,失去修为的他,脚下一滑,骤然失去平衡,从万丈楼顶向着下方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炼星鼎炉如火山爆发一般喷出巨量的鲜血,犹如一条向着九天之上倒流的长河。 高处那张巨脸张开獠牙巨嘴,迎接着血水长河,继而贪婪般吞饮着。 那宏大的仙乐再度响起。 陆渊耳鸣眼花,他不想摔死,只能凌空拧身,将手中玄庚叶插向那万丈高楼。 剑身与楼身摩擦迸溅出火星,剑刃骤然插在一扇窗户之上,止住了他下坠的力道。 啪嗒! 一只惨白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胳膊,自窗户之中探出一张人脸。 “陆小子,别进这座楼,这地方太邪乎了!” 依旧是会长李风柔,陆渊抬眼望向楼顶,另一个会长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 “会长,到底发生什么了?” “陆小子,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相信任何话,但你只管听我说,这地方是太古邪修的祭祀场所,高处那怪物,就是他们的神明,那些邪修用异端的血来献祭,并借由那神明的力量控制人的心灵,这座楼……” 李风柔的声音戛然而止,陆渊突然又开始向下坠落,与之一同下坠的,还有会长的脑袋和半条臂膀。 陆渊眉头紧皱,翻身施展十步登楼,真气连踏,想要止住身形,却陡然觉得胸口一痛。 会长那被整齐切断的脑袋和手臂竟然活了过来,血肉重组化作一颗狰狞的脑袋,意图撕咬他的心脏。 陆渊毫不犹豫地出剑,将那脑袋骤然劈碎,转而沿着高楼上的缝隙不断借力,向着楼顶而去。 令他惊诧的是,高楼每一层的窗户都半掩着,其内微弱光芒映照出一个黑色人影,都是李风柔,每一层都有一个死状不同的李风柔。 有的吊死,有的五马分尸,有的脑袋移位,甚至有的楼层里只有一具骨架…… 陆渊自诩心神坚韧,此刻也不免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 “业火会烧灭所有的恶吗?”一声询问在耳畔响起,落在陆渊耳中犹如一声惊雷。 竟又是一个李风柔驭风来到了他的身旁。 无法理解这一切的陆渊,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 吼吼吼! 就在他再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高处有一条数丈长的白色蛟龙向下坠落,骤然砸在了他的身上。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蛟龙瞬间化作敖夜的形象,紧紧抱住了陆渊,少女将脑袋深深埋在了他的胸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李风柔微笑看着这一幕,转而飞入一扇窗户内,如同那楼顶的李风柔一样,表情诡异。 “陆小子,信奉我们的神明,你会得到救赎的。” 陆渊目光凛冽。 “纵然此地在太古时代辉煌过,但现在,不过是一片废弃破败的禁地,末法天灾,就连仙帝强者都无法承受,我不信你们比仙帝还要强大!” 他清楚,就连神荒的巫咒禁地深处,有的也不过是一个死去只剩下本能的庞大神明,这区区太古禁地,难道还能跟开天造化的神荒相提并论? 不断默念止水心法,陆渊越想越通透,眼睛越来越清明,任何以血腥和诡异来威慑他人的东西,都不过是纸老虎。如果这些东西真的能杀了我,为什么不动手呢? 死死盯着高空那张庞大狰狞的脸庞,陆渊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神明?你也配?” 陆渊的话音刚落,高楼的每一层内,都传出凄厉的吼叫。 无数个李风柔扯着嗓子喊着同样的一句话: “亵渎!你是亵渎神明的异端!!” 几乎瞬间,每一层楼内,都有身影跃出,向着他冲杀而来。 陆渊眉头微蹙,自己从业火禁地失踪,或许会长真的会进入禁地来寻找他,这高楼的每一层内都是会长的形象,怕是对方已经中招了。 “敖夜道友,你还好吗?” 陆渊轻声呼唤,但少女已经受惊过度,昏了过去。 看来需要他亲自来应对这些诡异东西。 会长的境界是凡修四品,而他现在的真气不输四品修士。 握紧手中短剑,携着敖夜,迅速踏着高楼上的落脚点,不断缓冲身形,向下腾挪,楼顶的景象他已经见过了,不如去看看这楼底是什么样子。 上方,下方,周围,全都是追杀而来的会长,女子形象各有各的凄惨,无一不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陆渊心中有些痛惜,恐怕会长已经遭难了。 “陆小子,别进入这座高楼!千万别进来,这太古邪修建造的东西,会摧毁人的认知,会把人变成怪物……” 某层楼内,又传来一声呐喊。 可这声音的主人,一如之前善意提醒他被斩断脑袋和臂膀的那个会长,声音戛然而止。 “会长,我该怎么救你!” 陆渊知道,这些楼层之中,必然有一个真的会长,不然也不可能会出现提醒他有危险的声音。 “我已经被救赎了,但是像你这种异端……只能去死!”无数个表情狰狞的李风柔,施展术法向着陆渊杀来,后者提剑格挡,磅礴的真气凝而不散,轻易借力,向着下方快速坠落。 陡然间,狂风暴雨一般的法术从四面八方涌来。 半空中避无可避,陆渊只能竭力抵挡,不过,令他惊喜的是,被他环腰抱在身边的敖夜身上法衣连连放光,轻易就将那些法术隔绝在外。 对方的这身龙纹白裙,是蛟龙的龙鳞所化,实为不俗,几乎能够与仙器媲美,一般的法术着实近不了身。 “简直是完美的盾牌!” 陆渊赞叹一句,转而收起了玄庚叶,直接双手抱起少女,借助对方的法衣,不断防御着蜂拥而来的法术。 低头看去,已经能看到高楼的仙金底座了,借着术法爆炸的强光看去,陆渊眉头一皱,下方似乎盘坐着许多的人影,衣着各异,年龄不同,会长也在其中…… 第五十六章 水月天府 陆渊借高楼缓冲身形,稳稳落地,搬起敖夜,再当下数道术法后,他猛然被震退数十步,侧头之际,这座八面高楼的仙金大门映入眼帘。 门前立柱上,篆刻着两排古体字,是一副对联。 上写:尊吾教统救苦救难普渡众生 下接:唯我真主灭贤灭良牧养万灵 “满口仁义,丧尽天良……狗屁!” 陆渊轻啐一口唾沫。 高处追杀而至的李风柔们,此刻停下了手,似乎极为忌惮接近楼底,陆渊冷眼扫视这些会长,最后看向了高楼正门之上染血的仙金匾额。 不出意外,写的正是“善恶”二字。 “陆小子,入楼,飞升成仙吧……” 会长的声音从楼内传出,隔着半掩的门户,有一道倩影在其中向他招手。 陆渊目露思索,旋即学着李风柔的语气说道:“会长,出楼,秉行你那大道为公的仙途吧……” 里面的女子明显僵住。 高处,畏缩不前的一众会长纷纷身形晃动,像是受到了元神层面的冲击,信仰产生了动摇。 “异端!杀了这个异端!” 数名李风柔咆哮着,表情扭曲,却仍是不敢落在这万丈高楼的门前。 陆渊趁着这个空档,望向楼前盘膝端坐的一众人影,像是一尊尊雕塑,前方几人落满了灰尘,看不清穿着和打扮。 在这些“灰人”后方,几十个形形色色的人族却是栩栩如生,像是刚刚来到这楼前坐下,仔细看去,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均匀,似是入定。 其中,会长李风柔正盘坐在最外围,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垂眸含笑,恍若正在感悟着什么。 陆渊搀着敖夜,将少女抱在身前,缓步朝着这些活着的“雕塑”走去。 令他诧异的是,其中有几个衣着统一的老者,盘坐的时候,双手平举着一方玉壁。 玉壁上写满了文字,陆渊读罢,眉头微蹙,洋洋洒洒的娟秀文字介绍了一个名叫“水月天府”的方外宗门在玄黄大陆埋下了宝藏,按照其上记载,显然是在说业火禁地…… 几个老者道袍上闪烁着晶莹光泽,颇为玄异,不免吸引了陆渊的注意。 “像是源印的纹路,这几人的道袍都是仙器级别的宝物……” “能仿造源印的形状不难,但是能化用源印的纹路为己用,这就有些道行了。” 凑近几位老者,陆渊观察到几人的腰间都悬着一枚黑白玉佩,低头窥察玉佩上的纹路,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分明是天道仙庭的印记! 陆渊突然想起,三千年前,天道仙庭的天仙探索过业火禁地,只进不出,疑似死在其中。 如今看来,这几名老者就是那几位天仙。 搬山填海的仙庭天仙,来此寻找“水月天府”的宝藏,竟是在这高楼之前枯坐三千年…… 陆渊心底顿生绝望。 莫非进入这禁地,就真的无法离去? “他们已经长生了,陆小子,你也该走在这条道途上……” 李风柔空灵的声音传来。 至于是高空哪一位李风柔说的,陆渊已经分不清辨不明。 他目光掠过当空一众李风柔,最后,直盯最高处的那张被称作神明的十六目怪脸,嗤笑道: “长生?何以长生?神荒,莽荒,洪荒,太古,上古,哪一个时代不是大能辈出?又有哪一个时代能做到真正的长生?” 陆渊意气惊人,他的本源随着心跳微微颤动,自问自答道:“仙人常言,纪元循环,可纪元了无痕,修行到头,只是一场空,我看这天下不过是实力当道,强则强,弱则亡!” 李风柔清冷的声音自塔内传来:“宵小之见,目光短浅,岂知妙法无穷大道浩瀚……” 轰,轰,轰…… 万丈高楼的正门,渐渐打开。 光芒洒入其中,映照出一具窈窕的胴体,李风柔身上片缕不存,从容迈步,表情宁静地站在门槛之内。 “陆小子,与他人论强弱,才是落了下乘,入楼,你我一同成仙。” 陆渊转头看向身旁盘坐着的会长,又望向那抛却一切身外物的楼内女子,止不住地摇头。 “你到底是谁?” “是啊,我是谁?潜蛟城寻险者协会会长?御封监察使?南离死士?放下这些头衔,我是谁呢?” 李风柔笑了起来,像是遇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问题,不断在喃喃自语。 半空中,近万名李风柔,在见到楼内一丝不挂的女子后,纷纷露出惊惧神情,又往后退了几步。 可那女人像是有着一股引力,陡然有几道身影惊叫着被扯进了塔内,融入那女子的体内。 似是万道心念归一,越来越多的李风柔被扯落高空,向着楼内而去,惨叫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陆渊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他只觉得必须阻止会长现在的行为。 腾空跃起,陆渊死死抓住一位飘向楼内的会长。 刹那之间,楼内的女子眼神变得无比凶恶。 “陆渊,你阻我成仙!” 而此时,被陆渊捉住的那个会长也开口说道: “陆小子……别让我的元神融合,否则一定会皈依那怪物……还有,楼顶那个鼎炉内,全都是太古修士的元神……那怪物吞饮的,是修士的信仰……” “会长……嗯?” 陆渊轻功踏步,一手揽着敖夜,一手提着这位会长,迅速后撤之际,却陡然觉得手臂一痛。 低头看去,被他抓着的会长,脖子歪成一个直角,此刻张开了满嘴的獠牙,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因为嘴巴张开太大,女子的脸颊随之撕裂。 忍着疼痛,陆渊紧紧抓着对方衣衫,他的眼底泛起冷光。 因为地祈神的事情,他最近才翻看过一些有关神明的书籍,如果说地祈神的力量来源于香火和众生愿力,那正统的神明的力量则来源于信徒的信仰。 望着炼星鼎炉里喷出的血色长河,陆渊心中骇然,那鼎炉之中到底有多少太古修士的元神,才有能营造如此庞大的信仰之力? 若是这神明将鼎炉盖子打开,那些作为信徒的元神一齐杀出…… 陆渊不敢想,毕竟天仙修士的元神就足以斩杀地仙,那种力量,他甚至都未曾真正触摸过。 正在他飞退的时候,高楼之外的李风柔悉数都被楼内的那个李风柔吞入体内。 女人轻吐一口气,冰寒的目光隔着数百丈距离陡然投射而来,死死锁定住了他。 信仰神明之后的会长,实力似乎真的得到了加持,陆渊感知到对方的威压,心底竟没来由地发怵。 “冥顽不化!” 李风柔发出一声斥骂,大踏步走出高楼。 同一时间,盘坐在楼外的李风柔本体也站起身。 两个会长面对面,光影重叠,渐渐融为了一体,女子满头青丝无风自动,飞卷缭绕,一时间魔气森森。 转过身,合二为一的李风柔,脸上多了十几条血色横纹,像极了头顶那张巨脸没睁开眼的模样。 噔,噔,噔! 刺耳的仙乐再度激昂响起,虽然难听,但那澎湃至极的曲调,犹如滔滔江河绕行山间,风起云动,极具仙韵。 李风柔在这曲调之中,身形缓缓飘起,万千火鸟凭空显现,环绕在女子周围,仿佛百鸟朝凤,一件件仙道之物,燃着业火流转身侧。 陆渊这才明白,之前在业火之外,那成仙的异象不是为他营造,正是因会长而起。 “神明福音,普渡众生!” 女子突然虔诚地看向高处的巨脸,在其脸上的血痕似乎也有微微扩张之势,仿佛也要睁开变成眼睛。 陆渊感觉耳畔的仙音愈发波澜壮阔,一股浓郁的危险感攀附上了心尖,他随之也望向高处,眼睛蓦然瞪大。 那张巨大脸庞不知何时变得越发辽阔,几乎占据了大半的天空,在阴沉环境中,那怪物是那么立体且真实。 视觉冲击带来的压迫感,令陆渊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感觉,宏大的仙音自那怪物体内不断发散。他用止水心法稳住的心境,又开始摇晃崩溃。 也所幸,他现在只是个凡人,若是修士,恐怕体内的灵气早就随着心境开始暴走了。 “神明示意,攘除异端,陆小子,别怪我。” 魔气森森,杀气腾腾,李风柔的身形几乎在刹那之间就浮现在眼前。 陆渊张狂大笑,继而又怒吼恸哭,他将敖夜扔向一旁,颤抖着握住玄庚叶,那一刻,喜、怒、忧、思、悲、恐、惊,各种情绪在少年的心中交缠成乱麻,令他疯癫,使他割裂,要让他走向精神崩溃。 “会长,那你也别怪我了!” 陆渊怒吼一句,他用最后的理智,放开自己所有的心防,任那百般疯狂占据自己的心境。 登时,血丝蔓延,布满眼睛,不计一切的疯狂才是这个沉稳少年的本色,自两年前写下“不修行毋宁死”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正常人了。 哪管眼前是人是仙是神是魔,陆渊真气翻滚轰鸣,体内龙吟虎啸,步伐连踏,剑刃斜倾,锋芒炸开。 李风柔虽然得到神力加持,却因为缺了一缕元神,无法动用神威,只能以四品修为应对。 女子术法威势惊人,陆渊剑招朴实无华,两人交手,招招夺命,毫无留手。四品的灵气与武道真气不分胜负,古今罕有。 提剑破法,震剑卸力,万钧的力道,引得一阵阵沉闷的爆炸,陆渊筋骨强横,本源真气更是坚韧,每一道术法他都硬吃,愣是不见气息涣散。 仙乐震颤,本就急促的节奏,愈发密集,炼星鼎炉喷出的血色长河,倒流九天之上,竟不能满足那巨脸的贪婪。 太古邪神呼号着怒音,它需要更多的信徒,它还需要更多的信仰之力…… 似是感知到了这邪神的猖狂,倏尔间,那座万丈高楼之上炸开亿万万光芒,流光如游动的丝线,铺满了大地。 呼吸之间,那光芒四散而开,充斥在这颗星辰内部的每一处角落,那是曾经陆渊见过的大阵。 阵法展开的一瞬间,仙金高楼璀璨如新,其上炼星鼎炉如一轮明月照耀四方。 星辰内,原本安稳如山的业火燎燎而起,像是要燃尽世间一切阴煞邪祟,火舌喷吐,明焰爆发,朝着那张巨大脸庞而去…… 正与陆渊激战的李风柔,嘴里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女子清丽的脸上,十四道血痕接连绽开,一颗颗融化破碎的眼球从中滚落而出。 此刻陷入癫狂的陆渊怎会在乎这些,剑身横切,就要将李风柔的脑袋斩下。 女子捂着脑袋,尖叫着躲闪,灵气在体内暴走,周身爆出血雾,七窍之中不断有血水渗出。 第五十七章 禁地变化 源于万丈高楼的星辰大阵,将整座天地渲染得一片寂白。 继而,阵纹闪烁,各色光芒浮现,星辰内部变得五彩斑斓。 “善……恶……” 宏大的道音响起,每一寸地面,每一方空气,都为之震颤,就连源于那十六目怪脸的仙乐都被震散。 这阵法明显是在压制那张怪脸! 李风柔口中的尖叫越发力竭,污浊的血水,不断从女子的嘴角流出。 作为神明的信徒,李风柔感觉她正在被神明抛弃。 就在信仰崩溃的刹那,咬着陆渊手臂的那个李风柔眼中灵光一闪,像是恢复了理智,焦急地向着本体的眉心冲去。 同一时间,陆渊转腕拧身,插步前踏,真气加持之下,剑尖直指李风柔的心脏。 “陆小子,住手!” 李风柔弹身后撤,望着仍在迅速接近的剑尖,顿时脸色一慌,她唯一清醒的一道元神归入眉心,此刻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险死还生,却没想到就要死在这少年手中…… 陆渊恍若未闻,脚下步伐连踏,十步登楼! 眼中倒映着的剑刃逐渐放大,万分危机的时刻,过往的种种掠过李风柔的眼底,女子凄然一笑,抬起袖口擦去脸上的血污,释然地闭上了眼睛,呢喃道: “死在你手中,也好……” 叮! 清脆的剑鸣响彻身前,陆渊骤然停下剑招,玄庚叶那翠绿的剑身不断震颤。 那神明被阵法压制,扰动情绪的波动消失。 陆渊也是从疯狂之中清醒过来。 望着满面凄然的李风柔,陆渊心中惭愧。 会长大概是为了他进入禁地,遭受了这一切…… 李风柔睁开诧异的眸子,满目血丝的陆渊竟收剑而立,正用一种复杂的神情凝视着她。 “陆小子……” 陆渊笑着点了一下头,他明白,真正的会长回来了。 此刻,一旁的敖夜也醒了过来,迅速爬起身,左右顾盼,连忙跑到陆渊的身后,惊呼着说道: “这星辰的阵法怎么打开了?!” 看着这个头戴冠冕身着龙纹白裙的少女,李风柔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胆小的敖夜悚惧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鲜血的女人,紧紧缩在陆渊的背后。 骤然中断十步登楼的陆渊,终于平复下体内的真气,他简单跟李风柔说明了一下情况。 在听到白裙少女是一品妖修的时候,李风柔也是心中一震。 “这傻子心地不坏,她答应我了,离开禁地不会在跟海族混在一起了。” 听到陆渊替自己做下决定,敖夜叉腰说道:“谁答应你了!” 陆渊只当没听到,转身打量起充斥天地的阵纹。与幻觉中看到的景象别无二致。 望向那座万丈层楼,其上的污秽悉数消散,就连那尊炼星鼎炉此刻也变得极为安宁,犹如正统的仙道至宝。 “水月天府……应该就是这个方外势力的名字。” 陆渊思索着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这里的业火显然是在针对这些怪脸,想来,是在太古时代,这方外洞天发生了什么异变,出现了异化的神明,掌控了一切,而幸存的修士只得点燃一切,与这些怪物同归于尽。” 李风柔虚脱地坐在楼前的台阶上,眼中满是沧桑,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几个仙庭修士手里的玉壁我也看过了,说是楼内有着传承,当时我的心神莫名被贪念占领,走进了楼内……我在里面好像经历数年时间,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经历不同的折磨……” “陆小子,如果不是你及时到来,恐怕我的元神,已经虔信那个怪物了。” 陆渊轻叹一口气,“这地方恐怕不是一般人能走出去的,会长,是我害了你。” “呵……”李风柔发出一声轻笑,“小子,身为寻险者,能安稳走到禁地级别的大传承面前,可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同为寻险者,陆渊清楚,此地的确有着大机缘,但他还是微微摇头,表情凝重地说道:“这业火禁地,更像是在镇压着这些所谓的邪神,恐怕这传承不是随便就能带走的。” 说话间,陆渊走向了那几个天仙老者,不假思索地将对方的仙器道袍脱了下来,顺便将那玉璧和仙庭信物收入囊中。 在禁地之中能有一件法衣护身,也算多了几分保障。 递给李风柔一件,又扔了一件给敖夜,他手中还剩下三件,想来能从这里出去,也能分享给狄兄和老吴。 随意穿上道袍,这天仙的宝贝十分奇异,竟自行与他的身材匹配,变得十分合身,陆渊甚至觉得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星蚕丝制作的道袍,刻着源印纹路,在俗世的确是宝贝,但是,对于仙庭修士来说,就有些掉价了,恐怕这几人在天道仙庭的地位并不高。” 李风柔同样将道袍套在身上,女子身上顿时有了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对方原本的气息都被这道袍掩盖住了。 “竟然还有隐匿气息的能力。” 陆渊转头,连忙催促敖夜穿上。 少女却一脸嫌弃,从不知是死是活的老头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让她这个爱洁的蛟龙族穿?她有些接受不能。 陆渊无奈,随意抖了抖袖口,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道袍,避尘避劫,干净得很,而且,能掩盖住你身上的妖气,在人族的地界,也不会被轻易发现端倪。” 在人族的地界?敖夜听出来了,这少年是想带她离开东海海族。但她还没这个决心呢…… 微微撅着嘴,少女不情愿地穿上,连忙用灵气涤荡清洗,刹那间,道袍上的纹路闪烁起光芒,像是能感知到穿着之人的心念,陡然幻化成一件龙纹白裙。 陆渊目露惊奇,“不愧是仙家的宝物,竟然还有变化之能。” 敖夜终于是满意地点点头,白白得来一件宝贝,怎么能不高兴? 噔噔噔! 三人刚换好衣服之际,那尊炼星鼎炉的炉盖又在不断颤动,像是有东西想要从其中跳出来。 李风柔结合自身经历,已经推测出那鼎炉里的东西,此时沉声说道: “那鼎炉之内,都是邪神的信徒,准确的说,都是信徒的元神,是供给信仰之力的源泉,这楼外的修士的元神也都在里面。” 女子御风而起,载着陆渊和敖夜向着楼顶而去。 再度落在楼顶,原本污浊恶臭的血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尊炼星鼎炉散发出来的皎洁清光。 “水月天府,这月之一字,应该就是说这尊皎洁如月的炼星鼎了吧?” 陆渊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毕竟没有人会随便给自己的势力取名字,水月天府,这水月二字必有缘由。 “那水之一字有如何解?”李风柔打趣似地问道。 陆渊同样给出了答案:“此地是在一颗巨大星辰的内部,我和敖夜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发现到处都是海沙。” 李风柔吃了一惊,“星辰?海沙?你是说,这方外势力是海族?”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这里的很多文字,都是人族的东西,定然也与人族有关,而且,这颗星辰也只是业火禁地的一小部分,还有其他的巨脸被困在别的地方,我想,这里肯定埋藏着太古的某个秘密。” 说着,陆渊就上前几步,仔细端详面前的巨鼎,这鼎炉高达百丈,想到里面挤满了修士的元神,不免令他望而生畏。 “这鼎炉似乎是整座大阵的阵眼,如果随便挪动,那个邪神恐怕又要现身了。” 陆渊的话,令一旁的敖夜又惊惧起来。 少女扯了扯陆渊的袖口,小声道:“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陆渊与李风柔也正有此意。 他们殊途同归,显然这高楼就是禁地的某一处尽头,可是来时是通过单方向的空间传送,想要回去,除非有天仙的实力,找到准确的空间节点,重新打通回去的路。 这明显超出了几人的能力。 “如果这些天仙不是贪婪得想要宝藏,恐怕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陆渊低头看向下面盘坐的那群人,心中感慨之际,却不免有种极为古怪的感觉,似乎什么地方有些不对。 “……呃,我记得坐在最前面的,有几个落满灰尘犹如雕塑的太古修士,怎么不见了?” 李风柔闻言心中一震,她比陆渊更了解此地,此时也一眼看出了不同。 太古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十万年,看那些人身上的灰尘就知道,在漫长的时间内,那些太古修士从未移动过。 如今突然消失,莫不是跟突然闯入的他们有关? 就在三人脸色阴晴不定的时候,几声清晰的脚步声,迅速从身下的层楼之内传出,有人正在登楼…… 第五十八章 古今对话 听到脚步声,三人脸色慌乱,无处飞遁,只能躲在巨鼎的一侧。 鼎身光芒萦绕,照亮四周。 这万丈层楼洗去污垢,焕然一新,屋顶宽阔得像是一个广场。 边缘处几十层金瓦闪烁着明亮的符文,是一个太古符阵,像是在接引着什么古老生灵。 符阵光芒闪烁,凭空显现一个空间节点,脚步声愈发清晰,是那些太古修士从空间节点中撕裂而出。 “是谁让你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这里的!” 苍老的怒喝声响起,陆渊几人纵使收敛气息,也仍不免心神一颤,这话是对着他们说的。 “躲在哪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拜见府主!” 又一声清朗的男子声音响起,那语气明显不耐,言辞之间夹杂着的威势,几乎令三人腿软。 陆渊一咬牙,从炼星巨鼎的角落走了出来。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望向那些太古修士,陆渊仍不免神情怪异,这些人的穿着,竟跟他身上的道袍如出一辙。 “沧海桑田,没想到,水月天府连凡人都能收为弟子了……”为首的白发老者目光惆怅。 陆渊却是心中惊喜,莫非是因为这身道袍,这些太古修士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他知道,这些人不可能是活人,就像是之前那近万名李风柔一样,都是元神念头具象化的产物,只不过,这些人,是太古修士的残念。 招手让会长和敖夜走出来,三人生硬地抱拳行礼,尊敬地喊道:“拜见府主,拜见各位前辈。” 府主望着凡人境界的少年,目光闪烁,嘴唇翕动,吐出的几个字,仿佛隔着时间长河,飘渺莫测,令人听不真切。 “小辈,今夕是何年?” 陆渊不清楚这些道士是善是恶,但他能看出来,这些人更像是太古修士留在这禁地中的手段,类似于残念投影…… “回府主,已经过了数十个万年了。” “末法天灾已经结束了吗……人族如何了?” “末法终焉,灵气复苏,人族已经成为玄黄大陆最强大的种族,蒸蒸日上。” 对于老者的询问,陆渊如实回答,可他的这句话,却使得在场太古修士神情狂喜。 “果真?属实?” 那府主像是难以置信,又发出几声询问。 “未敢有半句虚言。”陆渊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容晚辈斗胆请府主解惑,水月天府,究竟发生过什么?” 一众太古修士此时心情大好,也不在乎这个数十万年后的小辈无礼,那声音清朗的男子率先开口,笑着回应道: “小辈,这件事你还没资格知道,把现在的水月天府的府主喊过来吧!” 陆渊眉眼低垂,故作哀伤神色,“回禀前辈,现在的水月天府已经坠入玄黄大陆,化作一片业火废墟,成为了后世的禁地,天府已经没有人了……” “胡说!”男子震怒,“我水月天府,作为十二天府之一,岂会后继无人?你们这些外门弟子,莫不是觉得我等无法隔着时间长河出手!” 陆渊从未听说过什么十二天府,想来是太古的势力。 身侧的李风柔此时主动站出来,平静说道:“诸位太古的前辈,你们难道看不到这鼎炉之中,被邪神烹煮的亿万万生魂吗?” “邪神?你知道邪神?那些神只难道还没死?” 一众道士脸色惊变,他们望向至宝炼星鼎,他们想象不到,邪神用这仙道至宝炼制生魂的画面,但只是听来,就感到一种恶寒。 丰神俊朗的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府主说道: “这些小辈可能没说谎,业火不正是我们最后的手段吗?” “看来,接下来这场大战,我水月天府,恐是要不复存在了……”府主语气分外释然,仿佛为了他口中的大战,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府主!便是我等身死道消,也定要为后世人族开辟一条登仙之路!” “末法灾劫,我辈本就避无可避,凭我等仙王境界,足以拼死一个邪神,为人族立万世之邦!” 闻言,陆渊心神激荡,这些都是仙王境修士……听着这些话语,他仿佛看到了末法天灾之前,太古人族向死而生的大战…… “小辈。”府主望向陆渊三人,神情和蔼,“水月天府现在玄黄大陆的什么位置?” 随着府主开口,周遭灵气凝聚,骤然化作一张巨大的地图,像一面屏风,立在了陆渊三人的面前。 如果说,玄黄大陆庞大如一座巨山,那誉王朝,就仅仅是巨山之上的一粒土尘,陆渊拨弄那地图,不断寻找着方位。 太古的海陆分布,与现在截然不同,但他大抵知道誉王朝的位置,那地图随着他手指扩张,也逐渐放大,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细节。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陆渊三人满头大汗,总算是在这地图上标记出一个大约的位置。 府主点点头,“哦,原来是在巫咒禁地的附近啊……” 陆渊嘴角扯动,对啊,那巫咒禁地极有可能是神荒时代的遗迹,这些太古修士肯定知道……怕是自己跟这敖夜待久了,脑子也变得愚钝了。 “小辈,我们身处遥远的太古,用了大法术,才与你这未来之人对话。” “出于对水月天府的私心,老朽会在你标记出的方位,留下一座秘境,切记,尔等拿到其中的宝物,一定要振兴我水月天府!” 府主语气掷地有声,眼睛久久凝视着他们三人。 秘境?这些太古仙王要特地给他们造一座秘境,对方这是把他们当做继承人了。 陆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言说道:“晚辈尚有许多的事情没搞清楚,敢问水月天府真的是正道吗?诸位前辈口中的邪神究竟是什么?还有,天府为何被业火焚烧成一片禁地?” “一介凡人竟有如此魄力,看来后世的人族真的是挺直了脊梁。”那丰神俊朗的男子赞许地说道。 府主同样面露欣慰,老者缓缓说道:“水月天府,作为十二天府之一,执掌善恶罪罚,是人族的法度裁决之地,你说是正道还是邪道?” 陆渊深深低下头,他承受不住这些太古修士投射而来的威势。 老者继续说道:“你们口中所言的太古,也就是我等现在所在的时代,玄黄大陆由神族掌控,人族势微,只能在大陆之外建立仙府……” 老者不吝赐教,缓缓将太古末法天灾之前的玄黄局势,对陆渊一五一十地讲来,仿佛真的将少年当做了后辈。 “……善恶玄阵重新开启之日,便是我等残念苏醒之时,这场隔着岁月长河的对话,是宿命的选择,如今看来,我等与神族开战,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老者眼睛眺望着整颗星辰内部的宏大阵纹,神态怡然,恍如神圣,“小辈,外界一定是个大好时代吧?” 这些太古修士,借末法天灾,豁出性命与虚弱的神明开战,为人族后世兴盛奠定了基石,陆渊心中敬佩,但提起当世,他却踟蹰不语。 或许,在这些大能的眼中,现在的确是人族鼎盛大好的时代,但对于誉王朝俗世的百姓来说,未必如是。 “小辈,怎么不说话?” 陆渊轻吐一口气,笑着说道:“如府主所言,人族昌隆,只不过,有些成仙的人,却把自己当做了神明。” 一众太古大能似是早有预料,脸色宁静。 府主毫不在意地说道:“小辈,纵然是仙王修士,也斩不掉善恶本根,别在乎他人如何,修仙看得是你自己的本事。” “受教了。”陆渊语气平淡,显然是不认同这说法。 几个太古修士隔着时间长河,却是感受不到陆渊的情绪,只是乐呵呵说着些‘孺子可教’之类的言语。 说话间,这些太古修士的身形渐渐有些透明,像是要慢慢消散,声音也已经无法完整地传出。 不过,看动作这些人明显是在施展一些凌驾于时间之上的术法,那术法施加的对象,正是面前的三足炼星鼎炉。 诸多道士逐渐消失,到最后只剩下府主站在原地,老者的手指一直指着地图上陆渊标记的点位,郑重看着陆渊,仿佛是在委以重任…… 轰! 似是梦幻泡影,眼前的地图,连同老者倏尔消散,化作点点清光,融入了炼星鼎炉之中。 至宝鼎炉轰隆隆作响,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鼎炉之下蔓延,整座万丈高楼似乎在逐渐升温。 砰砰砰! 自最下方,一层层楼内,不断燃起黑白两色的业火,火焰蔓延着向上,两色业火逐渐融合,化作昏黄的色彩。 陆渊三人知道这业火的威能,李风柔连忙御风,带着他和敖夜飞退。 庞大的万丈层楼已经彻底被业火包裹,瞬而炙烤着那巨大的鼎炉,恍惚间,陆渊耳畔,声声道音响彻,那是一种十分晦涩宏大的声音,却又仿佛根本没有声音。 陆渊元神摇晃,眼前不断涌现着种种幻象,他似乎突然听懂了那道音之中的一些词汇: “善恶…业果…审判…罪孽…轮回……” 噔噔噔! 炼星鼎炉的炉盖又在颤动,但这一次并没有血色信仰之力涌出,反而是飘起缕缕仙光。 这一次,不仅是陆渊,就连李风柔和敖夜都看到了一幅幅如梦如幻的景象,是那鼎炉之中的无数元神生魂飘了出来。 亿万万生灵,面露解脱之色,在业火中,渐渐化作虚无。 三人心中有着极致的震惊,无论他们的经历是多么得惊人,事实就是,这些太古大能正在隔着岁月长河,对这尊至宝鼎炉施法。 陡然间,一股异香飘入口鼻,三人抬头看去,天空之上,那庞大的邪神再度现身,十六目怪脸像是一张被点燃的兽皮,渐渐蜷曲收缩,最终变成一个圆球星辰,缓缓落入炼星鼎炉之中。 轰轰轰! 冲天的业火向着四周蔓延,李风柔引动驭风术,迅速向外躲闪。 恍惚间,陆渊看向层楼下方,那里端坐着的一群活死人,此刻悉数变成了白骨,反而是那些落满灰尘的太古修士又盘坐在那里,恒古不动。 业火燎燎,在陆渊的凝望下,太古修士身上的灰尘剥落,火光映照,竟是些仙金打造的雕塑,看身形面容,尽皆是方才那些道士的模样…… 第五十九章 昏迷 “老陆,老陆……” 声声呼唤,将陆渊从沉沉的梦境中唤醒,睁开沉重的眼皮,少年被眼前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我靠,醒了!!” “老狄!老陆他又醒了!” 陆渊精神恍惚,有些说不出话,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在业火禁地深处经历的画面,业火漩涡,方外星辰,太古灵脉,会长李风柔,十六目怪脸,太古修士…… 在吴长生的搀扶下,陆渊从床榻上坐起,失魂落魄般怔怔盯着前方,眼神空洞无物。 “陆兄,你们在业火禁地究竟经历了……” 狄秋急匆匆来到房内,一句话尚未说完,面前陡然有着一道身影后来先至,坐到了床边。 陆渊用力眨着眼睛,迷蒙之间,似是看到了一道道流光闪烁,光线交织成一个个文字: “……很、担、心、还、好、吗、” “灵月?” 陆渊有气无力地喊出了赵灵月的名字,这毕竟是他自小的玩伴,曾经的未婚妻,就算视线模糊,也仍能认出来。 自己不是还在业火禁地吗? 怎么会看到赵灵月?方才呼唤我的人,是狄兄和老吴?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子混沌一片,此时越发不够用。 陆渊那双空洞的眼睛布满了茫然,嘴唇动了两下,眼前一黑,再度昏了过去。 “又是这样……” 吴长生紧紧蹙着眉头,这已经是陆渊第三次醒来,每一次都会再昏过去,这次还算好,能说出个人名。 一旁的狄秋脸色阴沉似水,“长生,当时在业火禁地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一品妖修是怎么回事?” 被狄秋如此质问,吴长生有些恼火。 “你还要问多少遍,我说了,当时老陆进了禁地,然后李风柔去找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动静,然后我往那条岔路走了几步,就看到他们三个昏死在那里……” “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海族退到了业火禁地以东,然后,我就带着老陆跟上了天正会分坛修士,来到了东海书院。” 狄秋紧皱眉头,不住地摇头,“不对,你说的不对,我观察过了,陆兄和李会长以及那个一品妖修,身上穿着的是同一种道袍,怎么可能仅仅是在岔路口昏迷?” 吴长生挠着脑袋说道:“你不是说老陆在祖坟拿到不少宝物吗?说不定……” “说不定个屁!这就不是陆家的东西!” “嘿,你冲我发什么火?你以为我就不急?要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早就说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走入屋内,正是天正会总坛主宋千淼。 “吵什么!” 狄秋和吴长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 “见过总坛主。” 宋千淼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中的陆渊,“他元神受损严重,跟那个李风柔会长不相上下,那个妖修受伤较轻,刚刚醒了。” 狄秋眼睛一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想,就是那个一品妖修将陆兄带入禁地的!” 说着,狄秋与吴长生就向着门外走去。 “别费劲了!那个妖修只想见陆渊,你们去了也只会被打出门外,我和她交手几招,她的修为比我深厚得多,但并没有什么敌意。” 吴长生惊得张大了嘴巴,眼前的天正会总坛主,可是在妖族军阵之上取妖将头颅的狠人,此时竟然自认不如那个妖修少女…… 狄秋却是眉宇舒缓,似乎事情并非如他想象的一样,那妖修少女明显是对陆渊十分信任。 狄秋犹豫着,对着宋千淼拱手行礼。 “总坛主,你能不能请书院的仙医……” “小友,东海书院能拿出这废弃洞府给天正会躲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闻言,狄秋轻叹一口气,如今,陆渊只是一个凡人,神魂伤势若是持续恶化,只怕会丢掉性命,而且,他和吴长生也尝试着为对方输送灵气,可陆渊体内的凡毒,却先一步吞噬…… 宋千淼上前几步,手中灵光闪烁,并指点在陆渊的眉心,感知着说道:“他的元神十分坚韧,醒来只是时间问题,至于是明天醒来还是明年醒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宋千淼已经用尽方法,这少年毕竟是天正会的恩人。 若非陆渊救下书院分坛,并派人通知于她,恐怕总坛修士早就被南离王的大军屠戮殆尽了。 但现在,天正会处境仍然十分危险,躲藏在东海书院的废弃洞府,安全是保证了,可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里。 “嗯?” 正思考心中琐事的宋千淼陡然睁大双眼,她发现这陆渊的真气竟突然在体内自行流动,而那真气的浑厚程度,几乎要接近三品灵气…… 怎么会有人将武道真气修炼到这种程度? 正在惊讶的时候,那位受陆渊所救的分坛坛主急匆匆跑进屋内,面色复杂地说道: “坛主,内卫和天师府来人了,是陆公子的舅舅许胤,还有他的大哥陆子期。” 宋千淼点点头,“别担心,中郎将许胤是张怀仁的心腹,天师府一方对天正会也并无敌意。” 不等几人出门相迎,许胤就大大咧咧来到了这洞府的深处,推开房门,大嗓门吵嚷道: “总坛主,我那立了大功的外甥呢?” “许将军,自己来看吧!” 宋千淼让开身子。 女子背后的床榻上,陆渊呼吸微弱,犹如久病卧床之人的苍白脸色,令许胤嘴角扯动。 而此时,紧跟着许胤走进门的陆子期,抱着一个盒子走上前,“大天师算出子均遭劫,天师府早年间在秘境中得到一块血珀,应该能助其恢复。” 打开盒子,陆子期从中取出一枚心脏一般的血色玉石。 听到大天师三个字,宋千淼肃然起敬,除却誉王朝的各大书院,那位天师府的大天师,便是整座王朝俗世第一修士。 陆子期走上前,望着弟弟子均,调侃般说道:“东海一战,陆渊的名字,已经传遍天师府,不知道多少同窗都急着想要见见这位最年轻的天师呢。” 血珀随着陆子期用真气融化而开,随即化作精纯的血气,向着陆渊体内融入。 陡然间,陆渊身上本源光芒大放,媲美四品灵气的真气萦绕周天窍穴,缓缓漂浮而出。 吴长生瞪大了眼睛,“亲娘嘞,这还是真气吗?” 武道真气,羸弱松散,一直都是灵气的下位替代品,只有无法修炼仙道的人,又想着练些本事,才会去修行武道。 可此时,陆渊身上的真气,显然已经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誉王朝自古以来,武学高手千千万万,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凭借真气进入脱胎境。 房间内,就连一品的宋千淼和二品的许胤,都忍不住神情诧异。 人力有时穷,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体是有极限的,或许有人能爆发潜能,搬起千斤巨石,可是再有如何的潜能,也不可能跟修士一样,随手提起万斤之物。 可单单此时看去,陆渊凭借这恐怖的真气,怕是举起十万斤的重物也不在话下,那完全已经是四品巅峰修士的程度了。 随着那血珀融入体内,陆渊的脸上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愈发有力,少年那真气的强度仍旧在提升,仿佛正在化作一种神异的本源之力…… 头脑昏沉,耳中清鸣,朦胧之中,陆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可他却连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噔噔噔!那个邪神又在奏响仙乐了,他好像卷入了业火的漩涡中,身体在慢慢焦糊,随便一阵风吹过,可能都要化作飞灰。 他的眼底刺痛,业火中一座高楼之上,明月高悬,有老者指着一张地图,说着横贯时间长河的话语。 “……老朽身处太古时代……出于私心,老朽会在你标记的方位,留下一座秘境……切记,用秘境中的宝物,振兴天府……” 陆渊侧耳听着,内心烧灼,莫名地躁乱,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大,像是要将他的身体都炸开。 挣扎着,他的手指微微震颤,像是突然打开关节的木偶,竟丝滑灵活起来,手臂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有暖流浩浩荡荡地在体内流淌。 铛铛铛,莫名的清脆声自体内响起,好似有仙窍上的枷锁,随这股力量打开。 他对身体的控制,突然到了妙到毫巅的程度。 好像能随意控制每一处筋骨,每一滴血液。 仿佛此刻,自己的身体才完全为自己掌握。 陆渊感受到体内磅礴的真气,如最为精纯的灵气一般,环绕周身,一遍遍冲刷着经脉仙窍。 他体内的凡毒,感知到这股力量,像是生出了畏惧,竟主动收缩起来,深深地藏到了气海的深处,瑟瑟发抖。 “老陆的修为回来了!” 吴长生惊诧的声音响彻屋内。 伴随着这一声叫喊,陆渊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微微泛着清亮的光芒。 目之所及,万物知微。 坐在床边,目露关切的赵灵月,此刻展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他终于恢复过来了。 “灵月?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不及赵灵月比划,一旁的吴长生长舒一口气,故作哭腔地说道: “老陆啊,你可算活过来了。” 第六十章 暗潮涌动 陆渊醒来之后,精神大爽,他感觉到体内本源真气已经帮他渡过了脱胎境,浑身都有一种升华的感觉。 凡修六品的仙道境界也回来了! 不知为何,凡毒似乎十分畏惧她如今的真气,陆渊心中惊喜,也没时间思考此事。 感受着现在的身体,他确信,只要自己能够修炼到凡修四品境界,就会直接跳过脱胎境,成为三品灵身境凡修。 转而翻身下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陆渊这才发现,屋内站满了人,他疑惑问道: “我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还在为他痊愈而高兴的众人,神情陡然怪异起来。狄秋上前两步,表情凝重地说道: “陆兄,你在昏迷在业火禁地的危险区域,和你一起的,还有那位李风柔会长以及一个一品妖修。” 陆渊脑海一阵刺痛,恍惚间,似是能够记起些画面。 “我好像跟那名叫敖夜的妖修,闯入了禁地深处,放心,那妖修跟东海海族不是一条心,我与她在那禁地深处发现了传承,然后碰上了邪神……然后……” 陆渊努力把脑海中的画面联系起来,却至此戛然而止,仿佛有一段遥远的记忆彻底模糊,如何也记不起来。 “……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在听到业火禁地有传承的时候,在场众人就已经变了脸色,那可是公认的废墟,一片焦土,怎么可能会出现传承? “老陆,你不是被善恶业火给烧了脑子吧?” 吴长生上前,细细打量着陆渊,作为寻险者,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业火禁地的深处根本无法进人。 那里空间扭曲破碎,业火四处翻飞,动则要命的地方,怎么可能走进去嘛? 经吴长生这么一问,陆渊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某种真实的幻觉。 低头之际,看到身上的道袍,陆渊却目光恍惚,“是真的,肯定是真的。” 宋千淼看出陆渊的元神仍然没有痊愈,柔声说道:“还是别刺激陆公子,让他自己恢复些时日吧。” 陆渊望向宋千淼,眉头微蹙道:“前辈是天正会总坛主吧?” 宋千淼略显惊奇地问道:“哦?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陆渊将敖夜假扮对方的事情说明,并接着分析道: “我想,天正会内部仍然有着不少南离修士,而且,极有可能,南离王已经跟东海海族暗中勾结了。” 对于陆渊得出的这个结论,一旁,他的舅舅,中郎将许胤眉头一挑,笑着说道: “被你小子猜到了,宰辅大人的确发现,有南离修士不断向海族泄露朝廷军机,海族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攻入内陆,也正是吃定了朝廷不会出兵支援。” 没想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朝廷还是准备放弃东海之地。 陆渊冷声说道:“皇帝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与内卫关系不错的许胤,耸耸肩,无所谓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海族登陆,事关仙庭,就连五大宗门都不敢随意插手。” 陆渊听敖夜说过,天道仙庭与海神仙庭有着什么交易,似乎是为了那个邪修手中的至宝,将誉王朝让了出来,给那些海族安家。 他自知人微言轻,也没什么想评价的,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陆家修士,伤亡几何?” “因为你小子立下的功劳,陆家撤回叶城之后,可算风光了一阵子。” 许胤语气淡淡,他对陆家没有一点好感,甚至,若不是自己的妹妹许念拦着,他恨不得把那陆长风一刀捅死。 陆渊松了一口气,既然现在陆家已经退出了前线,那现在的战局如何,他也不在乎了。 眉心还有些许刺痛,陆渊身子晃了晃。 赵灵月默默搀着他坐在了床榻上。 在场之人望着这两个曾经的未婚夫妻,纷纷识趣地离开了房间,并把房门紧紧关上。 这些人显然是误会了,陆渊脸颊微微泛红,转头与赵灵月四目相对,又连忙错开了目光,他发现少女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同样升起了红霞。 “这里是东海书院,我们去书院广场走走吧。”赵灵月一笔一划写下这句话,随即手足无措地捏起了裙角。 东海书院的洞天洞府不计其数,也只有这里能藏纳天正会那么多人了,陆渊与赵灵月在东海书院修炼多年,虽然彼此都是深居简出的弟子,但对这里也有着莫名的情感。 点点头,陆渊反握着少女的手,向着这废弃洞天之外而去。 驭风从偌大的洞天出口飞出,掠过书院内的群山,二人在一处山顶亭子上落下,沿着台阶,步行走向那宫殿楼阁林立的传道之地。 赵灵月步伐轻巧地跟在他身侧,少女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面对着书院的壮阔景象,那双灵动的眉眼,始终用余光打量着一侧的少年。 陆渊面不改色,心中却是莫名地复杂,他与赵灵月从小一同修行,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但似乎因为某些事,对方的父亲,潜蛟城城主陆远山,不止一次想要杀他。 有些事情,他肯定要弄清楚,只希望到时候,不会影响他跟这少女的关系就好。 天高气爽,东海书院的这个夏天,隔绝了外界的乌烟瘴气,其中很多弟子,甚至都不清楚如今东海的局势变换,广场上,十几岁的年轻人们,扎堆聚伙,或是谈论修炼心得,或是说这些志向抱负,当然不乏一些谈论男女之情的躁动。 赵灵月对此一无所知,但落入陆渊耳中,不免让他有些慌乱以致不知所措。 他该以什么身份跟身边的女孩相处呢?还是朋友?亦或是道友?那未免太让对方失望了…… 自修炼一开始,陆渊就是朝着摒弃男女之情的方向修行的,这也使得他的心境十分强大,他深以为然,万不能更改。 视野余光里,少女的指尖挑动,不自觉的比划着些模糊的文字,像是有什么话想表达,却羞于写在他面前。 陆渊目光微微低垂,就当是装腔作势吧,哪怕是虚情假意也好,灵月自小受过太多的冷眼,他总不能不解风情,去冷落这丫头的一片心意。 牵着女孩的手,陆渊找了一处花坛边缘坐下,有阵法滋养的各色花卉,久久盛放,花香袭人。 陆渊抬手写着“以后”二字,随即露出询问的表情。 赵灵月清楚,少年是想问她,有关以后的打算。 如今天正会受到朝廷和南离王的两面围剿,失去了日常活动带来的资金,会内修炼资源很快就会紧缺起来,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天正会,为俗世,不该绝。” 望着赵灵月的表述,陆渊轻声叹息,这妮子,也是钻牛角尖的性子,恐怕是自认为找到了正确的道途,要在天正会待上一辈子了。 似是看出陆渊有些不认可这个决定,赵灵月再度写道:寻险者,更让人担心。 少女显然是在说陆渊过得也不是安稳的生活。 陆渊会心一笑,心底却有些苦涩,他想学着周围的年轻人谈情说爱,但始终不得真章,反而又聊起些沉重的话题。 他突然觉得,自己虽然握着赵灵月的手,与对方坐得很近,但似乎已经走上了一条渐行渐远的路,而且,他意识到这个情况后,竟没有感到丝毫难过。 大概,在自己的心中,修仙之外,一切尽是寻常吧。 正在少年暗暗剖析自己的时候,赵灵月低着脑袋,微微侧过身子靠在了陆渊的肩膀上。 这略显生疏的依偎,十分僵硬,甚至可以说,女孩只是做了个动作,完全是在自己用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陆渊的肩膀上不着一丝重量。 这意味着什么?陆渊此刻满脑子胡思乱想,不乏一些旖旎念头,感受着自己的逐渐加快的心跳,少年心底给自己做出评价:悲哀的纯情少年。 因为异性一个示好的动作,就无尽遐想,岂不悲哀? 很快平复下心境,陆渊想要表现得从容一些,伸手想去搭少女的肩膀,手抬起来,又缓缓放下,犹豫不决之际,他陡然听到两声绷不住的轻笑。 “你见过老陆紧张成这样吗?” “来的值了……” “哈哈哈哈……” 吴长生和狄秋竟然跟过来偷看。 此时,见陆渊久久没有动作的赵灵月,羞得红透了耳根。 陆渊清楚赵灵月是什么样的人,彼此之间过于熟悉,加上长久在一起修行,两人的性格如出一辙,将心比心,也能知道对方的心意。 再一次抬起手,陆渊眼睛瞥向一旁的地面,直至碰触到少女的肩膀…… ………… 自天灾之后,东海之地难得迎来短暂的平静。 宰辅张怀仁依托业火禁地,大军平铺而开,在东海平原之上,老者沿着地下灵脉,构造了数千座防御大阵。 阵法绵延,一直通达北方天水河,暂时阻隔住了东海海族,东海之地的所有人族,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同一时间,南离王的军队也到达了前线附近,却始终不与妖族对峙,反而在东海书院的南面驻扎,无形之间,给张怀仁巨大的压力。 誉王朝的乱局,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一章 塘报与矫诏 当陆渊与赵灵月回到洞天之后,许胤与陆子期早就在他的屋外等待。 他的这位舅舅,是从天水河战场退下来了统率,而他的大哥,却是刚从皇城的天师府赶来。 两人同时到来,绝不是单单给他来送血珀,显然另有要事,只不过当时天正会总坛主在房间内,他们不好明说。 “小子,屋内说话。” 许胤神秘兮兮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发现,等陆渊和赵灵月进门后,立即施展隔音术法,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 “许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丑话说在前,在下如今置身事外,可不会再帮朝廷卖命了。” 望着陆渊一副吊儿郎当的混蛋模样,许胤置之一笑。 “你以为你真的立下什么大功劳了?告诉你小子,现在天水河那边,已经被镇北王接手了,你知道这个王爷是谁嘛?” 陆渊眯起眼睛,许胤言语之中明显有着深意。 他暗暗思索,不由皱起了眉头,“不会是李景之他爹吧?” “还算聪明,你小子算是把这位亲王得罪狠了,我可不止一次听到那父子两人谈论如何雪耻。” 陆渊表情沉了下去,“先锋威卫部队大败,的确是镇北王的耻辱,但不至于想着报复我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在这几场大战之后,出了太大的风头,更是主动站队到宰辅这边,朝廷各大官员,对你没什么好印象。” 陆渊知道,张怀仁是个铁面宰辅,向来刚正不阿,虽然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声望,但朝堂上的那些官员,恐怕是不会喜欢这个不知变通的大官。 “朝廷官员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在下只是个散修,也不可能入朝为官。” 许胤觉得这个外甥有些死脑筋,当即咬牙说道:“你小子,别什么事情都不在乎,我告诉你,你最好尽快跟天正会撇清关系,不然,你的父母都得被你害死!” 陆渊眼底寒光一闪,“这是朝廷的意思?” “皇城官员结党营私,这个镇北王八面玲珑,人脉极广,天师府原本要赏赐你一些宝物,却立即有人查出了你当年在宗门忤逆正道,现在你这天师的身份都未必能够保住。” 许胤对陆家没什么好印象,但对这个外甥,他很愿意推心置腹,顿了一下,他又说道: “前些日子,张宰辅送往皇城的塘报连连遭劫,却又有三张矫诏到了前线,要他与南离王开战,别小瞧了这些朝廷官员的能量。” 陆渊目露思索,“许将军来找我,不仅仅只是为了提醒吧?” 此言一出,他的大哥陆子期笑着走上前,“子均,舅舅要前往军阵前线,张宰辅如今也抽不开身,调查劫持塘报和矫诏之事,现在由天师府钦差负责,我们需要东海当地的势力帮忙。” 陆渊神情怪异,若非这两人跟他有着亲戚关系,他绝对要破口大骂,“呵,刚刚还让我别得罪那些朝廷官员,现在怎么又让我跟这些官员对着干?” 许胤表情一僵,却又无奈一叹,“你只要别正面跟天正会勾结在一起,那些人就抓不到你的把柄,唉,宰辅可是为你说了很多好话,而且,如今东海之地的官员,以及诸多世家,都得到了风声,没有一个愿意配合……” “停停停,别说了,看在宰辅的面子上,我会帮忙,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陆渊眼中不断有摄人的光芒闪烁,显然是动了杀心。 许胤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疑惑问道:“什么条件?” “如果没猜错,要求调查这件事的,是当今皇上吧?” “没错,子均大可放心,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一品大儒,也在调查的队伍里,他会保护好陆家。”陆子期也不隐瞒。 陆渊稍微放心,随即笑着说道:“朝堂蝇营狗苟,就算水落石出,恐怕最后也只是找到些替罪羊,如果你们需要我来帮忙,那一切都要按照我的办法。” 陆子期脸色微变,他已经看不透自己这个弟弟了。 “此事,我无法定夺,届时回到叶城,你与大儒亲自说说吧!” 陆渊斟酌片刻,微微臻首,算是应下了。 许胤也松了一口气,随即撤去房间的隔音术法,对方尚有前线的事务处理,寒暄几句,便直接离去。 目送这位中郎将舅舅离去,陆渊让大哥陆子期在屋内等候,他则带着赵灵月迅速离开了房间。 在灵月的引路下,陆渊来到了敖夜和李风柔的房间。 饶是在门外,陆渊都能感受到这房间内一股沉闷的大气机,显然突然来到人族的地界,这白蛟族少女有些过分警惕。 咚咚! 敲了两下房门,陆渊直接推门走入,几乎刹那之间,屋内的敖夜就一个飞扑来到他面前。 陆渊只怕是对方应激出手,下意识运转功法抵挡。 “哼!” 敖夜轻哼一声,站在原地,眼神却在打量着他身旁的赵灵月,“她是谁?” 不知为何,陆渊竟莫名感受到一股醋意。 赵灵月此刻却也审视地望向敖夜,随即看向陆渊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质问的意思。 “会长怎么样了?” 陆渊说话间,握住了赵灵月的手,算是宣誓二人的关系。 敖夜微微撅起嘴巴,“在里屋,你自己去看嘛!” 陆渊与赵灵月来到里屋。 望着仍然昏迷的会长,他走上前,施展真气为其理顺了经脉,李风柔体内的灵气运转十分通畅,元神正在恢复,大概不出几天就能醒来。 他思索着,转头对赵灵月比划,介绍李风柔是他的会长,同时,他有郑重地写道:一定要让总坛主保护好她,等她醒来,能帮天正会找出南离的细作。 赵灵月表情一惊,当即点头应下。 陆渊继续写道:灵月,到时候,查出的那些细作,一定要废掉修为,让李风柔会长带到叶城,我有大用,或许能帮天正会打开一条生路! 赵灵月眼神亮起,眼中对陆渊有了几分钦佩。 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陆渊安排好一切。 等到陆子期驭风而起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自东海书院,前往叶城的,一共五人,陆子期、陆渊、狄秋、吴长生,以及敖夜。 而此时,狄秋和吴长生也换上了陆渊从禁地中获得的道袍。 这仙器道袍,威能莫测,还需慢慢摸索。 也正因为有这件仙器,敖夜也能变换身形,完全隐藏着妖族的气息。 飘身来至驭风术的角落,陆渊看着背对着众人缩成一团的敖夜,笑着调侃道: “敖夜道友,仙途漫漫,却为何事忧愁啊?” 见陆渊来至身侧,敖夜又向着另一边转过身。 “陆渊……” “嗯?” “你是不是骗我?”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陆渊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狄秋和吴长生却纷纷侧目看了过来,脸上神情怪异至极,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之音。 他大哥陆子期也是心中惊讶,怎么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一品修士,像是心地单纯,却被遭陆渊拐骗而来的? 陆渊轻叹一声,“你还记得禁地之中的事情吗?” “记忆有些模糊了……” “我好像隐约有种感觉,天仙交战,将那个邪修逼入一处秘境,那个秘境,好像跟我们有关。” 陆渊突然说出的话,令驭风术上的几人瞪大了眼睛,太古秘境怎么可能跟现在的人有关?怕不是对方的元神伤势还没痊愈。 但敖夜的眼中却显露出几分惘然,似乎也依稀记起些什么,可那记忆似乎过于久远,就像是真的隔着数十万年,十分模糊。 陆渊继续说道:“水月天府传承,必然是成仙的大机缘,在下自是不可能去重振那太古势力……” 说到这里,敖夜感觉脑海中的记忆也愈发清晰起来,当时在地图上给那些太古投影,点下了一个位置,就在东海附近。 如今想来,似乎还真是那处天仙交战引动出来的秘境。 敖夜缓缓抬起脑袋,一双朦胧着雾气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陆渊,“你打算把那传承让给我?那可是人族的传承啊?” 陆渊抬头望向灰蒙的东方,嘴角扬起一抹自负的笑容,“我们穿着水月天府的道袍,但我们不是那天府的后人,而且,那些太古修士的理念,与我的道途相悖。” 他和敖夜、李风柔,当时都被当做了天府的后世弟子,也都得到了那些太古修士的认同,那处秘境就是为他们三人建造,谁得到其中机缘,都不算违逆那些太古大能的心愿。 “陆渊,你其实是想要那机缘的吧?” 敖夜突然问出的一句,令陆渊愣住片刻,谁又不想成仙呢? “我只是不想背负太多东西。” 陆渊平静说道,敖夜想要振兴白蛟一族,得到传承,修为强大之后,振兴白蛟一族,同样也是振兴水月天府。 可陆渊不同,他是个寻险者,就算得到了大机缘,仍是要不断进入千万险地,出生入死,说不定,就会带着太古修士的期冀而死,那才水月天府的悲哀…… 第六十二章 叶城局面 没想到陆渊这么大度,竟然愿意将太古修士留下的秘境让给她,敖夜揉了揉鼻子,眼眸明亮,含笑看着少年,低声说道: “陆渊,你真好。” 看着少女的天真模样,陆渊实在不想把阴谋算计放在一个傻子身上,就算算计成功,也不会有成就感,有的只是负罪感。 思索片刻,他诚实说道:“别高兴太早,那秘境现在把控在仙庭和宗门的手中,据说宗门弟子已经进入其中蹚雷了,说不定会将其中洗劫一空。” 敖夜顿时苦起脸,像是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十分委屈,“那些,是给我们留的……” “所以,我们只能等待结果,放宽心就好,按照仙庭宗门以往的性子,若是那秘境过于危险,一定会从俗世招募修士,到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见少女仍是愁眉不展,陆渊安抚般说道:“那些太古修士威能莫测,我想,是我们的机缘,谁也拿不走。\" 敖夜扁着嘴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二人的对话,并未对驭风术上的另外三人隐藏,虽然搞不明白他们二人在说什么,但明显跟东海刚出现的那个秘境有关。 “老陆,这位妖修前辈,莫不是海中的寻险者?” 吴长生不知敖夜的性子,表现得颇为尊敬,但少年眼中却在放光,他早就对海里的那处秘境动心了。 而此时,驭风的陆子期主动开口道:“子均,怎么听上去,你们好像把那处秘境当做了囊中之物?那可不是个好去处,就连仙庭的天仙都不敢随意进入。” 作为陆渊的大哥,他打听过陆渊这两年的经历。 寻险者是个朝不保夕的职业,绝非坦途,他此次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让自己这个不安分弟弟,坐稳天师的位置,慢慢修行。 不过,他带来的血珀意外使陆渊恢复修为,看样子,对方又动了寻险的念头。 “子均,娘亲可是叮嘱过我,一定不能让你再做冒失的举动。” “知道了,有些事,我会拿捏分寸的,当务之急,还是调查塘报和矫诏一事,不如说说,天师府已经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见弟弟收敛住了心神,陆子期将天师府的调查缓缓道来…… ………… 夜色已深,明月高悬。 叶城,东海第一巨城,仍是灯火缭绕。 这座本就雄伟宽阔的巨城,因为涌来大量逃难之人,城外扩张出连绵的营帐,不远处的平原上,崭新的村镇也在建造中。 从高处俯瞰,整座大城比之前臃肿了数十倍,可这仍远远不足以容纳千万流民。 最近,因为一些谣言,使得东海人心惶惶。 某些明明位于安全位置的大城内,百姓听说妖族将要打过来,越来越多的人拖家带口向着叶城逃难。 “城主,朝廷再不运粮,就算把仓库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也不够七天的量了,而且,镇北王还在不断催促补给……” 叶城中央,城主府正堂,灯火通明,一众城中官员神情疲惫,仿佛都劳累到了极限。 城主江田,一个威势极重的魁梧中年人,此刻抚着桌案,神情颓然地说道: “我们跟朝廷的联络渠道,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中断了,昨夜,包括青云驿在内,十几处驿站的驿官悉数被灭口,想来我等的联名奏折,也石沉大海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城中官员纷纷喘着粗气,有劳累过度的老者,直接昏死了过去。 “难道真如谣言所说,朝廷已经将东海割让给了海族?” “苍生疾苦,我们这些为官之人却无能为力,要这顶乌纱帽又有何用!” “天数也,命数也,东海繁华,瞬而崩塌,竟只在一个月之内……” 有衷心为民的官员以袖掩面,痛心哭泣。 ………… 叶城东二百里,山头镇。 陆渊几人驭风落入其中。 这是个有着两千年历史的古镇,算是叶城附近人口最大的镇子,受命调查塘报和矫诏的天师府修士,如今正在镇子上的客栈内。 天师府这次来,是皇帝秘密受命,领了便宜行事之权,正是为了彻查此事。 整座客栈已经被天师府盘了下来,客栈内的掌柜小二悉数换成了自己人,饶是那位一品大儒,也换上了便服,打扮成一个游方的郎中。 在客栈房间里,大儒邀请陆渊谈话。 陆子期把他提出的条件,告诉了老者。 “陆天师,你想主导此次行动,是已经有了计划了吗?”大儒坐在一张桌案前,伸手请陆渊饮茶。 陆渊大大方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道:“前辈,这件事不是很明白吗?难道真的需要一点点查下去?” “你是说镇北王吧?的确是首要怀疑对象,但是什么事情都要讲求个证据。”大儒知道陆渊十分不俗,对方受大天师看重,老者也不摆前辈的架子,显得十分随和。 “那前辈准备如何找证据呢?” 陆渊什么话也没说,却反过来询问老者。 大儒需要陆渊在东海的人脉帮助,虽有犹豫,但还是缓缓说道:“劫塘报的,只查到一些山贼和流匪的头上,为防打草惊蛇,现在还没深入调查。” 老者明显在避重就轻,陆渊深知,矫诏之事才是重点,无论在什么时候,伪造圣旨都是诛九族的死罪,更别说,还是事关前线战事的圣旨。 “前辈,我听闻,那些矫诏,是要求张宰辅与南离王开战,朝廷之中有此主张的官员应该不少吧?” 陆渊直指朝堂,不免令大儒脸色微变,“陆天师,此事闹大,皇上也不好收场,我们下手要知道轻重,只要保证战报传递恢复就好。” 陆渊嘴角微微勾起,他听出了对方话中另有深意,当即问道:“前辈应该清楚皇帝的心思吧?他应该也不想东海之地白白割让出去吧?” 大儒眯起眼睛,这少年倒是心思透彻,“三千年国祚,怎能随意丢失,皇上的确想稳住眼下的局面,但是,以外戚和太师为首的众多官员,更希望让南离王与海族掣肘。” 陆渊放下茶杯,眼底多了几分冷色,“前辈说话别绕圈子,这不就是要将东海之地彻底让给叛逆和外族吗?” “太师的权势极重,除了天师府和监察司没人招惹得起,此人门下学生也都把持着朝廷要务,又联合了诸多拥兵自重的外戚,那镇北王只是其中之一。” “若是逼急了,他或许就是下一个南离王。” 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也只有天师府的大儒了。 陆渊能感觉到,这太师有种架空皇权的感觉,想来,还是当今皇帝太过无能。 “前辈,我陆家是张宰辅救下来的,我如今也是天师府之人,此事我自是义不容辞。” 大儒见少年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意,当即说道:“陆家在东海根植四百年,各个城镇都有堂口,我们希望得到驿道附近所有贼匪的信息,尤其是他们的关系网。” “这个好说,我一会儿就会回家族,不过,我希望大儒能保证陆家的安危,您知道得罪太师有多危险。” “放心,天师府对此事全权负责,大天师也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确保你的安全,而且,陆天师若是真有计划,大可放开手脚,一切都在便宜之内!” 大儒知道这个少年手段,无论是天水河一战,还是张宰辅击退海妖一战,这少年在其中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陆渊起身抱拳,从容说道:“晚辈只是个帮忙的,有些风头,就不随便出风头了,前辈有用得上的地方,随时知会。” 在山头镇并未久留,陆渊便与狄、吴、敖三人连夜奔赴叶城。 在来镇子上之前,敖夜就借助身上的仙器法衣变化了身形,少女头上的两个小角消失不见,已经完全是人族的气息,应陆渊的建议,对方的境界气息也变成了六品。 这从天仙身上扒下来的道袍,着实刷新了陆渊对仙器的认知。 单单是一件衣服,拥有的源印纹路就有十几种,这就是十几种法门,避尘、破法、遁术、幻化、隐匿、护身……无一不是需要长时间修炼才能纯熟的术法,这道袍随意就能激发。 跟这仙器法衣相比,陆渊觉得陆家传承的真武长枪都有些逊色。 “真没想到业火禁地里面还真有宝贝,老陆,这宝贝,可比咱们寻险两年得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珍贵!” 吴长生摸透这道袍的法门后,忍不住惊叹。 狄秋那张一向镇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欣喜,笑着说道:“有这法衣,便是巫咒禁地,我们也能再闯一遍!” 陆渊笑着点点头,“东海之事解决,我们就沿着探出的那条安全路线,再往巫咒禁地深处走走,尽快解决身上的不祥之气。” 三人谈论着誉王朝凶名赫赫的禁地,让一旁的敖夜不免打了个寒战,怪不得陆渊在业火禁地还能谈笑风生,原来是去过那等凶恶的地方。 谈话间,众人隐匿气息,已经进入了叶城之内。 狄秋在前引路,很快就来到了一家名叫“陆家灵器”的四层小楼前,这是陆家在叶城的一处堂口。 陆渊成为代理家主后,了解过陆家的经营,此地,灵器制造,正是陆家旁系大长老掌握的生意。 “陆家修士就在楼内。” 听到狄秋的话,陆渊眉头微蹙,“大长老应该有自己的府院吧?怎么会把陆家修士安排在这里?” 狄秋脸色有些玩味,“东海的世家和帮派,被调集到前线的时候,后方也乱作一团,叶城的陆府,已经被城内府衙用来安置灾民了。” 陆渊思索片刻,终究没说些什么,潜蛟城陆家本家已经彻底毁坏,陆家以后要在叶城安家,不能轻易得罪这些当地的官员。 第六十三章 希望 咚咚咚! 半夜,陆家灵器的商楼,敲门声响起。 楼内,正在打盹的一个小厮,惊得摔下了椅子。 “谁啊?” “陆渊。” 陆丰的眼睛蓦然瞪大,这声音的确是二公子,他连忙爬起身,将封得严严实实的大门打开。 在看到陆渊的刹那,陆丰脸上激动,几乎要有热泪流出。 陆渊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对方噤声,随即和狄秋几人快步走进楼内,如许胤所言,他最近出得风头太大,回来的消息,还是别泄露出去为妙。 等到陆丰将大门关上,这小厮压低声音却仍是不免激动地说道:“少爷,陆家二百多位族人都在后院,老爷还有族老长老现在四楼议事。” 陆渊点点头,如今陆家的家业毁了大半,东海之地如今仍在战争的阴影下,现在的局面下,想要夹缝中求生,不可谓不艰难。 陆丰抹着眼泪,“少爷,潜蛟城已经塌了,各处堂口都在想着叶城收缩,长老和族老提议,要让陆家迁往中原或是北境。” 这小厮终究是个年轻人,经受如此大起大落,难免悲痛,但看向陆渊的时候,陆丰眼底却有了些许光彩。 “少爷,你回来,我就觉得陆家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渊的表情始终从容,笑着安抚道:“放心,陆家还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东海之地也绝不会落在妖族手中,很快陆家就能东山再起。” 让陆丰继续在一楼守着,陆渊几人登上楼梯,向着这四层商楼的顶层而去。 不得不说,大长老建造的这个灵器商楼,十分气派,从窗户望向后院,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府邸。 沿着回字型楼梯向上走着,陆渊也将身上隐蔽的气息散发而出,几乎刹那间,楼内就接连传出开门的声音。 不断有陆家修士向着楼梯附近聚集。 望着楼梯上闲庭信步的少年,诸多陆家之人神伤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欣喜地神情。 “臭小子!老子就知道你还活着!” 陆长青的声音陡然从上方传来。 陆渊迈步走上顶层,这一层的房间,将隔板全部拆除,完全变成了一个大厅,陆家仅剩的三十多位核心人物,都在此地。 在看到陆渊走上来的时候,在场之人纷纷站起身,眼中灵光大放,自前线和天师府传来消息,他们都知道陆渊在东海一战的功绩,着实是为陆家涨了声势。 “见过各位族老,长老。”陆渊俯身行礼后,又看向主座上站起来的父亲,笑着说道:“老爹,我回来了。” 陆长风从主座上站了起来,怔怔地来到陆渊身前,眼中有担心,也有欣慰,在确定陆渊完好无损后,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天佑我陆家!” 一众长老族老,此时也纷纷笑了起来,陆渊现在的名气,可是比整个陆家都大,以对方的影响力,不知道多少中原和北境的豪门望族想要与陆家结识。 原本那些对陆渊不屑一顾的长老,现在也纷纷露出欣慰的神采。 大长老此刻也笑着说道:“算是我有眼无珠,长风,你这个儿子,确实有大才!” 突然被这么多族内修士夸赞,陆渊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再度俯身行礼后,他主动开口道: “各位长辈的夸赞,小子不敢当,只是运气好罢了。” 年迈的大族老此时也和蔼笑着,“陆渊,你知道吗,咱陆家还没去中原和北境,就有大势力过来想要嫁闺女了,你现在可是誉王朝的风云人物。” 陆渊笑容有些僵硬,莫名有种人红是非多的感觉,似乎有四面八方的麻烦找上门。 陆渊不想聊这些,只是忧心忡忡地问道:“我听闻,陆家想要迁离东海?” “海族虽然偃旗息鼓,但野心着实不小,修整之后,必然会有更凶猛的攻势,到时候,中原可能都有危险。”有长老主动开口,为陆渊说明现在的局势,在场之人显然是将少年当作了家主继承人,语气中甚至有着几分商量意味。 老爹也面色凝重地说道:“陆家现在元气大伤,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因为你成为天师,天师府会保障陆家在中原的安危。” 陆渊能看出在场陆家族人表情上的不舍,陆家作为东海势力,突然去到繁华的中原,也最多只是个三流势力,怕是难有什么发展。 “我建议陆家先在叶城按兵不动,东海的局面,未必会坏下去。” 陆渊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在场之人纷纷发出诧异的声音,一些长老更是神情惊疑。 接连有长老族老反驳道: “别看后方没有遭灾,因为战事的影响,东海的军工农商完全崩溃,已经回天乏术。” “是啊,已经有许多势力结盟,去了北境发展,还有的选择到中原安稳度日,这已经大势所趋。” “二公子,陆家如果一直在叶城,怕是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陆渊心中有些纠结,他其实并不想插手家族事务,而且他的一些决定,向来是带着风险,或许真的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此时,老爹却主动开口道:“我儿的说法并非全无道理,乱世之下,求人不如求己,若是真的有更好的办法,或可尝试一下。” 陆长风期待地看向陆渊,他显然想听听儿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场陆家的核心人物,也纷纷目露好奇,想听听他的高见。 陆渊抱拳行了一礼,随即震手凝聚起一抹灵气,倏尔,他手中多了一杆长枪。 “真武长枪!怎么会在你手中!” 在场之人瞳孔一缩,这可是随着老家主进入祖坟的东西。 陆渊很满意周围人震惊的神情,随即他轻声说道:“老家主还活着,不久之后,破关而出,大概就是一品修士了。” “此言当真!” 一些年迈的族老纷纷起身,若是陆家有一品修士,完全可以封侯封王,到时候,陆家也不必为了生存而思虑。 “是真的,但他老人家修炼了方外道法,只是回陆家还一个因果,不过,也足够撑起陆家的声势,成就一品势力。” 陆渊双手捧起真武长枪,交到了父亲手中。 几乎在握住这长枪的瞬间,陆长风身上的真武本源就不断闪烁,对方三品巅峰的境界壁垒似乎都有些松动,仿佛随时都要突破到二品灵魄境。 在场之人也清楚,这杆长枪,的确有助于真武功法的修炼,若是借助阵法共享道韵,在场的陆家核心人物的修为都有可能再上一层楼。 实力,往往代表着野心。 陆渊知道,族内的这些长老和族老已经有所动摇了。 他立即开口道:“陆家是去中原仰人鼻息,还是在东海静待天时,就由家族会议决定吧……” 大长老雷厉风行,率先开口道:“若是陆家实力提升一个档次,留在东海,不是坏事。” 陆长风点点头,但他还是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儿子,“小子,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你口中所谓的天时是什么意思?” 知子莫如父,陆渊与老爹相视一笑,旋即朗声说到:“依我所见,天道仙庭的天仙抓住那个邪修之后,自会离开东海海域,届时,海族没有生存之忧,未必会继续与誉王朝的军阵死磕。” “而且,海族首战的锐气已挫,显然是低估了誉王朝的实力,又有南离王这匹恶狼在旁窥伺,海族更是投鼠忌器,换言之,如今海族偃旗息鼓,其实已经从誉王朝手中咬下了一大块肉,足够消化多年。” 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三爷陆长青惊叹说道:“臭小子,你连仙庭和海族的心思都知道?” “这是我在海族后方得到的消息。” 陆渊没有把敖夜供出来,但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十分笃定,轻易就使得在场之人信服。 陆长风看得出来,族内众多长老已经被陆渊说服,他便直接说道:“陆家暂居叶城,借仙器修行,若是局势有变,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族内核心人物纷纷点头,同意了家主的决定。 等待一但有了价值,便能使人甘之如饴。 陆家既是等东海的局势,也在等老家主出关,而在这等待中,他们还能借助仙器提升修为,无论怎么想也是当下最正确的决定。 家族会议结束,族内顿时燃起了希望,甚至有种一扫阴霾的感觉。 后半夜。 顶层会议厅内,陆渊从三叔和老爹的口述中,得到了东海驿道附近的山贼流匪的信息。 同时他也得知,陆家有掌管符箓生意的两个堂口还在正常经营,是在临近叶城的两处城池内,分别向中原和北境通商。 其中,向中原经商的堂口,最近也遭受了流匪的劫掠,甚至死伤了数个旁系族人…… 第六十四章 万宝镖局 盗匪的信息到手,陆渊为了避风头,并未在商楼久待,直言要离开一段时间,就直接带着狄秋几人离开了叶城。 在城外的一个小山谷内,映着月色,他和狄秋连忙翻看起陆家近四十年的通商卷案。 吴长生提着长刀落在一处树冠上,环伺四周。 直至第二天,天色大亮,陆渊与狄秋席地而坐,总结着各自的发现。 狄秋目光炯炯有神,握着几张特地挑出来的押货明细书,沉声说道:“自老家主死后,陆家货物遭劫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这些匪盗消息灵通,互相之间暗通款曲,尤以河东这一带的山贼,最为凶恶,非大货不劫,一但出手,必然是杀人灭口。” “陆兄,河东山林深处就是大宗门梧桐山,这些匪盗,怕是不简单。” 陆渊倚着一块石头,手指在膝盖上轻叩,“大宗门自视极高,不至于包庇匪盗,当然也不会顾及俗世的这些小事,无非是这些贼人钻了这处空子,使得官府不好轻易搜山剿匪。” 狄秋点点头,作为一个没进过宗门的人,他相信陆渊这个曾经宗门弟子的判断,不过,他还有一个发现。 “河东山林临近中原,甚至可以说,大半原始丛林,都在中原的区域,这些盗匪虽然每每在东海之地出手,可贼首的山寨,未必在东海,天师府此行之人,恐是鞭长莫及。” 陆渊眼底却不断有摄人的凶光闪烁,显然在盘算着什么杀伐之事。 “狄兄,陆家对这些匪盗的了解并不多。”陆渊抬手抽出一张安全到货的单子,指着其上写着的一个势力,与狄秋对视一眼。 “万宝镖局,主营东海与中原的押镖……” ………… 叶城城北,一座荒山上,正大兴土木。 以万宝镖局为首的兴业城百姓,在此搭建临时住所,躲避妖祸。 镖局大当家,一个干瘦的白袍老者,拄着一根虎头拐杖,身后跟着一群赤膊壮汉,巡视着山林。 “柳大当家,多亏了您帮我们从中原购来粮食,不然我们一家老小都得饿肚子了。” 老者和蔼一笑,“都是邻里乡亲,哪能不帮忙?” 说着话,这位柳大当家就让身后一个壮汉,前去帮忙,这些龙精虎猛的汉子,都是武学上的外功高手,一把子好力气,三下五除二就帮这家人架起了房梁。 正值午时,得闲的百姓凑在一起,借着开凿的土灶,煮好饭菜,纷纷端着邀请柳大当家共餐。 老者也不见外,就地坐下,吃着野菜,就着米粥,时不时插科打趣,仿佛就是一个普通老人。 “大当家,俺家虎子从叶城回来,说是叶城城主,那个江田,准备把所有粮食收上去,然后统一发放,怕是很快就要轮到咱这儿了。” 柳大当家把碗里米粥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笑着说道:“官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倒是听说,这叶城的粮食,是有些不够了。” 在场百姓担心的就是这个,自己的粮食富足,若是跟那些穷乡僻壤的人分食,岂不是白白吃亏。 “大当家!有人在闹事!” 突然间,有一位壮汉顶着满脸的淤青急匆匆跑来。 “听说兴业城这边余粮不少,火狼帮过来借点粮食,柳大当家不会介意吧?” 十几位扛着灵器长刀的绿袍修士缓步走来,为首帮主是个中年人,胸襟大敞,一身的伤疤七零八落,甚是惊人。 被打了的那个汉子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混蛋,等二当家和小姐回来,有你们好看的!” “哈哈哈,别想了,最近去中原的,哪有能活着回来的?柳大当家,你一个四品的老头子,是想跟本帮主比划比划吗?” 面对火狼帮帮主的挑衅,在场的百姓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转身逃开。 “兄弟们,给我搜,每个人至少给老子借一百斤粮食!” 火狼帮帮众狞笑着,瞬间散开。 扛着长刀的帮主冷笑着,与柳大当家错身而过,直接走进了兴业城百姓聚居地。 柳大当家眯起眼睛,脸色分外阴沉,这些火狼帮的修士,都是些争强好胜的刀客,都是擂台上斗法的好手,他必然不是对手。 “火狼帮也敢来万宝镖局的地界惹事?” 突然一声冷喝声传来,一位身着粗布灰衣的男子手持长剑,踏风而来,一个翻身,来至火狼帮帮主面前,剑尖直至对方的脑袋。 “二当家回来了!” 留守营地的一众镖局高手,此刻纷纷忍着伤势,爬起身,团团将火狼帮帮主围住。 “莫邢,你竟然能活着回来?” 火狼帮帮主脸色惊奇,随即眼睛眯起,“万宝镖局不会真的跟山贼有什么联系吧?” 二当家莫邢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镖局自有商路,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两位四品修士刀剑相碰,瞬间腾空厮杀起来。 紧跟在二当家之后,一队押镖归来的镖局修士也纷纷加入战斗,几乎瞬间,火狼帮就与万宝镖局打在了一起。 “爷爷,我们一起出手,把这个杂碎拿下扭送官府!” 陡然一个手持双刀的红衣少女飞身而出,凭借着五品修为,杀向了高处。 “颖儿!别!” 柳大当家,看着自己孙女的莽撞行为,连忙出言阻止,但仍旧是晚了。 火狼帮帮主斗法经验老道,立即与莫邢硬拼一记罡气,借力返身,直接来至那红衣少女身后,少女还未出手,一把长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放开她!” 莫邢捏着手中的长剑,声音变得无比冰寒。 那帮主却冷笑一声,抬脚将少女手中的双刀踢飞,刀刃再度凑近那修长白净的脖颈一寸,“有本事,你们就继续!” “老大,这些山下的马车上全是粮食!” 火狼帮帮众欣喜若狂地跑来报告。 帮主猖狂大笑,“想让这女人活命,就都给老子站在原地,不然我不介意一点点把她还给你们。” 这些火狼帮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东海大乱,这些人显然想落草为寇了。 “都住手!”柳大当家喝止镖局修士。 “大当家,那些可是我们这个月的……”有镖局修士不服,想要冲上去。 “你想让小姐死吗?”柳大当家罕见动怒。 二当家莫邢此时也落到地面,叹息道:“粮食还能再买,我不能见颖儿受伤……” 镖局修士望向懦弱年迈的大当家,又看向重情重义二当家,心中渐渐都有了些其他想法…… 山下,十辆载满粮食的马车旁,几个火狼帮修士惊喜清点着粮食。 “够帮里吃上大半年了!” “我去,还有酒跟熏肉,这万宝镖局可真富啊!” “嗯?你是谁……” 正走到最后一辆马车的时候,几名火狼帮修士望着坐在车内的黑衣少年,眉头微微蹙起。 陆渊提着一坛酒,抬手勾住车顶,翻身坐在了车顶之上,仰头吞饮一大口酒水。 “这车酒,小爷我看中了。” 陆渊身上江湖气十足。 “呵,一个六品修士也敢在火狼帮面前猖狂?” 几个帮众也都是六品修为,不由分说,飞身朝着陆渊攻了过来。 可这些人手中的灵气光芒在临近少年的时候,陡然失效,惊讶之余,一个巴掌在眼中放大。 啪啪啪。 接连几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飞起的牙齿,几个帮众惨叫着躺在了地上。 此时,火狼帮帮主箍着奋力挣扎的柳颖儿,领着一群抢掠百姓粮食的手下驭风而来。 看到手下兄弟被一个六品年轻人打伤,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兄弟们,来了个想当大侠的小年轻,把他打人的那只手给老子剁了!” 帮主一声令下,数位五品修士杀气腾腾驭风杀来。 陆渊袖口灵光一闪,手中多了一张符箓,灵气激发之后,符箓灵光闪烁,骤然跳出一道雷光,直接将一人轰得满面焦黑。 “杀了他!” 另外几人脸色难看,瞬间动了杀心。 没想到叶城附近还有这种穷凶极恶的修士,陆渊气海灵光闪烁,一股狂暴的雷光充斥周身。 灵劫术! 荒古秘法,不是这些半吊子修士能够抵挡,绕开这些修士的低劣术法,雷光如同一道长虹,瞬间到了那帮主的面前。 爆炸声接连响起,出手的火狼修士瞬间被雷光波及,吐血倒飞。 火狼帮帮主瞳孔一缩,手中长刀微微震颤,一道罡气瞬间喷薄而出。 陆渊冷笑一声,借助仙器法衣施展五行遁术,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又瞬间出现在那帮主的身侧。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帮主眉头一皱,这少年说的是什么话? 却也不等他思考,他猛然感到一股危险气息自身后炸开,不知何时,那少年竟然将一张符箓贴在了他的背后。 周身罡气迸发而出,几乎同一时间,那符箓就陡然炸开,红衣少女在爆炸波动之下,瞬间被掀飞,踉跄着驭风才稳住身形。 “小子,你找死!” 帮主背后衣衫崩碎,一个深深的伤口正在向外渗血,他确信,这少年下的是死手,他也不想再留手。 刀光横斩,气息滚动而出,一旁的马车骤然炸开,马匹瞬间撕裂成遍地的血块,锋利的气息倏尔临近陆渊的脖颈。 “少侠小心!” 红衣少女手中术法凝聚,瞬间向着那帮主投下,却瞬间被对方体外的罡气搅碎,她心中不免焦急,这个少年不过是个六品修士,完全是拿性命来救她。 陆渊可不会去硬接四品修士的术法,身上光芒一闪,再度从原地消失。 少年的遁术完全不见抬手动作,场中瞬间就没了人影。 火狼帮帮主怒喝一声,刀光不断向着地面斩去,他感知不到那小子的气息,只能进行无差别轰炸。 然而,此时的陆渊早已飞到了二里之外。 狄秋几人正在此处山林等待着他,居高临下,他们当然也看到万宝镖局的遭遇。 “狄兄,你带上驿道匪盗去山头镇等我们后续的消息,如果在这万宝镖局查不出什么,我会让老吴去找你,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第六十五章 疑 狄秋离去之后不久,那火狼帮,就被万宝镖局追杀撵走。 “这镖局,能大张旗鼓运回这么多粮食,必然有自己的门道,老吴,我在明,你在暗,务必把这个镖局摸透。” 陆渊的话音刚落,敖夜就急着问道:“我呢,我呢?” “你藏好自己就行了。” “啊?就这样?” “这次的行动,牵扯太大,就算是天师府的大儒也是乔装而来,可见危险,所以,我们处处都要小心,你现在一个六品修士,要是跟出来遇到危险,突然爆发实力,该如何解释?” 陆渊知道少女心思活络,对方在海族的时候,能主动去业火禁地附近调查诡修谣言,又怎么会是个安分的主儿? 陆渊郑重说道:“敖夜道友,有你在暗处保护,我才敢随便出手。” 听到这句话,敖夜才显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当即拍着胸脯说道:“放心,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们!” 吴长生神情怪异,他此时也看出来了,这个一品妖修的本质只是个小女孩,处处都要老陆哄着。 “老吴,我先走一步,你随机应变!” 安排好一切,陆渊骤然消失在原地。 …… 山下,万宝镖局的修士正在收拾着散落满地的粮食。 那名叫柳颖儿的红衣少女心中焦急,带着几个修士,到处找寻陆渊的身影。 “小姐,那少年不过六品修士,恐怕已经死在地底了。” “去去去,乌鸦嘴,那少侠从头到尾都表情从容,明显是有把握的。” 此时,二当家莫邢也来至柳颖儿身边,忧心扶着柳颖儿肩膀,关切道:“颖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莫大哥,你能感知一下那个少侠的气息吗?” “一个毛燥小伙子,仗义出手的确可敬,但跟四品的火狼帮帮主作对,怕是凶多吉少了。” 红衣少女脸色难看,江湖儿女,重恩情,重情义,那少年毕竟救了她的命,若是就这么死了,她只觉得心中愧疚。 “就算死了,也要找到尸体!” 莫邢哀叹一声,“颖儿,四品修士的刀气,足以贯穿地面数百丈,那个年轻人说不定已经震碎成血雾了。” 在莫邢的安抚劝慰下,少女只能暂时放下此事,跟着对方走向山头。 柳颖儿仍是有些难以接受,不时回头望向那一片狼藉的地面。 “……老爷子身子硬朗,进境三品也是早晚的事……” “哈哈,公子休说这些,老朽还是清楚自己的身体。” 熟悉的声音进入耳中,正垂头丧气的柳颖儿猛然抬头,她在自己的爷爷身边看到了那个少年,一老一少正坐在一棵老树下谈笑风生。 甩开莫邢的手,柳颖儿惊喜地跑向陆渊身前。 柳大当家伸手介绍道:“陆公子,这是小女颖儿。” 陆渊扫了一眼这个五品修为的少女,“书院修士?” “唉,因为东海现在的乱局,宗门考核被推延了,现在就回家帮忙了,我这孙女可是个天才!”柳大当家颇为自豪地看着少女。 此时,柳颖儿的所有心神都放在陆渊身上。 少年身上的那股游侠气质,着实令这个向往江湖的少女倾慕。 “感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名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陆渊一幅想要离去的姿态,这不免令柳颖儿莫名慌乱,连忙说道:“公子可是救了我的性命,而且还保住了兴业城百姓的粮食,我……我怎么能不当回事?” 少女抬眼与少年对视,小声说道:“公子,现在东海局势乱成这样,若是无处可去,暂且留在此地,镖局会为你提供足够的修炼资源。” 陆渊故作斟酌,似是有所动心。 看到少年犹豫,柳颖儿继续说道:“我们万宝镖局也是常年周游各处,公子会喜欢这里的。” 柳大当家也笑着说道:“陆公子是散修吧?如今到处都是流匪,像是火狼帮那些杂碎,不在少数,留在这里,也有个照应。” 陆渊感激抱拳,笑着说道:“那陆某就多有叨扰了。” 柳颖儿眼睛亮起,“陆公子,我叫柳颖儿,敢问公子名姓。” “陆子均,一介散修。” 陆渊抱拳还礼。 “姓陆?不会是陆家修士吧?”柳颖儿眼睛愈发明亮,甚至有着几分激动。 “陆家?没听说过,我常年隐修闭关,很少与外界接触。”陆渊信口胡说,完全不带犹豫。 柳颖儿眼中有些失落,但在看到少年疑惑的神情后,笑着说道:“恩人,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狐疑,直接问道:“冒昧问一句,柳姑娘好像对姓陆的十分在意?” 后方,跟上来的莫邢,闻言爽朗笑起,“颖儿在乎的,是陆家的麒麟儿陆渊,她啊,一心想着嫁给对方呢!” 少女脸颊一红,埋怨地说道:“莫大哥,别在人前说这个,我就是想想罢了,那陆渊公子已经是皇城的天师了,哪里会看得上我……”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怪异,心想:他娘的,我现在到底有多大的名气,怎么随便来个地方,都能遇上个迷妹? “颖儿,你也是书院的天才,未来说不定还会成仙,到时候,可就是陆家高攀你了。” 莫邢的话愈发令少女羞耻,柳颖儿轻哼一声,便扯着陆渊的衣袖,走去山头上正在建造的小镇。 兴业城的百姓,就地取材,搭建出不少茅草房屋,此地充斥着夯实地基的声音。 天朗气清,在这地势平缓的山头上,视野开阔,堆垒的石墙,围成小院,其间街道井井有条,目光掠过这些房屋,眺望远处,别有一种山村风情。 “陆少侠,你六品境界,怎么敢对五品四品的修士出手?当时真的吓死我了。” 柳颖儿被那丧心病狂的帮主要挟之时,只觉得绝望,她毕竟是五品境界,被这个六品少年给救下,实在有些丢脸。 “我虽然只有六品,但在符道之上颇有造诣。” 陆渊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出万宝镖局的院子,对于少女的询问,他也只是随口搪塞。 “符道,那可是赚大钱的手段,公子的那道雷符,已经有五品符箓的程度了吧?” 虽然那张符箓是他爷爷的收藏,但陆渊还是后者脸皮说道:“那是我最得意的一张,原本是用来保命的。” “公子,我们这里有很多制符的材料,不如,你制作符箓,我帮你换成灵石,到时候,我只要抽三成就好。” 柳颖儿的生意头脑不错,符箓师是个稀有职业,万宝镖局若是能够有一个制作五品符箓的符箓师,以后押镖的时候,也不用到处去求着买保命符了。 陆渊却是摇摇头,他最多会画一些临时符箓,哪里有制作五品符箓的本事,“灵石钱财,乃身外之物,在下并不在乎这些。” 听闻此言,少女看向陆渊的眼神愈发崇拜,对方简直就是从说书人口中走出的少侠模板。 陆渊没在乎这个少女的心思,此时,他已经看到了万宝镖局在山上建立的据点,有着拒马环绕的一堆帐篷,其中,正有教头带着些年轻人练武。 这万宝镖局虽然只是个四品势力,规模却不小,迁居此地的,至少也有二百人,其中修士就有五十多人。 “现在镖局已经停下生意,这里的百姓都靠着我们从中原购入的粮食养活,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粮食,被那火狼帮毁了大半!” 少女咬牙切齿说道。 陆渊心神一动,旁敲侧击道:“不是说通往中原的路上匪患严重吗?购买粮食还是去北境比较安全吧?” 柳颖儿神秘一笑,低声告知:“莫邢大哥有办法,他在天水河附近找了一条小路,那里十分安全,不过,也只我们能走,要是走的人多了,小路被匪盗发现,这点粮食也买不到了。” 这个莫邢有问题。 陆渊瞬间做下了定论。 以他从天师府那里得到的信息,可以确定,东海前往中原的路已经被全部封锁,就连驿站都遭到屠戮,那些包藏祸心匪盗,岂会留下一个缺口? 他之所以来这个万宝镖局,也正是发觉到了疑点。陆家的货物,经手这个镖局押送的时候,几乎就没出现过遭劫的事情,若在之前,可以说这个镖局经验老道,可现在,这镖局还能出入中原,怕是别有“门路”。 “你说的莫大哥是镖局二当家吧?那么年轻就能有四品实力,真是令人羡慕。” “哈哈,莫邢大哥曾经可是天师府的天才。” “天师府,那可是誉王朝俗世最大的仙道书院,的确不俗。”陆渊随口交谈,心中却在暗暗思量。 按照这个颖儿所言,二当家应该是从中原皇城来到万宝镖局的,三十多岁的四品修士,能力出众,还是天师府弟子,却偏偏来这镖局,怕不是另有所图。 之前,他跟镖局的柳大当家交谈过,那老者看上去和善随和,但总给他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绝对是个人精。 他相信那老人定然能看出二当家的心思,可为何又放心地将镖局事务交付对方? 正欲继续从身旁少女的口中套话,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道苍老的笑声: “陆公子,我们进帐内细细商谈吧……” 陆渊面不改色,心中却不免冷笑,这柳大当家明显信不过他,或许,自一开始,对方就一直藏在旁边偷听。 第六十六章 诈 镖局营地,一幢高大帐篷内,宽敞明亮。 歪斜的八仙桌前,大当家从杂物之中翻出一坛老酒,将几个缺角的瓷碗摆在桌上,老人朝一旁抖落袖口的灰土,笑着说道: “陆公子,酒量如何?” “实不相瞒,在下就好这一口。” “我看公子可不是经常饮酒的人。”给陆渊添满好酒,老人皱纹密布的脸上蒙上一层寒意。 陆渊淡然一笑,挥手将酒碗推向一旁,“在下初来乍到,看来大当家是信不过,这酒也没必要喝了,陆某告辞!” 老者额前皱起竖纹,起身笑着喊道:“公子不愧是洒性散修,是老朽多疑了,请坐。” 柳颖儿若有所思,埋怨道:“爷爷,陆少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陆渊仰头大笑,头也不回,迈步而出。 少女对着老者冷哼一声,连忙快步出门,追上陆渊,几乎是生拉硬拽将他留了下来。 大当家亦是上前再请,驱离帐内汉子,引少年坐上宾之位。 “是老朽失礼,还请公子见谅。” 陆渊轻笑一声,端起酒碗,随意将酒水泼在地上,在爷孙两人惊愕的神情下,少年大马金刀坐下。 “老人其实并没看错,我的确不擅饮酒。” 稳稳将酒碗放在八仙桌中间,陆渊仰身靠在椅背上,目光凛冽,“大当家疑心这么重,是在害怕什么呢?” 柳大当家心神晃动,对方竟真的包藏祸心,方才明明已经取得他的信任了,为何突然又不装了? 老者看不懂这个年轻人,身上功法一动,并指一道灵气凝聚指尖,犹如一柄灵气长剑,直刺少年眉心。 陆渊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一股莫名的气势,居高临下望着面前的灵气长剑,“杀了我,万宝镖局可就没救了。”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脸色阴晴不定,迎着这少年强势的姿态,大当家只觉得面对着千军万马。 “陆子均,一介散修,前辈让我走我便走,容我留,我便留。” 陆渊懒得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他以言词直刺这大当家的心神,老者若是心中有鬼,为保身命,必然留他,若是心中无鬼,定当怒而质问。 “爷爷,陆少侠,你们这是……” 柳颖儿觉得面前的少年像是变了一个人。 大当家眼神不断闪烁,旋即莞尔笑起,收起了手中的术法,“公子好魄力,岂知当此乱世,便是一些大人物都死得不明不白,安敢只身闯荡?” “这就不用前辈操心了。”陆渊看出这老者心中确实有鬼,当即伸手瞄向那酒碗,淡淡说道:“添酒。” 这以客欺主的行径,就连柳颖儿都脸色难看起来,她突然有些讨厌起这个少年了。 但大当家却是沉着脸倒酒,这少年如此霸道,必有底气,恐是决定着万宝镖局的生死,老者莫名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意味。 “公子来此,有何指教?” “那要看前辈需不要了?不过,陆某很想施以援手,但是,我又没什么耐心。” 老者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从何说起?” “二当家,莫邢!” 陆渊心有打草惊蛇的顾虑,便没有直接询问匪盗之事。 “六年前,天师府落榜,莫邢闯荡江湖,受伤被镖局所救,遂留下,此人能力出众,很快修炼到四品,成为二当家。” 老者始终观察着陆渊的表情,却根本看不出少年的丝毫心思。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陆渊点点头,“好!恭贺万宝镖局蒸蒸日上!” 大当家心中彻底乱了,忍不住合手俯身,苦声说道:“公子,镖局早已落在莫邢之手,老朽这个大当家,只是虚名。” “想撇清自己?前辈就拿出些诚意。” 陆渊惊了对方的心神,接连诈言,老者愈发慌乱。 大当家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这个月的粮食被糟蹋了,明日莫邢还会前往中原,我可以将公子安排进队伍。” 这老东西心机不浅,这是在试探他的深浅,要让他直接跟莫邢斗。 “大当家智谋远虑,须知乱世之中,越想自保的人,死得越快,两边都不想得罪,那就是两边都得罪了。” 大当家瞳孔一缩,这少年背后,恐是一方巨物,对方这是逼着自己站队。 “公子,老朽可死,可否饶我这孙女一命?” “东海百姓,抵不过你孙女一条命?” 柳大当家听到这句话,彻底清楚了少年的格局,如今在东海,能说出这种话的,也只有前线大帅张宰辅的人了。 “爷爷,我们镖局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柳颖儿怔怔地看着一脸愁苦的老者,又看向神色郁沉的少年,她听得出来,陆子均是在责备镖局害了百姓。 “颖儿,爷爷托人把你送回书院。” 大当家的话,令陆渊眯起了眼睛。 对方这是拿书院弟子的身份,当做柳颖儿的保命符了,同时,老人也是在拿书院来压他。 “前辈过于天真了,你以为东海还有必安之所吗?” 陆渊话音刚落,帐外陡然传来喧哗之声。 三人眉头微皱,疑惑走出帐篷。 大当家伸手招来一个汉子询问详情。 “大当家,监察司在东海书院抓出一大群天正会反贼,叶城刑台上,已经砍了几百个脑袋了,三品修士都死了好几个。” 柳大当家只觉得双腿发软,看向陆渊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惶恐,这少年是杀人不眨眼的监察使? 陆渊知道,是李风柔会长醒过来了,那些被砍的,应该就是天正会内部的南离细作。 “行了,别去凑热闹了,忙你的去。” 大当家挥手驱走那壮汉,赶忙拽着陆渊回了帐篷,随即翻箱倒柜,找出一堆书信,语气诚恳,态度恭谨地说道: “大人,莫邢勾结贼匪的证据都在这里,小老儿绝未参与这些勾当……” “爷爷,那些贼匪可是杀了朝廷的近千名驿官,镖局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柳颖儿脸色惊变,一脸难以置信。 “颖儿,不是镖局与匪盗勾结,是那莫邢!” “不可能!莫大哥为人正派,绝非歹人。” 柳颖儿想要向帐外跑去,却一把被柳大当家扯了回来,“你不想镖局上下死干净,就老实一点!” 陆渊袖口一张,收下书信,继而看向一旁情绪激动的红衣少女,“柳姑娘,真金不怕火炼,这趟镖,你陪我一起走。” “走就走,谁怕你?” 柳颖儿愤怒瞪着陆渊,她现在只觉得,对方才是那个颠倒黑白的人。 大当家却是脸色难看,深深俯身行礼道:“大人,颖儿常年在书院修行,还望您能高抬贵手。” “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我信不过大当家你啊。” 老者哑然,他觉得这个少年手段过于恐怖了,对方自始至终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间,就将他这个老江湖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小姑娘?陆子均,你什么境界?你什么年纪啊?”柳颖儿蛾眉竖起,她对这个老气横秋的年轻人失去了所有好感。 这个柳颖儿的确是个天才,对方还没进宗门就已经是五品凡修,这资质,放在宗门弟子身上也是佼佼者,任这大当家如何心机深重,对于这个宝贝孙女,必然是当做了心头肉。 要知道,就连他的大哥陆子期如今也不过是五品巅峰修为,这少女的资质可见一斑。 饶是如此,大当家仍是让孙女跟着那莫邢走中原商路,必然是知晓莫邢是不会遭遇匪盗攻击的。 老者竭力想撇清关系,却不知道,自一开始,陆渊就吃准了万宝镖局有问题。 ………… 傍晚,陆渊施展遁术,与吴长生和敖夜汇合。 三人迅速前往叶城。 城主府附近的驿馆内,李风柔在大堂内左右踱步,心中颇为焦急,她按照陆渊的计划到了叶城,可少年却根本没有丝毫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会长。” 一声呼唤在房内响起。 李风柔眉眼一亮,转头看去,陆渊几人已经借助遁术在房中乍现。 “陆小子,你们怎么回事?” 陆渊将天师府调查矫诏和塘报的事情说明,顺便把自己调查万宝镖局的事情讲来。 “这么说,朝廷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可笑。” 李风柔现在已经跳出了朝廷和南离的立场,与陆渊一样,她现在只想为百姓伸张正义。 “会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几人再度施展遁术,向着叶城以东二百里的山头镇而去。 很快几人就在镇子上的客栈中与狄秋会面。 “陆兄,是有什么发现吗?” 按照少年的计划,若是有什么发现,也是吴长生前来通信,如今对方急匆匆赶来,必然查到了什么重要之事。 此时,大儒也从房间中出来,在看到李风柔之后,不由得面露惊奇。 “这位不是抓捕天正会修士的监察使吗?” 如今东海之地的监察使,连同之前到来的钦差,都已经被皇帝召回,如今突然冒出一个监察使,不免让老者怀疑皇帝是否是派了两拨人来此。 陆渊也不挑明,只是拿出了大当家交给他的那些书信,笑着说道:“前辈,这是我从万宝镖局得到的信息,这镖局的二当家疑似勾结匪盗,而且,他曾经也是天师府的弟子。” 莫邢?大儒眉头微蹙,随即喊来几位天师询问。 有一位天师对这个名字有所印象,直言道:“莫邢,此人是道宗弟子,资质不错,记得他已经在户部任职了,怎么跑到一个镖局里了?” 第六十七章 走镖 陆渊不在乎这莫邢的背景,转而郑重地说道:“前辈,剿匪之事,可否等我到了中原之后再行动。” 大儒算是看出来了,这少年是想把这件事彻查到底,此时老者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对方身边有着监察使,说不定是皇帝另有安排。 “陆天师,老朽可以配合你,不过,你必须答应我,调查完一切,尽快回来,别在中原之地惹事。” 陆渊神情古怪,“前辈,我像是惹事的人吗?” 大儒像是看透了少年的心思,笑着摇头道:“陆天师,老朽可知道你搅局的本事。” 陆渊与对方相视一笑,“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主动惹一件事。” 当然被动就不算了…… 大儒总觉得少年满是心思,但终究要顺藤摸瓜继续查下去,也换不了别人。 “这些匪盗铲除之后,驿道也能恢复,陆天师当居首功。” 陆渊连连摆手,“前辈,我可受不起这功劳,到时候那太师跺跺脚,恐怕我陆家都要抖三抖。” 看来这小子还知道什么叫做收敛,大儒赞许地点点头,顺便拿出一些保命的符箓和阵盘交到了陆渊手中。 陆渊将狄秋拽到身边,随即与大儒告别。 一盏茶的功夫,陆渊、狄秋、吴长生、李风柔和敖夜,这同样穿着仙器道袍的五人,再度出现在叶城驿馆之内。 “老陆,这跑来跑去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今没有外人,吴长生终于把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我想借这次走镖,暗中将几位南离奸细的头目,送到皇城监察司。” 陆渊看向李风柔,女子会意,打开房间的一道暗格,不大的密室内,躺着几名昏死过去的南离细作。 李风柔眉宇凝重地说道:“这些人,都是自愿投靠南离王的监察使,已经被天正会总坛主废去修为封住了元神。” 狄秋眉头一挑,惊讶地看向陆渊和李风柔,“你们想帮天正会翻案?” 陆渊摇头道:“翻案是不可能了,但是帮天正会逃到星岚帝国,或有可能。” “你想怎么做?” 狄秋觉得天正会的困局无解,沉声分析道: “现在天正会被困在东海书院,南离的军队堵住了前往星岚帝国的所有生路,又有内卫在后方环伺,东面是海族,北方又有镇北王,该从哪里逃呢?” 陆渊目光锐利,冷笑着说道:“如果内卫退了呢?” “朝廷怎么可能放过……”狄秋的话说到一半,陡然眯起了眼睛,压低声音说道:“陆兄,你莫非是想要伪造圣旨?” 陆渊笑容微妙,“伪造圣旨的明明是那些贼匪,是太师的人。” 狄秋心中一惊,联想到这些天正会之中的南离叛逆,他立即清楚了少年的算计,忍不住赞叹道: “陆兄,你这一手太狠了。” 陆渊置之一笑,随即郑重对着吴长生和狄秋抱拳,道:“狄兄,你和老吴一起,我也放心,到时候内卫一但撤离,通知天正会的事情,就靠你们了。” 狄秋知道这事关十几万正道之人的性命,也不敢怠慢,“陆兄,此行千万小心,这些是我这些天炼制的符箓,你全部拿上。” 看着手中厚厚一叠符箓,陆渊用力点了一下头,他心神凛然,脸上却故作从容,“等我的好消息吧!” ………… 翌日。 万宝镖局的马车缓缓驶离叶城。 宽敞的官道上,镖头莫邢独自骑着一匹马,在马车长队的一侧,与一众驾车的汉子谈笑着。 这位四品修士放缓速度,来至陆渊驾驶的马车旁。 车内,有些坐不住的柳颖儿探出头,询问道:“莫大哥,听说最近匪患严重,真的没关系吗?” “颖儿,怎么看你有些憔悴?” 莫邢没有正面回应,反而凑近细细端详着少女的面容,目光之中明显有着几分调笑。 “大小姐毕竟是个没闯荡过江湖的女娃娃,应该是害怕了吧?” 有汉子调笑这说道,顿时引起一众笑声。 “哼!你们这些六品七品的,别瞧不起人!”柳颖儿冷哼一声,放下了马车的帘子,不再言语,她倒是希望遇上些匪盗,到时候不但能洗脱莫大哥勾结匪盗的嫌疑,她也能展现一下五品的实力。 莫邢笑着摇头,转而策马来至驾车的陆渊身旁。 “子均兄弟,大当家真是的,怎么让你一个刚加入镖局的跟过来冒险?” “镖局送我修炼资源,我总不能吃白饭。” 陆渊语气平淡,仍然是一副散修的气质。 听闻此言,一位镖局修士豪迈说道:“少侠,凭你从火狼帮手中救下小姐,就是吃镖局一辈子白饭,大当家也不会在意的。” “是啊,少侠当时以弱胜强,着实让我们大开眼界,说不定过几年,我们镖局也能有个三当家了!” 陆渊始终注意着身旁的莫邢,对方听到这句话,明显皱了一下眉。 “在下闲云野鹤惯了,等东海安定,不会在镖局久居。” 这些镖局修士看他,都自带少侠滤镜,只要他做出些符合侠客的举动,便能轻易得到这些人的崇拜眼神。 “那真是可惜了。”莫邢假惺惺地惋惜一句,随即策马又奔向了前方。 陆渊不动声色,控着缰绳,始终跟在车队的后方。 “你可真能装!” 一道灵气传音从马车内飞入他的耳中。 柳颖儿已经受不了这个虚伪的少年,这句话的语气有着明显的嫌恶。 “比起你这莫大哥,我还差得远。” 陆渊同样用灵气传音与少女对话。 “监察司的名声臭不可闻,你们这些监察使搞出的冤假错案还少吗?” “如果是那些监察使出手,万宝镖局上下两百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你!” 马车内,柳颖儿咬牙切齿,这混蛋真的是太可恶了…… 从清晨走到晌午。 车队行驶到了一处村镇旁,叶城以西的百姓无需担心海族入侵,毕竟,天塌下来也有叶城挡着。 望着此地安居乐业的景象,陆渊眼底闪过一丝沧桑,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这才是东海之地原本的模样。 同行之中,有几位武者,无法辟谷,他们没从叶城拿粮食,所以需要去镇子上补充干粮。 车队于是在一处镇子外停了下来。 “我也想去镇上买点吃的。” 陆渊耳中传来少女的声音。 为了镖局安危,柳颖儿十分配合陆渊。 少女清楚,自己必须在这陆子均的视野之内,哪怕想买点东西,也要跟对方汇报。 “麻烦。” 陆渊轻吐了两个字,随即掀开车帷。 少女幽怨瞪了他一眼,恢复如常那般活力四射的模样,扯着他向镇子里走去。 背后的镖局修士顿时发出几声调笑。 “二当家,你说小姐是不是看上陆少侠了?” “哈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吧?” 镖局修士的谈话,令柳颖儿琼鼻微皱,完全没有理睬这些人的心情。 二当家莫邢望着走远的颖儿和陆渊,眉宇间萦绕上几分阴翳,继而又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冷笑。 “感觉到了吗?” 还未走远,陆渊就向着少女传音。 “莫大哥对我的确有些别样的情感,怕是把你当做情敌了。”柳颖儿歪头看向陆渊,少年仍是那副淡然模样,令她有些不满。 陆渊看得出来,这少女虽然不是凶恶之人,但心机也不浅,小小年纪,竟然就会用美色吊着男人。 柳颖儿熟门熟路,来至镇子上一家小吃店,打开包裹,不断将点心往里面堆放。 “颖儿姑娘,又要走镖啊?” 少女经常光顾这里,店家都认识了对方。 “掌柜的,你这花样怎么少了?” “还不是饥荒闹得,城主为了那些灾民,可是苦了我们这些人,颖儿姑娘再等几天过来,恐怕我这小店都要关门了。” 柳颖儿发出一声轻叹,现在的东海,着实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压抑感,明明时局已经够坏了,可似乎还能更坏。 正在二人挑选着点心的时候,街道上传来几声喧哗。 “臭婊子,老子给你吃给你喝,你出去给山贼痛快,老子他妈的一刀剁了你!” “救命!救命!” 街道上,一个男人手持菜刀,追砍这一个美妇人,看模样是真的想下死手。 “唉,别在意,这夫妇两人在外遇上山贼,现在都有些疯了。” 店家叹了口气,又提醒说道:“颖儿姑娘,你这么漂亮,出门可要小心些。” 柳颖儿轻声道谢,付了银两后,就带着陆渊来到街道上。 少女颇具江湖侠义,路见不平,想着帮忙,当即飞身而出,夺下了男人手中的菜刀。 那原本还喊打喊杀的汉子陡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朝着柳颖儿磕头,大喊道: “是你,是你,山贼爷爷饶命,山贼爷爷饶命。”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百姓纷纷大笑出声,远处逃到角落的美妇人惊惧地看着柳颖儿,死死缩成一团。 “你当街行凶,怎反过来泼脏水?” 柳颖儿冷哼一声,吓得那男人愈发抖得厉害。 第六十八章 两波贼匪? 陆渊夺过柳颖儿手中的菜刀,蹲下身子望向这个惊恐万状的男人,柔声问道:“你为什么喊她山贼?” 男人抖着向后爬,嘴唇哆嗦地说道:“别杀我,别杀我。” 陆渊回头与柳颖儿对视一眼,这男人明显是在害怕女孩,对方疯疯癫癫,不像是故意血口喷人。 陆渊挥挥手,让颖儿先回店内,随即望向明显镇静许多的男人,“我是游走四方的散修,专杀山贼,你如果知道什么,可以跟我说。” 男人抬头望向一脸亲和的少年,瑟缩着说道:“红衣人,他们剁人的时候,跟砍柴一样,胳膊腿都砍断了,他们发现我了……” 男人不断抖着,像是吓破了胆,说到这里,突然爬起身,向着远处跑去,很快就拐入一条小巷没了踪影。 陆渊没有去追,他心中存疑,迈步又来至那美妇人身旁。 “多谢公子解救。” 女人面容憔悴,但尚算理智。 陆渊叹了一口气,“叶城那边接济灾民,你可以去那里。” 女人点点头,深深望着这个自称散修的少年,她听到此人刚刚说的话了,对方要杀山贼。 “那些山贼杀人不眨眼,我和丈夫本来也要死的,但是,突然出现一群黑衣蒙面人,把那些红衣人赶进山里,我们才活下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此时也纷纷开口:“仙家,我们镇子西面有刺史带兵守卫,要不是他们夫妻二人自己跑出去挖野菜,哪会遇上山贼?” “对啊,对啊,这不是自找的吗?” 陆渊漠然扫视周围说着风凉话的人,终是没跟这些人分辩什么大道理,只是轻声对女人说道:“去叶城吧,十天之内,那些山贼必在城中刑台之上。” 女子流着眼泪,默默点头,仍是一动不动缩在角落。 陆渊无话可说,沉着脸招呼柳颖儿跟上。 少女看得出来,这陆子均的确是想要铲除贼匪,对方虽然不是江湖侠客,却也绝非恶人。 贼匪,酿就的惨案不计其数,无人不恨,柳颖儿此刻心中戚戚,她只希望莫大哥千万别与驿道匪徒有关系。 回到车队,镖局队伍继续上路,此去中原约莫七天的路程,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路上,陆渊仍在思索着匪盗之事,按照那一对疯癫夫妻所言,似乎在镇子附近,有两股山野势力,其中红衣的一方是杀人如麻的山贼,黑衣一方,倒是有种仗义救人的意思。 天师府密使此次前来,不敢深查匪盗的背景,却定然是要剿灭所有匪盗,若是误杀一些绿林好汉,未免过于冤屈。 “陆子均,你会驾车吗?我要被你颠晕了。” 车内,柳颖儿传音,颇有种故意挑事的意味。 陆渊很厌烦思考的时候被人打断,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五品修士,说这些话有意思吗?” “我是用气谷仙窍修行的诶,晕吐的话,就不用修行了。” 陆渊眉头一挑,气谷仙窍,这是罕见的特殊仙窍,位于人体上腹的横隔膜附近,上临气府,下接气海,而且,因为此窍临近胃脏,对丹药和灵食的消化得天独厚,怪不得这少女修行这么快,也怪不得对方如此贪嘴。 陆渊专心驾车,马车颠簸顿时弱了下来。 “柳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种资质,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你不会又想给莫大哥泼脏水吧?”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前例,每年书院招生,总会出现一些天才失踪的案子,像你这种资质,即使在俗世也能稳稳进境二品,在宗门更是有成仙的机会,算是凤毛麟角了。” 陆渊一直在思考,这莫邢是为了什么加入万宝镖局,如今突然听到这少女有着气谷仙窍,不免心生怀疑。 “如果真如你说的,现在战事已停,过些时日,书院就要举行宗门考核了,莫大哥要是想抓走我,可要抓紧时间。” 听闻此言,陆渊脸色微变,这少女的确聪明。 车队缓缓驶入丛林小路,寂静林间,鸟鸣惊飞,蝈蝈止啼,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兽吼。 夏日燥热,又不断有蚊虫叮咬,引得一众镖局修士叫苦连连。 陆渊虽然稳坐车前,却始终在眼观六路,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东西在暗中盯着自己。 太阳落山之际,车队准时抵达一处可以歇脚的荒废已久的镇子,陆渊望着村前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刻着“烧风坡”三字。 这镇子明显遭受过大火,其间房倒屋塌,断壁残垣之间,还留有火烤的痕迹。 不过,其间一些还算完整的平房前,干净得没有一根杂草,显然是经常有人来此。 望着附近插着的彩旗,显然是行商之人标记的歇脚之地。 “前边就是烧风山,那个火山,因为之前天灾引发的地动,已经爆发过一次了。”有镖局老人对队伍里的新人解释着。 “那火山,百年前也爆发过一次,引起了山火,这镇子就是那时候被毁掉的,据说,当时大晚上,镇子上的人起床去看,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哪里也逃不出去,最后全都烧成了焦炭。” 听闻此言,不少新人寒毛立了起来。 柳颖儿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老刘叔,上一次你也讲这故事吓唬人,我看,镖局里的人都被你吓过。” 在场一些汉子大声笑了起来。 众人停下马车,牵着马匹拴在一处井口旁,到处都是杂草,马儿也饿不到,只需要打水饮马就足够了。 “老刘叔,你老人家多说点走镖的故事呗,咱万宝镖局,在东海名头这么响,肯定跟山贼正面碰过吧?” 有年轻人十分爱听老人讲故事。 “山贼啊?今年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以前的确见过一些,都是乌合之众,拿着把刀就敢围攻修士,到最后,都被打得喊爷爷叫奶奶。” 老刘叔说的十分豪气,令这些学了几分本事的年轻人目露徜徉,顿时摩拳擦掌起来。 陆渊坐在马车旁,眯着眼假寐,那莫邢不见了,他已经传音给遁行地底的敖夜,让那少女去跟踪此人。 修士很少需要休息,辟谷之后,也无需进餐,所以只要陆渊不去凑近那些聚在一起闲谈的镖局修士,那些人也不会主动来管他…… “陆子均,别睡了,我怎么听到有别的脚步声在凑近?”马车里的柳颖儿突然开口,少女没有施展灵气传音,所以在场的镖局修士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刘叔立即握紧了身旁的长刀,随即招呼镖局弟子护住马车,因为火狼帮,他们已经损失了不少好马和镖车,这些已经是镖局最后的马车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老子也就不藏了,那小子,自己滚出来领死!” 倏尔几个绿袍修士从附近一跃而出,总共十几人,尽皆是五品修士,而在后方,扛着鬼头刀的四品凡修火狼帮帮主,缓缓走到了最前方。 “莫邢跑得倒是挺快,可怜你们这些人咯。”男子露出一个残忍的狞笑,冷声道:“杀!一个不留!” “莫大哥去哪里了?” 柳颖儿自知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只能与镖局修士抱团,运转罡气,勉强挡住袭来的术法。 “帮主,那小子又施展遁术消失……” 有帮众砍向陆渊的一刀落了空,正欲大声禀告,声音却骤然停滞,伴随着嘶哑般的嗬嗬声,此人脑袋瞬间滚落地面。 “雕虫小技,不是想当大侠吗?我看你还能救下几个人!”帮主愤怒之下,凝练一招术法,刀光劈出,直指柳颖儿等一众镖局修士。 那刀光夹带着汹涌的杀气,几乎凝练成实质,四品修士的绝杀一招,绝非这些人能够抵挡。 陆渊乍然现身,手中数十丈符箓显现,尽皆是五品左右的护身符,悉数加持在刀光之前的空间上。 砰砰砰! 符箓接连爆炸,等到要落在人群之中时,五品修为的柳颖儿双刀连斩,总算是拦下这恐怖的刀气。 而此时,陆渊又从一位攻势凶狠的火狼帮帮众身边现身,寒光一闪,依旧是招致命。 这小子真的是六品修士?! 就连帮主此刻都感到几分惊诧,对方似乎极其精通刺杀,尤其是这诡异的遁术,简直防不胜防。 眼见陆渊再度消失,帮主怒喝一声,“驭风,到高处,别让这小子施展土遁术!” 随之话音落下,手中鬼头刀斩出一个十字,瞬间将地面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可依旧不见那陆渊的身影。 “大哥!小心!” 在帮中兄弟的提醒下,帮主顿觉一股危险气息在身后传来,那少年犹如毫无气息的鬼魅,竟然梅开二度,又给他身后贴了一张爆炸符箓。 这一次他早有准备,身上内敛的罡气鼓荡,瞬间将那爆炸符箓撕裂成碎片,随即转身纵劈,一记刀光犹如跗骨之蛆,直追向下隐遁的少年。 “逃得掉吗?” 帮主脸上显现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这个让他吃瘪的散修,斗法经验很足,但可惜,终究只是个六品修士…… 可下一刻,帮主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那少年像是落入地底就会遁入虚无一般,追魂刀光爆炸四溅的光芒中,又不见了那少年的身影。 “帮,帮主,这小子是人吗?” 有帮内兄弟目露惊恐,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遁术,只觉得那少年完全就是索命的恶鬼,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火狼帮现在骑虎难下,帮主眼中一狠,再度将目光盯上了那群镖局修士,“就杀这些人,把那小子逼出来,我就不信,正面交锋他也能撑得住!” 陆渊不想暴露太多实力,虽然他现在的真气修为足以与三品修士过招,可一但施展,陆家的真武本源很容易被东海修士认出来,到时候,恐是更加麻烦。 思索着,他还是掏出一块守护阵盘,这是大儒送给他的保命之物。 火狼帮的术法,接二连三地落下,与之相比,镖局修士的反击十分羸弱,几乎瞬间就被压盖下去。 柳颖儿心中焦急,她四处找寻着莫大哥的身影,对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不见? 就在术法落下的刹那,地面之上一道道灵气丝线交织,天地灵气自行向着地底汇聚,一道阵法凝成的守护屏障瞬间将众人护在其中。 陆渊同样出现在屏障之内,袖口不断有灵石向着地底打入。 “四品阵盘!” 火狼帮帮主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少年,对方的术法精妙,身上的宝贝也不少,说是散修,但看上去更像是家底雄厚的修士。 老刘叔此时冷喝道: “火狼帮,朝廷的驿道遭贼匪屠戮,叶城已经准备剿匪,你们现在的行径,若是被叶城知晓,免不了当做贼匪一并剿灭!” 帮主眼神冰寒,手中刀光不断斩出,可那阵盘十分安稳,明显能撑住许久时间。 嗖! 一道破风声响起,自远处有一柄飞剑摧卷山林,如一条狂蟒冲向火狼帮帮主。 柳颖儿眼睛弯成月牙儿,像是看到了救星。 “莫大哥!” 第六十九章 陆长兴 突遭偷袭,那帮主没有硬接莫邢的剑法,转而驭风带着帮中兄弟躲开了这一剑。 在镖局众人瞪大的眼睛中,那横亘数百丈的剑气,轰然撞在他们身外的守护阵法上,几乎瞬间,阵法屏障就布满了裂纹。 “哈哈哈,莫邢,你……” 帮主的话说到一半,陡然愣住,他猛然发现周围的山林中多了数股强大的气息,其中竟还有一个三品修士。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陆渊低声说了一句,迅速又向着地底的阵盘埋入数颗灵石,阵法的裂缝逐渐消弭。 此时,他身旁的柳颖儿脸色难看起来。 老刘叔此时也察觉到些许古怪,试探般询问道: “二当家,这是怎么回事?” 莫邢一言不发,男子的脸上满是阴翳,甚至根本不愿看向镖局众人,不知是无颜面对,还是根本不屑交谈。 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火狼帮众人,纷纷向着脚下的驭风术注入灵气,想要赶紧逃离此地。 可山林之中的修士怎么容许这些人离去,一道清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滚滚灵气,凌空踏步,瞬息之间就将火狼帮的驭风术打散。 陆渊脸色惊变,忍不住瞳孔一缩。 不仅是他心神震动,就连他身旁见多识广的老刘叔,也诧异出声。 “那是……陆家的十步登楼法门!” 陆家的人是山贼?! 在场的镖局修士心中骇然。 陆渊却始终眉头紧皱,莫非是这贼匪背后的势力想借此嫁祸陆家? 但仔细看去,山林之中的其他修士功法各异,显然并非如此。 待到那一道清光有所收敛,陆渊定睛看去,是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独臂男子,身上一股睥睨的气势,扫视当场。 是正统的陆家的功法! 陆渊心中一震,真武功法,对童子功要求极为苛刻,要想打好基础,必然是从小修行,这个独臂男人身上的真武本源雄厚,毫无疑问,是正统修炼过。 在他看向高处三品修士的时候,那修士也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不知为何,仿佛是真武本源之间的感应,两人都感觉对方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陆渊嘴角微微扯动,他知道这种熟悉感觉的来源,他娘的,这独臂男人长得未免也太像自己老爹了…… 心中诞生这个念头的刹那,陆渊就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某次陆家行动中失踪的陆家二爷,陆长兴。 凭借对方的真武本源,以及这面容和身形,陆渊已经确信此人正是他的二叔。 没想到失踪了十几年的二叔,竟然在这河东山林之中落草为寇了? 陆渊清楚,此人曾经轻信谣言,将他的娘亲逼出了陆府,之后也因为怀疑陆老爷子死得蹊跷,与家主决裂,若非对方失踪,恐怕陆家早就分裂成两部分了。 稍微让陆渊觉得庆幸的是,包括二叔在内的这些贼匪,穿着的是黑衣,并非那些穷凶极恶的红衣人。 此时,山林中,数位四品修士一同出手,将火狼帮众人压制在一旁。 “陆执事,该出手了吧?” 莫邢拱手请求地看向独臂男子。 可此时那男人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陆渊的身上,不为所动。 场中众人都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柳颖儿呆愣愣望向又救了她一命的少年,对方的脸上依旧淡然如水,只是那双眼睛却萦绕着莫名复杂的情绪。 “陆执事?”莫邢眉头紧皱,又喊了一声。 陆长兴散去脚下的驭风术,缓缓走向镖局众人。 三品修士的气息波动,令在场之人胆战心惊,这些匪盗屠杀朝廷驿站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叶城,他们知道对方的手段。 老刘叔怒目看向莫邢,斥骂道:“莫邢!大当家待你不薄,我等镖局修士也都追随你许久,你就这么对我们?” 柳颖儿轻咬薄唇,“莫大哥,你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少女的声音,莫邢终于开口道:“颖儿,我会带你去一个适合修炼的地方,放心,没有人会伤害到你。” 柳颖儿不住地摇头,“莫邢,这就是你加入万宝镖局的目的吗?” “抱歉……”莫邢侧过身,不愿多言。 柳颖儿却是咬着银牙说道:“你知道这陆子均是谁吗?他是为了剿除你们这些贼匪的监察使!你以为你们会得逞吗?” 陆渊嘴角扯动,这女人,是真他娘的讲义气啊! 少女走到陆渊身旁,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陆少侠,今天本姑娘就陪你一起死了。” 陆渊嫌弃地推开少女的手,“要死还是你去死吧!” “你不会要遁走吧?”柳颖儿瞪着眼睛看向陆渊,随即狠狠抱住了陆渊的胳膊。 陆渊眉头紧皱,若非他有底气留在这里,绝对要骂娘。 被这女人死死抓着,他要是真的想逃遁也逃不掉。 “陆子均……” 独臂男子隔着阵法望向陆渊,喃喃说着这个名字,随即挥袖将阵法直接撕裂成满天齑粉。 陆渊奋力甩开柳颖儿的手,迈步上前。 “二叔,老家主还没死。” 少年淡淡的一句话,登时令这独臂男人道心晃动,就连那万年冰霜一般的威严表情也不由得惊变。 “你说什么!” 一声怒吼,震得在场镖局修士纷纷倒退,然而仅仅六品境界的陆渊却站立原地,岿然不动。 柳颖儿瞳孔亮起,这陆子均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感觉对方跟莫邢一样,也跟这个贼匪头目认识? 此时的莫邢更是神魂惊颤,他可是知道这位独臂男子的真实身份,而这个少年称呼对方为二叔,这陆子均的出身昭然若揭。 “陆渊……” 莫邢轻声叫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如今在东海之地如雷贯耳的名字,只身闯入天水河战场,又转战东海主战场,挑动天下局势,仍能全身而退的陆家二公子,陆渊! 在场的修士,感知敏锐,自然听到了莫邢的声音。 柳颖儿素口微张,只觉得事情变得梦幻起来。 然而,此时陆渊似乎已经触动到了那独臂男子的心魔,男人状若疯魔,口中不断喘着沉重的呼吸。 看着陆长兴逐渐失控的气息,陆渊心中一震,他不清楚这位二叔失踪的这十几年经历了什么,不过,看样子对方是跟中原的官员混在了一起。 “陆执事,别忘了,你答应宗主的事情!” 莫邢严词催促,显然是要让这个陆家二爷杀了眼前的侄子。 陆渊在听到莫邢说出“宗主”二字的时候,神经跳动,差点以为这些人是帮某个大宗门做事,但仔细一想,这些人更像是在某个神秘势力之中。 陆渊此时也不再隐瞒身份,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柄灵气长剑,那是代表着天师身份的道剑。 “你果然是陆渊!” 柳颖儿满脸惊喜地喊道。 在场之人纷纷望向那少年,明明只是六品实力,此刻站在前方,却好似是一座大山,纵然周围的敌人都是四品三品境界,仿佛都无法撼动对方丝毫。 “二叔,你到底在帮谁做事?” “子均,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陆长兴气息渐渐恢复平静,但表情却变得极为惨淡。 “断无虚言。” 陆渊的话,令这个独臂男人发出凄然的笑声。 “孩子,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你要杀我?”陆渊用一种质问心灵的灼热眼神紧紧盯着陆长兴的脸。 后者微微错开目光,他当年听信谣言,与大哥决裂,甚至将嫂子逼出陆府,整个陆家都陷入内耗……身前的这个少年,心中或许是恨着他的吧? 第七十章 太平神 “陆执事,你还在等什么?” 莫邢心中莫名焦急,在他得知这六品少年是陆渊之后,很难不心慌。 陆渊的声音始终不急不慢,“二叔,如果你要杀我,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当然,如果你不杀我,现在就可以把背后的势力供出来。” 陆长兴凝视着陆渊,叹息说道:“我想杀你,却未必杀得了你。”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连连蹙起了眉头。 “撤!” 一声令下,陆长兴袖口吹出一道狂风,瞬间卷起周围的黑衣人连带着那莫邢一同向着远处而去。 陆渊抬手,指掌按在天师道剑上,眼底杀机闪烁,“撤得掉吗?” 十步登楼! 一道残影留在原地,陆渊连踏十步,气势攀顶,如一道白线瞬间穿过了一众贼匪的驭风术。 陆长兴独臂挥动,八方风来,一道灵光手印出现在指尖,顺势弹出,与陆渊的剑光撞在一起,低空爆炸,方圆数百丈的丛林骤然深深倒伏下去。 “你用真气挡下了我的断空印?” 陆长兴眼中神光大烁,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知道陆渊有着底牌,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借助真气与他这个三品修士正面碰撞。 “陆长风生了个好儿子。” 陆渊听得出来,对方仍然给他的老爹过不去。 “二叔,你逃不掉的。” 少年无比自负的话语,令陆长兴放声大笑,“小子,你还是太嫩了,莫不是觉得单凭真气的强横就真的能跟灵身境修士搏杀?” 轰! 陆长兴身上骤然萦绕起一道真武法印,浓郁的真武灵气在对方身上流转,清光蜿蜒扩散,犹如神明在世的一道灵身骤然在长夜之中显现轮廓。 足足十丈的真武灵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渺小的少年是,陆长兴抬手,天地间的灵气自行向着对方手中汇聚。 摘星印! 陆渊震手甩动手中道剑,剑身发出阵阵嘹亮的清鸣,雄浑的真气傍身,他迎着磅礴的灵身术法,仿佛螳臂当车一般正面迎上。 灵气玄妙瑰奇,真气强横霸道,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将要碰撞在一起的两道光芒,可下一刻,陆渊的身形陡然消失。 身负仙器,怎能不用? 陆渊身上道袍源印纹路流转,几乎耗掉他三块灵石,这才堪堪擦着印记的边缘来至那灵身面前。 剑光涤荡,自灵身下方风卷残云一般向上而起,陆渊手中剑光令人眼花缭乱,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仿佛就刺出了数百剑。 嘭!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下方响起,那道三品修士打出的摘星印,瞬间撞在不远处的烧风山上。 地面不断震颤,那座大山嗡鸣着崩碎一角,暗红色的岩浆在漆黑的夜里分外鲜艳。 三品修士的争斗,令人目眩神离,能成就三品修士,已经足以称得上一方强者,在场的大多数修士甚至从未见过三品之间的厮杀。 面对现在这震撼的景象,镖局中的修士不免脸色大变,竟莫名有种仰望高山的渺小感。 此时,陆渊已经彻底撕裂了陆长兴的灵身,爆碎的灵身,化作晶莹的光点,铺满低空,犹如无数繁星坠落。 “二叔,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陆渊手中道剑仍在发出嘹亮的清鸣,呼吸之间,剑刃之上的真气就环绕剑身卷动三百圈,即使是一柄灵器道剑,此时在那真气的加持下,也有如仙器一般坚韧锋利。 “小子,你要找的,是那些屠杀朝廷驿道的山贼吧?很可惜,我并不是。” 陆长兴此刻惊惧于陆渊的手段,真气出手,近身搏杀,绝无留手的可能,他可不想跟这少年拼近战,此刻开口,明显是有退让之意。 陆渊收剑入鞘,表明自己并不想真的出杀招,他沉声问道:“我该如何信你?” “近些天,这梧桐山附近,出现了许多红衣人,杀性极大,手段阴狠,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只要被他们盯上,必然要遭受虐杀。” 陆长兴并未表明自己背后的势力,反而说起了那些红衣山贼。 晌午在进入山林前的镇子上,陆渊已经得知了河东山林有着两拨贼匪,而且相互之间颇有敌对之意,所以他确信,二叔并未骗他。 “我可以放你们走,把那些红衣人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陆渊也退让了一步。 他现在对河东山林的了解,连下方的那些镖局修士都比不上,二叔明显在这山林里待了许久,必然知道些他想要了解的秘密。 叔侄二人,心有灵犀,各自收敛起身上的威势。 陆长兴作为神秘势力的执事,虽然行动失败,但根本原因在莫邢身上,是此人带着隐藏身份的陆渊,破坏了计划。 而陆渊来此,主要针对的,是那些劫持塘报并传递矫诏的贼匪,面前这些黑衣人并不是他的敌人,甚至,因为他们曾经救过无辜百姓,他之前甚至觉得这些人是绿林好汉。 不过,从那莫邢的表现来看,二叔所在的实力,也绝非善类,这个势力为了收纳天才为己用,不惜阴谋算计杀人灭口,若非他此次与镖局同行,恐怕,这些人早就杀死镖局修士,而后带着柳颖儿离去了。 陆长兴,久久无言,似乎在等待什么。 陆渊感到一阵不妙,眼睛眯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小子,我们的斗法,已经引起了那些红衣人的注意了……” 陆长兴的目光望向那涌出岩浆的烧风山,暗红烟尘升腾的火山口附近,明显掠过一道道气息诡谲的影子。 “这些红衣人,正在祭养一个邪物,需要大量尸体和怨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些人和你一样,也是朝廷的人。” 陆渊嗤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朝廷的人了?” 对于少年的否定,陆长兴置之一笑,他现在已经平复心境,甚至他那心境有种破后而立的感觉。 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少年带来的这个消息,一扫他心中的阴郁,甚至铲去了他藏在心中多年的隐恨。 “子均,你如果能将那柳颖儿交给我,我可以将一切事情都说给你听。” 陆渊清楚,自己的心思已经被陆长兴摸透了,但他也是擅长言语诛心的人,直接反讽道: “二叔,小侄我觉得,你可能知道的并不多,毕竟,当年在陆家,也只有你轻信外人的谣言,一个因为风言风语,就能对族中修士出手的人,何其可笑?” 陆长兴表情瞬间沉了下来,这少年似乎十分清楚当年的陆家发生了什么。 “子均,如果你是我,当年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叔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间,谁都不想落入下风,可在二人交谈之际,周围诡谲的影子的越来越多。 伴着火山喷薄的晦暗烟尘,灰蒙蒙的远处,不知是岩浆还是那些穷凶极恶的贼匪,一个个红色光点俯冲而来。 “二叔,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彻查那谣言来源再选择是否相信!” 陆渊言语直刺独臂男子的心神,陆长兴眉头微蹙,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事? 察觉到二叔的表情变化,陆渊立即问道:“是谁在背后推动那谣言使得人尽皆知?” 陆长兴垂眸片刻,低声说道:“赵远山的大老婆,苏玲。” 又是城主府…… 陆渊早就隐隐感觉到,城主府有人在暗中针对他,无论是当年违背赵灵月意愿的退婚,还是那次遭遇的毒针刺杀,一切都指向城主府有人想要他死。 “你知道原因吗?” “中原的许家和苏家是世仇,而许念和苏玲,正是这两个家族同辈之中,最为耀眼的女子修士。 此事,陆渊从未听闻,甚至在陆家都少有人谈及,不过,就连他的娘亲,在陆家都是不可言说的存在,他不知道这些事,也不奇怪。 此时,那些红衣人,已经渐渐将众人所在之地围困起来。 一股莫名的血气在周围流转,在场之人无不嗅到一股恶臭的气息。 “太平神,护佑弟子,铜头铁臂,刀枪不入!” 一声声叫喊,在山林中响彻,陡然间,一缕火光亮起,又人点燃了火把,火光越来越多,每一根火把之下,都有着一位披着红色斗篷的修士向着烧风坡小镇而来。 太平神?陆渊看得出来,这些人似乎都是太平神的信徒,听着漫山遍野的口号,他隐隐觉得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郁了。 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正藏在虚空之中,俯视着苍生,那东西神通广大,能够庇佑虔诚的信徒,使之化作杀戮傀儡。 “这些,大部分都是凡人!” 感知之下,有修士发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明明没有驭风术的波动,这些凡人是怎么出现的? “陆执事,我们有必要跟这些东西硬拼吗?” 莫邢提醒般说道,这个镖局二当家暴露之后,做事也越来越绝,此时,显然是想让那独臂男人驭风冲出去,将陆渊等人扔弃在包围之中。 第七十一章 红衣教众 “太平神!太平神!”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想要将整座山林淹没,这些凡人悍不畏死地向前走来,手中拿着木杆长枪,眼中凶光毕露,像是真的觉得自己能用那凡铁枪头,捅穿修士的身体。 见到这景象,陆渊也明白,自己不是第一个发现地祈神威能的人,这些人显然是在向着某个虚空神只,奉献自己的信仰之力,非但如此,陆渊也感受到了众生愿力的波动。 “为神明而死的人,会在死前献出大量的信仰之力,杀死这些凡人,倒不如避开。” 陆长兴清楚其中门道,当即出言提醒陆渊。 站在独臂男人身侧的莫邢脸色愈发难看,这陆执事现在明显站在了陆渊一边,根本就将他当做了空气。 听到了二叔的提醒,陆渊当即驭风带着下方的众人飞至高空。 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从林中飞出,向着一众修士而来,依旧是凡人的手段。 那些箭矢尚未碰触到驭风术,就被术法之外的气流卷动失去了冲势。 “陆渊公子……” 柳颖儿此时分外乖巧地站在他身后,眼睛眨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始终盯着他的脸。 “你来驭风!” 陆渊命令似的说道,若是在之前,柳颖儿听到这语气,必然要跟他作对,可现在,却十分听话,接手了驭风术,甚至又向他的身边靠拢几分。 而此时,仍旧活着的火狼帮众人也悚惧地来到他的身侧,即使那帮主作为四品修士,现在也不免脸色苍白,刚刚差点死在黑衣人的手中,现在又出现了更为诡异的东西,他只能寻求陆渊的保护。 “火狼帮的杂碎,你们能不能滚远一点?” 有镖局修士此刻硬气十足地斥骂,一副想要直接出手的架势。 火狼帮帮主此时连连对着陆渊的行礼,颇有些求饶的语气说道:“陆少侠,是吕某有眼不识太山,要是早知道你是救了东海战场的陆渊公子,我怎么可能对你出手?” 陆渊冷冷瞥了对方一眼,这个火狼帮,是个完完全全的江湖帮派,做事无视法度不计后果,全凭意气。 若是这种势力走得是正道,陆渊或许会给予尊重,但这些人显然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儿,如今腆着脸上前,他可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阁下劫掠凡人粮食的时候,威风八面,现在下方全都是些凡人,怎么反倒是怯懦不前?” 吕帮主脸上有些挂不住。 陆渊抽出道剑,玩味说道:“你们,下去看看。” “陆公子,这些人气息诡异,显然不是凡人。” 吕帮主的驭风术缓缓后撤,动了逃走的念头。 陆渊只是冷冷盯着对方,眼见着火狼帮修士驭风速度加快,向着叶城的方向而去,他陡然感知到一股庞大的危险气息自高处升腾而起。 抬头看去,深邃黑暗的天空没有一丝亮光,根本无法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出现。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自远处响起,几乎要逃出数里地的火狼帮修士,驭风术爆碎,其中几名五品修士像是突然遭受了凌迟之刑,身上的血肉一点点剥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恐惧的叫喊,加上无力挥舞的手臂,那些修士,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变成一具鲜红的骨架,与四溅的血肉散落地面。 “这……” 在场修士无不心中悚惧,似乎有一个无影无形的强大的生灵,正盘踞在四周,任何接近那生灵的修士,无论什么境界,都会遭受那些火狼帮修士一般的对待。 此刻莫邢也是一阵后怕,所幸方才陆执事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撤离此地,想到自己也会在凌迟之下变成骨架,他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几个呼吸之后,那吕帮主驭风带着仅剩的三个帮众飞了回来,男人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像是见到了几位可怕的东西,几个火狼帮的修士此刻都有些失魂落魄。 陆渊望着这些红衣教众,他无法相信,是这些人在劫持塘报伪造诏书,按照天师府大儒的怀疑,更应该是太师一脉培养的杀手在此才对。 “二叔,你在河东山林待了多久?以前可曾见过这些红衣人?” “十五年间,河东山林到来的恶徒不少,若非在某处犯了重罪,就是单纯想来此落草,可从未有过这种单纯为了杀人而来的修仙势力。” 陆长兴在此呆了十五年,也对这些红衣人感到困惑,“也不知多么凶恶的地方才能养出这种凶恶的势力,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吧?” 太师……陆渊没有挑明,只是因为他不愿意相信朝廷烂透成这副模样。 “太平神!太平神!” 似乎因为方才的神迹,下方凡人的喊声愈发洪亮,那声音此刻已经不像是口号,而是一种呼唤。 莫名的血腥气味,越来越浓郁,就像置身于尸山血海。 可无论是元神感知,还是灵气感知,都无法发现任何异状,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陆渊了解神明对于元神的影响,他进入巫咒禁地遇上的神明,那庞大的意识,几乎能辐射方圆数万里的区域,即使在禁地边缘,也让修士幻象层生,而之前在业火禁地,那些邪神同样有着影响七情六欲的能力。 所谓的神明,似乎对心神和元神的影响极为强大,虽然不知道这些凡人呼唤的太平神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大抵上是类似的。 陆渊心中不断默念着止水心法,想要洞彻虚妄,可他的灵气修为终究还是六品,根本没有实力去寻找虚空中的神只。 “陆渊,我看到了那东西了……” 陡然间,一道传音进入了少年的耳中,是一直躲藏在地底的敖夜,白蛟一族的灵眸,的确玄妙,而且少女还是一品修士,本就感知强大。 敖夜的传音再度响起,声音似乎都在颤抖。 “那是一座碎尸堆成的肉山,是用生魂怨气黏合在一起,它藏在虚空之中,却又像是没有实体……” 陆渊尝试着理解敖夜的描述,随即环视四周,哪里有什么肉山? “陆渊,那座山就要压下来了,别让这些信徒喊了!” 敖夜即使作为一品修士,也十分忌惮那东西。 “那就让它来!” 陆渊冷喝一声,随即手中掏出一块晶莹的阵盘,与之前的守护阵盘一样,也是天师府大儒送给他的保命之物,是儒门最引以为傲的浩然气凝聚的阵盘。 就在血腥气要淹没在场之人的时候,陆渊手中的阵盘陡然光芒大方,缕缕金色光芒冲天而起,仿佛一柄惊天神剑,骤然照亮了周遭天空。 在那光芒之外,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朦胧身影,像是一个弥漫着猩红气息的巨人,又似乎真的是一座血肉凝聚的大山。 陆渊手中的阵盘渐渐失去光泽,倏尔之间,竟有着点点红斑浮现,像是污浊的血水滴在其上。 沿着那块红斑,阵盘上不断有裂纹显现,像是随时都要爆炸,包括柳颖儿在内的镖局修士纷纷向后躲避,生怕牵连自己。 这阵盘可是大儒亲自炼制,足以媲美二品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且还是专门克制邪煞之物的浩然阵盘,此刻却被那恐怖的虚影反过来压制, 这种状况,就连陆渊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过,他也知道,在俗世,唯有信仰之力和众生愿力加成的神明,才有着超越凡修的威能。 陆渊想过用地祈神与宗门对抗,可显然有人更为极端,竟然想要借助这种神明的力量,来屠戮俗世。 更令他心生愤怒的是,此地还是临近大宗门梧桐山的地界,这个宗门竟然会放任如此邪恶之物在附近为非作歹。 因为陆渊突然的杀招,那神明在虚空之中发出一声怒吼,地面之上的信徒愈发狂热,这些人感受到了神明的回应,喊声愈发卖力。 “太平神!太平神!” 周围有着一道道修士声音附和,又有诸多红衣修士从山林之中飞入高空,竟直接在驭风术上跪下,向着那虚影不断朝拜。 陆长兴眉宇凝重,“这东西的体型和力量与日俱增,之前明明只是三品的实力,现在几乎要接近一品了……” 趁着陆渊用阵盘与这邪神对峙,陆长兴也忍不住出手。 再不出手,恐怕只能坐以待毙了。 此人再度开启真武灵身,接连打出十几道撼天印,却并未杀向下方的凡人,反而是再度轰击着那座烧风山。 活火山涌出了巨量的尘烟,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 砰! 一声爆炸仿佛在山体内部响起,暗红色光芒涌现,远远望去,岩浆犹如血水蔓延,点燃了整座山林。 随着这声爆炸,烧风山彻底喷发。 “为神明而死!义不容辞!” 高处跪拜的红衣修士纷纷叫喊着,而下方的凡人信徒,像是彻底失去理智,不断向着那火焰燃烧的地方奔跑。 随着一声声“太平神”的喊叫戛然而止,几乎化作实质的众生愿力,从那些死去的信徒身上飘起向着那神明而去。 “为神明而死,献上最忠诚的信仰!” 红衣修士们继续喊着,这极具煽动性的言论,使得越来越多的凡人,向着那岩浆而去,而这些凡人的口号也越发荒诞: “长生不老,羽化飞升……” 第七十二章 弑神 太平神的轮廓愈发清晰,陆渊手中的阵盘也随之崩裂,竭尽二品浩然阵盘的威能,竟也无法对这神明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 “这神明的力量源泉,十分复杂。” 陆渊凭借自己对神明的理解,立即对身侧的陆长兴说道:“这东西体内,有众生愿力,有信仰之力,还有怨煞邪祟之气,简直是将所有能够‘聚沙成塔’的力量聚合在一起。” 陆长兴也表情凝重,在这东西的镇压下,谁也离不开这出烧风坡,在陆渊的浩然阵盘破碎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坠落到了谷底。 “拥有这么多种力量,这东西岂不是没有克星?” 克星?陆渊记起了业火禁地的十六目怪脸,那是太古水月洞天拼死镇杀的一个邪神,对方吸收的力量与面前的太平神如出一辙。 他对于业火禁地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依稀记得,那些太古仙王在最后对炼星鼎施法,将那邪神的力量源泉彻底炼化…… 陆渊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是那座炼星鼎炉之中的亿万万生魂露出解脱神情的景象。 “敖夜!吼一声醒神术法。” 陆渊灵气传音,直落下方地面。 几乎瞬间,地底就传出一声醒世龙吼,一品修士的术法,足以覆盖周围数百里的山林,在这声龙吼之下,在场的修士惊觉心底的恐惧都少了许多,甚至头脑都变得十分清明。 饶是修士都是如此,下方的红衣教众悉数是凡人,更是正面迎上这一声龙吼,几乎同一时间,诸多红衣人纷纷颤抖着向后退却。 这些人的眼中有着茫然,更有着惊惧,即使是凡人,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也很难信奉如此凶恶的神明。 信仰动摇的刹那,众生愿力也随之中断,高处的太平神不断发出道音,那股血腥之气,如海水蔓延而开,竟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敖夜此时发现自己的龙吼有效果,不住地施展这术法。 陆渊此刻也张开袖口,一张张天师府的正道符箓连成串,不断向着高空的太平神轰出。 失去了众生愿力,失去了信仰之力,这神明剩下的只有怨煞之气,和邪祟之气,彻底被这些正道符箓所克制。 而此时,这神明,终于露出了神只本相,如敖夜所言,是一座庞大的肉山,由无数破碎的尸体组成,那些尸体,在死前无一不是遭受了极致的折磨。 “那是叶城孙家的旗帜!” 突然间,柳颖儿捂着素口,露出惊诧的表情。 孙家?陆渊听说过这个与陆家齐名的大家族,对方因为与天正会有关系,早就被朝廷钦差以叛逆罪名株连九族,而孙家的核心人物无不遭受了极刑。 “这都是真实的尸体!” 恐怕就是久经沙场之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尸山,更不会想到,这尸山还是活着的…… 陆渊只觉得背后在不断冒着寒气,即使心境坚定,也免不了心尖发颤,如今的东海之地,到处都是惨死之人,若是任由这东西吸纳尸体,恐怕到最后,就连宗门都难以对付吧? “太平在北,太平在南,太平在西,太平在东!” 那些空中跪拜的修士,此刻仍是一副虔诚的模样,甚至没有因为直面这恐怖景象而悚惧丝毫,显然这些人本就知道太平神的本相,也是这些人不断帮着这邪神蛊惑信徒。 陆渊与陆长兴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驭风而出,趁着太平神被正道符箓牵制重创,他们必须把这些修士处理掉。 刹那之间,场中剑光闪烁,这些红衣修士不作抵挡,以生命献祭为邪神献上最为精纯的信仰,那种异样的虔诚,诞生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陆渊没想到,就连一些四品境界的红衣修士都会主动迎上他的剑刃,那到底是如何扭曲的信念? 不觉间,少年已然冷汗涔涔,抬头望向那座庞大的太平神,恍惚间,那庞大的巨山,已经化作一座神圣辉煌的巨大的法相。 那法相端坐莲台,六臂张开,手中各持一件神光闪烁的灵宝,太平神脑后蕴育着智慧光,犹如普渡世间的慈爱圣者,怜悯地望着他。 陆渊醒悟,这些红衣修士,并非知晓太平神的本相,而是他们的眼中,自己信仰的神明,本就是如此神圣。 “苦海无涯……” 神明的声音带着一种阅尽红尘的沧桑。 陆渊瞳孔渐渐涣散,他感受到一种凌驾于元神之上的力量,那是神只之力。 这神明在针对我…… 陆渊心底诞生了一个念头,他无比确信,这个太平神主动出手影响他的元神,必然是在害怕。 “是因为我身上的天师府正道之物吗?” 少年那涣散的瞳孔,渐渐变得无比深邃,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世界,已经完全扭曲抽象。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陆渊并指划过手中道剑,剑刃割开手掌,血液抹过剑刃之上的符文,渐渐有丝丝缕缕的白色浩然气从那道剑之上浮现。 几乎同一时间,他身上的仙器法衣展开了护体灵光,真武法印护体,妙法灵光再度包裹周身。 “敕令!真武诛邪!” 真气充盈体内十二万九千六百枚仙窍,这是激发灵身的手段,但因为是真气催动,并未有灵身显现,只不过,此时的陆渊却萦绕上一层尊贵威武的气息。 陆长兴瞳孔一缩,仿佛陆渊此刻就是真武灵身的本体…… 独臂男子的思绪尚未展开,陆渊的身上又陡然显现出一道道雷电光芒,对方的气海在运转真气,而气府却萦绕起灵气光芒,那不是陆家的功法! 灵劫术! 炽亮的光芒激荡,雷霆在陆渊的身上,凝而不散,这荒古秘法,曾经破了南离修士的剑煞,自是对煞气有着与生俱来的克制。 六品凡修,三品武修,直面一个实力不详的恐怖神明,能支撑陆渊以弱战强的动力,唯有心底的一抹疯狂。 轰隆! 一道粗如碗口的雷电骤然凭空而起,陆渊将天师府大儒和狄秋送给自己的所有符箓,全部抛洒,一道浩然如大日的爆炸火光,在黑夜中分外明亮。 “绝佳的时机,绝佳的手段,绝佳的气魄!” 陆长兴的赞赏已经溢于言表,他从未想到,陆子均会对那神明出手,自逢面,这少年就不断能让他那枯寂的心神不断震动。 那来源于少年身上的一种心境,不是止水心法修炼至深的平湖无澜,这少年的心境如惊涛落瀑,疯狂到了万物无阻的地步,似醉里舞剑,乱中求序,竟有种否极泰来的意味。 轰! 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 嘭! 烧风山,这座活火山像是被唤醒的魔神,向着高空喷出炽热的岩浆,像是捅穿地狱直至天空的火焰长矛,恐怖的热量,随着那道扩散的波纹,摧卷四周。 陆长兴单手掐捻手印,骤然展开真武灵身,男人振声吼道:“所有人全力出手,跟随陆子均,杀穿出去!” 吼! 几乎在刹那之间,一条通体雪白,如明亮月光的蛟龙自下方冲天而起。 冲入尸山中的陆渊展开所有攻势,十步登楼! 蛟龙环绕少年体外,术法喷吐,邪神本相之上撕裂出一道道深壑。 一呼一吸之间,陆渊手中便有近百道剑气挥洒。 后方,紧跟着陆渊的一众修士,纷纷出手,迅猛的术法继续将邪神身上的伤口扩大。 陆长兴手中的摘星印,接连为陆渊掠阵,他能看出自己这个侄子身上正在蕴养出一种无敌气质,那是一种超越疯狂的绝对自信。 腥风血雨卷动着神威,太平神的反击也带着愤怒的吼叫,可少年周遭数百张掺杂正道威能的符箓同气连枝,竟渐渐化作一座巨大的符阵。 狄秋将自己的所有符箓,都送给了陆渊,此刻却是被陆渊一次性全部用尽,数百丈符箓同时萦绕出的符阵,也着实巍峨壮观,悍然轰击之下,帮助陆渊直接洞穿出了邪神的本相。 跟随陆渊的一众修士,驭风从那尸山血海的缺口鱼贯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庞大的邪神本相镇压在地面之上,引起八方地动。 众人心中一阵后怕,若是再晚上一步,所有人都要化作这邪神身上的一具尸体了。 嘭! 远处的烧风山的岩浆涌向了邪神本相,尸山随之冒起浓郁的黑烟,继而有浓烈的火光蔓延着,点燃了那邪神的躯体。 刹那之间,那尸山之上的每一颗头颅,都在发出惊恐的惨叫,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自作自受!” 环绕在陆渊身外的敖夜冷笑着说道。 可陆渊眼中看到的画面,却是那端坐莲台的神明,正平静地忍受火焰的吞噬,宝相庄严。 陆渊在幻象之中呢喃道:“何人不在苦海呢?” 神明慈眉善目,嘴角渐渐含笑,六臂张开怀抱,如母亲望着孩子一般,轻灵说道:“太平……” 陆渊不知道对方想要拥抱什么,是遭受残忍对待的百姓?是乌烟瘴气的天下?亦或是某种圣洁的信念…… 第七十三章 守株待兔 “陆渊,陆渊……” 敖夜轻声唤着少年,终于将陆渊从幻觉之中拉了回来。 陆渊身形微微摇晃,这无法根治却时常影响他心神的幻觉,令他不厌其烦,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正常的认知,甚至,他感觉自己正在脱离真实,走向无尽的虚妄。 “敖夜,我感觉我越来越不正常了。” 陆渊语气中的疲惫,令敖夜都吃了一惊。 “你,还好吗?” 陆渊痴笑一声,又低头换了一副冰冷的神情,某一刻,少年的眼中像是噙着泪水,转眼间,却又淡漠无物。 陆长兴感知敏锐,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古怪,立即飞身来到少年身边。 男子忌惮地看了眼护住陆渊的蛟龙,直言说道:“子均,你到底在修炼什么东西?” “最普通的长生道。” 少年的声音平静,似乎方才的异样,只是陆长兴自己的错觉。 男子眉头微蹙,深深地看了眼这个侄子,思索片刻后说道:“子均,有没有兴趣,加入我所在的宗门?以你的资质,不该为朝廷卖命。”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事,你却是在为那所谓的宗门,做着些伤天害理的事。” 陆渊说话一点也不绕弯子,也总能让人哑口无言,他继续说道: “二叔是觉得愧对陆家,所以不想回去吗?” 陆长兴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轻叹一口气。 下方尸山血海升腾起恶臭的烟雾,岩浆将山林点燃,燎原大火蔓延,仿佛要燃烧到天际。 “誉王朝气数已尽,有人想改朝换代,有人想谋权篡位,可王朝头顶的五座宗门不改,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长兴沉默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可陆渊只听出对方想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你所在的究竟是什么势力?或者说,你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陆渊此言是用灵气传音送入二叔的耳中。 陆长兴犹豫片刻,终是回了一句传音,“凌霄仙庭的仙门。” 陆渊表情一惊,凌霄仙庭,这是与天道仙庭齐名的修炼界大势力,同样控制着亿万里的辽阔疆域。 海神仙庭、凌霄仙庭和天道仙庭,这三方势力,在修炼界之中是一方联盟,联手将治下的俗世绝地天通,就可以看出这三大仙庭的合作有多深。 而誉王朝所处的位置,十分特殊,可以说是这三方仙庭控制的俗世疆域的边缘,东方,东海之外便是海神仙庭,北方,北境之外便是凌霄仙庭。 也正因为誉王朝所处的位置,在三大仙庭控制的疆域中心,即使一品修士全力赶路,用尽一生也无法离开绝地天通的区域。 当然,三大仙庭控制的百万王朝帝国,能逃出绝天地通的,也只有那些位于统治疆域边缘的那些大国。 陆渊不清楚凌霄仙庭对俗世如何,但三大仙庭对俗世的手段如出一辙,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陆长兴见陆渊久久无言,便御风带着莫邢等人向着中原而去。 陆渊这一次并未阻拦,比起思考是非对错,他更在意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恢复东海的驿道畅通。 这些红衣贼匪,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明显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手段大概是给天师府大儒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他给破掉了。 意料之外,必有纰漏。 陆渊迅速御风,向着烧风山之后飞去,这些红衣教众都是凡人,不像修士枯坐修行就能食气而生,定然有自己的居所。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自从真气本源升华,他的五感强大许多,即使在漆黑的夜里,也依旧看得十分清晰。 在后方,柳颖儿施展着驭风术紧紧跟着陆渊,这些镖局修士已经吓破了胆,那群想要害他们性命的黑衣人安然隐遁,更是让他们不敢离开陆渊。 少年的灵气术法依旧是六品程度,而柳颖儿是五品修士,驭风术追赶之下,很快就来至了他的身侧。 “陆渊公子,你要去哪里?前面就是梧桐山的地界了。” 柳颖儿的提醒并未得到陆渊的回应。 少女也不在乎,仍是紧紧跟着对方,自从得知陆子均就是陆渊之后,她已经完全忘了对方算计自己和爷爷的事情,完全一副百依百顺的模样。 “前面,山谷里有烟火气。” 白蛟的灵眸比之陆渊的视力更加强大,在敖夜的提醒下,陆渊也发现了远处似乎有着一个巨大的村落,藏在深山老林之中。 驭风迅速落下,那些红衣教众已经在烧风山化为灰烬,村落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尚未燃尽的篝火还在冒着青烟。 这应该是那些凡人居住的地方…… 陆渊抬头看向山谷四周的山峰,陡然在某处崖壁之上看到了数个山洞,踏风而起,迅速飞入山洞之内。 都是些修士洞府,其中甚至刻着些聚灵阵法,但看着阵法纹路,似乎都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这些人来到河东山林的时间并不久。 将每个洞府都看了一遍,陆渊搜出了十几封塘报,甚至还找到了许多盖了御玺大印的无字圣旨。 “果然是这些人在搞鬼。” 敖夜此时再度遁入隐蔽之处,与陆渊用传音交流。 “据说,在驿道被屠戮之前,前线的塘报就无一能够送出这山林,以这些太平神教徒的数量,还不至于封锁所有方位,必然是提前知道了塘报送达的路线。” “你的意思是,人族前线有内线?” 陆渊肯定地说道:“而且地位不低,恐怕还是张宰辅身边的人。” 望着手中空无一字的圣旨,陆渊随意收起,下一刻,下方就传来几声嘈乱的喧哗声。 飞出洞府,低头看去,原来是万宝镖局的众人从那村落之中揪出了数位红衣人。 果然,这些太平神信徒并未做好万全准备,甚至可以说,这些人只是听到了他与陆长兴斗法的动静,突然决定出手。 此时,柳颖儿正将短刀架在一个红衣人的脖子上,逼问对方有关河东山林贼匪的事情。 “说,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中断中原与东海的商路?” 可这些红衣人明显有些疯癫,嘴里不断说着:“神明抛弃了信徒,神明抛弃了信徒……” “是你们的神明死了。” 陆渊驭风落下,冷笑着继续说道:“你们信奉的神明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信徒仍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本能般回应道:“太平,总需要尸体堆垒。” 陆渊没想到,这些凡人信徒说话竟然还有些深奥。 但他实在不想跟这种被蛊惑的人论道,只是嘲讽般说道:“太平?有你们在河东山林,这驿道商路就从未太平过。” “舍小而为大,箭矢要射到百丈外的标靶,总需要先向后搭弓数尺,为了太平盛世,不太平一时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凡人信徒明明都是一副崩溃的模样,竟然仍旧在拥护那太平神的神格,仿佛那邪神的理念已经刻入了这些人的灵魂,说任何话都无法动摇这些教众的信仰。 “看来,是不可能从这些人的口中问出些什么了。” 柳颖儿收起短刀,抬头望向陆渊。 陆渊冷笑一声,“他们不说,自然会有人说。” “陆渊公子,你说的是谁?”柳颖儿转头望向身后的镖局修士,他觉得这个少年说话太吓人了,就好像这地方还有跟这些红衣人一伙的人。 “把这些人关起来,只要在这等着,早晚会有人上门的。” 陆渊此言,令柳颖儿眼睛一亮,她着实为少年的智慧所钦服,少女本就钦慕的目光,看向陆渊的时候,越发狂热。 “陆大哥……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陆渊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化身迷妹的柳颖儿,“很不习惯,你还是喊我陆子均吧。” “啊?”少女素口微张,转而又为他解释道:“我知道,陆大哥不想暴露真实身份,子均大哥,考虑的真是周到。” 这女人没救了……陆渊完全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一连在这红衣教众的居住之地等了三天。 因为战斗发生在烧风山附近,火山爆发的岩浆,几乎将所有痕迹都抹除,没有人会想到,这些红衣山贼已经几乎全灭。 而此地并未发生过斗法,根本不必布置什么,只需要一直燃着那些篝火,村落就与平常无异。 陆渊身上道袍变化,陡然化作一件红色斗篷。 少年踱步在这村落之中,这几天,他始终在思索接下来的计划,同时,他也发现,这处刚刚建成的临时村落,与东海之地的建筑有着很大的区别。 正常的茅草屋,大多都是“人”字顶,但这里的茅草屋,都是平顶,而且,更奇怪的,每个屋子都十分整齐地在北边开门,西边开一扇窗。 这显然是长久以来的生存习惯。 陆渊不知道中原之地的风土人情,甚至他从未去过中原,最多也只是在书上见过一些描述,但他也从未见过书上有这种建筑。 誉王朝到底是个崇尚修仙的国度,对于风水之说向来是十分看重,即使是俗世凡人,也对此深信不疑。 此地房屋背着太阳,窗户对着西方落日,怎么看都像是违背风水之道。 第七十四章 诸葛苍 两天后,天高气爽。 陆渊知道,在这村落的等待一定会有收获,可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仍是心中一震。 手持羽扇的男子望着面前的红衣人,眉头微微蹙起。 “太平神教的其他人呢?” 陆渊施展仙器法衣的化形源纹,他的形象已经变化成一位红衣修士的模样,这来自仙庭的仙器,就连气息都一并伪装,任来者有如何的洞察手段,也发现不了丝毫端倪。 诸葛苍总感觉有蹊跷,目光四处打量,却始终不见可疑之处,眼前村寨的景象,没有遭到任何破坏,那些教众似乎只是出去封锁商路了。 “最近林中出现了一些黑衣人,跟我们的人交过手,实力不错。” 陆渊想从这位智谋惊人的军师口中得到些有关自己二叔的消息。 “放心,只是个跟天正会有联系的势力罢了,闹不起什么大风浪,你们只需要继续把守在此地,记住,尤其要扼制住东海的粮草运输。” 诸葛苍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张密信,“你们的教主给你们的消息,有关太平神之事。” 陆渊神情从容,当着对方的面直接将信封拆开,读罢其上的文字,他心中犹如风雷激荡。 信上所言,这太平神教,在东海第一次爆发天灾的时候,就已经秘密前来,只为了收集尸体为神明打造躯体,如今已经有东海战场、北部天水河战场、南部南离王战场都已经有着具象化的太平神明诞生。 这所谓的教主,最后写下的是一条令陆渊脊背发凉的命令:四路神明向叶城汇合,吞杀叶城附近数千万凡人! 这河东山林的太平神不过是最近来此,就有这几近一品的实力,陆渊难以想象另外三处的神明本相有多恐怖。 “怎么了?” 诸葛苍看着愣住的红衣教众,疑惑问道。 “东海之地的乱象可能要就此结束了。”陆渊仍旧表现得十分平静,他知道这个诸葛苍的计谋深沉,生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陆渊话音刚落,这位三品境界的军师就冷下了脸,“什么意思?你们不等宰辅大人撤退就要出手?” 诸葛苍显然动了怒气,身上甚至有灵气在流转,眼中散发出一缕杀意。 “诸葛军师难道不清楚自己在帮助我们做什么吗?” 陆渊嘴角啜着冷笑,眯着眼睛望向对方。 “我帮你们,完全是为了恩师宰辅大人,你们想用这太平神挡住海族,但也至少要等到前线大军护送百姓回到中原再说!” 诸葛苍眉头紧锁,在他诧异的目光下,面前的红衣教徒直接将手中的教主密信递到了他的手中。 看到其上写的文字,诸葛苍眼底似有火光燃烧。 “诸葛军师,你认为此次张宰辅在东海是必败的局面吗?” 