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 第1章 穿越 “清绾,咽下去。” 清凉的液体被灌入嘴中,清绾机械般的吞了下去。 整个人浮浮沉沉的,像极了溺水的情景。 “你想死吗?” “谁!谁在说话!”清绾戒备的问道。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那声音充斥着,撞击着四周墙壁,引来阵阵回声。 见清绾没有回话,那声音再度响起:“你甘心吗,如此死去你当真甘心?” 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清绾放下了防备,再度问道:“你想说什么?” “不甘心这般死去,那就醒来……” 苍老的声音在清绾的耳边不断回荡。 清绾用尽全力,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恍然间听到一阵脚步声从破落的窗户传入内屋。 “清绾,别睡了。” “清绾……” “别叫了。”清绾语气清冽,说出来的话却是虚弱无比。 “你终于醒了。”男子长舒了一口气。 面前的男子一脸沧桑,顶着两个黑眼圈,也不知守了多久。 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看着破烂不堪的茅草屋顶,一双冷静通透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哪里? 清绾想要起身,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大量的陌生记忆一股脑的涌入她的脑海。 毫无防备的清绾,此刻只觉得头疼欲裂,哀嚎一声后便再次昏睡过去。 …… 昏暗的房间里,一灯如豆。 “我睡了多久?”清绾晃了晃头。 看着自己媳妇虚弱的样子,武玟心疼的说道:“没多久,两天多而已。” 那还好……清绾心中松了口气。 万一再昏迷个十天半个月的,可真是脸都没地方放了。 “我害怕,好多蛇。” 恢复了原主的意识,清绾便强撑着手拉着武玟的衣袖,努力酝酿着憋出一滴泪,委屈的说道。 武玟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埋怨自己。 自己跟她计较什么,再强大不也只是个女子,更何况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 “别怕,没事了。你适应下,我煮了粥,喝一些可好?”武玟附上她的手小心的安慰着。 清绾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武玟不说粥还好,一说她顿时觉得饿了。也是,两天了不饿才怪。 “快端过来,饿死了。” “好,你等会。”武玟应了声便出去了。 看着武玟出门,清绾顿时收回了委屈的表情。 别人穿越都是菜鸟变凤凰,各种扬眉吐气,风光无限。 自己倒好,堂堂特种兵出身的天之骄女,落魄到这种地步?! 武玟吹凉粥后,扶着清绾坐了起来。“我喂你?” “我自己来就行。”想着电视剧里一勺一勺的情景,清绾恶寒了下,赶紧接过粥自己喝了起来。 自家媳妇好像不怎么待见自己,跟其他女子不一样啊……自己主动喂她不应该很高兴吗?为什么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武玟看着清绾利索的动作,心中迷茫的想着。 “我看你身上有一瓶毒药,可是你制的?”看清绾吃完粥,武玟接过碗说道。 刚准备咽下去的粥,清绾差点没呛死吗,顺着原主的记忆,连忙说道:“不是毒药,是我在山上装的蛇毒。” “蛇毒?”武玟重复了一句,心里却是不信。 可是那毒分明不止是蛇毒,倒像是特意配置的。 清绾见此傻傻一笑,心里暗自嘀咕: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然后嘴上却是说道:“还有之后遇到的蝎子一类的,我只是留着防身而已。” 说完,清绾委屈的抿着嘴,几欲哭道:“你也看到了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万一再有之前的状况,我总得有些防备的东西。” 清绾成功酝酿出泪水后,更是哭着开口:“夫君,我怕。” “别哭。”武玟现如今哪里经得起她这般哭,顿时心疼不已的说道:“我只是问问,以后由我护着你,不会再发生了。” 清绾闻言抹着泪,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会不会怪我狠毒?” “不会,我是你的夫君,不用瞒我,知道吗?”武玟看着清绾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他有些心疼。以清绾的身世不应该会成为这般模样,到底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竟让你如此防备着? 看着满脸心疼的武玟,清绾一时发愣:“我能有什么瞒你的,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了。” “清绾,我会一直向着你,不论对错。”武玟看着不自觉眨眼睛的清绾,苦笑着说道。 “好。”清绾乖巧的应下,心里却是不屑。 不论对错?骗鬼呢! 武玟看着明显不信的清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道:“你再休息会,我先出去了。” “好。”清绾对着武玟笑了笑,转过身躺了下去,内心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武家。 秦婆子一看见大媳妇回来,急忙上前问道:“可打听出来了?” “没有,二郎一直呆在家里,都没有出来,也没有什么动静。”武家嫂子叹了口气的说道。 然后拉着婆婆走到屋内,喝了口水,方才继续说:“媳妇跟村东头的徐婆子打听了下,也没什么重要的。” “依你看这事有几分可能?”秦婆子看着大媳妇问道。她心里知道,这个媳妇心眼可是多着呢。 大媳妇想了想,说道:“清绾回来时已经意识不醒了。那徐婆子说衣衫不整的,裙子还有被撕的痕迹,媳妇看八成是真的。” “只是……”大媳妇说完拧眉顿住了。 秦婆子听到想要的答案,高兴地笑了。 又听到大媳妇的话说道半截,平白吊人胃口,不喜的说道:“只是什么?” “二郎说是清绾从山坡上失足滚了下来,若是真的被人碰了,为何还要维护她?” 秦婆子早已被喜悦冲昏了头,根本没细想,便摆手道:“照谁会承认自己被扣了帽子,他又是个喜面子的。” “倒也是,不然怎么急匆匆的往山上去了,肯定是知道什么了。”大媳妇越想越觉得靠谱。 秦婆子想到之前的消息,得意一笑。 “昨儿个那老婆子说给我听,我还不信,现在想想,怪不得二郎那天脸色如此难看!” 第2章 名节不保 “还是婆婆厉害,几下就弄清了来尾。”大媳妇殷勤的夸赞着,哄得秦婆子很是开心。 然后心里暗自打算着:不行,我得趁着个机会让二郎休了她!这样等二郎回来,他那些房产田地可就是我的了! 然后嘴上却是说:“不行,不能让二郎平白受这样的委屈!你等会跟婆婆去一趟,趁着这痕迹没有消除,赶紧休了她。” 大媳妇一听,没什么兴致了,要知道自己可是见识过那女人的狠毒的。 “媳妇还有些事,要不婆婆您先去,媳妇一忙完就过去。” “躲什么躲!跟上,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秦婆子一听这话顿时冷笑一声,直接拧着大媳妇的胳膊出了门。 清绾家。 躺在床上,清绾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索性扶着床小心的坐起。 她暗自吐槽:不过是平白躺了两天,身体就虚弱成这样。 抬头看到外面的天空,艳阳高照的,清绾的心情放松不少。 她慢慢悠悠的走到院子里坐下,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沐浴。 感叹道:若不是身边一群糟心的人,这种生活简直完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怎么出来了?”武玟从杂物房里出来,就看到一只“懒猫”眯着眼睛打盹。 本以为不在家的武玟突然出现,清绾不自在的嗯了声,然后低下了头。 然而下一秒就在心里炸开了锅,自己不自在什么鬼啊! “可是闷坏了?”武玟问道。他回想下清绾确实没有闲着过的时候,这两天怕是无聊坏了。 本来惬意的氛围因为武玟的到来,倒是有几分尴尬。清绾笑了下,转移话题道:“是有些闷,你把旺财牵过来吧。” “好。”武玟无奈的走到旺财身边,心里暗自嘀咕。 看在清绾闷闷不乐的份上,我就允许你接近她一会。唉……真是没想到,在自己媳妇儿眼中,我竟然还比不上一只狗。 一解开绳子,旺财就欢腾的向清绾跑去,若不是武玟拽着,只怕早就将清绾扑倒了。 “旺财,接住!”清绾扔过去一块骨头,笑着说道。 见到我一脸的生疏,看见这只狗倒是笑的这么开心…… 武玟看着心里不平衡了。 眼见着旺财飞奔过去,就要接住骨头了,一道力度却突然将它往后一扯,骨头顿时掉了。旺财也被逼着后退了好几步。 “汪……”旺财怒气冲冲的就开口叫着,却被武玟一瞪,委屈的站在一边呜呜的闷哼着。 “你干嘛戏弄他?”看着一人一狗戏剧性的表演,清绾笑着问道。 武玟这才放过一旁的旺财,缓和语气说道:“训练下他突发情况。” 这人,还真的脸不红心不跳说着谎话。清绾憋着笑,没有拆穿他,倒是惹得武玟红了耳根。 “你带着旺财走一圈吧。”清绾想起自己昏迷了两日,倒是耽误了旺财的训练。 武玟听到后,不解的问道:“怎么走?” “看到一旁的道具了吗,你拿骨头从圈内投进去,让旺财跟着骨头钻圈。还有独木桥,那个高架要跳过去。”清绾指着一旁解释着。 武玟看了眼高架的高度。“跳过去?” “下面有木板,可以借力,能行的。” 看着清绾信誓旦旦的样子,武玟这才抓起一把骨头走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丢出骨头,就听到了秦婆子的声音…… “不是我有意为难,实在是我这个二媳妇不知羞耻。” 秦婆子一脸痛心疾首的说着,拉着几个颇有身份的主母走了过来。 名节不保本就是这些所谓的长辈痛心疾首的事,更何况秦婆子有理有据的。 一群人顿时眼神很是微妙的跟着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虽然清绾脾性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可是这女子贞洁却是头等大事,若是当真被人……徐婆子心下想到,怕是难逃一纸休书了。 “您也知道,二郎护她护的紧,我这老婆子如今说话可是没有人听了,老姐姐,今天您可得说句公道话。”秦婆子拉着徐太婆说道。 这徐太婆素来注重名节,为人更是容不得沙子,也不知道秦婆子使了什么招数将她请来。 清绾颇为头疼的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声音,这个婆婆可真是可恶至极,看不得自己儿子一点好,没成想在此被她钻了空子。 “夫君?”自己如今身体虚弱得紧,若是武玟不护着自己,她们来硬的怎么办? 看着清绾委屈的样子,武玟轻轻的为她拂去泪水:“别担心,有我在。” “你之前也说过这句话。”清绾明显不信的嘟囔道,虚弱的身子倚在椅背上,伤心欲绝。 武玟想起之前的试探,真是悔不当初,连忙解释道:“先前是我不对,处理不得当,娘子就再给我一个机会。” “……”清绾沉默的扭过头。 武玟眼里赤诚一片,可是自己要如何相信,清绾一时无法抉择,唯有沉默着,且看你这次如何应对。 武玟也不急,毕竟想要得到她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看着夫君,日后定当皆如此日,一心护你。” 说完,武玟两眼冷冷的看着门外,松开了牵着旺财的手。 多年不见,自己这娘可真是越发会来事了,贞洁不保?真是讽刺至极。 “我们先进屋。”武玟看了眼旺财,板着脸说道。 让旺财打头阵吓吓她们,这个主意不错。 清绾思索着,自己现在重病在床,可是虚弱的紧。婆婆想要落井下石,自己可不得在井下等着。 清绾点了点头,顺从的揽住武玟的脖子,被他打横抱起,进了房间。 “二郎,二郎!” 秦婆子推来门就喊着二郎,那声音可别提多凄惨了,好像二郎受了天大的冤屈。 清绾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语问苍天。 旺财听到动静,疯狂嚣叫着,等到门一打开,更是猛地蹿至门外。 “汪汪汪……” “狗!” “走开!走开!” “快走开!” …… 看到突入而来的狗,一群婆子吓的四散而去,奋力躲避着。 第3章 证明清白 一时间鬼哭狼嚎,可是混乱的很。 “这个贱人!竟然放狗咬人。”秦婆子骂骂咧咧的叫着,一口一个贱人,头发因躲避显得很是松乱,越发丑陋。 还是一旁的大媳妇反应快,急忙拉住秦婆子,不让她乱说话。 “二郎,娘只是来看看清绾的伤势,你快把这狗牵走。” “汪汪……” 秦婆子稳住心神,强压着怒气说道:“是啊,二郎,你先把这畜……狗牵走。” 武玟这才装作听到动静,赶紧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人吓了一跳:“旺财,快回来,谁让你乱叫的!” “不知道娘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还带着这么多人?”武玟看着秦婆子说道,眼里的警告成分越发浓郁。 秦婆子看着武玟还叫她一声娘,身子顿时直了直,吭声道:“听说清绾受了伤,过来瞧瞧。” “二郎,不是嫂嫂说你,清绾受伤你怎么也不请个大夫。”武家大媳妇接着话说道。 一旁的人听到这话,本有几分疑心秦婆子的话,当下便又确定了三分,一个个竖起耳朵等着武玟回复。 武玟看了眼众人,笑了下:“谁说武玟没有请大夫?” “二郎,你请什么大夫了,隔壁村的大夫可没听说过这事!”秦婆子一听这,得意的堵了过去。 幸好自己早有防备,一早过去问了那大夫。 要说是滚落下来,这一身的伤哪能不请个大夫,秦婆子心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 武玟看着秦婆子满脸笑意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自己的娘,纵然被伤了这么多次,自己还存着侥幸,如今也该放了。 “娘想说什么?”武玟站在一旁说道。 看着一群人窃窃私语着,满脸冷意,身边净是这等人,也怨不得清绾如此戒备。 秦婆子见武玟生气的样子,心下一喜:“二郎,你也别替她瞒着了,娘知道你委屈,娘此番过来就是替你主持公道的。” “主持公道?娘不是说是来探望清绾的吗?”武玟看了眼屋内。 幸好此刻清绾听不到这些话,不然该有多伤心。 想起清绾故作委屈的样子,泫然泪下,眼睛不自觉的一眨一眨的,武玟心下一软,面色缓和许多。 此刻清绾早已自己移到了窗边,将所有的话都听进了耳朵。 如今清绾还能沉住气坐在屋里,也不过是想看看,外面那个信誓旦旦说要护着自己的武玟,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娘之前不是怕冤枉了她吗。”秦婆子说着,拉了下徐太婆才又说道:“如今我请来了你徐婶子,你也知道她素来公正,想必不会冤枉了她。” “冤枉?哪里来的冤枉?”武玟看了眼徐太婆,挑了下眼问道。 秦婆子一听顿时喜上眉头。这是不喜欢那贱人了?我就说嘛,男人不都是三分钟热度,可不就是这样,这才几天就嫌弃了。 等这休书一写,这些房产可就是我的了,回头再娶上一房,还能挣个嫁妆。 秦婆子越想越开心,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既然没有冤枉她,娘也不说什么了,你写上休书,之前的事我也不同她计较了,赶明儿个你就搬回家里住。”说完扯了下徐太婆。 徐太婆本来就有几分怀疑,见状也是认定了的,直接说道:“武玟,清绾发生这事也不是她的过错,你就写上封休书,就此算了吧。” “是啊,就这样吧,清绾也是个听话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咱们也不整那些个惩罚什么的了。”一旁的李家太婆说道。 武玟看着眼前没有一个为她说话的人,心下一寒,这么长时间自己不在她是如何过来的。 当下说道:“的确不是冤枉,冤枉同诽谤怎么一样!你们诽谤在先,污蔑我的发妻在后,如此恶行,不妨县衙门走上一遭!” “你!什么诽谤?明明就是事实,怎么绿帽子都带上了,还替那妖精说话!”秦婆子一听就炸了,原以为这事就成了,这逆子! 武玟想也没想的说道:“不是诽谤是什么,清绾为了这个家去采草药失足滚落,还要遭受你的污蔑,毁她名节,您就如此看不惯我们吗!” “你说的好听,失足滚落,真要是受伤为什么不叫大夫,依我看,就是这伤口见不得人!”秦婆子顿时撕破了脸指着武玟的鼻子就骂道。 武玟看了眼远处的身影,这才接道:“娘是如何认定清绾失节,又有何证据?单凭只言片语就要定罪,武玟决不答应!” “证据,好啊,你想要证据,娘就给你看证据。”秦婆子气冲冲的走了上来,站在门口对着武玟说道:“你让开!” 这秦婆子当真是可恶,竟然要进屋验明自己的清白吗?清绾循着原主的记忆,果真如自己所料。 古代女子验明贞洁等同于以死明志,不管结局如何,终究是定型了的,这一辈子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 想到此处清绾浑身散发着怒气,正要站起同那人理论,却因为武玟的话停了下来。 武玟丝毫不动,冰冷的眼神看着秦婆子说道:“清绾还在休息,娘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另外,娘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我不进去,让徐太婆进去总可以了吧,有没有失节一看便知!”秦婆子缓和了语气,让步说道。 怎么二郎在外面待了几年,越发不好控制了,那眼神看的自己内心发慌。 秦婆子按住自己发颤的手,硬着头皮与武玟对峙。 武玟眼色一凛:“随意验证女子名节岂是小事,今日有我在,谁也不能辱她丝毫!” 秦婆子还要上前争执,大媳妇从后面急忙拉住了她。 转身对着武玟说道:“不是嫂嫂说你,这一没有大夫,二不让别人上前,清绾要如何证明清白。” “谁说没有大夫!”院门口中年男子说道,一身青衣,带着些许文人风骨,却又不似文人那般羸弱。 徐太婆是个有见识的,当下辨认出了那人。 第4章 医师 来人姓木,正是隐居于此的军医,医术精湛,脾气却是古怪得很。 这些年,达官贵人的想尽办法请他出手,也不过几人如愿了。 “不知木医师此话何意?”当下,徐太婆上前问道,语气缓和,还有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木医师看也没看她,直直走向前,其他几人一听木姓,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让路。 “木医师。”武玟点头打了声招呼。 倒是木医师见到武玟热情了几分,笑着回道:“武玟,这是今日的汤药。” “好。”武玟接下后,放到一旁。 秦婆子不死心的上前问道:“木医师,清绾的伤不知是何人所为?” “何人?您这老太太说话可真有意思,不过山石划伤,哪来的人,莫非您在后面推了一把不成?”木医师当下怼了回去,丝毫没留情面。 说完似乎想起眼前的人是谁,看了眼武玟,见他没有什么表情,这才放心。 秦婆子被他这么一说,卷起袖子就要上前与他理论:“你怎么说话的,我能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聒噪!”木医师嫌弃的看了眼秦婆子,不满的说道。 秦婆子见此还要说些什么,被大媳妇死死抓住,这才罢休,只是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 徐太婆见此心下了然,定是这秦婆子又生事端,自己倒是一时不查,被利用了,再加上木医师作证,可见真是从山上滚落所致。 “如此还请木医师替清绾好好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徐太婆说道。 这武玟竟然能请木医师下山,自己差点就将人给得罪了,若是可以,让木医师为自己那幺儿诊治…… 有了木医师的话,再加上徐太婆如此说道,一群人心下了然,两两成群的准备散了,只剩下秦婆子站在一旁咬着牙怒目瞪着。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可也只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我知道有人给清绾委屈受,我势必要拉着去县太爷那儿走上一遭!” 武玟丝毫没有压制,那从战场上厮杀而来的气势压迫着众人,最后看向秦婆子说道:“亲娘也不行!” “你……”秦婆子一听,就要挣脱大媳妇,却在看到武玟眼神的时候瑟缩了。 武玟冷哼一声:“娘做过什么事,自己心知肚明,二郎没敢奢求能够得到您的疼爱,但若是再使绊子,也别怪二郎心狠!” 话已至此,武玟直接进了房间,将一干人等关在了外面。 旺财看到武玟离去,顿时叫了起来,吓得众人急忙四散离去,生怕被狗咬上一口。 “我说,你关门之前好歹把我带进去。”木医师看着近在眼前的旺财,依靠着后面的门说道。 武玟给了旺财一个手势,这才说道:“清绾在休息,多有不便,我就不留你了。” “……”木医师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无奈的叹口气,只能转身离开,您是大爷! 刚走出门外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徐太婆。 “木医师。”徐太婆赶紧上前,拦住了木医师。 木医师此刻心情很是不好,但还是给了徐太婆一个薄面:“什么事?” “木医师,我家幺儿自幼有些隐疾,想请您去看看。”徐太婆说着摘下自己手上的玉镯递了过去。 木医师看都没看那玉镯一眼,直接说道:“没兴趣。” “这……”徐太婆听到这话,拉下了脸色,但想到自家儿子那病,还是忍了下来说道:“木医师若是前去,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这下木医师更是省字,话都没说,直接越过徐太婆走了过去,任凭徐太婆如何叫喊都没有回头。 屋内。 清绾感觉到武玟走近,依然看向窗外,许久没有开口。 自己应该没有看错人吧,清绾回想着过往的一切,才发现素来记忆力不怎么好的自己,与他的点点滴滴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武玟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相反,每次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遇到危险的时候,帮自己的都是他。 “可是伤心了?”武玟看到坐在窗边的清绾,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踌躇着拿起床边的外套为她披上。 “才不会,若是因为这群人伤心,怕是早就被气死了。”清绾这般说道。 心下却是想起这身体的原主,可不就是被活活气死的。 武玟看着清绾的模样,倒不像是伤心,这才换了个话题说道:“娘子对于夫君今日的表现,感觉如何?” “还可以,算是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清绾想到武玟维护的语气,心下一暖,开口说道。 武玟看清绾松了口,赶紧加了句。“以后都会如此。” 清绾停顿了下,方才回头紧紧地盯着武玟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握住她的手,温和的声音缓缓进入脑海:“因为你是我的妻,是我一生携手前行的人。” 武玟的眼神丝毫没有闪躲,认真的说道。 更因为你的聪明,你的神秘,早已不记得什么时候被你吸引了。 只是凭着本能般渴望了解你,忍不住心疼你,想要保护你。 武玟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他能感觉到清绾对他还是戒备着的。 现在还不是时机,再等等,等到她愿意接受那天。 “嗯。”清绾往后拢了拢两鬓的发丝,应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武玟看着清绾,这个小动作没怎么见过,莫不是紧张了?当下起了心思,上前几步将她打横抱起。 清绾正想着事情,突然凌空,不禁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窗边有风,怕你冻着。”武玟笑道。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这一次武玟没有立刻站起来,反而顺势坐在一旁,想要将清绾揽入怀中。 感觉到武玟的动作,清绾连忙伸手格挡。 没成想自己还伤势未愈,浑身虚弱,掌风也不似之前那般凌厉,一下被武玟轻松握住。 武玟拉住清绾的手往后一带,如愿的将娇妻揽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人不断地挣扎,武玟犹豫下还是问道:“清绾,你讨厌我吗?” 第5章 信封 讨厌吗?自己可是曾经因为他,想要就这般生活下去,如何讨厌? 可是不讨厌也不代表喜欢,竟然趁着自己受伤占自己便宜! 清绾想着便用力挣脱了起来,武玟没有再用力,任由她气呼呼地离开了自己的怀抱。 感觉到突然变得空荡荡的胸膛,武玟不由得感叹,这一步错步步错,追妻路漫漫啊! “讨厌吗?”武玟看着清绾认真的追问道。 自己看过她的娇羞,看过她甜甜的叫自己夫君,可是那些都不过是她的伪装。 清绾内心的小火山不停地沸腾着,想要发泄出来,这人怎么突然这么执着了,非要自己回答,回答什么! 不讨厌……可是不讨厌之后呢!喜欢吗?怎么可能!自己本就是了无牵挂的,怎么会将别人放在心上。 可是……可是被人关心的感觉确实很好。 清绾低着头,满脸纠结,感觉着那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自暴自弃的答道:“不讨厌。” 武玟听到这个答案后,心下松了口气,原来自己这么怕她讨厌,只要不讨厌,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你会动心的。 “清绾,我能看得出来你的防备,你不敢信任何人,可我愿意护着你,愿意做你一生的依靠,只要你愿意。” 武玟看着清绾认真的说道,伸手附上她的鬓发,轻轻一摩挲,没等她拒绝就收了回来。 “你……”气死我了!竟然欺负我现在不能动手,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得寸进尺!清绾瞪着武玟,两眼能冒出火来。 好笑的勾了下清绾的鼻子,武玟岔开话题说道:“好了,别气了,今晚想吃些什么?” “随意。”清绾见自己打也打不过,生气的用被子蒙住头,无声的抗议着。 武玟心下了然,看来是真的恼了,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小心的退出了房间。 木医师处…… 木医师回到家,跟往常一样摆弄着药草。 远处树林里一阵风声,吹得树叶飒飒作响,惊起一片林中之鸟,这片小世界要乱了,没多久,从树林深处飞过来一道身影。 “医师。”男子站定后,恭敬行礼说道。 木医师手下没停,将晒干的草药一一对应放入抽屉里,随意回道:“何事?” “有封信请医师过目。”男子说完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木医师打开信封,仔细的翻阅着,看完之后放入一旁的盆中,零星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所有痕迹:“京城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一切照常。”男子毫不迟疑地回答。 木医师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竹简,翻阅着再度问道:“藩王那边呢?” “将军已经安排了专人调查,没有最新消息传来,不过……”男子说完,又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了木医师。 “这是将军给的,说是有事不必直接找他,凭着此玉佩前往永安当铺即可。” 木医师接过玉佩,小心的放入怀中,放才说道:“你等下,我写封信。” “好。” 木医师坐在一旁,沉思片刻,落笔洋洋洒洒的写下一封信,递给了男子。“将这封信交给将军。” “是!”男子接下后再度进入树林,几个起落没了踪影。 男子走后,木医师继续收拾着药材,直到药材全部分好类,转身进入屋内。 屋内朴素雅致,带着特有的中草药味,一旁的火炉还在不停地发热,隐隐可以听到汤药翻滚的声音。 木医师站在汤药炉旁,查看着汤药的煎熬情况,不停地摆弄着,不知道碰了哪里,脚下出现一道阶梯,通向未知的地方。 像是经历过千百遍一般,木医师拿起一旁的油灯,借助火炉点亮,沿着阶梯走了下去,隐入一片黑暗中。 十日后。 像往常一样,清绾一早起来训练,路过村里的土地。 这才发现棒子(玉米)苗已经呈现淡黄色,可明明是早上却一派无精打采的样子。 田地缺水了,也不知道最近会不会有雨。想着此事,清绾加快训练节奏,及早赶回了家中。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武玟刚打了洗脸水,站在院中就看到清绾进门了。 清绾就着水洗漱了番,微微喘道:“你最近有去过田里吗?” “前几日去了一趟,怎么了?”武玟说着伸手拿起一旁的帕子,递给了清绾。 想着路上看到的景象,清绾简单的跟武玟说清楚了情况,还有之后的打算。 “等会我去田里一趟,把水车打开,也好让他们看下。若是真的需要大面积灌溉,还得需要些功夫。” 清绾心想,村子旁边的田地大多数都是围绕着河流来的,沿途多设些水车,应该能解决。 “好,我陪你一起。”武玟上前洗了把脸,然后抹掉水说道。 清绾呆愣的看着武玟直接用了自己用过的水洗脸,然后不自在的问道:“你怎么不换盆水?” “换水干啥?”武玟看向清绾,眼里含着笑意,伸手微湿的手指轻勾下清绾的鼻子。 清绾脸色微红,不自觉的眨了下眼睛,顿了顿佯装怒道:“别碰我鼻子。” “哈哈……”好笑的看着自己媳妇,武玟笑出了声。 清绾听着更是局促,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这下惹得武玟笑得更是厉害,直到从厨房里飞出来一个勺子直奔武玟脸面,那笑声方才猛然停下。 用过饭,二人前往田地将水车的把手抬上去,看着流水按照原定的轨迹缓缓流淌,清绾这才放心。 “哟,武玟,你这水是从哪里来的?”一旁田地的李叔看到武玟田里的流水,羡慕的问道。 武玟看了眼清绾,指着不远处的水车对李叔说道:“李叔,是那边的水车运来的水。” “水车……就是你放在河边的那个大家伙?”李叔想到之前看到的大家伙,看向武玟。 武玟点了点头,接道:“是,我在参军那会儿见过外面的百姓用这东西灌溉,很是好用。前些日子,就托木匠做了个。” “这家伙好做吗?得费多少银两啊?”李叔听得眼热,连忙问道。 第6章 胡搅蛮缠 他心里打算着,若是不贵,回头也请木匠做个,这家里的地可是渴了好几天了。 武玟看着李叔的神色,当下了然,也不含糊的直接说道:“李叔若是想用,直接买些竹竿,从我家这儿分个道用就是了。” 李叔一听就乐了:“那敢情好,可是你家的地不就耽误了吗?” “没事,不过是水流小些。只是李叔,你这地里得像我这般弄些渠道,不然水就淌不过去。”武玟说着,指了指地里的渠道。 李叔走了过来,盯着渠道看了半天,方才问道:“这样能行?” “能行,他们外边的人灌溉都是这样,我特意问过的。”武玟“呵呵”一笑,没有丝毫迟疑。 李叔盯着田地想了半天,,猛地一拍腿,定了下来:“成,赶明我就弄些渠道竹竿,还得请你帮我弄下。回头李叔请你吃酒。” “行,到时候您叫我一声。”武玟痛快的答应了。 李叔说完,就赶紧回了家拿工具。清绾跟武玟在田地里盯了半天,见没有什么状况,这才放心的回了家。 想着武玟之前一脸自信的回答,清绾好笑的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不怕水车灌溉失败?” 武玟被清绾突然的话弄得一愣,半天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笑着说道:“我看弄的挺好的,怎么会失败?” “哪来的自信。”清绾看着武玟好笑的说道。 武玟听到后笑着拉起清绾的手,认真的回答道:“你给的。” “……”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说这种话,换了人不成?清绾躲闪着目光,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村里本就这么大片地,很多人都看到了武玟田地里的水,再加上林东家,李叔家的加入,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种议论没有坚持几天,经过灌溉的棒子(玉米)苗开始变得绿油油的,蹭蹭的开始往上长,众人打消了疑虑。 只在心里开始合计着,请武玟帮忙也弄个水车。 武家。 “大郎啊,你说这水车咱们地里能不能弄?”秦婆子走东家跑西家的打听了清楚,跟武家大郎商量着。 大郎沉下心思想了片刻,方才说道:“娘,咱们那片地离河太远了,拿竹竿接不得从村东头接到村西头?” 秦婆子一听脸色就变了,不能接?那自家的田怎么办? 于是没好气的问道:“那你说怎么办,那地里的苗儿都要渴死了。” “娘,不然就再等几天吧,下场雨就好了。”大郎犹豫半天说道。 “等等等!你就知道等!你看看别人家的地都开始浇水了,你再看看你!” 秦婆子闻言怒火中烧,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就开始训道。 大媳妇一看婆婆又要拿自家人出气,急忙出来劝道:“婆婆,你消消气。咱们那块地的确太远了,我之前问过清绾,她也说不行。” “你问了谁?那个贱人她能说实话吗!她巴不得我们过儿不好!都怪她,不然二郎在家,最先浇地的一定是我们。”秦婆子怒声说道。 秦婆子说完,就不停地喘着粗气,两眼瞪得像个铜铃。 吓得老大媳妇躲在大郎身后,生怕这婆子一个气不顺就要教规矩。 “你躲什么躲!没看到茶都凉了吗,换热水!”秦婆子一见,顿时冷笑一声,上前拧着大媳妇的胳膊说道。 大媳妇只得忍着痛,赶紧认错,秦婆子这才放过她。 看着一旁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大郎,大媳妇偷偷抹了把泪,方才退了下去取热水。 等大郎媳妇儿走了,大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凑到秦婆子面前说道:“娘,我看着二郎在外面没少见识过,不如您去问问他,或许有办法浇地?” “你以为我不想问!你也知道二郎那脾气,能告诉我吗!”秦婆子没好气的说道。 这臭小子,跟他老子脾气一样,又臭又硬的,让人喜欢不起来。 大郎接着道:“二郎脾气不好,那弟媳妇可是好拿捏,不如让她去问二郎,有您在,不怕她不听话。” “这倒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秦婆子一听,咧着嘴笑了。 大郎看着娘高兴,凑上前去殷勤的捏着秦婆子的腿,讨好的问道:“娘,您看最近家里没有酒了……” 秦婆子闭着眼享受了半天,才应了下来,从钱袋里摸了半天,选了个小的银块递了过去:“就这些。” “谢谢娘!”大郎一把夺了过来,赶紧塞进了口袋。 清绾家。 武玟坐在一旁跟村长说了半天,这才解释清楚水车的原理,得到了村长的应许。 村长抽了一口旱烟,琢磨着,先去田里看看,回头看看能不能村里一起制备了。 “清绾,我可能回来的晚些,晚饭你先吃,不用等我。”武玟跟清绾说道。 知道他最近忙,清绾时常做些干粮,给他备着。 听到他要晚归,便急忙包了几块走了过来:“这是吃的,你带好,饿了就先垫垫。” “好,有劳娘子了。”武玟笑着接了过来,才跟着村长出了门。 清绾看着武玟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转身回了屋里。 秦婆子站在远处看着武玟走远,这才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清绾,清绾呐!”秦婆子喜滋滋的推开门走了过来。 旺财一看见秦婆子,猛地蹿了过去,站在一旁不停的叫着。 瞥见冲过来的影子,秦婆子急忙抱头就跑,跑了半天感觉到不对劲,才发现那畜生是被栓起来的。 当下整理了衣衫,拢了拢头发,狠狠地瞪了旺财一眼,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边走边叫着:“清绾。” 清绾听见秦婆子的声音,一阵头疼。 这婆子怎么又来了…… 然后收拾了下走了出去说道:“婆婆,您怎么来了?” “婆婆来看看你们。”秦婆子上前拉住清绾的手亲切的说道。 ……吃错药了?怎么无端对自己这么好? 清绾默默收回手,对着秦婆子露出了个笑意出来。 “怎么也不知道上茶?”进了屋子,秦婆子不满的瞪了眼清绾说道。 第7章 狐狸精 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果然狗改不了…… 清绾一边腹诽,一边佯装委屈的说道:“婆婆您见谅,家中实在没有闲钱去买茶。” 看着清绾丝毫没有动作的样子,秦婆子正要发火,想起来大媳妇的叮嘱,这才忍下说道:“没有茶总有口水吧!” “有,婆婆等下。”清绾拿碗端了杯水递了过来。 秦婆子这才缓和了下脸色,放在一旁开口说道:“你二人住在这里,我也不说什么了。 可二郎毕竟是武家人,如今田里需要浇水,你让他明天过来弄下。” “娘说的是,只是夫君的意思我也左右不来,不如您去问问夫君?”清绾面上为难的说道,心里也是暗自吐槽。 武玟刚走,你就过来为难,当我好欺负不成? 秦婆子一听顿时来了火气:“让你说你就说!哪来的这么多事?若不是被你迷惑,他能离开武家!” “婆婆这话说的,夫君有自己的想法,媳妇如何能迷惑?” 他为何离开,你不清楚吗? 清绾看着秦婆子的样子也是来气。 秦婆子看清绾仍是不同意,直接伸手就要拧过去,清绾如何吃这一套,脚步一转躲了过去。 “你还敢躲!”看着清绾要躲,秦婆子气的就要去扯清绾的头发。 清绾伸手挡住,握着秦婆子的手腕微微用力说道:“婆婆还是老实点,清绾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你!你放开!”秦婆子疼的龇牙咧嘴的叫嚷道。 这贱人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还跟对自己动手,是又想进小黑屋不成! 秦婆子恶狠狠的瞪着清绾,心下想着毒计。 清绾扔开秦婆子的手腕,拿起手帕仔细的擦拭着手指,丝毫没有理会秦婆子的意思。 “我告诉你!明天若是看不到二郎过来浇地,我就把你关进黑屋里!”秦婆子威胁道。 清绾一听黑屋,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下,这是原身残留的本能。 这恶毒的婆子,怎么还想让那些野猫野狗将自己咬上一番吗? 清绾看着秦婆子冷冷说道:“我偏不让他去,你又当如何? 且不论你待我与夫君如何,单说你那片地本就无法引水,何必多此一举!” “我不管!你们必须想办法将地浇了,二郎在外见识多了,还能没有办法?我看啊!就是你这贱人拦着的!” 秦婆子看着清绾狠狠说着,却是再也不敢往前动手。 清绾无语的看着秦婆子,冷声说道:“我不阻拦,若是夫君有办法,你尽管叫他!” 说完,清绾将秦婆子关在了屋外,不再理会。 “你这贱人!居然还敢把我关在门外,给我开门!开门!”秦婆子破口大骂,将门敲得砰砰直响。 “贱人!狐狸精,勾我儿子还不让他管我这老娘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秦婆子正拍打着,突然看着路上经过的王家婶子,猛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王家婶子向来听风就是雨,喜欢打听别人家的事,如今看到这出好戏,怎么舍得错过,连忙凑了过来。 岂料她一进院门,就看着旺财凶神恶煞的眼神,王家婶子猛地一惊,抖着腿沿着墙边走了过来。 “秦家婆婆,你这是怎么了?”王家婶子走进来后,扶住秦婆子问道。 秦婆子拉住王家婶子哭道:“都是我这二媳妇啊,不顾我的死活,还不让我家二郎管我!现在更是将我关在门外,我不活了,不活了!” 清绾再屋内听着心烦,想着若是由着她这般,明日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当下扯乱了头发,衣服,清绾打开门走了出来说道:“若不是婆婆打媳妇,媳妇怎么敢关门?” “呀!你怎么将清绾打成这样。”王家婶子一看清绾的样子,顿时心疼的说着,又鄙夷的看了眼秦婆子。 秦婆子看着清绾做作的样子,直接扑了上去,又打又掐的骂道:“贱人!贱人!你还敢装,啊!” 清绾移动着位置,小心的挡住秦婆子的手,装的满脸惊恐的叫道:“婆婆,别打了,别打了!” “你快松手,快松手!”王家婶子也急忙上前,喊着路上过来的人也过来帮个忙,这才拉开了秦婆子。 疯婆子! 清绾躲着还是不防被掐了几下,暗自骂了一句。 若不是有人在,自己非得加倍讨回来,想自己活了两世,哪里受过这委屈。 “婆婆的田地离水源太远,根本没办法引水,让清绾如何想办法?”清绾看着秦婆子说道。 秦婆子气的说道:“没办法也得有办法!我养你是干什么的,啊!” 清绾看着秦婆子愚蠢的样子,真是不禁刺激,这就没了理智了。 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站直了身子,清绾说道:“婆婆说错了,夫君没有回来时武家用的是清绾的的嫁妆。 夫君回来后清绾用的是夫君的,何况清绾自嫁过来每日劳作的报酬都给了婆婆,清绾不欠您什么!” “你还敢顶嘴了!”秦婆子说着就要向前打骂,被众人紧紧拉住。 “清绾,你快躲开!”看着那秦婆子的凶样,刘婆子赶紧说道。 清绾害怕的瑟瑟发抖,躲在门后紧张地说道:“劳烦各位婶婶了,清绾实在是不敢开门。” “没事,你快进去吧,不用出来。”众人应声说道。 清绾感激的点头应道,退了几步赶紧关上了门,坐在桌前长舒了口气。 演戏真是个技术活,打架都没这么累! 门外秦婆子被众人,眼看着讨不到什么好处,这才顺势被众人拉着劝着出了院门,这场闹剧才作罢。 等武玟收到消息赶回来时,秦婆子已经离开了好一会。 “清绾!”武玟担心清绾的伤势急忙敲门叫道,听到清绾被打了时武玟恨不得直接飞回来护着她。 听到是武玟,清绾这才放下手中的话本子,过去开了门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武玟冷着脸没有说话,扯着清绾仔细的查看着:“哪里伤着了?” 看着武玟眼神里的心疼,清绾内心一片温暖。所以是担心自己早早地回来了吗? 第8章 演戏 清绾拉住武玟的手,轻声说道:“我没事,没伤着。” 说完还转了几圈,却看到武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毛紧紧地皱着,满眼的心疼。 “怎么了,我没有受伤的。”清绾不安的扯了下武玟的衣袖,两眼不停地眨着。 武玟一把将清绾拉入怀中,双眼紧紧地闭上,也掩盖住几乎溢出来的心痛:“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的错。”清绾张着手臂无措的安慰着,发生这样的事最难过的就是他了。 片刻后,武玟才放开清绾,认真的盯着清绾问道:“告诉我伤在哪儿了。” 见瞒不住,清绾只得掀开衣袖,故作轻松的说道:“就被掐了几下,没事的。” 武玟看着清绾白皙的手臂上满是深浅不一的掐痕,鞭痕,抓痕,心像是被人揪住一样,伸手将衣袖往上推去。 “你做什么!”看到他的动作,清绾猛地收回手臂,不让他看,这个手臂的伤还算是轻的,更多的是在身上,那些野猫野狗撕咬的痕迹更是难看。 “这样的伤痕还有很多,对吗?”武玟收回手,久久不能平静,连说话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听得清绾内心很不好受。 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清绾故作委屈的说道:“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哄哄我让我开心些吗?” “清绾。”武玟无奈的看着清绾,脸色缓和了些,眉头却是下意识的紧蹙着。 伸手附上他的眉毛,清绾嫌弃的说道:“别皱了,都要成小老头了,丑死了!” “好,不皱。”武玟听话的舒缓了下眉头应道。 武家。 “婆婆,怎么样?弟媳答应了吗?”看着秦婆子回来,大媳妇急忙迎了上去问道。 秦婆子没好气的哼了下,狠狠说道:“那个贱人!竟然敢给脸不要脸。” 大媳妇想起之前弟媳妇的样子,仍是心有余悸,试探着说道:“婆婆,弟媳妇如今可是厉害得紧,咱们还是别去招惹了。” “招惹!你欠收拾了不是,她能有什么厉害的,我可是她婆婆,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秦婆子嘴硬的说道。 大媳妇看这也不敢再说什么:“是,媳妇知道。” “贱人,若是地里没有粮食,我就过去吃你们的喝你们的,看你们怎么办!”秦婆子狠狠说道。 转脸看着大媳妇问道:“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大郎呢?” “他说是出去了。”想到自己夫君不争气的样子,大媳妇脸色很是难看,整日跟个酒鬼似的。 秦婆子想到自己那一小块银子就心疼,没好气的说:“你也管管他,整日就知道花钱买酒喝,能有什么本事!” “是,婆婆。”大媳妇有苦不能言,只能应下来。 村头。 “荷香,你这是去哪儿?”刘太婆看着远处问道。 只见一身穿绯色衣裙的女子,急匆匆的往前走过来,不知是谁家的新媳妇。 “刘婶婶。”荷香走过来叫了句婶子,就要迈步离开。 刘太婆急忙拉住她:“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 “听说清绾嫂嫂受了委屈,想着过去看看。”荷香不得已只能停下说道。 这荷香是武玟儿时玩伴的新娇娘,性子活泼,做事风风火火的,刚过门没几天,与清绾也有一面之缘,倒也聊得来。 刚才在婆婆跟前听说清绾被打了,就想着过去看看,开解一二。 “你倒是个有心的,不过刚才看到武玟急匆匆的回去了,你还是等会再过去吧。”刘太婆提醒道。 荷香听着点了点头,听说清绾与她夫君的感情极好,想必不会受了委屈,这才坐下跟刘太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起来。 “不知道刘婶婶知不知道秦家婆婆为何打清绾嫂嫂?”荷香想着弄清了原委也好劝解,当下问道。 刘太婆一听直接脱了口唾沫,生气的说道:“还不是那秦婆子寻事,她那块地明明不挨着河,还非要浇地,清绾没有办法她就打骂了起来。” “就因为这!”荷香一听也是生气,怎么这般不讲理! “可不是怎么的,那秦婆子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也是可怜清绾这孩子,没少受委屈。”刘太婆叹息说道。 荷香一听不解的问道:“难不成她之前还打过清绾嫂嫂?” “打过,动不动就立规矩,你是不知道……”刘太婆知道荷香刚刚过来,没听过着秦婆子的恶行,当下拉着荷香说了起来…… 清绾家。 武玟看着满不在乎的清绾,无奈的叹了口气:“以后莫要让自己受伤了,我知你有能力自保,不必顾忌什么。” “嗯,我有分寸的。”清绾应道。这秦婆子着实烦人,以后怕是不会安生。 武玟拉着清绾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停下,看向清绾说道:“有人来了。” “是荷香。”清绾看向门外说道,语气轻快想必是印象不错。 武玟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聊,我先出去一趟。” “去吧。”等到武玟出去后,清绾才看向荷香。 荷香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的清绾倒是一阵不自在,调笑着说道:“我来的挺不是时候?” “别胡说!”清绾瞪了她一眼说道。 看着荷香八卦的眼神,清绾赶紧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哦!听说你那恶婆婆打你了,你没事吧?”经清绾提醒,荷香才想起来正事,急忙问道。 清绾翻了个白眼,想起那糟心的婆婆,她就一阵气闷,无力的说道:“别提了,上来就是打骂。” “如今你吃住都在外边,作甚怕她!”荷香向来是个直性子,直接拉着清绾说教了起来。 清绾知道荷香的意思,可是自己总不能当着一群人的面动手吧。 无奈的说道:“她总归是夫君的娘,我能将她怎么样?” 荷香一听也是没了主意,皱着眉头问道:“那也不能总是任着她胡来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清绾想着日后秦婆子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该用什么办法呢? 两人就这样坐着左一句右一句的说道着,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也没有商量出什么主意。 第9章 被洗劫 晚上。 武玟回来时带了几瓶药膏,递给了清绾说道:“这是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还有祛疤的,你先用着。” 药膏?清绾取出一瓶凑到鼻前闻了闻,清清凉凉的有股淡淡的香气,倒不像是寻常之物。 先前自己也曾去药铺询问过祛疤的药膏,不是没有就是些劣质品,他是何处得来的? “哪里买的?”清绾疑惑的问道。 武玟倒是一副磊落的样子,拿出来化瘀的药膏,兀自说道:“木医师那里,他自己研制的。” “木医师?” 那木医师不是生人勿近的世外高人吗?自家夫君怎么一副大佬的样子,感觉跟进自家菜园子拔了颗菜似的…… 武玟拉过来清绾的手,感觉到清绾的目光,抬头问道:“怎么这幅眼神看着我?” “夫君,你跟那木医师什么关系?”清绾想着最近时日的相处,犹豫着还是问道。武玟会说的吧。 武玟低下头小心的给清绾涂抹药膏,沉思片刻才说道:“之前在战场上木医师就是我们军队里的军医,有些交情,这才没有拒绝。” “原来是这样。”清绾点了点头。 看武玟的做派,想必在军队里级别不低,跟木医师有些交情也是有可能的。 水车一事秦婆子隔天又去找武玟闹了一番,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自此更加见不得武玟家过的自在,每日在清绾家转悠。 清绾家。 清绾将旺财放了出来,亲昵的摸了摸旺财的头说道:“旺财乖,最近教你的本领可有生疏?” 旺财抵着清绾的手蹭了蹭,像是在说自己都记得,看的清绾心下一喜。 “来,我们试试。”清绾说道,拉着旺财走到训练场的一侧。 训练场的一侧,就是几块石头散落着,旺财围着清绾转了几圈,不断的蹭着她的裙摆。 见清绾抬手,这才像一道剑似的冲了过去。 踩着石头跳跃,站定,行动敏捷的像匹狼,石头阵之后就是独木桥。 旺财后爪蹭着地面猛地一跳,四爪紧凑着一前一后小心的通过了。 虽然速度比不上平时跑起来的速度,但比起最开始训练时的小心翼翼,倒是好了许多。 从独木桥尾部站定后,直接借力从圆圈内钻过去。 先前清绾怕伤着它特意在尾部加了个平板,后来久了旺财就用不到了。 清绾在旁边一路跟着,不时地摸摸旺财的头,给他肯定还有骨头,直到最后一个高墙通过,这场训练才结束。 旺财站在原地不停地吐着舌头喘气,清绾坐在一旁,摸着她的头,开心的笑着。 秦婆子刚走到门口,一看清绾这个样子顿时破口大骂:“贱人,坐在地上成何体统,你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旺财一见到秦婆子就要冲上去,被清绾死死拉住:“旺财乖,不气不气哈,咱不跟她一般计较。”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啊!”秦婆子说着就要上前打骂,走了半路想到武玟的威胁,停住了脚步。 清绾这才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说道:“婆婆,不是媳妇不理你,实在是这狗见不得旁人,怕是会咬人。” “那你还养这畜生!依我看干脆宰了还能打打牙祭。”秦婆子一看这狗倒是被养的挺好,当下起了心思。 清绾眼睛猛地眯起,冷冷的盯着秦婆子:“婆婆真是好大口气,只怕夫君并不愿意。” “少拿二郎压我,我告诉你最好给我安分些,不然我这就休了你!”秦婆子看着清绾的眼神,后背一阵发冷,硬着头皮说道。 清绾冷哼一声,不屑的回道:“若是婆婆能说服二郎写下休书,清绾乐的让贤。” “你!”秦婆子见说不过清绾,再加上一旁那狗死死地盯着自己,顿时打了退堂鼓。 扭头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蔬菜,顿时喜上眉来,怒声说道:“正好家里没了青菜,还不快去摘些!” “昨儿个刚刚上了些粪料,吃不得。”清绾说道,丝毫没有想要动的意思。 秦婆子见指使不动她,只得自己动手,竟是贪得无厌的直接摘了半个菜园子,又是拖又是抗的出了清绾家。 这婆子真是够了。 清绾气的握紧拳头长吸了口气,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真是憋屈死了! 清绾将菜园子收拾了一番,也没了训练军犬的兴致,将旺财拴了起来,回屋拿着话本子消耗着时间。 武玟回到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看了半天这才发现自家菜园子这是怎么了? 满脸不解的进了屋,倒了杯水抿了口这才问道:“清绾,咱家菜园子被洗劫了?” “嗯,却是被洗劫了。”清绾翻了页书说道,可不是被洗劫了么,还是当着我的面。 武玟本就是玩笑的话,经清绾一说,顿时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 清绾看着武玟一脸紧张地样子,好笑的放下话本子说道:“你紧张什么,是你娘摘去的。” “她又来找你麻烦了?”武玟眉头一皱,走过去问道。还不放心的看了看清绾,见没有新伤,这才放心。 经过这几天坚持涂药,清绾的伤痕已经消散了些,看起来倒是没有那般吓人了。 “没事,就是嫌我坐在地上了,见说不过我这才将气撒在了菜园子里。” 清绾不说还没想到,这秦婆子怎么今日没有动手? 