陆渊语气玩味,他看出这个诸葛苍像是被这太平神教利用了,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对方明明是个智谋远虑的人,怎么可能会跟这些邪道同流合污? “你们这些太平神教的修士,假意与太师联手,实则蒙蔽中原仁人志士,祸乱朝纲,致使宰辅大人陷入孤军奋战的局面,即使本来能够对垒的战局,如今也成了一边倒。” 诸葛苍语气中的杀气愈发浓重,但似乎忌惮着什么,始终没有出手。 陆渊搞不懂对方在骂什么,但他清楚此人并非多么阴损之人。 对方只要还身负浩然正气,便能保证正道心境。 而且,当时在威卫部队撤军的时候,是对方将夜阑古城的残军交到了他的手中,这才使得天水河战场大胜。 陆渊心中也有着许多疑惑,对方回到中原之后,像是突然变换了阵营,竟与太师的人混在了一起…… 陆渊望着眼前压着怒火的男子,他突然想起,似乎对方本来就是太师一方的人,此人毕竟是那个小王爷李景之的军师,那李景之的父亲镇北王就是太师一脉的大人物。 “诸葛军师,你明明是张宰辅的得意门生,怎么沦落到这种身不由己的地步呢?” 诸葛苍听着眼前之人一口一个军师,他已经卸任军师许久,而且也从未用军师的身份跟这些人打过交道,为什么偏偏此人这么称呼…… 此时,诸葛苍心中那份怪异感愈发加重,他深深打量着眼前的红衣教徒,又看向四周的房屋,顿时发出一声轻笑: “阁下的手段倒是精妙,恐怕此地的所有太平神教的信徒都被你杀光了吧?” 陆渊此刻也不再遮遮掩掩,身上的道袍光芒一闪,他瞬间恢复本来的相貌。 诸葛苍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在看到陆渊的时候,仍是吃了一惊。 “陆小兄弟,你背后到底有什么高人,为什么总会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陆渊哑然失笑,“能从阁下口中得到这种夸奖,陆某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随着陆渊亮出真身,附近一处隐匿阵盘收起,柳颖儿带着一众镖局修士纷纷围了上来。 “子均大哥,你跟这人认识?” 柳颖儿表情怪异。 诸葛苍心中惊疑地打量着围上来的人,令他讶异的是,这些人的实力未免也太弱了,他越发好奇这少年是怎么将此地的太平神信徒处理掉的。 “这些是?” “我的一些朋友,准备前往中原之地,碰巧遇上了这些红衣人,就顺手解决了。” 陆渊说得轻巧,但在诸葛苍听来却未免有些梦幻,要知道越是对太平神的教徒下杀手,那神明的力量就越强大,对方身旁若是没有一品修士,恐怕就连全身而退的可能都没有。 “看来陆小兄弟也有自己的秘密。” 陆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现在不可能放这个诸葛苍离开此地,随即轻声问道:“诸葛兄,塘报和矫诏的事情你清楚吗?” “太平神教做的事我都知道,这个势力,手段狠辣,用太平神阻隔海族的计划,就是他们给皇帝的建议,在太师的推荐下,那教主几乎要成为誉王朝的国师了。” 陆渊眉头微蹙,“现在的朝廷到底是谁在做主?以我看来,皇帝未必跟那太师是一条心吧?” “帝王心思,谁又能清楚,因为五大宗门的缘故,朝廷对很多区域都是鞭长莫及,由此,各处出现了大大小小与朝廷作对的势力,皇帝与监察司已经在秘密出手,很多一品监察使现在已经秘密潜藏在王朝各处。” 风雨欲来啊……陆渊听得出来,即使是朝堂的大人物,也都是各有心思,这明显是国祚分崩离析的前兆。 也怪不得那皇帝那么急于想要取得民心,他在天水河战场所为,算是让皇帝收复东海民心的意图落空,恐怕自己已经得罪这个俗世的九五至尊了。 “陆渊,你现在到底在帮谁做事?”诸葛苍知道少年背后必然有着大人物帮助,不然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前往中原。 “怎么说呢,可能谁做得好,我就帮谁吧!” 陆渊说话滴水不漏,却也令诸葛苍有些惭愧,这个男子轻叹一声说道:“寻险者的行事风格,真是令人艳羡。” “现在诸葛兄得知了这一切,会去做些什么呢?”陆渊抛出了一个略带杀意的问题。 “陆公子有什么建议吗?” 诸葛苍沉稳如山。 “有一个建议,不过,我信不过你,可能诸葛兄还是死在这里比较好。” 陆渊与诸葛苍相识一笑,眼中各有锋芒闪烁,两人现在的立场,是绝对的敌人。 看在之前受到此人帮助的份上,陆渊没有将事情做绝,算是给了对方两条路,是生是死,全看诸葛苍的选择。 陆渊不再言语,莫名给诸葛苍一种无形的压力。 诸葛苍调查过陆渊的身世经历,但始终不知道对方的底气从何而来,如今东海的局势复杂,更是令他觉得眼前之人背后藏着不止一位大人物。 “陆公子,你觉得东海之地还有救吗?” “谁知道呢……” 陆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诸葛苍轻叹着说道:“不知陆公子是否知晓如今的局势?” “哦?诸葛兄有何高见?” 诸葛苍再度叹息,显然对方对现在的局面是持着悲观的态度。 “倘若,现在的东海是一张棋盘,东海之人,已经失去了在棋盘山落子的权力,海妖一族、南离王、太师、太平神教、皇帝,这五方能够左右战局的势力无不推动着东海的破灭。” 诸葛苍望向陆渊,似是规劝,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事情,从开始就已经看到了结局,正道修士能做的,就是在这结局到来之前,让损失达到最小。” 陆渊嗤之以鼻,“陆某从不是顺应局势的人,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正道修士。” “如果陆公子不是正道修士,那天下又有几人敢自称正道?”诸葛苍对陆渊的评价很高,但他还是觉得这个少年太过于执着个人的力量,如今的局面非是单枪匹马就能改变的。 “错错错。”陆渊连说三个错字,丝毫不给诸葛苍留面子,随即直言道:“你将东海比作棋盘,我认同,但你所说的这五方势力,却绝非是在东海落子。” 陆渊在这村寨等待的这些时间,也思考过这些插手东海却又不想出力的势力,此时,便一股脑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先说海妖一族,这些海族修士,对誉王朝早有图谋,也筹备许久,但很可惜,天仙交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那海妖女帝不得不提前向着陆地发起攻势,仓促之下,仍是出现了纰漏,如今已然在偃旗息鼓重新整备。” “再说南离王,此人手段惊人,但明显是想要借助东海海妖消耗朝廷的力量,如今海妖入侵,对方派遣军队驻扎在微妙的位置,是想坐山观虎斗。” “太师还有太平神教,这些人或许是忌惮海妖,或许是害怕南离王,明显是反应过激,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来应对,实在是落了下乘,在我看来,诸葛兄所投靠的这些人,目光最为短浅。” “至于皇帝,亲信监察司遭受渗透,一心想要收拢民心,手段拙劣到令人发笑,如今海族入侵,明显有着仙庭的应允,皇帝纵然有心插手东海,恐怕也没有胆魄跟仙庭叫板。” 陆渊说着,脸上的轻蔑愈发明显,“诸葛兄,你说因为这些势力的态度,所以结局已定,可我怎么觉得,这些势力也不过如此呢?” 诸葛苍眉头微蹙,他觉得这个少年未免有些大言不惭,“那陆公子又能推演出什么结局呢?” 陆渊掌心向上,缓缓攥起,“俗世弱小,所谓的大局,不过在天仙的掌股之间……” 第七十五章 中原 诸葛苍没想到陆渊突然将所有事情推到了天仙的身上,“陆公子是知道些什么吗?” “我说过,我信不过你。” 陆渊分析了一大堆,最后仍是吊着对方的胃口。 诸葛苍低着头,目光闪烁,片刻之后,郑重说道:“太平神教想要屠戮东海,我作为正道修士,不可能袖手旁观,陆公子,我身上的浩然气可不会骗你!” 说着,男子身上就有着淡金色的光芒亮起。 陆渊也明白,此人做事身不由己,但的确是个作风正派的人,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单是张宰辅能将此人收为门生,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陆渊目光深邃,直直盯着诸葛苍真诚的眼睛,“借一步说话。” 驭风术升起,陆渊在这诸葛苍落入一处崖壁洞府,随即将在此地发现的塘报交到了对方手中。 “张宰辅阻击海族,大获成功,已经构建起足够的防守阵法,若是后勤补给能够到来,海族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进入东海腹地。” 听着陆渊的言语,诸葛苍迅速阅读着恩师写给朝廷的塘报,男子神情动容,眼底闪过一丝悔恨。 “没想到这短短几天,战局就发生了这种变化。” 诸葛苍此时也不再隐瞒,“实话说,虽然我身处太师的阵营,但与恩师一样,也是一心为皇帝为国祚谋求利益。” “在此之前,朝廷与东海的联络中断,镇北王来此之后,更是不断催促支援,朝堂对东海的战局愈发悲观,只觉得投入再多兵力,也都是泥牛入海。” “为保存实力,应对叛逆,诸多正道之人,无不催促保存百姓,立即撤军。” 陆渊眼睛眯起,看样子,完全是太师一脉的势力在扰乱视听,“诸葛兄,太平神的事情,中原有多少人知晓?” “此事,由太平神教的教主献策,只有太师和皇帝的亲信了解……恐怕,就连太师和皇帝也不知道,这教主竟意图屠戮东海的千万平民。” 诸葛苍语气愤怒到了极点,若非陆渊将他留下,他必然要赶回中原,将此事告知朝廷,揭发这神教的恶行。 “诸葛兄,你暂时就别回中原了,既然你是来送信的,不如想办法帮我送一封信。” 陆渊从袖口取出一张无字诏书。 “陆公子,如你所言,即使宰辅大人有着后勤补给,也不过是苦苦支撑,如此消耗兵力辎重,有什么意义吗?” 诸葛苍不知陆渊的心思,此时,他依然想要恩师带百姓撤离东海,毕竟那太平神的威能过于恐怖。 “此间乱局,因天仙而起,必以天仙而终,若是妖族久攻不下,等到东海天仙大战结束,你认为海族更愿意待在海里,还是陆地呢?” “你真的知道天仙之事?” “别低估寻险者探听消息的能力,我可以断定,东海刚出现的那处秘境,早晚会召集俗世修士进去蹚雷,到时,就是转折点。” 陆渊笃定的语气,令诸葛苍惊疑万分,他觉得少年的观点有些过于天真。 “诸葛兄,你一心扎根俗世,可真正去看过仙道高处的风景?” 诸葛苍微微摇头,他自入仕以来,为朝廷殚精竭虑,从未主动追求过仙道境界,在他看来,俗世之中,一品凡修,也不过是强大些的凡人,在军阵面前不堪一击。 “玄黄大陆,终究是个修士为尊的世界,实力强大的天仙,只需要一句话,一个决定,就足以影响亿万百姓的生死,俗世王朝,钩心斗角,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算得了什么?” 这些道理,诸葛苍还是明白的,“陆公子,你难道不知道,仙庭已经下达命令,任何仙门都不得插手这次俗世的战争?” 陆渊嗤笑一声,“朝廷之人,都和你一样,将仙庭的命令当做金科玉律吗?” “陆公子,你的这句话可太吓人了。” 诸葛苍觉得这少年有些失心疯,对方好像在把那高高在上统御万国的天道仙庭当做了敌人。 “看来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陆渊轻叹一口气。 诸葛苍却是眼底一暗,“若非心怀抱负,我何尝不想成为你们这种纵情修行的寻险者呢?” 但男子又很快收起了这种无用的情绪,郑重问道: “陆公子,你要送什么诏书?我可以派人帮你送达给东海任何一个势力。” 陆渊深深看了眼诸葛苍,“不能让这些太平神教的修士前往叶城,让内卫,去剿除天水河战场的太平神!” 诸葛苍也知道此事刻不容缓,毕竟天水河附近是镇北王管辖,此人作为太师一脉的人,也能为那里的教众传递消息,若是不知道内情,说不定还在帮助太平神凝聚本相…… “陆公子此举,倒是精妙,不过,东方正面战场和南方的太平神又该如何应对?” 陆渊知道此人的心思,斩钉截铁地说道:“张宰辅是不可能撤兵的,叶城百姓的安危,需要中原的支援。” 诸葛苍瞳孔一缩,目光闪烁,却只能点点头,“中原之地,的确有一些想要支援东海的正道势力,同样的,也有许多仁人志士,想要为誉王朝收复失地,只不过,东海的战局信息,始终没有公布于众,很多势力,还不知道现在的危局……” 陆渊与诸葛苍虽然在对东海局面的看法不同,但对于这太平神教的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绝对不能让这个邪神再增长一分力量! ………… 万宝镖局,重新上路。 没了马车之后,众人驭风而行,速度反而更快。 有着老刘叔这位常年走镖的修士引路,众人很快就进入了中原之地东边的第一座大城,天丰城。 “把身上的值钱的东西先当了,买马车,换粮食!对了,袖里乾坤的那点空间,也都塞满粮食!” 刚入城,柳颖儿就让镖局修士赶紧行动,现在的叶城粮食紧缺到了极点,虽然镖局能够带回去的粮食不过杯水车薪,但保证兴业城的百姓的温饱不成问题。 “子均大哥,你要去哪里?” 少女回头之际,陡然发现陆渊与他们背道而驰,柳颖儿心中一急,连忙追了上来。 “如今河东山林的匪患,已经解决,你们回去的路上应该还算安全,我也没必要跟你们同行了。” 柳颖儿面露不舍,陆渊明显是在跟她道别,想到对方此次离去,不知下次见面要等到多久,少女不由得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 “子均大哥,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你都是要进入宗门的人了,何必留恋俗世呢?” 陆渊气质潇洒,说的话也十分潇洒,或者说,他本就对这个少女没什么情感,路人擦肩而过,还要回头流连忘返,那未免太过矫情了。 柳颖儿没理由继续跟着对方,而对方也没理由留下,她知道分别已经是必然,连忙伸手衣领之中扯出一块晶莹的玉佩,想要交到少年手中。 可陆渊却微微摇头,“陆某修行一道,无所挂碍,柳姑娘,若有成仙之日,或可再见。” 一阵清风拂面,柳颖儿发梢微微颤动,面前的少年,已经远远地只剩下一个背影。 握住温热的玉佩,柳颖儿眼中怅然若失,眼底复杂,却又轻哼一声,故作绝情地说道:“臭男人,你也玩欲擒故纵是吧……” 站在天丰城繁华的大街上,这个倍受年轻天才钦慕的少女,此刻分外寂寥,她的玉佩没有送出去,却又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像是那少年带走了她的什么,令她心底空落落的,久久难以忘怀…… ………… 第七十六章 变局 陆渊来过中原的次数不多,作为寻险者,每次来此只是寻找一些传闻中的秘境,当然,总是空手而归。 与诸葛苍讨论东海局势之后,陆渊不免对外部势力的帮助动心,誉王朝各大区域,终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其是现在东海面临着外族入侵,激起民愤十分正常。 循着天丰城的方向,陆渊来到一处毗邻河东山林的巨城,转头就扎进了此地的寻险者协会。 络绎不绝的客栈内,人满为患,陆渊恍惚间瞥见了一个熟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掌柜的,你怎么在这里?” 这位潜蛟城的烟雨楼掌柜,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愣了片刻后,那惊讶瞬间化作惊喜。 “陆公子,您现在的名声可不是一般的大,天师府最年轻的天师,在东海战场力挽狂澜的英雄,这城里那个说书的,昨天还在编纂你的故事。” 陆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拽着这位寻险者前辈来到人少的地方。 “掌柜的,说实话,这些名声都是被人吹嘘出来的,我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掌柜却摆摆手,“陆公子谦虚了,天师府和张宰辅联名表彰你的功绩,这还不够?” “嘘!” 陆渊还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低声说道:“你喊我子均就行,因为这名声,我现在可是一身的麻烦。” 掌柜的是个痛快人,也豪迈说道:“小老儿现在也不是烟雨楼掌柜的,公子称呼我一声道友即可。” 陆渊点点头,饶有兴趣地问道:“寻险者协会消息灵通,应该知道东海那个秘境现在如何了吧?” “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人,着实大凶,据说那秘境有着古怪的禁制,必须人仙之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实在搞不明白,建造那秘境的人是怎么想的。” 闻言,陆渊松了一口气,只要那秘境没有被攻克,一切就还有好转的余地,届时,无论海族还是人族恐怕都要被仙庭调遣。 如此想来,东海最大的两个毒瘤,还是南离王跟太平神教,不过,现在时机未到,至少要等到大儒彻底稳住驿道联络后再出手。 “子均道友,听说东海与中原的驿道和商路都出了问题,你是怎么来此的?” “有人已经在整顿两地往来,我听闻,此事好像跟太平神教有关。”陆渊随口解释,他想听听掌柜的是否知晓这邪神教派的事情。 “太平神教,好像是从苦陀山那边发源的,对生死善恶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吸纳了许多凡人教众,现在已经是中原的顶尖势力了。” 掌柜的显然对这个势力了解不多,老者说着,眼神微妙道:“东海如今乱成了一锅粥,你来中原,大概不是来寻险的吧?” “掌柜慧眼,现在的东海太沉闷了,需要一股外来的势力,劈开浓云。” “太平神教可不是好去处。” “我来的路上,杀的就是这邪神教派的人。” 掌柜表情一惊,低声说道:“子均道友,老朽敬佩你的年少意气,届时需要帮忙,只管招呼一声。” “对了,若是你需要帮手,此去南方千里,有一处梅山,那里是东海侠客的聚集地,他们对南离王的敌意不小。” 陆渊点点头,“多谢掌柜。” 离开寻险者协会,陆渊改换形象,向着南方而去,那处梅山,诸葛苍也提及过,这个宰辅的门生给了他不少势力的位置,都是有可能帮助东海的侠义势力。 中原,地大物博,势力繁多,比之东海繁华不知多少倍,也是誉王朝龙脉所在,陆渊心中复杂,如果没有宗门,没有天仙,大概任何一个明君,都能构造一个太平盛世吧…… 陆渊驭风来至高处,能看到河东山林的景象,同样的,那座俊秀非凡的梧桐山也映入了他的眼帘。 曾作为书院学子向往的修仙福地,如今在他的眼中,无异于誉王朝最大的妖魔窟。 敖夜此时也来至了他的身边,少女用法衣掩盖的形象,此时也是六品凡修。 “陆渊,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啊,我已经好久没有安心修炼过了。” 敖夜的语气有些埋怨。 “我已经陷入局中了,不知何时才能破局而出。”陆渊看向身旁的少女,也不掩饰自己现在的疲惫,“你来驭风吧,慢些就好。” 敖夜顺手牵引驭风术,放缓了速度,与少年一同在风中漂浮着,“陆渊,海族真的会退军吗?” “不会,种族之间的战争开始,必然会陷入长久的拉锯战,以后占领东海的势力,必然也要承受海族的压力。” “哦,这就是朝廷想放弃东海陆地的原因。” 敖夜蹙着眉头,眉眼低垂,“南离王其实曾经找过女帝,提供了东海和中原的很多信息。” 陆渊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什么意思?”敖夜偏过脑袋,这才发现,少年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 叶城。 天师府大儒,携皇帝密令,接管叶城军政。 包括刺史在内的数位无作为的将领,悉数斩首。 后方军阵,蔓延而开,进入河东山林,大大小小的贼匪,悉数落网,其中,也包括刚刚占了一处山头的火狼帮。 从火狼帮的口中,大儒等人知晓了陆渊已经破除太平神的事情,同时,也知悉了陆家二爷还活着的消息,而且此人疑似加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势力。 三天后,驿道和商路重新贯通,大儒与同行的诸多修士,纷纷回归皇城。 几乎瞬间,各地监察使就开始动手,绞杀太平教修士,当监察使杀入这邪神教派的老巢时,却发现其中修士早已人去楼空。 同一时间,东海,北面、东面、南面,只要是有过大量伤亡的地方,都有着红衣人的身影出没,一座座血肉巨山浮空而起,仿佛自地狱爬出的邪恶之物,所经之地,生灵尽灭。 翌日,朝廷内卫动身,前往北部,与镇北王的军队一同绞杀这些邪神本相。 东海大敌在前,人族自乱阵脚,使得海族寻找到了缺口,立即在北方向着天水河各处渡口发动猛攻。 一股奇兵突现,誉王朝内部,天水河系的妖族突然反叛,两面夹击之下,镇北王只能收缩防线,前后出击。 ………… 是夜,狄秋来至东海书院。 时机已到,天正会修士在少年提前准备好的路线下,从东海与南离的边缘,向着星岚帝国而去。 失去内卫的伏击,又有太平神教牵扯注意力,在一品修士宋千淼的驭风术下,不过两天时间,天正会就穿过了危险区域,离开誉王朝境内。 ………… 中原。 梅山之上,热闹非凡,只因如今王朝讨论最多的陆渊来至此地,并放出消息,要与江湖修士论道东海。 几天之内,想要一睹这少年俊才的修士,纷纷前来梅山,无论散修,还是大势力派来的使者,无不携着礼物前来拜访。 已经是梅山座上宾的陆渊,此刻也不再拘谨,就算是自己沽名钓誉,他必须尽快召集一些能够前往东海支援的修士力量。 “陆天师,天师府来人。” 梅山侠客庄的少庄主是一位四品少年,此时风风火火来至他的房间,眉宇凝重地说道:“陆天师,朝廷的人几天前就在梅山外徘徊了,怕是不会让我等随意前往东海。” 陆渊拱手行礼道:“少庄主,天师府做事还算正派,不如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不等陆渊走出门,天师府的修士就已经来至了他的屋外,熟悉的气息进入感知,陆渊不由得眼睛一亮。 推门而出,面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娘亲和大哥,对方的身后,那位剿匪归来的大儒正抚着胡子,笑眯眯地望着他。 “子均,你斩灭太平神的一方本相,立下了大功,朝堂之上,不少官员都想亲自见你一面。” 许念率先开口,女子眉宇之间全是关切,或许是母子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感应,许念知道,少年绝对是经历了数次生死。 此时,那大儒也主动开口道:“圣上的赏赐,现在大概已经到了叶城,交付到陆家的手中,陆公子,以后说不定我们能在皇城共事了。” 陆渊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随即不住地摇头,“在下没有为官的想法,朝廷如果想选贤任能,还是先把那些尸位素餐之人换下来吧!” 少年对朝廷十分抵触,使得大儒长叹一口气,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会委婉转达你的意思,不过,陆公子,有一件事很奇怪。” 老者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公子可否知晓,天正会已经秘密撤离东海?” 陆渊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些许愕然,“还有这种好事?” “是啊,那些太平教的人,最后传递了一封矫诏,将内卫调走,天正会察觉之后,就像是早有准备,瞬间逃遁到了王朝之外。” 老人目光深邃,紧紧盯着少年,可他注定无法从陆渊这里得到一点信息。 少年表现得滴水不漏,笑着说道:“据我所知,天正会是被朝廷和南离王逼得造反的,这个势力,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活下来,也算是行善积德的善报吧?” 老者闻言,脸上也有几分晦暗,也不再过多询问,天正会之中正道修士不少,大儒也不想这个势力被赶尽杀绝。 只不过,因为这封矫诏,皇帝震怒,与太师的嫌隙越来越大,朝堂之上火药味十足。 陆渊心中无比清楚现在的朝堂,这局面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单单凭借一张假诏书,可不会有这种效果,更多的,还是李风柔带着那些南离奸细回到监察司的原因。 监察使抓住的天正会修士,都是南离王的人,而那封矫诏,又让内卫放走了天正会。 东海的局势,被陆渊搅成一滩浑水,如同蒙上一层迷雾,迷雾之中,皇帝单凭监察司的调查,无异于盲人摸象,恐怕,现在的监察司和皇帝一脉,已经对太师起了疑心,说不定还会认为天正会、南离王以及天师在暗中勾结。 第七十七章 梅山 天师府前来梅山的消息,不胫而走,短时间内,梅山几乎成了誉王朝正道的一方圣地,仿佛只有俗世公认的正道人士才有资格前来此地。 沸腾的舆论,加上当今天下对正道的渴望,梅山上的正道修士越聚越多。 即便是一些凡人也慕名而来,如朝拜圣地一般,在山前三叩九拜。 这种情况,是陆渊和侠客庄始料未及的,眼见着梅山四周的朝廷军阵越来越多,显然朝廷也在担心这一方不服管教的侠客势力成为下一个天正会。 深夜,侠客庄的后院内,摆开了千人宴会,招待来此的修士。 陆渊坐在主位的下手,前来敬酒的修士大排长龙,其中还有不少大家族的小姐。 一些大胆的女孩在席间直接表明了爱慕之意,甚至为此,不少女子都在争风吃醋起来。 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六品修士,只是因为名气大,就能够得到这么多拥趸。 只要抓住一时的热度,就能扶摇而起,也怪不得这天下沽名钓誉之人这么多。 “陆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前往东海斩妖啊?我看再等下去,梅山都要被我们这些人给吃穷了!” 有正道修士调侃地喊着,引得在场之人连连大笑。 梅山侠客庄的老庄主却是毫不在意,豪迈说道:“能借此机会,广交天下英雄,我梅山自是三生有幸!” 这位老庄主是一位一品修士,对方说出这种话,就连来此的五品凡修,都感觉到一种被看重的感觉。 或许,梅山上,确有一种属于正道侠客的风气,但在陆渊眼中,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在互相捧臭脚。 陆渊清楚,他在借助梅山招揽仁人志士的同时,这梅山也在借助他的名气打造自己的声誉。 他觉得自己现在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自己来此的时候,姿态摆得太低,如今莫名有种被掣肘的滞涩。 自己虽然将很多正道之人聚集在此地,但根本没有话语权调动这些人。 坐在这里,简直就像是个给梅山撑场面的吉祥物。 扫视当场,陆渊也知道,除了天师府之外,此地也必然有监察司的修士,前线战场终究是朝廷主导,他贸然定下什么进攻计划,只怕是犯了僭越之罪。 他只能等,现在有着太平神教这个想要屠灭东海百姓的邪神教派在为祸四方,这会是个很好的由头。 “子均,东海的百姓现在正在从叶城向着中原撤离,而东海书院也主动当了和事佬,以宗门选拔的理由,要求东海腹地的正面战场暂时停战。” 许念坐到了陆渊身侧,灵气传音。 她清楚少年在想什么,她这个儿子,心在东海,断然是不可能看着东海之地彻底崩溃。 “娘亲,有些事情,总是要做过才知道结果,朝廷不想冒险,我却不怕。” 陆渊同样用灵气传音与许念对话,母子之间交谈,无有隐瞒,尽皆都是肺腑之言。 许念感慨般说道:“你在这种局势之下,处处先手,打乱了很多人的布局,现在朝堂之上,都说你是个搅屎棍,娘亲只怕你,好心办坏事。” “娘亲,事关数千万人的生死,我可没本事拿着那么多人的性命去赌,只是现在的朝廷太过保守了,一股沉沉暮气,让人看了只觉得恶心。” 许念莞尔一笑,这小子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孩子啊,在俗世,别太注重个人的力量。” “倘若孩儿能够成仙呢?” 陆渊突然问出的一句话,令许念目露诧异。 她实在不知道少年如此信誓旦旦的底气是从何而来。 “仙门不会看着俗世出现仙人的,而且,若是你能在绝天地通之下成仙,恐怕天道仙庭也会盯上你。” 许念下意识就相信了陆渊的成仙大话。 紧接着,她有些担忧地帮他分析着仙庭对俗世的辖制,毕竟,仙庭不在乎俗世王朝的兴亡,他们只要将成仙的途径把控住,就必然能够镇压俗世千秋万代。 也正是因此,仙庭也绝不会允许俗世出现新的仙途,这已经涉及了仙庭的根本利益。 陆渊知晓此事,这也是俗世修士修行中面临的最大问题。 即使有办法再进一步,即使推演出了某种能够进入人仙境界的手段,可是谁又敢去尝试呢? “太平神教的教主,现在借助神明本相,已经脱离的人族本源,丢弃了仙道道途,几乎已经化作了神明,等到东海的所有太平神本相融合,那教主的实力恐怕要超越俗世境界的极限了。” 许念显然是再说,太平神教,也是一个想绕开仙门成仙的势力。 陆渊知道娘亲想要表达的意思,等到那教主彻底掌握太平神的神力达到人仙修为,不必俗世动手,仙门就会主动绞杀此人。 如今太平神教的计划暴露,使得叶城百姓从后方撤离到了中原,失去这些百姓的生魂血肉,这教主的力量未必能够达到与宗门叫板的程度,到时候,此人被斩灭是必然之事。 不对…… 陆渊眉头皱起,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如今在东海之地的生灵不在少数,没了人族,还有海族的繁多羸弱族人! 那教主如今定然已经知晓叶城的变化,若是被逼急了,大概会转移目标。 如今,海妖一族转而将兵力调转到了天水河战场,正跟天水河系的水族联手拿下各处渡口。 若是那教主突破到了人仙实力,直冲海族阵地,吞噬生魂血肉,恐怕依旧能成长到一种恐怖的地步。 更关键的是,海族根本没有人族的提前准备。 仙道修士的强大,陆渊在典籍上就有所耳闻,若是被那教主吞噬到了人仙巅峰的程度,加上神明的手段,只要还有信徒存在,这太平神隐藏在虚空中的神格就能无限重生。 到底谁才是最大的敌人…… 陆渊攥紧了拳头,此去东海,刻不容缓! 席间,陆渊猛然起身,大声说道: “各路英雄,如今东海战局危在旦夕,张宰辅的为人,天下称道,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少年突然之间的举动,像是喝得大醉的醉言,但在场自诩侠客的众人最是爱听,纷纷附和道: “我等联手前往东海,管他是叛逆,还是那些海族,也都要颤上三颤!” “没错,只不过……我们现在师出无名,朝廷如果能颁布悬赏……” 在场不少人,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真正的侠客又能有多少呢? 陆渊清楚,这些人并不想白白出手,最好能够得到朝廷的一些许诺,比如,让他们参与军功的分配,到时封侯拜相,岂不美哉? “师出无名?我看不然!” 突然有修士站起身,大声说道:“匡扶正道,不仅仅是天师府的事,更是天下人的事,若是在这个时候,还要犹豫什么繁文缛节,那才是落了下乘!”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黄色道袍的修士,陆渊与此人交谈过几句,对方是茅山奇门的传承人,据说是誉王朝二品境界中的第一人。 可惜,即使此人声音洪亮,愿意站到他身旁的修士却是寥寥无几。 陆渊感激地看了眼这个茅山道士,对方这是主动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算是把他头顶的压力给挪了过去。 陆渊自是不能辜负此人的一片好心,当即跳出两方意见之外,恍如局外人般分析道: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等东海的百姓全部撤离,那时候再出手,未免就有些可笑了。” 转而陆渊又自惭一笑,道: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忧虑太多了,或许,我们人心不齐,纵有千钧之力,拧不成一股绳,也达不到影响局势的程度。” 在场不少修士深深看了眼这个少年,对方不愧是能够在东海叱诧风云的少年天才,三言两语就说到了重点。 现在梅山上的诸多势力,大多只是想要借机捞取名声,饶是如此,他们这些人想在东海打出旗帜,也必须联手,若是内部分歧,一盘散沙,即使到了战场,也不可能有什么建树。 “我提议,不如从众人之中,挑选几个意见领袖,最好能选出一个盟主!” 梅山侠客庄的少庄主此时站起身,此人眉宇间带着几分霸气,没有去理会陆渊的想法,他大声说道: “举贤不避亲,我推举我父亲为盟主!” 第七十八章 脱身 席间竞选话事人和盟主的景象糟乱至极。 陆渊静静看着这一幕,稳坐桌前,轻酌慢饮。 在他看来,最后选出的斩妖盟主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尽快调动这群人前往东海。 场面失控,宴会席的上宾位置,天师府的大儒起身告辞。 许念连同陆子期连忙跟上。 临近陆渊和那个少庄主的时候,大儒偷偷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梅山一处僻静处。 大儒取出一枚令牌,交付到了少庄主梅青麟手中,老者捋着胡子说道: “这道内卫密令,是圣上托老朽送达,此间豪杰到了东海,若能配合内卫行事,圣上必有重赏。” 梅青麟只觉手中之物滚烫,连忙伸手递回。 “梅山义举,不敢讨赏!” 大儒笑着摇头,“老朽只是个传话的,梅山若是想让圣上收回成命,便亲自去皇城禀报吧!” 陆渊平静看着这一幕,并未说话,他看得出来,皇室一脉现在草木皆兵,这股民间的斩妖浪潮必须加以管制。 说不定,此时宴会上,已经有不少监察司修士混在其中。 梅青麟也不是傻子,他何尝看不出皇帝对梅山的忌惮,“老先生,还请告诉圣上,斩妖联盟在东海乱局结束后,会自行解散。” “我会将此言原封不动地转告。”大儒依旧没什么架子,语气十分和善,又关切地提醒道:“少庄主,如果朝廷在东海失利,南离王可能就要打着朝廷昏庸的旗号进军中原了。” 梅青麟目光闪烁,脸色难看,极为不情愿地说道:“梅山所处位置,首当其冲,也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儒和蔼一笑,“但愿吧!” 陆渊听得出来,大儒是害怕这些民间势力投靠南离,这梅青麟说的好听,怎么做,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陆渊也不免有些怨愤,明明南离与朝廷的战争不可避免,皇帝还是主动将东海百姓引渡到中原,这是要拿东海百姓当血肉城墙,做人命炮灰? 大儒挥手,让梅青麟离开,随即正视着面前的陆渊。 “陆公子,能告诉老朽,你究竟想做什么吗?” “在下区区六品凡修,又能做得了什么?” “六品?呵,小公子,六品凡修是斩不掉太平神本相的。”大儒郑重说道:“那个监察使李风柔,已经被关入内卫大牢,若非大天师力保于你,恐怕公子现在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杀机,脸上却浮现一抹单纯的笑容,仰头望着天空说道:“前辈,要变天了,多穿件衣服吧……” 陆渊的大哥陆子期脸色一沉,“子均,怎么跟大儒说话的!” 陆渊立即换了一副恭谨的姿态,拱手行礼,旋即后退几步,转身大笑而去。 大儒没有丝毫恼火,对着少年的背影喊道:“陆公子,千万保重,大天师希望你能活下来!” 陆渊背对着几人,洒然摆手,颇有种一去不回的豪气…… 梅山之内,争论不休,大多都是谁也不服谁的散修,嘈杂的声音,叨扰耳朵,简直就像是百万只苍蝇在耳边翁鸣,令人心烦意乱。 陆渊并未回归宴会,反而是孤身来至一处崖边。 从此地看向山下,亦是有着一场宏大的正道集会,梅山的云雾迷蒙,山下鼓瑟清鸣,道音缭绕。恰逢当阳细雨,意境斐然,文人墨客书写华章,散修剑侠坐而论道。 其间怡然,令陆渊艳羡,却又不免轻声叹息。 “陆公子,不在宴会,来此独自叹气,所为何事?”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 陆渊转身望去,是那位茅山传人,他与此人颇有几分肝胆相照的意味,便直言道: “我只叹大道至简,人心复杂。” “看来陆公子是参透了此间局势,可贫道却仍是困惑其中。” 道士身上灵光一闪,陡然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符箓,灵气聚拢,自行隔绝了外界的探听。 “陆公子,你如何看待这些梅山的侠义之士?” “论迹不论心,梅山的这份意气,已经胜过天下九成的修士了。”陆渊平视着这个二品巅峰修士,对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道士也不掩饰,开门见山地说道:“在下琅琊宗外门大执事,与公子的二叔同属一个势力。” 陆渊冷笑一声,“还以为你是好人呢。” “非常时期,必有非常手段,哪个势力又不是如此呢?”道士语气平静。 “如果是想邀请我加入你们的宗门,你大可转身离开了。” “贫道来此,只是代宗主感谢陆公子拯救天正会,并备上了一份厚礼。” 道士袖口光芒一闪,四柄制式相同的长剑漂浮而出,在陆渊面前排开。 早先时候,陆渊从诸葛苍口中听说过,这琅琊宗与天正会有联系。 只是没想到,这个宗门竟然会主动前来道谢。 怕是另有图谋…… “公子不必担心,你大可将琅琊宗看作是中原的天正会。” 道士看出陆渊心有警惕,语气缓和。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陆渊没有去接下那四柄不俗的灵器道剑,反而运转起功法,随时准备破开对方的隔音符。 道士背过手,气定神闲地踱步,缓缓念着五大宗门的名字:“梧桐山,苦陀山,群玉山,太白山,御玄山。” “五座仙山,各有一扇通天仙门,一品凡修踏入其中,出来便是人仙,公子难道不羡慕?” 陆渊沉默不语,他倒要看看此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要公子将那条白蛟交给我们……” 砰! 一声爆响,不等对方说完话,陆渊就抬脚踏碎了道士的隔音符。 “阁下可以滚了。” 道士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挥袖收走了四柄光华流转的长剑,转身驭风离去,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渊眉宇阴沉。 看样子,我做得还是不够绝,心还是不够狠呐…… 冷冷瞥了一眼那道士离去的方向,陆渊缓缓捏起了拳头,“琅琊宗……” ………… 两天后。 斩妖盟盟主的位置,最终还是落在了侠客庄老庄主的手中,而其余的话事人,整整选出了十八位。 自此,陆渊在这梅山之上,彻底失去了话语权,虽说此地修士仍对他十分尊重,却也总是将他排除在会议之外。 在这些中原势力看来,陆渊只是一个前来求救的人,少年的观点和计划,很难与斩妖盟的利益重合。 如今,斩妖盟在朝廷的暗许下成立,一跃成为中原名列前茅的势力,前景一片光明,单说梅山侠客庄,都能称得上一夜暴富。 之前来此的,还是些慕名而来的正道修士,不过两天之后,中原的各大王公贵胄纷纷趋炎附势,前来拜访,半天的时间,便门庭若市,宝物盈仓。 “少庄主,陆某告辞了,想来,内卫那边很快就会寻求支援,到时候东海再见!” 梅青麟略显歉意地向着他行了一礼,侠客庄作为牵头人,终究是利用了陆渊的名气,男子命令手下拿来一个兽皮袋子,交到了少年手中。 “陆公子,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陆渊接过袋子,里面是沉甸甸地极品灵石。 “侠客庄真是财大气粗……” 梅青麟笑着臻首,男子望向陆渊的时候,明显多了几分轻蔑。 陆渊淡然看了对方一眼,随即驭风而起。 离开梅山外围的时候,他翻过那兽皮袋子,将其中灵石全部洒落向下方聚集而来的凡修。 “是陆天师!” “陆公子,你是誉王朝的大英雄!” “陆渊少侠……” 各种称赞之言,渐渐落在耳后,陆渊微微摇头,驭风提速,离开中原前往东海。 梅山之上,见到这景象的梅青麟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哼。 ………… 叶城。 狄家。 深夜,归来的陆渊,与狄秋、吴长生二人相聚。 不出意外地,李风柔也施展遁术出现。 凭着仙器道袍上的源印,女子逃出了内卫大牢,现在已经是通缉榜上的重犯。 陆渊将敖夜喊到身边。 现如今,屋内的五人互相之间已经能够完全信任。 将房间布置上隔音符箓后,狄秋率先说道: “那些所谓的太平神教的修士,在各处凝聚了数十个神明本相,有的向海妖一族而去,有的朝着叶城而来,还有的,似乎盯上了东海书院。” 吴长生拿出一块玉简,随口说道:“海族那个龟老头传递出消息,正面战场的海族已经决定停战,现在主攻的方向是天水河渡口。” 李风柔也把自己从朝廷得来的消息拿了出来,令众人惊愕的是,女子袖口一闪,从其袖口直接掉出一颗人头,是个老者,死的时候表情扭曲。 “此人是太师府的外院管家,骨头很硬,但最后还是交代了些东西。”女子脸上挂着明媚地笑容,着实让人心底发寒,“太平神教的教主来东海大肆屠戮,太师是清楚的。” 陆渊眉头一挑,“这么说,只有那狗皇帝被蒙在鼓里?” 李风柔点点头,她本就十分敌视朝廷,脸上有着止不住的笑意,“我还从未见过那么混乱的朝堂,有人想要止战,有人劝战,有人想作壁上观,有人又想张怀仁撤军,可有人却害怕张怀仁回朝,现在的朝堂,完全是分崩离析的态势了。” 狄秋闻言,不免叹了一口气,“若是张宰辅还在朝堂,应当会是主心骨。” 陆渊看了眼这个心系天下的狄秋,安抚道:“狄兄,张宰辅不会有危险,反倒是那个太师,要小心一些了。” 狄秋知道矫诏之事的后续发展,现在的太师,已经不知被监察使弹劾多少次了,尤其是在这太平神教动手之后,就连原本依附于太师的势力,也都被监察司查了个遍。 陆渊斟酌着说道:“天水河战场,现在有内卫和镇北王两方势力,镇北王作为太师一脉的大人物,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呢?” 吴长生抱臂靠着椅背,悠闲说道:“龟老头说了,那镇北王草包一个,现在收缩军阵,高挂免战牌,离城破人亡不远了。” 陆渊与狄秋对视一眼,眼中也有怀疑。 “长生,别看表象,如果太平神教的教主已经来到了中原之地,很有可能就在镇北王那边……” 第七十九章 秘境之疑 “什么?!” 吴长生坐直了身子,惊愕道:“老狄,你是说那个亲王,真的敢跟那个邪神教派联手?” “我只是有所怀疑,毕竟,陆兄特地用矫诏将内卫调到天水河,大概也是有看住镇北王的想法。”狄秋询问般看向陆渊。 陆渊会心一笑,“太平神教的教主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可是,现在还没露面,也只有可能是被内卫牵制住了,还没有积蓄足够猖狂的神力……” 整合所有消息后,陆渊与狄秋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猜测。 “那个诸葛苍现在去了哪里?”陆渊突然询问。 “诸葛苍?那个军师?”狄秋眉头蹙起,他没想到陆渊会提及这个人。 陆渊将此人与太师的关系说明,也将诸葛苍伪造诏书的事情讲来。 “给内卫送矫诏的,是皇城来此的太监,我没听说诸葛苍到来东海的消息。” 狄秋参与大儒的剿匪行动,封锁过东海到中原的道路,任何来往其间的凡修,都登记在册,他确信没有诸葛苍。 “看来此人还是骗了我,他恐怕有着自己的打算。” 陆渊早就怀疑过此人,这诸葛苍的智谋惊人,绝不可能轻易被人利用,对方为太师和太平教联络,更像是反向取得了太师的信任…… “老陆,不会又是个敌人吧?” 吴长生捏着手中的寒铁长刀,现在他们几人脱身在外,又有仙器道袍护身,大可放开手脚。 “似友非敌。”陆渊思索着,再度开口道:“先不必管此人,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中原那些斩妖盟的修士逼过来。” 几人商议,你一言我一语,令一旁的敖夜脑袋都有些大了,“我说,你们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好不容易能够安静修炼一会儿,又要去到处搅局,我看,海妖还有誉王朝,早晚被你们搅成一团浆糊……” 望着少女埋怨的神情,在场四人相视一笑。 陆渊随口说道:“敖夜,有些事其实很简单……” “无非是让该死的人去死,让不该死的人活下来!” 少女坐在桌前,双手捧着脸颊,若有所思,少年的所作所为,的确可以用这句简单的话来解释。 “哼,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 在场的狄秋、吴长生和李风柔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白蛟族的少女,其实只是个心思单纯一心想着修炼的修士。 李风柔被敖夜逗笑,她实在无法相信,这少女真的是令人胆寒的一品妖修。 陆渊看出敖夜有些厌倦东奔西走的日子,柔声说道: “东海想要保持微妙的平衡,只差一场大决战。” 狄秋认可陆渊的说法,不过,那决战也没他们这些人的事了。 “陆兄,我去书院的时候,宗门考核已经开始了,今年的考核,似乎要放在东海的那处秘境之中。” 陆渊当即说道:“看来那处秘境的确很棘手,宗门现有的修士根本无法攻克……” 那秘境,是太古水月天府专门为陆渊、敖夜、李风柔三人准备的,其中禁制法阵都是仙王手段。 感知气息,确认身份的法门不会少。 可以说,除非他们三人进入秘境,否则,其中的传承绝不可能落在别人的手中。 此时,陆渊从乾坤灵玉中取出了几样物件。 五枚玉佩和五块玉壁。 玉佩,是天道仙庭的身份牌。 玉壁,是有关太古水月天府的古老信物。 “我依稀记得,当时在业火禁地,有一座万丈层楼,三千年前,五位天道仙庭的人仙拿着这太古信物,在那层楼前盘坐至死,这些物件,和我们身上的道袍一样,最后落在了我的手中……” 陆渊因为时常进入幻觉,能够回忆起那段模糊的记忆。 反倒是李风柔和敖夜需要冥思苦想,才能记起些许片段。 “太古时期的秘境,算是距离我们较近的时代。” 作为寻险者,狄秋通读史书典籍,很快就将玉壁上的文字全部理解。 “这玉壁,指引着方位,如果没有东海的那处秘境出现,最接近这方位的险地,就是业火禁地。” 狄秋说着,眉头就越发皱起,“陆兄,你说,是不是你们进入业火禁地,才使得东海出现了一座秘境?” 吴长生大声笑起,“老狄,你傻了,东海出现秘境的时候,我们还在潜蛟城呢!” 狄秋有些想不通,“可是,倘若陆兄没有进入那业火禁地,东海还会有那处秘境吗?” 这个问题,几乎是将宿命论摆了出来。 作为寻险者,向来相信一切机缘都有着风险和机遇,可若是宿命论被确定下来,那岂不是说,过去和未来都是注定的? 狄秋继续说道:“这几块玉壁,其实是东海秘境的信物,如果不是陆兄进入业火禁地,那些太古仙王,又怎么会制作这些信物,设下东海秘境?” “可是,如果陆兄没进入那处秘境,信物就不会出现,三千年前,那些天道仙庭的天仙,也不会进入业火禁地……” 狄秋是个遇到问题就要想清楚的人,此时不断嘟囔着,仿佛遇到了某种悖论。 陆渊目露思索,片刻后说道: “其实很好解释,因为有些事情是注定的,那太古修士询问未来,是必然,水月天府坠落成业火禁地,是必然,未来有人误入业火禁地,是必然,太古修士为后来之人留下秘境,也是必然。” “就算,没有我误入禁地,也总有人误入其中。” “无论在未来还是过去,只要触发了那座摘星鼎炉,太古仙王的投影降下,就会在知悉的位置建造秘境。” “所以那秘境在太古出现,也是必然!” 吴长生不住地挠着脑袋,“呃……老陆,你可别说什么必然必然了,我感觉要被你说的脑子发昏了。” 狄秋却是一点就通,露出恍然的神情,“陆兄,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些仙王,在太古设下的法门,是凭借几个必然会发生的事件,形成了一个闭环。” “不对,倘若那太古水月天府坠落地面,直接碎成齑粉,那摘星鼎炉破碎,法门失效,太古修士就无法投影而来……” “所以……想要施展跨越时间的术法,首先要依托于能够跨越时间的亘古之物!” 狄秋越说,眼睛越亮。 陆渊的念头也渐渐通达,笃定地说道:“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宿命论,” “对,根本不存在宿命!”狄秋附和。 吴长生百无聊赖,呵呵两声后,冷淡地说道:“老陆,你能不能说点有意思的?” 陆渊神情微妙,“有意思的就是,业火禁地的那尊摘星鼎炉,是一件纪元不灭的亘古之物,已经超越了道器至宝……” “我靠,这确实有意思!”吴长生眼睛也亮了起来。 超越道器至宝,那是什么等级的宝物?别说是俗世,就连宗门都没有这种宝贝…… 法器、灵器、仙器、道器、至宝,这五个品阶,几乎囊括了俗世能够接触的所有宝物。 像是誉王朝的天剑榜,大多都是些灵器,仙器不过凤毛麟角。至于道器,就算一块碎片,也已经是镇国之宝了。 至宝品阶,在俗世也只有苦陀山的镇妖塔,才勉强可以触摸这个称谓。 那摘星鼎炉的珍贵程度,无法不令人心动。 吴长生抖着腿,似是有些急切地想要再入业火禁地。 狄秋轻笑摇头,“那种宝物,恐怕也只有仙王境界才能够执掌,在空间与时间场域亘古不动,岂能是一般修士可以带走的?” “那就等我们到达仙王境界去拿,我觉得这个水月天府留下的秘境,肯定有能够让我们成就仙王的法门!”吴长生仿佛已经将那鼎炉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现在明显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李风柔笑着说道:“仙王,那可是太古的境界,类比于现在的仙帝,如果能够成就那种境界,还需要那鼎炉?” 陆渊此时反倒也幻想起来,“东海那秘境之中,必然有着宝物,老吴说得不错,肯定还有仙王修炼的功法,道器至宝也不会少,而且说不定有什么丹药……” 敖夜听着陆渊的叙述,脸上满是欣喜,紧紧抓着他的袖口,让他多说点。 李风柔却是脸色怪异地看向陆渊,这小子,平常看上去挺稳重的,怎么谈起秘境宝物的时候,也跟个财迷似的? 第八十章 东海联盟 在狄家商议了一整夜,几人确定了两件事。 其一,现在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任何势力都没有把握完全吃下东海之地。 其二,他们已经跳出了局中。 叶城,清晨,初晴。 陆渊腰佩天师道剑,步履轻快地走在叶城的大街上。 一路上,有认出他的人纷纷在身旁欢呼跟随着,随着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街道上已经是人满为患。 “陆公子,咱都知道了,河东山林的贼匪是你出手剿灭的,哪有天师府那个大儒的事啊?” 有老妪竖起大拇指,喜不自胜地喊道: “陆少爷,你就是东海之地的第一俊才,比那些进了宗门的什么天才厉害多了!” 街道上的盛况,使得陆家商楼里跑出的修士,都近不了二少爷的身。 陆渊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子,如同面对邻里乡亲,谈笑风生。 陆家商楼上,三爷陆长青掀开一扇窗户,蹙着眉头看着这一幕,“这小子又想搞什么,这次这么高调现身,跟有了什么底气似的。” 陆长风望着自己这争气的儿子,脸上满是笑容,他凭借真武长枪上的源印,现在已经是二品修士。 “渊儿这是在给陆家立声势,让老徐准备一下,今天到来的贵客不会少。” 陆长青有些无奈,“这小子做事不着调,你还真愿意顺着他。” 这陆渊,上次来商楼的时候,还言之凿凿说东海之地战局会稳定下来,根本不必急着前往中原,可现在,在朝廷的引领下,大半的东海百姓已经逃难去了中原。 此时,陆渊被小厮陆丰拽着,这才挤出人群,进入陆家商楼。 徐管家早就在这里等着他,连忙把他领进了后院。 “二少爷,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徐叔,我很惜命的。” “这几天,商路打开,有中原的消息传过来,你在中原召集正道集会,可是被朝廷三十万大军盯防,我和老爷可都为你捏了一把汗。” 徐叔脸上除了担心,还有由衷的欣慰。 他没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公子,现在成了这种振臂一呼万人响应的大人物,怎能不自豪? 这时候,家主陆长风和三爷陆长青也驭风落在后院。 一众陆家之人,此刻纷纷围了上来,就连曾经不对付的陆言,现在看他,也目光明亮,带着浓重的崇拜。 陆语的父母走上前,连连拱手感谢。 “二公子,多谢你给陆语的灵器和功法,那妮子,现在已经拜入梧桐山了。” 陆渊却是心底一震,陆语的修为和资质,按理说根本不可能通过宗门的考核,其中恐是有什么隐情。 他在俗世闹的动静太大,恐怕是让宗门发觉了。 一个中了凡毒的弟子,又开始修炼,这种事情,即使是宗门,也必然会十分重视。 不过,陆渊也并不担心,当时他在梧桐山的师傅,是外门大长老冯千秋,此人对他动用的是私刑,为了让他给某件事背锅,甚至不惜截取凡毒本源来毁掉他的修行…… 大宗门行事霸道,但表面功夫做得不错,私刑是不被宗门允许的,尤其是涉及凡毒这种手段。 那大长老就算知道他有办法解除凡毒,也绝对不可能堂而皇之告知宗门,想来,只会暗中想办法…… “拜入宗门,领了梧桐山弟子信物后,陆语应该会回一趟家族吧?” 陆渊对陆语的重视,令小姑娘的父母喜笑颜开。 “说是明天就会回来了。” 陆渊面露沉吟,他原本今夜就准备动身离开叶城,这么看来,还得再等上一天。 陆长风作为知情人,自然也思及陆渊所想,此刻,不免担心起来。 “渊儿,要不陆家尽快前往中原?” 陆渊笑着摇头,“老爹,你不用担心我,孩儿自有妙计。” 看着少年这副底气十足的模样,三爷不由嗤之以鼻,“小子,你就装吧,打肿脸充胖子,早晚摔个大跟头。” 陆渊无所谓耸耸肩,“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会回陆家吗?” 在场之人知道,陆渊虽然做事鲁莽,但不会主动给家族惹火烧身。 “老爹,我与我那几个朋友,在誉王朝的寻险者里面,也是险中夺造化的顶尖好手,这一个多月,我的收获着实不小。” 陆渊看向老爹,低声传音道:“我见过二叔陆长兴了。” 陆长风眼睛一亮,连忙带着他进入了后院的一间密室,三爷和徐叔也跟了过来。 关上密室的大门,陆长风面色复杂地问道:“长兴,他现在还好吗?” “断了一条手臂,加入了一个名叫琅琊宗的势力。” 陆渊与陆长风的交谈,令一旁的三爷和徐管家面露惊讶。 没想到失踪了十几年的二爷,竟然在这种时候现身了。 “他应该还是心向陆家的,有关当年的谣言,他也调查过了,是赵城主的大夫人苏玲所为。” 陆长风眼神冷了下来,“此事,我早有猜测,但现在跟赵远山翻旧账着实没这个必要。” 作为当事人的陆长风和许念,自新婚后不过三年就彻底分离,也曾怨过很多人,但十几年过去了,也早就释怀了。 陆渊只是点点头。 他可不会轻易放过那个苏玲,对方若是灵月的生母,他还能客气几分,但作为妾室所生的赵灵月,小时候,可没少受这个娘们的气。 三爷知道陆渊的脾性,哂笑着说道:“小子,你知道赵远山现在住在哪里吗?” 三爷拱火般自问自答: “陆家在叶城的府邸,现在大半的房间都住着赵家的修士。” 陆渊眉头微蹙,“据我所知,找城主的修为并不高,怎么能够娶到苏家的小姐,而且,还敢找这么多小妾?” 其实,陆渊早就觉得这个赵城主有些深藏不露,虽然对方失去了城主的位置,但通过狄秋和吴长生,在潜蛟城外的城隍庙,属实是给南离奸细将了一军。 陆长风微微摇头,显然他也不清楚此事。 三爷反倒是笑着说道:“据说,这赵远山原本是苏家的倒插门女婿,就是个吃软饭的,突然之间,就仕途大开,回到了东海当了潜蛟城主。” 看来赵城主身上还真的有不少秘密。 陆渊心有疑虑,眼下他已是麻烦不嫌多,趁着自己还在叶城,倒不如尽快搞明白一些困惑之事。 “渊儿,若是你爷爷还不出关,不出半个月,陆家就要前往中原了,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前往中原?”陆渊轻笑一声,“没这个必要,我敢说,等到冬天,整个誉王朝最安全的区域,就是东海。” 三爷不想听陆渊在这里卖关子,“小子,你最好说点靠谱的话!” “海妖停战,天正会逃脱,南离王撤军,朝廷龟缩,只等太平教一死,东海之地就会重新回到东海之人的手中。” 三爷与大哥面面相觑,再度疑惑看向陆渊,“等到宗门考核结束,海妖就会卷土重来,怎么可能就此停战?” “海妖女帝夜郎自大,进攻屡屡受挫,也该清醒过来了。” 陆渊见过东海海族的数量,虽说也有近亿之众,但跟誉王朝十亿人口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而且,判断帝国王朝的国力强大与否,有一个十分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看这个帝国或是王朝之中承载了几个宗门。 誉王朝是一方“五宗王朝”,算是周遭最大的国度了,那海族连一个宗门都承载不了。 就算海族能趁着天灾,拿下大半东海之地,也难以寸进了。 只不过,海族对誉王朝十分了解,王朝却不清楚海族的真实实力。 “此事,我会通过家族会议说给众族老和长老,不过,现在那太平神教闹得动静很大,似乎正在向着叶城而来。” 陆长风作为家主,要兼顾思考整个家族,不能跟陆渊这般轻易冒险。 “这事好说,只要将正在观望的斩妖盟逼过来就行了。”陆渊说得十分轻巧。 三爷却是会心一笑,“小子,这就是你高调在叶城现身的原因吧?” 陆渊点点头,故意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 “还是三叔看得明白,那斩妖盟虽然名字里带着斩妖二字,但其实根本不想冒太大的风险,无非是为了沽名钓誉,若是我陆家提前把这名誉拿到手……” 陆渊主动现身,为陆家造下声势,今夜,陆家只要摆开宴席,如今齐聚叶城的东海各大势力,必然会前来。 到时候,只要陆家牵头,各大东海势力结盟,抵抗太平神教,护送百姓前往中原。 他们处处抢占先机,到时候,也就没斩妖盟的事了…… ………… 当天下午,自陆家商楼开始,叶城大街渐渐摆开长桌,犹如一场浩大的流水席。 陆家向叶城附近的所有势力送去请柬。 现如今,在东海,陆家二公子陆渊,自带吸引力,就连叶城城主江田都应下了邀约。 陆渊自己的影响力,无非来源于天水河战役、正面战场阻击战和剿匪行动,即使借此名声大噪,也绝不可能有这种号召力。 但是,他跟天师府、监察司、宰辅大军、斩妖盟都关系密切,别说是叶城城主,就算是东海的内卫统领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傍晚,陆家五层商楼之内,坐满了各大势力的修士。 借着这个机会,陆家家主陆长风也将自己突破的二品境界亮出,稳稳坐在主位。 陆渊站在老爹的身旁,态度恭谨,不时主动穿梭楼间,为众人添茶倒水。 没有太多阻碍,还不到半夜,东海各大势力的掌事人就各自宣誓结盟。 东海联盟,不设盟主,不设规矩,旨在保护东海百姓,维护东海之地的利益,盟内相互合作,盟外共同对敌…… 热闹持续到了后半夜。 叶城,星月夜,微风送来清凉。 陆渊悄悄离开商楼,借助道袍隐蔽气息,与三叔一同潜入了赵远山所在的府邸…… 第八十一章 赵远山的隐情 哗啦! 赵远山大夫人苏玲狠狠将一个花瓶砸落在地。 “这陆家,欺人太甚!” “夫人消消火,等到了中原,我们苏家还不是随便拿捏这陆家?” 丫鬟轻声劝慰,蹲下身打扫着花瓶碎片。 “哪有那么简单,现在这些东海势力结盟,就是十个苏家加在一起,也未必愿意招惹这群无家可归的野狗!” 苏玲的言语尖酸刻薄,俨然一副怨妇的模样。 “许念那个贱人罢免了赵远山的城主,她的儿子又毁了那处城隍庙,难不成,我真的跟那个贱人命里犯冲?” 嘎吱! 房门推开,赵远山走入屋内。 丫鬟收拾走花瓶碎片,懂事地走出门,将房门反关。 “又在生气?”赵远山轻笑着说道。 “你还能笑出来?当年你说要帮苏家再造一个地祈神,现在功亏一篑,看你怎么交代!” 苏玲语气嗔怒,倒是没有跟自己的丈夫撒火。 隐蔽气息躲在屋顶上,陆渊和三叔相视一眼,表情各有讶异。 陆渊心中有所猜测,还算镇静,他只是没想到,这赵城主还真的跟地祈神有关。 三爷传音与陆渊交谈道:“这地方,有不少四品修士,以前在城主府可没见过这么多高手。” 以陆渊现在的见识,四品修士对他来说,实在称不上高手二字。 “可能是这苏玲从苏家带来的修士。” 屋内的城主夫妇,都是五品境界,两人四十岁左右,如此境界,着实资质平平。 “二位,还是来屋内说话吧!” 赵远山突然开口,一股不俗的元神之力扫荡在三爷身上。 陆渊心中一震,有些懊恼地看了眼三叔。 三爷眉头微蹙,朗声笑了两下,“没想到赵城主有如此强大的元神……” 陆渊也不掩饰,翻身落在三叔身旁,两人一前一后,直接推门进了房内。 “是你们!” 大夫人苏玲脸色惊变,她实在没想到,这些陆家之人竟然会偷偷来这里。 赵远山也深深看了陆渊一眼,以他的元神,方才也只感知到了陆长青的气息。 若非陆家三爷施展灵气传音,他甚至以为屋顶上只有一个人。 陆渊从容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手指交叉在胸前,眼神玩味,“赵城主,你应该清楚,若非我娘亲心软,赵家早就该满门抄斩了!” 苏玲冷哼一声,“你是想说赵灵月加入天正会吧?她现在已经从赵家族谱上除名了!” “哦?此事监察司可不知道,朝廷也不知道。” 陆渊直接搬出两座大山,立即让苏玲变了脸色。 赵远山也蹙起了眉头,“陆渊,你还在生赵叔当年退婚的气吧?” “在下没有那么小气,你们做过什么,自己清楚!” 闻言,苏玲目光闪烁,不在言语。 赵远山轻叹一口气,眉心光芒闪烁,竟直接用元神之力,封锁了整间房间。 “中原苏家与许家,本是世仇,有些事,我已经尽量缓和了。” 陆渊知道赵远山是个好人,对方当城主的时候,也是一心为了百姓,不然,也不会将潜蛟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看在赵叔的面子上,今天我就不挑事了。” 赵远山脸上惭愧,自从失去城主的位子,这个中年人明显颓废消瘦许多。 “贤侄,年前那个伪装成你的南离修士,是我派人截杀的。” “我猜到了,赵叔是怎么发现那人有问题的?” 陆渊始终盯着赵远山的脸。 中年人沉默片刻,沉声说出了四个字:“地祈授意。” “城隍庙那里真的有地祈神?” “残念罢了,护佑百姓都做不到。”赵远山诚然说道:“我回到潜蛟城担任城主,也正是为了那地祈神,原本以为能够帮助那残念恢复,可三千年前宗门的手段过于狠毒,那地祈的神格已经破碎了。” 陆渊思索着,试探问道:“我陆家那个守墓族老,与地祈有什么关系?” “她其实不是陆家修士,是守庙人的后代,你应该见过城隍庙的香火吧?就是她供奉的……” 赵远山颇有种有问必答的感觉,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我与狄秋的父亲,自年少时,就在研究地祈之事,为此奔波劳碌,周游东海与中原,在潜蛟城外的城隍庙发现一缕地祈残念……” 陆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大概知道这赵远山为什么能够得到苏家的重视了,恐怕对方在中原,也帮助苏家寻找了地祈。 陆渊对地祈之事,十分重视,当时在陆家祖坟,他甚至跟老祖言谈过此事,窃以为是能够与仙庭争斗的手段。 “赵叔,你觉得,现在的誉王朝,还能有三千年前那种遍布神明的景象吗?”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恢复地祈神又如何?总有人会借助神只之力,做一些罄竹难书之事!” 赵远山说到此事,脸上的颓然越发加重。 “太平神?”陆渊疑惑问道。 “没错,你接触过那个神明,应该知道对方的力量结构吧?” “神只之力,众生愿力,信仰之力,怨煞之气,邪祟之气。”陆渊伸出五根手指,直言说道。 赵远山痴笑一声,眼中似有无限悔恨,“是我为虎作伥,那太平神教的教主,就是从我手中得到的神只手段……” 此言一出,就连苏玲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诧异。 “远山,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妇人神情慌乱,生怕面前陆家的两个人有什么坏心思,她同时也有些嗔怪自己的丈夫,“什么话都跟外人说。” “我相信陆渊贤侄,也相信长青道友。”赵远山看向三爷的时候,眼中满是信任,仿佛二人曾经真的是同道中人。 三爷却根本不领情,“赵远山,我可信不过你,月前,有人闯入陆府,刺杀这小子,用的是一根毒针,我查过了,是你府上的修士。” 苏玲瞳孔一缩,目光闪烁,支支吾吾说道:“你们陆家之人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赵远山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这个大老婆不会撒谎,现在已经是一副心虚的模样,根本藏不住心事。 “赵叔,看来灵月的份上,我不会计较此事。” 陆渊突然表现得十分大度,但眼神明显冷了许多,他乐意就此划清赵家与赵灵月的关系,之后,他针对那苏玲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唉……”赵远山疲惫看了眼自己的夫人,“玲儿,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你嫁给我之后,何必在跟苏家站在一起……” 苏玲理亏,没有再开口。 这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因为她是苏家之人,对许家修士的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谁也看得出来,苏玲更多的,还是嫉妒陆渊的娘亲较多,那是同辈女子之间才有险恶心思,多少沾了点蛇蝎心肠。 “贤侄,我有一道元神修炼法门,希望你能与我赵家,化干戈为玉帛。” 赵远山袖口闪烁,一枚玉简缓缓飘出来至陆渊身前。 但陆渊并未去接,“赵叔,我陆渊受再多的委屈都可以,但你们不该针对陆家,更不该陷害我娘亲!” 赵远山作为正道修士,心中有了亏欠,难免心境波动,此时的神态都仿佛衰老了许多。 面对这个颓废的赵城主,陆渊也不想咄咄逼人,对方是个好城主,而且,对方也是赵灵月的父亲…… “三叔,我们走吧……” 陆渊没兴趣交谈下去,他现在已经够心烦了,梳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早晚有一天,会在苏玲和苏家身上,帮娘亲找回场子…… “贤侄留步!” 赵远山仍是叫住了陆渊,“这元神法门有关地祈神,对付太平神也有些效果,收下吧,权当是我送给女婿的礼物……陆渊,如果以后能见到灵月,帮我照顾好她。” 赵远山此刻作为一个父亲,表现出来的仍是愧欠。 或许年前,陆渊还不会理解这个赵远山,但在接受陆家事务后,他知晓了自己老爹有多难做,现在,他也能理解,这个城主有多难做。 陆渊俯首行礼,看向赵远山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尊敬。 “赵叔,保重,总有一天,我会把灵月接回来的。” 抬手接住玉简,陆渊推门,与三叔一同御风离开了府邸。 “琐碎家事,城内民生,宏图大志,正道大义,这赵远山想兼顾这么多东西,如今却沦落到一无所有境地,是真的难做人了……” 御风在高处,三爷陆长青不免感慨两句,随即又看向陆渊,“小子,你真的看上那个赵灵月了?” 陆渊肯定地臻首,神色平静,垂眸说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种事太过上心,只会影响修炼,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 第八十二章 师傅 陆渊离开赵家,回到陆家商楼后不久,叶城城主江田就主动来到后院,敲开了他的房门。 面前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相方正,饶是如今陆家威势高涨,这位江田城主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谄色。 “江某代叶城,感谢陆天师解千万百姓粮草之危。” “江城主,剿匪之事,由天师府大儒牵头,在下不敢居功。” 陆渊伸手请江城主进门。 “城主来此,应该是有什么要事吧?” “陆公子是痛快人,我也不说别的,你见过之前在叶城以西驻守的刺史吗?此人被斩首之前,交代了一个消息。”江城主压低声音说道:“朝廷里,有人投靠了海族。” 陆渊紧皱眉头,“大儒知道这件事吗?” “那位天师府的大人物,让人琢磨不透,但奇怪的是,他身边的人对此事并没有感到意外,而且,明显那个刺史知道一些隐情,他还是立即将此人处斩了。” 叶城是东海第一大城,江田是这大城的城主,若说整个天下还剩下一个人在为东海之地操心,那必然是此人。 陆渊听出来了,江城主这是在怀疑天师府大儒。 “江城主,你怀疑天师府,不如怀疑皇帝,据我所知,朝廷有一派官员,极力建议割东海、缓海族、阻南离。” 陆渊说得过于露骨,令江田沉默良久。 他继续说道:“现在战局混乱,但各方势力的实力已经明朗,按照军力对比,南离也比海族强上数倍。” 作为风暴中心的东海之地,江田了解的信息比陆渊更多,少年所言不错,南离调集的兵力,令人心悸。 “城主,南离王与海族有所联系,朝廷也不会缺少这个环节。” “混蛋,他们这是将战争当做了交易?” 江田明显是那种刚毅铁血之人,即使人到中年,仍旧是一腔热血。 陆渊神情冷淡,“我不懂这些,但各方势力,无非是在东海瓜分利益。” 江田眉目冰冷,海族的龙脉傀儡在东海吞噬灵脉,朝廷收走了百姓,太平神教更是敲骨吸髓…… “城主,放宽心吧,接下来三年或是十年,整个誉王朝少不了大规模战争,但绝对不会发生在东海之地。” 闻言,江田脸上难免露出苦涩,可东海之地,就算用上几十年也未必能够恢复两个月前的繁华了。 “陆公子现在还在帮朝廷做事吗?” 江田听出陆渊言语中对王朝纷争的厌倦与不屑,他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周旋各处,到底是凭借着怎样的信念。 “能做的,我已经做了。” 江田重新打量了一眼陆渊,少年始终平淡,那是一种完全不上心的状态。 “公子,叶城会配合东海联盟行动,陆家如果有什么需要,大可知会一声,本官会尽力相助。” 江田留下一句话,就告辞离去。 能拯救东海的势力,这天下比比皆是,但是想要拯救东海的,唯有东海之地的自己人。 陆渊送走江田,回到房间后,长吐一口气,他不想再去想俗世的纷争,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这次名声大显,让自己有些飘了,此次中原之行,他才明白,若是实力不足,就算名气再大,也只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唰! 敖夜陡然施展遁术,出现在他身旁。 “陆渊,我怎么感觉,像是成了你的护卫,你去哪里,我都要遁地跟随着,比在海妖那边还要累。” 少女反应有点慢,但还是有所感觉,对方做什么决定,都不让她参与,还不断给她画饼。 “敖夜道友,我真没这个意思。” “好吧……” 敖夜总会被陆渊那故作真诚的模样所说服,也不想逼对方给自己一个想法。 “让你受委屈了。” 陆渊歉意说着,虽有些敷衍,但敖夜却十分受用,羞笑着低下了脑袋。 陆渊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赵远山送给他的元神法门,据说跟地祈神有关。 随意感知其中文字,他又端详了一眼面前的敖夜,“敖夜道友也没有元神功法吧?” 说着,他将玉简递向少女,显然要与对方分享这极为珍贵的元神功法。 敖夜伸手接过,微微感知其中留有的功法,这种玉简保存的是一种精神波动,即使少女不识字,也仍能通过感知,理解其中藏纳的功法。 “白蛟一族的元神,会随着灵气境界提升,不过,技多不压身。”少女傻笑着,迅速读完这玉简之中名为《锻元造化》的功法。 “……观演天下气象,谛听世间道音,这也能提升元神?” 少女疑惑看向陆渊,毕竟这是人族的功法。 陆渊若有所思地说道:“当时在业火禁地,我在见到壮阔景象之后,的确有种心境旷远的感觉,真气都随之提升,但距离这功法所言的大彻大悟还太远。” 这功法必然是有用的,不然赵远山也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元神之力。 “大气象,道音……” 敖夜似乎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立即说道:“在白蛟一族深海祖地的不远处,有着一座真龙山脉,那里全都是各种异象和道音。” “那已经远离三大仙庭控制的区域了吧?我们修炼到人仙之前,可没有离开那么远的本事。” 陆渊知道敖夜的祖地,是一处没有绝地天通的区域,而对方之所以能来东海,也是因为地仙境界的族人,施展秘法,将其传送到此。 除非有地仙帮助,或者自己修炼成人仙,不然这敖夜是回不到祖地了。 敖夜有些懊恼,“那这功法该怎么修炼,难道就到处兜兜转转看风景?” “红尘俗世,意境也有不俗之处……”陆渊陡然笑起,随即站起身,“走,我们这就出去转转。” 敖夜面露疑惑,却仍是没有犹豫,紧紧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但陆渊并未驭风,只是与她隐藏身形,走在叶城的大街上,缓步而行,走出城门,路过无数营帐。 敖夜并未见到什么大气象,更没有听到所谓的道音,目之所及,尽皆是困苦哀愁的百姓,耳中听到的,也都是些叹息悲苦之音。 陆渊运转起元神功法,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眉宇竟然闪烁起些许清光,这景象,令敖夜面露讶异。 “果然如此……” 陆渊嘴角含笑,“观演大世,谛听道音,不过是故作玄虚,这天下,何处不是大世一角?浩渺道音,也长久存在于寻常之处。” 敖夜似懂非懂。 陆渊知道少女悟性不足,继续说道:“观演,重要的在‘演’之一字,也就是想象,按照自己的道途,演化未来,然后反过来再印证自己的道途……” 敖夜沉思着,“道途?我的道途是振兴白蛟族。” “不,道途是属于自己的最终理想,而且是没有终点的。” 陆渊语气循循善诱,仿佛想勾出敖夜心中最为深邃的信念。 敖夜却百思不得其解,摇头说道:“不明白。” “就像是财迷想赚越来越多的钱,就像是读书人想要用道理构建一个完美的世界。” 闻言,敖夜有些理解了,当即说道,“白蛟一族现在只剩下我了,我想要越来越强!” 陆渊轻声笑起。 敖夜以为少年在嘲笑,有些羞恼,“你讨厌!” 陆渊笑着摇头,“实话说,你说的,其实正是我的道途。” 他笑,只是因为,无论狄秋、吴长生还是李风柔,曾经都是有过些高大的志向,但遇上他之后,也渐渐成了一门心思修炼的人。 如今这敖夜显然也要成为这种修士了。 “狄秋曾经想要匡扶社稷,营造一个绝对公平的正道世界,吴长生当年也一门心思钻研霸道心法,但后来,我们都发现,这些东西,在真仙境界之下,想要通达,不过是痴人说梦……” 陆渊目光明亮,斩钉截铁地说道:“唯有境界与实力,才能支撑起心中宏愿。” “好一个宏愿!” 陡然一声苍老的声音,传入陆渊的耳中。 敖夜感受到一股无比浓郁的危险气息,当即展开身上的灵气。 这声音十分熟悉,但陆渊也是思考乐片刻才想起声音的主人…… “师傅,没想到您老人家会亲自前来。” 陆渊转头看向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区域,陡然显现出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人仙境界!” 敖夜心中骇然。 此人是梧桐山外门大长老冯千秋,也是陆渊在梧桐山的师傅。 冯千秋出手,俗世无一人能阻拦,所以老者显得闲庭信步,缓缓走到了陆渊身前。 陆渊面不改色,从容行礼。 “好徒儿,我以为你回到俗世之后,会低调做人,没想到,你还能找到压制凡毒本源的手段。” 老者的一只手搭在陆渊的肩膀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灵气流转,陆渊身上看似普通的道袍,随之显现出了仙器本相。 “好宝贝,看来你也有一番机缘。” “机缘?算是吧,不过也只是因为贵人赏识。” 陆渊说得平淡,语气中对冯千秋毫无尊重之意。 老者身上仙韵流转,笑着说道:“徒儿,你知道为师来此所为何事吧?” 这老东西就是为了杀他而来。陆渊心知肚明,对方动用私刑,对他施加凡毒本源,却被他压制住了凡毒,这是仙门不允许出现的变数,必须抹除。 “师傅,或许,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陆渊抬起手,袖口光芒一闪,陡然有一块玉佩落入手中。 人仙境界的冯千秋身上仙韵都为之一窒,望着少年手中的玉佩,老者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天道仙庭的天仙信物?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冯千秋眉头紧缩,他不免有些投鼠忌器,作为仙门之人,他也只是仙庭的奴才,甚至可以说,人仙境界,在天道仙庭之中,也是最为低等的存在。 如今,看到陆渊轻易拿出一枚天仙信物,他怎能不心中惊骇。 陆渊狐假虎威,继续说道:“师傅,你不会以为,单凭我这点本事就能够压制凡毒吧?而且这凡毒还是最为精纯的凡毒本源……” 冯千秋脸上阴晴不定,他想起方才少年所说的遇上了贵人。 望着对方身上的仙器道袍,同样的气息,在其身后的妖修身上也存在,这种宝物,也只有仙庭的天仙才能随意送出手吧? “师傅,修行,有时候就要依靠运气,很幸运,徒儿的运气很不错。” 陆渊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寒气,语气也有些不善。 冯千秋心中一惊,目光闪烁,若是这小子真的得到了天仙的赏识,不仅是他,就是整个梧桐山也得忌惮三分…… 第八十三章 虚张声势 陆渊没有丝毫露怯,仙器道袍替他挡下了人仙的威压,反而是他身上缭绕着惊人的强势,竟反过来压制住了冯千秋。 老者思索着陆渊在东海的所作所为,的确有种有恃无恐的张扬。 “你背后到底是哪方神仙?” “师傅,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陆渊此刻的态度已经带着几分轻浮。冯千秋虽是人仙境界,但终究是个外门长老,不过百岁,跟内门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在陆渊看来,对方是个常年闭关,只通过东海书院了解天下局势的迂腐老人,在宗门之中,高不成低不就,用尽天赋,也不过是在外门待一辈子的命。 而且,此人极为惜命,从对方用他来挡灾,就能说明,对方在宗门也是如履薄冰的生活。 这个处处小心瞻前顾后的老狐狸,现在明显已经举棋不定,陆渊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彻底震慑住对方。 “师傅,有些事情,大人物不计较,不是因为大度,而是觉得你我这样的人还有利用价值……” 仙门不过是仙庭的奴才,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 陆渊此刻表现得,比仙门更像是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 冯千秋对陆渊动用的终究是私刑,决不能让宗门知晓,他这次出手,只是因为对方竟然压制住了凡毒。 但现在他得知陆渊背后有着仙庭的大人物,一切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有些事情,不是他这种人仙能够过问的。 “看来,现在你我也是同道中人了。” 冯千秋没有再用徒弟称呼陆渊。 老者收敛起身上的威势,眼底多了几分艳羡,毕竟,他在梧桐山当了几十年的外门长老,接触仙庭天仙修士的次数,不足一手之数。 这陆渊被仙庭天仙赏识,就算是内门长老也绝对会眼红。 陆渊没有言语,只是收起那枚天道仙庭的信物,冷淡说道:“其实,在大人物帮我压下凡毒的那天,我就知道,总有一天师傅会找上我的。” 冯千秋脸色有些难看,他对少年的所作所为,的确过于残忍,对方心中没想着搞死他,已经算是好的了。 “当年,是师傅做得不好。” 陆渊此刻心中狂喜,但脸上仍是平静,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这个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会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他说话。 “师傅,都过去了,我又怎么会计较呢?” 陆渊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中想要报复的意味十分明显。 冯千秋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邪光,“你在俗世搞出这么大动静,也是在帮仙庭做事吗?” 陆渊元神微微震颤,张了张口,竟然说不出一句谎话,甚至,几乎下意识就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 深深看了眼面前的老者,这冯千秋显然动用了什么元神术法。 “师傅,别费心思了,我只能透露一点消息,现在的誉王朝,已经被凌霄仙庭渗透了。” 陆渊说的都是实话。 冯千秋脸上的惊疑彻底消散,主动撤去了元神术法,他知晓凌霄仙庭之事,也大抵可以确信,这陆渊大概真的接受到了仙庭的指示。 “真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机缘……”冯千秋轻声说了一句,老者拇指的一枚扳指闪烁,飘然飞出一道玉符,“这是梧桐山外门的通行符,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来山中坐坐。” 陆渊随手收下,而后眼神微妙地盯着对方,“陆语,师傅应该认识吧?” “已经被我收为徒弟了,那灵劫术非同小可,听说是你传授给她的?” 陆渊点点头,“在某个禁地里得到的小法术,不值一提,不过,师傅既然看上了这法术,也得帮我照顾好这位表妹。“ 老者答应下来,缓和笑道:“陆渊,你我也都是不足百岁的修士,大可平辈相交,若是有机会,可一定要在天仙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冯千秋虚伪至极,此刻看似摆出一副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架势,也不过是想利用他罢了。 不过,陆渊也不想过多敲打此人,毕竟他没什么真材实料,若是引起冯千秋的怨恨,彻查下去,说不定能知晓他虚张声势的事实。 “有些事的确玄而又玄,没有师傅当年所作所为,我也遇不上仙庭的大人物,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吧。” 陆渊释然一笑。 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明显因为他这句话,变得舒缓许多。 冯千秋此时也露出欣慰的神情,现在陆渊飞上枝头变凤凰,他也不得不巴结一下,说不定也能因此进入内门飞黄腾达。 老者又从袖口取出一枚乌黑的戒指,其上散发着一股真武道意。 “这是为师从真武秘境中得到的一枚仙金戒指,有着温养本源的能力,听说陆家就是因为那秘境起家,就赠予你了。” 陆渊当然是来者不拒,他若是稍微表现出些许迟疑,这老狐狸恐怕又要起疑心。 “多谢师傅。” 他故意摆出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 冯千秋笑着点点头,老者自认为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少年,又恢复仙风道骨的气质。 “既然你还有要事去做,为师也就不打扰了。” 如来时一般,老人身形陡然消失。 陆渊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走了,说不定这老狐狸还在暗中窥视,他缓缓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久久沉默无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敖夜此刻仍是心中震颤,她如何不清楚,陆渊对那人仙说的都是些谎话,如果没猜错,那个老人是来杀他的。 少女此时才发现,自己似乎根本不了解这个陆渊。 “陆渊,你还好吗?” 敖夜凑近之下,能看到少年背后已经满是冷汗。 陆渊微微摇头,仍是没有开口。 ………… 清晨,阳光洒落在叶城之上,这座庞大的巨城,近距离看去,有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城外一片荒地上,陆渊枯坐一夜。 晨风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像是唤醒了他那深沉的心神。 陆渊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拍了拍身后盘膝修炼的敖夜。 “走,去跟狄兄他们汇合。” 被打断修炼的少女微微撅着嘴,像是有着起床气一般,十分恼火。 “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我都感受到元神在突破境界了,你又要走!” 敖夜悟性不怎么样,但修炼天赋着实惊人。 陆渊现在还没摸透那元神功法,但对方的眉心却明显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元神之力。 “你是听了我昨夜说的方法?” 陆渊颇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敖夜轻哼一声,“谁听得懂你说的那一大堆东西,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敖夜道友,我可是给了你功法,你可不能藏着掖着。”同时修炼功法,对方比自己更快领悟,陆渊难免心急。 “告诉你,灵气境界越高,元神就越容易修行,毕竟元神本来就需要灵气滋养。” 敖夜学着陆渊的语气说着。 少年却嘴角扯动,这敖夜是一品修士,当然修炼迅速,可他现在的灵气境界才是六品。 陆渊感觉,这少女也不可能有什么领悟,对方不想驭风,他便并指凝聚出术法。 驭风术没有进入叶城,直接向着东方而去。 想来,如今狄秋等人已经到达张宰辅的军帐之中。 现在东海之地,对抗海族的大修士,能让他们信得过,且能护住他们周全的,也只有张宰辅。 至少在进入秘境之前,他与狄秋等人决定暂时在宰辅身边呆着。 陆渊清楚,局面会向着什么地方变化,还是未知数,在前线,也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况且,陆家现在还在东海,他总不能对家族袖手旁观。 驭风术迎着朝霞而去,陆渊道袍袖口飞卷,目光却分外坚定…… 第八十四章 书院弟子 本该岑寂的东海之地,今日驭风在高处之人格外多。 天高气朗,晴空万里,各色灵气如流苏般垂落向叶城附近。 东海书院,宗门考核结束,应届弟子有人欢喜有人愁,无论落榜高就,都在向着家中赶去。 万千向西驭风的流光之中,陆渊显得格格不入,他只能并指提起驭风术,垂直向着高天而去。 “陆渊表哥!” 一声清脆的喊声响起,紧接着一道云气冲天而起,紧紧跟随陆渊。 陆语背负他曾经的云骨长剑,兴奋地追了上来。 “陆渊表哥,我中了。” “恭喜……”陆渊一句话还未说完,下方就再度又一道狂风冲天而起。 “子均大哥!” 柳颖儿作为当届考核第一名,突然冲至一个年轻人身前,这情景不免让下方的同窗感到疑惑。 “表哥,你认识颖儿姑娘?” 小姑娘陆语略显羡慕地看着柳颖儿,这可是书院中的第一天才,追求者无数。 “有幸见过几面……” 倏尔又有几道身影追了过来,是书院里的几个少年,在看到陆渊的时候,毫无顾忌地用元神之力扫荡。 “只是个六品凡修。” 这些通过宗门考核的年轻人不屑说道:“颖儿,这人是哪一届的弟子啊?看上去年纪不小了。” 柳颖儿轻笑着说道:“这位,就是在东海之地力挽狂澜的陆家二公子,陆渊!” 陆渊淡淡瞥了眼柳颖儿,他清楚,这个少女心机不少,看似在拿他显摆,实际上是在借他的势。 “陆渊?依稀听说过……”这些年轻人常年在书院修行,眼界不足,却心比天高,当即笑着对柳颖儿说道: “不过是个俗世六品凡修,颖儿,我们还是赶紧回叶城吧,哪里还有城主为我们准备的宴会……” 柳颖儿有些不满,正欲为陆渊辩解,陆渊却连忙主动开口道:“柳姑娘,如果没什么事,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不行!你怎么能不来参加今天的宴会?” 柳颖儿紧紧抓住陆渊的胳膊,当时在中原,对方突然消失,她还以为是永别,现在再度偶遇,必然是缘分,怎么能随便放走? 小姑娘陆语也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般说道:“表哥,你就回一趟叶城吧……” 陆渊可没这个闲心,低声嘱托陆语好好修炼,随后,毫不留恋,驭风向东而去。 “呵,连颖儿的面子都不给,你小子是不是太狂了?” 一声怒喝响起,后方的一个书院少年张扬跋扈,陡然挥出一道火法,打散了陆渊的驭风术。 敖夜轻哼一声,随手续上术法,白蛟族灵眸光芒流转,冷冷扫了后方之人一眼 一群年轻人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严,包括陆语和柳颖儿在内,几人体内的灵气运转都有些滞涩,只能退避数里才恢复如常。 “那恐怕是一品修士吧……” 那几个挑衅陆渊的少年此刻不免惊惧,他们虽然能进入宗门,却也未必能真的能轻易进境一品境界,那陆渊身侧一个女孩,竟然就有着这种实力! “还是快些去叶城吧,冯长老说了,明天就要安排我们进入秘境寻找机缘呢……” 有少年笑着说道,仿佛是看到了无限的未来在面前延伸。 一众少年少女点点头,这才向着叶城而去,只不过,陆语和柳颖儿仍旧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 此去宗门,久难重逢,陆渊表现得太绝情了…… ………… “你吓唬那些孩子做什么?” 驭风术上,陆渊指责般说道。 敖夜不以为意,“孩子?我看那些人跟你年龄也差不多。” “差三年呢……” “我还以为是三十年呢……”敖夜也看不惯那些随意挑事的人,若非要隐藏身份,早就出手教训那些小子了。 陆渊轻笑一声,“按心理年龄来说,你倒是跟那些孩子差不多。” 敖夜娇哼转过头,她听得出来,这陆渊又在说她脑子笨。 咔嚓! 骤然间,远处东海之上一道悍然天雷劈落在海平面上。 下方向西驭风的一众年轻修士的驭风术,在仙威震撼之下,瞬间变得稀薄,几乎站不住人。 “那些天仙又交手了?” 陆渊眉头微微蹙起,难不成那个跟仙庭作对的邪修,现在还活着? 天道仙庭出动这么多天仙围剿,那邪修的实力恐怕已经接近真仙了吧? “不是,好像是天仙内讧了。” 敖夜眉心放光,远远看着面前的大气象,仿佛真的透过着天雷异象看到了什么。 “何出此言?” “海神仙庭的天仙和天道仙庭的天仙交手,还不是内讧?” “哦?海神仙庭也来人了?” “嗯……好像还有一方……” 敖夜瞪大眼睛仔细端详着,随口对陆渊说着。 陆渊心中愈发奇怪,“那就是凌霄仙庭也来人了。” 不过是一处太古秘境,怎么会引动三大仙庭?莫非这水月天府真的不俗? 细细思索,他又否定了这个推测,毕竟,当初进入业火禁地的天仙,也是为了寻找水月天府,如果这仙府真的有什么恐怖传承,恐怕那时候就会受到仙庭的重视。 陆渊猜测,恐怕是那个邪修手中盗取仙庭至宝,过于紧要,使得其他两个仙庭也动了心思。 “陆渊,你说,为什么偏偏誉王朝在三大仙庭控制区域的交汇处?” 敖夜有所好奇,问出的话令陆渊都无法作出回答。 “此时,或许只有饱读典籍的大儒才能知晓吧,到时可以问问张宰辅。” 陆渊敷衍一句,他的眉心也散发起淡淡的清光,方才的天雷照亮天地,颇有种开辟清浊的感觉,着实是罕见的大气象。 观演如此大气象,运转起元神功法,顿时觉得感知都开阔许多。 “感知……所感所知,不正是所见所闻?” 元神功法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修炼,那功法着实晦涩,他也无时不刻在感悟,此刻方才又领会些许真意。 敖夜看着立于风头垂眸思索的少年,对方的心思似乎永远在修行之上,永远是这样,说着说着话,就开始自言自语,然后就兀自修炼起来。 驭风术临近后方军阵的时候,就直接落地。 朝廷大军与海妖一族剑拔弩张,就算是一品修士也未必敢硬闯军势。 “天师府,陆渊。” 陆渊举起天师府道剑,引着敖夜向着中军大帐而去。 这正面战场,休战数天,其间各级军官却仍然是一副风声鹤唳的表情。 接连来了四批巡逻兵士上前查身份,陆渊心中困惑,终是拽住一个统领,询问原因。 那统领是许胤的手下,曾经跟陆渊一起攻克天水河战场,所以十分热情地为他解释。 “海族进攻天水河方向,我们必须时刻准备支援,宰辅大人说,可能会有海族从后方进攻。” 陆渊点点头,又询问道:“正面战场的太平神教呢?” “消失不见了,疑似是不想与军阵正面碰撞。” 统领听到陆渊提起太平神教,脸色也有些难看,“大军以守为攻,很难主动出手,只怕到时候那太平神已经成长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 陆渊附和着叹了一口气。 中军大帐。 连绵二十里地的连营,气势磅礴。 中间区域,一处小型帐篷内,狄秋和吴长生正围转在一处沙盘前,两个少年眉头紧缩。 “老狄,你摆的这已经是百年前的海底地图了,现在天仙交战之后,怎么可能还是原来的模样?” 狄秋微微摇头,“至少地底的灵脉方位是正确的,综合各方消息,我们可以确定,那秘境所在的位置,在这里……” 狄秋指着海底的一道深渊。 “重要的是秘境里面是什么,你看这地理图有什么用……”吴长生眉头一挑,凑近身子说道:“难不成,咱们要偷偷摸过去?” 狄秋负手摇头,“知人所知,本也,知人所不知,妙也。” 吴长生又躺回了椅子上,“你吱吱吱,我吱吱吱,反正这个挖秘境,也跟耗子打洞差不多……”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交谈之际,帐篷的帘子被掀开,陆渊直接带着敖夜走了进来。 “老陆,你可算来了!”吴长生来了精神,当即拉着陆渊走到一旁,偷偷传音道: “老狄已经推演出那秘境的方位了,我们要不偷偷摸过去……” “天仙把控的区域,未必那么容易接近,而且,现在那秘境之外,可是有着三方仙庭的天仙。” 陆渊语气凝重,他们未雨绸缪,却总是有变数跳出来。 “反正一个天仙,我们也不是对手,来的天仙越多,他们就越乱,老陆,那正是我们混水摸鱼的时候。” 吴长生自从得到仙器道袍之后,就一直想着用其上的隐匿源印做些大事。 陆渊可不会由着对方的建议,毕竟,就算摸清了海底的地势和前往秘境的路线,但也无法保证,海里没有其他的威胁。 “还是从长计议吧。” 陆渊看向狄秋,从容一笑,“狄兄,书院弟子明日就会被带进那秘境。” 狄秋脸色沉了下来,“陆兄,你怎么也跟长生一个样?我说过,在天仙的眼下,一切只能顺其自然,否则,很容易就被看出心怀叵测。” 狄秋看得出来,陆渊是想建议几人伪装后,跟着新晋的宗门弟子进入秘境。 陆渊不清楚天仙境界的威能,或者说,在东海天灾之前,他甚至连地仙级别的修士都没见过。 但得到了赵远山赠予的元神功法之后,他也隐隐猜测到了,天仙修士的元神推演能力,必然也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非是正常的欺诈手段能够应对。 “那就顺其自然吧……” 陆渊虽然心有不甘,也不得不等待。 第八十五章 施威 接下来的十几天,各方不断有着加急的情报送来。 陆渊作为天师府天师,时常参加宰辅的军事会议,也从会上得知了许多消息。 其中有一条,令他格外在意。 南部,海族与太平神教交战,死伤惨重! 自从南离王退出东海之地,海族在南方战线有所突破,已经向着贴近中原的区域奔袭。 在此之前,东海的大半区域还掌握在人族手中,可南离王撤军之后,在东海陆地占领大半区域的,就成了海族。 “……叶城后防安稳如山,天水河镇北王掠阵,我们趁着海族中军没有防备,突施冷箭,说不定能调动敌人两翼的兵力。” “我不认同,要给海族造成威胁,至少要出动二十万大军,海族的斥候和探子不是吃素的,哪怕只有两万人出击,也必然会被侦查到。” “可是……如果等到海族定军东海的南部,到时候,就必然会全力进攻天水河战场,那海族女帝,放弃正面交锋,这是要慢慢蚕食东海,温水煮青蛙啊!” 帐篷内,吵作一团,张宰辅此刻陡然站起身。 老者作为军中大帅,算是在场之人的主心骨,所有人其实都在等着宰辅大人说些话。 “天水河战场现在有内卫相助,不必担心,海族受挫,加上宗门考核,正面战场也暂时无忧……” 张怀仁沉声说道:“海妖一族,自南北两线出击,在北部天水河,与水妖夹击,攻伐顺利,而在南方,失去了南离王阻拦,反而是大败而归,这未免太过奇怪了。” “陆天师,你与太平教交过手,有什么想法吗?” 张怀仁转头看向坐在帐内末位的陆渊。 后者没想到老者会询问他,他连忙起身,抱拳向前。 “回宰辅,这支邪神教派诞生于苦陀山附近,而有趣的是,我听闻,有一支实力强劲的妖族,可能已经从苦陀山的镇妖塔中逃出来了……” 张宰辅微微眯起眼睛,“此言当真?” “前辈,虚虚实实,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北方天水河战场妖族攻势凶猛,南方太平教出手迅疾,仿佛有高人指点。” 陆渊像是一个完全不在乎生死的愣头青,木讷说道:“我觉得,誉王朝五大宗门之一的苦陀山,违背了仙庭天规,正在干扰为祸俗世!” 在场不少将军都脸色大变,哪怕是朝廷也没有人敢直接指责宗门…… 陆渊扫视在场之人,与他对视的将军纷纷后退,像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少年冷笑一声,“各位在害怕吗?” “小子,如你所言,岂不是说有仙人在此间落子?” 有一位剑修开口,声音空灵清冷。 陆渊侧目看去,是一个俊逸的青衣男子,对方抱着一柄宽厚的紫色长剑。 在男子身侧,有一位头戴斗笠的女子,身着紫衣,背后负着一柄青色长剑。 这两人的江湖打扮,令陆渊看得十分顺眼,但在看清这两人手中的长剑之后,他却眯起了眼睛。 九幽剑主,青冥剑主,朝廷有名的鹰犬,杀人无数,可谓是江湖败类。 但偏偏,这二人资质惊人,都已经修炼到一品修为。 “仙人落子?誉王朝还不配……” 陆渊此刻表现出来的冷淡,令在场为朝廷卖命的将领微微恼怒,若非说这话的是他陆渊,他们早就拔剑质问了。 张宰辅久久凝视着陆渊,对方这次回到前线之后,似乎完全没有相助朝廷的想法了。 “陆天师,你身边是否有一个海族修士?而且那个被通缉的监察使,是不是也被你包庇?” 老者突然问出的一句话,令在场的气氛都凝滞了下来。 陆渊轻笑一声,“宰辅大人明见,对方是海族,但不是海族军队的修士,也不会残害人族。” 擦啦! 在场不少内卫修士纷纷抽出了刀剑,便是帐内的九幽剑主和青冥剑主也轻叹一口气,缓缓向着陆渊逼近。 张怀仁眼神一冷,“各位,是不把我这个大帅放在眼里吗?” “宰辅大人,内卫与监察司只听圣上的命令,圣上有令,任何勾结海族的修士,必须就地斩首!” 一位二品内卫统领,握着长刀缓缓上前,盯着陆渊。 “小子,你总算露出把柄了……” 陆渊发出两声不屑的冷笑,“你们想死吗?” “陆公子,真会说笑,现在要死的,是你!” 内卫统领手捧皇帝密令。 在此,就连张宰辅也没有命令这些人的权力。 “陆某得罪的人还真是不少,但可惜,我得罪的了你们,你们却不能得罪我……” 陆渊眼底飘起一抹邪气,随即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符。 少年动作轻佻,仿佛是想着用手中的玉符,跟皇帝密令对比一下。 “梧桐山外门令符!” 九幽剑主和青冥剑主的手几乎同时握在剑柄之上,两人身上的气息明显凛冽许多。 此刻,那位内卫统领反而心中震颤,微微后退几步。 “你……你不是被逐出梧桐山的宗门败类吗?你……” 统领说话都有些结巴,双腿不免发软。 东海梧桐山,誉王朝五大宗门之首,别说是朝廷,就算是其他四座宗门,也得掂量这令符的分量。 “忘了说一件事,逼我拿出此令符保命之人,是要死的,统领大人,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不由对方分说,陆渊戴在中指的一枚乌黑戒指,散发出惊人的真武道意,加持在他那三品境界的真气上,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已经足够直面二品凡修。 少年气息滚动,黑发缭绕,道袍无风自动。 骤然之间,陆渊在众人面前消失。 十步登楼! 少年的身形闪烁场中,每次现身的方位都有所不同,令人难以琢磨,那身影一共闪现了十次。 断空印! 少年再一次出现在那统领面前之时,轻轻抬手,便摘下了对方的脑袋。 “各位,这消息要保密,否则,你们知道下场!” 陆渊气质霸道无匹,随手将那脑袋扔向身后,转身向着帐外而去。 许胤蹙眉望向宰辅,二人心中也无限震撼,即使朝廷来信,要求针对这陆渊,但两人其实也是想要保下这个少年的。 只是,两人没想到,这少年把这种底牌藏得这么深。 许胤轻笑摇头,“各位内卫大人,我说了多少遍了,别对付这小子,你们会吃亏的……” “许胤,别忘了,你也是朝廷中郎将,是为皇上效命的!” 在场的内卫早就把陆渊从头到尾调查过了,自然也知道许胤是这少年的舅舅。 许胤根本不在乎,只是放声大笑。 朝廷之中,有太多人想要陆渊去死,或者说,就没有一方派系希望一个‘搅屎棍’活着,可现在,还有哪方势力敢动这小子。 张宰辅眉宇渐渐舒展,却依旧是叹了一口气,他清楚这个少年的脾性,对方不是正道,也并非邪道,但这少年无惮于使用邪道的手段。 饶是他这个宰辅,也很难揣度陆渊的真实心思,有时候在某些决定上,他甚至觉得,这少年有些精神上的疾病,可看到结果之后,一切总能如对方所预想。 “各位也都看到听到了,此人与梧桐山有关,若是有人把此事传得人尽皆知,恐怕,宗门不会在乎俗世的性命……” 张宰辅的声音带着几分劝慰,却更像是警告。 此时,就算是身为陆渊舅舅的许胤也有些眉宇凝重,即使是他,也不清楚现在的陆渊到底有几分虚实。 说不定,这小子还真是接了梧桐山的重要任务…… 即使是许胤都看不透,在场之人,更是猜不透真相。 ………… 陆渊已经不想再牵扯进朝廷的麻烦之中。 自他从业火禁地走出,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 毕竟,他得到了天道仙庭的天仙信物,而宗门,也都是臣服仙庭的势力。 这两年间,压制凡毒修行,他处处低调,在寻险之时,甚至都没有用过真实的名姓。 可是,从业火禁地之中走出,他却不再遮掩。 他就是要把那冯千秋引出来,这老者生性多疑,是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人。 此人对他动用私刑已是理亏,更别说,陆渊还被迫给他扛下了罪名,这冯千秋若是被他手中的天仙信物震慑,只会落入下风。 可以说,陆渊一直都在等冯千秋找上门,他也一直在演练如何用那天仙信物来诈对方。 当时,在叶城城外,即使冯千秋跳出来得很突然,他却也能够轻松应对。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陆渊在中原见过斩妖盟的德行之后,就想要跳出誉王朝这个名利场了……现在,他已经成功了,而且用的还是震慑朝廷的手段。 来到无人之处,陆渊微微叹了一口气,如今的他有些脱离俗世了,这莫名给他带来一种失落感。 像是失去了凡人身份一般的失落。 “不过,至少这样,陆家不会再被朝廷针对了……” 第八十六章 入龙城,见女帝 正面战场,沉闷依旧。 陆渊持天师道剑,带着狄秋几人落在道门的黄金楼船之上。 受大天师宠信,加上此间功绩,天师府修士对他十分客气。 陆渊没索取什么,但是带着狄秋几人,在楼船桅杆高处的了望台上打坐观望。 对于兄弟,他没有什么藏着掖着,自是将元神功法拿出来一同修行。 “干看啊?不是,就干看啊?” 吴长生没什么耐性,望着盘坐看风景的几人,他只觉得好笑。 “观大气象,以养神阙,创立此功法的修士,必然是个妙人。”狄秋没有理会毛毛躁躁的吴长生,反而对这元神功法赞不绝口。 陆渊深有同感,但他始终不得真章,更没感悟到这功法与地祈神有什么关系。 他偏过头看向安然盘坐的敖夜,少女垂眸如睡,呼吸均匀,却明显是在修炼灵气功法。 “狄兄,你的本就元神强大,钻研这功法也就靠你了。”陆渊拍了拍狄秋的肩膀,像是委以重任一般。 后者笑着点头,随即双手放在膝盖之上,掌心朝天,迅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陆渊嘴角微微勾起,轻轻点醒身侧的敖夜,又转头看向吴长生,立即传音道:“走,出去耍耍!” 吴长生脸上露出几分坏笑,悄悄跟在陆渊身侧,驭风落下了云楼。 “老陆,还是你有本事,狄秋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小了,还得靠咱们去探探路……” 陆渊从袖口取出那枚梧桐山外门玉符,“狄兄说得不错,我们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不过,也该提前做好准备。” 敖夜感觉这少年恐怕又要做些作死的事了,“你想做什么?” 陆渊眼睛微微抬起,目光最终凝视在海族大军的方向,“去一趟瀚海龙城……” 敖夜脸色微变,她现在可是东海海族的叛逆,如此回去,怕不是一场恶战,而且,东海海族也有对她不错的人,她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陆渊侧着脑袋看向敖夜,“你好歹是名义上的女帝继承人……” “不行!” 少女不住地摇头。 陆渊有些无奈,“姐姐诶,动一下脑子,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海族的事,只要我们稍微打一下配合……” 陆渊脸上满是坏心思,像是在诱骗一个小女孩一般,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丞相!丞相!那条白蛟回来了!” 海族后军,万顷海水翻涌的一处盆地内,有飞鱼跳跃水面,迅速向着一个盘坐在海水之上的老者而去,大声禀报着。 老者闻言,骤然睁开了眼睛,身上的气息引动盆地中海水不断泛起波纹。 这位老丞相显然是海族高层之中,看重敖夜的一位。 “南离王不是说,她被天正会抓去了东海书院吗?” “丞相,她还带回了两个人族,现在已经进了龙城了。”前来报信的飞鱼,语气怪异,显然也好奇那只头脑不太灵光的白蛟到底在人族的地界经历了什么。 从修炼中退出的老者挥手,招来一朵祥云,随即行云而起,这位二品海妖眼中亦是充满了疑惑。 他得到消息,敖夜是遭了陆渊的算计,女子虽然修炼了两百年,却仍然心思单纯,偏偏遇上的人是个把东海之地搅成一滩浑水的人族…… “混账!!” 一声怒喝,从龙城之中传出,是女帝的声音。 老丞相知道不妙,连忙提速,冲入城中。 龙城之内。 如灵气液化凝聚的水流,包裹着这座巨大的城池。 陆渊从下方看这座城,就觉得巍峨庞大,仿佛一座巨大的云层山脉,如今真正走入其中,更是被这巧夺天工的手段所震撼。 也怪不得这海族女帝夜郎自大,对方这座龙城,比东海最大的城池叶城还要巨大数倍,而且这座城还是一体的仙器,感受着其中流露出的仙韵,恐怕还真是洪荒时代龙族留下的宝物。 此时,陆渊和吴长生正站在龙城内的一座宫殿前的广场上,周围站着一排排海族妖修,实力尽皆是一品二品。 人族尚未突破人仙境界,寿元大多都在百年之内,但这些妖族不同,有些妖族,天生就是寿元悠长的种族,像是周围的这些妖修,无不传递出一种苍老感觉。 那种恒长的气息,就像是久久伫立在此地的雕塑。 陆渊还从未在人族身上感受到这种气息,就算在梧桐山也没有见过,毕竟真正能活过一千年的人族,那大多都是地仙级别的大人物。 “混账!” 大殿之中,传出一声怒喝。 陆渊知道,是进入其中的敖夜与女帝闹得不愉快。 不一会儿,有两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女妖从宫殿中游出,请陆渊二人进入殿内。 这两个女妖本相就是如此,半人半鱼,实在令人觉得新奇。 “老陆,我以前听老家的老人说,鲛人哭出来的眼泪都是珍珠,古时候还有人抓鲛人的传说,就是为了卖珍珠赚钱。” 吴长生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妖修都是高手,怎么可能听不到,还不等二人进入打带你,周围的妖修已经黑下了脸,一些脾气暴躁的,手中已经握住了法器。 “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陆渊有些胆战心惊,他拿着从冯千秋手中得来的玉符,狐假虎威,但自己的实力可不是人仙,这些海族终究是海神先仙庭的子民,会不会给梧桐山面子还说不定呢。 走入大殿之中,位列两旁的都是鲛人族的修士,这些妖修的眼神更加凶恶,显然也是听到了他们二人的交谈。 陆渊突然有些后悔带着吴长生来这里了。 “人族,贪婪弱小的种族!” 有人年轻鲛人低声斥骂着。 陆渊只当作没听到,抬头向着大殿深处看去,在一座铸造精美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王座上,一位身着海蓝龙袍,手握权杖的女子正远远凝视着他。 鲛人女帝气质绝世,身上似乎有一种仙韵流转。 陆渊很少接触妖族,但看着这个半人半妖的女子,却没有感到任何异样,甚至,他内心由衷感叹着这女帝的美丽,仿佛这女子身上的每一条弧线都符合有关于美丽的定义,或者说,美这个字,就是为这个鲛人族女帝而诞生的。 那女帝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清冷,却也使得这遍布宝石充斥异域风情的龙宫变得暗淡无光。 “你就是陆渊?” 女帝的看着少年手中攥着的梧桐山玉符,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挥手,让在场的族人退下。 “天道仙庭难道没有梧桐山,不得插手此间战争?” 女帝声音空灵洪亮,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 陆渊本以为敖夜已经是一品修士的巅峰实力,如今见到这个鲛人族女帝,他只觉得,对方距离真正的妖仙境界,只差一层薄纱。 “咳咳!” 敖夜轻声咳了两声,陆渊才回过神来。 女帝的脸上已经有着明显的不悦,这个人族少年未免太过轻浮了。 “女帝所言,陆某不敢苟同,在下名义上已经不是宗门修士。” 陆渊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 女帝眼神泛起冷光,“看来人族的宗门还是心向人族,是想要对仙庭的命令阳奉阴违了?” 海妖女帝此时表现出的霸气,仿佛是在直接与宗门对话。 陆渊此刻越发确信对方过分自负的本质,当即说道:“如果在下没估计错,海妖一族的军力,其实不及誉王朝的十分之一,女帝大人莫非以为锁妖塔那边逃出来的妖族,真的能帮你攻陷中原?” 陆渊此言已经失了方才的尊敬。 女帝冷眼看向一旁的敖夜,她知道苦陀山锁妖塔的事情,必然是熬夜泄露给这个年轻人的。 “敖夜,朕到底是哪里待你不好,你竟然要主动投靠人族!” 敖夜微微低下了脑袋,不再言语,在她心中,的确对海族有着十分的愧疚。 陆渊带着敖夜前来,可不是让对方重新回归海族,“女帝大人,您真的能帮敖夜成仙吗?要知道,她曾经所在的种族,可是地仙级别的势力,比起你这瀚海龙城又如何?” 女帝眼底已经有着真火闪烁,似是随时都想出手将陆渊抹杀。 陆渊也感觉到了这个女帝的脾气,未免有些无法正常交流的感觉。 场中似有剑拔弩张之际,自大殿之外,陡然飞入一道黑影,一个枯瘦的老者当即来至王座之下,俯首行礼。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敖夜望向一直指点自己修行的老丞相,脸上的愧疚神情愈发加重,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当时或许就不该跟着陆渊去人族的地界。 可敖夜此时却又不敢跟陆渊对视,她知道自己懂得太少,甚至根本无法辨别是非曲直,更没有丝毫坚定的立场。 “丞相有什么要事,大可直说。” 女帝看着这个为海族殚精竭虑的老臣,身上的威势也不免收敛些许。 “陛下,东海海族,的确不适合小夜……” “哦?你的意思是,敖夜由我海族培养,所以该帮着人族做事?”女帝一句话说完,手掌重重拍在龙椅之上。 临近人仙的修士,盛怒之下,整座宫殿之内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 第八十七章 海族惨败 陆渊此刻只觉得坠入冰窟,周身由内而外感受到一股冰寒。 这个海族女帝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人的言语,他本想着借助梧桐山来压对方一头,此刻却全然被对方的威势所震慑。 陆渊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是这个女帝目光短浅,还是对方真的藏着什么无惧宗门的底牌。 “陛下,老臣亲眼看着小夜长大,整座龙城之中,未必有比我更了解白蛟一族的修士,我们修的是妖仙道,她修炼的是化龙道,本就是两条殊途。” 海族的丞相倒是敢说话。 陆渊有些钦佩这个老者,竟然能顶着如此压力继续反驳跟这个随时会爆发的女帝。 女帝气极反笑,转头看向敖夜,“你想帮人族?” 敖夜不住地摇头,心下不知哪来的勇气,低声说道:“陛下,我想成仙。” “成仙……”女帝重复念了一遍,“敖夜,你应该知道,你的那些仇家,曾经来过东海,若非是朕帮你瞒过去,你现在早就跟你那些兄弟姐妹一样了。” 敖夜低下脑袋,终是沉默。 “东海需要你,朕能够力排众议将你立为女帝继承者,就从来没想过亏待你……” 鲛人女帝显然不想放走这个俗世顶尖战力,尤其对方还是来自一个有着些许真龙血脉的种族。 要知道,整个东海,还没有一个能够修炼化龙道的妖修,鲛人女帝怎么可能轻易放走这个少女。 陆渊知道自己强势不过这个女帝,当即退让一步,笑着说道:“女帝大人,或许,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 “哈哈哈……”鲛人女子突然笑起,转而又盯着陆渊,“小子,你在说笑吗?” 陆渊在东海的所作所为,对海族进攻造成了恶劣的影响,甚至于,对方现在已经被人族当做了大英雄,如今竟然说出没有利益冲突的话,岂不可笑? 但陆渊却厚颜一笑,上前几步,朗声说道: “海族在东海南部应该遭遇强敌了吧?那些太平神教的修士正在凝聚一方堪比人仙的神只,足以改变整座东海的局面,如果没猜错,这个势力在海族刚开始进攻的时候就已经在布置了……“ 陆渊此时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站在海族一方继续分析道:“若是当时海族攻破天水河,横推进东海腹地,届时这些太平神教在后方出手,海族就被断掉退路了。” 闻言,那海族丞相眉头微微蹙起,老者知晓如今的战局,也明白少年口中所说的太平神的力量构成。 “陛下,确如此人所言。” 女帝冷哼一声,“丞相,你处处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也想着投靠人族?” 陆渊脸色微微怪异,这个女帝恐怕并不是有着什么惊天底牌,而是单纯的目中无人。 遐迩小族,夜郎自大,目光短浅,还是因为没有吃上一记大亏。 “女帝大人既然如此自信,不如我们就打个赌。” 陆渊从容收起手中的梧桐山玉符,倨傲地抬头说道:“就赌天水河战场,贵族必然惨败!” “大胆!” 女帝怒喝一句,几乎要下意识出手将陆渊直接击杀,但敖夜却慌忙着落在了陆渊身前张开双臂阻挡着。 “好好好!敖夜,没想到朕养你百年,不及这小子几天巧言令色,你莫不是对此子动情了?” 女帝威严极重,手中海族权杖之上的术法愈发凝聚,似是要连着敖夜一同绞杀。 “陛下,他是个好人,好人不该死,坏人才该死!”敖夜慌了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但依旧是坚定地挡在陆渊身前。 陆渊并不想将局面搞得这么僵,虽然他巴不得海族灭族,但若是因此让太平神壮大,张宰辅的军队和叶城的百姓都有覆灭之危。 是非对错,陆渊看得透彻,但他做事,更倾向于轻重缓急。 现在,最为紧急的,便是绝不能让这太平神教壮大。 他亲手跟河东山林的太平神交过手,那神明仅仅在战场的大后方,就能铸造尸山血海的本相,陆渊难以想象,这神明在各处战场能凝聚如何恐怖的身躯。 “女帝大人,莫不是怕了?” “少用你们人族的小聪明。”女帝看出陆渊的激将法。 但这女帝也确实对天水河战场有着十足的信心。 “人族的小子,赌可以,但条件必须由朕来定!” 陆渊没有犹豫,直接应下,“来者不拒。” 女帝不屑轻笑,“你们人族的镇北王的兵力龟缩在三座渡口大城之中,呈犄角之势相互依靠,但在海族的兵力之下,不过是负隅顽抗,不出七天,必然城破兵败!” 陆渊点点头,满不在乎,“静候佳音。” 女帝有些恼火,这小子无所谓的态度令她十分不爽。 她虽然拿梧桐山这个大宗门没办法,但对付这个少年,还不是信手拈来? “赌,就赌个大的,如果天水河战场海族大胜,你就必须尽你所能帮助海族拿下誉王朝!” 鲛人女帝并非看得上陆渊的实力,言外之意,其实是想让梧桐山相助海族。 “那要是海族大败呢?” 陆渊神情玩味。 女帝轻哼一声,蔑视着说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若是海族大败,你……” 此时一旁的丞相连忙开口阻拦道:“陛下,切莫轻敌,凡事有万一!” “丞相,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海族此战,无敌之姿,天水河的人族军阵朝不保夕,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 女帝统御海族,对于局势的了解,比之这个处理后军之事的沉稳丞相清楚得多。 而陆渊在听到丞相的言语后,脸上故作得意。 这表情变化自然瞒不过女帝的感知,鲛人女帝心性骄傲,不可能在人族面前露怯,直言说道: “小子,海族若是大败,要求随你提!” 陆渊眼睛眯起,脸上的玩味之色愈发浓郁,“随我提?意思是提上一千个一万个要求,女帝大人也会答应?” 这少年未免有些抠字眼了,女帝身上散发出一丝危险气息,“小子,别忘了,你履行约定之后,要全心全意为我海族做事,到时候,我就是杀了你,也在赌约之中,梧桐山也不会计较什么!” 陆渊故作惊惧,却又陡然笑起,“我好怕啊……” 女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等到赌约开始,她一定要狠狠折磨这个大不敬的小子…… 咚咚咚! 声声沉闷的钟声响起,传遍了整座瀚海龙城。 丞相猛然回头,望向宫殿之外,呢喃道:“传讯古钟……三声为大捷,六声为苦战,九声为大败,看来天水河战场已经有了结果。” 这古钟只响了三声,显然是已经取得大捷了。 女帝冷笑着望向陆渊,“陆渊,你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如果你这赌约提出得晚一点,说不定朕还真动不得你……” 咚…… 女帝的话尚未说完,却又有轻轻的一声钟响传来。 这一道钟声非但很轻,而且颇有种戛然而止的意味。 随后,再没有一道声音传来,一种莫名死寂之感,萦绕在瀚海龙城之上。 “传讯古钟可没有鸣响四声的规矩,天水河那边的军队,到底在做什么!” 女帝心中有些慌乱,她不由得用余光打量一旁的少年,对方脸上那分外的自信,令她心底的慌乱愈发加剧。 不可能,海族军势,天下无敌! 干笑两声,女帝故作轻松地说道:“一定是那边赢得太轻松,敲钟传讯不小心多敲了一下。” 陆渊转头看向女帝,“或许不然,女帝大人不如派遣妖修前去看看,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女帝踏空而行,手中权杖前指,一道流光匹练缠绕在陆渊身上,“小子,赌约已成,朕现在想杀你,就可以杀了你!” 吴长生脸色微变,当即抽出寒铁长刀,敖夜神情犹豫,但也渐渐运转起了功法。 大殿内气氛再度跌落至了冰点。 “报!天水河战场,突然有人仙神只参战,我军损失惨重,五品以上的将帅悉数陨落!” 大殿之外,有妖族修士泣着血泪跑来,是一个满身伤口的海妖斥候,手持一枚玉简,死死抬在头顶。 只是短短的几步路,却在喊完这一句话后,此妖直接气绝而死,尸体直直摔倒在了大殿之中。 这妖族为了传讯,活活把自己累死了…… 女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威势极重的女子,此刻呼吸都在颤抖,握着权杖的手,骨节泛白,仿佛心境已经无法稳定。 鲛人女帝,统御数千万海族,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有可能影响诸多信任她的族群的生死,她虽然行事霸道,但又有哪一个决定不是深思熟虑? “三十万海族军士,全部横死?” 女帝微微摇头,颓然坐回了龙椅之上。 陆渊早就预见到了这个情况。 誉王朝太师与太平教勾结,而那个镇北王就是太师一脉的人…… 更别说,东海的第一场大战,就发生在天水河入海口,朝廷二十万先锋威卫部队,死伤惨重,留下十几万冤魂尸骨,正是太平神最为青睐的营养。 如果说哪里会出现一个最强大的太平神本相,那必然是天水河附近。 海族在天水河大败,是必然! 而如今,这个人仙级别的太平神再度吞吸三十万海族军师,实力可能已经接近人仙大成了…… 第八十八章 女帝的心思 鲛人女帝转头看向陆渊,她以为少年的脸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但没想到,对方正蹙眉忧虑,似也在替海族担心。 难道不是此人策反了敖夜,而是敖夜策反了此人并带回龙城? “陆渊,誉王朝俗世出现超越人仙的生灵,梧桐山就没有什么行动吗?” 女帝仍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嫌怨,颇有些责难的意味。 陆渊心下自知,鲛人女帝已经完全把他当做梧桐山的使者了,他也不做解释,风轻云淡地说道: “宗门现在忙着呢,哪有这闲心理会俗世?” “所以说,太平神出现,是受到宗门的许可?” “我可不清楚,这邪神教派起源于苦陀山,海妖一族不是跟苦陀山关系不错吗?不如派个人去问问。” 陆渊仰头直视女帝,言辞寸步不让。 鲛人女帝愤怒地瞪了少年一眼,旋即看向座下跪拜着的老者,抬手扔出一道灵光,“丞相,战况紧急,你带上这枚令箭,率领云鳐族和玉豚族接应溃败大军。” “老臣领命!” 老者起身,双手接住令牌,躬身倒退几步,转头迅速离开了大殿。 鲛人女帝长叹一口气,脸上忧愁再也掩饰不住,随即重重坐在龙椅之上,疲惫说道:“敖夜,你们先退出殿外,朕想跟这个陆渊单独谈谈。” 敖夜转头与陆渊对视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放轻松的笑容。 这女帝如果真的要杀他,就算敖夜和吴长生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多死上两个人。 离开大殿之前,吴长生偏过头看了眼风华绝代的女帝,一脸羡慕地凑到陆渊身旁,悄声道:“老陆啊,你真是命犯桃花。” “去去去,说话不看场合,你想要我的命啊!” 陆渊连忙打了个圆场,余光瞥了眼鲛人女帝,那女人的脸都气得发黑了。 吴长生轻笑着离开大殿,他故意揶揄女帝,不过是想看看对方有没有杀心,显然,此刻他可以放心把陆渊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随着二人离开大殿,女帝愤然招手,殿门轰隆一声关上,殿内的地板都随之震颤。 陆渊干咽一口唾沫,这女帝的威严过于强势,不是能被人轻易拿捏的,他只能不动声色,等着对方开口。 “陆渊,如果你是凭借自己的智谋叱咤风云,朕还会高看你两眼,到头来,你也不过是个宗门的走狗!” 女帝冷哼一声,若非对方背后有着梧桐山,她抹杀这个少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陆渊也不辩解,如今他有了“背景”,怎么能不放肆一下,上前几步,他长吐一口气,坐在龙椅前的台阶上。 “女帝大人留我在此,不单单是为了骂我吧?” 这少年举止轻浮,更是令女帝恼火,在这东海龙城的帝宫大殿内,哪里有人敢做这种猖狂举动? “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行了,别放狠话了,女帝大人不就是想从我这里知道宗门的想法吗?” 听到女帝突然哑口,陆渊整个身子躺在台阶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悠闲晃着腿。 他不管对方什么境界,又有着多大的权力,想借他的势,就必须先服软。这是他从梅山侠客庄领悟到的道理。 场中沉默良久,在陆渊背后,鲛人女帝眼神变幻,时而杀气腾腾,时而色厉内荏,她非但拿这个少年没办法,还确实需要对方的帮助。 “人族贪婪,你想要灵石、法宝还是功法?” 女帝终于是准备和他平等地谈判。 陆渊像是被逗笑,“你莫不是忘了方才的对赌?我随便提几个要求,这些东西不都是我的?” “朕……方才不过戏言!” “哦哟,海族是怎么有脸说人族贪婪狡诈的,您堂堂海族女帝,原来也是个出尔反尔的人啊?” 女帝面沉如水,迈步走下台阶,正视着这个仰身躺在台阶上的少年,“你想要什么?或者说,梧桐山想要什么?” 陆渊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的台阶。 女帝眼神冰寒,令陆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可下一刻,这位海族至高的帝皇,抬步上前,竟真的坐在了台阶上,只不过女子始终抬头望着前方。 “你的要求,朕已经做到了,现在,你可以交代你知道的事了。” 陆渊没想到对方这么较真。 “这也算要求啊?” “算!而且,你的要求已经用光了。” 女帝语气十分固执,龙袍之下傲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她已经被这少年气坏了。 陆渊清楚,对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便收起了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问道:“苦陀山锁妖塔到底放出了什么大妖?” 女帝缄口不言。 陆渊嘴角含笑,“看来我问到点子上了。” “女帝大人,如果没猜错,你急于打开天水河渡口,不是为了进攻中原,而是为了引渡锁妖塔出来的大妖吧?” “你说的不全对,海族是想攻入中原的。” 女帝上半身坐得笔直,明亮的眼睛里透露着一股锐利。 陆渊面露疑惑,思索片刻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正面牵制,侧面主攻,海族的破阵重心在天水河战场?” “你的确很聪明。” “但海族此举是否过于托大?就算你们联合天水河的水妖,掌控整条河流,却也将战线拉得太长了,根本不可能站住脚。” 陆渊有些搞不明白,海族这种莫名的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除非……从镇妖塔放出的妖物有一锤定音的能力。 女帝没有继续解释,反问陆渊,“这是海族自己的事,你该说一些太平神的信息了。” 陆渊眉头微蹙,“我说过这邪神是从苦陀山发源的,通过吞食尸体和怨煞之气积蓄力量,若是继续让这邪物壮大下去,就连宗门都未必能够处理。” 这海族女帝能够让苦陀山打开镇妖塔,怎么却像是对着邪神教派一无所知。 “你是觉得朕与苦陀山有联系吧?” 女帝看透了陆渊的心思,“那宗门与我海族有不共戴天之仇!” 陆渊能听出女帝语气中的恨意,对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为苦陀山隐瞒什么。 女帝冷声说道:“不过,朕得到的消息是,梧桐山与苦陀山的关系不错。” 女子突然转头看向陆渊,那股近距离袭来的威势,令陆渊顿觉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跟梧桐山大长老冯千秋施展的元神术法十分相似,他知道,自己已经说不出丝毫谎言。 “我并不清楚此事。” 女帝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看来你在宗门之中,也不算什么重要人物。” “我毕竟才凡修六品。” “六品……”女帝目光复杂,仅仅是一个六品凡修,就使得海族在天水河的进攻功亏一篑。 “你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渊谨守心神,却仍是说不出一句假话。 “东海秘境。” 女帝眉头一挑,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人族果然是心怀叵测。” “彼此彼此。” 陆渊此刻终于施展元神术法挣脱出了这女帝的手段,略显恼火地说道:“这就是女帝大人合作的诚意吗?” 此时的女帝明显态度缓和许多,她本以为这个人族的宗门是想要算计海族,但现在看来,这梧桐山是另有想法。 “合作?你一个人也想代表梧桐山?而且,你又能帮助海族做什么呢?” 陆渊望着面前的女帝,他的目光渐渐恢复如常,彻底摆脱了对方元神的影响,随即轻声说道:“无用的话不必说了,我有办法针对太平神,信不信由你。” 女帝看少年说得这么痛快,心中少了些许怀疑,“朕可以信你,但你为海族做事,莫不是想背叛人族?” “你以为那邪神只会针对海族?整座东海之地,如今都是这个邪物的养料。” 陆渊此言不免令女帝眉头紧皱,“人族,果然心肠狠辣,这是要与我海族玉石俱焚?” “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誉王朝处于分崩离析的前夜,各方势力心思各异……”陆渊讽刺地说道:“若是上下一心,朝廷也不会动用这种手段。” “你们的那个皇帝曾经派遣使者来过瀚海龙城,你猜,他说了什么?”女帝此刻有些欣赏这个智慧与魄力并存的少年,对方既然有着心向海族的想法,到不如让其留下,毕竟此子与敖夜的关系似乎极为不错。 陆渊早有猜测,当即说道:“无非是割让东海,以求和平。” 女帝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但是还有一条,他希望朕能够与南离王开战。” 陆渊轻笑一声,“可是南离王也来过瀚海龙城,他又希望你能够拿下朝廷这八十万大军。” 女帝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这少年对局势的了解,几乎比现在龙城之内的诸多将领更加清晰。 海族妖修寿元长,实力强劲,同境界斗法往往比之人族更加刚强,但在智慧和推演之上,始终是妖修的短板。 重武轻文,也使得她这位女帝,必须有着极其强大的实力,才能镇住手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种族。 “陆渊,你觉得敖夜如何?” 女帝突然问出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令陆渊眼神怪异起来,“女帝大人,我来此可不是为了加入海族。” “敖夜是女帝的继承者,有着丞相扶持,再有你在旁相助,足以稳住瀚海龙城,若是你真心为海族做事,朕不介意为你造势。” 女帝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急切。 陆渊眼睛眯起,“女帝大人功德圆满,是想着尽快离开龙城,进入海神仙庭成就妖仙境界吧?” 他看出来了,这个女帝之所以如此境界仍然留在瀚海龙城,无非是青黄不接,敖夜实力强大,却没有皇者气质,其余的族群虽然野心勃勃却又无法服众。 “你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朕见过最聪明的生灵。” 女帝的夸奖直言发自肺腑,她笑着说道:“梧桐山让你一个六品凡修在这里出生入死,又能给你什么好处?等朕突破人仙,进入海神仙庭,会给你更好的庇佑。” 说实话,陆渊还从未被大人物如此看重过,他总觉得其中有诈,若是应下来,他手中用来保命的梧桐山令符就无用了。 “女帝大人真会开玩笑,你觉得我是那种没有原则的人吗?”陆渊故意摆出一副正直的态度,愈发令女帝眼睛亮起。 身为统治者,她何尝没有爱才之心,此子对妖族的态度,十分罕见,而且在人族之中也有不小的声威,若是能吸纳在瀚海龙城,那以后俘获的人族,大可交给此人管辖。 第八十九章 合作 大殿内,陆渊已经站起身,他着实被这个女帝的想法吓到了,他来此仅仅是想要借助海族铲除太平神从而取得海族的信任,也能顺利借道东海前往秘境。 可这个女帝显然是想让他留下来,甚至丝毫不介意他人族的身份。 “朕终究是要成仙的,这瀚海龙城以后也会交给敖夜,换句话说,到时候,你在海族,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女帝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的道音,却也影响不了陆渊此刻的思维。 陆渊眼神清明,保持着理智。 “海族与人族已经是化解不开的仇恨,若是如今的誉王朝还有一方值得我看重的势力,我还会来这座龙城?” 陆渊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利用海族的意图。 女帝仍是坚持道:“敖夜对你的心思,以你的聪明,应该能够感受到,她未来是能够成就地仙天仙的大才,你觉得,以你的资质能够成仙吗?” “女帝这是要招我做上门女婿?”陆渊失笑摇头。 女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人族对于外族的成见太深了。” 陆渊实在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坚持什么,海族屠戮人族,难不成还要让他理解海族的苦衷? “女帝大人,我该说已经说了,你如果想要采纳我的建议,大可不必如此试探于我。” 陆渊转头看向殿门,显然已经有了离去的心思,他手中有着宗门令符,这女帝也不会拦他。 女帝轻叹一口气,随即也站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威严,她不清楚自己还要在这个东海海族之主的位置上坐多久,但只要她还是女帝一天,也总要为海族考虑。 “你想怎么针对这个太平神!” 陆渊仍是有些警惕,后退几步,才缓缓说道:“我希望海族将东海南部的兵力收缩,坚壁清野,与张宰辅的军队切割开南北两部分邪神教派。” “若是任由这个各处的邪神本相融合为一体,到时候是,便没有人能够阻拦住邪神的屠戮了。” 女帝目露思索,“你想要分而破之?可是,如今天水河战场的那只太平神恐怕已经有着人仙大成的实力了。” 人仙与一品凡修看似差了一层境界壁垒,实力和生命形态却也是有着天壤之别。 天水河的太平神就能够突然屠戮三十万海族军阵,如今的实力,恐怕就是来到正面战场,也不是战意军势能够抵挡的。 陆渊继续说道:“那神明力量来源十分复杂,有着信徒提供的信仰之力,有着类似于地祈神的众生愿力,其次,便是怨煞之气和邪祟之气……” “但究其根本,仍是一个拥有神格的神明,本源神明之力,才是这邪神的命门。” 陆渊语速很快,他通过赵远山给他的元神功法,已经对太平神了解至深。 “杀光邪神的信徒,可以断绝它的信仰之力,也顺势破除其身上的众生愿力。” “借助辟邪之物,同样可以无视这邪神的怨煞邪祟之气,届时,真正要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只剩下神明之力的神只。” 陆渊望向女帝,郑重说道:“层层盘剥,这邪神的实力必然会低落到极点,未必不能处理。” “朕信不过誉王朝。” 女帝不买账,这太平神明显是人族搞出来的东西,现在又要让海族与那张怀仁的大军配合,她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那女帝信得过我吗?” 陆渊踱步来至对方的面前。 女帝此刻并未因少年的大不敬而动怒,对方作为宗门之人,的确可以与她平等对话。 “你通过了元神术法的测验,朕可以相信你。” “给我一天的时间。” 陆渊抱拳转身,来至那殿门之前,身上真气鼓动,瞬间将沉重如山的巨门推开,随即驭风而起。 女帝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雷厉风行,眼底的欣赏之色越发浓郁,“怪不得此子六品境界就能够拿到梧桐山的令符,这份胆识和能力,果真远超常人……” ………… 不过半天时间,陆渊就来回了一趟瀚海龙城和黄金云楼。 有着仙器道袍的隐匿法门,天师府修士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此时重新落回云楼之上,狄秋早就从修炼中醒了过来,正焦急地在甲板等待。 “狄兄,这对这元神功法可有新的感悟?” 陆渊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刚落下驭风术,就直接与对方打了招呼。 狄秋却望向他来时的方向,若有所思,灵气传音道:“陆兄,你去了海族领地?” 陆渊点点头,“如今那秘境出现变数,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东海之上,三大仙庭齐聚,说不定能暴力破解那处太古秘境,到时候,他们就算等上十年百年,那秘境中宝物也没他们的什么事。 狄秋虽然有些埋怨陆渊的先斩后奏,但他也能理解少年的心急, 如今誉王朝正值大乱之世,他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以求在乱世之中自保。 吴长生此刻也拍了拍身上的道袍,“老狄,有这身衣服,那秘境之中的手段不会往我们的身上招呼,只要能进秘境,到时候,其中宝物还不是任我们取拿?” “长生,这道袍不是能保命的东西,真正被秘境认可的,是陆兄、敖夜道友和李风柔会长……” 吴长生此时突然挠着脑袋,“诶,你不说我还忘了,那个李会长去哪儿了?” 闻言,陆渊与狄秋一脸无奈。 “长生,下次制定计划的时候,你能不能用心点听着。” 狄秋身为寻险者,是属于缜密推演的一类人,而吴长生更倾向于,横冲直撞寻找机缘,两人各自的性格虽然互补,但在重要之事上,难免顾不上彼此的想法。 陆渊在旁轻笑着传音说道:“会长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星岚帝国了……” 吴长生确实没在意这件事,他更像尽快摸清前往秘境的道路,也好尽快进入其中,长久的推演计算,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现在这个局面,总需要信得过的人出马才行。” 陆渊耐心解释,如今在星岚帝国立足的天正会,实力也是俗世的一品势力,届时自后方出手,也能杀太平神教的一个出其不意。 而陆渊也同样让李风柔前去天正会,询问有关琅琊宗的事情,这个与凌霄仙庭有关的势力,始终给他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那个茅山道人作为琅琊宗的执事,明显已经算计上他,甚至有可能已经盯上了东海之地。 那势力主动渗透进入梅山侠客庄,成为斩妖盟的一员,定然是有所图谋。 联想到自己的二叔陆长兴的做作所为,他觉得这个琅琊宗,也像是一个自私自利掠夺他人的强盗势力。 狄秋此时继续与陆渊传音,交流着接下来计划。 而陆渊也将自己在瀚海龙城的事情告诉对方。 二人交谈的时候,不时看向身旁心事重重的敖夜,这使得少女的表情愈发沉重。 “陆渊,我现在该怎么办?” 敖夜目光茫然,轻声传音给陆渊一人。 “放宽心,无论是你想继承瀚海龙城,还是说想要自己修炼成仙,也都要进一趟秘境之后再定夺。” 陆渊这次并不是在给对方画饼。 敖夜思索片刻,眸子也多了几分神采,的确如此,如果那秘境能帮助她成仙,到时候脱离东海海族也没什么,反正成仙之后,她也能还上那份救命的恩情。 眼见陆渊正讲到紧急之处,却又跟那敖夜交谈,狄秋连忙询问道: “陆兄,你答应那女帝什么事情?” 陆渊望向西面,“我想,是时候去认识一下那些天水河的河妖了……” 第九十章 圣蛟族 留狄秋和吴长生二人在云楼之上,陆渊带着敖夜向着天水河后方而去。 为避开天水河附近的太平神,陆渊让敖夜驭风绕了一个大弯。 一品境界的敖夜,驭风速度极快,不消一个时辰,二人就已经来到吴长生的老家莲水镇附近。 冲入深山老林,在陆渊的指路下,二人迅速在一处林间落下。 望着眼前灵气盎然的一处洞府,陆渊散发出身上的灵气波动,随即重重拍门。 眨眼间,洞门就陡然打开,一位身着天蓝色裙衫的女子,慵懒地走了出来。 正是此地的那只狐妖,山神娘娘。 “嗯?你怎么带了个外人来这里?” 狐妖此时借助浩然功法,已经彻底化形,少女前凸后翘,身上莫名多了一种狐族的妩媚。 敖夜已经习惯了,正如那个吴长生在瀚海龙宫所言,陆渊招惹的桃花的能力,绝对是世所罕见。 “这又是你的哪个好妹妹?” 听着敖夜语气平淡的声音,陆渊笑着介绍道:“这狐妖是此地的地祈神。” 敖夜眼睛微微睁大,上下打量着狐妖,后者同样也在端详敖夜。 只不过狐妖原本慵懒的气质渐渐消失,眉宇逐渐凝重起来,似乎又想要逃回洞府之内。 这陆渊身旁的少女,实力惊人,无论血脉还是灵气波动,都给她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陆渊,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山神娘娘明显有些色厉内荏,因为陆渊已经恢复修为,体内有灵气流转,她已经听不到少年的心音。 陆渊思索片刻,当即中断了体内的功法,甚至直接敞开了身上的仙器道袍的法门。 他知道如何快速取得这个狐妖的信任。 同一时间,他也发现了狐妖身上也有着地祈神的虚影显现,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而人彼此打开心扉。 “狐妖,我要天水河里面的河妖信息。” “我凭什么给你?帮着人族害妖族的事情,本座可不会办。” 狐妖跟陆渊摆起谱,她已经从少年的心音中听到了许多,对方虽然对她没有杀意,但说到河妖的时候,明显心中凛冽。 “河妖一族勾结海族,在誉王朝已经是死罪,本座是不会出卖他们的。”狐妖又坚定说了一遍,她希望少年赶紧带着他身旁那个危险至极的少女离开。 “海族?”陆渊神情微妙地看向敖夜,“这位就是海族女帝的继承人。” 闻言,敖夜目光又闪过一丝复杂,却也配合着少年,散发出身上妖族的气息。 “一品妖修!” 狐妖脸色震惊,刚刚化形不久的身躯陡然又变成了一只白狐,只剩下一个瑟缩发抖的女子虚影笼罩在身外。 “陆渊,你现在也勾结妖族了?” 狐妖这些时日,也从那只黄鼠狼妖的口中得知了陆渊的鼎鼎大名,按理说,对方是人族的英雄,怎么可能会跟海族走到一起? 陆渊也不用开口,这狐妖开口问什么,他心中自有念头闪动,悉数都被对方读心而去。 “你想去见天水河的河妖,那些河妖可能也很想见你,因为你把蜃楼一族赶回了海中,入海口再度掌控在人族手中,那些河妖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陆渊从容一笑,“既然它们想见我,我也想见它们,你还不赶紧成人之美?” 狐妖毕竟是受了陆渊的恩惠,她此刻反而没办法直接开口拒绝,随即忧愁似地说道:“自从人族从附近撤离,那些河妖就猖狂起来,据说已经去了陆地上,本座也不清楚塔门现在在什么地方。” 陆渊转头打量着这处深山,“你这山上似乎也冷清了许多。” “嗯,山上许多小妖也都跟着河妖投奔海族去了,这里的很多妖族,或多或少都受过人族的欺负,海族统治的区域,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了圣地。” 狐妖忧愁的也正是此事,她常年居住在深山,很少与外界的生灵交流,无论人族还是河妖,她都信不过。 陆渊平静说道:“你的资质不错,大可借助那功法尽力提升修为,说不定,你能帮助人族和妖族和平相处呢?” 狐妖诧异地望着陆渊,她始终觉得这少年对她有所期冀,但她现在还搞不懂对方想要做什么。 “陆渊,能告诉我为什么处处帮我吗?” 这狐妖,别人求她帮忙的时候,就一口一个本座,现在求到别人的时候,反而也知道谦卑了。 心中念头是很难控制的,少年此刻的心音进入狐妖的耳朵,那女子虚影明显有些面红耳赤,不知道是羞赧还是愤怒。 “因为你很重要……” 陆渊心音与口中言语重合,显然没在说慌,这不免令狐妖心中小鹿乱跳。 什么叫做我很重要?这少年在说什么让人恼火的话啊? 陆渊眼神怪异地看着狐妖身外的虚影,那女子身影此刻莫名有一种娇羞。 敖夜在一旁已经听够了,“喂,你这狐妖,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然我一拳打翻你的洞府。” 狐妖心神一惊,一品修士施展法术,就连这山头都能够夷为平地,这个所谓的海族女帝继承人似乎真的想这么做。 “敖夜,我们时间很充足,别心急。” 陆渊希望这地祈神能始终保持住这份澄澈的心灵,他可不想对方又成为一方邪神。 白狐再一次听到陆渊的心音,莫名地感受到来自这个少年的温柔,更是令她有些羞臊。 “陆渊,你想让我成神?” 后者轻轻臻首,“只要你能修炼出金色浩然气,陆某自会为你造势,让你有足够的众生愿力造福更大的区域。” 陆渊语气诚恳,他希望誉王朝有一个庇护弱小的神明,这个狐妖有这种品质。 听到少年心音之中的夸赞,狐妖本就依信陆渊,此刻,她的眼中更是多了一种莫名的信赖。 “如果世间生灵都能跟你一样真诚,那该多好……” 狐妖莫名感慨一句,随即转头一蹦一跳回到了洞府,不消片刻时间,就衔着一卷地图跑了出来。 “天水河附近的妖族都在这地图之上,你想要这地图,就必须答应我,不得和其他人族一样,做那些赶尽杀绝的事情。” 陆渊点点头,“生灵皆有善恶之分,哪一个该死,哪一个不该死,我还是能够分辩。” 伸手接过地图,陆渊仔细看了一眼,白狐的这张地图十分详细,其上标记的文字,确实字迹各有不同,显然是山中的小妖一起描画的这张图。 “没想到天水河里,还有一品妖修……” 看着上游一处河流主干的区域标记出的妖族种族,陆渊缓缓念出了其上的名字,“圣蛟族……” 敖夜眉头一挑。 此时,狐妖开口说道:“说是圣蛟族,但并没有什么蛟龙,那一品妖修,是一条巨蟒。” 陆渊不由得想起了被狄秋斩杀的那只蟒蛇,对方与天水河妖族关系密切,原来是因为同族的缘故。 不过,他此时心中却也有着几分疑惑,这天水河里面有一个圣蛟族,而他出声的城池又名叫潜蛟城…… 或许这东海之地曾经真的有过蛟龙也说不定。 空想得不到什么结果,陆渊收起地图,随即取出一枚玉简,将自己得到的元神功法烙印其上,抬手扔给了狐妖。 “好生修行,无论以后东海之地在谁的手中,我都能保证你的安全。”陆渊留下一句话,便抱拳告别。 白狐望着驭风离去的少年,眼中有着疑惑,又有着心安,莫名有一种情绪在心中萦绕,令这只狐妖春心荡漾。 ………… 驭风术上,敖夜是不是瞥向这个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少年,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修炼的是绝情道?” 陆渊疑惑看向少女,“何出此言?” “有些话,有些事,你做出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敖夜神情复杂,说话莫名有些支支吾吾。 陆渊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思索着说道:“人人都有缺点,小时候,徐叔常常告诉我,我是个聪明又木讷的人,聪明在很多地方,但在感情上却是分外地不开窍。” 陆渊早就将敖夜当做了道友,也没想着隐瞒什么,“那时候,我觉得什么都看的明白,所谓的情感,也没什么值得剖析的,无非是跟性格有关,有的人就是讲义气,有的人就是贪生怕死出卖朋友……” 陆渊轻声一笑,“不过,后来,我才明白,徐叔说的是不是这些情感……” 敖夜微微翻了个白眼,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竟然能把招惹桃花说成木讷。 陆渊眼神清明,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平淡地说道:“可是男女之情,我就是很难放在心上,我清楚我该对谁好,我就会对谁好,何苦受欲念控制?” “陆渊……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啊?” 敖夜终于是受不了少年的讲述,对方简直就是个异类。 陆渊转头看向敖夜,“我怎么觉得,是有些人太过年轻了,没有成熟的思维,少了自己的判断,更无法理性地看待人和事,才陷入情网欲牢,以感性来作为理解一切的工具。” 敖夜嗔怒地瞪了眼陆渊,“要我以理性看你,我只觉得你在利用我!” 陆渊应声笑起,颇有些捧腹地意味,“敖夜道友,你这是从情网欲牢跳出,还没站稳,又掉进了名利陷阱。” 敖夜银牙紧咬,这少年,总是把事情都说得十分透彻,显得众人皆醉我独醒,但实际上,对方明明也就是个普通人。 谈笑着,二人已经来到了天水河主河道的一处宽阔水面之上。 水下近千丈,一条直通地下水的暗河之内,正是那圣蛟族的祖地…… 第九十一章 河底溶洞 散去驭风术,陆渊与敖夜借助道袍之上的五行大遁法门,瞬间落入汹涌的河水之中。 二人的速度奇快,几乎刹那之间,就到了河床之底。 “下方的确有着一处洞天。” 敖夜灵眸闪烁,她感受到一种类似于禁地空间阵法的波动,那感觉十分古老,却也带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若非狐妖提供的信息,陆渊从未听说天水河之中还有一品级别的妖族。 不过,现在诸多水妖已经去了东面的战场之上,如今大概率已经陨落在太平神的手中,此地也没有什么好忌惮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进去看看。” 随着一道暗流,二人迅速穿过河床下方的一条裂缝,向着深处而去。 陆渊心中惊叹,不得不说,这一品水妖的祖地着实隐蔽,谁能想到,如此湍急的水流之下,竟然会藏着一方天地。 地底裂缝越往下,越宽阔。 地下水十分温暖,原本越来越黑的环境,在二人穿过一道狭缝之后,陡然宽阔明亮。 耳边巨大的水声,轰鸣作响,地下水与涌入河水碰撞,挤压在一起,形成一条水龙卷,最后坠入荧光溶洞之中,化作一条巨大的瀑布。 陆渊与敖夜刚落入溶洞之内,立即就有着一声声奇异的嘶嘶声响起,像是蛇类发出的威慑声。 “何人擅闯我圣蛟族领地?” 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竟压盖住了那瀑布的轰鸣。 陆渊眼中灵光闪烁,看清了黑暗中走来的一位老妪,这是个二品巅峰的妖修。 “陆渊!” 老妪在看清来人之后,骤然发出一声怒喝,几乎瞬间就向着少年打出一击冰锥术法。 寒气流转,将周围的水汽凝结成了冰霜。 陆渊早有警惕,手中真武戒指闪烁,真气汹涌而起,骤然挥出一拳,击碎了术法,也引得溶洞内地动山摇。 四周一些钟乳石锥,纷纷断裂,砸落地面。 老妪吃惊于少年的血气磅礴,转而看向他身侧的少女,这位圣蛟族的老妪,莫名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感觉。 “前辈应该不是圣蛟族的族长吧?” 陆渊飘身掠过结成冰霜的半边溶洞,倏尔出现在老妪身前,紧随在他身旁的敖夜也不再收敛气息,强大的威势,将老妪逼得连连倒退。 “大长老,族长还在疗伤,不能让他们进祖地!” 突然有一个魁梧男子跃出,骤然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巨蟒,盘在了溶洞之中,吐着蛇信,两眼散发着凶光。 又是一只二品巅峰的蟒妖。 陆渊心中惊诧,这圣蛟族的实力,即使放在誉王朝中原,与那些一品势力相比,也绝不逊色。 东海之地,能够与这圣蛟族交手的人族势力,也只有天正会了。 当然,东海之所以没有一品势力,也是因为,一品级别的势力,大多都会去往龙脉灵气充盈的中原。 “各位,在下来此,可并没有斗法的意思。” 陆渊抱拳行礼,态度恭谨,可是老妪根本不领情,反而面目狰狞地说道:“陆渊,在莲水镇杀我侄儿,此仇不共戴天!” 老妪此刻虽然面相凶狠,但因为敖夜实力惊人,她却也没敢再出手。 “天水河河妖与海族联手,即使你这圣蛟族祖地隐藏得再好,朝廷找到此处也是早晚的事,你们已经陷入必死之局了。” 陆渊直接说出了圣蛟族现在最担心的现状。 老妪脸色阴晴不定,圣蛟族现在的确无法与海族汇合,算是被堵在了此地。 而且,这陆渊能够找上门,想来,朝廷之人也快到了。 “我圣蛟族,就算拼得只剩一兵一卒,也绝对不会向人族低头!” 陆渊首肯,“说得太对了,你们的确没低过头,在莲水镇,你的那个侄子,随口用一句投名状,就让许多深山老林的小妖出来滥杀无辜。” “你们非但没低过头,而且你们还高高在上!” 老妪没想到还有这种事,但不及她辩解,少年就迈步上前,冷笑道: “种族之间理念不同,却又相互迫害,那人族和圣蛟族,最后必然是只能留下一个了!” “圣蛟族在天水河传承万年,从未与人族交恶,我们与海族联手,还不是因为人族步步紧逼?” 老妪身上气息冰寒,“所谓的迫害,是从尔等人族先开始的!” 陆渊眉头蹙起,最后却是叹息一声,他没有道理可讲,但他也来此也不是要跟这些水族针锋相对。 “陆某来此,却是想给你圣蛟族开一条生路,无论以后,你们是想卷土重来,还是就此久居东海,冤有头债有主,别对无辜之人出手。” 少年突然话锋一转,说出的话,令两个二品圣蛟族妖修都感到一阵梦幻,这个少年会给圣蛟族一条生路? “陆渊,谁不知道你算计惊人,还是开门见山地说话吧!” 老妪根本不信这少年有如此好心,仍是敌意十足。 陆渊清楚,天水河蜃楼一族因为他败退,使得天水河水族无法顺利前往东海,这些河妖不恨他才怪。 敖夜看出少年与这族群的关系无法缓和,她便主动站了出来,“我从瀚海龙城而来,有些事,或许可以坐下来谈谈。” 老妪和另外一个二品妖修能感受到敖夜身上的妖族气息,而且似乎还有一种高贵的血气,在对方身上萦绕。 “一品实力……你是瀚海龙城失踪的那个蛟妖,那个女帝继承者!” 化为本相巨蟒的二品妖修,此刻陡然化作魁梧男子的模样,面露激动地看着少女,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灼热。 “白蛟族,敖夜?” 老妪此时也直接喊出了少女的名字。 圣蛟族的两个族人表现出的热切,令敖夜莫名有些不舒服,她总觉得圣蛟族人的眼神中有着一些莫名地贪婪。 “蛟龙,真正的蛟龙……” 一声低吼,自溶洞深处响起。 轰隆隆,一条巨大的红色蟒蛇探出头,只是那一个巨大的蛇头,就充斥着满了整个溶洞。 陆渊眼睛眯起,将灵气注入道袍才抵挡住这只蛇妖的气息。 他发现这红蛇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痕,有着一股属于太平神的腐烂味道自对方体内弥漫。 想来此人就是在天水河战场遭受太平神袭击的圣蛟族族长了。 敖夜感受到一股凶恶波动,也运转起磅礴的功法,抬手释放出一道屏障,瞬间阻挡住了这红蛇凑近的势头。 “族长,你的伤势?” 老妪望着红蛇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脸上满是担忧。 那魁梧男子也不免开口道:“父亲,圣地之中的龙蟒之气,也无法驱散那邪神的手段吗?” 红蛇缓缓缩小,幻化成一个满头红发的老者。 这个一品族长此刻神态萎靡,头发好似用了多年的墩布,一缕缕粘在一起,垂荡在那张老脸的两侧。 饶是如此,那老者仍是直勾勾盯着敖夜。 “蛟龙,真正的蛟龙……” 陆渊沉下脸,“族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圣蛟族的族长,此刻表现出的神态十分古怪,在看到陆渊的时候,神情陡然癫狂起来,身躯再度膨胀,似乎又要化作本相。 老妪和一旁的魁梧妖修连忙运转功法,向着红色蟒蛇的体内不断渡去灵气,这才慢慢稳住了对方的狂躁的气息。 陆渊与敖夜对视一眼,二人曾经联手对付过太平神,知道那神明的精神影响和术法手段,如今在天水河太平神本相足有人仙大成的实力,只会更加强大,显然就连一品妖修也撑不住。 “敖夜殿下请见谅,族长他元神受损严重,太平神的邪气始终在他的体内,无法祛除。” 陆渊眯起眼睛,随手取出天师府道剑,随即灵气施展其上,有浩然气缓缓流转而出。 并指画出一道正气符箓,陆渊催动长剑,陡然点出一道浩然正气。 道剑之上的浩然纹路不断闪烁,浩然气与这圣蛟族族长接触的刹那,剑身发出阵阵哀鸣,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损伤一般,不断震颤。 顷刻之间,这柄天师府道剑上,就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陆渊连忙收剑,目光凝重。 老妪看出陆渊相助的意思,却也不住地摇头。 “族长为了保护水族撤退,与太平神正面交手数招,身上的伤势过重,已经无法痊愈……” “邪不压正!不过是残杀暴戾之气罢了!” 陆渊冷哼一声,身上陡然有着一股狂风卷动,点点雷光在其身上闪烁,抬步走上前,一股古老的道韵在其身上弥漫而出。 荒古秘法:灵劫术! 这功法在陆渊的手中又壮大许多,这也源于他观演了真正的仙道天雷。 辟邪驱魔,莫过于雷电,陆渊身上跳跃的电弧,仿佛来自于荒古,夹杂着某种玄妙的道韵。 第九十二章 龙蟒洞天 陆渊精通的法术不多,灵劫术和真武功法是他唯二精通的功法,他的资质并不高,甚至悟性也差了些,像是刚到手的元神法门,即使急着想要掌握,却也难以参悟。 此时,少年身上的灵劫术不断散发着电弧,苍莽古老的道韵环绕身外,犹如波纹般扩散。 “六品境界,也想着压制人仙大成的邪神之力?” 圣蛟族族长的儿子,那魁梧男子没对陆渊的出手抱有期待,对方的境界太低了,纵然体内血气惊人,但灵气修为不足,必定无法拥有什么玄妙法门。 轰轰轰! 有一阵沉闷的轰鸣声自陆渊体内传来,在蛇妖惊讶的神情中,陆渊身上的气海仙窍也骤然打开,真武功法的灵气夹杂着真气在其身上还转。 一股与灵劫术截然不同的道韵再度充盈体外,这种同时运转两种功法的能力,很少会在凡修身上出现,就连一旁见多识广的老妪也不免高看了陆渊一眼。 敕令:真武诛邪! 陆渊一手捏着雷电,一手持有真武符箓,转而踏风而起,两股道法同时从其掌中喷薄冲出,直直落在那红蛇的身躯之上。 符箓镇压,电弧激荡,一阵阵轰鸣声响彻在溶洞之内,那红蛇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吼叫。 “小贼,你在做什么!” 魁梧男子脸色微变,这少年完全是在用术法轰击他的父亲,如此明目张胆地出手,岂是在帮忙? 老妪却抬手阻拦住了少主,她知道,如果这陆渊真的动了杀心,大可不与他们虚与委蛇,望着少年额头的冷汗,对方显然在控制着术法的威能。 渐渐地,溃散的邪神气息,自红蛇身上的伤口向外涌出。 陆渊辟邪驱煞的手段十分精通,自己袖口那柄浩然道剑再度飞出,剑身虽然受损,但仍旧释放出不俗的浩然气。 三重手段叠加,红蛇身上,太平神残留的气息开始瓦解,仿佛是蒸发的水滴,迅速缩小。 一股恶臭气息在溶洞之中扩散。 敖夜始终站在陆渊身侧,她知道少年此刻正在动用全身的手段,在少女看来,陆渊应当是痛恨这个圣蛟族才对,毕竟对方对海族的恨意已经是无法化解,如何还能帮助投靠海族的水妖? 即使与陆渊相处了一个月,敖夜仍然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少年,对方常说,让该死的去死,让该活着的活下来。 可对于少年来说,这圣蛟族不该死吗? 陆渊用尽身上的灵气之后,陡然从高处坠落。 敖夜随意招手,将对方揽入怀中,而后缓缓落在地面。 “人族的小辈,多谢了。” 圣蛟族族长,此刻再度恢复人形,感谢了陆渊一句就迅速盘膝而坐。 “你体内的残毒尚未清理干净,等我恢复灵气之后,再施展一次术法,或许就差不多了。” 陆渊的声音有些虚弱。 在场的其余两个蛇妖看出少年尽全力相助,也彻底方向了敌对的心思。 老妪眼神复杂地看向陆渊,“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来帮助圣蛟族?” 陆渊也盘膝恢复着灵气,随口回应道:“因为我知道一件事,这件事中原之地不清楚,海族也不清楚,唯有东海之地的人才明白。” 老妪眉宇疑惑,这少年说话怎么这么喜欢卖关子? “陆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陆渊嘴角含笑,“以圣蛟族的实力,足以在东海之地掀起滔天灾祸,可三千年间,东海之地的修士连圣蛟族的存在都不清楚,我想,大概你们并非想真的与人族为敌吧?” 这少年看事情的确是洞若观火,老妪心中讶异,却也直言说道:“圣蛟族,祖祖辈辈都秉执龙蟒老祖留下的规矩,除非人族主动招惹,否则我们绝不会对人族出手。” 陆渊点点头,沉声说道:“老人家,你的那个侄子,的确死在我的手中,但在下觉得它死有余辜!” 老妪目光复杂至极,“纵然我那侄子有千不该万不该,也是我的侄子,陆渊,这仇老身早晚会报……” 敖夜冷冷瞥了这个老人一眼,后者却没有一丝动摇,显然是作下了决心。 陆渊也没想着抹平什么仇恨,“你愿意为他出头,我可以答应你,三天之后,正面战场,你我决一死战,如何?” 老妪没有丝毫胆怯,“老身就应下了!” 陆渊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灵石,吞吸着其中的精纯灵气。 咚! 正当溶洞之内只剩下瀑布声,陡然有一声奇怪的声响在头顶响起。 “有人在用术法轰击河床!” 老妪作为常年看守祖地大门的人,几乎刹那间就清楚这声音的来源。 咚! 又一声爆响,仿佛引动着溶洞都开始共鸣。 一旁盘膝恢复的圣蛟族族长连忙起身,“人族的小辈,你算是个明事理的人,进我族祖地恢复吧!” 红蛇老者施展出一道云术,平稳载着溶洞中的众人,向着深处逃去。 这荧光溶洞,瑰奇明亮,越是进入深处,这种奇异不似人间的景象就越是光怪陆离。 这溶洞似是因为圣蛟族祖地洞天变成这模样的,陆渊突然有种感觉,或许,这个种族,在绝地天通之前就存在了,这种构建祖地的手段,绝非凡修能够完成的。 随着行云术冲入一处有着空间波动的大门,眼前的景物瞬间变幻,就仿佛突然进入一处新世界,透明无一丝杂质的水流,充斥着四周。 一轮圆月恒久固定在头顶,照耀着这一方水下世界。 通透的光芒,仿佛有着洗涤心灵的道韵,陆渊感觉自己的心境都平和许多。 他低头向下看去,此地竟然一方海底珊瑚的景象,跟天水河的生态完全不同。 “圣蛟族曾经也是海族?” 敖夜发出了疑问,作为海族,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这洞天之中的环境,已经与深海无异。 “蛟龙本就是汪洋大海中的生灵。” 红蛇族长深深看了眼敖夜,言语中似乎有着几分深意。 陆渊此刻的注意力,又落在了头顶的那轮圆月之上,那圆月散发出的光芒带着道韵,莫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少年心中一震,“那轮月亮,是太古灵脉打造的吧?” “好眼力!” 红蛇族长震惊于陆渊的见多识广,现在的玄黄大陆因为太古的末法天灾已经没有道韵灵脉,对方竟然能够认出,实在难得。 “太古时代,算是神族和龙族最为辉煌的时期,圣蛟族的老祖,曾经就是真龙之子,但因为血脉不纯,无法与高贵的真龙交合,后代的血脉也就不断削减,后来渐渐就变成了蟒蛇了。” 圣蛟族族长语气之中有着无限感慨。 陆渊却是心中惊诧,原来这个种族的体内也有着真龙之血。 红蛇族长哂笑一声说道:“最近几年,你们人族之中有一个琅琊宗,不断在猎杀有着龙族血气的妖族,此事你清楚吗?” 陆渊瞳孔一缩,顿时记起那个茅山道士想要他交出敖夜的话语,“这个俗世宗门背景不小,族长可知道他们需要龙血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要么是炼器,要么就是有同样与龙族有关的种族想要彻底化龙。” 陆渊轻声一笑,“族长说笑了吧,真龙可是与真仙同境界的强大生灵,一个俗世的宗门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红蛇族长也不多言,只是轻声说道:“或许吧……” 看来这红蛇族长也知道一些隐情,或许对方已经知道琅琊宗背后有着凌霄仙庭了。 陆渊想到此事,嘴角多了一抹冷笑,“恐怕现在正在施展法术撼动河床的,就是琅琊宗的人。” 红蛇族长微微臻首,但并未有太多慌乱,毕竟,少年身旁的敖夜,也是一品巅峰的实力,而他身上的伤势,也因为少年施以援手,而恢复大半。 这琅琊宗必然是想趁虚而入,可现在的圣蛟族,可是比平常更加强大,红蛇族长巴不得那个宗门冲杀进来,也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陆渊知道这族长在想什么,“朝廷和许多势力,现在未必敢去碰太平神,恐怕是想挑个软柿子捏了。” “你的意思是,外面不止琅琊宗一个势力?” “如果没猜错,中原的斩妖盟恐怕也到了,这个临时组成的势力,有着三位一品修士。” 陆渊心知,那茅山的道人能够找上梅山,也绝对不是仅仅想要与他对话,必然是与梅山侠客庄有着更深的交易。 现在看来,恐怕目的正在这圣蛟族上。 红蛇族长看出陆渊仍然从容不迫,这少年的能耐,他是认可的,当即询问道:“陆公子应该有什么准备吧?” 陆渊玩味看着这个红蛇族长,“前辈莫不是真以为我会帮着妖族对付人族?” “小子,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那魁梧男子终于忍不住爆发,这陆渊明显有着算计,说是要给圣蛟族一条生路,却未必不是对方将外面的人族修士引来。 陆渊一点也不着急,“圣蛟族自身难保,现在莫不是还要将陆某推到对立面?” “小兄弟,别跟我这儿子动怒。”红蛇族长清楚,陆渊若是真的跟他们打起来,那着实是洗清了勾结水族的嫌疑。 如今圣蛟族处境十分困苦,绝对不能轻易让这个少年脱身。 陆渊心下冷笑,现在自己已经占据了绝对主动的位置,“族长,能将你在天水河战场经历的事情说说吗?” 红蛇族长犹豫片刻,随口将诸多事情一一说来。 自从镇北王接手天水河各处渡口,水妖就开始与海妖两面夹击,人族军队腹背受敌,根本无法交战,只能龟缩在最后的三座大城内。 太平神刚出现的时候,其实水族就有所注意,当时只觉得那些红衣修士实力不怎么样,也就没重视。 再之后,朝廷内卫的修士突然到来,使得天水河战场局势再度严峻起来。 水妖毕竟也处于一个与海族大部队无法汇合的地方,若是顶着内卫冲击渡口,必然会死伤严重,也只能偃旗息鼓,潜藏等待时机。 再之后,内卫突然开始屠杀那些红衣修士,紧接着,那恐怖的太平神就现身了,人仙的实力爆发,凡人如同蝼蚁一般,被随意吞噬抹杀。 最为遭重的,却也是海族,三十万大军,无处躲藏,那神只威能恐怖,镇压而下,也就是一刹那的时间,就杀死了数万海妖,实力再度大涨,彻底无法阻挡…… 陆渊听着族长的讲述,却微微摇头,“不对,前辈,瀚海龙城的继承人敖夜都在这里,你又何必隐瞒呢?” 第九十三章 琅琊宗宗主 红蛇族长微微垂下了目光,他的确有所隐瞒,那也是因为,他根本不确定敖夜现在是否还是东海海族的人。 “说实话,陆某刚刚从瀚海龙城而来,也见过你们想要投靠的那位女帝了。” 听闻陆渊此言,那魁梧蛇妖陡然大声笑起。 “小子,你可真能口出狂言,天水河战场就是因为你才导致蜃楼族失守,你敢进入海族?怕不是被女帝碎尸万段!” 陆渊也不在乎这些人信不信,继续说道:“女帝告诉我,天水河战场之所以这么重要,是因为天水河上游的苦陀山打开了锁妖塔。” 红蛇族长回头看了陆渊一眼,这少年所言不差,不过,更有可能是对方身旁的敖夜告知。 陆渊没有停顿,又望向圣蛟族族长,“我原本以为,锁妖塔而来的妖修,是海族的莫大助力,但似乎并未起到什么关键作用,如果没猜错,那些妖修现在就在你这祖地吧?” 红蛇族长没有言语。 陆渊却不想让对方沉默,“现在的局面,诸位应该清楚,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族长,你的诚意呢?” 一旁的魁梧蛇妖脸色阴沉,“小子,你嘴里没几句实话!” 此时,那位老妪却是主动开口,“少主,这陆渊所言不错,他的确是从瀚海龙城而来,他身上有女帝留下的法门……” 陆渊心中一惊,他可不知道女帝给他留下了什么手段。 想起当时在龙城大殿之内,那女帝主动坐到他的身旁,陆渊心中也渐渐明晰,那女人毕竟是半步人仙,若是真的留下了什么手段,他也绝对是察觉不到。 反正自己还是要回一趟瀚海龙城,到时候,再去找那个女帝算账,现在能够震慑住这些蛇妖,才是正事。 “圣蛟族还算是心明眼亮,若非答应了女帝,我可不会主动来这种是非之地!” 陆渊确信锁妖塔出来的大妖已经来到此地,不然女帝也不会急着进攻天水河,甚至他怀疑,锁妖塔出来的妖物,或许也不是能够左右战局的大妖…… 如今中原势大,天水河附近的山林,最近也被天师府大儒清剿,东边,天水河入海口封锁。 锁妖塔打开,逃出来的群妖,能躲藏的地方,也只有此地了。 红蛇族长终于是妥协了,如今的局面,对于他和圣蛟族来说,已经是绝境,陆渊算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对方既然真的与女帝见过面,告诉对方一切也并无不可。 行云术在洞天之内飞行缓慢,这庞大的水中洞天,受头顶的太古灵脉道韵影响,一切都有些滞缓的意味,仿佛时间流淌都变慢许多。 陆渊听说过梧桐山有一处修炼秘境,常人进去修炼一天,等于在外界修炼三天的时间,也是通过影响时间流速,来加快修炼。 不过,这圣蛟族的洞天,却恰恰相反,恐怕在这里面修炼三天,也只不过等于外面的一天。 陆渊思索之际,却又陡然发现,似乎并不对,在此地的一切都仿佛缓慢,可是思维仍旧如常,如果在此突破境界,或是修炼一些暴躁的功法,会更加容易进行灵气微操。 各有利弊……陆渊此刻也不免动了心思,他修炼的灵劫术就是极其暴躁的功法,稍有不慎,就会灵气暴走,伤及自身。 若是在此修行,恐怕就算是灵劫术,也算是运转速度缓慢的功法了。 陆渊思索之际,红蛇族长突然开口: “这些就是从锁妖塔而来的海妖……” 此时行云术落在洞天内的一处道场上,其上盘坐着诸多老者,不远处,堆积这成百上千口棺材,其中有一口棺材,整体由黄金打造,遍布奇异地纹路,显然是一尊仙器。 “红蛇,外界现在如何了?” 在道场之上,有一位气息颓靡的老者,似乎也因为参与之前的战斗,而被太平神所伤。 面对着这位海族老者,即便是红蛇族长此刻也面露恭敬,“老丞相,局势不妙,人族已经有修士前来清算圣蛟族了。” “唉,拖累你们了。” 被红蛇族长称作“老丞相”的那位老者转头看向陆渊和敖夜,此人身上气息诡谲,看不清境界,但对方那双混浊的老眼之中却闪着明亮的咒印。 “人族,还有一只化龙道的白蛟……” 此妖在说及人族的时候,并未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似乎并不像是其他妖族那般痛恨人族修士。 “前辈,应该是瀚海龙城以前的丞相吧?” 陆渊缓慢落下身,拱手行礼,他并不担心这些妖族出手,毕竟此地时间流速缓慢,有熬夜保护他,即使对方暴起,也足够反应得过来。 “那已经三千年前的事情了,老朽在苦陀山,已经皈依我佛,回归东海,不过是为了传道……” 老人双手合十,颇有种慈眉善目的感觉。 陆渊算是明白苦陀山为什么要打开锁妖塔了,这个宗门并非是想要壮大海族,而是让这些皈依佛门的老一辈海妖回去缓和局势。 只是不知道,那个霸道的女帝会不会听这些人的话。 “小辈,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老者眼中咒印不断流转,上下打量着陆渊,似是要找出那股熟悉气息的源头。 “前辈,在下从瀚海龙城而来……” 没等陆渊说完,老者眼中的混浊陡然消失,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小子,你身负凡毒,怎么可能还有灵气修为?!” 没想到对方所说的熟悉气息是凡毒。 想来,五大宗门手中的凡毒都来自于苦陀山,陆渊也释然,“前辈,道可道,非常道。” “不可说吗?”老者脸上的禅意尽失,反而有种焦急和炙热,在场的其他海族老者听闻陆渊顶着凡毒修行,也纷纷站起身,那眼神与这老丞相如出一辙。 “莫非,是苦陀山也给诸位用了凡毒?” 陆渊心中清明,一语中的。 “小子,把你的法门交出来!”有海族老者急不可耐,仿佛要出手镇压。 敖夜挺身上前,身上一品巅峰的气息,陡然镇压了回去,“我看谁敢动他!” 在场的海族,毕竟是也是俗世的妖修,并未有人仙境界,面对着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化龙道一品妖修,纷纷脸色难看起来。 轰隆! 正在道场的众人对峙之时,远处陡然传来一声爆响,太古灵脉打造的明月之下,诸多身着黑袍的修士冲入这洞天之中。 其中,一位一品修士的气息,分外浓烈,临近的洞天海水,在他身外滚滚沸腾。 “琅琊宗的修士。” 红蛇族长一眼就认出这些人的打扮。 陆渊目光扫视,也从其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茅山道士,所幸,自己的二叔并不在其中。 “陆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在他看向那道士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了他。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宗主,那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蛟龙……” 为首犹如一轮烈日似的中年人,低头看向敖夜,脸上顿时充满了笑意,“好浓郁的真龙血气……” 琅琊宗宗主如同呼吸空气一般,深深将周围的海水吸入腹中,一呼一吸之间,这中年男子的脸上露出极为愉悦的享受神情。 “不愧是圣蛟族的祖地,龙蟒之气更是大补!” 陆渊眉头微蹙,在场的海族、水族修士,实力比这些琅琊宗强上许多,可这宗主怎么感觉像是吃定了这圣蛟族祖地? 轰隆隆! 琅琊宗宗主身形摇晃,身上骤然冒出仙光,一股莫名的道韵,竟然将太古灵脉散发出的波动都掩盖。 陆渊心中一震,“这是仙器的波动,而且是几近道器的绝品仙器!”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摇身一变,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尊火炉,三足两耳,八卦太极的纹路刻印其上,六丁神火与三昧真火在炉内燃烧,仿佛有着焚山煮海的莫大威能…… “本座炼制的九龙仙体,正缺龙血这最后的猛药,诸位,是主动跳进炉火之中,还是要本座亲自出手?” 火炉的声音霸气异常,那股绝品仙器散发的波动,令在场之人寒毛乍起。 第九十四章 错综复杂 琅琊宗主的本相是仙器? 闻所未闻,陆渊心中惊诧,对方明显是有着自己思维的生灵,完全脱离了器灵的本质。 望着那八卦火炉,在场的海妖也不免脸色怪异。 “区区仙器就有如此灵性?” 红蛇族长讶异开口,圣蛟族有着悠久的传承,比誉王朝存在的时间更长,老者见多识广,此刻仍然是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有灵性的不是这个炉子,而是炉子里面的东西!” 老丞相眼中咒印闪烁,像是能够洞彻一切虚妄。 陆渊眉头蹙起,方才这琅琊宗主,已经说了他想要龙血炼制所谓的九龙仙体。 恐怕那火炉之内的,就是对方正在炼制的九龙仙体。 伴随着六丁神火和三昧真火的燃烧,场中的温度急剧上升,圣蛟族内,不少修为不足的蛇妖此刻纷纷失去化形的能力,变成一条条花花绿绿的长蛇在水底翻滚蜷曲。 随着那火炉接近,这种景象比比皆是。 “护住族人!” 红蛇族长怒喝一声,其身旁的老妪和那个魁梧男子一同出手,撑起了一方屏障,又有着数位三品妖修出现,将灵气注入屏障之中,这才堪堪抵挡住那火焰。 “负隅顽抗,无极炉的道火,可不是凡修能够承受的!” 琅琊宗宗主的声音响彻场中,一品巅峰的实力,镇压而下,将那屏障砸得裂纹密布。 一众从锁妖塔回归的海妖修士,此刻却并未出手,反而是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仿佛得到的老僧,摆出一副舍身饲虎的姿态。 陆渊冷笑一声,怪不得海妖对天水河渡口久攻不下,原来是从锁妖塔出来的这些大妖根本不出力。 他不由感叹大宗门苦陀山的手段,竟然连海妖都能度化成和尚。 陆渊与敖夜对视一眼,二人都清楚,这琅琊宗是带着必杀的心念而来,他们若是不出手,只能束手待毙。 陆渊抬头望着那火炉,“我以为跟天正会关系不错的琅琊宗,也会是正道修士,没想到也是一群喜欢烧杀抢掠的强盗!” 在梅山与陆渊交谈的那个茅山道人此刻却主动走上前,“陆公子,没想到,你会跟水族勾结,若是此事传遍誉王朝,恐怕你就要身败名裂了!” “虚名罢了……” 陆渊神情从容,甚至嘴角还啜着莫名的冷笑。 少年的表现,使得在场的琅琊宗修士眉头微微蹙起,这陆渊的手段层出不穷,莫非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底牌。 “虚张声势!杀!” 琅琊宗宗主看得出陆渊的本事,根本不足他出手,一声令下,在其身侧的诸多修士纷纷向着那屏障出手。 而那巨大的火炉,此刻却对准了敖夜和红蛇族长。 毫无疑问,此地真龙血气最多的,就是红蛇族长和敖夜。 吼! 自火炉之中,陡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吼叫,那声音像是巨大的野兽,却又带着一种圣洁的威严。 真龙吼! 音波卷动周围沸腾的海水,不断震颤着在场妖修的心灵。 体内没有真龙血脉的妖修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敖夜和一众圣蛟族妖修,此刻却气息浮动,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影响。 “他体内有精纯的真龙之气!” 敖夜施展术法将音波隔绝在身外,平复着混乱的血气,慌乱说道:“我感觉我体内的本源都在燃烧……” 陆渊也发现了少女的异状,此刻的敖夜脸上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更惊人的是,对方的体温也在急剧升高。 若非一品妖修的生命力强大,在这种手段之下,恐怕要直接被烫熟。 龙族的手段,陆渊并不了解,但他不可能让这火炉继续施展手段。 此时,那个茅山道人却是隔着布满裂纹的屏障,站在了他的面前,在其身后,正漂浮着数柄飞剑。 “陆渊,宗主很欣赏你的能力,你若是现在投诚,还有活命的机会。” 男子的传音化作一条灵气丝线,从屏障的裂纹之中钻入,而后传入少年的耳中。 陆渊对男子的话置若罔闻,他断不可能让这些修士伤及敖夜。 “小子,你不怕死吗?” 茅山道人虽然语言揶揄,但此刻明显想让他活下来的。 陆渊猜测或许与天正会有关,他看出此人似乎与天正会总坛主宋千淼关系不浅。 “你觉得我会死吗?”陆渊神情从容,“我怎么觉得你们才是自寻死路的一方呢?” 茅山道人嗤笑一声,“你在说笑吗?” 男子话音刚落,便看到少年从袖口取出一物,他忍不住瞳孔一缩。 陆渊手握梧桐山外门玉符,“各位,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不想引起宗门的注意吧?” 在场修士都是琅琊宗的核心修士,自然知道宗门背后有着凌霄仙庭的支持。 誉王朝终究是天道仙庭的统治疆域,琅琊宗始终行事低调也正是因为此事。 在陆渊拿出梧桐山玉符的时候,就连那火炉都虎躯一震,“你是梧桐山的人?” 陆渊笑而不语,转而迈步走出屏障之外,即使那火炉威能惊人,却仍是透不过他身上的仙器道袍。 “你觉得,一个从东海之地出身的普通人,能够在如今的东海之地穿梭吗?” 茅山道人眼睛眯起,这少年的身上发生的事情的确有些惊人,在琅琊宗得到的信息中,尤其奇怪,对方是怎么成为天师府最年轻的天师的? 按理说,天师府是誉王朝最大的势力,能够任命为天师的修士,无一不是有着正道本心和三品境界的人,破格成为天师的不是没有,但无一不是有着势力背景。 可这陆渊背后不过是一个三品世家…… 如今,众人算是明白了,原来对方的底牌原来在这梧桐山。 “小子,就算是梧桐山,也不能随意插手俗世,这是天规,你觉得,你一个区区六品修士,大宗门会在乎吗?” “无论我是几品修士,你们杀我,也无异于与梧桐山作对,陆某倒是有些奇怪,你们琅琊宗难道不怕梧桐山?” 陆渊心里明白装糊涂,故意表现出几分怀疑。 在场的琅琊宗修士面面相觑,那火炉也陡然化作人形,刚毅的面容上堆满了笑容。 “既然是梧桐山的使者,我琅琊宗自是不会与陆公子作对,不过,此地水族背叛了誉王朝,难道梧桐山还要阻拦我等除妖?” “怎么?你不服气?” 闻言,琅琊宗修士脸色微变,这少年未免过于霸道了,但对方背后的宗门也的确有霸道的资格。 宗主的目光此刻仍然停留在敖夜与红蛇族长的身上,他心有不甘,毕竟在誉王朝寻找到身负真龙血脉的生灵,可谓是海底捞针。 看着挡在一众妖族面前的陆渊,琅琊宗宗主冷哼一声,“撤!” 在场修士冷冷看了一眼陆渊,随即跟着宗主缓缓退出。 陆渊脸上多了几分惨淡的神情,转头看向红蛇族长,无奈说道:“看来,陆某是真的要身败名裂了……” 圣蛟族族人知道少年此言是什么意思,对方作为人族主动帮助水族和海族,此事不被揭发还好,被传出去,这少年恐怕是在人族无立足之地了。 圣蛟族那位老妪目光闪烁,老者脸上心事重重,又不免轻叹一口气。 “还等什么,你们不是想跟海族汇合吗?走吧!” 陆渊语气有着几分恼火。 红蛇族长轻叹一声,“陆公子,无论你是什么人,但你毕竟是救了我圣蛟族……” 老者挥手撤去屏障,随即点指打出一道精纯的血气落在道场之上,陡然一道法阵冲天而起,直指高处的圆月。 “我圣蛟族将要离开这祖地,这宝地洞天,便赠予公子了!” 老者手中接连有血气凝聚出咒印,天上的圆月垂落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最终洒落在陆渊身上。 陆渊知道这老者心中做的是什么打算。 对方这是想要把他彻底拉倒海族之中。 陆渊身上仙器道袍微微闪烁,将月光隔绝在体外,“前辈,在下与女帝已经有了约定,大可不必如此……” 没想到少年会主动拒绝,红蛇族长眼睛渐渐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公子,有如此宝地,为何还要拒绝呢?” 陆渊轻笑一声,“前辈,那琅琊宗宗主对于龙血的渴望,不如你的万分之一。” 少年飘身来至敖夜身侧,“修士欲念无不在成仙之上,前辈,你何尝不是如此呢?” 红蛇老祖眉头微蹙,自其身上陡然有流转出几分邪神气息,老者那双眼睛中顿时密布血丝。 “父亲,你怎么了!” 一旁的魁梧男子脸色微变,他感觉到自己父亲的气息正在变得诡异,仿佛元神都在渐渐扭曲,仿佛要变成另外一个人。 “陆渊,你坏我太平神教的千秋大业,岂不该死?”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异常,仿佛体内也有着一个生灵在说着同样的话,两道声音叠加在一起,莫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海族三十万大军,率先死去的全是上三品修士,我本以为天水河水妖的上三品也死干净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陆渊心中早有怀疑,此刻当即冷眼盯着这个圣蛟族族长,“太平神,或者,我该称呼你一声神教教主,如果没猜错,你留着红蛇族长,必然也是为了此地的诸多海族遗老吧?” 红蛇族长面色麻木,像是失去了一切感情,变成了一具傀儡,自其身上,不断飘散这属于邪神的气息,源源不断,仿佛要将洞天之内的海水都要彻底污染。 敖夜胆战心惊地来至陆渊身后,这红蛇族长显然已经被太平神控制了。 陆渊望向此地摆放着的无数棺材,这里面全都是海族妖修的尸体,而且不乏一品二品。 太平神最需要的正是尸体和怨煞之气。 陆渊此刻身上的灵气仍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就算他修为恢复,也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人仙大成神明的手段。 “太平神与苦陀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渊的询问并未得到回答,那红蛇族长眼底闪烁着几分挣扎,咬着牙说道:“陆公子,带着我的族人,快离开这里!” 这老者实力也是一品巅峰,身上有着不俗的龙蟒之气不断流转,仿佛是在与太平神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前辈,保重!” 陆渊心知此地凶险,当即与敖夜施法,施展一道驭风术,卷起周围的诸多棺材。 他看向在场的海族老者,平淡说道:“想要破除凡毒的,就跟上来!” 这些盘膝而坐的海族修士纷纷睁开了眼睛,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与红蛇族长如出一辙。 都像是有着其他的意识,在脑内影响着他们的正常行为。 陆渊心中猜测,若是红蛇老祖体内的太平神想要杀死这些人,这些人恐怕也会如面对琅琊宗一般,平静受死。 苦陀山能够将这些海族放回来,显然有着别的打算,这个佛修宗门的布置,错综复杂,实在让人猜不透心思…… 第九十五章 天仙交战的秘密 眼见着红蛇族长的眼睛开始渗出鲜血,七窍有着黑烟升腾,一旁那位老妪也终于按捺不住,当即招呼着族内的弟子向着洞天之外而去。 陆渊心有余悸,若非之前在溶洞之内,他为老者祛除邪神气息的时候检查了对方的伤势,恐怕真的要被蒙在鼓里。 此妖当时说,是他拦住了太平神护住了诸多天水河水妖撤退,但按照陆渊从瀚海龙城得到的消息,以对方的实力,可没有与太平神正面交手的资格。 自进入这处祖地,陆渊就始终在提防着这个老祖,也可以说,如果不是知道人族正在外面攻击河床,他也不会跟着对方进入这祖地。 “陆渊,你该死!” 红蛇老祖怒吼着,但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地站在原地,任由高空的圆月泼洒下的光芒冲刷着身躯。 一股股血水,从对方身上冲抵而出,仿佛刹那之间,血肉就与骨头分离。 红蛇族长的本相渐渐显现,随着血肉崩溃,恍惚间只剩下了一个骨架。 而此时,陆渊等人已经来到了洞天边缘。 那魁梧男子看着自己父亲的身躯,忍不住颤抖哭泣,继而发出声声巨大的吼叫:“太平神!我与你不共戴天!” ………… 整整一天时间。 陆渊和敖夜再度回到了瀚海龙城。 此行,他们是从东海之地的南部战场赶来,绕了一个大圈子。 那女帝也的确听从了他的建议,没有在东海南部继续与太平神教搏杀,海族构建起了绝对的防御,大大小小的地脉高塔,为阵法注入能量,阻挡着诸多太平神本相的进攻。 龙宫大殿之内,只有陆渊和敖夜在空荡荡的空间中等待。 女帝正在安置那些海族遗老,顺便,举行了一场浩大的葬礼,将诸多棺材送往东海海底。 一天之中,敖夜见到了太多的死亡,此刻不免有些怔怔出神。 陆渊仍旧坐在台阶上,皱眉沉思着下一步计划。 为了东海的秘境,他现在又惹了一身臊,怕是会影响到陆家的声望。 “陆渊,女帝一直说她在保护着我,我以前不清楚,现在却明白了,好像有很多修士,都想要杀我……” 敖夜轻手轻脚来到少年身侧,神情复杂,目光茫然。 少女不知如何是好,抬头盯着少年,犹豫着,缓缓将身子靠了过来。 陆渊知道熬夜在想什么,他也是如今才明白,对方作为有着真龙血脉的种族,竟然会被如此多心存歹毒的修士觊觎。 侧过头,静静盯着少女忧愁的双眸,陆渊轻声说道:“其实,两年多以前,我和你一样,也是怕事怯懦的人,那时候,被人欺负,被人陷害,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会遭受那种对待……” 陆渊平静地说起自己的曾经。 敖夜眸子明亮几分,她实在没想到陆渊还有这种过去,毕竟,在她看来,少年就像是一个做任何事都无所畏惧,有着超乎常人魄力的强者。 更关键的是,对方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被别人欺负? “自从被那梧桐山外门大长老冯千秋种下凡毒之后,我失去所有修为回到家族,才确切地明白,其实,这个修仙的世界,一切都是用境界说话的。” “所谓的财富,所谓的权力,所谓的人脉和声望,全都在境界的前提下才能拥有,圣人希望众生平等,可其实,天地之间,早有仙道境界,将众生分成了三六九等。” 陆渊目光深邃,坚定地说道:“所以,我想成仙,成为没有人敢招惹的强者,即使冒着生命危险,我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成仙的机会……” “陆渊,你说的,有些太过功利了。” 敖夜依偎着陆渊,她有些习惯了少年的啰嗦,似乎只要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知道对方还在身边,她就能感到一种心安。 “功利?或许吧,但我并没想着去抢掠别人的东西,可就是因为我实力不够,就有人肆意主宰着我的命运,我所拥有的,本该属于我的,或许只是因为大修士的一句话,一个念头,就会被剥夺而去……” 陆渊仿佛回到了两年多以前,他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卑微,像是一个十分不自信的少年。 “我想变强,只为了自己……” 近距离,听着少年的心跳,敖夜能感受到陆渊心绪的变化,对方很纯粹,没有任何邪念,仿佛深海之中最为洁净的海域。 “可是……你还是救了很多人,你也杀了很多人。” 敖夜觉得自己可能不该说后半句话,她抬头看了眼少年,对方明没有生气,反而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屑于出世,修行自是要明是非,辨善恶,知对错,朝廷、宗门、仙庭无一不是在行不义之事,我自然要将他们搅成一滩浑水!” 陆渊语气中带着几分锐利。 轰隆隆! 殿门打开,女帝脸上带着笑意,飘身来至殿内。 “陆渊,朕的确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显然对方已经偷听到了陆渊的讲话,此刻眼中满是欣赏。 “小子,如果没猜错,你根本不是梧桐山的使者吧?” 女帝作为东海海族之主,处于高位,所见所闻非常人能比,显然已经发现了少年身上的端倪。 如今听到对方对宗门颇有怨言,更是知道了对方心念。 敖夜望着女帝,连忙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她又站起身,恭敬地走到了一旁。 少女已经意识到女帝对自己的保护,心中感激,这份尊敬,也是出于真心。 陆渊却仍旧是一副不知尊卑的模样,抬起头看着女帝,轻笑着说道:“女帝大人,是否可以把我身上的术法解除了?” 鲛人女帝轻笑一声,袖口中陡然飞出一个浑圆的水晶球,这也是一件威能莫测的仙器。 而此时,水晶球之中,正显影着他的视角。 显然,他离开瀚海龙城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女帝的观察之中。 “陆渊,你是个奇人,若是资质好上些,恐怕真的能够动摇宗门,直指仙庭。” 陆渊不置可否。 女帝点指在手中的水晶球上,一道光芒夺出,那水晶球瞬间变得透彻,如同一颗纯净的水珠。 而陆渊也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消散了。 “你将海族遗老护送回龙城,算是朕欠了你一个人情,朕可以再答应你一个要求。” 女帝静静看着陆渊。 “东海的那处秘境,女帝大人应该有所了解吧?可以说说详细情况吗?” “就这样?”女帝有些难以置信,这少年其实可以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的,却没想到仅仅是询问那处秘境。 “朕怎么觉得,你对那秘境势在必得呢?” “在下作为寻险者,即使是禁地,也会觉得势在必得。” 陆渊口出狂言,却是使得女帝笑得花枝乱颤。 不知为何,女帝觉得,若是别人说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她必然会嗤之以鼻,可在这少年的口中,却不免让她觉得几分敬佩。 可能,因为这少年是个言出必行的实干者吧…… “东海天仙交战,实则是天道仙庭在追杀一个邪修,那邪修手中有着一件宝物,似乎是一张地图,对仙庭至关重要,不得不出手抢夺……” 女帝缓缓将东海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第九十六章 志 鲛人女帝大大方方地在台阶上坐下,女子很久没有找到一个能跟自己平等对话的人了。 陆渊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尊敬,但也并非多么厌恶,更像萍水相逢的朋友。 “天道仙庭追杀的那个邪修,其实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恶人,只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女帝像是看惯了这种事情,语气分外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陆渊低头看着大殿的地板,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 如果制定规则的人不遵守规则,又有谁能去监管呢? 正邪,或许也只是一个划分阵营的手段,功德,其实也成了功利…… 诸天仙神所在的仙庭,在陆渊此刻看来,也不过又一个俗世。 “那地图的事情,三大仙庭都十分重视,但是东海的那处秘境过于棘手,只有凡修之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停了一下,女帝继续说道: “你不是疑惑海族为什么突然停止进攻了吗?其实,龙城之中的许多妖修,已经被海神仙庭传唤进入那秘境之中了……” 陆渊诧异抬头,但很快就神情平静,“看来海族的运气不错,中原之地不是你能攻下来的。” 女帝笑着点头,这风华绝代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带着一种仪态高贵的风情,即使坐在台阶之上,也像是端坐嵌满宝石的黄金龙椅。 “朕知道的,但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海族里的小辈都把人族当做魔鬼一般的传说,这一次战争过后,该害怕的,就是人族了……” 陆渊不由得高看了这女帝一眼。 女帝转头正迎上少年澄澈的目光,“怎么了?” “你是个很不错的帝王……” 女帝莞尔一笑,那张绝美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绝代风华。 饶是陆渊心如止水,也难免惊艳于这个女帝的姿容气质,对方就像是将所有属于女子的美好形容词集于一身。 女帝那双闪烁着仙光的眸子,明闪闪地与他对视,脸上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愿意做朕的臣子吗?” 陆渊几乎下意识就想答应,却是顿觉中了女子的元神术法,转而起身后退几步,目光警惕。 少年这如临大敌的木讷表现,再度令女帝笑得花枝乱颤,仿佛看到了最为滑稽的表演,正触动到了那无法忍受的笑点。 敖夜眼神诧异,表情古怪,她从未见过这个向来威严的女帝表现出这种姿态。 她看向一旁看直了眼的陆渊,更不由得扁起了嘴。 “陆渊啊,朕见多了那些满口正事要务的人,更遇到了太多说着种族大事哭诉的人,比起坐这个女帝的位子,朕有时候觉得坐在这台阶之下似乎更加舒心,你想成仙,我又如何不想呢……” 仿佛坐在这台阶的人,总会说出自己的心事,也或许是因为陆渊方才心声吐露,女帝也想倾诉些什么让自己轻松一些。 女子的脸上没有忧愁,也并没看到任何无奈,反而,一种温婉如同邻家姐姐的笑容始终在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上。 “天欺,地欺,人欺,我在这龙城的五百年,或许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但在海神仙庭看来,更像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蝼蚁,那些长生永存的仙人,不需要下面的人再长生了……” “天规之下,凡俗生灵来到这世上,只会是不断地受苦,然后寄希望那些苦尽甘来的传说能够落在自己的头上。” 陆渊不清楚,女帝如何能用那种温柔的笑容说着这种悲苦无奈的事情。 要知道,瀚海龙城之外,一品二品的妖修都在为了这位尊贵的女子伫立,等待着对方带领海族大展宏图。 女帝微微一笑,又轻柔地说道:“我终究做不到那些荣耀的东西,不过是想让东海的海族子民安然度过短暂的一生……” “可现在,似乎连这,也做不到了。” 女帝举起手中的水晶球,随着女帝松开手指,那水晶球缓缓飘起,来至陆渊的面前。 这晶莹透彻的仙器,扭曲了光线。 陆渊透过其中,仿佛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一个鲛人,有着白玉一般的肌肤,有着玉琢一般的容颜,却也流着明珠一般的泪水……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仙器水晶球中响起,陆渊感觉自己的元神骤然被收入其中。 恍惚之际,他的面前景象大变。 潮水翻涌,天云浓厚,天仙万丈法相咆哮着施展术法。 这是,两个月前,天仙交战时的景象。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在赶回潜蛟城的路上,被震碎了驭风术,坠落在地面…… 因为天仙引动的天灾,使得东海村镇毁灭千百,城破楼塌,数十万百姓伤亡,数百万子民流离失所…… 而这种景象,在海族确实更加可怖。 望着遍布水面的海族尸体,即使浩瀚的汪洋,也无法迅速冲刷淡释那淡红色的血液。 在这影像之中,陆渊望着瀚海龙城庇护海族,暴风雨之下,无数海族修士的血泪更比雨丝稠密。 世人只知海族为了对付人族准备了许多杀器,但在这些影像中,以及从瀚海龙城妖修的口中听来的,这些杀器却只是威慑人族的宝物。 陆渊看着海神仙庭的使者到来,听着那大境界妖修驱赶着海族离开祖地。 “天道仙庭,害死我海族数亿生灵,此仇不报,本帝……” 女子的声音在暴雨之中分外羸弱。 海神仙庭的天仙狠狠一巴掌打在那女帝的脸上,使得后半句的血誓戛然而止。 “东海海域已经割舍给了天道仙庭,此地还会爆发大战,自求多福吧,看在你海族的份上,海神仙庭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 那海神仙庭的大修士倏尔消失,留下的一句话,犹如狂风暴雨砸落在女帝的身上。 鲛人的泪水是暴雨无法掩盖的,因为那热泪刚流出眼眶,就会化作一颗颗明珠,散发着清光,即使坠入海水之中,也仿佛连串的星芒,分外耀眼。 陆渊此刻才发现,自己似乎正在女帝这贴身的水晶球之中,所看所闻,都是这女子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真如那海神仙庭的大修士所言,现在的鲛人女帝也被划归到天道仙庭之中了。 怪不得对方突然与誉王朝的宗门有所联系。 也怪不得苦陀山会主动将锁妖塔里的海族遗老放归。 因为这海族,以后也会是向着誉王朝五大宗门俯首称臣的势力。 所以,宗门会无视海族进攻誉王朝,任由这战火烧穿东海之地,使得八方动荡,哀鸿遍野。 通过水晶球,陆渊也见到了东海动乱的始作俑者南离王,对方与女帝的交谈,也悉数被他看在眼中。 陆渊心中诧异之际,也理清了一切,也许宗门也早就想让南离王出手清洗整座王朝了。 毕竟如今的王朝俗世之中,非但有着太平神教这种用极端手段打破境界限制的势力,还有着凌霄仙庭安插的琅琊宗,如天正会一般的反宗门组织也层出不穷…… 在这乱世之中,最先遭重的便是天正会,想必,接下来就是这太平神教了…… 仙人的大手,动若雷霆,清洗誉王朝,就像用抹布抹去桌子上的水渍一般简单。 而这过程之中,必然是无尽的战火。 天灾人祸,誉王朝摇摇欲坠,真正苦的,确实成千上万死得不明不白的凡人…… 继而,眼前出现了天仙第二次交战。 那时候,他正在王神医的医馆内疗伤,也是因为这次天仙斗法,潜蛟城塌陷大半。 这次交战的恐怖,即使通过仙器都看不真切,仿佛那已经不是仙器能够记录的画面。 只剩一亿子民的东海海族,因为这次斗法,再度死伤半数,浮尸千里,触目惊心。 隔着时间,隔着水晶球,陆渊仍是能感受到,女帝焦急的内心,海族的进攻于是愈发凶猛起来。 能让海族离开深海祖地选择登陆,岂是仅仅借着天灾的名义侵略? 而是海族真的已经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灾难。 陆渊一时之间,突然失去了辨别正邪的能力。 如果跳出一切立场,以绝对的局外人的眼光来看,到底孰对孰错呢? 可惜他注定不是能够割舍一切身外物的出世修士。 少年眼中似有情绪万种,胸口之中灼热的心脏激烈跳动,喜怒忧思悲恐搅动着交缠着,直指所谓的仙庭。 脑海之中,源于灵魂的幻象再度笼罩住他的意识。 眼前的一切的景象开始扭曲,遍地焦土,漂血浮橹。 属于巫咒禁地那亿万丈庞大的腐烂神明,从虚空中漂浮而出,轰鸣的道音震荡寰宇,像是神荒之前的另一个纪元陨落的生灵,在指引着后人登顶仙途。 声声咳血,字字惊魂,似是将整个纪元所有生灵的感悟到的真理融汇在一句道音之中,怒吼咆哮着,想要叫醒当世生灵! 陆渊听不懂,悟不透,但这腐烂的亿万丈神明,在纪元破灭之际发出的声音绝非哭诉悲叹,更像是竭尽全力轰击着什么的绝叫。 陆渊听到了呐喊,听到了不甘,却又好像只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名为斗争! 轰隆! 眼前的景象,再度来到了第三次天仙交战。 当时陆渊正在陆家的祖坟之中,因为这次大战,潜蛟城化作一片废墟,就连陆家祖坟都沉入了地脉深处。 而这一次,陆渊借助这水晶球,看到了那个邪修。 对方手中拿着的,是一卷虚幻飘渺的地图,包罗万象,像是容纳着玄黄大世界。 那是个豪迈潇洒的男子,直面诸天仙神,纵然满身鲜血,仍是在狂笑,自其手中,万千神荒大法术轰击着高处,竟连九天之上那仙庭都为之惊动显露出一角。 陆渊心神动荡,他能感受到那修士心中的绝望,更能理解对方此刻狂放的意气。 天道仙庭的虚影镇压而下之际,男子手中图卷挥洒,与那仙庭碰撞。 本该是蚍蜉撼树的景象,可那图卷之中却不断有着异象显现,有珍奇异兽,有遗迹洞天,有太古洪荒的道韵以及神荒太初的道音。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陆渊眼前一片空白,耳中没有丝毫声音。 可他的心境,此刻却于无声无色之处,横生万道激雷。 观气象,以养神悟道。 陆渊眉心清光大方。 浑身顿觉一阵轻盈之感,他身上的灵劫术,也因为这些荒古的道韵不断激发,瞬间升华了一个层次。 仿佛他就是为这种大气象而生的人。 唯有面见大恐怖,亲历大凶险,才能洞彻虚妄,窥见真实。 叮! 水晶球缓缓漂浮回了女帝的手中。 坐在大殿台阶上的女子,望着立地破境的少年。 女帝神情之上难免多了几分惊艳,她喃喃说道: “非凡之人,必有非凡之志,当行非凡之事,可证非凡之道,可成非凡之功!” 第九十七章 叶城一心 当陆渊从瀚海龙城走出的时候,灵劫术带着他的境界进入五品。 而他身上的仙器道袍因为他仙窍流露出的神荒道韵,无法控制地化作一身白衣。 黑发随风飘荡,俊逸眉眼,锋芒毕露的刹那,瞬而收敛,倏尔间,温润如玉。 敖夜站在大殿之前,怔怔望着少年,对方身上的那股不顾一切的洒脱气质越发浓郁。 她不觉得是好事。 这少年的洒脱并非潇洒,而是一种疯狂,内敛至极的疯狂。 如敖夜所言,陆渊心中已经酝酿着一个偏执的念头,他甚至要将这念头种在自己的心神最深处,生成一棵参天大树。 风起青萍之末,千里攒势,卷积万里山河,方可呼啸磅礴,涤荡天地。 “我仙若成,仙人不仙,煌煌天道,及我横停!” 陆渊平复心境,锋芒消散,温润尽失,剩下的只有淡然,犹如一个返璞归真的普通少年。 敖夜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女帝轻轻推了一把少女,后者才回过神,轻盈迈着步伐,跟上了驭风的少年。 瀚海龙城之上,女帝注视着离去的二人,眼中似是多了几分艳羡,但她很快就收起了这微弱的心绪。 轻抖龙袍双袖,东海海族之主,这瀚海龙城的女帝直面北方。 “各族听令,大军开拔天水河,此战,报我海族三十万兵士血仇,誓斩人仙境邪神!” ………… 东海之地,无论正面战场,还是中原之地,都因为陆渊投靠海族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一个本就没有多少实力的少年,被捧成人族楷模,身败名裂仿佛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这反转来得太快,令太多人猝不及防,也使得世人对于陆渊的咒骂更如凶滔恶浪。 如今,这天下痛骂陆渊的每个人吐一口口水,都足以淹没整座叶城。 陆渊对此事,早有所料,他无颜登临天师府黄金楼船,只是在下方挥手将手中的天师府道剑抛掷而出。 面对着中军大帐方向的一众将领,他一言不发,纵身驭风,倏尔向着后方而去。 “这个畜生,镇北王手下军士,受天水河水妖摧残,死伤何止三十万,他竟然把罪魁祸首的圣蛟族救走!” 有内卫将领怒斥出声,引得下方数十万士兵也痛骂起来。 “肃静!” 张怀仁怒喝一声,稳住了大军有些涣散的军势。 老者深深看了眼陆渊的背影,“只当他功过相抵吧……” 许胤闻言,也不免脸色难看,自己这个外甥到底在做什么,明明有着大好前途,却非要自己毁的一点也不剩。 如果不是对方亮明了梧桐山玉符,证明自己是宗门中人,恐怕朝廷早就降罪株连到陆家和许家的头上了。 饶是如此,如今的陆家也是在风口浪尖之上,连带着许家也遭受了极差的影响,这小子做事太过不计后果了。 “宰辅大人,要不,再帮这小子开脱一下?” 许胤知道张宰辅十分欣赏陆渊,不免想要用手段运转一下,堵住而今的悠悠众口。 “这孩子不是个蠢人,他甘愿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做的事情,必然对他至关重要,你我现在也是戴罪之身,就别牵扯进这件事了。” 就连张宰辅都开始明哲保身,许胤不免心中轻叹,此事,也只能看陆渊自己的了。 ………… 名声,陆渊从来没在乎过。 所谓的正道败类的名头,他已经背负了两年,而现在的陆家,家业尽毁,也早就不需要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脉。 敖夜驭风,飞快带着陆渊来至叶城之上。 若是说,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没在骂陆渊,也只有这东海之地仅剩的大城了。 “恭迎少盟主!” 在感知到陆渊归来的一瞬间,叶城城门之前,就陆陆续续走出许多上三品的修士。 为首之人,尽皆是东海之地势力的主人。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从城中而出,不断有人驭风而起,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有的站在城墙之上,有的竭力来至高处,密密麻麻的声音渐渐整齐地喊着: “恭迎少盟主归来!” 谁人为名为利,谁人出生入死,他人不知,东海之地的修士和百姓怎能不清楚? 即使如今陆渊已经声名狼藉,可在叶城之中,便是最为凄惨的乞丐,也在喝着粥米的时候,念着少年的好。 陆渊眼神不免动容,一股澎湃的情绪在心底流转。 少年落下身形,左右抱拳。 “陆某,愧对各位叶城前辈和各位东海之地父老乡亲的厚爱!” 陆渊朝着叶城俯身一拜,久久不起。 倏尔一阵清风落下,熟悉的气息,令陆渊陡然瞪大的眼睛,抬头看去,竟是赵灵月。 在少女身后,天正会总坛主宋千淼和自己的会长李风柔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周围有东海修士震声喊道:“陆公子,东海之人,谁不清楚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朝廷和南离王,连处处为善的天正会都能陷害成叛逆,我们就算是跟着陆公子反了,又能怎样!” 李风柔迈步上前,沉声说道: “南离王出兵中原,东海迁移向中原的百姓,现在都成了朝廷阻挡南离王的临时士兵,死伤惨重。” 陆渊眉头一皱,他虽然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朝廷真的会做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 也怪不得如今的东海修士和百姓,如此愤慨。 陆渊的父亲,此时也来到城门之前,在其身后的诸多陆家之人,其实也心有余悸。 若非陆渊,恐怕现在的陆家也会在中原战场上与南离王大军厮杀。 此时,叶城城主江田也来到陆渊面前。 这位城主此刻再度意气风发,身上疲惫一扫而空,仿佛有变成了那个镇守一方大城,为百姓谋福的正道城主。 “陆公子,你说的一切都应验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江城主似乎一直在等着陆渊归来,此刻甚至有种依信少年的意味。 陆渊转头,望向四周一双双明亮期冀的眼睛,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说话。 这里的修士和百姓,来自东海之地的各个城池和村镇,东海所遭受的灾难,比起海族,也不遑多让,可因为天道仙庭的决定,便要与同样受灾严重的海族厮杀。 陆渊心中有怒,在场之人也无不憋着一股气。 自东海联盟建成之时,这些修士就从未想过偏安一隅。 “东海之灾,在南离王陷害,在朝廷昏庸,在宗门无为,在仙庭一念之间……” 陆渊进入瀚海龙城的事情,在场之人都清楚,而此时少年也缓缓将自己得知的海族情况说明出来。 众人在听到,海族是被仙庭逼着与人族开战的时候,不免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陆渊说到朝廷割让东海之地的时候,众人又不免痛骂愤怒。 而陆渊提及太平神来自宗门之际,在场,包括宋千淼在内的一众修士眼神都冷了下来。 此刻的叶城,有天正会的叛逆,有朝廷通缉犯,有反宗门组织的修士,更有想要缔造神明对抗仙门的元神修士。 无人不清楚朝廷、仙门和仙庭的做事风格,自然知道少年所言的真假。 “诸位,东海之地的战争,是仙人大手在拨弄人间,我们是要顺应天命,还是逆天而行?” “逆了他娘的!” 陡然一声怒吼响起,在场的叶城修士纷纷怒吼着,在这混乱的局面之下,受灾最为严重的东海之地,反而拧成了一股绳。 诸多修士纷纷喊着,有人斥骂天仙,有人咒骂仙门和仙庭。 陆渊沉声喊着:“据我所得到的消息,天水河渡口,镇北王,与苦陀山出身的太平神教勾结,营造出一方邪神神只,这邪神教派的修士,就是之前断我东海粮草的罪魁祸首!” 陆渊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顿时面露凶狠,像是要将满腔怒火发泄出来,大声吼道: “杀!杀!杀!” 第九十八章 入洞天 陆渊站在驭风术的前方,宋千淼和敖夜一同驭风,带着东海联盟近百名上三品修士,向着天水河战场而去。 夏日的潮热对于修士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众人仍是处于一种沉闷的气氛之中。 北方战场的太平神已经有了人仙修为,他们这些修士合力,也绝非对手。 陆渊表现得胸有成竹,使得众人稍微稳定了心神。 “诸位,前去天水河渡口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两位一品修士撑着驭风术,但主导方向的,还是立于风头的陆渊。 众人如今已经接近了天水河,望着下方的滔滔大河,又看向逐渐向下而去的驭风术,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陆公子,这附近就是那圣蛟族的祖地吧?” 陆渊点头说道:“如今局势纷乱,做任何事,也要思考最差的结局。” 随着驭风术冲入河水之中,众人纷纷施展遁术,随着少年进入了那处地下溶洞,轻车熟路,就进入了其中的洞天。 此间时间的流逝,顿时令众人感受到一种滞涩感,仿佛一切都变得十分的缓慢。 陆三爷此时也来到了陆渊身旁,他这位见多识广的三叔,此刻眼神惊奇,“没想到还有故意放慢时间流速的洞天。” 陆渊轻声说道:“关键是,我们的元神和思维仍旧是与外界的时间流速相同,所以在感知上,只是我们的身体迟缓了,这种迟缓,似乎也能迟缓寿元消逝和衰老,如果一个人的身体,在外界只能活一百年,但在这里,至少能活上三百年!” 少年的介绍,令在场之人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就算能够将寿元延长三倍又能做什么?这里的功法运转也是迟缓的,根本无法做到加快修炼。 “我听闻,修炼到人仙境界,需要沟通天地本源道韵……”陆渊呢喃般说了一句,随即抬头望向头顶的巨大明月,“那是一块太古道韵灵脉打造的神物,其中太古道韵,必然有着天地本源的韵律。” 陆渊言之凿凿,不免使得在场之人心中一惊。 三爷微微摇头,“圣蛟族在此地修炼已久,为何没有一个成就人仙?小子,就算这里面有天地本源道韵,也不是我们这些凡修能够感知到的。” “不……” 陆渊突然沉声说道:“因为圣蛟族与人族修炼的不是同样的道途。” 少年此刻转头看向敖夜,“长生道,成就人仙,需要沟通天地本源,而化龙道妖修,需要的似乎是更为精纯的龙血。” 陆渊的话,明显也是在提醒敖夜。 可少女此时却只是一脸茫然,对方失群之后,就再也没有告诉她该如何修行,不过,也确如陆渊所言,她修炼之时,的确不需要什么强大的功法,只要血气充盈,灵气境界自然就水到渠成,同时,元神也会随之提升。 “化龙道,是生命升华,而长生道却更像是一种大道同游的玄妙境界……” 陆渊平静说着,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脚步。 站在人群前方,他抬头望着道场之上的一堆巨大的蛇骨,这显然是那位红蛇族长,对方倒也壮烈,竟然燃烧了一切生命本源将体内的邪神意识斩灭。 “小心,那蛇骨里面有股活物的波动!” 天正会总坛主宋千淼陡然上前,拦住了陆渊,饶是她也感受到了一股危险气息。 “这就是圣蛟族长,一位一品妖修,只是与太平神交手几招,就死无全尸。” 陆渊为众人解惑,随即手中寒光一闪,玄庚叶进入掌心,静静五品罡气境界,他现在也能施展灵劫术凝聚罡气护体。 电弧跳动,雷光闪烁,陆渊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液态的雷光之中,那雷电极为收敛,光芒似乎都有些暗淡,即使众人身处海水之中,也没有感受到少年身上雷电弥漫一丝能量。 “荒古秘法,果然非同小可,随着境界提升,这手段的神异也显现出来了……” 陆渊心中想着,不由觉得梧桐山大长老冯千秋眼光毒辣,对方因为这功法将陆语收入宗门,恐怕就是看到了灵劫术的威能。 几乎在陆渊施展着雷法之后,那蛇骨之中渐渐有活物耸动。 咔嚓! 粗大的蛇骨突然一节节崩碎,暗红色的骨髓犹如混杂着沙子的粘液,瞬间倾泻一地。 见到这情形,陆渊脸上却多了一抹轻松的笑容,仿佛他就是为了此物而来的一般。 “太平神,看来你知道外界的诸多本相要死了,所以在这种隐秘的地方,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望着蛇骨之中流出的血水骨髓渐渐凝聚成人形,在场东海联盟的众人纷纷运转功法,百位上三品的修士将这邪神的本相包围,对方已经是插翅难逃。 陆渊本来还担心,这太平神真的是嗜杀成性,毫无顾忌地要屠戮整座东海,可现在看来,对方非但精明,而且还十分惜命。 “陆渊,这是你第二次得罪本教主了!” 那血水骨髓凝聚成的人形怪物,此刻竟然也能口吐人言,止不过那声音时而尖锐,时而沉闷,仿佛是千亿万生灵的尖叫与恸哭攒在一起传递而出的音节,令人闻之胆寒。 “得罪?太平神,你得罪的人也不少,不过,我更在意,你背后到底是太师,还是苦陀山呢?” 太平神知道这少年是梧桐山的人,此刻却也不多言语,转而调动天地灵气,凝聚起那如同菩萨一般的圣洁灵身。 那神像不断吞吸着周围的灵气,从十丈渐渐向着百丈而去。 陆渊轻叹一声,周围东海联盟的修士纷纷出手,各种大法术,使得周围的海水不断翻涌沸腾。 敖夜与宋千淼两位顶尖一品修士,面对着这个弱小的邪神本相,出手之间显得游刃有余。 法术碰撞,不过片刻,那邪神本相就渐渐落入下风,继而气息颓靡,如同突然腐烂的血肉,发出恶臭的气息,随即在翻涌的海水之中,渐渐融化,变成了一滩污水,像是要将这处洞天彻底污染。 “自本教主出手之时,东海之地,就不会再有一个活着的生灵!” 那些人的气焰依旧猖狂,说出的话,令在场之人无不愤怒。 “我看,是在出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大人物的一颗棋子,而且用之即弃的棋子。” 陆渊言辞锋锐,直戳这太平神教教主的软肋。 那一滩污浊的液体,骤然崩碎,在海水之中犹如一团黑雾,一张张腐烂的人脸在雾气之中显现,无不带着怒火,死死注视着陆渊。 陆渊此刻举起手中的玄庚叶,身上的灵劫罡气,沿着剑身陡然弥漫而出,化作一道道炙热的雷光。 劫雷辟邪,玉宇澄清。 陆渊虽然没有浩然气克制这些邪祟煞气,但他身上气息暴躁的灵劫雷光,更甚气息平和的浩然道法。 雷光激荡这那团黑雾,刹那之间,那一张张怨气惊人的腐烂人脸,纷纷崩溃,冰释雪融。 “陆公子,你这法术,恐怕比得上一些大家族的传承了。” 有修士惊讶出声。 “不止如此,雷法本就是稀有的功法,陆公子能掌握这术法,绝对是有过不俗的机缘。” 陆渊只是淡然一笑,“不过是在禁地之中感悟到的一点残缺功法罢了。” 这灵劫术,如果真的是完整的功法,确实足以媲美陆家的真武道法,但可惜,这功法只是以“术”命名,顶多算是一个小神通,不然,以这种威力,至少也得称呼为灵劫道法。 陆渊并不看重功法之类的东西,如今东海联盟刚刚成立,就要面对着超越凡修的邪神,既然自己的功法对这邪神有所克制,他也不想藏着掖着。当即取出一枚枚玉简,将功法烙印其中,赠予了在场之人。 “少盟主如此大礼,我等无功不受禄……” 有人主动开口拒绝,自古以来,各个势力的修士,无不将功法看得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 只要是得到了顶尖功法,便要死死握在自己的手中,哪怕没有后代,也会带进坟墓之中,而陆渊此时表现出来的豁达,足够称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陆渊却对这无功不受禄的言语置之一笑,“诸位推举陆家作为盟主,但其实东海之地的势力大可不必分什么尊卑。” “我等,能够共情于悲喜,又有着共同的利益,这本就是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在下只希望,我们这个联盟,以后也能和宗门一样,无人敢招惹,无人敢欺负!” 这是陆渊的一片肺腑之言。 在场东海之地的修士,眼中纷纷闪烁着光芒,这少年心中显然描绘着一片愿景。 他们都是些上三品的修士,在东海之地受毁之前,谁人不是家族殷实,谁人不是掌握着一方势力。 如今,东海的各个势力,逃的逃,死的死,剩下他们这些不想寄人篱下的,却也看不到什么光明未来。 此刻,听到陆渊所言,众人却像是看到了一条通途,虽然少年行事过于直白霸道,但这仙道境界为尊的世界,本就是靠着实力说话。 “少盟主说得对,东海之地,原本一盘散沙,受南离之地陷害,又遭到监察使清算,若是早有一方联盟,谁敢这么招惹?” “对!以后,东海联盟就要把团结放在第一位……” “……” 声声附和,响彻当场。 更有甚者,直接牵头起誓,引得众人纷纷成为同盟。 而陆渊,此刻却带着敖夜转绕在这圣蛟族的祖地之中,他不是一个喜欢加入势力的人,这少盟主的名头,他可以认下,但真让他当少盟主,那可太过折磨了。 “陆渊,你想做什么?” 敖夜看着四处观察的少年,疑惑问道。 “你傻啊,这圣蛟族祖地,龙蟒之气惊人,你作为蛟龙,就不想借此升华本源?” 第九十九章 真武之道 陆渊望着这洞天之中的道场,又抬头望向高处的圆月。 “那太古灵脉打造的月亮,好像是这个洞天的阵眼……” 敖夜点点头,当时圣蛟族那个红蛇族长,就是用本源血气刻画印记,激发那圆月,降下了一道神光。 少女歪着头,望向道场的中心,“你说这洞天有着延长寿命的能力,会不会,这就是圣蛟族老祖建立这洞天的目的呢?” 陆渊眉头一挑,不由玩味地称赞道:“没想到你还有动脑子的时候。” “哼!” 少女冷哼一声,撇过脸,撅着嘴说道:“跟你这种奸诈油滑的人待久了,当然也就聪明咯。” “奸诈油滑?”陆渊嘴角扯了扯,实在不知道这敖夜从哪里学来的词汇,“夸你自己的时候,能不能别贬低我啊?”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在龙城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敖夜似乎颇有怨言。 少女明显在生气,一点都藏不住心事。 陆渊却觉得莫名其妙,“我在龙城?做了什么?我可都是为了能够尽快进入秘境。” 看着敖夜又把脑袋歪向一旁,陆渊直接伸手拽着对方额头的白嫩龙角,将少女的脑袋转了过来。 “别玩这一套,有什么话直说。” 敖夜轻轻跺脚,双手捂着额头,十分委屈地说道:“你看女帝的眼神不对,你从来没那么看过我……” 陆渊闻言上半身不由得慢慢向后撤了一下,敖夜摆出这种扭捏的姿态,属实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少女很不满少年摆出的这种姿态,转而站直了身子,挺了挺略有起伏的胸膛,“你对那李风柔,对那个赵灵月,都有那样的眼神,难道我就没有魅力吗?” 陆渊受够了,他从没有听过这么恐怖的发言,更没见过一品修士摆出这种小女子的做作姿态。 望着少年一脸难色,敖夜更是气恼。 女孩那张单纯天真的俏脸史无前例地攀上了几分冰冷。 陆渊读过太多有关龙族的传说,对龙族子嗣以及与龙族有关的种族有着刻板印象,他原以为即使是蛟龙也应当是高贵威严的存在,可这敖夜,却不知多少次刷新他对龙族的认知。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修炼化龙道的妖修,多是在提炼体内的血脉,修力不修心。 像是真龙,有着真仙的实力,行事风格却也与超然世俗的真仙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也只有真龙才到处留下一些奇形怪状的后代,仿佛是将这种男女之情刻在了骨子里。 念及此处,却也触及到了陆渊的盲区,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他却又清楚,这敖夜主动说这件事,也是因为他曾经的未婚妻赵灵月回到了叶城。 感情上的危机感么?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陆渊觉得自己有必要,扯断这些没有的情丝,他现在想想以后要结婚生子,就觉得头疼,那种生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但你觉得,我像是有这种心思的人吗?” “像!”敖夜立即回答道。 陆渊已经搞不懂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已经不想跟对方闲扯这些。 “还是找龙蟒之气吧……” 陆渊无奈敷衍的语气,陡然令敖夜眼中雾气遮蒙。 望着少女眼眶里打转了泪水,欲哭无泪的,却是陆渊。 “小子,别把什么东西都当作身外之物,大道真理处处存在,你又怎么能说这种七情六欲是虚妄的东西呢?” 三爷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陆渊循着传音术回头望去,他三叔陆长青正坐在道场的一处高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和敖夜。 陆渊心境微微波动,三叔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着实点醒了他,他眉心微微闪烁,那地祈元神功法,此刻竟然微微颤动,像是要彻底构造出一个法门雏形。 七情六欲也是玄而又玄的大道? 能够诞生地祈神的众生愿力,其实也正是世人受七情六欲所影响产生的心念,亿万生灵的信念重合,便是这众生愿力。 愿力……陆渊感觉自己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他一直觉得军队的军心和军势,类似于众生愿力,其实如今看来,也不过所有士兵的心念重合产生的力量。 那太平神呢? 陆渊突然眼睛一亮,如果说世人好的情绪产生的心念,凝聚在一起,形成了无瑕真善的地祈神。那么,那肆意屠杀的太平神,就是在聚揽怨恨、恐惧、悲苦的心念之力。 似乎生灵能够掌握的力量,远远不止灵力和元神之力…… 陆渊想到了自己的真气。 是否是因为所谓的长生仙途,才使得现在的修士修炼的力量单一了呢? 陆渊越想越明白,他此刻似乎也理解了,为什么每一处禁地之中,似乎都像是一个异样的世界,仿佛曾经禁地之中有着迥异于现在的文明,无论是修炼体系,还是道韵,都充斥着邪异。 那并不是邪异,只不过那些禁地在修炼别的力量罢了…… 他念及在巫咒禁地的经历,除去任何禁地之中都有的不祥之气,似乎那禁地的道韵,也时常在指引着他聆听道音,甚至,在那禁地之中,他还得到了一种窥视过去的幻觉手段。 有时候,修炼感悟,差的就是一个小小的问题。 陆渊抬头两眼放光,感激地看向三爷陆长青。 “三叔,你可真是个天才!” 在一旁的敖夜绣眉微蹙,陆渊怎么对自己的三叔都能流露出这种眼神? 更令少女惊讶的是,她竟然感觉到对方的元神法门竟然在渐渐凝聚,此时的元神之力,甚至能够与她媲美。 陆渊运转着元神功法,越发确定自己的感悟。 这天下的修炼体系,绝非只有灵气。 是他的目光过于狭隘了,其实他可以更早知道这件事的,毕竟,若是摘出灵气境界,他现在凭借真武真气,也能够媲美三品修士。 如此想来,自己在真武修炼体系下,也是个惊世的天才,毕竟如他这个年纪的顶尖天才,也很难碰触到三品境界…… “所谓灵气修行上的天赋能决定一个人的资质,不过是一句虚言,成仙,绝非只有一条路。” 陆渊喃喃自语,脱离原本狭窄的认知,他顿觉天地都开阔起来。 而此时,他也确定,陆家的几位老祖,在祖坟推演的修炼体系,也必然是一个全新的力量体系。 “陆渊,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我感觉,我好像距离成仙不远了……” 陆渊嘴角含笑地说道。 太平神能够借助愿力成仙,龙族能够借助真龙血气成仙,他何尝不能凭借自己的本源武道真气成仙呢?而且,他还是一个武道之上的不世之才。 敖夜看着少年嘴角莫名的笑意,不免心中一惊,只觉得他疯了,她此刻也不想跟少年闹别扭了,关切地说道:“你别笑了,我害怕……” 陆渊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之中,身上的气息都变得狂躁起来,不过,在这时间流速怪异的洞天,就算灵气暴走,也会变得极为缓慢,足够修士沉心静气。 三爷此时也飞身落在陆远山身前,他早就发现陆渊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娘的,这小子看上去心境不错,怎么说入魔就入魔?” 三爷骂了一声,随即运转术法,想要将少年体内狂躁的灵气牵扯出体外。 可下一刻,陆渊身上的灵气却陡然平复下来,转而升腾起来,又成了真气。 真气本就是比灵气暴躁数倍的能量,而陆渊此时施展真气运转的,不是真武道法,反而是在催动灵劫术,而且还成功了! “万法归一,原来如此……” 陆渊长出一口气,一只手在气海与气府之前抬起又落下,将身上的狂躁气息彻底压了下去。 三爷望着倏尔恢复正常的侄子,表情着实古怪起来。 “小子,你身上多了股邪气。” “邪修,邪道,邪的不是心就够了。” 陆渊满不在乎地说道。 三爷却吃了一惊,“你修炼了什么邪道?” 少年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窥视了真理的老道,一字一顿地说道:“真武之道。” 轰隆! 陆渊话音刚落,一声爆响在这圣蛟族祖地之中响起。 他与敖夜方才到处找寻的龙蟒之气,此时正从道场中心的一处破碎缺口中不断涌出。 金红色的气息,犹如晚霞,鎏着金色光芒,凝而不散,仿佛还有着自己的意识,渐渐凝聚成一条威武的真龙形状…… 第一百章 龙蟒之气 这龙蟒虚影突然现身,使得在场之人如临大敌。 陆渊望着这道场中心,其中弥漫着圣蛟族族长的血髓…… “这龙蟒之气,似乎都诞生灵性了。” 三爷惊叹地说道,死物诞灵,无疑是需要悠久的时间,此地有着太古灵脉,此气,说不定也是太古之物。 陆渊微微蹙眉,“这洞天是怎么躲过末法天灾的?” 就连业火禁地之中的太古灵脉,都变成了空壳,此地的洞天明显不如水月天府,竟然真的能够撑过天灾? 这圣蛟族显然藏着什么秘密。 “吼!!” 龙蟒虚影发出一声悲怒的叫声,环绕着支离破碎的红蛇族长骨架,似是在哭泣。 陆渊心神一震,“这龙蟒之气的境界,似乎有着超越一品的实力了。” “吼!!” 又一声龙吼响彻洞天,龙蟒虚影陡然转头盯着在场之人,显然是将他们当做了杀害红蛇族长的凶手。 此物的实力过于惊人,即使是气势就令在场修士纷纷倒退。 陆渊眯起眼睛,“别分散,它想下杀手!” 话音刚落,金红色气息陡然蜿蜒而起,整个道场都在颤动。 “这东西好像是这洞天的主人!” 人群中有修士指着高空的明月,惊恐地喊道。 陆渊抬头看去,果然那明月阵眼竟然真的受龙蟒的气息影响,光芒垂落,竟在那金红色的龙身上,每一片龙鳞仿佛闪烁着星光。 “这是什么手段?” 三爷惊讶望着几乎变成实体的龙蟒,仿佛真的是太古的真龙降临世间。 吼! 一声嘹亮的龙叫响彻场中,敖夜转而化身一条数丈长的纤细白蛟,仿佛是见到同族一般,敖夜飞到半空之中,与龙蟒之气迅速用龙吼交流着。 在场之人虽然听不懂龙族的语言,但明显能感受到那龙蟒身上暴躁的气息渐渐平和下来。 陆渊望着这景象不免微微蹙眉,敖夜此刻欣喜雀跃像是因为遇见同族分外高兴,但他原本是想让对方将这龙蟒之气吸收的。 “怎么会诞生灵性呢?” 陆渊渐渐走向道场中心炸开的巨大窟窿。 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 还尚未接近,高处的龙蟒就发出一声怒吼警告。 一只如同星辰的眸子死死盯着继续上前的陆渊,像是随时要借助这洞天施展手段,将少年直接镇杀。 陆渊悻悻耸了耸肩,但他眉心的元神却已经在蔓延而出。 刚刚突破的元神境界,使得他的感知能够延伸出数百丈。 刚好,他的手中还有狄秋的元神法门。 元神感知微微收拢,渐渐拧成一条线,他的感知瞬间又蔓延出千丈距离。 可是却已经没有到达窟窿的深处。 这龙蟒之气似乎是从无限深处的地心跳出…… 陆渊心下惊奇,收回元神感知的时候,却顿觉一股滞涩,倏尔之间,有一股吸力,像是要将他的元神直接吸纳进那无底洞。 运转元神法门,陆渊眉心光芒大方,终于是在那股吸力变强之前将元神收了回来。 这洞天不简单,这龙蟒之气也不简单,恐怕秘密就在这道场之下。 而此时,敖夜已经与那龙蟒交谈完毕。 显然那龙蟒已经有了不浅的灵智,甚至能够理解此间发生的复杂局势。 这东西若是与人为善还好,可要是突然暴起,恐怕就是有着人仙的宗门也要遭重吧? “吼!!!” “吼吼吼!” 突然敖夜发出几声略显颤抖的龙吼,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白蛟对面的龙蟒此时却摆出一副桀骜的姿态。 “老爹,真武长枪!” 陆渊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当即大声喊了一句。 陆长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中的家传仙器扔给了儿子。 陆渊本就有着三品的真气,加上手中的戒指和真武长枪,实力瞬间直逼一品。 眼见着敖夜不断后退,那龙蟒似有几分穷追不舍的意味,陆渊踏步而起,手中长枪之上顿时显现出一道道清光。 在场的陆家修士都能感受到,陆渊身上运转的并非真武灵气,而是真武道法凝练的真气,那是陆家弟子的童子功。 真气的提升到了后期极为艰难,陆家知晓这现状,修炼真气也只是因为想要辅以灵气运转。 可此时自家二公子如今展现出来的真气强度,着实超出了陆家之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真的是真气吗?” “武道真气怎么能有这种程度?” 陆家得到这真武功法,已经有数百年,每一代都有着上三品修士琢磨参悟,却无一人能借助这功法将真气修炼到这种程度。 “怎么感觉这小子身上的真武道韵,比我们还要正统?”三爷来到大哥陆长风的面前,语气惊诧地说道。 “等等,这小子要做什么?” 在众人惊讶的神情下,陆渊施展十步登楼,瞬间去到了那条气势惊人的龙蟒身前。 少年惊人的血气,即使放在同境界真龙族的身上也不遑多让,加上他手中的仙器仙光缭绕,那龙蟒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敖夜此时也还转飞在陆渊身侧,传音说道: “它答应不杀在场的人,但是它想要带我到那下面去!” 陆渊与那龙蟒对视,按理说,即使自己现在实力接近一品,也不值得对方如此重视。 “真武……” 那龙蟒突然用浑厚的嗓音吐出两个字节。 对方似乎是认识陆渊身上的真气,在说出这两个字之后,明显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对方如果真的是来自太古的生灵,说不定真的认识真武秘境中势力,毕竟真武秘境也在东海之地,此地距离那秘境也不过几万里而已。 “告诉他,想要帮此地的圣蛟族人报仇,就出去找那太平神!” 陆渊对敖夜说着,却不等敖夜翻译成龙语,这龙蟒就再度后退数十丈,惊恐地喊道:“太平神!邪神!” 对方灵性不低,即便不会说人话,嘴里却也能蹦出几个词。 邪神? 现在东海之地的修士多是用邪神来称呼太平神,但在这太古生灵口中说出,不免让陆渊想起了水月天府。 在业火禁地之中,他与水月天府的太古修士隔着时间长河对话,那些仙王级别的强者,似乎提及过,他们作为方外人族势力,殊死一博的敌人,正是邪神。 神族在太古之时,就如同人族在当世一般辉煌,这龙蟒作为太古生灵留下的气息,认识太平神,并且称呼邪神…… 陆渊不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难道这太平神就是曾经水月天府想要拼死的邪神? 联想到水月洞天之内的那些人脸邪神,陆渊不免眉头微蹙,这太平神说不定真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是想要在当世死灰复燃! 不及陆渊继续问询,那龙蟒之气似乎受到了惊吓,陡然有钻下道场中心的那处窟窿,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洞天之上的圆月,也渐渐平和下来,仿佛失去了引导,变成了一方无主之物。 敖夜摇身一变,化为人形与陆渊并肩而立,少女脸上心有余悸,这龙蟒方才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上次来这洞天的那个琅琊宗宗主,似乎是也渴望着她奉献鲜血。 “陆渊,此地恐怕不是什么福地!” 敖夜显然不想在这里待了。 陆渊点点头,他低估了这圣蛟族祖地的底蕴,没想到此中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如果你能够消化这龙蟒之气,大概也能成就妖仙境界了吧?” “我方才与它交谈,对方体内的灵性,并非是后天形成,而是带着太古圣蛟族老祖的残念,我感觉,它更想把我吞了。” 敖夜惊魂未定,若非陆渊突然出面,将那龙蟒惊退,恐怕她真的就要被对方得逞。 “少盟主,如果贫道没记错,此地下方的灵脉,好像是誉王朝龙脉的分支,这蟒气,恐怕实在龙脉之中温养身躯……” 此时有一位身着紫色道袍的修士主动开口,此人有着二品实力,名叫王天罡,凭借勘脉算卦的本事,在东海之地有着不小的名声,但对方仅仅是一位散修,常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圣蛟族选择祖地的手段不错,虽然不在龙脉之首,但却占据了一条从龙心延伸出来的地下灵脉……” 王天罡此时摸索着下巴,似是在回忆着什么,随即又陡然瞪大了眼睛,“我记得这条地下灵脉的尽头,正是在潜蛟城附近!” “王老道,你说的潜蛟城,正是少盟主的出身之地!” 有人主动开口,显然也对方才发生的一切十分感兴趣。 此刻,陆渊也蹙眉说道:“鲛人女帝应该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 王天罡微微臻首,他知道少年想到了什么。 “这圣蛟族与东海海族合作,侵略天水河的意图十分强烈,更巧合的是,鲛人族本就是最为精通灵脉手段的种族,身着在东海战场之上,海族就动用了一架恐怖的龙脉傀儡。” 王天罡仿佛真的能看到气运之数,此时望着空无一物的方向,呢喃般说道: “誉王朝气运倾颓之相,实乃多事之秋啊。” 陆渊却已经不想理会这些纷争,在他看来,现在的东海之地,已经成了兵家必“弃”之地,无论是海族、南离王,还是太师、琅琊宗,根本不想再在东海之地浪费一点兵力。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处理掉这个太平神……” 陆渊沉声说道,在他明确这邪神来自太古之后,心中就隐隐感觉到一种不安。 在他看来,曾经的水月天府作为开辟人族盛世的方外势力,绝对比三大仙庭的实力强,却仍是全军覆没。 “这邪神如果真的壮大起来,仙庭也未必能够对付。” 第一百零一章 气运之说 天水河战场。 随着东海联盟的上三品修士齐出,中原斩妖盟也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出手。 因为陆渊等人在圣蛟族祖地耽搁了时间,斩妖盟却是后发先至,率先与太平神教的教徒交上了手。 东海联盟众人在陆渊带领下,从圣蛟族祖地走出的时候,正见到溃败向着后方逃来的斩妖盟之人。 在这些人之中,陆渊甚至看到了朝廷内卫的修士。 显然是那梅山侠客庄庄主手中的内卫密令调集而来的内卫…… 陆渊与内卫的关系不太好。 甚至可以说,在他拿出梧桐山玉符之前,一些内卫是准备杀他的。 望着这种乱象,陆渊父亲,陆长风,如今名义上的东海联盟盟主低声说道: “家妻最近在帝都传来消息,这中原的斩妖盟,实际上已经被内卫和监察司统领,完全是在为皇帝做事。” 在场都是些上三品的修士,无一不是聪明人,几乎全都下意识隐藏住了气息。 这些内卫受皇帝钦命,手中权柄很大,现在溃逃之时,谁知道会不会以朝廷的口吻,命令他们做些凶险之事。 而陆渊此时脸色有些难看,他实在没想到斩妖盟这些内卫竟然这么蠢,他让东海联盟出手,只是为了将这些人引到东海,没想到他们真的自不量力跟太平神交手。 望着这些向着中原逃遁的修士,他恨不得直接破口大骂。 现在,能够对太平神造成威胁的,也只有上三品的修士,斩妖盟只要等待海族和宰辅的高手围剿太平神,随便助阵,就能捞到不小的功劳…… 偏偏提前出手,必有缘由。 陆渊心底突然感觉到些许阴谋的意味,他让联盟众人先藏好,随即主动施展仙器道袍上的遁术,瞬间接近了一位斩妖盟的修士。 与太平神交手,已经将这些人吓破了胆。 陆渊突然出现,引得这逃命的三品修士忍不住惊叫出手,几乎下意识就要施展搏命的手段。 “咦?陆少侠?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位三品中年修士惊奇地看着陆渊,斩妖盟来此,就是怕被东海联盟抢了功劳,原以为东海的修士已经到了最前线战场,没想到竟然会在后方出现。 陆渊轻笑一声说道:“一言难尽,道友,我现在被琅琊宗陷害,世人都说我与海族勾结,实在是百口莫辩,岂敢在人前现身……” 中年男子不时看向身后,确定那太平神没有追杀而来,这才喉痛滚动,喘着粗重的呼吸说道: “公子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可是帮助朝廷,在东海两大战场取胜,对付的就是海族,怎么可能跟海族勾结?” 中原之地的修士显然对这传言十分怀疑,他们不像前线军阵,没有亲眼看到他进入瀚海龙城。 陆渊在斩妖盟吃了亏,现在也心安理得地想要利用这个正道修士组成的联盟为自己洗白。 “那琅琊宗图谋不小,我隐隐察觉,那势力的主人,不是人族……” 后方逃命至此的不乏一些四品修士,此刻无一不是筋疲力尽,眼见陆渊在此,纷纷驭风围了上来。 陆渊左右抱拳,继续抹黑着琅琊宗,顺便为自己所作所为开脱。 “琅琊宗宗主说陆某勾结天水河的水妖,可我现在就能告诉诸位,我已经带领东海修士,将圣蛟族族长斩杀!” “杀的好!” 有人附和着说道,这些正道之人,以“斩妖”作为联盟的名字,自是对外族恨之入骨,此刻纷纷向着陆渊投来钦佩的眼神。 “怪不得东海联盟的修士没在战场前线……” 有人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说道:“陆公子,天水河渡口那边,东海联盟的修士就先别去了,那太平神已经不是凡修能够抵挡的了。” 陆渊面露苦笑,“实不相瞒,因为琅琊宗的传言,陆某现在已经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放心,陆公子,斩妖盟现在已经是中原第一大的江湖正道,我们能不知道公子是什么人,事情的真相,自在人心。” 那位三品修士也为陆渊感到不公,在他看来,中原之地,没有比斩妖盟更清楚陆渊的为人了。 “呵,琅琊宗,一个突然跳出来的隐世宗门,就想要混淆黑白,就算朝廷答应,我们也不会的答应!” 这些斩妖盟的修士此刻表现得十分愤慨。 陆渊轻叹一声,“看来诸位也是被朝廷坑惨了。” 众人听闻此言,顿时又嘟囔着咒骂起来。 “还不是梅山侠客庄的人贪慕富贵,我们原本以为老庄主德高望重,所以选择他作为盟主,可他却听从朝廷内卫的命令,把我们这些兄弟带进了火坑!” “陆少侠,在下当时前往侠客,其实是就是为了见见你这对抗外族的陆少侠,本以为这斩妖盟怎么也要给少侠一个副盟主的位置,没想到竟然把你给排挤走!” 当时,梅山的少庄主梅青麟,给了陆渊些灵石财宝,意图将对方打发走,可陆渊将那些财物全部洒在了梅山之外的低境界修士手中。 少年的这份高风亮节,很多人都看在了眼中。 陆渊再度抱拳,“承蒙各位前辈厚爱,在下不久之后,会在正面战场,与这圣蛟族的一位蟒妖高手厮杀,若是在下还能活下来,一定请诸位饮酒!” 少年此刻的气质十分豪迈,说出的话更是令人感到一阵痛快…… “跟公子一比,我们这些斩妖盟的修士,实在是愧对斩妖二字……” 陆渊洒然一笑,“诸位,局势未定,英雄这名头,还不知道最终会落在谁的头上,何必如此意气消沉!” 众人纷纷臻首,脸上惭愧更是浓重。 “若非我等在中原还有家业,绝对要加入公子所在的东海联盟……” 陆渊摇头说道:“诸位,乱世之中,成就功业,自是筚路蓝缕满面霜,一时的成败算不得什么。”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少年转头望向东方。 “太平神,一定要铲出,这个为祸人间的邪神,是个比海族更加凶残的敌人。” 那位三品修士当即郑重点头,“我等回中原就是为了搬救兵,那邪神的实力,已经到了超出凡修理解的程度了。” “陆某也不叨扰了,诸位,山水有相逢!” 众人望着施展遁术洒然消失的少年,又感叹了几句,这才驭风向着中原而去。 在陆渊施展遁术回到东海联盟众人身边不久,一股强大的术法气息,就瞬间横贯天际,向着西方而去。 眨眼之间,一声猛烈的爆炸,响彻耳边,就连天水河波澜平静的水面都不禁掀动起滔滔浪潮。 “这是那个邪神的手段?!” 难以想象,一道法术,竟然能够从入海口附近的渡口,横贯半座东海之地,落在附近。 陆渊也不由感到些许心悸,想来,是因为这些斩妖盟和内卫修士的陨落,使得太平神的实力又上了一层楼。 “渊儿,你要去前线战场?” 有陆家修士来至陆渊身侧,略显忧心地问道。 显然这些人听到了之前他与斩妖盟修士的谈话。 “名声这东西,在乱世之中太过重要,东海联盟如果想要立足,要么把我逐出去,要么就要想些手段。” 按照陆渊所言,对方与圣蛟族的高手搏命,虽然能自证,但未免有些不得已而为之的意味了…… 陆家三爷眯着眼睛问道:“你小子倒是会安排,怕是早就想着扭转风评了吧?” 陆渊微微臻首,正欲开口,自他的袖口之中陡然传出几声奇异的翁鸣。 嗡嗡嗡! 伴随着袖口不断翻动,陆渊连忙展开袖里乾坤的术法,刹那之间,那柄真武长枪就飞了出来,像是有了自己的灵性,在半空之中滴溜溜地旋转。 还不等众人仔细感知,这柄陆家的家传仙器,就自行向着远处飞去。 有修士正要帮陆家拦住这杆长枪,却立即被三爷拽了回来。 陆家修士连自家的仙器都不要了? 不少东海修士的表情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他们实在搞不懂陆家之人在做什么。 陆三爷此时却陡然大笑出声,“大哥,看来这小子说的没错,咱爹还活着……” 陆家众人心神澎湃,拥有源印的仙器,是能够认主的,现在突然自行离去,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陆渊心中毫无波澜,他反倒是有些担心,如果陆家之人看到他爷爷变成那种无欲无求的方外修士,到时候怕是笑不出来了。 “老爹,我去潜蛟城附近看看,顺便跟圣蛟族处理一些恩怨……” 陆渊主动告辞,带着敖夜驭风离去。 没飞出多远,后方就有着一位修士追了上来。 正是那位擅长勘脉的王天罡。 “陆公子,贫道想调查一些这条龙脉分支,同行吧……” 陆渊点点头,与这王天罡一同向着后方之人行礼告辞。 半路上,王天罡主动开口,自报了身份。 “贫道听师兄说起过你,只是闻名不如见面。” “前辈的师兄是?” 陆渊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个闲云野鹤的散修竟然还有师兄。 “也是一位常年行走天下的道士,不过他修炼的红尘道,现在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神医。” 陆渊心中明了,“前辈说的是,王神医?” “不错,我与他一同拜师学艺,自从师傅归墟之后,就分别许久,东海大乱,反倒是让我二人重逢在叶城。” 王天罡笑着说道:“若非是听了师兄对你的赞叹,我可不会加入这陆家牵头的东海联盟。” 陆渊抱拳感激,随即感叹道:“我也受了王神医不少恩惠,可以说,在下的这条命,就是王神医救回来的。” “陆公子,贫道有一道望气之术,能够窥见些许气运之数。”王天罡眼中紫光闪烁,玄奇非凡,继而又惊叹般说道: “贫道见过紫金色的帝王之气,也见过纯金色的圣人之气,亦有凡人蒙着一层阴霾之气,却从未见过公子这种黑白气运。” 王天罡说的话,陆渊勉强能够听懂。 对方显然是说他的气运十分特殊,似乎是厄运与好运泾渭分明。 “常人气运寡淡,是没有颜色的,更不会如公子这般纯白如云……而黑色的气运,往往只有垂死之人的身上才能出现,实在古怪。” 第一百零二章 龙脉分支 “前辈,在下并不相信什么气运之数,我觉得所谓的气运,跟医书上说的气相差不多,。” 陆渊读过不少书,对道法的研究颇深,此时也能说出些门道。 王天罡认可地点点头,“的确有这个说法,不过,运势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却也能在冥冥之中兆示着一个人的命运。” “公子的运势惊人,可这气运之色,却实在令人费解。” 陆渊看得出来,对方早就窥测到他的气运,此刻挑明,大概是想从他的口中问出原因。 “前辈云游四方,可是能够从气运之中以后的誉王朝的局势?”陆渊主动转移话题,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似乎也像是对气运一说感兴趣起来。 王天罡摸索着下巴上的短髯,低声说道:“群龙争首,天下大乱,如今的局面,即使到最后,也是一个大伤大恶的结局。” 战争对俗世的影响的确太恶了,好比东海之地,因为天灾顶多是元气大伤,可因为战争,现在的东海之地,已经差不多是名存实亡。 “前辈,你觉得,最后能够一统江山的,会是哪一方?”陆渊想听听按照气运之说,评定出的最强者。 王天罡沉声说道:“南离王。” 陆渊早有预料,在他看来,最后的赢家的确是这个主动出手的南离之主。 “不过,现在我觉得,南离王也未必能够笑到最后了。”王天罡转头看向陆渊。 “明主不计出身,却早有峥嵘显现,陆公子,贫道倒是有些期待,以你这气运在披上紫金色的帝王之气,会发生什么……” 陆渊心中讶异,对方倒是看得起他,竟然觉得他能够在这乱世之中一统江山。 “可惜,在下并没有这个野心。” “此事不在野心,而是人心,公子是一个十分懂得聚揽人心的人。”王天罡此刻颇有几分规劝之意,语气略有几分催促。 陆渊的确看重人心,只因为他想要借助地祈神的力量,立起俗世的地位。 但那也必然是十分久远的事情,他自认只能看到些许愿景,要达到推翻仙门对峙仙庭,还太远。 “前辈,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在下算不得什么。” 陆渊此言刚落下,倏尔有一道破风声从下方传来。 显然是有人听到了他与王天罡的对话。 没想到还有修士在这种凶险的区域,陆渊低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毫光,来人竟然是诸葛苍。 “诸葛军师的隐匿手段,着实惊人,没想到已经到了东海腹地。” 陆渊现在也不清楚,这男子究竟是哪一方势力的人。 诸葛苍毫不见外地踩在了陆渊的驭风术上,语气平淡地说道:“在下现在也只能躲躲藏藏了,陆公子,你可是断了我后路。” “哦?何出此言?” 陆渊没从诸葛苍身上感受到丝毫颓然的气息,甚至,这男子目光锐利,明显意气不俗,就像是个已经证道的修士。 而此时,王天罡确实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伟岸男子,“这位是?” 陆渊主动介绍道:“天水河先锋部队的军师,张宰辅的门生,诸葛苍。” 王天罡似乎对此人有些印象,眼神中流露出思索的神情,“哦,记起来了,诸葛道友,你我曾经还有一面之缘。” “王道长,你说的是,那次群玉山牵头举行的俗世论道吧?” 诸葛苍似乎有着某种过目不忘的本领,竟然直接就回忆起了王天罡。 群玉山,在誉王朝的西北方,那里是一片霜雪高原,山脉高耸如同天堑,是整座誉王朝地势最高的地方,据说在群玉山上,能够接引到九天之上的仙庭之气。 因此,群玉山常常会大开道场,允许天下修士前去论道,记得那论道会,是四年一次,每次都在冬季举行,似乎今年也有着一场论道。 “实不相瞒,在下与陆公子差不多,也是群玉山的外门弟子。”诸葛苍主动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符,虽然与梧桐山的玉符大相径庭,但其中道韵,却同样精纯。 陆渊深深地看了此人一眼,怪不得当时在河东山林,对方能够说出那么多有关仙门的事情。 “群玉山,与苦陀山的关系如何?” 陆渊只问了一句话,就使得诸葛苍目露惊讶。 “陆公子,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 诸葛苍也不介意,一脸凝重地说道:“太平神,也是从锁妖塔里放出来的,那锁妖塔,作为一方至宝,是恒古不动之物,据说,自太古之时,就在那里了。” 男子话中有话,陆渊却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群玉山调查过有关末法时代的很多遗迹,发现,有些遗迹,其实来源于同一个势力,而且都是神族,其中有着类似太平神的记载……” 陆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玩味询问道:“宗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诸葛苍思索了片刻,直言道:“誉王朝的疆土太大了,按理说,其实只需要一个宗门就足够了。” 陆渊冷笑一声,现在到处都是战争,再死上些人,到时候,的确只需要一个宗门了,毕竟,也没多少活人了。 诸葛苍脸上仍旧是一脸沉吟,眼神不是瞥向陆渊,“陆公子作为梧桐山在俗世的使者,怎么会不清楚这件事。” “在下可比不上诸葛军师,你看我这境界,像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人?” 陆渊回答的十分流畅,打消了诸葛苍的疑虑。 诸葛苍之所以在看到陆渊的时候现身,就是因为陆渊和他是同一类人。 陆渊也却是觉得此人过于多疑,若是真的让这诸葛苍一直停留身边,他或许真的藏不住真实身份。 而且,他对于群玉山没有丝毫了解,实在不清楚这个宗门心中的想法,在他看来,誉王朝的五大宗门虽然各有心思,却都是仙庭的走狗,完全是一丘之貉。 诸葛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一句话。 “陆公子,此人的气运惊人,即使宗门的天才也未必有如此气息。” 耳边传来了王天罡的传音,陆渊知道这位散修的望气之术的确有些东西,而他也始终觉得这个诸葛军师不简单。 因为东海的局势,以及他要进入的秘境,陆渊没有去探究此人的身份和意图,现在想来,他莫名觉得,此人好像是在所有势力之外的另一股势力。 不过,诸葛苍身上的浩然气不假,陆渊觉得自己还是能够信得过对方。 驭风术此刻慢悠悠地接近潜蛟城的方向。 王天罡主动跳了下去,他的眼中光芒流转,显然已经在观察着此地的龙脉分支。 陆渊远眺陆家祖坟的方向,那地方没有一点动静,家主陵墓已经不知道沉到了什么地方…… 少年此刻突然响起此时,眼睛蓦然瞪大。 潜蛟城的灵脉,通达誉王朝的龙脉,身着是从龙心延伸而出,陆家老祖选择潜蛟城定居,并且将祖坟安插在灵脉之上,难道只是巧合吗? 陆渊自是不可能把心中所想,与诸葛苍和王天罡说明,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老祖宗似乎有些不简单,如果有机会,绝对要再进那陵墓与对方交谈一下。 毕竟,这灵脉的上游,就是圣蛟族的洞天,说不定借助真武大阵,陆家祖坟也能直接迁往那洞天附近。 倒时候,进攻太平神的时候,几位老祖同时出手,加上他爷爷,一共四位一品修士,陆家在誉王朝,足够一跃成为顶尖势力中的佼佼者。 不过,这种事情,陆渊也就是想象,他的几位老祖正在推演其他修炼体系,以求突破人仙,这种事情,若是暴露,陆家怕是要遭到宗门的彻查。 下方落入潜蛟城废墟的王天罡,渐渐飘身而起,向着陆家祖坟的方向而去。 陆渊也紧紧跟随这对方。 王天罡手段繁多,此时正用着一枚枚金色钉子,向着下方扔去,像是要理清此地灵脉的脉络。 弯折着拐来拐去,王天罡陡然在陆家祖坟之外的高坡上停了下来,准确的说,此人正望着那倒塌的城隍庙怔怔出神,继而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第一百零三章 城隍庙地祈 “陆公子,此地曾经是……” 王天罡慢慢走上前,眼睛不断在城隍庙的废墟上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此地曾经是一座城隍庙,不过,因为天仙交战引动的天灾,近些日子坍塌了。” “此处高岗,就是龙脉分支的尽头,贫道所见,此地的城隍庙,简直就像是特地受龙脉恩泽。” 王天罡所言,也使陆渊感到几分疑惑。 可是,对方的望气之术,将地下灵脉比作活物,是否有些过于离谱了,在陆渊看来,以前的太古灵脉,或许真的能够诞生灵性,现在的灵脉,不过是灵气的结晶。 而对方口中所说的龙脉,他也见过,当时在正面战场,鲛人女帝亲自指挥着龙脉傀儡冲击宰辅大军,那龙脉傀儡上的气息,也不过是多了几分帝气。 “王道长,你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这城隍庙虽然年久,但却也没见过此地有过什么异象。” 陆渊故意贬低城隍庙,果然引得这位好为人师的道士开始长篇大论。 “非也,此地根植龙脉之心,单说气运,比之龙脉更加尊贵……” 王天罡说得滔滔不绝。 听着对方愈发晦涩的词汇,各种分析以及气运之说,陆渊隐隐听出了对方先要表达的意思。 这潜蛟城附近的灵脉,是誉王朝龙脉之上最终的一条分支,但是,龙脉很少会从龙心之处分出一条枝丫,所以说,这条灵脉尽头的城隍庙必然有着独特之处。 “此时,怕是与地祈神有关……” 王天罡目光澄澈,似乎真的看出了些许门道,却又不免叹息,“可惜,就算此地的地祈神奇异非凡,却也逃不过身死道消的结局。” 这王道士知道的真不少。 陆渊心底赞叹,毕竟,他之所以了解地祈神,也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主动去查找的典籍,而此人却是张口就来,也不知道是读了多少书。 同时,他也惊叹于对方的师傅,这王天罡,与王神医师出同门,一人有着观演气运的手段,一人医术惊天,甚至尝试着想要解决凡毒。 陆渊实在是好奇,能够培养出这么两位大才的,到底是何方高人。 “前辈博学古今,在下佩服,不知,前辈师傅的道号?” 王天罡微微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陆渊也没有继续询问,转而望向陆家的祖地,怪不得自己那位先祖说,陆家选址之地,气运惊人,必然能够延续千年。 可惜,似乎气运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也不堪一击。 “陆家老家主,真的还活着?” 王天罡顺着陆渊的视线望去,没人打扫,现在的陆家祖陵已经是杂草层生。 “当时,东海之人全部往叶城撤离,我找到机会,想要进入祖坟,将其中的宝物带走,却正好撞见了老家主正在修炼。” 多说无益,言多必失,身边的诸葛苍,还有这位王天罡,都是极其聪明的人,陆渊不免觉得摸不透这二人,此刻,也选择了沉默等待。 一天一夜之后。 正值傍晚,围坐在祖陵之外的三人论道东海,却陡然感觉身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仿佛有着火山喷发之前暗淡压抑感。 砰! 仿佛一道无形的天雷砸落地面,无数泥土飞溅而起,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陆渊心中惊疑,下方传来的灵气波动,十分陌生,完全不是自己爷爷的气息。 敖夜闻声,迅速赶来,少女此行就是为了保护陆渊而来,此时连忙站在了他的身前。 “怎么感觉,有种无形雷劫的感觉……” 王天罡所言,令陆渊微微蹙眉,无形雷劫,不是传说之中,人仙突破境界才有极小概率出现的劫数吗? 莫不是说,自己的这位爷爷修炼方外之道,直接从二品修士变成了人仙? 陆渊觉得不可能,如果真的有这种迅速的进境手段,那谁会不修炼方外道法呢? “砰!” 又一声惊天巨响,除了敖夜之外,在三人无一不感觉一阵头晕耳鸣,仿佛真的有无形的劫数在渐渐包裹此地。 “俗世真的有人能够成仙?” 王天罡眼睛瞪大,眼底不断有紫金光芒闪烁,像是真的要透过地面看穿下方的景象。 陆渊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妙,随即御风而起,俯瞰向高岗周围。 “砰!” 又一声巨响,仿佛整座东海之地的都在震颤,无论是高空还是地面,每一寸空间,都像是微微错位,有瞬间合拢。 那无形劫雷仿佛真的存在于虚无不可见之处。 王天罡,眉头微蹙,手中又取出一枚金色钉子,掐捻咒印,弹指之间,瞬间将钉子打出。 砰! 又一声巨响传来,地面又多了一处坑洞,仿佛真的有无形的杀伐将此地包裹其中。 就连诸葛苍脸上都显露出几分惊惧。 几人纷纷驭风向着后方而去。 巨大的危机感之下,陆渊眼神陡然变得深邃,一股犹如恶心感夹杂着晕眩,将他的元神陡然包裹。 他知道,那种奇幻的视角又有出现了。 轰隆隆! 耳畔传来雷鸣,眼前高岗渐渐开始扭曲,像是时间倒流一般,沙石逐渐向上聚拢,缓缓化作成一座清秀的小山。 仿佛有一阵烟尘飘过,面前陡然显现出一方道观,而那城隍庙正在道观的最后方。 无数身着统一服装的道士,站在城隍庙之前,每个人手中都捻这三炷香,不住地俯身行礼。 陆渊感觉自己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依稀之间,他竟然从那些道士的前方,看到了一位紫袍女子。 那女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手拿拂尘,亭亭玉立,容貌更是惊为天人。 砰! 一道雷电横空闪过,骤然砸落在青山之上。 山石飞溅,草木瞬间变成一堆灰烬,原本苍翠的小山,此刻立即变得光秃秃,仿佛就像是突然从夏天变成了冬天。 砰! 一道赤红的雷电犹如活物一般,蜿蜒着轰击而下,像是要将城隍庙之前的一众道士全部剿灭。 可刹那之间,那些人手中的香火,燃烧的速度加剧,又有着无尽的尘烟,从四面八方而来。 陆渊转头看向四周,周围都是一些十分原始的村落,那些村落里的百姓,似乎也都在烧香。 这是什么时候的景象,陆渊第一时间猜测,此地三千年前,仙庭剿灭俗世地祈的行动。 可那时候,潜蛟城已经存在了,怎么可能还是这种原始的村落? 如果,他所看到的幻象,是曾经此地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必然在更为古早的时代。 “轰隆!” 又一道青色的雷电闪烁天空,紧随之前那道红雷而来,无可匹敌的威势,在接触到城隍庙之前,却陡然被四面八方的香火缠绕。 一股宏大的众生愿力,仿佛化作实质的海水,从道观内的道士身上飘起,从村路的百姓身上飘起,又从更为遥远的区域的生灵身上飘起,悉数向着此地汇聚。 仿佛,真正在对抗天劫的,是这东海之地的无数修士和百姓。 那城隍庙之中,始终寂静,像是根本不存在什么神明,也绝对不会有神迹显现,有的,只是诸多百姓天上仙人的对峙。 转眼之间,又有着各色雷电向着下方而来,那种炸裂的声音,已经没有拟声词能够形容。 面前的幻象,着实惊人,陆渊看得出来,这雷电的威力,已经超越了东海天仙大战引动的天雷。 陆渊此刻虽然头脑昏沉,但思维仍旧在正常运转,几乎下意识地就施展起元神术法,这种大气象,使得他的元神之力不住地提升,甚至有种要冲破幻象的感觉。 “陆渊……陆渊……” 感受到腰间一痛,陆渊陡然呼吸急促地清醒过来,侧头看去,敖夜正在身旁横眉看着他。 少女知道陆渊有着进入幻觉的能力,此时出动出手,让其脱离,却也是有着原因。 “这里的天雷,好像是从地底向着地面而来。” 敖夜的灵眸显然发现了什么,继续说道:“这劫雷的气息,很像是你修炼的灵劫术……” 陆渊也有所察觉,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当即说道,“这些雷电很有可能是古早时代残留在地底的,我在幻象之中,看到了城隍庙被无数天雷轰击。” 既然雷电来自地底,也只有可能是残存的天雷被引动了。 想来,也只有他的爷爷陆知秋才能做到此事。 陆渊脸色凝重许多,虽然只是些残留的劫雷,但对于一品修士来说,也是足够致命的。 不远处的诸葛苍和王天罡,自然不清楚陆渊的幻觉景象,在他们看来,这无影无形的劫雷,就是来自陆家老家主。 “或许,我爷爷也确实在尝试一鼓作气冲击人仙……”陆渊也不免有些担忧,毕竟,谁能清楚地底残存这古时候的劫雷呢? 轰轰轰! 又一阵奇异的声响,从地面之下传来,高岗之上的地面,像是炎炎夏日遭受炙烤的湿润河床,竟然冒起了缕缕白烟。 陆渊瞳孔一缩,这不是幻象之中的那些香火之力吗? 想到幻觉之中那些香火缠绕天雷的景象,陆渊顿时清楚,此次非但残存这劫雷之气,还有着地祈神的香火之力。 嗖! 一道破风声在耳畔响起,自西方有着修士驭风而来。 两个人影倏尔来至陆渊身侧。 潜蛟城城主赵远山,和陆家的守墓老妪,竟然恰巧在此时到来。 “贤侄,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赵远山似乎一扫当时在叶城的颓废,此刻莫名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陆渊看了眼这个中年人,有撇过头望向对方驭风术上的老妪,此地劫雷突现,大概与这二人有关。 “此地的地祈还活着……” 赵远山施展灵气传音。 声音传入陆渊的耳中,却也如同一道炸雷,似乎所有的信息都联系起来了。 誉王朝的龙脉,在主动滋养此地残存的地祈! 第一百零四章 神元 “赵城主,族老,此地的异象,应该是你们引动的吧?” 陆渊沉声问道。 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以赵远山的修为,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闻声而来。 “如今东海局势变幻,我只是尝试着沟通沉睡中的地祈,没想到,这一次成功了。” 赵远山眉心的光芒闪烁,那种元神之力,几乎已经超过了一品修士能够达到的巅峰。 这位中年人此刻感知四周,却又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陆渊。 赵远山心中惊讶,身旁的这个年轻人,得到他的元神功法,还没过几天的时间,竟然已经有了这种程度的元神了。 “赵城主,我们几人来这高岗之上,已经一天一夜了,你就没发现?” 陆渊目光深邃,他总觉得,赵远山在隐瞒什么秘密。 “这些天,我一直沉心与地祈沟通。”赵远山随口搪塞一句,又笑着说道: “贤侄,东海联盟现在也在附近吗?” 陆渊点点头,“都隐藏起来了,那太平神的实力过于强大,必须等到各路人马一齐出手!” 提起太平神,陆渊当即想起一件事,当时在与赵远山交谈的时候,对方曾经说过,这太平神能够出现,似乎跟他的关系不小。 “赵城主,你现在还在为太师做事吗?” “看来贤侄已经调查过了……”赵远山轻叹一声,随即说道:“我的元神手段,是苏家送给太师的。” “苏家?”这赵城主大夫人,就是苏家的小姐。 赵远山像是没有什么在乎的事情了,此刻也不再隐瞒,直接说道:“太平神,也是被唤醒的。” 陆渊并未惊讶,反而平静地说道:“这太古神明,曾经的实力,怕是仙庭见到到了都要抖三抖,对方如今主动造下如此杀孽,应该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赵远山没想到少年知道这么多事情,他对太平神的了解并不多,本以为这邪神也是一方沉睡的地祈,如今听到陆渊的话,他猛然警觉。 “贤侄是说,这太平神,是曾经太古的神族?” “十之八九……” 赵远山脸色微微变化,继而又发出一声长叹,“没想到,我当时交出这功法,会唤醒这么一个恐怖的东西,当年,或许我真的不该贪图儿女私情,更不该,幻想那苏家的富贵……” 悔恨无用,赵远山表情绷紧,像是作下了什么决定,反而是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的诸葛苍此时驭风而来。 此人似乎认识赵远山,直接称呼道:“赵城主,你这次又唤醒了什么怪物呢?” 赵远山抬头看向此人,“你是太师的门生?” 赵远山与态势接触的次数不多,但却是在太师府中见过此人。 “在下俗世的身份,的确如此,但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句话能够解释明白的,现在我来东海之地,只是想尽快让张宰辅回帝都。” 诸葛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陆渊可不会再相信对方的话,此人虽然心向正道,却也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愣头青,对方自言是群玉山的使者,但所作所为,却不像是宗门的风格。 毕竟,这超越人仙修为的太平神,,已经在东海之地出现了数天,也不见有那个宗门敢主动出手斩杀邪神。“ 此间实力本就复杂,这诸葛苍突然跳出来,必然有所图谋。 陆渊也始终在忌惮着此人,他感觉自己在河东山林的时候,就是被此人所利用。 “诸葛军师,你作为太师的手下,应该清楚太平神是谁在操控吧?” “你是想问,太平神教的教主是谁吧?” 诸葛苍脸上看不出表情,“那教主,就是被元神术法唤醒的神明,太师原本的用意,是想要借助神明的力量,稳固中原的统治,誉王朝,也只有中原之地没有宗门,做这种事情,比王朝的其他区域容易得多。” 男子转头望向远处,“可是这邪神的野心不小,对方在中原蛊惑了许多平民和修士,而这邪神,甚至主动想要进入朝廷,甚至差点成了誉王朝的国教。” “如果不是太师和诸多监察使提前发现了对方的准备,这才暗中将对方打压……” 赵远山此刻主动开口,“打压?我看未必吧?你们主动将这太平神送到东海之地,完全是在助涨这邪神的修为。”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诸葛苍显得十分理智,“任由这邪神蛊惑人心的话,对方在中原之地的实力进境的速度,也绝对不亚于在东海吞噬生灵。” 诸葛苍微微摇头,“海族侵略,需要一个强劲的对手,而中原之地,还要防守南离王的进攻,只能够出此下策。” 赵远山对太师的手下,没有丝毫尊重,此时又发出一声冷嘲热讽,“我看,是朝廷故意想让这太平神在东海之地吞噬到人仙境界以上,然后让宗门出手灭杀吧?” 诸葛苍没有言语,显然是被赵远山猜中了。 轰隆! 几人交谈之际,下方骤然又升腾起一道雷电,这次并非是无影无形的劫雷,反而闪烁这白炽的光芒,一股庞大的热量,使得雷光周围的地面都变得一片通红。 “能对抗神明的,只能是另一个神明!” 赵远山眉心光芒大方,那种神魂光彩,仿佛能够透过任何实体,直接照耀地底。 陆渊看得出来,对方这是在主动指引地祈苏醒。 此间突破人仙境界才有的无形劫雷,以及地下的劫雷之气,显然都是这个正在苏醒汲取灵脉的地祈所招致。 此时王天罡也缓缓而来,方才那一道雷光正是之前此人打下金色钉子的地方 “王道长,是有什么发现吗?” 王天罡眉宇凝重,“此间雷电,像是失去了目标,我只是用到伪装气息的小手段,这劫雷就劈错了地方。” “此事,意味着什么呢?” 陆渊不免也陷入了沉思,而此时,那位陆家的守墓老妪,却主动来到她身侧,一股出奇强大的元神波动,竟然直接进入了他的眉心,与他直接交流。 “二少爷,很感谢陆家修士能够收留于我,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陆渊没想到这位老妪如此深藏不露,记得一个半月之前,潜蛟城遭受南离修士的袭击,当时他受了重伤,几乎濒死,也是这个老妪施展手段,将吴长生的话,转述给陷入昏迷中的他。 不过,陆渊现在并没有元神传音的法门,只能静静听着对方讲述。 闭上眼睛,陆渊仅凭借元神感知,似乎隐隐看到了一个人影,那是守墓老妪的元神,对方身形高挑,亭亭玉立,仿佛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 竭力收拢元神感知,陆渊发现老妪的元神形象愈发清晰,对方似乎身着一件紫色道袍,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 这是……自己从幻象之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末法时代结束之后,曾经的神族,悉数化作神元,与太古的灵脉道韵沉入大陆深处,只有生灵鼎沸之处,抽取地下灵气,才使得诸多神元重新回归地面,也由此化作了一方地祈……” 老妪此刻讲来的事情,显然是几十万年前的事情,那是玄黄大陆刚刚结束末法时代的时候。 没想到,地祈神跟太古的神族有关,不够如今看来,似乎所谓的神明,如果仅仅依靠众生愿力作为本源,就必然不会作恶。 老妪的话语始终没有中断,就像是用元神之力不断向着他的脑中注入知识。 但此时,比起地祈神的来源,陆渊更在意,这位古老修士是怎么凭借这副身躯活到现在的,如果真的凭借这种低境界活了这么久,那可就称得上长生二字了。 老妪终于说起了自己,和此地的地祈。 作为灵脉交汇之处,此地附近也是一方安居乐业的府邸,随着经历末法时代的生灵逐渐开始修炼,此地下方的神元,也随之浮出地面。 但这种力量,因为没有躯体能够承载,所以逐渐就依附在每个人的身上,直到,在众生愿力之中,凝聚本相。 陆渊听着老妪的讲述,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手段,但听上去,似乎神明修炼的,也是一条与众不同的修炼体系…… 而这种修炼体系的所运转的能量,就是曾经神族陨落之后,分解成的神元…… 第一百零五章 灵气复苏 “神明无寿,这是修炼神元的修士得到的诅咒。” 提及神元,老妪此刻突然说出一句感慨。 陆渊心中一震,神明无寿?这意思是,神明是没有寿元的? 转念一想,陆渊陡然目光幽深地看了眼面前的老妪,“族老,莫非你……” “没错,我就是修炼神元的修士。”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老妪也不再隐瞒,直接承认了下来。 “您是神明!”陆渊神情之上多了几分敬重。 但老妪却摇了摇头,“我是人族,只是修炼了神元功法,二公子,赵城主给你的功法,就是神元入门功法。” 陆渊脸色微变,连忙问道:“族老,你所说的那诅咒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把这功法送给了许多朋友,若是功法之中,有隐患,到时候,可就成了好心办坏事了。 “仙道功法,使人成仙,神道功法,使人成神。” “前者乃是人族自创的修炼体系,所以飞禽走兽修行的时候,也会渐渐升华生命本源,化作人形。” 李景之听到这里,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陡然消失,怪不得很多妖修修炼到了一定境界就会化为人形,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老妪又继续说道:“而神道功法,是神族创立,人族修行之时,若是不吸收神元,只借助这功法蕴养元神,自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若是吸收了神元,将这功法化作本源功法,那作为人族的本源也会随之变化,继而扭曲变形,失去原有的模样,甚至有可能,血肉凋落,坠入虚空,凭借神格,在无尽的虚无与黑暗之中永生……” 陆渊心中一阵毛骨悚然。 在虚空中永生,那恐怕死上一万遍还要难受吧? 不过,听族老所言,似乎正常用这功法并不会出现什么差池,只有在吸收神元之后,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陆渊眉头一挑,这位族老,眼窝深陷,身材佝偻,脸上血肉凋零,耳朵鼻子都全然消失。 “族老,你不会坠入虚空吧?” 陆渊有些担忧,面前的族老曾经救过他一命,他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怎能忍心看着对方遭受那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老身我离那一步,已经不远了,二公子,切莫吸收神元修行,这功法,率先夺取的,就是你的五感……” 陆渊郑重点头,他看得出来,这位族老的所有感知似乎都来自于眉心的神魂,无论是别人说什么,还是周围发生了什么,都需要用元神之力来感知。 显然,这功法已经剥夺了对方属于人族的感受。 陆渊轻叹一声…… 少年整个人陡然呆住。 仿佛遭受了五雷轰顶,他微微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赵远山。 陆渊的表情渐渐多了几分寒气,“赵城主,灵月先天聋哑,是否与你有关?” 这位一心沟通地祈神的中年人,此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竟选择了沉默。 陆渊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火,赵远山的表现,已经不言而喻,“你将这功法传给了灵月,还让她修炼了神元,是不是?” 赵远山眼中闪烁着些许愁苦,“赵某凭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 陆渊眼睛眯起,“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赵远山显然没有承受所谓的神元诅咒。 中年人低声叹息,“我得到这功法的时候,仙窍之中,种下了一枚破碎的神格,所以并不受神元的影响,但灵月可能是传承了我神元,所以才导致本源混乱,先天有损。” “那神元,自灵月生来就有,无法祛除,也许,随着她的年龄增长,她会失去更多……” 赵远山回头看向陆渊,沉声说道:“我并未将元神功法传授给女儿,也断然不会让她吸收神元。” 陆渊脸色仍旧不太好看,赵灵月在他心中,的确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从小的玩伴,一同修行,互相勉励,已经超过了挚友的情谊。 如今得知女孩的先天缺陷,是因为遭受神元影响,他怎能不为之忧心。 族老的凄惨,陆渊看在眼里,想到赵灵月以后也会变成这般模样,他心中就莫名一阵刺痛。 而此时族老确实轻声劝慰道:“二公子,神元修行虽然很难,但也有人族在神道之上成就大威名的修士,只要运转得当,只会带来实力上的增长,不会轻易落入虚无。” “族老,你说的这种人,可能百万个修士里面,才能出现一个吧?” 老妪也不再言语,她看出来了,少年的确将那赵灵月看得很重。 轰隆! 下方地面之上再度炸开一方泥土。 沙土冲天而起,混杂在众人的驭风术中,仿佛卷起一阵沙尘龙卷。 地底,香火之力,与劫雷之气不断交织,无形的气机不断积攒,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爆炸。 陆渊此刻心中百感交集,却也不得不压下忧心灵月的心思,专心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现在并不清楚陆家的家主大陵所在,若是还在此处地底,恐怕要遭受不小的波及。 而且,他爷爷突破一品境界,也必然要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这些雷劫之气,若是感受到气息涌动,若是被牵扯向家主大陵,倒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向周围修士,诸葛苍和王天罡,此刻都摆出一副好奇钻研的模样。 而赵远山还在不断沟通着下方的地祈神。 陆渊看向老妪,轻声问道:“族老,此地古早之前,是否有一处道观?” 老妪的身形陡然一颤,脸上的每一条疤痕都在微微抖动,“二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五色劫雷落下?而且那到底是什么时代……“ 陆渊接连问出的问题,使得老妪愈发惊奇。 “二公子,怎么感觉你好像是亲眼见到了那时候的景象?” 老妪作为无寿神修,在俗世生活了悠久的岁月,见识过的奇人,经历过的异事,数不胜数,可从未想到,会在一个二十岁的少年身上感受到如此的震惊。 此间毕竟有着外人,老妪也并未声张,更不会去询问陆渊是凭借什么看到那画面的,她只是用那仿佛从胸腔中发出的沉闷声音,平静地说道: “末法时代结束,灵气复苏,各族崛起,那时候,整座玄黄大陆各个势力,为了天地造化,无不奋起厮杀……” 老妪作为亲历者,说出了一段令在场之人无不惊愕的历史。 “败者灭族,成者便是一方仙庭,那时候,此地方圆亿万里之内,争斗不休,最为强大的三方势力,正是如今的天道仙庭、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 在俗世的史书之中,并无这些记载,甚至很多博学的一品修士,都认为,仙庭是太古时代之后,通过修行,兴盛起来的大势力。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这些仙庭,明显与俗世势力无异,看似高高在上,脱离了凡胎肉体,却同样是通过不断的战争,掠过积累资源,而后占据一方,称王称霸。 陆渊突然觉得,所谓的仙庭,似乎也充满了暴戾厮杀,阴谋诡计,想来,这种势力为了维持统治,对于统御的疆土施展绝地天通,确实合理。 老妪的言语并未停顿,“当时,潜蛟城附近,还有着真龙后代,此地的地祈,吸纳神元、灵气和真龙之气,成就神躯,建立道统,想要开辟出一个与世无争的国度……” “……可惜,各方势力,怎会容许眼中出现钉子,那时候的修士,修炼的法术,无不是取人性命最快的招法,整座天下都杀红了眼,很快,天道仙庭就出手了……” 陆渊静静听着,在老妪的讲述下,当时此地的地祈神,庇护的正是誉王朝的地界,但是,当时这地界之中,还没有誉王朝的存在,甚至说,地祈神的理念,就不会容许出现尊卑强弱的阶级分层。 当时所有在这地界之中的,都是些安居乐业的村落,是那个时代罕见的和平之地。 这也使得,其中凡人和修士,都对此地的地祈神有着莫名的崇拜与尊敬,几乎家家都供奉这神位,香火之力加上众生愿力,使得地祈的实力不断增长,直至被天道仙庭当做了隐患。 五色天雷,正是出自天道仙庭之手,也是那一场天灾,使得地祈神重伤,神躯崩溃,力量消散,神格陷入深眠。 陆渊也是惊觉,原来灵气复苏的时候,此地的地祈神就遭重,只剩下了神格。 “这么说三千年前,仙庭突然开始的灭神行动,也是因为害怕地祈神的力量积攒起来?” 诸葛苍此时突然开口,这男子眼中亮着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 陆渊清楚,对方应该有了和他一样的念头,想要借助地祈的力量,对抗强大的仙人。 老妪却微微摇头,“灭神,可能是因为太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仇恨,当时神族与龙族统治天下,龙族在江河湖海之中修行,倒是与人族没有太多瓜葛,但神族不同。” “神明需要智慧生灵的信仰,当时玄黄大陆的大量人族,都成了神族的信仰奴隶,几乎和牲畜无异……” 此事,陆渊已经大致知晓,当时的水月天府,就是为了对抗太古神族大能而死。 陆渊主动询问道:“族老,我怎么觉得,地祈神和神族有些不同……” 老妪点点头,似是在称赞少年的敏锐。 “地祈神的神格,来源于一方土地,而神族的神格,与人族的道基金丹类似,所以说,地祈,能够庇佑一方土地,而神族,往往是镇压……” 老妪虽然用胸腹震动发声,但在说道“镇压”的时候,明艳格外加重了语气。 陆渊会意,哂笑着说道:“现在的仙庭和仙门,与曾经的神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诸葛苍目露思索,眼底多了一抹复杂。 嘭! 又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整座高岗,都被炸掉大半。 所幸几人早有防备,退避了数百里。 望着一道向外扩散的尘土冲击波,在场众人脸色惊惧,这种爆炸,足够毁灭一座巨城,显然已经超越了凡修的威能。 第一百零六章 前线的动摇 高岗此刻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仿佛一处塌陷的土丘。 大大小小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像是真的有着仙人在下方交战。 现在心情最为急切的,还是陆渊。 毕竟陆家家主大陵还在地底,若是逃避不及,在这种威势的爆炸下,绝对无法承受。 一旁的赵远山,眉心光芒已经有些衰弱,对方的神魂之力,始终沟通着地底的地祈神神格,自然遭受了这爆炸的影响。 “赵城主,收回元神之力吧,你会死的。” 陆渊主动出声提醒,他终究是不可能看着赵灵月的父亲死在自己面前。 少年身上真气流转,俨然一副想要出手中断赵远山施法的姿态。 赵远山却不以为意,仍旧是执着想要将下方的地祈彻底唤醒。 对方这种不畏生死的气魄,倒是使得王天罡微微臻首,目露赞赏地看着赵远山。 “道友,你唤醒这地祈,是为了应对太平神吧?” “也对,也不对……” 赵远山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此地的神只,将要彻底坠入虚空,赵某只是希望,它能够发挥出最后的余热。” 陆渊将目光从赵远山挪到了身旁的族老身上,他记得,当时城隍庙垮塌的时候,这位老妪满眼血泪的模样。 对方自灵气复苏的时候,就追随这个地祈,或许是经过了数十万年的岁月,如今终是要见证地祈的陨落,这是何等的无奈与寂寥…… 或许是因为城隍庙垮塌的那个暴雨夜,老妪已经将眼泪哭干,此时,这位族老的脸上,分外平静,仿佛接受了地祈神的命运,也似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陆渊不过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在这种活了数十万年的老人面前,过于稚嫩,也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修士守护一座破庙数十万年是什么感觉。 嘭! 一声犹如旱天雷的炸裂声响,仿佛就在接近地面的位置,突然爆发。 轰轰轰! 沉闷的崩塌声不断传来,倏尔之间,众人嗅到了一股精纯灵气,仿佛是极深的地底传来。 “这些爆炸,已经震碎地底灵脉了。” 王天罡语气有些无奈。 这地方,的确是个宝地,但因为这些天雷引发的爆炸,已经彻底毁了风水灵脉,似乎气运都随之消散了。 诸葛苍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海族的龙脉傀儡,已经吞噬东海之地的数条灵脉,亦是十恶不赦,道长何不为此而悲痛?” “儒门的小子,你又懂什么……” 王天罡完全不想理会这些用自己制定的道德约束别人的儒门之人。 陆渊在感知到这些精纯灵气的时候,却放下了心,如此爆炸,即使藏在地下灵脉的深处,陆家的家主大陵也绝对要崩塌。 可此时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丝真武气息,显然,如今的家主大陵已经不在此地。 想到此处,陆渊反而失去了停留在此的念头。 “王道长,你先回后方跟联盟修士会合吧……” 陆渊主动开口,他看出了这位道士想要离去的心思。 后者微微臻首,随即驭风而去。 诸葛苍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陆渊让王天罡离去,也是想试探一下此人的想法,但这诸葛苍现在似乎并不想跟东海联盟混在一起。 “诸葛兄,你作为群玉山的在俗世的使者,能够代表群玉山吗?” 陆渊问出的这句话,也是曾经海族女帝问他的,只不过,他将梧桐山换成了群玉山。 如今陆渊猜不透诸葛苍,诸葛苍同样也猜不透陆渊。 诸葛苍微微摇头,“我在俗世能够历经百难而逢凶化吉,无非也是借助了群玉山的威慑,但其实,我也不过是个为外门处理俗世事物的低资质弟子。” “诸葛兄何必妄自菲薄,以你的能力,即使放在宗门也绝对是弟子之中的佼佼者。” 诸葛苍的话能够骗过很多人,但唯独骗不过陆渊,因为他是真的在宗门之中待过。 男子轻声笑起,“陆渊道友,看样子,你对我似乎有着很大的戒备与怀疑。” “在下实在看不透群玉山的心思,毕竟,此地的太平神就与苦陀山有关,你不是说,五大宗门之间,其实也存在竞争吗……” 听到陆渊将太平神之事归罪于苦陀山,诸葛苍却是微微蹙眉。 “太平神是因为太师而生,未必与宗门有关。” “必然与苦陀山有关!”陆渊言之凿凿。 他此时心底不免产生了些许怀疑,怎么感觉这个诸葛苍,似乎极度想帮苦陀山开脱…… 诸葛苍也不再言语,眉宇渐渐低垂了下去,谁也不清楚这男子现在正在思考什么。 陆渊看向元神之力几乎溃散的赵远山,又看了眼静静等候着的族老,留这个诸葛苍在此,的确是个威胁。 如果此人与苦陀山有关,说不定会阻挠赵远山唤醒地祈神。 “诸葛兄,我要去一趟前线,你不是要帮助张宰辅退兵,你我大可同行。” 陆渊抛出了邀请。 诸葛苍微微蹙眉,旋即点点头,主动来到了他的驭风术上。 陆渊又看了赵远山一眼,振声说道:“赵城主,量力而行,东海修士要斩杀那太平神,未必用得上此处的地祈。” 在其身侧的诸葛苍闻言,深深看了眼陆渊。 “他怎么会有底气说这种话?” 诸葛苍心中思索,脸上却不动声色。 赵远山此时声音有些疲惫,瞳孔深处却不断闪射着精光,“就快了,就快了……” 陆渊不想让诸葛苍这个隐患留在此处,当即传音,让敖夜驭风。 倏尔之间,高岗之上的爆炸声就飘到了脑后。 身下的景物飞退,一品妖修驭风,陆渊与诸葛苍瞬间离开了潜蛟城的地界,向着东海前线而去。 ………… 前线。 东海海族突然收拢兵力,坚壁清野。 东海南部,另一群太平教徒,正追随着实力高低各不相同的诸多神明本相,开始汇合,形成了一道强大的气息。 沉重的凝云飘荡在天空,似是要有大事发生。 夏日的闷热使得低境界修士,都感到一阵深沉的危机感。 这种濒临生死的感觉是没来由的。 朝廷中军大帐内,自天水河战场溃逃而来的内卫修士和斩妖盟修士不少,也带来了第一手消息。 太平神已经达到了人仙大成的实力,若是彻底吞噬镇北王手中的数十万军士,到时候,怕是要接近地仙修为。 此时,在东海战线坚持了这么久的宰辅大军,终于出现了动摇。 撤军的念头,已经在高层之间弥漫。 地仙,那种境界的修士,已经不是俗世所能够想象,就连五大宗之中,都没有一位地仙境界的修士。 “不能撤军,而且,我们还必须拦下想要前往北部汇合的太平教徒。” 张宰辅是一位眼光远见的修士,他十分清楚,如今借助下方数十万大军的军势战意,足够斩杀一些弱小的太平神本相。 “任由这些邪神本相汇合相融,届时誉王朝各处都有可能被袭击。” 张宰辅无比清楚,这太平神是在吸收生灵的怨恨,吞噬生灵的尸体,对方已经尝到了甜头,是不可能停下的,如果海族退到海中,到时候,遭殃的必然就是中原了。 会议上的众人,此刻议论纷纷,却也没有一人敢反驳宰辅的建议,在这种局面之下,若是惹得元帅恼火,拖出去斩了都有可能。 “宰辅大人,东海之地的百姓,已经通过河东山林,撤离向了中原,我们还死守这里做什么?” 帐内,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开口,竟然颇有些指责的意味。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原斩妖盟的少盟主,梅山少庄主,梅青麟。 此人同内卫,在天水河战场与邪神交战,现在明显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的惊惧之色,如同万年寒冰般,无法消解。 “梅青麟,你不是被吓破胆了吧?” 许胤发出一声冷笑,作为中原许家的大公子,他自然知道梅山侠客庄,这是一方自称侠客,却又始终避世的势力。 许胤就搞不明白,既然自我标榜侠客,为什么还要安居在梅山之上, 如今看到这个少庄主的表现,他更是心中不屑,这年轻人,跟他那外甥差远了。 第一百零七章 单独交谈 “张宰辅,在天水河战场,我们就感到些许古怪,似乎朝廷的镇北王,有意将部下士兵送入太平神口中,莫非您也有这种念头?” 梅青麟死里逃生,此刻胆战心惊之下,已经信不过任何人,望着张宰辅,男子的脸上满是狐疑。 大战尚未开始,就有败军之将逃难而来,张宰辅收留此人已经是仁慈之举,却没想到对方还要扰乱军心。 这位朝中一品大员此刻眼神都冷了下来。 许胤指掌抓握在腰间的刀柄之上,现在这种局面,梅青麟毫无证据地妖言惑众,按照军规足够死上十遍。 前线中军大帐之中,人心浮动。 唰唰! 两道破风声传来,倏尔有两道人影落在大帐之前,转而进入帐内。 正是青冥剑主和九幽剑主,两人都是内卫的人,此刻,斩妖盟少庄主梅青麟合作的就是内卫修士。 而且,斩妖盟手中,还有着皇帝御赐的内卫密令。 这两位一品剑修,此刻明显站在了梅青麟一方。 “张大人,皇帝三番五次地想要大人撤军,您已经是抗旨不尊了,若非看在大人拦截海族的功绩,按照律法,您可是要掉脑袋的。” 身着青衣手握九幽剑的男子此刻神情凛然,常年作为杀手为皇帝做事,他对于杀气的感知十分敏锐,现在的中军大帐之中,宰辅一方的修士,明显想要对梅青麟出手。 许胤眉头微蹙,这两个剑修的实力,在誉王朝都是排得上号的,而且,两人都是杀手,与二人交手的一品修士不少,但最后都死了。 “临阵变卦,这可不是行军之道,内卫现在是想干涉本官调兵大权吗?” 张宰辅语气平淡,身上的威势却在不断向外蔓延,老者看似苍老,却也是一位实力强大的一品修士。 “张宰辅,内卫同你一样,也有着圣上赐予的便宜之权,如果您觉得,我们没有与你商量的余地,是否有些刚愎自用了?” 青冥剑主此刻的也冷笑着开口,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尖酸刻薄。 张宰辅不急不慢,随即从袖口之中取出一柄长剑,正是皇帝亲自赐予的尚方宝剑。 “本官就是把二位杀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轰隆! 青冥剑主与九幽剑主身上陡然也展现出浓郁的杀意,两人作为夫妻,仿佛心意相通,举止动作似乎都有些相似。 而张宰辅身上却展现出阵阵金光,那是凝厚的浩然正气,几乎使得老者身上的官袍都变成了透亮的金色。 “张怀仁,你真的觉得能对付我们夫妻二人?” 九幽剑主脸上多了几分狰狞的笑意,对于张怀仁突然爆发的威势,两人置若罔闻,随口说下一句话,就望向一旁的众人。 诸多将领和官员,此刻也都有些动摇,目光闪烁,没有主动表态,也没有出言相劝。 身为凡修,没有人想要与现在那个有着人仙巅峰实力的太平神对抗,他们可以为了誉王朝悲壮赴死,但也不可能白白送死。 “宰辅大人,看来,真正影响大军决策的人,是你!” 青冥剑主用拇指缓缓将手中的长剑推开一条缝隙,一道流光闪烁,中军大帐的帐篷上,顿时多出一条条剑痕,顷刻之间,帐内就充斥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剑气。 “圣上就是给你们这些内卫的权力过高了,你们若是真的能够为誉王朝做一点实事,这东海之地,也不至于民心向外!” “哈哈哈!”九幽剑主皮笑肉不笑,冷声说道:“朝廷内卫,是圣上亲自遴选,也是由圣上亲自任命赋予权力,张怀仁,你现在所言,是在指责圣上吗?” 这九幽剑主显然想给张宰辅扣一个大帽子。 可老者却不假思索地说道:“是又如何?圣上心思澄澈,并非一个只听溜须拍马之言的荒唐帝王,老朽回到帝都,必定上奏朝堂,要求削减内卫权力,惩治内卫之中的恃强凌弱之人!” 两大剑主的脸上顿时阴沉下来。 这张宰辅此言,显然就是决定了跟内卫作对,恐怕这一战,只能爆发了。 帐中气机碰撞的刹那,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帐外传来。 “朝廷大军这是内部哗变?” 轰隆! 又一道恐怖的一品气息传来。 陆渊挥剑,直接斩断了大帐的前帘,随即与敖夜缓缓走入帐中。 “陆渊!” 梅青麟看到来人脸色微变,他只是听说陆渊与海族勾结,如今看到对方身旁真的跟着一位一品妖修,不免眼底闪烁着冷光。 “陆渊,你现在已经是人人喊打,没想到还敢出现在前线大帐之中!” 梅青麟发出几声得意的笑声,随即大声说道:“在场的将士,何不拿下这个勾结海族的叛逆?!” 话音落下,除了梅青麟带来的斩妖盟修士,没有一人做出动作。 甚至不少人望向他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仿佛是在看一个笑话。 陆渊笑着摇头,脸上浮现一抹不屑之色,随即略过梅青麟,看向动怒的张宰辅。 “宰辅大人,您的一位门生似乎很懂太平神,让他来为所有人说说现在的局面吧……” 敖夜掌中灵气流转,顿时一条灵气锁链扯动,带进来一个人影。 诸葛苍脸色难看地站起身。 在到来前线的路上,陆渊让这蛟妖突然出手,将他的修为封禁,诸葛苍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失算了,他来到东海之地,办的事情十分顺利,明明就要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反而是栽在了这个陆渊的手中。 “见过老师!” 诸葛苍拱手行礼,礼数十分周到,仿佛身上的灵气镣铐并不存在。 陆渊欣赏此人的风度,但可惜,对方心中所想,却未必是多么光明正大。 “诸葛苍,你不是返回皇城了吗?” 张怀仁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自己的门生,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被陆渊如此对待。 宰辅清楚陆渊的为人,即使对方经常做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闹得天下大乱,但本质上说,对方其实是个偏向正道的修士。 所以,老者此刻也不免有所怀疑,审视地看着面前的诸葛苍。 迎着恩师的目光,诸葛苍失了那种精明的气质,反而像是个犯了过错的学生,久久沉默无言。 见此情形,梅青麟看着突然闯进来,做着些迷惑行为的陆渊,男子再度爆发。 “陆渊,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而且,你不会以为你区区五品修为,就想要与那太平神争斗吧?” 这个在梅山侠客庄还算彬彬有礼的少庄主,此刻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对陆渊充满了恨意。 陆渊自然清楚,对方现在的表现是何种原因。 侠客庄借他的名头,招引天下正道散修,无非是想从中谋求利益,但没想到,却因此被朝廷盯上,如今更是成了内卫的后花园,失去了自由。 陆渊看来,对方是自作自受,但是,在梅山侠客庄这些人的眼中,恐怕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少庄主,我与宰辅正在谈正事,你可以别聒噪吗?” 陆渊做事,向来是追求做绝,对方没有给他丝毫面子,他也不会给这梅青麟留颜面。 “小子,你陆家不过三品世家,早晚是要到中原的……”梅青麟此刻气急败坏,直接将内心的打算说了出来,以此来震慑陆渊,他十分想要看到陆渊脸上流露出畏惧的神情。 陆渊脸上平静,心底却升腾起了杀意。 他每次坐下决定,之所以考虑再三,并非真的惜命,作为寻险者,抓住时机的能力是远超常人的,但在俗世,在这誉王朝,受他影响的人,太多。 若是为了抓住时机,做得出格,什么满门抄斩,什么株连九族,根本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之所以处处斟酌,也正是为了陆家。 可以说,这梅青麟的话,阴损至极,也在无形之中,戳中了陆渊的“逆鳞”。 “几天前,梅山侠客聚集,可陆某只为那些心存正道的侠义之人感到不值,他们哪一个不是比梅山侠客庄的修士更加坦荡?” 陆渊主动抽出玄庚叶,在场之人,仍是没有表示。 也就是几天前,这少年在中军大帐,直接出手将内卫统领的脑袋摘下,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他们都清楚,这个梅青麟,根本不知道陆渊的真实身份,如此大肆挑衅,显然是觉得自己活得命长。 不过,那两位剑主,此刻却来至梅青麟身前,二人如何气焰嚣张,却也不敢在宗门使者面前放肆。 垂剑行礼,那九幽剑主低声说道:“陆公子,何必跟此人计较,梧桐山如果有所什么决定,大可直说。” 梅青麟心中一震,望着陆渊那始终淡然冷漠的眉眼,他不免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杀意。 “梧桐山?” 梅青麟怔怔握着陆渊,他隐隐觉察到了一些什么。 眼见这两位桀骜的剑主此刻表现出这种态度,陆渊也不想彻底翻脸,对付这梅山侠客庄,他有的是办法,当务之急,当然是要快些让张宰辅稳定下局势。 收剑入鞘,陆渊没有计较什么,反而又看向了诸葛苍。 此人,他看不透,也是因为,他根本不熟悉对方,如今当着其授业恩师张怀仁的面,这位诸葛军师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惭愧。 陆渊挥挥手,“陆某只想跟张宰辅议事,各位可以出去了。” 面对少年的霸道要求,在场之人敢怒不敢言,纷纷推出了大帐。 陆渊算是给诸葛苍留了几分面子。 “陆渊,没想到,我算无遗策,最后却在你的身上毁了一世英名。” 待到帐内,只剩下陆渊敖夜和张怀仁的时候,诸葛苍终于主动开口,似有几分诚服。 “你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诸葛苍彻底放开了,抬头盯着陆渊,像是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很简单,你伪造的矫诏,不止一封,多是要求朝廷大军与南离王开战,这种命令,即使是太师,也不敢私自传达。” 陆渊绕着诸葛苍踱步,神色冷漠地说道:“谁最想要东海之地厮杀得更激烈呢?只能是太平神!” “你根本不是太师的人,如果没猜错,你肯定是太平神教的重要成员吧?” 第一百零八章 诸葛苍的想法 诸葛苍神情惨淡,不敢去直视恩师的眼睛。 他看着正在踱步的陆渊,轻声一叹,“只是这些就怀疑到我的头上,未免有些太牵强了。” 诸葛苍显然因为陆渊的突然出手而感到费解,这少年,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种时候直接将了他的军,简直就像是知悉了一切。 “苏家帮太师唤醒了太平神,可惜,这邪神并非地祈神,而是太古之时,镇压俗世神族大能,或许一开始,太师还抱有期冀,希望能够借助这神明的力量抬高俗世的地位,但很可惜,太平神的野心,超出了他的想象……” 陆渊的确知道了一切,这是他综合鲛人女帝还有赵远山城主的讲述,得出的结论。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进入过业火禁地,与水月天府的大修士交流过,知道了很多有关太古的秘密。 当那位守护地起身的族老,说出那段有关灵气复苏之时的秘密后,他就明白,有些事其实很简单,只要将宗门看作是俗世的霸主,而不是超然世外的大势力,就很容易得到一个结论。 “你说过,仙庭,其实在誉王朝,只需要“一个”宗门就足够,所以五大宗门之间其实是相互敌视的关系,位于东海和中原之地的梧桐山,是如今王朝之中最为强大的宗门,想要对付这个大宗,就必须合纵连横,其余几个弱小的宗门必须联手。” 陆渊此时绕到了诸葛苍的面前,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沉声说道:“这太平神,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存在,又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东海?” “难道太师不清楚,这邪神的厉害吗?难道,各方宗门不清楚这邪神的手段吗?只是因为,邪神维护东海,对他们没有影响,但对于梧桐山来说,却是有着极大的影响……” 陆渊突然将话题扯到了宗门之上,彻底令诸葛苍的神情萎靡下来,对方的确什么都猜到了。 诸葛苍苦笑着摇头,“如你所言,太平神的确是从苦陀山兴盛,在这邪神被唤醒的时候,也是苦陀山率先发现并将之包庇。” “诸葛兄总算是说了一句实话。” 陆渊转头看向张宰辅,老者此时神情已然面沉如水,这诸葛苍,作为他的门生,却与太平神有了瓜葛,属实是他识人不明。 看到陆渊投来的目光,张宰辅沉声说道:“陆渊,你是说,俗世的一切都是宗门之人的在布置阴谋?” 陆渊点点头,“宰辅大人,就连海族入侵,都是因为仙庭的缘故,你知道吗?这些海族,以后再东海之地重新建立聚居地,也会加入天道仙庭,以后可能就要受梧桐山的辖制……” 张宰辅并不知晓此事,他深深看了眼陆渊,“这就是你从瀚海龙城之中得到的消息?” 老者元神推演的能力十分出众,此刻瞬间就想通了许多事情。 如果说一切都是宗门之间的博弈,那想来,南离王主动造反,底气十足,显然背后也有着宗门撑腰,等到大宗门之间的战斗开始,俗世必然要一统在某个宗门的手中。 南离王背后的宗门是这样想的,太平神教的背后的宗门也是这样想的。 趁着天仙交战的天灾,这些修士将东海之地搞得支离破碎,并非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更是代表着背后的宗门。 “诸葛苍……” 张宰辅唤了一声,仿佛声音之中有着无尽的无奈。 “恩师……” 诸葛苍应下,再度俯身行礼 “你是我唯一的门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下你吗?” 张宰辅语重心长,他在听到诸葛苍是群玉山的外门使者之后,也不可能动杀心。 诸葛苍感受到恩师语气之中的急切仿佛老者是要急着唤醒他曾经为了正道信念而修行的意志。 但可惜,人是会变的。 诸葛苍已经不是那个曾经为了正道一腔热血的少年。 “恩师,有些事情,不去做,就永远无法彰显正道,我只是想,以后再誉王朝头顶上的宗门,是五大宗门之中,更像正道的群玉山!” 这是诸葛苍的肺腑之言。 说实话,陆渊也有些认同。 他见过的为俗世考虑的修士并不多。 陆家的几位老祖算是,张宰辅也是,或许太师和朝廷也算,每个人的立场都不同,处理的手段也不同,但却偏偏有着一样的想法,可为何每人都有些背道而驰呢? 如今诸葛苍说出这些话,显然也是为了俗世考虑,如果以后,誉王朝只剩下一个宗门,作为俗世修士,自然是希望,留下来的,是那个对俗世最好的宗门。 可是,比较好,就是真的好吗? 在陆渊的眼中,五大宗门无一不是吸血天下的势力,无所谓优劣之分,他想要修炼,这些宗门都是他的阻力,即使是群玉山…… 此时,这两位儒门的老师和学生,正在交谈着有关各自对以后誉王朝的想法。 诸葛苍如今也是三品修士,在俗世,算得上高手的行列,但对于作为老师的张怀仁来说,男子仍旧带着一种初出茅庐的稚气。 老者此时轻声说道:“小苍,你也许真的该学学这小子……有些事情,想要改变,必须连同源头一并算计其中,其实计划是一步步推行,但你必须要有一个终极目标,而不是,做到了一点,再去想下一点……” 张宰辅将自己的想法说来,言语之中,虽然没有批评的意思,但显然是在斧正诸葛苍的行为。 老者知道,自己的学生身上仍有着不俗的浩然气,这也足够说明,对方还是一个心向正道的修士,并非听不进他的劝告。 诸葛苍自小就随着张怀仁一同读书,他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念头,都能从细微之处,被老者捕捉。 也可以收,恩师太了解他了,所以他很多心思即使不必说明,恩师仍然能够清楚,他是如何做下决定的。 陆渊此刻也眉宇凝重地说道:“诸葛兄,与宗门妥协,仍是在仙庭的规矩之中,可是你似乎是想要改变仙庭对人间的控制手段……” “在别人的规矩之中,如何努力,又有何用呢?” 陆渊很希望这个诸葛军师能够尽快投诚,说出有关太平神的一切,毕竟,现在想要去与那几近地仙的太平神厮杀,必然要知晓有关太平神的一切。 诸葛苍微微摇头,似乎脑海之中,已经有了某种维护太平神的信念。 陆渊总觉得,对方现在的表现,有些像是当时为南离王做事的李风柔,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之中,无法摆脱。 对方为群玉山做事,显然也是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就是正确的。 陆渊知道,这种人是无法规劝的,能让对方认清现实的,只有他自己。 陆渊给了敖夜一个眼神,后者随即撤去了封禁术法。 抱拳告辞,陆渊与敖夜缓缓走出了中军大帐,将时间留给了这师徒二人。 驭风来至高处,陆渊没有去天师府的黄金云楼,反而是转身向着瀚海龙城而去。 而此时,他身边有遁术出现,狄秋和吴长生陡然现身,一同出现的,还有眉眼盈盈的李风柔。 “陆小子,你布置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进入秘境?” 迈着轻盈的脚步,李风柔来到他的身侧。 “有些事情,不过是顺势而为。”陆渊此刻语气之中又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而狄秋此刻却也如陆渊一般,丝毫不在乎俗世的战争,反而是主动谈及起陆渊送给他的神魂秘术。 “陆兄,这元神功法,的确玄妙,但感觉不像是人族的功法,我在修炼的时候,时常感觉到一种晦涩,仿佛这功法缺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这是一部神元功法,一部需要运转神元的功法,但是人族修炼下去,只会是遭受神元的反噬……” 狄秋眉头微蹙,他虽然博学,但却从未听说过神元。 陆渊当即将族老告诉他的事情悉数说来,也郑重说明,任何元神功法,都不能随意吸纳神元,否则,很有可能会失去人族的形态,甚至,会直接坠入虚无…… 第一百零九章 地图 将元神功法的弊端说明,几人又谈论起秘境之事。 如今三大仙庭齐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要攻克这水月天府仙王大能布置的秘境。 “宗门弟子进入之后,就没有能够活着出来的,恐怕这些仙庭已经知晓,这秘境不是能够靠人海战术攻克的了。” 狄秋的分析很有逻辑,此事,从天道仙庭不再调动俗世宗门就能看出来,现在对方反而召集其他仙庭的高手共同前来,显然是想用强绝的手段,直接破解这秘境。 陆渊不免有些担心陆语,他的这个表妹,之所以能够成为宗门弟子,完全是因为那冯千秋觊觎灵劫术,但看资质与实力,那妮子绝对是宗门弟子中最差的一个。 “陆兄,我最近有些感悟,感觉能够彻底将境界稳固在五品,可能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狄秋突然开口,在他身上的确有些虚浮的气息,像是为了突破五品境界,而导致的气海波动。 “东海秘境一行,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陆渊望向瀚海龙城,山雨欲来风满楼,海族修士忙碌已似慌乱,现在的局势严峻,他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几人迅速御风而起,并未前往叶城和圣蛟族祖地,也没有进入那龙城,反而是直接向着业火禁地而去。 如今这个局面,很多地方都不安全,也不知为何,陆渊总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如果非要选择一个最为安全的地方,那只有那业火禁地了。 ………… 如陆渊所想,在他进入业火禁地之后不久,朝廷大军的前线大帐之中,就来了五位客人,悉数都是人仙境界。 这些显然都是大宗门的修士。 梧桐山、苦陀山、群玉山、太白山、御玄山,五大宗门各派出一位外门长老来到了东海之地。 其中,梧桐山那位外门长老,是冯千秋的师妹,刚进入大帐之中,便询问陆渊的下落。 这位美妇人得知陆渊离去之后,直接踏风进入了瀚海龙城,结果仍是没有陆渊的丝毫消息。 美妇人眉头微微蹙起,她答应了师兄,要将这少年带回梧桐山,却没想到,对方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人间蒸发了。 此刻,已经进入业火禁地安全区域的陆渊,自然是不清楚此事,正神色愁苦地与凌风柔攀谈。 聊的,自然是有关赵灵月的事情。 “你是觉得我年龄大,经历过这种事情?陆小子,我还没见你这么犹豫过……” 李风柔作为监察使,自然不可能精通感情上的事情,但看到少年这副模样,她又不免有些心疼。 “赵灵月的资质其实在宗门弟子之中,也绝对是天才,若是我们能够找到成仙的法门,等到境界提升,本源经过仙道升华,自然不惧任何隐疾……” 陆渊微微臻首,这的确是个路子,但事情发生在赵灵月身上,他脑海中总是忍不住想象那最坏的结果。 “瞻前顾后,陆小子,我看,你这是真的动了情了。” 陆渊将手臂枕在后脑,微微仰头靠在一处整洁的石壁上,释然般说道:“世人一心修仙,越修炼却越不像个人,我倒是觉得,情绪和欲望本就是生灵固然拥有的东西。” 李风柔轻声笑起,“是哪个小子说,自己是无所挂碍呢?” 陆渊汗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而此时,吴长生快步走了过来,作为修士,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自然也将二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老陆,我觉得你说得对。” 李风柔斜着瞥了一眼这个突然插话的憨厚少年,“去去去,你懂什么。” “李会长,我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修炼,但这种感情上的事,我可是门清儿!” 吴长生矮身坐在陆渊身侧,突然换了一副怅然的面孔,悠悠说道:“想我十四岁那年,我娘准备给我安排个媳妇……” “这也太心急了吧?”李风柔神情惊愕。 “我娘就是这样的人,打算长远!”吴长生微微蹙眉,又有些不满地说道:“我正在讲我的人生经验,李会长,你先别打岔!” “当年,跟我相亲的那个姑娘,比我大三岁,梳着一个长长的麻花辫……” “咳咳,我去周围转转。” 陆渊撑着膝盖站起身,正要离开,却又被吴长生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老陆,你需要开导……” 陆渊连连摆手,要是那个人需要被吴长生开导,那真的该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过得太失败了。 而且,成为寻险者的这几年,这吴长生不知道将这段故事说了多少遍,最后总是要总结出几句伤春悲秋的话,属实是无愁说愁。 吴长生见拉不住陆渊,转而又盯上了李风柔,可后者更是兴致缺缺,已经盘膝静心,似乎是进入了修炼状态。 “你们这些没谈情说爱的,怎么就不愿意听我这个过来人说几句……” 陆渊快步走远,却仍是能听到背后吴长生发出的一声感叹,继而便是长篇大论一般的自言自语…… 走出业火禁地的边缘,陆渊来至一片漆黑山脉的山脚下,还不等他探出头,陡然就有一个人影向着这边而来。 定睛一看,竟是海族的那位老丞相。 在他发现对方的时候,老者也注意到了他。 “陆公子,切莫离开此地!” 老丞相传音一句,随即左右探看,确定没有人发现之后,陡然穿过一处峡谷,来至陆渊身侧。 “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陆渊满脸疑惑,他选择来此,不过是心血来潮想找一个安全区域,这刚到来此地不久,这老丞相竟然就能找到这里…… “哦……是女帝大人让我来这找你的。” 老丞相的一句话,顿时令陆渊眉毛竖起,好嘛,这女帝,说是解除了他身上的手段,恐怕还是能够借助那水晶球仙器知晓他的所有动向。 “陆公子先别生气,若非这手段,老朽可就找不到你了……” 老丞相眉宇之中似乎有着几分焦急,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告知道:“陆公子,梧桐山的一位外门长老,正在四处找你,此人是那冯千秋的师妹,名叫云若烟,女帝感觉此人来者不善……” 陆渊在朝廷大军附近的时候,就感觉有种危机感,这才躲到此地,如今想来,可能正是源于此。 他自觉没有在冯千秋面前露怯,那老东西也不可能有仙庭有联系,就算是梧桐山也不是能够干预仙庭的势力。 毕竟,天道仙庭统御的王朝帝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像是梧桐山这种仙门,在仙庭的眼中,不过是最低等的奴才。 对方主动来找他意欲何为? 陆渊心中没底,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思索到对方为了灵劫术,甚至破格将陆语收入宗门,而如今陆语进入东海秘境之后杳无音讯,这老东西为了功法,说不定已经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了。 “陆公子,我来此除了通知你这件事之外,女帝还托我送来一件礼物……” 老丞相袖口闪烁一道微光,一杆丈长如同长枪的卷轴出现在老者的手中。 “东海秘境,位于誉王朝和星岚帝国之间的海域,这是有关那片海域的完整地图……” 陆渊伸手接过,而老者也没有逗留,当即拱手告辞。 想来是那鲛人女帝看他的表现不错,愿意主动兑现承诺。 不过,陆渊也有些无奈,如今有关自己的许多秘密,恐怕已经被这个女帝知悉,也不知道如今这女帝主动示好,是否是有着别的打算。 想到此处,陆渊难免心中产生一种疲惫的感觉,想他作为寻险者在秘境禁地之中冲杀,潇洒肆意,如今与各种人各种势力打交道,却是步履维艰。 转头回到禁地之中,吴长生正在石壁旁,对着盘膝而坐的李风柔自说自话。 陆渊望着会长青筋跳动的额头,想来对方距离爆发已经不远。 “咦?老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吴长生抬头看着手提一根长棍走来的陆渊,一脸疑惑。 李风柔此时也睁开了眼睛,抬手又按下,平复心境与体内的灵气。 陆渊微微一笑,随即将手中的卷轴,直接甩出,点指一道灵气,叩开地图。 伴随着哗啦一声,整张地图骤然打开,直接贴在了石壁之上。 果然详细! 陆渊只是扫了一眼,脸上就多了几分惊喜,这张地图,显然是在天仙交战之后所画,其上甚至描摹出来了天仙遗留下的斗法余波。 望着其上一些娟秀的小字,陆渊心中诧异,这不会是鲛人女帝连夜赶制出来的吧? 那个女人有这么好心? 不过,陆渊也清楚,他要前往东海秘境,跟海族没有任何利益瓜葛,而且,敖夜也要与之同行,鲛人女帝不至于做出些陷害之事。 “陆小子,这地图,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风柔心中惊奇,少年只是离开禁地片刻,转头回来竟然就拿出了一张现阶段的海底地图,这种事情,实在过于离奇。 “还能是怎么来的,肯定是那个鲛人女帝看上老陆了,赶着送地图来献殷勤呗,你看,这地图旁,还挂着一串珍珠呢……” 吴长生一脸微妙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一脸愕然的陆渊,仿佛一个过来人一般说道:“小陆啊,这种事,我看得比你清……” 小陆……听到这个称呼,陆渊嘴角扯动,他此刻的确心中愕然,主要是因为,他身上有鲛人女帝的手段,如果那女帝正在观察他,也应该能听到吴长生所言。 陆渊当即作下一个决定,以后他若是还要前往瀚海龙城,绝对不能带上吴长生,谁知道那个威势惊人的女帝,会不会恼羞成怒,将对方直接砍了。 而此时,在一旁始终抱着胳膊端详着地图的李风柔,却皱着眉头说道:“看样子,这些仙庭的天仙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开这座秘境了……” 第一百一十章 路线 “看来这天仙想要破开这座秘境,是需要一些时间了……” 李风柔的一句话,令陆渊和吴长生眉头微蹙,转头看向女子,二人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女子微微点头,抬手指着地图上的临近秘境的一个区域,“这秘境所在,也是太古的一处禁地……“ 李风柔作为一方寻险者协会的会长,对于附近的禁地和秘境十分了解,眼见着女子用手指在地图之上圈起一个区域,正包裹住了那处东海秘境。 “这处太古禁地,是一处废弃的妖族大势力,曾经有一些胆大的修士前去探查过,其中除了一座废弃的太古守护大阵,还有着不少禁制手段,完全就是为了杀戮而留……” 李风柔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简单说明。 对方在地图上画出的一圈,其实并不大,对比巫咒禁地,这所谓的太古禁地小上太多了,但偏偏东海秘境就在这禁地的范围之中。 “如果不是那些太古修士有意为之,很难相信会有这种巧合……” 陆渊摸索着下巴,思索着说道:“会长,这出太古禁地,大约是太古时代的什么时候留下的?”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并非一个方外势力,想来能建造出那种仙王级别的守护大阵,必然也是发展了很长的时间……” 李风柔沉着分析着。 陆渊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按他所知道的信息,末法天灾是结束太古时代的重要节点,也是那水月天府毁灭的时候,想来,这势力必然是在那时间节点之前。 海族势力…… 陆渊记起了一件事,当时在业火禁地的深处,他与敖夜惊险进入一处满是沙子的星辰之上,他仔细检查过那星辰上的沙子,与海沙十分相似。 是巧合吗? 陆渊感觉似乎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有所联系的,只是在一开始他并没有仔细思考,如今细细想来,那颗海沙星辰的内部,就是水月天府最为重要的万丈善恶高楼,以及那推演善恶的巨大阵法。 那么重要之物,打造成一颗星辰,用的却是海沙,就像是就地取材。 陆渊蹙眉说道:“当时,为了给那些太古修士指点出我们所在的方位,对方也亮出一张巨大的地图,我记得,当时的誉王朝其实也在海水之中……” “水月天府……” 李风柔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又不免令陆渊想起他与敖夜的交谈,当时他就将水月二字拆解过,他认为那月指的是那座浩如明月的摘星鼎炉,而水之一字,指的就是这水月天府来自海底。 “太古时代,神族兴盛,除了龙族,其余种族,也不过是神族的信仰奴隶,水月天府将留给后世的传承,放在同为对抗神族的同道手中,似乎也不为过……” 陆渊心中推演着种种可能,对于这种事情,他也只能猜测,毕竟现在的太古史书的记载都十分笼统,根本无法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正在为狄秋护法的敖夜此时听到几人的讨论,也迅速跑了过来,少女一脸好奇,上下打量着这张地图。 “那地方,我在东海海族的时候,看见过……” “敖夜道友,赶紧说说……” 吴长生有些急不可耐,想到那秘境就是为他们几人准备的,他更是心中激动万分。 “这禁地,对于海族来说也是不可接触之地,主要是因为其中残存的阵法,那已经无法用常理来形容,就像是真的有活人在里面控制阵法,只要是活的东西接近,就会被抹杀……” “……海族传说之中,有关那禁地有着许多离奇恐怖的故事,据说曾经海神仙庭的一位真仙阵法师,想要观瞻其中的太古阵法,仍是被阵法直接斩灭。” 敖夜像是个讲鬼故事的天才,此时压低声音,声线颤抖着说道:“修炼到真仙境界,已经是仙庭的中流砥柱,更不必说还是与炼药师和符箓师齐名的阵法师。” “这种宝贵的人才陨落,海神仙庭极为重视,直接下来了许多大人物,想要调查清楚有关这禁地的手段,可是,那些大人物,也死了……” “按理说,真仙金仙级别的修士陨落,会引动一些异象,大修士体内的灵气也会散发而出,滋养一方土地,可是,那些人就像是变成了凡人,尸体腐烂,溃败,而后腐朽成一团污水,死前连法术都释放不出……” 敖夜说来的故事,显然也是听东海海族所言,可能有危言耸听的意思。 陆渊微微蹙眉,“现在各大仙庭要求进入秘境的修士,也必须是人仙境界以下,或许还真的跟东海秘境之外的这个太古禁地有关。” 敖夜有些胆战心惊,她的故事虽然讲完了,但话还没说完,“陆渊,据说,当时海神仙庭其实调查出了一些结果,说是那禁地之中,有着一道时间场域,其内与外界的大道规则都有些不同,那里面,是没有修炼带来寿元增长的,……” 陆渊瞳孔一缩,独立的时间场域,这可比洞天小乾坤恐怖多了,那个圣家族的祖地,曾经也是真龙的后代创造的,就是一处独立的空间,虽然对时间流速有些影响,但还称不上是独立的时间场域。 “看来,我们想进入那秘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李风柔轻叹一声。 “不……那些刚加入宗门的书院弟子能够进入其中,就说明必然有着一条安全的路能够进去,我们得到的信息还是不够……” 陆渊清楚,他们已经距离这秘境很近了。 “老陆,你难道期待那些天仙把我们送进去?” 吴长生有些失落,他心中急切却想不到办法,只能在原地转圈,按照他性子,现在已经有了地图,哪怕东海秘境在禁地之中,他也想要直接莽进去。 “有办法……” 陆渊眼睛眯起,他知道谁有路线。 而且,那人现在还正在寻找他。 “你们帮狄兄护法,即使外界太平神彻底成了气候,也绝对不敢来这业火禁地,记住,一定要等我回来。” 陆渊语气之中有几分决绝。 “老陆,不是兄弟说你,有些冒风险的事情,两个人去好过一个人去……” 吴长生看出他要去做一些凶险的事情,当即走到他身边,想要与他同行。 但陆渊还是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那冯千秋想要他的灵劫术,如今他已经将灵劫术传授给了东海联盟,若是联盟之人出手施展,到时候,自己未必对冯千秋有多重要。 必须趁着这段空档期,尽快将事情解决。 陆渊拒绝了,吴长生的陪同,他现在对于冯千秋来说,是仙庭的使者,对方之所以能够相信他的瞎话,也是因为,他压制了凡毒,若是带着吴长生前去,实在是有些托大。 稍微安抚了众人几句,陆渊便急匆匆离开了业火禁地。 按照女帝所言,那梧桐山外门长老云若烟,正在四处找他,想来现在还在附近。 陆渊也没有隐藏身形,离开业火禁地之后,直接在空中驭风,横穿东海之地,向着梧桐山的方向而去。 ………… 驭风而行,一天一夜的时间,陆渊却根本没遇上一个人。 而他已经来到了梧桐山的附近。 借助外门玉符,他轻易从守山弟子的眼前走进了这座钟灵毓秀的大山之中。 两年半,已经离开这座宗门两年半的时间,可对于陆渊来说,就像是过了几十年。 作为书院弟子的时候,这梧桐山何尝不是他梦想着想要进入的仙山? 可如今,他来此,心中有的只是厌恶。 刚走进一处外门阵法,一道身影陡然如鬼魅一般乍现在他身前,正是梧桐山外门大长老冯千秋。 “大长老,听说你派人到处找我?”没等对方先开口,陆渊反而冷笑着质问道。 冯千秋在感知到阵法波动的一瞬间,就认出了自己的玉符波动,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师妹带着陆渊回来,可没想到,竟然是这少年自己主动找了过来。 望着少年颇为强势地问询,老者眼皮微微颤动,“你……你把我师妹怎么了?” 陆渊忍不住轻笑一声,似是不屑,又似是嘲讽。 冯千秋心中直打鼓,他怀疑过陆渊的身份,甚至从未确信过对方是仙庭之人,可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也许对方背后,真的是站着一方仙庭的大仙。 陆渊发笑,并非故意震慑对方,他只是对冯千秋的多疑而感到可笑。 没想到,无需他来演戏,这老者自己就慌了神。 第一百一十一章 商讨 “冯长老,这么紧张做什么?你的那个师妹现在很好,在下只是好奇,你到处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陆渊明知故问,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冯千秋此刻心中莫名慌神,在他看来,这少年主动来这梧桐山寻他,就绝对是没有任何畏惧,对方背后的高人,实力显然已经不是他能够想象的。 “陆渊,陆语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冯千秋主动提及陆语,彻底让陆渊断定对方是为了灵劫术。 “我听闻,长老是要保护好我那位表妹的,难不成是现在就出了问题?” 陆渊一直用问句施压,使得冯千秋不得不思考措辞,心中的算计已经彻底被打乱,此时面对着眼前这个从容的少年,他甚至感觉,对方下一刻就要怒声问罪。 冯千秋多疑的性子,使得他做事处处小心,可这一次,实在是那灵劫术过于诱人,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得知陆渊有着仙庭做靠山之后,还要继续算计对方。 “陆语现在已经跟着新一届宗门弟子一同消失在了东海秘境之中,此事,是仙庭的命令,我虽然是外门大长老,却也不敢违背。” 冯千秋直接将责任推给了仙庭,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笑容,轻声说道:“陆渊,老夫为了那灵劫术,特意将你的那个表妹收入宗门,如今她……” 陆渊没听对方说完,就和颜悦色道:“冯长老也只是好心办坏事,灵劫术,我会给你,不过……” 少年停顿了一下,随即眼睛眯起了一个弧度,“冯长老应该知道东海秘境那边,海神仙庭与玄霄仙庭也来了吧?” 老者点点头,当即说道:“想要破开那处秘境,实在是过于艰难,现在三大仙庭的阵法师都在东海秘境之外聚齐了。” “可惜那个邪修手中的东西过于紧要,天道仙庭信不过另外两大仙庭,有关秘境之事,还需一些低境界修士进入。” 陆渊说来的隐秘,也正与冯千秋得到的信息吻合,想来,如果这陆渊不是真的关注那东海秘境,那身后必然就是有仙庭修士无疑。 冯千秋现在已经能够九成九肯定少年的身份,当即拱手问道:“陆渊,看来你需要一些帮手……” “不,我已经找到一些低境界修士中的佼佼者,比起那些初出茅庐的书院弟子,强上太多。” 陆渊的身份,冯千秋调查过一二,对方自从离开梧桐山之后,似乎就加入了寻险者协会,想来,以对方的人脉,的确能找到一些专攻探索秘境的人才。 “你来此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寻老朽吧?” 冯千秋此刻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像是试探,老者非但摸不透这少年的想法,更看不透对方现在的情绪。 按理说,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足够让这少年心中仇恨,没想到此时仍旧能够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 冯千秋不知道该说这陆渊心胸开阔,还是另有报复。 反正,老者现在已经是一心想跟这个少年打好关系。 陆渊始终拿捏这冯千秋的心理,这老者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欺软怕硬的势利眼,因为在仙庭和宗门之中没有靠山,所以做事瞻前顾后,对方越是犹豫不决,他就越是要让这老东西思维发散。 “那秘境,对于境界有所要求,但因为外面的禁地,低境界修士却也不好接近,在另外两大仙庭的眼皮底下搞事,需要一条前往秘境的隐蔽道路。” 陆渊摆出一副愁苦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这种为仙庭办事的,无非就是些黑手套,单方面接受任务,却根本没有太多秘境的信息。” 冯千秋听到这里,当即殷勤说道:“刚好,我就是带领梧桐山弟子前往秘境的人,手中有数条安全路线!” 老者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帮上这少年的大忙,当即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卷轴,随即交到了陆渊手中。 后者眯起眼睛,轻轻展开地图,看清其上的诸多路线后,又轻声一叹,“这些线路,我还是知道的……” 少年随即卷起卷轴,还给了冯千秋,像是大失所望。 老者微微蹙眉,此刻他已经不去花费心思怀疑少年的身份,反而是动用全部的推演能力,帮着陆渊思考对策。 “你想要瞒着另外两大仙庭的修士进入秘境,又必须绕开那禁地的诸多阵法……” 冯千秋喃喃自语,陡然间眼睛一亮,“确有一条路可走!” 老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说道:“星岚帝国那边,宗门选拔刚刚结束,应仙庭要求,也要带着诸多年轻弟子进入其中,我可以运作一下,将你的人融入其中。” 陆渊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似乎仍然在斟酌着什么。 冯千秋知道对方考虑的事情比他想得多,便沉默在旁,静静候着。 同时,他眼睛也在打量着陆渊身上的仙器,这道袍如今伪装之后,与凡人的衣服无异,对方想要隐匿身形进入秘境,仅仅是依靠着仙器都已经足够。 陆渊此时眉宇凝重几分,“此事,的确没有更好的方法,那就麻烦冯长老了……” 老者听到少年应下了他的建议,当即笑了起来,“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我现在已经是同道中人,相互帮助也是理所当然。” 陆渊认可地点了两下头,随即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简,“这灵劫术,是我从一处禁地之中的石壁上感悟出来的法门,单论威力比得上顶尖功法,但却并不完整。” 冯千秋发现少年一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他,他接过玉简感知其中功法之后,陡然笑起。 “陆渊道友,实不相瞒,老朽修炼的五雷法门,对这灵劫术有莫名的感知,如果没猜错,这功法与劫数有关,是一种超脱命运的法门……” 老者的一句话,令陆渊眉头一挑,他现在的境界,自然不可能比得过人仙境界的冯千秋。 而此时,冯千秋的话,却也让陆渊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道法上的东西,他肯定无法全部知悉。 对方口中所谓的超脱命运的法门,听上去过于玄乎,联想到对方急于得到灵劫术,又不免让陆渊心存惊疑。 “冯长老,你是想借助这功法逆天改命?” 老者闻言,脸色陡然一变,当即伸出手低声说道:“陆渊道友,休要在梧桐山说这些。” 冯千秋没想到自己心思竟然被少年看穿,他倒也不过隐瞒,直接说道:“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改命,只不过这灵劫术,能够让人在这条路上趋吉避凶罢了。” “哦?看样子冯长老对这术法已经有所研究?” 陆渊表现出十分好奇的样子。 冯千秋神秘一笑,“道友,这功法老朽也刚刚得到手,想要真正参悟些什么,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老东西得到了自己想要灵劫术后,立即就跟他虚与委蛇起来,陆渊倒也没想对方能够和盘托出,很快就收起了好奇,转而又说起进入秘境的事情。 两人在这梧桐山脚交谈了约莫半个时辰,继而陆渊便驭风离去。 ………… 天水河渡口。 强横的神明之力,如同蜿蜒的触手撕裂着在场信徒的身躯,内脏与鲜血飞溅,头颅崩碎成满天的渣子。 太平神已经将渡口之外的人族和海族悉数吞噬,在其体内有着无数的生魂在凄厉嚎叫,半片天水河已经染成了血色。 天水河附近的所有的太平神本相已经渐渐融合成一个整体,如果说,当时陆渊在河东山林见到的肉山就足够骇人,那此时这一处太平神本相,已经足够称之为尸山血海。 几近千丈高大的身躯上,有着数道鲜血瀑布流淌,似乎有着无数血肉在那臃肿的身躯上形成一处处异象。 太平神吞噬如此数量的生灵之后,似乎已经开始向着某种诡异不可控的方向演变。 即使是作为神格载体的太平神教的教主此刻也难免有种失控的感觉,似乎在力量增长之下,他的心神渐渐扭曲,已经无法诞生任何正常的念头,仿佛他本来就是一头怪物。 声声咆哮响彻天际,庞大的神明躯体之上,不断有着血块崩碎,继而再度融合,仿佛这尸山血海正在化形,渐渐变得有棱有角。 五大宗门前来人仙,已经立于高天之上,俯瞰着这庞大的邪神躯体,即使是人仙境界的修士,也难免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无论是哪个势力在背后捣鬼,能让一方太古的邪神苏醒,也必然是蠢货到家了。” 群玉山来此的一个中年男子声音冰冷,似是意有所指。 “俗世之人,本就是如此,目光短浅,信奉力量至上,却不是有些东西,根本不是凡修能够碰触的,现在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还得是各方宗门出手……” 梧桐山那位美妇人云若烟此刻语气十分不屑,女子像是认准了俗世之人的愚昧,此刻言辞讥讽,甚至有种说风凉话的意味。 “这东西现在本源尚未稳固,正是出手的大好时机……” 太白山来此的是一位白衣剑修,鹤发童颜,腰背挺拔,简直就像是生了一头银发的少年。 “大可不必着急出手,仙庭有命,要让海族在誉王朝安家,倒不如试探一下,这个来自海神仙庭统御之地的族群有几斤几两。” 云若烟此行正是无人之首,这美妇人的语气没有同道商量的意味,全然是在下达命令。 美妇人的这种态度,也令另外几大宗门的人仙修士眉头微蹙,这些人并非是救人心切,只是,在他们看来,梧桐山现在掌管中原之地的外围和东海之地。 如今东海海族登陆,明显是要划分给梧桐山掌控,可这云如烟为何还要眼睁睁看着海族与这太平神厮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发 ………… 太平神凝聚本相之时,陆渊刚刚回到业火禁地。 在他进入安全区域的时候,稳固境界的狄秋正站在石壁上的那张地图前,久久出神。 感知到陆渊的气息,敖夜等人也走了出来。 “陆渊,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敖夜脸上满是关切,小跑着来到他身边,少女的眼眶似乎都有些泛红,是真心为他担心。 “我去了梧桐山,与那外门大长老冯千秋见面了……” 陆渊将自己在梧桐山的经历简要说明。 众人听到,对方想混入星岚帝国的宗门新晋弟子之中,顿时脸色微变。 “三大仙庭的阵法师都到了东海秘境附近,显然是要联手破解,若是去得晚了,恐怕真的就连剩饭都吃不上了。” 陆渊十分清楚仙庭对那个邪修的重视,甚至可以说,这秘境不过是个添头。 “星岚帝国……”狄秋轻声念叨了一句,随即又开口说道:“这个帝国,虽然没有誉王朝辽阔,但顶尖凡修也不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混入其中,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吴长生微微蹙眉,“讨什么好处?我们就借星岚帝国的宗门进入秘境而已,到时候在秘境之中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陆渊知道狄秋的意思,当即解释道:“俗世的各处仙门在仙庭都有对应的领导者,誉王朝的五大宗门,看似道统不一样,但其实在仙庭之上都有着同一个统率,同理,星岚帝国也是如此……” 这些信息也是陆渊从冯千秋口中得知的,老者虽然说这些并不算是什么阻碍,可到时候,等到他们混入其中的时候,难免是要被针对的。 毕竟星岚帝国的这些宗门新晋弟子,也不过是仙庭征召而去的炮灰,他们到了星岚帝国,怕是炮灰中的炮灰,到时候,稍微有些境界较高的修士施压,他们就是蹚雷的角色。 “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够尽快进入东海秘境的最快方法……” 陆渊说完这几句话,随即又抬起手,借助灵气,在石壁地图之上标记出一条条路线。 “这些,都是我从冯千秋手中得到的安全路线。” 当时冯千秋拿出的那张地图卷轴,陆渊扫了一眼,已经记下了诸多线路,毕竟他也是看过东海海底地图的人,记下一些路线也是手到擒来。 而此时李风柔主动走上前,认真观察着这些路线。 “看样子,这禁地的阵法十分残破,竟然能够绕行这么多地方……” 东海秘境是在那禁地的包裹之下,结果还是能够有这么多条路线能够通往禁地深处的秘境,实在是出人意料。 陆渊心中同样疑惑,以寻险者对禁地独有的直觉,像是这种漏洞百出的禁地,其实十分容易探寻,由于禁地的危险系数远远大于秘境,其中的宝物也往往更加强大,禁地对比于秘境,对寻险者的吸引力也更大。 在场除了敖夜,几人都不算扫视那禁地的范围,心中不约而同地动了别的心思。 吴长生率先开口道:“这海族的禁地我们可还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有着什么宝物……” 狄秋、吴长生和陆渊的身上都有着不祥之气,愈发急于寻找机缘,毕竟这不祥之气说不定哪天就会爆发,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怕是非死即伤。 “如今仙庭的阵法师,现在必然是通过这些路径,接近东海秘境,他们想要破解的,大概也是东海秘境的阵法。” 狄秋沉着分析着显然这个少年,也在思考探索禁地的可能性。 他们三人可是连凶险至极的巫咒禁地都敢进,区区一处太古禁地,实在算不得什么。 陆渊没有在梧桐山直接答应冯千秋的安排,也是想要跟狄秋几人商量,若是有更好的办法,自然就不必借助星岚帝国进入秘境。 李风柔看出几人在打那禁地的意思,女子蹙眉说道:“仙庭的手笔,非同小可,只是一道命令,就调集了誉王朝和星岚帝国,谁知道还有没其他区域的宗门参与,我们虽然知道地形和路线,却不知其间到底有多少人,想要进入禁地,实在是一个险招。” 狄秋却不以为然,“天仙真仙级别的修士,推演能力超越凡修的想象,我们若是主动经过星岚帝国进入秘境,很容易就被发现,意外性太大。” 李风柔求稳,狄秋更加求稳。 “这禁地虽然名头很大,但终究是四处漏风,而且,不是说曾经海神仙庭的阵法师也尝试破解过这个禁地,最后却失败了吗?” 狄秋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那就说明,三大仙庭的阵法师,根本不会主动招惹这处禁地。” 敖夜此时也点点头,“这禁地之中,境界提升的寿元是没有用的,凡人的寿命也就一百岁左右,那些动辄修炼了几千几万年的修士,无论是多么恐怖的境界,只要到了这禁地的阵法之中,也都会迅速化作飞灰……” 或许,这也是天道仙庭只让俗世凡修进入其中的原因。 “可是这禁地的阵法,为什么要设置上这种大道真理,如果其中曾经在太古之时,是一处修仙势力,那为何还要如此针对修士……” 陆渊总觉得这禁地的手段,似乎是在东海秘境相互配合,毕竟设立那秘境的修士,就是那些太古投影。 而那禁地同样是太古时代所留…… “或许,禁地就是秘境,秘境就是禁地!” 狄秋突然说出一句十分富有哲理的话。 陆渊反而是听明白了,对方是想说,那秘境和禁地其实本就是一体的,都是那些太古修士所设下的手段。 在秘境之外,再套上一个禁地,想来,也只有仙王级别的修士有这种能力了。 “我想,我们该准备一下,去近距离探查这处禁地……” 狄秋做下决定,随即看向在场几人,“我们不必受那冯千秋安排,但星岚帝国宗门弟子的确是个掩护,到时候,就等着这个时间节点,我们一同进入东海。” 陆渊点点头,他如果能信得过冯千秋,也不会在回到这业火禁地与众人商量了。 “狄兄,事不宜迟,我们不如尽快赶路……” 这东海秘境,在誉王朝和星岚帝国海域的边缘,他们想要低调御风,必然要放缓速度,想来到达目的地怎么也需要个四五天的时间。 ……………… 驭风术高空飞掠。 陆渊几人说走就走,寻险者最大常见的的性子,就是果断。 如今的东海之地,宗门已经准备出手,而那太平神也彻底打消了海族的进攻,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此刻自然是毫无挂碍地向着秘境的方向而去。 陆渊心下思索,如今他们几人怀疑秘境之外的禁地也是水月天府的那些太古大能设立,那必然也有着手段,识别陆渊几人。 但如果不是,那就只能再度回到东海之地,从长计议。 “此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希望到时候,东海之地已经安定了吧……” 狄秋微微回头,看向即将消失的地平线,进入禁地和秘境,尤其是一处从未探索过的禁地秘境,必然是要耗费大量时间的。 像是进入巫咒禁地,只是在外围奔走,也足只用了近半年的时间,现在要千万那海族禁地和东海秘境,谁知道会不会遇上什么晦涩的阻碍。 “临近之后,我们就潜入水中,等待天时。” 李风柔寻险的经验远远多过了陆渊几人,如今众人一人一件仙器法衣,若是不用,就太过可惜。 ……………… 在高空飞行了两天时间,众人倏尔潜入海水之中,借助仙器法衣之上的五行大遁,继续向着深海而去。 众人在水中无法直接开口交谈,也纷纷用着灵气传音,说着自己的想法。 陆渊此刻,却也第一次进入深海,一双眼睛,不断扫视着海底的风景。 不得不说,因为天仙交战引动的天灾,海族居住的地方,受灾比之陆地更加严重。 众人此刻,已经来到了曾经海族居住的区域,甚至距离曾经瀚海龙城所在的位置也不远。 敖夜眼神恍惚,对方自从被传送之术送到此次,在东海海域也居住了不少时间,如今看着毁灭成一滩烂泥的海族居住地,少女难免想起白蛟族毁灭的景象…… “陆渊,你说我的气运是不是很差啊?” 敖夜传音问道,少女之前也是听了那个王天罡说及的气运之数,现在思索之下,难免有种悲戚之感。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鱼 这个少女心智如同孩子,人云亦云,陆渊修炼元神功法之后,也摸索到了一丝推演之术,如敖夜这般,将心神放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只会让自己思维迟钝。 如今将要潜入禁地,敖夜作为唯一不是寻险者的修士,也是实力最高的修士,陆渊可不想让对方如此心不在焉。 “气运之说,玄虚缥缈,而且就算知道了自己运数,又能做些什么呢?” 陆渊宽慰的话,没什么成效,敖夜依旧是眉头紧蹙。 “可是如果因为我的气运,使得周围的人也倒霉,这不是害了你们吗?” “喂,姐姐,你不是怕了吧?” 陆渊想起对方讲述太古禁地的畏惧神态,不免微微侧过脑袋,看着少女垂下的脸颊。 敖夜目光闪烁,“你拿到的消息,很多都是‘可能’和‘也许’,可是那禁地的危险却是实打实的……” 看到少女的神态,陆渊不免想到自己第一次作为寻险者探索禁地的时候,他脸上多出了一抹笑容。 “放心吧,这禁地在我进入的险地之中,已经算是比较安全的了,我们最担心的,其实还是仙庭的修士。” 如今众人已经在海水中前行,陆渊与少女的交谈都是用灵气传音,反而是令在旁的几人满脸疑惑。 在他们看来,敖夜在此行之中,修为最高,显然是作为兜底的存在,但怎么有些畏畏缩缩的感觉。 敖夜十分惜命,却偏偏遇上了最不惜命的寻险者,陆渊与她说话时,不免驴头不对马嘴。 仙器法衣之上的遁术,迅速带着三人向着深海而去,陆渊始终与敖夜交谈着,缓解着对方的紧张,他知道该怎么处理第一次寻险的修士,无非是哄骗着对方先进去再说。 至少现在,敖夜还没有急着往后跑,这对于第一次寻险的人来说,已经是很难的了。 不知为何,陆渊已经习惯将敖夜当作是一个年龄和实力都不高的妹妹来对待了。 “天仙的感知十分敏锐,再往前,恐怕就要进入那些大修士的感知之中了。” 在黑洞洞的深海潜行许久,狄秋突然停下了脚步,向着众人传音。 少年时常拿出地图估算着距离,同时,有十分读过有关各个境界的详细典籍,自然十分清楚如今所在的方位与危险程度。 “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陆兄,距离你说的星岚帝国宗门进入秘境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狄秋传音说着,随即回头望向陆渊。 后者清楚对方的打算,这是要借助天仙分神的时候,偷偷潜入其中。 而吴长生却微微摇头,似乎十分不屑,“看到那边那些大鱼了吗?我们杀一条,藏进鱼肚子了,压下生命波动,那些天仙就算手段通天,也绝对想不到。” 陆渊与狄秋对视一眼,不得不说,吴长生的主意的确不错,如此举措,的确能够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 不过,陆渊还是询问了敖夜一句。 少女对杀害那些鱼类并不厌恶,毕竟海族本来也有着自己的生物链,若非鲛人女帝镇压东海,很多种族之间本来就是捕食关系。 定下计划,众人立即向着周围的大鱼出手,灵气氤氲之地,诞生了许多凡人难以想象的鱼类。 这些大鱼远远看上就像是小一号的鲨鱼,可近距离之下观察,却发现竟然生着一双鸟嘴,甚至双鳍展开,其上还有着一些贴合紧密的羽毛。 这哪里是鱼,明明是些鸟类。 陆渊转头看向敖夜,后者却也微微摇头,她虽然在瀚海龙城待了很久的时间,但对于东海各个种族也不是太过了解,这种生灵,显然她也没见过。 如今,众人借助五行大遁接近,这些鱼类并未察觉,显然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陆渊拿出玄庚叶,再度结束这隐匿气息的短剑接近,剑光飘洒的一刹,骤然一声金铁交击般的响动传来,短剑的确砍在鱼身之上,甚至已经斩入了大半剑身。 这时这大鱼非但没有挣扎,反而还在继续向前游动,通过那翅膀上的缺口,陆渊望向其中,竟然有些许隐晦的阵纹和仙金。 这是些傀儡之物…… 在意识到此事的刹那,前方陡然出现两个光点,仿佛两轮沉入深海的月亮。 海水之中如同卷起一阵狂风,水流冲刷着几人的身体,衣衫也头发不断卷动。 陆渊看出来,那两个巨大的光球,并非什么月亮,而是一直庞大的鸟鱼的眼睛。 大鱼微微张开大嘴,在光球的光芒映照下,竟然伸出来一条阶梯,紧接着,从中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位矮个子老者。 老人胖得像是个球,滚起来的时候更像。 “各位仙人爷爷,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没有向前的想法,求求各位仙人爷爷饶了我们吧……”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得嘞,这是遇上同行了。 这老者不断拱手作揖,明显是对着在场修为最高的敖夜,显然是把他们当做是仙门修士。 毕竟,此时众人施展仙器法衣,身上的道袍都恢复了原样,整整齐齐的仙器,很难不往宗门弟子身上联想。 陆渊也不挑明,他感知这位老者的境界,是个三品修士,在俗世也算是个高手,但看对方的衣着打扮,却一点也不像是誉王朝修士。 “别在这胡言乱语,这些傀儡,隐匿手段高明,又是直直朝着东海秘境而去,你当我们是傻子,看不出你想做什么?” 看到上前的少年板着脸,老者吓得魂飞天外,一时之间甚至都站不起身,一张胖脸之上,肥肉哆哆嗦嗦,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仙人爷爷,我……” “你是寻险者吧?” 陆渊没时间给此人废话,对方现在为了保命,必然是在用谎言开脱,倒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可胖老头听到少年一语中的,更是吓得发颤,声调都有些尖细起来,“仙人爷爷,求求你们绕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没满月的孩子,生活很难的……” 这老头,什么年纪了,还能说出自己有没满月的孩子,显然已经是语无伦次了。 陆渊也不顾对方的多害怕,继续上前,眯着眼睛说道:“你刚刚说‘我们’,意思是这些傀儡里面都有人咯?” 这胖老头圆滑之际,倒不如看看其他人能不能诈出些什么,无论这些修士来自什么地方,总要摸清底细,才好决定如何处置。 可胖老头在听到陆渊想要见见其他人的时候,却陡然哑住,低着脑袋,两眼不断闪烁,明显不想供出同道。 “爹,我们落到了仙门和仙庭之人的手中,怎么可能还有活路,不如跟他们拼了!” 那大鱼口中的阶梯尽头,有一道倩影闪过,陡然之间,鱼口喷出一道接引之光,将这胖老头直接吸入鱼肚子里。 可惜即使这傀儡,比之鲛人女帝的龙脉傀儡可差的太远了,尤其是在场之人都有着仙器法衣,五行大遁的手段,可不是这点接引之光就能比得上的。 待到小老头进入鱼肚子的巨大空间之中,他连忙爬起身,抓住了女儿想要施展杀伐手段的手腕。 “怜儿,你这是要害死我们玉鼎谷啊……” 那少女银牙紧咬,“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只能杀了他们灭口……” “闺女,你小乔天仙的手段了,你以为这些一品修士,能够发现我们吗?他们肯定是被天仙送到此处的。” “那即使死,我也要换上几个!” 女子脾气十分暴躁,显然是个烈性子,是要给陆渊几人拼命。 可是此时,女子感应着在场气息,却顿觉失去了这些人的踪影,方才这些人出现,就有些神出鬼没的意味,现在气息消散,不免让少女感觉心中悚惧。 “凭什么!” 少女狠狠攥起拳头,砸在了一处阵法的控制台上。 “就这么想杀我们?” 陡然一声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老头和名叫怜儿的少女此刻陡然呆住,这些人什么时候进了傀儡之内…… 一股生死恐惧,从心底而生,这一老一少此刻的脸上满是绝望,缓缓转过身,望着身着仙器道袍的五人,老者正欲再度跪地求饶,却陡然听到一阵笑声。 “两位,何必如此紧张,我们又不是仙庭和宗门的修士……” 李风柔主动开口,颇有种春风化雨的意味。 可那小老头却微微蹙眉,这傀儡外在敌人,便二品修士也足以对付,可是面对进入傀儡内部的修士,显然是无能无力,无论这些人想做什么,显然都不是善茬。 “各位,只要你们放我和小女离去,这些傀儡便送给各位……” 老者的话音刚落,对方背后的少女,却是脸色沉了下去,继而怒吼般说道: “爹,这些可都是你的命,进不了那处秘境,我也活不成了,跟他们拼了!” 那少女不过是个六品修士,随手抽出一柄雕刻着阵纹的长剑,竟然悍不畏死地朝着陆渊几人刺来。 李风柔轻轻挥手,将对方震退,这少女显然是无法正常交流,他再度看向那老者。 “前辈,玉鼎谷,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北境之地的二品势力吧?我记得北境的寻险者总部,就在山谷之内……” 老者脸上表情一滞,这些人显然是誉王朝的修士。 “各位道友,莫非也是寻险者?” 吴长生上前一步,笑着说道:“不然呢?” 老人嘴角扯动,似乎方才的确是自己将这些人当做了宗门弟子。 而此时那个被震退的少女,也终于是认清了对手的强大,此刻瑟缩在老者身后,极其戒备地盯着陆渊众人。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群人中间的那个始终面色淡然的少年有几分眼熟,好像是最近从什么地方见过…… “老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们制定了这么久的计划,不如直接撞大运,借助这些傀儡,进入秘境不是简简单单!” 吴长生四处打量着这傀儡的四周,满心欢喜。 而此时,那名叫怜儿的少女,却眼睛一亮。 “你姓陆,你是那个陆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修习阵法 陆渊还没开口回应吴长生的话,却被这少女直接喊出了名字,不过,想来现在自己的名声远播,据说北境都有着想要跟陆家联姻的势力,对方作为二品势力的修士,认出他也不算什么。 “二位,不知要去那秘境做什么?” 陆渊主动走上前,疑惑问道。 “你真的是陆渊,东海之地的寻险者!” 那名为怜儿的少女脸色激动,全然没了方才的气焰。 “在下的确是最近东海之地的陆渊,此行也是为了前往那处秘境,这位就是东海之地潜蛟城寻险者协会的会长,李风柔……” 陆渊点头含笑,随即又伸手请向李风柔。 听到是协会会长,那小老头却也是神情一喜,怪不得这女人知道玉鼎谷。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来来来,我们坐下说……” 小老头表情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从未发生。 陆渊还是为方才的冒失道歉,这才与众人落座。 “北境寻险者协会,也与北方的幽兰王朝有所联系,那是玄霄仙庭掌控的王朝,其中有宗门正在调集弟子向着东海而来,也是为了那处秘境,据说里面有很多增长寿元和修为的丹药……” 坐在一张八仙桌前,老者为众人沏茶倒水,随即又苦着脸说道:“反正,宗门说是那秘境只能够由人海战术破解,几乎所有一品以下的宗门弟子都来了。” “玄霄仙庭也没从俗世招募修士?” 李风柔微微蹙眉,疑惑问道。 “确实,背景寻险者总部,也对这秘境心中发痒,我作为其中的大长老,自然知道很多最近的消息。” 似乎是担心陆渊等人怀疑他说的真实性,老者解释了一句,才继续开口:“我猜测,是那个被逼进秘境的邪修,手里的东西太过紧要,仙庭和仙门根本信不过外来的修士。” 此时狄秋左右探看后,主动开口道:“这傀儡之中,只有两位吗?” 老头重重点头,“我这次前往秘境,是为了给小女怜儿寻找延长寿命的宝物,此行凶险万分,不想牵连同道中人。” 陆渊隔着那阵法控制台前的一块巨大玉壁,能够看到外面深海的景象,周围一只只“鸟鱼”跟随着他们所在的“大鱼”游动…… “陆公子,那些都是探路的傀儡,最前面的傀儡,已经到了禁地附近。” 怜儿始终盯着陆渊,发现少年有所疑惑,连忙为其解释,说这话,这少女就立即施展手印,将那玉壁上显影的画面切换到了禁地附近。 敖夜心中一惊,赶忙说道:“没错,那就是太古秘境!” 陆渊转头看了眼敖夜,“你能认出来?” “如果不是接近过,我又怎么能这么害怕?” 敖夜脸上的畏惧神色,十分明显,这不由得让那父女二人脸色怪异,没看错的话,这可是一位一品修士,此时的表现怎么跟第一次寻险的低境界修士一样? “别见怪,她这境界,是常年闭关得来的,没经历过什么磨难……” 陆渊用最有效率的话语,为敖夜解释过去,可换来的只有少女在背后的狠狠一拧。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年轻的一品修士,小老儿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资质,怕是比得上宗门之中的圣女了。” “爹,圣女哪里有一品境界,就算是御玄山的圣女,现在也不过是个二品修士。” 少女望向敖夜,一脸惊艳,她觉得对方的资质,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若是能够交好,以后对于玉鼎谷,绝对是莫大的助力。 “怜儿姑娘似乎对宗门十分了解……” 陆渊饶有兴趣地问道,如今毕竟是合作关系,如何也要知根知底,他心中有所疑惑,就直接问了出来。 怜儿轻轻臻首,“我跟公子一样,也是进过宗门,然后又被宗门赶了出来。” 胖老头轻叹一声,“怜儿在御玄山伤了本源,修为无法寸进,而且,寿元和受损严重,如今恐怕只剩下半年时间了。” “所以小老儿在听到东海秘境之中有着增长的宝物后,才决定立即出发,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给我这宝贝女儿续上寿命!” 老者语气十分坚定,使得一旁的少女眼眶微微湿润。 “放心,如今我等结为同道,自当是相互扶持。” 陆渊敬重这老者的行为,此刻又笑着说道:“有前辈相助,在寻找寿元宝物的时候,我等自当全力相助。” 进入秘境这最难的一关被玉鼎谷解决,陆渊几人算是欠了对方的大人情,必然是要偿还。 “陆公子,不愧如传言中所言,是个仗义助人的豪侠。” 老者敬重抱拳,这少年帮助朝廷抵挡住了海族入侵天水河,算是截断了海族北上的趋势,某种意义上帮了背景的大忙,这也是陆渊在北境名声广闻的原因。 “不过,不知道陆公子此行前往秘境,是所为何物?” 相谈甚欢,老者也不再藏着心思,也将心中疑惑拿到了明面上。 “我等作为寻险者,意外得到了进入秘境的路线,怎么能不动心思……” 陆渊并没有抖落所有秘密,只是将东海女帝的那张地图拿了出来,其上如今标记着许多线条,正是之前狄秋推演之时留下的路线。 老者看了一眼,陡然站起身,惊喜地说道:“如果没看错,这是,这是天仙交战之后的东海地图!” “没错,是我从海族修士的手中缴获的。” 陆渊直言说道,为了打消老者的疑虑,他总不能说实话。 “小老儿正需要这地图呢,原本我想跟着御玄山的弟子穿过禁地,看来现在根本没必要做这种冒险的举动!” 望着其上标记出能够穿过禁地接近秘境的路线,老者两眼放光,即使他作为玉鼎谷的谷主,却也不清楚这太古禁地之中该怎么走。 如今两方联手,都解决了彼此最为忧心的难题,着实是个双赢的局面。 对于陆渊的为人,老者和那少女也十分的信任,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没有什么隔阂,就直接将得到的一切信息相互知会。 这老者姓沈,名叫沈炎,是玉鼎谷谷主,三品的炼器师,也是三品的阵法师,同时兼任北境寻险者总部的副会长。 而现在众人所在的大鱼傀儡,名叫鲲鹏艇,周围的“鸟鱼”,名叫信隼子,都是老者亲自炼制的傀儡,完全是仿造着一种太古生灵建造而成。 陆渊早就想着修炼一些炼器、炼丹、阵法、符箓之上的法门,此时不免虚心求教起来。 毕竟这位沈谷主也是誉王朝顶尖的旁门大师,虽然为人低调,但单凭这份能力,即使在天师府之中,也足以成为天师之中的佼佼者。 老者对于陆渊有着些许尊敬和欣赏,几乎是将对方当做同辈看待,这少年在东海之地取得的成就,即使放在一品修士的身上,都足以称得上是惊世之功。 言谈之间,大鱼傀儡小心翼翼地接近着一处禁地安全路线,果然十分顺利地走入其中。 约莫着接近禁地还有一些时间,狄秋几人开始打坐修行,而敖夜却也十分好奇地跟陆渊一起修行着阵法。 是不是那控制信隼子的怜儿也凑上前,十分热情地为陆渊讲解着阵法的知识。 或许是因为修行的元神法门的缘故,陆渊发现自己对这些知识的理解十分迅速,简直就像是此道之上的天才。 三天之后,陆渊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这鲲鹏艇之上的诸多法阵,甚至也能够凭借灵石,布置一些小型阵法。 如今要进入秘境,难免与那些宗门弟子碰撞,沈谷主直接将一招陷阱阵法——灵晶锁链,传授给了陆渊。 这是一门五品阵法,让刚入门的陆渊动手布置起来,十分耗费心神,不过,这阵法的威能却是十分喜人,只要有修士走入阵法的范围,其上阵纹和灵气就会自行招引天地灵气,凝聚出数道锁链将来人控制。 “阵法的强度,不仅与阵纹有关,也与用在其中的灵石质量有关,若是用极品灵石,这阵法连四品修士也能困住!” 老者的颇为自豪地说道,这阵法是他独创的手段,也是他的得意之作。 陆渊听到对方的话,心中却不免动了一些心思。 灵石的质量? 他现在手中就有着一些失去灵气的太古灵脉碎片,若是将之充满灵气,就是完美的道韵灵石,那可是比极品灵石更为玄异的存在…… 第一百一十六章 善恶层楼 ………… 深海微弱的光芒下,十几条信隼子环绕着鲲鹏艇缓速在弥漫着危险气息的禁地中前进。 身处险地,便是狄秋几人也无心修行,众人紧紧凑在舱内那块显影玉壁前,围观着禁地内的景象。 一整块道纹仙石雕刻出的建筑群,垮塌崩碎,其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海草,深海之中奇形怪状的生物时不时探头其中,一缕缕红色薄纱似的物质,弥漫在禁地各处,仿佛是刚刚流出的鲜血尚未完全融入海水的样子。 后方,敖夜紧紧依偎在陆渊身侧,纵然竭力调整着呼吸,却也不免心跳加速。 陆渊仍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他在跟着沈谷主修炼阵法之后,觉得眉心的元神似乎有强大了几分,同时,他也渐渐发现,自己的元神感知似乎也变得异常强大起来。 赵远山给他的功法,着实诡异,他还从未见过能够让元神修炼这么迅猛的功法,可是,令他奇怪的是,同样修炼此功法的狄秋等人似乎并无异常。 难道是我的问题? 在城隍庙之上,族老曾经说过,这功法其实不该称之为元神功法,更应该叫做神元功法,而且是神族入门的修炼体系。 陆渊无比确信,自己修炼这功法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而他也的的确确是个普通的人族,可是,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时常陷入的幻觉,他现在有种感觉,似乎自己正在掌握着这种窥视过去的能力,那幻觉虽然让他头晕脑昏,却也数次救了他的性命,有时候,甚至有种利大于弊的感觉。 似乎自己在某些地方,的确与常人有些不同。 思索之际,敖夜抓着他的一条胳膊,几乎将整个身子都靠了上来,少女身上冰凉,手心却有些湿润,显然是紧张到了无法排解的程度。 胆气和魄力,或许与性格有关,但也是能练出来的,陆渊看出这少女十分缺乏这两样东西,或许,给对方的一个依靠,比说讲道理更容易让她安心。 陆渊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敖夜的手,那是一双细腻纤嫩的手掌,柔弱无骨,实在很难跟蛟龙的龙爪联系在一起,不过,想到少女幻化成白蛟时候的模样,同样是纤细柔美,比之图集书册上的龙族画像憨态许多。 “嗯……” 敖夜发出一声细弱蚊蝇的轻哼,灼热的呼吸,吹拂着陆渊的脖颈,不免令他侧头看去。 此时的少女两颊微红,缩着身子往他的怀中钻,娇柔的身躯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磨蹭,竟有种异样的魅力。 “怎么了?” 陆渊传音问道。 “陆渊,能抱着我吗?” 敖夜低着头,耳廓红透,不知为何,在这种危险境地之下,她的心底竟对陆渊产生一种贪恋的情绪,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与满足感,令她不免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至少敖夜现在脸上已经没有惊惧,陆渊心中叹了口气,虽然这少女有些得寸进尺,但他也不想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场合拒绝什么。 一只手穿过少女的胳膊,环住那不堪盈握的腰肢,感受着这份属于敖夜的温软,陆渊心底涟漪飘动,此刻不免有些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前方的几人,确定没人发现他的小动作,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境终究是波动起来,陆渊不是个割舍情欲的修士,或者说,他只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心绪一乱,登时就浮想联翩。 敖夜轻咬薄唇,眼神欣喜地抬头与陆渊对视,她惊奇地发现,少年的心脏似乎也在渐渐加速,似乎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陆渊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十分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似乎这种幻想也不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凡人,完全不同于修仙者的凡人。 想到这里他渐渐放松了下来,那只无处安放的手,轻轻盖在敖夜的小腹上,原本紧绷抗拒的心境,此刻却主动接纳起这些属于正常人的情绪。 陆渊见过太多因为修炼而失去人性的修士,而那些人美其名曰“忘情道”、“绝情道”、“方外道”、“苦禅道”…… 可在他看来,那些修士可以称得上无情无义,但绝对不能说是无欲无求,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各方面都不想。 “嗯?” 正感悟心境之际,陆渊陡然从那控制台上方的玉壁看到了一处十分熟悉的建筑残骸,几乎在他发出惊疑声的同时,李风柔也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座堆积成山的断壁残垣,似乎是一座高楼垮塌形成的废墟,只不过,楼底一扇破碎的门户上,玉石打造的牌匾布满裂纹歪斜着倒在一旁,其上赫然刻着两个大字——善恶。 万丈善恶层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渊心中疑惑,眼睛却在不断扫视着那处废墟,看样子,这高楼并没有禁地的善恶层楼那般宏伟,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垮塌的高楼必然是仿制那业火禁地的层楼建造。 没想到海族的禁地和东海之地的业火禁地还有着某种联系……陆渊此刻也越发确信,这一处小型太古禁地,就是水月天府所留。 “李会长是有什么发现吗?” 那个胖老头沈谷主看出李风柔的神情变化,当即询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处禁地似乎并不像是海族所留……” 李风柔怎么可能将几人进入业火禁地的事情说明,此时,只是随口搪塞了过去。 虽然那沈谷主知道对方有所隐瞒,但谁又没有一些秘密呢?他不追问,顺着说道:“确实如此,之前那些东海海族的居住地,建筑风格十分古怪,而这一处禁地里的建筑,确实更像是人族修建。” 李风柔点点头,“不是像,我可以断定,这就是人族势力遗留的建筑。” “何出此言?”老者心下好奇,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能明显感受到陆渊一行人似乎对这禁地和其中的秘境十分熟悉。 “不知沈谷主懂不懂太古人族势力的阵法布置?” 李风柔笑着问道。 老者作为寻险者,对于古代之物十分了解,此时主动说道:“洪荒时代结束,人族开始逐渐兴盛,自太古末期的末法时代开始,彻底成为玄黄大陆的主人,但谈论起阵法一道,如今的人族,绝对是比不上太古的人族。” “末法时代之前,太古的灵脉和诸多灵物,无不诞生有先天道纹,那是直接与大道真理有关的纹路,那种东西,也只有现在的源印能够媲美……”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很多阵法,也都是参考太古遗留下来的诸多道纹,才能迅速发展起来。” 老者十分推崇太古阵法,对方这种级别的阵法师,在俗世已经可以称得上泰斗,如此评判,足以令人信服。 陆渊刚刚开始钻研阵法,不免询问道:“前辈,很多太古阵法都需要有着阵纹的灵物作为阵眼,是否在现在这个时代就无法施展了呢?” 老者轻声一叹,“确如公子所言,不过,如果有着恰当的源印,或许能够借助源印之中的道纹布阵,甚至可以说,还要强上许多。 陆渊微微臻首,源印这种东西,在太古也有,甚至一些禁地秘境中出现的源印,可以追溯到太初开天之时。 在俗世的典籍中,源印被称之为大道本源印记,完整的源印,替代道纹灵物作为阵眼,可以说是大材小用,其实更多的还是用在了炼器之上,毕竟提升自身的战力,才是实打实的。 “前辈手中是否有一些太古阵法图呢?” 陆渊手中刚好有着许多道纹灵石,此刻自然想要借机得到些有用的阵图。 老者也不藏着掖着,如今对方看待陆渊,像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师傅,随手就将自己有的诸多阵图都拿了出来。 这些阵图,都画在一些宣纸上,显然是些临摹出来的副本。 老者送出去,也没打算再收回来,反而是笑着望向陆渊说道:“陆公子,你在阵法之上的造诣,可是比小老儿强了许多,说不定真的能够从中参悟出一些什么。” “前辈谬赞了。” 陆渊可不敢高看自己,毕竟他在灵气修炼之上的资质,实在不高,阵法修炼也需要灵气境界的支撑,对于陆渊来说,自己成为阵法师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凡看着老者给他的阵图,陆渊的确发现其中的许多阵图都在阵眼之处特别标记出了一些道纹材料。 似乎不同的阵法,使用的阵眼也不同,甚至,他还看到一张阵图上写着用一柄道纹长剑作为阵眼。 陆渊现在心中已经对阵眼之物有所了解,如果说战阵的阵眼是人,看重的是修士之间的配合,那么灵阵更像是一间死物,需要强大的阵眼支撑起所有阵纹的运转。 在他们现在看来,阵眼之物的从强到弱,分别是,源印、道器、道纹灵物、道纹灵石,以及普通灵石。 陆渊手中的太古灵石,就算得上是道纹灵石,而他身上的仙器法衣,其中也有着极为复杂的道纹,甚至还与水月天府有关,足以称得上是某种道纹灵物。 看着这些阵图,陆渊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底气,这次进入东海秘境,他已然是势在必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进入秘境 鲲鹏艇迅速穿过禁地,冯千秋给的路线图并未作假,众人很快就从前方的信隼子传来的影像上看到了东海秘境之外的景象。 “看来幽兰王朝的宗门弟子已经到了,那边那些应该就是其他各处帝国王朝的宗门弟子了吧?” 深海之中,挤满了各种气息,灵气光芒交织,几乎只能看到修士的影子和轮廓,饶是如此,那东海秘境也像是一个被蚂蚁攀附包裹住的巨大尸体。 吴长生不免感叹道:“这他妈是来了多少人,还全都是些年轻修士,要是这秘境内部足够凶险,恐怕这些宗门也得有好几年青黄不接吧?” 沈谷主也蹙起了眉头,“仙庭的命令,宗门自是不敢违背,不过,如果真的是进入其中的修士都死了,想来仙庭也不会继续派人进去……” 老者思索着说道:“我听闻宗门之中对于重要的天才,都会留下一盏本命灯,人死灯灭,想必是进入其中的天才并未身死,所以才有这种场面。” 吴长生轻叹一声,随即急匆匆问道:“我们呢,我们该怎么混进去?” 沈谷主也有些犯难,“这傀儡不能再接近了,前方显然被这些宗门修士清空,连一条游鱼都没有,我们贸然前行,只会被抓个正着。” 吴长生蹙眉看向这老者,“老前辈,你的意思是,来此之间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老者有些汗颜,“为了其中增长寿元的宝物,我们来此的确过于心急了。” 陆渊心中思索,转而继续说道,“看来接下来得靠我们自己走过去了……” 前方的宗门修士繁多,但并未看到仙庭的天仙和真仙,更没见到那些仙庭阵法师的身影,但众人也能想到,这些大修士也必然是位于附近,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只要被注意到,怕是连身上有多少根毛都能被天仙感知。 “老朽先让鲲鹏艇跟着这些鱼群绕着看看。” 沈谷主看出这秘境附近十分安全,也不再小心翼翼,只是借助了控制台上的阵法,不断绕着这秘境而行。 信隼子的画面不切换,这些宗门修士完全排空了外围的一切,显然没有一丝缺口,甚至就连一些掩体都没有。 “要不要赌一把?” 吴长生不相信天仙始终在盯着这里。 沈谷主理解对方的心急,此刻当即劝慰道:“现在这种局势,人多眼杂,就算天仙打盹,这里的诸多宗门弟子也很容易发现我们。” 李风柔也脸色凝重,的确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等待看看有无变数。 陆渊此刻却另有盘算,他手中现在有着梧桐山的外门令牌,未必不能再做欺瞒。 想到此处,少年陡然站起身,将身上的仙器法衣收入胸口的乾坤灵玉之中。 这仙器法衣的材料不是凡俗之物,不能在天仙和真仙的眼皮子底下穿着。 同时他也让敖夜几人将衣服换下来,随即,他将手中的梧桐山玉符交到了敖夜的手中。 “等待不是办法,我们不如……” ……………… 半个时辰之后。 敖夜在海底施展水流术法,带着陆渊几人直接穿过那一片空旷的隔离区向着秘境而去。 如今在场的宗门弟子,无不是被宗内的大修士送来此地,陆渊几人出现的一刹那,就有人发现,即使遥隔万丈距离,仍是有着一双双疑惑的眼睛看了过来。 在接近秘境之时,陆渊几人陡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元神之力在他们的身上的扫动,这元神之力仿佛能够直接渗透他们的体内,观察着他们身上的一切气机。 而为首的敖夜,手中缓缓举起一枚玉符,彰示着梧桐山修士的身份。 饶是如此,却仍是有着一道大气息陡然破开空间,出现在几人面前。 众人神魂蜷缩在眉心神宫之内,完全无法捕捉这强大修士的气息,甚至就是抬头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刺痛。 “你们是哪个宗门的修士,怎么只来了这点人?” 敖夜胆战心惊,但身后有着陆渊在,却仍是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我等是誉王朝梧桐山的弟子,因为之前离开宗门执行任务,方才归来……” 在这个大修士询问他们是哪个宗门的时候,陆渊就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这些仙庭修士,根本不关心俗世,虽然能看出他们拿着的是宗门信物,却是连梧桐山都不清楚。 “梧桐山,那个最大的宗门?的确,派来的弟子有点少……” 陆渊几人只能够听到对方开口说话,却根本无法看清来人的容身形与容貌,仿佛对方这种境界的修士,已经无法用实体来形容。 不过,陆渊心中仍旧有些异样的不屑,甚至觉得天仙也不过如此,或者说,他敢于让众人用这种方式接近秘境,就是出于这种心态。 凡修,因为绝天地通,很难在俗世成仙,所以这些年来,俗世几乎已经将仙人当做了是无所不能的强大存在。 在陆渊这些日子对成仙之人的了解下,这些天仙真仙其实也是智慧有限的生灵,同样会被围攻,同样会被阴谋算计,也同样忌惮被他人算计。 而此时,接近秘境的他们,在这些仙庭天仙的眼中,也不过是些弱小的蝼蚁,同时,陆渊也确信自己的行为十分合理,即使放在推演之中,也是天衣无缝的举动。 这天仙的声音没有语气,没有声线,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但仿佛就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一个海族,带领着人族来此,看样子,这梧桐山已经将东海海族纳为麾下了……” 陆渊等人始终俯身态度恭敬。 只是此时,敖夜明显有着几分怯懦,甚至产生了想要离开秘境的心思。 少女的这些细微情绪,在天仙眼中自然是洞若观火。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过去吧……” 这天仙将他们当做是梧桐山的弟子,自然觉得敖夜的表现像是不想冒险进入秘境的胆怯修士。 越是胆怯,这天仙越是看不起这些蝼蚁,仿佛是出于捉弄的心思,反而是让陆渊几人直接向秘境而去。 陆渊心中冷笑,这显然证实了他对大修士的猜测,只要是诞生了灵智的生灵,无不在欺诈与被欺诈之间徘徊,就算真的有全知全能的境界,也绝对不是这些天仙能够拥有。 而且,灵智越高,心思就越重,就越自以为是。 这天仙,显然是觉得这些人不足为虑,就算在推演之中,有很小的可能性,是别有用心之人,但天仙也不在乎。 之后,陆渊几人始终没有在秘境之外交谈,反而是很快地融入了这庞大的人群之中。 临近秘境之后,陆渊惊奇地发现,这秘境周围的阵法壁垒,竟然像是个活物,正在起起伏伏,似是在呼吸。 而诸多低境界弟子,此刻正在拥挤着从一些阵法波动剧烈的区域进入其中。 如果说这阵法是活的,那这些阵法波动距离的点位,就像是这活物的周天窍穴…… “到后边去!” 望着突然跑到前方的陆渊几人,周围的修士立即怒斥一句,显然是将他们当做了插队之人。 陆渊倒也没开口,他只是想尝试一下,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被这秘境所认可,毕竟,当时在业火禁地之中,那老者亲口所言,是要给他们建立一座传承秘境。 这“插队”的少年似乎没听到周围修士的怒骂,反而是向着阵法微微凑近,但其接近的一处区域,并非阵法入口的眼位,反而是最为凝厚的屏障之处。 那地方显然是无法进入的区域。 陆渊也只是稍微凑近,转而就飞退了回来,随即立即与敖夜几人乖乖地飞到了后方。 “有什么发现吗?” 吴长生传音问道。 陆渊微微摇头,示意对方别在这里交流,毕竟在大修士面前,灵气传音也绝非能够保密的交流方式。 随着一位位修士进入秘境之中,这东海秘境之外的人影渐渐稀少起来。 但是,令陆渊几人奇怪的是,仍旧没有看到一个一品境界以上的修士,三大仙庭和各方王朝帝国的宗门,在这里绝对有着近千位仙人,怎么可能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陆渊心中存疑,忍不住四处打量。 敖夜却是给了他一个眼神,少女的有着一双灵眸,显然是已经有所发现。 而此时,终于轮到他们进入秘境。 几人屏住呼吸,望着这不断波动着的阵法眼位,缓缓运转灵气。 一股吸纳之力,从中传出,不消片刻,最先接触这阵法的陆渊,就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敖夜几人也没有犹豫,陆陆续续进入了阵法之中…… ……………… 陆渊几乎在进入阵法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被灵气包裹的感觉,那甚至不能说是包裹,而是一种包容,即使是他对着这阵法出手,也绝对不会遭受任何反噬的包容。 之前在接触阵法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感觉,太古修士没有骗他,那些仙王修士,显然记住了他的气息、身形和容貌…… 这秘境……就是为他们几人设立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幽暗孤寂 进入秘境的一瞬间,陆渊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呼唤,那不是声音,不是文字,不属于任何感知的范畴,但却在虚无与真实之间闪烁,仿佛指引着他前往某处。 四周漆黑一片,但脚下传来的触感却十分湿润冰冷,像是踩在了刚下过雨的石板路上。 陆渊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粘腻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连鞋子都没穿。 身旁吹过一阵略显诡异的微风,仿佛无视了他身上的道袍,直接拂动在他的皮肤上。 陆渊心底发毛,他无比确信自己是穿了衣服的,可这种感觉却分外的真实。 在原地等了许久,可敖夜几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陆渊早有猜测,在刚进入这漆黑空间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周围的寂静,明明在他前面有人刚刚穿过阵法眼位,他进来之后却没发现一个人。 “这秘境很大,所有人是随机传送全部分散……” 陆渊眼睛渐渐眯起,“或者说,每个人都在经历一场孤独的秘境之行……” 无论是那种情况,陆渊也清楚,自己除了跟着脑海中的指引,别无他选。 如果说虚空的黑暗,像是没有空间的时间场域,那这地方的黑暗,就像是没有时间的空间。 陆渊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跟随着这指引,仿佛走了一个月的时间,甚至有可能两个月三个月都过去了,甚至他已经有些心烦意乱。 可是,他感知自己的状态,却仍像是刚刚进入这禁地的状态,没有饥饿口渴,甚至就连体内的灵气都始终充盈。 这种情况超出常理的情况,若是放在秘境之外,他也许会当做是幻象,但每个秘境都有着独立于天地之外的规则,这地方,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折磨,也许是两百年,五百年都过去,陆渊感觉自己的元神都有些涣散,他在这段时间之内,尝试着修炼,尝试着感悟,可他无论修炼什么都毫无寸进。 黑暗,无尽的黑暗,以及脚底那湿滑粘腻的冰冷触觉,仿佛会伴随他的一生,不,不仅仅是一生,陆渊想到了族老曾经说过的话,那是坠入虚无之后的永生,无尽的孤寂。 陆渊已经无法稳住心神,他甚至觉得,曾经属于那个年轻陆渊的记忆已经十分遥远,这里毫无意义的空洞经历,像是一片海水,漫长时间冲刷下,他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 眼皮无力耷拉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仿佛风干之后的乌梅,没有一丝光泽,陆渊的嘴里小声嘟囔着: “……三十六万九千二百零四……三十六万九千二百零五,三十二万……不对,我好像数错了……” “好吧,也许该换个更有意思的游戏了……一……二……三……” 陆渊十分庆幸地找到了三种游戏,这使得他行走之时不至于太过枯燥,不然这种黑暗孤寂的折磨,一定会让自己疯掉的。 当然,这三个游戏,也很简单,无非是数着自己的呼吸次数,数着自己的心跳次数,数着自己走出了多少步。 可惜的是,每一次他都会数错,即使他已经十分专心了,他不止一次因为数这些东西,而忘掉跟随那指引前行,但总是会犯错,每次他带着十足的信心去计数,但那错误好像就已经在某一个数字上等着他了…… 不过,他反倒是有些期待自己什么时候会数错,就像是一个死刑犯期待着屠刀落下一般。 期待自己抗拒的事情……陆渊发出一声冷笑,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疯了。 “又数错了……” 陆渊发现,自己有犯了一个重复的错误,他竟然因为像这种没有的事情分神了,以至于忘记了嘴里念叨着的数字。 少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中,此刻突然有了几分色彩,在此前的可能数千年之内,他已经没有产生过任何一点新鲜的念头了,自然也没有关于修行上的任何感悟。 他沉浸在这毫无寸进的状态下,一遍又一遍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此刻,不一样了,他好像领悟到了一些什么,仿佛是命运,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似乎有些听清了耳畔的呼唤,那像是一种叮嘱,像是在无尽虚无的最核心之处传来的声音,像是寰宇周天的大道规则运转了亿万年之后突然出现的一个错误,那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是真理无法解释的产物,就像是…… “嗯……” 陆渊心跳开始加速,他的脑海之中不断涌现出阵阵刺痛,一股萦绕胸口的沉闷感仿佛要让将胃里的一切都吐出来。 是那种晕眩感,又来了…… “我觉得那小子说得不错……” “他的境界太低了,有些话,实在太过浅显,如果不是水月天府的传承不能中断,怎么可能传给此子。” “府主,你怎么看?” 黑暗之中,有人的在交谈,陆渊强忍着这种晕眩,也许是这悠长的时间令他的元神都有些涣散,他竟然觉得自己的神魂似乎都要在这种晕眩之下彻底破灭。 耳畔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他听得出来,这是太古那些仙王在交谈,毕竟有人提及了府主,府主,自然是那位水月天府的主人,那个在太古隔着时间长河,激发业火禁地那炼星鼎炉的人…… “……灵气资质不能说明什么,那少年身上有着真武大帝的气息,他即使不是真武大帝的传人,也必然是与那传人有关……” “真武大帝,他会出手帮我们斩神吗?” “怎么可能,他神元与灵气同修,半仙半神,是个纯粹的方外修士,这种局面,他恐怕不会插手。” “呵呵,会出手的,一定会的。” 呼呼呼…… 陆渊陡然传出剧烈的呼吸声,那种晕眩感如同潮水一般从脑海中退却,他再度回到现实之中,寂静幽深的秘境,与脚下的冰凉让他感受到了几分真实。 “真武大帝?” 陆渊呢喃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些人说他身上有着真武大帝的气息,应该是和他修炼的真武功法有关。 听那府主所言,似乎这个真武大帝是个太古时期的方外修士,可是对方为什么会在誉王朝附近留下一个秘境…… 陆渊轻轻拍了拍脑袋,他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事,他应该想到更多才对,至少…… 他如今迟钝的脑袋终于记起一件事,是自己的老祖,对方是从真武秘境之中得到功法,带着陆氏一族在潜蛟城起家的。 在此之前,陆家老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寻险者散修,却像是有了勘察地脉的手段,选择了一处誉王朝最为神秘的地脉尽头安家立业,同时,还跟那城隍庙地祈神的守护之人牵扯上了关系,甚至让那老妪为陆家守护祖坟…… 陆渊感觉自己快要想到什么,这种巧合之中,往往藏着某种答案,某种足以令他大吃一惊的答案,他的脑袋里面已经很有没有新鲜的念头了,他必须找到一个思考的办法…… 可是该往什么地方想呢?陆渊有些颓丧,这种情绪在几百年前就充斥着他的全身,在这无尽黑暗中行走了这么长时间,他几度接受了绝望,甚至想过放弃,自我了断这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因为耳畔那虚无缥缈的指引,就像是最后的希望,是落水之人抓住的最后的稻草,除非没了力气,否则绝对不可能松手。 刚好,在这秘境之中,他有的是力气,无论是奔跑还是御风,体内的灵气和真气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减少。 只是,因为这幽暗寂静的环境,那种疲惫跑到了心境之中…… 陆渊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方才自己想着的绝对不是这些事,他好像刚刚遇见了什么来着,好像跟……跟什么有关呢? 陆渊很想攥起拳头给自己的脑袋一拳,最好能直接打碎,把那还没有彻底遗忘的想法从脑浆中掏出来。 “一……二……三……” 他觉得,还是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最为轻松,至少在计数的时候,他还能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 陆渊又期待着那随机性极大,却又必然如期而至的错误…… 体感之下,仿佛又过了数百年,也有可能是数千年数万年,陆渊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如果将他这漫长的人生画成一副长卷,那最开始的二十年精彩的生活,也不过是一滴侵染着这种颜料的墨水,已经微不足道。 这枯燥空洞的一切才是他的正常生活,而那些,只是一个错误…… 错误?陆渊想到这里,不免又记起了之前的感悟,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由阵法纹路和一些木头陶瓷一类的脆弱之物攒聚起来的傀儡,他应该按照这指引一直走下去,如果去思考别的,才是真正的错误…… 但是他又犯错了…… “我刚刚数到哪里了?好像是第几十亿次心跳了吧?” 陆渊本以为,他不会再犯错了,他以为他已经做到了极致,已经做到最好,甚至,他早就已经能够被动着跟随着指引前进,从而将全部心神放在计数之上,仿佛跟随指引,就像是呼吸和心跳一般,即使不被注意,也在准确地进行…… 不,这是个错误…… 必然存在的错误,陆渊脑袋里又有了一个新念头,他脸上流露出几分笑容,就像是一个孩童伸手的时候无意间抓到了一只蝴蝶,而这只蝴蝶又有着他最喜欢的颜色。 “心跳总会在某一次跳动时停止,呼吸也终会停止,甚至,我的脚步也总有一天会停下,总是犯错的不仅仅是我的计数,我所计数的心跳、呼吸和脚步,也总有犯错的一天……” 陆渊联想到了寿元,如果说世间只剩下一件事物与命数和气运挂钩,那必然是寿元。 生灵不受苦难自然而死,却仍有差距,总有一些东西,带着极大的随机性,生命的尽头是死亡,而死亡可能就是因为心脏血管或是其他的什么重要东西突然犯错。 陆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眼底陡然有灵光闪烁,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活络起来,倏尔之间,像是有着源源不断的新鲜念头从脑海中涌现。 他此前,一直认为,那些所谓注定了的东西才是命运,可现在他却无比确信,只有那些充满了随机性的错误,才是所谓的宿命。 反而是那些在与随机性的错误抗争的生灵,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他们制定规则,他们参悟大道,它们刻下真理…… 可是,就像他如何努力计数却仍是会数错,这些想要天下变得秩序起来的人,也终究会犯错,而犯错,就要从头重来,人如此,天下如此,寰宇亦是如此,纪元轮回,生生不灭。 陆渊眼中光芒不断闪烁,像是将眼前的黑暗烫出了一个洞,仿佛他成为一道光芒,渐渐将四周点亮,倏尔之间,他感受到一阵传送之力。 就像是他刚刚穿梭过一个有着空间波动的区域…… 吧嗒! 双脚踩在地面上,这是一处有着海水渗透进来的石板路,像是江南之地的俗世小巷里铺着的那种青石板,只不过,环顾四周,并未看到任何建筑。 不过,这地方,站满了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圣子圣女 陆渊甩了甩脑袋,驭风而起,望着这青石板平原上如同杂草一般的人影,不免心中惊悚。 这种景象,简直就像是有人捏造了数十万个栩栩如生的人偶摆放在此。 唰唰唰! 忽然几道破风声来到他身侧,都是些年轻修士,虽然衣着各异,但明显是一伙的,这些人有男有女,境界无不是上三品。 陆渊格外注意了其中一位瞳仁泛着赤光的黑发女子,对方竟然是个二品修士,看年龄,明明与他相仿…… “没想到第六个醒来的,是个五品修士……” 几人之中,一位身着金色道袍面容白皙的少年,眉头蹙起,惊讶说道。 “各位应该就是各处宗门之中的圣子圣女吧?” 陆渊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头脑,虽然精神依旧有些恍惚,但勉强能够记起此间的事情,他知道方才的空间传送感觉是什么,那是他通过阵法进入秘境的感觉。 也就说,方才在那黑暗无物的空间之中,看似待了数千年,其实也不过是一刹那。 这种奇异的感觉,实在令他心潮澎湃,就像是他在业火禁地看到那寰宇星空的幻象时流露的情绪,这种壮观的感受,能让他感受到大境界才有的手段。 “你猜得不错,每个来此的修士,都会进入一处独属于自己的秘境,从那秘境之中醒来得越快,就说明资质越高。” 为首的那位眼瞳泛着暗红色彩的女子主动开口,对方的声音十分甜美,虽然并没有露出丝毫笑容,但就是让人听上去舒服。 “我叫顾程雪,群玉山圣女。” 女子主动自我介绍,明显也是在询问陆渊的身份。 陆渊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群玉山之人,此地,已经聚集三大仙庭数百个宗门的凡修弟子,足足数十万人,能够醒来的,加上他也不过六人,可偏偏对方竟也是誉王朝修士。 “梧桐山,陆渊……” 陆渊亮出了手中的外门玉符,这使得之前那个金袍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 “没想到是同门师兄,如果没看错,这是外门的出入玉符吧?这东西可不能证明弟子身份,你的弟子信物呢?” 金袍少年的判断十分敏锐,显然已经在怀疑陆渊的身份。 但陆渊仍旧是神情淡然,“我不在宗门修行,弟子信物已经上交……” “那就是被宗门赶出去的人?”金袍男子眼中并没有因为陆渊的境界低而轻视,此时的语气更像是普通的疑惑。 陆渊点点头,“我之前有着一件特殊任务。” 金袍男子也没有过多怀疑,毕竟能够来到秘境之内的,必然是经过宗门的派遣来至此地,不然,即使是天仙修士,也绝对不敢贸然穿过外面的太古禁地,来这处东海秘境。 陆渊能够这么快醒来,在场的五位天才也不可能不认可他,毕竟还有早先到来的一些天才,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 “这些人的时间已经凝固了,像是被冰封了一样……” 顾程雪望向周围的修士,随即拿起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石,准确的说,那并不是一块玉佩,反而像是一个葫芦,是透明的,里面盛着一些红色的细沙,那些沙子就像是水流一般细腻。 这是一个沙漏,而且还是一件仙器…… 陆渊感觉自己要休息好久,才能将头脑恍惚的毛病去掉,他现在认知和思考太过迟钝了。 “恒时仙器不受这些时间阵法的影响,我醒来用了三天的时间……” “你是这里最早醒来的修士?” 陆渊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境界,毕竟这个年纪的二品修士,实在惊人。 不过,此时那个金袍少年却主动跳了出来,“跟我比资质,程雪姐姐还是差了点!” 同为誉王朝宗门的天才,这梧桐山的金袍少年显然与这顾程雪熟识。 这个金袍少年身上的气息是三品,虽然头戴冠冕,但脸上仍是有些稚气未脱,年龄大约在十六岁左右,果真都是些妖孽天才。 陆渊在突破五品境界的时候,还有些沾沾自喜,殊不知,有些人在他的这个年纪,已经是上三品了。 经过一段简单的交流,陆渊也知道在场修士的姓名和出身,彼此都是宗门中的天才,以后说不定在仙庭之上还会成同道,自然没有人相互看不起。 “怎么醒来的都是誉王朝的修士?” 陆渊眉头微微蹙起,他实在想不明白,毕竟来此地可是有着三大仙庭各处的宗门弟子,可他问了这些的人的出身之后,竟然刚好是誉王朝五大宗门的圣子圣女。 “这位外门师兄,你的脑袋是不是有些问题。” 金袍少年名叫周封,此时一脸少年气的笑容,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顾程雪也有些忍俊不禁,她早就发现这陆渊的呆傻,仿佛就像是闭关许久刚醒来的茫然模样,莫名的给人一种木讷滑稽的感觉。 陆渊倒也不反驳,他现在的脑子确实不太灵光。 顾程雪轻声说道:“誉王朝的各大宗门率先派弟子前来,当然醒来最早的就是我们了……” 陆渊嘴角扯动,神情怪异。 突然间,顾程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然一缩,吃惊地抬起手捂住了那张樱口,“你……你难道是跟着这些修士刚刚进来的?” 在场其他几位圣子圣女脸色也微微变化,毕竟方才这青石板平原之上,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修士,他们自然认出了其中一些人的穿着打扮,要么是后续入场的师兄师姐,要么就是些其他仙庭麾下宗门的修士。 这些人到此,显然是来支援的。 “是啊,看陆师兄的年龄,也不是新招收进宗门的弟子……” 周封此刻也突然意识到这种情况,少年脸上写满了惊讶,那双灵秀的眼睛,此刻竟也显得有些呆滞。 陆渊自嘲般轻笑一声,“或许,醒来的早晚,跟资质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不可能!” 顾程雪微微凑近,驭风转着圈打量着这陆渊,“你的元神强大,甚至比得上三品修士,你身上的血气十分磅礴,简直就像是一只化形之后的大妖……” 少女微微凑近,用鼻子嗅了嗅陆渊身上的气息,“没有丹药之气,你的血气和元神之力,不是用丹药喂出来的……” 陆渊实在没想到,这少女的感知竟然这么敏锐,对方作为群玉山的圣女,恐怕也跟他遇上的那个镖局的柳颖儿一般,有着特殊体质…… 想到柳颖儿,陆渊也心中一喜,如果没猜错,自己的表妹陆语和这个柳颖儿,现在就在下方的人群之中。 就在他思索之际,场中又多了几个人影,他低头看去,自己出现的地方,敖夜、狄秋、吴长生、李风柔以及沈谷主父女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现身。 凑近的顾程雪发现了陆渊的目光,“那些是你的同道?” 陆渊点点头,神魂感知而去,敖夜几人此刻的确有种被冰封的感觉,就像是一件死物,身上没有半点气息。 耳畔有些安静,陆渊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修士,这来自五大宗门圣子圣女,此刻正像是看一个怪物一般看着他。 陆渊想了片刻,才明白,敖夜这些与他同行的修士刚刚出现,这也就说明,他也是刚刚进入秘境。 他们这些圣子圣女都要用数天时间清醒,这一个刚进入这秘境就瞬间清醒的过来的人,怎么能不令他们惊诧? 第一百二十章 秘境内的时间场域 陆渊给这些天才带来的震惊属实不小,这也使得他在这些人的眼中愈发神秘起来。 一个梧桐山的外门弟子,却执行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任务,虽然只是个凡修五品,可血气和元神都强大到足以媲美顶尖天才,仿佛这个少年的身上就自带着一种迷雾,这种迷雾令顾程雪十分着迷。 少女眼眸明亮而锐利,那颇为邪异的红色瞳子,仿佛有殷红的血液在其中流动,不觉间,仿佛又沾染上了几分朦胧的颜色。 陆渊虽然一直盯着下方的敖夜等人,但余光也在提防着这些宗门弟子,这些人的实力足够强大,修炼的功法也极为不俗,就算自己真气强横,也绝对不可能对付这些妖孽之姿的天才修士。 既然这些人将我当做了道友,倒不如借助这些人,探查一下这危机重重的秘境。 “各位道友,你们在此应该不短的时间,难道还没摸清此地的禁制手段?” 听到陆渊的询问,顾程雪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十分从容的说道:“当然有所发现,但是,还需要等上一会儿,仅凭我们几个人是没办法探索整座秘境的。” 陆渊点点头,他看向一旁躁动不安的周封,这梧桐山的圣子似乎有着别的想法。 “不过,听说,此地跑进来一个邪修……” 这是他最好奇的事情,如今誉王朝五大宗门的圣子圣女都在此地,他当然要旁敲侧击一下,这些人必然知晓些许秘密。 “据说已经修为尽失了,这秘境只允许凡修境界的修士进入,想来这消息不假。” 顾程雪侧着脑袋,偷偷打量着他,少女的身上有一种深邃的气息,但陆渊能明显看出此女对他并不信任。 他也没想着得到这些人的信任,静静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下方陡然就传出一声尖叫! “啊——” 身着龙纹白裙的敖夜惊叫着踏风而起,胆小的性子,此时再也无法承受这秘境带来的恐怖,少女在感知到陆渊气息的一瞬间,几乎下意识就冲了过来。 陆渊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觉得胸口撞进了一柄铁锤,简直要将他那本就久经沙场的肋骨撞断。 还不等陆渊说话,敖夜的那看似纤弱的手臂就紧紧箍住了他,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大手,要将他的全身血液都挤出来。 “停手……停手……” 陆渊那窒息到快要断气的声音,总算是唤醒了敖夜的几分良知。 少女松开手的刹那,却也吓得全身瘫软,直接栽倒在他的怀里。 “陆渊,我刚刚看到我的族人了……” 敖夜抬起头的时候,陆渊才发现这个少女已经是泪眼婆娑。 “你说的是那些幻觉吧?” “不,那不是幻觉,我的灵眸看得出来,那些都是真实的……” 敖夜执拗地说道,少女的眼底像是有着极致的恐惧和悲伤,陆渊毫不怀疑,对方若是再受到一点惊吓就真的会跟一个小女孩一般哭得撕心裂肺。 “在我看来,你只是刚刚进入这禁地,就跟下方的这些人一样,陷入了某种属于自己的幻觉之中,相信我,那肯定不是真实的……” “真的吗?”敖夜心有余悸,薄唇翕动,摇着头说道:“我看到我的那些族人,都活着,我的父母,那些长老,还有很多族人,都活着……” 陆渊此刻已经飞落地面,可敖夜已经站不稳身子,他只能坐在地上,让此时这柔若无骨的少女躺在怀中。 少年此刻有种怪异的情绪,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顾一个孩子,这敖夜此刻的表现,简直太像是一个吓傻了的孩子了。 “活着……不是好事吗?至少你的幻境之中还有活人,你知道吗,我在一个无尽黑暗的地方行走了数千年才清醒过来……” “什么!!” 后方,已经感知到敖夜境界的顾程雪此刻正佯装镇定地走了过来,可在听到陆渊所言的时候,她再度瞪大了眼睛,甚至就连那张小巧的嘴巴都微微张开。 “数千年,你说那幻境之中,你待了数千年?” 顾程雪不住地后退,仿佛无法接受,又像是不能理解,“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我想说一件事,陆渊……那幻境,是真实的……“ 这位群玉山圣女此时竟然说出了跟敖夜一样的话,实在令陆渊心生诧异,对方手中的那件沙漏,就是有着时间道纹的仙器,这个顾程雪显然对时间之道十分了解,如今说出这种话,确实营造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的恐怖故事一点也不好笑……” 陆渊脑袋还不太灵光。 顾程雪微微撇撇嘴,他发现这少年似乎真的有些愚蠢,“你说的是人话吗?恐怖故事为什么要好笑?” 陆渊微微摇头,他无法解释,只是说道:“所以你承认你讲得是恐怖故事了?” 顾程雪轻哼一声,跟这少年交谈令他感到心中烦躁,但她也看得出来的,对方其实更想知道她是怎么得出那个结论的。 在陆渊愕然的目光中,顾程雪的表情变得阴森森,眼中那邪异的红光越发像是流淌的血海深潭…… “陆渊,你知道世间场域吗,承载其他维度世界的时间场……” 陆渊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微微摇头,“我只是从一本古老典籍上见过,说是寰宇的时间长河其实不是长河,更像是一片时间海,只不过,有着某种屏障将其隔开成一条条长河,伴随着潮起潮落,时间反复,轮回不息。” “知道得不少嘛……”顾程雪那阴森的脸上,逐渐有攀附上些许诡异的笑容。 陆渊望着对方那抽动的嘴角,与敖夜一同向后仰着身子,“你这次真的要将恐怖故事了吗?” 敖夜听到恐怖两个字,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现在这青石板平原之上已经足够恐怖,所有人都像是人偶一般,仿佛都是一些死物…… 顾程雪望着陆渊和敖夜两人的姿态,脸上的阴森和诡异陡然消散,瞬间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 “大道至理又有什么恐怖的?” 陆渊没想到这些宗门之中的圣子圣女这么喜欢开玩笑,似乎他们比一些修士更像是正常人…… 正常人?陆渊脑袋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眼前有缭绕着些许幻觉,似乎有一个一闪而逝的画面从眼底掠过,一片尸山血海,像是太平神的本相,可他总觉得有些心悸,以他现在的心境,很难有画面轻易撼动…… “那些尸体,十分眼熟……” “尸体?什么尸体?” 敖夜抬头看向双目无神喃喃自语的陆渊,心中陡然一惊,向着四周看去,都是些站立着的形形色色的修士。 陆渊晃了晃脑袋,轻声说道:“没什么……” 随即他又看向那顾程雪,“道友,你说方才的幻觉是真实的,是跟你口中的时间场域有关吗?” “当然,你将时间场域比喻成大海,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时间场里面,没有你所说的潮起潮落,有的只是在无限分裂的水滴,就像是凡俗生灵身上的最小单元一般,在不断地分裂,不断地泯灭……” 顾程雪那原本灵动的声音,说着说着又阴森起来。 不得不说,对方十分擅长营造气氛,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秘境,陆渊此刻脑袋转不过来,有些想不懂少女的话。 可对方可不会过多解释,毕竟另外几个宗门的圣子圣女,此刻也在困惑疑问。 “因为我们看不到时间,我们还没有达到能看到时间流动的境界,只会觉得,一切都在向前,因为时间场域之中不会有任何惯性,我们感受不到它的方向转变……” “你所说的时间理论,是类似于平行世界,用一种壁垒割开时间海,变成一条条时间长河,或者说是时间线,每一条时间线上,都有着同样的你我,却因为某个不同的决定,渐行渐远,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陆渊听得有些入神,他知道这个少女肯定懂得时间之道,所以他没想着用自己那浅薄的见识与猜测去反驳什么,他现在只想当一个聆听者,聆听大道的人。 “但你的理论是错的,天道仙庭之中有修炼时间之道的真仙,他们结合了太古典籍与很多神族的时间感悟,已经参悟出一条真理……” “修行之人,在境界提升的时候,也正在向着永恒而去,成为亘古不变的生灵,那就代表着,你在时间场域之中,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时间已经无法影响亘古之物,更不会把你切割成无数个平行的你。” 敖夜打了个呵欠,少女十分享受陆渊的怀抱,此刻似乎十分疲惫,似是想要直接睡过去,或许有一点可能是因为这顾程雪说得东西太过催眠了。 陆渊也听得一知半解,“道友的意思是,修行之人是为了成为永恒生灵,成为亘古之物?” 他不由得想起了神元修士,沉入虚无之中,跳出所有场域,亘古存在,却又亘古孤寂,那岂不是直接就达到的了这少女所说的最高境界? “不,陆渊,你本末倒置了,是因为我们成就了更高的境界,才拥有了亘古永恒的能力,而不是为了这能力,而去修炼……” 陆渊从未听说过时间之道,身着,在他读过的书中,也没有太过多记载,更多的还是一些模棱两可的猜想。 面前的顾程雪此刻信誓旦旦,想来应该是得到了仙庭真仙的感悟,“你说的这些,跟我们之间看到的幻境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那不是幻境,那是真实的,这秘境之中,就有这一片独立的时间场域,它正在改变着时间的方向,在我们进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进入了所谓的平行世界,只不过,我们比较幸运,又从那平行世界中回来了……” 陆渊眉头微蹙,他有些理解对方所说的东西了。 “所以说,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我们,正在经历着幻觉之中发生的事情?” “没错,你终于理解了……” 顾程雪又笑了起来,像是为自己向一个憨傻之人说明了大道理感到自豪。 可此时的陆渊却陡然怔住,那双眼神渐渐深邃起来,继而语气都变得十分低沉: “你们的幻境都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幻境 “你们的经历的幻境都是什么?” 陆渊仿佛没有对着任何人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在场修士,除了敖夜,没有一人选择回应与他。 “我的族人想要杀我……” 敖夜的声音很轻,似乎极为不情愿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陆渊微微蹙眉,他有些理解为什么顾程雪听到自己在幻境之中待了数千年能这么惊讶了,难道真的在平行世界之中,有一个自己正在那无尽的虚无之中行走? 想到此处,陆渊顿觉脊背发寒,他早就该联想到的,那种黑暗,那种孤寂感,不正是修炼神元的修士坠入的虚无吗? 难道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他,因为修炼神元功法,使得自己彻底坠入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怪不得他在幻觉之中,像是有着无尽的寿元。 “程雪姐姐,我……” 此时周封突然支支吾吾的开口,少年那张干净的脸上有着几分困惑,“我在幻境之中,好像成了誉王朝的皇帝……” “什么?” 陆渊陡然抬头,这少年也就十六七岁,做成了誉王朝的皇帝?对方姓周,并非誉王朝的李姓王朝的后人,对方这是说笑吧? 陆渊能够合理解释自己的那段十分离奇的经历,但似乎这周封的幻觉更加离奇,已经彻底无法解释。 除非是宗门决定插手俗世,直接不想要这个以后能够成就地仙甚至天仙的圣子,让对方永远在俗世之中,掌控一处对于仙庭来说,如同蚂蚁窝的王朝。 “很合理……” 顾程雪嘴角勾起,似乎十分高兴她这个认下的弟弟能够与她敞开心扉,毕竟,这秘境有关自己的未来,甚至有可能与宗门的决定有关,一但说明,很容易就被有心之人推演出些许端倪。 “合理?”陆渊又发出一声疑问,他清楚这些人可能知晓五大宗门的心思,这少女能说出合理二字,必然是有着自己的猜测。 “陆渊,你是梧桐山修士,难道还不知道梧桐山宗主的想法?” 顾程雪侧过脑袋,眼神微妙地望着他。 “我只是外门弟子而已。” “别说笑了,你这种资质,已经足以争夺圣子的名头,怎么可能只是外门弟子,当然,我知道,你肯定还在执行你那所谓的秘密任务,你不想说大可不必解释。” 顾程雪转头看向苦陀山、太白山和御玄山的几位天才,语气颇为凝重地说道: “此次誉王朝大乱安定之时,整个王朝也只会留下一个宗门……” 少女的话似乎在提醒在场之人,谁都能看出这顾程雪对梧桐山的戒备。 陆渊垂眸思索,没想到这传言竟然是真的,可是五大宗门要留下哪一个呢? 看这些人的表情,显然是梧桐山无疑,那其余宗门以后该怎么办呢?而且,为什么是梧桐山?其余宗门难道甘心退出经营了数千年的誉王朝? 陆渊心中满是疑惑,或许这是仙庭的决定吧…… 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誉王朝的俗世是好是坏,不过,或许也与现在差不多吧,毕竟五大宗门分别治理一方,与一个宗门治理五个地方,其实差不多。 反正都镇压攫取,无所谓优劣。 在陆渊的面前,这些圣子圣女已经用灵气传音交谈起俩,这些人都是些同龄人,但陆渊确信,他们绝对不是经过书院进入的宗门,这些人如此年纪有着这种资质,实在是太过惊人,便是当今誉王朝的太子和公主,有着最好修炼资源的年轻人,也绝对没有这种境界。 陆渊猜测,这些人都是宗门修士的后人,甚至有可能还是从仙庭来到俗世的…… “陆小子,你到底是喜欢哪个妹妹?怎么搂着怀里的,还看着别人?” 正在陆渊思索之际,耳边陡然传来一声耳语,李风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后,蹲下身子,轻声传音道。 陆渊看着怀中似乎睡去的敖夜,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那顾程雪,此时回过神,也看到那少女流露出几分不满的情绪。 顾程雪秀眉微微压低,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看着她的时候走神,以她的姿容,不知多少天才倾慕拜服,甘愿为她鞍前马后,可这个少年竟然在看着她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陆渊此刻倒是有些汗颜,也不再去看那些互相传音交谈的宗门天才,“会长,我现在有些头昏脑涨,像是有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你让我恢复一下吧……” 李风柔也看出陆渊的状态古怪,平常少年脸上的那份淡然潇洒的气质现在转而换成了一种木讷,那张俊逸的脸上,此刻有着的只是一种看上去就十分憨傻的表情。 李风柔望着现在的陆渊,少年实在过于搞笑,对方现在仿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必须主动用心神去控制,实在是滑稽。 “会长,你在幻境之中见到了什么?” 陆渊有心问询,毕竟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对于他们所在的现实还是有一定参考意义。 李风柔不是什么娇羞的小姑娘,大大方方走在陆渊面前,女子手臂抱在身前,宽松的道袍下,因这举动愈发凸显的一对傲物,轮廓清晰。 “不清楚,我好像是一开始就没有加入监察司,没有与南离王有联系,没有成为寻险者,更不是一个修士,幻境之中的经历,的确很像是一场梦,我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很平淡地嫁给了另一个……凡人。” 李风柔说到最后顿了一下。 陆渊清楚,对方心中的正道信念,一点不比那些天师府的儒门修士低,但此时看着会长脸上的平静的笑容,陆渊总感觉她似乎十分享受着那个平行世界。 李风柔看着此时木讷的陆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幻境之中,她的丈夫的确是个凡人,但却也是个失去了修为的凡人,对方没有成仙的执念,常常练武,却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然,她的那个丈夫,每每望着一张刻着“不修行毋宁死”的桌案的时候,也会流露出这种失神的木讷神情。 陆渊此刻正在用他那生锈的脑子,思考着秘境,他现在已经不想离开这里,毕竟此地十分安全,至少在进入这秘境深处之前,他得尽快让自己的头脑恢复。 “陆渊?!” 忽然一声尖叫从远处的高空传来,竟然又有人清醒了过来,还是个五品修士…… 听到这修士的呼唤,陆渊抬头看去,他的视线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聚焦,等到彻底捕捉到那道红衣身影,他才认出,醒来的,正是那个镖局大小姐柳颖儿。 此人有着特殊体质,而且有一枚迥异于常人的仙窍,就连俗世的琅琊宗都用着一些深沉的算计,想要将这少女带走,加入玄霄仙庭的宗门。 这也足以说明,柳颖儿资质的强大,气谷仙窍,也许只有拥有着仙窍的修士才能清楚这仙窍的威能吧? “这……” 在场几位宗门天才此刻已经有些傻眼,这陆渊怎么回事,怎么来到此地之后,醒来之人都认识他。 顾程雪眼底掠过一丝鄙夷,这少年看似憨傻,没想到是个风流成性沾花惹草的败类! 陆渊现在已经无法去思考身旁的人在想什么,他现在只想安静地恢复,望着这个他其实不怎么熟的柳颖儿,陆渊还是忍不住问道: “陆语呢?” “她也进秘境了,不过我跟她失散了,毕竟你的那个表妹的境界太低了……” 柳颖儿在为能够在秘境中看到陆渊而感到开心,此刻看到少年怀中安睡着的敖夜,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这就是你的那只御兽吧?” “啥?” 陆渊抬起头,疑惑之时,那股憨傻气质,令一旁的李风柔忍不住笑出声。 “子均哥哥,实不相瞒,我现在认识了许多优秀的少年,有一位御玄山长老的侄子,也有着一只一品级别的妖兽,实在搞不明白,一个低境界修士,怎么能通过御兽法门,控制住一个一品大妖呢?” 柳颖儿弯下腰,似乎想要伸手去戳醒沉睡过去的敖夜。 陆渊却连忙拦住了对方,这柳颖儿还是如当初认识的时候那么自负。 “谁跟你说,她是我的……” “陆渊!” 陆渊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呼唤,这声音十分陌生。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凌霄修士 陆渊循着声音看去,是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他从未见过,对方身上的气息十分古怪,似乎不是人族。 “陆渊……“ 少女的声音十分缓慢,似乎秘境加持在此女身上的那种时间场域仍旧存在。 “我的一件道器,原本想要拿取圣蛟族的龙蟒之气,就是你从中阻拦?” 白衣女子并非天生说话缓慢,更像是受到那时间场域的影响,若是将对方的声音变成正常速度,绝对是带着一种漠然的杀机。 “看来你是玄霄仙庭的修士了……” 陆渊清楚琅琊宗背后的势力,而且,此女竟然说那个琅琊宗宗主是她的道器,一个凡修拥有一件道器,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即便是誉王朝五大宗门之中都没有几件这种级别的宝物。 “这就是那只白蛟吧……” 女子以一种轻慢的目光望向敖夜,脸上毫不掩饰心中的贪婪。 陆渊心底陡然凛然,这白衣少女是想要将敖夜的血气炼化进那座鼎炉之中。 临近之下,陆渊终于从这少女身上古怪的气息之中感受到了对方的境界,一品,而且是一品巅峰修士。 “幽兰宗圣女,兰若冰……” 此时,来自群玉山的顾程雪率先认出了这个白衣少女,顾程雪的脸上满是惊愕,“你不是已经飞升仙庭了吗?” 兰若冰轻声一笑,抬手之间,袖口有一道光芒闪烁而出,至出现在她手中的时候,化作了一尊刻着八卦纹路的鼎炉,其中三昧真火与六丁神火的温度,瞬间蔓延而开。 陆渊眉头微蹙,并非惊讶于对方将这鼎炉带了进来,反而是如今这种生死危机之下,敖夜竟然还在沉睡,这少女的元神像是陷入了某种昏迷的状态,甚至已经无法感知到身外的凶险。 李风柔退身来至陆渊身侧,如今最强的战力敖夜显然出了问题,想要应对这个少女,单凭他们二人恐怕很难。 陆渊面对着这种对手,突然觉得脑袋从那种沉闷的感觉中恢复了过来,思维也变得敏捷许多,元神之力甚至比他进入秘境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阁下似乎还没有破开这秘境的手段,这么急着出手,就不怕马失前蹄?” 陆渊丝毫不惧,对方虽然是一品修士,但现在明显受制于时间场域的影响,动作缓慢至极。 而且,他现在作为“梧桐山弟子”,身后的几位天道仙庭的宗门天才,此刻也显然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陆渊,这女人是幽兰宗的前任圣女,是凌霄仙庭大人物的子嗣,原本她应该已经突破人仙境界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俗世……” 顾程雪主动开口,提醒陆渊,显然是不想这个少年与对方起冲突。 陆渊可不会让一个想杀他的人活着,也就是熬夜陷入了沉睡,否则他第一时间就会让对方出手,将这陷入秘境禁制的兰若冰直接斩杀。 还有这少女手中的鼎炉,也必须抹除,可以说,这兰若冰对他来说,绝对是个祸患,越早除掉,就越省心的祸患。 思考再三,陆渊却并未出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杀掉对方,而且这女人能够强行顶着秘境的禁制行走在这里,显然是有着不俗的底蕴,要杀此人,必须先摸清对方的路子。 陆渊知道,自己身后的顾程雪应该清楚这兰若冰的手段…… “你身上有杀气,有意思……” 兰若冰即使在这种缓慢的状态下,却仍像是看透了陆渊的心神,那双闪烁着幽暗色彩的眸子,频频流转着神光,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术法。 “摄魂术!别看她的眼睛!” 顾程雪刚说完这句话,就陡然呆愣愣站在了原地,眼神呆滞却又像是在挣扎着想要离开。 在场的天道仙庭的宗门天才,除了梧桐山那位圣子周封,其余之人纷纷回避了视线。 周封心思耿直,却也有着极为浓重的好奇心,当顾程雪说出别看眼睛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去瞥上一眼,这一看,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而此刻,李风柔将目光注视在陆渊的身上,她期待少年能想到什么办法,可是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却主动将视线看向了那个白衣少女。 “元神法门?似乎对我没什么用……” 陆渊心境之中有止水心法,元神更有着神族的功法,此刻他那几近二品修士才能拥有的元神之力在不断翻涌,瞬间就切断了兰若冰投射而来的法门。 “有意思……” 兰若冰的眼睛微微瞪大,却又很快地恢复了那种处之泰然的模样,少女十分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被这秘境的禁制滞缓行动之后,却也流露出了许多细节。 陆渊眼前一暗,心中顿觉一阵危机,他立即放出了自己的元神感知,一股属于五感之外的感觉,瞬间铺开,面前明明没有太多动作的兰若冰,此刻身外竟然盘旋着一道幽蓝色的火焰。 那蓝色火光无影无形,像是完全由神魂之力造就,仿佛是一个活物,火光缓缓飘动,绕着那少女的身外飞行,继而张开一对绚烂的翅膀。 唳! 一声清脆的啼鸣响起,那声音也只有元神感知才能听清。 陆渊的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一只蓝色的火凰,或者说,是火凰的精魄。 他庆幸方才自己没有主动对这个兰若冰出手,凤凰与真龙同属一个级别,这个火凰的精魄,几乎与凤凰无异,绝对是真凰血脉浇筑出来的东西,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一种至强的道韵。 陆渊对于道韵的感知异于常人,他能看得出,正是这火凰的道韵,才使得这个兰若冰撑开了秘境禁制。 对方有着这种手段,恐怕此行,那水月天府的传承,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得到了…… 想到此事,陆渊陡然收束元神之力化作一根锋利的细线,陡然斩断了兰若冰的术法,将顾程雪和周封二人救了下来。 无论如何,他现在需要这些誉王朝宗门天才。 “此地三大仙庭的修士都已经到了,实在想不到,你们这些后辈的本事这么差,天道仙庭临近这海域的诸多宗门都将新晋弟子派了过来,却没想到,还在困在这秘境的第一层。” 兰若冰缓步上前,似乎根本不担心,在场之人对付她,而女子口中的语气也十分傲慢,使得誉王朝的几位圣子圣女脸色难看起来。 陆渊轻笑着摇头。 兰若冰眼睛陡然望向这个少年,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此刻竟然还敢对他做出这种无礼的表情。 “陆渊,你在笑什么?” 即使语速缓慢,兰若冰语气中的杀意再也无法隐藏。 陆渊却丝毫不惧,方才他主动出手救下顾程雪和周封,以这两人的性格,绝对不会睁眼看着这个兰若冰对他出手。 而他此刻,却也想让誉王朝宗门的天才,与这个幽兰王朝的圣女彻底决裂! 陆渊脸上顿时又多了一抹轻蔑,十分不屑地说道: “阁下手握道器和凤凰精魄,看年纪至少比顾程雪道友大上个两三岁,与你同年龄的天才,现在已经是人仙了吧?阁下反倒是还要跟我们这些凡修对比,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你——说——什——么?” 兰若冰原本一字一顿说出的话,此刻被拉长了声调,显得十分可笑。 但陆渊能感觉到,这女人动了真火,身上已经有了杀意流露。 此时,顾程雪主动走到了身前,与陆渊擦肩而过的时候,一道灵气传音,送入了少年的耳中。 “你少说两句吧!这女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陆渊猜测这个这顾程雪是天道仙庭的小辈,对方在仙庭之上也必然有着不俗的背景,可就连此女都说出这种话,恐怕面前这个兰若冰,背后的大人物只会更加可怕。 被这种人盯上算计,很难有和平的结局,尤其是对方想要将敖夜炼化进那鼎炉之中。 刹那之间,陆渊心中就作下决定,必然要将这兰若冰在这秘境之中除掉,而且要用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他在这秘境之中,本就得天独厚,总会找到机会。 但是,如果离开秘境,这白衣女子即使不搬出仙庭靠山,仅仅凭借着俗世的幽兰宗就足以压死他。 此刻正盯着陆渊的兰若冰,眼神愈发冰冷,她看得出来,这少年对她的杀心愈发浓郁,即使对方脸上表情平淡,但心底明显在酝酿着极度凶险心思。 陆渊与对方对视一眼,他莫名有种感觉,这女人似乎真的能够窥探到他体内的一些心思,虽然不是读心法门,但也必然是与心神有关的东西。 不过,这女人似乎对顾程雪的身份有所忌惮,也并未强行突破少女的阻拦,对他下杀手。 这正是陆渊想要看到的,但他也清楚,自己即使是梧桐山弟子,这些来自仙庭的宗门弟子,也绝对不会真的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与这兰若冰撕破脸。 想来,他还是要尽快掌握这处秘境。 “真热闹啊……” 陡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狄秋和吴长生此刻也醒了过来。 顾程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有些相信陆渊的话了,似乎醒来的早晚与否,跟所谓的资质没有什么关系。 这两个人五品修士,看上去资质并非太好,竟然也能这么快破开禁制,实在古怪。 陆渊心中也有着几分惊奇。 不过,很快狄秋的灵气传音就进入了他的耳中。 “陆兄,你给我的那几块玉壁,似乎能够无视此地的禁制。” 玉壁?陆渊心中恍然,狄秋说得玉壁,是他从业火禁地之中得到的,当时玉壁的主人,还是那些前去业火禁地的天道仙庭的天仙,那些人也是凭借那几块古老玉壁才找到水月天府的善恶层楼,但不知什么原因,却在那层楼之前端坐的数千年。 可能那玉壁也是那些太古仙王留下的后手。 顾程雪看出醒来的这两个修士正在与陆渊眉来眼去,显然又是这少年熟人。 即使她反应再迟钝,也不免起了疑心,“莫非,与陆渊同行的这些人,手中有着与秘境有关的东西?” 在之前谈论这秘境的时候,她就奇怪陆渊的淡然表现,这少年就像是胸有成竹,可是,对方的底气在什么东西上呢? 陆渊将敖夜交到了李风柔的怀中,随即笑着走上前,“诸位若是还在此地迟疑,陆某就要先走一步了。” 兰若冰冷眼看着陆渊,她对于心神的感知十分敏锐,这少年心神十分平静,像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不愧是能把誉王朝各方势力耍得团团转的人,陆渊,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渊掌心一翻,一枚属于天道仙庭的信物出现在手中,少年望着手中的玉牌,故意摆出一副复杂的神情,轻笑一声,他低声说道:“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原来,你也是仙庭之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青石板 顾程雪看得出陆渊手中的天仙信物,天道仙庭制作的信物,不可能有任何作假,这少年虽然修为古怪,却也绝对不可能从天仙手中偷抢信物,只能是仙庭之人故意将信物交给对方。 陆渊不想多费口舌去引导这些仙庭之人的思维,毕竟他连仙庭都没有去过,此时也不得不直接掏出些底牌。 这些宗门天才,未必会为了他这个宗门弟子得罪兰若冰,但如果他是仙庭的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这兰若冰所在的幽兰王朝所属凌霄仙庭,就算是凌霄仙庭与天道仙庭的关系不错,却也绝对不是能够随便生杀对方修士的程度。 兰若冰此刻显然也被陆渊拿出的仙庭信物所惊诧,这是她从未得知的东西,她手中的鼎炉,自然就是那位琅琊宗宗主,得到有关陆渊的信息,也都是这宗主告知于她。 “有趣,天道仙庭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资质这么差的俗世之人?” 兰若冰收起了那份杀意,望向陆渊的时候,也不免多了几分审视。 “这就不劳凌霄仙庭之人打听了……” 陆渊说这句话,也算是将自己方位置从梧桐山拔高到了天道仙庭。 誉王朝的其余宗门的圣子圣女,此刻也来至了他的身侧。 他们自然看出这少年似乎与这秘境有关,自是不可能让凌霄仙庭的修士随意生杀予夺。 “放心,这次探索秘境,我们是合作关系……” 白衣少女收敛起身上的威势,反而缓缓盘膝而坐,全力冲击着身上的秘境禁制。 陆渊是真的想趁着这个机会突然出手斩杀此女。 但他终究是压下了这个冲动。 而此时,狄秋和吴长生也来至了陆渊的身旁,几人悄悄用灵气传音交谈着。 陆渊大致为二人介绍了此间的局面,顺便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几人都是心有灵犀的同道修士,常年在生死之间配合,自然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别去管沈谷主父女了,就让他们先困在这禁制之中就好,此事太过凶险,牵连无辜之人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陆渊几人完全没有抬头去看那沈谷主和那怜儿一眼,如今与这些必然会进入仙庭的天才打交道,必须处处小心。 尤其是,陆渊在得知周封在幻境之中,竟然当上了誉王朝的皇帝,可能以后还会跟这些仙庭之人长久合作,以他们的实力,绝对不能暴露丝毫与仙庭作对的心思。 面对着这个手握道器,实力惊人的兰若冰,在场之人都在用灵气传音交流。 场中寂静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就又有着几道破风声从远处传来。 似乎也是一些其他宗门的天才修士,而且都是些一品境界。 三大仙庭为了这处秘境,已经将临近的俗世宗门全部征召,只要是宗门中的凡修,现在恐怕都在这秘境之中了。 这些人显然也是和陆渊几人一样,都是今天才进入的秘境,而且这些人似乎都早有准备,身上都飘散着一些顶尖仙器的气息。 显然能够破开禁制,也并非凭着自己的本事。 唰—— 驭风声由远及近。 “诸位,应该是几天前那些进入秘境的誉王朝修士吧?” 驭风落下的一品修士有男有女,身上无不带着一种睥睨气息,这种气质,必然是从小养成,这些人显然都是自己所在宗门之中的佼佼者。 不过,此时顾程雪却流露出几分欣喜,甚至主动喊出了几个名字,显然是这里面不少都是天道仙庭麾下宗门的天才。 陆渊心中冷笑,果然,这三大仙庭之间,也必然在钩心斗角,恐怕,也正是因为天道仙庭对着秘境研究最深,所以才能让自己手下的人这么快破解禁制。 这些一品二品的修士交谈,陆渊自然没有说话的机会,不过,他也偷偷松了一口气,现在这秘境之中,显然是天道仙庭的实力最为强大,这兰若冰愈发难以对他下手。 “各位师兄师姐,我们在此地已经勘察了数天,的确发现了一些端倪……” 因为同属天道仙庭,顾程雪对于这些人的称呼,也像是在称呼同门。 因为这些人询问,这个少女此时也将自己在这青石板平原之上的发现说了出来。 “此地的时间场域和空间场域都十分奇怪,像是方外势力才能够构建的寰宇法阵……” 顾程雪刚开口说了一句,一位一品修士就点头说道:“仙庭的那些阵法师已经确定了,这地方的确是个小周天阵法,绝对的与世隔绝,有着独属于这处秘境的规则。” 陆渊心中嗤笑,这些仙庭修士,没想到都是些从未进入过秘境禁地的人,在陆渊看来,很多凶险之地都有着这种手段,独立的规则,独立的大道至理,仿佛是一方迥异于玄黄大陆的文明。 顾程雪继续说道:“无论怎么说,此地都是用阵法操控的,你看进入此地的修士,无不是脚踩一处青石板的中心,这显然说明,空间阵法与此地的青石板有关,无论是离开这秘境,还是前往这秘境的其他地方,我们都必须先研究明白这些石板……” 在场的修士也纷纷点头,其中有不少已经发现了这个现象。 反倒是陆渊拍了拍脑袋,他因为脑子昏沉,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陆兄,此地的阵法不是一个整体,更像是一处符阵。” 陆渊耳中传来了狄秋的灵气传音,少年此刻突然说出的结论,令他眉头一皱。 怎么会有人用符阵作为封锁秘境的阵法? 且不说,要多么强大的符箓才能支撑着秘境经历末法时代,就算是真的是用符箓布置而成的阵法,那这庞大的秘境,要用多少符箓? “狄兄,你不是看错了吧?” 陆渊随即疑惑问道。 狄秋的眼睛始终盯着脚下,似乎仍在观察着什么。 陆渊知道,狄秋就是符阵法门的高手,只有阵法师和符箓师这两个道途同时修炼,才能成为符阵师。 而且,符阵更像是法术手段,向来是临时布置,毕竟符箓的威能有限,根本无法做到与阵盘相提并论,况且,大多数阵盘,都可以用更为耐久的仙金打造,即使经历末法时代,这些仙金之上的纹路只要有灵气经过,就会再度重启。 陆渊疑惑的也正是这个,太古时代到现在,中间隔着数十万年,经历了末法天灾,经历了灵气复苏,就算是一些有关符箓的秘境,留下的也都是些符纸和典籍,可以说,根本不可能有完整的古老符箓在末法天灾之后保留…… 狄秋此时再度传音,“事情有例外,那圣蛟族祖地,不就是保留下一道太古道韵灵脉吗?这水月天府比圣蛟族强大不止千万倍,有一些通天手段,也是有可能的。” 陆渊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确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圣蛟族的祖地能有太古灵脉。 在业火禁地,那水月天府的灵脉都枯竭了,可一个区区的圣蛟族,反而是留下了一条灵脉。 陆渊能够想到的,也只是跟圣蛟族祖地所在的洞天有关,巧合的是,那圣蛟族的洞天也有着莫名的时间场域,而此地的时间场域更加强大。 想到那些太古修士甚至能够跨越时间长河出手,陆渊心中也就释然了,也许,水月天府的修士,真的掌控了时间,能够让只能出现在太古之时的东西,也现身在如今的时代……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方分立 陆渊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静静看着四周探查青石板平原的一众一品二品的修士,身旁,顾程雪冷冷盯着他。 “你有办法对不对?” “我有办法会躺在这里?” 陆渊打了个呵欠,说实话,这里的地面十分潮湿,坐久了只会觉得难受。 “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是怎么从幻境之中脱离的?” 顾程雪对于陆渊身上的秘密十分好奇,随着越来越多的宗门弟子醒来,这已经是陆渊进入秘境的第三天。 而这三天之中,这顾程雪已经不止一次来问他这个问题。 “你说过的,那不是幻境。” 陆渊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暴露有关这个秘境的秘密,在他看来,这些宗门修士也并非一条心,甚至有一些人显然是与那兰若冰一个性子,完全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完全不能共事。 顾程雪也有些忌惮这些天南海北聚在一起的宗门天才,少女此刻专注于死磕陆渊,她知道,这少年肯定有办法,这是她的一种直觉。 在敖夜醒来之前,陆渊几人就算拼了老命,可能也打不过一个出身宗门的二品修士,这时候跟此人透底,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陆渊十分有耐心,但在顾程雪眼中,只觉得对方态度十分强硬。 少女十分想对陆渊等人用上些手段,但想到对方手中的天道仙庭的信物,她只能收起这个心思。 “你应该知道,秘境深处有着的东西,如今三大仙庭为了那张宝图,已经投入了大量心神,如果我们能够先找到,对于仙庭来说,也是大功劳一件。” 听着少女几乎像是请求的话语,陆渊无赖般点着头,仿佛根本没在听。 顾程雪眉头压低,她觉得自己的耐心要被对方磨掉了,这少年油盐不进,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梧桐山的几位一品师兄已经醒过来了,其中有一位执法弟子,绝对有手段能够让你说出所有信息!” 陆渊听出少女口中的威胁语气,当即翻身坐了起来,清澈的眼睛直直盯着对方,竟流露出几分玩味的神情。 “你……你在看什么?” 顾程雪能感觉到这少年不怀好意,对方看似在此地无所事事,但更像是一种处之泰然,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没有拿出来的底牌。 “我在想,程雪姑娘不愧是梧桐山的圣女,这行事的风格,真是与梧桐山如出一辙。” 陆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似乎根本不担心对方向他出手。 “你好像很反感梧桐山,你到底在帮谁做事?” 顾程雪对这少年有太多好奇,对方是怎么醒来的,又是为何跟那个幽兰王朝的兰若冰扯上关系的,还有,这少年到底在执行仙庭的什么任务? 包括少年的资质和修炼方式,在顾程雪看来,陆渊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就像是隐藏在一层层纱衣之后,等待着被她揭晓。 陆渊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有关仙庭的事情,他完全可以闭口不谈,不过,他也不想这个顾程雪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人出手,找到秘境的入口不是难事,程雪姑娘,我觉得你现在更应该思考一下局势,你真的觉得,现在天道仙庭在这秘境之中更占优势?” 陆渊的询问,令少女愣住片刻。 顾程雪斟酌片刻,微微点头,的确,天道仙庭虽然摸索着秘境许久,但对诸多宗门弟子的唯一帮助,也不过是让众人在秘境中醒来得更快一些,这些都是表层的禁制手段。 如今,这青石板平原之上,海神仙庭也有修士陆陆续续醒来,更不必说那凌霄仙庭,有着兰若冰的火凰精魄,这些天,苏醒过来的凌霄修士越来越多,几乎已经能够跟天道仙庭的修士分庭抗礼。 见少女不再言语,陆渊趁热打铁地说道:“程雪姑娘应该能看出我和几位道友的实力,如果天道仙庭想在这秘境之中走得更远更快,最好别让我们落入那些人的手中。” 顾程雪脸色有些怪异,“你什么意思?你连你执行的任务都不告诉我,还要我出手庇护你?” “仙庭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陆渊平淡的一句话,彻底让少女哑火,她实在没见到过这种滚刀肉,明明什么都不做,一直在这里像是个闲人一样躺着,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顾程雪轻哼一声,“我觉得,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好将手中的任务拿出来与我们这些同道共享。” 少女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这少年似乎真的知道如何破解这处秘境,而且手中还有着极为重要的任务,想来,如果能够帮助对方达成目的,即使最后拿不到宝图,仙庭也不会问罪与她的头上。 顾程雪心中的感应十分敏锐,她能感觉到,陆渊的任务与那宝图无关。 可此时,少年再度躺了下去。 顾程雪有些气不过,抬起脚轻轻提了提陆渊的小腿,“你真的什么都不做?” “你让我做什么,突然出手,解开这青石板的禁制,然后在人前大出风头,最后被其他两大仙庭看中,变成他们破解秘境的工具?” 陆渊的这段话,是用灵气传音说明,他的声音十分洪亮,语气完全是愤怒到极致的样子。 顾程雪轻叹一口气,她并非想让对方做这种事情,她无非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无论是什么秘密,她都太想快点知道了。 哒哒哒!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快速临近,柳颖儿望着明显交谈不太愉快的二人,立即跑了过来。 “子均哥哥,你的那个御兽醒了。” 陆渊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是敖夜醒了。 他实在不清楚那少女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陆渊连忙爬起身,来到李风柔几人的身旁。 顾程雪犹豫了一下,旋即沉着脸紧紧跟在陆渊身后,她不可能放过任何了解对方秘密的机会。 陆渊望着躺在李风柔怀中的敖夜,少女此时像是疲劳过度。 见到陆渊走来,敖夜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神中有了几分光彩,随即有气无力地说道:“陆渊,真的是你吗?” “看来,你又进入幻境了……” 陆渊看出敖夜现在的表现,跟诸多刚从幻境中醒来的修士无异。 敖夜果然点点头,“就像是一场很长的梦……” 在场的修士众多,如敖夜这般第二次陷入幻境的人,绝对无二。 陆渊怀疑这也跟他们进入业火禁地有关。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敖夜呢? 陆渊瞥了眼身后的顾程雪,这女人已经盯着他三天了,这三天他根本没跟狄秋几人交谈这秘境的一点事情。 “陆渊,你猜我见到了什么?” 敖夜的询问,使得陆渊挪回了目光。 看着敖夜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陆渊轻声说道:“你问我,不会是与我有关吧?” 敖夜微微臻首,“我梦见你死了。” 陆渊瞳孔骤然一缩。 敖夜继续说道:“你在跟很多修士厮杀,我想要去帮你,却根本无法接近,当时,女帝也在我身旁……” 幻境之中看到的东西,是平行世界中真实发生的故事,陆渊无法想象,那个世界中的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是被谁杀的?” “一群修士,那些人差不多……” 敖夜在昏迷之中,没有见过兰若冰之前的表现,可此时少女指着的,明显就是这个幽兰宗圣女。 “放心,梦里的事情都是假的。” 陆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中对凌霄仙庭的忌惮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眼见着那兰若冰用火凰精魄将凌霄仙庭的修士不断唤醒,陆渊也不免有些按捺不住。 他转头看向顾程雪,随即从袖口取出一块水月天府的玉壁,“你也听到了,这兰若冰是真的会对天道仙庭的修士出手……” “这是……” 顾程雪从陆渊说中接过那玉壁,端详片刻,她能够看得出来,这玉壁十分古老,很有可能是末法天灾之前的宝物。 “与这秘境有联系的一块玉壁……” 陆渊也也不多做解释,在之前,狄秋已经告知了他有关这玉壁的用途,“你或许可以尝试这用这玉壁,将你信得过的修士唤醒。” 顾程雪眼睛一亮,这少年总算是拿出些有用的东西了。 “看来你的确是为了这秘境而来。” 见微知着,顾程雪的感应法门,此刻顿时清楚陆渊来此的目的,这少年既然对那宝图没有什么兴趣,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盯上了这处秘境。 “希望你动作快点,别被其余两大仙庭的修士发现。” 陆渊叮嘱一句,像是在委以重任。 顾程雪微微一笑,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有着一种明艳动人的气质。 “这么说,现在你算是将仙庭的任务分享给我了吗?” 陆渊表情无奈,“算是吧……” 少女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她现在虽然是梧桐山的圣女,但是境界终究只是个二品修士,在一众一品的师兄师姐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她终究是比其他人更加了解仙庭的运作方式,如果说这里的修士都是宗门安排的任务,那自己现在已经算是直接接受仙庭的任务。 这两种任务的功劳,可不是能够比拟的。 或者说,宗门弟子来此,就算最后得到了那宝图,也不过是得到一些在仙庭无用的功德,真正能够让修士在天道仙庭呼风唤雨的,是功劳点! 陆渊当然不清楚这种事,他只觉得这个顾程雪费尽心思想要加入他那不存的仙庭任务,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顾程雪站在原地,现实读了一遍玉壁上的文字,而后才缓缓隐蔽气息,向着远处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欺瞒拉拢 场中终于只剩下了自己人。 陆渊也放松下自己紧绷的心弦,随即与众人传音商议着接下来的事情。 如陆渊所料,能够感受到那种莫名呼唤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当时一同进入业火禁地的李风柔和敖夜,同样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召。 仿佛某个方向,有着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呼唤着他们。 这禁地也显然是为他们三人准备,陆渊也清楚,自己这天道仙庭之人的身份早晚会被揭穿,但他的底牌也从来没放在身份之上。 只要掌控这座太古秘境,得到水月天府的传承,这些宗门弟子,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他们。 他当即作下决定,先利用这些宗门弟子进入秘境深处,到时候在静观其变,临时做出应对之策。 “这些人的目的是寻找那个躲藏在秘境之中的邪修,想要拿到那人手中的宝图,那也是此地三大仙庭的仙门弟子想要争夺的利益,我们大可不必管这件事,这样也免去了许多冲突。” 陆渊的话,得到了狄秋几人的认可,毕竟,只要成仙,他们就可以离开三大仙庭掌控的区域。 他从那种昏沉的状态中醒来后,头脑就灵活许多,很多事情一想就通透,此时,就连正在制定计划的狄秋也在一旁静静听着陆渊的决定。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 伴随着数道流光显现,顾程雪竟然又带着几个人飞了过来,看这些人身上的道袍,显然都是梧桐山的弟子,但没有一个人的境界能够超过顾程雪。 “陆渊,那东西真好用!” 少女脸上流露出几分激动,她十分享受这种救人的感觉,而且,他解救宗门弟子的速度,比那个兰若冰快上许多。 如今,四周已经遍布着天道仙庭的宗门弟子。 “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陆渊神情有些不喜,这少女做事实在是太过无脑,莫不是还想让他将“仙庭任务”分享给这些人? 顾程雪那双泛着暗红光芒的瞳孔此刻微微闪烁起晶莹的光点,灵动十足。 少女灵气传音道:“那是我们的秘密,只不过,这些人都是我在梧桐山的朋友……” 陆渊狠狠瞪了这少女一眼,可此时,人群之中却是有一个男子却在不断打量着陆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走上前,讶异地说道: “你是陆渊?冯千秋的那个徒弟?” 陆渊抬头看向说话之人,是个身材微胖的男子,陆渊确信自己对此人并无印象。 但看着这个男子眼中的讶异,陆渊严重怀疑对方知道些有关他的事情。 “看来你没骗我,你曾经真的是梧桐山弟子。” 顾程雪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陆渊听到这句话,却是心中微微泛冷,没想到这个少女在此之前,竟然还对他有所怀疑。 而此时,那个微胖的男子原本讶异的神情,此刻却多了几分恐惧。 “你,你不是已经中了凡毒精髓,一辈子不能修炼了吗?” 陆渊没想到此人竟然知道这件事,这可是冯千秋的秘密,当初,在梧桐山为陆渊种下凡毒的修士,都是那冯千秋的亲传弟子,陆渊对那些人记得一清二楚,但绝对没有眼前这个男子。 顾程雪听到凡毒二字,表情也显现出几分惊惧,毕竟,对于宗门弟子,最残忍的刑法,不是形神俱灭,而是被种下凡毒,那是能够让天才变成废物的东西,是任何修炼之人都无法接受的毒物。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面对宗门圣女的询问,那男子支支吾吾地说道:“是冯千秋的大弟子云峰告诉我的。” 陆渊眉头一挑,云这个姓氏并不多见,但是,最近他就遇上了一位,是那冯千秋的师妹,也是一位外门长老,名叫云若烟。 可是,他却对云峰这个名字十分陌生,那位外门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他都认识,对方的大徒弟绝对不是这个名字。 中了凡毒怎么可能修行,就算是再好的资质,也有绝对没有人能摆脱这种毒素的侵蚀,曾经梧桐山甚至有一位一品修士,在用了凡毒侵蚀之后,也如同凡人一般,老死在了俗世。 顾程雪仔细看着陆渊,她能够感应到,这少年是认可对方的说法的,这说明对方的确是中了凡毒。 陆渊此刻却更惊讶于,一个不认识的宗门弟子竟然能够对他的过去如此了解,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据我所知,冯千秋的大弟子似乎并不是云峰。” 陆渊直直盯着那个男子,他看出此人的心机不深,否则也不会在人前这般大呼小叫。 男子轻轻臻首,“陆师弟应该还不清楚,冯长老早就与云若烟长老结为了道侣,也将对方曾经与内门长老的儿子收为了大弟子。” 陆渊眼神怪异,他想过成仙之人的欲念与凡人无异,却没想到就连宗门之中都这么乱。 这冯千秋未免也有些可笑了,明明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竟然还会对自己的师妹动心,甚至甘愿为别人养孩子。 陆渊不知道那冯千秋是怎么想的,但对方的心思绝对不在那个云若烟的身上,说不定,还是想要巴结那位内门长老。 看着场中之人怪异的神情,说出这件秘事的男子为了缓解尴尬又继续说道:“云峰也进入了秘境之中,对了,外门大长老冯千秋的那些弟子也都进来了。” 此言一出,狄秋、吴长生几乎同时看向陆渊。 二人知道少年与这些人的仇恨,废人修为,对于修士来说,也就在血海深仇之下,陆渊对冯千秋以及对方的徒弟,是有着不小的杀心的。 不过,陆渊现在还不想多生事端,只能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随即将手中的外门灵符取出,笑着说道: “凡毒之事,不过是个幌子,要知道梧桐山对弟子使用凡毒必须有执法殿的允许,我只是被逐出宗门,那冯千秋也不会冒风险对我动用私刑。” 陆渊的解释十分合理,反正,比一个修士能够解除凡毒更为合理。 此时,顾程雪此刻已经全然相信他的说辞,这也能够解释得通,对方为何有着外门灵符,或许那时候,这少年就已经在为仙庭做事了。 陆渊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他将目光看向顾程雪,“你的朋友可真不少。” 顾程雪莞尔一笑,只当是少年在夸赞自己,随即说道:“放心,我信得过这些人,他们都是对梧桐山忠心耿耿的弟子。” 陆渊听出了少女心思,这顾程雪虽然是来自仙庭进入宗门修炼的天才,但似乎对方比起效忠仙庭,更愿意为宗门做事。 “誉王朝作为一方大王朝,梧桐山又是誉王朝之中的第一大宗,此次进入秘境中的修士实力,绝对在宗门之中名列前茅,但是,凌霄仙庭和海神仙庭,似乎比天道仙庭这边的宗门团结得多……” 陆渊的言外之意,显然是想让顾程雪出面,与其他宗门弟子联合起来。 顾程雪轻叹一声:“还不是因为天道仙庭要求各大宗门之间进行争斗,甚至主动引导俗世出现战争,能够团结起来,才是有鬼了。” 没想到天道仙庭对俗世还施加了这种手段,陆渊不免怀疑天道仙庭的意图。 “是啊,就连誉王朝的五大宗现在都有些钩心斗角的意味,合作?太难了。” 在场的梧桐山修士似乎也并不想主动去找寻联合的盟友。 正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际,瞬间有一道蓝光闪烁而来。 已经完全解除秘境禁制的兰若冰再度来到了众人面前。 顾程雪不免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醒来的好耶感知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也撑着站起身,来到了陆渊身侧。 “程雪妹妹,如今梧桐山的诸多一品修士已经醒来,你怎么还跟这小子在一块儿?” 兰若冰显然已经盯上了陆渊,甚至这女人丝毫不加以掩饰。 顾程雪是不可能让对方得逞的,她面对这个与上任梧桐山圣女齐名的幽兰宗圣女,直接强硬地挡在陆渊身前。 “兰若冰,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兰若冰笑容十分冷,陆渊有些怀念着少女动作迟滞的模样了,那时候,想要从细微之处探索对方的心思还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 可现在这兰若冰,给人的感觉,已经有种极强的掩饰能力,甚至有时候,众人还会感受到一种幻觉,仿佛这少女是带着友好而来。 可此时,兰若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再度令众人的表情阴沉下来。 “誉王朝的宗门,若是能够帮助凌霄仙庭,我不介意让诸位进入凌霄仙庭修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动摇 此人在凌霄仙庭到底是什么地位? 陆渊觉得这个兰若冰的身份一定非同寻常,在他看来,群玉山圣女顾程雪已经有着很深的背景,可他有种感觉,对方在面对这个幽兰宗圣女的时候,明显有着很深的忌惮。 兰若冰笑着走进,失去秘境禁制的镇压后,女子身上流露出一种清冷雍容的气质。 “你们都是被仙庭下放在俗世的弟子,仙窍不开,道基难立,想要重归仙庭都要费上许多功夫,更别说以后在天道仙庭也绝对是最低等的存在……” 兰若冰此刻的言语,令陆渊心中惊诧,这女人是将这些梧桐山的天才,贬低得一文不值,如果连顾程雪这般资质的修士在仙庭都没有立足之地,那俗世之人岂不是真的成了蝼蚁。 陆渊眉头微蹙,他现在对仙庭的了解太少,但他至少读过古早时代的一些典籍,修士的资质,的确能够决定着境界,但也绝非能够一蹴而就,就算仙庭的天才修炼再快,也绝对不可能随便成就天仙真仙。 这兰若冰说的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天道仙庭以功劳论地位,你们以为帮助仙庭找到那张宝图就能够飞升?”兰若冰的声音略显尖酸,即使是陆渊听来都有些不舒服。 “顾程雪,在俗世你可以是一方宗门的圣女,可是我得到消息,听说是因为你父亲在仙神战场上犯下大错,所以才把你贬下俗世,有着这种污点,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过上那种少宫主的日子吧?” 兰若冰知道顾程雪心中对天道仙庭有恨,此时明显在故意挑拨,毕竟,她们这些仙庭来到俗世的修士十分清楚现在众人所在的位置,正是在三大仙庭的交界处,想要进入其他的仙庭修行,并非难事。 “兰若冰,你不必在此花言巧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秘境,我天道仙庭势在必得!” 顾程雪蹙着眉头看着这满身危险气息的女人,后者却并未正眼看她,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很好,那就祝你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吧……” 兰若冰转身离去之时,目光冷冷地看向陆渊,朱唇轻启,一道传音骤然飞向陆渊的耳畔。 少年眼睛眯起,手中真气凝聚,骤然将这传音直接打碎,倏尔之间丝丝缕缕的蓝色火焰如萤火飞舞,继而消弭于无形。 这女人想杀他,而且心机着实不浅,若非他莫名感知到一种危险,必然会去聆听这一道灵气传音。 “有趣……” 兰若冰轻吐了两个字,脚下火光一闪,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顾程雪长长吐出一口气,少女的脸色有些难看,久久沉默。 陆渊迈步上前,冷声说道:“程雪姑娘应该知道此人与凌霄仙庭的关系吧?” “也就是因为我知道,才觉得事情棘手。” 顾程雪低声继续说着,“此女是凌霄仙庭一方殿主的小女儿……” 本以为说出这句话,陆渊会表现出惊恐与畏惧,可少年平静的神情,令顾程雪着实意外。 “你,似乎根本不害怕?” 闻言,陆渊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不在隐瞒,当即询问道:“殿主是什么?” 顾程雪表情怪异,不过,想到这少年是俗世之人,虽然通过梧桐山承接了仙庭的任务,但应该从未接触过仙庭。 “真没想到,我会跟你这种人合作。” 顾程雪有些后悔,毕竟现在的秘境之中,原本看似和睦的三大仙庭修士,因为那宝图,已经渐渐分立对峙,甚至有着明显的敌对的意味。 这是仙庭之间的博弈,各方一品二品的修士,大半都是因为各种原因从仙庭来至俗世的天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手中都有针对秘境禁制的手段,这显然也是仙庭赠予,能够拿到宝图的,也只能是这些人。 顾程雪期待这陆渊也拿出些让她惊喜的身份,但似乎,对方只是个意外接受了仙庭任务的幸运儿,即便能够得到什么功劳点,恐怕也不足够她在仙庭之中挥霍。 陆渊看出顾程雪对他的失望,但他却也不在乎,只是冷笑着说道:“仙庭之人,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程雪姑娘,你们的资质真的高到了瞧不起俗世之人的地步了吗?” 少年的言辞犀利,似乎在故意放大仙庭与俗世的矛盾,顾程雪微微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你的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和我合作,二,交出我给你的玉壁离开。” 陆渊抬起手,他清楚,方才兰若冰那灵气传音之中藏着杀招,此女不可能发现不了,可是对方根本没出手,似乎是想看着他死。 出于某些原因,这顾程雪显然对那兰若冰的话动心了,陆渊不可能跟这种人合作…… 顾程雪脸色犹豫,她看得出,这个出身俗世的少年身上还有着其他的秘密,此间秘境,对方绝对是个助力,可是…… 眼见着面前少年的身上渐渐升腾起一种威势,似乎自己不交出玉壁,对方就要暴起出手了。 现在的青石板平原上,已经够乱了,四处都有修士在斗法,一群思想性格还不够健全的年轻人,从天南地北突然被凑在一起,形成这种混乱的局面,很正常。 但也正因为这种局面,陆渊这些人与她斗法,也很难会有修士看在天道仙庭的份上,前来相助于她。 顾程雪并非忌惮于陆渊的实力,只是对方身后,有着一位一品妖修,那女孩看似虚弱无比,但境界是实打实的。 “我只是抱怨一句,合作还是要继续的。” 顾程雪说完这句话,陆渊却仍然是没有收敛威势,那只抬起的手似乎有挪高几寸。 女子微微撇嘴,“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 啪的一声,将玉壁砸在少年的掌心上,顾程雪知道陆渊不好对付,去没想到对方做事能够这么绝。 陆渊端详感知了一遍手中的玉壁,这才放心收入袖口,“程雪姑娘,你应该也清楚,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低到了某种程度,你的一些表现,让我很难帮你了。” 顾程雪一甩长发,那张姣好面容,此刻紧紧绷着,似乎银牙都要咬碎,“陆渊!现在高高在上的是你吧!” “我也希望你我能平等合作,但显然,你错过了这个机会,现在,我想看到你的诚意!” 陆渊并非孤身一人,他必须对身后的狄秋几人负责,若是因为这顾程雪,使得他们一行人葬身在此,那可就太过可笑了。 “你想要什么?” 顾程雪好奇地问道,少女此刻摆出一副轻蔑的态度,显然只是想听听陆渊的要求,绝非是想要满足他。 陆渊深谙谈判的规则,沉稳说道:“如果程雪姑娘没有恢复信任的想法,那在下就告辞了。” “等等!” 顾程雪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对方离去,少女连忙追到了陆渊面前,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低下了头。 “是因为方才那兰若冰的杀招吧?我……我觉得你能拦下的,所以就没出手。” 陆渊见多了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俗世之人,却突然从这群玉山圣女的口中听到这种幼稚的谎话,实在令人发笑。 他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轻轻摇头,“程雪姑娘,以在下看来,兰若冰提出的条件,似乎说中了你的心事。” “小子,你在说什么!” 身后,那些被顾程雪救下来的誉王朝宗门弟子突然愤怒开口,他们再也忍受不了这陆渊的无礼,怎么看这个少年也不像是同道。 顾程雪也抬起头,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但陆渊能看出对方眼中的犹豫和愧疚。 那愧疚显然不是对他,而是对这些誉王朝的宗门弟子,陆渊确信,这少女对兰若冰的条件动心,可能对方已经在思考叛变天道仙庭之后的事了。 正在陆渊几人与这些宗门弟子对峙的时候,不远处陡然有一道金光飞来,是梧桐山的圣子周封。 少年看出场中气氛不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笑着说道:“程雪姐姐,梧桐山这些人是你救下来的?” 顾程雪看向周封,随即温柔一笑,“都是曾经论道会上的道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陆渊师弟,看你的样子,是想要离开?” 周封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十分机敏,显然是这陆渊跟顾程雪闹出了一些不愉快。 陆渊回头望向这个少年,对方虽然身为梧桐山圣子,但因为年纪不大,修为也不过是三品境界,未必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仙庭任务在身,我来这秘境,还有其他的行动,就不跟你们同行了。” 陆渊抱拳开口,一套说辞天衣无缝。 周封微微臻首,“那就……”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顾程雪就陡然出声打断,“陆渊,你不能走。” 软的不行,顾程雪此刻全力运转功法,显然想要来硬的了,她对于未知之事,有着莫名的感应,越是重要的未知之事,那种感应就越发强烈。 而在陆渊身上,顾程雪已经觉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感应,她不可能放这少年离开。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引狼入室 “这位仙子,何必如此?同为誉王朝修士,你想要什么,大可直说……” 此刻,一直在旁观的李风柔主动开口,女子曾经担任潜蛟城监察使头目,甚至作为南离的细作,游走于危险之间,对于人心的把握自是炉火纯青。 可以说,这群玉山圣女顾程雪在李风柔的眼中,简直就纯洁得像是一张白纸。 顾程雪看了眼李风柔,这陆渊的同伴,看上去像是俗世的大家闺秀,脸上始终带着一种看似娇羞实则沉着的微笑。 “程雪姐姐,你怎么了?” 周封疑惑询问,顾程雪是他在俗世最好的朋友,此时,他也看出来,真正奇怪的,是与自己一样仙庭出身的程雪姐。 “我没事,只是,这陆渊身上有着一些关于这秘境的信息,很有可能对我们有所帮助。” 顾程雪十分从容地掩饰住了自己的心慌,但少女颇为焦急的语速,已经将她波澜起伏的内心出卖。 周封神情怪异,他还从未见过顾程雪这种失态的模样。 陆渊始终稳重十足,他看出这顾程雪对这些誉王朝宗门弟子有着些许感情,对方想要反叛凌霄仙庭,必然要先行破开心底的感情障碍。 可惜,陆渊在攻心之上,也是一位高手。 “程雪姑娘,你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吗?你觉得所有人都看不透你的内心吗?当你有了别的心思的时候,真的以为,没有人会怀疑吗?” 顾程雪闻言,目光微微闪烁,少女扫视了一眼周围的誉王朝宗门弟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渊的暗示,她真的感觉这些人似乎察觉了什么。 当少女的目光落在周封身上的时候,那少年蹙眉疑惑地望着她。 陆渊看准时机,立即开口道:“程雪姑娘,你表现得太不自然了……” 顾程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一拍,她与周封熟识,无比清楚那少年的心思有多澄澈,可以说对方的一举一动,她都能推测到背后的想法。 这周封,此刻显然正在怀疑她,若是周围的誉王朝宗门弟子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知对方,这少年说不定真的就能猜到她想要叛逃天道仙庭的想法。 这少女始终压抑着心神,努力表现得平静。 但陆渊却不想放过对方,“程雪姑娘,你会害死许多人,你可能并不在乎,因为你很难再遇见这么一个机会,你不想后悔,可是你的面前只有两个选择,无论选哪一个,你都会后悔……” “闭嘴!” 顾程雪早就看出,这陆渊在搅动她的心境,对方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像是看透了她的所有想法,这种事情,本就令她心烦意乱,更别说,对方似乎还在故意把他的心神往更混乱的方向诱导。 “看来我说对了……” 陆渊的这句话,是对身后周封等人说的。 “周封师兄,方才兰若冰来过了……” 梧桐山的弟子走到了周封身后。 顾程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只是自己心中的一些私心,没有拦下那道攻杀陆渊的灵气传音,竟然就被这少年看穿了一切。 对方能察觉到这些,那些宗门弟子显然也能,不然怎么会主动去跟周封讲方才发生的事情。 顾程雪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她对这些同道还有着感情,她与周封更是有着深厚的情义…… “程雪姑娘,我说过了,合作,只需要你的一些诚意。”陆渊知道自己抓住了这少女的一处把柄,此刻语气陡然变得缓和许多。 这群玉山的圣女虽然修为和资质惊人,但生下来也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凡人,加上对方常年在宗门之中修行,作为圣女更是很少接触俗世,耳畔多是恭维之言,眼前常有繁华美景,就算是遭受了仙庭贬落,但也绝非精于阴谋算计的人。 这些内门天才,跟外门长老的冯千秋比起来,差远了。 “你要……什么诚意?” 顾程雪此时的气势已经彻底落入下风,借着陆渊身体的阻挡,她此刻甚至不敢去听周封等人的交谈,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目光。 但陆渊却听得一清二楚,那些誉王朝宗门弟子,并未怀疑顾程雪的立场,此刻这些人正在为顾程雪打抱不平,原因是,他太过强势,想要借助自己从仙庭手中得到的一手消息,敲诈顾程雪。 方才,陆渊三番两次地想要从顾程雪手中要所谓的诚意,显然是被这些人误会了。 他们并不了解顾程雪是因为他借出的玉壁,才能解救他们,这些人所见,只是觉得陆渊是接受了仙庭任命的人,此刻正在摆架子,想要从顾程雪手中得到些好处。 然而,陆渊想要的,的的确确,只是这少女的诚意,不过现在似乎不必了,因为他找到了比诚意更能够控制这圣女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答应你……” 顾程雪见陆渊不说话,心中越发焦急,七情六欲是最能影响修士心境的东西,她修炼的不是绝情道,此刻已经有些慌了。 几乎下意识地,顾程雪就依赖上了,自己的那种感应,自一开始,到现在,这陆渊的身上,一直都散发着那种强烈的感应,那是一种未知,一种能够打破僵局乃至死局的未知,能够引动她所有好奇心的未知。 她起初想要探索陆渊身上的那份未知,可现在,她的心底却已经在祈求,希望这少年真的能够解决她当下两难的困局。 “周封道友,看来我们或许可以在这秘境之中合作了。” 就在顾程雪心境波动几乎到了到了极致的时候,陆渊突然朗声开口,打破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在场之人心中惊疑,这陆渊方才还在索要“诚意”,怎么现在突然就转换了态度。 难道顾程雪真的给了这少年什么东西? 有趣的是,在场之人那猜疑的目光,最终都一一落在顾程雪的身上。 此时,少女正松了一口气,试探般抬头看去,却正对上这些道友猜疑的目光,那一双双眼睛,仿佛燃烧着的烙铁向她靠近,仿佛是在质问,又像是在逼问…… 顾程雪此刻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陆渊的那句话,甚至她几乎都要不由自主地念出来……我会害死这些人…… 若是这顾程雪不对那兰若冰的橄榄枝心动,陆渊也绝对不会用这种攻心手段,毕竟,对于心智不成熟的年轻人来说,这种手段,很容易影响对方的性格和心境。 但是,这顾程雪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任由对方与兰若冰联手,恐怕,他和狄秋等人就蹭了砧板上的鱼肉。 但也正是因为对方被兰若冰的一句话引动了心思,陆渊才看出这个少女的意志并不坚定,或许是对方遭遇过什么事情,内心必然有着什么缺陷,才使得对方这么容易被操控心神。 周封的表情有些不悦,但想到程雪姐姐如此费心要与这陆渊合作,他倒也没有发作。 可是此人的不悦表情,落在顾程雪的眼中,又有了一些别的意味。 陆渊并不想让这种事情持续下去,当即笑着说道: “周封道友,如果没猜错,天道仙庭的各方宗门弟子,也想要联手吧?” 周封微微臻首,如今既然已经与陆渊合作,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敌对,当即说道:“梧桐山的那些一品境界的师兄师姐们正在主导促成这件事,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凌霄仙庭的宗门弟子正在故意挑事,已经出现了一些伤亡。” 陆渊微微蹙眉,“看来,三大仙庭都有着独吞宝图的心思了?” 周封轻叹一声,“谁又想跟别人共享这种宝物呢?对了,海神仙庭的修士,似乎也跟凌霄仙庭合作了,其中有着不少妖修,它们本就对人族敌视,御玄山因为有着御兽的法门,已经被那些妖修盯上了,死了不少人。” 陆渊清楚,御玄山的御兽法门,就是通过强制的元神手段,将活生生的妖族变成自己的奴隶,做这种事,自然是招仇恨。 正说着,不远处,就有这斗法声传来,速度由远及近,倏尔就到了头顶。 “周封圣子,程雪圣女,何不共同斩妖!” 一声怒吼,几似求救,从高处一名身着黑色道袍的少年口中喊出。 陆渊认得出此人,正是之前的那位御玄山圣子,当时,如今誉王朝五大宗门之间有着嫌隙,对方三天前就脱身离去,没想到如今遇到危机,竟然主动将敌人招引到了这里。 周封是个仗义之人,少年掌心光芒流转,自其袖口陡然飞出一柄狭长的刀刃,源印的光芒闪烁,镶嵌在那雕刻精美的剑柄之上。 这是一件有着完整源印的仙器! 陆渊心中讶异,陆家的真武长枪上的源印如果是完整的,大概也就是对方手中这柄长刀的威能吧? 顾程雪也不由分说,同样从袖里乾坤之中取出带着剑鞘的青色长剑,只不过,少女的这柄仙器并没有源印,只是镶嵌着种种宝石一般的纹路。 陆渊听说过群玉山上拥有许多威能各异的灵晶玉石,那是能够媲美太古道韵灵脉的矿物,十分珍贵,这顾程雪手中的青鞘长剑,显然就是用这种灵晶玉石打造而成。 “嗯?此地怎么有白蛟一族的气息?!” 海神仙庭麾下的宗门弟子之中,有一位身材数丈高的魁梧巨人低头四处搜索,片刻就目光就锁定了气息虚弱的敖夜。 “没想到,当年剿除混沌海的时候逃走的白蛟余孽,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巨人骤然向下方落下,一品巅峰的气机尚未临近,在场的誉王朝宗门弟子就面露惊惧地向周围逃去。 这巨人海妖,明显是这些妖族的头目,陆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雄浑的血气,这般袭击而来,简直就像是一座小山镇压而下。 不过,似乎这是个修力的妖修,陆渊发现对方并没有运转术法,身上也没有仙器、符箓、阵盘之类的玄妙之物。 此间,也只有敖夜能够与此人做对手,即使是手握仙器的顾程雪和周封此刻也不得不退避。 陆渊却眼睛眯起,以敖夜现在的状态,绝对不是这巨人海妖的对手,只能他出手。 “让你来一个首尾难顾!” 陆渊扯动仙器法衣,直接穿在身上,继而御风而起,遁术闪烁,场中雷鸣惊动,轰然一道血气凝聚的气息升腾而起。 陆渊将体内真气当做灵气施展,灵劫术加上十步登楼,几乎在刹那之间,就来至那些海妖天才的面前。 玄庚叶剑光飘洒,伴随着几声戛然而止的尖叫,各种奇形怪状的残肢断臂从高处洒落。 “人族,尔敢!” 那巨人海妖没想到此间竟然还有高手,目光扫去,他饶是一品巅峰的修士,也不免瞳孔一缩,一个人族,竟然修炼出一副妖族的体魄,匪夷所思! 巨人海妖迟疑的时间内,陆渊又再度追杀斩灭两只海妖,而顾程雪和周封等人此时也接连出手,这些宗门天才用顶级的凡修功法施展的法术,威力十分惊人。 杀伐之下,场中陷入乱战。 巨人海妖看出自己的同族陷入危机,也没时间与敖夜纠缠,他心中怒火升腾,决定先将这些上三品的人族修士全部撕碎之后,再慢慢处理这只疑似受伤的白蛟。 陆渊在感觉背后涌来一阵危险气息的时候,立即施展仙器法衣的遁术消失在了原地,加上他手中的玄庚叶上的纹路运转,少年仿佛凭空蒸发一般无处可寻。 巨人海妖扬起脑袋,骤然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浑厚的声波,犹如实质的海浪,向着周围翻卷,一些四品境界的人族天才,瞬间七窍流血,横死当场。 下方,敖夜撑着虚弱的身体,施展屏障术法,为狄秋等人隔绝了这巨人海妖的杀伐。 此时的敖夜,已经将下唇咬破,眼中噙着泪水,她认识这个海妖,或者说,她认识这个海妖所在的种族,对方的种族就是杀害所有白蛟族族人的罪魁祸首! 巨人海妖的怒吼,将顾程雪逼退数丈,这位群玉山圣女的脸上满是忌惮,即使在场所有人族天才加在一起也绝非此妖的对手。 “都是这个御玄山圣子做的好事!” 顾程雪脸色难看,这里的很多同道,都是她施法救下来的,谁成想,还没进入秘境深处,竟然就死在了这里。 “该死!” 少女心中悲愤,陡然将手中的长剑抛起,手印掐捻,口中似有道音呢喃,道道真言一般的法诀,环绕剑身。 陆渊此刻已经退避数百丈,远远寻找着机会,可此刻见到那顾程雪施展这种蓄力蓄势的术法,不免暗骂一声蠢货,随即赶忙施展遁术向前,为其护法。 那巨人海妖也发现了这个正在施展强大术法的少女,那张巨大的脸庞上顿时显露出一丝凶狠。 这人族天才,明显是此地之中修为较高的一位,必须斩杀! 轰隆隆的声音响彻高空,声声音爆,引动的冲击波,将四周空间震得轰鸣作响。 一只庞大犹如小山的拳头,包裹在灵气和血气之中,骤然向着顾程雪而来,仿佛要将少女直接砸烂。 周封脸色一变,连忙提刀,拼死阻拦……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惨烈 “这些宗门天才的斗法经验……” 陆渊叹了一口气,看那顾程雪施法速度挺快,但明显没想过被中断施法之后会遭遇什么。 此时,原本凭借身法与那巨人海妖纠缠的周封为了给她护法,已经重伤飞退,明显无法参与交战,周遭的天道仙庭宗门弟子也都或多或少受了伤势。 那巨人海妖即使单凭一身的蛮力,就打碎了诸多袭击而来的术法,陆渊不可能与对方正面交锋,环着顾程雪驭风,少年显现身形,手中灵劫术不断闪烁,雷光激荡,直指那些修为不足的海妖。 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陆渊没打算放过一个。 他心底本就心魔缭绕,杀性一起,自是要做绝! 在那巨人海妖拳头挥来的瞬间,陆渊身形再度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之前百丈外的位置。 伸手从袖口取出一枚暗淡的灵石,借助点阵与道纹,陆渊迅速布置着一座太古阵法,这些灵石,正是他从业火禁地那太古灵脉之上得到的,其内原本只有道韵没有灵气,更像是一颗颗太古灵石的空壳。 随着陆渊向这灵石空壳中注入灵气,一座简单的太古凡修级别的道阵缓缓成型,似乎因为布置不是太好,形成的阵纹有粗有细,看上去漏洞百出。 陆渊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这就是他的全部水平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那个巨人海妖引过来。 轰隆! 远处一声爆响传来,顾程雪施法被中断,少女鲜血飘洒坠落地面,身上诸多保命宝物频频显现,却仍是狠狠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陆渊四处查看,那个御玄山的圣子此刻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此人祸水东引,反而是脱身而去,果真是继承了宗门的卑鄙。 陆渊暗骂一句,转而再度施展遁术出现,所幸顾程雪这些人帮他拖延了时间,也使得那些海神仙庭宗门弟子消耗了许多灵气。 少年此刻像是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神出鬼没,却又几位迅速,身影闪烁,频频穿梭在高处,不断有着海族修士殒命当场。 那巨人海妖,怒吼着,不断发出音波术法,一些暴躁施展的大范围法术也像是不要命一般轰出,它很难不愤怒,毕竟,此时敖夜等人也借助仙器道袍逃遁而走。 此妖纵然有着手段追踪,却也不得不留下保护自己的那些境界不足的师弟师妹,然而,陆渊简直就是个精通刺杀的修士,它带来的二十几位师弟师妹,现在只剩下了三位。 “小子,有种滚出来!” 巨人海妖发泄般将梧桐山弟子的尸体踩碎成肉泥,继而红着眼望向四周。 陆渊隐匿于无形之处,借助玄庚叶收敛杀气,冷眼看着这一幕,说实话,他绝对自己就这样逃走,任由对方愤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一个对手死,就一定要让对方的身心都承受最为煎熬的折磨…… 无论如何,也得试试这太古阵法的威能,陆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双原本澄澈的眸子,此刻变得无比深邃,仿佛通往虚空的深渊。 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响彻高空,一只三品妖修小半边身子被整齐切掉,正惊恐地发出哀嚎,仿佛是在求饶,又仿佛是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畏惧。 半空中,滚圆的血水仿佛雨滴,倒映着少年那张蓦然的脸庞。 “如果阁下不躲,也许会死的痛快些。” 淡然的一句话留在当空,在巨人海妖杀来之前,陆渊的身形再度消失。 陆渊从来都不是什么正道修士,他也想过修炼辟邪镇魔的浩然气,即使他认可儒门的正道,也仍是无法修炼出一丝一毫的正道气息。 陆渊以前也为此费解过,甚至主动求教狄秋,狄秋只告诉了他一句话,一个没有道途的修士,是不可能修行儒门功法。 陆渊的修行,不计后果,自从用那疯狂的方式破开凡毒重新修行之后,他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温良恭俭让的陆家二公子了…… 又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响起,陆渊结束了那个妖修的痛苦,早有防备的巨人海妖这一次抓住了时机,如同灯笼的双眸瞪大,两颗瞳孔之中陡然闪射丝丝缕缕的血色游丝。 “陆渊,这是巨灵族的血魄法门,丝毫不亚于一品凡修的剑气……” 敖夜的传音送入陆渊的耳中,少女拥有白蛟灵眸,同样身着仙器道袍,自然捕捉到了陆渊的身形。 敖夜的声音急切,陆渊面色严峻,他也发现这些突然向着他涌来的道道血气,有着一种摄魂夺魄的灵光暗藏其中。 巨灵海妖的血魄法门,施展起来犹如一条条纤细的红蛇,又似是一根根红色羽箭,仿佛跗骨之蛆一般,紧紧追上了陆渊的遁术。 一缕打空落在地面的血魄,传来一声惊天的爆炸响动,即使是爆炸的余波,都仿佛有着二品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 陆渊从未小觑一品修士的实力,这些宗门天才的实力,却仍是令他惊诧,这个巨灵海妖,明明是个修力的妖修,可动用的法术,却远超俗世一品凡修。 因为这些追魂的血魄,巨灵海妖得以看清陆渊的遁术,那庞大的身躯,身上飘起悍然的气息,犹如一座飞速移动的小山,不断向着陆渊接近。 巨灵海妖怒不可遏,它已经决定要狠狠折磨这个少年,对方杀了他的很多道友,这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陆渊借助仙器施展遁术,身形如同鬼魅般掠过场中,少年元神感知敏锐,每次都能惊险躲过后方追杀而来的血魄之气。 同时,陆渊也不免有些好奇这血魄法门,他如今修炼的真气,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人族的本源血气,若是能得到这巨灵妖修的功法,说不定也能更上一层楼。 当然,前提是那个太古阵法能够发挥足够的威能。 陆渊对付这一品妖修的唯一底牌,现在只剩下那阵法,若是杀不掉,他也能趁着那海妖被阵法阻滞身形,瞬间逃离此地。 数百丈的距离,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赶到,陆渊虽然左右躲闪这血魄之气,却始终在朝着一个方向驭风,若是头脑机敏擅长生死斗法的修士,必然能够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然而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海妖显然没有这个能力,对方像是一个发怒的野狗,紧紧追在陆渊身后,因为修为较高,距离拉近之下,这还要那张生满横肉的脸上,已经不满了狠辣的神情,对方已经将陆渊当作是一只唾手可得的猎物。 陆渊心中冷笑,压低身形,倏尔掠过布置着太古阵法的区域,不出一个呼吸的时间,后方紧紧跟来的巨灵海妖,猛然止住身形。 刹那之间,场中一声惊天的爆炸响起,陆渊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是自己布置的阵法出了岔子,刚开始运转,还有着异象显现,眨眼之间,竟然直接爆炸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那爆炸之中,有道韵在冲击四方,像是有着,无数星光在其中闪烁,无形中道纹支离破碎的显现,若是画面定格在那一个瞬间,那爆炸的景象,绝对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可绚烂景象只持续了一瞬间,毁灭的气息就从中升腾而起,其中破碎的道纹,在太古灵石的道韵牵扯下,不断地排列组合,每一次错误的排列,都使得那爆炸愈发激烈。 但在陆渊看来,自己这仓促布置的阵法,显然只是个雏形,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失败品,但仅仅是因为其中有着太古道韵灵石掺杂其中,那爆炸的冲击,就仿佛不仅仅是对那巨灵海妖的肉身造成伤害…… 陆渊的感知和视线,都放在后方的爆炸上,那个一品巨灵妖修能否活下来,决定着他是逃走还是留下。 吼吼吼! 巨灵族庞大的身躯,根本不会被这阵法的爆炸所掩盖,对方还活着,但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太古道韵灵石的摧残,仿佛透过了那巨灵族海妖强横的肉身直接冲击着对方体内薄弱的经脉和仙窍上。 几乎刹那之间,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渐渐瘫软在了地上。 待到蘑菇云消散,陆渊低头看去,忍不住瞳孔一缩,这巨灵海妖并非瘫软在地,而是对方被爆炸波及的双腿,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在不远处,爆炸冲击波横扫过后,青石板地面之上,多了一大堆骨头渣。 太古阵法的威力完全超出了陆渊的意料,这显然不是太古灵石之内的灵气能够造成的破坏…… 毁灭气息纠缠在巨灵妖修身上片刻后,太古灵石之中道韵也终于完全消散,即使以陆渊的元神感知,也仍然是察觉不到一丝一毫。 但那巨灵妖修的身上的血肉骨头,仍旧在不断地瓦解崩溃。 凡修,很难掌控大道至理,面对大道道韵的冲击,此妖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小子,你这是什么手段……” 那巨灵海妖虽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在遭受如此重伤之后,也终于是忌惮起来。 “陆渊,别让他拖时间,巨灵族恢复力惊人,只要不死,即使肢体断掉,也能再生长出来……” 敖夜的传音再度响起,几乎同一时间,少女与狄秋几人就施展遁术来至了陆渊身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合作 没想到这道韵灵石迸发的能量这么强大,望着那不断怒吼着的巨灵海妖,陆渊眉头紧皱,太古修士的修炼,恐怕也与当下的俗世不同。 若是将现在修士修炼的灵石替换成这些带着道韵的太古灵石,恐怕,大部分人都有着成仙的资格…… “陆兄,这些海妖一个不能留!” 狄秋手中数张符箓飘出,拦住那两个还活着的海妖天才,而陆渊也同时出手,灵劫术的手段,狂躁无比,雷光闪烁,瞬间挡在了两妖的面前。 剩下的两个海妖都是二品境界,与那巨灵海妖一样,也是修力不修法的莽汉,陆渊也不正面与之交手。 此时这两只妖族已经吓破胆,一心向着逃遁,可他们的遁术怎么可能比得上真气催动的灵劫术。 剑光扫荡,两只妖族身上不断有着伤口显现,即使它们有着杀招轰出,却仍是被陆渊道袍之上的遁术躲避。 少年神出鬼没,完全没有气息留存,上一刻还在后方,下一刻却又似在前方等着二人上前。 “人族的手段,就是阴险!” 一位二品海妖伸手捂着手臂上正在流血的伤口,转而运转体内灵气,倏尔之间,一道数丈高的灵身显现。 “你先走!我拦住他!” “别想多了,你们谁也逃不掉!” 一声龙吼,伴随着道道清光轰入场中,敖夜全力出手,两只二品还要,此刻彻底失去了威势,几乎刹那之间,就变成了两团血雾。 少女身体尚且虚弱,恢复人形之后,身形摇晃,仿佛要坠落地面。 陆渊连忙施展驭风术将对方载起。 “陆渊,我已经好多了。” 敖夜扶着少年的胳膊,很快就平复下气息,竟然主动夺走了少年的驭风术,带着他向着那巨灵海妖而去。 陆渊还从未见过这少女如此愤怒,对方是个慢性子,虽然有时候,古灵精怪,但心底善良性格温柔,如今下杀手都如此果断,不由得令陆渊也为那海族对白蛟族的所作所为感到痛恨。 来至那重伤的巨灵族海妖之上,敖夜眼中有雾气升腾,手中术法酝酿,骤然向下砸落。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本就是没了半边身子的巨人,此刻再度崩塌一片血肉。 “白蛟族余孽,早晚会被除尽,洪荒海附近的妖族都到了,你们活不了多久……” 巨灵海妖剧烈呼吸着,承受着巨大痛苦,使得它的脸色惨白,它知道自己活不下来,此刻言语也极尽羞辱。 甚至将如何折磨敖夜的族人之事都详细讲来。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却仍是静静听着对方讲完才一言不发地出手,将对方砸成了齑粉。 陆渊望向情绪内敛到极致,以至于面无表情的敖夜,不免有些心疼地宽慰道: “不必在乎他们来了多少人,在这秘境,我们一起杀干净你的这些仇人。” 敖夜将眼泪收回,微微臻首,而后轻声说道:“陆渊,我是不是很没良心……” 陆渊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蹙眉问道:“敖夜,别想太多,你为了振兴白蛟族,已经尽力,成不了妖仙境界,不是你的错。” “可是……”敖夜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陡然哽咽,少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境,自从她修炼了陆渊的止水心法之后,已经不会经常哭出来了。 陆渊知道敖夜的心境澄澈,更像是个孩子,但对方遭受的一切,却是比他这个陆家公子哥更为悲凉,悲哀、仇恨、痛苦……各种情绪交织,那绝对是无法言说的心情。 陆渊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对方,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放心,我会在的,无论多么凶险,早晚有一天,我陪你杀回洪荒海……” 敖夜听闻此言,用力地点了点头,少女不清楚,若是没有陆渊在旁,她能不能忍得住泪水。 但陆渊却更像对方哭出来,压抑负面情绪,只会影响道心,他也正是因为将很多心绪压在心底,才使得心魔缭绕…… 陆渊看向四周,如今,被顾程雪救下来的诸多誉王朝宗门修士几乎全部横死当场。 即使还在喘气的也是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受伤最为严重,当属周封和顾程雪,前者以三品境界正面吃了这一品海妖的全力一击,后者,因为运转大法术,被中断,不但遭受反噬,还遭受到血魄波及,若非还有微弱的呼吸,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 “现在的局面,似乎已经分成了两方,一方是海神仙庭与凌霄仙庭,另一方是如同一盘散沙的天道仙庭。” 陆渊缓缓落下身形,狄秋几人也缓缓凑了上来。 这秘境之中,如今已经醒来了数千人,还有着数十万人在禁制之中,若非这秘境的禁制也算是一种保护,恐怕早有修士开始屠杀这些没有抵抗之力的定身修士了。 “陆兄,我们可没有实力也这两发势力纠缠,而且,看样子,现在我们也只能加入天道仙庭的一方……” 狄秋当即做下决定,少年也早就分析出了局面,毕竟,誉王朝的宗门弟子,在整座秘境之中,也名列前茅,做事,一定要懂得借势,他们手中虽然有着玉壁,却仍是对着秘境没有丝毫了解,而对秘境了解最深的莫过于,天道仙庭。 “将这些救活吧!” 狄秋从袖口掏出一些丹药,少年显然也为此次进入秘境做好了准备,当然,寻险者身上也从来不缺伤药。 此时,始终跟在几人身旁,几乎没开口说话的柳颖儿,却有些怯生生地说道:“似乎,另外两大势力,比这秘境危险多了……” 陆渊眼睛一亮,转而与狄秋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心思活络之人,只需要一个提醒,就能想到许多事情。 “看来,这秘境一开始的幻觉,就是在挑拨三大仙庭宗门弟子之间的关系……” 狄秋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些太古修士的手段真是令人惊讶,明明是没有什么杀招,却处处都用在命脉之上,莫不是他们已经猜到了后世会发生的事情?” 吴长生眉头紧皱,“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李风柔为疑惑的吴长生解释道:“正如敖夜道友在秘境中见到了陆小子遭受围攻,恐怕这些宗门弟子也都见到了平行世界之中,自己最后的遭遇……” 吴长生眼神一亮,“你们的意思是说,三大仙庭在最后必然会交战在一起?” 李风柔轻轻点头,“没错,毕竟平行世界之中也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海神仙庭与凌霄仙庭联手,恐怕就是因为在幻境之中,看到了天道仙庭得手。” 陆渊补充道:“这也就说明,如今秘境之中的两方,已经绝对是不可调和的关系,如今我们被那凌霄仙庭的兰若冰盯上,又要对付海神仙庭的修士,加入天道仙庭一方,有利无害!” 随着众人为昏迷的诸多誉王朝天才治疗,率先醒来的,还是修为最高的顾程雪。 少女醒来之后,眼神恍惚,望着在旁忙碌的陆渊之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没想到,还活着……” 顾程雪声音微弱,仿佛呢喃,正在喂其汤药的柳颖儿轻声说道:“圣女大人,那个一品妖修已经被陆渊哥哥斩杀了。” “什么?咳咳咳……” 顾程雪瞳孔一缩,心绪激动之下,陡然咳嗽起来。 “怎么可能,那海妖手段惊人,一身血魄,几乎已经比得上护体仙光,显然是将一品境界的仙元炼如了骨髓,生命力强大,即使断肢都能重生,怎么可能轻易陨落?” 少女恢复力也着实惊人,方才还在咳嗽,几个呼吸之间,原本苍白的脸,已经有了几分血色。 陆渊不想多暴露自己的手段,只是挥手让这个大大咧咧的柳颖儿离开,随即蹲下身子看着这个狼狈的圣女。 “程雪道友,海神仙庭已经撤离与凌霄仙庭联手,看到这些妖修的手段了吧?你真的想要加入兰若冰的阵营?” 顾程雪脸色难看,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陆渊猜透,纵然惭愧却仍然嘴硬般说道:“我只是一时有所心动,怎么可能会加入凌霄仙庭?” 陆渊点点头,“我知道,但如果当时我没有当下那一道灵气传音的杀招,程雪姑娘恐怕也就没有后路可走了……” “你什么意思,若是你真的不信任我,我们可以不合作,但请你也不要血口喷人!” 顾程雪心中对这陆渊厌恶到了极点,对方一直在用还未发生的事情来要挟她,明显是想要操控她的心神。 但是因为诸多道友刚刚死在了那巨灵海妖的手中,顾程雪此刻心中愤怒,面对陆渊的话语,少女彻底没了好脸色。 陆渊对于任何仙庭麾下的修士都没有好感,想要他跟这些圣子圣女成为道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些人高高在上,操控俗世,不知酿造了多少惨相,单单是因为仙庭最近与邪修交手,东海之地,百姓死伤恐怕已经上升到了亿数。 诸多情绪叠加在一起,陆渊宁愿用手段操控这个顾程雪,也不想真的跟对方交心。 “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陆某告诉你,方才若不是我出手,你还有剩下的这些人,全都要死在这里,你们这些内门弟子,来自仙庭,就觉得别人帮助你们是理所当然?” 陆渊嗤笑一声,转身离去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若有如无的感叹:“随便你怎么想,我们确实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顾程雪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心机深沉的少年竟然如此大义凛然,没想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陆渊……” 顾程雪小声喊了一句。 背对着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我们可以合作,一切行动以你为主!” 顾程雪再度喊道,这一次,陆渊终于回身走了过来。 少年再度蹲下,以一种略显戏谑的笑容,看着少女。 “此地事关生死,做任何事情都不是儿戏,我看你的斗法经验,不像是真的经历过什么生死斗法,你知道合作这两个字在险地之中的重量吗?” 陆渊声音平静,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楚,似乎是想要告诉顾程雪什么道理。 少女眉眼低垂,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我说话,一言九鼎,只要,你不做一些过分的决定就行……“ 陆渊点点头,“程雪姑娘,我们是合作,不是你当我的奴隶,很多事可以商量着来,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是我们不能有着共同的利益和目的,这合作不如不合作。” 之前,顾程雪之所以选择与陆渊走近,正是因为对方手中有着针对秘境的手段,通过那玉壁,她也确确实实肯定了这件事。 而对于那邪修手中的宝图,身为二品修士的她,显然没有能力参与争夺,倒不如帮助对方完成仙庭的任务,一切都是为了功劳…… 只不过,顾程雪一开始与陆渊合作,完全是想要夺走对方的功劳,甚至可以说,想要对方听她的主导,将那任务彻底掌握手中。 可是,现在自己明显没有跟陆渊谈条件的权力,对方在实力和格局上,都比她强上太多,而且,少年似乎还有着不少的寻险和斗法的经验。 正如陆渊所说,若是真的将利益和目的与对方重合起来,顾程雪觉得,确实应当以对方位主导,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你们打算怎么做,现在这一处空间之中,已经彻底乱了起来,可是能够跟我同行的道友,现在都……” 顾程雪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有着悲戚的神情。 陆渊一改方才的戏谑神情,反而直接坐在了少女身旁,“我在离开梧桐山之后,其实常年都是寻险者的身份,你知道寻险者吗?” 顾程雪听出陆渊语气之中的沧桑,这少年能有这种心机和手段,经历必然不俗,但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寻险者。 “听说过,都是些为了修炼资源,不择手段的穷凶极恶之徒。” “这就是宗门弟子对寻险者的印象?” “为了所谓的传承和宝物铤而走险,跟那些为了宝藏不爱惜自己生命的贼匪有什么区别吗?” 顾程雪语气之中并没有太多嘲讽,直至平淡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疑惑,作为群玉山的圣女,对方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已经是习以为常。 陆渊沉默片刻,也不想隐藏,直接将自己对宗门对仙庭的反感说了出来,毕竟,在他看来,这个顾程雪对于天道仙庭也是有着仇恨。 “你以为俗世还有什么成仙的修炼资源吗?仅仅是为了凝聚灵身,就需要海量的天才地宝,为了成就二品灵魄境界,就要不断去寻找能够帮助感知大道本源的灵物……” 陆渊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面前的顾程雪,“有些寻险者的出身很差,纵然有着不错的修为,可浑身上下的家当,却连一块灵石都买不起,可他们道心坚定,入险地,求造化,不杀不抢,难道这也要被你们这些宗门天才嘲讽?” 顾程雪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终于是说不出话,她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但是在她的经历和视角之下,根本就没见过这种修士,甚至可以说,从仙庭来至群玉山修行,她就从未接触过俗世凡修的疾苦。 此时从陆渊口中听到这些事情,少女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是听到了一件从未了解过的事情,根本无法评判。 陆渊继续说道:“誉王朝九成的修炼资源,都在五大宗门的手中,而王朝之内的年轻修士,自小就要进入书院修行,只为了让宗门筛选出资质最为优秀的人才,自六岁,到十六岁,十年的时间,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在筛选中成了书院和宗门口中的废物,而后被直接抛弃……” 很普通的现实,在陆渊平淡的语气下,却像是为顾程雪打开了一幅俗世画卷。 “五大宗门的弟子和长老加在一起,也就五万多人,可是俗世却有着十几亿人,为了成为五万人之中一员,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毫无保障地被筛选下来,最后因为没有修炼资源,修为泯灭,再度沦为凡人。” “这些人,要么再度为谋生而忙碌,要么如当初没有进入书院一般子承父业,但在他们最没有主见的年纪,你所在的宗门,却将他们死死绑在书院,岂不是可笑?” 顾程雪觉得陆渊说得并不对,反驳道:“玄黄大陆,境界才是第一位,只要有了修为,在什么地方都能够得到很好的位置……” “别说笑了,一群只知道吸纳灵石,连怎么吃饭都忘记了的书院弟子,想要重新融入俗世,都要费尽心思,你觉得他们只是有着境界和修为就能够直接在俗世叱诧风云?” 第一百三十章 山海图 陆渊很少与人谈论抵制宗门和仙庭的事情,那也是因为,他知道在俗世抱怨,只不过是一些空谈,但跟这群玉山圣女交谈却不一样。 对方以后,说不定也会进入仙庭,就算入不了仙庭,也绝对是群玉山内门的大人物,对方有着能力改变宗门现状,陆渊希望这种人能够看得清楚一些,也能为俗世百姓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顾程雪确实不了解这些事情,甚至可以说,她有时候,很难对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产生同理心,因为他们太弱小了,比她养的着一只猫妖都弱小,简直都不能当做同类去看待。 可是经由陆渊的几句话,她却有些理解,似乎俗世原本安逸的生活,因为宗门的存在,而变得压力巨大。 陆渊没有用太多咒骂的词汇,他相信,如果是天正会的修士在此,绝对要破口大骂…… “程雪姑娘,我只是想说,你认识的这些道友,死在了秘境,死在了战斗之中,其实已经算得上死得其所,在俗世,很多寻险者一般的人,明明一生都没做过坏事,单单是想要修行,就要冒着生死的危险。” 顾程雪看得出来,这个陆渊并非一个将生死看得很开的人,能说出这些话,也正是他将很多无辜之人的生命看得很重。 顾程雪同样也是这种人,但在此之前,却对俗世没有丝毫的同理心,当然,因为宗门所宣扬的正道,她也会极为流畅地背出那些正道条文,但是她真的做过什么正道上的事情吗…… 顾程雪不清楚,甚至在思考少年说出的话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的修行的意义,就是为了更强大吗?可是作为宗门弟子,作为仙庭出身的修士,她比谁都清楚,在宗门仙庭,资质好的天才太多了,有的人能够白日飞升,有的人却一辈子待在俗世,有些东西,可能并非自己能够决定的。 “陆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程雪知道少年话里有话,仙人对于俗世的统治,已经与莽荒的奴隶制相似,无非是在豢养牲畜,这种缺乏尊重的统治,似乎比之誉王朝的王权统治都落了下乘。 “我没想做什么,你也是誉王朝之人,就算不了解俗世,应该也知道如今誉王朝的局面吧?” “南离王造反,东海大乱,西边戍边大将拥兵自重,朝中大臣明争暗斗,每个人仿佛都有着自己的利益和目的,整座王朝的气数不断消耗,暮气沉沉,离着分崩离析改朝换代已经不远了。” 顾程雪渐渐恢复着伤势,此时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对俗世并不了解,但很多局面其实都是各方宗门促成的。” 陆渊早就知道这件事,也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他也能预料到誉王朝之后十年二十年的局面,战争是必然的。 “程雪姑娘,你觉得在这种局面之下,我这种没权没势的人能够做什么呢?俗世正道已经变了味,很多道理都被曲解,人人都自私到了极致,我尝试过出手,但最后只明白了一件事,强则强,弱则亡,无论做什么,实力才是前提。” 少年语气中对于实力的渴望,令顾程雪略微动容,她作为群玉山的圣女,修炼都是按部就班进行,因为资质原因,她甚至还要故意放慢修行,稳固本源。 可这个少年语气中对于境界的渴望,却有种一往无前的意味,如对方所言,实力似乎才是应该被奉为圭臬的东西。 “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事情……” 顾程雪盘膝而坐,运转着功法,同时也从袖口之中取出一枚丹药,填入口中,那丹药极为不俗,甚至能够看到对方因为血魄波及的伤口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少女感受着伤势的恢复,也松了一口气,作为二品修士,只要本源没有出现过大的伤势,就能够很快恢复。 顾程雪此时也有些理解陆渊口中的信任是什么意思了,至少,现在对于她来说,已经了解了这少年的心境,听了对方肺腑之言,并认同对方所说的话,这就已经是信任的开始了。 望着依旧十分耐心坐在自己旁边的陆渊,顾程雪也终于是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明。 陆渊只是静静听着少女说起自己的经历,对方的确是仙庭修士,甚至其父母在天道仙庭之上,还是天仙巅峰的境界,担任着一宫之主。 天道仙庭之中,也以宗、庙、殿、宫,分出了四种地位不同的阶层,仙庭之中有着完整的法度,已经不再以实力界定尊卑,能够成就宫主殿主的修士,往往是有着一些巨大的功劳。 而顾程雪的父母作为天仙境界就有着这种荣誉,显然也是有着一番机缘,在少女的口中,甚至是用汗马功劳这种词语来形容。 可是,后来,因为与某些殿主的一些矛盾,顾程雪的父母被一些没由来的罪名拖累,免去了宫主的位置,之后又被安排进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自此杳无音信。 少女在仙庭之中失去了靠山,但资质又极为不错,再度被有心之人,直接安排进了俗世宗门。 这些,都是顾程雪六岁以前经历的事情,甚至少女谈及这些事情,也有些恍惚,年少的女孩记不清太多事情,甚至因为来到了俗世,根本无法真正探查曾经的一切。 当然,她想要了解这些事情,也只能再度回到仙庭,想来自己的仇家已经不在乎一个在俗世修炼的孩子,尤其是十几年都没有动静之后,说不定已经将她遗忘。 顾程雪也因此,在去年,主动争夺到了这群玉山圣女的位置。 “可是,这一次进入禁地的时候,天道仙庭的一些天仙,似乎认出了我……” 顾程雪脸色有些难看,继续说着自己心中的担心。 陆渊也确信这少女虽然似乎擅长论道,但是跟人打交道的事情绝对是一窍不通,如今打开话匣子,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听着少女的讲述,陆渊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在听到兰若冰要求,会动心了,毕竟,听那兰若冰的口风,似乎也是知道曾经发生在顾程雪父母身上的事。 “陆渊,三大仙庭之间,虽然作为攻守联盟,但是在高天之上真正的修炼界,却也不过是仅仅能够自保,天仙境界也并非多么强大的修士,想要真正得到资源和地位,用上几百年上千年的修炼不如得到足够的功劳。” 顾程雪不觉间,已经将少年当作了一位很好的倾诉对象,此刻目光复杂地说道:“那些想要获取功劳的修士,其实也就跟你这种寻险者差不多……” 陆渊总算是明白了对方之前的表现了,当即说道:“怪不得你对寻险者有着那么深的偏见……” 顾程雪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的父母就是被安排去凶险之地积攒功劳,大抵已经是陨落了……” 毕竟是小时候的事情,记忆已经有些模糊,顾程雪对于自己父母的遭遇,虽然有着很深的不满,想要探究真相,但言语之间,却也早就没了那种血海深仇才有的恨意。 “功劳……” 陆渊看向顾程雪,“拿到那张宝图,是多大的功劳……” “你说呢,三大仙庭都派来了许多阵法师,召集了俗世数十万的宗门弟子,就是为了将这处秘境翻找个底朝天,你说有多大的功劳……” 顾程雪就是为了功劳来的,可是如今秘境之中,一品修士都足有数百位,而且各方势力显然也都在相互敌对,她一个二品修士,根本没有机会。 陆渊却是仍在思索,“这种规模,的确惊人,想来,真的能够将此地的所有功劳揽在身上,怕是也能成为一宫之主吧?” 顾程雪被少年的天真发言逗笑,“来了这么多人,都是为了平分功劳的,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独揽,而且,如果被其他仙庭得手,恐怕我们这些天道仙庭的宗门弟子,非但没有功劳,还得遭受一些惩罚。” 陆渊从这所谓的功劳之上,也能感受到那宝图的重要性。 “能让仙庭这么看重的宝图,到底有什么用?” 陆渊喃喃自语,可顾程雪却是真的知道一些内幕,当即小声说道: “听说那是一张山海图,记载了玄黄大陆四分之一区域的文明遗迹……” “什么?!” 陆渊心中一震,他可知道文明遗迹是什么,那是仙庭都趋之若鹜的险地,像是誉王朝的诸多禁地,可能也只有巫咒禁地的规模才能够称之为文明遗迹。 像是水月天府所在的业火禁地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时代之中,顶尖势力的留下的残骸。 真正能够称得上文明的,必然是代表着这一个时代,甚至是一个纪元的势力,那种遗迹之中,有着宝藏,也必然是整个时代和纪元所能够拥有的最为精华的宝物。 甚至可以说,如今天道仙庭上下修行的所有功法,都是在灵气复苏之时取自一处文明遗迹。 陆渊见识过巫咒禁地的手段,清楚每一处文明遗迹的修炼体系都有所不同,显然,天道仙庭得到了最适合当下灵气环境的功法,而属于这功法的道途,就被称之为:长生道。 “按照你所说,如果这宝图的消息传出去,恐怕整座修炼界之中,也有着无数仙庭想要前来争夺吧?” 陆渊没想到,就在这秘境之中,有着一件如此恐怖的宝物。 顾程雪微微摇头,“你以为仙庭会让这消息传出去,真仙金仙级别的推演能力,不是凡修能够想象的,他们能够施展手段,将那个邪修从仙庭统御的区域之外逼入这三大仙庭的中心地带,就是为了防止有其他仙庭前来争夺。” “可以说,在这种地方,我们这些凡修就是知道了一切,用一辈子的时间向外御风,也没有可能将消息传出去。” 顾程雪的语气之中有着些许无奈,即使对方来自仙庭,也如同俗世凡修一般,有种被压迫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陆渊恍然,怪不得天仙交战发生在誉王朝的东海区域,原来是天道仙庭刻意为之。 少年心绪复杂,在他看来,这种罔顾俗世百姓生死的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邪魔行径,但似乎那张宝图也着实可以让仙庭舍弃无数人的性命争夺。 陆渊此刻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正在他的心中萦绕…… “你怎么了?” 顾程雪看出少年的状态有些问题,当即疑惑问道。 陆渊微微摇头,转而运转功法,平复下心中有些激动的心情。 这秘境就是为他和敖夜几人建立,可以说,若是进入这秘境深处,甚至可以掌控整座秘境,太古仙王留下的秘境,对付此地的诸多凡修,自然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那张宝图,说不定会落在他的手中。 陆渊本就是疯狂之人,此时心中也生出了许多疯狂的念头,他想要将那宝图,占据在自己的手中…… 与顾程雪谈话之间,陆渊已经将自己此行的目的改变,换言之,其实,他早就将此地的传承让给了敖夜,这是当时他对这个少女的承诺。 他需要成仙的筹码,而这张宝图,绝对不仅仅是能够让他成为人仙,仙庭因为一方文明遗迹起势,若是他能够通过宝图解开一座文明遗迹,恐怕成就真仙金仙,都是时间的问题…… 如此想来,陆渊也记起了在秘境之外准备破开阵法的三大仙庭阵法师,他必须抓紧时间,必须在这些大修士破开秘境之间,就得到那张宝图,即使没有机会掌控在手,也至少要记下一些文明遗迹的方位和结构…… 而此时,周封的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那少年十分关心地走过来,查看顾程雪的伤势。 三品灵身境界值周,修士恢复能力极为强大,只要不是遭受了无法根除的伤势,就能够迅速恢复过来。 “……我们要听他的?!” 与顾程雪正在交谈的周封突然疑惑喊出声,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盘坐的陆渊,少年显然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顾程雪会三番两次的应下此人的无理要求。 “程雪姐姐,他手中到底有什么手段,你能这么重视,而且,此人虽然是梧桐山外门弟子,但看上去对梧桐山,对五大宗门似乎没有什么归属感……” 两人的交谈也不避着人,虽然周封故意压低声音,却仍是清楚地落入了陆渊的耳中。 “周封道友,你之前离开那么久却又突然回来,应该也是有所发现吧?” 陆渊此时主动走上前,仿佛是将周封当做同门一般,亲切询问道。 周封知道陆渊手段不俗,而且,方才可能也是对方救了他们这些人,他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即使对这所谓多合作有些不满,却仍是暗暗应了下来。 “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正在不断挑起事端,不少天道仙庭宗门弟子已经被杀,现在,许多所属天道仙庭的宗门现在正在聚拢,也准备联合探索。” 陆渊对此事有所预料,当即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誉王朝五大宗门在天道仙庭宗门之中的地位如何?” 周封颇为自豪地说道:“名列前茅,梧桐山的两位一品师兄,本就是这次联手的发起者,虽然不知道会不会选出一个盟主,但誉王朝的宗门已经可以参与推演和决定。” 陆渊点点头,这也是他想要听到的,如此一来,他手中的梧桐山外门玉符还能够继续发挥作用。 “不过,现在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醒来的修士越来越多,那个兰若冰和许多一品修士,似乎真的有解开秘境禁制的手段,现在天道仙庭在人数上已经落入了下风。” 陆渊微微臻首,“看来我们得尽快前去汇合,这地方现在也未必安全……” 顾程雪郑重点头,显然是同意陆渊的提议。 同时,少女也松了一口气,这陆渊的确是在与他们合作,并非想要将统领他们。 狄秋此时走上前,“二位宗门道友,这里是那个巨灵海妖的骨头,大部分已经成了齑粉,剩下的渣子,还算有些许能够辨认的气息……” 顾程雪从这彬彬有礼的少年手中接过一个大布袋,她知道这少年想要做什么,这毕竟是杀死了一位顶尖的海妖天才,在如今天道仙庭落入下风的时候,绝对是能够鼓舞人心的。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也能够震慑敌对的两大仙庭,也能进一步拔高誉王朝五大宗门在联盟之中的地位。 只不过,顾程雪没想到,陆渊的这些同伴,竟然会主动将这造势的事情交在她的手中。 若是天道仙庭真的最后得到了宝图,最后计算功劳的时候,促成联盟稳定运行,也绝对是大功一件。 陆渊催促般说道:“相互帮助,你需要功劳,我们也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这就是合作,程雪姑娘,放心拿着吧……” 顾程雪轻松笑起,她总算是理解了合作的意思,若非是合作,陆渊主动送给他这么一份大礼,绝对要让她欠下一个大人情。 周封此刻也露出几分欣喜,显然没想到陆渊竟然这么慷慨,似乎这次合作由此人做主,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知道天道仙庭汇聚的区域,我们现在赶紧赶过去吧!” 周封主动开口,随即施展一道行云术法,将在场的修士全部托举起来,行云术晃动一下,随即向着前方飞速而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灵脉 仙庭来至俗世的天才,底蕴雄厚。 当陆渊几人掠过青石板平原,接近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之地的时候,几乎被眼前的高楼大厦惊得停在原地。 