武玟点了点头,方才问道:“怎么坐在地下了,你身子骨本就不好,小心着凉了。” “我就是累了,坐下逗了会旺财。”清绾小声的嘟囔道,拿起一旁的话本子继续看了起来。 武玟见她这幅怕说道的样子,也严肃不起来了,只得安排道:“以后在院子里放些凳子,坐在凳子上。” “知道了,饭菜做好了,你去端过来吧。”清绾赶紧点头同意,一边还伸手推着他催促着吃饭,不然这唠叨估计还得会…… 这日,清绾同荷香商量好一起去集市上买些东西,一大早的清绾刚训练完回来,还没吃早饭,荷香就过来了。 “武玟哥,清绾嫂嫂。”荷香进门看见武玟,赶紧站好老实地打了个招呼。 清绾看到她这模样就想笑,草草的吃了几口就拉着她走了。 “你怎么这般怕他?”清绾出了门好笑的问道。 荷香一听脸瞬间就垮了,瞥了清绾一眼说道:“也就你不怕武玟哥,浑身生人勿进的样子,连夫君都不怎么敢同他玩笑了。” “有这么吓人吗?”清绾想了想平日里武玟的样子,好吧,是挺严肃的。 荷香一脸诚挚的点头,满脸的有…… 集市上。 “清绾,你看,这个耳环好不好看?”荷香拉着清绾满大街的转着,一脸兴奋。 清绾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却是被一支玉簪吸引住了目光。 那玉簪通体莹绿,是男子束发所用,古朴稳重却不显老成,倒是很适合武玟。 “老板,这个多少钱?”清绾拿起玉簪问道。 老板一看清绾一身布衣,轻蔑的看了眼说道:“夫人,那可是玉的。” “你这人什么意思!”荷香一听怒道,就要上前与老板争执。 清绾拉住荷香,冷眼看了老板一眼,扔了块银子问道:“多少?” 老板一看立马笑了起来,就要接过银子被清绾一瞪,缩了回去。 悻悻说道:“夫人,您可真是好眼光,这簪子可是刚到的好货,五两银子。” “五两,这玉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杂质颇多,不过是仗着颜色深不易看出罢了,你觉得呢?”清绾冷笑着说道。 老板看着清绾的眼神,只觉后背发凉,强忍着笑道:“夫人慧眼,您若是想要,三两,不能再少了。” 清绾点了点头让他包了起来,两人又挑了几样首饰,这才满意的离去。 “清绾,你好厉害啊!”荷香那崇拜的眼神看了清绾一路,忍不住说道。 清绾拍了拍荷香说道:“这种人就是势利眼,欺软怕硬,就不能客气。” “对!不过嫂嫂却是该做几身衣服了。”荷香看了看清绾身上的衣服说道。 在武家的时候哪有什么机会买衣服,有的穿就不错了。 这段时间倒也没在意,趁这个机会也给武玟做上几身,清绾心想着往裁缝铺走去。 清绾家。 秦婆子今日早早地过来了,转悠了半天也没见二人,难不成是出去了? 小心的凑到门前看到那畜生还被拴着,松了口气。 “汪汪汪……”旺财听到动静叫了起来,焦急的想要挣脱束缚。 秦婆子见惊动了那狗也不再躲藏,大摇大摆的进了院中,丝毫不理会旺财。 这两人可是置办了不少好东西,也不知道拿点过来孝顺我,不行,得全部交给我打理,秦婆子想着往屋内走去。 集市。 “荷香,你看这块布料,很适合你。”清绾拿着一块淡蓝色的布料说道。 荷香皮肤白皙,这淡蓝色的布料正好相称,再加上这白色的素华底纹,平白添了几分质感与气质。 荷香闻言走了过来,摸着布料很是满意:“好看,就它了。” 清绾也挑了几块布料,交了定钱。 第10章 明抢 “夫人,不知道您要什么样式,还有尺寸。”老板娘拿起笔问道。 清绾一听这才犯了难,自己的好说,只是武玟的尺寸自己不知道,当下问道:“能迟些吗?我先留下定金。” “也好,那女装我给夫人量下还是夫人?”老板娘笑着回道。 清绾想着自己现代的尺寸应该不适用,就让老板娘量了下,选了几个样式,这才跟这荷香离开。 荷香羡慕的看着清绾问道:“嫂嫂买这么多衣服首饰的,不会心疼吗?” “心疼?为什么?”清绾问道,这点银子好像并不多啊。 荷香叹了口气,看着清绾的样子说道:“寻常人家哪有这么多钱买这些,我也就是刚嫁过来才能买些。” “不过想来也对,武玟哥在外这么多年,想必是有些积蓄的,不过你也得攒着点,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荷香担心的说道。 清绾以前没有在意,现在想想这家伙好像是挺多钱的,他犯得事不会是贪污吧? 清绾了然的点头应下:“你提醒的是,我得省着点。” 两人说道着很快就回到了村里,荷香没有先回家,帮着清绾将东西送回去。 刚一进门,就听到屋里有动静。 家里有人? 武玟之前不是说中午不回来了吗,清绾戒备着进去,却看到旺财一脸委屈的样子盯着自己…… “嘘……”清绾看着荷香比了个口型,示意她别出声。 靠近主屋,清绾这才确定了来人,就是那秦婆子。 “这贱人把东西都藏哪儿了,怎么就这么两个破簪子。”秦婆子浑然不知清绾已经回来,继续翻箱倒柜的找着。 清绾一听无语的看了荷香一眼,幸好自己当初为了跑路,把贵重物品都藏了起来,不然今天损失就大了。 相比较于清绾的平静,荷香却是早就满脸的怒火,早就听说这婆子的恶名,确实没想到能干出来这等腌臜事。 “婆婆,您这是在做什么?”清绾走进屋里委屈的问道,看到满屋子的狼藉双眼一冷。 秦婆子听到声音手下一慌,赶紧将簪子藏在身后,怒声说道:“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私藏东西!” “私藏东西?清绾离开武家是分文未取,哪里来的私藏东西!”清绾放下东西厉声问道。 秦婆子看到东西,眼神一亮满是贪婪:“这儿的东西都是我儿子的,我拿点怎么了!还有你那买的是什么?” “秦婶子真是老脸都不要了,什么都惦记。”荷香看不下去的说道,满满的厌恶。 本就因为外人在顾忌两分的秦婆子,一听这话直接跳了起来:“你一个外人轮得到你说话,你是算得了老几!” “我是外人,可你这样还不如个外人,不对,你连个过路人都不如!”荷香直接怼了过去。 秦婆子一把将簪子藏进怀里,也不怕别人看见了,作势就要上来抢东西:“我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你这个贱人,我就是拿了东西,你能怎么着!” “婆婆吞了清绾的嫁妆,如今连几个簪子也要抢,可真是把清绾往死里欺负。”清绾苦笑着,佯装满脸伤心的说道。 荷香一听嫁妆的事,同情的看着清绾,对这秦婆子狠狠地说道:“怨不得嫂嫂搬出来,有你这样的婆婆真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霉。” “你胡说什么!刘婆子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好啊,今日我就给你们俩立立规矩!” 秦婆子哪里受得了两个小辈的忤逆,直接卷起袖子就要上前动粗。 清绾上前一步挡住荷香,心想实在不行就出手几招。 若是再示弱受伤可真对不起自己兵王的称号,还有那人的关心了。 “我倒还不知道我家媳妇哪里轮得到你立规矩了!”听到风声急忙赶过来的刘婆子说道。 一看自己婆婆过来,荷香顿时熄了火,不安的站在一边。 刘婆子一把拉过荷香,低声说道:“回头我再说你!” “你家媳妇插手我家的事,还侮辱长辈,我还不能说了!”秦婆子强撑着面子说道,声音都低了许多。 刘婆子脸色很是难看,高声回怼了过去:“那也是我来管教,哪里轮得到你!就你这不要脸的劲,谁乐意插手你的事!” 刘婆子说完气呼呼地拉着荷香走了出去,荷香回头满是歉意的看着清绾,几番挣脱也没能得逞。 清绾给了荷香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看向秦婆子说道:“婆婆不要脸,清绾还想要呢!” “你还有脸,我呸!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的把那些镯子什么的交出来,不然我撕碎了你这张嘴!”秦婆子一看清绾没了帮手趾高气扬的说道。 清绾没有理会秦婆子,坐在一旁,倒了碗水喝。说了一上午的话,渴死了。 秦婆子见清绾不理会自己,就要上前去拿那堆东西,被清绾一手挡了过去, 清绾移步站在秦婆子面前,厉声说道:“婆婆可别得寸进尺,惹急了我谁都别想好过。” “你敢威胁我!”秦婆子见拿不到那些东西,更是恼怒。 清绾冷哼一声:“威胁你,媳妇可不敢,只是闹这么大动静,二郎难免不会知道。” “你!”秦婆子想到二郎说的话,不安的吞了下口水。 眼见着再也讨不到好处,秦婆子揣着簪子走了,路过院子还顺手拿了一把锄头。 对着满屋的狼藉,清绾气的一脚踢翻了板凳,满肚子的火气,这秦婆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休息片刻,清绾才开始收拾屋子,以后得找个地方专门放贵重物品了,也不知道这屋子能不能建个暗室什么的。 这边荷香跟着刘婆子回到了家。 “跪下!”刘婆子一到家就气的说道。 吓的荷香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小心的拉着婆婆的衣角,嘴一撇就要哭了出来。 “别摆那副模样。”刘婆子转过身去说道,不愿理会荷香。 荷香抓住婆婆的衣角摇了摇,委屈的叫道:“婆婆。” “你说说你,你掺和那秦婆子的事作甚,她那不要脸的劲若是真的打了你,可怎么办!”刘婆子顿时心软了,转过头说道。 荷香哭着说道:“可是清绾嫂嫂实在太可怜了,那秦婆子怎么能这样啊!” “不许哭!”刘婆子冷着脸喝道。 荷香撇着嘴一抽一抽的,委屈的样看的刘婆子气都没了,伸手扶起她,这才说道:“别人家的事你管不了,也不能管,听到没?” “哦。”荷香站在一旁敷衍的应道。 一看自己媳妇就没听进去,刘婆子威胁道:“再有下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荷香一听泪水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哗的流,看的刘婆子很是无奈,心烦的摆了摆手,让她退下了。 夜晚,清绾家。 清绾坐在桌旁,翻阅着话本子等武玟回来吃饭。 “你回来了。”不一会清绾听到动静说道。 武玟放下工具,看了眼清绾:“怎么无精打采的?可是不舒服?” “有些困了,对了,我今天去集上给你买了件东西。”清绾伸了个懒腰,起身说道。 拉着武玟走到梳妆镜前,示意他坐下,这才拿出玉簪问道:“好看吗?” “给我的?”武玟看着玉簪问道,自己一介武夫用什么玉簪? 清绾点了点头,拿起木梳为武玟整理下头发,这才插上玉簪,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说这簪子肯定适合武玟,气质一下就变了。 “我眼光不错吧!”清绾看着武玟问道。 武玟看了眼效果,也就那样,不过自己媳妇喜欢,那就戴着吧,转身看向清绾,满眼都是宠溺,点头说道:“好看。” 想起来跟老板娘约好的事,清绾问道:“对了,今天还给你做了几身衣服,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尺寸。” 武玟一听,感觉自己还得去取些钱回来,自己媳妇好像花钱有点快。 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下次再做就好。” “啊,可是我跟老板娘约好了,明日告诉她尺寸,定金都付了。”清绾小声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看着武玟的反应。 武玟看着清绾,这才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含着笑意问道:“可是要为夫的尺寸。” 清绾见武玟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花的并不多,还好还好。 伸手拉着他起来说道:“对啊,我还专门将老板娘的布尺带了回来。” 武玟听话的张开双臂,任由清绾折腾半天,这才量好。 “现在能吃饭了?”看着清绾将东西放好,武玟这才问道。 清绾赶紧回道:“可以了可以了。” 武玟就着菜吃了半碗饭,这才发现媳妇的不对劲,停下筷子说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就想知道咱们这院子能建个暗室什么的吗?”清绾问道。 武玟刚喝了口粥,一听这话,差点没呛住,赶紧咽了下去问道:“暗室?建暗室作甚?” “还不是你娘,今天趁着我不在家,直接进来翻箱倒柜的,把我两只银钗拿走了。要不是我回来及时,还不知道怎么样。”清绾有些头疼的说道。 第11章 虐待 武玟脸色一冷,自己这亲娘可真是毫无底线了,想了半天才回道:“暗室不可行,但是给你弄个暗格还是可以的。” “那也成。”清绾心下一喜赶紧回道。 有个暗格自己这贵重物品足够放置了,不然再来几次,自己都不敢离开家门了。 武玟吃着饭,心里思索着回头再去敲打一番,看来上次的力度不够啊,竟然越发过分了。 武家。 秦婆子拿着清绾的银簪仔细掂量着,成色不错,只是这花样自己戴着不合适啊,还是赶明拿到当铺换些钱花。 将银簪放在枕头下,这才安心睡下,一觉睡到天亮,秦婆子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出了门。 一路赶到当铺,秦婆子拿着银簪子递给了窗口的伙计问道:“您给看看能当多少钱?” 伙计接了过来,掂了掂重量,仔细看了下,方才说道:“一两银子。” “什么!你糊弄我这老婆子啊,怎么可能就这么点银子!”秦婆子气道。 本以为能当个五六两银子的,怎么就这么点钱。 伙计一脸轻蔑的将簪子往柜台上一扔,轻笑着说道:“要不是看您年纪大,这个价我都不给。” 秦婆子一看这架势,缓和了脸色,讨好着问道:“是是是,您再看看,再给涨些。” “就这个价,爱当不当。”伙计说着,作势就要关上柜台。 秦婆子一看就慌了,算了,一两也是钱,狠了狠心说道:“一两就一两。” 伙计笑着递过去一两银子,拿起簪子把玩着,等到秦婆子离开这才从柜台里取了二两银子揣入怀中。 秦婆子拿着银子买了些点心,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没成想看到了清绾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这贱人走得这般匆忙,莫不是去勾搭人?秦婆子心想着,赶紧远远地跟在后面。 大街上满满的都是人,再加上清绾一心想着去裁缝铺,没有注意到异常,这般走了不过半条街,就到了裁缝那儿。 “哟,夫人,您来了。”老板娘一看到清绾热情的招呼道。 清绾笑着点了下头,拿出布尺跟尺寸递了过去:“老板娘,尺寸我都记在纸上了。” “好嘞,您就请好吧。”老板娘按照尺寸填写好方才说道。 清绾笑着应道,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一道声音传来。 “你这贱人,竟然敢瞒着我过来做新衣服!”秦婆子看到清绾进了裁缝铺,急忙追了过来,开口就骂。 清绾看到来人,眉头紧紧蹙起,低下头敛去满眼的情绪,这才说道:“婆婆,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把这个家就给败完了!”秦婆子一看人聚得越来越多,得意的插着腰狠狠骂道。 啊!怎么哪儿都有她,清绾气得要死,面上还得维持着笑意回道:“婆婆这话媳妇听不明白。” “听不懂,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还来做新衣服,你是要饿死全家人吗!”秦婆子拍着退,满脸伤心的回道。 清绾看着她手里提的徐福记点心,大大小小的包裹,一阵无语,您当别人都瞎吗? 清绾佯装委屈的说道:“婆婆误会媳妇了,且不说家里还有银两供婆婆吃点心。单说今日这事,媳妇是来给夫君做件衣服。”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的眼神顿时变得鄙夷起来,再一看这婆婆穿着锦衣,媳妇的衣服却是普通料子,当下了然。 那老板娘见状也是个有眼色的,乐呵着说道:“这位婆婆误会了,夫人确实是来给夫君做的衣服,您看尺寸都在这呢。” 众人一听这话更是确定,更有甚者出言说道:“你这婆婆还不讲理,自己穿着锦衣吃着点心,还不让媳妇做件衣服了。” “是啊,怎么这样。” “一看就是个恶的!” “真是拿别人不当人看。” …… 这群人里也有自个当媳妇的,平日里有苦不能言,如今借着这事纷纷说道,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你们胡说什么!”秦婆子看着众人说道,一时慌了阵脚,只能站在原地不满的说道。 清绾看着眼前的一切,缓和下神情,这才站出来劝道:“婆婆放心,媳妇不会乱花钱的,您就先回吧。” “做什么先回去!你衣服不是都说好了,呆在这儿等男人吗!” 秦婆子一肚子气,也不管脸面了,逮什么说什么。 清绾差点没被这话气死,什么叫等男人,要不是不想跟你同路,我还巴不得快点回去。 清绾挤出一滴泪,难过的说道:“婆婆这是什么话,是要逼死媳妇吗?媳妇要去哪里您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秦婆子当下回道,这个贱人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清绾一脸不可置信,哭着说道:“若不是今早婆婆说中午吃烧鹅,红烧肉,没有就绝食,清绾能来集上吗?如今怎么……” 清绾越说越气,捂着脑袋,一副差点就要倒过去的模样,幸好老板娘扶住了她。 清绾心想,差点晕倒但是没倒应该不会挨训吧? “你!你胡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秦婆子一听这话气的就要过来掐清绾,吓得众人急忙拉住。 “怎么还打人了!” “就是,一看就是恼羞成怒了。” “不知道在背后怎么苛待媳妇呢!”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着,气的秦婆子脸都扭曲了,站在中间喘着粗气挣扎着。 “你们胡说什么!快放开我,放开我!”秦婆子气的浑身发抖,怒声叫道。 清绾看着秦婆子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非得这般揪住自己不放。 “婆婆,您先回去吧。”清绾开口说道,如今这般僵持着,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秦婆子狠狠地瞪着清绾,再看周围人的眼神,只能忍着气先行离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贱人! 见秦婆子离开,众人也就各自散了。 清绾歉意的看向老板娘,无奈的说道:“让老板娘看笑话了。” “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有难处的,不过一句话的事,不用往心里去。”老板娘笑着回道。 第12章 一道黑影 “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有难处的,不过一句话的事,不用往心里去。”老板娘笑着回道。 点头笑了下,清绾方才说道:“好,多谢老板娘。” “衣服做好得需要些时日,五日后来取吧。”老板娘合计了下时间,这才标注着说道。 清绾应下来,方才离开,绕着大街转了一会,这才往回赶。 一路赶到家,清绾正准备进去,却看到一道身影偷偷摸摸的从自家院子里跳了出来,这身形怎么有点眼熟? 清绾急忙追了过去,奇怪的是有人进入,旺财竟然没有发觉,这些天白训练了不成! 眼看着清绾追了上来,那人加快了脚步,一改方向朝着树林跑去。 树林里光线不好,一旦得逞,以清绾的脚力,再想找到就难了。 见此清绾伸手从发上取了个银簪,手掌微微用力,一道银光射出直取那人脖颈。 那人听到发簪余坠的声响,急忙转身躲开,后退两步稳住了身形。 清绾这才看清了那人的样貌,男子长发高高束起,身形修长,脸部棱角分明,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竟做出这等打家劫舍的事。 “不知阁下潜入我家,意欲何为?”清绾嗤道,手下却是戒备着,防止男子逃走。 男子只是看了清绾一眼,脚步微转就要离开。 清绾反手握住匕首,目光紧紧盯着男子,见他有所动作,双臂一振,匕首划过一道凌厉的锋芒,逼得男子后退格挡。 男子见脱身不成,只能正面与清绾打了起来,似是有所顾忌,男子只是后退着格挡,并不主动攻击。 眼看着到了树林边缘,男子一个躲闪,扔了个烟雾弹,等到再度看清楚时,男子早就没了踪影。 清绾皱着眉站了半天,这人一身相貌堂堂为何会来此,莫不是与夫君有关系,可是为何躲躲闪闪的? 百思不得其解,清绾只能先行返回家中。 “你在家?”清绾推开屋门,意外的看到武玟,以武玟的身手不应该察觉不到。 武玟听到这话楞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幸好低着头没有被清绾看到,武玟闭上眼缓了下,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的疑惑。 “我不在家应该在哪儿?”武玟不解的问道,手心却是冒出了一层薄汗。 清绾盯着他看了几眼,方才问道:“一直在家吗?” “是啊。”武玟硬着头皮看向清绾,满脸的肯定。 清绾也没有看出什么,只得说道:“我刚刚回来看到一个男子偷偷摸摸的跑了出去,追了过去也没拦住?” “什么!你没有受伤吧?”武玟一听赶紧问道。 不对啊,这是重点吗?清绾总觉得武玟怪怪的,追问着:“你刚刚在做什么?” “有点累,睡了一觉。”武玟拉着清绾看了半天,见没有受伤这才说道。 在睡觉啊,这警惕性太差了,别人进来了都没有发现,不过也是那人看起来武功很强的样子,清绾心想着。 清绾点了点头,想到之前看到的身影跟今天的那人似乎很像,叮嘱着武玟:“我之前有见过一道背影,跟今天这人很是相似。” “是……是吗?”武玟不安的咽了口唾沫,喝了口水问道。 清绾越想越觉得那个黑衣人跟今天的人相似,怪不得有些熟悉。 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企图,清绾皱着眉想着,倒是没有注意武玟的反常。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才回乡的?”清绾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一个可能,当下问道。 武玟一听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回道:“想什么呢你,我就一个武夫,有谁下这么大功夫报复我,再说刚刚我睡着都没事。” “倒也是,不行,还是得防着点。”清绾说道,正好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在院子里做些简易的机关。 武玟笑着转移了话题:“怎么防?你又有什么注意了。” “我知道一些简易的机关,只要有人踏进这个院子就别想好好地出去。”清绾自信地说到,这点本领自己还是有的。 武玟倒想见识下,不过这院子整日人来人往的…… 武玟当下问道:“咱们这院子也是有人过来的,万一伤着村民?” “这个我想过,把主路留出来,用石子铺上,若是有不轨之人必定不敢光明正大的走主路。” 清绾回道,当下想到还有个秦婆子,真是麻烦,可不能让她踩到机关。 武玟想了想,也就同意了,看着清绾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弄?” “下午吧,早点弄好也能少些危险,对了,你娘哪里你去提醒着点,别再伤了她。”清绾颇为无奈的说道。 武玟点了点头应下了,正好再敲打一番,省的老是来找自己媳妇麻烦。 三日后,武家。 “什么!二郎他真这么说?”武家大媳妇听完秦婆子说的话,惊讶的问道。 秦婆子气的满脸通红,狠狠地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大媳妇一听也是做了难,想不到武玟为了清绾什么事都敢做。 这婆婆不过拿了两个银簪子,他就敢在院子里挖陷阱,放兽夹。 “婆婆,这还能怎么办,日后谁还敢去他家?”大媳妇想了想,故意说道。 大媳妇打着主意,秦婆子不敢去其他人不也不敢去吗,这事让别人知道了,不得戳他俩的脊梁骨。 谁知道秦婆子一听就骂了起来:“我能不知道吗!可你看看二郎那样子,他说我若是敢说出去,他就……” “他就怎样?”大媳妇看着秦婆子问道,婆婆还有顾忌的事? 秦婆子狠狠说道:“这逆子竟然敢说跟我断绝关系,再也不管我了!” 要知道搬离了家也是武家的人,也是他秦婆子的儿子,该掏的钱一份他也少不了。 可若是断绝了关系,自己可就一分钱也捞不到了。秦婆子心想着,自己真要是逼急了,二郎可真做得出来这事。 “这……”大媳妇一听着,顿时拉下了脸色,若真是这样,怕是自己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第13章 轻功 大媳妇想了想,方才说道:“其实婆婆不必拉下脸去自己拿,二郎本就是您的儿子,供养自己的老娘也是情理之中。” “你想说什么?”秦婆子问道。这大媳妇主意多,秦婆子还是很是受用的,因为这她可没少得了便宜。 大媳妇看着婆婆听了进去,继续说道:“婆婆没有粮食,没了干粮,自然是给儿子家要,我就不信清绾还能不给您?” “这倒是,不给的话这村子里的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秦婆子越想越高兴,仿佛看到一堆米面朝自己飞来。 大媳妇笑着应道,这下自己也能跟着吃些,说不定老婆子一高兴还能分给自己点。 半月后,夜晚。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二人总算将机关一一弄好了,清绾看着自己做的机关阵,跃跃欲试。 “我试给你看看。”清绾说着扳下了开关,机关阵开启。 武玟一听这话赶紧走了过来,皱着眉不满的说道:“不行,这阵威力可是不小,万一伤着你怎么办!还是我来吧。” 一旦进入此阵,连自己都不能保证能够逃出,看来以后不能让他们过来了,武玟心想着。 “你没有我清楚这个机关,还是我来试吧。”清绾说道。 清绾想着得试下机关的威力,武玟虽然知道都有哪些机关,但并不清楚应对之策,不比自己有经验,贸然进入怕是会受伤。 “不行!”武玟拉住清绾说道,最近制作机关他也有感觉,这机关威力不小。 “没事的,我只是试下机关,并没有将控制毒雾的机关扳下。 况且以我的本领,即便不能通过,逃出来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你就把机关扳回去,这总可以吧。”清绾指了指机关按钮说道。 武玟倒是见识过清绾的招式,古怪狠决,直取人的性命。 见她一脸自信,只得嘱咐道:“小心点,我就站在这边,若是见你有危险,我就将按钮扳回去。” “好。”清绾应道,握住匕首小心的避开机关,越出了墙外。 不过眨眼功夫,清绾摸索着跳了进来,触动了机关,丝线轻颤,引得满院铜铃作响,看向武玟笑了笑,这才继续往前。 反手握住匕首,隔挡在身前,双腿微曲,小心的往前走着。 脚下一松,踩中了释放毒雾的机关,若不是机关没有开,此刻清绾已经浑身无力了。 “小心点!”武玟看着清绾说道,虽然是清绾在机关中,武玟的心却像是吊在半空一般,惊出了一身冷汗。 清绾继续向前几步,趟住了丝线,瞬间万箭齐发,凌厉的暗器刺破空气直直袭来,清绾轻点脚尖跳跃着躲避开来。 暗器是由竹竿刻成的,前头尖锐,虽不能重伤入骨,但是皮肉伤还是轻松的。一排暗器不停的发射,数量足以支撑六个时辰。 若是此时退出去倒也轻松,清绾挡着暗器的攻击,继续向前,看的武玟提心吊胆的。 再往前机关遍布,不知踩到了何处,几道不同的暗器破空而出,射向对面墙体。带动的丝线交错于半空,牢牢地束缚住清绾的动作。 早有防备的清绾极力转身避开,还是被丝线划破了肩膀,清绾闷吭一声,急忙说道:“别关!” 武玟听到后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强忍着看向清绾,眉宇间的担忧几乎压制不住,冷冷说道:“再伤着自己,我就关上机关!” “知道了。”清绾说罢,更加小心的抵挡住暗器的攻击,因为丝线的束缚,几次都险些伤到。 小心的借力往前移动了几步,却踩中了下一道机关,砰砰砰的响声四处响起。即便早就知道没什么攻击力,清绾还是被吓了一跳。 见状武玟拉下了机关,一切这才停了下来,满院的狼藉,武玟不禁扶额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防备,分明是想让别人有来无回啊。 武玟将丝线归位,这才走到了清绾面前,拉着她问道:“可还伤着别处?” “没了。”清绾低下头小声说道,若不是武玟及时关闭了机关,就自己被吓着的一瞬间,早就被射成刺猬了。 武玟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小心的查看下伤口说道:“幸好躲得及时,伤口不深。” “这机关不错吧?”清绾抬着眼小声的问道,生怕惹了他不快,毕竟自己刚刚不听话差点伤到…… 清绾心想,经过最近的训练,自己的实力已经恢复到寻常特种兵的敏捷程度了,如今都差点折进去,可见威力。 武玟掏出金疮药撒上了些,这才说道:“是不错,可是用在这儿大材小用了。” “这个没事,可以把机关关上,挑几个简单的开着就行。”清绾想着说道。 这不说还没什么,一说清绾倒是想起来,古代貌似有种武功叫做轻功…… “你知道什么是轻功吗?”清绾试探性的问道。 武玟闻言抬头问道:“轻功?那是什么?” 清绾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没有。 不然自己这些机关就成了摆设了,我就说嘛,古代哪里来的轻功,都是小说拉出来凑数的。 “就是那种可以短时间凌空的一种武功,身轻如燕。”清绾解释道。 武玟笑着点了点清绾的额头,方才说道:“你这脑袋每日都想些什么,轻功没有。习武之人倒是可以借力来达到你说的那种效果。” “能有多远?”清绾一听来了兴致,两眼发光的看着武玟。 武玟闻言想了片刻,一脸促狭的问道:“想知道?” “想!”清绾也顾不上肩膀上的伤,拉着武玟问道。生怕跑了一般。 “仔细看着。”武玟说道,跑向一边的墙壁,双脚一点踩上墙头。 怕清绾看不到,特意转了个身。两臂舒展,微微用力从墙头再度跳上另一个墙头,足有五丈之高,两墙落脚点足有一间房屋之宽。 几番跳跃再度回到清绾身旁,微微平复呼吸,武玟问道:“如何?” “好学吗?”清绾急忙问道。两眼热切的看着武玟,也顾不上疑惑一介武夫怎么会这种武功了。 武玟一看就知道清绾想的是什么,之前看她一身奇异招式,再加上之前的训练,想要学倒也容易。 当下答应道:“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这一身功夫跟谁学的?” “……我说我是自己顿悟的,你信吗?”清绾说着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敢看向武玟。 拉下她的手,武玟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硬着头皮,清绾想了半天这才找好理由,豁出去的说道:“小时候在山里遇见过一个杀手,本来差点死在他手里,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他不杀我了,还教了我这些。” “就这样?”武玟看着清绾问道,心下却是众多疑惑,只是找不到破绽罢了。 “他还逼我给他猎杀东西吃,你不知道,有几次我差点死在猎物口中,吓死我了,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清绾一副害怕的模样,满眼恐慌,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能滴下来。 武玟见状只得抱着她小声地安慰着,见她情绪平复了下来,这才问道:“那之前娘将你跟野猫关在一起,你还打不过?” “……”清绾被噎了个够呛,我能说那个时候的清绾不是我吗? 清绾抽噎着说道:“我那个时候高烧着么,都快昏迷了,哪里有力气打它们,再说了双拳还不敌四手呢。” “你呀,就仗着我挑不出来错处。”武玟见问不出来什么,只能放弃。 清绾这才知道武玟不是半信半疑,而是确定自己没有说实话了,只是事情的真相自己不能说。 清绾纠结半天才说道:“我只能说我没有什么其他身份还有目的,仅仅是你的妻子,林家的女儿。” 说完怕武玟不信,还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武玟。 武玟这才放下心来,不说就不说吧,只要她是自己的妻子就好了。 因着武玟的推敲,秦婆子再不敢偷偷摸摸的私自拿东西。 倒是隔三差五的过来又是要粮,又是要米,走时还摘上几把青菜。 这日清绾看着菜地里荒草高了起来,拿着铁铲小心的除了起来。 这铁铲还是专门去了趟铁匠铺做的,小巧精致,用来除草最是合适。 “折一枝寒山凝碧,上有白雪堆积……”清绾一边哼着歌,一边除着草,很是惬意。 秦婆子走到门口就看到清绾这幅开心的样子,很是刺眼,怒声训道:“干活就干活,唱什么唱!丢人现眼。” “……婆婆,您是住海边吗?”清绾没好气的说道,我哼首歌还挨着你事了!一天不找事心里难受。 秦婆子被这无厘头的话弄得一蒙,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指着清绾骂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你管的太宽了。”清绾瞥了眼秦婆子说道。 秦婆子一听拍着腿,就骂道:“贱人,你敢说我!我是你婆婆,管你是天经地义,你还敢顶嘴了!” 清绾懒得理她,低下头专心的除草。 秦婆子见自己说话,清绾丝毫不理会,心下更是恼怒。 第14章 菜园被毁 冲着过去就要打骂,却被清绾躲闪了过去,一把扑在菜园子里,啃了一嘴泥。 “婆婆这是做什么?若是想要菜又不是不让您摘。”清绾站在一旁很是无辜的问道。 这婆子动不动就是上来打骂,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不成? 秦婆子吐着嘴里的泥,按着地爬了起来,指着清绾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张老脸红的发黑…… 清绾很是心疼的看了眼菜园子,得!半个菜园子都被毁了。 “贱人!贱人!谁让你躲得!”秦婆子缓了许久才指着清绾的鼻子骂道。 清绾眼神一冷,哼声说道:“怎么,婆婆无缘无故打骂清绾还不能躲了吗?” “我是在教你规矩!”秦婆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说道,若不是那一身锦衣,还真像不知哪儿来的疯婆子。 清绾想起来这些日子秦婆子的胡闹就一阵心口疼。 强压住怒火平静地问道:“不知清绾哪里做的不好了,让婆婆吃着我的、用着我的,还要想法设法的找我的差错立规矩?” “你现在出息了,胆子大了,还说不得你了?”秦婆子气的狠狠说道。 秦婆子见一直没有人围观,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说道:“家里没粮了,你快去取些米面给我,再加上块肉!” “没有。”清绾一听不耐烦地说道。 从那日集上过后,秦婆子隔三差五的就要过来一趟,开始是青菜肉类,再是米面,更有甚者连做好的米汤都不放过。 每次不给就抢,又是哭又是闹的,闹得街坊四邻说三道四的,真是气死人! 秦婆子一听没有,就要往厨房跑去,被清绾拦住后又是一通骂:“没有你怕什么!怎么还自己藏起来吃独食?你想都别想!” “我哪里来的钱一直买?昨天刚扛走一袋米,今天还来要,你当我这儿是开粮店的不成!”清绾站在门口说道。 秦婆子站在石子路上,过也过不去,旁边也不敢走,只能上前想将清绾推开:“滚开!” 清绾一把将秦婆子挡了回去,也不说话,只是两眼冷冷的看着秦婆子。 秦婆子看着那眼神一阵慌乱,见讨不到好处,只能作罢,想着家里的屯粮够吃上好一阵子,暂时先放过你。 秦婆子想着说道:“哼!若是让我知道你还有粮食,看我怎么收拾你!” “……”清绾此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合着自己被饿死才能顺了她的意。 秦婆子哼哼的转过身,在菜园子里摘了一大把菜抱在怀里,走到门口还顺手拿了两把农具,这才喜滋滋的离开了。 清绾看着自家菜园子一片狼藉,此刻那还用得着除草,全是草了! 若不是自己多备了些米粮藏了起来,怕是早晚会被饿死,清绾站在原地顺了顺气,这才回了屋。 连续几日,秦婆子每日都要来闹上一闹,赶巧清绾不在家时,秦婆子不敢进入屋子,也要在院子里顺手拿上些工具,青菜果子什么的。 清早,清绾家。 “你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怎么精神这样差?”武玟看着清绾问道,心疼的按摩着清绾的太阳穴。 清绾闭着眼懒懒地靠在武玟身上,心想可不是有烦心事,你那娘整日这般闹,偏偏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想着武玟本就忙的很,也不准备告诉他平添烦恼,清绾开口说道:“没什么,许是没休息好。” “要不你再睡会,今日就别忙了。”武玟说道,看着清绾的样子,很是担忧。 清绾闭着眼应了声,这才反应过来武玟说的是什么,连忙睁开眼抬头说道:“不行,今日荷香说要过来教我女工的。” “先放放,为夫还是养得起你的。”武玟半是玩笑的说道,看着清绾的眼神异常温和。 清绾见状只能点头应下,不学就不学吧,反正自己也不感兴趣,有那绣花的空还不如多做几个工具拿去卖。 “好了,你快出去吧,今日还有的忙。”清绾拉下武玟的手催促道,身子却是很诚实的继续靠着,眼都没有睁开。 武玟心疼的顺了顺清绾的头发,将她推开说道:“坐好,我把头发给你挽起来。” 武玟小心的将头发梳顺,一绺一绺的盘起来,这几日在清绾头上试了几次,如今倒是越发熟练了,没几下就挽好了。 从柜子里挑了簪子比照着昨日的样式一一插好,这才满意的笑了,轻抚着清绾的鬓发说道:“那我去了。” “嗯,快去吧,早点回来。”清绾这时才睁开眼看着武玟说道。 武玟出门时正好碰到荷香,荷香赶紧停下脚步问了声好:“武玟哥。” “嗯,清绾今日没怎么有精神,女工就算了。”武城鲜见的停下脚步回了句话。 荷香一听急忙应道:“好。” 低着头等武玟离开了,荷香这才松了口气,一蹦一跳的进了房间。 “清绾,你没事吧?”荷香一进来就看到清绾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担忧的问道。 清绾摇了摇头,拉着荷香坐下说道:“你说我那婆婆是不是闲的,整日这般闹腾我哪能没事。” “她又来了?”荷香倒是知晓此事的,闻言急忙问道。 “以前是隔三差五的,最近可好,天天来,每次都想把我这儿拆了拉回去。”清绾气愤的说道,自己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了。 荷香一听也是满脸火气,就没见过这样的婆婆。 自己还好找了个亲姑母做了婆婆,也体会不到那种做媳妇的难处,可是没经历过还没见过吗?再怎么难为也没有这样的啊! “要不你干脆打回去算了,来一次打一次,看她还敢不敢来!”荷香想了半天说道。 清绾到真想打回去,若是之前大不了自己一跑了之,可是如今…… 若是自己真的把武玟的娘打了,怕是这辈子都能被唾沫淹死。 清绾对着荷香说道:“这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说,不然你婆婆又得说你了。她胡闹也是长辈,若是我还手了,怕是这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 三人成虎,在前世见多了传言绯闻的严重性,清绾也是深有体会,无形中的压力还不如真刀真枪来的痛快。 “那你就这样一直忍着她?要不干脆离开这个村子吧。”荷香说道,眼中晃过一丝不舍。 清绾听到这话只是摇了摇头,自己何尝没有想过离开。 只是武玟并不愿意,这里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怎么是说割舍就割舍下的。 “清绾!出来!”秦婆子站在院子里大声的叫道。 一听见秦婆子的声音清绾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荷香拉着她的手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我出去看看。”清绾拍了拍荷香的手说道,脸色微敛走了出去。 秦婆子坐在板凳上,抓上一把瓜子磕着,听到动静不满的看了过去。 “死屋子里干嘛呢!叫你这么久才出来!”秦婆子吐了下瓜子皮,张口就骂。 清绾冷冷的看着秦婆子,没有说话,倒是荷香一听再也坐不住了,张嘴顶了回去:“秦婶婶是吃了*吗?说话这么臭!” “你说什么!你这死妮子,想挨打吗!”秦婆子一听直接将瓜子砸了过去,指着荷香说道。 清绾上前一步,张开袖子挡住了四散而来的瓜子,方才说道:“婆婆打我没事,可若是敢碰荷香一下,刘婶婶可不会善罢甘休。” 秦婆子听着话多少忌惮几分,毕竟那刘婆子也不是好惹的,只能将气都撒在清绾身上。 “别以为有这丫头在,我就不敢怎么着你了!还不快把米面拿出来!” 秦婆子说道,伸手又抓了几把瓜子装进兜里,都要溢出来了这才罢休。 清绾看着这一切,眼神闪过一道锋芒,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秦婆子装满瓜子的兜撑破了,瓜子散了一地,掩盖住掉落的银针。 秦婆子惊得赶紧攥住布兜,也只护住了一小把瓜子。 “米面都被婆婆拿走了,夫君与我这两日不过野菜果腹,那还来的粮食。”清绾这才缓和了神色委屈的说道。 荷香一听这两日吃的都是野菜,气的就要上前理论,被清绾拉住了。 秦婆子一听没粮,顿时不满的说道:“没有你不会去买,就知道死在屋子里!” “先不说媳妇没有银两去买,单说婆婆,为何没有米面来这儿要而不是去集上买?”清绾不慌不忙的问道。 秦婆子被噎了下,咧着嘴骂道:“我去买,养你何用!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没钱,婆婆让清绾如何买?”清绾斜倚着门板问道,丝毫没有想动的意思。 秦婆子一听,想要我掏银子,你想得美!看着外面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着打量自己,也不再纠缠,直接向厨房里走去。 拉住荷香,清绾站在院子里任由秦婆子折腾。 “你怎么也不管管!”荷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清绾说道。 清绾苦笑了下,摇了摇头问道:“怎么管?终归没有什么东西,随她闹腾吧,越拦事越多。” “那你就这样一直吃野菜?” 第15章 看呆了 荷香想到刚才的话就一阵心疼,这村子里的人家虽不富裕,但也不至于靠野菜度日。 清绾拉着荷香,凑到耳边说道:“骗她的,我存了点粮食藏了起来,不然真的要吃野菜了。” 荷香这才松了口气,站在清绾身旁等着秦婆子出来。 “这小贱人,怎么一点粮食都没有了?”秦婆子嘟囔着翻了半天,也只找到半块发了霉的菜团子,嫌弃的扔到一旁。 “我告诉你,明天过来我再看不到米面,你就等着被卖吧!一点用都没有……”秦婆子高声骂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清绾冷哼下,想卖我?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看着众人看了过来,清绾佯装羞愤的说道:“婆婆怎么能这样羞辱媳妇!若不是婆婆每日过来将家里的米面都拿了去,清绾至于野菜度日吗!” 看这众人不满的对自己指指点点的,秦婆子也呆不下去了,拿起一旁的斗笠走了出去。 “清绾……”荷香见状还想说些什么安慰下,被清绾制止了。 “我没事,你也先回吧。”清绾每日束缚于这种勾心斗角,很是无力,此刻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荷香点了点头,还是说道:“你最近日子紧巴,我这儿有些私房钱给你应急,你可别往外说。” 说完将碎银放在清绾手里,赶紧离开了,生怕清绾不肯收下。 清绾无奈的看着手里的碎银,好笑地想着,这丫头真是……自己哪里是没钱,不过是迷惑众人罢了。 中午,村里。 “武玟哥!”林东去武玟家里的路上正好碰见了武玟,急忙叫道。 见是林东,武玟停住脚步问道:“怎么了?” “你……等下……”林东急忙跑了过来,站在一侧叉着腰喘着粗气,话都说不清楚。 武玟见状摘下一侧的水袋,递过去说道:“别急,喝口水慢慢说。” 林东接过水袋,喝了口水缓了缓,看四周没人这才说道:“这儿有些碎银,我跟虎子凑出来的,你先使着。” “……我不缺钱。”武玟疑惑的看着林东说道,什么情况? 林东见状不满的看了眼武玟,将银子推了回去说道:“你还在这儿逞强,跟兄弟们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逞强什么了?”武玟一脸懵的问道。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哪儿表现得像是缺钱的人了。 林东这下是真不高兴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武玟哥还不肯说实话,拿弟兄们当什么了! “武玟哥,要不是嫂嫂说你们吃野菜度日,你就这样硬撑着吗?”林东气愤的说道。 打记事起自己就跟在武玟哥后面,有他一口吃的哪里落下过自己,林东本就亲近武玟,如今这般瞒着倒真不够意思了! 武玟一听就知道是自家媳妇的事了,看来得回家才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眉头这才缓了缓。 武玟收下碎银说道:“那就先收下了,回头请你们吃酒。” “好咧,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想想办法。”林东这才笑着说道,拍了拍武玟的肩膀,倒真像个大人了。 武玟想了一路这才有几分头绪,想必是娘又来要粮了。 武玟放轻脚步进了家门,看到清绾没有休息这才问道:“我走后娘是不是来找你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清绾愣了下,抬头看着武玟问道。 武玟掏出来林东给的碎银颠了颠,好笑的说道:“林东他们凑给我的银子,为夫就这般无用?让你跟着我吃野菜度日?” “……”清绾一听这话笑了出来,两眼弯弯的眯成一道月牙。 武玟将银子放在一旁,坐下来轻轻点了下清绾的额头,笑着喝道:“不许笑!” “你不也笑着么。”清绾说罢正了正脸色方才开口:“最近婆婆不知道拿了家里多少袋米面了,整日变本加厉的,我也只能这样寻了个借口。” 武玟一听,笑容略显仓促的收了下去,确实是个麻烦,想了半天说道:“委屈你了,等我忙完这两日就去解决了。” “没事的,这点事不过心烦些,左右出不了什么乱子。”清绾安慰道,伸手熨平武玟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武玟顺着力道舒展了眉头,拉下清绾的手轻啄一下,眼神温柔缱绻的叫了声:“清绾。” “干嘛。”清绾脸瞬间红了,挣扎着想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武玟难得见她这般模样,两颊绯红如飞霞,眼眸清润却含羞,一时竟看呆了。 清绾只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着,渐渐失了节奏,越来越快,像是下一刻就要跳出来,自己这是动心了…… 武玟见此得寸进尺的上前,揽住清绾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看着清绾脸色越发红艳,轻笑出声。 “不许笑!”清绾怒声说道,伸手就要堵住他的嘴,被武玟拉下。 两人就这般依偎着,任凭时间流逝,地老天荒。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绾安心的睡了过去,武玟这才将她放在床上,小心的将发簪取下,秀发如瀑倾泻在床头。 “傻丫头……”武玟坐在床边,看着清绾喃喃的叫道,总是这般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可知我也会心疼。 之后的几日,秦婆子照常来到清绾家要粮食。 见多次要无果,变换了说辞,直接要起银子,只是每次都是寻摸些农具之类的离去。 武家。 秦婆子越想越生气,心里琢磨着。 都半个月了,愣是一点东西都没要到,之前的米粮都要吃完了,不行我得想些办法。 秦婆子气的骂骂咧咧地走动着,大媳妇站在门外,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进吧,怕是会挨打骂,可不进等会饭菜凉了又得不了好眼色。 纠结中浑然不知道秦婆子已经发现了她,一抬头就看到秦婆子阴狠的表情,吓得大媳妇哆嗦着赶紧低头。 “婆……婆,该吃饭了。”大媳妇紧紧握住自己的衣袖,低着头说道。 秦婆子现在看见谁都没好气,直接上手狠狠的掐了大媳妇好几下,这才好受了些。 瞪着她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要你有什么用!” 第16章 战事升级 大媳妇一听这话,满眼的怨恨也不敢外露,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说道:“婆婆,媳妇知错了。” 这是她伺候秦婆子多年的教训成果,不管秦婆子说了什么,冤枉也好,胡扯也罢,都得受着,越是辩解打得越狠。 “哼!”秦婆子冷哼一声,盯着大媳妇上上下下看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被秦婆子这笑看的头皮发麻,大媳妇内心大惊!该不会是…… “看你这风韵犹存的样子,想必还是值些钱的。”秦婆子打量着大媳妇说道。 大媳妇一听心下一凉。 自己夫君可不比二郎,若是真出了这事只怕自己也不用活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对策。 “婆婆,媳妇知错了,媳妇有办法要到银子!” 大媳妇想到当初二郎回来可是背了官司的,必定会怕官府,急忙说道。 秦婆子正想着联系葛员外来着,被她这一打断顿时狠狠说道:“你最好有办法,不然……哼,明天你就好好伺候客人好了。” “媳妇有办法,有办法!”大媳妇一听急忙说道。 大媳妇压下内心的恐惧说道:“二郎他是身上背着官司的人,若是娘说不给银子就去告官府,他必定会听话。” 这倒是,我怎么给忘了,秦婆子这才满意了,推开她走了出去。 大媳妇见此这才松了口气,跌倒在地上,还是止不住的后怕。 这厢吃过饭,秦婆子就去了清绾家,一看到清绾坐在一旁悠闲的逗狗,直接就炸了…… “贱人!我们武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个媳妇,整日就知道玩乐!”秦婆子一脚踹开院门,指着清绾就骂道。 清绾一听这话翻了个白眼,已经无力吐槽了,低下头按住嚣叫的旺财,没有理会秦婆子。 秦婆子见状直接过来就要抓清绾的头发,被清绾一把抓住推了过去,冷冷的问道:“婆婆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就是打死你也没人敢说,你到还敢还手!” 秦婆子越想越气,看看她这容颜焕发的样子,哪里是没粮,定是被她藏了起来。 清绾看着秦婆子这幅样子,很是头疼的说道:“不知道媳妇哪里惹到了婆婆,竟要被您打死?”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快点拿银子出来!”秦婆子一见清绾张口反驳,不敢回话,生怕跟前几次一样遭人说道。 秦婆子心想:这次我就认准了银子,什么都不理会,看你怎么着我。 若是不给,哼,我就去告官府,反正这些钱不会便宜了你! 清绾一听还是跟往常一样说道:“婆婆,媳妇哪儿来的银子一直给您?你这着实是为难媳妇。” “别在那儿装可怜!告诉你,你今日不拿银子出来,我就去告官府!告你们不孝!”秦婆子得意的说道,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银子一样。 清绾听此眼神一冷,锐利的锋芒尽显,眼珠一转缓和回来,委屈的说道:“婆婆即便是告到官府,清绾也是没有银子啊!” “好啊,那就去官府说道,我倒是看看二郎一身的官司,可还能站出来护着你。”秦婆子见清绾油盐不进,阴狠的说道。 清绾心下咯噔一响,自己以为秦婆子只是说道说道,吓唬自己,没成想她竟如此不顾及儿子的生死,想来也是,她怎么会顾忌。 清绾抬头看向秦婆子说道:“你想怎么样?” “二十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秦婆子一看清绾松口,顿时笑着说道,阴狠的表情显得异常狰狞。 清绾一听,真是好大的胃口,只是一旦给了她,不知道下次会要多少,定然变本加厉,夫君的钱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清绾开口说道:“我没有这么多,二十两不是小数目。” “那就十两!没有那就官府见!”秦婆子让步说道,十两也行,我可不管有没有。 清绾想到自己夫君确实是背了官司的,一旦去了官府谁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毕竟古代也是有画像公文的,自己不能赌。 当下稳住秦婆子,清绾说道:“十两,就十两,明日我筹齐给你。” “不行,现在就给!”秦婆子一听明天才给,谁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顿时不乐意了。 清绾见此也丝毫没有让步,冷冷说道:“现在没有,若是不同意,那就官府见吧!” 清绾说完,作势就要进屋不再理会,实则指甲因手掌紧紧握住已经深入掌心了。 秦婆子看见清绾要走,顿时慌了,急忙说道:“明日就明日,你最好乖乖的,不然我就让官府抓你们。” 秦婆子想着明日得不到银子就去告官府,到时候他们的东西不也是要进自己的腰包。 可若是老老实实的给了银子,自己也能饶了他们,毕竟照着二郎能干的样子,这日后可就不用愁吃喝了。 清绾点了点头应诺了,眼神中的锋芒却是显露着,丝毫不加掩饰。 敢威胁我,你还是头一个,我倒是看看给了你银子你敢不敢接。 秦婆子被清绾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两腿都是抖着的。 这贱人怎么这么瘆人,秦婆子心下想着,见目的已经达到了,急忙转身回了武家。 用过晚饭,清绾坐在梳妆镜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发,心下想着今天的事,有些出神。 “又在想什么?”武玟看着她明明拿着梳子梳头,却像是凝固了一般,担忧的问道。 