类似于天师府的黄金云楼,此地的诸多建筑悉数都是些仙器级别的宝物,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巨城。 虽然没有东海瀚海龙城那般庞大的规模,却仍是蔚为壮观,坚城铁壁,简直就像是一派宗门景象。 天道仙庭在俗世的宗门弟子竟然就拿出了这种底蕴,望着一座座媲美黄金云楼的建筑,陆渊无法想象俗世王朝与宗门开战的景象,那必然是一种碾压。 顾程雪作为群玉山现任圣女,在梧桐山诸多弟子之中名气不小,当众人刚来至此地的时候,就有这几位修士迎风而来。 “陆公子,你要进去吗?” 顾程雪看向陆渊,她知道少年行事低调的风格,尤其是对方手中的仙庭任务未必与下方的天道仙庭修士的目的吻合,若是牵扯其中,恐是难以脱身做自己的事情。 “此地的一品修士数量庞大,天道仙庭究竟派来了多少宗门?” 陆渊疑惑问道。 “至少有近百个临近国家的宗门都送来了天才进入这秘境,不过,看样子八成的弟子现在还是无法摆脱禁制的束缚。” 陆渊点点头,示意顾程雪自己前往,同时,他和剩下的渐渐驭风落在地面,此地修士忙碌异常,正在布置诸多阵法,莫名有种大战之前的压抑感。 陆渊想要看看,现在的青石板平原之上,到底海妖爆发多少流血事件。 周封与剩下几位活着的誉王朝宗门弟子,此时纷纷跟在陆渊身后,这少年心中在想什么,他们根本猜不透,但顾程雪已经与对方联手,想来是看上了这陆渊针对秘境的本事。 “周圣子,你活着回来了?” 突然有人惊诧出声,是一个中年人,在见到周封之后,迅速跑上前,上下打量,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御玄山那个乾明现在在什么地方?” 周封脸色十分难看,他知道是谁传回来他死了的消息,必然是那个祸水东引的御玄山圣子乾明。 因为这个人引来的海妖,梧桐山还有群玉山的一众同道修士大多殒命,剩下的至今仍是伤势未愈合。 “乾明,现在正在运送物资,我们在这秘境之中发现了一处灵脉,而且是太古道韵灵脉,另外两大仙庭的也盯上了那里,大家现在都在偷偷开采,很快可能就要爆发大战了。” 陆渊闻言,眉头一挑,“太古道韵灵脉,这种东西,在这青石板平原之上?” 那中年人是誉王朝五大宗门的凡修长老,仅仅是凡修二品,想来能够收留这种低境界修士作为外门长老的,也只有那个笃行功德的太白山了。 “青石板平原,这位小辈真会起名字,不过,那灵脉的确不是在平原上方,而是海神仙庭感知到了灵脉的存在,用一件道器将地面砸碎,发现了那处灵脉……” 中年人脸上似乎有些激动,毕竟是有着道韵的灵脉,当今天下,经历了末法时代之后,很多灵物,大多都是用纯粹的灵气灌溉而出,已经很难有那种布满先天道纹的天材地宝。 修行一道,虽然吸纳灵气,但感悟的终究还是大道真理,而那些布满道纹的太古道韵灵石,就是用来感悟大道的宝物。 陆渊却不免面露思索,在他看来,这青石板平原更像是一处布满时间场域的禁制,其下有的也应该是太古时期的阵法手段,却没想到,竟然真的像是一处平原,竟然还埋藏着完整的灵脉。 “此地与时间场域有关,能留下太古灵脉也不算什么怪事。”狄秋随口为一旁疑惑的吴长生解惑。 众人走到一处没有耳目窥视的区域后,狄秋这才缓缓开口:“陆兄,还记得我说此地更像是符阵吗?” 陆渊记得这回事,当时他还疑惑,符箓是根本渡过末法天灾的,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可狄秋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陆渊瞪大了眼睛。 “我们手中的五块玉壁,能够轻易解开此地的时间场域禁制,但解开禁制时候的感觉,不像是钥匙打开了锁头,更像是同根同源的东西在相互认可……” 陆渊沉声说道:“你是说,这些玉壁,就是符箓?” “不,我是想说,可能这青石板之下的符阵,就是用这玉壁一样的材料制造而成。” 狄秋对符阵研究颇深,此时说出的事情,令陆渊重视起来。 这种符阵,陆渊从未见过,甚至在业火禁地之中,他也从未感受到相似的东西,当时,他也见到太古水月天府布置的巨大阵法,那是镂刻在星辰内部,无时无刻不在推演善恶。 而那些阵法,也更像是现在的道纹阵法,是通过各种玄奇道纹,勾勒出的大阵。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水月天府的传承秘境之中布置一个符阵呢? 陆渊总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毕竟,作为寻险者,他去过不止一处拥有传承的秘境,虽然现如今誉王朝大多数已知的秘境已经被搬空,但其中阵法却依旧存在。 即便如此,陆渊也从未见过用符阵不知秘境主体的手段。 “狄兄,你能想到什么吗?” “想不明白,但太古修士留下这些手段,必然是经过许久的推演,仔细想想,符阵相比于正常的道纹阵法,其实还有一个优点……” 狄秋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低声说道:“符阵以符箓作为阵眼点位,重方位和符箓种类的配合,布置的时候,也比一般的阵盘迅速,甚至只要知道了原理,布置的范围可大可小,关键的一点是,符阵比正常的阵法有着更为复杂的变化……” “如果此地用符阵来布置整体阵法,那就说明,这青石板平原,绝不会像我们看上去这么简单。” 陆渊微微蹙眉,他见过狄秋施展符阵,对方仅仅用阴阳二气,就能够演变出无数的变化,那这一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石板平原,又有着何等壮观的变化呢? “你们在说什么?难不成,你们真的知道这秘境的结构?”周封听着陆渊和狄秋的交谈,不免好奇地凑了上来。 在这个圣子的耳中,两人简直将这秘境说得头头是道,就算两人突然开口说能够解开这秘境进入深处,他也不会怀疑。 陆渊与狄秋没有用灵气传音,也没想隐瞒,在他二人看来,这周封还有那个顾程雪都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想要与这种人平等合作,具不必遮遮掩掩。 陆渊此刻也直接说道:“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进入这处秘境,就真的毫无准备?” 周封知道几人手中有着天道仙庭的身份信物,那是很多宗门之中的天才梦寐以求的东西。 “能说说你们到底接受了仙庭什么任务吗?” 这周封的好奇心也不小。 陆渊嘴角微微勾起,眼神盯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威势,“你真的想听?” 周封看出这任务的重要,随即摇头道:“还是算了吧,若是你们任务失败,我可不想牵连其中。” 这圣子倒是头脑清明,不像是那个顾程雪,为了功劳,完全不计后果。 “有些事情,你们之后会清楚的,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进入秘境深处,现在各方仙庭对这秘境应该已经有了一些调查信息,你们作为第一批进来的人不清楚,倒不如现在去打探一下消息。” 陆渊斟酌着,向周封发出请求。 后者也是爽快人,“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周封不是傻子,他此时也能看出程雪姐与这几人合作的目的,显然是想利用这些人对秘境的了解,尽快得到宝图,这种事情,他也清楚,绝对不能泄露给其他人。 不必陆渊提醒,少年就沉声说道:“我们合作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陆渊,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我在梧桐山的地位,就是那些一品天才也要敬重几分,现在这地方,梧桐山的话语权不小……” 陆渊没想到周封这么靠谱,当即说道:“你如果能安排我们这些人前往那灵脉,我可能有办法调查出一些东西。” 周封点点头应下,随即转身而去。 “老陆,三大仙庭的修士都在争夺那灵脉,我们前去可占不了什么好处。” 陆渊却是笑着摇头,“我手中又几张太古时期的阵法图,还有着海族灵脉高塔的构建方法,到时候,依托灵脉,即便是一品修士群起而攻之,也未必能够轻易突破。” 吴长生眼睛一亮,“我们这是要跟所有人作对?” “老吴,冷静点,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得帮天道仙庭拿下那处灵脉,仙庭派了许多无辜修士进来蹚雷,我们想要探索秘境,不如也让天道仙庭来到俗世的这些天才先探路。” 陆渊这句话是施展灵气传音告知,毕竟身旁还有几位宗门弟子。 狄秋也赞同陆渊的做法,毕竟这些宗门弟子的目的,和他们并不相同,而且,此地的传承也确切是为陆渊、敖夜和李风柔所留,其他修士即使想要抢夺,也未必能够动得了。 陆渊轻叹一口气,“此地有着太古灵脉,有着独立的时间场域和空间场域,简直就像是来到了末法时代之前的太古,我越发确信,我们能够在此地成就人仙境界……” 吴长生脸色古怪,“在这里成就人仙?哪怕是要呆上个十几二十年。” 狄秋却笑着说道:“长生,你小觑了秘境,当年陆家的老祖,就是从一处秘境之中得到了些天材地宝,轻易地从五品境界突破到二品,更别说,此地的秘境,还是一处完整的留给我们的秘境……” 几人不断用灵气传音交流,吴长生还有敖夜脸上渐渐流露出几分激动的神采,前者自然是因为宝物唾手可得,而且价值不菲,后者,则是有着成仙的执念。 敖夜脸颊有些红润,激动地传音给陆渊,“我们如果想要进入秘境深处,为什么不跟随脑海中的那个感应呢?” 少女此刻明显因为陆渊的话而有些心急。 少年当即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当时在业火禁地,那些太古仙王看似是为了我们留下了种种宝物,但我们真的了解这些大修士吗?或者说,如果这些太古的修士真的要让水月天府的传承继续下去,单单将所有宝物交到我们身上就够了吗?” 陆渊看似行事冒险,但心思却无比谨慎,他信不过推演能力强大的大修士,同样地,他也坚信一个道理,越是摆在面前垂手可得的诱惑,越是要小心。 他丝毫不怀疑此地有着水月天府的传承和宝藏,但他也必须防备着那些太古修士留下一些其他的阴损手段。 陆渊对于水月天府的防备,在当时看到那座善恶万丈层楼的时候,就有所苗头,他清楚,这个方外势力,绝非正道修士,对方将善恶说得头头是道,但似乎并非是单单运用善或是恶,更像是二者兼备。 尤其是陆渊在那炼星鼎炉附近,与那些仙王的交谈,那个苍老的府主,甚至根本不在意仙庭对俗世的镇压,即使仙庭的手段,与太古时代的邪神一般,那些仙王仍是无比认可…… “水月天府,绝对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而且,对方为了留下这处秘境,甚至还建造在一处禁地的深处,说不定,还有更深的心思。” 陆渊语气凝重,敖夜听到这些话,也渐渐收起了那份急切,少年说得不错,如今既然已经进入了秘境,也就不必着急,的确应该让别的修士先前去试探一下。 而此时,陆渊看到周围已经没有威胁,转而让敖夜帮他护法,他主动施展灵气,使得自己的元神陷入一种昏沉的状态,在感到某种熟悉的窒息与恶心感的时候,他紧紧抓住这种感觉,瞬间进入了那种幻觉之中。 自他从巫咒禁地出来之后,就觉醒了这种能力,陆渊一直以为这是巫咒禁地的诅咒,但现在看来,似乎更像是本就存在于自己脑海深处的一种莫名感知。 在这种感知之下,模糊了时间的概念,似乎随着他的心神,他很容易就能够看到他想看到的时代的景象。 眼前幻象丛生,寂寥的青石板平原始终安静,仿佛有着亘古的时间过去,在一道道诡异的流光之下,他的眼前渐渐显现出一些人影。 不过,画面还在不断后退,就像是时间在倒流一般,随着这种感知中的幻觉逐渐清晰,陆渊感受到一阵发自身心的疲惫,那种窒息感几乎要带走他的生命,眼前竟然不断泛起些许黑色云晕,显然是昏迷的前兆。 呼呼呼! 剧烈的呼吸声响起,敖夜连忙扶着几乎要后仰倒下的陆渊,关切地传音询问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清楚,似乎都是些无意义的景象,我主动进入这种幻觉,没有生死危机之下进入幻觉的那种身临其境之感。” 敖夜实在不清楚陆渊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种能力,虽然对方总是能看到一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画面,仿佛能够跟过去发生的事情对上,但实际上,更像是一种穷尽思维的推演,用尽已有的信息,反推出来的结论。“ “陆渊,如果你真的能够跨越时间观察一切,是不是就意味着,你能随便听到过去的声音,看到过去的东西?” 陆渊苦笑着摇头,“如果我有这种能力,早就将太古的功法和道韵全部记载下来了……” 敖夜随即轻笑着说道:“所以,你怎么确定你看到的是真的呢?其实很多你看到的古老画面在之前已有的信息下,也能够大概推测出来,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心中拟造的幻觉?” 少女在修炼了元神功法之后,此刻竟然也能够用这种道理,来解释发生在陆渊身上的事情。 毕竟,现在陆渊的表现,更像是用了元神不断推演到了力竭的表现,对方体内的灵气没有丝毫减少,但元神却已经明显陷入了疲软的状态。 陆渊也搞不懂自己的这个能力,或者说,曾经他一度以为这是一种过于负面的诅咒。 修士一但陷入生死境地,更应该聚精会神,可他却很难集中精神,眼前幻象丛生之下,只会让他在斗法或是寻险之中殒命。 “如果真的是推演,而不是我看到了太古的事情,那至少也是调动了我的所有的元神进行的推演,还是能够相信的……” 陆渊竭力掩饰着自己的虚弱,但此时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在场的誉王朝宗门修士蹙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陆渊身上像是有着什么隐疾。 敖夜轻叹一声,说实话,从一开始,她在业火禁地外围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她就从来不会想到这个低境界的人族修士能够掀起什么大风浪。 可现在,对方做过的事情,即使放在她的身上,都难以想象,少年仿佛有着一种能力,即使是再艰难的局面,似乎能够扭转颠倒过来的能力。 敖夜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些依赖陆渊了,这种依赖,在此时也变成了关心,她很担心这少年身上出什么问题,她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离开了对方,是否还有着这份运气和勇气去主动寻找成仙的机缘。 近距离之下,陆渊能感受到敖夜内心的情绪变化,或许是因为修炼了同一种元神功法的缘故,他甚至能从感知中,觉察到对方的心情。 “是在为我担心吗?” 陆渊眼神玩味,歪着头直视着低着脑袋的少女。 平常一定会竭力反驳的敖夜,此刻却晕红着脸,微微臻首,“陆渊,我感觉,好像离不开你了。” 心神一震,陆渊听到敖夜说出这句话,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修士自立自强,你我虽然是同道,但修行之上的事情……” “别说你那些大道理了,我觉得没道理!” 敖夜嗔怒一般瞪了陆渊一眼,随即又含笑传音说道:“如果成就人仙,我们还是同道吗?如果成就地仙成就天仙,甚至成为真仙金仙,我们还会是同道吗?” 陆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虽然有着凌云的志气,但从未想过那些好高骛远的事情,“幻想是无意义的,当下我们……” 敖夜再度打断了陆渊的话,继续传音,似有些怨忿,“你在逃避面对,你在害怕,陆渊,难道你感受不到,你我已经到了某种情绪的关口,只要再向前迈一步,也许……” 陆渊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闪烁这些许清光,但他的心底却远不如脸上那般平静,“我不懂这些,但至少这秘境不是该谈论这种事情的时候,等离开此地,或许,我该和你还有灵月谈谈。” 少年说得十分真诚,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敖夜心中却莫名有些慌乱,她何尝布置,陆渊与那潜蛟城的赵灵月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龙族后代,总是多情,这是源于血脉上的东西,很难去改变,敖夜作为龙族血脉较为浓郁的蛟族,更是如此,甚至于,对方能保持这种单纯天真的性格,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然而,陆渊的心境却注定无法清澈,他根本看不清自己,就像他连自己的心魔都无法处理,甚至有时候,陆渊觉得,别人似乎比他自己更懂他的内心想法。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柳颖儿看着敖夜和陆渊偷偷交谈许久,望着那面红耳赤的御兽,柳颖儿神情不悦,终于忍不住走上前。 “大人的事,小孩一边玩去!” 陆渊毫不掩饰厌烦,直接挥手驱赶着少女。 可柳颖儿却丝毫不为所动,笑着说道:“子均哥哥,你能跟我到一旁,我也有一些私事要和你说……” “颖儿姑娘,你为什么称呼他子均?” 此时,有梧桐山的修士走上前,同为进入禁地的天才,这些人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这次书院选拔的第一天才,此刻自然主动走上来打招呼。 “见过几位师兄。” 柳颖儿矮身行礼,随即偷偷看向陆渊,鼻尖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跟着几个梧桐山天才走到一旁窃窃私语。 “内心感到失落?” 敖夜的低语在耳边传来,将陆渊的视线拉了回来。 “你在想什么?”陆渊实在不想再在感情之事上纠缠,他觉得自己真该修行些绝情断念的法门,七情六欲果真都是些干扰心神的无用东西……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才之间的战争(一) 陆渊没有在感情之事上与敖夜多谈,但他也感觉得到,似乎对方越来越看重这种事了,这个少女心中的急切不知缘由,莫名让陆渊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免怀疑起熬夜之前两度进入幻境的事情,似乎,这个少女的身上也有着些许不同。 正在陆渊思考之际,周封却是驭风归来。 少年的脸上意气风发,显然此行有了不错的结果。 “陆渊师弟,下一趟探索太古灵脉的修士已经准备出发了,你们都要前去吗?” 陆渊笑着走上前,“你还有顾程雪也要去一趟太古灵脉,这秘境变数不小,若是想要尽快达成目的,我们还需齐心协力。” 他知道这些宗门天才有着自己的手段,而且他们对于大道真理的认知,比之俗世修士强上许多。 而且,那太古灵脉,陆渊可根本不清楚任何信息。 他要前去,若是没有这些掌握核心情报的宗门天才陪同,恐怕风险会不小。 周封脸上露出一抹神气的笑容,随即从袖口掏出一枚小型罗盘,其上有一根指针,正稳稳指着一个方向。 “这是一件灵器……” 陆渊看得出来,这并非道韵深厚的仙器,不过,这小玩意显然在这秘境之中还能发挥着指引方向的作用。 “这青石板平原处处都一个样,据说现在诸多一品修士还没探索到这平原的尽头,好在,这地方的阵法符合五行八卦,这八卦罗盘,刚好在此地能够使用。” 周封也不隐瞒,随即又拿出一张绘制简略的地图,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跟其余宗门弟子同行,也可以自行前往那太古灵脉,而且,宗门师兄给了传音令牌,可以随时呼叫周围的通道支援。” 陆渊看着那张地图,简略得令人发指,几乎就是标记除了三个黑点和几条线条。 那几个点,显然是代指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之地,海神、凌霄仙庭宗门弟子聚集之地,还有那一处太古灵脉。 线条指引着方向和距离,看样子,似乎天道仙庭选择的驻扎地点,距离那太古灵脉十分接近。 “是我们先发现的那条灵脉吗?” 陆渊疑惑问道。 周封笑着点头,“没错,那地方还有着许多天道仙庭的天才,现在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想要强攻此处,这是青石板平原上唯一有些不同的地方,很多人都认为是通往秘境下一层的关键。” 陆渊却不以为然,却也笑着说道:“最好是这样。” 周封却有些担忧,“现在天道仙庭和另外两个仙庭已经势同水火,可能见面就要发生大战,我们最好做足准备,这秘境之中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陆渊对此并不担心,他随即将地图交给狄秋。 后者却始终面露思索。 精通阵法的狄秋,此刻正在思索五行八卦的事情。 天下阵法变幻莫测,但五行阵法和八卦阵法,都是最为基础的阵法。 像是自古至今最为复杂的阵法,几乎都是有着漫天星辰一般多的阵眼,很多秘境和禁地都是以这种阵法构建周天循环大阵。 可是此地却表现出一种大道至简的感觉,实在令人困惑,即使是他也摸不透这秘境符阵到底在做什么。 周封却管不了这么多,他神情极为欣喜,“我们誉王朝的很多宗门天才,已经借助那太古道韵灵脉突破了境界,甚至不少人的袖里乾坤内都装满了道韵灵石,真没想到,这地方竟然有这种宝物。” 少年兴致勃勃交谈之际,倏尔一道驭风术落下。 正是前往那宫殿之中归来的顾程雪。 顾程雪此刻的神情十分凝重,显然是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少女看到陆渊望向自己,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清醒的天才越来越多,数量加起来已经是天道仙庭的十倍多。” 进入秘境的宗门天才足足有五十万人,但天道仙庭这里,明显也就是数千人。 顾程雪这句话,直接是给周封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周封一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就算那个兰若冰手中有着道器,也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解救这么多人。” “有消息表明,在凌霄仙庭的宗门弟子之中,有大修士夺舍进入秘境。” 顾程雪说出的话,令在场之人神情微变。 陆渊却眯起了眼睛,“仙庭之间,手段互通,我想天道仙庭应该也留下了什么手段吧?” 顾程雪没想到陆渊竟然能想到此事,对方的语气之中似乎真的对仙庭有所反感。 这种相似的心绪,不免让少女对陆渊有了几分认可,她觉得对方似乎和自己是一类人,都是对仙庭痛恨,却又不得不服从仙庭的人。 “你说的没错,梧桐山的一位一品天才,现在也是被仙庭之中阵法师残魂夺舍,现在的天道仙庭联盟的首座,就是此人。” 夺舍之术,算是玄黄大陆之上极为阴损的术法了,死人借助杀死活人,抢夺身体继续苟活,这种手段,放在任何向着正道的势力,都足以列为大罪孽。 “我们斩杀了海神仙庭的一位一品天才,那前辈十分惊讶,询问了很多事情。” 陆渊抬头看向顾程雪,后者却轻柔一笑。 “陆公子放心,我并没有供出你,只不过,这功劳,我就笑纳了。” 陆渊应声点头,“这种事情,我不好与人解释,之后若是有什么功劳,希望程雪姑娘也能帮我掩饰过去。” “你让我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怕是也有什么条件吧?” 顾程雪心情大好,她没想到少年这么大度。 而陆渊也看出这个顾程雪还是不懂合作的精髓,“相互帮助,这不算什么,只要我们相互信任,互利共赢才是我们想要的。” 在场的宗门弟子,纷纷欣赏地看向陆渊,少年身上有一股领袖气质,不觉间就让众人信服。 “那陆公子觉得我们现在该出发吗?” 陆渊深深看了一眼顾程雪,“你去了一趟,就得到了这点消息?” 顾程雪怔住片刻,又继续说道:“陆渊,你的感知很敏锐,有一件事,我本来是想隐瞒的。” “那就别说了,我们出发吧……” 陆渊直接打断了支支吾吾的顾程雪,他只要进入那太古灵脉,就有足够的手段对付大多数的修士,就算再差,他也能借助仙器道袍,遁入那灵脉深处。 看着顾程雪的表情,陆渊大概能够猜到,这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之地对他来说,或许还没有那太古灵脉来得安全。 敖夜驭风而起,带着众人迅速向着地图上的方向飞去。 而顾程雪似乎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陆渊的信任,此刻主动来至他面前,少女眉眼低垂似是有些愧疚,轻声传音说道: “天道仙庭夺舍的那个弟子,也是修炼真武道法的,现在那个夺舍弟子的前辈,能借助元神觉察到你的存在。” 真武道法,陆渊进入秘境之后,除了十步登楼,就没有施展过真武道法,即使这样也被发现,未免是有些奇怪了。 “真武道法?梧桐山可是很看重这门功法呢,每年都有许多修士前往真武秘境,似乎里面还隐藏着什么重大的宝物没有挖掘出来……” 周封作为梧桐山圣子,自幼就在宗门修行,对梧桐山十分了解。 “还有宝物?” 陆渊垂在身旁的手,忍不住摸向手中带着的戒指。 这件真武宝物,是冯千秋送给他的,显然那冯千秋也是一个修炼过真武道法的修士。 如今真武秘境的确掌控在梧桐山的手中,陆渊曾经在宗门时候,也想着进入其中,窥探一下先祖曾经感悟功法的石壁。 可惜,后来遭遇的一些事情,让他再也没有机会接触那秘境。 “那个宗门的一品天才,将真武功法修炼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是不算将要突破一品境界的陆知秋,陆家现在最高境界也不过是二品修士,老祖感悟的真武道法并不圆满,想要修行功法,必须小心翼翼。 尤其是到了上三品,几乎都要依靠那柄真武长枪,才能够渐渐稳住修炼。 陆渊十分好奇宗门之人对于真武功法的修炼。 顾程雪眼神一暗,“那的确是个天才,可惜现在元神已经崩溃,彻底成了那阵法师残魂的躯壳,我不知道那人修炼到了什么境界,但是那个一品天才身上有种方外修士的气质,甚至就连那个残魂都有些稳不住心神……” 陆渊眉头微蹙,“稳不住心神?什么意思?” 顾程雪冷笑一声,“那残魂夺舍那个天才之后,现在已经有些无欲无求的感觉,对方已经准备交出首座的位置,想要闭关,将那天才身上的修为抹除,然后重新转换成自己的功法。” “方外……” 陆渊长叹一口气,莫非真的如同他在幻境中所听到的,这创立真武功法的修士本就是个方外修士? 若是如此,照着这功法修炼下去,恐怕他早晚也有一天变成自己爷爷那种模样,非但是无欲无求,更是无情无义。 “那个阵法师的元神力量十分强大,几乎在我们到达那聚集点附近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你的存在,梧桐山之中,修炼真武功法的修士很多,但他告诉我,你十分特别……” 陆渊没想着出风头,却自有风头找上他。 这个元神强大的仙庭残魂,好巧不巧夺舍的还正是一个修炼真武功法的修士,现在被这种人注意到,他恐怕做事要低调一些了。 挽起耳边的碎发,顾程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阵法师,不想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但是,我看不惯他随意夺舍宗门弟子的行为……” “你不用解释,每个人都有私心,我对你也不是没有防备,程雪姑娘,我还是想说,你也许需要修行一些东西,让自己有一个坚定的意志。” 陆渊对这顾程雪还是有着些许欣赏。 对方有着自己的主见,身为群玉山圣女,也从未作威作福,甚至在听到俗世疾苦之后,还能生出些许体谅和理解。 在陆渊看来,他宁愿这种人进入仙庭,也不想让冯千秋或是别的宗门天才去仙庭做事。 顾程雪眼中的惭愧越发深沉,但少女很好地用那种习以为常的笑容掩饰了过去,她盯着陆渊那张略显无精打采的脸庞。 “陆公子,在那阵法师闭关转换功法的时候,天道仙庭的宗门弟子现在群龙无首,也应该是我们发挥的时候了。” 陆渊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进一步的计划,他并未想好,“先去看看那条太古灵脉吧,我想那地方肯定能看出些什么端倪。” 众人齐心协力一同驭风,速度又快上了许多。 这天道仙庭聚集点距离那灵脉并不远,而且在这段路程上,也能看到不少独来独往的修士满脸兴奋地来往驭风。 显然,已经有不少人从那太古灵脉之中得到了好处。 距离那灵脉还有十几里地,众人在高空远远看到了一处犹如精铁打造的巨大长城,其上烽火台缭绕着烟柱,仙火照耀四方。 竟有着许多傀儡甲士,在那城墙之上来回巡逻。 那城墙是一件有着源印的仙器,而那些傀儡甲士,也都是些一品级别的战争傀儡。 “这是御玄山的手段,无论怎么说,誉王朝作为附近最大的国祚,五大宗门的实力,在此次进入秘境的诸多宗门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地方,御玄山的傀儡和御兽,能够发挥的作用,比想象之中还要大。” 顾程雪语气有些奇怪,像是不屑,又像是反感,显然之前那个御玄山圣子的行径,也令此女极为不满,这份心情,很自然地就转移到了御玄山头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才之间的战争(二) 陆渊没想到誉王朝的宗门在这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威势,不过想来,其他王朝帝国之中的宗门不过一处,而誉王朝五大宗门钩心斗角,养出来了五个怪物,根本不是其他宗门能够比拟。 陆渊心中清楚,这种局面之下,等到那个仙庭的阵法师闭关,恐怕整座秘境的天道仙庭修士也都会在誉王朝五大宗门的把控下。 “天道仙庭这边的一品二品修士已经陆续醒来,不过,但另外两大仙庭的上三品修士现在却都醒了,在数量上,我们不会占优。” 顾程雪斟酌着说道,少女虽然心中对天道仙庭有所反感,但现在也不得不为仙庭修士考虑。 陆渊微微臻首,而后轻声说道:“这太古灵脉是怎么发现的?” 陆渊望着不远处那条长城保护起来的区域,周围的青石板都被掀开,露出了地面之下的一条深渊,而从下方,甚至没有感受到丝毫灵气波动,若非在没有青石板阻挡视线之后能够看到些许灵光,谁能想到下方能有这一条灵脉? “我也是刚刚来到这里,你问我?” 顾程雪也有些费解,不得不说,陆渊观察得十分细致,这的确是一件蹊跷之事。 “我们先下去看看吧!” 少女如今手中有着一枚令牌,能够随意对天道仙庭的宗门弟子下达命令,同时还有着传音的能力,完全不必担心。 陆渊却始终是谨言慎行,毕竟,他在之前就遭受过东海鲛人女帝的术法手段,对方同样能够隔着距离,听到看到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谁知道这顾程雪身上的令牌有没有这种能力。 缓缓落下身形,众人踏步落在那城墙之上,周围已经布置好了防守阵法,在场的许多修士都是一脸凝重,仿佛已经兵临城下。 “是你们?!” 御玄山的那位圣子正在此地,那少年现在一扫之前的狼狈模样,反而身着一件明光铠,手下还有着十几位二品境界的御玄山弟子。 “乾明!你可真是好算计!” 周封冷声上前,面沉如水,因为此人引来的海族修士,使得梧桐山还有群玉山的同道死伤惨重,对方现在反而占据了这里的太古灵脉。 “周封,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乾明身旁的修士看出几人来者不善,纷纷上前,身上的二品气息滚滚袭来,将毫无防备的几人逼退数步。 乾明笑了两声,“现在这地方,归我们御玄山掌管,天道仙庭的宗门弟子现在联合在一起,和气生财,几位若是想进入灵脉之中开采灵石,我就只收你们三成吧!” 顾程雪笑着摇头,少女眼中锋芒锐利,心中显然也有着不小的怒火,“乾明,你觉得御玄山能够和梧桐山还有群玉山争吗?你做的事情,已经被我告知了仙庭使者……” 少女直接从袖口掏出了那枚令牌。 仙庭真仙的波动在其中微微流转,使得在场的御玄山修士纷纷瞪大了眼睛。 乾明更是眼神闪烁,他没想到这顾程雪竟然能够拿到这种东西,“我御玄山大师兄也有着一枚令牌,你现在故意拿着仙庭使者来震慑我,莫非是想跟我们御玄山火拼?” 这个乾明还真是个无赖,陆渊在旁静静看着,他一直觉得圣子圣女的名头很大,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些资质不错的普通人。 陆渊很想见识一些能够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天才,可现在接触过俗世大势力,又接触了宗门之后,他觉得似乎也就那样。 “程雪姑娘,我们为了灵石而来,不必跟此人计较。” 陆渊知道顾程雪想为那些死在海族手中的同道报仇,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而且这个乾明同为誉王朝五大宗门的圣子,地位非同寻常,虽然对方的战力,放在这秘境可有可无,但真动了此人,却又无异于打了御玄山的脸。 顾程雪也知道此事难办,当即收回令牌,转身带着陆渊几人直接向下方的灵脉而去。 乾明却主动飞身上前,挡在了几人面前。 “顾程雪,这灵脉现在已经掌控在我御玄山手中,我们让谁进入,谁才能进去。” “你什么意思?” 顾程雪冷眼看着这个狗仗人势的少年,对方是吃准了周围的二品修士会护住他,所以行事肆无忌惮。 而乾明此时却是御风打量起顾程雪,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却仍是难掩眼中的贪婪,“顾程雪,像你这种资质,不修炼绝情道尽快提升修为,莫非是对男女之情有所留恋?” 乾明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显然是想要对顾程雪用强,其周围二品修士也放声大笑起来,缓缓将陆渊几人围了起来。 眼见着城墙之上,圣子与几位修士对峙,下方也有着数道一品境界的气息流露,仿佛正在注视着此地。 “浑蛋,现在这种局面,御玄山竟然还想着内耗!” “内耗?顾程雪,你想多了,有着这座圣银长城和下方的太古灵脉,我御玄山在这秘境之中,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现在,我们可能该算一算誉王朝的账了。” 在场的御玄山修士看向顾程雪的眼神也十分不善,看这些人如此配合这乾明,恐怕已经是早有准备。 乾明负着手,仿佛世外高人一般,故作高深地说道:“目光短浅之人,向来看不到以后的景象,顾程雪,就算你在时间之道上有着些许建树,却也是个短见之人。” 在场之人心知肚明,这乾明显然是在说誉王朝之后只剩下一个宗门的事情,显然对方是想要在这地方,将其他几个宗门的实力削弱,甚至若是对方能够帮助御玄山拿下此地的大功劳,说不定整个御玄山都能鸡犬升天。 以这种想法看来,对方的敌人除了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还有着其余的誉王朝几大宗门。 “顾程雪,你们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誉王朝修士,苦陀山到来的几个二品修士,现在骨头都成渣了,不过,你们也算是命大,竟然能从那海妖的手中活下来……” 乾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转过头说道:“可惜,你们还是选择了自寻死路。” 顾程雪随即握紧了腰间的那一枚沙漏吊坠,显然是想要殊死一搏。 “放心,顾程雪,我会留你到最后的,至少这里的兄弟们都想尝尝你这圣女的滋味。” 乾明此言落下,周围的御玄山修士也纷纷大笑起来。 “圣子,可不仅是我们,我们的御兽,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个群玉山的圣女有什么能耐呢?” “哈哈哈……” 在场的诸多修士笑着继续逼近,顾程雪和那些同为宗门弟子的道友脸色愈发难看。 陆渊低头望向下方的灵脉,眼中和眉心光芒闪烁,他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灵脉气息十分熟悉,很像是当时在业火禁地见到的那一处灵脉。 想到,当时那灵脉深处的诸多人脸怪物,他心底不由得发麻…… 同时,陆渊也能感受到,来至此地之后,似乎那种在业火禁地被情绪扰动的感觉也弥漫在心尖。 “程雪姑娘,此地不必察看了,我们先走吧……” 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陆渊的语气仍然十分平淡。 在场御玄山修士望向这个少年,对方境界不过五品,纵然是有着什么其他手段,又能爆发出多少的实力呢? “想走?你们觉得能走得掉?” 乾明露出獠牙,就没打算收敛杀意,随着这少年手掌向前一挥,其身旁的诸多二品修士纷纷驭风冲了上来。 陆渊眼神十分平淡,他大可全力抵抗,但现在他倒想要试探一下那顾程雪手中的令牌,到底有没有暗招藏伏。 几乎瞬间,如陆渊所预料的,自少女袖口那令牌自行飞出,转而之间有一道道纹路交织,在空中化作一位老者,那老者的形象,是用一根根线条描摹,就像是古书之上的简笔画,可却又十分的立体。 一股强大的元神威能,镇压场中,毕竟是真仙残魂,面对诸多凡修,仍是如同世间唯一真神一般,抬手就将所有御玄山修士打退。 “见过使者!” 下方那些静静看着场中局面的御玄山一品修士,此刻也纷纷来到了高空,俯首对着那老者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俗世修士,心浮气躁,天道仙庭的仙门弟子之所以一盘散沙,与尔等脱不了干系。” 老者声音十分宏大,似乎就连青石板平原都在微微震颤。 陆渊在后方始终盯着这个老者的虚影,在某一时刻,他能感觉到对方将元神之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轰隆! 一声爆炸声响彻当场,在场准备出手的诸多御玄山修士,瞬间脑袋爆炸,一团团血雾飘散,之后,只剩下一具具无头尸身坠落地面。 仙庭修士出手果真狠辣,饶是陆渊看到都有些心惊胆战,实在没想到,这秘境能够隔绝诸多凡修之上境界的修士,却是让这些残魂钻了空子。 现在的局面恐怕已经不是各方仙庭宗门弟子的战场了,而是各方仙庭进入此地的残魂在比拼实力。 陆渊也庆幸,这些人想要的是宝图,而不是此地的传承,不然,他们此行,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御玄山的一品弟子,此刻愈发恭敬,甚至身体都在颤抖,仙庭修士杀人想来是不需要理由的,他们在宗门之中,就见到过仙庭修士的威势,即使是宗主都要三拜九叩。 “此地,若是失守,御玄山所有弟子,就留在这里吧……” 老者留下一句话,转而消散在场中。 仿佛是留在令牌之中的手段彻底消失。 可是在场的御玄山修士却不敢赌,纷纷落下身形,清理起同门的尸体,也再无人主动上前阻拦顾程雪等人。 陆渊也不敢赌,那老者神通惊人,说不定仍有着什么后手,听顾程雪的话,对方明显已经注意到他有所不同,想来若是自己露出什么破绽,怕是也要和这些人一样…… 顾程雪此时却转头神情复杂地看向陆渊,少女眼中有着不小的惊惧,她也没想到,这个仙庭使者竟然在令牌中留下了这种手段,而她甚至主动将对方的诸多事情,悉数告知了陆渊。 还好这老者并没有计较,但看对方的杀伐果断,恐怕他们这些人若是做得不如对方的意,恐怕也难逃一死。 “陆渊,你方才说不用进入这太古灵脉?是什么意思?” 现在阻拦的人已经死无全尸,顾程雪望着下方不断有修士欣喜飞上来,不免也动了些许心思,那可是太古灵脉,其中的灵石都带着道韵,即使是天仙境界,也是在感悟大道真理,这种灵石的珍贵程度,绝对是堪比仙器的。 “这灵脉之中有东西,恐怕还是些活着的神族。” 陆渊用的是灵气传音。 顾程雪也看得出来,少年仍然是在忌惮那仙庭使者的手段,她同样用传音回应道:“你是怎么发现的,难道你的神魂之力,能够穿越道韵?” 顾程雪很难相信这陆渊有这种能力,若是对方真的这么强大,那恐怕这青石板平原在对方的感知之中也是毫无秘密。 “我希望你能信我,那些神族不是善类。” 陆渊怀疑这是那些太古仙王留下的手段,毕竟,进入过业火禁地的他们自然清楚太古灵脉之中藏着何等危险的东西,此地却仍是留下了一条这么容易发现的灵脉,活脱脱的就是一处陷阱。 陆渊此刻也愈发确信,那些水月天府的大修士,用这种手段,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进入过业火禁地的人拿到传承。 想到此处,他也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青石板平原上,似乎处处都藏着杀意。 在他看来,那些人脸怪物,那些所谓的邪神,杀起人来,是不分敌友的,到时候,若是他遇上这些东西,恐怕也是危险至极。 不过,同一时间,陆渊也发现了这些太古仙王的推演似乎也并非毫无漏洞,对方似乎就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其他修士与他一同进入这秘境。 顾程雪掌控驭风术,此刻立即带着众人向着远处而去,即使在场大多数人都对那太古灵脉垂涎三尺,但这些御玄山弟子看似收敛起了杀意,可实际上,圣子乾明和那些死去的二品修士,必然要算在他们这些人的头上,对方即使不明着出手,怕是也有暗招。 “陆兄,此地下方,并无符阵的波动,像是故意放开的一处破绽,这秘境似乎不仅仅只有传承……” 狄秋此时也收回了探查的元神,显然也是看出此地像是一个陷阱。 陆渊心中有了计策,直接传音说道:“既然三大仙庭都有修士想要争夺此地,倒不如等等看,说不定最后三方势力都会死伤惨重。” 狄秋与陆渊对视一眼,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们一行人,虽然是与天道仙庭合作,像是要帮着仙庭做事,但实际上,进入此地的诸多修士,无一不是敌人,对于这些人想要争夺这灵脉的动作,狄秋和陆渊自然是乐意看到的。 在顾程雪驭风离开数百里之后,陆渊让少女停下身形。 “我们不是不去那太古灵脉了吗?” 顾程雪疑惑这少年的决定,她心中有着些许怀疑当即问道:“你方才不会是畏惧了御玄山,所以才不敢进入那太古灵脉吧?” 陆渊没想到才遇到这点事,这少女就如此多疑,他直接传音说道:“你身上的令牌里说不定还有那仙庭修士的手段,我的很多招法不能施展……” 顾程雪知道少年在担心此事,但她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当即将心中的疑惑传音给了少年。 “你执行的不就是仙庭的任务吗?怎么还害怕仙庭修士得知?” 顾程雪的心思十分敏锐,但陆渊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知道的,天道仙庭之中,也分为各种势力,此地的诸多仙庭修士,跟我不是一路人。” 陆渊始终能看透这顾程雪的心思,当即又说道:“这仙庭来此的那个残魂,手段过于残忍,简直跟正道修士沾不上边……” 顾程雪深以为然,她点点头说道:“方才那仙庭使者出手狠辣,其中有几位御玄山弟子其实也是来自仙庭的天才,却仍是被他那般轻易抹除,对方在仙庭之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那仙庭使者是真仙残魂,那种境界,又是阵法师,绝对是仙庭之中的高层人物,可惜,他们这些凡修是不可能揣测到对方的出身。 “在这里等一会儿吧,之前看那御玄山长城上的模样,怕是另外两大仙庭的修士就要前来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帮上些忙。” 陆渊直接开口说出这句话,在场之人也微微臻首,现在天道仙庭宗门弟子的处境并不是太好,若是此次失守,恐怕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长驱直入,就能够直接威胁到后方的聚集点。 尤其是现在那个仙庭使者正在闭关处理体内的功法,那可是所有天道仙庭弟子在此地的依仗,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太古灵脉守住。 顾程雪也拿出了那枚令牌,借助这令牌,她能调集周围的天道仙庭的天才。 “现在三大仙庭还是将主要重心放在寻找秘境深层上,若非有绝佳的时机,是不可能发动全面战争,来抢占这处灵脉的修士不会太多,最多是御玄山的两倍战力,我们倒是可以杀一个出其不意……” 少女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又是看到了功劳就走不动路。 陆渊倒也没有阻拦对方召集周围修士,不过他还是提醒道:“最好小心些,我觉得那太古灵脉出现的蹊跷,说不定藏着什么杀招。” 顾程雪看了眼陆渊,“你是觉得我像是个傻子吗?我做事肯定会考虑周全的……” “刚愎自用的修士,在险地向来没有什么好下场,程雪姑娘,你觉得我们这些凡修,在太古修士创造的世界之中,真的能够对付仙王级别修士留下的手段?” 陆渊看得出,进入此地的修士,而且还都是些天才,放眼四周,境界与自己都差不多,这就使得这些本就自负的天才陷入一种思维,他们在这秘境之中,已经算是强者。 跟周围修士的实力对比,自然是差不多,但是真正考虑这秘境,却是连三大仙庭联手都搞不定的存在,一些存在危险的地方,若是存着侥幸心理,绝对是死路一条。 顾程雪现在明显将这秘境当作是一处开阔的平地,似乎是想要跟另外两大仙庭的敌人来一场正面对决。 可实际上,这秘境只要稍微动用些手段,哪怕是那些真仙残魂,也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接下来半天的时间,随着顾程雪施展令牌上的法门,周围渐渐已经聚集起数百位上三品的修士,其中大多数都是在之前那处太古灵脉的修士,见识到了真仙残魂的手段,也知晓这令牌的威能,没有人敢违背命令,只好听从这个顾程雪的调遣。 这秘境之中没有黑夜与白天的区别,此地更像是在一处昏暗虚空陆地之上,时间流速只能凭借感知。 大约又过了两天的时间,在场的修士都等到有些着急的时候,百里之外,陡然传来一声声爆炸。 众人驭风来至高处,向着那太古灵脉的方向看去,有着无数光点仿佛烟花一般在四处炸响,明亮的光芒将那御玄山的长城都点缀出一缕缕金边。 “来了……” 另外两大仙庭出手突然,简直就像是瞬间移动到了那城墙之外。 “奇怪,怎么就这点一品修士……” 狄秋眉头蹙起,通过远处的施法景象,他们能够看出其中一些术法威能强大的修士都是一品境界,但是,御玄山的一品修士就有着五位,而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一方派来的一品修士竟然也是五位。 陆渊也有些困惑,在修士战争之中,进攻势力,想要拿下一处摆开阵势防守的势力,至少也要用两倍的兵力,而且是高境界修士必须有着两倍的兵力。 “这御玄山的许多御兽和傀儡,实力也有着一品级别,可以说,这两大仙庭的进攻,过去软弱无力了。” 狄秋显然是想说这是那两大仙庭的战术,可是任何战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也许只需要这些人,就能够拿下呢?” 顾程雪似乎看出些什么,直接说道:“这是幽兰王朝的宗门,那个兰若冰亲自出手了……” 陆渊并未见过那兰若冰施展法术,甚至他本人也从未接触过幽兰宗的修士,自然不知道这宗门的手段。 不过,那个兰若冰的实力,有着接近人仙的境界,对方手中掌握道器,就是熬夜都未必是那女人的对手。 此女亲自前来,的确有着碾压御玄山的实力。 “御玄山动用了令牌!” 周封突然开口喊道。 在远处的长城之上,有一道天道仙庭的灵符闪烁,仿佛是一道大旗,不断翻转,那光芒即使隔着百里,仍是让人能觉得刺眼。 “程雪仙子,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助阵了?” 在场修士并不知道那兰若冰的实力,此时看到攻势并不猛烈,众人也动了些许心思,作为天才,修炼了一身本事,当然想着在正面战斗之中全力施展。 在场之人,已经受够了论道会上的点到为止,现在纷纷运转功法,展开气机,仿佛是跃跃欲试。 顾程雪却转头看向陆渊,后者微微摇头。 “诸位道友,我们静观其变,这战局似乎有些不对。” 少女的话,也得到了不少附和,在场天才之中,也有以智慧见长之人,立即讨论着前方的局面。 “似乎都是些人族修士,凌霄仙庭出手了,难道海神仙庭就没有对这太古灵脉动心的妖修?” “兵者诡道也……” “我们出手,必然要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有人显然也看重功劳,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哪个功劳大,众人也是心知肚明。 陆渊的目光却始终放在那长城后方,他担心的还是太古灵脉之中的东西…… 突然间,少年瞳孔一缩,他发现那灵脉所在的缺口处,像是有着一缕缕黑气弥漫而起。 “所有人,后撤!” 陆渊心中感到一种强烈的危险感,连忙振声喊道。 在场百余名修士神情怪异,可下一刻,远处陡然传来声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族能够发出来的,更像是来自九幽冥界的恶鬼恸哭。 只是听到这声音,在场之人就感到了阵阵心悸,仿佛有着某种恐怖的东西,正在远处苏醒,每个人都感觉被那东西盯上了。 陆渊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就像是当时在业火禁地被那十六目怪脸注视,他的心境此刻不知不觉间已经掀起了涟漪。 几乎同一时间,陆渊几人就运转元神功法,而陆渊和敖夜更是将止水心法一同引动,压下了心中那不断翻涌的万千念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才之间的战争(三) 啊啊啊…… 惨叫声越来越宏大,那仿佛已经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幻觉,一种萦绕在所有人脑海之中的幻觉。 在场的诸多宗门弟子此时脸色惊变,也都感觉到心境和元神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众人合力将驭风术撑开,同时诸多手段惊人的天才,施展法术,构建出种种辟邪壁垒。 即使如此,那种惨叫声仍是在众人耳中挥之不去。 “邪神的手段……” 陆渊呢喃般说出这几个字之后,远处太古灵脉里骤然浮现出一只只庞大的黑影,在斗法的光芒之下,那黑影的轮廓,显然就是一颗颗硕大如同小山的人头。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有修士的注意力都在御玄山长城附近,自然是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些怪物。 “像是太古时期记载的一种邪物……” 在场都是各有所长的天才,此时竟然有人认出了那东西。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身上的气质几位内敛,突然被众人回头盯着,这男子明显有着些许不自在,但他还是诚然说道: “太古时期,神明掌控陆地,而神族有分为很多种类,外形很难区分神族,毕竟即使同一个神族之中的不同神明,也有着截然不同的形象,所以,神族更喜欢用善恶来对种族进行分类……” 男子说出善恶二字的时候,陆渊与李风柔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水月天府的善恶层楼,以及那层楼所在的星辰大阵。 那男子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善恶二分,已经是将神族划分成了两个阵营,却是划分出了三种神族的道途,有的神明追求极致的善,有的神追求极致的恶,而有的,则是在追求善恶的极致平衡……” 极致的东西,往往都蕴含着大道,在场修士都明白此事。 可是善恶在大道之中都属于抽象的东西,像是,做某件事,从不同的视角看去,善恶也不同,或者说,善恶其实是分为客观和主观,而且,还跟他人的主观有关。 男子继续说道:“善恶这种东西,作为主要修炼的大道,会造成心境也变得诡谲莫测,往往会形成心魔,而在太古时期,神明的心魔,也是能够化形成为生灵的……” 众人似乎知道这男子想要说什么了。 “这东西,就是神明的心魔?” 有人问了出来。 男子微微臻首,“根据太古玄黄真解残卷的记载,这东西的外形和气息,十分相像,太古修士将神族的心魔,称之为,伪神。” “伪神,与诞生它的神明,完全相反,越是善良澄澈的神明,诞生的伪神,就越是邪恶,同样地,反过来也是如此。” 男子的话顿时让众人脸色一喜,“道友是说,此地有着一位善神?” “我不知道,这些伪神脱离了神明的躯体之后,就成了独立的生灵,甚至在太古,很多神明信徒还会分出一个支派来信奉伪神……” 男子的话,立即让陆渊生出了许多想法。 当时,他在东海之地面对太平神本相的时候,就发现那邪神肉山似的本相崩溃后,其中藏着一个八臂菩萨一般的圣洁之物,如今想来,应该就是那太平神诞生的伪神了。 “道友,你能认出这伪神,只是因为外形吗?难道伪神都是这样的脑袋?” 这句话,自然是陆渊询问的。 那男子此时知无不言,摇头说道:“我看的那本玄黄真解太古篇,也是残篇,玉简之中的很多记载都变成了杂乱的元神波动,这些,也不过是我总结出来的,或许,伪神的本相各有不同,但是这种头颅模样的伪神,必然是太古时代最为常见的……” 听到此人是总结玄黄真解的修士,在场有人直接认出了对方,当即喊道:“道友,你难道就是星岚帝国的那位常龄圣子?” 星岚帝国?陆渊嘴角扯动,还真是巧了。 “不才,正是。” 男子也直接回应,对方作为二品修士,但年龄明显比在场的诸多修士都大,若是说,如今秘境之中的天才都是些十六十七岁的少年,此人却更像是个二十六二十七岁的壮年人。 对方能够成为圣子,凭借的不是资质,怕是些别的什么东西。 正在陆渊思索之际,顾程雪却也似是记起了此人,当即抱拳说道:“常师兄,久闻大名。” 常龄微微臻首,此人性格含蓄,看上去似乎并不太会与人打交道,此时被众星拱月般围着,越发有些拘谨。 顾程雪是真的听说过这个天才,此刻也不免称赞般说道:“世间能读懂亘古天书的人少有,像是常师兄这般感悟颇深的人,即便在天道仙庭也是凤毛麟角!” “谬赞了……” 常龄有些不好意思,此时主动后退几步,走进了人群之中。 亘古天书?这又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名头不小! 陆渊心神一动,转而向着安静站在一旁的周封询问,这些宗门弟子似乎真的接触过一些俗世无法得知的宝物。 如今周封与陆渊精诚合作,也无有隐瞒,直接说道: “亘古天书,是位于玄黄大陆中央的一块巨大石碑,其自太初就存在,道韵缭绕,连接整座大陆的天地本源,大修士能够凭借推演法门,从天书石碑的道韵变化中,反推出玄黄大陆的历史……” 周封显然不懂精简语言,说了大堆话后,陆渊只听出了,这所谓的亘古天书,是一件古老石碑,是永恒不动之物。 陆渊也看得出来,这个周封似乎对亘古石碑并不感冒,对此物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他也就不再询问。 如今众人已经退出了数千里,远远看去,那太古灵脉所在之处,已经如同一颗微微闪烁的星辰。 “这件事,我们得尽快回去报告……” 毕竟是太古伪神现身,看上去,那些伪神的威能还不小,这种东西的存在,对于所有人的都是威胁,尤其是,他们进来之后,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若是不尽快想到应对的方法,恐怕都要死在那伪神的手中。 顾程雪也没有继续用令牌留下这些人,此刻众人作鸟兽散,徒留顾程雪和陆渊几人留在了原地。 少女此时颇为感激地看向陆渊,“没想到还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 “御玄山那些修士,也是自作自受,不过,那太古灵脉的确是个宝贝,等到战局结束,看看能不能捞上些好处!”陆渊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着实将几位宗门弟子吓得不轻。 顾程雪绣眉紧皱,“你不怕死啊?之前这些东西还没出来的时候,你选择退出来,现在怎么反而想着再去寻好处?” 陆渊嘴角微笑,转而传音说道:“我说我见过这些东西,你信吗?” “信,你若是没见过,我才怀疑呢!” 顾程雪看得出少年早有预料,心底早就对此事有所猜测。 “这些东西,脱离了灵气之后,就会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最后还是会躲藏进灵脉之中,而且就算是此地的所有修士都成为伪神的信徒,这东西也发挥不了多大的威能。” 陆渊见过业火禁地之中的十六目怪脸,那东西,掌控了水月天府的炼星鼎炉,将亿万万生灵炼化在其中,只为了攫取信仰之力,可饶是如此,那怪脸凭借那庞大的信仰,也仅仅是能够勉强活着。 这里的伪神,原本躲藏在太古灵脉之中,若非是被斗法惊动,恐怕也不会现身自保。 而且,到现在为止,御玄山长城附近的战斗还没止息,就说明那些伪神的实力,甚至都比不过仙庭老者的一道术法。 “我曾经接触过一个伪神,对方对心境的干扰十分强烈,但若是有着足够稳固的心境,或是有着稳固心境的心法,接近那灵脉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陆渊传音说明如何应对这些伪神。 顾程雪此刻却是看出些什么东西,当即问道:“你接触伪神的地方,不会跟这处秘境有关吧?” 少女说中,但陆渊却面不改色地摇头,他说谎欺诈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应该知道如今誉王朝东海之地正在遭遇邪神的屠戮吧?我就是在接触那邪神的时候,见到了伪神的存在。” “原来如此……”顾程雪轻叹一声,“那邪神,是宗门的手段。” 陆渊眉头一挑,没想到能够从这里得到太平神的真相,他当即追问道: “能详细说说吗?” “那邪神,来自太古,神格受损严重,需要用弱小生灵一点点滋养,于是,仙庭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苦陀山和群玉山。” 顾程雪缓缓说来了一段只有宗门核心修士才能知道的秘密。 陆渊此刻,心已经沉入了谷底,他没想到,这太平神重新复生,竟然是仙庭的任务,这岂不是说,现在东海之地正准备绞杀邪神的诸多修士,正在跟仙庭作对。 他原本以为,那太平神是苦陀山的阴损手段,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程雪还没见过这个沉稳的少年流露出这种表情,怎么感觉对方对俗世的关心,比之仙庭和宗门更加多。 “我在俗世之中有不少亲朋好友,现在正在东海之地……”陆渊传音说明。 此言愈发令顾程雪面露愧疚。 “抱歉,群玉山原本是想用一些温和的手段,滋养这神明,洗涤其神格之上的邪气,但苦陀山却通过俗世之人,用秘法直接将这神明唤醒了……” 陆渊知道此时,唤醒这邪神的不是别人,正是潜蛟城城主赵远山,而对方唤醒邪神的法门,现在就在他的手中。 “太平神诞生了自主意识之后,仙庭就给它安排了一个人族的躯体,也就是所谓的太平神教的教主,那邪神原本意图吞噬屠戮整座誉王朝,但是被群玉山镇压了下去,随后不清楚苦陀山是怎么运作的,将那邪神调集到了东海之地。” 陆渊微微臻首,这些跟他得到的消息差不多,不过,他还清楚一件事,“那太平神,不想帮天道仙庭做事,我见到他留下的一些后路,只怕仙庭也是养虎为患,必遭反噬……”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才之间的战争(四) 眼见着御玄山圣银长城崩塌,陆渊几人不断驭风向着后方撤去,这道天道仙庭的壁垒已破,恐怕后方也不会安稳,正面的大战已经无可避免。 “怎么感觉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也像是知道那太古灵脉之中的猫腻……” 顾程雪微微蹙眉,众人都能看到,在远处的战斗中,那些兰若冰带领着的修士,仿佛早就在规避着这些伪神的手段,几乎在那太古灵脉出现伪神的一瞬间,那些修士就在向后退。 “若是此间只有凡修的话,或许御玄山跟这些人还能够势均力敌,但现在明显有着真仙级别的修士在秘境之中,我们的认知,跟这种级别的修士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周封似乎对大修士十分了解,此时神情明显有些低落。 当时,真仙残魂将御玄山圣子连同诸多二品凡修拍死的之后,周封就表现得十分沉默。 顾程雪与周封相识已久,自然也早就发现了这位同道的异样,少女轻声说道:“秘境之中,凶险无常,即便是真仙也未必能够从太古修士设立的区域中讨到好处。” 周封的表情并未舒缓,反而是愈发蹙起了眉头,“程雪姐,你知道夜游神与日游神的计划吗?” 少女歪过头看向陆渊几人,似乎周封突然说出的这句话十分重要,顾程雪立即拉着周封走到一旁用灵气传音交谈起来。 陆渊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日游神,夜游神?这些真仙残魂与这两个称谓有所什么关系呢? 面前两个宗门弟子私下交谈,让陆渊不免生出极大的好奇心,那个周封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说不定跟俗世还有关系,陆渊觉得自己必须找个机会将此事问个透彻。 不过,现在天道仙庭的局面过于被动,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随时能够长驱直入,威胁到后方的修士聚集点。 不得不说,那个兰若冰本事不小,仿佛已经知道天道仙庭的那位真仙残魂现在正在闭关,对方现在出手,着实是抓住了一个最佳的时机。 陆渊心中有些沉重,时机越好,另外两大仙庭的修士,对于天道仙庭的针对也必然越发激烈,说不定,就要趁势,直接来一场围剿。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与天道仙庭共同对敌,即使自己的帮助杯水车薪,但若是能够支撑到最后,也能借助天道仙庭的开路,进入秘境深处。 另一条路,自然是趁着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的全面进攻尚未展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现在没有时间让他犹豫,陆渊迅速权衡利弊,他还是决定留下,毕竟那个兰若冰似乎也盯上了他。 陆渊确信这个幽兰宗的圣女,已经成了凌霄仙庭一方的重要人物,若是真的没有天道仙庭牵制,另外两大仙庭彻底把控秘境,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必然是举步维艰。 事到如今,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赌一把…… 陆渊与敖夜几人传音交谈片刻,驭风术渐渐向着下方落去…… ……………… 三天后。 伪神将御玄山圣银长城之上的诸多道纹和源印吞噬之后,终于收缩回了太古灵脉之中。 以兰若冰带领的诸多一品修士为首,玄霄仙庭的弟子浩浩荡荡向着天道仙庭宗门弟子的聚集之地而来。 海神仙庭的妖修到现在仍旧没有露面,使得天道仙庭一方的天才不免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如今面对着这来势汹汹的玄霄仙庭,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若是真的战斗到了白热化阶段,海神仙庭突然跳出横插一手,那恐怕众人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种局面之下,天道仙庭手持令牌的诸多圣子,不约而同地下达命令,战线收缩,避免焦灼交战,等待仙庭使者闭关结束。 在这种软弱无力的应对手段之下,天道仙庭一方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与之相对的,凌霄仙庭的行为也越发大胆,甚至已经有着一些凌霄宗门主动离开大部队,开始追杀落在后方的天道修士。 陆渊此时,已经在后方的聚集地,作为有着参与大规模作战经验的修士,又是梧桐山的弟子,在场的不少一品二品的修士也并未太过反感于他。 “海神仙庭的妖修现在还没有露头,这种平原战争,只能凭借阵法手段作为阻拦,可想要出去打探消息,确实难如登天。” 群玉山的大师姐此时主动开口,因为御玄山全军覆没,同为誉王朝五大宗门之一,她不免也有些为之哀叹。 “仙庭使者在闭关之前,就说过,我们这些拥有令牌的弟子,有着调动其余弟子的权力,可是现在,至少三分之一的修士已经畏惧逃走……” 又有着一人开口,同样是某处大型王朝的宗门一品天才,对方所在的宗门似乎在一处消息灵通的地界,这男子在陆渊看来,八面玲珑,像是对什么宗门都有着几分了解。 梧桐山的大师兄此刻却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此人是此地修为最为深厚之人,不少人时常将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 陆渊也能感知到此人的不同,对方身上的一品气息,浓郁到了极致,简直就像是已经到了人仙境界,那种压迫感,陆渊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过,那就是东海海族之主,鲛人女帝。 “阿弥陀佛,诸位小辈,以老衲看来,现在的局面,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要么战要么退,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苦陀山一个老者走上前,这和尚形象的老人,是苦陀山的一位内门长老,是一个精通道韵手段的修士。 若是普通的修士可以称之为修仙,那此人修行的便是道,此人对于那太古灵脉道韵的理解,甚至比那个星岚帝国的圣子更加深邃。 这几天,陆渊听着对方讲解那伪神之事,是受益良多。 不过,对方当然应该清楚神族,毕竟,太平神就是苦陀山扔到东海之地的。 “打!这有不是百万千万级别的大战争,我们这些一品修士全力出手,足以迅速斩杀凌霄仙庭的低境界的修士,到最后,拼得也不过顶尖修士的手段!” 一位身形壮硕的汉子主动站起身,此人显然是一位好战之人,在他口中所谓的“低境界修士”,似乎也包含着二品三品修士。 “能撑到最后,当然是一品境界,你觉得这凌霄仙庭主动出手,是没有万全之策吗?”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女子此时轻声说道:“凌霄仙庭现在一直在收缩包围圈,显然就是想要我们自乱阵脚,我们现在内部心都不齐,破绽百出,防守和进攻的事情,想得太过理想,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徒劳而已。” 这女子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位星岚帝国的圣子。 陆渊猜测,对方应该就是星岚帝国的领军人物,应该也是一位宗门之中大师姐。 “人心不齐?现在只有进攻和防守两个选择,等到打起来,心自然就齐了,背水一战你知道吗?” 那个汉子明显已经受够了这种憋屈的应对方式,显然是想尽快与那些凌霄仙庭的修士交手。 星岚大师姐却仍是紧皱着眉头,“别着急,这场大战,早晚会开始,我们若是一股脑儿跟对方对拼,只怕是正中那凌霄修士的下怀。” 陆渊看得出来,这突然开口的星岚大师姐,似乎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向这女子的时候,对方却也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陆渊公子,誉王朝天正会最近逃到了星岚帝国,那些修士,我们宗门接触过,似乎就是你用手段将他们从重重包围之中解救出来的?” 陆渊微微摇头,“吉人自有天相,天正会只是命不该绝。” 星岚宗的大师姐却微微叹息,“陆渊,到了这个时候,像你这种人才,何必一言不发?” 陆渊没有犹豫,直言说道:“在下在此人微言轻,就不参与争论了。” 纵然陆渊有着不少想法,但就算他大喊大叫地说出来,在现在这个局面下,也未必有人能够听从,他代表不了宗门,同样地,他的实力也不足以跟这些各方大宗门的领军人物相比。 “陆公子过谦了,你在东海之地的事情,梧桐山上也早有得知,你有什么想法,大可直说。” 久久没有开口的梧桐山大师兄,此时却主动开口,为陆渊撑腰,对方因为周封与他的关系,似乎已经当他是自己人。 这位梧桐山大师兄名叫李沐之,陆渊曾经在梧桐山的时候,就听说过对方的大名,似乎此人的出身正是誉王朝的皇室,至于是什么地位,陆渊就不清楚了。 此时,有着此人开口,陆渊也不再推脱,慢步走到了场中。 在场之人纷纷将注意投到他身上的时候,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陆渊环视着大厅之内的诸多修士,除了誉王朝和星岚帝国的天才对他的目光还算和善之外,其余之人眼中都有着明显地不屑。 “星岚宗道友说得很对,开战与固守的前提,是在场修士齐心协力,但我并不想多谈这场大战的准备,就直说结果吧……” 陆渊语气十分沉稳,并未在诸多天才的目光注视之下就怯场,反而是有着自己的一种独特的淡然气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一般。 “这场战斗,天道仙庭宗门弟子,必然惨败!” 陆渊突然说出的一句话,令在场之人无不目瞪口呆,继而便有着脾气暴躁之人怒斥: “小子,你在大战之前说这种话,岂不是扰动军心?” 陆渊却按下双手,示意在场之人稍安勿躁。 但正如他想的一样,没有人会在意他的举动,因为他的这句话,在场一些有着令牌的修士,已经想要直接上前将他拿下。 “咳咳!” 李沐之此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作为场中实力最高的天才,对方有着镇压诸多天才的本事。 “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位梧桐山大师兄清楚陆渊的能耐,他知道这少年有着以少胜多的本事,此时所言,定然是要引出什么论点。 看着再度安静的大厅,陆渊脸上也多了几分沉着,莫名有一种统率般的威势在其身上张扬。 “战场之上,最为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以我们现在与凌霄、海神仙庭的战力对比,恐怕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陆渊踱步在场中,目光肆无忌惮地瞥向周围修士,“聚集地周围布满阵法,我方大修士严阵以待,这就是地利,作为仙庭之间的战斗,立场无法更改,这便是人和,我们还缺少一个天时……“ “小子,你说的这些都是俗世战争的要点,修士的战争可不是凡人能够比拟的。” 之前那位战意强烈的壮汉,主动开口,他似乎十分厌烦这种说大道理的修士,尤其还是一个实力和境界都比他弱的修士在这里大放厥词。 陆渊却是直接走到此人的面前,“道友,你想要的正面战斗,无非是因为目前仙庭的应对手段过于懦弱,与你心中的道途不符,但你有想过,真正交手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以一当百,向来是我等奎山宗弟子的修炼方式,你们若是害怕,奎山宗可以在前方打头阵!” 这位奎山宗大师兄明显是觉得在场之人都过于怯战,这壮汉的脸上已经写满了不屑。 陆渊微微臻首,“好,现在就有一战,需要一方宗门出手……” 这位奎山宗大师兄微微蹙眉,“小子,你什么意思?” 陆渊的这句话,显然是想要某个宗门单独出手,这无异于是在说,让奎山宗前去对抗整座凌霄仙庭。 奎山宗大师兄身上飘荡着杀意。 可陆渊丝毫不惧,他眼中同样有着一种近似于疯狂的锐利,那双深邃的眼睛之中,仿佛藏纳着尸山血海。 “道友自己不想送死,怎么反而要带着所有人送死呢?” “李沐之,何必让一个胆小如鼠的跳梁小丑在这里发言?”壮汉眼中的不屑愈发明显,他已经不想跟陆渊谈下去了。 陆渊实在不想跟这些偏执的天才们交谈,这些人自以为是惯了,做事的风格一意孤行,如今那仙庭使者闭关,这些人真的是谁也不服谁,更别说会听得进陆渊的话。 陆渊来此也没想着走到人前,但现在看上去,似乎已经没人能搞定现在混乱局面了。 跟面前这种强横之人,退缩半步,就是交出主动权,所以陆渊也直接盯着对方说道: “阁下既然想要一场大战,那倒不如让这场战斗更提前一些。” 在壮汉的眼中,陆渊的表现已经算得上有些滑稽了,男子冷笑一声,“你到底想做什么大可直说。” “凌霄仙庭的进攻,毫无破绽,我们想要取胜,就必须逼出对方的破绽,对方最怕的,是仙庭使者闭关结束,对方最想要的是前往秘境的下一层……” 陆渊沉着脸,将身上的那份威严气质稳住,继续说道: “仙庭使者的令牌之中,藏着些许大手段,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番,而我也相信,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也绝对不是一心。 现在,我已经派人去营造寻找到秘境下一层入口的景象了,到时候,凌霄仙庭阵脚一乱,必然暴露破绽,同样地,也能将海神仙庭逼迫出来。” 在场之人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个少年已经有所行动,就连那壮汉眼中的不屑也消弭无踪,他也看出来,此人似乎并非只会动嘴的人。 陆渊继续说道:“方才我已经说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还缺乏天时,在这一马平川如同虚空的秘境之中,天时必须靠我们自己。” 陆渊再度盯着那个壮汉,“道友,此去往东千里,已经有与我同行的修士布置下的手段,我需要你拿着令牌尽快前去,最好将声势搞得大一点!” 壮汉眉头微微蹙起,如今秘境之内的东南西北,自然是用八卦罗盘测定出来的,也算是能够准确标注方向,不至于在秘境之中晕头转向。 “可是,凌霄仙庭的修士是从西南方围攻而来,现在让我向着后方而去,岂不是临阵脱逃?” “兵者诡道也,想来此地都是各方的天才,我也不想隐瞒什么,之前,那些看似临阵逃脱的诸多天道修士,其实也都在那个区域待命……” “故布疑阵?凌霄仙庭的修士会上当吗?” 星岚宗的那位大师姐看出少年的想法,此时不免有些怀疑,对方的行动,未免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陆渊回头看向这个颇有远见的女子,随即说道:“我接触过海神仙庭的修士,就算凌霄仙庭不信,那些头脑简单的海妖必然会有所动作。” “可是,这也于事无补,你根本无法消耗这两方仙庭的兵力,我们最后还是要面对着对方的围剿……” “非也,我自有手段营造出秘境阵法打开的景象,到时候,这两方仙庭若是因此而生出嫌隙,未必会精诚合作,必然是想要另一方与我们天道仙庭开战,以求保存实力直接稳固住自己在这秘境之中地位。” 陆渊此时展现出的自信,令在场的天才都有些自愧不如,不少头脑聪慧之人,只觉得,这少年若非是心思深沉的天才,便是极致愚笨的蠢才。 “这么说,你是想要挑拨另外两方仙庭的关系?” 此时,群玉山的大师姐也主动开口,显然是觉得少年的心思太过大胆,毕竟现在已经是大军压境,对手真的会按照预想的计划分崩离析? 陆渊却笑着说道:“那就要看我们之后的表现了,以攻为守,这凌霄仙庭与海神仙庭分开进攻,但我们却可以选择任意一方主动开战,道友觉得,哪一方甘愿作为这个倒霉蛋呢?” “你想跟这两方仙庭谈判?” 这位群玉山大师姐显然看出了陆渊的心思,此时不免有些惊疑。 陆渊却直接否定了对方的结论,“不是我们跟这两方仙庭的谈判,而是他们自己会派人前来。” “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只要这两方仙庭有着自己的私心,自然会选择最为有利的行动,战斗尚未开始,彼此之间的关系尚未水深火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 陆渊像是一个摸透了人心的恶魔,此时身上竟然也飘起了极为惊人的杀气,“这地方,都是些聪明人,越是聪明的人,越知道该做什么对自己更有利。” 听到少年的这句话,在场也有不少人露出沉思的表情。 “阿弥陀佛,公子的手段似乎并没有一锤定音的效果,这可不是什么万全之策,在这种局面之下,主动分兵,若是失算,岂不是死得更快?” 那位苦陀山的和尚此时也主动开口,对方身上道韵身后,仿佛在脑后还有着丝丝缕缕的智慧光。 “前辈,你觉得,数倍的兵力对比,在这毫无遮拦的平原作战,同时对方阵营之中也有着仙庭使者,我们真的还有着正面交战并取胜的万全之策吗?” 陆渊眉心光芒微微闪烁,眼中仿佛有着一缕缕神光交织,显然是在观察这和尚身上的道韵。 那老和尚微微蹙眉,他心中莫名有种感觉,面前的这个陆渊似乎正在逐渐理解并掌握他身上的道韵。 陆渊的确从未见到一个修士的身上有着这么清晰完整的道韵,更重要的是,这和尚身上道韵层次分明。 他本就对大道真理的感悟有着强大的天赋,此时简直就像是在读一本展开的书籍,不觉间,就有些入神。 少年的目光过于炙热,简直就像是个色狼看到了一个果女。 发现这状况的修士,纷纷露出古怪的目光,不过,这些人也能察觉得到,这陆渊的元神似乎极为强大,似乎已经不输二品修士。 这个梧桐山的弟子绝对不像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而且对方表现出来的种种手段,也绝非普通修士能够做到。 至少,在场之人是没有办法营造出秘境打开的异象,而此人却像是胸有成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才之间的战争(五) 大厅之中,陆渊几乎是有问必答,这些修士作为天才,比一般人自负,同样也比一般人惜命。 虽然现在为了应对联手的两大仙庭,众人不得不做出一些冒险的举动,但更多人还是想要知道,这个风险到底值不值得去尝试。 陆渊对答如流,渐渐地就掌握了此间的话语权。 可以说,陆渊的手段,完全就是在搅局,而且是搅出一个大乱之局,让所有人的看不清局势,届时,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必然面临着同盟与利益之间的判断。 而陆渊吃准了智慧生灵对于利益的追求,那是根植于所有生灵心底的自私,是无法杜绝的下意识选择,无论那动作有多么小,另外两方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必然要生出裂隙。 不过,在场之人也不免有些汗颜,此间,似乎只有陆渊在出力,反而他们成了坐享其成的人,甚至于,如果不是这陆渊主动走出将自己的计划说明,他们都无法清楚对方的高深布置。 在群玉山大师姐身后,顾程雪面带微笑地看着场中风采绝世的陆渊,那些看似临阵逃脱的诸多宗门弟子,其实正是由她用令牌调走的。 原本,应该大张旗鼓向着去跟敖夜、狄秋等人汇合的也是他们,但现在陆渊已经掌握了此地的指挥大权,自然也能大展拳脚。 望着对方身上的战意和杀气,在场之人都能看出,对方是想要开战的。 ……………… 奎山宗所有弟子,驭风离开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之地。 聚集地之中,有修士前去追杀,上演了一出逃命大戏。 这种临战自乱阵脚的景象,使得远处围杀而来的玄霄仙庭修士看在眼里。 兰若冰坐在道器鼎炉之上,立于凌霄仙庭修士之前,一双泛着蓝色光芒的眸子微微眯起。 “奎山宗,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宗门之中都是些好战的铁血之人,最不该临阵逃脱的就是他们……” “兰若冰,你与天道仙庭的仙门打过不少交道,而且现在那聚集地之中,话语权最重的就是临近幽兰宗的誉王朝宗门,他们是什么心思,你难道猜不到?” 凌霄仙庭之中,也有着一品修士组成的宗门联盟会议。 即使是兰若冰凭借高深的修为和道器,也绝对无法压得住所有天才。 听到身后之人的询问,兰若冰却始终无法消解眉宇间的凝重,“誉王朝的宗门各有心思,之前御玄山被灭,却没有一方宗门前来解救,这也能看出,这天道仙庭的诸多仙门,显然也不是一条心。” “你想多了,现在这种局面之下,他们怎么样也不可能放弃团结协作,我可以断定,现在这聚集地之中,绝对不会如你所说,是分崩离析的模样。” 那位能够与兰若冰分庭抗礼的修士,也是凌霄仙庭的一处大宗门的弟子,同样是从仙庭而来的天才,身上有着一股惊人的脱俗气息。 “谪仙大人,这些天道仙庭龟缩阵法之中,我们继续等到必然失去先手优势,而且,那个天道仙庭的真仙残魂若是苏醒,恐怕就真的无法伤及这里的修士一根毫毛。” 兰若冰称呼这个少年为谪仙大人,但女子的语气却没有丝毫敬意。 “我们的那位真仙前辈已经前去寻找秘境的下一层入口,可帮不上什么忙,你难道有什么手段对付苏醒过来的真仙残魂吗?” 兰若冰显然是想要拿到凌霄仙庭所有弟子的指挥权,她觉得这个谪仙过于烦人,像是在故意与她反着来。 “你一个仙庭修士,想着重创天道仙庭在俗世的弟子,应该是有着自己的意图吧?” 谪仙也并非吃素的,这个少女生性嗜杀,心中却也有着极为惊人的野心,他看得出对方似乎正在布局什么,大概还是跟俗世有关。 “这种事情,就不劳你多想了,真仙前辈离去之前,已经允许我对天道仙庭出手。” 兰若冰十分厌恶别人揣测她的意图,少女甚至为此身上缭绕起了几分冰冷气息。 谪仙也不再言语,他轻声叹了一口气,这个兰若冰,虽然是个女子,但行事极为霸道,那位真仙前辈将权力交给此女,在他看来绝非一件好事。 他能期待的,也只有天道仙庭那边,不会有太高明的手段应对这次围剿。 否则,在场的诸多凌霄仙庭弟子,绝对要遭重创。 “所有二品弟子,随谪仙出手,破阵!” 兰若冰丝毫不客气,直接放声怒喝,竟然指挥起了身旁的谪仙。 女子回头与这位谪仙对视一眼,后者也不想跟兰若冰翻脸,只是传音说道:“兰若冰,像你这种行事风格,早晚要吃上一个大亏,这是你身上必然的劫数。” 谪仙的声音十分空洞,仿佛那声音是从虚空中传来,像是看透了女子的命数。 兰若冰却始终面不改色,那张万年冰霜一般的脸上,有的只是一种坚定,现在,整座秘境的肃杀局面都是她一手安排,她现在就是掌管一切的胜负师…… ……………… “报——” “外围大阵已经被凌霄仙庭修士摧毁,是一位谪仙领着一群二品修士所为,对方手中有着不少破阵手段,我们布置的阵法,完全无法阻拦。\" 有修士急着跑进大厅,迅速报告着前线的战局,早就在等待开战消息的陆渊缓缓松了一口气。 “前方修士,不必在乎阵法,尽量拖延时间,保存战力,可以随时后撤。” 听到陆渊的安排,那修士有迅速离去。 而此时,在场的一位一品修士,也站起身,似乎也要向着外界走去,陆渊偏过头看去,嘴角微微勾起。 “这位道友,何必这么着急……” “陆渊公子,在下只是要前去指挥同门弟子。” 那一品修士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转身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道。 陆渊早就在等,他不让大厅之中的修士离去,就是想看看,哪一位会率先着急。 陆渊笑着与周围修士对视,随即玩味说道:“我一直在猜测,到底是谁将仙庭使者闭关的消息透露出去,让凌霄仙庭抓住了这个机会,没想到,竟然是有着令牌的一品修士……” 那男子脸色微变,随即换上一副色厉内荏的表情,“陆渊,你想做什么,血口喷人?” “别着急,我只是怀疑,毕竟我们才刚刚讨论了战术,总不能让凌霄仙庭知道我们的布置吧?” 陆渊的话,也引起在场其他修士的重视,即使沉默寡言的梧桐山大师兄李沐之,此时也将目光落在了此人的身上。 “陆渊,你说话无凭无据,岂不是污蔑?” 那男子脸色难看至极,身上却已经在运转功法,看样子像是要出手对付陆渊。 “别费力气了,这里这么多与你同境界的修士,你是逃不掉的,如果泄露天道仙庭机密的人不是你,你就继续在这里等着就好。” 陆渊完全拿捏住了此人的心里,男子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竟真的不再言语,缓缓坐回了原位。 可这个举动,却已经彻底坐实了此人通敌,如果对方继续据理力争,或许还算正常,这种几乎等同于默认的举动,简直愚蠢到了极致。 “也只有你这种蠢货,会在当下投靠凌霄仙庭了,不过,你应该知道背叛仙庭是什么下场吧?” 突然开口的,是群玉山的大师姐,女子身上有着这一种莫名的威势,不似凡修,也不似人仙,更像是某种宝物散发而出。 “周莹,你……” 男子的话尚未说完,自这位群玉山大师姐的身上就飘起一块玉石,光芒闪烁,仿佛有一道道类似于接引之光的丝线飞出,竟然直接将那男子收入了玉石之中。 陆渊眉头一挑,这玉石显然是一件仙器,其上镶嵌着一枚完整的源印,但是,令他惊奇的是,除了那源印,这玉石的材料,他十分熟悉,正是他爷爷交给他的乾坤灵玉。 看大小,这周莹手中的这块乾坤灵玉,还没有他手中的那块大。 “报——” “东方有异象显现,像是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怪事,浓重的太古道韵,向着四周发散……” 陆渊的手段发挥作用了。 “再探再报!” 陆渊让来人离去,随即望向在场之人,冷声说道:“计划已经开始,既然已经有内线被抓出来,我也可以说明接下来的行动了……” 此时,周围的修士已经对陆渊佩服得五体投地,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少年到底还藏了多少手段,在场也只有少数几人能够猜到,对方是想借助这个机会抓出内线,其余之人,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无不惊喜赞叹。 “陆渊公子,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我们一定做到。” 陆渊点点头,“以我们现在的这种局面,想要对付凌霄仙庭和海神仙庭的任意一方都必然会十分吃力,而且若是正面战斗,大败的也必然是我们。” 少年此时说出的话,已经能够让人信服,也不再有人主动跳出反驳,都在静静听着对方的分析。 陆渊低声说道:“我希望,在海神仙庭出现的时候,所有一品修士,撤离此地向着东方突围,这里就暂时交给二品修士防御。” “什么?!” 在场之人瞪大了眼睛,这少年的行事未免有些过于冒险了,这种决定,对方简直是将自己置身在必死的局面之中。 “若是凌霄仙庭趁机向着聚集地发动进攻,这该怎么办?” 群玉山大师姐周莹显然有些不理解的陆渊的做法,如今已经能够借助那异象,将另外两大仙庭牵扯,何必再多此一举? 可陆渊却微微摇头,“如果之前叛逃的是我,那个兰若冰必然会相信这异象,但现在对方恐怕也有着些许怀疑,如果任由这异象消散,我们还没有任何动作,那女人必然也能猜到,是我们故意为之的手段。” 陆渊明明是在冒险,却又似乎十分求稳,这种矛盾的感觉,实在令在场之人觉得古怪。 “陆公子说得不错,正面交战必败,我们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有一位二品修士主动站出来,竟然是那位星岚帝国的圣子常龄,此人智慧惊人,似乎与同门的星岚大师姐有着同样的远见。 周封和顾程雪等一众圣子圣女也纷纷站出来,在场的二品修士远远比一品修士多,声势自然浩大。 各方宗门的一品领军人物也纷纷臻首,他们何尝看不出这陆渊的良苦用心。 此时,梧桐山大师兄李沐之走上前,“陆渊,如果之前表演叛逃的是你,你应该也有后手应对吧?” 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李沐之,绝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陆渊感觉得到,对方非但擅长倾听,更擅长推演,现在此人恐怕已经知悉了他的所有布置。 陆渊直接亮出了仙庭信物,沉声说道:“我能够进入禁地,是接受了仙庭的任务,在我手中有着一些手段,现在天道仙庭的大量上三品修士已经被唤醒,正在远处等待时机,你们若是离去,必然会引走凌霄仙庭的一品修士,到时候,等到凌霄仙庭的二品三品修士进攻的时候,我们会对他们进行双线穿插。” 在场之人,已经从这少年身上感受到数次惊讶,此时根本想不到,对方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底牌。 可陆渊的话还没说完,“诸位应该清楚太古阵法吧?” 群玉山大师姐周莹就是一位阵法师和炼器师,此时当即说道:“陆公子,莫非是借助太古灵脉的灵石复现了太古阵法?” 陆渊笑着点头,“那种阵法的威能,非同小可,即便是一品修士也很难吃消……” 在开采太古灵脉的第一时间,这位周莹也用这些道韵灵石布置过一些太古阵法尝试过,但她毕竟修行的是现在的阵法,唯一知晓的太古阵法,还是一座聚灵阵,但饶是如此,在道韵灵石的威能下,那阵法也像是受到了天地本源的加成,聚集的灵气,几乎达到了普通聚灵阵百倍威能。 “万事俱备,诸位,该开始行动了!记住,无论海族找上了谁,千万要用缓兵之计,在我们重创凌霄仙庭天才之前,绝对不能让海族修士加入战场!” 在场之人郑重点头,少年的布置已经到了极致,现在就该执行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才之间的战争(六) 秘境之中突然出现太古异象,而天道仙庭的一品修士主动抛弃了聚集地前往。 意外情况地出现,使得凌霄仙庭的进攻都为之一滞。 现在的这种局面之下,出现这种太古道韵异象,而且能让天道仙庭一品修士趋之若鹜,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秘境的下一层出现了。 凌霄仙庭行云术之上,谪仙目光远眺那异象缭绕的区域。 好巧不巧,正被这天道仙庭的聚集地拦住了路。 兰若冰望着后方骚动的人群,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已经让他们这一方修士乱了阵脚,她毕竟只是幽兰帝国的圣女,即使有着真仙授意,也不过勉强调动这些人。 可现在,就连真仙都在四处找寻的秘境入口在面前出现,现在她若是继续逼迫这些修士继续功法天道仙庭,那就未免有些舍本逐末了。 “天道仙庭的一品修士正在赶往那处区域,看样子,是连聚集地都不想要了。” 谪仙的目光仿佛能够无视空间的距离,此时竟直接将一品修士的行踪说了出来。 兰若冰脸色微变,她当然可以怀疑这是天道仙庭的修士在故布疑阵,可是她不敢赌,若是让这些一品修士逃脱进入下一层,或者说被这些修士提前掌握到那张宝图,那可就是功亏一篑了。 “兰若冰,现在该怎么办呢?” 那位谪仙此时却一副以兰若冰马首是瞻的模样,这男子显然也不想担责任,若是因为此事,使得天道仙庭得到宝图,到时候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 “所有一品修士,随我前去追杀,其余修士,继续破阵,我就不信,这些天道仙庭的修士真的有这种运气!” 在场之人听从了少女的命令,这里的大多数人也都是和那谪仙一个想法,只要是兰若冰下达的命令,之后出了问题,真仙也找不到他们的头上。 反而是之前运筹帷幄的兰若冰,此时却脸色阴沉,她身上压力巨大,她怀疑这是天道仙庭的阳谋,说不定实在故意引他们这些一品修士前去,恐怕此行,凶多吉少。 ……………… 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居地。 “报——” “凌霄仙庭的一品修士已经脱离大部队,向着东方而去!” 大厅之中,陆渊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看来凌霄仙庭的那位高人,并没有跟随这些弟子行动……” 陆渊见微知着,立即知道了凌霄仙庭的现状。 一旁的顾程雪却眉头微蹙,“陆公子何出此言?” “若是真仙在场,对方不可能做出这么粗糙的应对。”陆渊确切知晓仙人的强大,真仙级别的修士有着超越凡修认知的推演,就算对方也是夺舍而来的残魂,无法施展足够的威能,也绝对不是他能够算计的。 可此时,顾程雪却表情怪异,“陆公子,你把境界看得太夸张了,你真的觉得真仙就有着远远超过常人的智慧?” “难道不是吗?”陆渊疑惑地看向顾程雪,他对于真仙的理解来自于狄秋,而狄秋对于真仙的理解来自于典籍。 无论如何,境界的提升,的确带动着元神之力的增长,推演能力自然也随之增长…… “当然不是!” 顾程雪突然开口,少女笑着说道:“真仙修士对于公式化的推演确实强大,那也是因为大道真理本就是永恒不变亘古存在之物,所以可以凭借这种推演,迅速得到一些结果……” “但是,仙人对于处于变化中的东西的推演,与常人无异,即便是真仙,在不施展读心术的时候,也很难推演出人心之中的想法,因为这种不确定,是一种概率上的问题,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顾程雪说到概率二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有着些许加重。 见陆渊像个学生一般静心聆听,少女又继续说道: “如果万事万物都能够推演出一个确定的发展方向,那在时间场域之中,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平行世界了。” 陆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推演只能推演那些确定的大道至理,却无法推演那些受概率影响的事物?” 顾程雪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不是不能推演,只是不能试错,真仙级别的修士,在推演大道真理的时候,可以用穷举法进行试错,或者是进行道纹的描摹,反正必然会有一次正确的,因为大道是不变的。 但是那些拥有概率的事情,可能这次是对的,下一次,在同样的条件下却又是错的……” 陆渊恍然大悟,“就是说,真仙修士能够推演出所有事情发展的可能性,却不能推演出,事情真正会怎样发展?” 顾程雪微微臻首,这少女本就是从仙庭来至俗世的天才,显然也是接触过天仙真仙级别的人物,而且对方修炼的似乎是时间大道,显然对所谓的推演未来有着十分透彻的理解。 只是听着这个顾程雪的言语,陆渊就感觉自己对于某些事物理解的晦涩之处,陡然茅塞顿开。 若是时间有着概率这种不确定性的东西,那就说明,即使再强悍的修士,也不可能通过感知一切,而完美推演未来,这就说明了宿命之论根本不存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程雪突然来至他身旁,笑着说道:“你一定是在想宿命之事吧?” 陆渊看得出,这个群玉山圣女十分的冰雪聪明,“程雪姑娘有什么见解吗?” 顾程雪微微臻首,“我只能告诉你,有些虚无缥缈看似不存在的东西,其实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有些被人们奉为真理的东西,却往往才是最为荒诞的。” 似有一滴清凉的露水滴落在陆渊的心境之中,少年此刻只觉得心中有着诸多感悟,却始终想不通自己究竟在感悟什么,显然他的悟性,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理解这句话。 “受教了。” 陆渊抬手抱拳,江湖气十足的模样,却是令顾程雪掩嘴轻笑。 之前,顾程雪还觉得这少年心机深沉,现在不知为何,总感觉对方似乎有些木讷呆滞。 “报——” 正在二人谈笑风生之际,大厅之外再度有探子跑来,大声禀报道:“凌霄仙庭剩下的修士还在进攻,只是似乎因为一品修士离去,阵型已经出现破绽!” 在场之人纷纷将目光看向了陆渊,这少年方才与群玉山圣女从容交谈,属实令人佩服艳羡,不知为何,大厅之中的诸多上三品天才,现在只觉得这陆渊像是个算无遗策的大智慧之人。 陆渊仍旧是微微臻首,不急不慢地让探子离去。 “时机未到,再等。” 顾程雪听闻此言,却面露不解,“那异象不是假的吗?如果到时候,那些凌霄仙庭的一品天才看出端倪,突然杀一个回马枪,我们不是连这个时机都错过了?” “放心,这些一品修士比这些人死得早。” 陆渊稳稳坐在主位的椅子上。 这句话使得在场之人坐立不安。 “陆渊公子,你是在说梦话吗?” 凌霄仙庭的一品修士会死?这怎么可能发生?且不说,一品修士的实力强大,即使面对着数倍数量的一品修士,即使无法战胜,也能全身而退,而现在,那凌霄仙庭的一品修士也明显实力不输天道仙庭。 即使按照少年的一切的布置发展下去,就算是海神仙庭反过来与天道仙庭联手,也绝对无法将凌霄仙庭一品天才全部拿下。 少年的笃定,在众人听来,就像是疯言疯语。 之前在对战海神仙庭的那位一品修士的时候,顾程雪虽然昏迷,但也看得出来,这陆渊的确是有些对付一品的手段。 少女在之前听到对方提及太古阵法的时候,心中就有所怀疑,此时也不再犹豫,直接问道:“莫非是陆公子,手中有着可以对付一品修士的太古阵法?” 陆渊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正是,而且,这阵法的威能,绝对不是凡修能够承受的……” 少年说话之时,转头看向一旁的那位说苦陀山老和尚,他之前关注对方,正是因为对方身上的道韵。 “以太古道韵灵石布置的阵法,杀伤力的确惊人,但如果对付道修的话,却不知能否有什么建树。” 陆渊明显是在询问这个老和尚,后者主动走上前,喊了一声佛号后,笑着说道:“陆施主,在下从未接触过太古阵法,甚至可以确信,在场的大多数修士,也不会去研修这种无法适应与当下时代的阵法,施主,你似乎在进入这秘境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 老和尚的语气意味深长,显然是想知道陆渊对这禁地的了解。 “太古阵法的阵图有没有失传,记下一些布阵的手段,对于修士来说不是难事。” 陆渊扫视在场之人,平静问道:“我想在场也有天才知道一些太古阵法的布置手法吧?” 星岚宗圣子常龄微微臻首,此人博学多才,而且本就是研究古早时代的修士,自然对太古阵法十分了解。 而同一时间,也有人附和陆渊的话语,直接说道:“我手中便有着不少太古阵法的阵图,借助那太古道韵灵脉开采出来的灵石,的确能够尝试着布置法阵。” 陆渊笑着从袖口中取出几张拓印的图纸,都是些太古时期的古老阵法,“有些东西,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用上呢?” 少年十分慷慨,直接将这些阵图交给了在场的一些阵法师,现在面对着凌霄仙庭,已经是生死危机,有些手段若是再不施展,恐怕真的要被敌人杀上门了。 “这些太古阵法,都是极强的杀伐阵法,即使在宗门之中都少有记载,看样子,应该是陆公子从俗世秘境禁地之中探索出来的孤本吧?” 有阵法天才激动地开口,捧着那些拓印阵图,仿佛是见到稀世珍宝。 毕竟是北境寻险者总部寻找的太古阵法,比之陆渊掌握的灵劫术更为神异,这些阵图显然对在场的阵法师诱惑很大。 而陆渊也在扫视场中。 此时,他能够一眼看出哪些是阵法师,哪些只是些普通修士。 “报——” 在众人传阅那些阵图的时候,再度有探子进入大厅。 “凌霄仙庭的修士,已经冲破了东部防线,现在正在与我们的人交手,其余的凌霄修士也正在向着那区域赶去。” 东部防线。 陆渊眼睛微微眯起,嫌他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也想着随时支援那些离去的一品天才。 同时,陆渊也清楚了,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全面进攻,却已经无法做到战线平衡,现在想要从防线缺口鱼贯而入,正中了他的下怀。 “时机已到!” 陆渊一拍桌案,突然站起身,而后,抬手点指出了十几位上三品的天才,“诸位道友应当都是阵法师吧?你们留在此处,布置阵法,守卫仙庭使者,其余人,准备迎战!” 此时的陆渊仿佛在场之人的领袖,只是一句话,众人仿佛就当作了命令一般执行。 “周封道友,你留在此地,记住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陆渊将周封留在大厅之内,让对方与这些阵法师在一起,他的这句话也并未施展灵气传音,明显也是说给其余修士听的。 其余人也听得出来,这个陆渊明显还有着什么后手。 不少圣子圣女望向那些阵法师,他们也隐隐觉得,似乎陆渊真的十分依信这些所谓的太古阵法。 “诸位,刻不容缓,我们必须尽快迎战!” 陆渊与顾程雪主动驭风在前,而其余修士也纷纷跟随在陆渊身后,这些人都是此行宗门之中的圣子级别的人物,随着众人飞出大厅,也有着大厅之外的诸多宗门天才向着他们所在的驭风术汇聚。 凌霄仙庭的修士,从西南方向进攻,此时却转移真仙到了正南,这些人,大可以直接绕行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地,去支援那些一品修士,此时却仍是要破阵而来,显然是那个兰若冰留下了命令,让这些人继续进攻。 陆渊迅速分析着局势,如今这些人杀入阵法之后,明显已经士气衰弱,战意似乎并不强烈,显然是将东方出现的太古道韵当做是秘境下一层的入口,是想要等待一品修士接下来的命令。 思索之际,众人的驭风术,已经正面迎上了凌霄仙庭的天才大军。 隔着数十里地,双方同时停下了身形。 陆渊站在驭风术之前,望着远处那乌泱泱的修士,凌霄仙庭苏醒的天才数量超出了众人的预料,这已经不是几倍的差距。 对面的人数,简直是他们的十倍,而且还都是些上三品的修士。 不过,好在,天道仙庭这边的天才,大多数都是些二品修士,而且,都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苏醒而来。 “天道仙庭何必负隅顽抗,如今这种处境之下,你们已经是必败的局面,何不将你们对秘境的调查交出来,说不定我等还能放你们一马。” 自凌霄仙庭修士之中,竟然又走出了数位一品修士,这种事情出乎了陆渊的意料。 还真是不能低估任何一个天才,这显然是那个兰若冰的后手,也怪不得,这些凌霄修士仿佛有着指挥一般,能如此迅速地攻破阵法,整整齐齐出现在聚集地的东方。 顾程雪此时不免有着深深的后怕,如果当时第一次探子来报的时候,按照她的想法出击,那恐怕天道仙庭的弟子绝对要遭受重创。 “凌霄仙庭与天道仙庭是多年的盟友关系,如今突然出手,莫非是真的觉得仙庭乐意看到这种局面?” 陆渊此时收敛起了身上的战意,与之前在大厅之中判若两人,少年现在明显作为天道仙庭一方的代表,却摆出些许怯战的模样,更是令凌霄仙庭的弟子面带冷笑。 “秘境之中发生的事情,谁又能清楚呢?按照道义来说,在之前也是你们天道仙庭的宗门率先对凌霄仙庭和海神仙庭的施压……” 陆渊知道此事,在另外两大仙庭联手之前,的确已经有许多冲突发生,而且大多都是也天道仙庭占据优势而告终。 如今想来,那些事件怕也是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故意为之,只是想要有一个合理的名义联合海神仙庭对付天道仙庭。 “对面的天才,我们也不想将这件事闹得太大,我们知道,你们之中,也有着不少来自仙庭的后人,你们自己退到一旁……” 凌霄仙庭修士的语气仿佛是在施舍。 这些人口中说着不想对付仙庭来至俗世宗门的修士,但意图明显想要分裂现在的天道仙庭。 毕竟,离去了一品修士之后,很多来自仙庭的天才,是实力最高的一群人,这些凌霄仙庭的宗门天才,是想要避免伤亡,似是要主动避免与这些人的正面碰撞。 即使此人说的十分委婉,但天道仙庭的诸多修士也没有丝毫动摇。 凌霄仙庭的几位一品修士微微蹙眉,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些天道仙庭的修士有些不对劲,怎么看上去,这些人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是做好了什么准备…… 正在此时,后方的聚集地,有着阵阵强大的阵法波动传来,其中夹杂着的太古道韵,立即令在场之人警觉了起来。 “你们用的是那太古两脉开采出来的灵石?” 凌霄仙庭之中,有一品修士感知到了阵法波动,此时不免联想到了那东方的太古异象,望着面前天道仙庭修士的沉着模样,他们难免嗅到了几分阴谋的气息。 如今主要战力不在,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心中没有底。 同时,又因为这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天道仙庭一方故意为之,他们更是投鼠忌器。 陆渊望着那些在传音交流诸多凌霄修士,他的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冷笑,说实话,看似现在天道仙庭所有修士出阵,像是要与他们拼杀,但其实,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陆渊有着后手准备,不仅仅是后方的太古阵法需要布置,更是在等待狄秋等人前来。 ……………… 青石板平原之上,仍旧在秘境禁制之中的诸多修士,犹如雕塑一般矗立在场中。 倏尔之间,人影闪动。 一道黑影掠过,平原之上,片刻之后,便有着修士禁制之中苏醒而来。 狄秋几人此时正在借助那玉壁,唤醒属于天道仙庭的宗门天才,值得庆幸的是,与他们一同进入秘境的诸多天道仙庭修士,都在附近,并未随即传送到其他地方。 一些低境界的修士,狄秋等人自然不会出手唤醒,在这秘境禁制之中,这些人也是被保护了起来,仿佛凝固在时间之中,无法受伤,也无法动弹丝毫。 而被他们唤醒的,大多数都是些三品四品的修士,人数众多,因为都是各宗门之中的天才,几乎有着数万人。 “老狄,这真仙的令牌可真是好用,只是一句话,这些宗门天才就能为我们所用。” 吴长生手中拿着的正是之前在顾程雪手中的真仙令牌,几人都清楚这令牌之中,可能还有着其他手段,所以交谈的时候,都在用灵气传音。 狄秋却瞪了吴长生一眼,“我们必须快些,前途探听消息的修士,已经发现那些凌霄仙庭的宗门弟子已经杀向了聚集地。” 原本计划,是陆渊带着大张旗鼓地叛逃,向着东方拿出太古道韵出现之处而去,但因为对方现在拿到了指挥权,便让奎山宗的修士代替离去。 “老陆也真的是,非要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境地。” 同为寻险者,吴长生也清楚陆渊做事的疯狂程度,如果说寻险者比一般的修士胆魄强大,那陆渊在寻险者之中,也绝对是胆子最大的存在。 狄秋却是轻轻摇头,“陆兄做的很对,现在天道仙庭对我们的助力非同小可,我们现在混入其中,若是最后能帮助这些人拿到宝图,对于以后离开秘境也有着不小的帮助。” 狄秋显然不知道陆渊真正的想法,此时不免思索着离开秘境的事情。 而陆渊心中却像是有着一种无法扼制的野心,少年在得知宝图作用的时候,就已经动心,想着要将那山海图掌握在手中。 “可是我听老陆所言,他有些担心着水月天府在这秘境之中留下一些阴损手段,真仙残魂都能够夺舍修士身体继续活着,那些太古仙王难道就不会?” 吴长生看似鲁莽,其实对于很多事情也有着十足的警惕心,在发现那太古灵脉能够瞬间杀死所有御玄山修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到这种事情。 水月天府绝对有着杀招埋伏。 “我更担心那个诡修,对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进入了此地,就算那张宝图威能莫测,也绝对不可能让其在秘境之中随意穿梭吧?” 狄秋看得出来,现在的三大仙庭进入秘境之中,更像是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反而是那个诡修,却是不知踪影,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你是说,那个诡修,其实也盯上了此处的传承?” 吴长生心下也有些疑惑,毕竟他们来此就是为了传承,那个诡修若是真的慌不择路来至此地,那还好说,说是真的有着什么准备,恐怕他们非但拿不到传承,此地的所有修士也必然有着危险。 “不过,我觉得陆兄似乎并不担心那个诡修。” 狄秋与吴长生传音说道,几人都是戮力同心的同道,并没有什么相互暗算的意思,寻险之时,几人也都有着自己擅长之处,彼此互补。 在狄秋看来,陆渊专注于对付三大仙庭,此时却遗忘了这个诡修。 “那诡修可是连天仙修士都能斩杀,我们可对付不了,三大仙庭让真仙境界的修士来此,恐怕也就是为了对付此人。”吴长生确信此事。 可狄秋却紧皱着眉头说道:“这秘境或许根本没有更深处,这青石板平原之上,必然还有着其他手段,你说,要是那诡修还在这平原之上,面对如今的局面,会做些什么呢?” 狄秋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着实令吴长生愣住。 “老狄,我可没你那么聪明,这诡修不赶紧躲起来,难道干完了天仙,还要跟真仙干?” “此人得罪了仙庭,如今身处三大仙庭的交界处,已经是退无可退,对方想要活下去,怕是宁愿在这秘境之中呆上一辈子,或者说突破真仙境界,再度尝试逃离此地。” 狄秋低声分析着,显然这件事他已经思考出了些许苗头,此时说得十分迅速,只是想让吴长生尽快理解。 “对方想要在这秘境之中苟且偷生,就必然要承受着和秘境的禁制,真仙修士也不是曾经创立这秘境的仙王修士的对手,所以对方现在的实力必然在凡修境界,跟那些真仙残魂夺舍的修士一样,绝对发挥不了原本的实力。” 吴长生听到这里不免也有着几分怀疑当即传音问道:“你说这个邪修是不是也成了魂体,说不定也在寻找修士夺舍呢……” 少年自己吓自己的本事的确不小,此时站在这出满是“雕塑”修士的青石板平原上,环顾四周这些栩栩如生却又带着些许诡异的“雕塑”,难免毛骨悚然。 “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尤其是现在陆兄主动拟造秘境下一层的异象,说不定,也会把那个邪修吸引到此。” 狄秋话音刚落,就突然有一位身着白金道袍的少女跳到了二人面前。 这突入起来的惊吓,令吴长生惊叫出声,就连狄秋也不免身躯一震。 “狄秋大哥,没想到也能看到你被吓到的模样,你们两个在这偷偷摸摸说些什么呢?” 这少女身上的道袍是梧桐山的修士,对方也狄秋是同一届的书院弟子,只不过,狄秋因为想要加入天师府的原因,主动在书院选拔之中失败,算是主动放弃了加入宗门的机会。 而与他同届的这位天才少女,如今却也已经是宗门之中的四品修士。 “珊珊,你还是曾经的性子……” 狄秋感慨般说了一句,少年的语气之中仿佛有些沧海桑田的意味,原本作为同窗的存在,现在明显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若非是此处秘境,狄秋甚至觉得不会在与这个少女有所交集。 “当年同期的书院修士,可都记得你,真不知道,像你这么好的资质,为什么偏偏要压制自己的境界,最后落榜,应该很后悔吧?” 这名叫珊珊的少女,是懂得揭人伤疤的。 狄秋额头上多出了几根若有若无的黑线,“长生,方才你就不改解开此人的禁制。” 看到狄秋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少女越发兴奋,当即笑着说道:“狄秋大哥,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后悔吗?当初我就不该加入这梧桐山……” “珊珊,别意气用事了,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狄秋微微侧过头,这少女也算是狄秋曾经的同道,二人都是修炼浩然气的天才。 珊珊微微蹙眉,“难道狄秋大哥没有加入天师府?” 她看得出来,狄秋现在并非宗门弟子,至于对方是怎么进来了,少女也有所疑惑,但也不及对方手握真仙令牌让她疑惑。 “我现在是寻险者。” “什么?!” 听到狄秋的话,珊珊瞪大了眼睛,当然更是因为狄秋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未表现出太多负面情绪,更像是在陈述,甚至带着几分自豪。 可是在任何宗门修士的眼中,最瞧不起的就是寻险者,这些修士简直就是为了修行什么都敢去做的人,就像是些赌徒,完全失去了作为修士的风度。 “成也命也,狄秋大哥,何必为了修行,去冒着生命危险,曾经梧桐山打开过一处秘境,里面可是躺了数百位寻险者的尸体,而且几乎都倒在离着宝物非常远的地方……” 珊珊的语气之中明显有着几分担忧,说出的话也像是在劝戒。 “这些事我都经历过,很多次我与道友都差点死在秘境禁地之中,但是,如今的我已经不是曾经那般的正道修士了,誉王朝也不是我心中的那个誉王朝了。” 狄秋轻叹一口气,他显然也是在说,他与面前的少女已经渐行渐远了,两人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可不必再想以前那般相处。 毕竟,现在他们正在算计着天道仙庭。 “可是你身上浩然气却越来越浓郁了,怕是在整座誉王朝也绝对够排的上前列。”珊珊轻声说道:“仅凭你身上的浩然气,我就还能信你,有些宗门之中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少女笑着传音。 那是一句简单的话,却陡然使得狄秋瞳孔一缩…… ……………… 驭风术上,陆渊望着面前斗法的两位二品修士。 他已经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可始终没有等到狄秋到来,他不免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遇上了海神仙庭的修士。 按照计划,那太古秘境异象出现之后,海神仙庭至少也就应该有所动作,可现在四处的探子始终么有发现这个仙庭的丝毫踪迹。 仿佛对方与凌霄仙庭联手之后,就彻底失踪了。 此事过于诡异,甚至让陆渊都感觉到一种危机感。 莫非是海神仙庭之中有妖修发现了端倪,毕竟,那仙庭的修士现在无论是加入此地的战场,还是前往东方异象出现的地方,都绝对有着改变局势的能力。 “陆公子,后方的太古阵法已经建造完成,只不过……” 来人蹙眉说道:“只不过,仙庭使者闭关的地方,出现了些许黑气,像是下方也有着灵脉,似乎跟伪神相似……” 陆渊眉头紧皱,“你们探查过了吗?” “还没有,只是那些用太古道韵灵石布置的阵法,也像是在耗到了同根同源的东西,正在与青石板下方的灵气融合,下方有灵脉,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此事未免有些难办了,毕竟他们拖延时间,也同样是想要等待仙庭使者闭关而出,现在搞不好,那个仙庭使者也要面临着危险。 事情变得棘手起来,陆渊现在已经别无他法,现在他要么放弃原本的计划,要么继续拖延下去。 顾程雪脸色也有难看,如今对面凌霄仙庭的修士不仅数量胜过了他们,甚至对方的一品修士也并未尽数离去,现在无非是担心他们有什么后手,所以才在等待兰若冰等人的回来。 只是这几个时辰的时间,因为斗将,天道仙庭已经陨落了数位天才。 “没想到天道仙庭的宗门弟子实力如此之差,看来长生道的修士也不过如此。” 一位二品修士此时睥睨当场,此人是玄霄仙庭某处的宗门的大师兄,虽然是二品境界,但是斗法的经验十分充足,自然不是这些养尊处优的修士能够对付的。 陆渊心中思索良久,慢慢又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望着那二品修士再度斩杀一人,陆渊主动飞身而出。 “你就是现在那群乌合之众的指挥?看你那懦弱的模样,即使本少主杀了你,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这少年实力惊人,虽然二品境界,却像是已经能够运转仙元,对方之前每次动用仙元运转功法的时候,身上的威势已经给人一种接近人仙的感觉。 陆渊从未见过流露出这种气息的修士,按理说只要修炼出仙元,必然就已经可以称之为一品,但此人身上明显只有这二品修士的境界。 陆渊现在的气息仅仅是五品修士,但少年身上的真气运转的时候,却也不输二品修士,这种惊人的气息,同样超出这个凌霄仙庭二品修士的理解。 “我会把你的胸口彻底撕开,我倒要看看,你的体内到底藏了什么手段。” 凌霄仙庭的这个二品少年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望着主动上前的陆渊,他丝毫不惧,直接动手。 陆渊主动跳出,也是不想让对方继续消耗天道仙庭的站立,如今能够当此人对手的,除了一品修士,恐怕也没有别人。 陆渊观战许久,看得出此人的手段,对方像是一个杀手,每一招都像是为了取人性命而挥出,这种迅速杀伐的惊艳,绝对是经过了生死的磨练。 陆渊身上道袍无风自动,在此人到达面前之前,他却陡然出现在这少年的身后。 摘星印! 陆渊全力施展这手段,可几乎刹那之间,就被那少年挥动掌风打碎。 “五品修士也敢搞这种偷袭,你现在还能跑得掉吗?” 这少年脸上满是狰狞,像是看到了猎物的恶狼一般,继续向着陆渊杀来,这一次,对方的手段,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显然是动用了全力。 陆渊看得出来,此人也是个运用隐匿法门的高手,如果不是陆渊神魂感知强大,恐怕都无法躲开这一击。 少年的攻势再度落空,两人的速度与遁术都十分惊人,在场围观之人,必须竭力用灵气加持眼睛,才能看清二人的进攻与防守。 砰! 一身剧烈的爆炸响彻高空。 陆渊与那少年对了一掌之后,连连飞退,若非他掌中有着那枚加持真武道法的戒指,一整条手臂绝对要直接废掉。 “负隅顽抗!” 那少年彻底摸透了陆渊的本事,此时攻势也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 陆渊眼中寒光一闪,身上的两大仙窍同时运转,眉心也有着光忙不断闪烁。 灵劫术! 几乎在对手接近的一刹那,陆渊身上同时运转起真武道法和灵劫术,一道道雷光展开明亮的光芒照耀场中,这对手的攻势和一切细节,尽数在他的元神感知之中。 在那少年的感知里,陆渊仿佛突然提升了一倍的实力,几乎瞬间,他就判断出形势不对。 可陆渊抓住机会,却不会给此人任何还转的空间。 十步登楼。 也只是一眨眼之间,陆渊就接连向前迈出数步,少年身上的气质再度翻倍。 五行大遁! 陆渊身上的道袍仙器源印纹路颤动一下,原地,陆渊只剩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而那位想要后撤的少年却也突然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砰! 又是一声爆炸,那少年腰间的一块保命玉佩陡然爆碎成粉末,一道道雷光自起胸口炸开,血淋淋的一个大洞,通透无比。 战斗发生在一瞬间,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陆渊随意收起玄庚叶,而后飘然回到了驭风术之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才之间的战争(七) “真气?” 有人看出了陆渊施展的功法,那种斑驳的血气,显然不是纯净澄澈的先天灵气,而是属于俗世武修的真气。 如今在秘境之中的都是修仙一道的天才,却被人用俗世的招法,直接灭杀,这简直是无法想象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功法……” 梧桐山的天才此刻立即就看出了陆渊方才的功法气机,明显是真武道法。 “这功法,不是运转灵气的仙道功法吗?” 一个五品修士,竟然用真气运转仙道功法,直接斩杀了一位二品宗门天才。 这种事情若非亲眼所见,没人能够相信真的会发生。 也因为陆渊的出手,凌霄仙庭和天道仙庭的诸多天才此时都震惊当场。 沉默良久之后,场中顿时喧哗讨论起来。 就连在陆渊身后的顾程雪都面露震惊,她从未想到这个少年有着这种实力,而且,她也能看出来,方才陆渊绝对不止用了一种功法,似乎在某一瞬间,对方身上出现了另一种几位狂暴的气息。 但的确没有灵气波动,对方完全是在施展真气对敌。 这种事情,别说在场的天才的接受不了,就是与陆渊合作的顾程雪都有些难以接受,若是无法修炼灵气的凡人,也像是这个少年一样修炼真气,岂不是也能够直接将修仙天才斩杀? 那他们这些人修炼灵气又有什么意义? 即使作为宗门弟子,有着俗世顶尖的资质,但是想要成就一方人仙,对在场的大多数修士来说也都是奢望。 这里的许多天才,大多其实最终都会停留在二品一品的境界,虽然放在俗世已经顶尖高手,但对于修炼者来说,无法成仙,必然就是失败的一生。 其中一些无望成仙的天才,最后的安慰,就是幻想回到俗世称谓一方巨擘,可见到陆渊只凭借真气就将二品天才直接斩杀的景象,这些人的心中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陆渊方才已经爆发了全部实力,他看出对手轻敌,所以也没有留手,毕竟有着仙器道袍和玄庚叶隐蔽气息,对方也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杀气。 望着对面凌霄仙庭的诸多一品修士,陆渊眼神微微冷了下来,随即竟轻声说道: “有些事情,也许该提前说明一下,你们灭杀天道仙庭的天才,已经是没有回头路了,既然想要开战,大可直接正面交锋。” 陆渊显然不想继续斗将,毕竟对面人数众多,还有着一品修士,就这么相互耗损下去,显然是对凌霄仙庭有利。 可此时在见识到陆渊的手段之后,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不免有些踟蹰不前,他们能够感知到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地之中,有着太古阵法布置成功。 这些人来此的时候,就像是做好了准备,说不定有什么埋伏,如今若是正面交锋,他们没把握完全吃下这些人。 尤其是如今在东方去探查太古异象的诸多同道,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谁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也中了天道仙庭的计谋。 思索之际,凌霄仙庭之中,有一位一品修士自告奋勇,直接向着东方御风而去,显然想要去看看那异象出现之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渊等人自然无法阻拦,他们一众二品三品的修士除非布下战阵,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一品离去。 当然,如果这些修士自行进入太古阵法之中,也是无法轻易脱身的。 陆渊想要正面与这些人交锋,也无非是且战且退,将这些人引入到太古阵法之后,一并出手斩杀。 “陆渊,你究竟是什么人,梧桐山不可能会放任一个五品弟子指挥这么多圣子圣女……” 有一品修士疑心很重,此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说道:“你应该就是那位真仙残魂夺舍的梧桐山修士吧?” 此人主动开口,却是说出了一句令在场天道仙庭修士想要发笑的话。 陆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看出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有些怯战,他当然不会主动去否定。 但他心中也莫名有些着急,已经到了这种局面了,狄秋等人竟然还没有回来,莫非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陆渊思索之际,自后方却陡然有一道破风术而来。 气机尚未接近,他就认出了来人,正是吴长生。 “老陆,遇上麻烦了……”刚来至驭风术上,吴长生就急切传音。 突然又出现一位五品修士,更是令凌霄仙庭面露古怪,难道如同这陆渊一样实力的修士还不只一位? 但吴长生也只是在与陆渊传音交流。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凌霄仙庭却吃不准,总觉得这个诡异的少年还有着什么阴损的招术,绝对不能轻易确信对方的表现。 “梧桐山想要投靠凌霄仙庭?” 陆渊从吴长生口中听到的话,简直刷新了他对梧桐山的了解,这可是一方仙门,是天道仙庭的狗腿,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三大仙庭之间的关系似乎正在恶化……” 陆渊的略带疑惑的一句话,得到了吴长生的肯定。 “这消息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吴长生蹙眉说道:“是狄秋的一位故友,对方是梧桐山外门大弟子,据说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陆渊眉头微蹙,外门修士可不会知道这种消息,即便是作为外门大长老的冯千秋,恐怕都没有知道这种事情的可能。 毕竟,这可是背叛仙庭的决定,若是被仙庭所察觉,就算是梧桐山之中有着无数无辜之人,也必然要被直接毁灭。 “老陆,老狄说可以完全相信这个消息。” 吴长生又补充了一句。 陆渊知道狄秋的谨慎,对方绝对不是会轻易相信他人的修士,让吴长生来传这么一句话,绝对是有着自己判断真假的方式。 “看来狄兄的这位故友来头不小。” 陆渊心中有所警觉,但现在他可不想挑明这件事,毕竟在场的诸多梧桐山弟子似乎都不清楚这件事,方才甚至有着两位梧桐山二品修士还出手与凌霄仙庭斗将,一死一伤。 同样的,那位梧桐山圣子周封似乎也不知晓这种事,对方始终在帮他,完全没有丝毫想要与凌霄仙庭合作的想法。 不过,陆渊也看出那个周封确实有些怪异的表现。 当时,对方在听到仙庭使者夺舍了一位梧桐山一品修士之后,脸色就变化很大。 陆渊眼睛一亮,他可能有些清楚,想要投靠的凌霄仙庭的梧桐山弟子,说不定就是那个被仙庭使者夺舍的一品修士…… 恐怕周封也参与其中,不过,陆渊不清楚,那个梧桐山大师兄李沐之是否是其中之一。 他现在顿时感觉危机四伏,他即使再如何谨慎,似乎也总会失算一些东西。 指挥这些修士进入秘境的可是仙庭,那些大修士怎么可能会什么手段都不用呢?有些事情,可能在秘境之外已经发生了…… “老吴,现在想要加入凌霄仙庭的宗门绝对不止梧桐山一处……” 陆渊此时也将自己在大厅之中的经历说明。 当时,也有着一位一品修士想要直接向凌霄仙庭泄密,显然也是想要加入凌霄仙庭。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秘境出现的地点太过于暧昧,刚好在三大仙庭统治区域的交界处。 就近的宗门也都很容易接触到其他仙庭,而这张宝图太过于重要,仙庭想要策反几个俗世宗门,只要稍微拿出些好处,恐怕就是人仙地仙级别的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看来现在任何外人都信不过。 陆渊原本想借助这次指挥作战,彻底坐稳天道仙庭宗门弟子的头目位置,可现在看来,这本就一盘散沙的天道仙庭,如今更是被对手渗透成了筛子。 “老吴,这件事暂时压下,对凌霄仙庭的包围,必须进行,只是现在海神仙庭的踪迹始终寻找不到,你最好让狄兄借此时机,调查一番……” 吴长生闻言,当即就要驭风离去,可陆渊伸手却又拦下了对方。 “老吴,让狄兄小心他的那个故友,人是会变的,此人知道这么多机密,恐怕也是相要策反我们。” 陆渊知道狄秋心中对誉王朝和宗门都有怨气,这是很多俗世修士都有的一种想法。 天道仙庭对于俗世的攫取也过于暴苛,若是有机会跑到其他仙庭统治的区域,没人会选择拒绝。 吴长生点点头,“放心,那个兰若冰可是比梧桐山的修士还想要杀我们,在这秘境,我们还是离凌霄修士远一点。” 陆渊轻轻吐出一口气,就连吴长生都知道的事情,相信狄秋也不会犯错。 陆渊直接将手中的玄庚叶交到了吴长生的手中,现在的秘境之中,过于危险,这件能够隐藏气息的灵器,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 吴长生也直接收入手中,随即又传音说道:“老狄其实还有些担心那个邪修,他说那邪修很有可能也在这秘境之中,说不定,还会因为我们营造的太古气息而前往。” 陆渊微微臻首,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这种事情他,他自然是想到了,说实话,他巴不得将那邪修引出来。 对方作为对抗仙庭的修士,陆渊也很想认识一下,而且他现在也确信,这个邪修绝对也就是凡修的实力,毕竟,这太古仙王设置的秘境,能够逃进一些真仙残魂已经十分艰难了。 吴长生运转仙器道袍,同时有将玄庚叶握在手中,倏尔之间,身形就消失在场中。 在得到吴长生送来的消息后,陆渊的目光也始终在打量着周围的天道仙庭宗门弟子。 在他看来,现在这场战斗似乎也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说不定自己的许多布置,在刚才斗将的时候,已经通过内奸传递给了对面。 轰隆! 正在陆渊思索之际,凌霄仙庭的后方传出一声惊天的爆炸。 一股熟悉的波动向着四周传来,是太古阵法的气息。 显然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也想要尝试着布置太古阵法,似乎失败了。 不过这阵法爆炸的传递出来的威力,也着实惊人,恐怕就算是一般的人仙在其中,也很难承受得住。 在高空中的众人不得不向上驭风,躲避掉这些包含狂躁道韵的冲击波。 在场从见过太古阵法威能的修士,脸上满是惊诧,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景象,已经超越了阵法的威能,简直就像是真的有修士施展了人仙级别的术法。 冲击波之中的道韵不断翻转,仿佛有着无数的纹路凝聚又断开,终究是无法凝聚成一方阵法的雏形,倏尔之间,又是一声惊天的巨响。 整座青石板平原在能量弥漫的潮汐之下,似乎都在不断发生震动。 “这就是用太古道韵灵石还原出来的太古阵法吗?” 顾程雪眼睛瞪大,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只是灵石之中多了些道韵就有着如此恐怖的威能。 难道修仙之人,到最后,真的就比不上修道之人? 在场的许多修士本就因为陆渊的真气而导致对修炼灵气成仙的道途感到怀疑,现在又看到有这道韵加持的阵法爆发出远超平常阵法的威能,心中更是古怪。 显然即使作为宗门弟子,这些天才也不知道,天仙修行的道途并非只有长生道一条,作为人族,明明有着无数种道途可以选择,但因为仙庭的存在,似乎失去了这种多样性。 所有人都修炼这种进境最快的长生道,最终在绝地天通之下彻底沦为仙庭的奴隶,被把控住成仙的最重要的瓶颈,无异于将自己的道途交到了别人的手中。 陆渊现在也有些明了,似乎在俗世的修士,无论是宗门还是王朝修士,全部都是被天道仙庭镇压着,想要翻身,只能按照仙庭的规矩,积攒功德。 也怪不得,宗门也想要背叛天道仙庭进入凌霄仙庭。 “这凌霄仙庭想要布置这阵法,似乎死了数位阵法师。” 顾程雪眼尖地看出凌霄仙庭的算是,此时语气也有着些许幸灾乐祸。 陆渊却是知道,这些修士可能不会再上当了。 如今后方的聚集地里的太古阵法算是白白布置了。 “围住此地,等待谪仙和兰仙子归来再行商议!” 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果然放弃了正面交战,反而是渐渐派出修士,环绕着东方,将天道仙庭的诸多修士与东方那些一品修士隔绝而开。 “这些人故意给我们留了一个方向逃走……” 顾程雪也知道围师必阙的道理,这些人显然是想让他们离开布置好的太古阵法,然后再凭借数倍于他们的兵力,直接追杀。 局面僵持住了…… 陆渊心中隐隐感觉到几分不妙,现在海神仙庭依旧没有露面,而凌霄仙庭的修士也做出了最好的应对。 若是长久这么僵持,只会让更多的人反应过来,到时候,天道仙庭外强中干的事实必然要暴露。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尽快除去这些人?” 顾程雪看着沉稳至极的陆渊,这少年创造了太多不可能,这位群玉山圣女,此刻都不免对其有了些许幻想,说不定对方还能拿出一些应对方式。 “不急,这凌霄仙庭的一品修士前去那太古异象出现之处,必然要遭受重创,我还是低估了太古阵法的威能……” 陆渊想起自己之前为了灭杀那个海族一品妖修布置的粗糙阵法,现在不免有些后怕,如果当时他一不小布置错了一个阵眼,恐怕下场也跟这些凌霄仙庭的弟子差不多了。 没想到,现在太古阵法反而成了依仗,陆渊心下思索,或许就算是仙庭使者到来,恐怕也要忌惮这些阵法三分。 但陆渊心情仍然有些沉重,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现在拿出太古灵脉已经掌握在了凌霄仙庭手中,那兰若冰似乎对太古灵脉有所研究,甚至知道引动其中的伪神,若是任由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开采其中道韵灵石,绝对有着布置大型杀伐阵法的手段。 “陆公子,我们现在还要出手吗?” 顾程雪又在陆渊耳边问了一句,却是令少您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耐,“程雪姑娘,你觉得我真的能稳稳吃住这些凌霄仙庭的天才吗?” 若是对面阵营之中,没有留下一品修士,或许陆渊还能凭借狄秋唤醒的诸多修士进行合围,但即使那样,也必然是要受损,现在海神仙庭始终不露头,已经成了是陆渊心中悬着一块大石头。 作为仙门天才,那些海神仙庭的修士必然越有着高人。 陆渊从未小觑妖修,他是见过东海鲛人族女帝的,那女人的手段,比之宗门弟子更加恐怖,甚至可以说,那女人若是带着瀚海龙城进入这秘境,就算是兰若冰也绝对无法与之媲美。 顾程雪看到陆渊也没了办法之后,眼神不免有些失落,现在天道仙庭若是始终被围困在此,恐怕海神仙庭和凌霄仙庭的修士,就可以随意去寻找进入秘境下一层的入口,而他们也注定与宝图无缘。 陆渊心中却另有打算,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在这天道仙庭的身上浪费时间。 局势变化,计划也必须跟着变。 “你和我,单独见一见周封吧……” 顾程雪听到少年这略有几分深意的话,眼中生出些许疑惑。 但少女并未犹豫,直接驭风带着陆渊落在聚集地下方。 反正现在的局面,已经变成了双方对峙,正面开战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必须要寻求一些新的计划了。 “陆公子,阵法已经布置成功了……” 刚落在地面,就有几位天道仙庭的阵法师兴冲冲跑了上来,作为专注钻研阵法的修士,有生之年,能够布置这种超越凡修的阵法,着实令他们感到几分激动。 这些在俗世修行阵法的修士,大多是因为资质并不足以修行到人仙境界,想要真正拥有超越凡修的力量,只能借助阵法、符箓之类的外物。 现在他们凭借道韵灵石,和陆渊给出的太古阵法,已经熟悉了这种强大的阵法,以后即便在俗世修行,也足以安稳盘踞一方。 “周封呢?” 顾程雪扫视当场,并未见到周封的身影。 “周圣子之前似乎有些事情,离开了许久,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陆渊故意留下这周封陪着这些阵法师,自然是有着他的算计,可现在,陆渊却怀疑对方可能是反叛天道仙庭想要加入凌霄仙庭。 正在他蹙眉思索之际,周封驭风落回了场中,少年脸上似乎带着几分凝重,却又面露疑惑地看向陆渊和顾程雪。 “太古阵法也只是缓兵之计,那些凌霄仙庭的修士之中,也有着阵法师,而且似乎凌霄仙庭的使者,也是一位真仙残魂夺舍而来,以对方对阵法的了解,破开我们这些阵法可能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陆渊上下扫视了这周封一眼,后者目光却微微垂落在地面上,低声说道:“陆渊,我们合作还要继续吗?” “这种没用的话,就别问了。” 陆渊紧紧盯着这个面色复杂的少年,对方的年纪很小,或者说对方的资质很高,至少他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三品修士。 在他还是周封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能还在书院之中,那时候,他的仙窍还没种下凡毒,似乎也如对方这种纯粹懵懂,可惜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也必然会在成长中改变。 周封能看出陆渊的眼神有些不对,对方像是看透了什么像是已经知晓了一切,他觉得自己隐藏的许多秘密已经完全暴露在此人的眼中。 少年不是一个会骗人的人,或者说,从未做过当下这种艰巨的事情…… 陆渊没有给周封太多的思考时间,他也看出对方并非是多么可恶的人,对于陆渊来说,他厌恨梧桐山,也对天道仙庭看不顺眼,无论是谁选择背叛天道仙庭,他一定是鼓掌支持。 所以他也不想过多责难,只是传音问道: “那个仙庭使者为什么会偏偏选中梧桐山的那位一品修士呢?” 陆渊大可直接开口询问,但现在却用隐秘的传音手段,而且听语气,明显是话中有话,周封轻笑着摇头,对方确实已经知悉了他的情况。 望着沉默先去的周封,陆渊只是传音问道:“凌霄仙庭是给了梧桐山什么好处吗?还是说,凌霄仙庭掌控的区域,的确是比天道仙庭来得好?” 周封看得出,这陆渊并非是想要将他揪出来,对方的询问更像是一种好奇,这反而是令他有些奇怪。 这人手中有着天道仙庭的天仙信物,按理说,应该是效忠仙庭的俗世之人,却没想到,竟然在面对一个背叛仙庭的修士之时,反而依旧表现得如此淡然。 “我作为梧桐山的圣子,师傅对我有知遇之恩,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有些话,我却也不能去说。” 少年的声音十分稚嫩,就像是个没经历过大事的孩子,此时脸上甚至流露出几分紧张,额头甚至冒出些细密的冷汗。 顾程雪左右看着传音交流的二人,眼神不免怪异起来,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在交谈什么,但绝对是一件大事。 “你应该就是天道仙庭安排在俗世的日游神或是夜游神吧?” 周封喉头滚动,他知道自己必然是要面对现实,所以也直接询问陆渊。 在周封看来,天仙残魂夺舍他师兄的时候,就已经说明天道仙庭已经发现了梧桐山的小动作,等到秘境结束的时候,恐怕就是梧桐山毁灭之日。 当然,也有可能,现在的梧桐山已经在被清算。 周封心中无法不紧张,他已经习惯了梧桐山的修行,甚至说,除了梧桐山,他就连仙庭都不想前去,他只想安于现状,可是现状却不是他能够决定,这种局面之下,他只能按照师傅的命令行事。 “夜游神,日游神……” 陆渊心中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似乎周封知道一些有关仙庭的事情。 陆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此人透底,毕竟现在手中的天仙信物是他的一件保命符,有些事,决定着他和诸多道友的安危。 陆渊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感知很敏锐,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你现在的处境,恐怕已经到了非投靠凌霄仙庭不可程度了……” 周封眼神愈发惊疑,在他看来,这个陆渊依旧没有对梧桐山的所作所为动怒,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陆渊看出这个少年过于单纯,所以自然动了一些欺瞒对方的心思。 “现在那个兰若冰,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周封微微臻首,他虽然顺从师傅的安排选择投靠凌霄仙庭,但他对那个霸道的幽兰宗圣女也有几分不满,所以也就直言说道:“她也知道日游神和夜游神的事情,而且,梧桐山也早就知道那个在誉王朝俗世的琅琊宗,就是此女的势力……” 陆渊冷笑一声,琅琊宗做事也有着几分猖狂,若是背后没有誉王朝的人罩着才是怪事,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背叛天道仙庭的竟然是梧桐山。 不过,从周封的言语之中,陆渊也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现在可以日游神或是夜游神自居,想来顾程雪也知道此事,一定要找个机会,将这事情问出个来龙去脉,不然很有可能会露出破绽。 同时,陆渊也心中忌惮,显然在誉王朝俗世之中,有着仙庭的修士存在,或许境界不高,但绝对也在为仙庭做事。 “周封,有些事你应该清楚,天道仙庭之上的诸多大殿也并非是完全利益共通,对于梧桐山和你的事情,我并不想插手。” 陆渊率先做出退让,他看出自己已经将这个少年逼得太紧了,对方似乎都准备好跟他拼命了。 周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实话,他并不想死,因为背叛仙庭而死,真的太过不值得,他的资质绝对是千万里挑一的天才,死在这秘境之中,对不起自己的父母,更对不起自己的师傅。 “没想到你会高抬贵手……” 周封满面狐疑,这个陆渊做事十分阴损,像是心机深沉到了极点的修士,任何话都不能轻易相信。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你跟我说明一些事情,我可以任由你离开天道仙庭的聚集地,甚至可以带上你的那些同道一同离去……” “你想借助这个机会,将所有背叛仙庭的修士一并抓出来?” 周封显然对陆渊十分不信任,或者说,他已经被陆渊的算无遗策惊讶到了心境,现在只觉得对方做任何事情都有着其他的意图。 陆渊眉头紧皱,这他感觉自己似乎无法跟这个少年正常交流。 他随即看向一旁的顾程雪,这个群玉山圣女也是个反骨仔,甚至于对方根本不必宗门安排,就已经想着背叛天道仙庭。 “兰若冰前来劝降的时候,就是你安排的吧?” 陆渊向着二人传音,但明显是在与周封交流。 “陆渊,别将程雪姐姐牵扯进来!” 周封固执地说道,少年显然十分在乎这个群玉山的师姐,似乎已经超过了同道的情义。 顾程雪听到陆渊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又望向脸色奇怪的周封,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女子开口之前,陆渊继续向着二人一并传音说道:“仙庭并不在乎此行会死掉俗世宗门多少修士,甚至说,随意灭杀几个王朝,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陆渊,仙庭都一样,只不过,有的地方更适合俗世宗门弟子的修行,至少,在这秘境之中,你应该也能看出,凌霄仙庭的修士,明显比仙道仙庭的修士团结吧?” 周封始终看不透陆渊想要什么,此时显然有在怀疑对方也想加入凌霄仙庭,此时竟直接主动向对方说起了凌霄仙庭的好。 顾程雪也不想瞒着陆渊,也如对方一般,向着他和周封一起传音,“你们在说什么?周封,你到底在做什么?” “程雪姐,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也会对加入凌霄仙庭动心,但现在看来,明显是我多想了……” 周封脸色十分苍白,仿佛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一般,要将自己内心的所有想法一股脑儿说出来。 陆渊轻声笑起,直接开口说道:“别把气氛说得那么凝重,说实话,我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 在周封和顾程雪惊讶的目光,陆渊二人之间踱步说道:“我接受了仙庭的任务,作为仙庭的修士,却根本不负责你们这些俗世宗门的事情,你们想做什么都和我无关,但是,我希望我们的合作还能继续……” 顾程雪现在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女子的眼中情绪莫名,她本就是一个对加入凌霄仙庭动心的修士。 若非是陆渊,她可能早就与那个兰若冰接触了。 当时在进入秘境的青石板平原之地,她之所以能够被陆渊三言两语攻破心防,也正是因为对于周封和诸多同道的愧疚。 如今,因为海神仙庭将同道屠戮,又得知周封竟然已经投靠了海神仙庭,她的内心反而有几分释然。 “不得不说,你们的确是同道中人。” 陆渊语气轻松地说道,他并不想跟这两个修士将关系搞得太僵硬,毕竟,这些时日的接触下,他看得出来,这两人比其余的那些仙庭天才可靠得多。 “陆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程雪略显幽怨地盯着这个少年,都是因为对方,才使得她因为忌惮对方将她的内心想法说给同道,才与对方合作。 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顾程雪感觉自己被这陆渊摆了一道。 陆渊也清楚,这两人对自己的信任恐怕已经跌到了谷底。 所以他现在也不想再平心交流,反而是想将这份欺骗做到底。 这两个人,都是被大势推着走的人,若是放在命数之中,必然是要受到别人的命数牵制。 现在,在这秘境之中,他与兰若冰那个女人可能是敌对关系,但是离开这秘境,没有了所谓的利益冲突,说不定还有着共同的利益,到时候离开秘境,他与凌霄仙庭还会有着合作。 事情也不能做绝。 这两人可以成为很好的沟通桥梁。 陆渊毕竟是从经商的陆家出身,知晓为人处世追求的最为粗俗的东西,无非是地位权力,金钱资源,人脉关系…… 自从他觉得宗门和仙庭失去了那种仙气之后,就完全将这些修仙势力当作了俗世势力看待,与这些人打交道,也没有什么端着架子的必要。 “二位,想要离去的话,我不会阻拦,毕竟朋友相交一场,我知道你们的为人,你们也不会看着诸多无辜之人惨死在凌霄仙庭和海神仙庭的手中吧?” 陆渊说话直接戳在了二人心中的破绽之上,几乎瞬间,方才还在偷偷传音的周封和顾程雪,此刻都沉默了下来。 “我辈修士身不由己,陆渊,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 顾程雪现在显然也决定要加入凌霄仙庭,她本就受够了天道仙庭的欺压,反叛的种子,早就在心底发芽,现在失去了愧疚感之后,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但如果我说你们能够做到止战呢?” 陆渊不断盯着两人的眼睛,这二人现在都向着背叛效命已久的天道仙庭,即使心中再有如何强烈的离去意愿,也不免心生理亏,不敢与他对视。 陆渊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掌控了主动权。 他看得出来,现在他与这两人更像是在谈判,自己要拿出一些让二人认可的利益,才能够交换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我们如何去做?” 顾程雪终究是心软了,虽然她在群玉山之中受到了许多来自仙庭的不公对待,但大师姐和诸多同门对她还算友好,少女不至于真的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在面前。 “告诉凌霄仙庭的修士,现在已经有大量的天道仙庭修士苏醒,并且已经进入了秘境的下一层。” “什么?!” 周封神情微变,他不知道陆渊的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对方真的有这种打破秘境禁制,唤醒修士的能力。 顾程雪此刻更是心中一震,她知道陆渊的很多计划,虽然对方十分谨慎,处处都用灵气传音与那他那些同道交流,但少女心思细腻,也能琢磨出陆渊的目的。 “你的那些同道,现在应该就已经唤醒了许多人吧?” 陆渊微微真臻首,却也没有透底,始终让二人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陆公子,你可要知道,那个兰若冰本就忌惮于你的手段,你现在让我们去传这种话,恐怕,你在这秘境之中只会更加危险。” 没想到这顾程雪竟然还在为他考虑,陆渊确确实实因为对方的这句话有些无奈,他不该将这两人骗得太惨,合作之事上,他还是想拿出些诚意。 “凌霄仙庭应该也需要一些类似功德的东西,才能获得成就人仙的机会吧?” 陆渊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着实让人摸不透他的心中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周封总能感觉到,这陆渊好像也想要加入凌霄仙庭。 可是,对方明明是在俗世权力极大的日、夜游神,怎么看上去,表现得如此古怪?而且对方对于仙庭的信息似乎一窍不通,竟然根本不知道凌霄仙庭对待俗世的态度。 “凌霄仙庭并没有功德之类的东西,准确的说,天道仙庭的功德体系,其实是通过推演而出的晋升体系,算是独有的东西。 而在凌霄仙庭,仍旧是依靠宗门选拔,有能力有资质的修士,都有着平等的选拔机会。” 顾程雪为了让陆渊明白,又解释道:“也就是说,凌霄仙庭的选拔,更像是考核,类似于俗世的书院选拔。” 陆渊点点头,“如果说天道仙庭是在‘选贤’,那凌霄仙庭就是在‘任能’?” “你说得很对,但天道仙庭的功德系统十分容易暗箱操作,加上现在的天道仙庭蛀虫太多,已经无法做到公平公正。” 周封此时也突然开口,附和般说道: “很多有着优秀资质的天才,甚至一辈子只能呆着宗门的外门之中,像是梧桐山的外门大长老,对方曾经就是誉王朝的第一天才,可是最后呢……怕是要在外门寿终正寝。” 陆渊还没想到,冯千秋竟然还有着这种经历。 他不至于对这个曾经想要断绝他修炼的老狗产生什么同情心,但管中窥豹,他也能感受到天道仙庭功德体系的腐烂。 “二位既然去意已决,也不必隐瞒了,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有关俗世宗门的许多隐秘吧?” 反正两人已经决定背叛,在离去之前,陆渊想询问一些事情……尤其是苦陀山和那太平神的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才之间的战争(八) 在凌霄仙庭围困四方的压抑气氛下,陆渊与顾程雪和周封二人交谈良久。 最后,他信守承诺,目送着二人离去。 等到那真仙残魂闭关结束,对方绝对不会轻饶了梧桐山背叛之人,只是陆渊也不清楚,为何对方已经夺舍了那位梧桐山的一品修士,却留着这周封和这些梧桐山弟子活了这么久。 少年猜不透真仙的心思,也不想去猜,毕竟他似乎也被这个真仙注意到了。 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做好准备,陆渊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也要受到那真仙的盘查和针对。 顾程雪和周封离去之后,他在这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地之中,已经没有了能够信任的人,狄秋等人现在要么在解救其他的天道仙庭的弟子,要么是在那太古异象出现的区域埋伏兰若冰。 陆渊现在单独处身此地,莫名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陆渊公子,你让那两个修士去做什么了?” 一声询问从背后传来,陆渊回头看去,竟是那个星岚宗的大师姐主动找上了他。 “并非是我让他们离去,是他们自己说有要事处理。” 陆渊怎么可能认下这个说法,毕竟,若是那真仙残魂闭关结束问起,恐怕他也难逃背叛仙庭的罪名。 “仙子,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太古异象那边吗?” 陆渊虽然是计划的制定者,暂时也能指挥此地的留下的修士,但面对这些一品修士实在没什么办法。 不过,想来此人突然回到此处,应当是已经有了不小的收获。 “凌霄仙庭的那些一品修士已经被太古阵法困在其中,但那里面有个不俗的修士,竟然掌控了阵眼……” 陆渊眉头微蹙,“你说的是兰若冰?” 毕竟,那个女人的实力和手段,都是凡修之中绝对顶尖的实力,对方手中甚至有着一尊道器,如果有人能做到此事,在陆渊看来,必然就是这个女人。 可这个星岚宗的大师姐却微微摇头,“是凌霄仙庭宗门弟子之中,有一位仙庭谪仙,对方的手段,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比拟,似乎对于太古阵法都有很深的造诣。” 谪仙? 陆渊面露疑惑。 似乎看出少年的困惑,女子主动解释道:“就是被仙庭废掉修为重新修行的修士,这种人的元神境界和灵气境界,从零开始,重新修行的速度极快……” 陆渊心底仍是有着不小的疑惑,在他看来,这种惩罚对于仙庭修士来说,似乎并不是很重,而且对方明显还可以在俗世作威作福。 不过,陆渊现在更担心那些海神仙庭的修士。 望着面前的星岚宗大师姐,陆渊微微蹙眉,他总感觉对方似乎有些不一样,对方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不是气息,就是气质。 若是按照修士的感知,对方与几天前在大厅的时候完全没有异样,可是若是收起修士的所有感知,陆渊单单用凡人的目光望去,始终觉得对方有些问题。 “仙子,所以你们根本没有跟凌霄仙庭的天才交手?” “你的太古阵法威能惊人,现在反而被对方掌握,怎么可能与之交锋?” 这位大师姐语气之中明显有几分责难的意思。 陆渊没想到这些人翻脸这么快。 “所以说,你们是想将一切责任推到我身上咯?” 陆渊眼睛微微眯起,他始终在寻找这个女子身上的古怪之处,在他看来,这女人与之前遇上的那个星岚宗圣子,都像是饱读典籍的读书人,气质温润如玉,可现在怎么有种猥琐阴险的感觉。 莫非这才是这女人的真面目。 “有些事情,做错了总要付出代价,不过,我对你身上的很多事情十分感兴趣,陆渊,你是怎么来到这秘境的?如果没记错,梧桐山根本没有带着你这位游神前来吧?” 听到此时这女人的一句话,陆渊瞳孔微微一缩,对方作为星岚帝国的宗门弟子,怎么对梧桐山这么了解,而且此人出现的时机似乎也有些古怪…… ……………… 天道仙庭聚集地之外,顾程雪与周封已经驭风飞出了数百里。 在二人身侧,还有着一些背叛天道仙庭的天才,众人此时的脸上都有着几分放松的神情。 “周封,在来到这秘境之前,梧桐山就已经决定加入凌霄仙庭了吧?” 顾程雪没想到这么多梧桐山弟子都是凌霄仙庭安插在天道仙庭之中的细作,若非是那个真仙残魂有所察觉,任由这些人隐藏,说不定,在关键时候,真的能发挥一些出其不意的作用。 周封微微臻首,“程雪姐,这件事是宗主决定的,现在俗世之中,梧桐山已经越来越难办,你知道的,包括群玉山在内的其余四大宗门都想要尽快将实力最强的梧桐山铲除,仙庭现在只想要留下一个宗门,简直就是在将我们这些俗世的宗门放在一个坛子中养蛊。” 顾程雪微微蹙眉,虽然这周封说得十分中肯,但对方将现在誉王朝的局面比喻成养蛊却令少女有些疑惑,对方还特地说用坛子养蛊,要知道梧桐山可没有蛊虫之道…… “南离王是你们在背后支持吧?” 顾程雪突然开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毕竟,即使是群玉山辖制的区域,也发现了一些被蛊虫控制的修士。 宗门的调查之下,已经几乎确定是来自于南离的手段。 这南离王坐镇的区域,其实是苦陀山控制的地盘,原本群玉山以为是苦陀山与这南离王有所合作,现在看来,似乎真正与南离王有关的,是梧桐山。 望着突然沉默的周封,顾程雪已经确定到了自己的猜疑。 少年轻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梧桐山究竟还算不算正道,我听说,那个南离王已经在进攻中原来,似乎屠戮了不少平民百姓……” 顾程雪在与陆渊交谈过后,对于俗世也有着几分包容与担忧,在少年的口中,如今的宗门对俗世的手段过于压迫,简直已经破坏了俗世原本的生活。 而且,因为俗世之中进入书院修行的弟子,在落选之后,成为寻险者都算是良善之人,更有甚者,直接凭借书院学来的本事,直接落草为寇…… 宗门对俗世的屠戮,太过残酷了…… 在听到周封口中的话,顾程雪却也知道了梧桐山的打算,“你们想在离开誉王朝之前,将这座王朝搞得乌烟瘴气?” “这也是凌霄仙庭的命令……” 在旁听着周封与顾程雪交谈的诸多修士,此时也为自己的宗门辩解,毕竟曾经都是自诩正道的弟子,现在做出的神情,着实有些险恶,若是不说出些身不由己之类的话,可就愧对自己的良心了。 顾程雪伸出手,揽住了周封的驭风术,旋即冷声说道:“也许是我想错了……” 见到少女突然停下身形,周封心中不免一紧,“程雪姐,只要我们加入凌霄仙庭,你进入梧桐山修行,我们以后都能轻松进入人仙境界,而且凌霄仙庭已经承诺,会给上三品的天才一人一件仙庭信物……” 周封显然看出来顾程雪似乎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少女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若是放在进入秘境之前,她知道周封有办法脱离天道仙庭加入凌霄仙庭,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与对方一起投靠。 可是,现在的心绪却十分烦乱,似乎自己的心态改变,就是在与那陆渊交谈之后。 那少年明明没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可偏偏让她对于仙庭、仙门和俗世的关系越发明晰。 “周封,仙庭似乎都一个样子,我想,我不应该加入凌霄仙庭……” 顾程雪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主意,令在场的其余修士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甚至有几人已经在运转功法。 他们这些人做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被天道仙庭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这群玉山圣女若不是一条船上的人,那就必须死。 周封抬手拦住了身旁的诸多同门,旋即走近顾程雪,少年略显心虚地错开目光,而后低声说道: “程雪姐,你难道还要回到天道仙庭,难道……” 少年显然也有些不理解,他很想说什么留住这个少女,但很多话到了嘴边,却已经是说不出口,他感觉自己好像变得不是那么纯粹了,不是那个心中想什么就能说什么的人了。 顾程雪轻笑着摇头,随即抬起手,摸着这个被她当做弟弟的少年,一个天才,被赶到俗世,自然也有着一番苦楚,这个周封有着跟她相似的经历,算是同病相怜,也是因为这个,两人才成为了这种至交。 “周封,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去面对,逃去凌霄仙庭,的确不必在承受天道仙庭的那些不公,但是我也无法再为父母证明,我从未作为亏心事,我父母也绝对没有犯下什么错,早晚有一天,我会在天道仙庭之中洗清一切冤屈,而且,只凭借我自己!” “是因为那个陆渊吧!” 周封突然问出的一句话,令顾程雪脸色一冷。 这少年似乎对陆渊十分反感,甚至看到对方的样子,像是要将陆渊斩杀一般,顾程雪从未在周封身上看到这么重的杀气,她疑惑问道: “周封,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那个陆渊绝非坏人,而且他能够让我们离开聚集地,已经算是对我们有着救命之恩了。” 顾程雪十分明事理,她与陆渊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那个少年对很多事情的处理,却从未有过太多的纰漏,更没有做出太让她反感的事情, 甚至,在应对这凌霄仙庭的进攻之时,陆渊表现出来的能力,连她都有几分钦佩。 “程雪姐,在布置太古阵法的时候,我已经接触过天道仙庭的一品修士了,那个兰若冰说了,这陆渊必然是‘游神’的身份,这种人,心怀叵测,绝对不能相信……” 周封对陆渊的态度发生转变,显然是因为凌霄仙庭修士的煽风点火。 顾程雪不至于怀疑这个多年相处的弟弟,当然,在很多事情上,她都能依着对方,但现在不行,她现在不想逃避,只想面对天道仙庭,并且重新和自己的父母一样,在仙庭之上闯出一番天地。 哪怕最后的下场是死路一条,她也不想逃去凌霄仙庭,不是她不知变通,而是她觉得,如果真的逃避了,她身上的锐气可能也就不复存在了。 周封看出顾程雪改变了注意,他也不想用什么强制的手段,将对方带走,当然他也没有这个实力,顾程雪作为顶尖的二品修士,手中还有着威力不俗的仙器,就算在场的修士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程雪姐,如果你一定要留下的话,我或许该告诉你一件事……”周封轻声传音说道:“那个陆渊,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顾程雪脸色微变,“是凌霄仙庭的手段?” 周封点头承认,随即说道:“与我碰面的那个凌霄仙庭的修士,十分擅长变化之术,而且实力是一品巅峰,那个陆渊虽然能对付得了二品修士,但面对一品,恐怕招架不了几回合……” 顾程雪脸色有些难看,她看着周封,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在往后退,“周封,他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在对付那海神仙庭的一品妖修的时候,救了我们一命,如今放我们离开,又是救了我们一命,你怎么能……” “程雪姐,你觉得,我们真的需要他救命吗? 凌霄仙庭与海神仙庭合作,那个妖修不会杀我的,不然以我三品修士的实力,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对方的全力一击。 而且,如今已经有凌霄仙庭一品修士渗透进了聚集地,我们想走,也不需要那个人救!” 周封的语速十分迅速,像是要让顾程雪明白,现在跟着玄霄仙庭才是最为正确的路。 顾程雪却愈发疏远了周封,只是叹息般说道:“周封师弟,我知道投靠凌霄仙庭是梧桐山高层的命令,你已经没有别的路能走了,但是,希望你仍旧能够分辨得清楚是非善恶。” 顾程雪的话语重心长,说完之后,连一声告辞也没有,便直接驭风向着天道仙庭聚集地而去。 周封嘴上虽然没太多挽留,但此刻却顿觉心中泛起滔滔江潮。 “圣子,我们还是快走吧……说不定被其他修士发现,就走不掉了。” 周围之人提醒一句,周封这才回过神。 而此时顾程雪的身影已经走远。 少年蹙眉转身,尽量让自己稳住心境,待驭风术离去,原地仍是留下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 大厅之内,陆渊掂量着手中的一块乾坤灵玉,稳稳坐在了主位之上。 那位星岚宗大师姐已经尸首分离,血迹仍然温热。 在场的诸多阵法师,略带惊惧地望向陆渊,众人亲眼看到这少年施展了某种邪异的手段,几乎在瞬间,就抽干了一位一品修士一身的灵气。 “诸位,现在事情已经十分棘手,恐怕离去的一品境界的同道遇上了麻烦。” 陆渊的声音十分沉闷,仿佛在对方的胸腔之中还有着一张口,正在说着同样的话。 而在场之人也能感受到陆渊身上此时飘荡着的诡异气息。 只可惜,在场的诸多天才并没有接触过凡毒之人,不然一眼就能看出陆渊身上这古怪气息的来源。 “陆渊公子,你让我们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具星岚宗一品修士的尸体?” 众人来此的时候,陆渊就已经结束了战斗,但他们可以确信就是这少年施展手段,将这一品修士斩杀,而且用的绝非是正道功法。 “此人可不是天道仙庭的修士……” 陆渊早就对这个星岚宗大师姐有些怀疑,对方来此直接问罪,想要凭借自身的实力,镇压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有问题。 他也清楚,任何一个一品修士面对他这个五品修士,必然会犯下一个错误,那就是轻敌。 而此人似乎也是与接受了兰若冰的命令,想要知道有关他在誉王朝发生的诸多事情,甚至主动说出他是游神的身份。 陆渊游神的身份是假的,只是从这细节之处,他就将对方的底细彻底摸透。 这个假的星岚宗大师姐认定他是游神,说是因为从真仙残魂的口中得知。 整个秘境之中,最清楚他不是仙庭之人的,就是那位仙庭使者,相反,会错误认为他是天道仙庭在俗世的游神的人,也只有周封和顾程雪,现在那两人,已经投靠凌霄仙庭,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份自然是昭然若揭。 陆渊也不过是与对方虚与委蛇了一段时间,随即主动施展布置在大厅之内的太古阵法将之镇压,对方想要反过来掌控他的阵法,却又被他用凡毒直接剥夺了所有灵气。 陆渊杀死一个没有灵气的一品修士,毫不费力。 他也可以确信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星岚宗的大师姐。 对方敢直接假装一品修士来此,陆渊猜测太古异象那里已经出现了问题,毕竟,在之前,他绝对没想到身边的周封竟然也是投靠凌霄仙庭的修士。 或许很多布置早就被那个少年传递给了凌霄仙庭。 这一次,恐怕是被那个兰若冰反过来将计就计了…… 陆渊将事情给在场的诸多阵法师说明,同时又继续说道:“这些太古阵法的威力诸位也已经看到了,但很可惜,可能这些阵图已经被内奸传递给了凌霄仙庭,现在一品修士那边已经遇上了麻烦。” 在场的阵法师,都清楚聚集地现在的处境,原本以为凭借着陆渊拿出的太古阵法,便已经是后顾无忧,即使无法继续探索这秘境,也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 可现在听到,这阵法也已经被凌霄仙庭的修士掌握,众人终于还是坐不住,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这阵法很快就会被破解,如今四面八方都是凌霄仙庭的修士,若是这些人真的打开阵法杀出来,恐怕在场的修士没有一个能够抵挡。 不过,如今陆渊有着能够斩杀一品修士的能力,在场之人愈发依仗对方,希望他能够在这关键的时刻站出来。 但陆渊此刻也有些难做,他也是刚刚明白,凌霄仙庭的布置,原本以为对方是投鼠忌器,害怕太古阵法才不敢正面交锋。 现在看来,之前在凌霄仙庭后方的阵法爆炸,可能正是在尝试破解他们布置的阵法。 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个人能够左右,陆渊知道,自己能出其不意杀死一位一品修士,仰仗的完全是这太古阵法以及自己体内隔绝灵气的凡毒。 方才对付这个假的星岚宗大师姐,他也是用凡毒吸收了对方想要反控阵法的灵气,才堪堪拿下对方。 若是真的正面交锋,他绝对不是对手,更不必说,现在他体内的凡毒又有着些许起势的苗头,说不定再吞噬一点灵气,又要反过来压制他。 “因为内奸的存在,我的所有布置可能已经泄露,很多手段都没用了,若是没有什么破局的手段,恐怕诸位与我都要死在这里。” 陆渊让周封和顾程雪离去,并带走所有内奸也就是为了能安稳地与现在的天道仙庭修士商议。 但显然,这些阵法师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正在陆渊皱眉不展之际,驭风术的声音响起,一阵狂风穿过大厅的大门,骤然来至厅内。 顾程雪忧心陆渊现在的处境,几乎是全力赶了回来。 此时看到少年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不免松了一口气。 陆渊诧异于这个少女归来,他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却又不想在众人面前,交谈对方投靠凌霄仙庭的事情,场中反而是陷入沉默。 而此时,顾程雪也发现了厅内的尸体,这应该就是周封所说的那个一品修士了。 恐怕对方在她和周封等人离去之后,就立即跳出来想要针对陆渊了,顾程雪不知道这少年怎么逃过这一劫的,但显然对方仍然是有着后手。 “顾仙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里面出现了很多内奸,经过排查,似乎都是些梧桐山的修士……” 在场的,都是些元神较为强大的阵法师,推演能力也极为不俗,共同商议之下,都已经知晓了现在的局面。 顾程雪绷着俏脸,沉声说道:“凌霄仙庭几乎知道了我们所有的秘密,我们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仙庭使者破关,之前,我从梧桐山的圣子周封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陆渊没想到顾程雪回到此地,竟然是想要帮他。 但少年可不是什么单纯的稚童,谁知道这顾程雪是不是又有了别的心思,说不定为了在凌霄仙庭之中得到些许地位,现在又要当一个传递情报的内奸。 陆渊不想让周围修士说出太多现在的情况,他主动站起身,走到少女的面前。 即使是现在,陆渊也依旧能拿捏住这个女人的心神,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程雪姑娘,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很多布置,已经被梧桐山弟子传递给了凌霄仙庭了吧?” 几乎在少年开口的一瞬间,顾程雪就敏锐地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他们彼此之间信任已经不复存在了。 顾程雪微微低下头,说实话,这个少年对她算是仁至义尽,作为游神,非但愿意跟她分享任务,甚至还出手拯救了这处聚集地。 她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部说出来,只希望,能够弥补现在的危急的局面。 “你布置的三处区域,现在应该都已经被反制,可能那些后来被唤醒的同道,现在也在遭受凌霄仙庭一品修士的进攻……” 顾程雪说的三处区域,正是陆渊计划实行的重中之重,聚集地、秘境入口、太古异象之地,原本环环相扣,要对凌霄仙庭实行的包围灭杀的计划,现在完全已经被对方反制。 不过,陆渊倒也并不担心狄秋那边,毕竟对方手中的令牌之中,有着真仙残魂的手段,即使是一品修士面对其中的手段,恐怕也只有殒命的份。 但狄秋现在救下的诸多修士,现在已经用不上了,真正能够左右战局的还是他伪造太古异象的区域,那些一品修士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没想到,如此布局,最后竟然毁在了内奸的手中!” 有修士已经准备破口大骂,明显,即使是陆渊,也没有好的应对方法。 他们纵然心急如焚,也只能期待着仙庭使者尽快闭关结束,而且,更令他们忧心的是,若是此行的诸多一品修士悉数遭重,这次秘境之行,天道仙庭也大概是拿不到什么功劳了。 “三大仙庭因为结盟已经发展起来,现在明显已经各自为战了,在修炼界,现在三大仙庭的恩怨也不小,开战可能也是早晚的事。” 顾程雪似乎知道些什么隐秘。 在场的诸多阵法师,大多都是从未接触过仙庭的天才,听到此言,不免有些惊惧,仙庭大战,那是什么样的景象…… 陆渊同样目光阴森,只是天仙在东海之地交战,就使得俗世破灭成那种模样,若是仙庭之间交手,真仙斗法,金仙斗法,那恐怕誉王朝直接就会变成飞灰吧? 弱者如蝼蚁,陆渊感到的只有无力,他现在已经看不到以后的修行,即使离开这秘境,又该做什么,带着陆家,尽快逃离吗? “顾仙子,三大仙庭这么重视那张宝图,难道就不能共同持有吗?那不就是一张图吗?” 有人主动开口,显然也有着陆渊曾经的疑惑。 顾程雪也直接将那山海图的事情说明,再度使得场中哗然。 陆渊此时,也看得出,这少女似乎真的莫名地“回心转意”,似乎是在最后关头,又决定回到天道仙庭的阵营。 人心难测,他只有这种感觉。 “这山海图到底是谁绘制的?囊括玄黄大陆之上的文明遗迹和秘境禁地?这未免也太过恐怖了吧?” 顾程雪似乎对这山海图有过调查,少女从仙庭而来,知道一些俗世不清楚的秘密,此时也主动说道: “那山海图,是玄黄大陆的本源凝聚,很多大修士都认为整座玄黄大陆并非是死物,而是有着自主的意识,像是山海图、亘古天书之类的东西,都像是本源凝练之物,似乎还跟曾经的玄黄文明有关,要解释这些,可能要追溯到以前的纪元……” 纪元,这是一个十分宏大的名字,周天寰宇生灭一次,便是一个纪元。 与纪元二字相比,玄黄大陆之上的神荒、莽荒、洪荒、太古……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没想到这种宝物竟然会落在一个邪修的始终,也怪不得三大仙庭会如此追杀对方。 “那岂不是说,那个持有山海图的邪修,可能也是通过那张宝图,才找到这处秘境?” 在场之人的推演能力都不错只是得到一点点信息,就能迅速发散出许多想法。 陆渊心底也不免思考起这件事,或许方才这个人说得不错,那邪修大可有其他的秘境禁地进入,却偏偏要进入此地,对方在仙庭的追杀下逃不了,必然在思考如何扭转这种凶险的局面。 “这个邪修肯定不想死,说明,对方认为只要跑到这个秘境,就绝对能挡住仙庭的追杀……” “也未必,可能此人真的是走投无路,只能在将死之际,迅速选择一个秘境进入。” “但是,这邪修应该没有穿过禁地,进入秘境的路线吧?对方被追杀之时,又是怎么能够迅速逃进秘境之中呢?” “难道那张山海图上还有着安全路线吗?” 诸多修士不断讨论着邪修的事情,现在众人的处境,已经只剩下等待,继续钻牛角尖,只会让心神烦乱,若是真的到了正面交战的时候,怕是连心境都会遭受影响。 陆渊很庆幸,留在此地的阵法师,都是些聪明人,倘若有人跟那奎山宗修士一样,恐怕整个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地又要乱了。 陆渊任由这些人讨论推演这秘境,他现在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有关着太古阵法,他其实也藏了一手,毕竟,那位背景寻险者协会的副会长给他的太古阵图不少,他也只是挑了一些容易布置的阵图让这些修士布置。 既然现在这些太古阵法已经无用,他也应该尽快布置凌霄仙庭不知道的手段了。 陆渊已经信不过任何人,他现在能够相信的也只有自己的阵法造诣,布置这种威力强大的阵法,若是失败,可能天道仙庭的聚集地都要被他炸碎。 陆渊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跟天道仙庭的弟子共存亡。 也许当时从太古灵脉回到这聚集地的路上,他就不该选择帮助天道仙庭…… 后悔无意义。 陆渊很快就斩去了心底的这个念头,他手中还有着不少太古灵石,布置阵法足够了。 现在自己的命数,还在自己的手中。 在诸多阵法布置的太古阵法的掩盖下,陆渊尝试布阵,随着一颗颗灵石安放在准确的位置,他已经是骑虎难下。 望着逐渐相互勾连的阵纹,他必须尽快将下一块灵石放下,不然这阵法之中的灵气无法疏导,就会如同决堤一般,发生反噬。 可是放下的灵石越多,布阵失误造成的反噬也会越发猛烈,即使作为寻险者,他此刻也已经是满头大汗。 “小子,你是真不怕死啊!” 突然有一声略带惊恐的声音从陆渊背后传来,转头看去,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似乎是用了什么手段掩盖住了自身的境界,陆渊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 但看着对方脸上的惊恐神情,想来境界也不会高到什么地方。 “阁下不到前线防备凌霄修士进攻,来这里做甚?” 陆渊担心对方又是个内奸,已经运转起了功法,只要此人做出一丝一毫想要破坏布阵的举动,陆渊就会直接出手将对方斩杀。 “这阵法可不是凡修能够布置的,如果看错,这应该是灵煞阵吧?” 少年打量着陆渊布置的灵石,竟然说出了一个阵法的名字。 “阁下是阵法师?” 陆渊心中惊疑,毕竟,之前在大厅之中,所有的阵法师已经站出来,如果此人也是阵法师,想来就是大厅之外的那些三品修士。 “我可并不精通阵法……”少年说了一句,却又开口道:“不过,应该比你懂……” 陆渊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什么杀意,而且此人也不像是死士,毕竟若是破坏他布置阵法,此人也很有可能因为阵法的反噬直接陨落。 几乎在陆渊思考犹豫的时候,这少年陡然以一种鬼魅的身法,出现在他的面前,下一刻,一枚太古灵石,准确地放在他将要布置的一处方位。 陆渊低头看去,自己手中的灵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免心神骇然,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三品修士,甚至有可能已经超越了凡修境界。 “前辈,应该就是仙庭使者吧?” 少年嘴角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嗯,应该是吧……” 陆渊没想到这个仙庭使者竟然是这种性子,简直像是个普通人,这种随便搭话的感觉,更让他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寻险者的散漫气质。 不过,陆渊也从未见过真仙,更从未接触过真仙残魂,对方做出什么事情,他也并不意外。 “没想到前辈这么快就闭关成功,早知道我就不画蛇添足了……” 有着着仙庭使者在身旁,陆渊也松了一口气,对方的实力,有目共睹,只是在令牌之中留下了些许手段,就将御玄山的诸多修士直接灭杀。 不知道此人现在到底有着何等强大的实力。 但面前的这个少年所表现出来的举止,却让陆渊感觉到些许古怪,他在之前见到那令牌之中的真仙虚影,仙风道骨,仙气十足。 可此时对方的神态,莫名有种散漫的气质,这件事与之前那虚影判若两人。 不过,此人的实力,的确已经超越了凡修。 单单是对方展现的身法就令他惊诧,简直就感受不到丝毫的灵气。 仙庭使者,拿着一把灵石,迅速布阵,像是早就将这太古阵法熟背,没有一点滞涩的感觉。 “小子,这阵法还需要三百颗灵石……” 在仙庭使者话音落下的时候,陆渊袖口光芒闪烁,瞬间就将三百颗灵石交到了对方手中。 他从之前那个假的星岚宗大师姐身上搜出了一块乾坤灵玉,其中有着不少凌霄仙庭开采的太古道韵灵石。 显然这种宝物,是个修士都无法拒绝。 同样的,陆渊因为灭杀了一个一品修士之后,手中也富裕起来,乾坤灵玉之内,还有着不少丹药符箓阵图之类的东西。 当然,最令他动心的还是两件仙器,分别是一柄长枪和一把仙金打造的白色折扇。 那长枪没什么说法,是最普通的仙器,反而是那把折扇之上有着一枚完整的源印。 陆渊还从未使用过有着完整源印的仙器,但想到真武长枪的恐怖威能,他自然不免想要尝试一下自己现在的战力。 也就是片刻的时间,这位仙庭使者就将阵法完整布置,随着阵纹勾连,各处阵眼微微浮动,一道弥漫着凶险煞气的阵法逐渐成型。 而仙庭使者并未收手,反而是掐捻咒印,口吐晦涩的法决,向着布置好的阵法骤然一指,这原本只是方圆数丈的阵法,倏尔向外扩散,仿佛之前的布置,不过是打造了一座阵盘,如今才是阵法彻底展开的模样。 “灵煞阵,看来你也是个进入过玄夜禁地的人……莫非是个寻险者?” 仙庭使者望着逐渐张开威势的阵法,随即转头看向陆渊。 玄夜禁地,这是北境之地的一处的有名的洪荒禁地,对方此时喊出这个名字,不免让陆渊感到惊奇。 不过,想到对方是个真仙残魂夺舍的老怪物,说不定已经活了数万年,去过那玄夜禁地也不是不可能。 “前辈,在下的确做过几年的寻险者。” 陆渊知道这个仙庭使者似乎已经盯上了他,如今直面对方,他也不想说些什么谎话,毕竟若是被对方施展手段感知出端倪,怕是要丢了性命。 谁知,在陆渊承认寻险者身份之后,这仙庭使者反而是两眼放光,毫无仙人风度地走到他面前,仿佛看到新奇事物的猴子一般,围着他端详着什么。 “你身上有太古的真武大帝功法,似乎还有些许太古水月天府的气息,如果没看错,你还修炼着一种神荒法门,啧啧啧,你这元神还修炼者神族功法……” 陆渊没想到自己这仙庭使者的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第一百四十章 天顶真人 “前辈,现在天道仙庭的修士已经被围困在此,有可能诸多一品天才也遭重,我们必须尽快前去解救!” 陆渊不想让这个仙庭使者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于是,他当即将现在的局面说明。 此人的实力惊人,有着屠杀凡修的能力,绝对能够轻易扭转此间的战局。 可是,出乎陆渊意料的是,这仙庭使者仿佛根本不在乎此事,反而是望向刚刚布置好的阵法,低声说道: “小子,你作为寻险者,大概不是这些仙庭的弟子吧?” 闻言,陆渊心中一震,没想到这个仙庭使者的目光如此锐利,竟然能够直接看穿他的身份,但陆渊并不想暴露自己,笑着说道:“我作为誉王朝之人,本就是天道仙庭麾下。” 仙庭使者冷声笑起,那笑容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只看得陆渊心底发毛。 “小子,说实话吧,那个真仙残魂已经死了……” 面前的少年说出的一句话,令陆渊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一品修士能够反杀真仙的残魂?简直是痴人说梦,而且,对方不知太古阵法如此得心应手,绝非是凡修境界。 “前辈,何必试探于我……” 陆渊一句话尚未说完,这位一品少年就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你和我修炼同样的功法,应该有着什么关系吧?那个真仙残魂夺舍我的时候,你就没有任何感受?” 陆渊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对方身上表现出来的气质,的确不像是那位真仙残魂,虽然说一品修士不可能反过来将夺舍的真仙残魂斩灭,但如果真的仔细去想,那毕竟不知完整的真仙魂魄,说不定阴沟翻船呢? “你难道真的是梧桐山的弟子?” 陆渊尝试地询问一声,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面前之人透露着一股邪异。 但陆渊也从未见过此人,根本不知道对方原本是什么样的人,此刻更是无法断定这位一品修士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对方在听到聚集地的糟糕处境的时候,没有丝毫想要出手的意思,很有可能真的是那个已经背叛天道仙庭想要加入凌霄仙庭的梧桐山天才。 不对…… 陆渊眉头陡然皱起,身上不由得运转起了全部功法,“阁下到底是谁?莫非是那个进入秘境的散修……” “还算有些头脑。” 少年的一句话,算是确定了陆渊的猜测。 “这些仙庭修士想要抢夺我手中的宝物,将我逼上了绝路,却没想到,我能在此地躲藏,哈哈,任由外界如何破解这太古阵法,没有个一百年也绝对无法让凡修之上的修士进入此间。” 少年踱步说着,同时眼睛始终在审视着陆渊,“你身上没有那些仙庭修士的功法气息,而且,你似乎也信不过那些仙庭修士,如果没猜错,你应该不是跟那些人是一路的吧?” 陆渊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善是恶,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面对这种级别的修士,他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谁知道对方主动在他面前暴露身份是有什么目的。 “前辈猜得不错,但现在的秘境之中,分为三方修士,各自为战,杀伐惊人,即使前辈现在躲藏在一品修士的体内,若是真的被卷入战局,或是被某一方修士盯上,仍然有着陨落的可能。” 陆渊尝试着让对方听从他的安排,于是继续说道:“这天道仙庭如今遭受另外两大仙庭的围攻,只要能够帮助对方解决现在的危机,就能够安稳得到庇护。” “天道仙庭……” 面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四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对于现在的局面,他却再清楚不过,进入这秘境的宗门弟子不过是为了确定他在此处。 “这些人之中,有一些弟子身上有着一些本命灯,若是陨落,便能够借助手段直接感知到杀戮之人的气息……” 陆渊听闻此言脸色陡然一变,他连忙思索起自己来之后的时候斩杀了一些重要修士。 所幸,他至少还没有对天道仙庭的弟子出手。 “不过,若是用阵法斩杀,却不必担心此事……” 面前的年轻人盯着布置而成的阵法,看对方的模样,显然要在此间展开一番杀戮。 只不过,陆渊不清楚对方为何不出手杀他,反而是主动上前坦露身份。 难道真的就是因为自己是一位寻险者。 “前辈,其他两大仙庭之中也有能够施展太古阵法的修士,而且,此地也绝非天道仙庭送进来一位仙庭使者……” 陆渊为了秘境的传承,还希望有修士替他在前方探路,而且,他感觉面前之人似乎也并非是什么善类,对方绝对是盯上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不是这太古阵法,而是另外的什么东西…… 他现在不可能让对方的目的得逞,就算对方手段惊人,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能在一品修士手中逃遁。 “小子,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吗?” 面前的年轻人抬头直视着陆渊的眼睛。 那双略显沧桑的眉眼之中满是血丝,仿佛对方仍然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陆渊猜测,此人与仙庭修士斗法的时候,受到了一些伤势,就算能够吞噬真仙残魂,也必然是强弩之末,不然对方也不会主动来找到这里,甚至将阵法这种外物当做进攻的手段。 陆渊始终沉默不语,他清楚,面对一个丝毫不了解的人,永远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如果想要什么,必然会表现出来,到时候,便是他占据主动的时候。 “小子,我知道,这秘境是水月天府的修士建造而成,而你身上正有着水月天府的气息……” 闻言,陆渊不动声色。 对方在之前就已经说出自己感知到的气息,这种敏锐的感知,并不值得多么惊讶,反倒是对方能够认出水月天府,反而是让陆渊觉得惊奇。 “这秘境变换莫测,其中似乎有着传承,也有着杀伐手段,想必你就是那太古方外水月天府选中的人吧?” 少年见陆渊始终不开口,脸色也有些不悦,那是一种源于上位者的威严…… 陆渊看得出来,此人的确不凡,但他并不想说出自己的秘密,反而是开口询问道: “前辈主动带着宝物来到天道仙庭统治的区域,难道就没有想过会被人追杀?” “果真是个滑头……” 这散修冷笑一声,眼睛死死盯住陆渊,而后直接传音说道:“本座的事情,不是你能够打听的,我准备在这秘境之中突破真仙,你身上既然有着打开秘境传承的东西,就尽快拿出来,说不定,本座还能饶你一命。” “前辈未免太过霸道了吧?” 陆渊玩味笑起,他最不怕别人威胁,大不了就死,他作为寻险者,本就是不要命的人,若是能被人用性命威胁去做一些臣服的事情,就过于可笑了。 少年此时的确受伤严重,但身上的威势却分外凝厚。 陆渊在面对此人的时候,只觉得在仰望一座高山,又像是在凝视一处深渊,莫名就自己感觉到一种渺小的感觉。 仿佛对方才是真正的生灵,而他只是一个死物,如微尘一般,只要对方吹出一口气,他就能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 此人原本的境界,应该是天仙大圆满,已经触摸到了真仙境界,能让对方铤而走险来至天道仙庭,只能是对方想要突破真仙。 “难道前辈是故意来到这处秘境?” 陆渊又想起了狄秋对他说的,真仙天仙级别的修士,推演能力极其强大,对方能够推演到的事情,绝非是凡修能够想象。 “你很聪明,但不该揣摩于我……” 闻言,陆渊抱拳问道:“不知前辈名讳?” 年轻人微微一笑,随即主动说道:“你还不配知道本座的名字,像你这种境界的修士,若是见到全盛时期的本座,便是跪下摩拜,我也未必会理会你一眼。” 陆渊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前辈高人能说出的话,除非此人本就是个怪人,不过,想到对方能够跟仙庭天仙大战,来到这三大仙庭的中心之地,也必然不是什么脑子好使的修士。 “前辈,现在你想回到全盛时期,恐怕一百年不够用的吧?” 陆渊也不跟对方客气,对方现在就是个重伤状态,无非是夺舍了一个一品修士,就算对方有着通天的本事,也绝对无法施展出来。 陆渊的肆无忌惮让这个散修脸色冷了下来,但他始终确信这少年身上必然有着破解这秘境的宝物,对方身上水月天府的气息虽然寡淡,但也确确实实存在。 “很多事情,可能已经有了变数,小子,你似乎就是那个变数……” 散修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陆渊却只觉得对方在故弄玄虚,变数,命数,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利器,若是对方真的通晓一切气运之数,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下场。 “前辈,你知道若是我将你供出来,我会活得多大的功劳吗?” 陆渊此时已经在盘算这件事,但他能说出口,也是想敲诈这散修一笔,毕竟对方身上的宝物就能够让三大仙庭趋之若鹜,若是真的能给他些许恩惠,说不定,能让他轻易成就人仙境界。 “小子,别想了,你现在也离不开这秘境的,这水月天府在布置这秘境的时候,就没想过让进来的修士离开……” 散修十分笃定地说道。 仿佛对方真的知晓什么隐秘。 陆渊确信太古方外势力的水月天府已经完整坠落在业火禁地,而且,这毕竟是一个方外势力,绝对不可能在其他地方有着记载,可此人说得头头是道,难道也是那张山海图的记载? 在得知进入此地的邪修手中有着一张记载无数秘境禁地和文明遗迹的山海图之后,陆渊就在惦记着此事。 如今,莫不如趁对方病,要对方的命…… “小子,你动了贪念!” 这散修像是能看到什么一般,此时突然主动站在太古阵法的一处阵眼之中,像是要借助阵法将陆渊直接轰杀。 可陆渊也不是傻子,这阵法的阵图就在他的手中。 他立即也直接站在一处临近的阵眼,同样施展灵气,想要与对方争夺这阵法的控制权。 “前辈,因为你,东海之地可是死伤无数凡人,如今你既然承认你是故意来这处秘境,那就说明,你也是故意与那些天仙在此地交手,我想,这一切罪孽,你至少也要分担一半!” 陆渊手中黑气缭绕,凡毒流转,迅速吸纳着对方施展的灵气丝线,几乎瞬间,陆渊就获得了阵法的控制权。 可是在陆渊施展凡毒的时候,这散修却猛然瞳孔一缩,仿佛是见到了什么锁魂的恶鬼一般,满面惊惧。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被夺舍的少年的脸上甚至已经少了许多血色,脸色分外地苍白。 那双眼睛之中的惊骇,并非作假。 陆渊望着手中几乎诞生了灵性的凡毒,声音再度瓮声瓮气,“前辈,你认识这东西?” “小子,这末法灾气,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末法灾气?陆渊没想到这散修会对凡毒用这种称呼。 不过,此时陆渊也瞬间惊醒,末法时代,正是灵气枯竭的时代,而一切的根源,就是因为末法天灾。 如今这个散修称呼凡毒为末法灾气,莫非是说这凡毒就是曾经末法天灾留存的气息…… 陆渊也曾想过,这凡毒若是不断吞噬灵气会发生什么,毕竟,吞噬的灵气越多,凡毒就越壮大,越壮大,吞噬的灵气就更加庞大…… 若是不断循环往复,是不是就将整座玄黄大陆的灵气吞噬…… 如今,他终于是明白了,这不就是末法天灾吗? “这种东西,很恐怖吗?在誉王朝的诸多宗门之中,都是用这末法灾气来惩罚那些逐出宗门的弟子的……” 陆渊没有跟这散修一样流露出恐惧,毕竟,他只是个凡修,准确的说,他是个武修。 若是整座天仙在此进入末法时代,凭借他在武道之上的造诣,说不定斩杀那些失去灵气的金仙道祖,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陆渊巴不得末法天灾现在就降世。 但如今的他也知道,修行一途也并非是只有灵气,修炼血气的种族也大有人在,之前死在他布置的太古阵法之下的海族妖修的血气比他更加磅礴,可到了末法时代,人族也不能凭借仙道之上的天赋继续坐稳这大陆第一种族的位置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正道修士,也不至于真的做出这种万古罪人的事情。 望着面前脸色惊惧又目光闪烁的散修,陆渊此刻反而是放松了下来,“前辈,我知道你有些强大的手段,但如果杀了我,恐怕我体内的末法灾气现在就会弥漫开来,到时候,这秘境之中的灵气,恐怕还不够它吸收的……” “你在威胁我?” 散修此刻有些惊惧,已经没有之前的威风,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这些灾气,但这少年似乎极为不好对付。 “前辈误会了,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我们其实还有更稳妥的解决办法,说不定,会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陆渊随手将身上的凡毒压制在体内,随即面带微笑的说道:“我们该心平气和,平等地谈一谈了。” 望着少年轻易将末法灾气压制,散修的瞳孔仍是忍不住一缩,似乎在此人的身上有着不少秘密。 陆渊作为寻险,进入的秘境禁地不少,见过不少世面,心境也不是一般的坚韧,面对着一个重伤夺舍的邪修,他还不至于被此人牵着鼻子走。 “本座天顶真人,是洪荒海的散修,小子,如果你能助我恢复实力,我可以收你为亲传弟子。” “不必了,你觉得我一个寻险者还会拜师吗?” 陆渊知道,现在对方提出条件,明显就是畏惧他手中的凡毒,所以才主动让步。 答应对方的条件,自己可就真的是蠢货一个了。 “天顶前辈,在下虽然没有听过你的名号,但也听过你手中的那张宝图。” 在陆渊提及宝图的时候,这个散修眼中明显流露出几分杀意,显然那山海图就是这邪修的命根子,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人染指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子,别以为我没有办法解决掉你。” 陆渊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反而是轻声问道:“前辈,以你现在的这具身体,还能发挥天仙的几分实力呢?” 他通过凡毒隔断此人的灵气,已经掌握了对方布置的太古阵法。 这阵法的威能,绝对超过了一般的人仙,这散修现在夺舍之人不过一品,想要在这阵法之中与他为敌,就算不死,也绝对要脱层皮。 散修沉默片刻,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对于面前的少年,他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这陆渊手中可能有自己想要的,而对方的身上还有他所畏惧的。 简直就是命里的煞星! 天顶真人就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凡修年轻人这般掣肘。 “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能拿出什么。” 陆渊想要的东西多了,对方未必能给。 散修沉默良久,终于是开口说道:“如果没算错,你身上有水月天府的气息,就是为了此地的天府传承吧?我可以帮你拿到……” “错!” 陆渊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论断,“我对那传承没有兴趣,我来此,原本就是要取你的性命,而后将山海图带走……” 散修知道少年说得并非是实话,其实他早就隐遁在周围许久,若非是忌惮包围四周的诸多凌霄仙庭的修士,他早就逃离了。 在之前,他就隐藏身形,在那大厅之中看出这陆渊似乎暂时成了这群人的领袖,而且,对方似乎并非是跟这些天道仙庭宗门弟子一样,反而更像是寻险者。 而且,他发现这陆渊对仙庭的天才似乎也十分的不信任,由此,他越发确信自己的推演。 可是推演能力,并非是凭空拥有施展的,一切能力,要取决于肉身是否强大,即使有着真仙级别的推演法门,但运转这法门的只是一个凡修的身体,那也一样是什么结果都得不到。 但这散修作为天仙大圆满级别的修士,几乎已经习惯了相信自己的推演,殊不知现在自己的推演就是一坨狗屎,但仍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陆渊自然也无法预料到这种事情,但他看得出来,这个散修情绪极其容易波动,无论是恐惧还是欣喜的时候,就连自己的表情都无法掌控。 或许是对方仍旧没有完全熟悉现在夺舍的这具身体。 “小子,你既然能说出双赢,应该心底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吧?” 陆渊嘴角微微勾起,“怎么前辈推演不到吗?” 天顶真人脸色微变,这个少年此刻沉稳说出此言,实在是直接戳中了他的弱点。 对方说的不错,自己现在运转推演法门的时候,的确感到了晦涩。 “前辈,你我现在互相有着把柄,何必担心我会害你呢?” 陆渊望着阵法之外的诸多仙庭弟子,随即说道:“这些人若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会来杀我的,或许我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小子,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天顶道人能感受到陆渊身上流露出的一丝魔气,那是一种源自于心底的诡谲气息,这少年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要你继续装下去。” 陆渊眼睛眯起,若是单纯地威胁此人,这散修是不可能跟他合作的,只有让对方看到些许希望,才能让此人真正地为他做事。 陆渊从未小觑这散修,毕竟对方曾经的境界很高,但在这只能有凡修境界存在的秘境之中,对方想要杀他是做不到的,反而是此人如今也和天道仙庭的诸多修士一样,都被困在了此地。 此人随然能够保命百年,但也只有百年。 “前辈对仙庭有恨,也大可不必迁怒与这些小境界的修士,如若真的如前辈所说,我们所有人都要在此地呆上百年,那又何必去将所有人推到对立面上呢?” 陆渊循循善诱,仿佛是一肚子坏水。 即便是天顶道人,也有些惊讶于这少年的心机,或者说,这陆渊身上有一种反差,对方看似时常流露出一些木讷似的表情,但心中盘算着的阴谋诡计,绝对不必邪修魔修少。 “你是说,让我掌握这天道仙庭的诸多宗门弟子?” 天顶真人可没有这种想法,他现在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但对于仙庭的恨意早已滔天,他想杀死这些仙庭弟子的意愿,是不可能改变的。 现在三大仙庭之间相互开战,也正是他乐意见到的,让他从中解救追杀他的天道仙庭的天才,这未免像是一个笑话。 “你觉得本座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吗?” “你不是,但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报仇,若是眼睁睁看着一方仙庭的诸多天才,将整座秘境把控,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在这地方施展多少手段?” 陆渊不知道对方现在对秘境之中的仙庭天才有多了解,他却也确信,对方现在即使对付个一品修士也不是简单之事。 若是对方真的能够展现天仙修士的万分之一的威能,也绝对不会说出用阵法屠戮仙庭天才的话。 陆渊自认为已经吃定了对方。 可天顶真人却陡然发出一声冷笑,“小子,你觉得我作为天仙修士,真的就畏惧这些娃娃吗?” “我是这么觉得的……” 陆渊丝毫不给对方面子,让步二字,他根本不会写。 就算是合作,他也要占据主动,不然,他也想尽快灭杀此人得到对方手中的山海图。 到时候,他也不必跟这些三大仙庭的修士混在一起,完全可以与敖夜狄秋等人汇合,凭借脑海之中的感知,迅速前往秘境深处。 “你猜错了,恐怕你还不知道真仙大圆满这个小境界还被叫做什么吧?” 天顶真人笑着说道:“长生境,长生仙道的终点,永生仙道的起点,不入轮回,仙体恒古……” 陆渊听来,只觉得玄而又玄,“天仙大圆满境界是,是长生仙道的终点?” 他忍不住问出这几句话,毕竟,在他看来,任何仙途都是没有终点的,甚至,他认为,也没有真正的最高境界。 陆渊清楚,修士对于大道真理的理解,总会随着时间长河不断有新的感悟,即使修炼成为亘古之人,也绝对有着强弱高低。 这也是他从一些秘境和禁地之中的记载中得到的信息,无论是定于这个真仙口中的话,还是对于长生仙途的理解,陆渊都有着自己独到的感悟。 “没错,你们这些仙庭的奴才,修炼的长生仙途,也不过是期冀着想要拥有无尽的寿元,很简单,修炼到天仙境界的大圆满,只要不在斗法和劫数之中陨落,你就能够一直存活下去。” 天顶真人望向陆渊,仿佛是在一只无知的蝼蚁。 陆渊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地仙和天仙级别的修士,更无法想象,那种级别的修士,究竟有着何等的生命本源。 不过,一切似乎也如同此人所言,若是没有末法天灾,恐怕太古的修士也不会陨落,似乎每一个时代都毁灭在一个巨大的劫难之下。 似乎也确如对方所言,天道仙庭存在至今,已经有着二十万年的时间,或许仙庭之主,在灵气复苏的时候,就已经活着,这么悠久的岁月之中,仙庭之主就从未变化过,这不是说明,对方真的已经达到了长生境界。 陆渊心中惊疑,却也对长生有着无限的渴望,毕竟,他的修行资质并不好,但若是有着长生的能力,即使自己的资质再差,只要用百倍千倍万倍于天才的时间去修炼,也必然会有所进境。 “我的肉身现在还在秘境之中,若是因为你我的元神破灭,那我那长生的肉身之中,就会再度诞生出一道元神。” “以你们这些凡修的实力,在这秘境之中,是无法杀死我的……” 陆渊眉头一挑,“前辈的意思是说,你的肉身就在秘境之中,那张宝图就在的肉身之上?” 话音落下,陆渊手中灵气牵引,就将太古阵法又合拢几分,像是要将这老者永远困在此地。 没想到这少年如此阴损。 天顶道人感觉陆渊的思维十分恐怖,像是能够轻易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直接找到关键。 “小子,你我并非敌人,不然我也不会找上你,本座也知道,你也相杀死这些仙庭天才……” 陆渊摆摆手,“前辈,现在谈这些还有用吗?” “小子,你什么意思?” 天顶真人感觉这少年非但油盐不进,还有着几分邪性,此人的心底有着极为惊人的偏执,仿佛是捉到他人的破绽就一定会依依不饶,这种万事做绝的手段,实在是令人惊惧。 天顶真人此时不免有些后悔,在他原本的推演之下,还以为这少年能够主动与他寻求合作,甚至是会轻易将手中的水月天府的东西交出来。 可他没想到,对方好像是早就推演到了一切,始终是他在透露自己的秘密,反而是现在,他有些拿捏不住这少年了。 此人的确是个变数,而且是个极大的变数…… 天定真人感受得到,陆渊十分与众不同,方才在施展灵气的时候,他甚至感知到了对方体内似乎还有一股惊人的不祥之气。 拥有不祥之气的人,都是不怕死的,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暴毙。 “前辈,按照我说的做,至少,我们还是合作关系,若是现在我用这阵法镇压于你,并暴露你的一切秘密,你觉得这秘境之中的诸多天才还会继续争斗下去吗?” 陆渊现在也为自己的处境有些头疼,可偏偏在这时候,这天顶道人自己找到了他的头上,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 陆渊说完自己的话,就直接将这太古法阵,直接收拢。 阵法之外,已经环绕着诸多天道仙庭的宗门天才,毕竟如此庞大的法阵成型,这些修士也不可能感知不到。 顾程雪第一个来至他的身侧,在见到陆渊正面对着一个少年的时候,少女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恭敬行礼。 “见过使者!” 在场的不少修士,都不是拥有令牌的宗门领军人物,但在听到使者二字的时候,也纷纷落下驭风术,来至地面之上,整齐行礼。 他们也清楚,仙庭使者夺舍的是梧桐山的修士,而此时陆渊面前的少年身上穿着的正是梧桐山的道袍。 天顶道人脸色难看地看了陆渊一眼,这少年让他继续假扮这仙庭使者必然有自己的打算,现在一下子围上了这么多人,若是他不配合陆渊演戏,稍微暴露身份,恐怕就要被群起而攻之。 “聚集地现在的局面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天顶道人方才已经偷听过大厅之中的交谈,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清楚。 顾程雪微微臻首,而后恭敬禀告:“使者大人,还请您出手,斩灭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 陆渊轻叹一声,“程雪姑娘,仙使大人闭关并未完全成功,现在已经受伤严重,有些事情,可能已经做不到了。” 陆渊主动给这天顶真人打了圆场。 此话一出,在场的诸多修士如丧考妣,他们之所以继续坚守,不断布置阵法,也就是为了等待真仙残魂出山,到时候,自然能够抹杀一切,将局面反转。 可现在,最后的希望,也已经破灭了。 陆渊此时也缓缓将现在天道仙庭的局面说明,他知道这个散修有办法,对方毕竟是一方天仙大圆满的人物,虽然实力不在,但手段依旧记在脑海之中。 而且,此人能够从仙庭的追杀中活命,必然有着什么惊人的法门。 天顶真人此时也不想再在此地逗留,他心想,倒不如借助这些修士,将这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 到时候,借助体内仅剩下的灵气,以一品修士的境界直接逃遁,也必然没有人能够追上他。 想到此处,天定道人从袖口掏出一道灵气凝练成的图纸,随即老成持重地说道: “这一方乱星战阵的布阵图,让在场的二品修士一同修炼,对付一品修士不在话下,若是你们手中还有着道器或是仙器,也能加大这战阵的威力。” 陆渊连忙上前,接下了战阵图,这天顶真人的手段,果真不少,陆渊反而对这老者随手用灵气凝练阵图的手段感到诧异。 这是多么强大的控制灵气的法门,明明对方气息不稳,元神大损,竟然还能将灵气控制得如此细腻入微。 陆渊丝毫不怀疑,对方能够直接将灵气凝练成一颗灵石。 “前辈,我手中可并无趁手的仙器……” 陆渊主动开口,显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度狠狠敲上一笔,他也清楚,等到这包围圈打开,这天顶道人十有八九是要跑路。 此人能够从仙庭的围堵追杀之下逃到秘境之中,遁术一定十分了得,倒时候,他也别想追上对方。 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尽快从对方手中捞上一点好处。 天顶道人的储物袋和诸多法宝并未带在身上,而且,以他现在的一品凡修的实力,也无法催动自己原本使用的至宝。 所幸,天顶真人夺舍的这个少年,身上还有着不少宝物,而且那个仙庭真仙残魂也同样带来了不少仙器道器。 思索着,天顶真人,直接将一柄厚重漆黑的方天画戟取出,直接扔给了陆渊。 几乎在入手的一瞬间,陆渊就感到这方天画戟之中有着极其霸道的道韵流转,仔细看去,在这仙器的尾部镶嵌着一颗源印,抬头向三尖两刃刀的中间看去,又有着一枚源印。 “多谢仙使大人……” 陆渊心中一清二楚,这东西绝非天顶真人的宝贝,而是梧桐山天才自己的仙器。 天顶道人对于仙器也十分瞧不上,甚至道器对他这种境界的修士也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唯有至宝,才能提升天仙的战力。 不过,现在他也是一品凡修,也不得不使用这种低级的玩意,老者随手从仙庭真仙残魂的收藏之中取出一枚御玺。 道器的波动流转,令在场之人不免神情动容。 “这战阵,由本座主导,现在仙庭必须尽快杀出重围。” 顾程雪看出仙庭使者身上浮躁的气息,当即上前说道:“大人,交给我们就行!” 少女有着自己的考虑,这仙庭使者之前被他们当做是救星,自然也会被凌霄修士当做是大敌,若是对方突然出现,表现出一副受伤严重的模样,怕是连威慑的能力都没有了。 “本座要做什么,还需要你一个妮子指点……” “咳咳……仙使大人,这些事情的确不需要您亲力亲为,等到包围圈打开,或许我们需要大人和我们一起去救回那些一品修士。” 陆渊主动开口,像是在进谏一般,用着十分尊敬的语气说道。 天顶道人怎么看不出陆渊的心思,这少年显然已经知道了他要逃跑,这明显是想要他发挥所有的价值。 没想到我堂堂天仙大圆满,在这秘境之中被一个凡修五品的少年利用成这样…… 天定真人心里有些不平衡,他也清楚自己这种仿佛凡人的想法是怎么诞生的,境界跌落,他的心境也跟这跌落,元神推演也发挥不了最大的威能,天顶真人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陆渊,你还有什么计划大可直接说出来!” 天顶道人看向陆渊的眼神十分憎恶,简直是想将这少年千刀万剐。 陆渊神态从容不迫,这本就是他在这聚居地表现出来的形象,在场的修士也并未觉得奇怪,反而是佩服他的胆魄,竟然敢直接让仙庭使者配合自己的计划。 “仙使大人,三方仙庭,若是死去其一,那剩下的两个势力,也会很快分出一个强弱尊卑,但若是引导三方仙庭相互制约,彼此之间必然会呈现出微妙的平衡,三足鼎立之下,虽然宗门弟子做事可能捉襟见肘,但是无疑是安全了许多……” 天顶道人听着陆渊的长篇大论,他听得出来,少年是想说,若是三大仙庭的修士在这秘境之中勾心斗角,必然会减缓探索秘境寻找邪修的进度,那时候,对他们二人都有利……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道途 陆渊望着面前的天顶真人,对方说的话的确十分直白,但未必是实话。 此人毕竟曾经作为天仙大圆满的修士,在阴谋诡计之上,绝非凡修能够比拟。 陆渊与对方交谈一番之后,也只能看出对方似乎是想要此地的传承。 “此人主动找寻上我,显然是看中了我身上有着水月天府的玉壁,这天顶真人如今刚刚与真仙残魂争夺身体,想来是十分虚弱,说不定是在虚以委蛇,若是对方的元神恢复几分威能……” 陆渊知道此人的危险,对方能够与三大仙庭作对,杀入这三大仙庭所在的中心之处,甚至到如今还依旧生龙活虎,显然是有通天的本事。 现在,陆渊想要算计对方,怕是很难,反而是他应该思考着如何自保。 而此时,原本不想牵扯进仙庭争斗的天顶真人,此刻却也面露思索,少年的目光不是落在陆渊身上,细细端详,上下打量,仿佛是在盘算着什么。 在场的天道仙庭修士始终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微微躬身站在一旁。 只是顾程雪却总感觉这个仙庭使者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就像是突然失去了那种世外高人一般的风度,反而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小子,你的建议不错,你们尽快将战阵修炼,三天之后,杀出重围,将一品弟子悉数解救!” 天顶之人此刻稳稳站立场中,对方身上那种不似凡修的威势,令顾程雪也不再怀疑此人的身份,在这秘境之中,也只有真仙残魂才有着这种令一品修士都感到惊惧的威势了…… 陆渊灵气修为不足,自然不会参与战阵的修行,在顾程雪几人离去之后,他再度走到天顶真人身侧。 “前辈,你现在应该也理清了现在的局面,三大仙庭在秘境之外的修士,越来越多,诸多阵法师联手想要破解秘境阵法,我觉得他们要闯进来,绝对不需要一百年……” 陆渊想要让这天顶真人心中的危机感加重,可对方却是一笑置之。 “小子,你小看了此地的阵法,更小瞧了水月天府,这秘境可是太古时期人族最顶尖势力之一的大修士建造,密不透风,千变万化,就算是来者是个仙庭的真仙阵法师,也绝对是无可奈何。” 陆渊看得出来,这天顶真人就是一位阵法造诣不俗的修士,对方如此肯定说出这种话,显然有着几分底气。 “前辈,你就这么肯定?要知道,仙庭之人也得到了有关水月天府的物件,说不定借助外物,能够轻松来到秘境之中呢?” 天顶真人脸色一变,“此言当真?” 因为陆渊身上就有着水月天府的气息,天顶道人只觉得陆渊说的话不像是作假,而且,面前的这个少年明明可以趁着三大仙庭交战的时间,探索秘境,寻找传承,现在反而是要借助仙庭的力量…… “你身上应该也有着与水月天府有关的物件吧?” 天顶真人十分确信自己的感知,这位散修目光灼热,仿佛无比期待着陆渊能够将身上的东西拿出来一同把看。 “前辈且放心,那东西,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存在,不过,要是我死了,也没人能够夺走……” 陆渊让这位散修放心,可说出的话却令天顶真人脸色难看起来,他现在的确正在恢复元神威能,不必太长时间,就能有着屠戮凡修的实力,到时候,杀人越货,也是简单的事。 可听到陆渊现在说出的话,他不免有些将信将疑,“小子,现在你我既然已经知根知底,何必再有所隐瞒,我离了你,无法寻找到传承,你离了我也一样,倒不如把你对水月天府和这秘境的了解说明……” 陆渊怎么可能与对方直说这些,“前辈,正是因为你我知根知底,所以我才担心,你会因为此地的传承对我痛下杀手。” 陆渊正想要搬出自己的那个“信任理论”,让这个散修也拿出些“诚意”…… “小子,你不是个惜命的人,要知道,本座可以在这里活上个一百年,你能吗?” 天顶道人拿捏住了陆渊的心理,当即说道:“等本座实力恢复几分,可能会离开十几二十年,你们这些三大仙庭的修士先在这消耗着,希望到时候,我再回来的时候,你会选择与我合作。” 陆渊正欲开口,这天顶真人又继续说道:“对了,如果这段时间之内,我好巧不巧找到了传承所在,小子,你就别等我了……” 陆渊嘴角扯动,此人说话还真是像个无赖,对方似乎看出了他别无选择,显然想不费一点力气,从他的手中无偿拿到这秘境的信息。 “前辈一路顺风,不如这样吧,我们做一个约定,你我谁先找到传承,这传承就是谁的。” 天顶真人微微仰头,他看出来了,这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而且对方似乎十分有信心在他之前找到秘境之中的传承。 “小子,何必这么强硬呢?你想要什么大可直说。” 方才就被这陆渊从手中掳去了一柄仙器,天顶真人莫名有些不爽,但又不得不做出让步。 陆渊也不客气,“前辈夺舍的这个人,与我修炼的是同样的功法,自然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希望你能把他的所有东西还给我……” 天顶真人当然也看不上一品凡修的宝物,虽然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是从仙庭来至俗世的天才,但身上寒酸得很。 天顶真人直接从袖口取出一枚乾坤灵玉打造的玉佩,随手丢给了陆渊。 少年元神探入其中,顿时发现了海量的灵石,这梧桐山的天才身家极为丰厚,简直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而且陆渊也从中看到了更为完整的真武功法,同一时间,他凭借着对真武道韵的感知,瞬间灵石堆之中发现了一枚黑色纤细的铁环。 或者说那是一枚戒指,与他手中那枚冯千秋赠送的戒指一样的材质。 陆渊现在还搞不懂那是什么东西,但这玩意儿绝对能提升他现在的实力,将那一枚纤细如同铁丝的戒指与也戴在同一根手指上。 功法运转,陆渊只觉得自己单单凭借着这两枚戒指,仿佛就有握着真武长枪…… 同一时间,他脑海之中略微有几分昏聩的感觉,闭上眼,眼前朦胧之间出现了些许幻象,像是有着一位身着漆黑铠甲的大帝,正指挥着一众神明,与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灵展开大战。 陆渊看不太清这朦胧的幻象,但也能感觉到,那数不清的傀儡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柄柄真武长枪。 “怎么感觉这些傀儡,像是老祖的那些傀儡……” 陆渊望着那些仿佛蒙在雾气之中的傀儡,也并非人形,有的长着六只胳膊,有的直接是生着三颗脑袋,这不免让他想起在陆家祖坟之中见到的那两位老祖。 他本就奇怪,陆家什么时候有着这种傀儡法门,现在却又有所猜测,毕竟是能够承载元神的傀儡之物,绝非凡修能够钻研出来,显然是那两位老祖从真武功法中得到的启示。 而此时,望着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天顶真人神情古怪,面前之人的身上流露出了十分磅礴的血气,简直不像是人族。 可对方的气息却明显是人族的本源。 天顶真人从未见过有凡修能够将血气凝练到这种恐怖的程度,简直像是一只人形妖兽。 陆渊缓缓睁开眼,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即使不借助阵法,也能正面迎战一品修士。 稍微全力运转真武功法,陆渊顿觉周身有种麻痹感觉,像是有着无数根钢针刺入血肉…… 显然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无法承受如此猛烈的血气,这两枚戒指对他的真气提升过去强大。 陆渊即使运转较为温和的真武功法竟然都感到吃力,想来,如果是用真气运转暴躁的灵劫术,恐怕会当场爆体而亡。 “小子,你修炼的法门,似乎有些古怪,你莫非是个人妖?” 天顶真人疑惑问道,毕竟他没有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丝毫的妖气。 “人妖?” 陆渊不知道这个天仙大圆满的散修会说出这个词。 “人族修炼妖族的功法,便可称之为人妖,这种修士,血气磅礴,人族本源也会随之修行发生变化,对方成就的也不会是人仙,而是妖仙……” 天顶真人已经很久没有跟凡修面对面交流,现在不免对陆渊的无知感到不耐,就连解释人妖这个词,语气都显得颇为厌烦。 陆渊确实从未知晓人妖,不过他也听说过,妖族的修行也分为几个道途,像是妖族修炼本族的功法,就会变成妖兽,而妖族修炼人族的功法,就会成为妖仙,同时也会在脱胎境界或者更早之前就化形成人…… 没想到人族也能和妖族一样,反过来化作大妖。 “前辈多虑了,我并非人妖,只是修炼了武道功法,并且在这功法之上有着些许天赋罢了……” “天赋?我可没见过凡修能够有你这种血气,你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吧?” 天顶真人十分信任自己的认知,而且他已经确信面前的陆渊是个滑头,对方绝对不可能跟他和盘托出。 陆渊也不在乎这个散修怎么去猜,他看出此人知晓许多典籍上都没有记载的东西,刚好自己在修行之上遇上了许多问题,以他的悟性已经无法突破瓶颈,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前辈,没想到人族还能走妖族的道途,可是为什么天道仙庭治下,无论人族和妖族都要修炼长生道呢?而且,难道人族现在只有修炼长生道才能最快进境吗?” 天顶真人不是个愿意教徒弟的人,所以他也没什么耐心给陆渊解释,只是冷笑着说道:“你小子问题还挺多……” 陆渊对自己的悟性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可以说,他的悟性并不好,即使在书院的时候,有些弟子很快就能理解老师讲述的功法要点,而他还要请教琢磨许久。 如今面对着俗世典籍之中都没有记载的其他道途,无论是求知欲还是好奇心,都已经在蠢蠢欲动。 “前辈,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陆渊此时突然开口,显然是拿出了方才老者所说的话,“我希望前辈在这段时间之内,指点我的修行。” “小子,你想要的乾坤灵玉,我已经给你了,现在是你该兑现承诺告诉我水月天府传承所在……” 天顶真人作为一个弟子都没有的散修,是不可能跟这少年废话,他的元神正在迅速恢复,这少年若是真的只想要利用他,那到时候,他也不介意直接将对方的元神掏出来,直接用秘法进行搜魂,到时候,其从小到大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会是一览无遗。 “前辈,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你把我至交好友的宝物还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陆渊此刻语气却有些颇为埋怨,仿佛将刚刚拿到这一品凡修天才的所有珍藏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天顶真人没想到这少年这么无耻。 陆渊见对方并未发作,当即说道:“前辈,像你这种高人,回答我这种凡修一些修炼上的疑惑,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子,你到底对这秘境了解多少?” 天顶真人已经不想跟陆渊继续这种幼稚的交易,他现在若是动用元神功法,也能将对方的元神直接碾碎,而后抽离神魂,直接搜魂。 陆渊不知道天顶道人在想什么,但也清楚,对方的实力正在恢复,到时候对方可能会用一些极端的手段从他身上得到水月天府的玉壁。 陆渊眯起眼睛,笑着说道:“如果我说我见过水月天府的仙王,前辈会相信吗?” 天顶真人眉头一皱,“仙王境界的确是太古时期的仙道境界,不过,你也配?” 面前的陆渊毕竟只是个凡修,仙王级别的修士若是留下一些手段,选择继承人,怎么可能会挑中此人。 而且,天顶真人也看得出,这少年虽然说不上穷凶极恶,但也似乎心术不正,即使是他,也绝对不会将此人收为传承之人。 “水月天府,太古时期的方外势力,在末法时代之时,对邪神展开大战,其中修士推演善恶,掌握方外人族的刑罚,有着一尊超越至宝的鼎炉,名为炼星鼎炉……” 陆渊缓缓将自己在业火禁地见到的水月天府描述出来。 而天顶道人的神情渐渐攀附上了几分诧异,他此次冒险来至这天道仙庭统治的区域,就是为了这秘境,自然也对其做过许多调查。 一些关于太古天府的记载,甚至都是他前往一些凶险至极的禁地深处才得知的,他可以为确信,有关这水月天府的诸多信息,全天下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少年竟然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竟然能如此了解一处方外势力,莫非是进入过水月天府的遗迹?” 天顶真人眼神疑惑,手中却微微闪烁出几分光芒,自其手中似乎有着一张宝图显现,乍一看,像是一柄卷轴,陆渊定睛细瞧,却又像是看到了一部典籍,简直就是幻觉之中才能看到的画面,对方手中泛着光芒的这东西,竟然像是没有真正的实体。 这应该就是对方手中的山海图吧? 陆渊没想到,这老者竟然有办法将这宝图直接带在身上,对方自言本体现在重伤,正隐藏在秘境的某处角落,可现在看来,对方像是要彻底放弃自己的原本的身体,不然也不会带着全部身家前来夺舍。 有些不对劲,陆渊突然察觉到一丝疑惑,此人能够精准地将仙庭使者的残魂斩灭,显然是早就埋伏在附近了,说不定,此人并非意外前来此地,而是处心积虑想要将那真仙残魂斩灭。 这个散修,绝对不是看上去那般茫然无措,对方是带着未知的算计而来。 陆渊怀疑对方正是盯上了他。 “业火禁地……” 突然间这天顶真人直接说出了业火禁地的名字。 陆渊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不免震惊,对方手中的山海图究竟有着多少记载,此人只是稍作浏览,竟然就能猜到业火禁地。 “整个誉王朝,也只有这一处禁地是太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残骸,看样子,这应该就是方外天府的坠落之地。” 天顶真人抬头看向陆渊,笑着问道:“小子,你见到天府的仙王之后,得到了什么?” 陆渊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在禁地之中晕厥过去,再醒来就已经到了外界,而且,当时我只觉得记忆都有些模糊。” 天顶道人点头,他可以确定陆渊并未说谎,记忆模糊,正是进行跨越时间交流的后遗症。 “你记忆模糊还能说出这么多?” 天顶真人总觉得这陆渊没有说实话,但他也不相信,一个凡修真的能够完全承受那后遗症,可对方说得太过清楚了,就像是完全没有失忆一般。 陆渊此刻理所当然地装傻充愣,直接蹙着眉头说道:“我不清楚,那位仙王可能在我体内留下了什么,在这秘境之中,我对天府传承有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感应。” 天顶真人顿觉棘手,如果对方体内真的留存有太古修士的手段,那他这个天仙大圆满的修士也绝对无法轻易解开,搜魂手段是绝对不能用了,看来现在不得不跟这个少年合作了。 可同时,天顶真人心中又有些担忧,对方毕竟是水月天府的仙王修士指定的传承之人,若是他也想要分一杯羹,恐怕还要看这少年的脸色。 “前辈,你想知道我也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告诉过,有关道途的问题了吧?” 天顶真人微微蹙眉,这个少年已经看清局势了,现在对方虽然没有吐露太多有关这秘境的信息,却已经是反过来拿捏住了他。 现在,已经到了不合作都不行的局面,甚至他还要必须保证对方的安全,若是这陆渊死了,在这无边无际的秘境之中,想要准确找到传承所在之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你口中所说的道途,也不过是不同的修炼体系罢了。三大仙庭将所谓的道途描述成正统和歪门邪道,但是,只要能够成仙,只要能够向着最高境界接近,修炼什么体系,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渊听着天顶真人的对道途的解释,心中也渐渐明晰了许多事情。 而天顶真人继续说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修炼任何体系都是有着自己的优缺点的,天道仙庭治下的俗世,主流修行长生道,这个修炼体系,贵在只需要吸纳灵气就能不断增长境界,而且,进境的速度也不算慢。” “但是有一件事,你不得不知道,这长生道,其实只是残缺的修炼体系,只能支持修士修炼到天仙大成。” 陆渊眉头陡然蹙起,“前辈,修炼体系和功法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我感觉自己修炼的长生道并没有什么残缺。” “功法代表不了体系,若是你能突破人仙境界,就能将体内的诸多仙窍打开,甚至借助这些仙窍,同时运转多种功法,说白了,功法就是一种法门,而这种法门是依附于修炼体系之上。” 陆渊还是不懂,“为什么我施展血气也能运转长生道的法门?” 天顶真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那你猜为什么妖族用妖气也能运转灵气功法?” 天顶真人继续说道:“法门与大道真理有关,越是境界高的修士,拥有的法门就越接近大道真理,到了真仙之后,每个修士都有着自己的修炼体系……” 陆渊似乎有些明白了,“修炼体系就像是一个通往大道真理的梯子,而法门就是在这梯子的不同高度能够运用的手段……” 天顶真人从未听过这么烂的比喻,但还是无奈地点点头,“差不多,因为大道真理是亘古不变的东西,所以很多修炼体系修炼出来的能量,都能催动这些法门。” “不过,像是血气这种狂躁的能力,若是运转一些灵气狂躁的功法,只会是火上浇油,之所以现在的大多数修士都修炼灵气,就是因为现在的天地灵气十分平和,所以能够十分轻松地修炼一些急功近利的功法,仙庭之中的许多天才的修炼都十分迅速。” 急功近利的功法?陆渊不知道对方口中说的这种功法修炼有多快,但听上去就不是什么顶尖的法门。 “前辈来此为了天府传承,难道也是为了寻找功法?” 天顶真人没有回应,“小子,我只答应指点你的修行,别想着从我这里套话。” “前辈实力惊人,难道还害怕我这一个五品凡修?” 陆渊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下杀手,此时已经颇为肆无忌惮。 “你在仙庭若是留下本命灯,说不得现在你我的对话就已经在那些金仙的耳中了。” 陆渊轻声一笑,“前辈,如果那些金仙也想要你手中的山海图,在之前斗法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手?” “小子,你到底是不是仙庭弟子?” 天顶真人觉得这少年未免太过无知了,实在不知道对方是故意装的,还是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渊尴尬一笑,“我说了,我从未进入过仙庭。” 天顶真人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拍在少年的肩膀之上,几乎瞬间,在陆渊的袖口之中就掉落出一个物件,正是天道仙庭的天仙信物。 陆渊见到此情形,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这天顶真人就像是看穿了他的袖里乾坤,竟然能够随手就将他袖里乾坤之中的东西取出。 “这是什么?来来来,小子,告诉本座!” 陆渊弯腰捡起那仙庭信物,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将信物悬挂在了腰间,“前辈,这东西,就是我在业火禁地之中得到的……” 陆渊说话虚实难辨,此时这天顶真人甚至觉得陆渊有些摸不透。 天顶真人能够叱咤四方,身上的法门不知有多少,按理说,一个凡修在他面前,是不可能有着什么秘密,可是他此时竟然看不出这少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真的很会骗人。” 天顶真人低声评价了陆渊一句。 陆渊只当是对方在夸自己,转而问道:“前辈,仙庭金仙是不能对俗世出手吗?” “天道仙庭两位金仙,一位游历天外,一位要稳固天道仙庭在修炼界根基,仙位正统,不可偏移,功德加身,不得动念,披覆众生愿力者,已经成了众生愿力的奴隶。” 陆渊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来,天道仙庭有两位金仙,其中一位已经离开了玄黄大陆,另一位,似乎需要坐镇仙庭,不能移动丝毫,甚至连动念都不行。 不知道那种境界和地位的大修士在做什么,陆渊只觉得似乎成就金仙,竟然越发不自由,这未免有些过于惊人。 “小子,天道仙庭其实还有数百名真仙,但修炼界有修炼界的规矩,任何随意降临俗世的真仙,必然会在这种法则规矩之下,引动灾劫,说不定就是九天惊雷轰顶。” 陆渊没想到修炼界还有这么多限制。 “之前我与那些天仙斗法的时候,那些真仙每次插手,总会出现劫雷,与那些劫雷想必,天仙斗法引动的天象都算不得什么……” 听到天顶真人的这句话,陆渊不免有些面色怪异,若是当时对方在东海之地斗法的时候,有真仙出手,引动劫雷,恐怕整座誉王朝都要化作飞灰吧? “真仙境界……”天顶真人又念叨一句,对方来此就是为了破境。 不过,陆渊这种时候,却在思索,似乎天道仙庭之中的真仙还算有几分善心,对方若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出手,俗世恐怕要生灵涂炭。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也要突破到天仙和金仙的境界,他要看看这所谓的修炼界究竟有什么道道。 “前辈,我若是修炼真气,是否能够突破长生道的限制?” “为什么不修炼长生道呢?这就是本座所说的急功近利的修炼体系,若是再有一些急功近利的功法,你的修炼速度会很快,只不过,你到了我这个境界,也该转换功法了。” 陆渊感觉自己跟天仙修士之间有一道很深的沟渠,在对方的认知之下仿佛修炼到天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在仙庭之下,绝地天通,我就连突破人仙都是奢望。” 有关修炼体系和功法是事情,显然不是陆渊该去想的事情,他只想知道,自己现在凭借真气修炼,是否有着前途。 “绝地天通?你高看这三大仙庭了,只不过是一些无用的法则在干扰这区域之中的天地本源感知罢了。” “您老是天仙境界,自然是看不起这手段,但是在下只是个凡修,如何能够看破法则,直接感知天地本源呢?” 陆渊脸上挂着几分愁苦,或者说,整座三大仙庭控制的亿万万里的区域,都有着无数修士在为这件事而愁苦,这种事情,对于凡修来说,已经是足以绝望的事情。 “也的确,你这种蝼蚁一般的修士,的确连法则都无法领悟,在此地,像你这种修士,就算有着百倍万倍的驭风速度,穷尽一生也绝对离不开仙庭控制的区域。” 陆渊目光灼灼望着面前的天顶真人,随即主动俯身行礼,“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天顶真人也不在乎这种小事,直接说道:“像你们这种境界,就算能感知到所谓的天地本源,也最多是领悟到冰山一角,你想要突破人仙,大可去一些禁地寻找一些有关天地本源感悟的典籍……”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前辈,这种大道至理的感悟不是无法记载吗?” “有记载,不过十分抽象,这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尽相同,但只要有所感悟走出自己的道就够了。” 天顶真人此时倒也想要指点这个少年,毕竟对方明显跟这三大仙庭并非一路人,他也看得出少年心中有着邪念魔性,若是给三大仙庭培养出一个魔头,他也十分乐意见到。 陆渊此刻却是微微摇头,“他人的感悟终究是他人的,前辈,难道在三大仙庭统治的区域之中,真的就没有可能接触天地本源吗?” “你要本座说多少遍,天地本源一直存在,只不过是被三大仙庭施展法则掩盖了……” 天顶真人笑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俗世的天才突破人仙就必须离开宗门前往仙庭吗?” 陆渊摇头不解,他对于宗门和仙庭了解还不足以让他知道这种隐秘,他只听说过,只要能够突破人仙,就有机会进入仙庭修行,那是绝对的修炼圣地,是任何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地方。 “仙门天才能突破人仙,正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一种能够无视这法则的东西,能够屏蔽掉这法则的感知,之后,自然就感知到天地本源,从而突破境界了……” 天顶真人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在俗世宗门之中能够屏蔽掉法则的只有一种东西,就是天道仙庭设立的门户,那是一座通仙之门,在每一处宗门之中都存在。” “不过,在任何俗世修士进入那仙门之前,甚至都不清楚那仙门的存在,可能整座宗门之中,也就只有宗主和极少数的修士知晓此事。” 陆渊没想到仙门还有这层意义,但宗门之中都有着人仙坐镇,而且不止一位,这种能够让人感知天地本源的仙门,显然是宗门最为重要的东西,恐怕就是俗世之中的一品修士联手去攻打一处宗门都无法拿下。 不过,现在誉王朝的五大宗门正在相互争斗,说不定真的能够从中得到一些机会。 陆渊暗暗记下此事,同时又要开口询问之际,这天顶真人总算是不想理会这啰嗦的少年,竟直接盘膝而坐,在一旁恢复起了元神。 陆渊不想打扰对方,也略显失落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身离去。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像是迈入了一方未知的命运,想要在俗世成仙,想要凭借真气成仙,都是足以震惊他人的事情,可他已经别无他选。 资质不足,悟性不足,就连气运都不够,想要成仙,只能剑走偏锋,就像是他曾经毅然决然走上了寻险者的道路,现在他唯有在这条前途未卜的路上闷着头走下去。 望着正在联手训练战阵的诸多宗门天才,陆渊驭风来至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却也转头回到了大厅之中。 厅内空荡荡的,陆渊随手用灵石布置了一个小型聚灵阵,便直接盘膝而坐。 可当他闭上眼睛,却总是无法静下心,在这凶险之地,精神紧绷,他似乎已经不像是逍遥潇洒的寻险者,更像是一个终日处心积虑的阴谋家,忘身物外的修行,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一种奢望。 “陆渊,你还看得清你自己吗?” 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灵气在少年身侧环绕,一声喃喃自语随着灵气旋转,渐渐消散。 “陆渊,君子慎独……” 突然一声少年的提醒在耳边响起,这温润的声音,虽然很像是狄秋,但却仍是有些不同,陆渊转头看去,正是那位星岚宗的圣子常龄。 “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陆渊知道此人是个博学之人,虽然性格有些腼腆,但在他看来,这常龄算得上各大宗门圣子之中较为顺眼的一个了。 “我只是发现你身上有些邪魔之气,特此来提醒公子一句。” 常龄显然已经将陆渊当做了自己人,毕竟对方的确是尽心尽力在帮着天道仙庭做事。 “君子慎独……” 陆渊呢喃一句。 “意思是,即使一个人的时候,也要保持正道,莫要因为无人知道,就去做一些邪道行径。” “道友不必解释,这意思我还是知道的……” 陆渊平静说道,他现在只是觉得有些无奈,他毕竟并非正道修士,完全没必要遵守正道的规矩,而且在他看来,宗门和俗世将所谓的功德变成了功利,现在做善事的未必是真正的善良的人,大有可能是一些想要将恩惠当做功德量化之后的产物。 “道友是儒门修士吗?” 常龄点点头,“星岚宗就是儒道大宗。” 陆渊看出对方并没有攀谈的意愿,但此人主动上前提醒,也足以看出对方是个品行正直之人。 “陆公子,你觉得那个仙庭使者没问题吗?” 突然间,常龄主动开口,问出了一句话直接将陆渊惊得一震。 “你发现了什么吗?” 常龄走近几步,随即主动施展灵气传音,道:“我之前与师姐一同拜见仙庭使者的时候,那仙庭使者并非是那个语调和气质。” 陆渊不想主动去说明些什么,他更想要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怀疑到了哪里。 “仙庭使者之前,并未完全夺舍,如今对方闭关而出,应该是有所转变,才是正常的现象吧?” 常龄却满面疑惑,始终绝对不对劲。 不得不说,此人的感知十分敏锐,或许等到那些一品修士归来,更加能够看到天顶道人那拙劣的演技。 “道友,我之前并未见过此人,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此人有问题,难道是说,他已经不是仙庭使者了?” 陆渊提出的问题,显然也让常龄有些哑口无言。 这个星岚宗的圣子,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凭借第一感觉,显然是无法真正确定天顶真人的夺舍。 “道友,此时如果你有了新的发现,大可告诉于我,如果如道友所言,恐怕整座聚集地之中的修士都有危险了。” 常龄也明白陆渊这句话的意思,那个仙庭使者随后就能够布置一座庞大的太古法阵,而且身上还流露出一些不属于凡修级别的气息,显然对方仍旧是超越凡修的存在。 在现在的秘境之中,能够有着超越人仙境界的气息的人,也只有仙庭使者。 可是,常龄总觉得有些不对。 “夺舍之术,向来是一击毙命,对于真仙残魂来说,随后斩灭一个一品凡修十分简单,可是我感觉现在那个仙庭使者,似乎是与一品修士的元神争夺身体的时候,受了不轻的伤势……” 常龄十分困惑地补充道:“对于真仙残魂来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乱星战阵 天道仙庭来此的天才,果然都有自己本事。 陆渊看出这常龄对那天顶真人的怀疑,可他却不想帮着那老怪物掩盖什么,对方言行举止肆无忌惮,就没想着演好这出戏。 陆渊以后还是要在誉王朝修行的,若是真的跟那天顶真人纠缠不清,恐怕离了此地,天道仙庭不会饶了他。 “陆渊公子怎么看?” 常龄不断追问,此刻似乎已经在防备着陆渊。 “那仙庭使者我从未见过,相信你也与他接触不久,对方到底是否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不能确定,现在首要任务还是将一品天才全部救回来……” 陆渊说出的话滴水不漏,常龄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只是点头说道:“我们最好还是防备着此人,他本就是真仙残魂,我听说,只有在仙庭之中犯下大错的人,才会被斩神魂。” 陆渊眉头微蹙,“你是说,那仙庭使者是被仙庭摧残成那样的?” 常龄没有肯定,只是沉声说道:“神魂被斩,还能继续存活,也只有是仙庭律令所为,对于任何境界的修士,神魂都是无比脆弱的,我觉得,如果不是仙庭看重此人的阵法手段,绝对不会留下对方的残魂继续活着。” 陆渊知道神魂是元神之中的核心,保存着修士的记忆和很多东西,如果是仙庭出手斩去了那仙庭使者的部分神魂,那对方被斩去的那部分神魂必然有着什么对仙庭不利的东西。 他也清楚,即使是真仙的神魂,若是斩去对仙庭的恨,只留下对仙庭的忠诚,那就是最为忠诚的死士。 “没想到仙庭对自己的真仙都能下这么重的狠手。” 陆渊感慨说了一句,随即又望向这个时常沉默寡言的常龄,他对这个少年有几分好感,在他看来,对方其实与狄秋有几分相似。 “陆渊公子,仙庭之下的修士,向来如此,任何修炼都应该有着自己的立场,若是立场都不够坚定,那又能对天下做出什么贡献呢?” 常龄的话,令陆渊陷入了思索,“立场,原来常龄道友注重的是这个……” “怎么,陆渊公子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陆渊微微摇头,“我只是觉得,既然要为天下做出贡献,何不将立场放在天下呢?为苍生谋利,为百姓……” 陆渊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驭风术就从大厅之外飞了进来,正是顾程雪。 少女此时嘴角还残留着几分血迹,手中一柄灵器长剑崩断,仿佛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陆渊连忙起身,将对方扶着走入了聚灵阵。 “程雪姑娘,发生什么了?” 他并未听到什么斗法的声音,更没有探子前来禀报凌霄修士进攻之事。 “使者大人的战阵十分精妙,我们那些人想要组成战阵却总是不得章法,已经有好几个人遭受了反噬。” 顾程雪说话间,口中的血水又从嘴角渗出。 “毕竟是能够对付一品修士的战阵,怎么可能是半日之内就能炼成的?” 陆渊看出现在的聚集地修士都想要尽快破开重围,也都想将自己宗门之中的一品领军人物救回来。 “都是二品修士了,哪有那么差的心境,只是那战阵实在太过复杂,现在仙使大人已经闭关,单凭我们,根本无法迅速掌握那战阵!” 顾程雪此刻才是真的心急,现在谁也不知道一品修士那边发生了什么,加上海神仙庭的修士始终没有露面,不免让人忧心忡忡,越是拖延,恐怕就越没有机会。 来到这秘境之中的修士都能看得出来,这地方是无法轻易破开的,可以说来到此地就别想着用同样的方法离开。 这就要求三方仙庭寻找秘境下一层,或是直接拿到那张能够解决这秘境的山海图。 如今三方乱战的局面,天道仙庭若是在一开始就耗损严重,所有修士怕是都要在此地陨落。 “难不成是地仙天仙级别的战阵?” 陆渊觉得那个天顶真人不至于这么不靠谱。 顾程雪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轻叹一声说道:“就是凡修的战阵,似乎只要是凡修就能参与的战阵,人数越多,这战阵的威能越强,可是,人数每增加一个,配合的难度就会难上一大截。” “什么战阵不是这样的?” 陆渊见过不少战阵,就算是他之前跟南离王的修士交手的天地斗拱战阵,就有着不同的人数组合,也符合顾程雪的描述。 少女感觉自己在跟一个木头讲话,实在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她的诉说,看陆渊那心不在焉的模样,顾程雪就莫名来气。 “你想知道这战阵有多难,就跟我来一趟!” 顾程雪忿忿不平地站起身,扯着陆渊就往大厅之外走。 此时的陆渊的确有些心不在焉,毕竟与他一同进入这秘境的同道,现在都有可能陷入了危险境地,这让他如何能静下心,方才即使想要借这个机会用聚灵阵修行,都无法安然入定。 等到跟着顾程雪来到一处聚集地阵法掩盖的空地之中,陆渊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混乱的灵气。 耳边不断传来的哀嚎声,与躺了一地的二品修士,更是令他有些惊讶,这还没跟凌霄仙庭开战,主要战力就变成了这样。 实在没想到现在这种局面之下,那天顶真人还在暗中使绊子。 陆渊怀疑是那天顶真人故意为之,毕竟对方的元神正在不断恢复,对方想要离开此地,可能只需要几天的恢复,就能轻易来去自如。 “喏,这就是战阵……” 顾程雪不知道陆渊在想什么,直接将那战阵阵图交到了少年手中。 这完全用灵气凝练而出的一张阵图,十分奇异,只是目光观察之处,就有着无数的文字和图画演示,仿佛有着自主的意识,能够随着周围修士的数量发生变化。 此间足足有二十位二品修士,加上陆渊以为五品修士,这阵图之上的介绍以图文描述也契合在场的人数。 陆渊惊奇于这阵图的奇妙之余,也在不断通读着其上的文字。 这战阵名叫乱星战阵,似乎每个修士在其中都需要掌握每一方星位的变化,对于二品凡修来说,记住此图之中三千颗星辰的方位并不算难事,但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在移动之中,不断准确地落在各处方位,就有些困难了。 毕竟这星图之上的星辰方位十分混乱,只要有一个人有所偏差,那么整座战阵就会出现问题。 “原本是想让在聚集地的一百位上三品的修士一同布阵的,可最后勉强能够成阵的也不断缩减,只剩下了二十人。” 顾程雪望着此时蹙眉的陆渊,也知道陆渊认清了现状,她觉得这个少年的智慧深厚,应该能够想到一些好主意。 陆渊的确是看出了一些门道,“这战阵似乎并非没有上限,如果有这三千人,各自占据一处位置,然后彼此之间不断交换位置,不就是完美了吗?” “你说的这些,我们也想过,但是这战阵有一些十分古怪的手段……” 顾程雪说着,就直接用灵气点指阵图,几乎瞬间,阵图之上就出现了进攻法门。 陆渊细细看去,这阵图的变化竟然又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是每一个修士的落点又分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三千点位,二十个修士就有着六万个点位,而且,似乎即使在变化之中,这六万个点位的运转也有着自己的规律,绝对不能出现丝毫纰漏。 怪不得要缩减修士数量,若是有一百个修士参与战阵,那可就是三十万个点位需要处理。 “我们已经计算过了,二十个二品修士足够对付现在凌霄仙庭一方的一品修士。” 顾程雪说着,又走到陆渊面前,“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少女看得出陆渊心事重重,可在场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好的方式继续布阵,毕竟这阵法成型到了最后,若是出现问题,反噬之力足以让二品修士无法承受,不是他们这些人不想联系,而是若是无法完美成阵,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陆渊望着现在变成二十一人的阵法,眼神不断看着战阵的变化,随即蹙眉说道:“三千星位,分散,重叠,但似乎总有一处位置恒久不动。” 顾程雪此刻也发现了异样,毕竟这阵法是根据人数变化的,他们并不知道在场有二十一人的时候阵法是什么模样,此时有着陆渊临近阵图之后,果然出现了一些古怪。 虽然说这战阵变得更加复杂,但看上去莫名有了几分规律。 陆渊联想起天地斗拱大阵,那阵法的变化虽然没有这乱星战阵复杂,但却也有着几个不动的位置,也正是那战阵的阵眼位置。 不知道为何,二十人配合的战阵,没有一处阵眼,反而是二十一人配合却有了阵眼。 陆渊心中困惑,却又看向顾程雪,“程雪姑娘,你先离开此地,让我看看二十人的战阵是什么样的。” “现在知道这战阵布置有多不容易了吧?” 顾程雪轻哼一声,转头向外走去。 在少女离开附近数百丈之后,阵图果然发生了变化。 只不过,令他疑惑的是,等到布阵之人分散的时候,果然失去了那个恒久不动的阵眼。 “没有战阵的阵眼,却又要按照固定的点位……” 陆渊望着图中战阵的变化,他在阵法之上有着不小的造诣,此时却是也不免蹙眉挠头,这阵法,怎么看上去时而是相互配合,时而是各自为战,简直乱得不成样子。 在陆渊看来,当这布阵之人脚下的点位分散的时候,完全就跟战阵没有关系了,因为布阵之人的气息都不在相互勾连,完全就是在各打各的。 “乱星阵法……可真够乱的……” 陆渊心中忍不住嘟囔一句,却又似乎是起了什么。 乱…… 似乎这阵法最为重视的正是这个乱字。 陆渊眉心光芒闪烁,他有着神族的功法,元神之力运转已经有了独特的体系,推演和思索的时候,脑袋也清明许多。 在场的修士都是天道仙庭修炼长生道的修士,修炼体系单一,元神之力也大多是随着修为的增长而壮大。 可以说,这些人的推演,在没有元神修行的体系之下,就像是直接用灵气轰击,毫无章法,而拥有神族功法的陆渊推演的时候,就像是能够掐诀念咒施展术法,推演的效率完全是两个层次。 在场之人都是二品修士,此刻自然也感知到了陆渊眉心元神的强大。 “这陆渊公子的元神丝毫不逊色于二品修士,到底是如何修炼的?” “不仅是元神,对方身上的血气更是磅礴,甚至能够用血气运转梧桐山的真武功法,恐怕此人的肉身也达到了某种恐怖的程度。” 在场之人议论纷纷,此时无事可干,这些大江南北聚在一起的天才,也只能随意找着话题交谈。 战阵的磨合,最重要的还是彼此之间的熟悉和信任,在陆渊来此之前,众人也时常坐在一起相互交流,试图让彼此配合起来更加融洽。 陆渊此刻自然听不到这些人的谈论,他沉浸在思索之中,主动引导自己脑海中的那种幻觉,他甚至已经能够看到战阵布置完成之后与凌霄仙庭开战的景象。 混乱至极的乱星战阵,在二十人的时候,并非没有阵眼,或者说,总有一个人在其余修士的保护之下,始终没有出手对敌,只不过,对方也在不断地变换方位,也在施展着术法和保命手段。 等到每个人的三千星位再度重合之后,阵法的阵眼位置再度发生变化,似乎这战阵要攻击还是要防守,都是根据阵法阵眼的变化来决定的。 陆渊随即又看向手中的阵图,此刻已经能够与幻象之中的战斗重合。 这乱星战阵之所以如此混乱,正是因为阵眼在不断的变化,在阵图之上,这种变化看不出什么规律,但是与幻象之中的实战结合之后,却顿时清晰起来…… 陆渊有种错觉,这好像是一种二重战阵,也就是有着两种战阵结合在一起,除了这三千星位形成的阵法,还有着决定着阵眼所在的一道阵法。 就像是二重加密的代码,即使解开第一层,也无法窥见这阵法的真正容易理解的核心,必须要将下一层的变化规律摸清,才算是真正掌握了这战阵。 陆渊思索之际,远处的顾程雪却有些不耐烦地走了过来,少女已经看到陆渊许久都没有动作了,对方毕竟也只是个凡修,这么多二品修士都无法解决的战阵,非要这少年思考出个结果,实在是有些为难了。 当顾程雪走入这阵图的感应范围之内,其上点位发生变化,几乎瞬间,再度变成了那种有着一处固定阵眼的二十一人战阵。 正在苦思冥想的陆渊此刻脑海中的幻象陡然变化。 陆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始终不动的阵眼,并非有一位布阵之人始终不动,而是彼此之间若是分散的时候,各自的三千星位始终有一个星位重叠。 “这又是为什么?” 陆渊心中困惑,他方才还感觉自己有了些许灵光,像是要参悟透了这乱星战阵,可此时又不免陷入了更加困惑的沉思。 为什么多了一个人会发生这种奇怪的变化? 陆渊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一个答案,不过,按照他的推演已经大致能够将阵法的攻守转换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顾程雪知道陆渊也推演不出什么,但仍是目光期冀望向对方。 “布阵,二十一人的阵法……” “什么?!” 顾程雪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了,在场之人为了练习二十人配合的乱星战阵,已经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势,现在竟然要重新从头开始修行二十一人的战阵…… 听到陆渊说话的天才,此刻都有些困惑,“陆渊公子,你是要亲自入阵吗?” 众人见过陆渊斩杀凌霄仙庭二品修士的画面,自然不可能怀疑对方的实力,但是此人运转功法所使用的还是真气,完全跟灵气阵法沾不上边,如何能够做到同气连枝? 不仅是其他修士怀疑此事,就连对陆渊莫名信任的顾程雪也觉得有些为难。 “陆渊,这战阵若是反噬,以你五品修士的境界,恐怕没办法承受,虽然你的真气雄浑,但在灵气境界之上还是太低了。” 顾程雪知道这乱星战阵发挥起来有多恐怖,简直是她见到过的最为狂暴的阵法,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混乱,更像是一种疯狂,完全没有头绪的疯狂,却又要在那种疯狂的进攻和防守之下步步为营,一丝不苟地顺应着阵法变化营造的站位。 “相信我,这阵法,二十一人布置的时候,比二十人简单得多。” 在场之人并未研究过二十一人布阵阵法的时候的难度,但他们却是进行过一百人布置的推演,绝对是人数越多阵法越混乱,如果不是经常配合的修士,根本无法做到成阵对敌。 顾程雪见陆渊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此时也不免有了几分好奇,当即接过对方手中的阵图开始研究。 周围的其他修士也纷纷凑上前,仔细观察着阵法之中的图文解释。 “的确多出一个重合的星位,虽然变化更加复杂,但看上去,好像的确更加容易控制。” 最终留下的二十人,都是同门天才之中的佼佼者,甚至大多数都是各方宗门之中的圣子圣女,加上众人本就对这阵法有所研究,不一会儿就看出了端倪。 “三千星位,变幻莫测,但好像也是各司其职。” 有人主动开口,似乎对战阵颇有研究,随即又推测似的说道:“好像这阵法也并非随意增加人数,更类似于那些有着不同规模的战阵……” 陆渊知道此人的意思,像是天地斗拱大阵,阵眼虽然四方四象,但是天位和地位之上的布阵之人数量可以发生变化,时而是天干地支,时而又是天罡地煞。 天地斗拱大阵同样是可以增加修士减少修士,但这种增加减少的数量却是固定的,现在看来,似乎这乱星阵法也是固定的。 “难道三千人同时施展着阵法真的会更加简单?” 有人提出了建议,但很快就被其他人否决,毕竟若是让三千人都藏在此地修炼这阵法,前方负责防守的诸多修士,就失去了威慑能力,到时候,凌霄仙庭的修士杀过来,恐怕会长驱直入,他们也没有机会对敌。 顾程雪学着陆渊摸索着下巴,随即灵光一闪,连忙说道:“我们可以试着一点点增加人数,看看这阵图会不会变得简单一些。” 在场之人纷纷同意。 陆渊现在却是在想那天顶真人的事,若是他现在主动去唤醒修炼中的这位散修高人,对方肯定知道这阵法的手段。 只是那老者故意拖延时间,等到元神稍有恢复,说不定也不需要这战阵出手,对方就能盖压所有修士…… 陆渊不清楚天顶真人的心思,这个怪脾气的老东西,明明拿出的战阵想要帮忙,却是不帮忙到底…… 而此时,随着诸多修士的加入,等到此地有了一百零八人的时候,阵图上的乱星战阵,再度发生变化,竟然再度多出了四个恒久不动的星位。 等到周围的修士数量变成了三百个的时候,阵图之上恒久不动的星位变成了十二个。 众人摸不透这种不变的星位是如何变化的,因为,随着人数变成了这几个数之后,每个人的乱星阵图都各不相同了。 原本只有一个星位重叠的时候,每个人需要记住的星位都是相同的,可等到一百零八人的时候,四个相同的位置,按理说应该能够将阵图彻底重合,可是在场修士各自的阵图又发生了变化。 陆渊感觉这个天顶真人随手凝聚的阵图似乎已经有着战阵的变化,这种感知周围修士自行演化战阵的手段,着实比得上一些顶尖仙器了。 境界高,手段也愈发惊人,陆渊无法想象,真仙到底有着何等强大的威能,更无法想到,这天顶真人在与三大仙庭争斗重伤之后,是怎么能够将真仙残魂吞噬的。 似乎此人的实力不仅仅是天仙大圆满那么简单,陆渊想到对方手中的山海图,若是自己拥有,恐怕已经去过了不少文明遗迹,手中拥有的道途功法和宝物即使比不过一方仙庭,却也差不多。 “看来,还是二十一人最为可靠……” 在场修士此时已经研究出了该如何运转这战阵,当然,最后也并未让陆渊入阵。 顾程雪却是来至陆渊身侧,笑着说道:“陆渊公子,没想到你真的能看出些门道。” “运气罢了。” 陆渊说着,已经跟着顾程雪离开了阵图感知的范围,对于他来说,自然是不想冒险进入这战阵,那战阵反噬造成的伤势实在不轻,为了自己的性命实在不值得。 不过,他也已经记下了二十一人战阵的布置方法,以后在俗世若是能够找齐人手,说不定也能发挥出超越一品修士的实力。 此时的顾程雪再度感知到少年身上流露出来的复杂心绪,不免疑惑问道:“陆渊公子,你似乎有很多心事。” 陆渊抬头看向顾程雪,他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心情,已经连这个少女都能发现,不过,对方本就感知敏锐,倒也不奇怪…… “彼此彼此。” 陆渊不想多说什么,现在破局的手段并不在他身上,那个天顶真人现在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如今只能依靠他拿出的乱星战阵。 不过,心中也有些奇怪,似乎这种局面之下,这个顾程雪反而是轻松起来。 “你为什么要回来?” 对方完全可以跟着周封一起投靠凌霄仙庭,可对方没有,甚至主动回来,与诸多修士一同修炼这危险至极的乱星战阵。 顾程雪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始终盯着陆渊的眼睛,嘴角流露出一抹含蓄的笑容,“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很有道理,有些事情,我只能在誉王朝做,只能在天道仙庭之中才能完成……” 陆渊知道,对方想要彻查自己父母的事情,那的确是要回到仙庭才能做到,“什么事情,还需要在誉王朝做?” 顾程雪抿了一下嘴唇,“宗门对于俗世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了,如今梧桐山投靠了凌霄仙庭,誉王朝只剩下四处宗门,如果最后只剩下一个宗门,这个宗门还是群玉山的话,我觉得,我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你觉悟还挺高。” 陆渊对少女说出这种话,表现得十分欣喜,忍不住调侃。 顾程雪却是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陆渊的胳膊,“怎么样,如果离开此地,我们是不是就是同道中人了?” “未必,我想我们的信任,还需要一些诚意……” 顾程雪娇嗔地哼了一声,这陆渊简直就是块石头。 “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可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你了。” 陆渊笑着点点头,“那就等离开此地再说吧……” 少年的意思显然是在说,等到离开这太古秘境回到誉王朝之后,二人还可以继续合作。 “确实,现在的确不是谈这种事情的时候……” 顾程雪将手背在身后,踱步来至陆渊身前,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们安然离开这处禁地的。” 陆渊点点头,“我尽力……” 顾程雪笑着转身离去,显然是要继续去演练,那阵法。 陆渊在原地停留片刻,随即驭风去了前方修士防守的凌霄修士的区域。 此时,众多修士正在隔空对峙,远处,凌霄仙庭的阵法师也已经布置下了不少太古阵法。 在陆渊出现的时候,远处也有着一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正是梧桐山圣子周封。 不知为何,陆渊感觉这个周封在看向他的时候,身上多出了几分杀意。 人果然是会变的,起初,陆渊还以为这周封是个开朗阳光的少年,现在看来,对方将心中的阴谋藏得很深,若非是仙庭使者的残魂夺舍了此人的师兄,恐怕对方还会继续在天道仙庭天才之中隐藏下去。 “陆渊,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认清现实吧!” 周封知道现在天道仙庭聚集地之中到底是谁在做主,此刻随着他开口,凌霄一方的几位一品修士也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因为之前,陆渊出手斩杀了一位凌霄天才,现在这些修士看他的目光也个有个的凶狠,仿佛是要将他直接扒皮抽骨。 “周封,你应该知道,凌霄仙庭的布局,其实早就被发现,如今一品修士那边的战场还没有结束,你觉得,笑到最后的真的是你们吗?” 陆渊在对手面前,能够始终保持住风度,这种风轻云淡的气质,能够助涨己方的士气,同时也使得凌霄仙庭一方惴惴不安。 “诸位同道,此人手中有着针对这秘境的宝物,我们只要拿下他,说不定就能进入秘境的下一层。” 周封此时的话,引得凌霄仙庭一方的修士两眼放光,他们早就看出这陆渊与众不同,之前兰若冰,似乎就不止一次念到过此人的名字。 陆渊对这些凌霄仙庭修士的狠话,并未有丝毫畏惧,对于他来说,这些人越是说出些凶狠的言语,越是说明对方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然这些人也早就出手了。 陆渊冷笑着说道:“仙庭使者就要闭关结束了,诸位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想要杀过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听到对面陆渊的挑衅,周封连忙对身旁的修士传音说道:“此人心机深沉,诸位同道莫要上当,之前也是此人为天道仙庭的修士出谋划策。” 看着远处窃窃私语的周封等人,陆渊摇了摇头,转而坐在驭风术上,直接盘膝而坐,竟然直接入定。 陆渊只想趁着这个好不容得到的空闲时机好好修行,既然在后方的大厅之中无法做到,倒不如来此。 毕竟,心中忧愁烦扰,压力巨大,倒不如让这种烦扰到达极致,不如让压力大到不必理会。 犹如量变引起质变一般,陆渊此刻反而心中没有了困扰,反而是能够静下心来继续修行。 “不急,他们躲在太古阵法附近,若是中了这小子的激将法,我们恐怕也要受损严重,再等几天,等到我们的人解决掉对方的战阵,此人就算有着媲美二品修士的实力,也不过是负隅顽抗。” 围攻之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显然凌霄仙庭的诸多修士都有这种品质。 ……………… 青石板平原,足有数万人的修士,正行走在一片庞大而寂静的区域内。 为首的狄秋和吴长生并未带着解救下来的诸多前去支援陆渊,反而是向着太古异象发生的区域而去。 “老狄,你可要小心你的那个发小……” 吴长生传音给了狄秋,可后者却丝毫不在意。 “长生,这种事情还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狄秋深知,如今的梧桐山已经背叛了天道仙庭,现在的聚集地绝对已经出了大问题,作为为数不多提前就知道计划的人,他几乎瞬间就决定先行向着一品修士所在的陷阱而去。 “老陆现在恐怕是已经跟凌霄仙庭的修士交手了,我们怎么反而向着那地方走?” 吴长生十分不理解狄秋的想法,毕竟对方的行为莫名有种想要将陆渊卖了的意味。 “声东击西,迫使凌霄仙庭转移战场,说不定还能将海神仙庭的妖修给彻底逼出来。” 狄秋何尝不担心陆渊的情况,可是面对着大境界的修士,他们现在解救下来的这些凡修,还不足以改变战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故布疑云,大概率能够解除凌霄仙庭现在对天道仙庭的围困。 吴长生微微臻首,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想来到了那太古异象陷阱后,至少能够跟敖夜和李风柔汇合,前者实力强大,后者算计惊人,应该也能有更加精妙的手段解救陆渊。 “轰隆!轰隆!轰隆!” 随着众人接近,那太古异象的陷阱之地,耳畔的某种轰鸣声音就越来越大,那声音不像是修士斗法,更像是有修士在不断用术法轰击地面。 “像是地面之下的动静……” 狄秋想不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地底出现动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之前那太古灵脉就在地底,结果其中就藏着伪神这种杀伐手段。 “这,不会这么巧吧,难道又发现一处地底灵脉?” 吴长生此刻脸色古怪,他一时想不通,到底是出现太古灵脉有利,还是没有出现有利。 狄秋却摇头说道:“不像是地底灵脉,更像是这些修士找到了一处太古留下的符阵。” “这地方真的是符阵?” 吴长生始终怀疑狄秋的感知,对方始终笃信这秘境是用符阵组成,但是奇怪的是,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佐证。 “只有符阵才能有着这种变化,你见过普通法阵能够将独立于时间之外?” “那说不定是阵眼之中有着什么时间大道有关的宝物呢?” “不成立,只有符阵是没有阵眼的,这地方如果真的有阵眼之物,必然有着阵纹脉络,阵法运转,早就被感知敏锐的修士发现了,而且,法阵的阵眼若是有着什么至宝,那种波动是无法掩盖的,毕竟我们在阵法之中……” 吴长生不懂阵法,“你道理说得多,那就你说得对。” 他显然不想跟狄秋辩论这些,他现在更想要尽快去寻找此地的传承,当然在此之前,要与陆渊汇合。 “轰隆,轰隆。” 那种声音再度出现,随着众人的接近那声音也清晰起来,像是发生在地底的爆炸,似乎就连青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狄秋愈发确信是有人发现了下方的符阵,这种轰隆的声音,十分有频率,而且隔着这么远,却仍是有如此的威能,显然不是凡修能够达到的,至少,也是地仙级别的修士才能传递出这么远的震动。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心跳声?” 吴长生不懂阵法,却也能从一些其他的角度看待问题,此时主动开口,却也是让周围的修士感到了几分毛骨悚然。 的确很幸是心跳声,而且不知不觉,众人的心跳竟然也跟随着轰隆声,变成了同样的频率。 这种事情,着实令一些小境界的修士感到了恐怖,就像是自己的身体被这声音控制了一般。 “陆兄曾经说过,那业火禁地之中的神族,似乎有着控制心境和七情六欲的能力,我们不该有这种恐惧的……” 狄秋发现了一场,其他宗门弟子面露惊骇,或许是正常的,毕竟这些修士始终有着宗门庇护,如今,第一次来到这种凶险的秘境,表现出些许恐惧不算奇怪。 可是作为寻险者的狄秋,此刻竟然也不断有着恐惧的气息在心底流转,那种情绪没由来,仿佛就是为了故意污染他的心境,才突然出现。 吴长生也觉得古怪,毕竟他是修炼霸道真意,对于任何凶恶都难以流露出不敢面对的情绪,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第一次寻险时候的感受,那是一种茫然手足无措的感觉。 而此时,狄秋的脚步却陡然停了下来,一旁跟随着二人的天道仙庭修士此刻也纷纷停下了身形。 吴长生眉目疑惑,转而向着远处望去,少年的脸色微变,面前的青石板竟然消失了一部分。 或者说,并非是青石板消失,而是这秘境的主人,正是如此布置的,那青石板消失的区域,变成了一条黄土小路,小路的两旁,生长的一堆堆珊瑚。 “这秘境似乎真的与海族有关……” 狄秋说着,迈步上前,细细观察起这些珊瑚,似乎已经完全脱水,变得十分坚硬酥脆。 可能是因为地面的震动,这些已经风干玉化的珊瑚,已经有了不少破碎,各种晶莹鲜艳的珊瑚残枝落了一地。 “之前布置太古阵法的时候,可没有这些东西……” 在前往解救这些宗门弟子之前,狄秋和吴长生来过此地附近,那些营造太古异象的阵法就是他们布置的。 可是那时候,他们可以确信,此地并没有这条黄土小路,更没有如此多的珊瑚……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开战 天道仙庭宗门弟子聚集地。 陆渊望着远处逐渐成型的乱星战阵,缓缓走出了大厅之内。 这已经是战阵演练的第三天,参与战阵都是各宗的天才,而且是宗门之中的圣子圣女,为了彻底掌握这战阵竟然也耗费了如此多的时间。 陆渊等待着时机,这些时间之内,他一直穿梭在聚集地后方和前线,愈发紧绷的气氛,令他感觉到了一场大战的来临。 缓缓握住手中的方天画戟,陆渊手指之上的真武戒指缓缓流转着晶莹的色彩,光芒闪烁之间,他的气息不断拔高。 唰! 仿佛一道血气长虹,陆渊的身形横贯天空,骤然又出现在那驭风术之前,直面着已经准备好破解太古阵法的凌霄修士,陆渊眼中渐渐流转上了一层杀意。 “此子身上的气息又强大了许多。” 凌霄仙庭一方的一品修士看出了陆渊现在的气息已经接近一品,甚至就连对方身上那五品凡修的境界,也似乎是有了十足的长进,像是随时都要想着四品脱胎境迈进。 “破阵!” 凌霄仙庭的一品修士之中,那为首之人手里拿着一杆令旗,似乎也是一件不俗的仙器,随着令旗挥舞,半空之中,竟然凝聚出犹如俗世军势之类的气息,那股威能,几乎有着一品修士的程度。 简直就是数万大军的士气和军势都融入在那杆令旗之中。 凌霄修士要发起总攻了。 陆渊也早就在等着这个时机,对于他来说,聚集地之外的狄秋和敖夜等人现在可能都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他必须尽快前去与他们汇合。 之前看似他能够跟诸多修士云淡风轻地交流,仿佛是运筹帷幄,仿佛是安然不动,可实际上,他的心中也始终压抑着那种强烈的急切感。 而且,不知为何,他现在对杀戮有一种渴望,这种情绪,当时在守护陆家藏书楼的时候就出现过,当时南离诸多死士围攻潜蛟城,陆家破灭遍地瓦片,那一天他的杀意攀附到了顶峰,似乎对他的心境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现在,因为心中压抑许久的急切,如今陆渊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心神之中,似乎有一种不受控制的疯狂正在掌控着他的意识。 他想要杀人,而且不单单是杀,是要用最为狠辣残忍的手段,要用令对手最为痛苦术法。 陆渊脑海中不断翻涌着一些惨绝人寰的景象,仿佛有一种魔性在他的耳边呢喃…… 少年本就是做事之前会想很多的人,甚至在他之前向对手下狠手的时候,也会思考对方是否有着家人,是否是出于无奈,是否在某一个村落中的某处民居之中,有着父母和弟弟妹妹正在等待。 可现在,陆渊心魔缭绕之下,甚至想要直接将对方的家人拖到这些人的面前,用最为狠辣的手段折磨。 陆渊感觉自己那时候,必然会十分享受,不是在享受对手的痛苦,而是在享受那种折磨对手的过程。 “陆渊公子,你的心境似乎出了问题……” 正在陆渊眼中邪光闪烁的时候,星岚宗圣子常龄再度来到他面前,少年像是真的能够感受到他的内心一般,当即出言提醒道: “这场大战,公子还是先到聚集地后方等待吧……” 陆渊微微摇头,他此时的目光深邃的如同一潭漆黑的墨水,其中仿佛隐藏着某种几位可怖的气息,那眼睛像是黑夜里潜伏着的想要噬人的野兽,仿佛九幽冥界之中最为凶残的恶鬼。 常龄被陆渊此时的心境波动所震慑,他此时甚至觉得,如果他继续违背此人的意愿继续劝说下去,此人必然会对他出手。 陆渊原本如同平湖一般的心境,此刻攀附上了一层层阴翳,仿佛有着某种类似尘埃的青苔,在不断蔓延,似乎想要遮蔽篡改他的正常想法。 而此时的陆渊对此一无所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甚至觉得,如果能够成就人仙境界,那必然就能够杀死更多的人,只要是阻拦在自己道途面前的人,都该死。 常龄终是没有说话,缓缓退到了一旁,少年静静看着此时紧紧握着方天画戟的手中,他认识这柄仙器,是之前那梧桐山一品修士的仙器。 “似乎,自从这陆渊见过那个仙庭使者之后,就发生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常龄心中警觉,他一直在怀疑那个仙庭使者是否真的忠诚于天道仙庭,此时望着陆渊身上的异状,他愈发确信,那个仙庭使者很有可能对这个少年动了手脚…… 常龄十分清楚陆渊在之前的表现是有多么沉着冷静,可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对方现在竟然就有这魔气森森的感觉。 陆渊紧紧攥着手中的方天画戟,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在其身上的血气几乎要化作实质。 几乎刹那之间,真武法印加持在身,陆渊身外仿佛凝聚出一层灵身,妙法灵光和真武罡气在身外流转,仿佛一层磅礴的气势,不断翻卷。 饶是作为同道的诸多天道仙庭修士此刻也不免心中惊惧。 陆渊的战力显然有着某种显着的提升,更令他们不敢靠近的是,对方身上的杀气已经如江河流淌,仿佛要将任何接近的修士悉数撕碎。 “不愧是有着仙庭天仙令牌的人……” 如今临近交战,陆渊爆发出如此的战意,大多数人其实更加欣喜于对方的表现,对方毕竟现在是此间的领军人物,若是还是那般不正经的模样,属实是落了下乘,相反,如今对方表现出好战的一面,其余修士自然也不会后退分毫。 咚! 一声急促的爆炸声,仿佛是有人敲响了一座大钟,短促的声音宏大且短暂。 声浪铺天盖地,从凌霄仙庭一方向着天道修士扑来,仿佛是要将众人的驭风术直接打碎。 同一时间,凌霄仙庭的修士,纷纷出手,来此的修士都有着各自的宗门,宗门之中自然也有着自己的战阵,很难见到有人是单独冲出,全然是种种威能各异的战阵,在向着众人袭来。 如今,天道仙庭一方的修士数量较少,但因为都是些二品修士也不会畏惧,本就是蓄势待发的诸多术法,向着那一座座战阵轰杀而去。 陆渊已经忍受不了了,尤其是,他现在对于阵法的破坏是远超普通凡修的。 自起指掌之中,一道紫黑色气息沿着手中的方天画戟缓缓流淌,仿佛一条藤蔓一般,渐渐缠绕在战戟那锋利的刃口之上。 轰隆! 在陆渊的头顶,仿佛有着一道布满星光的巨大雷霆率先向着凌霄修士冲去,以顾程雪为首的二品修士佼佼者,此刻已经能完全施展出乱星战阵的威能。 几乎瞬间,就冲进了战场最深处。 陆渊凌空踏步,他已经不想留手,或者说,他已经忍不住,面前的修士在他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形状,仿佛留下的只有这些人的破绽。 十步登楼。 陆渊感觉自己能够掌握身上的所有手段,仙器道袍运转,他的身形不断闪烁在场中,少年化作的一道黑影,甚至比之那乱星战争更下迅疾。 后发先至,陆渊在这些凌霄修士惊诧于乱星战阵威势的时候,瞬间就杀入了场中。 迎面的一个十人战阵,悉数都是些三品,众人气息勾连,战阵仿佛阵法一般成型,瞬间将陆渊围困其中。 毕竟高空之处,到处都是凌霄仙庭的修士,陆渊施展遁术只要出现,必然就会碰上。 “自寻死路!” 望着突然出现在战阵中间的陆渊,本就酝酿着杀伐手段的诸多凌霄修士,瞬间对准了这少年。 可这毕竟是陆渊主动闯进战阵,自是早有准备。 陆渊占据先手,率先发难,手中方天画戟横劈竖斩,锋刃所过之处,战阵之间的联系竟然被直接斩断。 众人想要迅速将灵气勾连,却顿觉自身的灵气在碰触到对方残留下来的气息之后,竟然无法寸进,甚至像是要被直接吸纳其中。 “这……” 其中一人明显战阵的阵眼,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正欲开口,却只见面前一道刃口落下,半个脑袋瞬间崩碎。 陆渊一手抡动方天画戟,另一只手中不断结印,真武功法的道印借助狂暴至极的血气凝聚后,更加邪气森森,接连几声爆炸,这十个人组成的战阵已经只剩下三个活人,也都是弃阵而逃。 “杀!” 周围的战阵显然也发现了陆渊,此时正欲将对方围困,可陆渊道袍之上五行大遁的道纹闪烁,少年陡然消失不见。 十步登楼,第二步。 陆渊身形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在这些人的外围,手中仙器不断挥舞,一道道锋利的光芒如同上弦月一般向着四周挥洒,伴随着凡毒气息,这些修士体外的护身护法如同纸扎,悉数破碎,血雾伴随着各种尸体碎片,如同雨水般洒落。 这些毕竟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宗门弟子,即使在这秘境之中,已经经历过几次战斗,可此时见到如此凶残的画面也难免心境波动。 一种恐惧的心情流转在这些修士心中的刹那,陆渊瞬间又找到了下一个猎物。 正是一个数十人组成的中型战阵,阵眼之处的一位二品修士,因为方才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此时正恍惚之际,陆渊直接出现在对方面前。 几乎不等他反应,陆渊的身形有再度消失,而紧接着他就感到胸口一阵冰冷,仿佛有一阵阵冷风,直接吹进了他的胸腔之内,还不等他低头看去,周围凌霄仙庭修士的法术就落在了附近。 这些术法,显然是想要将陆渊直接轰杀,可少年的身形只是出现有消失,眨眼之间已经空无一人。 术法的波动向外扩散,这本就被陆渊重创的数十人的战阵,竟然在一瞬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轰隆! 一道强大的气息骤然落在场中,来人是一个眉宇英武的女子,身上一身银色铠甲,背后白色披风猎猎作响,在其掌中有着一柄明镜,其中不断显影着陆渊的方位。 这位一品修士眼中寒光一闪,竟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这种遁术,几乎已经能够比得上陆渊的五行大遁。 此时的陆渊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个追杀他的一品修士,他对于屠戮这些低劣的战阵,也失去了兴趣,自然想要寻求一些势均力敌的对手。 如今有着两枚真武戒指之后,他的真气也能压制更加强大的凡毒,同时也有了与一品修士对攻的底气。 感受着后方穷追不舍的一品修士,陆渊当即将对方向着战场之外引去。 或许是因为陆渊之前算计惊人,这女子在看到陆渊想要与正面交手的时候,反而觉得其中有诈,竟直接停下了身形,再度回到了战场之中。 陆渊此时脱离在战场之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了对手,远远看着已经全面交手的两方修士。 那乱星战阵此时非但压制着凌霄仙庭一方的数位一品修士,甚至还缠住了数座百人战阵。 而此时,后方的诸多天道修士,也杀入了场中,因为他之前的出手,导致凌霄仙庭左翼战阵出现了乱子,那些天道修士杀入其中之后,竟然直接反过来压着人数更多的凌霄修士杀了起来。 战场总是这样,只要有一个人悍不畏死站在前面,后方之人就敢忘记生死直接跟上去,战争之中的修士是无法冷静对待自己和对手的。 如今这种局面双方修士若是都能稳住士气,那最后必然是双方都杀红了眼,拼得个两败俱伤,但只要有一方率先从这种杀伐之中清醒过来,失去了那种一往无前的魄力,必然就会出现糟乱。 十步登楼,第三步。 陆渊这一次并未施展仙器道袍的五行大遁,是直接将这仙器之上的守护道纹激发,远超他身上真武印记的守护术法,给陆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仿佛是在箭雨之下,他身上穿着最为坚硬的仙金打造的铠甲,手中还提着一座能够完全遮蔽自己的仙金盾牌。 一步百丈,这种距离,在如今的境界之下,已经失去了意义,陆渊全力运转真武功法,直接从侧面向着凌霄仙庭的修士冲杀。 他清楚,想要将这些人设立的包围打破,必然要从正面出手,毕竟,如今整个聚集地之外都有着零零散散的凌霄仙庭修士,这些人已经布置好了诸多阵法,等待着想要逃跑的修士踏入其中。 想要真正打破包围,只有在正面将这些人击退,之后,再去解决掉对方布置的诸多太古阵法。 几乎在陆渊冲入敌阵的一瞬间,早就在盯防着他的内卫银甲女子,瞬间出现,其手中的镜子陡然射出一道炙热的光芒,近距离之下,犹如一轮太阳。 陆渊在感知到偷袭的一刹那,就直接将十步登楼的第四步迈出,气势与体内的气机不断叠加之下,自其袖口之中,一柄仙器扇子陡然飞出,这折扇尚未打开,就如同一柄仙金铁尺一般直接将那临近的光芒击碎。 “师兄的千幻扇!” 银甲女子此时陡然红了眼眶,一股恨意萦绕心尖,手中术法再度酝酿,仿佛要直接与陆渊拼命。 陆渊一眼就看出来,这一品女子显然是跟之前,那个幻化成星岚宗大师姐的修士认识,似乎感情还颇深。 “放心,你的那位师兄死的很惨,在他临死前所受到的折磨,是你想象不到的。” 陆渊故意激怒这个女子,对方果然上当,要是平常他或许会暗自称赞此人一句有情有义,但现在,陆渊只想用言语彻底击溃对方的道心。 陆渊直接收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反而是直接掏出了一柄长枪,这同样是一柄仙器,也是来自于对方的师兄。 此时的银甲少女已经丝毫不顾及周围的同道,各种威能强大的术法直接施展,将周围想要围困陆渊的凌霄修士都纷纷逼退。 “你该死!” 陆渊自幼练习武道,说实话,对于那方天画戟,他用的并不顺手,反而是手中握着这长枪的时候,反而是各种招式信手拈来。 在场之人,从未见过有修士,直接与人近身肉搏,而此时的陆渊似乎偏爱这种手段,简直就像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凡人,竟然连术法都不凝聚,单单凭着身上的真气,就想着与一品修士争斗。 陆渊身外的千幻扇拥有完整的源印,仿佛还带着几分灵性,现在成为陆渊的仙器之后,已经能被他完全掌控,即使脱离手掌,单凭一道灵气丝线,就能不断施展威能。 陆渊还没有摸透着仙器的法门,但似乎被这扇子掠过的区域,都会留下一道道犹如幻觉的景象。 而陆渊就在这幻象最为凝聚的区域之中,身形时隐时现。 “你们继续进攻,此人交给我!” 银甲女子对于师兄的仙器十分了解,这陆渊此时故意使用对方的仙器,显然用不出真正的威能。 女子现在杀心缭绕,也无法冷静,手中明镜光芒闪烁,她骤然冲入了那幻象之中。 陆渊早就在等着对方,他用对方师兄的仙器也不过是为了将对方彻底激怒,这少女显然上当。 在之前对方追杀自己的时候,陆渊就感知过此女身上的手段。 这银甲女子身上的铠甲是一件不错的仙器,虽然没有他的这件星蚕丝道袍威能强大,却也似乎有着一枚完整的源印在其中。 陆渊料想自己要击碎对方的防御,必然要用自己最为强大的一招,现在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用真气驾驭强大的灵劫术,只凭借真武道法,他只能将十步登楼用到极致。 几乎在这银甲女子出现的一瞬间,陆渊手中摘星印就瞬间抛出,一声爆炸,将对方击退的同时,陆渊脚步连踏抢夺先手。 十步登楼最为注重的就是气势和先手,只要压制对方的气质,他就能凭借着登楼法门步步紧逼。 可银甲女子也早有准备,手中一张光华流转的符箓陡然出手。 少女的杀心升起,已经不想跟陆渊正面交手,其手中的符箓威能展开,竟然有着一种超越凡修的气息弥漫。 这显然是能够随意击杀一品修士的符箓,绝对是人仙甚至地仙级别的修士炼制。 陆渊不敢强行去接,只能施展遁术躲避,同时他手中也有着不少符箓,是梧桐山那位一品修士和对方师兄的珍藏。 比起底蕴,陆渊现在绝对比这个银甲少女更加深厚。 手中长枪扔出,陆渊毫不在意的一般,直接将这柄仙器之上的纹路引爆,仙器爆炸的威能,直接将女子施展的符箓斩碎。 银甲女子眼中顿时布满了血丝,这可是自己师兄最为珍惜的一柄仙器,虽然没有源印镶嵌其中,却也是自他修行开始就陪伴在他身边,少女与自己的师兄作为青梅竹马,大多时候,都在相互陪伴,这柄长枪绝对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可是……这个陆渊竟然直接这仙器引爆。 不能接受,银甲少女失去理智般的怒吼,响彻天际。 自女子手中的明镜之中,陡然飞出一轮轮光点,仿佛一颗颗微小的恒星排布在其身侧。 这些光球不断变大,一共十颗,仿佛要化作十轮太阳,要将陆渊直接点燃。 陆渊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若是这银甲少女施展术法有着自己的章法,他恐怕还真不是对手,可现在对方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如今胡乱出手,已经在追求速杀。 这种时候,陆渊要做的当然是逃遁。 哪怕这银甲少女真的无法追上,也必然要被气个半死,到时候,对方拖着这么重的法术真的追上他,也必然是耗损严重,到时候,他就能直接施展绝杀。 陆渊同时也在观察着四周凌霄仙庭布置的诸多太古阵法,似乎因为周封的缘故,他得到的那些太古阵法竟也布置在了凌霄仙庭的一方。 大概是凌霄仙庭的修士想要研究如何破解这阵法的时候,故意布置,可陆渊对着阵法也是了如执掌,加上自己现在可以动用凡毒切断这些人对阵法控制,并反过来将这阵法控制在自己手中。 陆渊不免动了一些大胆的心思。 “贼子,有种与我正面交战!” 银甲少女气喘吁吁地追在陆渊身后,手中的术法不断迸发出毁灭的气息,一道道火焰光芒洞穿空气,始终无法准确命中陆渊。 “不知道这柄折扇引爆的时候,你能不能承受!” “你敢!” 眼见着那陆渊想要将那折扇直接抛出,女子心急如焚,那可是自己师兄的传家之宝,是师兄突破到一品境界之后,对方在仙庭之中的父亲送到俗世的仙器。 这陆渊做事过于令人憎恶,简直就是一个邪魔。 女子此时怒火中烧,她一定要杀死这少年…… 望着杀气越发浓重的少女,陆渊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当然也只是他自己认为自己冷静下来。 陆渊怎么能感知不到自己的心境不对,他毕竟是在业火禁地之中承受过太古邪神的心灵影响,开战之前,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心魔在蠢蠢欲动,现在更是已经在慢慢侵蚀着他的心境。 对于这种本就存在于心底的东西,陆渊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克制手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将这心魔发挥到极致,至少在对敌的时候,因为这心魔的存在,他感觉自己杀伐果断,出手之间毫无犹豫,就像是个斗法经验十足的顶级修士。 即使面对着一个一品修士,陆渊此时也始终能够找到最为有效的手段来针对对方。 望着现在比他更加疯魔的银甲少女,陆渊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就这么施展遁术逃走,对方心境恐怕是要直接破碎。 既然有了这种想法,陆渊也不可能不尝试,毕竟,现在最需要他的还是正面战场。 此时的银甲少女,承受着仙器术法的气机,始终无法施展出最快的遁术,只能不断被陆渊牵着鼻子走,但少女也清楚,自己也正在牵制着对方,毕竟此人方才的手段,已经过于惊人,若是让对方继续回到正面战场,说不定真的能将凌霄仙庭一方的战阵彻底搅乱。 同时,少女也发现,这少年逃遁的方向有着他们这一方早就布置好的太古阵法,临近那阵法附近,其中镇守在阵法附近的修士也能借助这太古阵法的强大威能与她联手,将这陆渊斩杀。 不过,她全力运转仙器的威能,灵气消耗的速度过于迅速。 银甲少女此刻只能咬牙坚持,她绝对要将这陆渊比如死地。 此时的陆渊仿佛根本不清楚后方就是阵法,此时甚至还施展遁术不算左右徘徊,躲避着攻击的同时,不断用言语挑衅。 轰隆! 太古阵法的气息陡然显现,一座犹如高楼似的阵法轮廓出现的一瞬间,陡然就变得清晰起来,凝重的光华流转,瞬间对准了陆渊。 陆渊此时背后寒毛直立,这用太古灵脉布置的阵法,威能过于惊人,已经远远超过了凡修的实力。 即使现在控制阵法的只是一个三品修士,却仍是发出了一道道犹如火山喷发似的火光。 陆渊早就有所提防,堪堪避过这攻伐手段,在这期间,他的十步登楼已经到了第九步,现在正是第十步迈出的间隔。 陆渊轻轻打开手中的折扇,万千幻象流光涌出,掩盖住了自己身形,随着阵法的火光,与那银甲女子的术法同时交错穿插,场中的幻象陡然消散。 “师兄,师妹给你报仇了……” 望着仿佛烟尘弥漫的区域,已经不见陆渊的丝毫人影,少女此时也分外虚脱,几乎无法支持驭风术,身形摇晃仿佛就要从高空坠落。 不过,令银甲女子眉头紧皱的是,远处的太古阵法却仍然在积蓄这威能,而且其中的灵气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些杂乱,像是其中有着修士正在斗法。 更令她疑惑的是,这陆渊陨落化作飞灰,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的仙器和宝物。 这太古阵法的威力的确强大,但也不至于直接将仙金和源印打造的仙器摧毁…… 不好! 几乎在银甲女子意识到不对的瞬间,不远处的太古阵法之中,陡然飘出一道流光,那是大多阵法都有的接引之光,当然对于这种杀伐阵法来说,这更应该叫做摄魂之光。 如今银甲女子正在恢复灵气,体内正值空虚,迎面就被这光芒卷入其中,少正要借助身上的仙器铠甲震碎这道流光,在其身侧,迈出十步登楼第十一步的陆渊陡然出现。 那是一记极具羞辱意味的鞭腿,陆渊完全可以动用杀伐术法,对她出手,可是对方就是用了一击鞭腿,那力道十分重,直接踢在了她屁股上,一股大力,将她脚下的驭风术直接打碎,她无法稳住身形,瞬间向着那太古阵法坠落而去。 陆渊压制住体内的混乱的气息,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下方的太古阵法,自然是被他直接用凡毒掌握在手。 现在这个一品境界的银甲女子已经无法逃出阵法之中,陆渊不急着用阵法将对方绞杀,他冷笑着说道: “你应该感到庆幸,你的师兄就是被我用太古阵法压制斩杀的,你也一样。” 轰隆! 远处一声爆炸声传来,陆渊眉头微蹙,向着远处看去,似乎是凌霄仙庭一方也拿出了什么大杀器,竟然已经扭转了战局,望着节节败退仿佛已经没有抵抗能力的诸多听到仙庭修士,陆渊顿觉不妙。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凌霄仙庭的战阵之中,此时的乱星战阵也被团团围住,虽然那战阵威能莫测,变化惊人,但此时也明显无法冲出包围。 陆渊望向下方的银甲女子,随即点指引动太古阵法,阵法之中火焰流转,杀伐不断,困在其中的女子有着一品的境界却也只能不断躲避。 陆渊知道,此女陨落只是时间问题,他转而驭风向着正面战场奔去,在驭风的路上,他再度出手,又夺下了一处太古阵法。 无论什么时候,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天道仙庭的修士真的无法支撑住凌霄修士的攻击,他也能通过这太古阵法逃出包围。 但如今在秘境之中,他一个修士注定独木难支,在他看来,那个常龄已经能够发现,天顶真人的端倪,其余那些与仙庭使者接触过的一品修士必然也能有所感知。 陆渊现在最忌惮的还是这个来历不明的邪修,主要是因为,对方来这秘境的目的和他一样,也是为了太古水月天府的传承。 对于解救天道仙庭的一品修士,陆渊也是想着制约此人,在他看来,如今的秘境之中,不止三方势力,他已经看出了不少别有用心之人,若是之后彻底混乱起来,能够镇住场面的,只能是三大仙庭和诸多仙庭使者。 陆渊现在处处树敌,处境已经有些危险,现在好不容易与天道仙庭的诸多天才有了不错的关系,加上这仙庭的使者已经被邪修斩灭,他自然也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离开秘境的事情,他只要不斩杀天道仙庭的修士,应该就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按照他得到的消息,一些修士的本命灯也只有所属仙庭能够执掌。 陆渊想通了这件事,此时也终于临近了主战场,望着地面上的尸体,看着正在酣战的众人,他目光不断扫视,寻找着突破口。 就在他要冲入一处战阵的时候,却陡然发现自己的驭风术仿佛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地面,竟然无法随着他的心意向前。 回头看去,一个老者的身影显现。 “小子,何必这么着急,让这些人两败俱伤,我们直接离去不好吗?” 老者的声音并不熟悉,但这种无赖一般的语气,却是令陆渊认出了对方。 “你是,天顶真人?” “嘿,你这小子,懂不懂长幼尊卑,本座可是能够帮你得到传承的人,你竟然直呼道号?” “前辈,何必说这些,你心中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 陆渊看出对方现在仍旧是一品境界,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这梧桐山天才的身躯变得如此苍老。 他可以确信,这并非这天顶真人本来的样子,若是仔细看去,对方其实就是那个年轻人变老之后的模样。 就像是这个邪修将此人的寿元抽空了一般…… 天仙大圆满境界的手段,陆渊自然是无法看清,但想来,这种手段用在他的身上,恐怕他也没有什么能力抵挡。 陆渊不由得退后几步说道:“前辈,我们之间可毫无信任可言,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都是寻险者,同道中人,你难道还真的想要帮助这些作威作福的仙庭?” 天顶真人来到这秘境,显然已经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似乎也根本不在乎这秘境被三大仙庭围困。 陆渊猜测,对方是有十足的把握在地底突破真仙,到时候,此人杀出重围,尚未可知。 可是他不行,毕竟在誉王朝还有着父母朋友,他若是在这地方将天道仙庭得罪,再通过本命灯,让仙庭知晓他的行为的话,恐怕不用等他离开秘境,与他有关的人,都要被株连九族了。 “前辈,我知道你想要这秘境之中的东西,但是,没有我你也找不到你想要的。” 陆渊此时有恃无恐,想着与此人约法三章。 老者似乎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显得十分散漫,轻声说道:“我不杀你,已经是足够的仁慈了,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前辈元神恢复几分,脾气也上来了,可是小子我就是不要脸呢?” 陆渊现在的心境一团糟,这老东西跟他玩横的,他就比对方更横,大不了就是一死。 天顶真人眉头皱起,元神威势流转,全部压制在少年身上,随即老者慢步走上前,冷声说道:“小子,像你这种事心机深沉的后生,老朽与你合作,也要处处提防,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你变成一个奴隶傀儡,还能听话一些……” 陆渊此时只觉得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无法动弹丝毫,这天仙元神的压迫感过去强烈,简直让人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这种压迫不仅仅是肉身之上的压迫,更是直接镇压住了他的心神。 不过,也好巧不巧,陆渊现在风起云涌的心境,还正需要压制,他自己做不到,这老者却歪打正着地帮他压制下了糟乱的心境。 可是,面前的老者明显想要施展什么术法,听对方所言,似乎是要将他化作奴隶傀儡。 陆渊尝试着挣扎,却像是脚下的驭风术一般,已经被固定当场,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又回到被这秘境禁制困住的时候,仿佛有关自己的时间和空间都悉数凝固。 “前辈,那个,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寻险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全力好吧?” “哟,会说人话了?晚了!” 天顶真人嗤笑两声,“像你这种滑头,如果不用打上个奴隶烙印,我可不放心。” 老者手中光芒流淌,渐渐在指尖凝聚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纹路,像是无数个文字拼凑在一起,又像是一幅包罗万象的简笔画。 几乎瞬间,那印记就脱离了老者的指掌,缓缓向着陆渊的眉心飞来。 陆渊只觉得眉心一热,继而一股透体的冰凉萦绕在体内。 他尝试着想用凡毒去吞噬这枚印记,可是凡毒根本不会理会这种元神之力,反而是有搜刮了一遍他体内的灵气。 雪上加霜,陆渊现在才感觉到一种由衷的碾压感,对于老者在他的元神上施展手段,他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得逞。 啪啪! 老者轻轻拍了一下手,随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陆渊的胳膊…… “抬起来……” 陆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竭力想要违背这老者的命令,可是让他奇怪的是,这天顶真人的手段,似乎并未对他起作用,他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想要抬起胳膊的想法。 心神偷偷沉入元神之中,陆渊搜寻着对方放在他脑海中的印记,几乎瞬间就找到了印记的所在位置。 只不过,此时的那枚印记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玄奥气息,仿佛是化作了一张被裁剪之后的白纸,正在被他的元神下意识地撕扯着吞入了肚内。 而同一时间,陆渊也发现,在自己的元神之上,似乎萦绕起了一抹神元的波动……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阵法轰杀 在感受到神元波动的一瞬间,陆渊就瞬间明了这天顶真人想做什么。 少年当即后退几步,抬手指着面前的老者。 “你是故意的!” 陆渊十分清楚,自己修炼的元神功法十分忌惮于吸纳神元,就如同陆家的那位守墓族老所言,这是神族的功法,若是修炼不得当,很有可能会使得元神直接坠入虚空。 此时,天顶真人却面露微笑,“小子,看来你也清楚吸纳神元的后果嘛,本座说过,我只是想控制你的元神,至于吸纳神元是你自己的动作。” 陆渊脸色难看,这老东西着实奸诈,这一手神元术法属实让他有些进退两难,若是不吸纳对方凝聚的咒印,他就要变成此人的奴隶傀儡,若是吸纳,就会使得自己走向神族修炼体系,而且很有可能直接使得自己的元神出现岔子。 思索之间,老者再度在手中凝练出一枚复杂的咒印,像是要将陆渊再度控制。 “老东西,你现在夺舍他人肉身,又想要我对秘境传承的感知,这手段是你能想到对付我的唯一法门吧……” 陆渊偏偏不想得了对方的意,“小爷我正愁着元神功法找不到神元修行呢……” 天顶真人眉头微皱,“你小子,与我合作可不会亏待你什么,等到本座拿到这秘境深处的一件东西,自然会解开对你的控制,到时候,其余的宝物功法或者是传承,都是你的,何乐而不为呢?” 老者想要规劝陆渊,语气之中明显夹杂着几分无奈的意味,对于天顶真人来说,他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凡修平等合作。 “前辈,我看我们的信任已经到头了,你被仙庭称之为邪修不是没有原因的。” 陆渊故意摆出一副嫌怨的表情,仿佛已经将天顶真人当做是对立的敌人,他吃定了对方现在的灵气境界,毕竟此人是夺舍了一具身体,即使元神强大,但若是比拼斗法,绝对无法完美发挥这梧桐山天才的全部实力。 望着此时无计可施的老者,陆渊冷笑一声,转身驭风向着主战场冲杀而去。 陆渊在吸纳了些许神元之后,元神之力似乎都有了几分提升,甚至他的感知都放大了许多,一切都如同那位族老所言,这元神功法,果然是依靠神元来进行提升。 就如同灵气功法一般,陆渊感觉自己如果有了足够的神元,绝对能够将自己的元神变得更加强大,可这东西,在如今的他看来,更像是掺满了蜜糖的毒药。 若是用这种东西来修行提升战力,无异于饮鸩止渴。 陆渊方才与那银甲女子的战斗并未消耗太多的灵气,现在仍然有着九成的战力,如今他突然杀回来,也显然是在告诉凌霄仙庭一方的修士,即使是一品修士也无法将他斩杀,甚至他还能够直接反杀。 见到陆渊再度冲入场中大杀四方的景象,凌霄仙庭的诸多一品修士,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发慌,主要是这陆渊的杀伐过于恐怖,简直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出手就能夺去数条性命。 在场的宗门天才哪里见过这种级别的战斗,依靠着镇压俗世的宗门,这些人已经骄横惯了,那些所谓的论道斗法,点到为止的各种擂台争斗,完全无法跟真正的战场相比。 这里不会有人会让那些天才酝酿足够长时间的大法术,也不允许有任何失误,更不能产生任何慌乱情绪。 陆渊的心魔方才被那老者的威势压制下去,此时也冷静许多,他的攻势过于耀眼,这些凌霄修士显然已经在故意设计想要将他引入一些战阵之中围杀。 陆渊凭借着遁术和身法,不断在场中腾挪,始终是让对手无法准确预判他出现的位置,同时,他也将冲阵的攻击手段,换做了真武功法的诸多印记,开始了远程对敌。 如今有着两枚真武戒指之后,他的真气威能已经能够比肩一品修士,只要是有人在构建大法术无法动弹,就会被一枚摘星印直接打中。 少年的进攻,从原先的无人能挡,变得更加诡谲莫测,简直是防不胜防,就连一些应对乱星战阵的一品修士,也有人因为运转大法术的时候,遭受了攻击,甚至受了不轻的伤势。 “这陆渊……我们也派出一个一品修士去侵扰天道仙庭的后方!” 周封高声怒喝,他现在也担心自己被陆渊盯上,他心中对陆渊有些愧疚,当然更多的还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杀意,他相信陆渊也必然有着同样的想法,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某一个方向上盯着他,仿佛随时都要对他用出必杀一击。 在场与周封有着同样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这使得每个人都在提防着周围,手中的法术,从一开始的大法术轰炸变成了一道道火球术之类的小法术。 陆渊的这种战术,也被一品修士看在眼里,可现在即使他们想要如法炮制,却已经不可能了,这天道仙庭一方施展的战阵过于强大,简直就是将那二十一位二品修士变成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这战阵过于精妙,还是这些天道仙庭的天才配合过于熟练,他们施展的术法,竟然直接被这阵法分摊,反而是这些人施展的术法,仿佛在沿着某种无法判断的轨迹逐渐融合,完全是超出了一品修士的威能。 凌霄仙庭的一品修士绝对不能离开,之前这个战阵之中二十一位修士同时凝聚术法融合之后的威能差点直接撕裂他们的包围,只有不断地进攻这战阵,与对方比拼底蕴,将其中诸多修士的灵气耗尽,或许还有着一举歼灭这些天道仙庭修士的可能。 两大的仙庭在这秘境之中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完全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现在已经将这些人围困,而且明显他们这一方的实力更加强大,就必须用最为稳妥的方法力求全灭。 陆渊施展遁术来至远处,他的真气已经消耗严重,这种源于自己本源的能力,恢复起来并不容易,不像是这些修士,随意拿起一块灵石就能迅速将体内干涸的气海充满。 他想要恢复些许真气,必须避战许久才能勉强再度出手。 而他每一次离开主战场,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天顶真人正在看热闹。 陆渊知道这老者现在是什么心思,对方巴不得来到秘境之内的所有修士都相互残杀起来,毕竟他与三大仙庭都有着仇恨,他想要出手,显然是下策,这些修士之中,一些人在仙庭有着本命灯,说不定就会使得仙庭之中的大人物注意到他。 虽然说这太古水月天府留下的传承秘境十分坚固可靠,但若是真的将仙庭逼急了,直接放进许多真仙残魂,或是其他的什么手段,到时候,危险的就是他了。 陆渊也不想说动对方参战,这老东西实在过于可恶,三番两次想要直接对他出手,说不定现在就在酝酿着什么新的阴谋。 “小子,你看什么?” 天顶真人发现了陆渊正在感知于他,老者自然察觉到这少年的元神因为吞噬了他的神元术法又强大了几分,这不免让他有些头疼,命也,运也,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命中克星。 “前辈,是不是该指点一下我的修行了?” 陆渊对付这种不要脸的老东西,自然也厚颜无耻起来,对方有求于他是既定的事实,他现在就要抓住对方的命脉不断敲诈,直到压榨不出一点东西再说。 “你还是放弃吧,这么多修士,仅仅凭借你这点手段,杀上个十天十夜你也杀不完。” 天顶真人作为旁观者,心中自然是一清二楚,对于陆渊现在不断冲阵的行为,他只想说两个字:徒劳。 “你拿出这乱星战阵的时候,就是希望天道仙庭的修士大败吧?” 陆渊一边调息恢复着真气,一边与这老者对话,这份从容不迫的气质,不免令天顶真人愈发恼火。 这小子显然是觉得已经吃定他了。 “小子,这战阵的威能你也看到了,绝对是能够直接冲出包围的,可惜,似乎这些天道仙庭的仙门天才根本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陆渊嗤笑一声,“你故意拿出这种复杂的战阵,他们修炼的时候白费了许多时间……” 天顶真人知道这陆渊是在笑他,这小子似乎故意在表现出敌意。 “小子,你想要给天道仙庭卖命,但你认为仙庭之中的大人物真的会领你的情,现在你斩杀的凌霄修士已经超过了二十个,恐怕其中不少都是从仙庭来到俗世的,你现在很显眼你知道吗?” 陆渊怎么不知道这种事,但现在如果出手,任由凌霄仙庭的修士掌控整座秘境,那恐怕不用等到离开此地,仙庭的制裁就会到来,如此,他怕是在这种地方就可以直接选块坟地了。 天顶真人现在十分不想跟陆渊凑在一块,玩意仙庭之中的大修士通过某个天才的本命灯注意到这边,那恐怕他的位置就会瞬间暴露…… 陆渊也看得出,这天顶真人在这秘境之中也并非没有对手的,望着老者身上一层层的隐匿术法,显然对方十分忌惮自己口中的仙庭大人物。 “前辈,你说我把你的现状说明,仙庭还会不领情吗?” “你不会的。” 在这期间的交流之下,陆渊摸透了天顶真人的心思,天顶真人同样也看穿了陆渊的想法。 少年来此就是为了这秘境之中的传承,对方从那业火禁地必然得到了什么东西,能够解开这秘境之中的禁制。 只不过,天顶真人知道,现在的主动权在陆渊的手中,对方做事颇有些不计后果的意味,老者现在也不清楚若是真的将对方逼急了,对方会做出什么。 这也是之前,他故意用元神威压将对方的心魔压制的原因,他宁愿跟一个清醒的诡计多端的陆渊交谈,也不想面对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不过,天顶真人现在同样能感知到陆渊体内的心魔似乎又有抬头之势,也不知道这少年是怎么修炼的,竟然在这种境界就养出了如此惊人的魔性。 陆渊此时已经觉察到这老者对自己的推演,对方元神强大,那种推演能力与凡修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他能做的也只是少说话。 不等天顶真人开口,陆渊的身形再度消失。 等到少年的身形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落在了天道仙庭战线的后方。 几乎在他落下的同一时间,常龄就发现了他,迅速向着他所在的方位靠拢过来。 “陆公子,你消耗过大,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常龄看出陆渊已经尽了全力,对方对于凌霄仙庭阵型的破坏,简直已经超越了一品修士能够做到的极限,可以说,如果没有陆渊在一旁掠阵,恐怕天道仙庭的修士现在已经节节败退。 陆渊并没有如常龄所言直接恢复,反而是将几个眼熟的阵法师叫到了身旁。 “此战恐是难以取胜,必须想一些其他的手段。” 听到陆渊的话,这些阵法显然也明白对方的想法,他们都是能够布置太古阵法的修士,现在想要对付凌霄修士,也只有太古阵法的才能发挥一些效用。 “陆渊公子尽管吩咐!” 几位阵法师知道现在的局面紧急,也不多说什么,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陆渊。 “我要诸位在驭风术上布置一道太古阵法……” 陆渊说出的话令在场之人脸色微变。 “陆渊公子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阵法的灵石分布需要固定的方位,若是一但错位,很容易引发道韵爆炸,恐怕到时候,我们一方的防线怕是要不攻自破。” 这些阵法师语气显得十分为难,对于他们来说,在御风术上,根本无法寻找到稳固的点,毕竟是凡修,无论是驭风术还是行云术,都是在一种流体状态,仿佛流水一般,无法固定住任何物体,更别说布置精密的阵法了。 陆渊点点头说道,“我要的就是这一场爆炸,你们能够将太古阵法的爆炸发挥到最大,我就有办法,直接将这阵法送到凌霄仙庭修士的面前。” 陆渊灵气流转,他的驭风术只是五品境界,看上去十分羸弱,但是因为之前他身上的灵气被天顶真人禁锢过,此刻的他的驭风术竟有几分踩在地面上的感觉。 众人惊奇于陆渊驭风术的古怪,同时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欣喜之色,之前太古阵法爆炸的景象,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那种威能绝非是凡修能够承受的。 “或许可行……” 在场之人,纷纷拿出了太古道韵灵石。 事关在场之人的性命,陆渊也不敢怠慢,当即乘着这有些僵硬的驭风术,向后退去。 他也借助如今强大的元神之力,在不断控制着驭风术之中的每一道气流,尤其是托付这灵石的气流,都被他直接控制在心神之中。 “陆渊公子,这阵法只要触发,必然就会错位,当然,若是你的驭风术稍有波动,也很有可能导致诸多灵石相互影响引起连锁反应,当空爆炸。” 几位阵法师,显然担心陆渊玩火自焚。 陆渊却有着几分底气,并非自己的驭风术真的能够完全承载这种阵法的爆炸,他也不过是在尝试心中的想法,让他有着不怕死的底气的,是那天顶真人,那老东西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的。 陆渊确信那老者必然有着超越凡修的手段。 不过,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那老者会真的出手,毕竟,那天顶真人似乎十分畏惧出现在这些有着本命灯的修士面前。 陆渊只能尽量承载住这些布置好的阵纹和灵石,随即施展隐匿术法,加上道袍上的阵纹,几乎瞬间,五行大遁就将御风术和他直接送入了类似于虚空的场域之中。 五行大遁,这仙器之上的阵纹如同其名字描述的一样,能够跳出五行之外。 但这样还不够,陆渊想要接近凌霄修士,还需要一些更为精妙的隐匿术法。 刚好他手中有着一件十分适合的仙器,正是那个银甲女子师兄的千幻扇。 这扇子之上的源印,似乎也与幻觉有关,陆渊总觉得自己似乎跟幻觉之类的东西十分有缘。 但现在也不是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承载着一个能够将一品修士都炸死的太古阵法,陆渊的背后都忍不住冒出冷汗,这东西的危险他再清楚不过。 当时,在对付那个海神仙庭的一品妖修的时候,正是他不知的蹩脚阵法出了问题,直接爆炸,道韵冲击波,直接将那一品妖修的身体都消磨殆尽,到最后,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剩下。 陆渊小心翼翼地接近,同时,他还不得不运转遁术,躲避着一些落空的术法。 战场之上,比拼的是耐心,更是底蕴。 天道仙庭想要凭借突如其来的反攻突破包围,没有一鼓作气杀出包围圈,就已经是出了大问题,如今这些凌霄修士已经做出了最佳的应对,现在想要继续冲阵,已经是很难的事了,更不必说,现在落入了下风。 天道仙庭的诸多天才有着的仙器符箓,对方也有,而且更多,若是真的被围困,恐怕就连退回聚集地也成了问题。 陆渊不得不想出这种方法,但他也不想跟着这些凌霄仙庭的修士一起死,对于这驭风术,他只能小心再小心。 藏匿于高处,陆渊静静看着下方的景象,寻找着破绽,这太古阵法的爆炸威能,他虽然有所了解,但终究不能准确控制范围,只能不断向着凌霄战阵的后方移动,以免伤及天道仙庭的修士。 “小子,你是真的不要命啊!” 一道元神传音落入陆渊的脑海,天顶真人显然也发现了陆渊的动作,对于少年这种疯狂的举动,这位老者也难免心中惊骇,毕竟他现在夺舍的身体过于羸弱,若是牵连进这种道韵阵法的爆炸,他恐怕又要重新物色一个躯壳。 陆渊并不会施展元神传音,也无法跟那天顶真人交流。 不过,这老者若是继续跟他搭话,说不定他一个分神,就会引爆身下的阵法…… 唰! 一道元神波动流转在他的驭风术上,天定镇人为了这秘境之中的宝物也不想让陆渊真的死在这里,老者出手,主动帮对方稳住了驭风术。 陆渊只觉得这天顶真人似乎有着点石成金的威能,他脚下的驭风术此刻变得坚硬无比,简直就像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平台,而且毫无重量,却又十分坚固。 陆渊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触发这阵法,杀入凌霄仙庭修士之中,甚至都不用担心这阵法会直接爆炸。 “小子,引爆这阵法,别想其他的。” 天顶真人仍旧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毕竟,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修士能够将驭风术变成这种模样,若是仙庭之中的大人物通过本命灯观察到这种景象,怕是随意推演一下,就能得知他就在附近。 陆渊自然也不会傻到真的这么杀进去,要是这天顶真人被推演出来,天道仙庭怕是要认为他已经跟这个邪修勾结在一起。 在无形的幻象掩盖下,陆渊缓缓接近着凌霄修士的后方,这里都是些三品二品的修士,因为没有警惕这种手段,此时自然也不会主动施展探查术法,向着高空看去。 “那个陆渊许久没有出现,应该是已经消耗严重,无法再战了。” “别小瞧此人,我们已经有不少人折损在此人的手中。” “放心,他修炼的真气,其实都是从自己的本源之中提炼出来的,除非他的血气充盈如同大妖,否则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恢复。” “他的血气可不少……” “你小心过头了,他那不过是充盈在体内的真气,因为与血气同源,所以才显得像是有着雄浑的血气……” 因为陆渊许久没有出现,后方的凌霄仙庭修士也开始施展一些需要长时间蓄力的大手段。 陆渊抓住时机,眼睛陡然眯起,随即直接握住手中的千幻扇向前一扇,一道无形无色甚至没有波动的光芒缓缓洒落而下。 “嗯?我怎么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高了许多?” 有感知敏锐的修士突然发现了异常,四处看去,终于将头抬起,果然在头顶之处,仿佛有着光点凝聚而成的一串串雨滴落下。 像是纯粹灵气凝聚而成…… 众人还以为是后勤修士在施展什么聚灵手段,想要为同道补充灵气,可渐渐地,那种温热的感觉越来越浓重,那是一种十分压抑的闷热。 不仅是交谈中的这几位修士,就连附近的诸多战阵都错愕地停下身形,四处观察而去。 陆渊此刻正在飞速逃遁之中,他没想到这凌霄仙庭后方竟然并未布置阵法,简直就是一处包围的缺口。 他全速施展遁术,天空之中也陡然显现出一条黑线,显然是暴露出了他的身形所在。 “那,不是陆渊吗?” “他想逃!” 有人惊叫出声,似乎还有修士准备直接出手去阻拦陆渊。 可下一刻,天空之中的灵雨陡然止息,众人在一种极大的压抑气氛下,猛然抬头看去。 高空之中,一片灵石分布如同星辰一般,其间阵纹勾勒,道韵流转,显然是太古阵法的模样。 只不过,承载那些灵石的竟然是一道驭风术…… “不好,快撤!” 在一声惊恐的喊叫声中,那驭风术陡然崩溃,随着一道道火光闪烁,驭风术之中的太古阵法正在逐渐坍塌。 阵纹错位,灵气交错之后再度碰撞,产生出一声声爆炸,仿佛是雷云向着下方压迫而来。 陆渊那驭风术,此时变得漆黑无比,犹如一团浓墨。 更为恐怖的是,那浓墨之中,有着一种摧垮一切的道韵气息…… 那一刻,场中的一切斗法都停了下来,仿佛时间的流速都变得缓慢,临近那乌云的修士,纷纷向外逃避,脸上的表情无不带着一种绝望般的惊恐。 太古阵法爆炸的威能,在场之人再清楚不过,之前,凌霄仙庭的大半阵法师,都是死在那场研究太古阵法的爆炸中,现在却是轮到了他们。 此时,心中骇然的,也不仅仅是凌霄仙庭的修士,天道仙庭的天才也在纷纷后退,那阵法在地面爆炸已经威力惊人,如今直接空爆,怕是临近的修士连渣子都不会剩下。 所幸,在陆渊出手之前,天道仙庭一方的阵法师就已经提醒了诸多修士准备撤退,如今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尽快撤退了…… “是陆渊,是陆渊干的……” 凌霄仙庭一方一品修士之中有人怒吼着望着远处逃遁离去的黑线,那陆渊显然已经是逃出了包围,就算他们拿下了这处聚集地也无法抓住对方。 “别管这些了,快跑!” 乱星战阵此时仍旧在前方顶着,这些一品修士的后路已经被断,他们想要躲避着爆炸的威能,就只能向着天道仙庭聚集地的方向逃遁。 顾程雪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或者说,整个乱星战阵之中的修士都已经杀出了脾气,现在反而是挡在这些一品修士的面前,不断施展术法逼着这些人躲闪。 轰隆! 仿佛空间都在震动,爆炸声响彻天空之际,下方的青石板接连震颤错位,甚至有的石板直接反转了过来。 刹那之间,场中就出现一道道血红色的雾气,显然已经有临近的凌霄修士直接爆碎。 可这太古阵法真正威能还是爆炸形成的道韵冲击波,这种超越凡修的能量,能够摧毁修士体内的生机,甚至连同仙窍一并毁灭。 道韵、源印之类的东西,本就是天地大道真理衍生出来的东西,本就能够控制灵气,若是被外来的道韵手段侵入体内,那修士的灵气就会瞬间失去掌控,反而会遭受这些道韵的控制。 如今太古阵法爆炸的道韵如此混乱,临近的修士若是接触,恐怕自己体内的灵气也会被直接搅乱,说不定肉身直接爆炸也有可能。 陆渊此刻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借助这招太古阵法爆炸,他算是鱼龙入海,不再受到仙庭的约束。 几乎同一时间,那天顶真人就御风来至了他身边。 老者十分清楚,这陆渊并未在仙庭留下本命灯。 陆渊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竟然也跟了上来,他现在想要直接去找狄秋等人,恐怕是引狼入室…… “小子,你的想法很大胆,本座很欣赏……” 老者现在也脱离的包围圈,身上流露出一种潇洒写意的气质,仿佛是身上的重担都直接消失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 陆渊也并未自满,只是停下了身形,转头望向后方那威力惊人的大爆炸,凌霄一方的修士遭受冲击,死伤大半,爆炸的威能,超出了陆渊的意料,不过,似乎他还是有些保守了,那阵法被他扔得太靠后,以至于前方的一品修士并未遭受波及。 “你还想杀回去?” 天顶真人眯起眼睛望向陆渊,老者目光炯炯有神,仿佛要直接窥测陆渊的心境。 “杀回去?” 陆渊微微摇头,“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我的真气消耗严重,灵气也几乎见底,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 陆渊说着,继续向前御风,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找狄秋和敖夜,若是让这个老者看出更多端倪,说不定会直接痛下杀手。 说不定,这老东西还会用他在乎的人直接威胁于他。 陆渊不敢冒这个风险,此时驭风的方向,正是之前发现太古灵脉的区域。 那地方,他并未深入探查过,当时狄秋说过,很有可能从那灵脉附近能够窥见这太古秘境之中的符阵。 陆渊不懂阵法,但身旁的这个老东西刚好是此种高手,他可以确定,这秘境是倾向于他的,毕竟那太古水月天府的仙王,就是为他和敖夜李风柔留下的传承。 其中说不定会用什么手段反制这个天顶真人。 同时,陆渊也有些在意对方的真身在什么地方,他对那张山海图也十分上心。 场中的两人显然都在相互算计,谁也不想先于对方落入圈套。 “小子,这太古灵脉之中的邪神,可不是我能对付的……” 看到陆渊来到这有着邪神出没的区域,天顶真人眼中也出现了几分忌惮。 “这地方可能是附近唯一能够了解这秘境本质的地方了。”陆渊毫不犹豫落入灵脉之中,此地充足的灵气,使得他气海仙窍逐渐充盈起来。 陆渊思索片刻,转而从乾坤灵玉之中取出一些灵木,随即迅速搭建出一座鲛人族的聚灵高塔。 将灵石按照方位镶嵌在高塔之中,倏尔之间,浓郁的灵气几乎如同实质一般将陆渊包裹其中。 “小子,你似乎要进入脱胎境界了。” 天顶真人望着陆渊身上的气息,明显已经在破境的边缘。 “还差得远……” 陆渊十分清楚自己的资质,放在一般修士身上,或许有着这种充盈的灵气,加上稍微浮动的境界壁垒,就足以触摸到下一个境界。 可是,陆渊做不到,他的境界壁垒十分难以攻破。 天顶真人此刻也看出陆渊的资质问题,老者疑惑蹙眉,“像你这种资质怎么可能被水月天府的太古修士看中?” “机缘罢了……” 陆渊随口搪塞一句,他并没有详细说明在业火禁地之中的事情。 但天顶真人也能猜到一些什么。 当然,老者也清楚,这陆渊的灵气资质虽然很差,但在真气修炼之上格外有天赋,同样的,似乎对方修炼元神功法也不慢,这也使得对方对于阵法的领悟十分迅速。 这太古灵脉毕竟出现过邪神,虽然外面的灵石被开采了许多,但之后占领此地的凌霄修士显然并不敢继续深入。 陆渊也清楚此地现在算是整个秘境之中较为安全的地点,加上这灵脉之中灵气充盈,足够掩盖住一切修士的波动,想来不会有什么修士发现这里。 陆渊盘膝打坐,足足恢复了半天的时间,这才缓缓将真气恢复的七七八八。 他只是个五品修士,在此地也吸纳不了多少灵气,而他的真气也跟灵气不是一种东西,所以很难惊动灵脉深处的伪神。 “是时候往深处看看了……” 陆渊对于灵脉的了解也不少,从他在陆家祖坟里见到诸多老祖将真武大阵刻在灵脉之上,陆渊询问道许多有关灵脉的事情。 而之后,叶城东海联盟之中,那个王神医的师弟,曾经也直接告知过他有关灵脉的东西。 “这灵脉似乎不是被挪移到此地的,更像是一块完整的海底灵脉,或许说,不是一块,而是一条灵脉……” 陆渊此时已经落在灵脉之上,借助元神感知,他竟然无法探查到这灵脉的尽头。 他想到狄秋说过的符阵,说不定太古时期的符阵也有着独特的布阵手段,也能够将灵脉供给符阵的符箓。 “这水月天府对于时间场域的控制十分纯熟,这些太古的玩意,早就该消散了,结果还能保留下来,只不过,这灵脉之中的道韵,也就那样,如果这水月天府真的有心防线一条灵脉,大可直接挑选一条最好……” 天顶真人似乎对着充满道韵的灵脉十分不屑。 陆渊也的确发现对方在之前那倒道韵灵石之后,也不过是为了布下阵法,甚至没有私藏一块。 “前辈,这太古灵脉有什么说法吗?” 陆渊同样听出对方话中的一丝,似乎对方从未见过有着能够将时间场域稳固成这样的秘境,好像能够保存一条完整太古灵脉的秘境,对方更是第一次见。 “灵脉有什么说法,公认的说法是,大道至理太初开天的时候,溢出的威能就结晶成为了灵脉……” 这种烂大街的说法,竟然从一个天仙大圆满的修士口中说出,不觉之间似乎有了几分可信度。 老者又继续说道:“末法时代,太古灵脉就像是冰块融化,全部都渗透到了大陆底部,而其中大道至理的道韵就挥发在天地之中,清者上升,浊者下沉,反正没留下一丁点……” 这些东西陆渊都清楚。 “前辈,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天顶真人微微蹙眉,这少年真难伺候,“本座怎么知道你不知道什么……” 陆渊笑着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其他地方也有着能够保存下来的太古灵脉,而且你口中的末法灾气与那末法时代有什么关系?” “或许有地方有着保存完好的灵脉,但至少也是太古仙王级别,类似于水月天府这般的大势力,才能掌控时间场域留下一条,至于末法灾气,那当然是末法时代开端之时出现的异象,也就是这种东西,吸收了灵气沉入了地底。” 闻言,陆渊再度蹙眉问道:“岂不是说,现在的玄黄大陆下方,全是这种末法灾气?” “或许吧,谁知道呢……” 这种事情,天顶真人可没有闲工夫去研究,他现在急着想要突破真仙,也只是因为寿元就要到达极限,这太古秘境是他唯一的机会。 不过,老者却始终无法奈何这个少年,对方对他的抵触情绪十分强烈,一谈到寻找传承,这小子就开始说东说西,似乎完全不想给他引路。 不过,他还有时间跟对方耗下去,至少自己剩下的寿元,支撑个一百年还没有什么问题。 凡毒始终在陆渊的身体之中,他自然对这种事情十分好奇,但询问没有得到想要答案,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望着这条灵脉,低声说道: “我们不如到这灵脉的上游去看看……” 陆渊从那王神医的师弟李天罡那里学了几首寻脉的手段,此时也能看太古灵脉的上游与下游。 “怎么你感知到传承所在了?” 天顶真人现在脑子里只有传承,他巴不得少年现在就带着他前往着水月天府的传承之地,可显然这少年还有着自己的想法。 陆渊并未回应,这只是源于,他对于水月天府的怀疑,如果不能摸清,这秘境的结构,陆渊就无法清楚水月天府的那些太古修士建造这秘境的目的。 他只有确定这秘境就是为了将传承留给后人,才会主动循着感知的方向寻找传承。 在他心底,总觉得业火禁地的经历过于诡异……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时间真理 缘着灵脉的上游而去,陆渊借助五行大遁轻易在灵脉之中行进,在这秘境之中,处处都藏着禁制,唯有灵脉之中畅通无阻。 天顶真人自然有手段紧紧跟着他,陆渊甚至都没见到对方身上出现术法波动,这老者似乎只凭借元神法门,就能随意拿捏一品修士。 “小子,因为你身上的末法灾气,这些邪神似乎都不敢靠近……” 天顶真人饶有兴趣地说道。 陆渊潜入灵脉之中,也有些担心那些伪神对他出手,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怪脸,似乎十分忌惮于碰触他。 “这太古灵脉能够留存到现在,应该是没有接触过末法天灾,其中的伪神怎么会害怕末法灾气?” 陆渊心中疑惑,当即询问天顶真人,有关太古的事情,他实在太过无知。 “此事我也不清楚,但太古末法时代,并非突然到来,似乎是从某个源头不断扩散,继而将整座玄黄大陆的灵气吞噬,这些邪神有着些许灵性,应该是清楚这件事的,毕竟弱小的神明如果没有海量的灵气蕴养身体,必然要神格溃散。” 陆渊微微臻首,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前辈,这水月天府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多伪神在太古灵脉之中,就像是故意豢养着这些东西似的。” “谁知道呢,毕竟这里是有着重要传承的秘境,养几条恶犬看着家门不也是正常的事情?” 天顶真人显然没把这现象当一回事,毕竟对于他这个进过无数秘境禁地的修士来说,这水月天府留下的传承之地,已经算是安全的了。 陆渊此时却愈发觉得古怪,那业火禁地之中的水月天府同样有着类似的太古灵脉,但灵脉只剩下空壳,其中留存着许多伪神,就如同寄生虫一般,死在了灵脉之内。 陆渊还记得当时自己将那灵脉敲碎,而后一张张怪脸从中飞出的画面…… 似乎这并非水月天府放在秘境针对外来者的手段,更像是这方外势力故意为之,似乎就是在用灵脉饲养着这些东西。 “伪神,类似于神明的心魔,这水月天府为了对抗太古的神族,留有这些东西也不奇怪……” 天顶真人的语气十分平淡,望着陆渊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他也没用心解释什么,转而又将话题转移到了传承之上。 “怎么样,你小子现在觉得脑海中的感召如何了?” “还是那样……” “哪样?” 天顶真人有些不耐烦。 老者与少年彼此之间的交流十分费劲,这种强行合作,让陆渊总感觉对方随时想要出手针对于他。 “这传承不是那么好拿的,像前辈这种境界的修士,手中又有着至宝,竟然还要主动找上我,可想而知,这秘境有多复杂……” “复杂?不复杂!只是过于庞大罢了,这水月天府搞出这时间场域,又用了缩地成寸的术法,使得这原本就庞大的秘境已经找不到尽头……” 天顶真人的语气有些无奈,老者显然清楚这秘境的布局,只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探索完整个秘境,恐怕一百年的时间还不够。 陆渊很想让这老人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可对方明显有着自己的算计,即使到现在,陆渊都不清楚对方究竟想要这秘境之中的什么东西。 “咦?前方那是!” 正遁行灵脉之中的陆渊听到天顶真人的这句话,陡然停下了身形。 “小子,继续向前,好像前面有东西镶嵌在灵脉之中……” 天顶真人始终跟在陆渊身后,对方老谋深算,显然是想让陆渊主动前去探路。 陆渊也不傻,转而施展遁术来至老者的身后,“前辈,您先请……” “你小子现在知道客气了?” 天顶真人没有好脸色,他也清楚这陆渊寻险者出身,在秘境之中必然是小心谨慎。 老者眼中灵光闪烁,眉心之处也有着一点光芒流转,仿佛是一颗瞳孔。 陆渊看得出来,这老人就是用眉心的竖瞳观察着四周。 “这是一枚仙窍,等到你修炼到地仙境界,或许有本事开启……” 天顶真人看出这少年满腹疑问,当即解释道。 陆渊在这种级别的修士面前,就像是一个刚来到世上的婴儿,就算他也修炼了不少法门,却也不及天仙的九牛一毛。 “不过,你小子也算了得,能在凡修境界打开气海和气府两处仙窍,想来,如果你只修炼气海,说不定现在的境界也不比那些圣子差……” 天顶真人眉心的眼瞳感知力惊人,在掠过陆渊身体的时候,就仿佛直接看透了少年的肉身。 “小子,你体内的那不祥之气是怎么来的,别告诉我是从巫咒禁地得到的……” 天顶真人此时突然开口,语气似是在调侃。 巫咒禁地虽然在誉王朝境内,却也是天道仙庭统治疆域之中顶级的禁地,无论是其中的秘藏还是凶险,都称得上是大凶。 这天顶真人直接问到这秘境,显然也是惦记过巫咒禁地。 陆渊淡然说道:“前辈慧眼。” “什么?” 天顶真人身形微微僵住,不免又回头望了一眼陆渊,“你去过巫咒禁地?” “去过,而且差点死在里面……” 陆渊也不隐瞒,毕竟他在巫咒禁地之中什么也没捞到,也不怕这老者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刚好,老朽在千年前也去过那禁地,凶险得很呐……” 天顶真人不像是在说谎,此时的语气之中甚至有着几分后怕。 “那地方,法则混乱,大道混乱,真理也混乱,可以说那巫咒禁地绝非是这个纪元的产物……” “前辈倒是见多识广。” 陆渊随意恭维一句,他看出这老人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关于巫咒禁地是上一个纪元的文明遗迹,也是公认的事情,只要是在玄黄大陆上,有着神荒前缀的事物,不是太初之时的产物,就是太初之前的产物。 “小子,你体内的不祥之气想要祛除,恐怕不容易……” 天顶真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一边与陆渊交谈,老者语气十分惋惜,简直是在说,少年因为这不祥之气暴毙是必然的事情。 “前辈到处寻险,应该也沾染过一些禁地或是秘境的不祥之气吧?” 天顶真人微微臻首,“有过,而且不少,但跟巫咒禁地没法比……” 陆渊对于不祥之气的了解十分粗略,此时终于在找到一个懂行的,当然要询问一番。 尤其是,现在体内有着巫咒禁地不祥之气的,不仅仅他一个人,若是此气真的是无解之物,那狄秋和吴长生恐怕也在危险之中。 随着陆渊的询问,天顶真人也将不祥之气说明。 在老者口中,这不祥之气更像是另一种大道至理。 何为大道至理,那就是不讲道理,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现出来的东西,但却确确实实存在,那是一种根源性的世界规则,是整个寰宇的架构。 “似乎是太古的一处时间片段……” 天顶真人眉心的眼瞳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 陆渊无论用元神感知还是施展灵气加持双眼,也仍然是无法看到丝毫异象。 “前辈也修炼的了时间大道?” “什么时间大道,时间是真理。” 陆渊虽然对道纹的领悟有天赋,但真正跟天仙谈论这种东西,实在就过于幼稚了。 天顶真人显然已经为陆渊解释这些东西感到厌倦了,对于少年种种询问,简直就像是孩子询问一件常见物品的名字。 “这种东西,感悟到,你自然就明白了。” 这的确不是陆渊该思考的,对于他来说,很多东西根本无法感知到,前方明显有着些许危险,在老者的感知中甚至与时间真理有关…… “小子,你是不是该出点力了……” 陆渊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天顶真人。 “前辈是什么意思?” 老者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摸向陆渊的肩膀。 “前方,有一道平行时空,之后,是一方太古的时空,小子,循着你对这秘境的感知……” 陆渊尚未反应过来,就觉得周身一阵麻痹,随即老者随手一推,将他直接送向了前方…… 陆渊竭力拧转身子,望向背后的老者,恍惚间,他看到了老者身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道袍身影。 似乎是那个在业火禁地的那个水月天府的府主! ……………… 空间一阵波动,陆渊只觉得周身一阵阵痛苦。 眼前光芒闪烁,陆渊陡然摔落在地。 面前的景象十分熟悉,是潜蛟城的景象。 似乎是天灾刚发生的时候…… “小子,你在做什么,快点过来帮忙!” 声音很熟悉,是王神医…… 陆渊心绪复杂,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对方正是这幡子的主人,在潜蛟城有神医之名的王神医。 王老年岁已高,身体却十分硬朗,领着几个药童,在此地忙碌了一个上午。 陆渊不是大夫,也不懂医术。 半个月前,他还在誉王朝的东南群山,因为一场意外,身负重伤,最近才回到东海之地。 到了潜蛟城后,他就一直待在王老家中修养,不成想,遇上了这档子事。 “王大夫!王大夫!” 急切的叫声传来。 一个小厮在见到王老后,喘着粗气,远远喊道:“王大夫,求求你,现在赶紧去救救我家小姐吧!” 陆渊面无表情走上前,将对方拦住。 “王神医现在脱不开身,把你家小姐带过来吧!” 小厮根本不管这些,挣扎着,继续朝向王神医喊叫,神情甚至焦急。 在听到有人想带走神医,在场的伤患纷纷斥骂起来。 一些不怕事的伤患亲属,也站起身,瞪眼看向小厮。 见此情景,小厮也有些发怵,不敢上前半步。 “吴家小姐旧病复发了?” 正为伤患敷药的王老,头也不回地问道。 小厮连连点头,“是啊,王大夫,这次非常严重,汤药都不顶用!” 吴家小姐? 在场百姓在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后,脸色怪异起来。 吴家是城内有名的修炼世家,作风正派,从未欺压平民。 在天灾刚开始的时候,吴家家主就派遣家丁疏散百姓,挽救了许多人命…… “我看,这些修仙的,平时也就装装样子,其实早就把良心修没了,都是些禽兽,畜牲!” 人群之中传出的一声咒骂,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吴家的人不是都想修炼成神仙吗,怎么还跟我们这些凡人抢大夫呢?” “城主说了,就是因为神仙打架,才引发的天灾,我的儿子女儿都被砸死了,呜呜呜……” 抱怨声,诉苦声,山呼海啸,人群在此时也把王神医围住,死活不让他离开。 王老身旁的一个药童挤开人群,来到陆渊身旁,“陆叔叔,师傅让你和我一起,去给吴家小姐治病。” 这是王神医新收的小徒弟,一个看上去十分乖巧的小姑娘,名叫小雪。 “小雪小小年纪就能出诊,真了不起。” 陆渊摸着女孩的脑袋,像是看向自己的后辈,打心底称赞。 小姑娘羞惭一笑,“陆叔叔,去治病的是你……” 陆渊笑容陡然僵住,神情错愕,“我?” “师傅说,那吴家小姐的病,你看过之后,就知道怎么治了。” 一旁的小厮正在发愁,听到药童的话后,顿时惊喜地拽住陆渊的胳膊。 “王大夫既然无法脱身,那请二位赶快随我走吧!” ……………… 吴家,潜蛟城内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世俗的修仙势力,无论世家还是宗门,都沿用官员品阶,分为九品。 这吴家便是个三品世家,这也代表着,此家族内,至少有一位三品凡修。 吴府内,庭院毁坏,楼阁垮塌,正大兴土木,家丁来来往往,忙得不可开交。 陆渊背着已经跑不动的小雪,快步跟着引路的小厮。 在穿过一条狭长的长廊后,来到吴府深处。 眼前,是一处打理精致的小花园。 花园内的池塘旁,建有一间装饰淡雅的木屋,几个丫鬟正在门外着急等待。 瞥见小厮领着人归来,丫鬟们张望着簇拥上来。 “王大夫呢?” “这位陆公子是王大夫推荐的人,快,快让他进去!” 丫鬟们看向小厮指着的年轻人,腰背挺拔,肩宽体长,不像是大夫,更像是练武的打手。 但小姐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这些丫鬟哪敢多事。 “这边请……” 敲开屋门,丫鬟伸手作请。 陆渊刚迈进房门,别屋的帘子哗啦一声打开。 一位眼眶泛红的美妇人急匆匆走出。正准备迎接,妇人却陡然怔住,转而疑惑打量起他。 陆渊将背上的小雪放下,小姑娘落落大方行了个礼。 “见过夫人,是师傅让这位陆叔叔来的。” “岂有此理!” 美妇人愠怒吼道:“事关小女生死,王长欢这是什么意思?” 见女人发怒,小姑娘低下脑袋,怯生生退了两步。 陆渊从容挡在小雪身前,隐隐间显露出几分修士气息。 “人命关天,夫人不如让在下试试。” 妇人眼底精光一闪,她身为五品凡修,竟在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威压。 “让他进来!” 别屋内,吴家家主中气十足的喊声传出。 陆渊看了眼妇人,在得到对方的许可后,这才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刚进屋,陆渊就闻到一股浓烈却又熟悉的草药味。 屋内十分糟乱,书籍竹简铺了一地,几乎无法落脚,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妙龄少女的闺房。 吴家家主吴锋,是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胖子,此时正端坐在地上,三品境界的精纯灵气从其掌心流出,融入身前的一张乌玉床榻内。 说是玉床,实则更像是一块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石板,吴家大小姐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道友年纪轻轻,就有三品修为,想必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 吴锋深深看了眼这个年轻人,他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超过二十岁,如此资质,对比大宗门的天骄也不遑多让。 “在下常年苦修,的确没什么名气。” 陆渊搪塞一句,便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少女,看清对方身上萦绕的黑气后,他的眼睛渐渐眯起。 “令爱是被某个大宗门赶出来的吧?” 闻言,吴家主面露苦涩,“月绫六岁的时候,我就把她送到了一品宗门梧桐山,三年前战乱,她被人暗算,中了凡毒,仙窍受损。” 陆渊沉默片刻,若有所思。 凡毒,顾名思义,能让修士变成凡人,常用在一些正道败类的身上,因为在炼制手法和材料要求上的苛刻,只有大宗门能掌握。 此毒犹如蛊虫,在人体内吸收血气,不断增殖,极难祛除,中毒之人,若是没有二品境界,必然仙窍衰竭,经脉紊乱,再无修行可能。 “我吴锋就这一个女儿,道友一定要全力而为。” 出于父亲对女儿的慈爱之情,吴锋语调恳切。 陆渊点头应下,他愿意出手,完全是因为欠了吴神医太多人情。 双手各自并指,灵气流转,隔空点在少女的丹田和胸口上。 “吴家主可以撤去灵气了。” 闻言,吴锋收敛气息,站立在侧,静静看着这年轻人施法,他尝试着揣摩对方的功法路数,但对方有着掩盖气机的手段,根本看不透。 “这吴家小姐的资质足够惊艳,怪不得中了凡毒,还舍不得放弃修行。” 在感知过少女的仙窍后,陆渊眼底划过一丝羡慕。 凡修的天资,取决于仙窍的位置和数量。 大多数人在凡修境界时,只有一枚仙窍,眼前的少女却有两枚。 而且都在数一数二的绝佳位置。 处在丹田附近的仙窍,可塑性最强,被称为“气海”。 胸口附近的仙窍,缔结周身经脉,被称为“灵府”。 这两窍,能拥有一枚,就称得上百里挑一的天才,拥有两枚,绝对有成仙之资。 思索间,陆渊指尖的灵气随着感知,一点点探入吴家小姐脆弱的仙窍,更多的凡毒黑气从少女的体内涌出。 这大胆的举动,简直是在火上浇油,吴锋正欲制止,却见面前年轻人手印不断变化,其指尖坚韧的灵气丝线,如同琴弦般剧烈震颤。 伴随着少女发出的一声闷哼,丝线陡然绷紧。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黑气翻涌流动,像是找到了食物的蚂蚁,沿着灵气丝线汇聚,继而攀爬而上。 这年轻人太过莽撞了。 眼见对方就要引火烧身,吴锋连忙运转功法,想要出手镇压。 可下一刻,陆渊的指尖,陡然涌出一道殷红的血气。 吴锋目瞪口呆,对方竟然主动饲喂凡毒? 黑气仿佛嗅到了血气,愈发疯狂朝着陆渊而来。 原本纤细的灵气丝线,已经变成了一条黑色麻绳。 陆渊目光如炬,手中印记再变,灵气丝线的两头瞬间切断。 充斥着凡毒的麻绳,凌空飘起,好似两条戾气十足的黑蛇,挣扎翻滚着,想要择人而噬。 但此时的毒素,既回不到少女的仙窍,又无法侵入陆渊体内。等到灵气丝线消散,凡毒失去载体,陡然崩溃,消弭于无形。 “她暂时没什么大碍了。” 玉床上,少女的脸庞恢复血色,眉宇舒展,发出几声舒服的轻哼,进入了甜美的睡眠。 “神乎其技!” 吴锋看向陆渊的眼中满是惊奇,对方就像是对凡毒了如指掌,竟能用出如此巧妙的医术。 一直站在门口提心吊胆的吴夫人,此刻也款款上前,满脸笑意,对着陆渊行了一礼。 “感谢神医救月绫一命!” 吴锋也对着陆渊行礼致谢,“道友,你也看到小女的资质了,实在不该被如此埋没,只要能帮小女彻底清除凡毒,我吴家可以支付任何报酬。” 陆渊心中无奈,看吴家这架势,他要是不帮忙,怕是跟结仇也差不多了。 “如果凡毒能被这么轻易解决,也不会被称作无解之毒了,这祛毒的法门,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吴夫人身子一晃,落寞地伏在床边,抚着女儿的脸,悲苦落泪。 “我这命苦的孩子啊……” 吴锋也轻叹一声,“道友,吴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将你祛毒的法门传授于我。” “可以。” 