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梳子,小心的替她将乱发顺平。 眼神温和眷恋,只是眉宇间有些挥之不去的疲意,许是多日奔波劳累的。 “没想什么。”清绾回过神,笑着答道。 这件事她没有准备告诉他,一来自己能够处理,二来她不想再让他难过了。 武玟没有追问,只是想来也是娘的事。 等明日处理完手上的事,就去解决了这个麻烦,也省的总是扰的清绾不得清净。 这些时日倒真是委屈了她,武玟心想着,浑然不知自己周围的气压有多阴冷,直到一道温暖靠近着包围了自己。 第17章 夜半时分 清绾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痛。 只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自己能给的只是现在与未来。 浑身的冰冷一点一点被暖化,武玟看着自己的媳妇,满眼笑意。 伸手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感受着这世界对于他不多的善意。 片刻后,武玟打横抱起清绾朝着床上走了过去,床幔微卷着垂下,秀发平铺着倾泻在清绾身下,武玟探过身子附了上去。 “不行。”清绾赶紧推着他坐了起来,等下自己还要出去的。 武玟迷离的眼神清明了些,自己怎么…… 懊恼的晃了晃头,怕是吓着她了,安慰着说道:“别怕,我不动你了。” “我不是……”清绾有些烦躁的拢了拢头发说道:“算了,睡吧。” “……”武玟一听瞬间活起来的眼神,正要有所动作却听到后半句话。 顿时有点不知所措,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眼看着清绾转身对着墙不再理会自己,武玟有些郁闷的躺了下去。 连日的奔波忙碌,没一会武城就睡了过去。 听到若有若无的鼾声,清绾试探的唤了几声。 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小心的将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挪开,挑了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探身走进黑暗之中。 武家。 按照原主的记忆,清绾先往大郎屋子里吹了些迷药。 不然等会秦婆子嚎起来又是麻烦,借着夜色潜进了秦婆子的房间。 看着睡的跟死猪似的秦婆子,清绾扔了个石子,准确的砸向秦婆子的痛穴,转身坐在椅子上等着秦婆子醒来。 秦婆子疼醒过来,看到自己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吓的半死,尖声叫了起来:“啊啊……” 高分贝的尖叫让清绾很是庆幸自己未雨绸缪,往武家大郎的房间里投了迷药。 掏了掏受惊的耳朵,这才懒懒地问道:“叫够了吗?” 秦婆子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看向来人,等确定是清绾后,开口骂道:“贱人,大半夜的谁让你跑到这儿来吓人的!” “吓人?这就怕了?”清绾冷哼说道。 秦婆子看着眼前的清绾,浑身都透露着不自在。 这贱人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平日的乖巧温婉都是装出来的。 强撑着站了起来,秦婆子看着清绾说道:“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来给婆婆送银子,只是怕婆婆收不下。”清绾掏出一琔银子掂量在手里说道。 秦婆子一见银子,眼神一亮,也顾不上什么害不害怕了,直接看着清绾狠狠说道:“算你识相,那还不快扔过来!” “扔过去?还是婆婆过来拿比较好。”清绾勾着嘴角笑道,恣意邪魅,让人不寒而栗。 屋里黑灯瞎火的,秦婆子看着她这眼神浑身都想发颤,但实在受不了那白花花的银子诱,哆嗦着向前。 眼看着就要拿到手里,清绾一个反手,下一秒匕首就抵在了秦婆子脖子上,秦婆子吓得一激灵,张口就要叫人。 清绾稍稍用力,威胁着说道:“闭嘴!” 倒不是怕她叫来人,只是如今自己离她有些近,怕耳朵消受不下。 秦婆子哆哆嗦嗦的站在原地,硬着头皮说:“你就不怕我去官府告你杀人?” “杀人?那也得杀了才能告不是?别以为我不敢……”说着清绾猛地用劲,见秦婆子害怕后又故意抽回了匕首。 秦婆子只以为是自己没有防备,这才着了道,见状赶紧向外跑去,没成想清绾一个移步,匕首就回了原位。 “还跑吗?”清绾晃了晃手中的匕首问道。 “不敢了,不敢了。”秦婆子这下是真的怕了。 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筛子,连个唾沫都不敢吞,生怕刀子划破自己的脖子。 清绾见状收回了刀子,坐在一旁说道:“这银子婆婆可还想要?” “不要了,不要了……”秦婆子赶紧说道。 清绾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秦婆子继续说道:“媳妇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之前的事就算过去了,若是往后婆婆还来打扰的话……” “不去了,你们两人好好过,我不会过去了!”秦婆子一听,赶紧摆手应承道。 清绾皱了下眉,这秦婆子……不过也是,这般惊吓没几个人敢不听,许是自己想多了。 清绾盯着秦婆子看了几眼,硬是看的秦婆子腿都站不起来这才缓和了下说道:“若有下次,我这刀子可不会留情。” “是是是!”秦婆子松了口气擦着冷汗应道,怪不得大媳妇说清绾吓人的很,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清绾这才满意的离开,几个跳跃上了房顶,小心的掀开瓦片看着下方的动静,见秦婆子没有异样,这才放心的离开。 武玟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急忙到床躺下,闭着眼睛警觉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片刻后,清绾轻轻推开屋门,看到床上的人依旧睡着,这才松了口气,丝毫没有想到练武之人的基本警觉,是不论何时何地的。 脱下衣服放在衣柜里,清绾蹑手蹑脚的上了床,却是毫无睡意,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让人难以心安。 感受到身边人的烦躁,武玟闭着眼摸索着,一个翻身将她揽入怀中,熟悉的味道袭来,清绾这才稍许心安,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清绾睡得很不安生,噩梦连连的,却怎么也醒不来。 “清绾。” “你是谁?”清绾听到有人叫自己问道。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是清绾?”清绾疑惑的问道,难不成原主并没有死? 沉默了许久,那道声音才出现说道:“是,也不是,我来是想告诉你,秦婆子不可信。” “你知道什么?”清绾心下的不安越发严重,急忙问道。 声音变的有些虚弱,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不知……道,只是……秦婆子很狡猾……不能……相信她。” “你能感觉到我经历的事?”清绾一听急忙问道,难不成这秦婆子连死都不怕,可看昨夜的样子并不假。 第18章 公堂之上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清绾试探着叫了几声,仍是无果,看样子是不会回应了。 “清绾,醒醒!”荷香看着清绾冷汗连连的样子急忙叫着。 四处突然变得都是迷雾,清绾听到呼唤,挣扎着想要醒来,刺眼的阳光倾泻入眼底,眯着眼睛许久这才适应。 “荷香?怎么是你。”看清是谁,清绾问道。 荷香见她醒来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问道:“你没事吧,可是做噩梦了?看你很痛苦的样子,还流了许多汗。” “没事,做了个噩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清绾看不清日头,只能感觉到阳光很强烈。 荷香往窗户处走了几步,这才说道:“快巳时了,你睡了好久,要不是武玟哥说让你多睡会,我早就叫醒你了。” “他去哪儿了?”清绾问道。 往日他也是这样,总是让自己睡到自然醒,只是自己大部分都要早起训练,这才没有养成睡懒觉的习惯。 “我不知道,他只是说给你留了粥,让你记得温热喝了。”荷香指了指桌上的粥说道。 “好,你等下,我去洗漱。”清绾趁着说话的空档收拾好了自己,接着说道。 还没等清绾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一群人吵闹的声音。 “大人,就是这儿!”秦婆子在前面领着路说道。 清绾看向外面,秦婆子领着一群捕快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荷香听到动静后跟了过来,看清后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老太婆怎么带着官府之人?” 清绾本想着洗漱完支开荷香,去武家看看情况的,没成想着秦婆子速度这么快,也怪自己,竟然睡到现在。 拉着荷香的手说道:“这事有些麻烦,一时跟你说不清楚,你记住不要出去,等武玟回来了,还得你告知他看到的一切。” “可是你……”荷香担忧的看向清绾道。 清绾将她推回屋里,对着她安慰的摇了摇头,这才走了过去。 “你就是林清绾?”其中一个为首的捕快看到清绾问道。 清绾冷着眼神扫了下秦婆子,吓得秦婆子缩着脖子,这才转过身笑着说道:“我是。” “你婆婆状告你不孝之罪,杀人之罪,你可认?”捕快例行公事的问道,其实不管你认不认,这公堂总是要走上一遭的。 “官爷,是不是有些误会?”村长听到风声赶了过来,低头对着那捕快问道。 捕快似乎是认识村长的,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事是不是误会还得县太爷说了算,您就别为难我了。” “官爷,您看?”村长见状急忙塞了点银子,讨好的问道。 那捕快收了银子,看了看秦婆子,这才说道:“这秦婆子状告他儿子,二媳妇不孝。还说她二媳妇要杀她,如今县太爷已经知道了。” 说完捕头看了看四周低耳说道:“您也知道,那县太爷平日最烦的就是不孝之人,怕是不好弄。”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无能为力,村长见状只能看向秦婆子,只要她不告了,这事才有回环之地。 “秦婆子,清绾对你怎样我们都看在眼里,哪里会是不孝之人,更别提杀人了,你好好的有事说事,我给你做主。 再不济我给你保证,若是他们不听不管,你只管问我要,我绝不推辞。”村长看着秦婆子和声说道。 秦婆子有了官府中人撑腰,更是得意三分。 直接指着村长就说:“你给我做主?呸!谁不知道你偏向他俩,有什么县太爷自会评判,轮得到你说三道四的。” “你……”有道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没成想在捕快面前还能说上句话的村长,对着秦婆子这等泼妇硬是回不了话。 清绾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见没有商量之地,接过话说道:“婆婆说的是!只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不知婆婆有什么证据证明!” 没有证据,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着我,我就不信了,还能折在你手里不成,幸好武玟不在家,只要不将他牵扯进来,自己大不了逃狱。 “证据!到公堂之上自然有证据。”秦婆子满是自信的说道。 清绾看着秦婆子,心下思索着,看样子即便没有证据,这牢狱之灾也是逃不了了,只是不知这秦婆子究竟是收买了何人? 也只能公堂上才能找出这人是谁了,当下清绾说道:“好,我就跟你走上一遭。” “清绾,那大牢哪是人能进的地方?不能意气用事。”村长一听,急忙过来低声说道。 清绾感激的看着村长说道:“村长的好意我替武玟收下了,只是此时还有别的选择吗?” “……”村长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有,如今秦婆子打定了主意,县太爷发话,并且情形不明,自己必须得走这一遭,不然拖到武玟回来,怕是会更糟糕。 “来人,带走!”捕头见状,直接让人上前将清绾带去公堂。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这关键时刻武玟回来了,挤过人群说道:“慢着!” 武玟忙完事就直接去了武家,本想找娘将一切说清楚,威胁一番,了了日后的困扰。 没成想到了武家见大郎吞吞吐吐的,威逼之下这才知晓此事,急忙往家里跑去,刚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 清绾看到武玟,急忙摇头让他不要过来,却是毫无用处。 “你是何人?”捕头听到制止声,很是不悦的呵斥道。 武玟走到清绾面前,护着她说道:“我就是她要告的人,武玟。” “就是你啊,你倒是实诚!”捕头看着武玟防备的动作,笑着说道。 秦婆子一看到武玟往后退了几步,本想开口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二人可认罪?”捕头看着面前的二人问道。 清绾被武玟紧紧拉着,不让她向前,抢先说道:“一切都是我一人做的,跟清绾无关。” “你胡说八道!明明就是她……”秦婆子一听急忙说道,被武玟一瞪熄了鼓,没有说下去。 捕头疑惑的看了两人几眼,没有说话。 “武玟,你什么都不知道,胡乱认什么罪!”清绾看着他问道,眼神里满是警告。 “行了!我没有时间听你们争执,快点,你们谁去,还是一起去?”捕快不耐烦的说道。 “我去。”清绾急忙上前说道,却不知被哪来的石子砸中穴位,晕了过去。 武玟顺势伸手接住清绾,这才看向捕快:“我将她送回房间,就跟你们走。” 那捕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点头应允了。 公堂之上。 “威武!” 正堂之上,县太爷一身官服,正襟危坐,抬手敲上一声惊堂木,大喝一声,好不威风! “堂下何人!” “小人是林塘村的秦婆子。”秦婆子跪在下方赶紧说道。 那县太爷看了眼武玟,问了声:“你!为何不回话?” “武玟。”武玟看了眼县太爷,微微作揖回道。 县太爷看着没有下跪的武玟,微微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看着秦婆子问道:“你状告此人不守孝道,并且想要杀你灭口,可有人证物证?” “这……我大儿子大媳妇当时都在。”秦婆子躲闪着说道:“县太爷,你不知道,我这逆子自从娶了新媳妇,他……他都不管我死活了! 我没有粮食,就去他家要了几次,他什么都不想给我,我气不过,就说要去官府告他,结果到了夜里我那儿……” 秦婆子正想说那贱人威胁自己的事,被武玟骇人的眼神愣生生吓得吞了进去。 “继续说!”县太爷不满的看了武玟一眼,方才说道。 秦婆子瑟缩着点头继续说道:“看到我这儿子偷偷摸摸的进了我的房间,说我要是……要是敢去告官府就杀了我……” 县太爷本就讨厌这不孝之人,听到这话信了几分,看向武玟的眼神变得很是不善,真想不到看这人一派正直的样子,却是人面兽心! “被告之人,还不跪下!”县太爷当下喝道,武玟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这才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见武玟跪下,县太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问道:“你可知罪!” “不知!大人明鉴,武玟从回到家,仅有的余粮都被娘分几次要完了。 最近时日都是靠野菜果腹,哪还有什么粮食、银两给她。再说杀人之罪,就凭一人之言认定,怕是不公!” 武玟回道,不卑不亢,背脊挺拔,虽跪于堂上,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魄力。 “县太爷,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我这一个月了都,他愣是没有给我一点粮食, 原本我以为他过得苦,可是您看看他那脸色,哪里像是吃野菜的人!”秦婆子一看县太爷就要信了急忙说道。 县太爷斟酌一番,方才看向秦婆子说道:“你所说之事,可有人证物证?” 秦婆子一听,那有什么物证,逃命都来不及呢,只能回道:“回县太爷,我那时候光顾着活命呢,哪里来的物证。 不过,昨天夜里,我大儿子大媳妇都是知道的,他们可以作证的!“ 第19章 认罪画押 武玟瞥了秦婆子一眼,当下回道:“县太爷明见,昨天夜里我媳妇就在我身边,我一夜没有出去,她也是知道的。” “你那媳妇的话能信吗!分明就是你们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我这老婆子!”秦婆子一听这话捶着胸口,痛哭着说道。 县太爷对不孝之人向来很是痛恨。 有知情人说他离家那几年,自己娘就是因弟弟还有弟媳不孝气死的,从那不孝就成了他心底的执念。 这罪名没有证据的确无法成立,但是那婆子所说确实不假,任谁也没有挑出来错处。 再加上刚刚亲眼目睹了武玟威胁秦婆子的眼神。当下县太爷一番思索,就将武玟纳入了罪人行列。 也不再审问,直接一敲惊堂木对着武玟喝道:“秦婆子所说之罪,你招是不招!” “不招!”武玟嗤笑一声,直接否认道。 这么武断的就想让自己认罪,也不问人证物证,不传证人上堂,可真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帽! 县太爷一听黑了脸,直接喝道:“来人!上刑!” 秦婆子见此得意的笑了笑,触及到县太爷的眼神,赶紧低下头,心里却是痛快。 我倒是看看没有你护着那贱人,她还敢不敢跟我作对! 几个衙役很快就将板凳搬了上来,一左一右就要拉着武玟趴上去打板子。 “慢着!”武玟推开衙役,站了起来问道:“没有证据,县太爷就要屈打成招,逼人画押吗?” 一听这话,县太爷慌了下,这罪名自己可担不起。 幸好他也是早有准备,没有让人围观,看了看四周的衙役,见没有人质疑,满意的点了点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刑!”县太爷没有理会武玟,扔了块令牌,对着衙役说道。 武玟看着县太爷眼神一冷,都说这县太爷是难得的父母官,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仅凭寥寥几语就要定罪,难不成有人…… 武玟转身对着县太爷说道:“不用动刑了,我招便是!” “哼!带下去,听候发落!”县太爷冷哼一声说道。 原以为是条汉子,没想到区区几下板子就震慑住了,真是废物! 扭头看了眼秦婆子,县太爷直接拍了下惊堂木说道:“退堂!” “县太爷,这就完了?”秦婆子一听急忙问道,这跟之前想的不一样啊,他那家产什么的不得留给自己? 县太爷不解的问道:“如今已经认罪画押,将人押入了牢狱,你还想怎么样?” “这……我之后吃什么喝什么?”秦婆子一听顿时火了,但眼前之人是县太爷,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小声问道。 县太爷一听了然,想了想说道:“你方才说有大儿子,想必也是有人养的,至于这二儿子的,可以找你们村长问问,调商一下。” “这……”秦婆子还想再说什么,被衙役拦住了,眼见着县太爷下了公堂,秦婆子狠狠的嘬了口唾沫。 武玟认罪被关进牢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村长的耳朵了,赶紧备了些礼,寻了之前那捕头打听下。 “老哥,不是我不帮你,这县太爷的性子你也知道,轴得很。”听了来意,捕头无奈的说道。 捕头是邻村出来的,跟村长有点亲戚渊源,但平时没怎么走动,如今也就是靠着那些老辈的情分,腆着老脸来问问。 村长一听也是慌了神,这武玟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娘,好好地一小伙子如今就要折在牢狱中不可? “依你看,这罪名得怎么判?”村长向捕头打听着。 捕头看了看周围,小声的说道:“今日县太爷并没有判决,不过我从师爷那儿打听了下,怕是判不轻,十年二十年的不过一句话。” “十年二十年!这不过一个不孝的罪名,哪里用得着这么重?”村长惊愕的问道。 自己也是个读过几年书,考过秀才的,虽然不清楚具体条例,但不过一个不孝之罪,哪里用得着蹲这么多年。 捕头赶紧堵住村长嘴,示意他小声些,这才解释道:“若真是不孝倒还好说,县太爷再不高兴也得掂量掂量。 问题是还有个罪名是意欲弑母!一个不高兴判决秋后问斩都可以的。” 村长一听顿时心凉了一半,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只能希望那县太爷能高抬贵手,至少留他一命,还能让武玟她媳妇有个盼头,自己也只能尽力照顾些了。 “老哥,那小子是你什么人啊?”捕头有所疑惑,问了下。 村长摇了摇头,方才说道:“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那小子有几分骨气,懂得也多,倒也有几分惺惺相惜。” “这样啊,你也别愁了,等判决一下,我给你捎个信。”捕头想了想说道。 村长点了点头,如今也这能这样了,当下谢过那捕头,这才往清绾家赶去,还有人等着消息呢。 走到清绾家,村长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了,这武玟她媳妇晕倒刚醒,万一经受不住再有个好歹…… “荷香!”看到荷香出来,村长急忙叫道。 夜里有些黑,荷香一时没有看清是谁,走近了这才看到是村长,打开门说道:“武玟哥有消息了吗?” “押入牢狱了,很有可能会判上个十年二十年的,也有可能回不来了。”村长有些头疼的说道, 村长心想,这牢狱那是人能呆的,说是十年二十年,但万一在里面经受不住折磨…… 荷香一听,气的眼皮直跳,直接问道:“就没有办法吗?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村里都是看在眼里的,分明就是那秦婆子欺人太甚!” “咱们知道有什么用!那县太爷又不信!”村长无奈的回道。 “行了,进去吧,你找个机会好好说,别刺激到她,我就先回去了。” 村长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想到秦婆子来闹腾的事,自己还是压着吧。 “有劳村长了,这个是清绾嫂嫂让我给你的。”荷香递给村长一个钱袋说道。 村长脸色一帧,推了过去呵斥道:“当我是什么人,如今这个时候武玟正用钱,你快拿回去。” “不行啊,清绾一定要我给你的,我放这儿了。”荷香担心清绾一时想不开,放下钱袋赶紧进去了。 清绾一直站在窗边看着,见荷香进来方才问道:“村长怎么说?” 荷香凑到窗边看到村长收了钱袋,这才松了口气,闻言看向清绾一脸为难的样子。 “说罢,我还承受的住。”清绾察觉到荷香的顾忌说道。 清绾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结果,内心狠狠地骂了句混蛋。 也不知道县官会不会认出来他,就这么站出来顶替了自己的罪名。 荷香拉着清绾的手,小心的说道:“那我说了,你别激动。” 见清绾神色没有异常,荷香这才继续说道:“村长说最少也得十年二十年的。” “还有可能问斩对吗?”清绾戚戚然的一笑问道。 待落不落的泪水盈满了眼眶,配上那上勾的嘴角,别提多难看了。 荷香被她这样子吓得快要哭了出来,这般忍着还不如哭出来。 只能劝解道:“清绾,你别把事情想的这么坏,或许明天武玟哥就能回来了。” 清绾点了点头,自己再难过如今也不能倒下,若是自己都放弃了就没有人救他了,十年……她不舍得的,也不允许。 “你回去吧,天都要黑了。”清绾想了许久,再回神天都要黑了,对着荷香说道。 荷香刚煮好粥,闻言说道:“我不走,虎子说了,让我留下陪你。” “傻丫头,你陪我做什么?”清绾勉强笑着问道。 荷香也不接话,只是端了碗粥过来,示意她喝了,清绾不喝,她就一直端着。 真是个倔强的人,清绾叹了一声,只能端过来一勺一勺的喝着。 养好精神,明天还有的忙,她现在只怪自己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做。 若是早早的建立自己的势力,如今也不会连找谁帮忙都不知道。 “清绾,你不会想不开吧?”荷香踌躇着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闻言清绾笑了下,心道:她有这么脆弱吗? 放下勺子,清绾认真说道:“不会的,我若是死了,谁去救……”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荷香连忙捂住清绾的嘴,不许她再说下去。 不过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有盼头。 清绾学着荷香的样子呸了下,这才被放过。 这一夜,清绾站在桌前写写画画许久,想了几个可行的方案记了下来,准备明日试试。 忙完后夜已深了,清绾却是毫无睡意。她披了件衣服站在窗边,看着皎洁的月光洒满院子。 心里不由得想到:若是他在该有多好,也不知道此时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挨打? 不觉已经日上高头,清绾没有回去,只是简单的吃了些食物,就去了喜乐茶楼,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四姨太。 “客官,这边请!”店小二看到清绾急忙迎了过去,引着往里走。 清绾站定打量了下整个店的布置,指了指二楼一角落问道:“那里有人坐吗?” 第20章 茶楼 “没有,您请!”店小二很会察言观色,看了看位置,赶紧领了过去。 边角的位置虽然采光不好,但胜在能够一睹整个茶楼的动态,清绾要了壶茶,坐在一旁等着。 日落西山,四姨太还是没有来,清绾有些失望的走出了茶楼。 看着这灯火通明的街道,人来人往,嬉嬉闹闹的,却都与自己无关。 正要离开却看到一妇人匆匆忙忙的朝自己走来,薄纱遮面,看不清是谁,只是这身量却很是熟悉。 清绾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门道,直到听到那店小二小声的叫了句:“四姨太。” 四?是了,这就是那四姨太,只是自己只看了站在远处看了她一面,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竟差点错过了。 趁着店小二领着四姨太上楼,清绾急忙进了茶楼,躲在一旁看这上面的动静。 只见那四姨太径直上了三楼,站在一门前张望了下,见没有人这才打开半扇门进去了。 这三楼不是不做商用的吗?据那店小二所说,这三楼是东家所用,如今这四姨太…… 清绾认准位置后,出了茶楼,避开行人绕到茶楼后方,楼层并不高,四姨太进入的房间自然是不能进了。 仔细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若是自己攀附在窗边,怕是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可这茶楼顶层,唯有四姨太所进房间加了个阁楼,看样子只有三四丈高,不想是用来住人的,倒像是专门防着偷听的人一样。 清绾只能进入了隔壁房间里,攀附着窗户,没有看到有人的踪迹,这才轻声跳了进去。 古代墙壁较薄,隔音并不好,按理说只要沉下心来仔细听,隔壁房间的声音也能听到,只是此时很是安静。 清绾附耳上去,闭着眼睛仔细听着,里面之人很是谨慎,说话很轻,清绾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声响。 藩王,兵权,皇帝,临泉镇,清绾只听到了这些敏感的词,小心地记了下来,许久后听到门声响动,似乎是那四姨太离开了。 清绾正欲从窗户处离开,突然听到推门的声音,紧接着有脚步声靠了过来,刚才只顾着听动静,倒是没有发现,这房间是个卧室。 清绾小心的躲到一旁,脚步声越来越近,屏着呼吸紧握着匕首小心地防备着,随时准备出手。 来人脚步很轻,应该是有武功的,一步一步,靠得越来越近,清绾小心的转变身形,躲避着他的视线。 到了!清绾暗中蓄力,准备先发制人。 “公子!”店小二站在门外叫了声。 那人停住脚步看向门外问道:“什么事?” 声音跟刚才隔壁的人很像,应该是同一个人,清绾仔细的听着。 “有贵人来访。”小二似乎靠近了门,声音轻声的从门边过来。 那人迟疑了下,整了整衣装,快步走了出去。 清绾这才缓了口气,听着脚步声走远,赶紧翻窗户离开了房间。 藩王,皇帝,看来这四姨太的身份很是特殊啊,那么自己更加不能用钱财收买了。 只是这样的特殊的人,也不知道那县太爷知不知道? 藩王不服管制,一直等待着时机,皇帝也是绞尽脑汁的想除掉藩王,只是苦于没有理由,那么这四姨太又是属于哪个阵营呢? 清绾想了想急忙掉头跟上了回府的四姨太。 四姨太进门就摘了斗篷,扔在了一旁的阴影处,清绾过去看了眼,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 借着夜色避开了一旁的守卫,清绾翻墙进了县太爷的后院,一路远远地跟着四姨太。 只是这四姨太回来后直接去了县太爷的书房,难不成这县太爷是知情的? 清绾攀上房顶,揭开瓦片打量着下方的两人,余光还要防备着以免被人发现。 “老爷。”四姨太一进门就叫道,声音酥软甜腻,可跟茶楼的声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县太爷一听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拉过四姨太的手把玩着问道:“怎么还没睡?” 四姨太轻蔑的看了县太爷一眼,瞬间又被满目风情所代替,不满的说道:“这不是在等你吗!” 清绾观此想着,看来这县太爷并不知情,那么自己以这事威胁与她,胜算能有多大,这县太爷不过一个芝麻官…… 小心的拿起一旁的瓦片,正欲放回原地,清绾却发现了端倪。 “你干什么!”四姨太坐在县太爷腿上,娇羞的叫道,只是本该推拒的手递过去一张纸条,被县太爷顺势藏在了衣袖中。 县太爷凑了过去说道:“你说呢?” 清绾看他的模样定然是知情的,甚至有可能就是受他指使,只是在自己的书房也要这样偷偷摸摸的,是否太过于小心了? 难不成是发现了有人跟踪?不对,若是自己被发现了,定然不是这样的景象,莫不是还有其他人…… 清绾小心的趴在房顶看了看两边,这才发现有个人站在窗边窥视者,从上往下自己并不能看出是谁,只能放弃。 离开集镇,清绾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这四姨太怕是指望不上了,贸然要挟怕是会弄巧成拙。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谢员外还有孙福,只是那师爷并未提及孙福的名字,谢员外又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小人一个。 再怎么样也要去试一试,实在不行自己只能劫狱了! 回到家这才发现自己饿的已经前匈贴后背了,翻腾着找了些吃的垫垫,又扔了几块喂给旺财。 “旺财,他会回来的对吧?”清绾坐在一旁,抚摸着旺财的头喃喃问道,也不知是说给旺财,还是说给自己。 旺财咬着菜团呜呜的吃着,闻言凑了上去蹭了蹭清绾,像是在安慰道:“会的,一定会的。” 清晨,朝露未晞,清绾就去了集镇,此时的永安当铺刚刚开门。 一进门就看到那黄花梨制成的柜台,整体装潢的大气雅致,两旁的迎客松也是碧翠出众。 “夫人,您要当什么?”柜台处是一位年长的老者,看到清绾进门后问道。 第21章 找人 老者一派气定神闲的姿态,身着墨色长衫,印有竹纹,腰间配饰一块白玉,遇光莹耀,是块上好的璞玉。 清绾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切,对着老者说道:“我不当东西,来找人。” “哦?不知夫人所寻何人?”老者挥退一旁走来的小厮,笑着问道。 清绾见状了然,还是恭敬问道:“不知您可是孙老先生?” “正是。”孙老先生摸着胡子,颇为赞赏的看向清绾。 得到肯定,清绾并没有多高兴,这老先生一看就是高风亮节之人,怕是不会与县太爷交好。 “小辈清绾,有一事相求。”清绾行礼说道。 孙老先生看向清绾,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带着清绾走到后厅,这才说道:“我与你并不相识。” “是我唐突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愿意与您做个交易。”清绾略显歉意说道。 孙老先生笑了笑,绕开了话题:“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我想保一人免去牢狱之灾。”清绾说道,眼神紧紧的盯着孙老先生的表情。 闻言,孙老先生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两年前,我还能帮上,只是如今怕是爱莫能助了,夫人请回吧。” 两年前?看着老者说话神情自然,不像是撒谎,清绾压下心中的疑问争取道:“孙老先生?” “夫人不必多言,如今我与那县太爷针锋相对,怕是会弄巧成拙,夫人还是另想他法吧。”孙老先生抬手制止道。 清绾不便多留,只能告辞:“有劳孙老先生了,清绾打扰了。” “无事。”孙老先生说完,让小厮领着清绾出去。 清绾看着四处碰壁的自己,一阵无力,两世光景哪里遭受过这等困境,强忍住内心的情绪,想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人。 谢员外恶名昭著,出了名的贪财好,色,自己送礼怕是所有家当也不够,好,色,我怕自己会直接废了他! 不过这种人向来贪得无厌,跟孙老先生这种人不同,没有底线就代表有空可钻,先去试上一试。 迎春苑。 清绾一路打听,才得知谢员外昨夜就没有回府,宿在了迎春苑。 潜入迎春苑时,清绾看到一少年站在园内打水,应是院里的小厮,走到少年后面,以匕首威胁道:“别动!” 少年浑身一颤,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强忍住恐惧问道:“你是谁?” “我只问你个问题,问完就走。”清绾看吓到了少年,解释了一番,听到这少年明显轻松了些。 少年小心的避开匕首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谢员外在哪儿?”清绾问道,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少年听到后,想了想说道:“在二楼东边第三间房里。” 感觉到身后人就要离开,少年不敢回头急忙说道:“等下!” “什么事?”清绾脚步一顿,许是因为刚刚吓到了这少年,有所恻隐,不知怎么的停下来问道。 少年紧紧握住两旁的衣角,清绾这才发现少年身上好像有许多伤,像是鞭子鞭打所致。 那种痛自己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原主身体内的记忆恍如亲历,幸好有那些药,才淡化了疤痕,不至于轻易看出来。 “我能不能跟你谈个条件?”少年似乎用尽了勇气问道。 清绾看着少年孤注一掷的样子,陷入了深思,他这样子倒是像极了阿凌,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他有没有人照顾。 “说来听听?”清绾问道,若是自己能帮他,就当是为阿凌祈福了。 少年心下一喜,赶紧说道:“你找谢员外的事,我应该能帮你,但你能不能答应我,有机会带我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清绾问道,原以为是因为生活困苦才在这儿,看来是想错了。 少年闻言低下了头,有些哭腔的回道:“我是从小就在这儿的,可是他们根本不拿我当人。” “我不能保证自己有能力帮你。”清绾不愿意利用少年,照实说道,自己这般境遇,如何去帮别人? 少年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没事的,至少我还能想着有人会来救我。” “好,你将这封信交给谢员外,等几日,我会再来找你。”清绾将信交给了少年说道。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相信了这个少年,或许是因为他跟阿凌很像吧。 等少年离开,清绾就戴上面纱,去了信上说的地点。 片刻后,谢员外挺着个大肚子来到了外面,高声说道:“就是你找本大爷!” 清绾转过身,看到了谢员外顿时转变的脸色,垂涎的样子让人很想拿块板砖拍死他! “我来跟你谈笔交易!”清绾冷冷说道。 谢员外搓着双手,上前笑着问道:“不知道小娘子跟我谈什么交易啊?” “听说谢员外想要制造一批白瓷?”清绾问道,这是从茶楼听来的消息,恰好自己知道方法。 谢员外却是丝毫不理会,只是问道:“你想要什么?” “从县衙大牢里保一人无罪。”清绾防备着,没有告诉他具体是谁。 谢员外一听笑了出来,满脸的褶子,继续靠近着说道:“这白瓷嘛,可不是我想要,我可不管,不过这人倒是可以救的,只要……” 谢员外听着就要上前来揭开清绾的面纱,被清绾后退几步躲了过去。 “谢员外请自重!”清绾眼神冷冷的看向谢员外说道。 谢员外讪讪的退了步,只是眼神一直在清绾身上打转,眯着眼神说道:“装什么,你找上我还能不知道我的喜好?只要你伺候好了,别说是救人了,就是杀人,爷都随你!” “既然谢员外看不上我提的条件,不妨换个。”清绾见状只能让步说道。 谢员外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人很重要啊,这就好办了…… “换嘛,肯定换,只是爷的规矩不能错,不就是一夜,一夜过后也保证一定将人给你救出来!”谢员外得寸进尺的说道。 清绾此时手掌紧紧握着,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砸了过去,闻言说道:“不可能!若是谢员外不肯,告辞!” 第22章 劫狱 “哎,别走啊,要不这样吧,本大爷请你吃顿饭,咱们慢慢谈,凡事好商量嘛。”谢员外拦住清绾说道。 时间越来越紧了,清绾只能跟着他,看看他能有什么幺蛾子,哪怕他出手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自己也得试试。 谢员外见状让一旁的小厮去旁边的酒楼定了个包间,领着清绾走了过去。 “来!快坐下!”谢员外拍着自己旁边的凳子说道。 清绾没有理会,坐在了对面,看都没看这一桌的佳肴,直接说道:“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除了伺候人!” “行,不伺候,这样吧,只要你喝了这杯酒,走出这道门,爷就帮你,怎么样?”谢员外赶紧说道,眼神中却满是肮脏。 清绾接过酒,放在嘴边闻了闻,顿时冷哼一声。 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春,药味道这么浓,喝下去了,哪里走得出这个门。 见再谈下去毫无意义,清绾放下酒杯,起身离开。 “站住!”谢员外一声,门直接被打开,几个小厮拿着棍子堵在了门口。 “当爷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清绾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直接将饭桌踢翻,菜汁浇了谢员外一身,转身一个侧腿踢,将最前的小厮踢了过去, 见状其他人不敢上前,警惕的看着清绾。 谢员外抹了把脸,气得脸都紫了,怒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她!” 小厮举着棍子赶紧上前,清绾游刃有余的在众人间出手,不一会地上狼嚎一片,清绾轻蔑的看了谢员外一眼,翻窗跳了出去。 幸好早有准备,清绾避开行人走到一破房子里,换了身装束,将之前的衣服毁了这才走了出去。 街上一片混乱,那谢员外带着人各处翻找着,清绾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了县衙方向。 清绾想着,先去看看判决有没有下来,再行商议,实在不行,自己就去劫狱,反正二人何愁没有个容身之处。 路上经过一拐角,听到众人围着一块指指点点的。 “这不是那江洋大盗吗,什么时候跑咱们县来了?还被抓着了。”一老汉指着画像说道。 闻言众人都看了过去,一小伙子接道:“这是悬赏公文,不是处刑的。” “啊!看我这老眼昏花的。”老汉挠了挠头,懊恼的说道。 一旁的小伙子没有拆穿老汉不认字的事实,指着旁边的那张纸说道:“看到没,这种红色的字才是处刑的公文。” “这小伙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犯了什么事?”一婆婆看到后很是可惜的,问向旁边的小伙子。 小伙子看了看这才答道:“不孝,杀母!我的天哪,怎么做出这样的事!” “哟,看起来长得人模人样的,竟然这么心狠手辣!”不知谁说了句,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畜生啊!” …… 清绾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阴冷的气势硬生生逼得众人不敢靠近,不孝,弑母,秋后问斩! 这该死的县官,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定武玟的死罪,不行,不能再等了,武玟在里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清绾想着急急忙的往家里赶,县衙的地形自己已经熟悉了,再弄清楚有多少人,回去准备一番,还得去看下牢狱的样子。 没错,自己准备劫狱,除了劫狱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判决书已经下来了,定没有更改的余地。 清绾一边思索着一边沿着路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里。 “清绾,你去哪儿了?”一看到清绾,荷香急忙走了过来问道。 清绾回过神,看了过来,满眼的血丝有些吓人,生硬的五官像是没有温度一样,荷香被吓了一跳,都要哭了。 “你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荷香带着哭腔的说道,紧紧的握住清绾的手。 清绾摇了摇头,闭上眼缓和了片刻,这才回道:“武玟被判了秋后问斩。” “你怎么知道的?”荷香之所以这个时候过来,就是村长跟她说武玟判了问斩,怕清绾知道后想不开。 “我在集上看到的。”清绾这才缓了过来,强压着内心的焦躁跟荷香说着话。 荷香心疼的抱着清绾,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不停的说着:“武玟哥已经这样了,你可不能倒下去啊!”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清绾推开荷香安慰的说道。 只是越是这样,荷香越是放心不下,太不正常了,怎么感觉像是无牵无挂的样子。 却不知道清绾内心的焦急,荷香,你快走吧,我得赶紧制定计划,还得准备工具去牢狱探上一探啊…… “不行!我不放心,要不这几天你去我家住着!”荷香越想越不放心,直接说道。 “……”清绾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总不能说我要去劫狱吧? 原本自己一路上是有些慌乱,但理智还是有的,多年的特种兵训练也不是摆设,自己心理抗打击能力还是很强的。 现在只想赶紧制定出来劫狱方案,好让他少受些苦,不然再这样待下去,自己真的要疯了。 “清绾?”看着不知道想做什么的清绾,荷香试探着叫道。 “我去你家做什么?你放心,我没事的,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救他。”清绾对着荷香说道。 闻言这才安心了一点,荷香哄着清绾说道:“要不这样,我在这儿陪你?” “不用,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至少在他死前我是不会有事的。”清绾想了想说道,至少能稳住她,也省的她总是这般担心自己。 荷香听完点了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了,我还得想办法,你快回去吧。”清绾说完就进了屋里,留下荷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脸懵。 算了,荷香想着,看她现在一心想救武玟哥的样子,也不舍得想不开,自己先去做些吃的给她送过来。 次日一早,太阳还没出来,清绾就把自己关进了厨房,折腾了半天才出来,略微收拾后就去了县衙大牢。 第23章 上药 与此同时,林家一群人也出发往清绾家赶了过来。 县衙大牢。 清绾提着篮子走到牢狱门口,往狱卒手里塞了点碎银问道:“我来看个人,还请官爷通融下。” 狱卒本想赶人的手这才收了回来,喜滋滋的将银子塞进了怀里。 看向清绾说道:“看什么人?先说好,罪大恶极的,即将问斩的不行。” “这……官爷,我来看我家夫君,他叫武玟。”清绾一听急忙又塞了块银子说道。 那狱卒咳了下,看了看四周,这才说道:“我跟你说,这上头特意下了令不让人探望他,我看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就一会啊!” “好,麻烦官爷了。”清绾赶紧应道,眉头却是因这句话紧紧的皱了起来。 按照武玟的罪名并不算罪大恶极之人,这上头为什么要特意叮嘱不让人探视呢?清绾很是不解。 狱卒打开了门,跟里面的人打了招呼,这才说道:“过来吧。” “好。”清绾拢了下头发,赶紧跟了上去。 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清绾余光打量着牢狱的布置,进入大门需要当值狱卒腰间的钥匙,之后又进入一块空地。 空地上有些桌椅,是驻守的狱卒消磨时间的地方,大约有十来人,武玟被关的地方在左侧通道里。 跟着狱卒往里面走着,看到两旁牢房里关押的的人,无一不是伤痕累累的,清绾不免一阵担忧。 “快点!”狱卒走了半天,见清绾四处张望着,不满的喝道。 清绾赶紧快走了两步,佯装出一副很是害怕的样子,小心的在拐角留下记号。 期间拐了两个弯,狱卒停到一间牢房跟前,打开门说道:“就一会,快点!” “哎,多谢官爷!”清绾瞥了眼狱卒手上的钥匙,赶紧进去了。 武玟坐在角落里,身上几道伤痕还在流血,看起来有些狼狈,听到声响后抬头看向牢门。 “清绾,你怎么来了?”武玟开口问道,眼中晃过一丝惊喜,刹那间连面色都好了许多。 清绾扭过头眨了几下眼睛,强忍住鼻子的酸意,这才转身走到了武玟旁边。 不敢开口,生怕一说话眼泪就止不住了,只是低头将带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小心的清理着他身上的伤口。 武玟转过身看向清绾,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向自己。 目光所及之处是她通红的双眼,满眶的泪水强忍住不肯落下,看的武玟很是心疼,原来她也这般在乎自己啊。 “哭什么。”武玟轻轻地摸拭着,滚烫的泪水趁机落入他的掌心,炙热的温度直入心底。 清绾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回道:“没有,我先给你上药。” 躲开他的钳制,清绾拿出创伤药给他撒上,明明看出来的,不过一些皮肉伤,伤不了根本,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抽痛。 打开一旁的草药袋子,清绾挑了几样留了下来,小心的藏到一旁的角落说道:“这是些活血化瘀的草药,你记得早晚嚼服一些, 创伤药我也留了下来,记得上药,我在这儿不能多待,一会就得离开,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很快我就来接你。” 来接我?自己不是已经被判刑了?闻言武玟皱了下眉头,疑惑的看了清绾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武玟拉过她忙碌的手安慰道。 秋后问斩,哪里是没有事…… 清绾心中一痛,指着一旁的点心说道:“牢里的饭不好吃,我给你做了些吃的。” “好。”武玟听话的应下,将吃的拿过来放在了角落。 清绾看了眼后方,见那狱卒没有过来,这才从小腿一侧拔出来一把匕首,还有一段铁丝,递给了武玟,小声的问道:“会开锁吗?” 武玟这才明白过来,没有理会匕首,直接说道:“你要劫狱?” “嗯。”清绾嗯了声,见他没有动作,赶紧将东西绑在了他的小腿上。 “别胡来……”武玟拉着她赶紧劝道,劫狱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人多势众的,伤到她可怎么办? “时间到了!”狱卒走了过来,打断武玟的话说道。 清绾见状只能挣脱武玟的手离开,起身时附到武玟耳边说道:“明天晚上,见机行事。” 武玟眼睁睁看着她出去,一阵心焦,只能拿出一旁的东西,从小窗内扔了出去。 清绾从牢狱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转身去了趟迎春苑,那少年不知道有没有挨打,自己如今这情景怕是护不了他。 从迎春苑后院翻了进去,清绾没有看到少年,几步借力跳到一旁的树上,借着树叶掩藏自己。 等了许久,零零星星的来了几个人,都不是他,清绾耐下性子想着再等半个时辰。 “瞪什么瞪,还不快去干活!”老妈的声音穿透树叶直直刺入清绾耳朵里,真是副好嗓子…… 被树叶挡着,清绾一时看不清,只是听到几声鞭子带动的风声,似是打空了没有落在人身上。 “兔崽子,你还敢躲!”老妈骂着,又是一道鞭子划过。 清绾眯了眯眼,没有出声,定是那老妈又在苛待下人了,想起来之前遇到的那少年,难不成是他? 鞭子声越来越近,只是声音不同了,鞭鞭落在身上,还不时传来一声闷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过了会,鞭子声终于停了,老妈气喘吁吁的喝道:“告诉你,今天不把那些衣服给我洗了,就别想吃饭!” 沉重的脚步声离去后,清绾扒开树叶,往声音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是那少年,只是多了几道伤痕。 少年强忍着情绪,双手紧握,额头上青筋根根分明,清绾惋惜的叹了声,小声的说道:“还记得我吗?” 少年闻言身躯一震,久久不敢抬头,只是紧握的双手松开了,连额头上的青筋都消失在白嫩的皮肤下。 清绾跳了下去,走到少年面前,没等说什么,少年就扑了上来……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的。”少年紧紧地抱着清绾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第24章 选择权 清绾不知所措的支着手,任他发泄了下,这才拽着他走到一旁,一直站在门口万一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好了,冷静些,好好听我接下来的话,嗯?”清绾对着少年说道。 少年点了点头,看向清绾,仔细的听着。 “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一、留在这儿,继续你之前的人生。 二、我带你离开,你找个新的地方,自己去寻出路。”清绾看着少年严肃的说道。 清绾没有说带他一起走,若是可以自己很想帮他一把,只是自己如今面临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害了他。 少年听完,眼神闪过一丝受伤,抬头看先清绾欲言又止的,复又低下头耷拉着耳朵,一副像是即将被遗弃的样子。 “很纠结?”清绾问道,心里有些着急。 自己如今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等他回复,正想说明日再来寻他一次。 少年伸手拉住清绾的衣角,维诺几声,终是开口问道:“我不能跟着你吗?我什么都会做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之后的每天都要躲避仇人的追杀,很有可能会丧命,你也要跟着吗?”清绾闻言怔了下,看向少年问道。 少年听到清绾的话,眼角都随着笑容微微上勾,毫不迟疑的点头说道:“要,我可以照顾你的。” “笨死了,有阳关道不走,非要跟我走什么独木桥!”清绾看似嫌弃的说道。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还带着久违的笑意。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然后仰起头,傻傻的笑了。 “你签卖身契了吗?可知道放在哪儿?我帮你拿出来毁掉。”清绾想了想,问道。既然要带他走,这卖身契自然要毁掉的。 少年好像早有这个想法,立刻就回答了出来:“我见过,那老妈放在了自己房间!哝,就是那个房间,紧挨着榕树的。 你进了房间,会看到一个梨花木的卧榻,卖身契都在下面的一个盒子里,我画押的名字……叫扶……柳” “好,我去去就来。”清绾点了点头,转身就过去了。却没有看到少年那反常的神色,还有微微颤抖的身躯。 根据少年的指引,清绾很快就拿到了卖身契,再回到院中时,却看到少年在卖力的洗着一堆衣服。 清绾皱着眉问道:“怎么还做这些?” 少年一听急忙松开手中的衣服站了起来,脸瞬间红了,清绾奇怪了看了眼,额……好吧,都是女子的衣服。 “这是卖身契,自己毁了吧,以后你就和这里无关了。”清绾递过去手中的纸说道。 少年愣愣的看着那张纸,许久,他瞪着眼睛,眼眸如同泉眼一般不停地涌动,几欲翻滚沸腾,就是这张纸,将自己困在这里六年! 整整六年畜生不如的生活,一度以为这一生只能这般度过了,都要放弃了,都要放弃了…… 少年抬手狠狠的抹去泪水,再睁开是恍若重生般的清明,接过卖身契将它撕了个粉碎。 “好了,我们走吧。”