陆渊点头应下,伸手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简,灵气烙印其上,顺手递给了吴家家主。 “在下能帮的只有这些了,告辞。” 拍了拍小雪的肩膀,陆渊带着小姑娘向门外走去。 吴锋也看出来了,这年轻人根本不在乎名利,像是个低调的散修,他没办法留下对方,只好亲自相送。 二人攀谈着,来到吴府大门,有数个小厮已经候在一侧,手中各自捧着些金银灵石。 “道友援手,感激不尽,这些薄礼还请……” 陆渊摆手谢绝,“在下欠了王神医不少人情,这次来此,也是受神医之托,家主要谢,还是去谢神医吧。” 出了门,年轻人背上身旁的小女孩,头也不回地洒脱离去。 目送少年走远后,一旁的小厮凑上前,低声问询: “老爷,要不要让人打听一下这位陆公子的身份?” 吴锋摩挲着下巴,又取出那枚玉简,细细端详。 此人对灵气的掌控妙到毫巅,绝不是空有蛮力的山野散修。 年轻又有如此实力,想必有着不俗的家世或者师承。 恐怕在修行的天赋上,比月绫还要高。 斟酌良久,吴锋终于低声说道:“此人深不可测,尔等切记,要对今天发生的事,守口如瓶。” 回去南城的路上,陆渊眉头微蹙,正欲迈出一步的时候,却陡然感觉一阵恍惚。 在小雪惊愕的目光中,陆渊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 太古时代,核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十三个年头。 新年刚过,天气回暖,水月天府下了一场冰雨。 雨水融化后,水月天府各处的诡变突然加剧。就连幸存人类建立的隔离区内,也不断有“按钮”冒出。 这原本只存在于辐射污染区域的诡变,被天府安全理事会封锁了消息,但现在突然出现在人类社会中,迅速引起了恐慌。 人们的恐慌,来源于那些按下“按钮”的好奇者。 那些人像是陷入深度幻觉,在错乱的感知中逐渐精神崩溃,继而彻底癫狂直至死亡。 晚上八点,青木区的街道上霓虹闪烁。 声声刺耳的警笛响起,一辆警灯闪烁的黑色商务车不断超车,毫无顾忌地冲过十字路口的红灯。 驾驶位置上,叼着香烟的中年司机正骂骂咧咧个不停。 “他妈的,连这个小隔离区都有38个蘑菇了……” 吱——猛烈的刹车,香烟从口中飞出,砸在挡风玻璃掉落脚底,随即被男人大力踩灭。 “草,青木区这规划的什么破路……” 男人一脸凶相,发狠般打着方向盘,直接冲进一条泥泞的沙土路,随即头也不转地跟副驾驶的年轻人说道:“小陆,不是说咱上面有关系吗?好歹申请个直升机啊。” “青木区就这条件,你得学会适应。” 副驾驶的年轻人看上去稚气未脱,说话却极为老成,任对方把车开得左摇右晃,这位年仅二十岁的案察脸上,仍是波澜不惊。 兜兜转转,车子驶离城区,最终停在郊外一处河畔的石桥边,放眼望去,周围寥寥无几的路灯下都是整齐的农田。 “就是这儿了。” 前面石桥上,已经拉起警戒线。 两人刚下车,看守在这里的几个警卫就提着手电照了过来,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警卫一溜小跑走到跟前。 “二位是刚调来的案察吧?我是区南警务局的副队长梁玉,新发现的按钮在桥底的桥洞里。” 老杨象征性地跟对方握了一下手,“杨关,安全理事中心案察助理。” 副队长梁玉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容,但听到对方的介绍,却不免怔怔转头看向那个正翻找着后备箱的年轻人。 看到来人青涩的面庞,梁玉的表情愈发古怪,这案察也未免太年轻了。 “梁队长,说一下具体情况吧!”陆渊提着一部厚重的手提电脑走了过来。 谈及桥下的鬼东西,梁玉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今天下午,四个孩子在这玩发现的,当场疯了三个,就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人都吓傻了,一碰就乱跑乱叫。” 陆渊点点头,稍作记录后,就接过对方的手电,提着电脑转身走下了石桥。 见这个年轻案察不苟言笑,梁玉想了想,还是没跟上去。 “真是英雄出少年……” “什么英雄,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孩子。”老杨弹开打火机,兀自点燃一根香烟,倚着车窗吞云吐雾,“梁队长,前段时间的冰雨没影响庄稼吧?” “没影响,现在都是基因工程搞出来的麦种,抗造……” 两个老警察熟络攀谈之际,陆渊已经钻进了桥洞。 一颗指甲大小的蓝宝石“按钮”就在桥洞顶上,手电照过去,灯光立即就被折射成诡异的深蓝色波纹。 “星穹系统正在分析……” 电脑屏幕上数据流不断滚动。 这台电脑能远程连接云端的星穹智脑,凭借感应硬件自动扫描上传信息,从而做到迅速解析。 眼前蓝宝石一般的东西,说是按钮,但经过各方学者多年研究,已经能确定,这是一种意识接口。 智慧生物的自主意识,是一个微小复杂的量子态结构,承载这种结构的便是“灵魂”。 此“灵魂”并非神话故事描述的那种虚化鬼魂,而是一种由质能转化形成的微弱场域,或者说,是一种质能转化的中间产物。 眼前这种“按钮”,仅依靠触摸,就能污染生物的灵魂,使得被灵魂包裹的意识被种种幻觉欺骗,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陆渊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阵操作,不一会儿星穹系统就传回了分析结果。 “3246号接口,危险等级:禁区级!” 看着系统郑重其事记录下坐标和各种数值,陆渊眉头皱起。 这应该是天府上发现的第二个禁区级别按钮吧? 正当他感叹之际,电脑上突然跳出一个视频窗口,窗口内,身着白色研究服的理事会执事冷声说道: “这个级别的接口,会有专人处理,你暂时留下配合处理。” “收到。” 看着屏幕上坐得笔直的女子执事,陆渊心绪莫名。 “陆渊,青木区虽然是隔离区,却也是九号安全区的粮仓,任重而道远,做好分内之事,以你的能力,早晚有重用的时候。”女人似乎看出这位手下的心思,当即语重心长宽慰道。 听闻此言,陆渊轻笑一声,“那些新来的把我排挤出来,姜执事怎么看?” 屏幕对面,姜执事看着云淡风轻问出这句话的年轻人顿觉头疼。 “让你提前毕业从事案察这工作,是我太心急,如果你愿意,我会向上峰申请,恢复你的学籍。”女人的语气中愧疚明显。 “随你安排,不过我想说的是,那些基因工程出来的人,能力很强,野心也不小。” 女人轻轻点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随之微微晃动,声音却格外清冷:“他们只是趁手的工具。” “我呢?是不趁手的工具吗?”陆渊问出这句话就立即后悔了。 果然,一声冷哼传出一半,视频窗口就直接中断。 轻轻吐出一口气,陆渊倚着桥洞,转过头看向乡下田间深邃的黑夜,一年前还在学院自命不凡的自己,是否能想到一年后混得这么憋屈呢? 刺啦!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弧声,几乎同一时间,陆渊视野中迸溅出一缕蓝光,清晰的幻觉令他瞳孔骤然一缩,他赶忙看向洞顶的“按钮”。 此时的接口已然换了一副模样,原本暗蓝色的光晕彻底散开,好似化作一汪清泉,荡漾起清澈的波纹不断从桥洞向着田野远处扩散。 陆渊自知不妙,双手伸向电脑。 正在他准备将情况上报的时候,“泉水”哗哗作响,其中陡然伸出一双洁白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似要将他拽入接口。 捏起拳头狠狠砸在桥底的垒石上,陆渊好似抓住救命稻草,集中精神感受现实中传来的痛感,视野已经完全被蓝色光晕包裹,只能凭借记忆一步步向桥洞外退去。 随着后退,那双手臂也愈发清晰,连带着手臂的主人也从被他从“按钮”中扯了出来。 光晕愈发刺眼,陆渊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没有穿衣服,而且是个女孩。 纵然知道这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幻觉,陆渊还是下意识地想摆脱对方牢牢箍住的手臂。 毫无征兆地,眉心乍然刺痛一下,陆渊身躯一震。 一句用未知方式传递的信息,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深处: “它们已经侵略了整个世界,求你救我出去……” 密密麻麻的蓝色粒子,蚁潮般袭来,陆渊感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冲击,一股莫名的疲惫感萦绕全身,眼皮都好像睁不开。 视野一片昏暗,隐约间,“按钮”的蓝光模糊晕散成蔚蓝色,像是一方井口,而他成了一个被困在井底无法呼救的人。 强打精神,陆渊竭力睁开眼睛,竟觉灵魂脱离身体飞到了半空,一股无处着力的失重感令他如芒在背。 “我已经分辨不出真实与幻象了。”陆渊竭力守住理智,死死盯着“按钮”。 那是一片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蔚蓝色光晕。 眼前幻象丛生,放眼四周,麦田也闪烁起蓝光,无边无际,像是起了一场诡异的大火。 他好似有了上帝视角,清晰注视着诡变中的青木区,清晰地让他感到悚惧,只要他想,就连麦叶上的纹理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灵魂离开身体的视角吗?” 陆渊喃喃一句,他此时已经无限接近那片蓝色光晕。 现实与幻想在此刻不断切换。 灵魂视角下,他是将要逃离井底的受困者。 现实中,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向按钮。 骤然间,眼前一亮,陆渊昏沉的脑袋迅速清明,十分自然睁开了眼睛。 耳畔,是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眼前,是特别行动小组的飞机舱顶,而他正躺在医疗担架上…… 熟悉的场景让他恍惚,转头看到一旁闷头啃着压缩饼干的老杨,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应该是昏迷被救了,刚才的经历大概只是一场梦。 陆渊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这才察觉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扎带死死绑在担架上。 “老杨,发生什么了?” 陆渊突然间的喊话,把这位老特警都吓了一哆嗦。 老杨仔细打量着他,额头皱起。 “靠!你没疯?” 陆渊一脸无奈,他现在满身都是汗,刚才做的噩梦给他带来无比真实的恐惧,饶是现在回忆起来仍觉得像是亲身经历。 “我的意识可能受到了污染。”陆渊平静说道。 就在老杨伸手去解扎带的时候,一位身着作战服的魁梧男人走了过来,看向陆渊的眼神似乎夹带着几分戏谑。 “在回到基地接受检查之前,陆案察还是委屈一吧” 听到行动小组组长玩味的语气,老杨略显不满。 这位九号安全区的老特警十分清楚,陆渊是深谷计划培养的精英,作为专项研究诡变的神秘学人才,两年前破格加入特别小组。 半月之前,上头下来通知,陆渊跟那些老资历的小组成员都被踢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正是这些基因工程计划出来的“完人”。 深谷计划和基因工程计划,都是天府高层的决定,旨在培养神秘学人才,现在看来,后者明显优于前者。 此时走上前来的男人,是特别小组现在的组长,名叫齐轩,也是个年轻人,能担当重任,能力自不必多说,但心胸未免过于狭窄。 “陆案察私自碰触接口,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你这案察的身份应该是保不住了。” 齐轩讥讽一句,利落转身走回了前舱。 “混蛋!”老杨小声骂了一句,然后坐到了陆渊身边,“小陆,别跟这些流水线出来的克隆人计较,等回到安全区,我找关系帮你说几句好话。” “谢了,找关系就不必了。”陆渊清楚特别小组的权力,跟这些人对着干没好处。 见对方闭目养神,老杨也没再说什么,像陆渊这些搞神秘学的人,完全独立于当下的社会体系之外,就连安全区理事会也很少会插手案察总部。 隔离区附近有多处重度核污染的坐标,能抵达九号安全区的方式,除了地下隧道,就只剩下具有防护外壳的飞行器。 飞了半个小时,行动小组的直升机缓缓落在停机坪上。 禁区级的接口在隔离区出现,引起了各方高层的重视,案察基地的研究员已经等待停机坪外,迫切地接过齐轩采集的各种污染样本忙碌起来。 陆渊被担架抬下来后,一袭白色研究服的姜执事亮出证件,代替行动小组将这个“伤员”运往医疗中心。 “杨关,你也配合检查一下吧!” 听到理事会的执事招呼,老杨赶忙掐灭手中的烟,点头跟着跳上了救援车。 汽车发动,车厢内气氛滞涩,空气都仿佛凝固,姜执事冷眼盯着陆渊不做声,后者则抬头看着车顶一动不动,好似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见此情形,杨关神情怪异起来,看来陆渊跟眼前这位美女执事的关系不一般,他识趣地抱臂侧靠在椅子上,折腾了一晚上,属实有些累了。 “我没有碰那个接口。” 沉默许久,陆渊突然开口,声音都有些混浊。 姜执事点头,淡淡说道:“无所谓了。” “什么意思?”陆渊紧盯着姜执事,女人的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作为你的推荐人,我单方面否决你这一年的考核,希望回到学院继续修学的你,能成为一位顶尖的神秘学家,继续为人类做出贡献。” 就这么回去吗?陆渊心底顿生一股挫败感,作为被重点关注的人才,提前受重用,最后居然是以这种结局收场。 “不是你做的不够好。”姜执事的声音里透露着些许无奈,“三个小时前,深谷计划宣布失败,现在整个深谷学院对接的岗位都在降档。” “怎么可能?就因为那些克隆人?” “嗯,能够适应接口的超级基因被发现了……” 救援车驶入医疗中心,杨关和陆渊一同接受了最全面的检查。 在进行到深层催眠测试的时候,陆渊不出所料表现出了创伤反应。 不可逆的意识受损,对于常年在第一线处理接口的案察来说,几乎是死刑。 而在这催眠测试的时候,陆渊在玄黄大陆的记忆渐渐如潮水般涌来。 他迷迷蒙蒙之间,隔着诊疗室的窗户,他看到了那座万丈善恶层楼,那层楼高处,正有一个须发皆白的天府府主…… “小子,想要拿到传承,就先感受一下天府的处境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逃 望着水月天府的景象,陆渊没想到这天府竟然是这种画面,完全不同于现在的玄黄大陆。 陆渊不清楚自己现在来到了谁的身上,但看周围的修士都是些凡人或者凡修,想来也不是水月天府之中的高层。 “小子,你怎么了?” 老杨蹙着眉头望向陆渊,他来此也做了全套的检查,毕竟那意识污染源是禁区级别,天府做出任何谨慎的事情都不为过。 “我好像失忆了。” 陆渊虽然恢复了在玄黄大陆的记忆,却是将在此地的记忆全然遗忘。 老杨也发现少年此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这中年人长叹一声,“说了别逞能,你说说你……” 陆渊知道现在所在的时空类似于幻境,毕竟是破碎且失去意义的时空碎片,甚至都不如平行时空来得真实。 现在他处身的地方,更像是太古时代,在玄黄大陆之外的方外映射,虽然这里的修士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必然是突然从某个时间点出现,而后突然在某个时间点戛然而止。 陆渊在此地无论做什么也无法改变未来的事情,他也知道,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也会离开这时间片段。 闭上眼睛,陆渊微微感知起自己的脑海深处的感应,仍然存在,显然太古仙王立下的这个秘境,能够将这种微弱的召唤穿透过时间片段,送达他的脑海深处。 “陆渊案察,你的工作已经暂停了,现在请你移步到隔壁的疗养区,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用这手环与我们联系。” 这些都是专门为修士医疗的医生,陆渊很新奇于这个水月天府的人族分工,看上去,好像是井然有序,同为凡修或是凡人的组织,誉王朝就显得有些臃肿…… “这东西怎么用?” 陆渊望着手环上的小屏幕,其上有几个图案,令他觉得有些古怪,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 “这个是定位,这个是求援……” 医生上前耐心地为陆渊讲解,但陆渊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体明显有所疏远,似乎极其害怕他身上的诡异。 离开诊疗室,陆渊和老杨,直接走到了外面的公园,坐在长椅上,陆渊不断打量着这个迥异于誉王朝的世界。 这里的很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符箓法阵,都是在为凡人服务,甚至可以说,如果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来到这里,绝对就像是来到了天堂。 “小子,想什么呢,以你的成绩,回到大学仍旧有不小的成就,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企业家?” 老杨习惯性地拿出一根香烟点燃,但很快就被临近的护工直接警告。 “听你说,怎么感觉在这里当个凡人比当个修士还要好?” 陆渊对水月天府十分感兴趣,此时也不免询问起有关这里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誉王朝现在战火纷飞,而此地却跟他幻想之中的大同盛世极为相似。 “什么凡人修士,没什么区别,反正就是为了钱……” 老杨不甘心地掐灭了烟头,似乎十分不屑谈论这种事情。 钱?陆渊面露苦笑,即使是水月天府也受困在利益的牢笼之中。 陆渊看出身旁这个中年人五大三粗,不像是个能论道的人,所幸他也直接站起身,“我现在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你能带我四处走走吗?” 老杨点点头,他也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吸上一根。 漫步在公园一侧,陆渊的目光很难不看向不远处的万丈层楼,这善恶高楼,即使在这个到处都是高楼的世界,都显得十分巍峨壮观。 即使从这么远的地方抬头看上去,仿佛都望不到这高楼的尽头,也许这一座大楼真的是直通天际。 “小子,你不会真的什么都记得了吧?” 老杨上下打量着陆渊,眼神要多怪异有多怪异,“看上去也像是个正常人啊,小子,我可告诉你,别装啊,这可算不上工伤的……” 陆渊也不解释什么,这毕竟是时间片段,可能很快就会到达这一段时间的尽头,他只想用这有限的时间,尽快将水月天府的信息搜集一下,毕竟自己还要回到那秘境之中…… “这层楼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天穹系统,是现在水月天府上最好的计算模块,像这种高楼,在每个大区之中都有着一座,当然在天府最深处的有着更为精妙的系统,不过,那就不是我们能接触的了。” 老杨把这个来自未来的陆渊说得云里雾里。 陆渊知道玄黄大陆太古时期与当代,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毕竟,当时在陆家祖坟那城隍的附近,他曾经瞥见过一些灵气复苏的时候的景象,衣着和民居,都是与誉王朝差不多。 可他实在没想到,这位于方外之地的水月天府,竟然就像是另一个文明,除了此地的很多文字他看得明白之外,很多精妙的装置,都令他感觉,自己才是古代之人,而此地在未来。 “来一根吗?” 老杨又吞云吐雾起来,随手又向着陆渊递来一根。 陆渊看不懂对方为何如此痴迷这种烟雾,他只是微微摇头,这烟雾只是些凡物,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现在连大型安全区附近都有了禁区级别的按钮,恐怕世界末日的传言是真的……” “末法天灾吗?” 陆渊知道水月天府因为末法天灾最终坠落在玄黄大陆之上,形成了业火禁地。 “是诡修啊,是那按钮!” 杨开不知道陆渊是真失忆还是装出来的,对方现在问出的问题,就像是外行人的言语。 “那你们不怕末法天灾吗?” 陆渊有些奇怪这老杨的表现,对于他来说,诡修或者是禁地什么的,都不算什么,毕竟就连誉王朝之中就有不少禁地,附近出现禁地算什么? “末法天灾是那玄黄大陆该担心的,即使那末法灾气席卷而来,我们直接乘着整座水月天府离去都可以……” 陆渊心中一震,听此人所言,似乎这整座水月天府都是能够移动的,大修士的炼器手段果然惊人。 陆渊念想到当时在业火禁地见到的诸多景象,那可是有着几近十个誉王朝般宽阔的空间,其中还有十个大洞天,当时他和敖夜不过是进入其中一个洞天,就看到了一座有海沙炼制出来的巨大星辰。 即使如此,这整座水月天府似乎都已经是超过了陆渊想象中的庞大。 他此时也才明白,所谓的太古人族都在方外修行是如何景象。 徘徊着走到公园的尽头,陆渊心中莫名有些惆怅,想到这种繁华的世界,之后会变成业火禁地那种地狱一般的景象,就令他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他改变不了什么,即使是仙王境界,即使有着足够强大且掌握无数大道至理的修士,也无法对抗整座时间汪洋。 轰隆! 一声雷鸣,响彻在天空。 那声音似乎是从极为遥远的区域传来,不像是雷声,更像是某种爆炸声音。 “出事了……” 老杨望向北方,那正是青木区发现按钮的方向。 同一时间,陆渊也顿觉元神一阵抽搐,令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缓缓坐倒在地。 在他的脑海深处,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个少女,仿佛精灵一般,有着洁白的气场,有着如宝石一般蔚蓝的色彩萦绕。 “你的记忆突然就变了,连神经突触都变了模样……” 那精灵瑟缩在一旁,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渊的心神,竟主动开口与之对话,当然这对话仅仅限于陆渊能够听到。 “你是?” “我是被你救下来的……不对,你现在真的是你吗?” 这暂时寄宿在陆渊脑海深处的这个意识,令陆渊有些畏惧,毕竟这种事情他从未经历过,对方看上去已经元神化形,若是直接抹杀他的元神,说不定就能夺舍他的身体。 “我也不知道……” “你在撒谎,你现在已经不是陆渊了。” 少女十分笃定地说道,显然是已经知道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换了个人。 陆渊观察着这个意识,对方虽然是人形,但绝对不是人族,仿佛对方本就是一个能够依靠意识就独立存活的种族。 陆渊没想到这水月天府之中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说实话,真的一点都不想玄黄大陆。 不过,陆渊想到之后的天道仙庭就是凭借着一方文明遗迹起家,之后掌控下亿万万里的疆域,那这水月天府比天道仙庭可强大太多了,说不定也是从什么文明遗迹之中感悟出了什么东西,缔造出这些与现代完全不同的玩意也不为怪。 “你不会是也是从禁区里逃出来的吧?” “禁区?哪里的禁区?” 陆渊听老杨说了禁区,又从脑海的意识之中听到了这禁区的名头,在他看来这水月天府的方外洞府,完全是有自己炼制出来,自己打造的东西,难道还会有什么秘境禁地的之类的东西? “玄黄大陆,洪荒海,洪荒禁地……” 少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陆渊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从玄黄大陆而来,现在已经是末法时代开始了,这少女主动离开玄黄大陆,莫非是这水月天府真的有机会逃脱这末法时代的摧残? 想到之后,人族在玄黄大陆之上成为第一种族,或许水月天府向着神族反击这个决定就越发显得有魄力了。 少女口中的洪荒禁地,陆渊从未听说过,不过,太古时代的洪荒海巨大无比,也是因为太古时代毗邻洪荒时代…… “你们应该不清楚玄黄大陆吧……” “不知道……” 陆渊用意识与这少女对话,简直就像是在面对面交心,他总感觉对方有种莫名的真诚,但是陆渊主动真诚不了一点。 “你撒谎!” 少女愈发向着陆渊脑海的角落里躲藏,若非陆渊始终用心神锁定着对方,恐怕真的会找不到对方。 似乎这个少女能够通过某种方式知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想到对方本体就是这种神魂状态,陆渊也不觉得奇怪。 虽然自己的意识始终是保持着稳定,但对这种神魂生灵撒谎,恐怕无异于掩耳盗铃,惹人发笑。 “我的确不知道我怎么会来到这个人身上,不过,我其实也是玄黄大陆的修士。” 陆渊主动坦白,毕竟在他看来,脑海深处的这个意识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说的……竟然是实话……” 那意识似乎也十分惊讶,她没想到陆渊竟然也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可惜,现在的时代,似乎和我所在的时代不同……” 少女有些惆怅,她虽然是从所谓的禁区之中逃了出来,但明显仍然是有些茫然,对方像是能够通过他看到外面的景象…… “应该是同一时间,只不过,天下各处的风光不同罢了。” “不……我是说,你们在谈论的末法时代,已经早就发生了,我可能是来自未来……”少女的一句话令陆渊陡然瞪大了眼睛。 “你也是来自未来,我也是来自未来!” 陆渊心中惊诧,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看到了老乡,可是转念一想,他又顿觉一股危险,这意识不会也是从秘境之中的时间片段里进来的吧? 毕竟自己也是意识来到了这里的陆渊身上…… 不过,想来也不可能,毕竟,自己穿越的这个人也叫陆渊,总不能这么巧合吧,至少在他看来,这少女若是也是未来穿越过来的,也应该附身在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你也是未来来的?” 少女惊讶于陆渊的回应,“你所在的地方,也被诡修入侵了?” “诡修?”陆渊不知道这少女在说什么,在他的认知之中,所谓的诡修,往往是出现在禁地之中的古怪生灵,往往有着嗜杀且暴戾的性子,完全不像是正常的生灵。 而且诡修的灵智很低,往往是占住一块地盘就不会再移动,陆渊还从未听说过,诡修会入侵禁地之外的区域。 可是这个少女所言,对方也是来自末法时代结束之后的时代,也同样是来自玄黄大陆…… 陆渊心中惊疑,不断问询有关对方知道的事情。 这一问,却是令陆渊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意识,竟然是来自陆渊所在的时代末期,而陆渊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竟然叫做吴月绫。 想到平行世界之中,自己救下的那个少女,他心中不免感受到一阵巧合。 莫名之间,一切事情竟然牵扯到了一起。 “你是怎么逃到这里的?” 那少女也有些疑惑于陆渊的来历,毕竟她已经自报家门了。 “你口中所说的诡异时代,也是我所在的时代,我并没有你这种出身,但在很多事情上似乎已经表明我们所处的时空似乎距离不远……” 陆渊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若是之后玄黄大陆出现了大量诡修,而且是实力强大数量众多,那绝对是不亚于末法时代的灾难。 “我只是阴差阳错成为了灵族,以前我也是人族的,当时也出身在一个人族小国,是天道仙庭掌控的名为誉王朝的小国。” 陆渊瞳孔猛然一缩,恐怕真的是了,这意识,正是他在平行时空之中救下的那个吴家大小姐。 陆渊当即询问有关于当年事情。 果然得到了印证。 “治疗凡毒,的确跟你重名,也叫陆渊,之后誉王朝几乎毁灭,我好久没有遇上他,但之后,似乎他变得十分有名……” 没想到平行时空之中的自己竟然还能在之后为人所知,“有名?什么样的有名?” “好像是变成了邪修,一直在跟仙庭争斗,然后就死了……” “死了?” 陆渊没想到在平行时空自己最后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反正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当时我已经修炼了灵族的功法,生命形态发生在转变,已经无法在人族的区域之中修行,但确确实实是死了……” 少女叹了一口气,“他是我的恩人,但我没有机会报答他了。” 陆渊嘴角微微扯动,对方还不知道,现在她的恩人就在眼前。 不过,陆渊也懒得解释这些东西,对方既然来自更加遥远的未来,陆渊可就有着无数的问题要询问了。 虽然说是平行时空之中的事情,即使有着什么偏差,但也必然合乎道理,也足以印证一些事情的发生。 “……我离开誉王朝很久了,变成灵族之后,寿元绵长,自从突破到真灵境界,就常常闭关,一闭关就是好几千年……” 少女缓缓将自己的经历说明,反正现在一切都毁灭了,说明白也没什么。 陆渊静静听着,这个少女口中所说的真灵境界,对应人族长生道的真仙境界,对方放在仙庭之中也是顶尖高手了,没想到也被诡修追杀得如此凄惨。 少女始终在慢吞吞讲着,时常发出几声啜泣,显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程度。 陆渊也能感觉到对方意识的虚弱。 对于对方这个真仙级别的灵族来说,突然遭受诡修袭击,无论是同道还是朋友悉数惨死,这已经是无法忍受的折磨,然而自己的修为还悉数丧失,甚至变成了如此虚弱的意识体…… 陆渊想想就觉得绝望,可能就算是平行世界之中的自己没有被仙庭杀死,恐怕也无法面对如此杀伐惊人的诡修吧…… “对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陆渊又疑惑起来,他听到老杨说起有关那按钮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丝毫没有有关这所谓禁区级别按钮的印象,毕竟之前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 “不清楚,当时我逃到了一片洪荒海之中,然后在一处秘境里面发现了一处时空裂缝,然后就来到此地了……” 轰隆! 有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陆渊放弃与这少女的交流,立即望着爆炸的方向,还是在北方。 老杨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陆渊抬头看去,天空之上有着一道道流光向着北方而去,似乎都是些真仙金仙级别的修士。 轰隆! 又一声爆炸,几乎将水月天府漆黑的夜晚都照得十分通透,那种光芒是一种莫名梦幻的蓝色,像是灵气,又像是虚无的东西。 “禁区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老杨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抹仿佛是释然般的苍白笑容。 倏尔之间,高空之上,有着一道老者身影缓缓落下,直接来至了陆渊的身前。 “小子,时间还有十几天,你要是死在这里,可就出不去了。” 来人的形象,正是在业火禁地见到的那个水月天府的府主,老者仙风道骨,脸上却也十分轻松,仿佛是清楚陆渊从何处而来…… “前辈,是你把我送进来的吗?” 府主微微摇头,“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脑海中那个意识的机缘,可以说这时间片段已经独立于寰宇之外,任何时代,只要能够意外来到此地的修士,都会经历很多相似的事情……” “这里来过很多人?” 陆渊不清楚时间大道,实在无法理解老者意思,在他看来,如果这时间片段永久存在,那之后的生灵都有可能进入其中,想来,如今如他这般的人,应该已经充斥了整座水月天府才对…… “来过不少,但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到出口……” 府主气定神闲,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不过,你小子身上怎么会有我留下的气息,似乎还有着我的感召法门,我们在之前见过吗?” 陆渊清楚,这时空片段之中的修士无法沟通外界的时间长河,更无法得知之后发生的事情。 “前辈,很不巧,我就是在之后,得到水月天府传承的人……” “猜到了,在你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想来,那时候,水月天府已经毁灭了吧?” 似乎这个府主能够理解所有离奇的事情,此时仿佛很容易推演到之后发生的事。 “这时间片段是前辈故意为之?” 陆渊心中有所期待,毕竟此地独立于寰宇的时空之外,却又是水月天府真实存在的景象,简直就是一处绝佳的洞天…… “末法时代,灵气构建的一切架构全部崩塌,整座寰宇都在蔓延着末法灾气,恒星爆炸,星辰融化,无数大气象碰撞,就连时间长河都无法承受,想来那时候的水月天府就是就随着时间的错乱,而留下了这一片段。” 这显然也是之后发生的事情,不过老者还是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虽然这个解释,以陆渊的浅显认知无法有任何感悟。 老者继续说道:“这些密布在时间片段之中的按钮,就是一个个通往其他时空的双向门户,总有人出现的,也必然会带来一些灾难……” 陆渊觉得有些古怪,“前辈,可是我来到这里,为什么有着一具身体……” 像是吴月绫来至此地,他能理解,毕竟对方是坠入了时间裂缝,而且遭受了重创也只剩下了意识,可他却有些不一样,他并非通过者按钮门户而来。 “或许是之后水月天府布置的一些手段吧,小子,既然你来此的方式不同,大概还有办法离去,抓紧时间吧,两个小时之后,整座青木区都会化作齑粉。” 府主并没有留下,即使与陆渊交谈一番,得知对方是之后水月天府方传人,他也并未主动护住少年。 “小子,这地方的时空是叠加扭曲的,有着无数平行时空的接口,你可别走到别的时空……” 望着府主离去,陆渊脸色微微变化,以他凡修的境界,怎么能跟时间真理扯上关系,这种事情的离奇程度已经,超过了陆渊的所有认知,对于现在的局面,他没有任何好的处理方法。 他很想要询问那老者有关若是走到别的时空会怎样,可是老人已经飞速离去,像是也要去处理那禁区级别的按钮。 “如果进入别的平行时空,也会活命,但是你原本时空之中的自己就会永远消失……” 在他脑海中吴月绫的意识主动与他对话,少女毕竟是真仙级别的修士,比之那天顶真人更加强大。 “那就是没有别的影响了?” “这还影响不大?你意识所在的时空,可是属于你的,其他的平行时空的你,可不是真的你,你这样做,只是嫁接在别人的身上,也将自己时空之中的亲朋好友都扔下了。” 少女这么一说,陆渊就瞬间头大起来,这种事情,似乎的确有些棘手,对于他来说,若是他在秘境之中消失,恐怕敖夜狄秋等人都要因为他死在里面。 “两个时辰,我们必须加快时间……” “小子,你在跟谁说话?” 老杨在一旁眼神怪异地望向陆渊,少年大抵是真的疯了,自己方才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人,从这里一直在自言自语。 “刚刚府主出现,你没看到?” 陆渊疑惑询问,只换来了老杨的错愕摇头。 他看得出这个中年人似乎跟现在自己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关系不错,既然这青木区就要彻底毁灭,倒不如也带着对方一起逃跑。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地方……” 陆渊突然抓住老杨胳膊,毕竟他在此地也人生地不熟,也必须找个本地人带路。 老杨知晓世界末日的传闻,这爆炸声音越来越响,显然是离得越来越近了,如今这个局面,一些修为强大的神仙都已经前往,显然是要出什么大乱子。 老杨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想逃的话,至少要一架灵石驱动的大型飞机,你会驾驶吗?” “我会!快跟我来吧!” 突然一声女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身着理事会白色制服的姜执事快步走来,招手让陆渊和老杨跟上。 “滴滴滴!” 几乎在离开公园出口的一瞬间,陆渊手腕上的手环就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们竟然给你带上了这种东西……” 姜执事眉头一皱,“放心,这跟犯人的电击手环不同,趁着其他案察还没追过来,我们得快一点了……” 陆渊点点头,“我们只有两个时辰,必须离开这里……” 脑海中,那个少女却弱弱地说道:“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和两个时辰不同吗?” 陆渊询问声说出口,使得身旁的姜执事和老杨都疑惑转头看向他,“你在跟谁说话?” “这小子疯疯癫癫的,好像还失忆了,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快些走吧……” 老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想耽搁丝毫的时间。 姜执事将信将疑,但还是回应道:“两个小时,是一个时辰……” 陆渊心弦陡然绷紧,一个时辰,这未免有些太短了。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爆炸声,陆渊心中的危机感已经加重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随着三人赶到车上,附近的已经有一些机械傀儡向着车辆冲来,似乎是想要阻拦车子前进。 陆渊眉头微蹙,虽然自己现在的修为不高,但完全可以御风,不过,或许这些人的车辆的确速度惊人? 嗡嗡嗡,汽车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开始行进,可那种速度却未免仍是低了驭风术一大截。 加上如今的城市之中已经出现了恐慌,车辆的行进受阻,更加缓慢异常。 “说个方向吧,我带你们走!” 陆渊觉得车内有些闷,直接运转真武功法,将车顶直接掀开,而后手中灵气光芒闪烁,直接将手腕之上的合金手环打碎。 倏尔一阵狂风吹拂,陆渊站在驭风术最前方,载着老杨和姜执事来至了半空之中。 因为手环的破碎,警报声解除,周围的追杀而来的无人机也纷纷退了回去,继续在城市上空巡逻。 “你会法术?” 姜执事没想到陆渊竟然有如此精妙的术法。 陆渊看出,这个姜执事也是个修士,属实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因为驭风术这种低级术法震惊到这种程度。 “为了修士和凡人平等相处,现在已经是禁止修炼术法的时代……” 老杨知道陆渊失忆,当即为其解释起来,他也十分奇怪,这少年明明是在说自己失忆,怎么反而是拥有了禁止修炼的术法。 “这附近这么危险,还不让修炼术法?” 陆渊有些奇怪于水月天府的规矩,毕竟,在他看来这个水月天府在太古时代甚至敢直接跟神族开战,必然是有着足够的实力,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不能修炼术法。 滴滴滴! 又有着警报声传来,这一次不是在陆渊身上,而是在附近的无人机的喇叭里。 “青木区禁止术法,陆渊,你已经在昨夜十一点注销了案察的身份,请自觉遵守青木区法律条文……” “警告,修士违规使用法术,请立即停滞,否则将对你进行毁灭。” 无人机的声音十分机械化,不像是人类能法术来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又有着附近的探照灯直接打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是有着什么危险的东西瞄准了他,像是随时要对他下杀手。 陆渊实在搞不懂这规矩,但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十万火急,已经没有时间跟这些所谓的规矩浪费时间,必须尽快离开这区域,陆渊真的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急感。 毕竟是身处于一处完全茫然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几分异常,这种感觉让人几乎无法正确判断任何事情,因为,总有一些下意识的决定不附和着世界的规矩。 陆渊也不想跟这些傀儡斗法,他的驭风术速度奇快,即使是探照灯也无法跟上他的身形,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青木区的边缘。 “继续向前,三百二十里后,左转三十度,然后再沿着危险区的航线向前……” 姜执事准备的十分周全,似乎这个女人来到医院就是为了带着陆渊离去。 可是陆渊根本听不懂这女人在说什么。 “我的灵气支撑不了太久,你有灵石吗?” 姜执事微微臻首,随即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盒子,随即从中取出了几颗亮晶晶的宝石…… “这就是水月天府的灵石?” 陆渊看着女子递过来的零零碎碎的灵石,就算拼起来也没有一颗…… “水月天府灵气稀缺,这些灵石已经费了我不少钱了。” 姜执事略显气愤地说道,毕竟少年此刻的嫌弃,可是在针对她的全部身家。 陆渊尴尬一笑,随即点点头说道:“大概能逃出万里吧……” 陆渊计算着身后青木区毁灭的速度,随即将御风术减慢,毕竟速度过快,对于灵气的消耗,也是呈现指数增长。 轰隆! 又一声爆炸响起,那声音更加宏大。 陆渊感觉自己有些低估这青木区毁灭的速度了。 不过此时,在高空也有着一架架钢铁飞行物也在奔逃,显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青木区已经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刻,必须舍弃一切向外逃。 陆渊虽然将驭风术的速度放慢,但依旧是比这些战斗机要快,更不用说那些慢吞吞像是蜗牛的老型号直升机。 “小子,你还真是有两手啊……” 老杨庆幸于陆渊修炼术法,此时他作为凡人也感受了一把驭风飞翔的感觉。 陆渊仍是有些困惑,疑惑说道:“这种情况在水月天府很常见吗?” 老杨轻叹了一口气,“之前很常见,不然现在也不会只剩下这点人,现在的水月天府已经越来越不适宜凡人居住了……” 陆渊不清楚这些事情,又问询道:“是因为那些按钮吗?” “或许吧,但也有可能是外来邪修搞的鬼,毕竟水月天府在玄黄大陆之外,在寰宇之中的其他生灵,都难免想要来找一些事端。” 姜执事显然知道的更多,此时说出的东西,总算是陆渊能够听懂的了。 “这不就是说,水月天府现在的景象是因为寰宇之中的其他修士导致的?” 陆渊在玄黄大陆从未听说过这种所谓的按钮。 “也不尽然,现在玄黄大陆的神族,十分想要大量人族作为奴隶,以求攫取到一些智慧生灵的众生愿力和信仰之力,人族在智慧生灵之中,是最为羸弱的种族,所以也会时常遭受神族的入侵,每次都会无缘无故的被抓走打量的凡人。 神族果真是该死,陆渊十分赞成水月天府之后的作为,无论如何,这种斩杀神明的魄力,就是后世的诸多修士都要觉得汗颜的。 陆渊没想到所谓的方外修行,竟然会是如此的贫苦,完全就是在虚无之中进行感悟,这种空荡荡的景象,简直像是被隔离在因果之外。 如此修炼出的道法,与闭关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渊理解水月天府的作为,毕竟这天府是被太古的神族赶到玄黄大陆之外。 可是后世的诸多修士,因为一些向往,就选择主动修炼这种方外之道,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轰隆! 爆炸声再度响起,仿佛是要将地面撕裂,这种恐怖的声音,几乎让逃命之中的诸多飞机越发加速,一些战斗机后方,火焰几乎都凝聚出数个马赫环。 簌簌! 倏尔一道轻柔的声音落在陆渊的耳中,不知何时,驭风术上竟然多了一个人,也是一个身着铠甲的女子,仿佛有着无限的力量。 陆渊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想必对方也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你哪里来的真武功法啊……” 女子的声音十分机械,显然也是一具傀儡。 而陆渊却发现,这女子虽然是傀儡,但竟然还有着境界气息,仿佛是能够修炼的傀儡…… “前辈,莫非是真武大帝?” 陆渊知道,真武大帝与水月天府的关系似乎不错。 如今显然也是因为水月天府出现了大乱子,这才赶忙前来相助,陆渊没想到,只是一架傀儡就有这如此的压迫感。 “的确是我在跟你谈话,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真武大帝通过傀儡与陆渊交谈,可语气竟像是没有一点架子,陆渊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面对一位太古大能,可是仔细想来,在秘境幻觉之中,他曾经听过,这个真武大帝,在太古时代也是一个方外修士,方外修士也想来是不计较这种繁文缛节。 “我是在前辈留下的秘境之中得到的功法……” 陆渊担心这位大能不想让自己的功法传播,他也不说陆家,只是说这功法的来源,并随口将拿到功法的因果,放在了自己身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是我 傀儡少女脸上浮现出一抹哀伤,这表情并非真武大帝所控制,那种自然而然的韵味,仿佛在此刻让这傀儡变成了活物。 陆渊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傀儡术,才能打造出这种栩栩如生的少女,或许,真武大帝已经有了创造生命的能力。 “秘境吗……没想到我也会有那一天。” 真武大帝的声音中没有丝毫忧愁,反而是带着些许宁静,就仿佛是在面对着最为静谧的湖面而渐渐安然下来的心神,一种莫名的情绪韵律,让正在逃命的陆渊几人都驱散了所有的慌乱心绪。 “小子,看样子,你身上似乎还背负着水月天府的传承,如今又拿到了我的功法,那在水月天府留下的传承秘境之中,我会给你留下一些东西。” 陆渊没想到时间纠缠成这般模样,竟然还能遇上陆家功法的起源之人真武大帝,更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因为未来而影响了过去,又将这被影响的过去施加在未来之上。 陆渊此时突然想到,那水月天府传承所在的秘境,在一处禁地之中,莫非那禁地就是这位真武大帝留下的? 轰隆! 后方的爆炸再度响彻天际,傀儡少女转头望去,眼中有着莫名的神色。 “这短暂的时间片段里的每一个按钮,都是未来时代的一个劫数,未必是能够影响整座玄黄大陆,但必然也是发生在玄黄大陆之上。” 傀儡少女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仿佛是对方自己在说话,不像是在转述真武大帝的言语。 “前辈,这地方似乎十分不同,好像能够通往其他时空,又好像只能进入不能出去……” 陆渊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离开此地,想来这傀儡少女必然知晓。 “你只需等待,这段时间会自己结束的,不过,你如果想要提前离去,也可以去那危险区的最深处,那里有着一座众妙之门,能够让你脱离此地……” 众妙之门……陆渊在典籍上听说这个词汇,依照他理解的,那应该是一种如同大道真理一般,无法在现实中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找到呢? 傀儡少女似乎看出了陆渊的疑惑,当即说道:“无不可见,无不可知,陆渊,循着你对大道的感知,一直走下去。” 傀儡少女说完这句话,就陡然消失在了原地,对方虽然只是个傀儡,但实力似乎已经超越了真仙,那是一种陆渊从未见过的气息,似乎是真武大帝专门为傀儡而创造的一种修炼体系散发出来的。 陆渊此时云里雾里,只能兀自闷头远离这已经爆发的禁区级别的按钮。 只不过,他现在更加好奇这傀儡的修炼体系,不知为何,他莫名感觉,可能自己那两位已经变成傀儡的两个老祖,可能就是得到了真武道法的启示…… 仅仅是换了一副傀儡身体,竟然就能超越真仙。 陆渊此刻都有些眼馋,若是真的能够修炼到那少女的境界,他觉得如自己家那两位老祖一般,也并无不妥。 “哪有那么简单,那傀儡身上的材料,十分珍惜,恐怕就是玄黄大陆都没有多少,你看到那傀儡的眼睛了吗?那是玄灵星核,是太古星灵一族的金丹道基……” 脑海中吴月绫的意识主动与他交谈,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在他的只是范畴之中了。 但想来炼制如真人一般的傀儡,还能承受这种境界,想想就不是一般的材料能够做到的。 “对了,你知道众妙之门吗?” 陆渊知道吴月绫原本的境界,想来理解的大道真理肯定不少,说不定能够帮助他早些回到原本的时空。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吴月绫轻声念叨了一句,随即说道:“人族有两种认识世界的能力,一种叫做感知,一种叫做感悟,感知是从有中总结统计规律,感悟,则是无中生有,类似于臆想一个理论,并不断去印证,从而无限接近根源性的道理。” “感知到的,被称为规律和法则,感悟到的,就是人们常说的大道真理……” 吴月绫显然对众妙之门有所了解,此时说出的话,令陆渊眼前一亮,对方口中的这种理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知为何,似乎驱散了他心中一些对于大道真理的疑惑。 “感知是任何生灵的都具有的,但能够总结规律就需要一些智慧,像是低级的生物,根本没有智慧,只能依靠基因不断试错,类似于穷举法,不断寻找最适合当下的形态。” “而感悟却只有是高智慧生灵才能具备,这种无中生有的能力,或者称之为创造力,是不需要任何外物的,像是凡人,若是一出生就在虚空之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就无法创造任何东西,但是高等智慧生灵不同……” “若是有生灵一出生就是真仙境界,就能够自行构造一处世界,而且是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就像是整座寰宇一样,从未在混沌虚无之中突然诞生,不需要任何参考,更不需要去模仿任何东西。” 吴月绫的意识沉声说道:“而这种感悟能力的最初始的源点,就被称作众妙之门。” 少女说得十分详细,陆渊也理解了对方的话。 但他还是有着些许疑惑,“这不就是说,这众妙之门本就是不存在的吗?” “存在的依据是什么?难道必须要存在于生灵的感知之中才算是存在吗?如果有一种生灵一辈子都感知不到光,是不是说,光不存在?” 陆渊摇摇头,“你说的有问题,众妙之门只是一种推演出来的东西吧?只是被智慧生灵赋予了意义,并取了这一个名字,我要说,所有人的感悟能力的源点是一扇窗户呢?” 吴月绫被陆渊问到了,但少女明显懂得更多,片刻之后,发出一声轻笑,“不,众妙之门,就是一扇门,因为那是大道真理构造出来的东西,是亘古不变之物,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 陆渊刚想反驳,少女也立即说道:“众妙之门,就和你口中的光一样,是存在的,只不过,那不是用感知去寻找的,而是用感悟。” 陆渊毕竟境界不足,也不至于跟吴月绫一直拉扯下去,他的思维十分跳跃,当即又问道:“如果我通过众妙之门回到原本的时空,你会怎么办?” “你觉得,我是谁?” 吴月绫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着实将陆渊惊在了原地,他迟疑了一下,笑着说道:“你是未来某个时间点的吴月绫,而我在你的过去。” 少女的意识似乎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十分悦耳,像是山间的清泉流淌,不由得令陆渊心境都平和许多。 “陆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未来的你,你是过去的我,只不过,我们在不同的时间场域之中,但如果放在四维生灵的眼中,我们人生原本或许是两条并行的直线,只不过是在这一处独立于寰宇的时空之中意外交汇了而已。” “你是我?” 陆渊确定对方是自己在平行时空之中救下的吴家大小姐,或许对方之后机缘深厚,成为灵族,修炼到的真灵境界,但对方绝对不是他,因为他在平行时空之中,明明有着另外一个自己,而且还帮着王神医和小雪处理过南城的灾祸。 “我就是你……” 吴月绫笑着说道:“六岁测出修炼体质,进入书院,资质不错,而后被选拔进入梧桐山,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种下凡毒,废掉了气海窍,但阴差阳错,又打开了气府仙窍,之后,又找到了办法解除凡毒,从而重新开启了修行……” 少女说着自己的经历,可在陆渊听来,却更像是他的经历,活着说,确如对方所言,他们彼此之间的确十分相像,当然除了名字不同…… 陆渊不能接受,“这只能说你我的命运相似吧?我可是清楚记得,在进入平行时空的时候,我是有着身体的,那么那时候传授你解开凡毒影响的陆渊是谁呢?” 吴月绫沉默片刻,却再度说道:“你所说的那个王神医,他和他的师弟,之后都是轻易修炼到了真仙级别的高人,如果没猜错,当时的你,其实是本体去到了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之中,根本没有陆家,有的,是吴家……” 就算是平行世界,也不可能出现这种说法吧? 陆渊心中惊奇,这种连名字性别都换了平行世界,有什么意义吗? 少女似乎能够听到陆渊心神之中的声音,此刻又缓缓开口说道:“决定你是谁的东西,不是依靠凡胎肉体,更不是依靠元神灵魂,依靠的是命。” “命?” 陆渊突然间有些觉得自己似乎不认识命这个字了,虽然经常有人与他谈论命运和气数,可是他从来没有真的信过命。 “没错,就是命,我们的命是一样的,所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吴月绫斩钉截铁地说道。 “别扯了,天下生灵不知多少亿万兆,有着相同命运的人可不少,难道都是我?” 陆渊对平行世界有着自己的理解,虽然是见识浅薄,但对于少女所言仍然觉得不可能,主要是,他根本无法接受,在平行时空之中的自己竟然是个女的。 “陆渊,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样有着敏锐的感知才对,难道当时王神医偏偏让你去给我治病,你就没觉察到些许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那老者本来就是我解开了……” 陆渊的话说到一半,却陡然怔住,如果当时自己真的是本体穿越到了平行时空,那王神医怎么会认出他呢?又怎么会轻易知晓他体内有着凡毒呢? 要知道,在他经历的事情之中,王神医之所以能够发现他体内的凡毒,也是因为他当时遭受了李风柔的重创,自己的三叔,才把他送到了王神医的医馆之中,这才被对方发现了他身上的凡毒。 可是如今陆渊细细想来,的确是那平行时空有些奇怪,当时在南城的布局似乎有些奇特,在进入东城吴家的时候,更是令他觉得古怪,只不过,当时他还没有丝毫原本的记忆,他的记忆是来到此地之后才缓缓恢复过来。 如果那时候,自己就恢复记忆,应该能看出来,在潜蛟城就根本没有吴家,而吴家所在的地方,正是原本陆家所在。 难道这吴月绫说的是真的? 少女此时又笑着说道:“如果你通过众妙之门离开此地,我想,我也会随你直接进入你所在的时空……” “这……” 陆渊陷入了沉默。 “你什么意思,要知道我就是你,我可不会害你,而且,很多修士都幻想着拥有一个真仙的灵魂帮助自己的修行,就像是戒指里面的老爷爷一样,能够让你的修行十分顺利哦……” 吴月绫十分不满意陆渊的表现,但想到对方现在是这样,也是自己曾经的模样,少女也就认了。 “我看你的心境之中已经有了不少的心魔之气,可能很快你就会失控,宿命之中,你我都是杀了很多无辜之人的……” 陆渊不相信宿命,“我们可能并不一样,空间之上不同的生灵,就算是两个人,你我在时空中的位置都不一样,我不会成为你,我也不会放弃人族的身体,更不会成为灵族……” 少年十分笃定,像是知道自己的未来一般。 “我曾经也像是和你一样自信,不修行毋宁死不是吗?如我道途,一马平川不是吗?可是,宿命就是这样,很多事情,在机缘巧合之下,是躲不过的……” 吴月绫的声音有些惆怅,但说出的话,都是陆渊现在坚信的道理。 对于少年来说,滥杀无辜是他不能接受的,他的确有着不小的心魔,可能在未来也会走火入魔,但只要他还存在一丝一毫的理智,就不可能做出违背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行为准则。 陆渊不想跟对方讨论有关宿命的事情,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与这吴月绫不同的,即使对方有着自己的机缘能够从成就真灵境界,但他也有他的机缘,时间汪洋之中,有着无限的平行空间,没有一处是完全相同的,陆渊知道,自己跟对方甚至连性别都不同,怎么可能臣服在同一个宿命。 吴月绫能感觉到陆渊对于宿命的抵触,她也不想太过打击对方的心境,很多绝望的事情,少女并未说出口。 “你似乎跟原来有些不同了。” 陆渊感知着现在有些颐指气使的少女,根本不像是原来那个怯懦的意识。 “既然你就是我,我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我们都是通过时间裂缝进入此地,能够穿越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不正是说明,我们是同一个人吗?” “可是这个人名叫陆渊,不是叫做吴月绫。” 陆渊的一句话,令少女陡然哑住。 “你的确有些不一样。” 少女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也觉察出陆渊的确跟她很不一样,对方在凡修境界,在如此羸弱的时候,竟然就能接触这种太古水月天府的秘境传承,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但你我的宿命似乎也是殊途同归,只不过,你在凡修境界来到了这里,而我是在逃命的时候,进入此地。” 陆渊却是嘴角勾起,“天下平行时空是否是无穷无尽?” “不是,毕竟一个修士如果只有有限的存在时间,就不可能做到所有事情,总会有一个庞大数量能够准确计数你拥有的平行时空的数量。” 少女为陆渊解释道。 陆渊微微臻首,“那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们两个,才有机会来到此地,不然现在这具身体之中的意识就不止你我了。” 陆渊抓住了盲点,这种事情,显然如陆渊所言,如果真的还有其他平行时空的自己来到这里,那必然也会进入这身体之中…… “也许你说的有些道理,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是那个能够打破宿命的人……” 陆渊没有应下,他不相信宿命,又如何谈打破,他只要做自己的事情,无论结局如何,也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无所谓后悔,无所谓宿命。 此时,陆渊御风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与姜执事和老杨瞬间掠过一片片位于危险区域之中的废墟,这种景象,已经不是所谓的按钮能够解释的了。 显然在水月天府之中,时常出现一些灾难,否则不会使得这么多的区域变成这般模样。 陆渊看得出来,这些废墟,有的像是有些年月,而有的似乎就是近年才倒塌的。 “这里好像有一些诡修的气息,这水月天府竟然在玄黄大陆之外,竟然也有着禁地之中的诡修的气息,难道这所谓的诡修,真的是来自天外?” 吴月绫像是想到了什么,此时显得十分困惑。 陆渊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看,显然是那少女的意识在主动入侵他的身体,像是要直接入住这具身体,将陆渊的意识挤到一边。 “两位,你们还要霸占我的身体到什么时候……” 突然之间,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脑海的最深处传来,那声音似乎来自脑海深处,在这身体最为本源的区域。 显然是这名叫陆渊的案察的意识。 陆渊与吴月绫几乎同时沉默良久。 “这不会也是平行世界之中的我吧?” 陆渊疑惑询问吴月绫。 “我怎么知道,我们在太古怎么可能有着另一个自己?” 吴月绫此刻显然已经找到了这身体原本主人的意识,少女的意识随意伸手,就直接拘住了一个微弱的光点,那意识十分脆弱,就像是凡人一般。 或许是因为这个水月天府的陆渊并未修炼元神功法,这意识显得十分脆弱,看上去只要用一口气,就能直接将此人的意识吹散。 “两位前辈,我知道你们会离开,但至少别对我的身体造成一些损害……” 这意识的语气十分强硬,似乎根本不害怕被两人直接杀死。 “刚刚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当然,这毕竟是我的身体,你们在这里大声密谋,也没避着我,我就算不想听也没办法捂住耳朵。” 这个年轻案察的声音十分无奈,显然是在说自己偷听并非有意的。 也就是陆渊和这个吴月绫并非邪修,否则定然要抹杀这少年的意识,直接鸠占鹊巢。 “你太古修士?” 陆渊怀疑这陆渊的意识也和他们二人一样,并非这水月天府土生土长出来的,也是从某处时间裂隙之中来至此地的未来之人。 “如果你们说的太古是现在,那就是了。” 案察的声音十分冷静,他毕竟是一个敢于伸手亲自去碰触禁区级别按钮的人。 现在遇到这种局面,让他也有些觉得可怕,但当时在碰触到那按钮的时候,他就没想到自己还能正常地活下来。 “看来这小子,也有些古怪……” 毕竟拥有同样命运的陆渊和吴月绫都来到了此人的身上,必然是有什么缘由。 陆渊更是觉得古怪,他能够得到水月天府的传承就透露着古怪,这种事情,仿佛已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命运,有着一种无形的东西,正在将本来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事物聚拢在一起。 若非是来到这太古时间碎片之中,陆渊如何也想不到,在太古的水月天府之中,竟然还有着一个与他一样名字,一样长相的人。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你还能想通吗?” 陆渊询问吴月绫,毕竟少女是真仙境界,他反正已经是放弃思考了,若是一直纠结这种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实在是影响自己的正常思维。 陆渊也作下决定,若是自己回到秘境之中,在无法感悟大道真理之前,也就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当做是一场梦就行。 显然这种离奇的事情,也使得吴月绫陷入了沉思,少女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说法。 “小子,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你确定你是在这水月天府之中出生?” “你的父母是谁?你是亲生的?还是捡来的?” 吴月绫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无礼,但这个案察还是一一回答。 案察清楚,这两个修士的意识,对他并没有太多敌意,似乎这两人也并非什么邪修。 陆渊静静听着,同时继续按照驭风术上的姜执事的指引,向着危险区的深处驭风。 不过,陆渊也清楚,自己不能将这两个人带入危险的境地。 如今四周无人,也没有那些无人机械傀儡监视,陆渊也决定直接跟这连个与陆渊关系不错的人直接坦白。 想了一下措辞,陆渊便直接将自己现在的状态说明。 驭风术上,老杨的脸色微变,嘴巴张开,显然无法理解这种事情,对于陆渊说出的情况,他根本无法理解,毕竟他只是个凡人,本就对修炼之人的手段觉得无法理解。 “这种事情也不算什么吧?人格分裂罢了……” 姜执事显然也认为陆渊是在开玩笑,毕竟她也是处理过,那些碰触过按钮的人,并没有一个能表现得像是陆渊这么理智从容。 其中更多的人,像是陷入了一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幻境之中,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而这个陆渊,却更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于这个时间感知并没有什么偏差,若是要说对方现在有什么奇怪之处,那就是这个学院的好学生,现在竟然偷偷修炼了不允许修炼的术法。 不过,现在若非是这少年的驭风术,他们也无法从危险之地逃出来,姜执事也不好说什么。 “不是,我真的不是你们认识的陆渊,我是从未来来到这里,我知道太古的很多事情……” 陆渊很想与这些说明,毕竟他若是回到秘境,留在此地的陆渊恐怕要因为触犯安全区规定一辈子蹲在大牢里面,这种事情必须要有一个解决方法。 毕竟这个陆渊似乎跟他有些奇怪的联系,总不能让对方在真的因为自己穿越而来,就彻底进入人生低谷。 “小子,你在说梦话吗?” 老杨与陆渊接触的时间不长,他也不太清楚这少年的脾气,可是现在看来对方除了说话没有逻辑之外,其余都像是一个正常人。 姜执事微微点头,极为敷衍地说道:“我会帮你申请一个精神病证明,到时候,你只要一口咬死自己的精神有问题,应该不会被判什么死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就因为我施展御风术逃命,就要遭受死刑?” “你会的好像不止一种术法,这种事情,必须严查,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功法,有关你的调查,肯定不会少,等到那禁区级别的按钮处理之后,会陆陆续续进行,只要你手底干净,没有这术法做出什么草菅人命的事情,我会把你保释出来的,毕竟你在当案察的时候,做出了不少成就……” 姜执事似乎是看准了陆渊装疯卖傻的目的,女子露出几分心照不宣的笑容。 陆渊脸上有的表情叫做无奈,这女人太过聪明,甚至为他的未来都打算好了。 不对,陆渊下意识就代入了此地的陆渊的位置,他毕竟不是这个陆渊。 “多谢了,我会装疯卖傻的……” 在陆渊脑海深处,这个年轻案察的声音也有几分无奈,他知道陆渊这是想为了他的未来打算,对方毕竟是出于好心,他总要说上几句好话表示一下。 陆渊倒是从这具身体之上感受到了几分顶尖资质的意味,“想修炼这些术法吗?” “你想让我死就直说。” “你倒是挺清醒的,但是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若是没有足够的本事,你觉得你能够活下来?要知道我虽然也是凡修,可是已经去过不少禁地,可能比你们所谓的禁区按钮还要危险……” 陆渊总觉得这个案察跟他有着一种奇怪的联系,这种联系,甚至比这个吴月绫更加紧密。 若是让对方修炼些许功法,绝对不是坏事,毕竟同为修士,只要不施展,谁也不知道是否拥有功法。 陆渊与这些意识交流,十分迅速,他甚至直接敞开心神,只要心中在想着什么,对方就能瞬间知晓。 “不行的,随便一招催眠,就能让我这种人直接吐露实话……” 案察的话,也让陆渊想起来,之前,他也经历过那所谓的深度催眠,不过,那些医生明显是在检查他的精神是否受损,并未对他动什么坏心思。 “看来你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陆渊感慨一句。 可是,此时吴月绫却又主动开口,“陆渊,你还是回到你的时空吧,我想我可以留在这里,说不定,能将此地的诸多秘密挖掘出来……” 吴月绫究竟是个真仙修士,她看到的东西也比陆渊多上不少。 陆渊隐隐感觉这个案察与他有联系,这女人恐怕也有所感知,同时,他也觉得这个独立的时空有些古怪,若非他需要尽快回到秘境,也必然要在此地探寻一番,这可能是作为寻险者的好奇心,对于未知的事物,有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探索精神。 “小子,你知道众妙之门在什么地方吗?” 吴月绫主动询问这个案察,对方毕竟是本地人,而且似乎所从事的职务权力不小,说不定能够借助自己所在的平台知晓不少这水月天府的信息。 “听都没听说过,不过,这危险区的深处,的确有着很多门户,都是破开的按钮,通往很多危险的空间……” 案察说明这一处水月天府时空的现状。 吴月绫却是低声说道:“通往的不是空间,而是时空,也只有这一处时空片段才能做到将平行世界纠缠在一起,如果只是太古时代的水月天府,绝对做不到此事。” 陆渊心中疑惑,“我知道的信息是,这水月天府对于时间真理的感悟很深,甚至在我来此之前就感受到水月天府设置的有关时间真理的禁制。” “你似乎对这水月天府很了解。” 吴月绫并不知道陆渊之前经历了什么,毕竟是平行时空,两人虽然命运相同,但经历注定是不能全然相似。 “一知半解罢了,我如果真的知晓太古的事情,恐怕也不需要什么看什么史书了。” 陆渊现在说实话和谎话,这个吴月绫都能看出来,所以他也并未骗对方,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比较好,对于这个吴月绫,他还是决定与对方交好关系,毕竟是另一个自己…… “太古时代在末法时代的时候,出现了很多诡异的事情,可能那个时候已经诡修出现了,只是因为天灾降临,才使得这些诡修势力削弱,主动隐藏了起来。” “诡修还有势力?” 陆渊很想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诡修都诞生了智慧,或者说那种东西本来就是有着不俗的智慧,只是因为身体并未恢复,所以思维缓慢,只会在禁地秘境之中行动。” 陆渊没想到这些在禁地和秘境之中时常出现的诡修,之后竟然会成为给整个玄黄大陆带来灾难的恐怖势力。 “这些诡修没有克星的吗?” “有,仙帝境界,或者至尊境界就是他们的克星。” 少女说得十分轻巧,可陆渊却是觉得有些梦幻。 对方口中说的这两个境界,几乎已经是玄黄大陆的顶尖修士了,无论怎么说,这种灾难已经不是真仙能够改变的,可能也只有这种仙庭都不存在的传说级别的修士才能够做出一些反击吧…… “少年,尽快修炼吧……” 吴月绫颇有几分说风凉话的意味,这不免让陆渊微微蹙眉,“喂,好歹你也是我,就不能给我指点一下?” 陆渊觉得他与这吴月绫十分投缘,如今既然毫无隔阂,说不定能够把对方手中真仙级别的功法法术都骗到手。 “呵,你不是不想成为灵族吗?要是修理了灵族功法可是要和我一样哦。” “借鉴一下而已……” 陆渊故作不在乎的模样,但着实是想要看看真仙到底有多么恐怖的功法…… “呵,没想到男人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就说你想要的我的功法,我说不定还因为你的诚实直接给你,现在你耍小聪明,可就没有了……” 吴月绫显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功法交给陆渊,此时明显才展现出真实想法。 “说实话,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够打破宿命,真武道法的确是修炼人族本源的功法,那种纯粹属于自己的本源,若是能够成就天仙,绝对能够自成一道……” 少女对陆渊有所期冀,也不知道对方究竟经历什么言语之中明显有着几分后悔。 陆渊眉头微微蹙起,当即询问道:“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在凡修的时候是怎么修炼的?还有,你是怎么处理那些感情上?” 吴月绫的意识明显散发出几分嫌弃的意思,“别告诉我,你桃花泛滥了……” “我也不想的,如果当年我真的斩掉所有欲念,说不定还会好一点。” 吴月绫微微臻首,“反正我不懂这种事情,不过,当年我观演大世三百年,也清楚总结出一个感情上的真理。” “洗耳恭听。” “那就是当断则断,若是有所留恋,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且会让的修炼变得极其无聊烦扰。” 吴月绫继续说道:“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身边无时不刻都有着女人环绕,然后争风吃醋,然后……” “别说了,太吓人了……” 别说是争风吃醋,陆渊只是想象自己若是继续跟这么多女人纠缠不清就觉得头疼,也许自己真的该学习一下自己的爷爷,也尝试着自己闭关修行了。 “对了,你和我的经历相似,应该也进入过巫咒禁地吧?” “你怎么会进入那种地方?” “你不是寻险者?”陆渊问出这句话之后,就有所理解,方才这少女刚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的时候,表现得极为卑微怯懦,可以说,这是对方修为尽失只剩下意识之后的保护手段,但如果是他,绝对不会露出这种惊诧的神情。 “我是寻险者,但也不至于去那种神荒禁地,要知道,那里面可是有着上个纪元的文明遗迹,其中留存的气息,足够将现在这个机缘的规则变得混沌无比……” 陆渊听到这句话,却也十分认同,他在进入那禁地之后,的确时常在幻觉之中重新回到那腐肉遍地的景象,甚至有时候,他真的看到了上个纪元的景象。 “如果没猜错,你意识之上这不祥之气就是在那巫咒禁地沾染的吧?” 吴月绫慧眼如炬,此时几乎已经将陆渊的意识彻底摸透。 “不错,可能很长时间我都要去寻找解开这不祥之气的手段。” “你倒是看得开,这种气息,是很多扭曲的大道真理纠缠在一起,说是不祥,其实更应该称之为不详,因为这东西本身毫无意义,可偏偏因为存在缺陷,会使得的得到这不祥之气的修士,在遇上某些特定的事件时突然发作。” “道韵阵法你应该知道吧?” 吴月绫询问道。 陆渊点点头,“清楚,阵法本身也就那样,但道韵对生灵的杀伤却分外强大。” “这不祥之气爆发的时候,也就类似于这样,你身上的不详之气很重,恐怕就是到了真仙境界,突然在体内爆发,也是承受不了的。” 吴月绫的话,陆渊早有预料,毕竟,如果真仙不害怕这种不详之气,那天下所有的禁地秘境之中的宝物,恐怕都该落在真仙修士的手中了。 “不过,你暂时也不用太过担心,越是强大的禁地,这种不祥之气就越难以祛除,同样地,也越发难以触发。” 吴月绫宽慰几句,也让陆渊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不想太干扰你所在时空发生的事情,你想做什么,尽管展昭自己的内心行事,但一定要记住一件事,你年轻时候最痛恨的天道仙庭之中,也有着较为正派的修士。 “你修炼这么久也才真仙级别,我不知道要修炼到何种程度,才敢跟仙庭叫板……” 陆渊觉得这个吴月绫可真是会抬举他。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陆渊的过往 “不过,听你所言,你似乎已经和天道仙庭交过手了?” 陆渊听出对方忠告,似乎有关跟天道仙庭交战的意思,他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敢以真仙境界跟仙庭交手的? “或许在你回到之后的千年之后,天道仙庭就已经毁灭了。” 少女说的都是自己已经经历过的事情,对此,吴月绫早已经是毫无波澜。 可在陆渊听来,却像是天方夜谭。 “天道仙庭毁灭了?是死在凌霄仙庭和海神仙庭的手中吗?” “应该说是死在凌霄仙庭之中。” 吴月绫说出的名字都是陆渊知晓的,但他不清楚对方所在的平行世界真的跟他完全相同,毕竟作为平行世界的自己,对方的名字都换了。 陆渊细细思索,如今的天道仙庭作为三大仙庭之中实力最为强劲的,据说即使是凌霄仙庭和海神仙庭合作,也无法真正与之为敌。 “能详细说说吗?” 如今有着一个已经经历过之后事情的少女在脑海之中,陆渊自然是想要知晓一些之后发生的大事件,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陆渊甚至觉得,与那秘境之中的传承相比,这种窥视未来的能力其实更加宝贵。 吴月绫看得出陆渊还有着无数的问题,少女轻声叹息,“你应该修炼了元神功法了吗?” “可能连入门都算不上,但确实是修炼了。” “那你就敞开元神,我将所有记忆直接交给你……” 陆渊嘴角扯动,“你真仙境界经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你那海量的记忆,我可承受不住。” “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会把所有记忆都给你?” 吴月绫说话的时候的语气始终带着几分笑意,她总能从这少年身上看出些许自己曾经的模样。 陆渊并非问出一个天真的问题,而是他根本不想对着一个外人敞开元神,对方毕竟现在和他在一具身体之中,若是…… “陆渊,别想多了,你觉得我会害你?” “你不说这句话,我还不会担心……” 陆渊厚颜无耻地说道。 吴月绫轻哼一声,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曾经是这种模样,畏首畏尾,实在是让人感觉别扭,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己的黑历史一般。 “知道誓言咒吗?” 吴月绫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清楚……” 少女随即用元神传音直接将一道术法传授给了陆渊。 “这咒法,以大道至理为引,真仙级别的修士也能够得到约束,你对大道至理的感悟颇深,应该看得出这术法的能力……” 陆渊思索片刻,还是迅速将这小术法掌握在手。 吴月绫轻笑一声,“看样子,你已经不急着离开此地了……” “当然,反正都逃出来了,我总不能把这案察还有他的这两个朋友带到危险区深处吧……” “还以为你想看看那众妙之门呢!” 吴月绫有些失望,不过,她也已经决定留在此地,也不急着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既然还有这么久的时间,陆渊,也许你该跟我坦诚相见了……” 吴月绫的声音之中似乎有着几分阴测测的意味。 “让我看看,你隐藏最深的秘密是什么吧……” 少女的意识陡然放大,渐渐包裹住了陆渊的意识海。 陆渊只感觉自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正在被对方勾起。 那记忆并非他曾经中下凡毒的记忆,也不是他在巫咒禁地的记忆,更不是业火禁地之中的经历,而是,他当年刚刚变成凡人之后,成为正道败类的经历。 那件事,发生在誉王朝东海之地的南部,那里毗邻着一座南山小国,其间妖物横行,而失去所有修为的他,刚好被陷害抓进了一处妖魔窟之中…… “……人肉,新鲜咯。” “人宠嘞,会唱歌会跳舞……” “人族百货!人族百货!” …… 密林的后方,灯火闪烁。 陆渊骇然发现,这山谷里,竟然有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妖族集市。 林间,红白相间的灯笼高挂树梢,灯光下,形形色色的摊贩,或挑担,或推车,沿着溪畔大摆长龙。 忽地,一阵夜风吹过,灯笼晃动,光影缭乱,使得其中本就体型怪异的妖人看上去更加可怖。 黑瞎子就近走向一个肉摊,把陆渊按在摊前。 “收不收?” 摊主是个蓄着山羊胡的老人,看了陆渊两眼,对熊妖说道:“细皮嫩肉的,杀了多可惜,卖给人宠摊吧。” 陆渊不想被宰杀,当人宠也好过被吃,只有足够的时间,他重踏道途,雪耻复仇,尚未可知…… “别耽搁时间,收的话,赶紧算账。” 黑瞎子刚抢了南山小国的大官,财大气粗,甚至能给谷主送大礼,又怎会在乎这点银子。 话说完,黑瞎子就站起身,像丢垃圾一样,把陆渊扔到了摊子后面。 滚落在泥泞的血水里,陆渊心如死灰,吐出堵嘴布,正想坐起身破口大骂,却再度倒吊着悬空。 抬头看去,一只穿鼻环的魁梧牛妖抓着他的脚踝,牛妖上下掂量了两下,随即向摊主报了个重量。 老摊主数好银子,递给熊妖,后者心满意足,转身离去,一切都是这么理所当然。 陆渊没听清自己值多少钱,他的注意力,此刻都被这肉摊吸引。 树根做成的砧板,血淋淋的木桶,两只小牛妖坐在木桶旁忙碌着,一只在奋力磨刀,另一只用凿子熟练地撬开一颗颗脑袋,将嫩白的脑仁倒入木桶。 这景象看得陆渊发毛。 叮叮叮,风铃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摊位后有一架篷车,车门和支起的窗户上挂满了牙齿,都是四四方方的门牙,穿在一起好似珠帘。稍有风吹过,牙齿相互碰撞,清脆作响。 随风吹来的,还有这肉摊上分外浓郁的腥气,气味来源于篷车前方的铁架子,月光下,铁架串着的钩子上,悬挂着的块肢分外艳红…… “宰了。” 随着摊主一声令下,牛妖拖着陆渊走向砧板。 就在牛妖准备给陆渊放血的时候,少年骇然挣扎着喊道:“熊妖不会做生意,你们难道也不会吗?” “还以为是个赔钱的哑巴货呢?” 摊主拿起小刀,从宰好的肉块上割下一小片放入口中,边嚼着边问道:“说吧,那熊妖急着卖你,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毛病?” “我没病,就是个普通人。” “没病?就当你没病吧。”摊主鄙夷地说道:“可你也没本事啊,你看这里挂着的,都是普通人,临死前跟你一样,急着要当人宠。” 陆渊咬咬牙说道:“我读过不少书,武功也不错。” “读书的老东西才值钱,学过武的话……”老摊主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解开他身上的麻绳,试试他的本事。” 牛妖应了一声,挥刀割断陆渊的束缚,抄着他的脚踝,狠狠摔了出去。 牛妖力气奇大,陆渊绷紧全身力气,恢复对身体的控制,随即拧身落地,振袖卸力,稳稳站住。 看到少年矫健的身手,摊主大喜。 “不用试了,赚大发了!” 几只牛妖也像看到了一座金山,乐得合不拢嘴。 陆渊看得一头雾水。 老摊主拾起拐杖,叮嘱牛妖看好摊,急匆匆扯着他离开集市,向山谷中央走去。 沿着一条石板路,来到一幢帐篷前,老妖脚步缓了几分,转头对陆渊叮嘱道:“我知道你不想死,但能不能活命,得看你的本事。” “我该做什么?”陆渊感觉到一丝不妙。 也没必要隐瞒什么,摊主如实说道:“今晚芙蓉帐内,有一场赌斗,需要你这种会打架的斗宠,最终赢下来的话,重重有赏!” 帐篷门口,摆着一个披甲护卫的白玉雕像。 雕像腰佩长剑,手握长枪,一副人族将士的模样。 摊主与陆渊刚走上前,雕像的眼睛就盯了过来。 见状,老者连忙行礼:“大人,东湖老蛇有斗宠进献!” 陆渊心中一震,“进献”二字在熊妖口中也出现过。 “怎么是你?” 雕像语气疑惑,似乎认识陆渊。 这雕像的声音瓮声瓮气,像是从肚子里传出。声音很熟悉,是铁笼旁的那只毛脸猴妖。 这雕像原来是一具传话的傀儡。 “让他自己进来吧!”雕像命令似的说道。 自称东湖老蛇的摊主点点头,连忙推搡起少年。 当下身不由己,陆渊只能硬着头皮往帐篷走去,刚迈出两步,他又转头看向那座雕像,准确的说,是看向雕像身上雕刻的甲胄。 “样式有些熟悉,像是无极仙门的万鳞宝甲。” 摊主看得心急,又催促两声。 陆渊无奈,掀开帐帘向里面看去,帘子后是一扇木门。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帐内里面烟雾缭绕,看不真切,走进来后,仿佛有凉风拂面,异香扑鼻,陆渊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踏在云上。 陆渊摒住呼吸,闭上眼,抬手揉压太阳穴,待到头脑清醒,再睁开眼,帐内的雾气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帐篷内,只有一阶阶向下的白色楼梯。 楼梯由一整块白玉雕砌而成,微微发光,不至于看不清前路。陆渊怀疑,此地妖修是把一条玉石矿脉凿成洞府了。 向下走了许久,耳边才传来微弱的乐曲声。 这次是真实的声音。 来至最下方,面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白玉广场,广场上两排柱子高高擎起,营造出类似宫殿的结构,或者说,这就是一座巨大的地底宫殿。 在大殿深处,群妖正举行宴会,其间酒池肉林,笙歌宴舞。 陆渊看向大殿的尽头,那里有着三座淡金色的巨大龙椅,两侧的椅子都有身影就坐,唯独中间最大的龙椅空着。 “这乱风谷究竟是什么势力……” 陆渊失神之际,一只青色蝴蝶扑扇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肩头。 “嘶……” 刺痛感传来,陆渊脑袋一阵晕眩的同时,耳畔幽幽传来那只毛脸老妖的声音: “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你这个年轻人的血气这么强悍!” 晕眩的感觉一闪而逝,陆渊转身四处打量,没见到一个人影。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立即看向自己的肩头。 在肩膀上,趴着一只结构精巧的青铜蝴蝶,纤细的口器刺穿他的衣衫,似乎正在吮吸他的血液。 “猴…猴爷?” 陆渊还记着,黑瞎子就是这么称呼那毛脸老妖的。 “不是第一次跟妖族打交道吧?” 青铜蝴蝶发出声音的时候,蝶翼上的复杂花纹不断泛起殷红的光晕。 陆渊不敢怠慢,信口说道:“猴爷,我是东南深山的人,是被陷害的……” “你的经历我没兴趣,芙蓉帐里的忌讳很多,不想死,就跟着这枚源器走。” 吸足血液的蝴蝶依旧轻若无物,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起,迅速飞往台阶的后方。 陆渊小跑着饶过台阶,此时他才发现,这白玉阶梯的后方还有着极为宽阔的空间,与刚刚看到的宫殿不同,眼前的地面和墙面坑坑洼洼,就连远处的白玉穹顶都破了个大窟窿。 泥沙碎石从高处的窟窿灌入,在地面上堆积出一座土坡,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山丘。 妖修因地制宜,用发光的碎玉铺路,种植花木,安放宫灯,建造亭台,硬生生将土丘改造成了后花园。 紧跟着蝴蝶奔跑,临近花园,旁边一座亭子里接连跑出三只金毛小猴子,蹦跳着拦住了他的路。 站在中间的小猴,身上灵光一闪,化形成一位身着锦袍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明亮的眼中满是天真。 “狲灵,我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守着地窟吗?”蝴蝶源器传出猴爷不满的呵斥。 锦袍少年苦着脸抱怨:“下面太臭了。” 对话间,蝴蝶又回到陆渊的肩头吸食血液,似乎传音比飞行更消耗能量。 “狲灵啊狲灵,你怎么不开窍啊?这次赌斗事关重大,至少得要让谷主知道我们猴族尽了全力。” 狲灵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听到了一些传言,当即直言不讳地问道:“爷爷,他们这次突然改规矩针对乱风谷,是不是鸮仙真的死了?” 猴爷压低声音警告:“万妖窟的长老就快到了,你小子最好少把嘴封上。” 陆渊在旁听得目瞪口呆。 鸮仙,这可是誉王朝鼎鼎大名的一品妖仙。 三十年前,此妖联手誉王朝大军,清剿各路妖孽和邪修,为王朝巩固江山,居功甚伟。 从那之后,鸮妖脱去妖名,被仙门册封为鸮仙,享四方香火,更是赐一品福地万窟山供其修行。现如今,王朝内供奉鸮仙的庙宇也不在少数。 没想到这地方竟跟鸮仙有关。 “此人是新来的斗宠,你尽快带他去地窟,顺便让他熟悉一下赌斗的流程。” 猴爷又嘱托了狲灵几句,青铜蝴蝶这才飘摇离去。 留在原地的陆渊,端详起狲灵,此妖明显刚化形不久,一副灵智不深的样子…… …… 土坡后方,是曾经修士斗法的中心,白玉地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岩石盆地。已经是地底深处,地下水从岩石缝隙里渗出,在盆地中心形成了一个湖泊。 围绕着湖泊,四周岩石上插着许多火把,照亮的区域内都有一扇铁栏门,铁门封住岩石之间的裂缝,内部就成了一间囚室。 大小不一的囚室中,大多都关押着人族,当然,也不乏一些妖物。 而此地就是猴妖口中的地窟…… “陆渊兄弟,斗宠开始之前,先在这里委屈一下吧!” 三只猴妖像照顾老友一般,将陆渊请进了一间宽敞干净的囚室。 为首的狲灵亲手拂去石床上的尘土,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混蛋杨开,要是让我看见,定要找爷爷将他碎尸万段!” 一旁的小猴子抹着眼泪附和道:“大哥,这东南深山勾结修士,还敢杀妖族,也得死!” 陆渊也用力挤出一滴眼泪,颤着声线说道:“都怪我,如果我能早点去救他们,兴许就……那几个猴族,可是我十几年的好朋友啊!” 见陆渊面露痛苦,狲灵拍着对方的肩膀安慰,“你是个好人,我狲灵认下你这个兄弟了,以后在这地窟我罩着你,保证你要什么有什么!” 等听到眼前人族激动地叫了一声“大哥”,狲灵点头应下,这才锁上囚室,带着身边两个猴小弟离去。 一段舍身救猴妖的俗套故事,在陆渊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好似真实发生的传奇经历,耍得三只小猴跟他称兄道弟。 猴妖们离开后,陆渊这才收起表情,重重地坐到了石床上,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震撼。 一路上,他并非只给自己编了个身份,在他旁敲侧击和诱导下,从狲灵口中得知了许多有关此地的信息。 这乱风谷,位于誉王朝南疆边境百里之外的群山之中,谷主是一只有着二品修为的狐妖,精通炼药法门。 大殿那三把龙椅上坐着的两只妖修,其中一位就是乱风谷主,而另一位是东湖大泽的蛭妖。都有着二品修为。 那些宴会上的妖修也都是各方势力的妖王,实力大多在三品到五品不等。 单是听到这些妖修的实力,就令陆渊惊骇,而狲灵却又告诉他,这些包括谷主在内的妖王,都是鸮仙的记名弟子。 陆渊修行的,只是东南深山上的一个外门山头,只不过这山头的主人却是外门大长老冯千秋。 回忆起,不免想起师兄杨开。 陆渊的拳头骤然攥起,又缓缓松开。 想的越多,就越感无力,眼前的处境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重新修行?在这妖魔之地,暴露修士的身份,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一会儿,伴随着铁链碰撞地面的声音,狲灵领头,小妖们押解着十几个带着镣铐的壮汉从洞窟深处走了出来。 “兄弟别担心,乱风谷斗宠还没输过,你站最后看着就行。”狲灵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囚室门。 陆渊点头,十分配合地走到斗宠队伍的后方。 “都听好了,这次赌斗万分重要,务必赢下来,哪个要是只吃饭不出力,自然知道后果!” 走在前面的狲灵恶狠狠地喊着,队伍中竟还真有几人高调回应。 “小猴爷放心,俺一个人打三四个不成问题!” “小侯爷,赢了可得再奖我个女人。” 陆渊抬头看去,这些所谓的斗宠,被妖族驯养得十分相似,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一身的气息悍然,好似沙场归来的先锋大将。 一行人说笑着,走出盆地之际,又有几个小妖提刀押解着几人走来。 这几人脸色苍白,眼神悚惧,像是刚被抓来的凡人,陆渊看向他们身穿的粗麻衣,猜测是田间地头的壮劳力。 来到盆地外,猴爷正与一位白面书生在交谈。 看到狲灵出来,猴爷当即笑着介绍道:“大人,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子。” 白面书生拍着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满心欢喜地说道:“狲族长就放心吧,这孩子只要到了八品,我亲自来收他为徒。” 猴爷笑着看向孙子,“小子,还不赶紧叩谢?” 狲灵愣了片刻,颇有些不情愿地走上前跪地拜下。 白面书生笑呵呵上前将狲灵扶起,随意夸了几句后,就扫视起乱风谷的一众斗宠。 “狲族长,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想拿下这次赌斗,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猴爷郑重点头,“乱风谷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如果注定要撕破脸,又何患无辞呢?” “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万妖窟现在群妖无首,有的人已经想当第二个鸮仙了。” 白面书生是万妖窟的长老,此时说出这耐人寻味的话,令猴爷不由得面露骇然。 “长老的意思是……” 白面书生笑而不语,负手踏风,飘身离去。 赌斗的场地在宫殿前一个宽阔的深坑内。 当陆渊等人随猴爷来到深坑边缘的时候,东湖大泽的斗宠同样被铁链拉扯着入场。 对面领头的,是一个半人半蛇的女子,身着赤红裙裳,容貌艳丽,身材妖娆,蛇身摇动着走来,裙裾下,一条粉嫩的尾稍悠闲地摆来摆去,风情撩拨,勾去诸多壮汉人宠的目光。 “狲叔叔,这次赌斗,诗诗就不让着您了。” 女子的声音十分清澈,仿佛没有心机的清纯少女。 对方与猴爷相识,刚见面就攀谈寒暄起来。 趁着两妖交谈之际,陆渊低头,看向手心里的一枚褐色丹丸,这是方才猴妖给他们准备的后手,说是没有把握取胜就服下。 令他惊奇的是,这丹丸上有浓烈的“沸血草”气味,显然是不计后果激发潜力的搏命之物。 “为什么会是沸血草?” 陆渊心中疑云丛生,沸血草是誉王朝东海群山独有的药草,只生长在清平山附近的炉药山上,整座山被一个五品小势力把持着。 这药草产量稀少,但因为药效单一、容易被替代,所以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正因如此,东海群山的修炼界,只有炉药山的修士才会携有沸血草制成的丹药。 “各位大人,可以开始了……” 宫殿的方向踉跄地跑过来一只小妖,传话声打断了陆渊的思索。 陆渊侧头看去,殿内的妖物此时都御风而来,那个白面书生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落在一根断裂的玉柱上,抬手说道:“开始吧!” 同一时间,猴爷与名叫诗诗的蛇女,解开了最前方斗宠的铁链,两个壮汉轻车熟路地跃下深坑,怒吼与拳脚交加的声音响起不过片刻,一声惨叫便从坑底传出。 “狲叔叔,你这批斗宠不怎么样呢!” 诗诗含笑扫过乱风谷的一众人,在见到其中掺杂着一些农夫后,眼中的不屑更甚。 猴爷脸色不太好看,当即解开另一人的锁链,后者立即服下了丹丸,全身冒着热气跳下深坑,紧接着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惨叫。 “狲叔叔,养个斗宠不容易,您还是知难而退,别把这些人都搭进去。” 猴爷眉头紧皱,黑着脸继续派出下一个人。 乱风谷一方接连又死了五个斗宠,蛇女这才冷笑一声,将坑内那位中年汉子换下了场。 这中年人是个修炼出真气的武修,在这个灵修盛行的时代,丹田经脉通达的人很少会选择武修一途,但似乎此人有些许隐疾,此时气喘吁吁,显然不擅久战。 而这原本认输就能保命的赌斗,却频频有斗宠死在坑底,也使得周围看乐子的小妖议论起来。 “这次赌斗的是啥?” “谁知道呢!都打出火气来了,哪边不死干净是不可能停手了。” 土丘改造成的后花园内,亭台高筑,罢宴后的群妖来此之后,全然不顾下方激烈的赌斗,反而围绕起一位黑衣老者,一口一个师叔地套近乎。 高台边缘,仅有寥寥几个身影居高临下看向坑内的搏斗。 “温师兄,终究是棋差一招啊!” 听到身后的嘲讽,乱风谷主温清阳没有回头,这位如画中走出的俊逸男子只是微微蹙眉,淡然说道: “师傅定的规矩,输了我不会不认。” “鸮仙的规矩?现在你更应该认蝠仙师叔的规矩!” 温清阳轻蔑一笑,视线始终盯着斗宠的方向,没有再开口。 亭子里,万妖窟来此的蝠仙举杯慢饮,猩红的瞳子掠过温清阳时,眼底闪过冷光。 与温清阳交谈的,正是东湖大泽的蛭王,一个丈高的汉子。离开前,他对着这位宿敌师兄小声念叨一句“无可救药”,便满脸谄媚地走入亭中,为蝠仙斟茶倒酒。 乱风谷主盯着斗宠坑内血淋淋的景象,这一次的赌斗,败局已定,想到失败的后果,他俊秀的面容上浮现起几分凶狠…… “……推下去!” 东湖大泽的武修又出手了!猴爷已经做好应对,立即吩咐手下,给那些农夫连喂三颗丹丸,待药效发作,人已经彻底发狂,只能强行推下深坑。 在擂台战上,想通过蛮力杀死一位正值壮年的武修?无异于痴人说梦。 惨叫声不绝于耳,武修下手狠辣无比,像是在故意震慑乱风谷剩下的斗宠。 猴爷身后的壮汉们无不面露苦色,这座斗宠坑,在他们眼中像是噬人的深渊,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袭来,不觉间,众人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似乎是轮到陆渊入场,但一旁的狲灵却快步走来,给了手下一个眼神,手下当即会意,转身安排起那些壮汉。 狲灵上前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脸色难看地低声说道:“这次赌斗的筹码很足,必须尽全力,兄弟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陆渊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笑容,“那真的是要谢谢兄弟了。” 狲灵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而觉得这个人临死都能笑出来,实在让妖佩服。 谈话间,坑外的几个农夫,已经没了身影。 蛇女诗诗不急不慢,再度将武修换了下去。 终于轮到双方身强力壮的斗宠入场,势均力敌的厮杀,分外惨烈。 几轮下来,猴爷身后换下来的人无不断骨吐血,没了再战的力气。 “爷爷,我们就剩五个人了。” 狲灵看向蛇女身后,即使除去那个武修,还有七个悍不畏死的壮汉。 “狲叔叔,败局已定,为什么不省下几条人命呢?”诗诗故作怜悯,像是在给猴爷台阶下。 “哪怕死干净,乱风谷也绝不会主动认输的。”猴爷虽年迈,说话却极其硬气。 蛇女诗诗脸色冷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你说得也不错,乱风谷离死干净也不远了。” 听闻此言,在场主持赌斗的白面书生目光复杂,这场赌斗的代价,他比谁都清楚。 蛇女与猴爷的对话语气很重,临近的陆渊自然也琢磨出些许味道,鸮仙闭关失败,似乎使乱风谷的处境变得十分不妙。 猴爷黑着脸,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几只小妖转身又给那些重伤退下的斗宠喂下数枚丹丸。那已经是致死的量。 焚血草发挥药效,烧灼血髓,激发潜力,使得几人满身通红,本来奄奄一息的壮汉,回光返照般,吼叫着,疯魔般冲着周围的小妖冲去。 猴爷面无表情,手中灵气流转,数根法术凝聚的藤蔓将发狂的斗宠稳稳控制在原地,随即从中挑了一个扔下坑内。 见此情形,陆渊想起自己师傅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叮嘱: “异类如祸,惟罪惟恶。” 猴爷榨干几个“残兵败将”最后的气力,拼死了蛇女两个斗宠。 蛇女诗诗也有意拖时间,那武修又恢复了真气。 猴爷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让手下逼着剩下的斗宠大量吞服丹丸与之对抗。 仅剩的几人接连折损,最后还是轮到了陆渊。 在看到乱风谷最后的斗宠是一个少年的时候,蛇女诗诗忍不住笑出声,“狲叔叔,您这是把贵谷主的男宠都拉上了吧?” 此言一出,东湖大泽一方的小妖和斗宠哄笑起来。 陆渊眉宇周正,腰背挺拔,肩宽体长,丝毫不缺男子的阳刚气质,可在这些异常魁梧的壮汉口中,就成了‘小白脸’。 几个小妖正欲上前给陆渊喂药,后者却摆手拍开。 狲灵赶忙上前,狠狠瞪了手下几眼,又求情般看向猴爷,“爷爷,他是个好人,就不能……” 猴爷直接打断了孙子的话,沉声对陆渊说道:“体面一点,自己下去吧!” 精心训练的斗宠都死光了,猴爷也没在少年身上抱有多大的期待,他也看出来了,武修与普通人的差距,根本不是几颗丹丸能抹平的…… 陆渊看了看深坑左右,最后选择从一个缺口滑向坑底,这莫名滑稽的行为,让东湖大泽的妖修再度哄笑。 坑内堆满支离破碎的尸体,刚落地,陆渊的鞋底就被血水染湿,隔着尸堆,那位中年武修正靠着墙壁垂眸吐纳。 对方内息很乱,一口真气堪堪绷着周身的气势,显然消耗很大,陆渊眼中精光一闪,正欲接近,上方却传来一声娇喝: “换一只!” 蛇妖诗诗察觉出几分不对,得到白面书生的肯定后,从容将武修换下阵,继而一个壮汉一跃而下,摩拳擦掌,狞笑着看向陆渊。 “这可是乱风谷最后一只斗宠,要慢慢玩弄。”诗诗纯真的脸上笑容明媚,言语却充斥着残忍的恶趣味。 壮汉盯着陆渊,舔了下嘴唇,“大人放心,我最拿手的,就是折磨这种细皮嫩肉的娃娃。” 就在所有妖修围观而来,想要看看这壮汉有什么手段的时候,那少年却主动走了上去。 迈过几具尚未流干血液的残尸,陆渊突然压低步伐,刹那间,骤然弹身而起。 还在炫耀肌肉的壮汉只觉得少年身影一闪,就已经到了身前。 砰! 仅仅是一记鞭腿,漫天飞溅起的血水里,就混着壮汉的牙齿和眼球。 脑袋移位偏向一侧肩膀,魁梧的尸体翻卷着撞在了墙壁上,又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场外陡然岑寂。 片刻后,蛇女诗诗从愕然中恢复,不怒反笑,“好大的力气,再来!” 其后一人不假思索跃下坑中,此人明显谨慎许多,先摆开架势,才缓缓向着陆渊接近。 “小白脸,来跟你老子试试,不让你四分五裂,算你小子骨头硬!” 在此人看来,方才同伴只是因为轻敌才被对方取巧偷袭,这少年爆发出来的力气,没有让他太过吃惊,今夜的斗宠,哪一个没用手段激发潜力? 陆渊不想给那个武修恢复的时间,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紧盯着眼前壮汉的眼睛,陆渊一步步接近。 受惊于眼前少年的气势,壮汉怒吼一声,主动出击,骨节分明的拳头如同投石车扔出的巨石,猛然砸向陆渊的面门。 几乎在一瞬之间,陆渊就矮身避开,旋即抬身肩靠撞在壮汉的胸膛。 后者一拳击空就知道事情不对,第一时间变拳为肘,向下重砸,同时顶膝,势要将这小白脸夹成肉泥。 妖修培养的斗宠,魁梧壮硕,打斗风格往往是拳拳到肉,相互硬撼。这些斗宠显然习惯了这种凶悍的打法。 陆渊自幼习武,不是假话,成为修炼者之后,为斩妖除魔,也苦练拳法剑法,现在虽然修为尽失,但身体终究是受过灵气滋养淬炼,不是凡人能比的。 在观战的妖修眼中,陆渊的进攻明显比壮汉高明得多,突然欺身,又紧接着用一记肩靠与对手拉开距离,躲开反击的同时,还把壮汉的架势撞散,占尽了上风。 此时的壮汉遭受大力,连连后退,破绽百出,还没站稳,陆渊就三步并作两步冲杀而至。 完了…… 一股死前升起的巨大恐惧,致使大汉瞪圆了眼睛,一双眸子充斥着绝望和乞求。 陆渊凌空顶膝,直抵对方的下巴,却暗暗收了几分力,正道修士出身的他,见不得凡人露出这种眼神…… “狲叔叔老谋深算,原来藏了这么一个大杀器!” 猴爷没有回应蛇女的话,他也对陆渊的实力也感到吃惊,不过,比起女子的惊疑,他心中更觉得惊喜。 “诗诗侄女,胜负未定,别拖延时间。” 看到些许胜算,猴爷连忙开口催促。 “无人出战的一方,直接判输,东湖大泽是否继续?”白面书生的语调冰冷至极。 “继续……”蛇女诗诗轻咬薄唇,故作姿态,好似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但她也不敢违背万妖窟长老的意思,又遣派出一个壮汉。 陆渊来者不拒,拿下对手的速度,丝毫不逊武修。 仅仅片刻过后,他的对手也只剩下那个武修。 源于陆渊惊人的表现,远处山丘高台上挤满了看客,蝠仙的脸色阴晴不定,蛭妖眉头紧皱,而乱风谷主始终不动声色。 斗宠坑内,此时陆渊气喘吁吁,似乎耐劲不足。 蛇妖看不出这少年是不是在装模作样,但她料想一个凡人能爆发出这种战力,必然无法持久。 “一战定胜负吧!”蛇妖喊醒了武修。 中年武修一身黑衣飞扬,披散着头发,轻身飘落坑底。 “年轻人,你气息浑厚,何必故作弱态?” 众妖闻言,定睛看去,那少年果然后退几步,挺起身子,眼神也锐利起来。 这小子心机不浅,蛇妖顿感不安。 “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可惜是在这地方遇上。”中年人的嘴上虽这么说,但脸上始终覆盖着一层漠然。 陆渊紧盯眼前的武修,对方的真气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体内隐隐传出的虎啸龙吟之音。 中年武修的衣衫鼓荡起来,陡然间,无风自动。 陆渊瞳孔一缩,对方猛然散发出的气机,堪比凡修八品贮气境。 倏尔,一道劲气自中年人掌心席卷而出,破风声好似乍然撕裂的布帛。 陆渊避无可避,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只觉被巨锤砸中,狠狠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五脏六腑同时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武修再度排掌而出,直指他的心口。 饶是身体经受过灵气淬炼,陆渊也不敢硬抗这一道雄浑的掌风,陆渊偏身,堪堪躲开这一掌,旋即主动向中年人冲去。 中年人一击不中,从容撤步,反身冲拳,一股隔空而来的大力,瞬间将陆渊掀翻。 这一拳砸得陆渊全身发麻,绷紧的力气瞬间散了。 “竟然还活着?”中年武修也被少年的身体强度所惊讶,趁陆渊还没起身,脚下追星赶月,踩风跃起,抬腿落踏,直指陆渊的脑袋。 生死一瞬,陆渊本能地翻滚躲避,可中年人这一脚举重若轻,踩空后,竟迅速提起,弹腿一踢,再度将他踢飞到另一侧的墙壁上。 眼见这一边倒的战斗,猴爷深深叹了一口气。 坑底,力软筋麻的陆渊瘫倒在地,仿佛失去了抵抗。 中年武修走上前,准备最后一击彻底送走对手。 背对着所有人,陆渊咬牙咽下翻涌到嘴边的鲜血,用最后的力气将藏在袖口里的一颗丹丸送进了嘴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乱风谷 蛇女诗诗此时正欣赏着猴爷颓丧的表情,在那张稳重的老脸上出现这种表情,让她十分畅快,就好像她刚听到鸮仙闭关失败的消息时一般畅快。 “万妖集市,以后就该搬到我们东湖大泽了。” 蛇女的语气如同宣判,一字一句,夹带着讥讽送入猴爷的耳中。 后者冷哼一声,正欲转身离去,却陡然听到坑内再度响起激烈的打斗。 在场妖修立即探头看去,本该败亡的那个少年此刻竟然向修炼出真气的中年男人发难,像是一条癫狂的野狗,不惧疼痛地以伤换伤。 陆渊突然暴起,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包括作为对手的中年人。 武学宗师原本刚要落下的一口真气,此刻再度在丹田中提起,对方显然与之前的斗宠一样,服用了丹药,但这体魄未免有些过于强悍了…… 原本就感受到陆渊的体魄远强于常人,此刻近身拼拳脚功夫,竟让中年人有种打在铁块上的感觉。 以他的真气,就算是真的铁人也都打裂了,这少年绝对不简单,武学宗师心中暗暗叫苦,他丹田中强行提起的真气此刻已经绷到了极限,在眼前少年这狂风暴雨的攻势下,根本没有再提一口气的机会。 服下丹药的陆渊,此刻也不好受,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烫,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火堆上炙烤,只有狂躁地攻击,他才能感受到些许缓解。 所幸他还保持着些许理智,能看出这武学宗师气息还转出了问题,无视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势,陆渊保持着凌厉的进攻,抓住时机,就敲打在对方的脉门穴位上。 丹药催动,像是把陆渊血肉深处残留的灵气都榨了出来,丝丝缕缕,微不可察,灵气不及飘出体外,就瞬间化作劲力,令他的攻势愈发迅疾起来。 武学宗师的一口真气压在胸口,接连应下少年凶狠的拳脚,此刻脸都憋得通红。 此消彼长,陆渊看准时机,架住中年人劈斩的手刀,一记精准肘击正中对方的檀中穴,随着对方口中鲜血渗出,护体的真气瞬间土崩瓦解。 不给对方任何机会,陆渊硬抗对方拍向他脑袋的一掌,又向着武学宗师的丹田处狠狠蹬了一脚。 二人拼杀至此,总算消停了下来。 陆渊体内的丹药药效也渐渐退却,周身顿时传来难以形容的巨大痛楚,而他的筋骨血肉此刻更是撕裂一般地疼痛,像是有人正在往他的骨头上敲打着数百根烧红的铁钉。 “答应东湖的事,我已经尽全力了,希望诗诗大人能遵守承诺,放过我的妻女……” 武学宗师稳稳站在坑内,像一个雕塑般,眼中没了光泽,胸膛也不再起伏。 “赢了?” 狲灵难以置信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陆渊,一时间呆若木鸡。 猴爷翻身落下,亲自将陆渊从坑底带了上来,而此时的少年已经昏厥。 “此次赌斗,胜方是……” “等等!” 正在白面书生要宣布结果之时,蛇女诗诗也来到坑底,仔细打量过后,从血泊中抓起了两个还有极其微弱气息的壮汉。 “看来笑到最后的,还是我东湖大泽呢!” 女子手中提起的正是因为陆渊手下留情而活下的两个斗宠。 白面书生轻轻摇头,“本次赌斗,胜负未分。” 蛇女诗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立即抬头辩驳,“可是……” “战无可战,何必多言?”白面书生的语气不容置喙,蛇女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源气弥漫的机缘之地,以及万妖集市的归属,再等一个月吧!”白面书生留下一句话,身形流转,化作一阵清风飞向那座观战的高台。 猴爷深深看了眼坑底的诗诗,转身让狲灵带上陆渊,径直走上了离开此地的楼梯。 蛇女诗诗姣好的面容阴沉至极,她转头看向死后仍然站立不倒的中年人,转而发出几声压抑的冷笑,“你妻女被分食前的表现,比你的精彩……” …… “真的是第一次杀生?” “回师傅,以前家里过年的鸡鸭都是我杀的。” “不一样的,看着像人一样的生灵死在自己手中,和杀鸡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师傅,徒儿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所以没什么感觉。” “陆渊,你也许是个斩妖除魔的人才……” 昏迷之中,陆渊不断重复地做同一个梦,那是他的师傅第一次带他斩妖的经历,在一个原野上,尸首分离的妖邪旁,冯千秋对他称赞有加。 这场景以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不断重演,渐渐地好像叠加上了一丝血色;陆渊眼前一片模糊,隐约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当他察觉到的时候,整个视野内也只剩下了这双透露着极尽恐惧的眼睛,慌乱、茫然,又好似在绝望乞求…… 那是凡人看到妖邪的眼神,又好像,是他第一次杀死的那个妖修,最后对他流露出的眼神。 “……别乱动啊,伤口会崩开的。” “呀,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没有草药了。” 嘶—— 周身传来的痛楚,让刚醒转过来的陆渊倒吸一口气,听到耳边传来的碎碎念,他转头看去,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翻弄着地上的瓶瓶罐罐。 咳咳! “呀!你醒了?” 娇小的身影吓得跳起,转过身,一对灰扑扑的翅膀抬起,捂住鸟嘴,肥嘟嘟的脸上,清澈眼眸瞪得圆滚滚得像铜铃。 “鸽子?”陆渊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不!是猫头鹰!” 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随即抖了抖身子,发出犹如便秘般的嗯哼声,终于再度化形成人身。 “你醒了,先别动,我要赶紧去通知狲长老……” 变成小姑娘模样的鸟妖说着,就要向门外跑,陆渊赶忙出声拦下,“先别走,嘶……“ 正欲起身,又扯动到了伤口。 “说了别动,你身上全是伤,很多骨头都裂了,要不是谷主赐给你一颗丹药,你早就残废了。” 鸟妖说话的语速很快,话又特别密,刚醒来的陆渊本就头脑昏沉,听着对方说话,只觉得太阳穴都有些鼓胀。 “谷主给了我丹药?” 陆渊大抵猜到了自己现在的经历,对于妖修而言,他现在只是个打手,或许力挽狂澜,但也绝对不是他们的自己人。 能够为他牵线搭桥的,只有那个猴妖。 可似乎在这东南深山之中,并没有什么类似于人族的规矩,陆渊想要和这些妖族相处,至少要先搞明白,人族在这些生灵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这鸽子是谷主赐给我的贴身侍女吗?” “你、你、你胡说什么!” 少女似乎十分生气,轻哼一声将脑袋偏向一旁。 陆渊可以确信对方绝对是只猫头鹰了,这小姑娘的脑袋几乎要转到身后去了。 虽然面前女孩的动作吓人,但陆渊还是能看出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看上去就像是个人族的孩子,内心澄澈,轻易就将自己内心的情绪表露出来,简直就是小透明。 妖族刚刚开化灵智,看样子还真是好哄骗。 “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叫什么名字?” “永夜。” 少女说出的这个名字,莫名带着一股大气。 永夜…… 陆渊又念叨了一边,实在想不到这小妖的父母是怎么给对方取了这么名字,要知道,莽荒时代就曾经经历过一场永夜天灾,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名字。 “一会儿,你就要继续回到地牢里面,不过,猴爷说了,如果你能乖乖听话,在这木屋里住下也行。” 小姑娘显然是因为方才陆渊的话而生气,此时的语气也有些不悦。 陆渊可不会哄人,他笑着说道:“乖乖听话?意思是我还要做些什么?” “当然,只要你的伤好了,就可以跟这里的奴隶一样出去种地……” 陆渊心下思索,本以为自己因为擂台一战,怎么说也能在这乱风谷之中得到些地位,却没想到,还是个奴隶。 “哎哟……” 陆渊尝试着站起身,却又突然躺倒在床榻上,仿佛是承受着无法忍受的剧痛一般,捂着胸口,一张俊秀的脸庞都扭曲出一道道褶子。 “你……你怎么了,我已经给你吃药了,你的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才对……” 陆渊撑着坐起身,用牙齿咬碎舌尖,吐出几口血水,“我的内伤似乎还很严重……” “真的?” 小姑娘虽然看上去十分呆滞,但明显并非傻子,当即上前,用灵气向着陆渊体内探查而去。 陆渊嘴角微微勾起,随即主动引导凡毒,将对方的探查灵气悉数吸纳。 “你的内脏呢?” 小姑娘不断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在永夜的感知之中,少年体内没有骨头经脉,没有血肉内脏,甚至,就连一丝一毫的生气都不见,就像是一具空壳,完全不是个活人…… 女孩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这个少年,生怕对方一张嘴,他能够直接看到对方只剩下一张空皮。 “怕什么,你听说过,累到身体掏空吗?” 陆渊随口将人族的一句俗语说了出来。 小姑娘永夜微微臻首,但还是躲避着陆渊好几步,似乎像是要随时逃跑。 “我现在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体内就像是被掏空一样,急需要一些大补的东西来疗养一下……” 陆渊故意装作虚弱的模样,期待这个少女能够乖乖就范,但没想到对方却始终不出门,只是静静盯着他。 少女的眼睛很大,仔细看去一张小圆脸十分清纯可爱,的确有些像是一只小猫,只不过,那眼神过于清澈,清澈到像是一个傻子。 “你,你吃老鼠吗?” 呃…… 陆渊微微愣了一下,“我是人族,我当然要吃大鱼大肉……” “那就没有了,你想吃的那些东西,在乱风谷也是稀缺的东西,因为东南深山现在都在低调行事,很多人族的物资根本运不进来,如果,你想吃老鼠,我可以给你去抓……” 少女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又大又肥的田鼠,很香甜可口,一点也不比人族的那些山珍海味差……” 陆渊可享不了这种福,只是小声说道:“那还是算了吧,让我饿死在这里吧……” “你,你不能这样。” 永夜似乎要哭出来,其实,少年说得不错,她就是猴爷安排给对方的侍女,只不过,她作为妖族,受乱风谷内的熏陶,十分看不起人族。 人族都是些奸诈狡猾的生物,加害压迫妖族,甚至常常想要将妖族一网打尽,只要是人族的修士见到妖修,就会直接出手,即使打不过,就会叫来一些更加强大的人族来,直到将发现的妖修全部杀死,甚至,在人族的大宗门之中,杀了妖修还能得到一种名为功德的东西,据说是成仙必备的重要东西。 妖修对于人族向来是敌视的…… 永夜也不例外,所以在陆渊询问他是否是侍女的时候,她才不会承认。 “你别那么紧张,我不是坏人,你应该知道,我帮乱风谷赢下了赌斗吧?” 永夜微微臻首,少女十分担心对方提出一些无礼的要求,虽然对方已经提出了,但她绝对不会轻易满足对方的,即使,她作为妖族乱风谷之中最为低级的种族,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想知道,南山国现在如何了?被妖修攻占,还是说最后并入了誉王朝之中?”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在鸮仙闭关结束之前,我们都不可能离开此地的。” 陆渊心中一震,那个妖仙,虽然还没有成就妖仙境界,但似乎跟誉王朝和宗门的关系不错,天道仙庭治下,让一个妖修轻易混入了官场,甚至能够在王朝和宗门的眼皮子底下养着这么多穷凶极恶的妖修,简直是对正道的一种亵渎。 陆渊也知道,自己想要逃离这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宗门之中的论道,显然也和他没有关系了,或许自己还是应该尽快,在这里安然修行,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能带我四处转转吗?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乱风谷的人了,以后也好在这里生活。” 少女微微臻首,她现在反倒是希望这陆渊能够尽快回到地牢里面,她总觉得对方过于强势,仿佛什么事都想要占据主导地位,根本不给他人说话和做事的权力。 陆渊早就看出这个永夜的怯懦,对方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若不能给对方一种温和的相处氛围,恐怕这小姑娘会一直这样紧张下去。 陆渊下床穿上外套,随即亦步亦趋地跟着少女缓缓走出了木屋,让他惊诧的是,这屋子竟然是修建在一颗大树之上。 附近的树上,也都有这样的木屋,显然这猫头鹰一族在这乱风谷之中还是有着不少的族人。 哇哇哇…… 几声尖锐的叫声响彻林间,陆渊循声看去,是不远处的一间木屋内,两只猴子正在嬉戏打闹。 “这些木屋是猴妖一族的房子?” 陆渊表情怪异地看向永夜,少女扁着嘴微微点头,那姿态像是一个卑微至极的婢女。 “在这乱风谷之中,只有我一只猫头鹰,是猴爷收留了我,让我帮他做事,只不过……” 少女说着说着似乎就要有眼泪落下,言语之中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哭腔,“只不过,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听到这几乎要哭出来的一句话,陆渊只觉得好笑,从没见过这么没用的智慧生灵。 “只要把我照顾好,你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陆渊循循善诱地说道,他实在没想到这永夜的脑子这么不好用,竟然主动把自己的所有底细全部说明。 若非对方主动说出,陆渊还以为对方是谷主派来监视他的,没想到仅仅是猴爷的一个婢女。‘ 陆渊打了个呵欠,并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随即直接从数丈高的树冠上跳下,稳稳落地。 那小姑娘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两只灰扑扑带着黑白花纹的翅膀,不断扇动着,就落到了他的身侧。 “为什么感觉你的伤势已经好了?” 永夜看着从这么高的地方落地还没有死的少年,不免有些惊叹,毕竟,对于一般的凡人奴隶来说,只有从几丈高的地方落下,至少也要缺胳膊少腿,没想到对方竟然安然无恙。 “我只是在忍着不表现出来罢了,其实我伤势很重。” 陆渊现在说谎都不会眨眼,就算当着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妖,他也毫无愧疚感,说实话,他对于妖族的厌恶,和妖族对人族的厌恶差不多,两种连生命形态都不同的生灵,相互对立是必然,这乱风谷之中,惨死的人族,已经让他看透了这些妖修的本质,有些事情是根本上的问题,根本是不可能化解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在他看来,这乱风谷早晚有一天会惨死,毕竟,在人族的地界,屠戮人族,即使那所谓的大妖成就妖仙境界,但在宗门之中也不算什么,更不必说还有着执掌正道鼎器的仙庭。 陆渊现在其实更想尽快脱离这妖魔窟,毕竟在这地方,若是牵连太深,说不定自己也会被宗门直接处决。 同时,他更想尽快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被陷害在这种地方,这件事与他的宗门师兄弟绝对脱不了干系,他有种感觉,自己很有可能是被背刺了。 “这就是猴族管理的果园,现在还没到成熟的时候,不过,我们还种下了一些小麦,刚刚收获的一些土豆,也在制作成菜肴,可能你会吃得习惯一些……” 永夜为陆渊引路,似乎指着一些方向,为陆渊介绍这乱风谷深处的布置。 陆渊目光扫荡过去,只看到一些顶着毒辣的太阳辛勤劳作的男女老幼。 这些显然都是被妖族掳掠而来的农民。 陆渊作为正道修士,心中的第一想法,自然是将这些人就出去,但看到这些妖族的努力在天剑有说有笑怡然自得的模样,他心中不免有些怪异。 似乎这些凡人,在什么地方都在遭受迫害,似乎在这里与在外界没有什么不同,似乎这些人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陆渊第一次感觉人族似乎与其他生灵似乎也没什么两样,一样能够被训化,一样能够成为其他种族的附属,同样的,以能够在这种被迫害的地方乐天知命地活下去。 陆渊不是一个愿意干涉他人命运的人,他一向是觉得,他人做什么事情只要沉浸其中,就根本不该由他来随意插手,甚至连指指点点都不要做。 改变一个已经习惯当下生活的人,是很难的事情,除非这些凡人真的在这里遭受了很大的悲哀对待。 不过,陆渊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让他想这么多,完全就是在幻想时间了。 “这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在乱风谷之中,就能生活得很自在,我们这些妖修,在这里能够活下来已经是用尽全力了,若是……” “行了,谁活着不是用尽全力,除了那些有钱有势力的人,任何凡人也活得很艰难的……” 陆渊实在受不了这少女的幼稚发言,对方完全是把他当做是敌对之人,像是在主动说明他们为什么这么恨人族。 但双方的仇恨,想来是根深蒂固,如今人族有这种地位,也不过是曾经大战之后的成王败寇罢了。 这少女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说,为什么妖族不能和人族和平相处,为什么妖族不能有人族现在的地位。 可惜,如果妖族真的兴盛起来因为种族之间的隔阂,人族妖族之间还会有着一场大战。 而且,陆渊很少会将同情心放在妖族身上,他知道,如果妖族有着人族在如今天下的地位,如今躲在乱风谷之中瑟瑟发抖的就是人族了。 陆渊若是真的对这些妖族有所同情,可就真的是跟人族作对了,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事情,有些立场,他仍然是十分坚定地站在正道这一边。 陆渊轻叹一口气,如果不是修为尽失,他现在的浩然气应该也有着黄金光泽,可现在,他只能在这妖修之地苟延残喘。 即使内心告诉自己后悔无意义,可陆渊仍是无法去忘怀自己修为尽失这件事,对于修士来说,修为就是生命,一辈子追求的东西消失了,简直就像是直接被抽走了脊柱,陆渊现在依旧十分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即使离开这乱风谷能做什么…… “我必须尽快找到压制凡毒的办法,只有修炼,才能有着复仇的机会,才有着不成为别人的奴隶的可能。” 陆渊心中几乎发誓一般想着,让他随便跟妖族低头,让他以后甘愿沦为凡人在俗世生活,他是不可能接受的。 有人越是要害自己,他偏偏要东山再起,强者才是这天下永恒的主色,落入尘埃之中,只会籍籍无名,最后直接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之中。 陆渊心气很高,即使他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但他有着自己的理想,有着自己的抱负,无论如何,只要修行,就一定是在向好……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永夜带着陆渊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兜兜转转。 少女看出陆渊并没有什么恶意,对方的谈吐也十分有礼,加上少年对于修行似乎也有几分了解,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渐消磨,已经能够如萍水相逢的路人一般,正常交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渊想要在乱风谷慢慢谋划自己的计划,就必须让自己处于一个没有危险的位子。 “东湖大泽的擂台比斗可能还会进行,猴爷说了,让你尽快养好身体,好去参加下一场的赌斗。” 少女作为被派来帮陆渊疗伤的侍女,此时更是期待着那赌斗能快点进行,毕竟,她莫名感觉这个陆渊似乎有些不太安分,看样子像是有着什么自己的想法。 永夜虽然反应迟钝,但并不傻,相反,少女的心思十分澄澈,能够轻易感觉到陆渊的内心情绪。 陆渊自然不清楚这少女的心思,对于他来说,了解这乱风谷之中布局,也不过是让自己逃离此地有着更大的把握。 对于之后东湖大泽将要开始的赌斗,陆渊心中是抗拒的,毕竟,在他面对那些实力强劲的武者的时候,他也未必能百分百拿下来,他现在凭借的也不过是自己修炼的武学。 只能说,在进入宗门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的武学很不错,甚至能够对上些带着品阶的修士,但在一次次实战之中,他终于明白,真气在体内的存储终究是有限的,而灵气,却是存在于整座天地之间。 陆渊对于现在自己的实力,有着明确的评估,他想要逃离这满是妖修的乱风谷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真的能够恢复原本的修为,想要离开也不是难事。 唯独是体内的凡毒,这种东西若是在体内多的话,的确影响灵气的运转,甚至很有可能会直接反过来侵蚀他的体质,若是少,说不定能够借助一些外力压制。 陆渊现在的元神,还感知不到凡毒的存在,他只觉得体内似乎充满了一种淤塞的粘稠物质,这东西对血液流通和真气运转没有什么影响,唯独是在他想要吸纳灵气的时候,感觉到一种万分的滞涩。 “我们该回去了,在乱风谷之中,每个人的食物都是有各自的分配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会饿死。” 少女知道少年不吃老鼠,所以就必须去等待分配的饭菜。 可对于她来说,不一样。 陆渊如少女所言,向着木屋的方向走着,而少女却化作了一只猫头鹰,在树杈之上来回跳跃,时而直接站在陆渊的头顶,向着四周俯视。 “你要抓老鼠,不是应该等到晚上吗?” 虽然陆渊很不想承认,但猫头鹰在人族的心目中,的确是朋友,只不过如今成了妖族之后,就不好说了。 “最近乱风谷之中的老鼠越来越多了,他们吃人肉长得很大……” 少女说着,似乎口水都要从那张鸟嘴之中流出来。 陆渊却莫名感觉有些倒胃口,他无法想象,这些妖修自小见到那摊子之上的景象,会不会真的心理扭曲。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妖修看待人族,可能也就跟人族看待猪狗牛羊一般吧…… 等到回到木屋的时候,少女已经吃老鼠吃饱了。 也确如对方所言,这乱风谷之中的老鼠格外的多,陆渊甚至觉得此地可能有着爆发鼠患的可能。 随着饭菜被送进木屋,一只小猴子倏尔来至木屋之中,朝着陆渊作揖之后,朗声说道: “陆渊公子,这是少主特地为你准备的饭菜,少主告诉你,你可以随意进出芙蓉帐,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将自己的武功传授给其他的人族。” 乱风谷跟东湖大泽还有一场赌斗,有些事情,必须竭尽全力,陆渊也看得出来,似乎这种擂台赌都关系十分重大,很有可能跟东南深山的格局有关。 想来这些妖族之间可能也要爆发一些乱子,如果真的打起来,陆渊觉得那可能是自己逃跑的机会。 既然那东湖大泽像是吃定了乱风谷,陆渊觉得自己只有竭力让乱风谷赢下赌斗,才有可能让这两发妖修势力的矛盾加剧,到时候,两方撕破脸,就是他逃离此地的机会。 陆渊随口应下小猴子的话,后者笑着离开,像是早就知道陆渊一定会答应似的。 “猴妖一族在乱风谷的地位如何?” 陆渊之前在地牢之前,看到了猴妖一族的族长猴爷跟东南群山的大妖的交谈,也偷听的一些消息似乎这妖族将要大乱,而对于那猴爷来说,明显已经准备将自己的儿子,送出乱风谷,去到鸮仙的座下。 听到陆渊的询问,永夜直勾勾盯着陆渊那丰盛的饭菜,流着口水说道:“猴爷算是谷主的智囊,在这乱风谷的地位不低了。” 陆渊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毕竟,他现在已经与猴妖一族的交好,若是之后能够通过帮助其他斗宠训练,说不定更加能够得到这猴妖一族的信任。 望着几乎要将口水流到桌子上的少女,陆渊随手将一个纯肉的饭盒推到了对方的面前。 陆渊实在无法相信这地方有其他能够烹饪的肉,他有些担心自己可能会吃同类的肉。 “好吃吗?” 望着正在大快朵颐的永夜,陆渊笑着问道。 “好吃!我只有在芙蓉帐之中的宴会上招待客人的时候,才在所有人离开之后,吃过一些剩菜,那可真是一种美妙的滋味……” 猫头鹰此时的话语,显然已经是习惯了吞人吃肉,这种事情,出现在这么一个天真的小姑娘身上,实在是令他觉得离奇。 至少对于人族来说,现在还仍旧在用所谓的鬼神来让孩童害怕,反而是因为妖族岑寂太久,而且每次出现都必定会被宗门修士当做功德刷掉,所以在人族的眼中,妖修几乎都成稀缺物种,甚至不乏一些财力雄厚的家族,直接拍卖一些好看的妖修当做观赏宠物来彰显地位。 陆渊细细思索着,同时也迅速将自己的所有饭菜吃了下去,毕竟他现在是个武者,需要大量的食物来补充自己的亏损的血气。 可这举动,在少女眼中,只觉得恐怖,毕竟一个人族,竟然一下子能吃这么多,甚至一副没有吃饱的模样,以后若是没有这猴妖一族的少族长送饭菜,岂不是说,她还要想办法为对方做饭? 少女愈发期待着那赌斗尽快到了,都是因为这个人族的少年,她不但无法安静的修炼,还要在这里无微不至地伺候对方,简直就是折磨。 陆渊吃饱喝足,却并未主动前往芙蓉帐,反而是盘膝而坐,迅速消化着自己体内的食物,血气无法像灵气一样在天地之中吸收,只通过这种方法,尽快的让自己补充体力,以求有所进步,毕竟之后等待着自己的还有一场恶战。 黄昏之际,陆渊才缓缓从打坐之中清醒过来。 一旁的猫头鹰少女仍旧十分清醒,只不过对方现在已经化作了原型,站在屋内的一根杆子上,眼睛瞪大,直直得看向前方。 不知为何,陆渊感觉对方像是睡着了似的,仿佛毫无防备。 陆渊凭着自己微弱的元神感知,陡然发现,对方似乎真正该修行,而且,这少女的境界十分古怪,像是也受了不少的伤势,灵气的质量看上去十分凝练,几乎比得上三品修士,可只有那一丁点的灵气在体内流转,像是根本无法吸纳更多。 难不成修炼还跟体型有关? 陆渊怀疑是对方的仙窍太小,根本无法容纳太多的天地灵气,他觉得这少女若是全力出手,恐怕用不了几招术法,就能将自己体内的灵气榨干。 陆渊并没有打算叫醒对方,毕竟自己现在已经熟悉了山谷之中的道路,他主动离开了木屋,向着芙蓉帐而去。 一路畅通,来至那芙蓉帐之外,也许是猴妖已经跟周围的妖修说好,即使有一些正在巡逻的妖修卫兵,在见到陆渊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阻拦,只是盘问了几句,就让少年直接通过。 来至芙蓉帐之外,那傀儡依旧在猴爷的掌握之中。 老者传音一句,让他进来就行。 陆渊行了一礼,然后主动走进帐内。 因为集市已经结束,现在的这片区域也没有多少人,这芙蓉帐之中,更是冷清,像是那天的妖修聚集的景象,已经完全消失,甚至就连陆渊的脚步声都带着一种空荡荡回音。 在陆渊来至白玉宫殿之后,猴爷已经在楼梯下方等待。 “小子,你的伤势已经好了?” 猴爷询问的声音之中,莫名有着几人关切。 陆渊清楚,应该是自己之前说明自己与妖族交好之后,这老者是相信了他的话,现在简直把他当做了自己人看待,全然没有了之前那种轻蔑。 “回前辈,在下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陆渊并未跟这个老者隐瞒,对方毕竟有着不浅的修为,只要稍微观察一下,也不必询问,其实就应该清楚他的伤势如何。 “没想到你的恢复能力这么惊人,这一身的血气,简直逼得上一些修力的妖修了。” “前辈谬赞,在下只是自小习武,所有才有这现在的恢复能力,毕竟修炼的真气血气,本就是对于肉身的一种加强。 猴爷点点头,他总觉得这个陆渊似乎就是能够扭转现在困局的人,如果在乱风谷之中的斗宠都有着对方的实力,就算东湖大泽拿出一百个武修,也未必能够有应下来的可能。 “小子,你既然修炼的是血气,我这里就有着一颗真血丹,是我从一个习武之人的身上摸到的……” 猴爷随手从袖口取出一个小布包,看上去像是一个很小巧的香囊。 陆渊无法想象,一个修炼真气的武修怎么可能带着这种东西,想来这猴爷口中的人族武修,应该是个女的。 “有这种丹药,大概这丹药的主人的武道之上应该也颇有造诣吧?” “现在已经在谷主的后宫了,不过,谷主对于人族已经算是仁慈了……” 仁慈,陆渊自从进入到这个地方,就从未体验过这两个字,在他看啦,也许这猴妖口中的仁慈更像是一种施舍,即使不主动将人乱刀分尸,就算是最为极致的仁慈了。 陆渊并未拒绝老者的好意,现在他急需提升实力,毕竟对于他来说,现在这种处境,真正靠得住的也只有自己的实力。 随着陆渊再度来到地牢附近,其中的诸多凡修已经在牢笼之外等着他,猴爷再度离去,周围有猴妖攀爬这周围那破碎的墙壁缓缓落在陆渊身前。 陆渊仔细看去,这些妖修之中,并没有那小猴爷,似乎对方真的跟着那个妖修去了东南群山的妖修宗门之中了。 “陆渊公子,少主说了,他闭关之后,这地方就交给你打点了,等到三四天后,少主出关,你可一定要拿出一些成绩……” 几个猴妖语气之中对于陆渊的能力十分期冀。 陆渊却从几只小妖口中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第一百五十章 重头再来 吴月绫静静看着陆渊的回忆,这个少年的经历的确与她不同,如果说自己中了凡毒是因为一次宗门任务,那陆渊就完全是被梧桐山所害。 望着陆渊挣扎在那妖族之地,看着对方那卑微的生活,少女甚至都有些看不下去,若是将心比心,当年的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恐怕真的会疯狂吧。 ………… …………伴随着南山国的毁灭,仍旧是一介凡人的陆渊从那妖魔窟中逃了出来,那许久都没见过阳光的少年,站在一处高坡之上,双臂张开,久久伫立。 吴月绫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思考什么,但想来,这种看不到未来的局面,对方应当是茫然的,应该是手足无措,至少也应是泪流满面…… 可陆渊并未做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时而澄澈,时而闪烁这锐利的光彩,对方在挣扎纠结在什么问题之中,却又像是在那问题之中找到了答案。 这被陆渊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终究是在少年迈步向着潜蛟城的时候戛然而止。 吴月绫原本还在想,自己是因为对方穿越时间传授了控制凡毒的法门,对方应该也是如此。 可如今看来,似乎这陆渊能够压制凡毒,完全是凭借自己对于修仙的执念,那种强绝的信念,在少年的元神最深处,仿佛神明的神格一般,永远镌刻着自己的道心神念。 “还剩多长的时间了?” 陆渊的声音有些疲惫,他已经从强制的回忆之中清醒过来,此时,他也不想责备这个私自探查他的秘密的少女,在这种地方,陆渊带不走什么东西,只想尽快拿到少年的经历。 “反正你也找不到众妙之门,等待着时间结束自行离开,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吴月绫说得十分轻巧,那是对方曾经作为真灵境界的自信,仿佛少女能够理解一切难以置信的事情,并且能轻易看清一切的缘由。 即使后方的大爆炸还在继续,即使这水月天府的时间碎片可能随时都会戛然而止,吴月绫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誓言咒还有必要吗?” 陆渊已经掌握了这小法术,但少女却已经提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了,对于这个吴月绫,陆渊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元神之力,根本无法与对方的真仙元神抗衡,就算他时刻警惕着对方的偷袭,但其实只要对方想要出手,任他有再多的手段,也绝对是阻拦不住的。 “有必要,看得出来,你是个记仇的人,说不定以后因为这件事还要找我报复呢……” 少女语气颇为俏皮,显然她自己也知道方才探知陆渊的记忆,已经遭到了少年的反感。 陆渊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运转灵气,施展着誓言咒。 这术法是要施加在修士的元神之上,所以也绝非什么恐怖的术法,相反更应该称之为精致,一种不会伤害神魂,却又能够让两方誓言咒相互纠缠,犹如量子效应一般,始终承载着彼此的誓言。 “我想,要我们彼此完全信任是永远无法做到的,那就立下誓言,彼此无论做什么,都必须互帮互助吧……” 听到少女的发言,陆渊轻笑一声,这种话,就像是三岁小孩子在拉勾一般,实在有些天真幼稚。 “喂,别乱想,你我要是有一方违背这誓言咒,我们可都要遭受不同程度的反噬。” 吴月绫看得出陆渊有些不屑,当即提醒道。 “都要遭受反噬?意思是,我违背誓言,你也要遭受反噬?” 陆渊突然觉得这咒法有些东西,如果只是自己遭受反噬,的确仍然有解法,比如引诱对方率先违背誓言,等到对方反噬而死,而后解咒。 可若是一方违背誓言,彼此都能遭受反噬,这誓言咒的确十分不错,至少,他作为一个凡修也能威胁着真灵。 “就知道你没有什么好心思,别幻想了,我又没想着害你,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也没有比你更了解我的,我们完全可以相互信任,而且我们也绝对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 陆渊可不会轻易相信这少女的言语,在他看来这,和少女看上去十分憨傻,但其实心思着实不少,至少在现在,陆渊就一直被对方牵着走,几乎丧失了所有的主动。 “咒印已成!”少女兴奋地喊了一句,随即那一缕柔弱又清晰的意识环绕着陆渊的元神缓缓来到了他的元神感知的面前。 陆渊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那个躺在乌黑玉床的吴家小姐睁开了眼睛,那张清秀英气的脸庞,对着他绽开一个飒爽的笑容。 “陆渊,我已经记不清这是你第几次来到这里了,下一次,下一次……” 吴月绫说着,那张澄澈的眼眸迅速攀附上一层雾气,颗颗晶莹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落。 “陆渊,下一次,一定要找到众妙之……” 一切的声音戛然而止,陆渊只觉得脑海一阵昏沉,他像是漂浮在一层布满油水的深潭之上,粘稠滑腻,仿佛要封锁禁锢他的所有动作。 陆渊知道那种感觉,时间静止了。 不知为何,他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安心,至少在这种静止的世界中,不会有危险,即使浪费再多的念头,也不会有时间流逝。 “我该……做什么呢……” 陆渊突然觉得,也许自己陨落的时候,也就是这种感觉吧,所有的回忆都不受控制地掠过眼底,所有的杂念和各种悔恨的事情凝聚成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脑袋上,而自己却又要装作死而无憾露出笑容…… “是啊,他又能做什么呢?” 仿佛在回应陆渊的询问,记忆之中,陆家族老和长老指着从妖族手中逃回家的自己,说出这句话。 “二少爷,你还要去做什么……” 离家成为寻险者的那一天,管家想过无数用来挽留的话,最后却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质问。 “陆渊……” 一声呼唤仿佛从背后传来,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可陆渊根本无法回头,他现在头脑昏沉,甚至已经无法分辨现实和幻象。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卷入一场时间的漩涡之中,而后被撕碎成最微小的尘土。 “陆渊……” 那声呼唤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畔,陆渊不清楚在这犹如虚空般的地方,是谁还能呐喊出声音,可莫名那声音就带上了几分颤抖,仿佛是哭腔,似有涌动的情绪无法抑制地翻涌在那声音的主人心中。 陆渊心底彻底放开一切防备,任由万千回忆将自己吞没,任由无尽的幻想笼罩住可能已经不再真实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突然好像脱离了桎梏,就像是枷锁落地,那种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感觉充斥脑海,仿佛一切意象都在欢迎着他脱离这沼泽般的苦海。 陆渊回头看向出声之人,看不真切,但他却无比确定,那是赵灵月,少女像是遍体鳞伤,像是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就像是……就像是陆家的那位守墓族老…… “陆渊,你不该来这里……” 赵灵月迈步上前,却又突然向后退去,陆渊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移动,还是少女在飞退。 叮! 一颗星辰在黑暗之中显现,在赵灵月的头顶,继而又有一颗颗星辰显现,少女抬手,像是将夜空撕开,袒露出寰宇之中的无尽星空。 陆渊在这梦幻般的感受之中,已经丧失了判断能力,或许就连最基础的理解能力也已经消散,他已经麻木了,甚至已经不清楚该去做什么,他望向头顶的星空。 那些星辰在迅速流转,一条条圆弧般的星辰轨迹,仿佛一道道纤细的年轮,那年轮的最中央有着大道真理伫立。 陆渊看到了一条犹如锁链般的藤蔓从那大道真理的光芒中垂落,藤蔓的尽头是一个漆黑的勾子。 刺啦…… 那犹如寒铁一般的勾子,轻易刺穿了他的胸口,仿佛是勾住了他的所有内脏骨骼,就好像连他身体之中的每一滴血液都被那勾子封锁。 陆渊忍着这种剧痛,他试图去摘下自己身上的勾子,可他的动作已经不由自主了,就像是一滴雨水出现,必然会从高空落下,就像是高空落下的雨水自然而然地汇入河流,就像是汇入河流的水滴再度蒸发成云气…… 无穷的生灵,无尽的物品,都像是纠缠融合在一片汪洋之中的水滴,即使无法完全认清一切,可自己的一切却也早已在安排之中。 “这就是宿命吗?” 陆渊喃喃自语,像是痴人梦话,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待着什么,因为他能做到的只有等待,等待着随波逐流,等待着那些早就能够通过精确计算得出的人生。 仿佛在这宿命之中,所谓的运气,也不过是一种不公平的安排,所谓的气运也不过是一种虚假的映照。 陆渊放弃了窥测那璀璨的星空,他将目光放在那早已消失在万里之外的赵灵月身上。 少女像是在对着他挥手,像是在做一场永别之前的致礼。 陆渊的眉头紧紧皱着,这是幻想,还是真实的呢? 唰! 仿佛突然沉浸在海水之中,陆渊在迅速向着海面漂浮而去,时间又凝固了,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即使在亿万光年之外,仍然是占据了他的大半视线。 那身影是天顶真人,对方现在好像真的是跟对方的道号一样,站到了天道的顶端。 视线之中,如潮水波动,一层层波纹向外涌动,原本看不太真切的那道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那老者似乎并没有距离自己太远,陆渊在恢复了对距离的判断之后,才惊觉发现,这天顶真人原来就在自己的眼前。 就像是当时对方将他直接推入这时间片段之时一样,对方流露出了那种神秘莫测的笑容,而在对方的身外,有一道如同水月天府府主的身影稳稳站立,一双仿佛能看透时间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少年,恭喜你回到现在……” “现在?” 陆渊下意识询问,他的脑袋还是麻木着的,他尝试着四处看去,想要去看那满天星辰之中已经远去的赵灵月,又想要在脑海最深处寻找那个吴月绫,但一切都像是一场奇幻缥缈的梦,若是他不去回忆,甚至要忘了这一段逐渐模糊的梦境。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未来还在你的眼前,你还在当下,还能做很多选择……” 天顶真人像是知道陆渊的经历,此时说出的话,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高深莫测。 “宿命之中,真的有选择吗?” 陆渊感觉自己的心魔似乎又加重了,自己的心境好像也蒙上了一层重重的灰尘,像是要挡住他对未来的一切幻想,让他永远停留在现在,永远随着命数的摆布。 天顶真人的身形愈发苍老,老者声音似乎都像是只剩下喘息的卧床病重的老人,“孩子,宿命会给你选择。” 陆渊微微垂眸,他觉得自己十分疲惫,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内心已经毫无动力,似乎就连修炼在他现在看来都没了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简直就是最为枯燥的事情,就像是攀登台阶一般无聊。 老者微微笑起,“你真的是那个人。” “我只是陆渊。” 陆渊不知道天顶真人在说什么,他已经笑不出来,只是用那种极度疲惫的声音说道:“陆渊,你该做什么……” 道心蒙尘…… 天顶真人没想到陆渊的心境竟然能患上这种真仙级别的病,但老者脸上有着的只是欣慰,他知道只要这陆渊从这种心境之中走出来,就必然能够否极泰来。 老者花白的头发此刻已经全然化作银丝,那苍老的状态正在渐渐削弱,就像是到了最后的时刻,老者用一种极为勉强的笑容说道: “陆渊,去寻找此地的传承吧,老朽已经死而无憾了。” “你是府主前辈?” 陆渊眼中多了几分神色,想要聚焦盯着这老者,可此时的眼前,只剩下了一团飞灰,渐渐飘散,仿佛满天的雪花,如花瓣一般凋零,瞬间衰败,而后如同绒火般迅速点燃,化作灰烬。 陆渊周身的灵气缓缓消散,五行大遁渐渐消散在道袍,继而渐渐漂浮在灵脉之上。 少年躺在这太古的灵脉之上,感受着身下律动的道韵,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细微的声音。 他已经不再去纠结这些声音的源头,只是如同彻底没了斗志的废柴,平静地躺在灵脉之上。 “漫无目的,悉数惘然。” 自己该做什么呢? 陆渊感觉经历了一场时间片段的经历之后,他已经渐渐失去了所谓的心气,可莫名又背负了很多期待。 可是,自己该做什么呢? 陆渊觉得自己不应该跟高境界的修士交谈,更不该谈及大道至理,更不该贪婪这水月天府的传承……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境,已经支离破碎,而属于他的心魔,现在正在那心境的废墟之上不断蔓延,像是要催动着他做一些臣服于欲望的疯狂之事。 “道途,修炼?” 陆渊嗤笑一声,随即缓缓念叨着,主动放开了气海仙窍之中的凡毒,而后将体内的所有灵气悉数吞纳。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依旧用这种心境修行下去,必然走火入魔,只能从头再来,只能在这心境的废墟之上,再度建立一座繁华世界。 “真果断啊……” 陆渊自言自语,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辛苦修炼而来的所有境界。 自己是怎么忍心放弃的呢? 这就是宿命给我的选择? 陆渊头脑已经混乱成一团浆糊,他想要寻求帮助,可最后只能得到更加混乱的答案。 他的逻辑已经支离破碎,他的思维已经彻底扭曲,陆渊的呼吸渐渐失序,少年的瞳孔似乎都在涣散。 仿佛有着一整个世界的压力直接放在了他的胸口,陆渊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要斗争,可是该怎么做呢? 陆渊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之上,却还要不断地问自己,该怎么到这片苦海的尽头。 少年七窍渐渐有纤细的血液流出,纠缠着的血泪,渐渐滴落在太古灵脉之上,就连那些畏惧凡毒的伪神,此刻都像是贪婪地想要接近于他。 陆渊望着头顶灵脉附近的石壁,就像是在看着一道无法打破的壁垒,一切问题的答案,都藏在他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血……” 一只身形庞大的伪神,在灵脉深处浮现,少年身上飘荡的血腥味道,已经令他无法忍受心底的欲望,那狰狞的人头不断向着漂浮,像是要直接穿过灵脉,将陆渊一口吞纳其中。 陆渊仍旧不为所动,就像是一滩烂泥,躺在那平整的灵脉的最高处。 “血……” 一张巨口,仿佛琥珀之中的恐怖巨兽,像是琥珀之外的陆渊袭击而来。 陆渊深深吐出的一口气,直接拍掌而起,少年的身形在空中翻转,仿佛是直面着这庞然大物。 “你也是我的宿命吗?” 陆渊已经无法平静思考,或者说平静思考已经无法得到一个答案,也许只有在斗争之中,他才能领悟那些纯粹而又真实的信念。 真气再度充盈在他的丹田之中,凡毒如同被他随意驱使的毒蛇环绕在他的身外,少年的目光之中有的只是枯寂,可又好像有着无尽的欲望,他没有想要去追逐的东西,却又在竭力寻找自己修行的信念。 轰隆! 重重的一拳隔着坚硬的太古灵脉,陆渊狠狠砸在那灵石之上,鲜血飞溅,陆渊的拳头根本无法破坏灵脉分毫,反而是那凡毒因为接触灵脉,却越发凝练。 若是凡毒超过他的真气,陆渊可能连最后压制着凡毒的手段也没有了,而这凡毒,本来就想要侵吞他的身体,想要占据他的一切。 轰隆! 又一拳,这次是左手,血肉模糊。 轰轰轰! 陆渊发狠般想要捶打那灵脉之中的那张巨脸,可却无法伤及那东西分毫。 只不过那伪神在看到陆渊身外不断弥漫的凡毒的时候,脸上也禁不住流出恐惧的神情。 这少年,显然是想让自己体内的凡毒彻底失控,这种事情,简直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这是在做什么事情。 至少在这个伪神的思维之中,主动放弃修行,无异于主动将生命交付于他人。 这少年明明已经是颓废到了极点,可是如今对方又在做什么呢?对方又在抗争什么呢? “他想让我们陪他一起死……” 一众伪神仿佛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这少年已经放弃了一切,已经做事毫无顾忌,完全就像是死到临头还要拉上垫背的…… 双手之上传来的痛楚,令陆渊那几乎麻木的头脑渐渐有了几分灵动,可这会让陆渊越发向着那灵脉发泄着所有力量。 真气的狂猛不断增强,像是要变成一条飞腾的巨蟒,像是在做着死亡之前的最后挣扎。 场中,也只有少年身外的凡毒,还在不断发出狞笑。 这段来自本源的凡毒,此刻已经有了不浅的灵性,在吞噬了斑驳的灵气之后,这凡毒显然也有着惊人的心念,他想要将宿主取代,他想要成仙,他想要…… 轰隆! 咔嚓! 太古灵脉倏尔之间,展开了一道裂纹,就算是这种事情,对于陆渊来说,仍然没有产生太多的惊讶情绪。 他本就是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即使这件事情做成,又能如何呢? 陆渊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开始修行的弟子,他好像是在初次感应灵气,像是在初次寻找所谓的道途,只不过这一次,他放弃了平庸的长生道。 陆渊不知道自己走上了什么道途…… 少年的拳头如同疾风暴雨一般疯狂地砸下,可能骨头已经碎了,陆渊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般麻木了,他感觉到那种痛彻骨髓的疼痛了。 但他依旧是没有停下,那灵脉之上的裂纹还在扩散,在他那几近一品凡修的真气下,这灵脉也不断地崩碎。 “他疯了,他要做什么?” “小子,我们要杀死你,是很简单的事情!” “别以为你的末法灾气对我们有太多的威胁!” “你现在离开,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一众伪神七嘴八舌地喊着,试图制止陆渊此时的疯狂行为。 可陆渊眼睛的却是已经越来越清明,仿佛在某一瞬间,他那已经没有丝毫灵气修为的身体,竟然又开始吸纳起此地的灵气。 太古的道韵灵气,算得上是灵气之中的最上品,地底确实无穷无尽,不断冲刷着陆渊的两大仙窍。 那凡毒发出一种刺耳的笑声,像是要将陆渊直接吞没其中,那毒素无孔不入地想要将陆渊吸纳的灵气悉数吞没。 可陆渊身上的真气却陡然绷紧,像是一层无法破坏的壁垒,始终将那紫黑色的凡毒隔绝在体外。 “陆渊,你需要我,我会让你变得更强!” 凡毒的灵智甚至已经能够与人族正常对话,陆渊觉得对方若是继续发展下去,可能比之一般的邪修更加可怕。 或许因为内心仍旧有着的一丁点正道心境,陆渊还是想要将这凡毒继续封存在自己的体内,毕竟这是引起末法天灾的东西…… “你也配跟我叫板?” 陆渊真气包裹着手掌,直接将凡毒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来,一道道真气激发真武道法,手中的两枚戒指加持之下,将那凡毒压制得连连惨叫。 “你觉得你这凡毒真的能永远存在,我抹除你的灵性,也不是什么难事。” 凡毒清楚自己的本体是很难泯灭的,但是这陆渊若是针对他的灵性恐怕真的能够直接将他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几分灵智直接毁灭。 “陆渊,别,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将我吞纳的灵气交给你三成。” 陆渊眉头陡然蹙起,“你说什么?你能把吸收的灵气吐出来?” 凡毒此刻陡然沉默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陆渊却几位在意地继续追问道:“像你这种的凡毒有多少,在苦陀山,还是在梧桐山?” “凡毒本源,都是能够诞生灵智的,谁知道那冯千秋为什么要冒着风险,从内门之中将一缕本源凡毒偷出来,还偏偏要种在你的身上……” 凡毒此时说出的事情,是陆渊从来都不清楚的,若是按照对方所说,似乎那冯千秋,似乎像是在他的身上在誓言什么东西。 陆渊从未帝国自己的这个师傅,他清楚对方不过是个在俗世毫无背景的修士,完全是凭借自己才能坐上这个梧桐山外门大长老的位置。 此时细细想来,这个老东西,似乎的确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陆渊思索着,似乎当时自己就是被对方种下凡毒之后,意外落到了妖族的手中。 如果自己没有从妖族手中逃出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陆渊根本猜不透那个老狐狸的心思,但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必然是牵扯极大。 陆渊本以为,对方只是想把他扔到乱风谷那种不法之地,直接让他永久闭嘴。 可现在看来,这其中恐怕是有着更加深邃的目的。 “他让你在我的体内想要做些什么?” 陆渊直接问询,那个冯千秋宁愿冒风险透出这凡毒本源,必然是有着背叛梧桐山的意图。 “我那时候,只有一丁点灵性,只知道是被人偷出来的……” 这个凡毒现在是真的已经害怕了陆渊,就连说话都有些哆嗦。 陆渊清楚,对方害怕的是他的真气,若是继续让这凡毒吸纳灵气,说不定在超越自己的真气强度的时候,对方真的会彻底对他进行反噬。 “你为什么畏惧真气?” 陆渊像是一个盘问犯人的执法官,此时的询问也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显然只要这凡毒犹豫一下,他放在对方身上的真气就要直接引爆。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凡毒似乎向着逃离他的身体,若是让这个东西直接进入太古灵脉,绝对会变成一个无法处理的怪物。 “因为,人族的真气是本源之气,任何源气,对我都有压制的效果……” 凡毒虽然诞生了灵智,但似乎并不高,此时竟然真的将自己的弱点说了出来。 源气…… “你说的源气,跟源印有什么关系吗?” 凡毒有问必答,“源印本来也是本源凝结之物,只不过,有的源印是生灵凝聚,有的确实大道至理的本源衍生物……” 这些事情的确与陆渊知晓的东西十分相似,但是在陆渊看来,这凡毒作为引起太古时代陨落的灾难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克制? “太古时代,就是因为你这种灾气,才导致的末法时代?” 陆渊一脸不信,毕竟,就连他一个凡修都能找到方法压制凡毒,他不相信,太古修士没有办法克制这些东西。 “太古时代吗?因为那些神族并没有自己的本源,太古时代,有着太多的神明其实都是依靠香火和愿力堆积起来的……” 这凡毒说的不正是地祈神吗? “你竟然还有着太古的记忆……” 陆渊突然说出的一句话,再度令凡毒沉默,显然他又一次因为大意,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那就详细说说吧,那末法时代是在呢么形成的……” 陆渊语气之中的威胁意味,愈发浓重,显然只要这凡毒想要做出什么违背的心思,就别想保持现在的灵性。 毕竟这凡毒进入一个修士的体内,若是无法将这个修士彻底害死,是无法主动离开对方的身体,这凡毒本源心中也十分苦涩,他实在没想到,这个陆渊竟然会让他感到这么棘手。 像是一般的修士,等到他诞生灵性,都是想要寻求与他和平相处,只有这陆渊,反而是直接用真气这种东西将她翻过来压制住了。 凡毒不敢怠慢丝毫,直接说道:“凡毒原本并非玄黄大陆的东西,我的印象之中,似乎是从寰宇的中心点向外扩散的这一种毒素,不会伤及修士,也不会伤及凡人,只是吸纳灵气…… 对了,只要是被凡毒盯上的都是无法逃脱的,因为像是我这种凡毒的本源,只要相处接触,就能够有着共通的记忆,同时,还能够知悉核心的命令……” 陆渊听到这里,当即让对方停下讲述,他主动询问道:“你口中的核心有什么?” “核心就是凡毒的核心,是一个高等智慧生灵,掌握了一切大道,想要掌控整座寰宇,要压制整座星空,要成为这个纪元的天灾,埋葬一切,毁灭一切,让所有不平等的修士阶级全部消失,还天下公平……” 陆渊脸色怪异,没想到着凡毒还能说出些大义凛然的话,可惜,阶级可永远不仅仅存在于修士之间。 即使俗世凡人之间,也有着各种阶层,这种东西是无法改变的,除非所有人都回归到原始人那种刀耕火种的时代,每个人只管自己,可即使是那样,也仍然有着不公平,因为这天下只要能够分出强弱,就永远有着人恃强凌弱。 而只要这天下还有人想要成为强者,就永远少不了竞争与迫害。 “继续说……” 陆运淡淡开口,语气之中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意味。 对于这凡毒来说,面对这个随时都能抹除他灵性的少年来说,他实在是没有任何反制手段,毕竟对方甚至能做到那种放弃修行的疯狂之事。 “在核心的命令之下,我和很多凡毒本源就降落在玄黄大陆之上,那时候,是太古的鼎盛时期,玄黄大陆之上的神族龙族还有人族都在不断战争。 你应该知道,只要有战争,永远都是两方互相消耗,必然就是我们这些外来生灵出手的时机。 我们现实逐步吞噬各种灵脉,随后直接侵染灵气泉眼……“ 凡毒说道这里,却又重重叹了一口。 “在那种局面之下,一开始各方势力根本不会管我们,你应该知道,反正神族虽然强大,但很难进行远距离的移动…… 当时我们通过侵蚀一些小型神明,然后剥夺灵脉,继而沿着四通八达的灵脉侵入玄黄大陆各处,等到那些神族想要出手的时候,已经是无法扼制末法时代的到来了……“ 陆渊不清楚玄黄大陆之外的事情,但对于这凡毒描述,他却不免感觉在玄黄大陆之外,还有着种种邪异的文明甚至是种族环伺四周。 “我倒是奇怪,你们对于灵气有着这么强大的克制,怎么就会使得玄黄大陆重新灵气复苏呢?” 陆渊觉得这个凡毒的能力似乎也并不强,按照他在典籍上看到的,当时末法时代的时候,整座玄黄大陆之上可是连个能够修行的种族都没有。 “正是因为克制太过严重,使得玄黄大陆的本源苏醒了意识,那种强大的大陆本源,比之凡毒核心更加强大。” 凡毒说起这件事,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这玄黄大陆绝对不普通,甚至有可能能够承受纪元更迭,在这大陆的本源之下,大量的凡毒本源都被镇压,然后因为末法时代,使得大陆之上的各种种族渐渐开始修行本源道途,就像是你修炼的真气,就是人族的本源道途……” 凡毒的克星就是各种东西的本源,在陆渊看来,恐怕事情还远不止这么简单,这种事情,那凡毒核心难道不清楚,对方心想着埋葬整个寰宇,结果竟然连自己的克星是本源之力都不清楚? 凡毒继续说道:“很多事情,我已经有些遗忘,只记得当年是在大陆本源的镇压之下,根本无法逃脱,直到有人主动代开一处地脉灵泉……” 地脉灵泉? 陆渊知道这是一种直通深层灵脉的东西,即使是在誉王朝也没有一处这种级别的东西,在记载之中,大多都是仙庭之中才有的珍贵东西…… “开启地脉灵泉的就是个人族,和你一样,也是修炼真气,只不过……比你强多了……” 陆渊眉头微皱,他本以为自己的真气修为已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没想到,在灵气复苏的时候,还有着超越凡修一品的武修。 “那是一个接近真仙的武修,对方使用一些惊人的真气术法,直接向地下开凿,玄黄大陆的西面十分深厚,可是那真仙级别的武修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主动打通到地底。” 陆渊眼睛微微睁大,“你说什么?那武修已经到真仙境界?” 说实话,陆渊已经有些麻木了,毕竟最近见到个人就说自己有着真仙境界,这不免让他感叹修士之间的差距。 他如今拼了老命,想要修炼,却因为心境崩塌,不得不重新再从最开始的开脉境界开始修行,可这个灵气复苏的时候的武修,竟然能够凭借真气修炼到真仙境界……“ 但陆渊同时也有几分欣喜,这不正是说明,自己若是真的按照真气境界修炼下去,必然能够和灵气一样修行? 可是,真气毕竟在天地之间并不存在,这种东西,只能通过不断吞噬天材地宝,才能有所增长。 陆渊不知道突破真仙需要多少天材地宝,但只是他能够突破到这种境界,也是服用了天师府得来的一块大型血魄。这东西几乎已经俗世之中用来修炼真气最好的宝贝了。 “那个修士最后陨落了,似乎也就是死在了誉王朝之中,据说死前还留下了一处秘境……” 陆渊越听越觉得有些熟悉,当即神情微妙的询问道:“你说的这个真仙级别的武道修士,不会叫做真武大帝吧?” “你怎么知道的?” 凡毒虽然始终在唉陆渊的体内,但在少年道袍的遮蔽下,根本无法听到陆渊的任何秘密,甚至到现在,他也不清楚,陆渊修炼的就是真武道法。 陆渊自那时间片段之中,就见到了真武大帝的一具傀儡,那级别的修士似乎在太古时代的修为也不算顶尖,但是对方就是能够撑过末法时代,甚至出手直接结束那个荒诞的时代……“ 陆渊不免对梧桐山掌控的真武秘境稍微动了些心思。 第一百五十一章 豆奴 凡毒的记忆不仅仅是在梧桐山,甚至其连太古之时的事情都能记得。 对方是一场席卷寰宇的灾难,有可能还是一种奇特的生命体,陆渊深知这东西对于玄黄大陆的危害,但他也并没有办法将之彻底清除。 唯一能够威胁对方的,竟也只是抹除对方的灵性。 陆渊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吸纳灵气的恐怖能力,即使将这凡毒本源的灵性抹除,对方只要继续吸收灵气,就能再度诞生灵智。 他感觉,这种生命体,已经超脱了肉身的约束,简直就像是一种可以随意分裂又能相互融合的古怪东西。 如果现在的寰宇之中还有着这种灾气,陆渊不敢想象,也许玄黄大陆最终被那末法核心盯上也是早晚的事情。 “……现在玄黄大陆的本源几乎压制住了所有的凡毒,不过,也已经有修士决定将这凡毒从大陆深处取出。” 凡毒继续说着自己那离奇的经历,在陆渊听来,就仿佛是下一场毁灭时代的天灾将要到来的预兆。 “玄黄大陆的大境界修士,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握一切,在那些人的眼中,也许大道真理可能都已经完全掌控,所以觉得,即使这毁灭太古时代的天灾也能随意压制,可惜,我们并不在大道之中。” 凡毒说着,仿佛发出几声奸诈的笑声,“而且,恰恰相反,我们对于大道真理的衍生物有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无论是灵气,还是道气亦或是仙气,只要是能够提升生命形态的,都是大道真理的衍生物……” 陆渊能够感觉得到这个凡毒的野心。 轰隆! 陆渊骤然间的一拳,将凡毒的灵性抹除,随即借助真气将对方吸纳进入体内,而后目光深邃地望着灵脉之中的诸多伪神。 “小子,你,你在做什么……“ 显然陆渊的举动也使得这些伪神感到了恐惧,对方竟然能够随意驱使他们的天敌,甚至能够随手抹杀那么法灾气的灵性。 “不想让这地方被末法灾气吞噬,就出来好好谈谈……” 陆渊对这些杀了御玄宗诸多弟子的伪神,没有太多好感,反正现在那个天顶真人已经消失,他现在只能依靠自己。 不过,陆渊也清楚,这个天顶真人恐怕依旧没死,对方虽然表现出几分水月天府府主的气质,但在他看来,之前对方那贪生怕死想要传承的表现,也是无比真实的。 在那个天顶真人的身上定然有着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此时,灵脉之中,听到他的话的诸多伪神,纷纷聚在一起,继而之前那个想要直接将陆渊吞入口中的巨大人脸缓缓漂浮上来。 对方仍然十分忌惮陆渊身上的凡毒,离开灵脉之后,就躲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陆渊不清楚这些伪神的境界和实力,但在他看来,对方能够随意将御玄山那些一品二品的修士直接斩杀,绝对有着近似人仙的实力,甚至更高。 “小子,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老者,有些许水月天府府主的意味。” “没想到你能看出来,看来在水月天府建造这秘境之前,你就见过天府的主人了。” 陆渊从对方的言语之中,猜到了这伪神的存在的时间,在他看来这种古老的秘境之中,出现这种古老的生灵,必然是水月天府刻意为之。 “实话说,这秘境之中的灵脉四通八达,你们想要争夺的传承,我也知道在什么地方……” 这伪神显然十分清楚陆渊来此的目的,对于他来说,那秘境传承根本没有什么用,但现在显然可以一次来与这少年谈判。 在这些伪神的感知之中,面前的陆渊绝对是个疯子,毕竟对方之前主动放弃修为的举动,足以令任何修士感到震惊。 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绝对做不出那种事。 此时,陆渊身前的伪神,竟然以一种颇为温和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柔声说道: “你体内的凡毒,是能够不断衍生的凡毒本源,千万不能在这种的地方随意施展,若是凡毒吞噬灵脉,使得此地的阵法出现问题,整座秘境都会直接自毁,到时候就算在这秘境之中的都是天仙真仙,也必然会直接陨落。” 伪神循循善诱,像是在规劝少年,又像是在恳求。 陆渊也清楚,这毕竟是太古人族最强大的势力之一留下的秘境,仙王级别的布置,想要杀死一些真仙,自然是绰绰有余。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不确定会不会发飙……” 陆渊也根本不跟对方虚以委蛇,他只要表现得情绪越不稳定,这些伪神就会越发忌惮他手中的凡毒,即使他根本不会将这凡毒直接用在灵脉之上。 “这秘境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平面,而且可以说,在进入这里之后,时间的流速已经发生了改变,可能这里过去了一百年的时间,外界可能只会过去一天。” 这伪神说来的事情,和陆渊一开始会在那秘境禁制的幻象之中的感觉十分相似,有些事情的确有些古怪,像是很多修士在进入这秘境之后,根本无法动弹,在其他的秘境或是禁地之中,根本没有这种事情。 