清绾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开口道,将披风抖开披在少年身上,遮住他一身的伤痕。 跟着清绾翻过墙头,两人朝着村子走去。 “姐姐,我能这样叫你吗?”少年开口问道。 清绾脚步一顿,点头应允了。“扶柳。”清绾笑着叫了声。 少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猛的握紧,连身躯都在颤抖,吓得清绾急忙扶住他。 “怎么了?”清绾焦急的问道。 “姐……姐,我讨厌……这个名字。”少年颤抖着吐出这句话,牙关紧紧的咬着,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清绾握住他的手回道:“好,不用这名字,姐姐再给你起一个。” “好。” 许久,少年才缓了过来,只是脸色还有些惨白,笑着看向清绾问道:“姐姐想好了吗?” “就叫子阑好不好?林子阑。”清绾想了想说道。 好听,子阑,这是我的名字了,姐姐给的名字,少年笑着问道:“姐姐是姓林吗?” “介意吗?”清绾没有回答,笑着问道。 少年听到后开心的笑了,面若桃花,状似扶柳,真是个妖孽啊,当然这话清绾不敢说出来。 子阑开心的跟着清绾,脚步轻快的根本不像有伤之人。 清绾领着子阑回了村子,倒是罕见的没有碰到人,倒也省得解释子阑的来历。 只是远远的看见自己院子周围站了很多人,清绾皱了皱眉,领着子阑绕小路去了山上。 这么多人围着定然是有麻烦来了,如今子阑一身伤,还是先将他安置一旁,免得有人多嘴,让迎春苑里的人知道了。 “子阑,你在这儿等会姐姐?”清绾将子阑带到安全的山腰处问道。 子阑想到刚刚姐姐突然绕道的事,有些担忧的问道:“姐姐是有麻烦吗?子阑可以帮忙的。” “你现在的样子不便露面,人多是非多,万一被人怀疑你的身份就麻烦了,听话,我处理完下面的事,就来接你。”清绾安慰道。 子阑很聪明,细心谨慎,只是不知这样的少年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清绾也不敢问,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子阑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记得下山的路吗?”清绾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问道。 万一有什么事绊住自己,总不能让他一直呆在这儿,天黑了,山上会很危险。 少年闻言点了点头:“记得。” “好,若是天黑我还没来接你,你就小心些去之前被人围着的那处院子寻我。”清绾说道,伸手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子阑。 子阑看着清绾手里的手帕,不解的问道:“这是?” “哦,我养了只狗,你拿着我的手帕,它就能找到你。”清绾还是不放心,不过走了一遍,万一找不到自家院子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子阑听话的接下手帕,清绾这才离开了。 清绾回到家,挤进去人群,就看到几个人坐在自家屋里,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第25章 娘家人 旺财挣着绳索呜呜的叫着,焦急的看向清绾,清绾走过去安慰的摸了摸它的头,让它安静些。 “什么情况?”清绾拉着荷香问道。 荷香转过头来看到清绾急忙问道:“她说是你娘,一副主人样子,把你家翻了个遍,差点就动了你院子的陷阱,幸好我来的快。” “我娘?”清绾这才凑前认真的看了看,好像是有点眼熟。 从原主的记忆中,坐在上方趾高气扬的妇人就是吴娘子,原主的娘。 紧挨着娘坐的是原主的妹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满头的簪子,也不怕把脖子压折了。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没有认出来,想必是原主的哥哥,但不确定是哪个。 没等自己开口,吴娘子就看了过来,朝自己摆了摆手说道:“绾儿,快进来。” “……”清绾看着满院子的战利品,一阵无语,怎么跟秦婆子一个德行。 清绾走了过去,乖巧的叫了句:“娘,您怎么过来了?” “你这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娘,自己这几日可是受苦了?”吴娘子拉着清绾的手心疼的问道。 设定不太对啊,记忆中的吴娘子可不怎么疼原主,虽说也没有到达苛待的地步,但一直是爱答不理的。 清绾见状只能佯装伤心的回道:“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不过这些女儿还是能应付的。” “你啊,在娘面前还逞什么能,你放心,娘会帮你的。”吴娘子心疼的打了下清绾说道,若说是打,还不如拍来的贴切,像是埋怨。 清绾被这吴娘子的招数弄得很是无语,怎么将自己家的东西都打包好了,现在说要帮自己? 清绾看着吴娘子没有说话,只是委屈的低着头,不把她真面目逼出来,自己怎么出手? “要娘说啊,这武玟你也没法依靠了,你啊就跟娘回家,这里的东西就让你哥给你看着。”吴娘子见状劝道。 清绾这才顺着视线看向坐在一旁的男子,原来是原主的二哥啊,这原主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大哥已经娶了媳妇,住在林家旁边的院子里。 三弟还小,倒还不急,不过这个二哥倒是缺套院子娶媳妇,竟是打上自己的主意了。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竟然想占了自家姑爷的房子给儿子娶媳妇,也真是脸面都不要了。 清绾回道:“娘亲多虑了,女儿既然嫁给了武玟,不管他怎么样都会替他守着一切,不会让其他人抢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抢不抢的,这不是你哥嘛!又不是外人!”吴娘子有些不耐烦,直接对着清绾训斥道。 一看清绾不同意,一旁的女子也开口说道:“姐,你说你守不住还逞什么能,让给哥哥多好。” “清梦,姐还不知道娘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连这话都能说出来,你可别忘了三弟还没有院子呢?”清绾一听回道。 我倒是看看等你嫁人了,娘将你的院子要去给三弟,你还笑不笑的出来,清绾心想道,只是她并不知两者真的有差别。 吴娘子脸色板着看向清绾说道:“武玟就要死了,你一个女人家没个孩子能依靠谁,你要是听话,家里还有你一个位子。” “娘这话说的,武玟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惦记他的东西,不怕他死了缠着你们吗?”清绾说着眼神阴冷的看向吴娘子。 龙有逆鳞,触者必死,清绾连日来因为武玟的事本就吊着颗心,一听这话哪里还有心情装下去。 死吗?自己不允许,谁敢夺走他的命? 吴娘子被她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好像真的有种被鬼缠上的感觉,不自觉的动了动说道:“什么叫惦记,这是为你好,真是不知好歹!” “那清绾还真是谢谢娘了,不过不需要。”清绾站在一旁冷冷的说道。 清梦一看她这傲气的样子就不舒服,从小自己就不如这个姐姐,温婉善良,如今更是连娘的话都不听了,自己还得整日被逼着做这做那的。 清梦没好气的说道:“你那是什么态度!娘的话你都敢不听,信不信打死你!” “好大的口气,我倒是看看你能将我怎么样?”清绾扫过去一个眼刀子冷冷的回道。 “你……”看着清绾阴冷的眼神,清梦被震慑住,不敢再说什么。 吴娘子见状直接就是一个巴掌过去,被清绾险险避开了。 “能将你怎么样?你是我养大的,我还不能跟你要点东西了!”吴娘子用了狠劲,没有打到清绾急忙收力差点没闪了腰。 清绾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这就装不下去了?娘养我一场,女儿很感激,可是想要动武玟的东西,不可能!” “你!真是反了天了,看我不打死你!”吴娘子看清绾油盐不进,拿起一旁的棍子就要打过去。 清绾一把夺过,狠狠地朝着墙上砸了过去,巨大的冲力将棍子分成了两半,应声而落。 手执一半棍子,清绾看向吴娘子问道:“娘,您还要这里的一切吗?” 吴娘子看着如同疯魔了一般的清绾,退了几步躲开后才回道:“清绾,有话好好说,听话。” “听话?看来娘还是想要这儿了?”清绾闻言看向吴娘子问道。 一旁的二哥看不下去,走过来说道:“清绾,把棍子放下,我没想要你这院子的。” “那二哥过来是想做什么?帮我看着这儿?”清绾放下棍子说道,记得这个二哥还是挺照顾原主的。 吴娘子见清绾放下棍子,使了个眼色,跟清梦一前一后的围了上来,想要上来制住她。 二哥看着眼前的一切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也没有上前。 吴娘子拿着掉落的半个棍子就要往清绾身上打去,被清绾以掌为刀敲了下手肘,短暂失去力气后掉落在地。 清梦从后面拿起花瓶想要砸清绾,被清绾抓住一个后背翻了过去,砸在地上吟呻着。 次日一早,清绾跑完步回来,子阑就做好了早饭,简单吃了些,清绾牵着旺财去了荷香家。 第26章 不情愿 “荷香?”清绾站在门外敲了下门喊道。 很快荷香就从厨房跑出来了,身上还系着围裙。 见到清绾赶紧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过来说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可是你头次来找我。” “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清绾握紧手中的绳索低头说道。 既然已经决定了劫狱,旺财就不能跟着自己了,东奔西跑的带着它,总是不方便的。 旺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绕着清绾不停地磨蹭着,眼神像是被水浸润过一般,很是可怜。 “什么事啊?”荷香看着清绾疑惑的问道。 清绾蹲下摸着旺财的头,安抚着它,看向荷香回道:“荷香,我得出去一段时间,旺财想拜托你照顾几天。” “你?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说,非要出去不行?”荷香一听吓了一跳,要知道这条狗清绾可是宝贝的紧。 联想到武玟哥的处境,荷香想不想歪都难,看她这样,难不成想不开了?不行,自己得弄清楚。 清绾一听就知道这人想到哪里去了,连忙说道:“你想什么呢,我是得回娘家一趟,你也知道昨天闹成那样。” “我不信,你娘家那样子,还回什么回?”荷香一听生气的说道。 清绾有些头疼的扶了下额头说道:“我答应你,一定不做傻事,最迟后天我就回来了,行不行?” “你,说真的?”荷香听完还是有些不相信,看着清绾说道。 清绾见状赶紧说道:“真的,比珍珠还真!” 事到如今,倒是我对不起你了,旺财就交给你照顾了,它会很乖的,荷香,不要担心我,以后要好好的。 “我还是不信。”荷香看着清绾的样子摇头说道,若是其他事被她骗上一两次也就算了,可是这事绝对不行。 清绾想了想说道:“我要是想不开,你一定不会不管旺财的,对吧?那我就没必要给你送过来了,还得让你怀疑,” 见荷香一脸愤怒,清绾急忙继续说道:“我就是出去两天,怕饿着它,而且武玟还在大牢里呢,我也不舍得不是?” 荷香这才半信半疑,想了想才不甘不愿的应下了。 倒是旺财死死的咬着清绾的衣裙,不肯离去,嘴里呜呜的叫着。 “旺财,乖。”清绾只得蹲下安抚着它的情绪。 将手中的绳索栓在一旁的树上,清绾撕下被旺财咬着的衣角就离开了,听着旺财呜咽的叫声,强忍住不敢回头。 回到家,清绾收拾了家里的东西,坐在桌前给荷香写了封信,有些东西给她留在了一旁,想来她会喜欢的。 这院子……算了,便宜那秦婆子了,这一番折腾就到了晌午,吃过饭清绾收拾好行李,就带着子阑离开了。 “子阑,等下你就在集市的一处暗巷内等我,我得去接个人。”清绾看着不远处的集镇,跟子阑说道。 子阑停下脚步,坚定的眼神看向清绾:“姐姐,我可以帮你的。” “你?你知道?”清绾闻言一惊,看向子阑问道。 子阑想到门外那些人的说辞,加上姐姐的行为,其实并不难猜。 这样的情况下姐姐还是选择了救自己,自己又怎么能躲在后面。 “嗯。”子阑见姐姐没有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清绾想着说辞继续走着,两人都在想法设法的劝说对方,却没有看到身后跟上来一个人,越来越近。 转弯时,那人突然上前抓住子阑,转身就往树林中跑。 清绾回手格挡时已经晚了,急忙追了过去。 那人蒙着面,看不清容貌,却是小心的护着子阑,因此速度慢了不少,很快就被清绾追了上去。 “放开他!”清绾喝道,小心的防备着生怕那人跑了。 子阑此时也在打量着蒙面人,自己好像并没有感觉到恶意,不像是他的人。 蒙面人见状也不回话,只是看着清绾,跟她僵持着,一只手牢牢的抓着子阑。 子阑看向清绾,眼睛眨了眨,小心的寻找着机会。 不过一瞬间的事,清绾甩过去一道暗器,逼得蒙面人后退了半步,子阑抓住机会挣脱束缚逃到了一边。 只是蒙面人很是奇怪,见到子阑逃走也没有反应,只是戒备的看着清绾,像是很怕她离开一样…… 清绾手执匕首,移步走到了子阑前面护着,看向蒙面人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清绾耐心有些不够了,护着子阑就想要离开,自己可没有时间跟他在这儿耗着。 蒙面人见状出手拦住,两人正面对抗了起来。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清绾一个侧踢将蒙面人逼退几步喝道。 “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见蒙面人只是一度地拦着自己,清绾想要激怒他。 这次蒙面人倒是开口回了句:“只要夫人在这儿待上片刻,我立刻离开。” “凭什么!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清绾气冲冲地说道,见他不肯退让,凌厉的掌风再度挥了过去。 蒙面人硬生生接住了,只是被逼的后退了半步,看的清绾很是疑惑。 这人为何宁愿受伤也要将自己留在这儿?劫狱的事自己并没有透漏给任何人…… 现在这种局面只能尽快将蒙面人制服,不然恐怕会耽误了劫狱的时间。 蒙面人伸手挡住清绾的攻击,身上的佩剑像是摆设一样,动也不动,清绾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有点心急。 出来时就已经过了半下午了,到了集镇上还要准备些东西,当下试了个眼色,让子阑吸引住他的目光。 子阑看了眼四周的地势,捡了几块石子,换个角度一股脑的砸向蒙面人。 趁着蒙面人躲避的时间,清绾上前,凌厉的招数一个接一个使出。 不过十几个招数下来,蒙面人有些支撑不住,喘气间被清绾打中了后颈,晕了过去。 “姐姐,你没事吧?”子阑赶紧上前问道。 清绾摇了摇头,上前在蒙面人身上查看了一番,也没有发现什么。 “走吧。”将蒙面人扔在了一旁,清绾拉着子阑快步往集镇走去。 第27章 不可置信 然而刚走出树林,清绾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这才多长时间,就不认识我了?”武玟走上前来笑着问道。 子阑有些疑惑的看向武玟,见清绾神色明白了什么,主动走远了些。 清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睁开后看到的还是那个笑意盈盈的他。 “笨死了。”武玟伸手抱着她说道,若不是他回来的及时,还真想去劫狱不成。 清绾听见这话,气恼的推了他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武玟闷吭一声,手下却是丝毫不松,紧紧的抱着。 “你怎么出来的?”清绾推开他问道。两眼却是诚实的看着他的眉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找不到了。 武玟看了眼不远处的子阑,拉着清绾的手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被无罪释放了。” “真的?”清绾疑惑的问道。 这县太爷不是已经重判了秋后处斩,什么原因能让他改成无罪释放,而且看武玟的神色好像很坦然? “真的,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武玟拉着清绾的手,认真的回道。 清绾这些天一直吊着的心才放下,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武玟应了声,指着子阑问道:“这是?” 清绾没有再追问,成功的避开了话题,看着武玟说道:“是我认的弟弟,我看他无依无靠的……” 清绾简单的说了下,怕引起了子阑的心事,反正有的是机会,回头再跟他细说。 “嗯。”武玟笑着摸了摸清绾的脸颊,算是应允了。 清绾笑了下叫过来子阑介绍道:“子阑,这是你姐夫。” “姐夫。”子阑作揖叫了声,礼数周全。 武玟点头,接过来行李说道:“先回去吧。” 三人刚回了村里,就被人群给包围了…… “武玟哥,你这是没事了?”林东远远的望见了,一路小跑过来说道。 武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没事了,无罪释放。” “太好了!”林东像个孩子般闹腾着,围着武玟问东问西的,清绾看的都有意见了。 林婆子凑上前来说了几句吉利话:“武玟一看就是个懂事有本事的,我就说这县太爷判错了。” “可不是呢,这武玟怎么样咱们大家伙都是看在眼里的,哪是会犯罪的人!”一旁的杨大爷接着说道。 倒是碰巧站在一旁的武家大郎有些不好意思,忍受着周围人的白眼,挤了句:“回来就好。” “回来是好,可不是指你们,往武玟身上泼了脏水,现在又来装什么好大哥!”听到这话,刘家婶子直接讽刺了一番。 武家大郎再也待不下去了,挤出来人群灰溜溜的回了家。 看着武家大郎离开的样子,桑姐说道:“也不是我说这秦婶子,哪有这样毁坏自己儿子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你还不知道,活脱脱一个泼妇。”不知是谁附和了句。 有眼色的人看了眼武玟,赶紧绕开话题说道:“好了,都胡说什么呢!武玟,你身边的这位小哥是谁啊?” “是我媳妇的远方弟弟,跟着我做点事。”武玟回道,颇为赞赏的看了眼子阑,将他拉了过来。 大家伙一听心里都有了个底,看样子武玟挺看重这小哥的。 刘婆子看着清绾说道:“别站在这儿跟咱们磨时间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下,有什么事尽管说。” “好。”清绾对着这一群人倒真是有些头疼,闻言感激的看向刘婆子应了下来。 “快回去吧。”见状林家婶子也劝道。 武玟点了下头,看着众人说道:“这段时间有劳大家伙照应了。” “说什么,都是应该的。”杨大爷说道。 …… 武家。 武家大郎回到家里,就往秦婆子房间走去。 “娘!” 秦婆子听到声音,打开门懒懒的说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有鬼追啊!” “武玟他……他回来了!”大郎指着村口说道。 秦婆子站直了身子,不敢相信的问道:“谁!” “武玟,他被无罪释放了,现在整个村子的都知道了。”大郎躲了几步,重复说道。 秦婆子一听就骂了起来,这个县太爷,当初不把武玟的东西给自己也就算了,如今都判了处斩了怎么又反悔! 秦婆子看向大郎不甘的问道:“你确定?有没有可能是他逃出来的?” “娘,你见过哪个逃出来这么显摆的,你都不知道,村里人现在拿他当宝一样,那叫一个看脸说话!”大郎不满的说道。 想起来刚刚自己被嘲笑得一脸灰,就生气。 都怪娘,说什么告了他家产什么的都给自己,现在呢!白白被人笑话…… 秦婆子顿时黑了脸,这武玟的本事怎么这么大,不就当了几年兵,难不成以后自己还得看他脸色? 再看看大郎那副窝囊样,秦婆子上去就是一脚,骂了个痛快:“你看看你那窝囊样,一个臭当兵的都能压你头上!” “娘不也是……”这一脚踹的不轻,大郎趔趄了下,不服的说道。 秦婆子本就气不顺,闻言指着鼻子骂道:“你还敢顶嘴了!白养你了不是!竟然这样说娘!” 清绾家。 “姐夫。”子阑被武玟叫了出来。 武玟打量了下子阑,开口说道:“你跟清绾怎么认识的?” “在迎春苑,她为了救你,找上了谢员外。”子阑看出来武玟的用意,没有隐瞒。 武玟闻言脸色缓和了些,继续说道:“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子阑脸色苍白的说道,双手紧紧的握住衣角,他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 武玟有些同情的看向他,倒也是个可怜人,只是这世上可怜人何止千千万。 “他很快就会找过来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清绾会有危险。”武玟平静的看向子阑,一字一句打破防线,溃不成兵。 子阑咬牙强忍着恐惧,许久才回道:“不会的,我跟你保证,大不了我答应他就是。” 第28章 吃醋 “我可以帮你。”武玟很满意子阑的回答。 子阑眼神紧紧的盯着武玟,想要看透面前的人:“你不是普通人。” “知道的太多,对你而言,并不是好事。”武玟没有在意,笑着回道。 子阑看了眼武玟,没有再说话,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了。 主屋。 清绾有些疑惑的看向外面站着的两人,神神秘秘的,肯定有事情瞒着我,既然他们不愿告诉自己,想必是有难处。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武玟走了进来,看向清绾说道:“在看什么?” “你俩,神神秘秘的躲着我,站在外面说什么呢?”清绾指了指刚才两人站着的地方问道。 武玟自然不会告诉她,平白让她担心,只是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清楚他的来历。” “来历?为什么不问我?”清绾想起来之前子阑的反应,皱眉问道。 对于以前的事他好像很是排斥,甚至有些恐惧。 看着清绾因为别人皱眉的样子,武玟很是不爽,有些醋味弥漫在空气中。 伸手拉过清绾问道:“我去问他,让你不高兴了?看来他对你很是重要。” “不是,只是他好像很是排斥之前的事,我这不是怕他多想吗?”清绾一听这话,赶紧解释道。 武玟有些挫败,揽着清绾半是撒娇的问道:“你这样护着他,怎么就不怕我多想。” 清绾侧了下了身子,生怕碰着他伤口,闻言好笑的说道:“你怎么还吃个孩子的醋?幼不幼稚。” “他可不是小孩子……”武玟嘟囔道。 比你早开窍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对,这家伙这么护着清绾,应该是拿清绾当姐姐的吧? 一听这话,清绾有些诧异的看向武玟,怎么感觉做了几天大牢,还坐出来孩子习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好像并不讨厌…… 清绾拉着他坐到床边,这才说道:“不知道比我们小了多少,这般计较也不怕被人笑话。“ “那也不行,再说了就你知道,还能有谁笑话?”武玟干脆耍赖,不依不饶的说道。 清绾拿过创伤药,娇笑着打了他一下子说道:“懒得跟你理论,不许欺负他啊。” 武玟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自己媳妇胳膊往外拐,看着她的动作,乖乖张开双臂任由她将自己的上衣解开。 “我给你留的药怎么没用?都有些红肿了。”清绾看到那略微狰狞伤口一阵心疼,有些埋怨的问道。 武玟看着清绾的神情眼底一片柔和,摇了摇头说道:“自己上的药没有效果。” 清绾白了他一眼,起身去拿了些烧酒,用棉布蘸着,仔细的擦拭着伤口:“会有些疼,你忍忍。” “没事。”武玟笑着说道,只是烧酒碰到伤口时还是不免闷吭几声。 清绾放轻手下的动作,耐下心来一一消毒,不过几道伤口,一番擦拭下来倒是清绾累出了一身汗。 “我给你包扎一下,你注意着点,要是感觉捂得慌,就解了。”清绾撒上一层创伤药后说道。 伸手撕了几条薄布,简单的包扎了下。 武玟看着清绾专注的样子,伸手擦去她额角的细汗,答应了声。 “盯着我看做什么?”清绾收拾完东西,转过身发现武玟还在盯着自己看,有些脸红的问道。 武玟听到这话笑了,拍了拍床边让清绾坐了过来。 “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武玟想到清绾为自己做的事,定是走投无路下才冒险劫狱的,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清绾枕在他肩膀上,嗯了声接道:“知道就好,下次别再莽撞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替我顶罪。” 良久,武玟才说了句:“可是……我宁愿呆在里面的人是我。” 转过头却看到清绾已经睡着了,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扑在武玟的脖子上,有些痒。 武玟侧过身子,让她躺的舒服些,若不是这次牢狱之灾,竟不知道自己已经如此贪恋她。 在牢里的几天,最想做的事就是像现在这样,伸手就能揽着她,跟她说说话,感受着她的心跳因自己乱了节奏。 这一夜,久违的安心,清绾睡得很是香甜。 清晨再度接替黑夜,阳光倾洒下来,驱逐了所有的阴霾。 子阑推开窗户,懒懒地伸了个腰,这是自己记忆中最惬意的一天了吧。 子阑简单的洗漱完,就去了院子里走了走。 秋千?倒是别致,子阑坐在上面慢悠悠的荡了几圈,此时的樱花已经凋落,只剩下一树的绿叶,还有星星点点的几处残花。 “只是可惜,少了身后推秋千的人……”半天反应后,子阑才想起来自己呢喃了什么,忍不住骂了一声,自己真是魔怔了…… 愤恨的锤了下自己的脑袋,想要清醒些,下来秋千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菜园前。 菜园里的青菜又发了一茬,绿油油的看起来很是鲜美,随手拿起一旁的工具松着土。 不经意的抬头看到窗口处的璧人,郎情妾意,执笔画眉,看来姐姐与姐夫很是恩爱,这样就很好了。 看着时辰不早了,子阑摘了把菜,放下工具去了厨房,早饭做些什么呢? 清绾看到子阑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武玟说道:“你看,都说了不让你画,现在都被子阑看到了!” 武玟捏着清绾的下巴,不让她动弹,停笔沾了些黛青继续细细的描绘着。 头都不低的说道:“整日住在一个屋檐下,哪能避免,难不成因为这,还不能碰你了不成?” “一大早就一股醋味!”清绾不敢有大的动作,抬着头小声的说着。 武玟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手下小心的画着,生怕一个手抖就给画歪了…… 催促着武玟赶紧画好,清绾就进了厨房,接过子阑手里的汤勺说道:“这里我来,你去歇会吧。” “没事,我给你打下手。”子阑接道,坐在灶门前添了把柴。 清绾想了想还是不妥,古代的男子可是信奉君子远庖厨的,虽然自己并不赞同,但闲暇时间还是自己来吧。 第29章 死性不改 拉着子阑就往门外撵,唠叨着:“好了,你看这厨房就这么点空,你就别跟我抢地方了!” 子阑往后撤着身子,还没出门就看到武玟黑着的脸,赶紧说道:“姐姐,你就留我在这儿吧,看姐夫脸黑的,你不想我出去挨揍吧?” “……胡说什么!”清绾扭脸呵斥道,往外看了眼武玟,很诚实的没敢继续推子阑,回到锅前搅拌着稀粥。 子阑看了眼清绾,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姐姐是说一不二的,没想到到头来还得听姐夫的。 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这个姐夫……好像比昨天的敌意多了许多。 没敢再看武玟,转身进了厨房老老实实的摘起了菜叶…… 这般安静的日子过起来总是快的,只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先不说秦婆子一家,单指清绾娘家人,比起秦婆子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家。 吴娘子坐在一旁,想起来清绾就恨得牙痒痒,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连自己的意思都敢顶撞了,还敢对梦儿动手! 不过这武玟家的好东西可真是不少,只是可惜了一件都没带来,还惹了一身骚,不行!得想办法弄到自己手里。 当初为了把这丫头嫁出去,可没少花了自己的银子,不能就这般打了水漂。只是吴娘子却忘了,她口中的银子可是别人的。 “娘,您在想什么啊,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清梦生气的说道,边走边扶着腰,好像背上还很疼似的。 吴娘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扶着清梦坐下,责备的说道:“你这孩子,让你好好休息,你跑出来干嘛?” “我都快给闷死了,哪里躺的下去!”清梦喝了口水,不满的说道。都怪那个讨人厌的姐,竟然把自己摔成这样! 清梦心想着,又哀嚎了几声,要是不装的疼些,娘估计就会算了,哪里会为自己出头! 吴娘子一听赶紧劝道:“那也不行,姑娘家家的万一伤着了,直不起腰可怎么办,快点回去躺着!” “不用,娘,你是不是在想姐的事?”清梦推开吴娘子扶着自己的胳膊问道,自己得趁着娘对她有意见赶紧说说。 吴娘子本就没想瞒着,扶着清梦坐下说道:“嗯,我在想怎么将她家的东西拿过来,那可是些好东西!” 说完吴娘子看向清梦,眼睛眯了起来咧嘴笑了,似乎打定了主意。 …… 清绾家。 经过武玟这一事,清绾有了些想法。 思考了几天,这才敲定了主意,据她了解,这里的商业大多是酒楼,金银珠宝,花楼,赌场…… 消费高,收入高的几乎占尽了,只是还差一个,钱生钱的银庄! 根据前世的经济知识,不管是酒楼还是奢饰品消费行业,都比不上银行。 用钱生钱,只要运营得当,扩大至一定规模并不是问题。 敲定主意后,清绾借着赶集的机会看了几家店铺,地理位置好的,规模较大的倒也有,只是本钱…… “武玟!”清绾冲着房间叫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家的钱没见从哪儿来的,但只要武玟在,总是用不完。 武玟听到声音后走了出来,看着清绾面前画的一堆东西,很是不解的问道:“你这是画的什么?” “来,我跟你商量下。”拉着武玟蹲下,指着那些鬼画符似的东西,清绾详细的讲解着。 好半天后,太阳都不耐烦的落了下去,清绾才将银庄的用途,生钱方式,立足之本等等一系列事情讲通。 武玟倒是懂了个大概,想了想问道:“看你的规划已经很是完整了,我并没有什么可更正的。” “是这样,夫君果然天资聪颖!”清绾赶紧夸赞道,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脚。 武玟站起来走了几步,打横抱起来清绾,放在一旁的板凳上,默默地给她揉着。 “夫君……”清绾见武玟丝毫不接话,扯着他的衣角叫道。 武玟抬头看向清绾,眼神晃过一丝了然与窃喜,只是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清绾开口问道:“银庄也是要地方的,得有本钱才行。” “你也知道,我就做了几年的兵,哪里有本钱……”武玟很是为难的说道。 听到这话,清绾即便有所准备也不免有些失望,笑着宽慰道:“那我就只能先做些小生意,积攒本钱了。” “呵……”武玟低笑着,继续揉腿。 不想让她失望太长时间,不过片刻,武玟就忍不住的说道:“需要多少?” “嗯?”清绾脸色一愣顿时化作惊喜,笑的脸都开了花。 “我可以给你借来,不过是要还的。”武玟斟酌着说道,不过看到她笑得很是开心的样子也是值了。 了了这桩心事,清绾松了口气,不过还得有个得力的人帮衬着自己,有些事不便露面。 …… 武家。 从知晓武玟回来,秦婆子就一直神神道道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倒是吃饭时还知道出来。 “娘,吃饭了!”大媳妇做好晚饭,赶忙去了婆婆房间。 没多会,秦婆子就开门走了出来,倒不像前两顿耷拉个脸,跟谁欠她钱似的,脸色也好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的做到了饭桌旁,刚坐下,秦婆子就一筷子打了过去喝道:“谁准你先吃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大郎刚夹的一块豆腐就掉了下去,愣是坐在凳子上,头都不敢抬。 大媳妇看着大郎那窝囊样就来气,同样是一个娘生的,怎么二郎就是个有本事的。 “吃吧!”秦婆子瞪着大郎,见他维诺着没有任何不满,这才满意的说道。 夹了两筷子,秦婆子看向大媳妇问道:“你之前说清绾很吓人,是怎么回事?” 大媳妇想起那天的场景,脖子上好像还能感觉到那冰冷,开口说道:“就是武玟回来那天,我撞到了清绾收拾行李想要跑, 本想拦着的,可她直接一簪子戳在我脖子上,还有那凶狠的眼神,能吃人一般!” 秦婆子听完,想着之前清绾威胁自己的场景,难不成这个贱人会武功? 第30章 要粮食 不对啊,之前打她骂她的可比这狠多了,也没见她说个不字! 还是这二郎教了她,这二郎本就是个不好拿捏的,再加上这个小贱人,那自己就捞不到好处了! “你说,我要是直接去要粮食,这贱人不敢动手吧?”秦婆子想了想说道。 大媳妇闻言心下一喜,我管你会不会挨打,要来了自己还能多吃点,要不来那也怨不到我! 心下想着,大媳妇面上犹豫着说道:“不能的,再怎么说您也是武玟的亲娘,她的婆婆。 只要您不动手,看她敢动一下,脊梁骨都能被人戳穿了!” 秦婆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下点着头同意了,解决了这些问题,顿时高兴了不少,秦婆子特意多吃了些。 等明天一早就去那小贱人那儿,只要不敢动手,想拿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清绾家。 武玟夹了块藕片,看向子阑问道:“子阑,你可识字?” 子阑疑惑的看向武玟,什么情况?自己的底细他不是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识不识字还用问? “识字。”内心翻了个白眼,子阑面上老实地回答。 武玟继续问道:“清绾要开个店,你过去帮忙。” 被他教导出来的人能力定是不差的,这样清绾也能少辛苦些,这般想着,武玟看向子阑的眼神都缓和了不少。 “姐姐,你要开什么店?”子阑没有理会武玟,问向清绾。 清绾干脆放下碗筷,蘸了些水在桌上画道:“银庄,一般开店都是酒楼,点心之类的,但是银庄不同,银庄是用钱生钱。 简单来解释下,你可以在银庄存银子,然后一段时间后,再取出来就会给你多一些的银子。” “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赔了?”子阑听完问道。 清绾等的就是这一句,接着说道:“假设是百两银子,一年后可以给他一百多六两,但是这是存银子的, 如果是有急用来赊银子,一百两银子一年后就要还上一百多十二两,这样才能钱生钱。” 子阑听完后,仔细想了想说道:“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若是赊银子的不多,还是赔要怎么办?” “开始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等规模大了就可以了,而且凭借着存的银子可以开其他的店。”清绾早已想好了其中的风险,应对自如的回道。 子阑听完倒是没有意见了,只是看向武玟问道:“姐夫怎么想?没有姐夫的帮助这银庄可是开不起来。” “套我话?清绾可是我的妻,有什么是不能给的。”武玟看向子阑说道。 清绾看着二人打哑谜似的,没有理会,端起碗筷继续吃着。 …… 翌日一早 秦婆子果然踩着点来了清绾家,也不顾及路上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梗着脖子没有看到那条狗,更是大胆的直接进了院子。 此时家里只有清绾一人,银庄不是一下子就能开起来的,天一亮武玟就带着子阑前去筹备了。 秦婆子悄悄的上前推开房门,被站在门后的清绾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婆婆,这是做什么?”清绾惊讶的问道,眼神冷冽的看了过去,真当自己是摆设不成? 秦婆子赶紧爬了起来,不敢同清绾纠缠,生怕一个不乐意就将自己戳了脖子。 “你叫二郎出来!”秦婆子探头说道,现在看来还是二郎好拿捏些,最起码没有对自己动过真格的。 清绾挡住了秦婆子的视线,盯着秦婆子一字一句的说道:“二郎已经被婆婆告上了官府不是吗?还有什么脸面来找?” “你胡说什么!”秦婆子想到这事有些心虚的喝道,自己又怎么知道那二郎这么大本事,连死牢都关不住。 清绾闻言冷笑了声:“难道不是吗?” “都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威胁我,不然我怎么会去告官府!对,都是你这个贱人的事,贱人!”秦婆子恶狠狠地说道。 当真是没见过这般无耻的人,清绾气的心肝疼,差点将自己儿子害死,非但一点悔悟没有,还这般强词夺理! 清绾不愿再与秦婆子纠缠,开口说道:“婆婆一口一个贱人,想必是不想看见清绾的,还是尽早回去吧!” 说完清绾退后一步就要将门关上,秦婆子见状赶紧上前挡住了。 倒不是力气问题,只是她这手脚伸进了门里,自己还真不能蛮力关上。 “我告诉你,我好歹也是二郎的娘!既然二郎不在,你就得给我面给我米养我!”秦婆子教训道。 手脚挤进门里,秦婆子心里也是不停地打鼓,谁知道这贱人会不会直接将门关上,要是一个收不回来,自己可就废了…… “婆婆真是好大的脸,县太爷都没说什么,我凭什么给你?”清绾直接回道,双手却是暗自用着劲,不关也不开。 秦婆子一听直接说道:“不给我,我就再去告你不孝,我倒是看看这次县太爷会判处斩还是无罪!” “好啊,那媳妇就等着婆婆的好消息了。”清绾了然地说道。 虽然并不清楚这次县太爷怎么会放了武玟,但是个人也知道必定是有不能处斩的理由,断没有一次不斩两次斩的道理! 清绾看着秦婆子气的脸通红,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想必此时很想扑上来死了自己吧。 自觉没意思,清绾送来了握着门的手,秦婆子也顺势退了回去,气冲冲的看向院子还有其他房屋。 不再理会清绾,秦婆子直接向厨房走去。 清绾皱着眉看着秦婆子,不得不说她这算盘打得很好。 自己能做的只有不让她进屋,其他的还真不好阻拦,一旦落了个不孝的名声,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武玟不能…… 秦婆子搜了一番,也只找到了一点米还有半筐菜团,一股脑的倒进袋子里,提了出来。 “我今儿个还就告诉你了,你要是不养着我这老太婆,我就闹得你过不下去!我倒是看看你有多少时间跟我耗!”秦婆子狠狠地说道。 看着清绾得意的仰着头,秦婆子颠着院子里的工具,一把一把的试着,想挑些顺手的带走。 第31章 筹备 清绾很是头疼的看着这个婆婆,跟她吵简直就是浪费口舌,动也不能动,还得整天看着她在眼皮子底下嚣张…… 没了清绾的阻拦,很快秦婆子就塞满了两只手,喜滋滋的回了家。 清绾见秦婆子离开,看着被她扫荡一番的院子,一肚子怒火,也没了做事的心思。 正好趁着个空档,去趟荷香家,把旺财接过来。打定主意后清绾关好门,往村子东头走去。 路上碰到了萧家嫂子,拦着清绾问道:“清绾,这是去哪儿?” “原来是嫂嫂,我去找荷香。”清绾回着,脚步却没敢停下。 要知道这萧家嫂子可是个爱打听事的,谁家的事没被她添油加醋过。 萧家嫂子拉着清绾不肯撒手,脸上笑着问道:“听说刚刚你那婆婆又去你家闹了?” “嫂嫂这话说的,毕竟是清绾的婆婆。”清绾打着哈哈说道。 听这萧家嫂子也不急,手上却是一直用力拉着,叹口气说道:“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能一直忍着?要我啊,早就跟她掐起来了!” 清绾闻言笑了笑,不忍着还能做什么? 见清绾不答话,萧家嫂子继续说道:“武家二郎就是个实诚的,也不知道护着你,整日对着那恶婆婆,想必不好过吧?” “你啊,就得自己强势点,要不要我教你几招,保管对付那秦婆子一用一个准!” 不得不说,这萧家嫂子套话的功夫很是深厚,若不是自己看得透彻,只怕现在早就拉着她将苦水倒了个通透, 真要是这样做了,那明天的闲言碎语可够自己喝上一壶了。 清绾心下想着,面上维持着笑意,偶尔应下声,不与她多掺和。 萧家嫂子见许久也掰不出来什么,没了意思,寒暄说道:“看我一时聊得高兴,都忘了你还有事呢!” “没事,嫂嫂这般也是为我好,清绾心领了。”清绾感激的看向萧家嫂子说道。 萧家嫂子一听这笑的咧着嘴,赶紧说道:“快去吧。” 清绾这才松了口气,冲着萧家嫂子点点头,赶紧离开了。 “装什么样子,摆什么清高,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怨恨!”见清绾走远萧家嫂子不满的说道。 还没走到荷香家门口,旺财就跑了出来,只是有着绳索束缚跑不过来,冲着清绾的身影汪汪的叫着,急切地想跑过去。 “好了,乖,我这就接你回去。”清绾快走几步,站到旺财身边弯腰拍了拍它的头安慰道。 旺财这才安静了些,只是一直依偎着清绾,不愿离开。 荷香听到旺财一直叫,急忙出了屋子,看着清绾笑着说道:“我说是谁惹得旺财一直叫,原来是武夫人啊!” “走开,说什么呢!”清绾笑骂道。 荷香白了她一眼,满脸抱怨的说道:“这武玟哥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哪里还能记得我。看看,这都多长时间了才舍得过来!” “不过才几天,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清绾看着她那样子,好笑的往身上打了她一下说道。 荷香围着她转了圈说道:“哪里夸张了!你看看这气色,这心情跟前几天可是天差地别的,啧啧啧……” “好了,你就别取笑我了!”清绾受不了她这般,赶紧拉住求饶道。 荷香笑够了,这才放过了她:“不逗你!知道你来干嘛,快带着旺财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清绾想着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自己,客套了下就带着旺财离开了。 夜幕都要降临了,武玟、子阑两人才回到家里,步履轻快,有说有笑的。 清绾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问道:“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吃过饭了吗?” “姐姐,在外面吃过了”子阑顺势接道。 清绾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问道:“那就好,银庄的事怎么样了?” “去屋里说吧。”武玟走上前轻抚了下清绾的乱发,这才接道。 子阑移开视线看向四周,看到菜园时愣了下,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好奇姐姐今日怎么摘了这么多菜? 到了屋里,清绾给两人倒了水,看他们喝了些,缓了缓再度问道:“能行吗?” “能行,看你急的。”武玟好笑地回道,眼中满是宠溺。 子阑看着二人的样子,深深感觉到了自己很多余…… 瞥见武玟的眼色,子阑这才开口解释着今天的成果:“银庄的位置按照姐姐说的,挑了主街南边的那个铺子,有后院可以做库房。 姐夫已经付了银子,欠了地契,房契,都在这儿了,还剩下一些银子用作开张还有经营所用。”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清绾越听神色越是沉重,原本自己打算租上一段时间,等有闲钱了再盘下来。 要知道那栋房子可是主街上都排的了号的,更别提后面的院子了,莫不成……武玟当真是贪污之罪给贬回来的? 武玟倒是早就料到清绾会这么问,伸手拿出怀里的欠条,展开后放在了她面前。 等清绾看了个清楚,武玟这才回道:“我之前有个兄弟,回乡后做了点生意。如今倒是挺发达的,这点银子还是可以借给的。” 子阑看着武玟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很是服气,撇着嘴看了看两人。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自己还是不看的好,继续低头专心喝水。 清绾狐疑的看了看欠条,倒是没有发现端倪,只能暂且相信了这个说辞。 “这样的话,装修一番,选个吉日就能开张了。”清绾想了想说道,虽然要准备的还有许多,但三个人可以分开行事。 武玟默默地收起欠条,闻言点头附和道:“定在下个月吧,初六是个好日子。” “我没意见。”感觉到清绾望向自己的目光,子阑抬头说道。 这样日子就定下来了,清绾看向子阑继续说道:“明日你去找些人,将店面装修下,规制可以参照当铺的, 后院留下来,我要自己布置,还有小心点,别让人认出你。” “好,我会盯着的。”子阑应道,见没有其他事情就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32章 害羞 清绾想了想,银庄一旦开张,怕是会遭人惦记,还得找些护卫。 库房外围按照后院的机关布置上,最好还是得有个武功高强点的。 “你回头留意些,找些护院的,最好会武功。”清绾想了想对着武玟说道。 武玟一并应了下来:“只是这银庄不比普通的生意,你想好怎么说服别人把银子存到你这儿了吗?” “暂时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得去试试行不行得通。”清绾回道。 武玟握住清绾的手,坚定地说道:“放手去试,即便失败了也没关系,还有我在。” “我知道。”清绾听着武玟的话,笑着点头应道。 听着武玟承诺般的言语,清绾不禁想起了过往的一切,从一开始见到,就对他防备不起来。 到现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依赖他,想要尽力的对他好,像上了瘾的毒药。 武玟回望着清绾,手指自然地临摹着她的眉眼。 一笔一划都是自己添上的情谊,这是他的妻,是他一生都要携手前进的人。 “清绾。”武玟凑上前去,呢喃声声入骨,像魔咒久久不散。 清绾低声应着,声音压着嗓子溢出,带着丝丝鼻音,有种说不出的娇柔。 清楚的看到武玟眼底的深情,清绾竟有些紧张地不敢与他对视,只能紧紧的抓住眼前的衣襟,像条溺水的鱼,忘了呼吸。 终于得偿所愿,覆上那绯色的柔软,武玟打横抱起清绾,小心的将她放在了床上。 伸手附上紧紧抓住自己衣领的柔荑,武玟低声安抚着:“别怕。” 月色被床幔缓缓挡住,却遮不住那一室的旖旎,令人心醉…… 林家。 清梦看着吴娘子递过来的首饰,衣服有些诧异, 要知道自己一年也不过添置一件新衣,这里面可足足有三套,更别提那些花枝招展的首饰了。 “娘,这些都是给我的?”清梦欣喜的问道,手却是紧紧的抓住包裹,打定主意不肯松手了。 吴娘子高兴地说道:“都是你的!” 看着清梦高兴的样子,吴娘子拉着她的手继续说道:“梦儿,你觉得你姐家的院子怎么样?” “挺好的啊,不过给她用真是糟蹋了。”清梦不满的嘟囔着。 想起来那高大亮堂的主屋自己就一阵羡慕,也不知道她踩了什么狗屎运,能享受这一切,想到这里清梦眼底的嫉妒越来越明显。 吴娘子满意的看着清梦的反应,开口说道:“听说你那姐夫长得也是人高马大的,一表人才,可不比那乡绅公子哥的差。” “是吗?娘,你从哪儿听来的,就我姐那样能抓的住?”清梦一听撇着嘴说道,眼里满满的不相信。 吴娘子笑着回道:“你这孩子,娘还能跟你说谎不成,是你那小姑说的,说是碰巧见了一次,你也知道,你小姑眼比天高的。 能被她夸的也没几个,想着是个俊秀的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相中你姐,你也知道他俩成亲时都没见过。” “娘,就我姐那样,不休了她就是好的了,哪里还会喜欢!”清梦越听越嫉妒,怎么她就这么好命! 吴娘子见清梦的神情已经动摇,继续说道:“说的也是,早知道就该把你嫁过去,不然这好事,哪里轮得着她!” “娘!你现在说这有什么用,她都已经嫁过去了。”清梦气的直接说道。丝毫不顾及自己还是个未嫁的女儿家。 吴娘子拍着她的手说道:“不晚,不晚!只是……” “只是什么?”清梦赶紧问道。 “你啊!瞧瞧,这身姿,这容貌,想要那一家之主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到时候那些都是你的。”吴娘子拉起来清梦打量道。 清梦娇羞的笑了,眼神却是装满了“手到擒来”。 一夜好梦,清晨不知不觉已然到来,刺眼的阳光照进床头,清绾不满的伸手遮住眼睛。 “醒了?”武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清绾猛地睁开眼睛,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个通透。 赶紧闭上眼睛,想要转过身去,身体却是不争气的拖了后腿,浑身酸软的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武玟轻笑着,看着清绾一变再变的神情,只能出声提醒道:“该起床了,嗯?” “知道了,我一会就起。”清绾窘迫的说道,脸上的红倒是消浅了些。 武玟知道她还在害羞,也不急着催促,只是揽上她的肩膀说道:“好,那我先起来了。” “嗯。”清绾闭眼眯了会,等着脸上的红晕慢慢消去,这才起了床去洗漱。 谁知刚出了屋门,就看到站在一旁交谈的两人,清梦? 清绾出声叫道:“清梦,你怎么来了?” “姐,我来你这儿住几天,你不会赶我吧,我跟娘吵架了,她把我赶了出来……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得饿死在外面了……”清梦委屈的说道。 倒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面前的清梦可是吴娘子的心头宝,哪里会舍得赶出来她…… 清绾无语的看着清梦的样子,不愿与她争执,只能说道:“你想住就住吧,只是我这儿房子少,只有间杂房了。” 子阑一听差点没绷住笑,一大早的就过来,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清梦瞪了眼子阑,忍着火气说道:“都行。” “嗯,这天气已经不热了,你怎么还穿这么清凉,不冷吗?”清绾看着她身上薄纱似的几层衣服,就差露出来了,故意问道。 不说还好,一说清梦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都怪娘,说什么好看,都快要冻死了。 清梦笑着有些僵硬了,开口解释说道:“不冷,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清绾见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叫着一旁的子阑去帮忙收拾杂房了。 看着清绾走起来有些不自在的双腿,再联想到娘说的话,清梦一阵恶心,暗骂了清绾一声不要脸! “你刚刚在跟她聊什么?”清绾有些担心的问着子阑,自己这妹妹别的本事没有,装样子倒是一顶一的。 第33章 好吃懒做 子阑涉世未深,别再被她给带坏了,万一错许了心意,可就不好了。 只是清绾没有想到,那迎春苑里多得是这种人…… 子阑闻言答道:“没说什么,只是看到她鬼鬼祟祟的,问了句她是谁,就拉着我聊起来没完了。” 子阑有些无语的说道,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姐姐这么通透聪颖的人,竟然有个只知道演戏的蠢货妹妹。 “嗯,有些话我不好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清绾点头说道。 子阑怎么会猜不透姐姐的心思,不说自己这辈子不会碰感情一事,要碰也不会挑这种女子,找着不安生不成? “你姐夫去哪儿了?”清绾想到没见着踪影的武玟,顺便问了句。 子阑却是笑了,凑到清绾耳边说道:“我出去时看到你那妹妹进来,缠着姐夫不放,直接被瞪了一眼,眼睁睁看着姐夫出去了。” “还真是什么人都能用来捞钱。”清绾脸都拉了下来,自己这娘还真是什么人都能推出来,只是自己的东西有这么好抢吗? 正说着就看到武玟进来了,接过清绾手里的东西问道:“怎么一早起来就干活,不累吗?” “……”清绾红着耳朵瞪了他一眼。 当着子阑的面,武玟不敢再挑逗她,只能认命的跟着干起活来。 简单收拾了下杂房,幸好之前还有张床,不然又得折腾一番,清绾锤了锤酸疼的腰,缓了一阵才站起来。 武玟看到后默默地走到清绾身后,拉着她不让她动,轻柔的给她按摩着。 “你那个妹妹什么时候离开?”武玟开口问道。 清绾听这话也很是无奈,家里三口人,都不待见自己这个妹妹,她还一副天之娇女的样子,真是服气了。 想了想只能说道:“不知道,估计没完成任务是不会回去的。” “任务?”武玟疑惑的问道。 “可不是任务,把我拉下来,自己上位,坐享其成,多好!”清绾说道,不对,完成任务后更不会回去了。 武玟听这话,好笑的说了清绾一句:“胡说什么,赶紧找个理由送走她,不然,我帮你找个理由?” “没事,我还应付的来。”清绾眯着眼睛回了句,专心的享受着人体按摩仪。 吃过早饭,武玟跟子阑就出去了,清绾收拾了碗筷,还是很累,就趴在床上眯了会。 “姐!你怎么这么懒,不刚醒吗?”清梦进来一把掀起了被子,对着清绾吼道。 清绾懒得睁眼,直接喝道:“出去!” “我不出去!怎么你在这儿睡大觉还不让人看了!”清梦插着腰说道,得意的看着清绾的样子,一阵冷笑。 清绾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己的蠢妹妹,这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赶下去吗? 清绾坐起来斜倚在床头上,看着清绾说道:“一、我是你姐,这是你姐夫的房间,没有允许擅自闯入,说的小了叫不懂事,说的大了,就是你不知礼数! 二、长姐如母,下次说话请你小声些,不要对着我大呼小叫的。” “就你?还长姐如母,做你妹妹都嫌丢人!”清梦冷哼着说道,眼中的鄙夷很是明显。 清绾听这话倒是笑了,指着门口说道:“嫌丢人,别住在我这儿啊,出门左拐。” “你!”清梦一听,指着清绾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清绾闭上眼睛不再看她,真是惯得。 在这儿吃着自己的,喝着自己的,用着自己的,出言不讳也就算了,还惦记自己姐夫,真是脸大! 清梦出了屋门,一点也不想回自己住的杂房,破破烂烂的。 一点家具都没有,就一张床,一套桌椅,连那个臭男人住的都比自己的好! 到了午饭时间,清绾才悠悠转醒,收拾了下厨房,做完午饭,又伺候了那位大小姐,这才回到房间整理之前的银庄问题。 不过半柱香时间,清梦一把推开房门进来了。 看着清绾坐在椅子上涂涂画画的,指着鼻子就说道:“你看看你,哪里有个为人妇的样子,好吃懒做的!” “我有没有为人妇的样子轮得到你来说?”清绾头也不抬的说道,内心却是气的够够的了。 清梦听这话更是来劲:“我怎么不能说了?姐夫不好意思说你,你还真当自己是朵花了,看看你这样子,倒人胃口!” “那倒真是你看走眼了,你姐夫就喜欢我这朵花,倒人胃口也喜欢。”清绾接道,对付这种小丫头片子还能被你欺负不成? 清梦在心里又骂了句不要脸,竟然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看姐夫回头不要你了,哭都哭不出来! 知道自己说不过她,清梦换了个话题说道:“我想换房子,那个杂房太小了!” “嗯,你之前的闺房大,我将你送回去?”画完最后一笔,清绾捏了捏手腕说道。 一听要将自己送回去,清梦放软了口气说道:“我毕竟是个女儿家的,姐,你就心疼心疼我,把对面的房间给我嘛。” “你也知道这房子都是你姐夫的,我做不了主,而且子阑也不会让出来的。”清绾看着她说道。 清梦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生气的说道:“我不管!我可是你妹妹,他不让给我就让他滚好了!” “住口!”清绾生气的说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自己的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的了。 看着清绾生气,清梦有些心虚的不敢再说话,这个贱人,果然跟娘说的一样,容不下自己! 看我回头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之后,你还敢不敢这样吼我! 要是到时候你求求我,说不定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给你留个妾的位置。 清绾看了眼清梦,明显不服的眼神,还有那紧紧握住的双手。 自己真是欠了她的,也不知道这全世界都该是她的价值观是怎么形成的。 “明日我会去集上给你采办些家具,你先老老实实的住着。”清绾说完不愿再与她争执,继续手上的整理。 清梦忍着怒气说道:“你弄得我不喜欢,我要自己挑!” 第34章 不安分 “那你自己去好了。”清绾一听也撂了摊子,自己这妹妹的秉性太清楚了,什么黄花梨的桌子,一品秀坊的桌布, 各种挑剔,价格还贵的离谱,丝毫不管有没有银子…… “自己去就自己去,给我银子!”清梦伸手说道。 清绾抬眼看了眼清梦,就猜到是这样:“没有,自己的东西自己出钱。” “你……”清梦一听没钱气的指着清绾的鼻子就要骂。 打断她的话,清绾直接说道:“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挑自己买,要么我买什么你用什么。” “用就用!”清梦脸色难看的回道,心里却是骂了千百遍,买什么用什么,看到时候是你用还是我用! …… 武家。 “这都是吃的什么!”秦婆子看着桌上的菜式,生气的一摔筷子吼道。 大媳妇被秦婆子的动作吓了一跳,看了看桌上的菜,炖白菜,萝卜干,这也不能怪自己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自己哪有那个碎银去给她称肉,她又整天想着法的扣去一部分,能有白菜吃就不错了。 “婆婆,您也知道,媳妇实在没有银子去称肉……”大媳妇一听掩面抹泪说道,倒也是可怜。 秦婆子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就你那些小心思当老娘看不出来?只是要真是撕破了脸,就缺了个支使的人了。 想了想,秦婆子说道:“我之前从二郎那儿摘得青菜还有菜团子都吃完了?” “早就吃完了,不然媳妇哪里敢给您吃这些?”大媳妇一听赶紧说道,心虚的低下了头,故作委屈状。 秦婆子倒是没有发现端倪,只是想着明日得去二郎家再翻腾些东西带回来。 次日,清绾家。 天刚刚亮起,太阳从西边慢悠悠的往上晃。 武玟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子,只碰到一片冰凉,伸手摸着找了半天,终是睁开眼睛。 “怎么起这么早?”武玟嘟囔了句,闭眼眯了会才起床。 简单洗漱了下,就看到了清梦往自己走来,武玟皱了皱眉,转身回了主屋。 “姐夫!”清梦小跑几步追了上来,张开手臂挡在了武玟身前。 武玟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这才问道:“什么事?” “姐夫,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清梦握着双手,扭捏着问道,自以为很自然的往前走了半步。 武玟有些反感的看向她,看到刚刚出来,站在一旁看戏的子阑说道:“子阑,你去帮帮她,我还有些事。” 说完武玟直接转身出去了,留下站在原地的清梦,气的直跺脚,想了想进了主屋。 子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放心的跟了上去,站在窗户处小心的打量着。 这边武玟刚出门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假装看风景的清绾,好笑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不进去?” 清绾不自然的吭了下,自己才不会承认!惊讶的回头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再不出来怕是整个院子都要被醋味填满了。”武玟说着还很是难以忍受的扇了扇鼻子前边的空气。 清绾瞪了他一眼,不满的说道:“佳人在侧,我哪好意思去打扰!” “傻不傻,你也看到了,我可是躲都躲不及。”武玟凑上前轻声哄道。 好笑的捏了捏清绾气的鼓起来的脸颊,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自家媳妇这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清绾避开武玟的手,作势上前凶狠狠的咬上去,哪里知道武玟躲也不躲的,幸好自己及时收住了力道。 “怎么不咬了?”武玟看着清绾问道。 清绾撤了半步,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倒是心大,躲都不带躲得,万一真的咬住了怎么办?” “咬住了就消气了,比起你生气不理我,这点皮肉之伤算得了什么。”武玟叹口气说道,还装出一副很是受伤的表情。 清绾嘟囔着说道:“我也不是与你怄气,只是她做的委实太过分了。” “放心,夫君眼里只有你一人,容不下其他的。”武玟抬着清绾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吃过早饭,清绾就去了集市上,寻了几个木匠,买了些合适的家具,说好时间来取这才作罢。 想着时间还充足,就去了买下来的院子处。 清绾抬眼看着面前的三层阁楼,整体的规格很是端庄大气,红墙绿瓦,看着就很高大上。 推开门就看到子阑带着面具指挥着众人装修着,大体的面貌已经显现出轮廓了。 “子阑。”清绾站在一旁叫道。 子阑这才赶紧安排了几句,走了过来问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想着还有些时间,就过来看看。”清绾看了看一旁的柜台说道,整体的规格是按照当铺来的,不过特意多加了几个窗口。 原料是采用的黄花梨,加上精巧的工匠雕刻成的花纹图案,倒是少了几分古板,多了几丝雅致,清绾很是喜欢。 子阑领着清绾大体的介绍了一番,见没有什么问题清绾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子阑去了后院。 “子阑,你做的很好,甚至比我想象中的银庄更要合适。”清绾不禁感叹道。 自己能清楚的规划出来是因为前世的记忆,而子阑不过听自己解释了一遍就做到如此地步,真的是天赋异禀,将来必定不可估量。 子阑这才摘下来面具说道:“姐姐现在夸我,我倒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姐姐的功劳。” “净会哄我,你啊,也别太谦虚了,没有你跟你姐夫,我这一切就只能是空想,或许会实现,但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清绾笑着说道。 看了看子阑摘下面具的样子,有些不放心的安排道:“现在你摘下面具到还好,等开张了,还是戴上吧,等确定没有人时再摘下。” “好。”子阑点头重新戴上了面具。 “你会不会怪我,可能你以后大多时候都要带着面具了。”清绾有些内疚的说道,若不是自己想隐藏在幕后,不愿露面,他也不会…… 子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姐姐,别想太多,我现在的身份怎么都不敢暴露在他人眼中,还不如做这明面的主人,最起码是个掩饰。” 第35章 寻找 “要是你不喜欢,就告诉我。”清绾说道。 子阑应下了,这才专心看起来后院的规格。 后院是有两排房屋的,房屋很宽足足有四间的尺寸,两排相隔了十米左右,中间是一个花园,还有些假山之类的装饰品。 “前排房屋还有整个二楼房间你看着布置下,留作卧室,给小厮还有看守的护卫休息用。 这样的话一间两人,大概可以住二十人。要是不够的话回头再新建些,你觉得呢?”清绾看着前排的房间说道。 子阑看了看两边的房间,思索了下才回道:“二楼可以,不过前排房间比较大,可以住四个人。” “也好,那就四个人,三楼的房间留给你做私人空间。”清绾点头应下了。 这里之前是个酒楼,房间大部分是一楼人字间,二楼地字间,比人字间大不了哪里去,不过贵在雅致。 三楼就是天字间了,宽敞大气,一间房能抵得上其他两间房的面积,整个楼层也不过只有四间。 后院的房间就是给小二住的,还有些放置杂物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后排房子,清绾看着两旁的墙壁还有间距估摸了下,打开门看了看屋子里面。 “如何?”子阑见识过家里后院的机关,很是钦佩,看着清绾陷入沉思小声的问道。 清绾想好后才说道:“还好,可以按照之前的机关来,暂时几年内不用更改了。” “好,都需要什么,我去准备。”子阑一听松了口气,高兴地问道。 清绾跟着子阑去了前院一楼,寻了笔纸记了下来,交给子阑。 “先买来,等做的时候我再教你。”清绾开口道。 子阑大体看了眼,都是些平常的东西,就是这弓箭头有些难弄,不过对于姐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直接应了下来:“好,我尽快准备,到时候再叫你。” 清绾出了银庄,看了看日头,正好该去用午饭了,想着快步往永安当铺走去。 果然,刚到当铺门口就看到孙老先生站在柜台前整理着账目。 “孙老先生,好久不见了。”清绾走上前笑着问候道。 孙老先生听到声音抬眼看了会,这才认出来:“是你啊,上次的事怎么样?” “托您老的福,平安无事了。”清绾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孙老先生闻言只是笑了笑,继续整理着。 清绾也不急,站在一旁耐心的等着,大约一刻钟后孙老先生才停下手中的笔。 “夫人还有什么事?”孙老先生问道。 清绾走上前问道:“有桩生意想和您谈下,想必您会感兴趣的。” “哦?观夫人的神情倒是信心十足。”孙老先生笑着答道,摸了摸胡须打量着清绾。 清绾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直到孙老先生满意的笑了。 “还请您赏个薄面。”清绾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地说道。 孙老先生倒也没说什么,跟着清绾去了酒馆。 一早就定了包间,倒是省了很多时间,等安排好一切,清绾开口说道:“听闻老先生想要扩大些门面,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锲机。” “不瞒你,这县太爷最近对我逼得倒是紧,不得不找些生机。”孙老先生叹口气说道。 清绾拿出自己做的关于银庄的资料,递了过去,这份可以媲美现代策划书的资料,定能抓住人的心思。 孙老先生来回翻阅着,看了几遍方才问道:“钱生钱,不知道夫人能不能详细解释下。” “其实跟当铺里的活当有些相似,只不过别人从银庄赊了银子,两方签字画押后,等到还银子的时间就要加上额外的银两。 如果是往银庄里存银子,也要两方签字画押,等到取银子的时候会多给一些额外的银子。”清绾简单的解释道。 闻言孙老先生思索了半天,大概懂了其中的门路,看向清绾问道:“你想老夫做些什么?” “老先生果然厉害,清绾初步涉及这些,怕是会让人心生疑虑,所以想要借下永安当铺的名号一起推出来。”清绾直接说道。 闻言老先生了然的点了下头,丝毫没有意外地问着:“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银庄的以后很是可观,若是用永安当铺的名声联合打出,到时永安当铺的风头势必会高涨,而且我会免费给您两成的利。”清绾说道。 如今永安当铺被打压的很是厉害,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是在县官眼皮子下的店铺,做得再大又如何? 孙老先生已然动容了,只是压着最后的底线说道:“两成太少了,我要四成,毕竟我也要担上很大的风险。” “老先生,您还是被为难晚辈了,两成的利已经是不少的了。”清绾摇头拒绝道,看到如此的场景安下心来。 见孙老先生一直沉默着,没有同意,清绾压上最后一根稻草说道:“是晚辈让您为难了,若是觉得不合适,晚辈再去找他人就好。” 说完清绾起身行了礼,不带迟疑地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果然,已经压不住了,清绾停下脚步,关上刚刚打开的房门,回头问道:“孙老先生,这是?” “我答应了,不过我需要你签一个字,凡我永安当铺的名义只能用在银庄正常交易中,若是违反,需要进行十倍补偿。”孙老先生沉声说道。 “好,那就多谢老先生了!”清绾笑着应下,坐回桌边继续交谈着。 孙老先生这才拿起筷子,慢慢地品着,似乎心情很是愉悦,自然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下月初六,到时候还得麻烦您跑一趟了。”清绾取出准备好的请柬,双手递了过去。 一看这,孙老先生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清绾说道:“你倒是准备的齐整,就不怕我不同意?” “您不会的。”清绾笑着摇头道。 最棘手的事已经被解决了,清绾很是高兴,陪着孙老先生聊了很久,这才准备回去。 “对了,老先生,银庄表面上的人不是我,还请您替我保密。”清绾想起来赶紧说道。 第36章 两不相让 孙老先生赞同的点了点头:“也好,省了许多麻烦,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好,清绾记得了。”说完清绾行了礼,方才转身离开了酒楼。 清绾家。 秦婆子一早就收拾好往清绾家赶来,却在半路被人堵回了家里,直到下午才抽出时间,赶紧来了清绾家。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娉婷女子站在院中,容貌娇俏,身姿也不错,眼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难不成是自己儿子带回来的? 这么说那个贱人失宠了?秦婆子想到这儿顿时高兴地快走几步,拉着那姑娘就问道:“姑娘,你是?” 清梦嫌弃的扯回来衣角,拍了拍问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秦婆子一看顿时不乐意了,什么货色,竟然敢嫌弃老娘!撇着嘴说道:“你算得了哪根葱,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的了吗!” “我……我可是这里的主人!”清梦气冲冲的喝道,眼睛瞪得像铜铃,不过可惜了这长相。 秦婆子呸了声,弄了清梦一个大红脸,鄙夷的看着清梦说道:“主人?要不要脸,可别是倒贴上来的贱货。” “你!你骂谁贱货呢!”清梦哪里被人这么骂过,顿时受不了了,张着手就往秦婆子脸上抓去。 只是这整日娇生惯养的小姐,哪里是秦婆子的对手,一把捞过狠狠地往身上扭去,疼的清绾直叫唤。 “臭老太婆……你再打我……啊……我……啊……别掐了……”清梦哭叫着满院子躲避,还是没逃过。 秦婆子整日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可以好好发泄一番,哪里会轻易放过她,一下一下的狠狠落在清梦身上。 见自己怎么躲避求饶都不管用,清梦闭上眼狠狠地往秦婆子身上撞去,直接将秦婆子撞得翻了个跟头。 “让你欺负我,让你骂我,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清梦狠狠地说道。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清梦骑在秦婆子身上又是抓又是挠的,不过片刻整张脸花的不成了样子。 秦婆子毕竟是老了,一番折腾下来,气喘吁吁的,尽管下了狠手,还是被清梦压制了下来。 瞅准机会,秦婆子一把捞住清梦的头发,狠狠拖拽着,满头的发簪扎的清梦头皮生疼。 “放手!……疼!……死老……太婆……”清梦紧紧地往回拉自己的头发,想要挣脱,头皮疼的发麻,想要掉了一般。 秦婆子阴狠的笑着:“死丫头,贱货,想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清梦一听这,直接发疯似的往秦婆子头上抓去,两人就这般扑在地上打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没了力气,站在两边跟斗鸡似的相互瞪着。 “你到底谁啊你!”到底是年轻,清梦沉不住气的问道。 秦婆子狠狠地说道:“我是谁!我是你男人的娘!哼,得罪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男人!”清梦一听这,脸都气红了,指着秦婆子气愤地说道。 秦婆子顿时疑惑了,赶紧问道:“那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这是我姐的院子!”清梦气的都要哭了,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个疯婆子。 秦婆子一听冷笑一声:“我当时谁呢,两个姐妹,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贱人!” “你再说!”清梦一听那疯婆子又骂自己,卷起袖子就要打过去。 秦婆子哪里还有力气,脸上火辣辣的疼,指着清梦说道:“你再敢过来,看我不撕了你!” 清梦一听停住了脚步,这时听到开门声,看到清绾回来了,连忙哭着跑了过去。 “姐!”清梦直接扑了过去,蓬头垢面的吓了清绾急忙退了几步,吓得差点一拳挥了过去。 看着清梦惨不忍睹的样子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姐,都是那个死老太婆,对我又骂又打的,你看看,快疼死我了!”清梦拉上去衣袖给清绾看着,密密麻麻的掐痕,倒很像秦婆子的作风。 清绾有些头疼的看着两人,自己就离开了半天…… “婆婆,怎么想起来来这儿了?”清绾将清梦拉到身旁问道。 清梦一听顿时瞪大了眼惊讶的说道:“婆婆?姐,你说她是你婆婆?” “嗯。”清绾点了点头。 秦婆子顿时得意的瞪大了眼睛说道:“贱人,刚打我,看我回头怎么将你打出去!” 清梦此时倒是有些慌张了,怎么办,怎么把她给打了?这下好了,自己还怎么巴结未来的婆婆…… 看着清梦不敢说话,秦婆子更加得意了,指着清绾说道:“你!看看你妹妹把我挠成什么样了,还不快去给我拿银子去看看。” 清绾看了眼扯着自己衣角躲在身后的清梦,很是头疼,刚才的气势呢? “婆婆,不知道您跟清梦是怎么打起来的?”清绾看向秦婆子问道。 秦婆子瞪着清绾说道:“还能怎么样?都是这贱货,我说她两句她还敢动手了!” “清梦,她说你什么了?是不是你先动的手?”清绾将清梦拉出来故意问道。 自己这个妹妹还是知道的,平日骄纵的无法无天不知廉耻的,可要是动手她可是一万个不乐意的,生怕伤着自己。 秦婆子闻言阴狠的目光盯着清梦,眼中满是威胁。 清梦瑟缩着想了半天,点头承认了:“是我,婆婆,对不起,是清梦不懂事。” 清绾闻言皱着眉看向清绾,冷笑了声,真是不知悔改! “呸!说你是个贱货,你还不承认,婆婆也是你能叫的?”秦婆子鄙夷的看向清梦,张口说道。 清梦被这弄得脸变了又变,愣是红到了脖颈,想要躲在清绾身后,被清绾躲开了。 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一时情急叫错了,婶婶。” “哼,贱货!”秦婆子丝毫不买账,怎么将自己脸挠成这样,现在知道巴结了? 复又看向清绾说道:“快点,银子,不然我就顶着这张脸坐在你家门前不走了!” 第37章 争锋 “只有这些!”清绾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火气说道。 秦婆子一看只有二两银子,怒冲冲的喝道:“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告诉你,这事没有十两银子,别想我……” 看着清绾熟悉的狠厉,秦婆子不敢再说下去。 “只有这些,要还是不要?”清绾看向秦婆子说道。 秦婆子一把抓了过来,放在了怀里,冷哼了声,一瘸一拐的拿了几把工具离开了。 “姐……”清梦缩在一旁拉了拉清绾的衣角叫道。 清绾瞥了眼清梦,扔过去二两银子说道:“拿着,自己去买药,还有我只救你这一回,下次若是再不知收敛……” “明明是她先……”清梦一听反驳道。 清绾扫了她一眼,怎么喜欢拿自己当枪使?直接打断她的话喝道:“刚才我要替你出头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我……都是她威胁我!”清梦不知道说什么好,憋着一眼泪水说道。 清绾此刻一句话也不想跟她理论了,直接说道:“那也是你自找的。” 说完再不管清梦怎么说,直接进屋关上了门。 真是自己的好妹妹,只是不知道是亲妹妹还是想要共侍一夫的好妹妹! 临近傍晚,武玟才回了家,刚推开门就扑过来一道异常艳丽的身影,吓得武玟赶紧躲了过去。 “姐夫……”清梦一时收不住脚,趔趄了下子才站稳,委屈的叫道。 武玟一阵恶寒,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大步往屋内走去。 清梦赶紧上前挡住了武玟,伸手悄悄的露出掐痕,想要引起武玟的怜惜:“姐夫,在外面忙了一天,很累吧?” “确实,把路让开,我要去休息。”武玟说道,眼睛冷冷的看向清梦,瞥到那些掐痕,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趁着我不在欺负清绾了?也不知道清绾有没有受伤,这个女人,真是……武玟想到这个可能眼神越发凌厉。 清梦听到这话本身是挺气愤的,但看到武玟一直盯着自己露出来的胳膊,忍不住有些自得。 看姐夫这一派正人君子的样子,本以为会很难抓住,没想到也是个风,流公子。 清梦抛给武玟一个眼神,娇羞的笑了声:“姐夫,梦儿倒是会些按摩的技巧,不如让梦儿给你揉揉?” 清绾看着清梦这幅姿态,恨不得将她扔回去,怎么就有这么个妹妹,这原主也是可怜。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些!”清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屋门,接过来话说道。 清梦自以为就要成功了,却不想被清绾坏了好事,心里很是不舒服,轻皱眉,嘟着嘴委屈的看先武玟。 武玟原本就要发火的,看到清绾出来倒是不急了。 眼神慢慢打量着,没有看出来哪儿有受伤,这才放下心,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姐,我是刚学了没多久,你不在家自然不知道。”清梦乖巧的解释道,眼光却是紧紧的盯着武玟。 清绾了然的点头,相信了这一说辞,看着清梦很是遗憾的说道:“那倒是我不知道了,只是你也说了刚学会,就别拿你姐夫练手了。” “万一一个冲动伤着哪儿了,就不是你能控制得了。”清绾淡然的说道,看着清梦的脸色笑了笑,顺带瞪了眼武玟。 清梦委屈的低下头,一副内疚的神情,看着武玟说道:“姐夫,我……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看到你挺累的……” 武玟皱着眉头看过来,正想开口呵斥,被清绾一个眼神挡了回去,很是自觉的闭上嘴,站在一旁继续当着隐形人。 “你的好意姐知道,不过你姐夫不喜欢与别人接触,还是算了吧。”清绾委婉的说道。 只是这番说辞到了清梦眼里可就不好了,眼看着就要将姐夫的心拉过来了,她又在这儿插一杠子,真是不知羞耻! “姐,我也不是外人啊,再说了按摩下有利于身体健康的。”清梦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清绾盯着她看,想了想问题急忙答道。 说完小心的打量着姐夫,见姐夫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是板着脸看向姐,更加得意了,殊不知武玟板着脸是被她恶心的。 清绾冷哼一声,真想直接过去扇一巴掌,哪有当着自己姐姐的面勾自家姐夫的,真是恬不知耻! “你说这,我倒是想起来最近这肩膀很疼,难受得紧,要不你来给我按摩下?” 清绾很是别扭的伸了伸胳膊,脸色不怎么好看。一手还背过去锤了锤肩膀,看向清梦问道。 清梦一听这话表情有些僵硬,还是维持着笑意说道:“姐,你这得多活动下,我这按摩不怎么管这个。” 呸!真拿我当丫鬟使唤了,还按摩,可把你美得,清梦内心狠狠的骂道。要不是为了拉拢姐夫的心,自己才不会做这种事。 “哦,原来是这样,夫君,妹妹说了让你多活动下,她的按摩可不管用。”清绾了然的说道。 武玟憋着笑,端正态度认真的回答道:“知道了。” 说完就赶紧回了房间,这个战场硝烟弥漫的,很容易就会小命不保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清梦一听伸手就要拦住武玟,开口解释道。 清绾上前一步堵住了她,不解的问道:“嗯?那是怎么个意思?” “你……”清梦气的狠摔了下衣摆,跑回了房间。 清绾很是无奈的摆了摆手,转身回了主屋。 “娘子肩膀不舒服?”武玟看到清绾进来,放下碗很有深意的问道。 清绾有些不妙的看着武玟,怎么感觉很危险?几番纠结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过来我给你揉揉。”武玟拍了拍一旁的座椅说道,语气很是温和,但就是有点诡异…… 清绾一时头皮有些发麻,怎么感觉要掉进狼嘴里了,赶紧往后躲了几步说道:“不用了。” “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清绾坚定地回道,就差发誓了。 武玟见状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幸好自己机智,先发制人,不然这醋味弥漫起来,不知道得用什么方法才能消散。 第38章 破相 “今天在外面很累?”想到外面的对话,清绾有些内疚的问道,要不是因为自己想要开银庄,哪里会这么辛苦他。 武玟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撒谎!”清绾走近后才看到武玟眼底边缘的红血丝,生气的说道。 武玟拉过她,抱着她的腰靠上去依偎着,眯着眼睛答道:“真的没关系,若是心疼我,就让我抱会好不好?” 清绾伸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的揉捏着:“别这么劳累,银庄的事慢慢来,不急的。” “我知道,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明天在家陪你。”武玟闭着眼睛说道,想到一切事情已经安排好,也松了口气。 晚上趁着清绾睡着了,武玟寻了个空档去了子阑房间。 “起来!”武玟看着躺在床上睡得很是舒坦的子阑,没好气的踹了一脚说道。 子阑迷茫的睁开眼,看了半圈才看到武玟,吓了一跳。 “你怎么过来了?”子阑坐起来披了件衣服问道。 武玟看着他眼色清醒了才继续说道:“他找来了。” 子阑苦涩的笑了,原来偷来的时间这么短,紧握着手中的被褥问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已经在阻挠了,不过他的手段你也知道,一个月怕是极限。”武玟想到今天的事,思虑了片刻才回道。 看着子阑脸色发白的说不出话来,武玟只能开口说道:“我看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你们都太固执了。” “是吗?在意……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该有多可笑。”子阑冷声说道。 见状武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怕时间久了会被清绾发现,就离开了。 子阑看着挂在窗边的月亮,任凭内心的波涛一次一次的抨击着,宁愿伤得彻底还是不愿…… 清晨起来,子阑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武玟怕清绾担心,寻了个理由瞒了过去。 “今天真的不出去?”清绾看着一直坐在床边看书的武玟,好奇的问道。 武玟放下书,抱着她笑着说道:“不喜欢我在家陪你?” 武玟蹭了蹭清绾的头发,闻到一阵清香,真的很喜欢抱着她,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看着她恣意的笑,就觉得很是……幸福,对!是幸福。 “那倒不是,只是怕你停了一天,回头会更忙,身体哪里吃得消。”清绾心疼的说道,最近几天他的下颌消瘦了不少。 武玟好笑的问道:“我就这么不靠谱?哪里会这么苛待自己,你看这不是赶紧给自己偷了个懒?” “就你会说!还有子阑,你对他好些,别整天给他这么多事,天天忙得都早出晚归的。”想到早上武玟说的话,清绾说道。 武玟无端背了个黑锅,很是无奈,自己哪有苛待他,分明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知道了。”武玟认真地说道,看着清绾不信,还比划了发誓的手势。 武玟放下手停在清绾下颌处,轻柔的磨蹭着:“抬头。” 清绾闻言睁开眼看向武玟,却感觉到脖颈处一片微凉,伸手拂了下,是条项链。 项链是白色的小珠子串成的,中间掺杂着淡紫色的珠玉,很是雅致,中间挂着一块玉,看起来质地纯粹,很是珍贵。 “怎么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清绾问道。 武玟笑了笑,刚想说什么,被突然冲进来的秦婆子打断了。 “二郎啊,娘可找到你了,你不知道这个贱人把你娘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秦婆子一看见武玟,脸色转变的很是迅速,哭着说道。 清绾听到动静后,将项链放在了衣裳里面,这才转过身说道:“婆婆这是什么话,清绾怎么欺负您了?” 秦婆子看了清绾一眼没有说话,拉着武玟的手还要哭,被武玟一把甩开了。 “娘有什么话直说吧!”武玟挡在清绾身前说道,有些头疼的看了眼秦婆子的脸。 看着二郎这么维护那小贱人,秦婆子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看等一会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娘这次来,就是为了要个公道,你看看,娘的脸都成什么样了?”秦婆子哭着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哭道。 武玟看着秦婆子,锐利的眼神扫了过去,直接问道:“清绾挠的?” “这……”秦婆子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迟疑了会。 清绾看着秦婆子说不出话,接着说道:“清绾自认没敢动过婆婆一个头发丝,怎么敢将婆婆挠成这样,况且,婆婆哪里会允许。” 武玟听完,想到清梦胳膊上的掐痕,有了猜测,原本还以为是清绾小心,没有受伤,现在看来…… “看娘这话,这脸上的伤应该跟清绾没有关系。”武玟说道。 秦婆子一听这贱人将自己脱得一干二净,顿时不乐意了,吼着说道:“要不是她教唆自己妹妹打我,我能变成这样,到现在你还维护这两个贱货!” “够了!娘一口一个贱人,当真是不把儿子放在眼里了!”武玟喝道,眼神因为那句贱货变得很是瘆人。 秦婆子一听吓得不敢再说这话,这之前骂清绾那贱人,武玟也没说什么啊,难不成是因为那个贱货? 不行!绝对不行,这林家的两个赔钱货倒是一个比一个彪悍。 二郎又被两个人迷得七荤八素的,绝不能再让他们住在一起了。 “二郎啊,不是娘说你,你看你把个妙龄女子留在家里,让清绾怎么想,娘这一脸伤就是被她挠出来的! 昨儿个她还叫了娘婆婆,你说实话,是不是纳了她了? 要真是的话,娘就给你做个证,你俩也能光明正大的不是?”秦婆子苦口婆心的说道。 清绾因为这番话脸都黑了,冷冷的说道:“婆婆还真当媳妇是死的,这纳妾向来是得正妻同意的,哪里是婆婆一句话的事。 何况清梦只是我娘家的妹妹,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她的名节还要不要了,婆婆真是好狠的话!” “娘家妹妹?我呸!骗鬼呢,我看分明就是你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想让你妹妹去抓!” 第39章 反悔 秦婆子一脸看透的表情说道,满脸不屑的看向清绾。 武玟真是见识了自己娘的无耻,拉住清绾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好像说过,我的妻子,我的事都不用你管!如今是想反悔吗?” 秦婆子一听这话慌了,赶紧说道:“不是,娘不管了,不管了就是。” 反悔?武玟跟她说了什么?清绾疑惑的看向武玟,这人总是这样,在自己背后做了很多很多,却都瞒着不肯让自己知道。 “娘累了,该回去休息了!”武玟看着秦婆子说道。 什么?赶自己走,秦婆子刚压下的怒火瞬间出来了,看着二郎说道:“怎么,我在你这儿坐坐都不行了?” 清绾拉着武玟不让他在开口,站在一旁很是犹豫的说道:“婆婆想坐会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跟武玟有些事得离开,怕清梦招待不周……” 秦婆子一听这,就想起来那清梦不管不顾的样子,仿佛又感觉到那火辣辣的抽痛感,有些坐立不安。 想到还在外面等着自己的侄女说道:“我也不是非要在这儿待,要是二郎能答应娘一件事,娘今后不来就是了。” 清绾听这话,有种四周都是坑的感觉,这老太婆又打的什么主意? 武玟看了眼清绾,这才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表姑家出了些事,不能照顾你表妹了,就把她送到了娘这里。 可是你也知道咱们家哪里还有房间……娘就想着你这儿还有间空房,能不能让她住段时间?” 秦婆子很是为难的说道,时不时还伤心欲绝的抹把泪。 清绾一听这话,很是无语的看向武玟,这家伙也太招桃花了吧!一个两个的都找不到男人还是怎么着? 武玟看着清绾这眼神,头皮一阵发麻,这都是什么事啊! “没有空房!”武玟直接拒绝道。 秦婆子耐下性子跟武玟商量道:“我知道你这儿人多,但是你那表妹别看娇弱金贵,什么苦都能吃的。” “我说了没有!”武玟打断秦婆子的话,重复道。 秦婆子一听这出奇的没有说什么,走了出去。 清绾有些懵,这秦婆子又抽什么风?不会是那个远房表妹就在门外吧?自己应该没有这么乌鸦嘴……吧。 直到看到秦婆子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个……跟清梦一样媚极了的女子,清绾暗暗骂了句乌鸦嘴! 武玟看到后脸顿时黑了,拉着清绾就要离开。 “等等。”清绾拉住他,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走了,那姑娘自己留下来,回头怎么办? “媳妇啊,娘知道你心善,不忍心这么好的姑娘流落街头吧,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你表姑交代啊!”秦婆子哭着问清绾。 哪知道清绾根本没想跟她打太极,直接回了句:“想!” “你!毒妇,你怎么能这样!”秦婆子被气得就要晕过去,自己一个人演得很是用心,如果不是那摇摇欲晃但下盘很稳的姿势…… 清绾掏了掏耳朵,这才缓解了被吼的余伤,开口回道:“那婆婆想让我什么表情?欢迎她,我得多心大才会放一个陌生女人在我家晃悠,还穿的如此清凉。 我感觉这衣服样式很是眼熟,在哪里来着?对,想起来了,迎春阁好像都是这种打扮。” 清绾说完还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差点没把秦婆子气死。 秦婆子指着清绾说道:“贱人!贱人,你说话这么恶毒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恶毒?婆婆这话,媳妇还是听不懂,不知道媳妇说的哪句话恶毒了?”清绾好奇的问道。 武玟看着清绾舌灿莲花的样子,很是宠溺,她早该这么做了。 自己娘的性子自己很是清楚,你越是好欺负她越是变本加厉。 秦婆子气的脸色通红,喘了几口粗气,对着武玟问道:“你就是这样看着你媳妇欺负自己老娘的?” “娘,清绾不是会惹事的人。”武玟说道。 清绾趁着这个空档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身艳丽的衣服,浓妆艳抹的,倒真是和清梦一个喜好。 只是清梦的眼神可不想她这样,恨不得此刻就能扑上前一般,真不知道这秦婆子从哪里寻来的“好”姑娘。 秦婆子一听这话,知道自己找不到任何空子,只能换个方式说道:“侄女,姑母有些事情要跟你嫂嫂说,你跟你表哥先出去。” “是,姑母。”那女子说着就要上前拉武玟。 经过清绾面前,径直倒了下去,正好对准武玟的怀抱…… 清绾很是无语的看着,伸手拉过武玟,给了那姑娘一个大地的拥抱,热情的激起了一圈尘埃。 “你!贱人,你怎么能绊倒她!”秦婆子赶紧上前扶起来女子,指着清绾就骂。 武玟看着那女子,眼神充斥着几欲翻滚的怒意,张口吼道:“滚出去!” 女子不甘离去,看了眼秦婆子,站在一旁唯唯诺诺的,显得很是弱势。 秦婆子赶紧出来劝着:“二郎,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她哪里做得不对你让她改就是了。” “娘要是不想被儿子请出去,就别再说话了。”武玟冷声下发最后的警告。 秦婆子看到武玟的表情,有些害怕,只能让侄女先出去,转身时狠狠瞪了眼清绾。 “二郎啊,可是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咱们换了就是了。”秦婆子凑上前问道。 心下想着,看二郎对那贱人妹妹是有几分喜欢的,自己专门按照那小贱货的标准找的,怎么就不合意了? 难不成二郎喜欢含蓄点的?浪费了老娘这么多银子,当时候要是不加倍吐出来,老娘就闹死你! “够了!娘也回去吧,再有这样的事小心大哥会……”武玟边说边往秦婆子身边走,凑到秦婆子耳边威胁道。 秦婆子一听就变了脸色,眼神凶狠的瞪着武玟,却是再不敢说什么,只能就此作罢,拉着侄女离开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清绾只听到了前半句,后面的重要内容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秦婆子瞬间变了的脸色,很是畏惧。 第40章 偶遇 武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说什么,只是拿大哥威胁了一下。” “别胡来,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应付的,造不成什么伤害。”清绾一听就猜到了几分,不放心的说道。 武玟急忙答应了,看着清绾说道:“秦婆子毕竟是我的亲娘,动也动不得,说也说不得,倒是委屈你了。” “你我之间说什么这话。”清绾好笑的说道,这点事不过就是烦心些,闹不出什么大事。 “对,是不用。”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没有多久,秦婆子几次都是无果而返,好不容易赶上个清绾在家,也是要不到什么东西。 久而久之,秦婆子也不愿像从前那样频繁的来了,只是趁着没有人看见顺点东西回去,清绾看见了也懒得阻拦。 这天,子阑好不容易忙完了装修阁楼的事,想着去外面转转。 “公子,看看泥人吧!” “走一走瞧一瞧啦!上好的香料,安身静心!” “糖葫芦!糖葫芦!好吃又甜的糖葫芦了……” …… 街市上依旧很是热闹,人来人往的,小贩的吆喝声很是纷杂,但总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才能感受到一份来之不易的安心感。 “小心!” 子阑正走着,眼神瞥到一个小孩子跑得太快,被绊了一跤,急忙上前接住了他。 小孩子被吓了一跳,抬头又看到带着面具的子阑,顿时哭了起来。 子阑手忙脚乱的哄着:“别哭啊,你别哭!” 谁知小孩子听到这话哭的越发厉害了,过往的人群因着孩子的哭声停下来指指点点的。 子阑一看这很是烦恼的抓了下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能小声地哄着:“别哭了,我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小孩子听到糖葫芦倒是停下了哭声,只是一瞬间又哭了起来。 “你这人,是不是头一回当爹啊,这小孩子得耐下心哄得。”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声,竟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子阑一听这想要解释:“不是,我……” “不是什么?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哪有不疼爱孩子的爹,看孩子哭的多痛,快哄哄吧。” 子阑有些无奈的看向小孩子,怎么哭成这样,自己哪里招惹到他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也不过来找找。 “别哭了,你想要吃什么,我买还不成吗?”子阑揽着小孩坐在自己腿上,小声的问道。 小孩这下倒是不哭了,抽噎着问道:“真的吗?” “……”这下倒是轮到子阑想哭了,合着哭了半天是想讹自己。 “真的,别哭了。”子阑看着小孩子说道。 闻言小孩子顿时高兴地抱住子阑的脖子,指着不远处的糖人说道:“我要糖人,三个!” “好。”子阑抱起他想要挤出去人群,众人见孩子不哭了,纷纷散去,倒是视线宽广了许多。 朝着糖人走去,子阑却猛地顿住,不可思议的看向街道的一侧,浑身抖得差点连小孩子都抱不住了。 眼睁睁看着那人朝着这边走过来,子阑屏住呼吸生怕被认出来…… “要糖人……”小孩子见他许久不动,拉着他的脖子晃着说道。 子阑这才缓过神来,脸色苍白的吓人,若不是带着面具,怕是小孩子都得被吓哭了。 子阑哪里敢往糖人那儿走,躲都来不及,哄着小孩子说道:“我先带你买糖葫芦,再买糖人。” 说完故作从容的转身,朝着糖葫芦那儿走去…… “拿串糖葫芦。”子阑机械般的说道,目光却是小心的看着那人,靠近,不断靠近,再走远,越来越远…… 说不出的滋味,是庆幸还是遗憾。 “公子,糖葫芦。”老人递过去糖葫芦,见子阑一直不接,提醒着。 子阑走近了半步,任由小孩子伸手接了过来,伸手掏了块碎银递了过去,转身离开了。 “公子,这太多了……”老人接过去一看赶紧说道,却见子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怎么叫都不理。 走到走着就到了糖人小摊上,子阑却浑然不知,小孩子拉了他好几下,这才停下。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小孩子赶紧指着糖人花样跟老板说道。 老板见状也不敢做,只是看着子阑问道:“公子,您看?” 小孩子见老板不肯做,顿时急了,拉着子阑晃着,开口又有了几分哭腔:“糖人。” 子阑这才转过眼神看向老板,点了点头回道:“做吧。” 老板笑着应了声,手上麻利的做了起来,不一会几个如栩如生的糖人就做好了。 子阑递过去几枚铜钱,这才将小孩子放了下来问道:“知道家在哪儿吗?” 小孩子点点头,看着他说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快回去吧。”子阑揉了揉小孩子的头,笑着说道。 谁知道小孩子没有动,递过去一个糖人说道:“娘说要是不开心的话,就吃上一个糖人,心里就不苦了。” “好,谢谢你。”子阑接过糖人,像小孩子那样送到嘴边尝了尝,很甜,可是却压不下心底的苦涩…… 看着小孩子走远消失在人群了,子阑这才苦笑着看着糖人摇了摇头,转身往银庄走去。 “子阑,这是怎么了?”清绾抬眼看到子阑走过来的神态,有些不对劲,赶紧问道。 子阑笑着说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笑容很是苦涩,见子阑不想说,清绾也不好再问下去,只能说道:“好,那你好好休息下,银庄的事还有我们。” “我先去睡会。”子阑点头应道,朝着三楼走去。 武玟倒是猜到了几分,只是这事谁说都不如自己想开…… 清绾家。 秦婆子站在院外看了半天,这才确定只有清梦在家,推开门走了进去。 自己算是看懂了,只要有林清绾在,自己就没办法拿到这一切。 “秦婶婶,你怎么过来了?”清梦看到后,赶紧放下手中的瓜子,站起来打招呼问道。 秦婆子端着架子,冷眼看着清梦打量了下,这才慢慢说道:“不行吗?” 第41章 联手 “行,您想来自然是来得的,只是姐姐的脾气您也知道,清梦不敢留您……”清梦很是为难的说道,心底却是暗暗骂着。 秦婆子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两手一搭,老神在在的。 “秦婶婶,您这是?”清梦看着秦婆子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压着怒火问道。 自己可没忘了这恶婆子是怎么收拾自己的,要不是自己现在得有她的支持,哪里会受她的气,清梦想到这内心很是不好受。 “你喜欢二郎?”秦婆子盯着清梦直接问道。 清梦一听顿时耳尖红了,维诺着点了点头。 秦婆子不屑的笑了笑,就知道是这样:“你一直赖在这儿不肯走,怕是打着勾二郎的主意吧。” “秦婶婶这话是什么意思,清梦只是住在姐姐家几日而已,哪里敢这般。”清梦哪里会承认了这一切,赶紧回道。 秦婆子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你确定还不说实话?” 对付这种贱货,秦婆子就很是得心应手,真以为自己那些小把戏能骗到人,送上门的自己二儿子可不会要。 “秦婶婶,您……”清梦一听这话害羞的回道,双手掩面,神情却是一派得意。 这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还有脸呆的下去,到时候这里的一切都会是我——林清梦的。 秦婆子了然的笑了,眼神中的狠毒一晃而过,笑着说道:“就知道你这孩子是这样,其实你比你那姐姐好多了,二郎肯定会满意。” “是吗?”清梦害羞的问道。 想到那日姐夫并没有拒绝自己,心下更是得意,要不是那贱人半路插了进来,哪里还用自己在这儿委曲求全的对着这恶婆子。 想想就觉得可惜,不过也对,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还不得看紧点。 秦婆子拉着清梦的手,一副为难的说道:“你啊是个好的,只是你也要理解二郎的苦衷,毕竟你是那贱……她娘家的亲妹子, 即便是喜欢你,也不敢贸然开这个口,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 清梦一听就急了,怎么能不知道怎么办好。 自己不能再看着那贱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了,这等男人,这些家产都得是自己的。 那贱人不配拥有这一切,清梦笑着说道:“清梦,愿意替您解忧的。” “好,好孩子!”秦婆子一听高兴地应道。 复又很是为难的开口:“我也知道这样做是委屈你姐姐了,只是与其三个人难受,还不如成全你们这两个孩子。” “清梦知道的。”清梦应道。 秦婆子看着清梦的脸色,那扭捏的动作掩不住快要笑出来的笑意,真是虚伪,连自己姐夫都觊觎,一点脸都不要。 表面上还是犹豫着,继续说道:“说到底这是还得委屈你主动些。 男人嘛,总是好面子的,只要结果是好的,倒也不费你一番苦心。” “清梦会的,只是姐姐她对我已经颇多不满,我也……”清梦想到清绾那样子恨得牙痒痒,很是委屈的说道。 秦婆子附耳过来:“听说你姐姐挺忙的,经常不着家,你就不能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吗?” 自己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可是自己已经说的很是清楚明白了,那姐夫就是不肯,还躲自己躲得跟瘟疫似的…… 清绾自然不敢说这些,只能委屈的说道:“姐姐看姐夫看得很牢,姐夫他不敢的。” “真是贱人,妒妇,依我看你就不该这般顾忌她,瞧瞧你这姿色,这身段,我就不信二郎不动心。 依我看,他就是口是心非,只要你肯主动,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才能替你做主啊。”秦婆子诱着说道。 清绾闻言很是自信,不自觉的听了听身子,露出曲线,自己忍着寒冷每日换着花样穿出来,也不知道姐夫是不是故意的。 竟然忍到现在,清梦越想越是郁闷,只能说道:“这样真的能行吗?” “能行的,你要知道,婆婆是向着你的。”秦婆子继续哄着,不愿意更好,等二郎看烦了,把你们都赶出去。 清梦倒是认真想着可行性,姐姐最近倒是经常不在家,姐夫虽然回来的少,但也是有时间的,就是那林子阑太烦人了, 总是破坏自己的计划,也不知道被那贱人喂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护着她。 秦婆子见清梦发呆,也不再说什么,站起来各个房间转悠了一圈,顺了几个首饰,这才离开。 有了银庄,清绾将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银庄内,只是首饰带不过去,只能挑些贵重的放在了暗格里,这才没遭了秦婆子的洗劫。 考虑到进出银庄很是频繁,来回的躲着人潜入也不是办法,清绾想着趁着装修挖个密室暗道,也好安全方便些。 安排好事宜,清绾见天色已晚,想着三楼也有房间,就跟武玟留了下来。 “明日就是乞巧节了,可想好怎么过?” 武玟看着清绾坐在梳妆台前收拾自己,走上前抱着她的腰,枕在她的肩膀上问道。 清绾卸下最后一直发簪,转过头问道:“乞巧节,都有什么好玩的?” 乞巧节,见之前电视剧里演得很热闹的样子,倒还没有见识过。 虽然自己不是贪玩的性子,可这古代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 乞巧节应该会好玩的吧,清绾想着电视剧里演得那些想象着。 看着清绾很是期待的样子,武玟笑着吻了吻她的嘴角,方才说道:“你之前没听说过吗?乞巧节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放花灯,猜灯谜之类的……” 清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赶紧打岔问道:“无非?看来夫君是过腻了,只是不知道是陪哪家姑娘过的?” “……冤枉,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没有姑娘,真的!”武玟一听吓得赶紧解释道,就差跪下了,足见求生欲很是强烈。 清绾努力憋着笑,不去看他,对着镜子继续收拾着自己。 武玟担心的看着清绾,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得,竟没看到清绾脸上忍得抽搐的嘴角, 第42章 乞巧节 不安的一直解释着:“娘子,你也知道我很小就出去了,一直在外面,军营里面都是臭当兵,哪里会陪人去过七巧。” “娘子,我认真的,真的没有过,别吃醋了,好不好?” 见武玟一直说着好话,清绾心底像打翻了一罐蜜一样,甜的让人心醉,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武玟这才恍然大悟,气的双手往上游去,挠着清绾的痒痒肉问道:“耍我,嗯?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 清绾笑着四处扭着身子躲避,却躲不开武玟双手的桎梏,连连求饶:“不敢……哈哈……了……不……哈哈……敢了……痒……” 嬉闹了一番,武玟这才放过她,伏在她脖颈处故意吐着气息问道:“错了没?” “嗯?错了,错了。”