毕竟,即使是陷入幻觉之中,修士本体也应该是处于昏睡一般的状态,而不是被捆锁在时间场域之中,就算是那些凡修站在那里,在场的诸多一品修士全力施展术法,也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毕竟,凡修境界的修士若是没有什么顶级的法宝,怎么可能影响时间场域呢? “这秘境在你们这些人凡修眼中,大概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但我要告诉你,这秘境之中其实有着无限风光,水月天府几乎将所有要交代给后人的景象都留了下来,除了传承之外,还有着无数的机缘……” 听闻此言,陆渊不免觉得,这灵脉之中的时间碎片,可能就是其中的一道机缘,而他在那时间碎片之中,见过的诸多景象,也无不印证着,这水月天府的庞大。 此地的传承也必然是重中之重,陆渊想来,自己真的去寻找那传承,绝非是容易的事。 “看来你们对着秘境十分了解……” 陆渊脸上露出几分兴趣的事情。 这不免使得这些伪神感到了惊喜,毕竟他们可是想要这少年赶紧离开他们藏身的灵脉附近。 这伪神几乎毫不犹豫,直接取出一块精致的灵石,随着术法流转,在那晶莹的灵石之中雕刻上细致却又详细的地图。 伪神直接将那地图扔给了陆渊,像是跟他说什么,却轻叹一口气,说道:“小子,这里的宝物众多,如果你有这张地图,绝对能够处处抢占先机,到时候,这秘境之中的所有宝贝,都是你一个人的。” 陆渊结果那枚拳头大小的灵石,看着其中修真的地图,陆渊微微眯起了眼睛,这竟然是一个球形,显然如同那业火禁地之中的洞天一样,这地方也是用一颗星辰炼化而成的。 陆渊此时,不免又想到了那万丈层楼之上的炼星鼎炉,那东西名为炼星,竟然在这水月天府之中,就真的炼制了这么多的大星。 陆渊思索着转身向着后方而去,一众伪神死死盯着他,生怕少年再度转身走回来,毕竟他们可拿不出更多的东西请对方离开了。 走到之前地面破碎的区域,陆渊想要直接驭风离去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下身,转头看向在场的诸多伪神,随即笑着说道:“如果遇上什么不知道的事情,我会再回来询问的……” 陆渊知道这些伪神必然不会主动将所有事情都说明,而起自己手中有着他们畏惧的凡毒,若是不重复利用,实在是可惜。 在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诸多伪神那张狰狞的脸上,都流露出些许无奈苦涩的神情。 陆渊轻声一笑,随即直接一跃而起来到了地面之上。 方才在击打那太古灵脉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了不少太古灵石的碎片,如今他重新开始修行,正需要灵石,又是这种顶级的道韵灵石,绝对能够让他的本源更加稳固。 陆渊离开灵脉之地,却也无法驭风,他现在不过是个九品修士,施展驭风术,也不过是勉强将自己托起,若是用真气施展驭风术,那实在是太过奢侈,毕竟真气的恢复比起灵气太过缓慢。 陆渊仔细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他的元神境界没有随着灵气境界消失而削弱,相反因为他主动追求问道,现在的他的元神又强大上了几分。 在元神的感知之下,他能够慢慢将这看似娟秀的地图迅速感知,此地的大部分都是青石板平原,但的确有着一些奇特的巨型景观。 陆渊迅速寻找着自己所在的位置,但因为没有什么参照物,却根本无法精确找到所在的区域。 不过,这伪神倒也细致,将这秘境之中的灵脉分布标记了出来,陆渊找着类似的灵脉,迅速就发现了一处有着笔直灵脉的几个区域。 令他惊奇的是,这伪神竟然真的在地图之上,将他们到来之后,布置的诸多阵法标记了出来,甚至就连天道仙庭宗门弟子的聚集地都雕刻在其中。 陆渊在看到那聚集地之后,随即就被附近的一个古怪的景观吸引了视线,那是一片犹如荒漠一般的景象,但细细看去,又似海底的景象。 “这不是之前不知太古阵法的区域吗?” 陆渊可以确定自己之前让敖夜和狄秋等人去布置阵法的时候,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少年也不是什么愣头青,转头又直接跳进了灵脉之中,抬脚向着下方的太古灵脉跺脚,几乎片刻,那个庞大的伪神就出现在了附近。 “小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给我的地图是真的吗?这里的荒漠,在之前我怎么没有发现?” 陆渊的语气之中有着几分质问,简直就像是了个脾气阴晴不定随时都要爆发的疯子。 伪神不想招惹这个少年,主动说道:“这秘境之中的很多景象,都不是能够随意触发的,机缘这种东西,十分玄妙,你若是有缘,自然能够看得清楚……” 陆渊没想懂机缘什么时候还有着何种道道,但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也绝非是什么能够轻易解决麻烦。 毕竟是有关水月天府的手段,现在在那地方的诸多一品修士恐怕都已经困在了其中,不然也不可能这么久还不出现。 陆渊心中思索着,他觉得自己现在更应该去看看天道仙庭聚集地的景象。 陆渊这一次连离开的招呼都没打,就直接从这太古灵脉之上跃出,随即直接快不想着聚集地而去。 他的感知之中,虽然实在时间碎片之中经过了许久的时间,但显然说在这现实之中,也只不过是过了一个瞬间。 陆渊甚至此时仍旧能够感知到,那场爆炸遗留下来的诸多混乱气息,这种东西,按理说,在爆炸之后就不会留下太久,这也就说明,他在时间碎片之中,并未经过过太多时间。 “陆渊……” 一声呼唤在身后响起。 陆渊陡然怔住在原地,转头看去,却又不见人影。 场中静谧无比,陆渊不免背后寒毛竖立,这种声音,陆渊听到太多次了,就像是他在哪时间场域之中逃出的时候,就仿佛听到了赵灵月的呼唤,可是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是幻觉罢了…… 陆渊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这样告诉自己。 “到底是谁在呼唤我?” 陆渊不知道这声音是否是自己的幻觉,毕竟自他主动放弃修为值周,精神已经持续在紧绷之中,出现一些幻觉也不算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劝说着自己,就像是也想要将他身上出现的错误修正一般,不断暗示着他,陆渊甚至觉得自己的内心想法都无法遭受自己的控制,那种突然就能够冒出来的念头,就像是恶魔在耳畔低语,像是一种劝导……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渊蹙着眉头,不断四处寻找着,兜兜转转,他又来到了那太古灵脉所在的区域,望着下方的景象,陆渊心神微微波动,一种仿佛来自虚空之中的召唤,仿佛要将他拉入无底的深渊。 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藏在附近,像是能够影响他的心神,影响他的行为,若是这未知的东西出手,就算是他的意志力强大,也必然要被对方直接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似乎只是个幻觉…… 心中有一道声音仿佛不断在提醒着自己,就像是有一条神经出了问题,想要不断影响他的正常行为。 陆渊感受得到,那种影响似乎根本不是源于他的自认,反而像是一道莫名遥远的东西,在掌控的他的一切动作。 陆渊竭力寻找着自己脑海之中,这能够诞生念头的东西,但始终搜索无果,陆渊有些心烦意乱,但他知道自己的心烦也是那东西搞出来的…… 陆渊清楚那东西什么。 “宿命,你已经盯上了我吧?” 陆渊拂袖转身离去,他很庆幸自己重新修炼的一开始就感受到了这种宿命的感觉,他会跳出命数之外…… 没有再做什么逗留,陆渊向着聚集地的方向飞速狂奔,轻身术施展,他的动作比之一阿布那修士御风还要快。 在临近之前太古大阵爆炸的区域,陆渊看着已经完全仙凡之后的青石板平原,地面之上,全部都是尸体和各种灰烬,显然,之前的爆炸的确将凌霄仙庭重创。 陆渊尝试着寻找活人的气息,却始终没发现丝毫。 他见过很多惨烈的景象,但唯独没有见过遍地都是二品一品修士的尸体的残骸,这场天才大战,死去了太多的人,可能今后十年,誉王朝的五大宗门也无法缓过来。 陆渊步行穿过遍地的残害,手中渐渐握住了那柄方天画戟,有人还活着,凌霄仙庭的修士。 几乎在陆渊感知到那些人的瞬间,那些居高临下的一品二品修士就看到了他。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陆渊!” 周封冷声说出来一句,旋即转身冷冷盯着他。 “因为你,此地至少死了数千名能够进入仙庭的天才修士。” 陆渊此时毫无畏惧,他的脸上有的只有冷漠,方天画戟的兵刃闪烁着寒光,令一些想要冲杀而来的修士都不断后退。 “他的修为好像变成了九品……” 有人看出了陆渊的变化,不少人都为之惊诧,毕竟这少年能够爆发出不属于自己那个境界的实力,可对方之前已经是五品修士,现在怎么就成了一品呢? “这简直就是个邪魔……” 有深受重伤的一品修士冷声说道。 “邪魔者,滥杀也。” 陆渊同样冷声回应,“在下不过是自保罢了,是尔等仙庭修士率先出手,落得如今这个局面,也只是你们咎由自取。” 他已经看出这些人都受伤严重,就算是境界较高的修士,此时也都去了半条命。 陆渊心中的魔性已然存在,但他还不想对这些人下杀手,他主动来此地,也不过是想看看,狄秋的援军是否赶了过来,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就连聚集地之中的天道仙庭修士也已经离去了。 “小子,你要去哪里?” 看出陆渊想要向着东方而去,一位一品修士主动驭风向前,像是要拦住他。 陆渊冷声一哼,身上陡然飘起一层层真气,真武道法运转之下,仿佛少年就是场中无敌的战神,那种强横的气息即使是现在此地的诸多一品修士都感到一种危险。 少年头也不回,无一人敢做阻拦,任由他穿过下方,缓步走远。 “周封,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在场一品修士感受到了陆渊的古怪,对方确实与众不同,而且显然与众不同到了极致。 周封微微摇头,“天道仙庭之中的某个天仙,将自己的仙庭信物都交给了对方,可能真的有什么深意。” 即使与陆渊同出梧桐山,这位圣子此时也无法看透对方的心思,或者说,即使是梧桐山之中,诸多大修士的心思也各不相同,如今不过是宗主和诸多人仙长老,想要投靠凌霄仙庭,而更多的人,其实都有着自己的想法。 陆渊自然不在乎这些人的猜测,谁又能知道,只是一个在这秘境之中势单力薄的少年,现在就能吓得这些修士不敢出手。 陆渊原本还是想要跟顾程雪等人汇合,但显然那少女已经破阵离去,想必是到了东面的那片荒漠。 陆渊感知着地图,迅速找寻着有关传承的东西,但似乎很多事情的道路本就是殊途同归,这地图之上标记处的重重异象,似乎都有着某种相互勾连的脉络,而且都是在灵脉附近…… 水月天府,你到底在布置什么? 陆渊一边吸收灵气迅速增长着修为,同时迅速运转着元神功法,自从得到神元之后,他的感知就强上了许多,仿佛已经能够轻易将这秘境之中的青石板穿透,仿佛真的能够看到诸多太古景象。 他感觉自己似乎能够完全控制住自己脑海之中的幻觉了,可是那种感觉,就像是宿醉之中的昏沉,令他几乎感到几分恶心。 循着自己曾经不知太古阵法的方向,陆渊用了大约半天时间才缓缓接近着那片荒漠。 在他的感知之中,此地并不是幻象,甚至都算不上什么空间场域,也没有错乱的时间波动。 陆渊毫不犹豫,抬步走入其中,几乎瞬间,他就感受到一种被海水包裹的感觉,眼前莫名的流水波纹闪烁,陆渊又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却也陡然从这一层水流之中穿越过去。 面前,就是一片没有海水的海底,其中有很多珊瑚和礁石,只不过,其间并没有说什么游鱼,有的只有一种萧条的气息。 “这么多脚印……” 陆渊望着白沙之上的诸多脚印,显然这地方出现过很多修士,但是,都去了什么地方呢? 陆渊感受到这地方附近根本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 循着脚印指着的方向,陆渊看到了一句面目狰狞的干事,就像是那些意外死在沙漠之中的凡人一般。 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这些傻子,的确是些海沙。 陆渊又走到一株珊瑚的旁边,仔细观察之下,这些珊瑚似乎都已经彻底玉化成了石头,坚硬无比的同时,似乎还有着一种莫名的生命力。 “这些似乎都是些三品修士留下的气息。” 陆渊终于从附近残留的气息之中感受到了几分境界波动,似乎是有一大圈三品的修士向着这秘境的深处而去,灵霄仙庭的修士在聚集地附近受伤惨重,想来在这里留下脚印的大批三品修士也正好是狄秋找来的诸多援军。 陆渊已经见识过这秘境之中的手段了,显然已经超出了任何修饰的预料,他相信,就算是真仙残魂也无法轻易看出此地的诸多端倪。 然而他刚走了没两步,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竟然是顾程雪,少女不知为何,像是在此地等着他,主动走了上来,笑着说道: “陆渊公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来这里……” “你在这里等我?” 陆渊根绝有些奇怪,不过,这少女对于很多事情的感知都比他强上许多,而且对方还掌握着时间真理,的确有些许预知能力。 “前面有做肉山,上面全是怪物!” “肉山?” “嗯!一座活着的山,上面满是藤蔓,还有长着犄角的怪物,两层阁楼那么大!” 听着女孩的描述,陆渊不免心惊胆战。 “这凶地果然名副其实!”少年捏着手中方天画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顾程雪知道少年容易做出鲁莽举动,她连忙扯住他的衣袖。 “你要硬闯?” 陆渊表情凝重,“出现一座肉山,说不得后面就有十座百座。” “知己知彼,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两人早已适应了这里的重力,行进之下,仿佛贴地飞行。 层层山林之后浮现的,的确是一座猩红色的肉山,像是一个巨大的胖子坐在地面上。 其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藤蔓,青黑色,如血管脉络般跳动。 少年看清了那些怪物,青面獠牙,一身黑毛,头顶生有山羊似的尖锐犄角。 远看之下,就像是站立行走的黑山羊,正啃食着藤蔓。 那体型,着实骇人。 两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下一刻那怪物就陡然回头盯上他们。 借助一些石子,陆渊故意弄出一些动静,确定这些怪物听不到也看不到他们。 立即带着顾程雪从天堑般肉山的低矮处翻越。 山顶雾霭苍茫,而高处云天之上的另一方世界已经看不真切。 山的对面,是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肉山。 群山如血,远处还有天柱般的高山,像是从天而降的血色瀑布。 来到此地,二人除了破局之地,哪里也不会停留。 望向血色天柱,陆渊和顾程雪决定先去那方向。 在二人接近的时候,天柱之内竟然有活物做出回应,数根长矛徐徐飞出。 陆渊掌风摧卷,长矛脆弱至极,如灰烬飘散。 “这里有人?!” 一种危机感弥漫二人心间。 长矛灰烬落地,下方肉山之上的怪物突然抬头,鼻子用力嗅着,发出愤怒咆哮。 陆渊落地弹跳,再飞身而起。 这些怪物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向着天柱奔去。 蜂拥的怪物,獠牙撕扯,攀爬着将整座天柱山啃断。 而其内果真有人跳出,数量还不少,似手拿风筝,滑翔似地向远处离去。 陆渊有些傻眼,立即与顾程雪紧随那些被怪物追杀的人。 落地借力,身下已经没了立足之地,只能踩在一个怪物的脑袋上再度跳起。 稍微用力,那怪物竟像豆腐般崩碎。 “这么弱?” 顾程雪看着脚底沾着的古怪粘液和毛发,用力抖着脚。 “人!豆老,那两个是人!!” 高处滑翔的风筝上有人交谈,竟盘旋着向着陆渊二人接近,丝毫没有之前扔出长矛的敌意。 直到那些“人”滑翔过来,陆渊和顾程雪才震惊地发现,这些,竟然都是些半透明的古怪生物。 像人而不是人的东西,最是瘆人。 而这些怪物看他们的眼神,有畏惧,也有疯狂到病态的狂热…… “人!请带我们走出凶地吧!” 这些透明人看向陆渊二人,像是狂热信徒见到神明降世。 “你们是什么玩意儿?” 少年说话毫无忌讳,那怪物脆的和豆腐一般,这些透明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等是凶地的豆奴,你们如果要前往破局之地,我们可以成为二位的豆兵!” 豆奴越来越多,滑翔着跟随不断跳跃的两人,言语啰嗦,却殷勤至极。 陆渊总觉得这些透明人不怀好意。 “我听说仙人有撒豆成兵的手段,这些……”顾程雪附在少年耳边小声说道。 适时,众人又来至一处天柱,在一处延伸出来的平台上,逃命而来的豆奴都聚在两个“人”身边不断行礼。 口中祈求的,无非是让陆渊和顾程雪带他们离开。 “我看你们飞的挺快,就不会自己离开?” 陆渊最怕的就是麻烦。 “前路凶险,那里的灾病已经变成魔种,对我们来说太过强大!” “无论您是谪仙还是凡人,都实力强大,求求您,救我们出去吧!” 这些豆奴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顾程雪头疼。 “帮你们,是需要报酬的!你们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吗?” 女孩突然大声喊着,使得周围的喧闹的声音渐渐止息。 “这个……” 豆奴们略显难色,又开始一个劲儿哀求两人。 陆渊与女孩对视一眼,陡然将方天画戟抽出! “都闭嘴!我这人做事,首先看恩怨,其次才是善恶是非,但从来不吃裹挟这一套!” 少年向前一步,豆奴们就后退一步,“此行真如尔等所说凶险,带上你们,便是害了我自己!” “你……你也太自私了!”豆奴纷纷指责。 “是啊,我们在这里吃了无数苦头,为什么见死不救?” “破局之地缺口就要完蛋了,我们只是想活命,有什么错?” “这里有孩子,有老者,有妇女,他们都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豆奴们或哭泣,或愤怒,但无一不是满嘴的大义。 对于陆渊的话,顾程雪若有所思。 恩怨、善恶、是非,女孩自己之前看重的却是利益二字。 可在少年眼中,似乎利益都不足影响他的决策。 陆渊弹剑冷笑,仿佛将这些豆奴看作是拦路者。 “以道义要挟我的人,首先要得到我的认可,你们,显然不是。” 方天画戟前指,一众豆奴惨叫连连,也不管妇孺老幼,纷纷惨叫逃命。 满山豆奴飞逃,留下一群在天柱之内哭嚎的老弱妇孺。 “原来一座天柱有这么多豆奴……” 顾程雪想说的是,原来,之前那座天柱,没有逃出去的豆奴有这么多。 陆渊拉着女孩,让其不去看这景象,并漠然说道: “别乱发善心,继续赶路,补天教那位前辈神通广大都没出手,我们也别多事!” 顾程雪也十分反感这些豆奴的行为,点点头,顺势也握紧了陆渊温热的手。 两人避开诸多勾连天地的柱子,用树叶做出风筝,向着这秘境的天边滑翔而去。 向内,环境更加险恶。 山川化作烂泥,平添恶臭,出现在后方的,是如同沼泽一般的粘腻平原。 陆渊表情凝重,破局之地如果是一个生灵,可能真的死了。 这破局之地的伤口不是在愈合,而是在腐烂! “那些就是魔种了吧?他们好像能够看到我们?” 顾程雪指着沼泽之中的一双双扁平污浊的眼睛。 在他们划过高空的时候,那些眼睛也随着转动。 望向周围的景色,陆渊浑身不自在,仿佛无时无刻都被无数怪物惦记着。 那沼泽之中会冲出什么,两人想象不到,但可以确信的是,那些东西早晚会暴起冲出。 陆渊的真气在体内绷紧,即使心神疲惫,也做好大战的准备。 天地愈发晦暗,一只只眼球明亮似繁星。 随着深入此地,陆渊觉得那些眼睛中的暴戾情绪愈发浓郁。 嘭! 沼泽内一颗颗眼睛陡然与陆渊对视,一声爆炸响起,立即引发连锁反应。 天空和地面仿佛在同一时间在崩溃,一只只眼球开始飞速眨动,向着二人而来。 那眼睛原来是长在一根根漆黑藤蔓的顶端,眨动间,闭合的眼皮丝丝缕缕。 细看之下,哪里是眼皮,明明是一颗颗苍白的獠牙。 陆渊不明白那眼球流出的污浊泥浆,是眼泪,还是口水…… 声音轰然响起,承载两人的风筝瞬间被藤蔓撕裂。 临近的獠牙撕咬而来,被他一剑斩断,可后面蜂拥而来的藤蔓不计其数,两人空中无凭,已是绝境。 “落!” 顾程雪喊了一声,借力于抽来的藤蔓,立即向下方而去。 日月虫王发出烨烨光辉。空中顿时盘桓着冰火气息,炸开了阻挡在前的虬结藤蔓。 陆渊反手握着方天画戟,伸手牵扯一条藤蔓将自己拽向下方。 方天画戟挥斩,陆渊紧随女孩落入了一片由湿滑藤蔓组成的森林。 这些眼球智慧不高,袭杀他们是出于凶戾本能。 甚至,此时高天与地面两方世界的藤蔓交织,相互抽打缠绕起来。 陆渊爆发力强大,但余力不足,剑光消散的刹那,少年只能紧紧揽住一条藤蔓下滑。 漆黑的地面果真是一片沼泽,恶臭气息刺鼻冲脑。 少年接近地面后,立即喊了一句,按理说女孩在他之前落地,此时竟然不见了身形。 周围搅动沼泽的藤蔓,发出喧哗的噪音,陆渊依旧听到了女孩的回应。 扳着藤蔓向前,低头之余,少年顿时发现了陷入了沼泽的女孩。 真气震荡,全力一拽。 顾程雪满身污垢跳出,刚稳住身形,就猛烈呕吐起来。 “这一路如果没吃的,恐怕就要啃藤蔓了。”陆渊故意说道。 “别说了,呕——” 顾程雪紧攥少年的胳膊。 陆渊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女孩捏断。 “吐的越多,以后啃的藤蔓就越多,像我,至少能够撑三天!” 女孩敲打着少年的胸膛,恨不得这混蛋少长一张嘴。 此地凶险,不可久留,抓着藤蔓上的叶片,陆渊扶着稍微恢复的女孩,忍着恶臭迅速向前。 微弱的重力,能够让轻功发挥最大速度。 有着长命锁玉佩,不会迷失方向。 利刃在手,披荆斩棘。 陆渊没想到,这些最有用的东西,根本不需要自己准备…… 只三个时辰,他渐渐觉得周围的恶臭开始消散,不时能从远处的缝隙中看到一丝光亮。 反手握住方天画戟,陆渊全力挥斩,剑气笔直飞出,撕开前路。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处银光朦胧的大泽。 水面明镜般澄澈,仿佛淤泥中的莲花,一尘不染。 站在水面上,随意掬起一捧水,陆渊感觉有种奇异的能量在渗入体内,使得周身舒泰,疲惫感消失大半。 耳边有劲风袭来,临近的藤蔓竟然抽打而来,陆渊跺脚打破水面,与顾程雪沉入水中。 两人身上的污垢,在水中迅速消弭。 女孩惊呼一声,呛了一口水,紧紧抓住陆渊的胳膊。 那些藤蔓在触及水面的刹那,瞬间化作青色,其上叶片转瞬苍翠,那眼球也化作了绚烂的花朵,竟有一颗颗豆子在花朵之内盛着。 藤蔓翻涌入水,卷起两人,陆渊心神震动,却没有斩断这株像是被净化的草木。 卷住二人的藤蔓十分有力,直接将他们甩了出去。 转眼间,飞跃大泽,大泽对面无数眼球不及飞起,二人就率先远去。 陆渊这才发现,有河流蜿蜒的地方,总是山清水秀。 这里有灾病无法玷污,甚至能反制灾病的东西…… “小心!” 顾程雪突然开口提醒,陆渊回过神,剑气涤荡,连斩数道剑气,堪堪躲过一座苍翠大山。 周围重力似乎在渐渐恢复,两人感觉身体又变得沉重起来。 尽力施展轻功,有惊无险地落在一处花草遍地的小山谷中。 打眼望去,此地竟然有一处茅草屋! 听到声音,屋内惊讶地走出一个透明人,身体像是通透的夜光石,却是个苍老的豆奴。 “你们身上没有灵气,是从凡界前来的吧?” “老人家也想托我送你出去?” 陆渊不知对方深浅,但说出这句话,至少能保证老者不下黑手。 “豆奴为破局之地本源大阵所生,秉执补天信念,怎会贪生怕死?” 老者伸手,让少年看向身后其耕耘的田地。 不大的农田打理得整齐,其中生长着根根嫩芽。 “破局之地的灵气正在枯竭,这些补天藤养不活了……” “补天?” 陆渊抓住了这个熟悉的词汇。 “强大的豆奴,可以脱胎成仙,成为补天教教徒,但老朽差得远,只能在死后成为一株藤蔓,弥补天缺。” 老人没有敌意,甚至没有警惕心,就这般问什么说什么。 “敢问前辈,破局之地还有多远?” 之前在城中无数豆奴向着陆渊行礼,而此时却是少年向老者拜首。 山谷的清风轻柔,老人眯起眼睛,看向身后的万重山,悠然说道: “翻过这些山,就到了……” 看着老者苍老的脸庞,陆渊愣住一会儿,竟释然笑起。 “懂得了……多谢天顶真人!” 老人表情一愣,微微臻首,似是认可。 “小子,破局之地包容一切,能通过凶地进入破局之地的凡人,也大多都有所成就,祝你好运。” 豆奴老者深深看了眼陆渊手中的玉佩,身形再度消散。 “他是那个补天教老人?” 顾程雪肩膀凑近,悚惧经历让女孩不免将怯懦的本性都显现出来。 陆渊走近那些藤蔓嫩芽,拧着身上的灰袍,将一些大泽之水浇灌其上,自言自语般说道: “天地承载生灵包容一切,无论神仙妖魔,不沾因果,却是最大的因果……” 顾程雪似懂非懂,她莫名觉得,陆渊身上也有了补天教老人身上的飘渺仙气。 第一百五十二章 颜料 实在没想到这秘境之中竟然还有秘境。 陆渊思索着这些豆兵的作用,却又不免觉得这些怪异的生灵根本不可能接纳他们,他们如今表现出来的尊敬,不过是为了让和顾程雪稍微放松警惕。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秘境……” 陆渊回头跟顾程雪说道,毕竟这地方绝非是传承所在,而在秘境之中,有着这种手段,绝对是为了保护传承,在这里逗留太久,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少女微微臻首,在她看来,陆渊作为寻险者必然有着超过她这个宗门弟子的经验,她现在也只能靠着对方离开此地。 辗转离开那些豆兵所在的区域,陆渊觉得这地方就像是一片海洋与地面融合之后的区域,四周的景色,已经不能用支离破碎来形容,若是注视得太久,几乎会让自己感到眼花缭乱。 不过,陆渊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元神感知,找到了一条道路,沿着一片有着灵气和道韵的方向走去,虽然其中仍然有着一些危险气息流露,但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巨大的血肉傀儡。 “前方似乎又有那种珊瑚。” 顾程雪望着远处,少女现在也有些心急,毕竟和她一同来到此地的诸多天道仙庭弟子,已经消失不见,说不定也被困在这秘境的某处地点。 “别着急,在秘境之中,你越是着急,死得越快。” 陆渊何尝不心急,他已经确信狄秋等人也在此地,不过,他倒是不担心,毕竟敖夜身旁有着李风柔,那是寻险者协会的会长,进入秘境和禁地的数量,比他见过的还多。 但他却不免为狄秋捏着一把汗,此人身旁似乎有着一个与凌霄仙庭勾结的发小,而且,对方似乎十分信任对方,如今狄秋没有支援天道仙庭聚集地,却主动来到此地,恐怕离不开对方那个发小的撺掇。 陆渊扫视着周围,这些珊瑚,还是那般散发出玉石般的光泽,只不过,似乎比刚进来时看到的那些更加狰狞畸形。 陆渊拧着眉头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珊瑚好像有些像是人形。” 顾程雪心中一震,经过陆渊这么一说,她也不免多出了几分幻觉,行走在这满是珊瑚的丛林之中,若是视线模糊,真的会将周围的诸多珊瑚影子,当做是一个个人。 “你别说这些吓人的话。” “喂,你好歹是个宗门圣女,别说你已经吓慌了……” 陆渊进入秘境或是禁地最怕遇上同行的初学者,因为这种修士即使修为高深,却总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做出一些极为愚蠢的事情。 顾程雪绷紧了脸,轻轻摇头,“我现在还好。” 看着对方几乎没有了血色的脸庞,陆渊知道对方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好。 “这地方有着那些诡异的生灵,似乎都是因为末法时代的灾难留在此地的,想来也是和那些伪神一样,被刻意留在此地……” 陆渊直接将心中的分析说明,也尝试着用谈话的方式缓解身旁少女的慌乱。 谁都有这种茫然无措的时候,当时他第一次进入秘境的时候,也像是个惊弓之鸟。 毕竟,那种进入一个新世界的感觉,实在无法真的让人安然。 “这地方好像和那青石板平原一般,好像没有尽头。” 顾程雪之前在高处已经发现了这地方的广阔,如今在这珊瑚丛林之中,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若是继续往深处走去,怕是会遇上比那些豆兵更恐怖的东西。 “我们没有选择,现在连一品修士都无法走出此地,我们走回头路,未必会是什么好办法……” 陆渊可太明白在秘境走回头路是什么下场了,几乎任何有着阵法布置的秘境,只会让人向前,往后走绝对是最为遥远的路途。 “可是进来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我们没遇上一个?” 顾程雪疑惑问道,此地至少已经进入了数千位修士,可此时他们除了在之前入口见到些许修士的气息,再也没有其他的发现。 “那就说明,所有人都已经走散了,可能你我离开得太远,或者踏错一条路,也会直接遥隔数千里。” 陆渊能感受到此地的空间波动,他可太明白水月天府对于空间的运用,那业火禁地,即使在诸多寻险者的探索下都觉得毫无宝物,可谁又知道,其中隐藏着诸多庞大的星辰,甚至还有着摘星鼎炉那般恐怖的顶级器物。 陆渊抬头望向高处灰蒙蒙的天空,再度说道:“这地方十分庞大,但是却不见一个修士驭风而行,大抵也是有什么禁制……” 顾程雪疑惑看向陆渊,对方自刚开始就没有施展什么驭风术,她原本还有着疑问,此时却笑着说道:“还是你思考的周全。” 少女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脸色一变,“不对,你的境界怎么只有九品了?你是陆渊吗?” 顾程雪显然有些草木皆兵了,此时察觉到陆渊有些不对,就直接质疑起他的真实身份。 陆渊略显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即冷笑着说道:“如果我不是,你现在就赶紧换条路自己走吧……” 顾程雪微微摇头,他知道这少年在开玩笑,“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放弃的……” 陆渊毫不犹豫说出的这句话,使得少女瞪大了眼睛。 “你自己放弃了辛苦修行而来的修为?” 少年还能做出什么令人惊呆的事情?顾程雪已经不知道这个陆渊的行为有多离奇了,她甚至都觉得对方的脑子绝对跟正常人不一样。 “修行一道,我已经误入歧途,如若不放弃修为,我那几乎无法压制的心魔恐怕就要彻底代替我的理智了。” 陆渊之前斗法的时候,的确有几分魔气缭绕,确实像是心魔深重之人,只是顾程雪没想到对方对付自己的心魔的手段竟然是直接放弃修为。 “你这种压制心魔的仿佛,不仅是治标不治本,更是会损伤自己的本源。” 陆渊听出对方发自肺腑的关心,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拿出一块块太古道韵灵石,“这东西能让我的本源比原来还坚固,甚至能够抹平我因为凡毒导致的经脉损伤。” 顾程雪的确是忘了这一茬,这可是太古道韵灵石,若是真的凭借这灵石修行,恐怕成就的境界,绝对比之平常凡修的境界更加可怕。 “你这种待遇,简直比得上仙庭之中的大天才了……” 显然在仙庭之中,也只有顶尖天才能有着这种从九品开始就用太古灵脉修行的待遇。 “怎么样,要不你也试试,说不定这秘境之中的灵石能够让你在俗世就突破人仙境界……” 陆渊说的事情也并非不可能发生,毕竟长生道修炼灵气,最后需要沟通天地本源,而这些太古灵脉本就是天地本源凝练之物,若是真的从一开始就用这种灵石修炼,只需要在自己吸纳的灵气之中剥离出天地本源,就能迈进人仙境界。 不过顾程雪没有这种魄力,毕竟陆渊是五品境界,自然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修为,而她已经是二品境界,而且可能很快就能突破到一品,让她放弃现在的修为重新从九品开始修炼,那可真的会影响道心了。 见对方没有回应,陆渊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灵石收了起来。 他想要放弃修为也正是因为与天顶真人的一番交谈,对方明确告诉他,长生道是仙庭制作出来给俗世修士修行到一种不够完善的道途,凭借这道途最多只能修炼到天仙境界。 而陆渊本就是没有道途的人,他一步步走来,却又不免依照着长生道修行,现在重新修行,他已经决定直接走自己内心的道途,顺便参照自己的真武道途。 在那时间片段之中,他曾经见过真武大帝,对方能够修炼到那种超越仙王的境界,就说明,这真武大道,才是真正的通天道途。 顾程雪始终徘徊在陆渊身侧。 二人继续向着秘境深处走去,很多景象愈发荒诞,走着走着,两人甚至觉得自己正在一片混杂着各种色彩的大染缸之中游泳。 “我感觉我就要疯了……” 顾程雪用自己的那枚沙漏仙器隔绝着周围的颜色,少女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甚至将元神感知都收拢,她觉得在这种地方感知已经失去了作用,甚至可以说,在这种混乱的地方,感知只会让自己的精神涣散,完全就是在拖后腿。 少女紧紧扯着陆渊的衣袖,任由对方在前面引路。 陆渊此时也有些头昏脑涨,这周围的颜色交织,仿佛故意在用一种古怪的手段,将那变换导向最为复杂的景色,只要是想要尝试去理解的修士,都会感到自己的元神之力正在迅速消耗。 不过,陆渊仍旧能够感到脑海之中的指引在引领着自己,这种感知,应当存在于李风柔会长和敖夜的脑海之中,他知道只要沿着这种感知行走,至少能跟这二人碰面。 顾程雪不清楚陆渊为何能够走得这么坚定,就像是这少年来过这秘境一般。 她心中总觉得没有底,仿佛陆渊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就发生了很多变化,她如今闭上眼睛,唯一的感知就放在了陆渊是身上。 顾程雪能知道陆渊的呼吸、心跳,甚至是每一块肌肉的运动,对方就是陆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为何感觉上去,已经与原本完全不同了呢? 少女说不出这种感觉,但她心底仍旧觉得这少年十分靠谱,所以便每一步都踩着对方走过的地方行进。 当然,直到,顾程雪发现陆渊的呼吸逐渐停止之后…… 在一片仿佛颜料涂抹的星空之中,顾程雪慌张地睁开眼睛,自己一直扯着的哪里是陆渊的衣袖,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块破旧得仿佛是抹布的布条,而面前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形状古怪的怪物。 各种颜料在少年的身上流转,仿佛是从对方体内不断涌出,仿佛这秘境就是少年的身体,而面前这个颜料包裹住的怪物,只是这秘境之中一个色彩斑斓的珊瑚…… 陆渊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古怪,但是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个秘境所同化,就像是生命形态发生变化。 更令他惊诧的是,自己体内的凡毒也在被这种变化不断压制,此时几乎和仅剩的一些真气躲藏在气府和气海两大仙窍之中。 “这地方,究竟是想要将人变成什么……” 陆渊心中有些惊惧,他莫名感觉,之前见到的那些珊瑚都像是曾经的生灵,只不过也是被这个秘境同化之后才变成了那副模样…… 这个念头生出的一瞬间,陆渊就陡然站在原地,这粘稠的颜料,似乎已经让他变成了一个雕塑,他已经无法动弹丝毫。 即使尝试着运转体内的真气,也始终无法冲开体内蔓延着的颜料,或者说,这并不是所谓的颜料,而是一种古老的能量,这些能量正在沿着他的经脉和血管不断运转,有条不紊,就像是在让他被动地运行一种属于这秘境的功法。 似乎也正是因为这功法的运转,他的身体才慢慢变成了这种模样…… 顾程雪此时的身体并未发生变化,少女也清楚面前的怪物就是陆渊,只不过,对方像是遭受了什么侵染。 望着手中的仙器沙漏,少女毫不犹豫地将全身的灵气注入其中,一种属于时间至理的波动在不断流转,少女周身之外方圆数丈的区域,仿佛潮水倒退一般,上演着一种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色彩变化。 那种变化并非错乱的,更像是时间在倒退而形成的景象。 几乎在下一刻,陆渊陡然开始大口呼吸,他从这种古怪的状态之中恢复了过来,只觉得胸口的沉闷感都彻底消失,像是体内的那种生命形态的转换开始消散。 陆渊已经接触过几次时间真理,自然是觉察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这种事情,实在是令人觉得神奇。 按理说时间若是倒退,他的记忆也不会记得这么多东西,可现在看来,更像是只有自己的身体的时间在倒退…… 陆渊回头望向顾程雪,少女此时的灵气波动十分混乱,显然是消耗巨大,正手握着一块灵石不断恢复着。 看着对方腰间的那块沙漏吊坠,陆渊知道,自己是被对方用仙器救了性命。 只不过,此时少女那仙器沙漏,在此时已经暗淡异常,其中的诸多沙子也都已经消失。 “没想到我这用来保命的仙器会用在你的身上……” 顾程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信任陆渊,竟然毫不犹豫将自己最重要的保命手段给了对方。 “多谢程雪姑娘了,这地方的邪异,恐怕不是能够凭借徒步就走得出去的……” 陆渊由衷感谢对方,这少女绝对是救了自己一命。 “你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我感觉这地方好像有着什么东西正在向着我们体内侵蚀。” 陆渊几乎毫不犹豫地将少女手中的灵石打掉。 “别吸纳灵气……” 他很快就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毕竟方才只有他变化,而少女依旧是完好无损,这种极大的区别,一定是因为两人做了什么不同的事情。 陆渊方才一直在借助灵石恢复修为,而顾程雪并没有吸纳周围的灵气。 如今对方刚拿到灵石开始恢复消耗,那种变化就发生在了对方的身上,此时的顾程雪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那种五彩斑斓的模样,显然这秘境也在侵蚀着她的生命本源。 陆渊转头看向被他打掉的那块灵石,灵石并未发生什么古怪的变化,却也在不断消耗,就像是一块不断融化的冰块,融化出来的灵气,也像是在不断蒸发,几乎眨眼之间,灵石就小了一圈。 “这秘境在吸收灵气?” 顾程雪此时也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能够吸纳灵气的,必然是活着的东西。 少女攥紧了陆渊的衣袖,紧紧靠近了陆渊,“这秘境真的是活的东西?” “不然,说不定跟凡毒有关……” 陆渊知道这是太古末法时代附近留下来的秘境,想来必然遭受了当时的影响。 “这地方,应该是凡毒和什么东西的混合物,似乎也像是正在诞生灵性。” 陆渊的感知依旧没有滞涩感,至少那种秘境传承的感召依然存在,这就说明,这秘境是有着出口的,而且并非在一处新的空间,不然这种感召必然会被切断。 “诞生灵性?凡毒?” 顾程雪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出了这两个字眼之后,少女突然沉默了下去。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渊看出少女有着自己的心事,似乎是在故意隐藏着什么话。 少女微微臻首,“我见过诞生灵性的凡毒……” 陆渊也见过,而且在之前,他就将自己体内凡毒的灵性抹除,毕竟若是在让这反复具有灵性,恐怕他就真的压制不住了。 “誉王朝五大宗门不是都喜欢用这种东西来针对俗世修士吗?” 陆渊遭受凡毒侵蚀的事情,并未对顾程雪隐瞒,少女自然知道少年的经历,此时的顾程雪的脸上也有一些挂不住。 “天道仙庭正在研究如何控制这种凡毒,很多仙门之中,都有着实验区域,时常就有这些从仙门之中走出的仙庭大修士进入其中开始实验。” 陆渊清楚,若是一个仙庭想要将凡毒掌握手中,那其他的仙庭也绝对不会落后,可能这种故意用灵气喂养凡毒的事情,一直都在玄黄大陆之上发生。 “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这些大宗门不敢做的呢?” “就是因为不敢违背仙庭的命令,各大宗门才主动放开这些区域任由仙庭修士施展这种危险的手段。” 顾程雪语气有些无奈,在仙庭的面前,俗世的各大仙门,也不过是些最为低等的奴隶,至于俗世,也不过是豢养牲畜的地方罢了…… “诞生灵性的凡毒,应该是就是末法灾气的本源了,你们平时惩治宗门败类的凡毒,应该只是这些本源的衍生物吧?” 陆渊将自己已经得知的信息说明。 这是天顶真人告诉于他的,对方毕竟是几近真仙的修士,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 顾程雪闻言点点头,“你知道的还不少,这凡毒的确分为本源和普通凡毒,天道仙庭想要将这凡毒当做一种能够运转的能量,你想想若是一个修士能够将凡毒在体内运转,并且借助凡毒修行,那他几乎就是一个万法不侵的修士……” “怎么可能?凡毒本就是吞噬灵气仙气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一种能够运转在体内的能量?” 陆渊可以确定,这凡毒绝对不可能直接在体内运转,甚至可以说,这东西进入人体之后,就像是一种寄生虫,若是修士体内没有灵气,这种东西就会陷入沉睡,一但有了丝毫的灵气,这些凡毒就会立即借助这些灵气进行繁殖,简直就像是一种血虫病。 少女不知道陆渊为何懂得这么多,但对方的确没有说错,“很多试验品最后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如今誉王朝之中,甚至有着收留这些试验品设立的机构。” 陆渊听到这句话,立即就想到了在潜蛟城之中的春风楼,其中就收留着不少因为凡毒而不能修士的修士,他三叔的两个要好女子道友,也在其中。 当时陆渊第一次进入春风楼的时候,就有所发现,其中很多细节,都说明那地方似乎与仙家有关,而且那种大气磅礴壁画和雕刻,仙气过重,绝非俗世之物,如今看来,应该是与宗门有关。 “仙庭不觉得自己是在玩火自焚吗?若是真的能够掌控凡毒,那经历末法时代的修士之中,岂能没有一个人运转凡毒成为仙人呢?” 这末法灾气,之所以能够被称为末法,就是因为根本无法运转,只要吸纳,就必定会变成凡人,而且这种凡毒还会跟着所有修士一辈子,除非和陆渊一般有着足够的本源来压制这些东西,否则,重新修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玩火自焚?谁说不是呢?但是一但掌握,你有想过这是多大的杀器吗?若是一个仙庭能够施展末法天灾,那即使实力不高,也足以在玄黄大陆之上横着走了吧?” 顾程雪显然是知晓些许仙庭的计划,如今显然是将仙庭修士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现在仙庭对于凡毒的研究到了什么程度?” 陆渊觉得这些宗门都能用凡毒随意处置俗世修士,这已经说明,仙庭之中应该已经有了一些建树。 “可以借助凡毒建筑阵法,也能用凡毒制造一些机械傀儡,只是,还没有找到任何一种能够承载凡毒的生灵。” 难道这凡毒真的是一种能量?陆渊觉得仙庭绝对不会做一些无用的事情,可在他的认知之中,这些凡毒,最多也就像是一种高效的灵气储存器物,如果是他想要用凡毒,必然是想着如何将凡毒吸纳的灵气逆向转化。 不过此时,陆渊却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陡然从袖口之中取出了一枚晶石,那是一枚半透明犹如琉璃的晶石,毫无灵气波动,但却像是有着道韵氤氲其中。 “这是什么东西?” 顾程雪显然也奇怪少年拥有的东西,他现在对于陆渊有着一百分的好奇,可以说,也正是因为这种无法压制的好奇心,顾程雪才会三番两次地接触少年。 “太古灵石,只不过其中已经没有了灵气……” 陆渊也不隐瞒什么。 顾程雪感知之下,也的确如此,这晶石散发出来的道韵波动,的确是太古道韵灵石的波动,唯一的区别就是其中并没有丝毫灵气。 但是能够将灵石之中的灵气吸纳却又留下道韵,这是什么手段?只要是修士就绝对不会放弃其中的道韵吧?而且,灵石和道韵几乎到了交缠无法分离的程度,这是什么境界的修士才能将道韵灵石之中的灵气和道韵分离…… 在想到这件事的同时,顾程雪就陡然想通,“这是被凡毒吸纳过后的太古灵石?” “也不尽然,应该说,这是经历过太古末法天灾的灵石……” “不可能,经历太古末法天灾的灵脉,脆弱无比,几乎都化作齑粉,其中的道韵,也随之消散在天地之中,怎么可能还会留下灵石?” 就像是常年在狂风之下风化的石头,灵石失去灵气已经不能用脆弱来形容,甚至可以说,就像是最为酥脆的土块,只要砸碎在地面之上,就能消弭无形。 “我也不清楚,这东西是怎么留下的……” 陆渊心中自然也有疑惑,但想到水月天府是仙王级别的势力,恐怕环绕在那最为重要的善恶星辰之外的灵脉,也必然是玄黄大陆之上最为顶尖的灵脉,比之所谓的龙脉更加强大的灵脉! 陆渊将这空壳一般的灵石拿出来,也正是看中了这东西的作为容器的价值,他已经见过这灵石吸纳灵气的景象,若是这些凡毒真的是能量,也大概能够被这种灵石容器所容纳吧…… 陆渊同时施展着真气,将周围色彩斑斓的“颜料”向着这灵石容器之中压缩,几乎毫不费力地,这些“颜料”就进入了太古灵石空壳之中。 “难道这些东西真的是一种能够运转的能量?” 陆渊不免有些愕然,毕竟在他看来,凡毒绝对是灵气的反义词,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如同灵气一般被储存在灵石之中? 而且运转凡毒该用什么功法,或者说,用凡毒修炼,该用什么修炼体系。 陆渊不免想起了自己体内的凡毒所说的话,或许在寰宇之中,这些凡毒真的是一种邪异的种族…… 想到凡毒口中所处的那个末法天灾的核心,陆渊心中就产生了一种惶恐感,那是一种对于恐怖力量无法认知的恐怖,就像是蚂蚁第一次觉察到天神的存在。 只是些许凡毒,就能将整座玄黄大陆变成末法时代,那若是那末法天灾的核心到来,恐怕整座大陆都要被直接吸走所有能够修炼的能量吧…… 陆渊此时也有些明晰,也许仙庭研究凡毒,可能也并非仅仅微微用于威慑对手,或许,玄黄大陆之上的大修士也在提防着这末法时代的重演。 陆渊也清楚,凡毒本源能够诞生灵性,而且拥有着太古的记忆,仙庭拥有的凡毒数量必然是海量,从凡毒口中得到的秘密,也肯定比他知道的多。 他此刻看也不想去谴责仙庭做事的不计后果,毕竟他也不清楚,他们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现在这灵石,已经变成了一块毒石了……” 顾程雪望着陆渊手中那块渐渐变色的透明灵石,不免脸色微微变化。 不过,陆渊却觉得这灵石似乎变得十分璀璨,简直就像是一块稀世珍宝,世间简直没有一种文字能够形容此时这块凡毒灵石的色彩,因为这灵石实在是太过绚烂的。 “就像是一块宝石……” 陆渊说着,手中的灵石颜色也渐渐深邃起来。 在灵石吸纳这些五彩凡毒到了极限之后,陆渊再度拿出一块灵石容器,继续吸纳,同时,他也感觉到,周围的凡毒似乎十分抗拒被他吸纳,反而是躲避着他。 陆渊与顾程雪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几分惊喜,显然只要这么走下去,就不会再被这些东西所同化。 少女甩了甩已经有些变色的头发,依旧向着陆渊凑近了几分。 少年此时也稳住了心境,调笑般说道:“看来程雪姑娘的这一头秀发该直接削去了……” 少女毕竟也是吸纳了些许五彩凡毒,只不过,似乎遭受侵蚀并不严重,看上去只是在衣服和头发上有所残留。 顾程雪微微摇头,试图将发丝之中的凡毒甩出去,却又根本做不到,“等到离开此地,我施展术法将这些东西斩去就好……” 陆渊也看出现在的顾程雪因为运转仙器消耗巨大,几乎刚走了几步路就有些喘气。 对方倒也不必担心形象,毕竟到了二品境界,对方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迅速生发也不是难事。 不过,陆渊却是再度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手中的方天画戟似乎并非受到影响。 这些凡毒就像是畏惧被灵石容器吸纳一般,始终避开方天画戟…… 他又低头看向少女腰间的那枚仙器,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同样的,他身上道袍也似乎根本不沾染这些东西…… “难道源印能够克制这些东西?” 陆渊想到凡毒畏惧本源之物的事情,当即眯起了眼睛,略显呆滞地望向了手中一直被他当做是太古灵石的晶石。 这东西,可不像是顾程雪所言的那般脆弱,当时在业火禁地之外,他可是用了术法才将那坚硬的灵脉打碎。 即便是如今在自己手中的这一块,即使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将之破坏,这东西,似乎不是太古灵石的空壳…… 陆渊深深清楚一件事,这是世间,不仅仅有着灵石灵脉,还有着源印和源气。 这种东西,同样是作为大道衍生之物,能够被凡毒吸纳,但若是掺杂道韵之后,却又像是浑圆无缺的东西,完全不会被任何东西侵入,就像是拥有完整大道的事物。 拥有太古道韵的灵脉,的确很像是一种源印…… “陆渊,附近有动静!” 就在陆渊丝毫的时候,顾程雪立即贴到了他身上,少女指着一个方向,紧紧扯着陆渊的衣衫,仿佛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可陆渊感知流转笼罩过去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什么动静?” 陆渊觉得这个顾程雪不至于慌乱到出现幻觉的程度,当即小声询问道。 “像是呼救,在不断吼叫,好像有着一大群人……” 顾程雪继续说道:“很有可能是天道仙庭的修士,在修炼那乱星战阵的时候,我与诸多修士同化了灵气,以便将战阵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这种感应……应该就是那些修炼战阵的人……” 陆渊知道,尝试修炼战阵的修士有数百人,最后才只剩下二十一人,毕竟经历过试错,很多人都将一切准备做到了极致。 “过去看看……” 陆渊和顾程雪一直单枪匹马在这种地方,绝对比不上一群人探寻破局之处来得快。 二人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片刻之后,周围的景象再度发生些许变化,原本这无序的颜料世界,竟然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面前又出现了那种白色的海沙,以及各种各样的人形珊瑚。 “那些同道不会变成了珊瑚了吧?” 顾程雪望着周围的珊瑚,越看越像是些人影。 “应该不至于,刚刚我被同化的模样,你应该见过了,若是正常人被这些五彩的凡毒包裹其中,绝对比原来的体型更为臃肿,但现在你看,这些人形的珊瑚,其实更像是一些骨架……” 陆渊觉得不会有修士会和他一样,会在这种危险莫测的地方修行吸纳灵气,现在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得正常,应该又是一处秘境似的区域。 之前在那深山老林的区域之中,他见到一些诡异的灾兽,见到了许多仙人留下的豆兵,虽然有所危机,但也不断太过凶险,现在到了更深处,这秘境之中有什么可就不太好说了…… 顾程雪同样心中忐忑,她现在的虚弱程度,几乎到了气海干涸的程度,若是真的遇上什么危险,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救命……救……” 又一声呼唤响起,却又好似断断续续,其中像是被嘈杂的呼救声掩盖,像是有着数百人同时呼喊,似乎是站在狂风之中,声音飘忽不定。 不过,陆渊和顾程雪还是能大致寻找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此时穿过珊瑚丛林,陆渊眼前又出现了一处仿佛巨石阵的区域,一片片礁石林立,奇形怪状的珊瑚在石缝之中钻出,显现明亮的色彩,以及这界限分明的对比度,着实让看惯了颜料染缸的二人感受到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渐渐穿过礁石阵,陆渊和顾程雪找到一块还算平缓的石头,迅速向着高处爬上去,想借助地势向着四周观看。 这地方的礁石,像是蜂窝,生长着大小不一却又十分密集的空洞,这些孔洞有深有浅,不时之间,似乎还有水流从中喷出,就像是其中藏着一些小鱼一般。 “这礁石可真大啊……” 顾程雪与陆渊攀登着,之前看上去不高的礁石,如今走上去,却始终觉得走不到尽头,更奇怪的是,越往高处走,礁石之上的孔洞也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几乎变成了黑洞洞的深渊盆地。 而陆渊和顾程雪只能沿着一个个巨大的盆地边缘行走,面前,就像是横架在深渊之上的桥梁一般,四通八达,为了到达高处,不知道要头多么远的路。 “怎么感觉这礁石越来越大了?” 望着仍然看不到尽头的礁石之路,顾程雪几乎已经看不出这还是在礁石之上…… “不是礁石变大了,而是我们变小了……” 陆渊想到之前听到的微弱却又嘈杂的呼救声,他怀疑也是有修士变小之后,呼喊出的这种声音。 哗哗哗! 陡然之间,一处巨大的礁石孔洞之中陡然冒出一阵阵烟尘般的水流,像是灼热的蒸汽一般,像是夹杂着极其灼热的热量。 陆渊与顾程雪压低身子,躲避着四处飞溅的滚烫热水,少年随即远远瞥向那深渊似的孔洞,之前因为这些孔洞没有参照物根本无法知悉那黑暗深处到底有什么。 此时在这些白色蒸汽的映衬之下,陆渊却发现这礁石上的空洞,并非是因为没有光照而显得黑,而是这礁石深处,似乎就是有着一种能够吸收一切光照的东西。 也正是这种东西,正在向外喷着这些灼热的气息。 “按理说,空间扭曲的话,所有事物都是同比例缩小,为什么礁石越来越大,我们却越来越小?” 顾程雪无法理解现在遇到的情况,她作为宗门弟子,自然见识过大修士开辟洞天的手段,但只要是空间,无论扭曲成什么样子,只要是还在空间之中的东西,都要随着空间扭曲而扭曲。 “陆渊,这地方恐怕不是单纯的空间扭曲,可能是阵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怪族 “你方才听到的求救声,有没有可能是从这些礁石的孔洞里发出来的?” 陆渊突然说出口的一句话,令顾程雪呆滞在了原地,少女转头望向那深渊一般的巨大孔洞,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虚无感。 在直面这种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生命的深渊的时候,似乎任何平静的心境,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少女甚至感觉这深邃的黑暗仿佛有一种吸力,在不断地将她向着深渊最深处吸引。 “很有可能,但是,我们敢进去吗?” 顾程雪不知道这地方还有多少危险,之前陆渊在那些五彩凡毒之中,就中了招,少年显然也没有完全的把握面对着危险密布的禁地。 陆渊自然不可能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他反而是有些奇怪,“这些人都是修士,其中一些人的境界甚至比我们都高,即使这深渊的边缘是钢丝,他们也有着在钢丝上跳舞的能力,怎么可能会坠入这里面?” 顾程雪微微蹙眉,“难道是有着什么外力?” 几乎在少女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在这海底一般的环境之中,陡然升腾起一种莫名的叫声,那声音像是鲸鱼的鸣叫,宏大而又空灵。 陆渊始终默念着止水心法,这是他在经历业火禁地之后,就下意识养成的习惯,果然,在这韵律之下,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境正在泛起莫名的涟漪,仿佛眼前都出现了一些幻象。 陆渊甚至有种重新进入了秘境禁制之中的感觉,就像是重新进入了一个平行世界周围的景象渐渐像是笼罩上了一层波纹。 等到陆渊恢复感知之后,才惊觉自己正在一片深海之中,仿佛之前进入这秘境经过的深海,几乎没有阳光能够照到这里。 可下一刻,他就猛然施展十步登楼,连忙拉扯着一旁同样目光空洞的顾程雪,向着高处而去。 这不是深海,这也不是什么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而是他们正在向着那深渊之中坠落,简直就像是一场奇特的梦幻之事,陆渊可以确定自己并未做出任何动作,怎么就会直接失足坠落? 等到脱离这深渊的吸引力,二人迅速站在礁石之上,陆渊因为施展十步登楼,气息不太稳定,而一旁的顾程雪却像是已经睡去一般,竟然嘴角含笑闭上了眼睛。 少女就像是在梦游之中,似乎又想向着那深渊之中走去,陆渊只能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若非他的灵气境界不在,绝对要直接施展术法将对方唤醒。 “呜呜呜呜……” 那种类似于鲸鱼一般的声音再度传来,像是要将二人彻底迷惑,陆渊谨守心神,手中真气流转,随时警惕着四周。 他知道,自己能够在这种地方清醒,那些仙门的天才之中也必然有人能够做到,可是这礁石之上已经没了一个人,显然就说明,所有人都因为某种因素消失不见。 “陆渊……小心……” 一声呼唤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十分微弱,简直就像是蚊子在哼鸣,陆渊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敖夜,显然对方也被困在了此地。 “一切法门,皆有端倪。” 陆渊确信此地绝非是无解之地,至少他还能听到敖夜的声音,显然这些被困在此地的修士并未陨落。 可是破局之法在何处? 陆渊心中思索之际,直接挥掌将顾程雪打晕,也许在这局面之下,晕厥比清醒更安全。 陆渊谨守本心,目光眺望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这秘境之中到处都是灰蒙蒙地一片,始终看不到任何活物。 但他确信这发出声浪的东西离着这里并不远。 陆渊迅速沿着诸多孔洞的边缘向着那东西奔去。 水月天府的确十分擅长幻术,而且能够干扰修士的心神,不过,陆渊在业火禁地之中经历了那十六目怪脸的洗礼,已经有了些许抗性。 此时少年直接向着远处奔走,接近着影响心神的声音,也并未被对方控住。 等到接近一处巨大的深渊孔洞的时候,陆渊陡然停下了身形,此地的孔洞并非如同其他孔洞一般深邃,反而是有着一种莫名的蔚蓝色,像是充斥着海水。 “呜呜呜呜……” 那声音再度从空洞之中传出,将那海水掀起阵阵巨浪,直面这种波动,陆渊只觉得身体都要直接被震碎,几乎要稳不住身形直接被卷到远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渊疑惑出声,他想要尝试着接触这蔚蓝色的孔洞,但想了想,似乎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少年陡然向着礁石高山的下方而去,几乎同一时间他的身体在不断变大,而周围的孔洞也相应地开始缩小,这原本已经看不到尽头的高坡,也再度显现出真实的模样。 陆渊此时甚至能够看到敖夜的身形,少女小得像是一只蚂蚁,他施展真气将少女缓缓拉扯到身边,可令他惊诧的是,对方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原样,竟然还是那般微小。 这礁石能够改变人的体型…… 陆渊瞬间确定了这礁石的特性,他随即轻轻又将少女放在了原位,他大概了解了,可能敖夜等人的确能够发出求救,也确实能够看到他,只不过,那些人已经变小到看不见地程度。 陆渊此时根本无法找到敖夜等人,他现在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蓝色的孔洞,随即不断向着礁石下方而去。 这原本硕大的礁石,如今再度完整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惊诧的是,他与顾程雪攀登了半天的礁石高山,如今看去,竟然只是到了与他身高等高的程度。 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陆渊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手段,或者说,这礁石就是一种不俗的东西…… 望着那蓝色的孔洞,此时在他眼前的大小几乎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针孔,但仔细看去,仍是能看出这孔洞的不同,就像是在一块石头之上镶嵌了一块蓝色宝石。 施展真气,陆渊尝试着将这蓝色的孔洞探查一番,可其中似乎有着一种莫名地力量在与之对抗,始终让他的真气无法寸进。 陆渊眉头微蹙,随即直接掏出了一块凡毒灵石,无论是什么能量,这凡毒都能够吸纳,他还不相信,这东西真的是一片深邃的海洋。 “呜呜呜呜……” 那种声音在渐渐放大,即使陆渊有着如今的体型,那声音就能够清晰入耳。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怎么感觉像是个活物?” 陆渊心中有了这想法的同时,那蓝色孔洞在他的眼中陡然光芒大方,随即一道纤细的光柱从中喷薄而出,像是一道术法,直指陆渊的眉心。 少年早就有所警惕,立即躲闪而开,可是这光柱的目标再度变化,直接打碎了他是手中的凡毒灵石。 五色的凡毒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可下一刻,竟然直接在哪光柱的扫荡之下消弭无形。 “这东西竟然能够对付凡毒?” 陆渊已经在这秘境之中见识到太多震惊,如今看到能够对凡毒进行毁灭东西,不免动了心思。 他当即将自己体内的凡毒本源用真气包裹着冲向那道纤细的光柱,可是令他失落的是,这光柱似乎对这末法灾气的本源也毫无抵抗能力。 不过,饶是如此,陆渊也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太古水月天府的秘境能够保存下这么多太古灵脉了,似乎对方真的有手段压制住凡毒弥漫而出的灾气。 “这东西绝对是个宝贝……” 陆渊不免想起了在太古灵脉之中那些伪神说的话,对方说这秘境之中有着缩地成寸的阵法,也有着一些传承之外的机缘。 陆渊确信这礁石巨山就是所谓的缩地成寸的阵法,而这发出蓝色光柱的东西,绝对就是那些伪神口中的机缘。 少年此时再度茫然,作为一个凡修,他太过无知,对于这种宝物,他甚至无法去获取,现在的他只能跟这蓝色的孔洞眼对眼。 沉默片刻,他还是决定试探一下这东西是否有着灵性。 “阁下似乎对凡毒有着莫名的抗性,不知我将凡毒本源注入其中,你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陆渊自然不会在这秘境之中释放凡毒本源,正如那些伪神所言,若是凡毒蔓延,整座秘境的符阵就会失控。 符阵本就是很不稳定的术法,陆渊不知太古阵法的时候,稍微有些阵眼错位,就会引起阵法波动甚至直接自爆,若是使得这秘境的符阵爆炸,恐怕东海之地乃至誉王朝附近方圆数十万里也要夷为平地吧…… 但似乎这蓝色孔洞像是明白了陆渊的威胁,此时竟然再度发出一种神魂的波动,陆渊微微凑近,能从之中感受到几分妥协的意味。 可他根本无法知道对方在与他交流什么,他只能凭借猜测继续说道:“看来你还是怕了,现在要么将我的那些同道交出来,要么就尝尝这末法灾气的滋味。” 陆渊话音落下许久,也没有得到这东西的回应,陆渊不清楚对方的心思,似乎这东西虽然在畏惧他,却也更像是在故意示弱,对方像是明确知道,陆渊拿自己没有办法。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陆渊也不想多说什么,这东西对付得了凡毒,但绝对无法应对凡毒本源,不然对方刚才光柱也不会被打散。 几乎在陆渊的术法接近的一瞬间,在那蓝色孔洞之外,就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陆渊心中一震,连忙将术法收回,他确信那是缩小之后的敖夜等人,对方体内似乎还有着无数的修士。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引得这些修士进入其中的,毕竟,陆渊能够踏上这块礁石,也是因为想要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总不能这些人都有着这种想法吧?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蓝色孔洞之中的生灵竟然能够想到这种阴损的招数,竟然直接推出来数个修士来挡术法。 陆渊脸色有些难看,他现在也不明白这东西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让他有所机会的是,他从这孔洞之前的微小修士之中,看到了敖夜,少女此时已经无法维持人形,互作了一条白色蛟龙,正在施展术法想要逃出那蓝色光芒的围困。 陆渊元神锁定住少女,随即手中真气拉扯着凡毒,直接将那蓝光切开。 几乎瞬间从那蓝光之中就冲出一道光柱,想要将陆渊击退,少年冷笑一声,侧身躲过,同时,他也将敖夜直接握在了掌心之中。 少女此时的体型,实在是太过微小,陆渊甚至觉得,那条白蛟在自己的掌纹之中,都像是落入了一处峡谷。 不过,令他惊喜的是,那白蛟身上光芒不断闪烁,很快就挣脱了这礁石的影响,身形竟然渐渐变大,继而恢复了正常。 旋即白蛟飞腾之下,落在陆渊身侧,再度变成了敖夜的人形。 “陆渊,还有很多人都在这灵族体内……” 敖夜刚现身就焦急地喊了一句。 “灵族?” 陆渊知晓灵族,这是一种以灵气为本源的族类,据说就是这种族在太古时代进化成了神族。 “这东西,我也不好对付,你们在这里困了多久了,可曾想出什么破解之法?” 陆渊看出敖夜能够挣脱这礁石的影响,应该是有着精准的手段。 “这种空间术法,对真龙后代是没用的,白蛟一族天生就免疫很多空间法术……” 敖夜虽然这么说,但少女的语气之中,仍是有些心有余悸,显然能够从中逃脱,也是用了一番力气。 “这东西束缚着这秘境的根基,这露出来的一点,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敖夜轻声告诉陆渊一件恐怖的事情。 少年眉头微蹙,“这东西十分庞大?” 敖夜摇头,眼中似乎还有着些许惊恐,“这东西,数量很多,这块礁石,里面都是一个个洞天,似乎都成了这些东西居住的场所……” “如果没猜错,这礁石曾经也是一个妖族……” 敖夜低声说了一句,少女作为妖族对于妖气的感知十分敏锐,随即又说道:“礁石之上的每一个孔洞就是一处仙窍,能够拥有如此多的仙窍,想要也是一方真仙级别的修士。” 陆渊此时也有所感觉,但如果是这样,岂不是说,这些灵族也类似于凡毒,喜欢寄居在别人的仙窍之中? 想到此处,陆渊转头看向敖夜,少女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似乎气息依旧浑厚,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势。 “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陆渊想知道这里面的景象,毕竟在之前,他也差点掉进那一处黑暗深邃的孔洞深渊之中。 “还有,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灵霄仙庭的修士呢?那些天道仙庭的一品修士都在这里吗?” 突然听到陆渊问出这么多问题,少女也有些头大。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问题。 “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引爆了你布置的阵法,太古道韵波动,将此地的青石板全都掀起,那时候地面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敖夜将在此发生的事情,从头说来。 陆渊也并不着急,毕竟众人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久也并没有遭受到太多的伤害,显然这蓝色的孔洞,似乎只是拘束住了众人,并未主动出手将众人斩杀。 “当时,是天道仙庭的诸多修士率先到来,然后,那些凌霄仙庭的修士也紧跟着来到此地,那时候,此地已经变化成了这种模样……” 毕竟陆渊散发出的消息,是此地有着进入秘境下一层的入口,凌霄仙庭的修士根本来不及跟天道先听到修士斗法,就直接向着此地深处飞去。 在敖夜的口中,此地的诸多禁制也渐渐说明。 这地方有着一种禁止驭风的手段,即使是一品修士,也没有办法在此地施展驭风术来至高处,反而是在下方行走的时候,时常就有人直接失踪,像是被空间波动传送到了其他的地方。 “反正人就是越来越少,然后怎么也找不到,我们就在只能向前走,在此之前,我们在一处丛林之地,遇上了类似于太平神的东西,还有许多豆兵,那些东西像是冤魂一般,死死缠住了我们,之后,杀了许多豆兵之后,我们就来至一片色彩斑斓的空间……” 敖夜的经历,与陆渊之前走过的地方十分相似,显然也是因此,二人才能够在此碰面。 不过,让陆渊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少女说所有修士现在已经失踪了九成,而且再也没有在这秘境之中遇上,显然也是证明了这秘境的庞大。 陆渊心中总觉得有些古怪,但有说不上哪里奇怪。 “我们来到这片海底的时候,有人手中的感应仙器发现了宝物,然后就来到这礁石附近,然后在接近着礁石的时候,所有人都昏迷了过去,随后全部都坠入其中……” 少女一边说着,眼中有显现出几分空洞的神采,像是对于自己的经历的事情已经记忆模糊,此时需要竭力去回忆才能说出之后发生的事情。 可陆渊在一旁听着敖夜之后的讲述,已经有些支离破碎的意味,显然少女也陷入了幻境之中,无法认清虚幻与真实。 “你接触这灵族之后遭遇的事情应该都是假的……” 陆渊当即打断了少女之后的叙述,“我在之前已经接触过那太古灵脉之中的伪神,但那些伪神的手段,跟这些灵族十分相似,似乎都是拥有那十六目怪脸的手段……” 陆渊分析着说道,“在这秘境之中,有着这种手段,也正说明这是水月天府的传承者之地……” 这句话,陆渊是用灵气传音与少女对话,虽然他现在的境界不高,但施展这种小术法,还是游刃有余。 敖夜也清楚此事,“现在在那灵族附近能够清醒着的,都是有着心境功法的修士,也是因为我们在业火禁地遇上过类似的事情,我用了你给我的止水心法,才稳住不被灵族控制……” 少女语气之中有些后怕,毕竟在这种地方若是一直沉睡在幻境之中,那恐怕只有等到寿元消耗殆尽才能够清醒过来。 陆渊现在也觉得有些棘手,他现在对付这灵族也有些投鼠忌器,若是真的下狠手,说不定还会伤害到其中的修士。 他不清楚,现在其中缩小之后的修士,实力如何。 毕竟体型缩小了那么多,说不定连九品修士的术法都无法承受…… 不过,敖夜此时再度说道:“可能是因为之前经历过业火禁地,我们在那万丈善恶层楼之上,与水月天府的府主交流过,这些灵族似乎也认识我和李风柔……” 敖夜小声传音说道。 显然在这孔洞之中的时候,她已经无法跟李风柔说这些事,如今离开之后,她当即与陆渊交谈。 可陆渊也有些犯了难,他静静看向那个所谓的灵族,“看来你的灵智也不低,我不想与你们鱼死网破,你最好将我的那些道友全都放出来!” 陆渊语气已经变得十分缓和。 可敖夜却叹息说道:“这些生灵无法用正常的语言交谈,它们最多只能听出我们的语气好坏,同样的,我们也只能感觉到它们的神魂波动……” 陆渊微微蹙眉,不过他还是想到了方法。 作为寻险者,他对于太古的一些常识十分了解,可以说,他能够从一些古老秘境或是禁地之中得到功法,也正是因为他会一些古老的文字。 思索之际,他当即用灵气聚集在手指,随即在空中缓缓画下一个个古老的字符。 其中,都是些十分冷门的文字,有的来自太古,有的来自莽荒,反正陆渊已经用上了毕生所学。 直到他用那玉壁之上的文字写下“交流”二字的时候,那蓝色的孔洞陡然出现了些许波动。 陆渊知道这灵族读懂了,当即又缓缓回忆着这种文字,蹩脚地写下一句话:“我们并非敌人。” 几乎瞬间,那蓝色孔洞之中也有着几道光柱飘起,倏尔之间在空中留下了些许微小的文字,陆渊正欲凑近去看,却被敖夜一把拉了回来。 同一时间,那孔洞之中陡然又有着一道光柱喷出,像是要将陆渊的脑袋直接洞穿。 “李风柔会长已经用过这招了,他们根本不想跟我们交流,只是想要将我们永远困在此地……” 敖夜缓缓说道,在这孔洞之中,几乎所有人将能够想到的所有办法都试了一遍,完全没有作用,甚至可以说,这些灵族已经铁了心,只想将众人困在其中,根本不想与他们交流一句话。 陆渊顿觉有些棘手,现在他的手段并不多,毕竟他不是什么真仙修士,他能够应对的手段也只是默默将那块曾经得到的玉壁拿出来。 这东西,能够将这秘境之中的禁制接触,甚至也是古老的水月天府留下的东西,其上记载的文字,也是这些灵族能够看懂…… 在陆渊拿出这玉壁的瞬间,那灵族居住的孔洞之中陡然泛起了阵阵涟漪,几乎瞬间,整块礁石之上的孔洞也同一时间亮起了微弱的蓝光,仿佛在这礁石之中,居住的所有灵族都接受到了感召一般,直接脱离了礁石,像是一颗颗微小的尘星向外飘出,竟然直接附着在玉壁之上。 陆渊也被这情景吓了一跳,几乎差点直接将这玉壁甩出去,不过,似乎这些灵族已经失去了攻击性,此刻反而十分温和。 这玉壁之上,记载着的,是业火禁地的方位,也是明确说明业火禁地之中有着水月天府的遗址,陆渊虽然不清楚这玉壁是什么人留下的,但必然不是水月天府的府主,更像是另一方与府主意见相悖的人留下的,想要让陆渊之外的修士拿到传承…… 不过,陆渊阴差阳错得到了这玉壁,同样的,能够与水月天府府主见面的也是他们,似乎命数已成定数,一切都在造化之中。 随着这些灵族渐渐附着在玉壁之上,面前的礁石也渐渐失去了蓝色的光芒,几乎在瞬间,这礁石就倏尔化作飞灰,继而变成了沙子散落在地。 唰唰唰! 刹那之间,场中出现了诸多修士的身影,大多数都是天道仙庭的修士,还有一些,身形古怪,衣着有种异域风情。 “海神仙庭的修士?” 陆渊转头看向敖夜,后者显然也有些惊讶,少女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种事情。 陆渊苦苦思索海神仙庭修士的下落,没想到在这地方见到了,不过想想也能清楚,这地方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就算海神仙庭的修士再能沉得住气,在看到另外两大仙庭的一品天才争着来此,也必然按捺不住。 “陆渊公子,多谢搭救……” 一声熟悉的声音进入耳中,正是顾程雪的师姐,那位群玉山的领军大师姐,似乎名叫周莹。 “周莹仙子,不必客气……” 陆渊转头扫视在场的天道仙庭修士,大多已经昏迷,似乎除了周莹也没有其他一品修士在此。 他也不想藏着掖着,直接询问道:“周莹仙子,不知道你和那个周封是什么关系?” 陆渊早就觉得有些古怪,这少女与周封都姓周,而且顾程雪与这女子和周封的关系都不错,似乎也是说明了,此人与周封的关系不浅。 “周封是我的亲弟弟,我们都是从仙庭而来……” 周莹也不隐瞒,直接说明。 如顾程雪一般,从仙庭被贬落凡间的修士,必然都是犯了什么罪名,陆渊也不好去询问,但想到周封背叛天道仙庭的决心,想来这姐弟二人也都不好受。 “仙子应该还不知道吧,你的弟弟已经背叛了天道仙庭,现在已经和诸多凌霄仙庭的修士混在一起了。” 陆渊不清楚这周莹的成分,虽然说,那周封背叛天刀下仙庭是因为梧桐山,但说不定会跟自己这位亲姐姐说明情况。 现在陆渊主动将事情挑明,也是想看看这周莹仙子的态度,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得不跟天道仙庭绑定,他已经将凌霄仙庭得罪得太狠了…… 周莹许久没有言语,沉默良久之后,缓缓叹息,“我早就该知道这件事的,如果没猜错,是梧桐山的宗门逼迫他这么做的吧……” 周莹显然还是将陆渊当作是梧桐山之人。 陆渊微微臻首,“可能现在的誉王朝之中,梧桐山之中的诸多高层已经准备好了逃离到凌霄仙庭统治的区域了……” 周莹眼神有些低落,“我弟弟曾经跟我说过,誉王朝的几个宗门始终在针对梧桐山,梧桐山虽然作为誉王朝的第一仙门,但也承受不住四大宗门的联手,早就有了别的想法……” “没想到是这种想法……” 陆渊眼睛始终盯着这位周莹仙子,“仙子真的没想到吗?这种事情应该很好想吧……” 若非是这少女曾经在天道先听宗门弟子聚集地为他说过好话,陆渊绝对要主动出手,事实对方的立场。 周莹眉头愈发蹙起,显然出现这种事情,她也不想见到。 “不知道仙子的弟弟做出这种事情,会不会株连在你的身上……” 陆渊做人向来是像一面镜子,他人对自己好,自己也会对他人好,这女子现在为何愁眉苦脸,他也清楚。 “我不会背叛天道仙庭的,梧桐山做下的错事,我弟弟也不过是被胁迫的罢了……” 周莹平静说道。 陆渊点点头,也算是如此,毕竟在这秘境之中,仍旧能够为各自仙庭竭尽全力的修士,即使离开这秘境也不必怀疑成分。 周莹心中也与陆渊是一样的想法,“天道仙庭对于治下的区域,施加了太多的压力,我想,叛变到别的仙庭的修士不会太少……” 周莹对于如今现状的悲观程度超出了陆渊的预料,他没想到,天道仙庭竟然还真的是三大仙庭之中最为暴虐的一方。 也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想着离开…… 陆渊轻叹一口气,“不过现在也不必太过担心,外界的诸多凌霄仙庭修士已经遭受了重创,已经十不存一……” “什么?你们真的做到了?” 周莹没想到陆渊会带来这种消息,对于天道仙庭的宗门天才来说,现在的局面已经十分严峻,若是一切真的如同陆渊所言,那他们这些人的压力可以说是陡然减轻。 “不过,现在所有修士都被困在这种地方,恐怕要不妙,说不定到天道仙庭的修士能活着走出这里的人也寥寥无几。” 陆渊直接说明的这件事,显然就是现在最应该解决的难题。 周莹也从周封叛变的复杂心绪中走出,转而望向躺了一地的修士,“这些人醒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应该先处理这些海族修士。” 少女带着其余几个还算清醒的同道缓缓上前,将这些海族修士的经脉封锁,随即施展术法将这些人唤醒。 而其余人也将昏迷之中的天道仙庭修士唤醒。 顾程雪此时也悠悠醒转过来,少女一脸惊喜地看着面前的景象,随即将目光放在了陆渊身上。 没想到这个少年真的解决了一切…… 而此时的陆渊正盯着手中的玉壁陷入沉思,这玉壁此时已经散发着一种蓝色光芒,显然是那些微小的灵族居住其中。 陆渊已经断定这玉壁是水月天府之中与府主作对的修士留下,联想到这些灵族,陆渊不免怀疑跟神明有关。 毕竟指引着后人前往业火禁地,除了滋养那十六目怪脸没有其他任何的作用。 心中思索着,陆渊随即又将手中玉壁收入袖里乾坤,反正这玉璧他是不可能扔掉,只能这般带在身上。 他也不怕这些灵族反噬于他,毕竟自己手中有着凡毒本源,这是灵族无法应对的东西。 “陆渊,这秘境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敖夜来到陆渊身侧,颇有些疲惫地说道。 少女来此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借助水月天府的传承,突破到人仙境界,但现在看来,此地的传承似乎并非是那么容易获得,甚至他们还没有摸到这传承,就已经见到了太多的死人。 “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 陆渊传音与少女交谈,之前或许他还会怀疑那位老府主留下的传承有些别的想法,但现在看来,真正在其中捣乱的其实是灵族和天府之中的神明。 他也确信之前遇到的那位天顶真人,很有可能就与府主有关,对方绝对是在帮助他,陆渊如今手中又拥有哪些伪神给的地图,如今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处秘境。 敖夜十分信任陆渊,在听到少年这几句话之后,敖夜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陆渊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必须尽快和狄秋和老吴汇合,无论遇上什么事情,绝对不能再相互分开……”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陆渊也发现,自己能够信任的其实还是这几个道友。 而此时李风柔也醒转过来,来到了陆渊身侧,女子与顾程雪对视一眼,笑着来至陆渊面前。 “陆小子,我猜就是你能来此破局……” “会长,也只是运气罢了,只是那礁石之中的灵族进入我手中的那块玉壁……” 陆渊传音与对方说明情况,毕竟自己的这位会长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说出些什么。 “我也搞不懂那玉壁的材料是什么,但是能够经历太古末法时代,保留到现在,必然是有着什么法门在其中……” 李风柔继续说道:“还有,那并非是一块礁石,而是一个生灵的尸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太古时期的怪族……” 陆渊依稀记得这个种族的记载,他此时也发现,自己似乎学到脑子里的都是些死知识,如果没有会长的提醒,他甚至根本无法往怪族的身上去联想。 怪组,是一种比之妖族更加神异的种族,如果说妖族是生灵蕴育而成,那怪族就更像是死物拥有了生命,可能是一块石头突然能够修行,可能是一滴水突然能够运转功法,这个种族的神奇,陆渊也只从典籍之上得知,不过,据说这个种族在如今的玄黄大陆之上还存在着。 陆渊也有些感觉,似乎一些拥有灵性的仙器或者道器,也应该称之为怪族,像是那个兰若冰手中的鼎炉,也就是那个琅琊宗宗主,就应该是一个怪族…… 李风柔继续说道:“这秘境之中,出现了神族,出现了灵族,出现了怪族,想来,是太古水月天府将一些太古的生灵都留下了一些在此地……” 女子看着陆渊的眼睛,像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笃定地说道:“这些种族都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比之人族更难以撑过末法时代……” 陆渊也清楚此事,神族因为信仰崩塌,加上末法天灾,根本维持不住身躯,只能随着神格坠入虚无,直接消散,灵族更是如此,末法时代对于这完全由灵气组成的生灵是毁灭性的,怪族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是人族无法修炼,还能以凡人的姿态绵延万年,而这种怪族若是无法修行,等待它们的也只有化作原本的死物……” 水月天府在此地留下这些生灵,看上去是给进入秘境的人制造麻烦,但其实更像是在保存这些种族的火种。 陆渊此时也想到了之前遇见的豆兵和种类似太平神的肉山,或许那些也是曾经太古时代的某些种族。 李风柔轻叹一声说道:“曾经誉王朝之中也有寻险者找到过一个怪组的躯体,甚至还发现了曾经一处灵族的巢穴,那个寻险者将至带出来,售卖之后,得到了一大笔财富……” 陆渊笑着摇头,“会长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钱?” 女子却嗔怒似的瞪了陆渊一眼,“这个寻险者,就是曾经的许家老祖……” 陆渊眉头一挑,许家,是他娘亲的本家。 “怪不得我爹娘能走到一起,原来许家和陆家一样,都是寻险者出身……” 陆渊兀自调侃了一句。 “那你知道买走这些东西的是谁吗?” 李风柔作为曾经誉王朝的监察使,显然调查过很多家族幕后的故事。 陆渊思索片刻后说道:“莫非是苏家?” 他曾经听说过,苏家和许家,其实都是出身在中原地区,而许家之所以能够发家,就是从苏家手中得到了大笔的财富。 “不错,也就是因为那个怪族的尸体,苏家制作出了一个古怪的傀儡,也遭受了莫名的诅咒,之后苏家和许家就反目成仇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南离之变 陆渊没想到自己娘亲的家族与苏家还发生过这种事,不过,对于这两个家族的发迹史,他并不是太过关心。 “会长知道的这么多,应该是对怪族有所了解吧?” 李风柔微微臻首,“当时我就在调查人员之中,那个怪族并没有死,苏家虽然将之打造成了傀儡,却也打通了那怪族的经脉回路,你知道吗?那怪族诞生出的灵智,就是类似于这些灵族的东西……” 陆渊眉头微蹙,“你是说,方才的这些灵族是这怪族的灵性?” 陆渊还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毕竟,在他看来,这种事情无异于在一个种族的体内有着另一个种族。 可李风柔却笑着说道:“别觉得这十分离奇,其实对于生灵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渊眉头紧紧皱起,“正常?怎么可能正常?” “好比人族,你觉得人族的每一个器官都是一个整体吗?” “当然,如果不是一个整体,那不是直接内脏破碎,那可就直接死了……” 陆渊觉得女子问出的这句话过于可笑,像是人族和诸多种族,本就是有着唯一本源的生灵种族,若是能够证明这些事情,那就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他现在甚至认为李风柔脑子出了一些问题,甚至觉得对方有些逻辑不通的感觉,就像是对方还在之前那灵族引导而出的幻境之中。 “人族并非一个整体,在很多修士的研究之下,其实人族曾经是从猴子演化而来,甚至再往上追溯,甚至人族是诞生于海洋之中的鱼类,更早地说,可能人族只是一个很小的微尘单元……” 陆渊微微蹙眉,他还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但想来,作为监察使的李风柔必然有渠道知道这种信息,只是这信息未免有些过于超前了,莫名有种与修炼无关的感觉。 “这也是苏家研究出来的东西,这个家族十分擅长医术,而且经常用死刑犯的身体做各种实验,据我所知,对方与当今太师还有着不浅的关系,似乎做这些事,也是有着太师在背后指导。” 李风柔说到苏家与太师有着联系,陆渊是清楚这件事,毕竟,曾经太平神就是苏家借助潜蛟城城主赵远山这个女婿,帮助太师和苦陀山将之复活。 “神明本源升华,就是你口中的演化吧……” 陆渊望着已经碎成一地的礁石怪物,少年悟性并非一窍不通,此时也当即清楚了这种事情的可能性。 “可是这与怪族体内有着灵族有什么关系,莫非人族修士的元神也是一种灵族?” 陆渊问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着实让李风柔眼睛明亮起来。 女子微微臻首,“你说得不错,其实人族也是由很多最为原始的种族合成的,那是在演化之中的一种种族之间的合作,就像是一条鱼的嘴里出现了一个可以帮助品尝味道的寄生虫,随着这种融合演化,寄生虫就渐渐变成了舌头……” 陆渊听到这种说法,不免深深皱起了眉头,“你的这种理论未必是真理,我更相信,是人族的本源在长时间之中发生了各种异变,而后这种异变若是好的,就会留下了,通过繁衍,渐渐传递到后辈,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少年说出的也是现在誉王朝经常流行的说法,但在陆渊看来,其实有关本源的异变,实在过于不可控,就像是一个无头苍蝇想要修行一般,说不定就因为走错了道路,直接走火入魔变成一种畸形。 反倒是现在修炼一途,才是最为正确的本源升华,这种升华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异变,但却是可控的,可以有着不断向好的变化。 “陆小子,这种研究已经有了结果,我甚至可以确定,人族的元神来自灵族和神族,而人族的经脉,就来自怪族……” 李风柔说了许多的种族,仿佛人族身上都有着这些种族的融合产物,这也使得人族能够修炼的功法有许多。 陆渊之前就在疑惑,为什么人族能够修炼这么多的修炼体系,而且为什么其他的种族都急着想要化为人形,如今莫名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显然就是人族有着一种修炼之上的天然优势。 “如果真的是这样,人族真的是自然演化出来的吗?” 陆渊突然觉得世间的一切有些过于离奇了,反复人族这种适合修炼的种族,就像是凭空出现,而其他能够修炼的种族与人族相差太多,甚至不得不仿照人族的躯体进行修行…… 李风柔显然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女子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可能只有太初,或者是神荒时代的修士才能清楚这种演化吧……” 陆渊却是想到了一种说法,“可能世间本就是只有这一个最为适合修炼的形态,而生灵又是想要修行的,所以这就是的生灵的演化变成了一个漏斗状,而漏斗的最底端,就是人族的形态……” 虽然少年所言有些道理,但是李风柔还是微微摇头,女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敖夜,“还有一种形态,也是有着人族一样绝佳的修炼体质……” “龙族……” 陆渊转头看向敖夜,突然被少年这么打量,少女的脸颊都微微泛红;。 “看什么,我现在还没有化龙呢……” 敖夜的声音十分微弱。 陆渊却是也确信李风柔的说法,毕竟在太古时代,龙族甚至能够和神族交战,将人族排挤到玄黄大陆之外,这种强大的种族,或许在修行之上,比人族的修炼资质还要高上不少…… “这秘境之中,留下的种族很多,似乎太古修炼有意留下,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们从中感悟些什么……” 陆渊清楚,各个时代都有着自己的史书,而每个时代的记录历史的手段也各不相同,也许这就是水月天府用一种强大的手段留在秘境之中的历史…… 这可比文字还要高上一个档次,甚至比所谓的玉简留影,更为真实,简直就像是身临其境。 陆渊微微垂眸,他缓缓地说道:“我好像能从这里感受到些许天地本源……” 此时的陆渊手中握着太古道韵灵石,正在缓慢修行,少年显然不想放过任何修行的时间,而他此时也才九品境界,竟然就说出能够感应到天地本源,这种事,放在一品修士身上都十分令人惊诧,毕竟,对于现在的时代来说,三大仙庭已经绝地天通,将此间的所有的天地本源感应隔断…… 李风柔望着眉心微微闪烁的少年,她清楚,对方应该是经历了什么,毕竟对方现在的境界重新回归九品就足以令人困惑。 “陆渊,你要突破人仙了吗?” “他现在连跨入八品都有些难度……” 一旁的顾程雪主动开口,“放弃修为,重新修行,虽然境界本源依旧还在,但那本源也无疑是因为这种举动而受损,重新修行除非有着圆满的意气,否则,只会使得自己留下更大的隐患。” 少女作为群玉山圣女,又是从仙庭来到俗世的修士,自然是对修炼之事十分了解,她也十分清楚,如果一个修士放弃修为之后,再度重新修行的结果。 若是修士能够通过重新修炼而使得自己的本源更加深厚,或者说得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那谁又不会去做呢? 毕竟任何修士若是觉得自己突破的境界不太好,有些根基不稳,是不是能够直接放弃这个小境界,回到之前的境界重新突破一次?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放弃修为再重新修行,只会让自己的修炼更加滞涩,这种事情,简直就像是直接削减本源修行,轻则根基不稳,重则直接失去修行的资质。 “放心,我倒不至于让自己的本源亏损……” 陆渊睁开眼睛平静说道,他的本源全部被自己的真气固锁在体内,根本无法流逝分毫,如何谈得上消耗呢? 正当几人交流的时候,一旁审问那些海族修士的天道仙庭弟子,此时也缓缓走了回来。 “这些都是海神仙庭的修士,他们本就是隐藏在附近,准备配合凌霄仙庭,对我们的聚集地展开攻势,只不过,现在也在这秘境之中走散了……” 一位天道仙庭修士正在向群玉山大师姐周莹汇报着审问的结果。 陆渊闻言缓缓走上前,“这些海神仙庭的修士与凌霄仙庭修士合作,是因为外界的仙庭首肯吗?” “并非如此,是那兰若冰与海神仙庭的一位修士关系不错,才促成的合作,只不过,这两方仙庭也各自有着心思,这海神仙庭显然就是想让凌霄仙庭打头阵……” 那位天道仙庭的修士似乎十分知晓该审问什么,此时又将那些海族修士说出的事情全部说明。 这些海神仙庭的修士,为首的也是一位谪仙,据说曾经是在仙庭之中的一位仙将,因为触犯了什么天条,直接被贬入俗世,虽然境界只有一品,但身上的术法几乎比得上一些人仙。 陆渊十分清楚,在外界的诸多天仙也不过是天道仙庭之中的一些仙兵,想来那海神仙庭的领军人物,原本也应该是是接近真仙级别的修士了。 “仙庭倒是布置深厚,如今有着这些从仙庭而来的谪仙出手,恐怕我们还真的不好对付这些人……” 陆渊深知天仙的恐怖,即使是那天顶真人在随意出手之时,就令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抵挡的感觉,那老者若是真的想要将三大仙庭的修士斩杀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对方连真正真仙的残魂都能直接灭杀,甚至取而代之。 “天道仙庭一方的就没有谪仙吗?” 敖夜有些疑惑,似乎因为谪仙的存在,现在在秘境之中的格局都发生了变化,若是正面碰撞,谁知道那些谪仙能拿出什么手段。 陆渊也转头看向群玉山的大师姐周莹,后者微微摇头,“天道仙庭从来不会让地仙之上的仙庭修士进入俗世……” “很多地仙触犯了天条往往都是直接被斩杀,而且大多数都是形神俱灭。” 周莹的话,令在场之人脸色微变。 显然对比其他两大仙庭,天道仙庭对于手下和治下的修士的触发过于严苛,简直有种暴虐的感觉。 “天道仙庭毕竟是修炼界之中顶尖的仙庭,很多规矩已经十分健全,作为地仙以上的修士,自然有着记下这些规矩的能力,而这些仙人若是触犯天条,也必然是知法犯法,这种事情,自然是罪加一等……” 周莹为几人解释道,少女虽然也是被天道仙庭赶出来的天才,但似乎仍然会为这天道仙庭说话。 陆渊却发出一声轻笑,“其他仙庭何尝不是如此……” 周莹知道陆渊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是在说,其他仙庭也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也有了完善的规矩,但是为了所谓的触犯天条就直接让人形神俱灭,这未免有些过于残忍。 “天道仙庭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你要知道,其他仙庭在俗世之中的宗门,虽然能够跟各方俗世的势力走到一起,但是因为对俗世的干扰过大,也使得俗世之间的管控乌烟瘴气……” 陆渊从未去过其他仙庭掌控的区域,自然不太清楚少女口中所言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对方说得的确没什么问题,毕竟,对于宗门来说,俗世的王朝帝国,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想要直接用绝对的实力掌握俗世的话语权,只不过是信手拈来,这种对俗世的干扰过大,可能直接导致王朝或者是帝国的统治崩塌。 陆渊知晓,为什么誉王朝能够成为附近最为强大的国度,正是因为誉王朝境内有着五座宗门,宗门之间相互牵制,使得各方都无法掌控整座王朝,为了各自能够和平在一个国度之中安稳发展,不得不定下一些符合正道的规矩,从而使得俗世渐渐安稳下来。 当然,这种安稳,也只是为了将俗世的一切价值榨干,这种事情,从很久就在不断向前走,渐渐地变本加厉…… 陆渊心中思索,如果天道仙庭真的要让整座誉王朝之中,只剩下一个宗门,恐怕这宗门失去了其他宗门牵制,只会对俗世做出更为残忍的恶行…… “陆渊,你似乎对这秘境有些了解,不如说说这的地方该怎么破局吧……” 周莹知道陆渊身上有着秘密,对方之前在那礁石之外,掏出一块玉壁,也就是那玉壁,使得怪族松了了口,将他们从体内之中放了出来,这种事情,已经足够说明,陆渊有着对着秘境的手段。 “你觉得我真的有这么神通广大,在之前的时候,我差点死在了那五色的凡毒之下……” 陆渊说完这句话,一旁的顾程雪微微臻首,少女望着面前的大师姐,也十分信任地直言不讳说道:“在之前,陆渊的确差点被那些五色凡毒同化,甚至差点变成了那些珊瑚的模样……” 周莹知道自己这位圣女师妹绝对不会说什么谎话,这么看来,这陆渊也对这秘境十分茫然,似乎还差点死在里面。 顾程雪轻叹一口气,“我们想要离开这里,恐怕只能不断试错,这种地方似乎危险并不大,方才就算是被灵族吞入腹中,对方也并未下什么杀手。” 周莹点点头,说道:“有些事情,可能本就有着一条正确的路,我们作为天才,都有着十分雄厚的气运,活着离开此地应该不会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陆渊可没有对方这么乐观,同样神情凝重的,还有李风柔,他们作为此间最有寻险者经验的修士,显然并不看好这少女所言的气运一说。 …………………… 誉王朝,南离之地。 正值东海受太平神之乱的时候,诸葛苍来到了南离之地。 “南离城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正午时分的城门口,竟也排起长龙。 诸葛苍整顿衣衫,小跑向前,这城内定有热闹! 他行事低调,却唯独喜欢凑热闹…… “站住!太师入住南离城,任何兵器不得入城!” 前方军士呵斥驱赶着一个带刀游侠,后者舍不得交出宝刀,忿忿离去。 太师都来了?城内怕是要举行庆典吧? 诸葛苍思索着,却悄然避开耳目。 真气在经脉几经流转,他的食指轻敲背后长剑。 微光闪烁,黑鞘长剑倏尔化作一条笔直木柴。 群玉山武功奇妙之处不知凡几,近年数次游历江湖,还没见过比之更神奇的武功。 随着队伍,简单搜身,诸葛苍还是顺利进入城门。 可见到城内景象,少年却犹如凉水浇头。 身着甲胄的士兵,十步一岗,站得整齐。 路旁小店门户紧闭,街道上仅有的百姓也是匆匆低头走着。 这禁严原来不仅仅是城门口。 诸葛苍正欲前往苏家小姐所在,却心中有感,回头望去。 城门口有一位盘坐的老道正盯着他,眼底似有清光缭绕。 诸葛苍蹙起眉头,他竟生出呼吸不畅的感觉。 心底直呼邪门,加快步伐离开城门那感觉才渐渐消失。 城门口,有将领面色凝重来至那道袍老者身侧。 “张天师,这小子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古法修道先练气,是个寻仙访道的天才,许是羽化宗的弟子,你们稍作盯防,切莫招惹!” 随意叮嘱了几句,老人又闭上眼沉心打坐,似乎并未将一个少年当回事。 护卫统领惊疑,“隐世仙门,羽化宗?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怎么在这个时候来南离城?” 此人莫名紧张,立即对身旁两人使了个眼色,“此地反贼猖獗,王爷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得到示意的两个护卫贴墙而走,消失在了城门附近。 诸葛苍进城就钻入小巷子,正撞见一间半掩着门户的茶馆,当即走入其中。 稍作打听,他就从店小二口中明白了城内的阵仗。 “太师的儿子中了蛊术,前来治病,全城禁严。” 诸葛苍轻轻摇头,“京城的名医治不好,来这南疆就有法子了?” “谁说不是,太师还特地来找巫祝庙那个瘟神,怕是觉得自己儿子命长了。” 今日茶馆生意不行,小二也乐得跟这个年轻人多白话几句。 炫了个茶壶把式,给诸葛苍添上茶水,小二笑道: “京城来的主儿财大势大,若是把那瘟神带走,也算一件大好事了!” “瘟神?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诸葛苍不满这个称呼。 “你认识她?那可要小心些了,那瘟神无父无母,是煞星降世!”店小二对此深信不疑。 诸葛苍只觉对方荒谬,“鬼神这一套,小爷我才不信呢!” 店小二似要说服对方,振声道:“前天,就前天,我只是说了她几句坏话,就接连砸了几个茶碗,定是被那瘟神听去,偷偷给我下咒了!” 静静听着,诸葛苍心中不是滋味,南离城百姓对那女孩的成见太深了。 将几枚铜板放在桌角,诸葛苍起身离了小楼。 走在路上,他总感觉这城池之内有种暴雨将至的压抑气氛。 “这小子步伐轻稳,不会是真气境界吧?” 换做商贾打扮的两个护卫,远远缀在诸葛苍身后窃窃私语。 “张天师看人不会走眼,小心些,王爷说了,反贼随时可能……” 开口的护卫突然哑住,抬头死死盯着天空,南离城上,自四面八方突兀飘来大片阴云。 恍惚间,周围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被跟踪的诸葛苍亦是心中惊疑,不觉间捏住了背后“木棍”。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将两位内劲八重天的护卫吓得一颤。 “是驿站的方向!” 太师入住的驿站升起一道漆黑的蘑菇云。 不是打雷,而是发生了爆炸。 周围地面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房屋瓦片雨点般落下。 而头顶的阴云不觉之间,也愈发浓厚,天光彻底暗淡下去。 风起,尘土沿着街道被吹袭而来。 正欲赶往护驾的两个护卫眯着眼睛,抬手遮面,一身衣衫,猎猎作响。 昏天黑地的沙尘中,一个个蓝衣人动如鬼魅,似踩着狂风,飘然入城。 风声中,有笛声悠扬响起,似天人吹奏,动彻南离城。 狂风仿佛在跟随笛音起舞,盘桓城中,而天空的阴云也开始紊乱。 有一种浩大的力量笼罩住了整座城。 “是南离妖人的妖法!!”护卫肝胆俱颤地喊道。 正要逃跑,却有蓝衣闪过,一道寒光拉长。 两个护卫僵立原地。 风吹头颅,瓜熟蒂落。 死不瞑目的脑袋滚动,不偏不倚砸在诸葛苍的脚下。 本就绷紧心弦的少年低头一看,只觉冷气从脚底冲到了头皮,整个人都麻了…… 望向四周,墙壁似红漆涂染,那些站岗的兵士,无一不矮上一截! 正值失神之际,破风声响在少年耳畔。 诸葛苍下意识握紧长剑。 金铁交击,锵然作响,几绺发丝随风消逝。 身上蒙受大力,诸葛苍就地翻滚连忙起身,如临大敌。 他的行囊被利器斩碎,干粮衣衫散落已被吹到小巷深处。 蓝衣人发出一声惊咦,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枚长命锁样式的玉佩,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诸葛苍没心思管这些杂物,四周传来百姓的惨叫声,这些蓝衣人见人就杀,是要屠城吗? “你会障眼法?”蓝衣人沙哑且带着疑惑的嗓音响起,左右翻看那玉佩。 “朋友,我们无怨无仇……” 诸葛苍的话还没说完,城内骤然间喊杀声震天! 周围一道道蓝影飞掠而过,如同大军入城一般的齐声叫喊,压盖住了城中百姓的惨叫哭嚎。 “南离妖族,誓杀太师,挡者,死!” 小巷内紧接着又落下了几位蓝衣人,将诸葛苍堵在巷内。 诸葛苍无奈,赔笑般抱拳说道:“几位大哥!你们杀太师,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蓝衣蒙面人根本不讲道理,认准他是威胁,直接动手。 四柄短刀在昏暗的小巷中闪着寒光招呼而来。 “不识好歹!”诸葛苍的眉宇陡然凌厉起来。 真气鼓荡,灰衣无风自动,手中剑气飞扬,如明镜折光。 缭乱的剑光显现一瞬,倏尔止息。 狂风卷袭飞沙,潮水般流过巷口。 巷内,只剩下几具瞪大眼睛的尸体。 地面上散落的包袱杂物,包括那枚玉佩,随灰衣少年一同消失。 “都是真气三四重天的高手,如果不是学了师傅的封喉剑法,今日恐是遭重!” 沿着窄巷,诸葛苍藏在屋檐下方,向着城外逃去。 南离妖人的残忍,世人皆知,就是诸葛苍也听说过这些妖人有些诡异手段,被传的神乎其神。 临近城墙,周围的狂风愈发强劲,不少建筑的屋顶都不见了踪影。 翻身而上,诸葛苍身形还未站稳就瞪大了眼睛。 此时的城外天翻地覆,泥沙滚石飞起,整座南离城都像被一道沙尘龙卷包围。 近处,数棵参天古树被连根拔起,在风中盘旋着崩成碎片。 诸葛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怎么逃? 扫视四周,诸葛苍连忙趴下身子。 在不远处城门楼上,有白衣男子挺立,横笛吹奏,笛音似千军万马。 男子面容俊逸非凡,却满是妖邪意味,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城外。 诸葛苍望向城外,某处黄沙翻涌,一道人影显现,竟是原先在城门口喝茶那位道袍老者! “南离小圣,你这地只之法可奈何不得老夫!” 道士声音浑厚,使得男子嘴边笛音紊乱一瞬。 张天师老当益壮,剑气斩碎风尘,凌空飞渡,竟将手中桃木剑径直抛出。 木剑脱手,大放光芒,像是黄金打造,至接近城墙,已如落日坠地,竟将城门砸的粉碎。 诸葛苍霎时心悸,连忙跳回城中,呼吸急促。 “这…是武者能够做到的?” “什么武者,都是修仙的。”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耳边幽幽传来。 诸葛苍的自言自语被别人搭茬,手中长剑都差点没拿稳。 不对,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少年偷偷凑近漆黑的墙洞观瞧,却陡然被一只素净小手拉了进去。 “小毒妇!” “是你?” 女孩语气明明带着惊喜,却又嫌恶似的,将少年踢了出去。 如此藏身之处,诸葛苍哪里能错过?死皮赖脸又钻了进去。 “你不是和本姑娘不共戴天吗?” 诸葛苍只当没听到这句话,故作镇定地问道: “你不是给太师的孩子治病去了吗?” “太师的儿子没病,而且刚刚他们偷偷离开驿站,我觉得不对,就翻墙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女孩对驿站的那场爆炸心有余悸。 “对了,你刚刚说的修仙……是怎么回事?”诸葛苍想不通那老道为什么有那么恐怖的真气。 “我说过吗?”女孩矢口否认。 诸葛苍还想逼问,却顿觉有东西爬到了脖子上,“你搞什么?是不是你养的蝎子?” “是蜈蚣。”女孩声音空灵。 诸葛苍感觉脖子酥麻,脑袋晕乎乎。 女孩嘻嘻笑着,竟有几分可爱娇俏的意味,开口连说了三声“倒也”。 身子晃动,诸葛苍仰身倒地。 “你这混蛋本就是修仙的,还明知故问!” 女孩兀自嘟囔着,拿出一个瓶子就要向诸葛苍身上倾倒。 用力嗅了两口,诸葛苍猛地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喊道: “化尸水!小毒妇,你想杀我?” “修仙者凡毒不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装晕?说!你和这些贼人是什么关系?” 女孩原来是在试探,只是这方法让诸葛苍动了真火。 “什么修仙者?你失心疯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女孩反讥一句。 “好啊!三年前你寻短见,不是我,你早死了!” 诸葛苍咬牙切齿地翻出旧账,愈发恼火,当即抽剑而出。 能与他人言说凶地的秘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却没想到这苏家小姐如此薄情寡义! 南离城外昏天黑地,城内上演着无休止般的杀戮。 最应该站出来的城主府却禁闭大门。 府内,练兵校场上,一文一武两个中年人登上了望台。 文官打扮的男人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将军神通广大,竟真能与南离族合作!” “这些天师都是魂通仙界之人,非南离小圣不可匹敌。” 黑脸将军点指城门大战,目光又扫视城内漠然看着被屠戮的百姓。 “殷城主能弃暗投明,支持邙国起义军,等皇帝老儿驾崩,我等就在南离城立国,你就是开国元老!” 城主顿时喜不胜收,表情愈发恭敬。 黑脸大汉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却陡然被某个方位吸引了目光。 “殷城主,那两位是城内之人吗?” 将军伸手指向文官背后,那方向上,有争斗起来的一对男女。 少年一身灰衣,持剑,剑法凌厉。 少女身着红色裙裳,佩戴华丽银饰,手持银色软鞭,招法阴狠。 令黑脸将军惊讶的是,两人竟随手将临近的南离族高手斩杀。 殷城主细细打量后,瞳孔一缩。 “将、将军,那好像是给太师子嗣治病的巫医!她怎么没死?太师和那几位天师不会也活着吧?” 黑脸将军煤炭般的脸上不经意显露出一丝奸诈。 “复兴邙国的大业需步步谨慎,让你的手下将两人处理了!” “遵命!”殷城主对黑脸将军言听计从。 远处飞檐走壁争斗着的两个年轻人,正是诸葛苍和苏家小姐。 女孩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这混蛋实力进步的也太快了! 诸葛苍剑招迅疾,“小毒妇,你真是不念旧情!” “本姑娘什么时候与你有旧情!” “城主有令,解决掉那两人!”远处传来几声喊叫,即使在呼啸的风声中都清晰可闻。 “我说驿站怎会爆炸,原是城中有内奸!” 女孩将一只虫子握在手中,纤细的银色短鞭绕身护体,似一把打开的银色宝伞。 诸葛苍被震退几步,心中惊讶,对方凭借大力蛊竟有如此气力。 幸亏实力见涨,不然又要败在女孩手中。 落在一处墙边,诸葛苍收剑入鞘。 “早知你不是朋友,我就直接去凶地秘境了!” 听到少年这句话,女孩两眼放光,“凶地?!” 见到女孩的神色,诸葛苍确信群玉山人没骗他,这凶地绝对是个好去处。 少年也不多说,抬起下巴指向那些追兵,“朝我们来的,怎么办?” “你以为太师带来的人是吃干饭的?他们像是早就准备好应对之法了。” 苏家小姐随意一击,将一个想要偷袭的蓝衣人打向诸葛苍,少年跟上一剑,直接斩杀。 旁边客栈内,瑟瑟发抖的店小二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诸葛苍在高处早就看清了局势,“城主府如今空虚,太师如果不出手,也该我们出手了。” “你活够了?还是觉得太师没本事?” 苏家小姐叉腰想等着少年表演。 诸葛苍啐了一口,“狗咬狗罢了!” 太师提前得到消息,却自己装死任由百姓被屠戮,实在说不过去。 嗖嗖嗖! 箭矢破风雨点般洒来,追兵杀来,两人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苏家小姐手背一个复杂的印记闪烁,手中的银色短鞭化作更纤细的锁链。 转手搅动锁链,真气似湖心漩涡,扭曲出一阵风暴,将临近的箭矢轻易碾碎。 “你这是什么招数?!” 苏家小姐把脑袋一歪,“你是真的无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少年不知道自己该明白什么。 周围追兵杀至,自巷口弩箭连射,诸葛苍抬手振剑,长剑清鸣。 脚下步伐接连落踏,一道明亮剑光划出复杂弧线冲杀出去。 诸葛苍用的是封喉剑法,这剑法只一剑,唯剑光悠长不可断。 至于这一剑能杀多少人,完全取决于他的经脉能承受多强的真气暴走。 这是他师傅独创的剑法。 群玉山人说武者太弱,刀枪不入都做不到,还怕死至极,到最后,也不过是在寻找攻防兼备的定式。 而老人却认为,江湖真正的武功,不过是手眼的精准与速度。 眼快,抓住破绽,手快,一击必杀! 封喉剑法,就是追求速杀极致的剑法。 少年真气沸腾,在经脉中暴走,气动即行。 剑光掠出,穿针引线般周游在追兵之间。 剑鸣一阵呼啸,诸葛苍退归高墙之上引剑入鞘。 巷口,一具具尸体接连砸落地面。 苏家小姐素口微张,半天没缓过神。 远处城主府校场内,城主肝胆发颤。 “一剑斩了?府内的精锐,没了……” “偏僻南疆,几个内劲武者也算精锐?”黑脸将军讥讽道。 殷城主疑惑回头,却被黑脸将军一只大手捏住了天灵盖。 “将军,你……”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城主七窍流血,当即毙命。 到死,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前方,他愤怒更疑惑,这个利诱他反叛朝廷的刘将军,为什么要杀他? “刘将军,做的不错!”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校场,有高手飞身落入场中,瞬间杀死大片府内兵士。 众星拱月般,身穿锦白龙袍的太师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下,闲庭信步地走来。 “恭迎太师!” 黑脸将军从了望台跳下,跪地后,恭谨垂首。 “你不是叛……”周围有人悚惧喊叫,声音却戛然而止。 太师的手下狠辣至极,直接将之斩杀。 见此情状,府内之人胆气散尽,纷纷跪地求饶。 “各位道长,本王来处置这些叛乱,不算逾矩吧?” 太师竟回头对着身后几个道士打扮的老者请示。 “斩恶锄奸,我道亦是义不容辞!” 四位天师明白其中猫腻,无论是城主反叛还是南离族进攻,都透露着阴谋意味。 尤其是方才,太师逼着他们藏匿,任凭南离小圣独战张天师,其心可诛。 几人腾空向着城门处的大战。 远处城门之处,与张天师交手的白衣男子嘴边笛音高亢。 刹那间,城中狂风浪涛般翻涌,所有蓝衣人乘风而起,消失在城外黄沙之中。 “叛军被太师镇压!所有随行之人,安抚城中百姓!” 城主府内一声高呼,断了几位天师继续追击的想法。 兵士打马过城,传递捷报般大呼小叫。 百姓乍闻,跟着高喊“太师仁德”。 南城受难之人不再压抑哭声,北城侥幸无恙的人却开始欢呼庆祝。 诸葛苍坐在某处屋檐上听得真切。 一旁的苏家小姐也有样学样双手拄腮。 “城主怎么可能是叛军?”女孩轻声念叨着。 诸葛苍的目光始终在接受满城百姓跪拜的太师身上,幽幽说道: “江湖一沾上朝廷,就变味了。” “江湖江湖,你眼界也仅限于此了!”苏家小姐鄙夷不耐。 诸葛苍皱起眉头,“小毒妇,你怎对我敌意这么大?” “半年前,你差点踩死我辛苦炼制的虫王,那是奶奶临死托付我务必要炼成的神蛊!” 女孩气不打一处来,似又要与之决斗。 诸葛苍不以为意,“是谁说那虫子炼制起来信手拈来?” “吹牛,本姑娘吹个牛不行吗?” 苏家小姐忿忿不平。 这混蛋没见过世面,却拽的不行,做了错事不道歉,实在讨厌。 上次见面,自己正在城外炼制日月虫王,对方似有事来寻。恰逢虫王出世,她心情不错,才吹嘘自己信手拈来。 这混蛋却一脚将那虫王踩个半死,说他不喜欢这个花纹,让她重新练一只。 那日蛊可是她用了“阴极生阳”之法炼制,又耗费心血引导其与月蛊阴阳均衡,才成了一只日月虫王。 可就在眼前,辛苦炼制的虫王被踩的吐绿水…… “我现在还想杀了你!” 苏家小姐气得发抖,上前揪住诸葛苍的衣襟。手腕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少年仰头望向天空不做反抗,“抱歉……” 女孩愣了一下,这小子改性了? 若是道歉诚恳,念在对方有凶地信息的份上,说不得也能稍微原谅一下。 “其实……我知道那虫子对你很重要……我故意的。” “嗯?” “那虫子长得那么像蟑螂,谁会用手去摸?” “我要杀了你!!” 苏家小姐失去理智,双手卡住诸葛苍脖子。 少年也不含糊,反手掐住女孩雪白的脖颈,与之僵持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南离城变化 “你嘴唇都紫了,松手吧!” 诸葛苍故作从容开口,丝毫不介意被掐出来的公鸭嗓。 “我看是你的眼球要爆出来了!”苏家小姐恶狠狠说道,分毫不让。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之时,张天师飘然而来,笑呵呵看着这一幕。 “处变不惊,好心性,两位小英雄,别真的死了。” 被惊了一跳,诸葛苍终于松手。这老道怎么来的?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位身负仙缘,若前往修仙一途,必然造化不浅?这位公子,想必来头不小吧?” 诸葛苍挺起胸膛,自豪说道:“那是自然!” 顿了一下,少年再度开口:“老仙人,修仙是个什么东西?” 张天师上下打量一眼诸葛苍,少年的反应不似作假。 “你自己就是正统的古法练气,竟不知修仙为何物?” 诸葛苍挠着脑袋,他不想显露自己的无知,不然绝对还要问一句,古法练气又是什么? 不过,张天师没有纠结此事,高深般说道: “未入仙门者,不解其中妙……我且问你,江湖诺大,可否无边?” “四方天障为尽头,非是无边。”诸葛苍即问即答,眼中是迫切的求知欲。 “真气浩荡,可是不竭?”张天师耐心又问。 “怎么可能?老仙人,人力有穷,岂能不竭?” 诸葛苍觉得这种问题太幼稚了。 “老仙人,别吊我胃口了,修仙到底是什么啊?” 老人摇头,似是含笑,天师仙风道骨,却没什么架子。 “乾坤之外有寰宇,寰宇之外有混沌,无边无际。” 诸葛苍嘴角不自然地扯动,这些教派中人,怎么老拿自己臆测的世界观来解释? 什么寰宇混沌?就算自圆其说,也没人见过,更无法验证真假。 心中不屑倒没表现出来,他继续听着老人说着。 “……唯道法无穷尽,凡人难企及,所以,必须修仙!” 诸葛苍眼前一亮,跟着念了一句,“必须修仙?” “不错!修炼成拥有无限可能的仙,才能以无限之身取无尽之道!” 老人循循善诱,滔滔不绝。 诸葛苍却起了疑心,这个张天师有意前来,这么有耐心给他解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天师仍旧兀自说着: “成仙要去仙界吸纳灵气,那里有太初开辟以来留下的源印,威能千奇百怪,得其一便可成人仙,足以千年不死,甚至长生不老……” 诸葛苍本来已经兴致缺缺,此时却直接跳到张天师所在的屋脊上,面露震惊。 “长生不老?!” 张天师微妙笑着,“老朽观公子仙缘不小,未来,你我说不得能在仙界相见……” 少年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可这些人一口一个修仙,空穴来风,必有缘由。 “老仙人来此,应是有事吧?”诸葛苍突然开口。 “聪明!确有一件事,不过,你得先保证自己不被太师打成反贼……” 诸葛苍表情僵住,听这老人说话实在糟心。 一旁的苏家小姐急忙扯了下诸葛苍的袖口。 诸葛苍这才发现城外狂风已经止息,天光显现,分外耀眼。 “多谢老仙人解惑,晚辈就告辞了!” 苏家小姐目露慌乱,可不能让诸葛苍带着凶地的秘密跑了。 “王爷重用贤人,两位还是留步吧!” 喊叫伴着马蹄声响起,护卫统领带着手下,在城中主道之上策马追着他们。 此人之前被张天师送出风暴搬救兵,如今整座南离城都被太师的军阵包围。 诸葛苍没有强闯军阵,回头望向跟在身后的苏家小姐,又抬头看向远处屋脊上的张天师。 老人微微摇头,诸葛苍心底顿时咯噔一声。 反手抱拳,少年哀求道: “我家中还有急事,将军大人通融一下,让我出城一趟吧!” “大胆!王爷召见,你们敢违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诸葛苍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冷下了脸。 “狗仗人势!你可知道小爷的来头?!” 统领蹙起眉头,不免想起了张天师在城门口说的话。 这小子可能是羽化宗的人…… 男子连忙下马,语气缓和,“公子,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诸葛苍眼睛眯起,心底暗喜,没想到真的唬住了。 “公子,如今城内还有反贼,太师已经下令围城,不能放任何人出城!” 护卫统领显然得到了命令,势必要将他带去见太师。 兵马围城,强闯不得。 诸葛苍定住心神后,摆出怫然不悦的姿态,自己主动向城主府而去。 至少,这实力恐怖的张天师有相助的意思,他就看看这个太师究竟想做什么。 身后一众军士面面相觑,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城主府正门前,诸葛苍的长剑被护卫缴去。 一位黑脸大汉领着二人进入城主府。 尚未深入,耳边就不断传来凄厉的求饶哭泣声。 诸葛苍步入练兵校场,厚实平整的沙土地面上已是鲜血四溢。 刚走几步,少年心脏就一紧。 城主府女眷老幼的尸体躺满了校场。 活着的也猪猡般绑起拷打,等着排队斩首。 高台上站着一位鹰视狼顾的中年男人,身着白底龙袍。 见诸葛苍和苏家小姐被带到,此人亲自带着护卫走来。 苏家小姐立即矮身行礼,不敢怠慢。 “小姑娘深藏不露!本王有意促成你与我儿的婚事,姑娘可愿意?” 太师身旁跟着不少彪悍的江湖人士,各个都是真气五六重天的大高手,气势压来,逼迫意味十足。 女孩低着的脸上满是紧张。 诸葛苍疑惑,这位王朝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为什么偏偏针对她? “天师大人到——” 门外有人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果真是张天师紧随到来,老者身旁跟着四位衣着相似的老道。 诸葛苍发现这些老道身负傲气,似乎并非太师能随意指使的手下。 太师眉头不经意皱起,又面露笑意。 “几位道长来的正是时候,此间之事,本王已经写好书信准备送往兴都,几位天师过目后,就盖印吧!” 一旁的黑脸大汉立即呈着信纸上前,诸葛苍只瞥了一眼,满目都是太师此行的功绩。 张天师轻轻摇头,“王爷,此间之事还未结束,不宜盖棺定论。” 诸葛苍从老道和太师之间,嗅到了对立的味道。 “王爷,南离城巫祝……毕生不得婚嫁,恕小女不能从命。” 苏家小姐适时开口,语气决绝,无半分商量余地。 太师不置可否地一笑,将女孩晾在一旁。 转头看向诸葛苍。 “敢问少侠名姓,师出何人?” “少侠不敢当,至于师门,王爷见多识广,应该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诸葛苍笃定说道,不但不行礼,身体还站得愈发笔直。 太师眼神闪烁,心思如鬼。 “方外之人既来俗世,定是为了历练,公子在此多留几天,也能和清平山的同道交流仙途!” 诸葛苍沉吟片刻,并未答复,反而将晾在一旁的苏家小姐拉到身侧。 “王爷的建议不错,不过,这个女人与我有些过节,交给我来处置,如何?” 此子底气十足,难道真是羽化宗的弟子? 太师吃不准,却又觊觎诸葛苍身上令南离族都吃惊的手段,可惜几位天师在场,他只略带威胁地说道: “公子,南离城也许会遭到叛军报复,这些天,千万别乱走!” 深深看了眼太师,诸葛苍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女孩离去。 对方在诺大的王朝内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被这种人盯上,便是自诩实力超群的诸葛苍也愁上心头。 与张天师擦肩而过,诸葛苍微微臻首致意,如果不是老者在侧,他纵是真的羽化宗弟子,也离不开此地。 身后,黑脸大汉凑到王爷身旁小声询问:“王爷,怎么处置?” “这两人隐藏实力,怕是别有用心,先盯紧他们,调查之后再做定夺!”太师故意放声。 他是说给清平山的几位老道听的,也毫不避讳被诸葛苍和苏家小姐听闻。 “几位天师辛苦,本王回京,定启奏圣上,言明各位平定南离城叛乱的功劳!” “多谢王爷!我等也会在密函中多多美言!” 张天师不卑不亢回了一礼,竟又带着身边几人离了校场。 太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 离了城主府,苏家小姐知道身后跟了人,压低声音与诸葛苍交谈着。 “你想逃吧?本姑娘嗅到了胆怯的味道!” “这城中局势,我看不明白,但那太师看我的眼神不对!” 诸葛苍心中十分不舒服,群玉山外门人给他打造的长剑,城主府的军士竟然没有归还。 苏家小姐佩戴着精致的银饰碰撞,响声清脆悦耳。 红裙袭来香风,女孩娇小的身躯缓缓凑近。 “你帮我逃脱太师的魔爪,是准备带我一起走?” 女孩娇俏的面容上,有着灵狐似的狡黠。 诸葛苍与苏家小姐有过命的交情,即使彼此都奸诈如鬼,也能少去隔阂地交心。 “京城神医如云,太师却像是认准了你,之前驿站爆炸,如果不够机灵,死的就是你。” “这么关心本姑娘,日月虫王之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诸葛苍不予理会,他在说正事,这小毒妇说甚有的没的。 步伐轻盈,女孩绕到少年身前。 “我准备收拾东西投奔你,不知道诸葛苍哥哥收不收我……” 苏家小姐愈发凑近,有几分亲昵意味。 诸葛苍知道这女孩是把凶地二字听到了心里。 随手推开苏家小姐,他却又认真问道:“你不是说自己身上有邪异,不能久离巫祝庙吗?” 苏家小姐仰头笑着看着诸葛苍,“记得很清楚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下还有良心,但某人的良心却被狗吃了!” 少年说的自然是在墙洞内发生的事情。 “切!你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南离族来的。” “算了”诸葛苍叹了口气,算将这件事揭过去。 见少年如此大度,苏家小姐轻笑着背手凑近,悄声道:“隔墙有耳,回巫祝庙再说!” 招手让诸葛苍跟上,女孩雀跃在前领路。 南离城内百姓远远看着,心中古怪。 这平日里阴郁的瘟神,在一个少年面前竟也似个活泼的孩子…… 城内满是太师的巡逻士兵。入城的兵士在王爷的命令下,正帮助城中百姓修缮房屋。 令诸葛苍奇怪的是,其中有不少身着缎子的显贵之人在帮忙,似乎都是太师的幕僚。 诸葛苍看着这一幕,心底骂了句狼子野心! 成业王朝扫清六合,建立了天下有史以来最大的国度,王朝皇帝如今也有了一个煊赫称呼:天下共主! 传闻皇帝病重,不知多少皇子盯着天下共主的位置。 这太师在这个时候来南疆集重兵、聚民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两人步行至城西巫祝庙,这里已经被太师的人团团围住。 诸葛苍依旧表现得有恃无恐,正眼都不去看那些兵士,径直走了进去。 小庙十分古朴,进门便是钟鼎陈列的院子,殿门开着,其内供奉着各种神位。 “这个神像怎么打扮花枝招展的?” 远远看向殿内身姿曼妙的女子雕像,诸葛苍毫无敬畏地评点。 女孩胳膊肘顶了下,嫌弃说道:“这是巫祝庙供奉五百年的月寒宫主,你个混蛋乱说什么!” “月寒宫主?还有这种神仙?”诸葛苍不免对那曼妙的神像又多看了一眼。 跨过殿后一处走廊,就来到巫医的起居院落。 身后门锁叮当作响,太师的人把他们关了起来。 “你们还真是不客气!” 这些跟了他们一路的护卫气焰嚣张。 “告诉你,现在的南离城内,死的人不计其数,多一个不多……” 诸葛苍不想现在就撕破脸皮,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告诉你家王爷,人力有穷,有些亏心事,神未必不知,鬼未必不觉!” 诸葛苍底气十足,门外的人顿时哑火。 苏家小姐娇嗔似的瞪了他一眼,这混蛋,要是因为一张破嘴节外生枝,就麻烦了。 诸葛苍还要嘚瑟,却被女孩一把拽着进了屋内。 这里是一处蛊室,少年好奇打量起来。 房间没有窗户,显得阴暗,缘着墙壁,周围摆满了半透明的玉石箱子。 其中窸窸窣窣,装满了相互撕咬的虫豸。 令诸葛苍觉得奇异的是,有六个吊在屋顶的玉盒正发出惨白的光芒。以至于房内不必点灯也能视物。 目光落在房间角落,少年眼睛眯起,不由嗤笑一声。 一架粉床上洗干净的衣物随意扔在被子上,显得杂乱无比,最上方还有几件少女的亵衣。 “你每天就跟这些虫子睡?” “难不成跟你?”苏家小姐慌忙且迅疾地收起自己的衣物。 匆匆将房间门户反锁,房间的昏暗遮住了女孩微红的脸颊。 举起右手,一个复杂的印记显现在女孩掌心。 那印记亮起光芒,纤细却精致的银色锁链从女孩掌心延伸而出,一一连接在发光玉盒上。 诸葛苍好奇伸手摸向锁链。指掌直接穿透过去,锁链似虚幻之物一般。 苏家小姐坐在床边,平静看着诸葛苍。 “我得将这几只老祖宗带上,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 苏家小姐称呼这些蛊虫为老祖宗,诸葛苍不免惊奇。 看到女孩直勾勾盯着自己,少年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你不会要把这些蛊虫下到我身上吧?” “只是暂时存放。”苏家小姐明媚的大眼睛中有着无限的期待。 诸葛苍随意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你现在比我奸诈多了,让我如何信你?” “我答应了奶奶,一定守护好这些老祖宗,但是我更想离开巫祝庙,去见父母……” 苏家小姐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低头捏着拳头,鼓起勇气说道: “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吧!” 诸葛苍哑然失笑,站起身走到床边。 眼见少年接近,女孩娇小的身躯不由绷紧,精致脸蛋上不乏紧张与抗拒。 少年挪动身子愈发凑近,女孩终于忍不住想要将他推开。 诸葛苍却一把捉住女孩皓腕。 “上次见面,那只日月虫王被我踩到阴阳失序,你施展情蛊借我一缕和合之气……” 少年抬指点在自己的嘴唇上,“当时,拼命抗拒的可是在下……” 诸葛苍突然提起往事,女孩不知是怒是羞,红透了耳廓,却依旧逞强辩解,殊不知言语都结巴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只是亲了一口,又不会少一块肉,再说,那也是我第一次,再说……” 少年心中悲愤,那绝对是他诸葛苍行走江湖最为耻辱的经历,败在一个同辈女孩手中,甚至被…… 可苏家小姐摆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却让诸葛苍没有计较下去的心思。 “我卖了这么多破绽,你大可出手,我印象中,你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苏家小姐美目微怔,反应过来后,立即抱膝躲到床脚。 “混蛋!流氓!” 随意枕在苏家小姐的枕头上,诸葛苍怅然问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苏家小姐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埋在膝盖的俏脸微红,只轻声嗯了下。 诸葛苍侧过脸,面露奸笑,故作扭捏般说道: “所有人都讨厌我,我不想活了,公子别拦着我,我要去陪我奶奶……” “你!!” 女孩眼角垂挂着珠泪,脸上分明是羞恼到极致以至于要爆发的表情,这混蛋在学她曾经说过的话。 “我以前不信师傅那一套无耻理念,但没想到真的能救命,只是你现在无耻奸诈过头了。” 曾经的女孩,单纯如一张白纸,与他相识后,亦是腹黑到了入木三分。 “你的没心没肺,我可学不会!”女孩执拗反驳道。 “你的毒辣虚伪,已经青出于蓝了……” 女孩抬头看来,两人相视一笑。 这种骂人的话,彼此听来,无异于夸人心思沉稳、头脑聪慧。 半年不见,此时二人才算是没了丝毫隔阂,诸葛苍也直接问道:“所谓的凶地,所谓的天外有天,说的是凶地能通往仙界吧?” 苏家小姐轻轻点头,愁上眉梢,“奶奶说,是仙界的人,从凶地将我送来……” “你是仙界之人?!”诸葛苍惊讶地坐起身。 “混蛋,我以前和你说过,你,却只知道说风凉话……” 少年尴尬笑起,他早就忘了,再说,这种事说出来谁信啊…… 屋内二人私语许久,诸葛苍是个话唠,说起往事,总有感慨,颇有些少年老成的意味。 苏家小姐渐渐多了笑意,盈盈眉眼中始终倒映着他的侧脸。 眼见女孩眼神古怪,少年连忙站起,打了个哈哈后,指着高处的蛊虫。 “这六只虫子有什么说法吗?” 女孩牵引纤细银链,将几个小巧玉盒稳稳取下,放在诸葛苍手中。 少年细细观察,六只蛊虫,指甲大小,形似灵龟,动作缓慢。 龟壳之上有着自放光芒的玄奥纹路,复杂却带着奇妙的美感。 “仙界有威能各异的源印,而这些蛊虫,就是用来代替源印的仿造之物!” 苏家小姐口中又提及源印二字,诸葛苍却只联想到了张天师说的长生不老。 “这么说,还真是宝贝?” “蟾宫六合蛊,据说六只合成一只后,能发出月寒宫独有的至阴之气,现在,仅是孵化阴蛊的母虫,没什么增益……” 苏家小姐眨了眨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被她咽了回去。 余光察言观色,诸葛苍看出苏家小姐有所隐瞒。 “常姑娘,我师门的无耻理念,是为了让‘知行合一’少去心里阻碍,而你好像是将德行都丢了。” “诸葛苍……”苏家小姐心中一惊,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少年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自己为常姑娘了,不知为何,这种略显生疏的称呼,让女孩有种患得患失的慌乱。 “算了,路上我再与你讲说,时间耽误太久了。” 少年褪去上衣,没有丝毫犹豫,女孩已经告诉他,离不开神庙的是这些蛊虫,想要带走,必须要将几只蛊虫放在他的穴位之中。 而女孩作为巫祝,平日里以鲜血喂养蛊虫,若是种在她体内,蛊虫定要噬主。 诸葛苍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她,苏家小姐盯着那精悍的后背,怔住良久才开始动手。 一柄玉石小锤的尖嘴在诸葛苍身上慢慢敲打,竟微微传来玉石交击的声音。 明明皮肉都没破损,可女孩那小锤子像是真的凿开了他的身体,几只灵龟似的虫子轻易就钻了进去。 诸葛苍顿时感觉几处穴位像是变成了六个全新的丹田。 有淡淡的真气参与他的周天循环。 趁热打铁,女孩又拿起朱砂笔画了几张符,贴在诸葛苍身上,轻柔说道: “老祖宗们,别害这个小子,等到了仙界,我将你们好好供奉起来!” 那蛊虫原本还在不断挣扎,听到这句话,果真温顺起来。 诸葛苍心中感叹,万物有灵,虫子都能听懂人话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自己现在恐怕比得上真气九重天的武者了。 苏家小姐依旧有些呆滞,想到能够离开自小居住的南离城,她的眼底竟带着几分茫然。 诸葛苍知道这种感受,当年第一次被师傅赶出山门,他亦是茫然困惑。 脑袋一抬,诸葛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走之前,我得拿回我的长剑!” “很重要吗?”苏家小姐不解。 诸葛苍叹了口气,“那长剑融了些罕见的材料……” …… 城主府后厅,尚未入夜,却已经掌灯。 太师捧着寒光凛冽的长剑,迎着灯光,面露贪婪。 他已经试过了,就连宫廷巨匠打造的陨铁长枪,都被这把剑整齐切断。 “此剑只应天上有!怪不得那小子能杀死南离小圣那么多手下。” 剑身倒映着太师渐渐阴狠下来的眼神。 “月寒宫的仙界蛊术是阴阳家的克星,留下也是一件好事,那小子的羽化宗道法,若不能为我所用,太过可惜……” 太师的喜怒无常之下藏着阴险的算计。 即使是他一手扶植成国教的阴阳家,他依旧无法信任。 “哑老!” 朝着一旁空荡荡的大厅喊了声,太师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随手拿出一瓶黑色药水,太师吩咐道:“给那几个老道饭菜里加上此物,做事麻利点!” 光影一阵缭乱,太师身边出现一个面容枯寂的老者。接过药水,应下吩咐,又鬼魅般消失。 …… 刚离开巫祝庙,诸葛苍和苏家小姐就被太师的军队团团围住。 众人剑拔弩张,眼见要起杀伐,所幸张天师从天而降,大声喝退士兵,将诸葛苍与苏家小姐带了出来。 诸葛苍这才想起,这个老仙人好像有事要他们相助。 “老仙人,太师的人还挺怕你!” 老者笑而不语,诸葛苍没有再问下去。 苏家小姐却给少年解释道:“清平山的几位天师,都是皇帝亲自派遣保护太师的人!” 终于明了,诸葛苍心底冷笑,看来皇帝早就提防着太师。保护?怕是监视才对。 前方,张天师突然停下步伐,并指转肘,背后木剑唰的一声飞出。 身后某处立即传来两声惨叫。 老人没下杀手,跟踪的几人慌忙逃走。 那木剑似是活物,又飞回张天师手中。 这老道真是个神仙! 诸葛苍近距离看对方的手段,愈发确信此事。 这已经超越了真气外放,或者说根本不是真气能做到的。 “让我猜猜,两位是想出城?”老人这才开口。 苏家小姐脸色一变,“你偷听我们!” 张天师和蔼笑起,“如果不是老朽出手,偷听你们的,就是太师的人了。” 苏家小姐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诸葛苍相信师傅的话,凶地对江湖人绝对有着非同小可的吸引力。 张天师负袖背身,气质超然,“老朽可以帮你们!” 诸葛苍故作愚钝,“天师,你只要不拦着,我们自己能走。” 他心想,这老道欲擒故纵,恐是对前往凶地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滑头,这天下不止你一人高风亮节,你虽然心机深沉……” 老人点指诸葛苍的胸口,眼中似有金光盘旋。 诸葛苍受惊,接连后退。 “但你这颗心,存有浩然一气!”老人毫不掩饰称赞之情。 “只是老朽有些奇怪,你师傅到底是谁?羽化宗可没有这种人!” 强行稳住心神,诸葛苍干笑一声,“老仙人,我可不吃捧杀这一套,说条件吧!” “贫道有一事想让公子相助,公子可以先索要酬劳。”张天师十分有耐心,竟先让少年提要求。 “天师这招离手剑法,精妙绝伦!” “成交!”老人不介意少年狮子大开口,从怀里直接拿出一部典籍,直接交到诸葛苍手中。 “清平御剑术?” 捧着这部秘籍,诸葛苍皱起眉头,这老仙人难道早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个,老仙人,我的长剑在太师手中……” “小事……” 一老一少口头约定达成,老人随一阵清风消失。 不到片刻,老人再度回来,直接将诸葛苍的长剑带来。一并交在少年手中的,还有一封书信。 “老仙人不想与我们同行?” 诸葛苍心中诧异,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竟然只是让他来送信? “老朽早已看淡生死,唯独担心这王朝风雨飘摇下的苍生……” “这封信,你送给兴都之外的清平山一个叫郑瑞的人,我相信小兄弟定能做到!” “当代圣人,当朝丞相郑瑞?!”诸葛苍知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人。 张天师叹了口气,点点头,随即又郑重说道: “两位若是进入仙界,切莫加入羽化宗,切记!切记……” “什么……”诸葛苍像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仙界也有羽化宗? 可张天师抬手掀起长风,直接将两人吹出了南离城。 飞退之下,恍惚间笛音响起,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诸葛苍闻声看去,远山一片蓝衣潮水般而来,像是要将南离城淹没。 南离族又来攻城了! 诸葛苍和苏家小姐自认能独善其身已经是造化了,落地后,一头钻进了深山密林之中。 许久之后,确定没有追杀之人,少年蹲坐在一处树杈上,将张天师要送的书信直接拆开。 读罢之上的文字,诸葛苍久久不能平静。 苏家小姐好奇拿来观瞧,信上所言,竟是张天师对皇帝的冷嘲热讽,以及对太师的调查。 而这不是给丞相的书信,是托丞相郑瑞送给王朝皇帝的密函。 “……朝堂笃信阴阳家,服食丹丸以致离魂,陛下头脑昏沉,听信谗言,贬去太子,推远贤相。 当代圣人郑瑞,被贬修订道门典籍,成库之日才可归朝,千古肱骨视作鸡肋。 陛下贤明殆尽,民心散漫,难免昏庸之名……” 苏家小姐看得心惊胆战,如果张天师是托他们送信到朝堂,皇帝会直接斩了他们吧? 继续看下去,是几位天师对太师的调查。 大致是说,太师突然离京前来南疆,假意为儿子治病,实际上是要联合南离妖人篡位夺权。 根本没有什么邙国叛军,那也本就是太师收拢的江湖人士。 “诸葛苍,我们赶紧前往凶地吧!别牵扯进这些事!” “凶地……” 沙哑的声音陡然在附近响起! “什么人?!” 少年凌空一道剑气,连同周围数颗大树都整齐劈碎。 一道黑影流转,对方速度极快,竟欺身而来。 至少也是真气九重天的高手! 诸葛苍此前若是对上如此高手还会发怵,但有了六大蛊虫在身,他已然生出硬碰的想法。 “你快!我更快!” 剑光一闪,少年身形丛生重影,与那黑影战在一起。 交手数招,诸葛苍就闷哼退回。 苏家小姐落下身,关切扶住诸葛苍。 少年的左肩之上赫然多了一个窟窿,鲜血涓涓流淌。 “他吃了我几剑和没事人一样!” 少年犹有惊色,叩动穴位止住鲜血后,就想扯着女孩逃跑。 踩着邪诡的步伐,黑衣老者陡然出现,此人面容枯槁却目露精光。 老者身上明显有着数道伤口,可绽开的皮肉之内哪里有一丝血液? “凶地?女娃娃,你刚刚说的可是能回仙界的凶地?” “不死蛊?” 苏家小姐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恨意。 不死?诸葛苍心中一惊。 女孩面色凝重与诸葛苍说道,“奶奶告诉我,身负不死蛊的人是仙界之内月寒宫的叛徒!” “月寒宫的地只神庙落寞至此,也该毁灭了!” 哑老面露狰狞,身形一动,瞬间来到两人身前,其身上浮动着黑气,刺鼻至极。 诸葛苍一手掩口鼻,一手剑气暴走,护着苏家小姐飞退。 真是奇了个大怪,凡人去仙界可以理解,怎么还有人愿意从仙界来凡界? 老者速度极快,诡异身法追来,一把抓住了诸葛苍刺来的长剑,虽然不死,但他显然也忌惮少年的剑招。 苏家小姐身上一道复杂的流光显现,那只日月虫王似长箭飞出。 “日月虫王?怎么可能?!那老巫婆的阳属蛊虫不是死干净了吗?” 老者慌乱至极,仿佛看到了什么克星,立即出手,想要先下手为强。 诸葛苍嘴角勾起,直接弃剑带着女孩退避。 听到老人口中说出老巫婆后,苏家小姐眼神格外凶狠,拍掌之下,甩出两张符箓。 老者双拳打出,可两张符纸却直接粘在拳头上。 女孩掌心的印记再度散发光芒。 老者立即发出惊恐的痛呼。 日月虫王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流光,骤然一分为二,一只口吐阳炎,一只喷出寒气。 老者疼痛难忍,身上有无数漆黑蚂蚁密密麻麻向外爬出。 不消片刻,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就变成了一堆漆黑的骨头散落在地。 诸葛苍用真气将爬到身上的蚂蚁震死,上前踢翻老者的骨架。 意外发现两样物件,一枚太师的令牌,以及一瓶药水。 “太师的人!”诸葛苍蹙起眉头。 眼见那瓶黑色药水,女孩瞳孔一缩,嘴唇翕动,许久之后才流着泪说道: “转心毒!奶奶就是在这毒药折磨下,心脏扭转而死……” 女孩原先不懂,现在才明白奶奶让她炼制日月虫王的深意。 泪眼婆娑,苏家小姐一时之间竟哭成了泪人。 诸葛苍心中一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木讷道: “你别哭啊,报了仇就是好事,这样吧,你先跟我回山门,有些事情我得问清楚!” 诸葛苍发现苏家小姐的身体冰凉,看来这些蛊虫施展起来也有不小的消耗。 收起令牌和药水,背上长剑,他随后架着女孩向着山林更深处的群山而去。 …… 群玉山外门。 小姑娘晨雪坐在一块山石顶端,沉心打坐,听着纷乱的山间,眉头不时皱起。 “啊啊啊!谁提议的辣子鸡?” 等在茅厕门口,老二谭明光嗷嗷大叫。 一旁的三师弟低着头,脸已经憋青了,他觉得眼前都有些晕眩,好像要憋不住了。 眯着眼看向门缝,男孩的眼睛却陡然瞪大。 茅厕内,群玉山外门人趴在地上,脑袋垂着,已然昏厥。 “二师兄!!师傅拉晕了?!” “逆徒!逆徒!师门不幸啊!” 噗嗤!噗嗤! “师傅,师兄回来的话,我们一定替你惩治,嗯啊啊……” “臭小子!我说的是你!快给我滚出来,你要憋死为师吗!” 群玉山外门人从腹痛中醒来,竟发现自己被扔在茅厕外。 他是爱洁的人,以前如厕都要点上熏香,如今整座群玉山外门都快成粪坑了。 “师傅,我觉得我的九成功力都散了。”老三顾长情喃喃一句,摔倒在地。 男孩的脸色乌黑,眼睛上翻,已然休克。 “憋到身死道消?前无古人,老三果真硬汉,二师兄佩服!” 还在茅厕内的老二谭明光敬佩喊道。 此时山脚下,诸葛苍领红着眼眶的苏家小姐向上攀登。 “虽然我师傅师弟阴险狡诈,但都是读过不少书的斯文人。” 少年总能开几句玩笑,苏家小姐撇撇嘴,能培养出诸葛苍,这群玉山外门说不定是个邪道宗门。 “小雪,快来!老三憋死了!” 山间传来一声老者的呼唤,声音嘹亮,婉转久绝! 诸葛苍步伐突然停下,立即扯着苏家小姐下山。 “你山门死人了,你怎么还往山下走?” “别说了,回来的不是时候!”诸葛苍压低声音,焦急地想要逃离。 身着洁白裙裳的晨雪踏着树枝轻盈落下。 正瞥见山间拉拉扯扯的两人,小姑娘立即用稚嫩的声音大声喊道: “师傅!大师兄带着个女人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长老 诸葛苍似惊弓之鸟,可回头之时,李长老已经站在高处捏着拳头盯着他。 “徒儿,你的乌骨鸡让师傅丢了半条命啊!” 诸葛苍突然板起脸,“乌骨鸡?在我眼中,那是我亲手拉扯大的孩子!” 本欲问罪的李长老脖子梗起,怎么觉得是自己理亏? 老者连忙看向一旁的陌生女孩,“这位是?” “前辈,我是南离城内的巫祝。”苏家小姐主动向前答应。 李长老捋着山羊胡,眼神微妙。 “天下性灵者,无非灵媒、道佛、圣人、巫祝,看来我这弟子是把凶地的事情告诉你了。” 李长老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渊儿,谁让你待陌生人回群玉山外门的?” 泻药一事就此揭过,李长老必须找个理由惩治一下这个逆徒。 “师傅,你知道我是个路痴,不是这个女孩带我回来,我东南西北都找不到。” 苏家小姐面露古怪,这混蛋说谎都不打草稿啊! 此时,二师弟谭明光背着昏迷老三走来。 “诸葛师兄,你,你可害苦我们了……” 诸葛苍跃上山石,凑近看着三师弟顾长情,所幸,对方还活着。 “你个浓眉大眼的顾长情也会偷鸡摸狗了。” 诸葛苍背在身子后的手不断朝着苏家小姐打着手势。 不觉间女孩的悲伤心绪渐渐淡去,跟着上前,递出了几颗丹药。 诸葛苍立即给三师弟顾长情服下。 几个呼吸过后,男孩脸上黑气散去。 顾长情尚且稚嫩的面容俊逸,未来定然是个翩翩少年。 虚弱的男孩眼皮轻启,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大师兄。 “诸葛师兄?!” “长情啊,我有没有告诉你,偷吃我的乌骨鸡是要肠穿肚烂的?” 诸葛苍拍了拍男孩的小腹。 后者连忙捂住肚子,惊恐退到了师傅身后。 “都是谭明光,他逼着我吃!”男孩立即甩锅。 “放屁!辣子鸡不是你提议的?” 谭明光呵斥了一句,立即对诸葛苍和苏家小姐笑脸相迎,只这面相,绝对是奸诈狡黠之徒。 “这位姑娘可否赊我几颗丹药。” 女孩掩嘴轻笑,给对方倒了几颗。 诸葛苍眼疾手快,瞬间将那药丸夺去,躬身献给了李长老。 “师傅,请!” 老人瞪了这小子一眼,轻嗅丹丸,随即扔入口中。 “你小子怕不是在山下又惹出了什么麻烦!” “哪里,徒儿此行,可是得了个宝贝!” 少年立即将那御剑术的秘籍拿了出来。 “琅琊宗的御剑术!你不会把师傅的事也说出去了吧?” “放心,知道群玉山外门的人我会让其……”少年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旁的苏家小姐听得胆战心惊。 “那就好,你师傅我出世居住,最怕麻烦,到时候再找一座这么好的山头可就难咯!” 老人说着,就将诸葛苍领到一旁,直接挑明少年体内被下了蛊虫。 “源印虫,这小姑娘怕是守护凡界地只的人……” “什么是凡界地只?”诸葛苍疑惑问道。 “就是那里的人在凡界骗香火的寺庙道观!” 老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不存在的人听到一般。 如今诸葛苍也明白师傅口中的那里,指的是仙界。 苏家小姐的确是巫祝庙的人,也的确来自仙界,不过,对方如果在仙界有靠山,以二人的交情,也该是他的靠山。 “师傅,我信得过她!” 李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少年。 “徒儿,为师说没说过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诸葛苍微微侧头看向远处的苏家小姐。 在谭明光的热情之下,女孩略显拘谨,小手捏紧了衣角,破有几分可爱意味。 “师傅,那都是老和尚骗小和尚的,你看她像老虎吗?” “单纯啊,天真啊!”老人痛心疾首地说道。 诸葛苍摇头笑道:“她?不单纯,也不天真……” “臭小子,为师说的是你!我李长老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个徒弟。” 老人仰天长啸,悲恸怆然。 “罢了,罢了,吃一亏长一智,你小子会明白的,只要不丢了性命就好。” 老人轻拍少年肩膀,叹息连连。 诸葛苍听着这言语,不免悚惧,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师傅,我可不想吃亏!” 老人嘴角不经意勾起。 “徒儿,还记得那招‘无双态’吗?” 诸葛苍轻轻臻首,那是老人教给他的保命招数,施展之后甚至会虚脱到昏迷。 “找个机会用无双态把那六只蛊虫熔炼成一只,虽然有些不值一提的弊端,但绝对裨益非凡……” 裨益非凡?诸葛苍听苏家小姐说过类似的话。 惊喜之下,少年竟一时忘了问李长老,那不值一提的弊端是什么。 一老一少勾肩搭背,不时发出几声奸笑。 待到几人来到山间宅院,李长老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你师傅我就是来自那里,你们这些弟子都是百万里挑一的完美根骨!” 老人不敢过多提及仙界之事,就像真的怕被神仙听去一般。 “那里,恶人多,妖魔鬼怪更多,比江湖难混。” 李长老安稳躺在自己的椅子里,像是已经扎根在了山上,没有回归仙界的一点想法。 “师傅,我武艺精进几年再去,不成吗?” 诸葛苍颇为不解。 似乎担心诸葛苍再打退堂鼓,老人突然站起身,狠狠拍桌! 苏家小姐都被吓得一颤。 几个徒弟已经习惯了师傅的一惊一乍。 挺直腰杆,老人愤慨激昂地说道: “成业王朝有天下最大的江湖,可就算是江湖里的一条蛟龙,到了那里也不过一条泥鳅!” “为师当年,要吃丹药,那就干上天道三十三重天吃最新鲜的!” “要尝野味,便焚山煮海,啃麒麟吃真龙!” “找媳妇,也得去群玉山瑶池仙峰,点名要今年新晋的仙子!” “为师身负百八源印,举世无双,乾坤挡不住我法相,天地装不下我的霸道真意!” “年轻人当如何?该当如是!!” 说了这一番话,老人又坐回了椅子,略显无奈道: “这凶地虽小,但绝对是最容易进入那里的通途,你愿意当泥鳅,师傅也不拦着……” 诸葛苍现在可是对仙界无限向往,立即拍桌起身。 “师傅,这凶地我早就想去了!” 老二和老三也忍不住,一同站起,“师傅,我也要随师兄同行!” 小师妹晨雪也兴奋举起手。 “你们几个还不成器,心得炼,功也得炼!” 李长老一盆凉水浇下,老二老三顿时坐了回去。 “渊儿,等会儿一起吃饭吧,锅里还有几条鸡腿,鸡汤也在炖着……” 少年表情陡然呆住。 “不、不必了,师傅,此行徒儿若是一去不回,就让两位师弟替我尽孝,倘若侥幸混的不错,定接师傅登天!” 李长老摆摆手,似乎在说不必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再嘱托。 诸葛苍与师门几人道别,彻底安心,带着苏家小姐离开时,在山脚下连磕三个响头。 他知道这次未必能再回来了。 大师兄又走了……晨雪不由扁起了嘴。 “师傅,您怎么让诸葛苍哥哥跟那个女人走了,她如果把群玉山外门说出去怎么办?” 李长老不以为意。 “放心,我们这就得搬走了,你大师兄也找不到……” 老者的谨慎远超常人。 “小雪,去收拾一下吧,你如果再贪玩疏于修炼,你诸葛苍哥哥就真的被人抢走了!” “师傅,你胡说什么!”小雪娇嗔一声,红着脸跑开。 “那里真的有那么好?”老二谭明光尚有疑惑。 李长老神情微妙,“你师傅我被打下来后,连爬上去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顾长情眼睛微睁,不免心情急切,“那大师兄不是危险了?” 老人捋着胡子,胸有成竹。 “仙缘有分,逢凶化吉,那小子本就非凡,死也该死在非凡之地……” 两个弟子面露讶异,那还不是要死? …… 山下,诸葛苍似有急事般迅速在前领路。 “西古大漠路途遥远,我们需要不少物资!” 苏家小姐紧紧跟随,兴致勃勃打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西古大漠,必经中原走廊,此去仙界未必能回的来,不如让小爷带你去大城逛逛!” 诸葛苍曾经行走江湖,对成业王朝还算了解。 苏家小姐对外界一无所知,一切都依诸葛苍。 “大城开销大,也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 女孩刚拿出一个钱袋,就被诸葛苍一把抢走。 少年拍着胸膛豪迈说道:“那就先去西北的洛安城吧!刚好我知道个赚银两的门道!” “洛安?那小王爷好像就说自己从洛安城来的?”苏家小姐眼神怪异。 少年却面露奸诈,女孩眼睛一亮,“你想趁着贤王府空虚,去偷?” “偷?说错了,是抄家!” 诸葛苍展开轻功,带着女孩向北方而去。 他有意选择洛安城,是因为现在的都城“兴都”,就在此城北方,其间隔着的,正是琅琊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张天师的密函,他想尽力送到丞相张怀仁的手中。 ……………… 十天一晃而过。 接近洛安城的一路上,二人风驰电掣,即使有些磕磕绊绊,也足比快马迅疾三分。 在诸葛苍心急抄小路的选择下,两人几次走进荒野,若非女孩识得星象,早就在夜晚迷失了方向。 终于临近洛安,诸葛苍知道做大事的谨慎,借助江湖上的人脉,从附近镖局的朋友那里应召了个顺路镖师。 少年也只是在近两年进入过江湖三次,还都是被师傅赶出来的。 正值江湖巨擘遭到朝廷清算,居无定所的江湖人士人人自危,大多数做了正经行当,少数不服管教的自是逃入深山。 小镇上的镖局,就是诸葛苍曾经相助过的一位大侠开设。江湖人,义气相投,比万两黄金都管用。 诸葛苍和苏家小姐挂牌价格不高,但实力却远超镖局内的正经镖师,加上又要前往洛安,轻易就被人雇佣。 洛安,作为前朝邙国的都城,商贸繁荣,交通亦是四通八达。可这队游商出了小镇,始终选最偏僻的路。行程中,一行人遇到不少匪盗。 “前方是风云山的地界,我们打点那些绿林好汉的时候,二位别再找麻烦了。” 领队徐老亲自下车,拱手向着躺在货物上的两人细声嘱托着。 “您且放心,这一次叫我出手,我再出手!”诸葛苍拱手回应。 徐老缓了一口气,这两人实力恐怖,根本不听指挥,有些事必须提前说明。 山风呼啸,徐老按着斗笠,亲自牵马,行至一处隘口时,一块石头自山顶滚落在道路中央。 高处一群穿着破烂的匪盗开始敲打着刀剑,野人般呼号起来。 “山大王兄弟几人?”徐老也不怯场,高声喊道。 “兄弟五十八,每人两片雪花!” 五十八人,每人二两银子,两成收成都得送出去。 “真他妈黑,看来这批药材到了洛安城还得再提三分利!” 徐老兀自嘟囔着,马车内,家眷已经点好了银两,装在一个灰布袋递了出来。 提点一个小厮,徐老让对方捧着银两送上山岗。 诸葛苍淡然看着这一幕,他心知肚明,自己身下这些货可不是什么药材。 毕竟,正经货物也不会走这么偏僻的路线。 那小厮拿着银子,前倨后恭攀爬上山,却被大当家当场按在地上。 徐老心弦绷紧,诸葛苍也缓缓坐起身。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高处鲜血抛洒,红光迸溅三尺高! 同一时间,周围箭雨似马蜂飞来,发出尖锐的破风声,山贼自己破了规矩! 徐老眼疾手快,当即钻进了马车。 护卫也纷纷躲到车底。 几个稍有功夫的掏出棍棒刀枪,护住了主顾。 “人走!货留下!” 山贼头目蛮横,将那小厮的无头尸抛下,场中几个胆小的护卫吓得呜咽哀嚎。 “别出来!” 诸葛苍大声喝止想要逃跑的一些护卫。 山间满是绷紧弓弦的嘎嘣声,只要这些人落荒而逃,下一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临近洛安城,这些匪盗竟格外猖狂,城中怕是有人罩着,诸葛苍以前就做过顺路保镖,听说过一些官贼勾结的说法。 “两位少侠,取当家的脑袋,我倒要看看谁敢拦贤王的货!” 徐老的声音传来。 少年眉头一挑,只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贤王的货? 这几车货物,诸葛苍偷偷瞧过。都是些冥器,泥巴都是新的,也不知道挖了谁家祖坟。 本欲出手的少年,突然停下冲杀之势。 山贼头目畅快大笑,“没错了,我等兄弟就是奉了贤王的命令来拿货,你们可以去死了!” 林间再度有箭矢飞来,长时间瞄准后,准头十足。 诸葛苍的表情愈发古怪,这贤王,可真是奸诈到了极点。 待到所有马匹被射死,诸葛苍才骤然动身。 落踏百步,一剑巡山后飘然而归,而那大当家的脑袋已经被少年重重砸落在地。 终究是乌合之众,老大惨死,群匪立即慌了心神,作鸟兽散。 场中没了危险,徐老才颤巍巍从马车上走下。 马匹死了个干净,周围一些仆从也各有伤势,老人脸色铁青。 “少侠先护送我们几人入城,待到城中借了马匹,再做酬谢!” 这老者倒也奸滑,知道贤王想吃白食,这是要买来马匹,带着货物回头。 诸葛苍不为所动,却随手将一枚玉牌扔了出去,正是属于黑衣老人的那枚贤王府的令牌。 徐老定睛一看,犹如接手一块炭火,两只手臂止不住颤抖。 “老头,以后做些正经生意,我只当你们死了。” 少年语气冷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谢过少侠救命,不对,谢过少侠饶命!” 徐老连滚带爬将贤王府的玉牌呈上,诸葛苍随手接过,又轻轻挥手。 这群游商逃也似的离了此地。 轻叹一声,诸葛苍剑气扫荡,将所有货物斩下马车。 金银器物散落一地。 苏家小姐拈起一个酒杯,看向杯底时,不免吸了一口冷气。 “五爪金龙的杯盏,对方这是挖了前朝邙国皇帝的陵墓!” 诸葛苍读过不少书,山中无聊,就是一些枯燥的兵法他也有涉猎。 “南控南疆,西锁洛安,如果让贤王把这个局做大,天下就完了……” 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只觉沉重万分,少年星目渐渐明亮。 女孩脸上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就知道你不会扔……” 诸葛苍挥斩长剑震碎岩壁,山石滚落,将车马冥器连同那小厮的尸体一同掩埋。 随即,少年立即动身,绕过洛安直接前往兴都。 苏家小姐紧紧跟随,女孩目光复杂中带着一丝疑惑,“诸葛苍,你真的奉行无耻理念吗?” 诸葛苍回头看了眼女孩,知道对方似要走上歪路。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说出的,却是迥异于李长老的理念: “无耻是一种心境,能让我在第一时间毫无心里阻碍地去做正确的事。” “但无耻也不过是一种心境,绝对不是奉行的理念。” 少年不想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强加给女孩,最后只是沉声一字一句地警示道: “小毒妇,是人的无耻至极,而不是无耻至极的人!” 诸葛苍的轻功迅疾,身形在眼前模糊,苏家小姐紧捏大力蛊才跟的上。 少年的语速缓慢,咬字清晰,可她的脑子如何也跟不上。 …… 入夜,兴都城外的琅琊宗上狂风大作。 道观藏书阁内,遭到排挤的丞相张怀仁,挑灯夜读,桌案一旁正放着一张写有五位天师的血字请命书。那是他的最后筹码。 这位眉宇中正的中年人,不时叹气。 如今皇帝笃信阴阳家的丹石,命数蒙上一层阴霾。 反而是贤王,借着肃清江湖的名义,收拢了大批江湖精锐…… “邙国叛乱,贤王你一手的算计,也只是为了百年之后这人间的香火吧?” 丞相张怀仁愤恨之下,手中狼毫崩断。 贤王一手策划的叛乱,非是为了成为国贼,再立朝堂。 而是要在陛下驾崩之后,借助平叛的功绩与民心,来压住太子一脉。 而后借助如今的国教阴阳家笼络人心,直接上位。 这叛军若是占据整座南疆,贤王平叛后,也足以立碑立祠,百代供奉。 往更深处讲,叛军若是打到北方,沿途越是秉行残忍,贤王平叛后,就越是有威望。 甚至足以成为挽救王朝万载留名的救世之人! 张怀仁目欲喷火,“凡界做皇帝,到了仙界,你借举国的香火之力,莫非是要做万载地仙?” 张怀仁不敢想象,若是当今皇帝仙逝,这天下会如何的民不聊生…… “也不知张天师舍命与贤王同行,可有成果。” 他在等,等南疆来的一封书信,那绝对是一颗能救陛下的大药。 思索之际,窗外风声呼啸刺耳。 窗户轰的一声被吹开,屋内灯火熄灭,纸张连同那份血书漫洒屋内。 耳边沙沙声作响,张怀仁暗道不好,连忙掩窗,却顿听风中吹来的惨叫声。指掌烧灼般疼痛,碰触窗棱的手掌翻过来,竟爬满了漆黑的蚂蚁。 抖手后退,张怀仁没想到阴阳家的人如此猖狂。 劲风撕扯,屋顶炸开,夜幕弦月之下,一位身着紫衣薄纱的女子,飘渺如仙,悠然落在房间之内。 “妖女!” “丞相大人,还得多谢你把那几位老道送走,不然奴家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张怀仁知道阴阳家这位星主大人的手段,却视死如归般挺立当前。 “成业王朝,奸佞当道,本丞相一死,怕是要带走建业王朝百年气数!” “原来丞相大人才是最大逆不道的奸佞啊!” 女子咯咯笑着,一只完美如艺术品的手缓缓探向眼前的文弱书生。 在她面前,此人想好死都难! 张怀仁目光炯炯,面无惧色。 “不愧被称为当代圣人,可惜你命数已尽!”女子讥讽道。 陡然,窗外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以及少年清朗的长啸。 “我这一剑,是不是续上了王朝的百年气数?” 一丝剑芒在下一刻杀入房内,剑光展开,震荡八方,轻易逼退了女子。 诸葛苍及时赶到。 这一剑,在发现琅琊宗有异的刹那就已经出手。 一气横冲三百丈,斩风催林后,依旧有余力! “古法练气?你是羽化宗那些冷血道士?” 星主双手似穿花蝴蝶,手印翻飞,遍地蚂蚁聚齐成一道魔影,轰然向诸葛苍扑来。 “不死蛊?好啊,原来与跟踪我的是一批人!”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少年步伐稳扎稳打,体内真气暴走到极致后,自伤三分,可手中剑招却狠厉三倍。 在黑衣老者手中吃了亏,这次他拿出了全力。 “小爷这一剑,人间有几人能接住?!” 少年对自己的剑招自信到了极致,忍不住自吹自擂。 身后张怀仁望着神兵天降的少年,眼中倒映着的却是对方体内的浩然一气。 诸葛苍长剑出手,碎魔影,剑尖抵着女子破墙而出。 星主嫣然一笑,单手握住剑刃,这浑厚的一剑被硬生生钳住。 这千娇百媚的女子欺身入怀。 诸葛苍胸口一震,低头看去,包裹在华丽裙裳之内的,已然成了一具红粉骷髅。 “不是羽化宗的路数,小子,你师傅也该是个谪仙吧?” 骷髅开口,黑洞洞的眼窝里亮起两朵幽蓝火焰,冰冷的温度,令诸葛苍呼出的气息都结成寒霜。 托大了!诸葛苍弃剑后退,可此时的果断已经迟了。 骷髅的天灵盖在少年面前骤然打开,无数长着翅膀的红色蚂蚁从中飞出,将其包裹其中。 “日月同天!” 苏家小姐娇喝一声,日月虫王飞出,如虎入羊群,吓退飞蚁。 哗啦啦锁链声响起,诸葛苍六大窍穴之中延伸出银色锁链,被苏家小姐顺势扯到了身边。 日月虫王双翅显现出红蓝二色,照耀周围地面,继续追杀,竟把红色蚂蚁连同星主一同逼退! “月寒地只的巫祝?贤王竟然没杀了你!”女子不可思议。 诸葛苍不由大笑,继而开口说道: “女鬼,你在害怕?看来贤王也不信任你们,他甚至想将这个女孩收为儿媳呢!” 骷髅头顶火冒三丈。 “肉不死的黑蚁,魂不死的红蚁,奶奶就是你害死的!” 苏家小姐的悲愤更是写在了脸上,紧瞪的眼睛里噙满泪水。 奶奶没有说出害死自己的仇人,是怕她报仇,让她炼制克制不死蛊的日月虫王,是让她不步后尘,可她怎能不报仇! 眼见女孩失去理智,诸葛苍连忙站出。 “女鬼,你的道行还差了点,乖乖投降,羽化宗还能饶你一命!” 管他什么宗门,诸葛苍扯过虎皮就是老虎! 女子冷笑一声,面皮血肉再度恢复,随手掷出诸葛苍的长剑,直指丞相张怀仁。 少年眉头蹙起,横掌拍出一道劲气,再度将那读书人救下。 长剑顺势滑落山石,坠下了琅琊宗的一处山崖。 “剑修无剑,纵你修仙者也只能束手待毙!” 星主裙裾飞扬,牵指动腕,像是招引九天月光,真有一片银光泄地,在女子身侧铺就一道法坛。 “对付你们,用不上不死蛊,就让你们看看,月寒宫的招数吧!” 气机卷动三分月色,诸葛苍顿觉身外一震,周围琅琊宗的建筑拔地而起,继而崩碎。 伴着千万蚁虫汇聚,一只巨大魔影遮天蔽月,踏步而来。 苏家小姐心神激荡,仇人的强大,根本不是她能应对的。 诸葛苍走到女孩身前,面对那魔影,嗤笑一声,“虚张声势,用不上不死蛊?我看你是遇见克星了吧!” “公子才是虚张声势的高手!” 女子声音空灵,仿佛在月光祭坛之上化作了飘渺的神灵。 只是那惨白的皮肤,让其更像是一只幽魂,狰狞可怖。 少年面对如此景象竟丝毫不怵,甚至面露从容。 “长剑不过外物,那剑法我也不过练了半年。” 女子却是一脸看透真相的冷漠,对方满口胡言,此言如何能相信? 她毫不犹豫指使魔神杀了过去。 “这招,我还没对任何人用过,美女,你应该感到幸运!” 失了长剑的诸葛苍,身上的真气愈发灵动,或者说那已经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力量。 “灵气!你到底是是什么人?” 星主心神震动,凡界竟然出现了真正的法术!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对方体内有着携带灵气的仙道根骨! 诸葛苍气机鼓动,一道道流光自体内飞出,身上渐渐浮现出种种符文。 见到那纹路,星主心情再也无法平静。 拟造源印的法术? 这是接触过多少源印才能修炼出的招数! 李长老教给诸葛苍不少本事,神奇到无法用言语解释。 这些印记,每一道都是一种奇妙的小手段,可聚合起来,却能施展出他最后的保命招数。 “只要逼她用不死蛊,我就能杀死她!”苏家小姐对犹如仙神降世的诸葛苍呼喊道。 她明白,李长老的自言掌握“百八源印”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源印纹路入身,诸葛苍墨染的长发在身后逆风激荡,似有大江大河般的气息在其身外流动。 “生灵刍狗,万物草芥,无双态!” 诸葛苍眼中有一种漠视一切的威严,周身更是清光盘桓,身形闪烁般出现在魔影头顶。 横起一拳,自上而下,将那庞大魔影打得粉碎,一身气机落地,吹灭月光法坛。 只一击,少年就逼出了星主的红粉骷髅状态,也只有不死蛊状态,她才能保证不会死在这个少年的法术之下。 丞相张怀仁见到这一幕,仰天大笑。 苏家小姐抓住时机,身上符箓飘起,随虫王化作冰火两道霞光钉在星主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女人如南离城外的老者一般骨架散落一地。 诸葛苍松了丹田之气,虚脱感涌上全身,径直摔落地面。 琅琊宗呼啸风中,当代圣人张怀仁又哭又笑:“陛下醒也!王朝醒也!” 雷蛇横空,振聋发聩,暴雨落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浇灭琅琊宗上的火光,冲刷走虫蚁,似一场净世的洗礼。 ……………… 马车内,诸葛苍在颠簸中悠悠醒转。 车厢内除却自己,还有不少琅琊宗的典籍,像是被水泡过,皱皱巴巴。 掀开车帘,竟是苏家小姐坐在车头,女孩打着呵欠,似一夜没睡,正紧紧抱着他的长剑。 已是午时,这辆马车行驶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似乎已经离了琅琊宗。 “你醒了?丞相说琅琊宗已经毁了,那封密函他带走,这些典籍就送给我们了。” 女孩似神态疲倦,将长剑递给诸葛苍。 “对了,丞相大人特地让我在你醒来时,告诉你一句,后会有期!” “郑大人倒是痛快,可惜后会未必有期了。” 看着丞相张怀仁送给他的各种典籍,少年心中欣喜。 “他说还有一件大礼呢!”苏家小姐揉着太阳穴说道。 诸葛苍轻笑摇头,“这份大礼,我们是收不到了。” 倚着车厢仰头驾车,女孩神情莫名。 她与张怀仁说明了南疆之事,也明白了这些身负不死蛊都是阴阳家的人,而昨夜杀死的,就是阴阳家的头目。 那读书人此次入兴都,自言是奔着求死去的。 女孩面露哀愁,再度看向少年。 “诸葛苍,谢谢你,没有你,此生我未必有机会给奶奶报仇……” 少年不清楚阴阳家与南疆巫祝的恩怨,但那星主自言施展月寒宫的法术,同样操纵蛊虫,想来是在仙界有些渊源。 “按江湖规矩,你得说上一句以身相许之类的话?”诸葛苍调笑道。 苏家小姐偏过脑袋,“混蛋,我该说,此生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 诸葛苍摇了摇头,钻入马车,心安理得地拿了本典籍看起。 “登仙录?有意思。” “千古道门,荣登仙界者有四千多人,羽化宗独占九成,琅琊宗微末山门,亦有八位仙君于仙界打造山门……” 少年口中念着《登仙录》上的文字,引来女孩探头而来。 “小毒妇,这些江湖大宗,似乎有仙界招引,不经过凶地,就能前往修仙界诶!” 少年抬头,与女孩对视,两人眼中都有几分诧异。 对于诺大的江湖来说,他们是沧海一粟,无知才是常态。 少年迅速翻看着,这登仙录上记载着已经发现的八处凶地。 “……寻仙访道之人无穷之数,凡庸碌者,入凶地,十死无生……” 诸葛苍眉头紧皱,凶地果然危险至极。 “嗯?我们要去的西古荒漠,没有记载,岂不是第九凶地?” “元始战场、落凤天涧、帝仙葬地……这些凶地名字这么惊人?” 苏家小姐没有太多惊讶,甚至为少年解释道:“能把仙界都打穿,肯定不凡。” 诸葛苍点点头,继续一目十行读着。 书中不乏玄虚到无法解释的记载,像是修德以白日飞升,悟道而羽化登仙,飘渺至极。 至见到一行文字时,少年再度念出: “凶地,仙界缺口,随时间自行弥补,古早凶地大多已经补缺。” “师傅说的这一处凶地,应该是最近形成的仙界缺口,怪不得说是较为安全的通途。” 马车不觉间已经行至洛安城,苏家小姐忍不住困意,回到车内呼呼大睡。 少年无奈笑起,只得自己去闲逛。 到了真正的大城才能明白,平常人一生积累的财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提着大包小包,放入马车,诸葛苍并未休息,立即驾着马车启程。 他这些包袱内,大半是从贤王府拿的金银,而苏家小姐的些许银两,都被他买成了点心。 此去西古荒漠的边缘,就用了两个月的车程,期间路过几座城镇,也渐渐置办好了物资。 在边塞小镇,诸葛苍再度补齐清水和粮食,买来十几只骆驼,就直接出发。 此间,他和苏家小姐偶然听闻一个传遍朝野的悲壮消息。 丞相张怀仁怒斥朝堂,在兴都城门地砖上,以血写就一篇剿贼檄文,而后自刎。 据说,这位当代圣人临死一声长啸,魂化白虹,夜晚的兴都亮如白昼。 皇帝于那长啸之中,离魂病症痊愈,赤脚爬上城楼,含泪安葬张怀仁,如今已经发兵南疆。 而琅琊宗的几位天师也真的死了,五人在南离城外与南离族和反贼大战,尸骨无存。 或许于道门来说,应称作仙逝…… 少年对此事无限唏嘘,文人忠骨,书生意气,丞相果真血性!天师为天下苍生,也是他难以企及的大义。 苏家小姐动容良久,也有些明白了诸葛苍在前往琅琊宗之前与她说的话。 趁四方官道未被封锁,诸葛苍与苏家小姐继续西行,直入西荒。 黄沙弥漫,晚来天色,红云密布,染红了少年少女的发丝。 “书上说,仙神也在意凡俗香火,遂立下各种地只,收拢人间愿力。” 诸葛苍坐在在骆驼上捧着书卷,语气愀然,又开口道: “成业王朝在兴都为丞相和五位天师立了碑像,还特地建造了两个斩灭阴阳家的侠客雕像,好像就是我们……” 苏家小姐沐浴着霞光,手腕上铃铛随着驼铃一同作响,女孩声音轻柔: “也许,到了修仙界,真的会因为这件事得到些好处。”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愣住,或许,这就是丞相张怀仁说的大礼…… 驼群踏着黄沙,向着西方浑圆的火红大日而去,两人同时望向戈壁尽头那血一般的辉煌,久久没有言语。 …… 半个月深入戈壁,饮喂骆驼,驻扎帐篷,旅途枯燥,两人却格外有耐心。 直到一片连骆驼都进不去的沙漠,两人才抛却杂物,换做脚力赶路。 而此时,诸葛苍才将凶地对应的天经地纬与女孩说来。 苏家小姐借助星象算着方向,两人继续赶路,终于在离开群玉山外门的第三个月,两人在一片巨大的金黄沙丘上停步。 “算着天经地纬,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压低兜帽遮住灼热的风沙,女孩气喘吁吁。 诸葛苍看着周围鲜黄的天地,果真干净得鸟不拉屎,凶地属实,可如何也不像能通往修仙界。 抬眼远处,少年抬手扶正兜帽,惊讶说道: “小毒妇,你看那沙丘上,是不是站了个人?” 热浪滚滚吹拂细沙,两人只能眯着眼睛打量。 “看上去像块石头……”女孩说道。 无论是石头还是人,都过于突兀。 稍作歇息后,少年提气,女孩施展大力蛊,一同向着那黑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