清绾赶紧老实地认错,笑了许久,气息都有些不稳了,无力的躺在武玟怀里。 只是武玟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故意做坏似的不让她呼吸,俯首堵住她的唇,恣意的掠夺口中不多的空气。 手还不舍得闲着,不停地点着火,夜色很长,梦还在继续…… 子时刚过,旁边酒楼顶楼处,窗户还在开着,露出一男子的脸庞,剑眉上挑,眼眸深邃的像个无底洞,将人吞噬,薄唇微微抿着, 似乎心情很是不好,手执着酒杯还在一杯一杯的往口中灌,任凭烈酒灼烧着嗓子,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压抑不住的情绪。 “乞巧节到了,可你不乖,竟然离开这么久也不回来。”男子喃喃的说道,神色很是落寞,竟还有一丝受伤,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 支撑着窗边维持这身形,脸色微红若桃花点缀,向来是喝醉了,抬头看向天边斜斜挂着的弯月,不知是在思念着谁…… 等到第二日,清绾很晚才醒来,幸好乞巧节是在晚上,不然怕是已经过了一半了。 摸了摸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不满的瞪了武玟一眼,自己醒了也不知道过来问下,还坐在那儿看书。 “喂!”清绾叫了声。 武玟这才看了过来,放下书走近问道:“醒了,可有不舒服?” “我饿了!”清绾闻言瞪了他一眼,咕哝着说道。 武玟赶紧将放在一旁的粥端了过来,让她垫垫肚子,坐在一旁说道:“等会我带你去外面吃,吃过饭乞巧节应该就开始了。” “好,这儿有话本子吗?”清绾咽下粥问道。 武玟知道她喜欢这些书,特意买了些放在这儿,闻言拿了几本递给她。 看到清绾一勺接着一勺的往嘴边送,伸手帮她抹去嘴角的粥,有些心疼,都怪自己不知轻重,累着她了,到现在才睡醒。 吃过粥,清绾这才满足的揉了揉肚子,拿起一旁的话本子,枕在武玟腿上看了起来。 武玟伸手顺着她的发丝,一手拿着书籍也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时间一点一滴的溜走,武玟带着清绾吃了饭,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小贩拿出赶制的灯笼吆喝着, 各种样式的花灯挂在两旁,明亮的烛火透过纸张钻了出来,照的整条街分外好看。 清绾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握紧了武玟的手,这才往前走去。 “公子,夫人,猜个灯谜吧,一两银子就行。”走到热闹处,一老翁问道。 头彩是一对九角宫灯,上面分别描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立绘,很是好看,清绾一眼就相中了它。 “怎么猜?”清绾转身问道。 老翁笑着回道:“三个灯谜,若是一口气都答了上来,就能获得这个头彩。” 武玟看着那头彩,笑了笑,虽然精致,但放在平时也不过是一两银子,如此倒是稳赚不赔了。 不过谁叫自家媳妇喜欢呢,武玟闻言递过去一块碎银。 “好嘞,公子夫人听好了,这第一个就是,品尝杜康樽半空,打一花名。”老翁说道,很是自信的捋了捋胡子。 清绾倒是没听说过这灯谜,一时想不到是哪个。 武玟倒是想了出来,半晌回道:“棣棠。” 老翁一听迟疑了片刻,笑着说道:“公子好才学,竟然一下就猜中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灯谜啊。” “有幸在外地听过一次。”武玟笑了笑,谦虚的回道。 老翁继续问道:“第二题,公子,夫人,可听好了,酒阑人散。” “这个我知道,是燕尾!”清绾一听立刻就答了出来,自己当初可是看过不少这种字谜的。 老翁这下笑意有些挂不住了,这刚摆上摊没多久,就碰上个这么厉害的,接下来没了头彩吸引人,怎么赚银子? “夫人厉害,这第三题,愿教青帝常为主。”老翁抬袖子擦了擦汗继续说道。 清绾看着老翁的样子,有些汗颜,但是那对灯确实很好看啊,有些纠结的看向武玟。 武玟好笑的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开口答道:“四季如春。” “公子,夫人,您这……可真是厉害啊。”老翁有些不舍的说道,不愿去取那对挂在上面的宫灯。 清绾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送您个灯谜,保管别人猜不出来,等我们回去时再来取灯。” “好好好,那就多谢夫人了。”老翁看着清绾感激的说道。 清绾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开口说道:“南望孤星眉月生,谜底是个庄字,庄园的庄。” 老翁赶紧拿笔记了下来,对着清绾又是一番感激,要知道这一夜可是就凭着这对宫灯了,这可是自己家糊口的银子。 “这里有对莲花灯,就送给公子夫人了,愿两位能够白首齐眉。”老翁拿了对莲花灯说道。 莲花灯很是精致,清绾没有拒绝,开心的收下了,毕竟自己留的灯谜可是很难破解的。 武玟看着清绾高兴的样子,也不禁上勾着嘴角,对着老翁点头示意下,方才接过莲花灯说道:“走吧,带你去放灯。” “好,等会许愿的时候不许偷听!”清绾笑着回道,两眼往四周张望去,循着哪片河边更好。 夜色已经不觉降临。 第43章 娶你 大大小小的花灯被送进河中,像极了争相开放的百色莲花,分外惊艳。 清绾被武玟牵着,沿着一处小亭走下去,河水缓缓地流淌着,月色倾洒下来,一切美的不真实。 走到河边,清绾小心的护着烛火,拉着蹲了下来,虔诚的闭上眼睛,默默在心底许下心愿…… 旁边的亭子里,跟周围的环境却是天差地别,一轮孤月照着一人,分外冷清寂寥,亭子入口处被两人守着,谁也不敢靠近。 男子坐卧在长椅上,一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对着满河的花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四周零散的倒着一片酒壶。 “主子,该回去了。”许久,守在入口的一侍从走过来恭敬说道,弯着腰不敢抬头。 男子没有理会,只是吩咐道:“再拿些酒来!” 侍从不敢违抗,只能跟另一人说了声去买酒,不远的距离,侍从将酒放下后就退了出来,不敢多加停留。 “主子醉了吗?”见侍从出来,另一人问道。 侍从摇了摇头,小声的回道:“没呢。” …… 清绾许过愿,慢慢睁开眼看向武玟,小声的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武玟轻勾了下清绾的鼻尖,故作神秘的回道。 清绾虽然觉得很是可惜,但也没继续问,要是之前的自己是不信这的,可是现在,连重生都有了,哪里敢不信…… 武玟见她不问倒是有些不适应了,凑过去问道:“怎么不问了?” “不是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吗?”清绾一听,好笑的说道。 这下倒是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了,武玟很是无奈的看向清绾,自己还想知道她许了什么心愿呢…… 武玟试探着问道:“其实交换一下也是可以的,你觉得呐?” “不!我很赞同你说的,万一不灵验了怎么办?还是不说出来了。”清绾看着武玟期待的眼神,扭着脸回道。 见清绾一脸的得意,看来是套不出来话了,武玟倒是真没想到,这个精心挖的坑,最终是自己跳下去了。 看着载满自己心愿的莲花灯,顺着水流一点点漂远,烛火摇曳着为它照亮去路,清绾这才站起身。 “带你去个地方。”武玟拉着清绾的手说道。 见清绾应允了,就拉着清绾往岸上走去,途径小亭时,武玟顿了下,看着亭中的那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来坐坐吧。”亭中的男子看了过来,对着武玟说道。 武玟揽着清绾的腰,借力轻轻一跃,站到了亭中,武玟佯装疑惑的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明知故问。”男子笑着回了句,挥挥手示意无事,让跑过来的侍从退下。 武玟没有回话,只是打量着他他,却还是和往前一样,看不出什么,只是比往前多了几分落寞。 男子饮了杯酒,这才看向武玟问道:“他在哪儿?” 眼神比起之前迷离了许多,怕是已经要醉了,若是清醒时,哪里会开口流露出这般神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武玟没有回道,只是感叹道。 男子似是放弃了,看向天空的弯月喃喃说道:“我只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你知道,你阻止不了我。” “……”武玟听完这话,就揽着清绾离开了。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河的对面一清秀少年身着黑衣,注视着亭里的动向许久许久,几乎都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武玟带着清绾回了银庄,此时的卧室内一片通明,莹莹绿光从缝隙中倾洒出来,但不像是烛火的光。 清绾好奇的看了武玟一眼,难不成是给自己准备的惊喜? 武玟退到清绾身侧,示意她打开门,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参差不齐的荧光灯,大大小小的萤火虫在灯笼了不停地飞着。 清绾看着秘境一般的房间,开心的笑了,张开手臂触摸着荧光灯,在灯笼里来回穿梭着。 “放出来吧!”武玟走了进来,关上门窗说道。 随着打开的灯笼越来越多,萤火虫得到自由更加欢快的飞着,躲躲藏藏的,像极了星星。 清绾玩闹了会,这才打开窗户,看着萤火虫拥挤着想要飞出去,长长的尾巴萤火汇成一道银河。 荧荧之光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武玟将灯笼一一点亮了,红色的烛火瞬间取代了萤火虫,房间再度亮了起来。 武玟背着手走了过来,看向清绾说道:“闭上眼。” “还有惊喜吗?”清绾笑着问道,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一块布向自己罩了过来,挡住了一室的烛火。 武玟开口回道:“睁开眼吧。” 这次入眼的是一块红布,清绾正想取下来让自己看清,却被武玟拉住了双手。 就看到一个秤杆伸了过来,这是……盖头,清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光一点点透了过来,脸色也越来越红…… “你嫁过来时,我都不知道,着实是委屈你了,就想着重新娶你一次,亲自掀了你的盖头。”武玟将东西放在一旁,上前半步抵着清绾的额头说道。 清绾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原先自己一直都是以他的妻自处,倒是没觉得什么。 更是忘了当初原主是跟公鸡拜的堂,现在被他这般细心的补了回来,心下一番暖流不断涌入四肢,温暖着自己。 “夫君。”清绾轻声叫道。 感受到武玟的笑意,站直后看向清绾说道:“还有一件东西。” 说完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玉镯,通体白玉,不掺一丝杂质,小心的举起清绾的手腕为她戴上。 “喜欢吗?”武玟看着她雪白的肌肤,被白玉衬的多了几丝粉色,抬眸问道。 清绾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喜欢。” 主动地搂上武玟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 武玟哈哈笑了出来,伸手抱着她,这一刻所有的圆满都已经实现了,以后如何自己都不想放手了,也不会放手。 子阑踏着月色回到房间,只带回一盏莲花灯,孤零零的燃烧着,落下一滴又一滴的烛泪,不停地叹息着。 第44章 合伙 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切,好像眼前蒙上了一层大雾,看不清方向,看不清去路,就要到没有药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拖着身体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子阑痛苦的闭上眼睛,他这又是为什么,这般对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一点也不好玩,一点也不…… 这段时间,正是银庄忙碌的时候,武玟寻了个借口带着清绾住在银庄,也没回去过村里,这可急坏了苦心等待的两个人。 护卫倒是招够了人,就是这武功实在是不足以守卫,这是让清绾愁了很久。 但自己跟武玟不便露面训练他们,只能先往后推着。 后院库房周围都被平了,留下大面积的平地,清绾根据规制重新设定了机关,三人这才准备着布置上。 “姐姐,可以加个阵法。”子阑看着眼前的机关阵说道。 清绾一听来了兴趣,赶紧问道:“怎么说?” “姐姐设计的阵法很是厉害,但也要别人入阵才行,平时进出银库定会踩出一道路。 明眼一看就知道了,所以最好加入障眼法之类的阵法。”子阑缓缓说道。 领着两人去了前面的楼房,推开角落里的一间房子说道:“这儿我特意加了一间房子,准备放些小额的碎银,用作障目。” 说完按了下桌边一旁微微凸起的一块木头,机关应声而起,角落里的柜子转了出来,露出地下的通道。 “姐姐,姐夫,下来吧。”子阑率先走了下去说道。 路上子阑解释道:“之前没有跟你们商量就做了这些,还希望姐姐不要怪我。” “不会的,你想的很好。”清绾汗颜的回道,自己做的一直有很多缺陷,只是一直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现在倒是可以了。 没有多远,就到了尽头,期间很多岔路口,想必是通往其他地方的,子阑没有开口解释。 “上面就是库房了,到时候可以通过这个地道搬运银子。”子阑指着梯子说道,指着一旁的凸起物示意后,才按了下去。 明亮的光一下照入地道,上去后看到的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箱子,只是里面暂时……没有银子…… 子阑拿出早就备好的机关图,这还是从那人手里学来的,摊开放在箱子上一一解释道:“地面上通往库房的路,就埋上这种机关, 其他的根据姐姐的机关建墙设置,这样银庄就能万无一失了。” 这一方面清绾到还真没怎么了解过,看着机关的样式有点像制动板。 踩错了位置,仅仅凭借一个支点悬挂的木板就会滑落,掉入箭坑。 倒是解决了这个麻烦,看向武玟问道:“我觉得可以,只是明面上这个库房就得严禁一切人进入了,而且暗道只能可靠的人知道。” “这个没有问题,我可以安排几个可靠地人负责管理银子。”武玟点头说道,想着回头再加上几个人过来。 子阑倒是想得极远,开口接道:“这儿设置这种机关就够用的了,只是姐姐日后往都城开设分店,银子一多,还得想点更加厉害的。” “好,这事你也想想,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得扩张了,这儿可没有多少银子去赚。”清绾回道。 这种小地方也就那些商贾乡绅有些存银,算算大概够自己往外面城镇开上一家,自己时间可不多啊,一旦别人参透可是很难抢得过的。 机关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只是三个人的任务很是沉重,又是挖坑又是制作机关的…… 下午的时候武玟带来了四个人,各个器宇轩昂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从哪儿找的?”清绾一看拉过来武玟不放心的问道。 武玟看了眼四人,这才回道:“都是之前参军的弟兄们,底细都很清楚,你就放心用,先让他们跟着设置机关,你也能轻松些, 等银庄开业后,就让他们两个人管银子,两个人训练之前那些护院的。” 清绾听武玟这般说,才放下心来,不管人是哪里来的,只要武玟心里有数就好。 有了这四个人的加入,进度快了不少,武玟和清绾这才得了空回了村里。 一进了村口就看到荷香坐在一旁,跟着几个婶婶、嫂嫂的聊天。 “清绾回来了!”一旁的刘婆子看到清绾叫道。 清绾只能停下一一打了招呼,这才对着武玟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说会话。” “好,别太久了。”武玟安排着说道,这才打了个招呼率先回去了。 荷香见武玟走远,这才跑了过去拉着清绾问道:“怎么样,你那娘没欺负你吧?” “想哪儿去了,没有。”清绾一愣,赶紧回道,这才想起来武玟对外说的是带着自己去娘家住几天。 倒是一旁的萧家嫂子开口问道:“你说你也是,回娘家怎么不把你娘家妹子带上,你可不知道你家那婆婆最近跟她关系可好了。” “娘有些生妹妹的气,想着等娘消气了再让她回去。”清绾有些无奈的回道,心下却是有些惊讶,这两人这是合伙了,要一起对付自己了? 萧家嫂子一听也没了兴趣,跟着一旁的徐嫂嫂聊了起来。 荷香拉着清绾偷偷咬着耳朵说道:“前两日我去找你,倒真是听到那秦婶婶跟你那妹妹有说有笑的,估计是想着法对付你呢。” “我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放心。”知道荷香是关心自己,清绾宽慰道。 只是这秦婆子一心想着要自己家的家产,清梦是受了自己娘的指示,估计也是惦记自家的东西,这二人为什么合伙呢? 清绾想到了几个可能,但也不确定,只能先看看再见招拆招。 “刚刚我看到秦婶婶走了过去,应该是去了你家,你要不要回去看看?”荷香小声的问道。 清绾一听也没了聊天的兴致,想着去见识见识也好,早解决了早省心。 “各位婶婶,清绾还有事就先不停留了。”清绾对着一旁的婶婶们说道。 见清绾刚回来,众人也识趣,没有多做挽留,客套了一番也就任她去了。 第45章 机会 倒是荷香跟了上来,生怕那两个作妖,欺负了清绾。 “你啊!到时候可别冲动,小心你婆婆又骂你!”清绾好笑的看着跟上来的荷香说道。 荷香吐了吐舌头,没好气的说道:“我这是为了谁,还敢咒我,等会我就拿把瓜子看着你挨打!” 清绾一听乐了,拉着荷香有说有笑的往家里走去…… 清绾家。 武玟刚回到家,就看到院子里两人聚到一起商量着,走近才看出来是谁。 “姐夫,你回来了!”清梦抬头看到武玟高兴地叫道。 秦婆子这才转过身,没好气的说道:“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去当上门女婿呢!” “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武玟看着秦婆子说道,语气却没听出来多好。 秦婆子见状也不多扯,眼神瞥了下清梦,往前两步挡住武玟说道:“娘刚才也是一时气急,你看你一走就是好几天, 也不知道看看娘,要知道这当娘的哪有不想儿子的。” 不说这武玟还愿意给她两分薄面,一说这顿时话都不想接了,只是站在原地敷衍着。 “清梦,你姐夫刚回来肯定是渴了,快端碗水过来。”秦婆子见状勉强笑了下,不再自找无趣,回身对着清梦叫道。 清梦很是乖巧的端过来一碗水,路上不小心踩到衣角,愣生生将那薄薄的一层纱踩了下来,险险的挂在胳膊上没有滑落。 站在武玟面前,小心的递了过去,半是羞涩的说道:“姐夫,喝水吧。” 武玟看了看,没有接,只是对着秦婆子说道:“娘这样,二郎真是不适应,一路上也不渴,就不喝了。” “你看清梦都端过来了,你就喝点,别拂了人家姑娘的脸面。”秦婆子一听,赶紧缓和下脸色劝道。 眼神瞥了眼清梦,努了努嘴,清梦见状点头再度说道:“姐夫,你就喝一口吧。” 说完像是发现自己的不妥一样,伸手往上扯了扯自己的外衣,只漏出一侧的香肩,半露不露的。 秦婆子很是满意的看向清梦,斜着嘴笑了。 谁知道武玟丝毫不买账,冷眼看着眼前的两人,不愿理会,绕了几步往屋里走去。 清梦一看急忙追了上去,委屈的说道:“姐夫连梦儿倒的水都不肯喝吗?” 这泫然欲涕的样子,哪怕是女人看了也是忍不住心疼,只是武玟连脚步都没带停顿的往前走着。 “姐姐回来的迟,倒是不知道你姐夫怎么了,连你的水都不肯喝?”清绾站在门口听够了,走过来说道。 闻言顿在原地的清梦,有些心虚的掩住手中的水,看着清绾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这贱人,还有脸回来!”秦婆子也是有些心虚,赶紧开口说道,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清绾一听倒是笑了,对着从屋里出来的武玟点了点头,不让他出来,这才看着秦婆子问道:“媳妇还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本就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秦婆子一听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只是用眼狠狠的瞪着清绾。 清绾看着秦婆子笑了笑,这才说道:“既然你姐夫不愿意给你这个面子,姐姐就勉为其难的喝了吧。” 清绾说着往前走,作势就要接过来那碗水,吓得清梦不停地往后退,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武玟皱着眉本想阻止清绾,但转念一想又停下来了,邪魅一笑,站在门前看着不停往前走的清绾,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喝? 不过,早知道她这么早回来,自己喝了倒也不错…… “姐,这水凉了,我再给你倒杯热的。”清梦笑着说道,转身想要往一旁走去。 秦婆子这下也缓了过来,那水决不能让她喝了,怒声说道:“这才刚回来就逼着自家妹妹干什么,我还站在这儿呢!” “婆婆这是什么话,媳妇一进来就跟您问候过了,现在连喝完水都不行吗?”清绾说着,脚上却是不停的往前逼近。 荷香看着这一切,暗暗窃喜着,说得好,就是这样,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清绾,哼! 被堵住了路子,清梦只能看向秦婆子,小心的护着手里的碗,不敢让清绾抢了去。 秦婆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喝水就喝水!在哪儿杵着干嘛!还不快过来。” 清绾看了眼秦婆子一旁的水,笑了笑解释道:“这不是想着妹妹一番心意,总不能辜负了,婆婆何必生气呢?” “就是,这谁喝不是喝,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荷香见状对着清梦说道。 清梦被她这么一说,气急败坏的开口骂道:“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我跟我姐说话有你什么事!” “是没我什么事,可是万一你把水倒了怎么办,难不成里面有耗子药,怕毒死人吗?”荷香见她慌慌张张的,得意的说道。 没想到瞎猫碰到了死耗子,竟是被她说中了心事,清梦一时不敢倒了,万一到时候被人说想要毒死人,自己可就洗不清了。 清绾看着眼前的一切,笑了笑,这么快就忍不住下手了吗,看来自家夫君的桃花还真多,自己怎么就没有? 秦婆子见状,也不知道怎么好了,对着清梦做了个喝水的姿势,叫着清绾说道:“清绾,你过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婆婆还是在这儿说吧,都不是外人。”想要支开自己?清绾开口说道,却是更加小心的防备着清梦。 清梦见秦婆子让自己喝下去,一时也没了主意,万一自己喝下去了,姐夫还不碰自己怎么办? 想了想,清梦自己劝着自己,反正那个臭男人不在,整个家里就姐夫一个男人,还能把自己推给谁? 到时候姐姐就是不愿意也得愿意! 清梦打定主意后,后退几步端着碗就要喝下去,谁知道嘴还没有碰到碗边,就被不知道哪儿来的石子给打破了碗,水溅了自己一身很是狼狈。 “妹妹这是做什么?就是不想给姐喝,也别把碗打碎了!”清梦挑了挑眉,最近训练的不错,有进步…… 第46章 完胜 秦婆子一看这很是心疼的瞪了清梦一眼,真是蠢死了,连碗水都喝不下去,要知道那药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的! 清梦忍着怒气说道:“我没有,是你,是你陷害我!” 本就单薄的轻纱,被水一浇,秋风瑟瑟的,更加冷了,清梦委屈的都要哭了,看向武玟,却发现人家压根都没看自己! “碗在你手里……”清绾很是无辜的说道。 武玟一听都要憋不住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家媳妇就是厉害…… 清梦脸色发紫,浑身都在抖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狠狠地一跺脚,就要扑上去跟清绾拼命,被荷香挡住了,一把推到了一边。 清梦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愣了一秒,开始痛苦的掩面哭起来:“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就算梦儿哪里做的不合你心意了,你也犯不着找人推我啊!这地下都是石头什么的,都蹭破皮了,好疼……” “你胡说什么!好意思说清绾的不是,就你做的那腌臜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荷香一听掐着腰就吼了过去。 秦婆子站在一旁,嫌弃的看了清绾一眼嘲讽道:“你们姐妹俩大打出手的,一点教养都没有,真不知道怎么教的!” “你……”清梦一听这话气的指着秦婆子,满眼的愤怒,原以为她说话是向着自己的,没想到为了对付姐姐连自己也拖下水。 清绾看向清梦说道:“行了,回屋去换身衣服,省的得了风寒,我可没有时间照顾你,只能把你送回去了。” 清梦恨得咬牙切齿的,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众人,没有一个人真心向着自己,偏偏自己还无可奈何, 只能生气的跑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了。 清绾这才看向秦婆子,挑唆完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哪有这么容易,自己可还没死呢。 脸上带着笑意问道:“婆婆,听婶婶们说您跟清梦聊了许多天了,媳妇还以为您很喜欢清梦呢。” “哼。”秦婆子冷哼一声,转眼想到清梦隔着窗户应该能听到,缓和了下神色说道:“你那妹妹倒是比你懂事许多。” “是吗?婆婆喜欢就好,到时候媳妇让她多去陪陪您,给您解解闷。”清绾高兴地回道。 果然一听这秦婆子变了脸色,瞪着清绾说道:“不用了,你这个当媳妇的都不去,让谁去替你!” 清绾连忙请了个罪,推辞着:“媳妇还是心里有数的,婆婆不喜自己。去了也是惹婆婆生气,还想让婆婆多活几年呢。” 清绾心下一冷,要真是自己去了,怕是轻易回不来了。 “你敢咒我!”秦婆子一听就知道这贱人没什么好主意,变着法的咒自己短命。 清绾一听吓得赶紧摆手解释道:“不是的,婆婆,我是想要婆婆多活几年,哪里敢咒您。 您要真是想让媳妇过去,媳妇多去几次就是了,左右也不费事。” “不用了!”秦婆子一听这话就想起来了这贱人威胁自己的样子,赶紧拒绝道。 知道秦婆子难伺候,清绾赶不走她,武玟冷眼看了过去。 阴冷的眼神让秦婆子更加恐惧,有些顾忌,秦婆子这才主动转身离开。 “厉害!”秦婆子走后,荷香对清绾比着大拇指夸道。 清绾笑着拉下她的手,看了眼武玟,却见他已经进了屋里。 点着荷香的鼻子说:“又不听话,竟然还动手了,看你婆婆回去怎么收拾你!” “这不是看不下去了,那么欺负你……”荷香嘟囔着,低着头有些害怕,毕竟自己婆婆的嘴唠叨起来可比亲娘还吓人。 清绾知道荷香的性子,一根直肠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但对自己是真的好,一时也不好再说她了。 荷香拉着清绾的手,开口说道:“好了,快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这个你拿着。”清绾拿了串私藏的的腊肉说道,虽然不多,但色泽晶莹,很是好看,想来定是美味的。 荷香也没推辞,接了过来说道:“好,谢谢嫂嫂。” “现在知道叫嫂嫂了?”清绾一听着笑骂道,称呼还分时候叫。 荷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快步走了出去,看着荷香离开了院子,清绾这才收拾了下,进了房间。 “都走了?”武玟看到清绾进来,放下书问道。 清绾冷哼一声,倚在门旁不满的说道:“你也真放心,就这样窝在屋子里看起书来了。” “哪有,这不是看夫人很是英勇,没有为夫的用武之地吗?”武玟走上来,看出清绾并没有生气,开玩笑道。 被他这一说,好像也对,清绾调侃道:“真的?不是因为我来的太巧坏了你的好事,故意为之?” “说什么呢,要不是你来了,我可能会一时冲动把她赶出去。”武玟说道,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 不过仔细想想,要是照着自己的性子来,扔出去的话太轻了。 清绾这才满意,嘴角也不再刻意忍着,笑了出来,映衬的一双眉眼弯弯的,像皎洁的月牙儿。 “就你会说话!不过清梦估计还得烦你一阵子了,我得寻到时机才能把她送回去。”清绾笑着说道。 看样子,清梦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连这种放药的勾当都做得出来,真是不知道娘是怎么教她的。 武玟一听有些不满,每次在家都要被烦,不过为了媳妇,忍了,实在不行就给媳妇创造个时机也未尝不可…… “好,我可真的是一眼都不想看见她了。”武玟有些抱怨的说道,像个孩子样耷拉个脸,无精打采的。 清绾好笑的打了他一下:“不许装!” “……”好吧,无处遁形了,被媳妇发现了自己的本质怎么办?不过看到她轻松的笑容,也值了。 隔日早上。 许久没有回来,被单什么的都有些犯潮了,清绾特意早起了会,吃过早饭,就端着木盆去了河边,将衣物浣洗一下。 “王婶婶,杨嫂嫂,起这么早啊。”远远地就看到两人在河边捶打着衣服,清绾打了声招呼。 第47章 打场 王婶婶转过头来看到清绾笑着回道:“武玟他媳妇,可是好久没见你了!” “回了趟娘家,昨儿个刚回来,这不看衣物都潮了,想着洗洗。”清绾蹲在一旁,拿出来衣物放在河里甩着回道。 衣服一沾上水,就沉了下去,抓住头轻轻一甩,清澈的河水不断的冲刷着,这潮气就没了,回头捞上来再捶打一番,就干净了。 等清绾端着木盆回到家,就看到武玟扛着工具站在院子外面等着自己,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被你那妹妹惹得很烦,你要不要跟我去地里?”武玟很是无奈的说道。 清绾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盆,想了想说道:“那你等我会,我进去晒上衣服。” “好。”听到清绾答应,武玟笑着倚在墙上,表示很有耐心的。 清绾笑了下,赶紧端着木盆进去了,果然一进门就看到那小姐似的坐在桌边嗑瓜子的清梦, 一身粉色轻纱随风飘动,要是不看她那扭曲的表情,还挺养眼。 “你怎么回来了!姐夫呢?”清梦吐出来瓜子壳,冲着清绾说道。 清绾很是无辜的放下木盆,拿起衣物回道:“我怎么知道?你找你姐夫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问问吗,看看你那样子,难怪姐夫整日不着家。”清梦没好气的说道,一看清绾一身村姑打扮的样子很是鄙夷。 清绾感受到这不善的眼神,瞄了瞄自己的衣服,淡黄色云纹,兰花暗纹点缀,不好看吗?比她那艳丽的轻纱好多了好吗? 还有,什么叫姐夫不着家,他可是被你恶心走的好吗? 清绾懒得理她,继续晾晒着自己手下的衣服,只是没几秒就又听到清梦的声音。 “喂,跟你说话呢,你说说你没那个姿色逞什么能,也不看看姐夫的本事,哪里是你这样子能够配得上的。” 清绾一听这话就很是不开心了,回头怼道:“可你别忘了,我是他的正妻,况且你姐夫就喜欢我这样的。” “你!不知廉耻!”清梦一听这话,脸都气的发抖了,咬牙切齿的憋出来几个字。 清绾瞥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晾晒衣服,武玟还在外面等着呢。 收拾好自己,提上水袋,清绾又拿手帕包了几个菜团,这才出去了。 “走吧。”清绾看着武玟说道。 两人说说笑笑的,倒也不显得路途遥远,不一会就到了地里。 “这是要做什么?”清绾看着面前的麦地问道,这真的不能怪自己,前世哪里去过田地,只是知道一些简单的。 搜索了原主的记忆,也是似懂非懂的,一时还真猜不到,只能老实地问了出来。 武玟拉着她往地里走去,不一会就看到麦地的旁边空着的土地,难不成是打场?好像是叫这,清绾心下想着。 “带你来打场,本来这事用不着叫你,只是怕你在家又受了委屈,你在旁边坐着就好。”武玟转过身子跟清绾说道。 清绾看着面前凹凸不平的土地,有些好奇,阳光倒是挺好的,想着之前打场的样子问道:“你想把它们弄平整?” “嗯,这是块新地,自然得自己弄,辛苦这一年,以后就好了。”武玟拿着铁耙子说道。 站在空地边上,武玟抡圆了铁耙子往地上砸去。 一砸一拉就将土拉了上来,回手轻轻一碰就散了,地下的新土被翻上来,显得平整了许多。 清绾没有工具,只能坐在一旁看着,太阳越来越毒,武玟的脸上溢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这样翻完,还是不平怎么办?”清绾看着翻过去的土地问道,虽然看起来好了许多,但还是不够平整的。 武玟抡完一耙子喘了口气回道:“用铁锹,只是我看家里没有了,回头去铁匠铺那儿再买把。” 趁这个空档,清绾走上前,捏着衣袖擦了擦他额角的汗水,递过去水袋让他喝些。 “可能是被婆婆带走了,回头我去买吧,顺便看看银庄弄的怎么样了,有些地方还得多注意下。”清绾开口回道。 武玟点点头说道:“好,辛苦夫人了,再擦擦。” 看着清绾只是擦了几下就放下去的手,武城凑了上去要求着,清绾好笑的推了他一下,还是认命的将衣袖伸了过去。 “好了,快去干活,一会太阳就毒了。”清绾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武玟说道,怕是自己不说真的要擦上一上午的汗水了。 武玟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去,继续抡着耙子,力度明显的重了…… 清绾站在一旁,看着武玟的动作憋着笑,找了个话题说道:“村长要办私塾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我的字就是他教的,怎么了?”武玟答道,语气有些不稳,许是手下用力的原因。 清绾想了想还是问道:“其实我知道一种比较适合的教书办法,只是耗费的精力有些大。” “说来听听。”武玟翻完脚下的土,停下来回道。 清绾内心组织了下语言,这才开口:“就是根据不同人的喜好,性格不同,进行不同的教学,但是整体的步骤是不变的。 只是留出来一部分的时间去一个人一个人的教,然后优胜劣汰,选择有才学的留下来继续教学。” “你想教出来什么样的学生?”武玟听完有些皱眉的问道。 清绾看着武玟很是严肃的样子,吞了下口水才说道:“文官,能够指点江山的文官。” “这个方法倒是独特,应该行的通,只是文官毕竟占了朝堂的半边。 皇上是不会容忍一家独大的,毕竟师恩大于天。”武玟停下来喘了口气说道。 清绾听完,跟自己想的一样,赶紧接道:“我知道,所以想来问问你,看看能不能行?” “树大招风,若是没有银庄的话,倒是可以,只是银庄加上私塾,一旦被人发现了,等待你的可不是什么小事。 若是你真的想将这方法传扬出去,还有其他的办法。”武玟果断的拒绝了。 清绾本身也没抱有多大地希望,闻言只是说。 第48章 反目 “也好,到时候我将方法整理出来,有机会交给私塾先生也好。” “好,放心,这些方法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有些私塾的先生还是很注重解答学生的疑问的。”听到这话,武玟缓和了脸色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心下倒是松了口气,开口回道:“知道了。” 武玟这才转过身,继续抡着耙子翻地,清绾站在一旁,趁着他休息喘气的空,时不时的递上些水还有菜团。 清绾家。 清梦正嗑着瓜子,突然听到旺财的叫声,吓了一跳,往门口一看,哟,是那一心向着自己的婆婆啊…… 清梦哼了声,没好气的看着瞥了她一眼,继续嗑着瓜子。 “清梦啊,你姐姐他们没在家?”秦婆子笑着说道,一步一摇的走了过来。 瞧瞧那一副好人样子,真是能装,清梦心底嘬了口唾沫,当时把自己推出去的是谁? “这才多久没看到秦婶婶,怎么眼神不太好了?”清梦抓了把瓜子,抬腿放在另一个板凳上问道。 秦婆子悻悻的收回想要拿板凳的手,抓了把瓜子磕着回道:“是眼神不大好,不然也不会错把贱货当姑娘。” “你!哼,你也就会在这儿骂几句,还能有什么本事。”清梦忍着怒气讽刺道。 可她忘了,这秦婆子可是撒起泼来谁的脸都不给,当下回了句:“那也比有些贱货来得好,衣服都脱了也没见我儿子多看一眼。” “你说什么!”清梦一听这话,直接把瓜子砸在了秦婆子脸上,凶相毕露。 秦婆子不甘示弱的就要往前打她,被清梦躲过去了。 想起来上次被这妮子挠的现在还有痕迹呢,秦婆子有些怯的慌。 站在原地狠狠道:“说的就是你,怎么不是吗,看看你这贱样! 穿的花枝招展,不就是想勾我们家二郎吗?结果呢,连药都下了,我家二郎不也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你吗?” “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能给他喂药吗?那你可别忘了,这药还是你给我的!”清梦一听急忙威胁道,生怕这秦婆子出去胡说八道。 秦婆子一听这话,得意的坐了下去,嗑着瓜子问道:“是吗?谁看到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敢!”清梦一听也是慌了,现在怎么办,要是这秦婆子真的将事情说了出去,自己可真的没脸活了。 秦婆子见这贱货没什么用了,也不再说什么,往口袋里拼命塞着瓜子,又进了厨房翻找到了小半袋面提了出来。 清梦盯着秦婆子的身影,恨不得能盯出来个窟窿,看着秦婆子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余光却看到了武玟回来了。 当下赶紧用唾沫摸了眼角,硬生生挤出来几滴泪,扑了上去:“秦婶婶,您不能再拿东西了,这可都是姐夫辛苦换来的。” “你这贱货,又打的什么主意?”秦婆子被她这么一扑,差点没倒下去,扶着墙狠狠地凶道。 谁知道清梦一反常态的,抓着秦婆子的胳膊哭了起来,委屈的说道:“不管秦婶婶怎么骂梦儿,梦儿都不能让您这般了。” “贱货,演什么戏,滚开!”秦婆子看到清梦得意的眼神,推开她直接骂道,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清梦哭着斜卧在地上,眼一眨泪水就顺着鼻翼滑落下来,带下几丝腮红,渲染出一朵雨花。 这个姿势不错,够生动够诱人,清绾一进门就看到这幅样子,内心不禁夸赞了句。 “妹妹这是嫌弃姐姐给你买的床不够舒服?”清绾佯装疑惑的问道。 清梦一听这话差点没气死,幸好面上忍住了,委屈的看向武玟。 奈何武玟看都没看这边,放下耙子就回了主屋,清梦愤恨的看着武玟离开的身影,久久没有回神。 “哟!还盯着看呢,要不要脸?”秦婆子看着清梦的样子,上前踢着她的腿说道。 清梦手上一用劲,就要爬起来跟秦婆子掐起来,却被秦婆子躲开了,眼见着没什么可以拿的了,秦婆子就朝门外跑去。 这秦婆子向来不要脸面惯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可清梦还要脸面,只能看着秦婆子出了门,站在原地气的大喘气。 清绾无奈的耸了耸肩,兀自进了屋。 “这外面都要打起来了,你也真看的下去书。”看到武玟坐在床边拿着本书,认真的样子清绾问道。 武玟眼都没从书上拿开,开口回道:“我在外面哪有这么容易就散了,随她们去吧,打够了就不打了。” “你这倒是实话,不过清梦这几天可是盯你盯得紧,你小心些。” 清绾想起来这几日清梦的动作不放心的说道,自己可不是担心。 武玟听到这话,放下书颇有意味的看向清绾问道:“醋味?你这可是担心夫君被人抢走了,那可真是你多虑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这样说了。”清绾冲着他呸了声,口是心非的回道。 武玟倒是不依不饶了,站起身走上前认真的回想着:“不是你说的吗?还能是我幻听了。” “就是你幻听了,我什么都没说。”清绾一看武玟不断上前的脚步,转身就要往门口跑。 武玟好笑的看着她,快步上前迈了几步,搂住她的腰问道:“跑什么,还能吃了你不成?” “放开我。”两人都快要站在门口了,清绾有些不好意思,拍着他的手说道。 闻言不松反紧的桎梏,武玟孩子气的回道:“不放,说什么都不放!” “放不放?放不放?”趁他不注意,清绾一个回身挠着他的痒痒肉说道。 武玟被她这么一吓,楞了一下,虽然自己不怎么怕痒,但看到自己媳妇这么开心的样子,也不忍心坏了气氛不是? 武玟伸出一只手想要制住清绾,一只手却是牢牢的钳制住她的腰,咯咯地笑着:“哈哈……别闹了。” “我不,让你不松手!”清绾哪里舍得放过这次机会,小手灵活的躲开钳制继续挠着。 下一秒,清绾就后悔了,武玟松开了桎梏,学着她的样子往她身上招呼去。 第49章 不如你们意 “我松手了。”武玟得意的说道,虽然松开了手,但清绾此时哪还有机会逃开,笑的都要岔气了。 清绾也不敢回手了,举着手求饶道:“不挠了,不挠了……” 武玟这才放过她,搂住她的腰微微喘着…… 门外的清梦还没回屋,就听到这一声声的笑声,脸色越发阴沉。 双眼像刀子似的往屋里射去,这么恩爱?可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转眼间就是十天过去了,银庄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只等待到了吉日开张。 本想着子阑会趁这个机会回来小住几日,谁知他选择了留在银庄…… 清绾家。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武玟出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清绾想了想正准备披上外衣去寻寻他。 突然后面窗户处一声响动,清绾警惕的转过身去。 “武玟?怎么回事。”清绾见是武玟,赶紧过去问道。 武玟从窗户外跳了进来,捞起碗喝了口水,这才说道:“没事,有人跟踪我,费了些功夫。” 清绾闻言有些好奇,有人跟踪? 说起来之前有段时间自己也是被人跟踪过,可是以我跟武玟的功夫能跟踪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这原主不过就是村里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武玟也不过是当了几年兵,有什么可惦记的? “因为什么被跟踪,知道吗?”清绾开口问道。 武玟喝水的动作顿了下,转身将碗放回桌子,这才说道:“不知道,可能是小毛贼吧。” “那你以后小心些。”清绾见状也不再问什么,只是叮嘱道。 武玟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端着水小口的抿着。 清绾出去烧了桶热水,回来看到武玟还坐在椅子上,催促道:“怎么还坐着,我给你烧了热水,快去洗洗。” “好。”武玟这才站起身来,接过桶提了过去。 清绾转身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递了过去,这才收拾了下自己,坐到床上看起了话本子。 没一会武玟就出来了,看到清绾趴着看话本子的样子,抿着嘴笑了,抽出来话本子说道:“夜深了,仔细眼睛,别看了。” “你让我看完这一点,就一点!”清绾急的就要上去抢话本子。 大结局啊,大结局,奈何身高不够,只能讨好的说道:“我马上就看完了!” 武玟放下手中的脏衣服,拉着清绾说道:“对眼睛不好。” “就一会,一会我肯定放下好好睡觉!”清绾手指并齐,指着上天说道。 武玟好笑的拉下她的手,这才松口:“就一会,不然我就直接夺过来了。” “好。”清绾拿过话本子赶紧看了起来,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他们有没有遇到…… 烦人,什么破故事,怎么能让他们错过! 看完的清绾生气的合上话本子,不满的嘟着嘴,怎么会是个坏结局。 看了眼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武玟,清绾狗腿子的笑了下,赶紧爬下床将话本子放好。 往床上走的时候看了眼武玟随地丢在一旁的脏衣服,又返回去将木盆拿了过来,伸手将衣服丢进去。 不对!有血腥味,清绾伸手翻看了下衣服,果然衣袖处有血迹,后背上还有……划痕。 清绾快步走到床边,扳过武玟的身子,直接将衣服揭开。 “怎么了?”一瞬间的动作太快,武玟反应过来时伤口已经被掀开了。 清绾皱着眉头看着被刀划伤的口子,已经止住血了,可还能看出来力度不小。 “你跟他交手了?”清绾看向武玟问道。 武玟坐起来,看了眼盆里的衣物,大意了,拉着清绾的手说道:“我这是一时大意没躲开,没事的,不过几个小毛贼。” “我要是没发现,你就这样瞒着我?”清绾生气的问道。 从自己来到这儿,遇到他,他就总这样,什么事都护着自己,也瞒着自己…… 从来不会想自己也想知道,想和他一起承担。 武玟笑着勾了下她的鼻尖,才开口说道:“哪能瞒得住你。” “……” 到底还是心疼的,清绾也不愿与他计较,给伤口上了药包扎好,这才放过他。 吴娘子家。 吴娘子想着在清绾那儿住了这么久的闺女,现在也没个消息,有些生气。 莫不是在那儿好吃好喝的用着,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不成! 一把敲掉吴连的筷子,吴娘子说道:“吃饱了就回去吧。” “姑母,我还没吃饱呢,你干什么!”吴连生气的说道,捡起筷子往身上蹭了蹭,继续夹着菜吃着。 吴娘子看着这胖的跟头猪样的侄子,一阵头疼,也不知道这厮什么时候才能走,家里哪有这么多粮食给他吃。 “明儿个,我要回趟娘家,你跟我一起去。”吴娘子见状也没了食欲,放下筷子说道。 吴连刚塞下去一口菜,听到这话赶紧回道:“我不去!” 唾沫飞溅,夹杂着菜,吓得吴娘子后撤着身子,生怕菜渍溅在自己身上。 “你离家都好几日了,就不想你爹娘吗?”吴娘子耐下性子哄道。 “不去,我才不想他们呢,再说了不就两日吗?”吴连扒了口饭,不满的回道。 吴娘子也没了办法,坐在一旁揉着太阳穴,不停地叹气。 实在不行,自己就去趟娘家,说什么也要将这侄子弄回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吴娘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两眼看了看吴连,满意的点了点头。 吓得吴连缩着膀子,两眼偷偷的看了下姑母。 见姑母一反常态,和眉善目的看着自己,才放下了心,却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银庄。 夜已深,子阑换上夜行衣,隐入夜幕中,不过短短的几步路,却走的如此艰难。 站在对岸,子阑看着对面酒楼的方向,果然,那人还是坐在窗边,无力的斜倚着窗栏,发丝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很是落寞。 见他一直捧着个酒壶,往嘴里倒去,子阑有些生气的嘟囔道:“喝这么多,不要命了不成……” 原以为不过又是像从前那样,随意派几个人过来将自己带走。 第50章 反击 没成想竟是亲自来了,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在他心里的地位。 “哥哥,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子阑苦笑着说道,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一眼,隐入夜色中,回去了。 那人若有所思的透过窗户看向对面,却是什么也没有,有些自嘲的笑了下,拿起酒壶继续畅饮,醉了吧,醉了就好了。 一个一个的,反正都已经离开了,也不差他这一个,不是吗?自己又何必追过来, 左右不过就这几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也省的一直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也就不用一直逼迫他,也不会惹他厌烦…… “瞧你这说的,还能不教你是怎么着。”一旁的王婶婶笑着说道。 徐婶子笑着接道:“也罢,咱们几个就去你院里坐坐,你可别嫌烦!” “哪敢啊,那就先谢谢各位婶婶了。”清绾笑着应道。 一旁的荷香听得稀里糊涂的,凑上来小声问道:“你怎么想学女工了?” “有些事,想请婶婶们过去一趟,回去再跟你解释。”清绾想了想还是实话说道。 荷香点点头应道:“好,你没受欺负就行。” “她这下可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了。”清绾感叹说道。 一行四五个人就这样去了清绾家,到了院子里,清绾搬了几把椅子,去了屋里拿出来布料什么的跟着婶婶们学着。 “你这儿,针脚不能这么快的,慢工出细活,知道不?”王婶婶看着清绾拉的线,指出来说道。 清绾一一应下了,将线拆开,重新缝着,王婶婶看着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趁着众人不注意,清绾借着倒水的空档解开了吴连的睡穴,端着水说道:“婶婶们,喝点水吧。” “好好好。”王婶婶笑着接了过来。 一旁的徐婶子说道:“快别忙活了。” “没事的。”清绾笑着一一倒了水,这才坐下继续手下的活计,这绣花的活可真是磨人…… 没一会,屋里就传来了动静,算算时间,那迷香并不厉害,清梦应该要醒了。 “啊……啊……滚下去……”没一会,清梦就大叫了起来,震耳欲聋的,听得一群人捂住了耳朵。 “清绾,这是你妹妹的房间?”一旁的徐婶子问道。 清绾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让婶婶见笑了。” “没事,你快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了。”徐婶子笑着回道,有些疑惑的看向房间。 荷香有些不放心,跟着清绾一起走了过去,刚推开门就看到吴连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 床上清梦捂着被子死死的瞪着吴连,怒声叫道:“滚!滚!” 荷香被这场景吓到了,转念一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来这小贱人还想着害清绾啊!当下眼珠机灵的转了下,大声叫着“啊……” “谁让你叫的?不许叫!不许叫!”清梦这才看到门外的人,倒是有了几分理智回来,赶紧阻止道。 吴连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在一旁看着清梦不敢上前。 各位婶婶一听,再也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活计凑了过来,一看这场景顿时愣了,甚至有些好事的人,眼睛里的八卦已经压不住了。 清绾这才缓过神来,拉着荷香退了几步,赶紧关上门,请打着精神做了这一切,一放松扶着额头差点晕了过去,只能靠在荷香身上平复着。 众人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能看着清绾小心的劝说道:“这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是赶紧跟你娘说下,最好赶紧订下来。” “谢谢婶婶提醒,清绾知道了。”清绾艰难的点了下头,欲哭无泪的回道。 “真是造孽啊,竟做出这种事来,你也别气了,这自己的身子重要。”徐婶子接着话说道。 王婶婶见状也走上前来,拍了拍清绾说道:“好孩子,别难过了,她们能这样做,想必也是……劝劝你娘成全了吧。” “好。”清绾应道,成全,怎么不成全,要是换个人怕真是如了他们的愿了,若是自己落在他们手里怕是会比这还要惨吧。 众婶婶见状也不好多留,劝了几句就离开了。 荷香见没有人拉着清绾问道:“那贱人是不是本来想对你放药的?” “嗯,今天回来时闻到院子里有迷香,就多留了个心眼,提前吃了解药,等进到屋子里又看到我那表哥躺在我床上, 心下也猜到了几分,就索性打晕后,还给了她,之后怕他们不承认,就去找你们来,也好做个见证。”清绾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下。 荷香一听赞同的说道:“做得好,没想到你那妹妹竟然这么恶毒,幸好你及时发现了,不然可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是啊,这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也是自作自受。”清绾忍不住感叹道,自作孽不可活,自己虽然不欺负人,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想了想又幽幽说道:“只是我那表哥却不是个好指使的,怕是娘才是动这心思的人。” 荷香一听这话顿觉脚底生凉,更何况是清绾,有些心疼的拉着清绾说道:“清绾,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们的。” 清绾此时的心都好似被一只大手握住,窒息的难受,这身体的悲鸣真的是很太强烈了,看来原主心里娘还是很好的吧。 “我没事,荷香。”清绾强忍着痛意说道,勉强的笑了下。 荷香也不知道怎么劝了,又怕等会那两人对清绾不利,索性留了下来,坐在一旁陪着清绾。 没一会,吴连就被赶了出来,有些纠结的看着紧接着关上的门,不知道如何是好。 “娘今天跟你一起过来的?”清绾看着站在门前的吴连问道。 吴连有些胆怯的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假话,蠕动着嘴唇,最终也没说出来什么。 清绾见状已经猜到了答案,说不难过是假的,但说难过又缺了些什么,或许原主对这个娘还是期望很高的,谁知道呢。 苦笑着摇了摇头,清绾继续说道:“你想娶她吗?” 第51章 神秘女子 “想。”这次吴连倒是很快的回答了,要知道这媳妇,可比之前给他介绍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清绾见状到不知道说什么了,索性让他跑趟腿:“如今这村里的人都看到了,为了妹妹的名声,你去把娘叫来吧,也好订下你们的婚事。” “好,我这就去。”吴连一听顿时高兴地拍了拍手,脚步加快的往外走去。 清绾看着仍然紧闭房门哭泣的清梦,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当初百般算计自己的时候,可有想过如今这幅光景? 清绾自诩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忍不下这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如今这结果倒还真是自己手下留情了…… 山上偏僻处,远远可见一身影伫立着,肩头还有几丝汁水,应该是刚刚上山时不小心折断树枝沾染的。 一阵微风拂过,惊醒一林的鸟儿,那道身影竟然是早早离家的武玟,此时的武玟迎风而立,威严天成,哪里又像是普通的农夫。 不过片刻,一道红影划过,落在武玟身边,红衣烈烈,魅惑天成,微微上挑的眼尾,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女子转过身,看着武玟展开了笑颜,一瞬间百花失色,武玟伸过手去…… 吴娘子家. 这番慢悠悠的走着,路上逢人聊上两句,竟是耽误了许久吴娘子才回到家,刚坐下板凳都没焐热呢,就看到吴连喘着气跑了进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得逞了?”吴娘子赶紧站起来问道。 看着吴连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吴娘子瞥了他一眼,倒了碗水递了过去。 这厢还好,自己还一直担心那武家二郎会半途回来,坏了这打算,如今看到吴连好端端的回来了,想来是成了。 吴娘子这样一想,顿时脸上笑意连连,赶紧又倒了碗水递过去,倒是吴连用衣袖抹了抹嘴,不敢再接了。 吴连站在门口,几番张口都没说出来,只是抹着额头的冷汗,吴娘子见状只以为他是累的,殊不知是吓的。 “姑母,你现在有空吗?”吴连纠结了半天开口问道。 吴娘子一听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开口道:“你这孩子,姑母这不是就站在你面前听你说吗,怎么会没有时间。” “那您去趟表妹家吧。”吴连开口说道,眼神却是躲躲藏藏的不敢直视。 吴娘子越听越是糊涂了,甚至有点不安,拉着吴连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姑母,你打我吧,但清梦表妹已经是我的人了,求您把表妹嫁给我吧。”吴连下定决心,直直跪下说道,连地面都晃了晃。 吴娘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梦儿,不对,一定是你弄错了。” “姑母,是清梦表妹。”吴连瑟缩着往前,拉住吴娘子的衣角说道。 一听这,吴娘子只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的,差点憋晕过去,锤着胸口缓了好一阵,这才睁开眼。 拉起吴连上去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脸直接就被打肿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个畜生,畜生!你怎么敢……” 吴连被打的直接懵了,刚转过头就看到吴娘子倒了下去,赶紧扶着说道:“姑母,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村里的人都知道了。” “你!你给我滚!滚!”吴娘子狠狠地说道,压不住这口气,直接吐了一地的血。 吴连一看这架势也很是不高兴了,嫁给自己怎么了,用得着一个个的寻死腻活的吗? “反正现在她是我的人了,姑母还是同意了吧,不然清梦表妹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要。”吴连放下吴娘子,不满的说道。 吴娘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颤巍着站起来问道:“梦儿呢?” “在清绾表妹家,一直关着门也不让我进去。”吴连看了她一眼说道。 吴娘子一听这满眼的狠毒,瞪着吴连说道:“你给我闭嘴!” 都是那个贱人,一定都是她,她怎么敢这样对待自己的梦儿,这个贱人,贱人! 吴娘子气的浑身都在打颤,强打起精神往清绾家赶去。 吴连见状撇撇嘴,跟了上去,反正自己有媳妇了。 清绾家。 武玟今日倒是回来的很早,一进院门就看到清绾拉着荷香坐在桌子旁,气氛有些不对。 皱着眉头走到清绾面前,小心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不知怎么的,原先只是觉得对原主不公平,可是一看到武玟,清绾倒是觉得很委屈了,强忍着泪问道。 荷香让开位置,见清绾那样估计也说不出来什么,主动开口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原委说了一下。 武玟越听脸色越黑,浑身的阴沉气势吓得荷香后退了几步,缩着脑袋小心的打量着。 “你别听她的,哪有那么严重。”清绾覆上武玟紧紧握起来的手掌,抚平开说道,眼泪倒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武玟此时也顾不得外人在,心疼的抱着她说道:“哪里严重了?是没有给你放药,还是没有想害你的心思。” 荷香看这架势赶紧捂住眼,只是手指缝裂来打量着,被武玟一瞪,吓得赶紧转过身离开了。 “说不上来了?我知道她毕竟是你妹妹,可是你想想她是怎么对你的,又可曾有一刻拿你当姐姐。”武玟见她答不上来,开口再度说道。 字字珠玑,清绾点了点头,却是撇着嘴委屈道:“那你也不要这么阴沉的样子,很吓人的。” 果然武玟很是吃这一套,顿时收回了那一番气势,点了点她的额角没好气的说道:“你还能被我吓到吗?” “……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我那舅母也不是个省劲的,以后有她罪受,这样也足够了。”清绾见状悻悻的收回表情,岔开话题说道。 其实这样的惩罚也够了,省的自己再出手,而且这些对清梦来说,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只是便宜那个死胖子表哥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回头配些药倒也是小事。 第52章 婚约 武玟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晃过一丝凌厉,把心思动到自家媳妇身上,就这些惩罚吗?还不够…… 没过一会,吴娘子就过来了,后面还远远跟着几个好事的婆子,围在院门口倒也没进来。 “贱人!”吴娘子一看到清绾就要冲上来打骂,被武玟一把推开了。 清绾看着吴娘子这护女儿的架势,真是讽刺又可笑,冷冷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屋里的清梦听到声音哭泣泣的跑了出来,抱着吴娘子,娘俩两人哭的可真是凄惨…… “娘……都是那个贱人,都是她!是她给我下的药!”清梦抽泣着回头,指着清绾说道。 这院子门口的人一听,七嘴八舌的说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武玟脸色难看的护着清绾,两眼凌厉的扫过周围的人,这才压制了一些。 吴娘子狠狠的看着清绾,恨不得上来撕吃了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妹妹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非要毁了她不可!” 清绾按住武玟的手臂站起来,一字一句的问道:“娘跟妹妹一口一个我害的,我倒想问问,表哥是谁叫来的!” 吴连见状瑟缩的看了看众人,一时谁也不敢得罪,硬着头皮说道:“想着许久没有见过表妹了,路过就过来看看。” “那表哥就是临时决定过来的,谁也不知道?”清绾顺着吴连的话问道。 吴娘子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冲着吴连使眼色,谁知道这吴连往这看都没看,倒是被武玟瞪了一眼。 “嗯。”吴连点头应道。 清绾这才看向吴娘子,冷冷问道:“我都不知道表哥要来,怎么害自己的妹妹,况且害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就是嫉妒姐夫对我好,怕姐夫被我抢走了。”清梦一听顿时急了,自己死也得拉她下水! “梦儿!”吴娘子一听再想捂住清梦的嘴已经晚了,只能愤恨的盯着清绾。 武玟揽着清绾,凌厉的眼神瞥过去说道:“留你住在这儿,是看在清绾的面子上。 这段时间我连话都没和你说过几句,倒还真不知道哪里让你误会了。” “姐夫……”清梦一听这委屈的叫道。 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清绾浑身冰冷的几乎要冻结四周的空气,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臂膀围上来,这才缓解了些。 旋即看向清梦说道:“我本想看在姐妹一场,保全你的颜面,现在,倒也不必了! 你说你被娘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好!我这儿给你住,家具你不喜欢,重新贴银子给你做! 可你呢!你竟然明里暗里的勾你姐夫,逼得你姐夫整日不愿回来……” 清绾越说越气,几乎就要晕过去,靠在武玟身上瞥了眼门口。 果然那些婆子已经变了话锋,这些可都是看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的。 “你胡说什么!分明就是你嫉妒,不让姐夫回……”清梦气的就要还回来,被吴娘子死死的捂住了嘴。 瞪了清梦一眼,不让她说话,吴娘子这才问道:“是,即便你妹妹做的不对,你把她赶回来就是了,何必这样害她!” “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都不知道表哥来,退一万步讲,即便我知道,我能怎么害她?这种事还能强逼着来吗!”清绾淡然的问道。 这话听得吴娘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半天才说道:“你说你不知道,那你在家,身为长姐,就这么看着他们胡来吗?” “不然呢?他们两情相悦的,难不成让清绾棒打鸳鸯不成!”武玟直接喝道,看向吴娘子不屑的瞥了一眼。 吴娘子被这话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死命的掐着指尖,这才稳住身形。 清绾拉了下武玟,看着吴娘子心痛地回道。“这事也怪我疏忽,出去跟婶子说了几句话,一时没有注意他们,可谁能知道……” 院门口的王婶婶是知道这个事的,一听这话也接道:“他婶子,你可别冤枉清绾呐,当时我们几个婆子都是在的,哪里有什么害人!” “就是,也不看看你那侄子有多重!”一群婆子一听都来了劲,添油加醋的说着。 清绾看着一脸痛楚的吴娘子试探道:“娘心疼妹妹我能理解,可是娘不觉的妹妹这事做的太让人寒心了吗! 清绾自问也是从小懂事体贴您的,怎么就因为妹妹发生了这事,娘就要把所有的错都加在女儿身上吗!” 看着吴娘子顿时变了脸色,清绾内心一阵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原主记忆中这吴娘子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很疼爱孩子的。 即便是这个事事无成的表哥她也是尽量疼着的,偏偏对原主不冷不热的,而且现如今还一再加害…… 王婶婶一听板了脸色,站在院子里跟吴娘子说着:“我说你也别为难清绾了,这两个孩子的事,你往别人身上扯什么扯!” “我这不也是气急了吗。”吴娘子见状只能说道。 武玟冷笑一声,开口回道:“岳母这气也真是来的蹊跷,不呵斥表哥,不呵斥清梦,倒是来呵斥清绾不阻止了。” 这话一出,本来缓和些的众家婶子,看向吴娘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很是耐人寻味. “是娘急了,绾儿,就别跟娘计较了。”吴娘子过来几步,羞愧的说道,只是握在手里的帕子都要被绞烂了。 清绾这才换过来话题说道:“女儿不怪娘,只是清梦跟表哥这事还是得早做决定。” “就是,他婶子,你也别嫌我们话多,既然这两个孩子都有意,又是沾亲带故的,不如就成全了吧。”刘婶婶顺着话说道。 吴娘子闻言脸都要黑了,可是事到如今哪还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说道:“是这么个理,只是这儿毕竟是清绾家,不好在这儿说道。 吴连,你先回去吧,明儿个把你爹娘叫家里去。” 吴连听了嘴都要裂开了,赶紧答道:“知道了,姑母。” “娘!不行,女儿绝不嫁给他!”清梦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冲着吴娘子嚷嚷着。 第53章 以血入药 吴娘子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着:“不然呢,你已经没了清白,还想怎么样,一辈子待在家了吗!” “不要,娘,不要……”清梦摇头哭着,拉着吴娘子的手不肯放开。 看着女儿哭的成了个泪人,吴娘子心都要揪在一起的,可是娘也没有办法啊,都怪那贱人!贱人! “不许哭,让别人看的笑话还不够吗!”吴娘子低声说道,眼神瞥到院子里看笑话的人,狠了狠心拉起来清梦往外走去。 清梦阴狠的眼神看向清绾,忍住泪水小声的抽噎着。 瞥到清梦的眼神,武玟眯了眯眼,对着院子里的人说道:“让婶婶们看笑话了,今日还多亏婶婶们为清绾说话。” “没事,这算什么。”王婶婶笑着回道。 见人离开了,众家婶婶也不多留,说笑着就走了。 清绾看着安静下来的院子,心情也有所舒缓,这勾心斗角的日子还真不如真刀真枪的来一场,费劲。 “在想什么?”武玟看着思绪不知道跑哪儿去的清绾,温声问道。 清绾有所感慨的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整天跟着她们折腾,挺没意思的,浪费时间。” “你不喜欢这儿?”武玟顿了一下,开口问道。 怎么上升高度了? 清绾解释道:“不是,我很喜欢这儿,山清水秀的,只是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而已。” “有人的地方总会有几个这样的人,没办法避免,以后这样的事你不喜欢可以交给我来。”武玟赞同说道。 能有个男人因为你一句不喜欢,愿意插手到这种琐事中来,对于古代的男子怕是没几个吧,我又何其幸运。 清绾越想越是感动,开口回道:“我像是躲在你背后的人吗?” “你是吗?”武玟闻言好笑的反问道。 两人对视默契一笑,答案不言而喻。 像是想到什么,清绾微微拂开他的手,转过身问道:“你说同样是女儿,娘为什么会这样对我,好像我是个外人。” “……”武玟脸色一变,有些纠结的看着清绾。 清绾还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看到武玟的异常,只是兀自说着:“明明是同样的事,她就能眼也不眨的把我卖给了表哥,置我于险地. 对于清梦却是痛苦万分,恨不得替她受过,我实在是想不通。” “清绾……”武玟抬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希望能够安慰一下。 蹭着他的掌心,清绾这才嘟哝着说出来自己的猜想:“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她的孩子?” “你很想知道?”武玟看着她,异常认真的问道。 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的,清绾坚定地点了点头。 武玟原本不想告诉她的,毕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看着她那不安的神情,自己到底是不忍心。 “之前我去查过你的身世……据周围的邻居说,你出生的时候很是奇怪. 没有听说过你娘怀孕,也没见她显怀,只是突然有一天闭门不出,说是要生了. 之后抱出来一女婴,有接生婆看过,不像是刚出生的,倒像是足月的婴儿。” 虽然之前有几分猜测,但听到武玟这样说,清绾还是有些难受,不知道为什么,说不上来的难受,仿佛来自灵魂。 武玟见她这样有些担心,温柔的劝道:“清绾,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 “我知道,所以说我并不是吴家的女儿。”不过一瞬间的难受,清绾缓过来后,眼神恢复清明。 看到她这样坚强,武玟很是心疼,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默默地抱着她,告诉她自己的存在,只是听到下一句话…… “你刚刚说,你调查我?”清绾眯着眼睛,抬头问道。 武玟抬头看着天色,打着哈哈说道:“今日天色不错啊,我想起来我那件衣服还没收。” 清绾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武玟,怒声叫道:“你还敢跑?” “媳妇,我错了。”武玟躲开钳制,四处躲避着,一边还求饶道。 清绾提步追了上去,伸着胳膊就要打他,不依不饶的围堵着,心情却是越来越好了起来。 也没想真的同他算账,当初两个人本就互相怀疑,调查下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看着他那心虚的表情,就忍不住想要嬉闹一番。 武玟看着恢复生机的清绾,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过两日就是银庄开业的日子了,武玟跟清绾商量着先偷偷去银庄住下,看看有什么地方没有齐全的,也好及时补充下。 深夜,银庄。 “你去哪儿?”清绾看着披上外衣的武玟,揉着眼睛问了句。 武玟笑了笑,指着外面说道:“去起夜,这也要管?” “没个正经。”瞪了他一眼,清绾转身继续去找周公下棋。 武玟出了房门,看了看四周,朝着楼层的另一边走去,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才推门进去。 武玟看着屋里的人,不耐烦的问道:“找我什么事?” “怎么,打扰你的好事了?”屋内很暗,只听到一阵声音传来。 武玟冷眼撇了过去,手臂一振,桌上的油灯应声而亮,没成想站在里面的人是子阑。 抬步走到窗边,依稀能看到邻旁的酒楼,武玟笑道:“怪不得突然搬到这间房住,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子阑闻言脸色有些僵硬,稳住身影走了过去,对着武玟突然单膝下跪说道:“有件事,能不能帮我?” “看来你已经做出来选择了。”武玟抬手扶起他,余光瞥到酒楼窗台上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我……不知道。”子阑本澄澈的眼神变得很是迷茫,为什么呢,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是感激多一些还是怨恨多一些。 武玟看着子阑的样子,跟那人可真像,也不知道一个个的都在执拗着什么,明明之前的感情那么好。 子阑苦笑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递了过去:“帮我给他吧,另外不要告诉他我在这儿。” 第54章 开业 “你愿意救他,他可不一定会放过你。”武玟戏谑的看着子阑露出的腕伤,颇有意味的试探道。 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子阑自嘲的笑道:“本也没指望他能放过我,就当我们欠他的吧。” 说完子阑默默地提步走到了屏风后面,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影还是透漏出所有的情绪。 武玟看着明显不想说什么的子阑,提了提眉,回了房间。 以血入药,不可间断,永无终止,你我之间的羁绊又何止血脉一条,子阑很是讽刺的看着手腕的伤疤,还在往外渗血, 只是哥哥,若是可以真想替你抗下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你不该变成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许久,子阑终是忍不住,走向了窗边,看向那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早几日前,子阑就邀请了众位权贵乡绅,一一递了请柬,只等着开业那日前来参加开业庆礼。 只是有一人光递请柬可不行,这不,清绾吃过早饭,就拉着子阑出了门,两人带着轻纱斗笠,神神秘秘的进了永安当铺。 “不知两位要当什么?”今日当铺柜台站着的是一中年男子,也不知道这孙老先生在不在。 清绾掀起轻纱,递过去一块白玉环,看着中年男子问道:“不知道这物件,值多少银两?” 男子一见这玉环,对着清绾点了点头说道:“这玉环太过珍贵,小人看不出来,贵客跟我这边来。” 男子引着清绾二人进了厢房,这才恭敬说道:“小人孙远,夫人稍等,我这就去请老爷子。” “有劳了。”清绾看先孙远,点头回道。 不一会,孙老先生就被叫了过来,看到清绾很是不悦的说:“当你这大忙人不会过来的,怎么,我就值一个请柬?” “您这可是冤枉我了,这不是专程来邀请您来了?”清绾笑着走了上去,客气的回道。 孙老先生冷哼了声,算是同意了这个说法,指着子阑问道:“这位是?” “这是家弟,林子阑,快见过林老先生。”清绾引荐道。 子阑恭敬的作揖,叫了声:“林老先生。” “嗯,你带他来不知是让老夫认识一下吧?”孙老先生笑着问道,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清绾有些心虚的笑了下,知道老先生不爱听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说道:“您也知道有些事,我不便抛头露面,想着让他接下这事。” “你给了他这担子,也得他担得起才行。”孙老先生打量着子阑说道。 看这少年,虽然有些稚嫩,但眼神坚定清明,有着异于常人的神采,当下孙老先生就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子阑往前半步,接着话说道:“能与不能,试了才知道。” “好大的口气!”孙老先生一听,呵斥道,只是但凡有些了解老先生的人,都知道他这样子明显就是认同了。 子阑也不生气,只是不卑不亢的回道:“胸有成竹,又何必多加谦卑,不过画蛇添足罢了。” “好,老夫就看看你是如何画竹的。” 两人接下来相谈甚欢,子阑更是凭借高超的棋艺与孙老先生厮杀了一番,好不畅快,乐的老先生赞不绝口。 很快,银庄开业的日子就到了,期间清绾逛街遇到村里人,这才得知清梦大闹了一番,却还是跟着舅母回了夫家。 只是当日表哥就失足滑下了山坡,还被石头撞断了条腿,更有甚者说表哥已经不能人道,一下子就将清梦置于了尴尬的境地。 吴娘子再想帮她,也是有限的,只能多照顾点,因着此时,舅母拿她当扫把星,这日子哪还能好过。 银庄开业,喜气腾腾,鞭炮声从一早就劈了啪啦的开始了。 那些个达官贵人头次听说,也是稀奇,倒也给了面子来瞧个热闹。 “胡员外,里边请,里边请!” “师爷,幸会幸会啊!”新请的管事是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妙人,站在门外应承着接应贵客。 进门对着的是个柜台,小厮四处转着跟人解答者疑问,有些想要办理业务的也可以直接办理,适当送些奖励。 清绾三人站在二楼,往下看着,以免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县太爷到!”随着外面衙役的一声叫喊,这地方上的父母官倒也来凑了个热闹。 管事一看赶紧迎了上去:“哟!县太爷的到来,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好说,好说,你们东家呢?”县太爷四处看了眼问道。 管事一听岔开话题说道:“东家很快就来,小人先给您说下这银庄的生意,好让您赚的满铂金如何?” 只是县太爷并不吃这套,板下脸问道:“怎么,本官还没这么大脸面,见不得你那东家。” 子阑闻言看向清绾,点了点头走了下去:“县太爷光临小店,招待不周,还请县太爷见谅!” “不敢,想不到这诺大的银庄的东家竟是个孩子,怎么还不能露面了?”县太爷意味不明的开口接道。 子阑眼神暗了下,笑着接道:“让县太爷笑话了,只是面貌有缺,不便摘下面具。” 县太爷一听顿时黑了脸,一时两人对峙着,剑拔弩张的,让四周的人忍不住躲开了些,生怕殃及无辜。 “这么热闹!”一道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玄衣,翩跹而来,一身贵公子气派,却是散发这一身阴冷之气。 县太爷转身就要呵斥,被一旁赶过来的师爷拉住了,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这才退后。 县太爷一反脸色,笑意盈盈的走了上去:“不知道门主来到此处,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那公子听完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看着对面的少年,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走过去恭贺道:“东家好本事啊!” “……”子阑紧紧的握住双手,仿佛站立都用尽了力气,管事见状赶紧走了上来,抹着冷汗说道:“贵客这边包厢请!” 见子阑没有接话,公子也不恼,只是笑着走了过去。 第55章 什么来头 县太爷看着那公子离开,浑身像瘫了一般,差点没跌倒,挥了挥冷汗,这才站定,却是不敢寻麻烦了。 清绾看着下方的贵公子,有些疑惑的想要过去探听一番,被武玟拉着了。 “去做什么?”武玟开口问道。 清绾皱着眉头回道:“子阑有些反常,想必那公子是与子阑认识的,我想过去看看。” “不清楚别人的底细,就去探听?”武玟有些气愤的说道,那人可不是好招惹的,若是自己不在这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清绾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是有些冲动了,不过那人是什么来头? “跟我过来。”武玟拉着清绾从另一边楼梯下去,停在了那间包厢外。 包厢内。 “主子今日好像很高兴?”跟着那贵公子的是一青衫男子,一身凌厉的扮相,如今却是小心的问道。 那贵公子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窗外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武玟看了眼清绾,有些无奈的说道:“进去吧。” 原先一直觉得那公子有几分眼熟,如今近看,清绾才想起来,他不就是那日亭子里面的人吗,疑惑的看向武玟,得到他的肯定更加疑惑了。 “站在门外听什么墙角话!”那公子鄙夷的看着武玟说道。 武玟没有理会这讽刺,只是看着公子说道:“扶棠,看样子那药很是见效啊。” “……”扶棠被他这么一噎,像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事,脸色变了变,到底是没说什么。 “什么情况?”清绾拉了下武玟的衣角,凑上去问道。 武玟看了眼扶棠,对清绾说道:“你可还记得子阑之前叫什么?” 扶柳!扶棠,难不成他们是兄弟,清绾一下就想到了这,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位就是子阑的兄长,扶棠。”武玟肯定着清绾的想法。 清绾见那公子也不阻止,也不隐藏了,直接问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子阑好像很不想提起他。” 砰!一声清脆的瓷器声音,竟是扶棠将手中的瓷杯硬生生捏碎了,血迹顺着手掌流在杯子上,越发妖冶。 “不去找他?”武玟安抚的捏了捏清绾的掌心,看着扶棠问道。 扶棠冷哼一声,浑身的冰冷四散着,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好多,不满的瞥了窗口一眼,冷声说道:“他都在这儿了,还用找?” 听到这话,窗口处的一道人影浑身一震,站在那儿半天还是离开了。 “我还以为你今日要将他带走的。”武玟不怕死的继续说道,每一句话都戳中扶棠的心事。 扶棠锐利的眼神瞪着他,无声的宣泄着,许久才闭眼说道:“他不愿离开,我不会再逼他了,你可以滚了。” 得到这答案,武玟才肯罢休,拉着清绾离开了,只是这牵手的一幕着实刺伤了扶棠的眼,房间的温度更低了…… 接下来的开业倒是顺利的很,两大合伙人子阑还有孙老先生一起为银庄拉下红幕,天下银庄自此扎根深入。 “做的不错,比我想象中的更要令人惊叹。”事后,孙老先生跟子阑说道。 清香的茶水弥漫着,一派平和,只是子阑现在确实强行按耐住内心的波涛,细细品着手中的清茶。 子阑听到后放下茶杯,虚心说道:“老先生客气了,不过是子阑分内之事。” “哈哈,老夫信自己的眼光。”孙老先生哈哈一笑,拿出此行准备的锦盒,递了过去。 子阑了然的看了一眼,开口问道:“老先生如此信任子阑,子阑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就存活期吧。”孙老先生直接接道,看着毫不犹豫的样子定是有备而来。 子阑摇了摇头,接过锦盒说道:“死期的利息,活期的限制,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那就不客气了。”孙老先生笑着应道,起身往门外走去,子阑起身跟上。 管事站在柜台旁盯着各个柜台的生意,顺便迎来送往的招待些乡绅贵人。 看到紧跟着东家出来的贵公子,正想提醒下东家。 “听闻东家姓林?”扶棠开口问道,看着前面的身影,任凭眼中汹涌波涛,翻滚不息。 子阑停顿下脚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孙老先生见状拍了拍子阑的肩膀,笑着说道:“不必送了。” 被这一拍,子阑才缓过神来,有些歉意的看向孙老先生:“子阑失礼了,回头亲自赔罪。” “无妨。”孙老先生有些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银庄。 子阑将手中的锦盒递给管事,缓了缓神,这才转过身去回道:“正是,姓林名子阑。” “好名字。”扶棠诡异的笑着,眼神紧紧地盯着子阑,想要透过那面具看清那人。 扶棠步步向前逼近着,眼底的阴蜇让子阑不敢后退,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维持着身形,两眼却是四散着,不敢抬头。 “扶柳,别怕,哥哥容你任性一次,如何?”扶棠向前稳住他的身形低声说道,声声入骨,冷彻心扉。 子阑却是猛地转身,挣脱了他的手,强行说道:“如此,不……送……了!” 扶棠眼神暗的瘆人,挥了下衣袖径直离开了。 …… 此时的清绾也知晓了子阑二人之间的恩怨,只能说句造化弄人。 “他这次来就是要带走子阑的?”清绾有些不悦的问道,认识子阑虽然时间不长,但自己也是拿他当亲人看待的。 武玟知道她的心思,揉了揉手心接道:“应该不会了,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子阑恨他,恨不得他死。 所以一直使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如今子阑主动将血送了过去,或许会是个锲机。” “这以血入药又是怎么回事?”清绾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必须要子阑的血入药。 武玟开口解释道:“无影门是江湖上排的上名号的门派,只是此门派立身江湖的本领是蛊术,先门主也就是子阑的父亲。 怕扶棠成为门主后对子阑不利,下了伴生蛊,此蛊无解,想要活着只能用母蛊之身的血入药温养。” 第56章 又来了 “这样啊,也就是说这辈子扶棠都不能离开子阑了?”清绾好奇的问道,心下却是已经有了较量。 武玟听这话总觉的哪里别扭,但也挑不出来毛病,只能应道:“也可以这么说。” 见清绾一脸可惜的样子,不知道她有想到哪里去了,武玟敲了下清绾的额头,抬眸看到。 “疼!干嘛?”清绾不满的瞪着他,看的武玟好气又好笑。 拉着她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道:“该回去了。”银庄已经开业,在留在这儿怕是会引人注意,还是回村里比较好。 “好吧。”一想到自己的心血刚上市,自己不能陪着,还有些惋惜,清绾耷拉着脸走着,抬头看到子阑站在一旁愣愣的样子, 有些心疼的改了方向,拉着武玟就要走过去。 “去做什么?”武玟有些好奇的看向她,顺着视线看到子阑这才了然:“让他一个人静静吧,你帮不了他。” “可是……”清绾有些纠结的看向武玟,自己知道帮不了,可是看着他一个人的样子,还是不忍心,哪怕是陪着他也好…… 武玟叹口气,劝说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他说了,让他想想吧。” “……” 看着清绾的样子,武玟拉着她走出了店门,他们两个人之间太复杂,恩多怨多外人哪能说得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以为崩了一天的神经,回到家后能够好好地歇上一歇,谁知还没进院子就看到秦婆子偷偷摸摸的往里面打量着。 清绾很是无语的看了武玟一眼,哀叹一声,往前走了几步问道:“婆婆这是在看什么?” 秦婆子闻言一愣,赶紧转过身来,有些心虚的叫道:“我看什么还要跟你说吗!啊!” “娘下次还是不要这样打量了,容易被当成贼抓起来。”武玟带着凉意的眼神扫了过去,淡淡的提醒道。 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说道脸上来,秦婆子老脸一阵臊的慌。 憋着气说道:“我看我儿子的院子,怎么就成贼了,还是说你连我这个老娘都不顾了!” “武玟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这过路人不知道内情,把您误当成贼抓了,可就不好了。”清绾笑着接道。 这老婆子还没完了,整天仗着自己是长辈,倚老卖老,都说无理让三分,她可倒好,没理也能闹上三分。 看着清绾急着要维护自己的样子,武玟眉眼微弯,添上了几丝暖意。 “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滚过来开门!”秦婆子自知理亏,也想不出来怎么接话,抬脚踹了下院门,对着清绾喊道。 清绾翻了个白眼,无语! 很是无辜的接道:“婆婆恕罪,媳妇年幼,会的比较少,这滚还真不知道怎么滚,不如婆婆教一下媳妇。” 武玟看着清绾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好笑,自己怎么就担心她被人欺负,看她这天真带刺的样子,明明是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你敢骂我!”秦婆子一听这话,纵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也听出来不对劲了,怒喝道,要不是武玟在旁边,怕是要扑上来动手的。 抬眼看了下武玟,见他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这才安下心来,清绾拉着武玟向前走了过去,打开了院门。 秦婆子冷哼一声,往前将清绾挤到一边,率先进了院子,武玟扶住清绾的腰身,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不悦的看向秦婆子。 “哟,这菜园子里的菜又长了一茬。”秦婆子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绿油油的菜地,高兴地说了句。 其实自家也是有菜园子的,只是不知道是那大媳妇照顾的不好,还是水土不好,总是赖洋洋的几片菜叶耷拉着,看的自己没了胃口。 清绾不愿理会她,反正费了口舌之后还是会被她洗劫一番,拉着武玟走到了井边,洗漱一番 “很累?”看着清绾强撑着的样子,武玟拿毛巾擦去她脸上的水珠,帮她揉了揉额边。 井在院子的另一边,被房子遮住了秦婆子的视线,清绾闭眼眯了下,站起来回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犯懒。” 不说还没注意,最近几天好像自己是挺懒的,算算时间应该是葵水要来的缘故。 “左右这几日没事,你在家好好歇歇。”武玟开口说道。 想到秦婆子还在院子里,清绾打起精神收拾了下,就要走出去,一转弯就看到秦婆子钻进了厨房。 要不是自己有个屯粮的小仓库,怕是要被饿死了,现在想想很是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婆婆,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清绾坐在院子里,好心的提醒道,省得她将厨房翻腾的一团糟,不还得自己收拾。 还是没能避免,一阵丁玲咣当的声音,厨房再次凌乱了,清绾很是无奈的看了眼武玟说道:“等会你去收拾。” “好。”武玟就势坐在一旁应道,总不能委屈了自己媳妇。 没一会,声音停了,秦婆子也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指着清绾就是一通骂:“你这小贱人,把粮食都藏到哪儿了!” “娘说什么!二郎没听清!”武玟一听这称呼,寒冰一般的眼神直直看向秦婆子,吓得秦婆子一哆嗦。 知道这二郎如今是个有本事的,秦婆子也不敢惹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个笑。 委屈的说道:“儿啊,娘养你一场也不容易,你不能看着你媳妇这么糟蹋我啊,你都不知道,娘都饿了好几天了。” “那婆婆身体还真是好,饿了好几天脸色还这么红润。”清绾一听这话,看了眼精神满的秦婆子,撇着嘴回道。 秦婆子狠狠的瞪了清绾一眼,挤着笑说道:“这做人子女的,哪有不侍养老娘的。 我这腿脚灵便,就不让你们伺候了,只是这米面肉的总要给的吧,再不济给银子我自己去买也是行的。” “婆婆也看到了,我跟武玟刚回来,实在是没有米面的,要不您先摘把菜吃着?”清绾打着太极说道, 反正自己不让她,她也会去摘,还不如早点完事,也能落个肃静。 第57章 无计可施 秦婆子一看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狠狠的咬着牙,但瞥到一旁冷着脸的武玟,也不敢做什么。 “这米面没有,银子总有吧,光吃菜怎么行!”秦婆子不满的说道,整天吃菜,嘴里都没味了。 清绾很是无奈的接着话,两手暗地里把碎银从钱袋子里取了出来,藏在一旁。 “婆婆是不知道媳妇的难处,武玟拿来的银子都盖了这房子,哪里还有其他的银子过活。 平日里也是媳妇做些零活就这么挨着,连累了婆婆跟着受罪,媳妇也是没办法。”清绾委屈的说道,拿出手帕抹着泪。 武玟摸着飞到自己手里的碎银子,嘴角一阵抽搐,自家媳妇做零活养着自己,自己怎么不知道? 那些个衣服,首饰都是大风刮来的是吧,那银庄也是大风刮来的…… 秦婆子明知道这贱人没说实话,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说道:“拿出来你的钱袋子,让我看看!” 上前两步,一把捞过清绾腰间的钱袋子,秦婆子拿在手里颠了颠,有些不敢相信的拉开,就几个铜板! 打发要饭的呢,狠狠的瞪着清绾,一手麻利的捡出来铜钱塞到自己怀里。 清绾心痛的看着那些铜板,欲言又止的:“婆婆,那是媳妇所有的钱了,要靠着它吃饭的。” “吃什么吃!你看看你那身上的肉!”秦婆子一听这话,退了两步,不满的看着清绾说道。 肉?清绾看了看自己,好像这段时间确实被养的圆润了,不过这原主之前都快皮包骨头了好吗? “我胖吗?”话是这样说,清绾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身材的,扭脸看着武玟问道。 武玟捏了捏清绾的脸颊,笑着回道:“不胖,浑身没有二两肉的,还得再养养。” “……” 秦婆子得了那些铜钱,也不再跟清绾磨蹭,加上还有个不敢逼着来的武玟,兀自打量着。 摘了几把青菜,夹在胳肢窝里,皱着眉看了看寥寥无几的工具,随手捞了两把,哼哼的离开了。 “家里的工具都是这样没的?”武玟皱着眉头,看着秦婆子利落的动作,明显不是头次了。 清绾无力的点了点头:“不然呢?” 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工具,都这样落在了秦婆子手里,好心疼…… 武玟嘴唇蠕动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摊上个这样的娘,真不知道上辈子得罪了谁,或许只是为了换回一个你吧…… 看着趴在石桌上的清绾,起身抱起她往屋里走去。 “做什么?”清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武玟问道。 脚步没停,径直走着:“外面凉,去床上再睡。” “哦。”清绾应了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 因着永安当铺的名号,银庄一经开业,就得了几笔大生意,人来人往的很是红火。 不过五日,整个县城的半数银两都尽数进了库房,也有前来赊银子的,一一登记在册,等着调查,确定人品端正后就可以取银子了。 管事游走在各个地方,忙的不亦乐乎,迎来送往的,很是享受这个过程,自己多年希翼的抱负都将实现。 某日,清绾家。 一觉醒来,已经快要到凌晨了,清绾看了看旁边已经发凉的被窝,不满的嘟着嘴叫了声:“武玟!” 几次都没有人回应,清绾起身点燃油灯,梳理一番。 到处都没有武玟的身影,清绾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这一大早的去了哪儿,也有可能是夜里出去的。 随意吃了些白粥青菜,剩余的留在了锅里,见天也明了,清绾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离得好远就听到一女人的哭喊声,见一圈人围在胡婶婶家里,清绾犹豫着走了过去。 刚站在门口,就看到站在人群里的荷香,艰难的伸手扯了下她。 看到是清绾,荷香挤了出来:“清绾你这是要去洗衣服?” “嗯,胡婶婶家发生什么事了?”清绾点头回道。 荷香已经了解了事情,待在这儿也没了意思,索性跟着清绾去了河边。 “胡婶婶家的二儿子,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了,放着好好的美娇娘不要,招惹上了烟花女子,都闹到嫂子面前了。”荷香生气的说道。 亏得她一直觉得这二哥人老实,又会哄人,还夸过他呢!真是瞎了眼,负心汉一个! 清绾不敢相信的问道:“那个老实巴交的二哥?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那女人说是怀了他的孩子,非要他负责,还拉着老妈说是要赎身。”荷香想起来那女人嚣张的样子,气的头顶生烟。 清绾叹了口气,看向荷香说道:“结果呢?” “还不知道呢,被胡婶婶劝走了,这不二嫂子接受不了,这才跟他闹了起来。”荷香接道。 “也是个可怜人。”清绾摇了摇头,拿出衣服来放在河里涮了涮。 荷香看着木盆里的衣物,有些疑惑的问道:“清绾,你最近抹过脂粉吗?” “脂粉?没有啊,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清绾抬头回道,奇怪的看了荷香一眼,她那是什么眼神? 像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荷香不安的吞了口唾沫,指了指木盆里的衣服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清绾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脂粉?拿起武玟的衣领凑到鼻前闻了闻,脸色凝重起来。 “可能是昨天陪我去集市蹭到的。”清绾找了个理由回道,武玟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很清楚,他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荷香纠结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咬了咬牙说道:“这事你还是早点弄清楚,早发现早铲除!” “……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他不是那样的人。”清绾笑着说道。 荷香看着她那深信不疑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了,万一没事的话,因为这无端的猜疑破坏了他们的感情,自己可就成罪人了。 …… 银庄。 管事正端着小茶壶坐在椅子上,小酌了一口,刚舒出一口气,就被人扯着领口勒住了,一口茶梗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的,差点被憋死。 “你们东家呢?”青衣男子厉声问道。 第58章 求见 管家拍着男子的手,憋得脸色发青,男子愣了愣松开手,管事这才缓了过来。 拍着胸口顺气,不满的问道:“你找我们东家什么事?” “大事,耽误了你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快点!”青衣男子接道,表情很是焦急,恨不得把这银庄掀了。 管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快点!”男子等得不耐烦,伸手就拉着他往楼上走,一旁的护卫围了上来,制止着他。 “让开!”男子眼神阴沉的看着周围的护卫,浑身气势四散。 这熟悉的气势已经散开,管事灵光一下,就说这么熟悉,原来是开业那天那位公子身边的人。 管事走了过去,挥手让护卫不要动手,拱手问道:“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我问过东家再做答复,如何?” 男子看着眼前的护卫,若是动手肯定会耽误时间,可是引荐的话公子不一定会见我…… “莫青。”莫青开口说道,看着管事上楼,眼神紧紧的盯着他的身影。 公子不会武功,只要确定了大概的位置,一间一间的搜也使得。 心里琢磨着,瞅准机会,莫青脚尖一点,借助脚下的物品到了楼梯上,快步跑了上去,引得后面一堆护卫跟上。 “站住!”护卫中一人叫道,应该是领头的,武功不凡,竟挡住了莫青的招式。 莫青一时逃脱不开,只能与他们缠斗起来,一边打一边跑的,抵达了三楼。 “公子,还请公子见莫青一面!”莫青没了办法,只能站在三楼大声叫道。 清绾家。 洗好衣服,看时间还早,清绾找出来原料做了几把工具。 武玟推门走了过来:“怎么想起来做这了?” “你回来了。”清绾看着武玟笑了笑。 不知道是今天荷香的话还是怎么的,武玟过来时一阵脂粉香味,清绾暗自屏气,复又仔细闻了闻,确实是脂粉味。 “怎么了?”武玟看着她那凝重的样子,疑惑的问道。 清绾眨了眨眼,压下满腔情绪问道:“没什么,就是看你最近挺忙的,一大早就没了人影,去哪儿了?” “你忘了,地里的场还没弄好,我去打场了。”武玟笑着回道,神情却有些僵硬。 说完,还躲避似的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帮她整理着需要的原料。 清绾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打场怎么会有脂粉?他在骗我!那不成真的……不对不对,武玟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自己百般疼爱的,决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还有,清梦当初那般明显的贴着他,他不也是没有理会吗? 自己应该相信他的…… “清绾,清绾!”武玟看着明显不对劲的清绾,伸手晃了晃她,却被她挣脱了。 发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清绾低下头眨着眼说道:“没什么,快点做事吧。” 武玟疑惑的看了眼清绾,瞥到她那蝴蝶振翅般不停抖动的睫毛,心中疑惑。 她有事瞒着自己,难道自己不在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你看我做什么?”清绾被他盯得心里一团乱,抬头问道。 武玟愣了下,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你再不干活就真的发生什么事了!”清绾威胁的说道,举了举手中的铁楸。 看着这威胁自己的清绾,武玟缩了下脖子,心中却不知怎么的安稳了。 还好,媳妇正常了…… 银庄,屋内。 “东家,您看?”管事看着面前的东家,小心的问道。 这东家别看只是个少年,这浑身的气势手段可是厉害得紧。 子阑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是矛盾的很,见还是不见?莫青这次过来又是因为什么? “让他进来吧。”良久,子阑开口说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都来了,自己哪能做得了决定。 管家听到后退了出去,很快莫青就跑了过来。 “公子。”莫青一进门就跪在了子阑面前。 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子阑还是有些颤抖的不知如何是好。 “公子,求您救救主人吧!”莫青见子阑没有反应,上前几步苦苦哀求道。 闻言子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莫青问道:“你说什么?” “公子,主人他不肯吃药,求您救他一命,属下知道这些年您受了很多委屈,可是,主上对您的心从没有变过啊!”莫青见状赶紧说道。 子阑内心乱的不可能控制,怒声吼道:“住口!” “公子……”莫青看着子阑不甘的叫了声。 后退着无力的跌在了椅子上,子阑痛苦的抱住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吃药?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样耍着我禁锢着我真的好玩吗? 莫青看着公子痛苦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说下去。 可是时间真的不多了啊,若不是自己偷跑了出来,怕是主人真的会瞒着公子死去。 “公子,求您了,主人他真的没有时间等。”莫青狠心往前进了几步说道。 子阑内心不断挣扎着,神色变来变去,最后化作一声苦笑。 算了算了,大不了就是再回到之前的日子……偷来的这些天够了,只是,姐姐,你会难过的吧。 子阑放下胳膊,慢慢的抬头,一脸的漠然,说道:“走吧。” 莫青闻言一喜,赶紧站起身来,领着子阑在前面快步走着。 强行压住内心的波涛,子阑下了楼,看到护卫,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原本路上想好了一起,也准备了一切。 可子阑真的站在那道门前,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撞击声,闷吭声,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若不是莫青扶着,怕是站都站不起来。 “公子。”房檐上跳下来女子,单膝下跪恭敬的叫道。见子阑没有反应,又兀自起身回了原处。 莫青看着子阑,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公子,能进去了吗?” “开门吧,你们都下去。”子阑扶住门,稳住自己的身形,两眼越来越坚定。 有些事不是自己逃避就可以的。 第59章 机会 莫青点了点头,将药丸递了过去,见子阑接下,这拿出钥匙打开了门,两扇门渐渐推开,光芒丝丝涌进, 入眼是满地的狼藉,书籍,瓷器,茶具支离破碎的躺在地上,零星的还能看到几丝血迹。 子阑紧握着双手走了进去,站定后对着莫青吩咐道:“关门。” “公子……”莫青有些担心的叫了声,若是不关门自己还能护上一护,关了门…… 只是子阑的语气不容置疑,再次说道:“关门!” 莫青没有办法,恭敬的作揖后退半步,这才将门关上,光芒一瞬间收回,不留余地。 这么近的距离,听着那人不停滚动的声音,子阑这才看透自己的心,原来这种时候,最痛的是心痛。 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知道那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样子,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束缚着, 乌发散落在地上,一身玄衣仍能看出来丝丝血迹,子阑快步上前制止住他不停翻滚的动作。 感觉到别人的触碰,扶棠挣脱着,怒声说道:“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是我。”子阑被这怒吼吓了一跳,愣了下开口说道,只是身体又开始不停地颤抖。 扶棠蜷缩着停止了翻滚,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忍住痛楚,狐疑的叫了声:“柳儿。” 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这称呼了,五年还是六年?或许是更早…… 儿时的记忆因着称呼涌进脑海,子阑苦笑了下。 察觉到手下那人的痛苦挣扎,子阑开口说道:“别再乱动了。” 被压制的声音略微沙哑,带着难以察觉的鼻音,一如此刻的心境复杂苦涩,子阑见他不再乱动,伸手清理了下周围的碎片。 “你不该来!”忍过了这阵痛楚,扶棠紧紧皱起的眉头才松缓了下,粗喘了几口气,才睁开眼看向眼前的人。 冷冽的语气再度传来,那声呢喃般的柳儿仿佛是错觉,子阑没有回应,兀自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总是让人压抑的紧,扶棠调息片刻,才恢复了些许气力,撑着身子半倚在床边, 看着眼前的那人,明明手抖的都握不住东西了,还强装镇定的收拾着。 “唔……”又来了,扶棠紧紧的攥住手里的铁链,忍耐着再次袭来的痛楚。 万蚁噬心,气血逆流,父亲可真是好手段…… 听到动静子阑手下一顿,漆黑的眼眸这才有了几丝清明,药丸,药丸放哪儿了,放哪儿了…… 子阑慌忙的翻着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神色慌乱。 放哪儿了,莫青,对,莫青是放在自己手里的,还在,还在! “吃下去。”子阑快速的爬了过去,将药丸送到扶棠嘴边,心急的说道。 但是看扶棠仍旧死死的抓住心口的手,紧紧咬着牙口就是不肯吃药,掰都掰不开。 子阑登时怒声吼道:“张嘴!” 一声怒吼将那深藏的情绪尽数释放出来,两行清泪忍不住的滑落,子阑伸手捏着他的下颌,想要将药丸塞进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见自己奈何不了他,子阑认命的收回手,看着扶棠无力的吼道。 闻言扶棠一愣,自己想怎么样?想回到从前,想看你亲近我,可你能给吗! 你不能……所以我囚禁你,折磨你,将你我二人囚于苦海数年。 但是我怕了,我不敢了,可你,为什么不抓住机会!为什么还来救我…… 紧紧的咬着牙关,不敢闷吭一声,不敢翻滚,生怕吓着他,可是好像不行,血水从嘴角不断地渗出,自己要撑不住了。 “不要,不要……”子阑用衣角不断的擦着他溢出血,无措的叫着。 别再折磨我了,我输了还不成吗?我不逃了,再也不逃了! 子阑在心里无助的嘶吼着,可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求你,张嘴好不好?”滚烫的泪水不断的掉落,打湿了扶棠的脸颊,他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看着那说话的人。 用力躲开了些,扶棠笑了,妖冶诡谲:“我死了……不好吗……死了你……就自……由了。” 看着子阑伸手再度送上来的药丸,扶棠闷吭一声,强行吞下那口血,开口说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知道,我不要了,不要了,囚禁也好,折磨也好,我都不会再逃了。”子阑苦笑着回道,手仍旧固执的抬着。 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可是你是哥哥啊,是这世上唯一的羁绊,让我看着你死,我做不到…… 见他肯张嘴,子阑松了口气,赶紧将药丸送了进去,急忙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向桌子,却发现水壶早被那人打碎了。 “过来。”扶棠看着他紧张地样子,莫名的心情好了起来,艰难的开口命令道。 子阑顿了下,听话的走了过去,只是那眼神像是一潭死水一般,再没了无措与紧张,扶棠看着他这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 拉着他坐在一旁,扶棠这才安心了些,闭眼调息着。 莫青贴着墙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却是怎么也听不到了,看着坐在房檐上的红芍小声问道:“你能看到里面吗?” 闻言红芍给了他个白眼,身体却是很老实的探头看了看,片刻后有些失望的撤了回去。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莫青再也忍不住了,拿出钥匙就要开门。 红芍跳下来,拉住了他的手腕犹豫间又放下了,心里叹息。 算了,看看吧,大不了就是被罚,只要主子没事怎么都行。 忐忑的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探着身子小心的往前,看到主子盘腿正在调息,这才松了口气。 “出去。”气还没松完,就听到主子的一声训斥,吓得两人急忙转身跑了出去,还自觉的带上了门。 而一旁的子阑自始至终都是那副表情,动都没动…… “就这样?”莫青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红芍,私自进入主子的房间可是很严重的,这次主子不太正常啊。 红芍狐疑的往屋里看了一眼,主子对公子……说不上来,只是好奇怪啊,一会晴一会阴的。 第60章 跟踪 莫青看着红芍,疑惑的看了眼,伸手晃了晃问道:“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红芍回过神瞥了他一眼,跃上了房梁,继续坐着假寐。 莫青挠了挠头顶,站在一旁当起了门神。 夜幕降临,扶棠这才好受了些,只是一身很是狼狈,皱眉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朝着门外叫道:“莫青。” “属下在!” “另外准备间房,食物,干净的衣物。”扶棠说完这句话,看向坐在一旁的子阑,内心很是复杂。 此时的子阑卷曲着双腿,伸手抱着膝盖,这种姿态已经维持了许多年了,极度的不安。 “去哪?”被扶棠拉起来的子阑,浑身一颤,机警的问道。 扶棠松开手,留下一句:“换间房。” 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见他一步一步机械似的跟了上来,扶棠心情很是烦躁。 听话的换了房间,沐浴,更衣,子阑心里防备着,害怕着。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现在是这样,下一刻呢,是不是囚禁? “吃饭。”扶棠坐下对着子阑说道,只是看着子阑不知滋味的往嘴里塞米饭,内心的火压也压不住。 气恼的将筷子摔在桌子上,扶棠吼了句:“够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难道留在自己身边就这么让你痛苦吗?像个傀儡一样的人,我苦苦留着又有什么用! 子阑闻言浑身一震:“这次要把我囚禁在哪里?迎春苑还是地牢?” “……”一听这话,满腔的怒火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苦涩,扶棠闭上眼,掩盖住那不敢外露的情绪。 是啊,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去呵斥他!错了,全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你走吧。”扶棠无力的坐在椅子上说道。 也许他说得对,自己不放手就永远也留不住他,这是场豪赌,可我还希望自己能赢。 子阑眼神这才有了几分色彩,疑问的眼神看向扶棠。 扶棠没有说话,起身走向了内间…… 等到自己安然无恙的回到了银庄,子阑这才缓过神来,躺在床上两眼空洞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绾家。 一夜无眠,清绾闭眼跟周公打着太极,不断争斗着。 不能睡,不能睡,只是武玟怎么还没起,好困啊,自己果然是给养废了…… 就在清绾即将败阵入睡的时候,感觉到武玟轻轻推了下自己。 “清绾?”武玟试探的叫了声,见没有回应这才小心的起了,拿着衣服踮着脚尖走了出去。 这才听到武玟穿衣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清绾便起身利落的扎上马尾,套上外衣跟了上去。 此时天将将明,依稀还有星辉闪现,一路上清绾拉长了些距离,生怕武玟发现。 看着武玟谨慎的样子,清绾越发好奇。 一连几日天不亮就急忙跑了出来,最少也要半天才回家,如此躲躲藏藏的到底是去做了什么,不会真的有人吧? 清绾摇了摇头,甩去乱七八糟的想法。刚回神,就看着武玟突然回头,她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心脏砰砰的跳着。 吓我一跳,差点就被发现了! 小心的继续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山脚下,清绾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去山上?山上有脂粉味?跟哪家姑娘私会会在山上? 清绾想着便又懊恼的摇了摇头,真是越发神经了!就凭这一点脂粉味认定他外面有人,果然是武断了些。 不过跟都跟过来了,看看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一路跟着武城东拐西拐的,正晕乎间,清绾一个不察,把人跟丢了…… “瞒着我肯定没好事,竟然还敢把我甩了!” 清绾越想越火大,往周围找了几圈也没发现踪迹,气的一脚踢在树上。 不满的发泄一番,清绾叹息着沿着山路走回去,一路都懊恼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不行,明天一定要加倍小心…… 武玟看着用力踹树的清绾,有些头疼的握紧树枝。 要是掉下去可就有得受了,有个这么警惕的媳妇也很是头疼。 看着好不容易离开的清绾,武玟这才从被她踹过的树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整理下仪态,这才往山上走去。 看到山上已经站在原地等待的女子,武玟快步走了过去。 “等了多久了?”看着女子明显等了许久的样子,武玟不好意思的问道。 女子听到声音笑着摇了摇头,朱钗随着动作叮咚作响,悦耳动听,朱唇轻启:“没事,能来就好。” “自然会来。”武玟笑着应道…… 清绾家。 清绾一进家门,就看到旺财躺着窝里睡得舒坦的样子,心情顿时不爽,伸脚往狗窝上使劲踹了下。 看着旺财迷茫的样子,清绾哼了声,这才往屋里走去。 旺财:“呜汪……” 回到屋内,清绾懊恼的将自己摔在床上,却闻到武玟的味道,生气的将他的枕头扔了下去,蒙头睡觉! 硬生生撑了一夜没有睡觉,如今一松懈下来,困意顿时袭来,只是内心仍旧想着这几日武玟的反常, 然而加上之前的猜测,清绾心里如同长了野草一般,怎么也睡不着。 烦躁的拆了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愣是滚得一点睡意没有,只剩一肚子气了。 清绾瞪着眼睛看了梁上许久,起身梳妆,不睡了! 等她收拾妥当,沉下心来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心里泛起了嘀咕。 眼下倒还有件事等着自己去查清楚,这身世的事可大可小,但自己毕竟占了原主太多的便宜,若是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怎么也要弄个明白。 但若是自己直接上门去问,怕是问不出来什么,而查的话也毕竟已经十多年了,怕也更是艰难。 这事知情的人也不多,看来还得从娘家人入手,只是该去找谁呢? 银庄。 子阑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熟悉的房间,现在还像做梦一样,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回来。 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子阑摘下面具,就这盆里的水洗漱一番,这才精神了些。 坐在桌前看着银庄里的账本,点墨随手画着。 第61章 灵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面熙熙攘攘的开始营业了。 “东家。”管事站在门外敲门叫道。 昨儿个回来好像是管家给自己开的门,子阑有些印象,放下毛笔说道:“进来吧。” “东家,饭菜已经好了。”管事端着早餐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 指了指桌子,子阑说道:“放下吧。” 管事看着子阑欲言又止的,良久还是没有说话,退步出了房门。 子阑这才放下手中的包子,垂眉苦笑了下,自己还真是不争气,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要是姐姐知道的话,怕是要嫌弃自己了,如今自己即已得了自由,也要好好地伪装自己一番,也好以后保护姐姐。 下定决心麻利的吃完了早饭,却还是不自觉的走向了窗户,意外的看到那人的视线,愣了愣,跑回了书桌。 自己还以为他会离开这里的,不敢多想。 沉下心来处理着银庄的事情,子阑暗自谋划着。如今存死期的人还是很多的,银两也已经足够了。 看来得回去趟,跟姐姐确定下接下来的事情了。之前貌似是提过一次,嗯……好像是要开什么,精品店? 前徐庄。 清绾站在村口回忆着,这原主的舅舅家在哪儿来着?印象中原主也只来过几次,如今倒是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了。 看着眼前的岔路口,清绾有些纠结,耐心的坐在石头上,决定找个人问问再议。 这是来时的路上走过来一婶婶,看样子是去挑水了,清绾起身走了上去,笑着说道:“婶婶,还请停下脚步。” “姑娘你这是?”那婶婶看清绾一身打扮,不像是个坏的,这才放下扁担,疑惑的问道。 “我说了你别生气啊!”清梦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清绾说道。 清绾见状翻了个白眼,点头应下了,清梦这才接着说道:“就是之前吴连不是说不上媳妇吗? 我就跟娘说把你嫁过去,也省的舅母整天来烦人。好了,你别那个眼神看我,我这还生气呢。” “然后呢?”清绾懒得跟她计较,真是自作自受,催促道。 清梦接着说:“然后娘说,要真能这么做就好了,只是你的婚事她做不了主,得那人说了才算,毕竟不是自……, 后面的娘突然不说了,还把我赶了出去,当时我觉得娘维护你,心里很不高兴,这才记得深了些。” 清绾一听翻了个大白眼,这是什么奇葩思维,不过后面的那半句话,应该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吧,那人是谁? “还有什么吗?”清绾继续问道。 清梦见她还要问,顿时没了耐心,生气的吼道:“没了,你到底给不给!” 清绾见没有什么能打探的,将银子扔给了她,转身朝外面走去,留下抱着银子沾沾自喜的清梦。 “清绾这是要回去了?”杨婆子看见清绾,赶紧从屋子里跑出来问道。 听到声音,清绾停下脚步笑着回道:“舅母,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就不陪舅母了,回头清绾得了空再过来。” “成!下次来在家里吃饭,舅母给你做好吃的。”杨婆子一听喜了,拉着清绾的手亲切的说道。 “好!”清绾点了点头,没再逗留。 清绾家。 想着自己一连几天都偷跑出去,怕是清绾已经发现什么了,武玟今儿个特意提前赶了回来,一路想好了理由该怎么搪塞回去。 “清绾?”武玟站在院外叫了下,见没有动静,心下一慌,四处找了一番,见暗格里的贵重物品还在,这才稍稍心安。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是有些事总是要自己负责的,人生百事,虽然心中只有一个清绾,但自己却做不到一心守着她…… 清绾回到家时,武玟已经伏在石桌上睡着了,凑过去闻了闻,还是那股脂粉味,好像玫瑰花的味道浓一些。 看着他一脸舒适的样子,清绾只想一脚踹上去,果然,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等我找到证据非得…… 怒气冲冲的进了屋,清绾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一大碗一大碗的凉水往嘴里灌去。 “咕噜……咕噜……”听着肚子不满的抱怨声,清绾只能起身去寻了些菜团吃,想到武玟也是一早就出去了, 呸!心疼他做什么,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面吃饱喝足回来的! “阿嚏!”果然不禁念叨,武玟睡梦中打了个阿嚏,揉了揉鼻子,却感觉到一阴冷的眼神盯着自己, 戒备的转过身,却看到清绾站在厨房门口,心下一阵发虚,踌躇着起身走了过去,不解的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一大早的就找不到你人,去哪儿了?”清绾瞥了他一眼,转过身问道,脚步不停留的往主屋走去。 武玟抬手想要拦着她,却看到衣袖处的一根长发,吓得赶紧拿了下来,扔到一边。 进屋坐在桌边,武玟倒了杯水喝下去,这才看着清绾说道:“之前木医师救了你一命,承了他的人情,这不应他的要求, 去山上找些草药,你看看我这一身弄得,竟是些草药汁。” “你还会找草药?”清绾一听这话,嗤笑一声戏谑的问道。 武玟嗯了一声,岔开话题说道:“子阑托人传来了消息,说是银庄现状很好,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嗯,回头我得跟他细细商讨下。”清绾一听着,果然注意力都被转移了,只顾着接下来的计划了。 武玟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的起身出了房间,清绾没有拆穿他,看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自己这段时间看到的好像总是他的背影。 本来身世的事还想同他商量一下的,如今他连与我独处都好像不怎么愿意了,不过短短的半个月,像是换了个光景。 清绾不愿面对这种抉择,压下心中的情绪,提笔想着接下来的计划,银庄暂时收益不会多,但供自己折腾的本钱应该是有的, 精品店,集服饰,首饰为一体的店面,以自己在前世的记忆想必又是一场轰动,提笔想着古装电视剧中的服饰一一画着。 第62章 全部身家 银庄。 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子阑再也找不到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了,强迫自己静下来一一临摹着手下的字帖。 “东家。”管事见门没有关,进来恭敬的叫了句。 闻声子阑回了神,却看到一遍又一遍的扶棠跃然于纸上,心下没由来的一慌,伸手将纸团成一团,握在手里。 管事看着面前的人慌张的样子,东家向来是胸有成竹的,这几天怎么总是突然这样,那位贵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什么事?”子阑这才看着管事问道。 被子阑凌厉的眼神一瞪,管事赶紧躬身低头,不敢再看前面,一五一十的回复道。 “之前闯进来寻您的那位公子,带着巨额银票前来说要存死期,这事我不敢做主,还请东家做个决定。” “只有那位公子来的?”子阑静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管事一听这问题,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老实回答道:“还有个姑娘,看起来不过双八年华。” 怎么把他们都给派过来了,也不知道他身边可有人护着,越想越是烦躁,子阑提步走了出去,却没有看到窗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东家,您慢点,他们被安排在东边的厢房了。”管事见自己追不上子阑,开口提醒道。 子阑听见后摆了摆手,不让管事跟着,转身往厢房走去。 “公子。”莫青听到脚步声,赶紧打开门高兴地叫道,红芍跟了上去,恭敬的对子阑行礼,站在一旁不再言语了。 子阑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小心的观望了一下见没有那人这才松缓了下来。 “公子,这是主子让给您的。”莫青取过一旁的盒子说道。 子阑打开盒子看了下,竟是愣住了,数目之大,怕是整个无影门的银票也不过就是这些吧,自己这个哥哥还真是舍得。 “公子?”莫青试探的叫了句,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得意,看吧,我就知道主子这一招走的秒,公子果然感动了! 子阑猛地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拿回去吧。” “公子!”闻言两人单膝跪下,竟是执拗了起来。 主子可是把身家都给放在这儿了,虽然公子也不是外人,俗话说的好,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主子可还指望着这些银子,能换来公子的心软呢,虽然主子没说,可是我莫青是谁啊,这点小事办不好,怎么好意思回去! “起来!”子阑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两人,很是头疼,这都是什么事! 红芍见状开口回道:“公子还是收下吧,这也不是主子给您的,天下银庄坐迎天下客,做的就是这生意。” “就是,公子,总不能因为我们是无影门的就不收吧,主子可是说了,若是您不让存,我们就不用回去了。”莫青接道。 子阑看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的,怒目瞪着,却也是不敢做什么,平白无故的拿这么多银子存过来,分明就是吃定自己了! 若是今日真的收了这些银票,怕是往后自己都得任凭他们呼来喝去的了,可是不收,结果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滚出去!”心下被这几日的无常烦的不行,子阑也不愿顾忌这么多,怒声喝道。 从没见过发火的工资,两人都愣了,大眼瞪小眼的一时竟没了主意,怎么办? 莫青摸摸鼻子,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放在地上,就要起身滚出去,被子阑瞪了一眼,默默地回了原地。 “公子,求您了,您要是不收下,主子肯定会责罚属下的。”莫青委屈的说道,公子向来心软,这招会有用的吧? 红芍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应声附和道:“公子,您就收下吧,主子说了,您要是不收,下次他亲自送来。”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身后被一道冷厉的目光顶上,红芍硬着头皮把话说完,跪在地上不敢吱声了。 “……”子阑听到这话,心下一阵抽痛,只能让他们放下,最起码现在自己并不愿面对他。 莫青一副崇拜的眼神看向红芍,只看到一片背影…… 清绾家。 有了上次的经验,清绾特意早睡了会,果然快到凌晨时,武玟小心的起床走了出去,清绾这次没敢紧跟着起来, 耐心的等着,听到院中没了动静,这才赶紧爬了起来,沿着昨天耳朵路线快步跑了上去,果然没多远,一拐弯就看到了武玟。 武玟一直关注着身后的动静,生怕清绾再跟了上来,一路走的很是谨慎,刚一拐弯,看到那棵参天大树屏息一跳,隐藏在树叶间。 清绾继续跟着,顺着脚步就要拐过去,突然被身后的人按在墙上,清绾一惊伸手格挡上去。 “别再过去了。”那人挡住清绾的攻击,提醒道。 小心的打量着面前的人,清绾疑惑的多看了几眼,很熟悉,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 容辰看着清绾疑惑的眼神,好笑的问道:“很熟悉?是不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清绾惊奇的问道,搜索着以往的记忆,却是没有抓住那一晃而过的重点。 容辰笑了笑,竟将那初生的太阳比了下去,收回手提醒道:“之前你上山被蛇围攻,集镇边缘处被人堵,都是我。” “原来是你,上次救命之恩还没有谢过,多谢!”清绾一听将身影成功的合上,感激的说道。 容辰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清绾见状眨了眨眼,这人好神秘的样子,还没问他上次为什么阻拦呢?不管了,武玟肯定走远了,赶紧追上去。 此时的武玟沿着原路继续走着,自家媳妇今天怎么没跟着,还是有事耽误了? 正庆幸着,却发觉身后的不寻常,鸟儿无端惊走,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快步绕着圈子,走到了那人的身后。 自家媳妇?学聪明了,竟然跟了上来,武玟好笑的摇了摇头,绕行了一段时间,往山上走去。 清绾不满的看着消失的身影,火气蹭蹭蹭的就上来了,看了看四周,还没有到昨天的地方,清绾提着裙摆快步往前走去。 第63章 喜怒无常 看了看昨天自己留在树下的痕迹,清绾满意的拍了拍身上的枝叶,小心的隐藏在一旁,但愿武玟还没走到这儿。 半炷香、一炷香、两炷香,清绾气愤的将隐藏的东西扔了出去,讨人厌的武玟,又将自己甩开了! 不满的一巴掌拍了过去,将妄想咬自己的蜘蛛一巴掌打死了,清绾提步下山,明天提前在这儿等你,我就不信了还能被你甩掉, 前世的特种兵训练都是喂了狗了,再跟丢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清绾家。 秦婆子今儿个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想着趁这两口子还没醒,捞点东西回去,正翻腾东西翻腾的起劲呢。 清绾看着在自己院子里东巴腾一下,西捣鼓一下的秦婆子,没好气的说道:“婆婆一大早的在这儿做什么?” 秦婆子看了看主屋,这清绾怎么起这么早,一脸丧气样,看起来不怎么好惹啊,眼神不敢直视的接道:“来我儿子家你管得着吗?” “是,您儿子的东西我管不着,可你看清了,你手里的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不是你儿子的!”清绾心里憋着气,一听武玟更是压都压不住。 秦婆子被她堵了回来,往身后藏了藏工具,有些怕的看着她:“大清早的抽什么风。” “抽风?呵,你可真是好厚的脸皮,大清早,你也知道大清早,跑到这儿又是拿又是抗的,正当我是死了吗!”清绾冷哼道。 想着趁这个机会,正好震慑秦婆子一番,真是仗着自己不愿理会越发猖獗了,正好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泄。 看着清绾这神态,秦婆子不安的退后几步,怎么又这么吓人了? “你要做什么!我可是你婆婆。”秦婆子强撑着说道,还想造反不成,自己可是她的婆婆,谅她也不敢真的动手。 谁知清绾丝毫不在意,随手拿过一旁的细竹竿,一步一步朝着秦婆子逼近,眼神中不断的燃烧着怒火。 秦婆子一看这架势,顿时胆怯了,不断后退着躲在墙角,握住手中的工具威胁道:“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叫了啊!” “婆婆也就会这些,不如这样,我给你个机会,把手中的工具放下,并且保证之后不会再过来,我就饶了你怎么样?”清绾敲着竹竿说道。 看着秦婆子那欺软怕硬的模样,清绾不屑的笑了,站定看着她,真是不禁吓,这就胆怯了,自己还没怎么样呢。 秦婆子闻言赶紧将工具扔在了一旁,警惕的看着清绾就要跑,太吓人了,那眼神可比之前吓人多了。 “我让你走了吗!”清绾怒声喝道,吓得秦婆子一哆嗦,若不是扶着墙,怕是都要蹲在地上了。 秦婆子紧紧握住手下的衣角,内心恨不得把清绾撕吃了,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初怎么就没弄死这贱人,竟然爬在自己头上大呼小喝的!心下想着,脸上却是迫于清绾的眼神,不安的说道:“我都放下了。” “从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清绾瞥了她一眼,平静的说道,只是眼中的肃杀之气还是没有散去。 秦婆子扶着墙走了回去,拿起工具欲哭无泪,自己被她这么一吓,哪里还记得之前的位置在哪。 当下也不敢问,小心的走到其他工具面前,一一放好,这才看向清绾,见清绾没有说话,提着裙子赶紧跑了。 出了院门,秦婆子这才松了口气,捂着砰砰跳动的心脏,许久才缓了过来,赶紧往家里跑去。 清绾坐在院中,懒懒地一点也不想动,讨人厌的武玟,要是敢背叛自己,说什么也要讨回来,老娘的便宜哪是这么好占的! 只是这么多可疑的地方,自己还这么固执的不撞南墙不回头,越想越是委屈,知道一滴清泪湿了手背,清绾这才发觉。 没出息的样子,竟然哭了,远处不知道被谁扔过来一方手帕,清绾赶紧抹掉泪,抬眼望去。 “子阑?你怎么回来了。”清绾看着一身蓝衣的少年问道。 子阑摘下面具,眉头紧紧蹙起,看着清绾的样子不满的问道:“谁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眼睛里进东西了。”清绾眨眼说道,伸手揉了揉眼睛。 看着清绾故作轻松的样子,子阑打量了下院子,试探的问道:“姐夫呢?” “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听到子阑的话,清绾压下心底的情绪回道,事情还没弄清楚前,不能让子阑知道。 子阑看清绾神色半天,也没发现异常,只能暂时放过这件事。 “你回来是有什么事?”清绾见子阑不再盯着自己看,松了口气,岔开话题问道。 子阑本想着把精品店的事情定下来,但看清绾这个样子也是不好开口,只是说道:“没什么,店里稳定下来了,想着回来看看。” “好,你这几天……”想到那天子阑的情绪,清绾开口想着问问,但又怕刺激到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问了。 子阑愣怔了下,姐姐那天也是在的,想必是知道了一些,子阑抿了抿嘴角,开口说道:“姐姐想问什么?”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清绾没敢提扶棠,只是在意着子阑这个时候的情绪,自己也是,把他一个人留在银庄…… 本以为姐姐要问那人的,原来姐姐更在意自己的现在啊,子阑笑了笑回道:“我现在只想留在银庄,没有其他的打算。” “姐姐,他昨天往银庄里存了许多银票,大概是他所有的银票了,我……留下了。”想了想,子阑还是说道。 所有的银票!清绾惊讶的看向子阑,什么情况?一个大宗门所有的银票,这扶棠怎么想的? 看这样子,扶棠应该是很在意子阑的,只是子阑为什么会受这么多苦,还在迎春苑那种地方呆了这么久的时间? “他怎么会存这么多银票给你?”清绾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顺着话说道。 子阑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哥哥总是喜怒无常的。 第64章 试探 自己听话他不满意,自己反抗他也不满意,以往被发现了逃跑总是要被关上一阵子的, 只是这次好像很奇怪,从迎春苑逃出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做好被囚禁一辈子的准备了,没成想他竟亲自前来, 那时候的惶恐令自己夜不能寐,却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度过了,他的想法自己总是猜不透:“我不知道。” “算了,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清绾看着子阑沉思时迷茫的眼神,一阵心疼,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子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酒楼。 “主子,我们今天回去吗?”莫青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的扶棠,试探的问道。 来时就定好了归程,若是再不做决定,今天就要没地方住了,莫青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硬着头皮进来问主子。 扶棠往窗口看了看,今天好像没有看到他,竟然这么不愿意见到自己,很好,我偏不让你如愿! “不回去,让他们把信件都送到这里来。”扶棠邪魅的笑了笑,开口吩咐道。 莫青看着主子这样的笑容,心下一颤,主子不会又要……不会不会的,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是,属下这就去。”感觉到主子的眼神,莫青赶紧应道。 扶棠站在窗前,意味不明的眼神,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阴冷散发着,恍如人间地狱般。 “红芍!” 红芍听到声音,翻身跃下房梁走了进来:“属下在。” “按照我说的去办,必要时候可以用我的名义。”扶棠低声吩咐完,抬眼继续看着窗外,像是再看怎么都看不够的风景。 红芍诧异的看向主子,自觉失了规矩赶紧低下头,领了命令消失在屋内。 到了中午,见武玟还没回来,清绾内心一阵失落,在厨房折腾着弄了几样小菜,煮了些米粥。 子阑看着明显不对劲的清绾,心下猜测了一个又一个答案,觉得还是姐夫的事,开口问道:“姐夫不回来吃饭?” “不知道,不用管他,我们吃。”清绾摆上碗筷说道,只是眼底的失落怎么也掩饰不下去。 看着清绾这个样子,子阑哪里还吃的下去,放下碗筷问道:“你跟姐夫是不是有什么事?姐夫欺负你了?” “没有的事,别胡说!”清绾一听这话,急忙反驳道。 子阑闻言皱了皱眉头,倒也没敢再问下去,看着清绾只是喝着米粥,有些心疼,时不时的给她夹上些菜。 “不如姐姐跟我回银庄住段时间,正好跟你商量下精品店的事。”子阑开口说道。 回银庄?也好,清绾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山上。 “这个给你。”武玟从怀里掏出来一锦盒,递给红衣女子,表情很是庄重。 女子看到锦盒一阵欣喜,没成想他竟然会将这东西给自己,伸手接了过来:“我会好好保管的。” “好,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武玟看着越来越高的日头,皱着眉说道,移步贴心的将日光遮住。 红衣女子点头应了下来:“明日还是这个时间。” “知道了。”看着红衣女子慢慢的离开,武玟这才转过身准备下山,想到接连跟踪自己的清绾,有些头疼。 一次还能当做偶然,若是两次的话就有些棘手了,该拿什么理由解释? 武玟漫不经心的走着,想着回家后的情景该怎么应对,只是想了千百个可能,却也没想到家里空无一人…… 或许只是有事去处理了,提步去了厨房,灶台还是温热的,应该睡吃了午饭去的,也不知道她的身世调查的如何了。 武玟简单吃了些菜团,想着今天下午无事,去试探下他那挂名的岳母。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事总有几分不安,让自己不得不重视起来。 丁庄。 清绾凭着记忆回到娘家,回想着清梦说的一切,眼神黯淡了几分。 “清绾,你怎么回来了?”林信放下手中的斧头,走了过来问道。 对于这个哥哥,原主记忆中还是很喜欢的,不管他懦弱也好,胆怯也好,总归是对原主有几分善意的。 清绾笑着点了点头,方才开口说道:“许久没回来了,想着回来看看。” “娘做的事确实过分,让你受委屈了了,但她毕竟是咱娘,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林信看着清绾,踌躇着开口。 一听这话,清绾不禁冷笑了下,看来自己跟面前这个所谓的哥哥,没有什么好劝说的了,提步往主屋走去。 林信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跟进去,娘这些天心情不太好,若是自己没有劈完柴就进去,反而会害了清绾。 清绾看着翘着二郎腿享受的吴娘子,行了个礼叫道:“娘。” “梦儿!”吴娘子一听赶紧坐了起来,睁眼看到是清绾,瞥了一眼躺回椅子上问道:“你怎么来了?” 清绾也不生气,坐在桌子旁开口说道:“前些天去看了下清梦,听说了一些事情,想着娘会感兴趣。” “你去找梦儿了!你把她害成那个样子,你还有脸去找她!”吴娘子一听这话,气的坐了起来,指着清绾就说了起来。 清绾皱了皱眉,见她说累了,这才递过去一杯水说道:“娘还是消消气,不然下一刻我会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你敢威胁我!”吴娘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清绾。 这么多年清绾什么脾性自己还能不知道,怎么半年不见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胆子大了不少。 跟上次一样,清绾放下一琔银子,开口说道:“不过是有些疑问,娘若是说了,这些银子就当是女儿的一片孝心, 若是不说,清梦之前说的可都白费了,这舅母会做什么,也不是清绾说了算的。” 吴娘子毕竟为人处世了这么多年,圆滑的很,清绾特意多取了些银两,怕她不老实,还把清梦拉了过来。 一听这话,吴娘子怒气冲冲的看向清绾,不满的问道:“你想问什么?” “听清梦说,我的婚事您做不了主,这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绾有些不明白您怎么会做不了主呢?” 第65章 玉佩 清绾试探的问道。 吴娘子一听这话神色有些异常,看着清绾说道:“还不都是你那爹,说给你定下了婚事,不然我哪能做不了主!” “娘这话说的,爹爹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当是清绾不过十岁小儿,哪里会有婚事订下。”清绾笑着接道, 自己可是为了这事翻遍了原主的记忆,哪里有什么定亲的事,分明就是吴娘子不肯说出真相,用来搪塞自己的。 吴娘子不满的回了句:“你那时候还小,知道什么!” “清梦自小听话懂事,娘觉得清梦有没有可能提起爹时,用其他的称呼?” 清绾没由来的一句话,问的吴娘子一愣,不高兴的说道:“你以为清梦跟你一样,长辈就是长辈,哪有什么其他称呼!” “确实,只是这样就说不通了,之前清梦说的还有一句,是‘那人’才能做得了主,让清绾很是费解, 要真是爹定下的,以清梦懂事的性子肯定不能这样说,是不是娘记错了,不是爹说的?”清绾眯着眼睛看了眼吴娘子,笑着问道。 不知不觉中掉进了清绾的坑里,吴娘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警惕的看着清绾,这死丫头到底知道了什么? 正当吴娘子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外面林信的声音:“武玟来了,怎么没跟清绾一起?” “她忘带东西了,我给她送过来。”闻言武玟一愣,清绾也来了?对上林信疑惑的眼神,赶紧开口解释道。 林信这才放下心来,点头说道:“我说呢,她在娘屋里呢,你快进去吧。” “好。”武玟应了声,提步往屋里走了过来。 心里本就生着气,见他又破坏了自己的计划,清绾冷哼一声,看都没看走上来的武玟。 武玟自知理亏,笑着看了她一眼,这才对吴娘子说道:“岳母。” “嗯。”吴娘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丫头逼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刁钻了,要不是武玟过来,自己都要绷不住了。 此时的武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笑着站在一旁,清绾瞪了他一眼,看向吴娘子问道:“刚刚的问题,娘还没说呢?” “什么问题?”吴娘子装傻充愣道,自己本以为武玟来了,清绾也就没法子问下去了,怎么…… 清绾了然的看了吴娘子一眼,笑着问道:“娘说清梦不会不知尊卑的另外称呼爹,但她确实说了女儿的婚事, 得‘那人’才能做得了主,娘却说这婚事是爹之前定下的,把女儿都整糊涂了。” 武玟知道前言后果,一听这话也有了几分猜测,顺着清绾的话开口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清绾与我的婚事是今年新订的。” “可能是梦儿记错了,你就是想得多。”吴娘子不耐烦的回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 清绾就知道吴娘子不会轻易说出来实情,也不急躁,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倒是武玟开口说道:“前段时间听隔壁的张婶婶说了句闲话,武玟一直很是不解,怎么清绾是关门一天就凭空出来的?” “什么关门一天,别听那疯婆子胡说八道,清绾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果然,一听这话,吴娘子气急败坏的说道。 清绾见状接了句:“也是,娘十月怀胎想必村里面也都是看到的,哪能用这来胡说,回头找几个年长的一问也就清楚了。” “……”吴娘子一听这话,脸色很是难看,当初那人找来时就抱着个婴儿,哪里有时间去装什么怀孕! 看到子阑已经把人带来,清绾看向吴娘子说道:“正好清梦回来了,也好确定下是不是记错了。” “你非得弄清楚这事做什么!反正你跟武玟现在也过得好好的。”吴娘子见事情隐瞒不下去,生气的说道。 清梦一进门就按照约定,对着吴娘子说道:“娘!有什么好隐瞒的,您就说了吧。” 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清梦就一阵高兴,眼神瞥到桌子上的银子,贪婪之意更加明显。 “姐,娘不说,你可以问我,上次我还忘了一件事,只是……”清梦眼神瞥了瞥那桌子上的银子说道。 清绾避过吴娘子上来抢夺的双手,将银子递了过去,示意她说出来。 清梦没想到这姐姐能这么大方,赶紧说道:“之前我在娘首饰盒里见了块玉佩,很是漂亮,要了好几次娘都不肯给我。 后来被我烦的没招了,这才跟我说,那是你一出生身上戴的,不是我们能动的。” 说完清梦满意的看着手中的银子,得意之色尽显,那玉佩不给自己,总能换些银子花花。 吴娘子脸色难看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不争气的女儿,气的肺疼,真是不知分寸。 “娘,清梦都说完了,您还瞒着又能做什么?”清绾看了一眼里面的梳妆台,开口劝道。 武玟见状往桌子上放了两块银子,若是能知道那人是谁就好了。 吴娘子叹了口气,拿过银子说道:“十几年前的夜里,突然闯进来一个蒙面人,把我跟你爹吓了一跳,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跟我们说只要将这孩子认下来,就给我们一袋银子,够我们挥霍二十年的了,当时我们过得难就收了下来。” “玉佩,婚事又是怎么回事?”武玟往前几步扶住清绾的肩膀问道,感受到手下微微颤抖的身体,有些心疼。 吴娘子回想着:“十多年没有联系我们,知道一年前那人拿着一块一样的玉佩过来相认,让我们把清绾嫁给你。 还拿了一些银子,嫁妆也是他们出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人长什么样?”清绾有些急切的问道,看来是一出生就被遗弃了,只是为什么? 吴娘子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两次都是蒙着面,神出鬼没的,我根本看不到长相。” “那块玉佩给我。”清绾开口说道,如今也只能从玉佩的来处查了。 一听清绾要玉佩,吴娘子顿时急了,那玉佩看起来可是个好物件,怎么能便宜了这死丫头! 第66章 回庄 清绾一阵烦闷,伸手将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说道:“这个给你,把玉佩给我。” 吴娘子看着那洁白无瑕的玉镯,心下一喜,面上为难的想要接过来,被武玟抢先夺去了,面色很是不好的看了清绾一眼。 将玉镯戴回清绾手上,开口说道:“玉佩你开个价,我买过来。” 吴娘子心里打着算盘,斟酌半天才开口说道:“二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给她。”武玟一摸怀里没有这么多银子了,看向一旁的子阑说道。 子阑瞥了瞥嘴,无视自己到现在,没钱知道找自己了,认命的掏出来银子递了过去。 吴娘子拿到了银子,满意的走到里面拿出了玉佩,扔在了桌子上。 清绾伸手拿过来玉佩,玉佩通体莹绿,算不上上品,但也算是不错的了,复杂的花纹,精致缠绕成一圈束缚,里面是一处图腾, 爪牙飞舞着,依稀看得出来是一种四肢神兽,但具体是什么自己倒是看不出来。 武玟看到那块玉佩,眼神闪过一丝幽暗,藩王的玉佩,怎么会在清绾身上出现,难不成清绾与藩王有一定的联系? 越想越觉得不安,若是这身后的神秘人是藩王,费尽心思让清绾送到这儿长大,嫁给自己又是什么用意? 见事情已经问了出来,清绾不愿多待,三人就此离开了,武玟一路思索着怎么开口,不觉已经走出了丁庄。 “你回去吧!”清绾对着武玟说道,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武玟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媳妇怎么跟着子阑走了?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赶紧追了上去,拉住清绾说道:“你这是去哪里?” “去银庄看看,怎么?不行。”清绾冷哼道,子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诡异的气氛,也不敢贸然开口。 武玟本想跟她一起去,但想到……沉吟后开口说道:“玉佩我知道来处,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这玉佩?”闻言清绾掏出玉佩,看向武玟问道。 武玟看了眼子阑,敛了神色说道:“这玉佩我在外面有幸见过一次,是藩王的玉佩,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我也不知道了。” “藩王?”清绾虽然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但关于藩王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闻言心中大骇。 藩王怎么会跟自己扯上关系,原本扯着一根丝线想查清身世,如今竟牵引出这么一个铺天大网,清绾有些抵触,不愿再查下去。 这种阴谋诡计前世已经经历了太多,自己也够累的了,现在只想好好的过自己的悠闲日子。 想好后看向武玟说道:“我没想到会调查出这些,身世也好,阴谋也好,都不是我能掺和进去的,就到这儿吧。” “清绾,事情可能没你想的这么简单,这玉佩……”武玟闻言想要说些什么,被清绾打断了。 武玟在外行军打仗,想必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藩王与皇帝对立,一旦涉及又岂是轻易能够全身而退的。 身世再怎么复杂,也都是原主的事了,如今原主已死,所有的一切就这么埋没了也好,看着武玟说道:“我不想知道。” “就这样吧,我只想在这儿好好的生活下去,不想涉及那些不属于我的事。”清绾坚持说道。 武玟见状也不再开口,既然她想要的是安逸的生活,哪怕是拼尽全力自己也会给她建造起来。 “那你……”武玟看了眼子阑劝说道:“要不让子阑回家住几天?” 子阑狐疑的看了眼武玟,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对着清绾说道:“姐,要不回家里?” “去银庄,我就住两天就回去了。”清绾说道,回家开什么玩笑,还是去银庄稳妥些,半夜再往这儿赶,武玟肯定猜不到。 武玟见状只能应下,实在不行两天后自己去接她。 银庄。 清绾看着熟悉的房间,眼中神色复杂闪现,不过短短几日,人心当真能如此善变吗? 武玟,你到底去见了什么人,我还能想什么理由去安慰自己…… “姐姐!”子阑看着一到银庄就把自己关起来的清绾,有些担心,端了些点心敲门。 清绾掩去神色,笑着去开门,看到子阑担心的眼神心下一酸,赶紧笑着说道:“点心!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喜欢就好。”子阑看她捏了一个,端着进去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还真是不习惯:“姐姐,你跟姐夫怎么了?我看他应该是知道错了。” “没事,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就是过来跟你商量下精品店的事。”清绾咽下口中的点心说道,桃花味道的,很甜却不愿再吃了。 明显就是有心事,但她不愿意说,子阑也没再纠结,向来姐夫也不会让她一直难受着。 “对了,精品店我想安置在清平城,那里达官贵人多,来往的商人也多,你觉得呢?”清绾想了想说道。 子阑知道那个城镇,很是繁华,不知道有多少隐藏身份的达官贵人,无影门就是在那儿,只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罢了…… 清绾看着有些出神的子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吗?” 不应该啊,自己已经调查了清楚了,不过是开个店,并不会出现很棘手的事,怎么看他这么凝重的表情? “没什么,姐姐决定了?”子阑回过神问道。 清绾摇了摇头,疑惑的看了子阑一眼,说道:“没有,这不是再跟你商量,若是觉得不行还可以考虑康城。” “康城不合适,太靠近边关了,就清平城吧,只是不知道姐姐想让谁去掌管?”子阑试探着问道。 清绾想着银庄的事子阑清楚,只是这精品店毕竟是衣服首饰之类的,倒不如自己去,只是没个两三月怕是自己回不来。 有些纠结的开口说道:“精品店的事情,最好还是我去,只是我怕用的时间太长……” “那还好,清平城说远不远,若是骑马的话不过两个时辰,只是要姐姐辛苦些,学习骑马了。”子阑松了口气说道。 第67章 捡了个宝贝 想着怎么也要半日时间,子阑思索了下,对着清绾说道:“乘坐马车倒也可以,只是不管是哪种方法,姐姐都不要想着每日回来了。” “这我倒是知道,这事就先这样定下来吧,前期需要投进去的银钱会很多,银庄的钱只能动死期三年以上的,大概有多少?”清绾问道。 这银庄现在的钱怕是都有半个国库了,哪里怕这么一个小小的精品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子阑想了想还是不要吓着姐姐了,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这些。” “十万两!”清绾惊讶的说道,一万两太少了,估计那孙老先生存的都有这些了。 子阑抿了抿嘴角,还是吓着姐姐了,开口说道:“一百万两,你能随意支配。” “你抢银行了!这么多,你不会是哄我玩呢吧!”清绾不可置信的说道,怎么一段时间没来,发现自家银庄变了? 抢银行?什么意思,不过自己并没有哄你啊,我还往少了说呢,光他拿过来的银票零头都够你挥霍的了一百万两算得了什么。 心下想着,子阑还是老实说道:“没有,一百万两已经是很少的了,我已经把活期的,还有短时间死期的都去掉了。” “你真是个商业奇才。”清绾一副看妖孽似的眼光,打量了下子阑,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啊! 子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哪里是自己厉害,要不是那些银票,怕是能凑出来二十万两白银都是勉强。 自己到现在都没想通,不过之前在银钱上他从没限制过自己,想来也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动用一些倒也不用担心。 深夜,银庄。 清绾看了看时辰,方才起身收拾,随手拿了些点心,这才出了银月。 披星踏月,倒也不觉的孤单,只是此时竟有些害怕接下来的事了。 “这么晚了,夫人往哪里去?”放下手中的酒壶,扶棠好笑的问道。 武玟倒是找了个聪明的女人,只是太聪明了也是麻烦。 清绾警惕的看向楼上,是他?故作轻松的回答道:“睡不着,到处走走。” “夜深露重,夫人还是回房休息比较好。”扶棠意味不明的说道。 有些事早知道晚知道还是有区别的,何必去自寻烦恼。 听这话清绾皱了下眉头,这人什么意思?开口回道:“不用了,我还是想出去走走。” “那就祝夫人好运了。”扶棠说完这话就离开了,倒是清绾因为他这一番没由来的话,有些不安。 黑灯瞎火的,赶起路来很是吃力,清绾凭借着点点月辉往前走着。 从来到这世界,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赶夜路呢,没成想竟然是因为这事。 凭借着记忆走到山腰处,清绾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躲到一旁,耐心的等着武玟。 天蒙蒙亮,武玟醒来看着旁边空空的被窝,有些失落,找了身衣服换上,洗漱一番。 “汪汪汪……”旺财看见武玟,喜滋滋的就要往上扑,有些焦急的叫着。 武玟蹲下摸了摸旺财,喃喃道:“这么急跑过来做什么?要是找你主人,怕是要等上两天了。” 无奈的笑了笑,武玟这才起身,却被旺财扑上来紧紧的抱住腿,疑惑的看向它。 旺财可怜巴巴的盯着武玟,抓了抓他的衣角,又跑过去蹭了蹭狗盆,武玟这才明白它的意思。 自己向来没管过这种琐事,倒是忘了给它喂食了,想来从昨天就饿着了。 走进厨房找了几个菜团,扔给旺财两个,留下两个自己吃着。 耽误了些时间,武玟快步走着,没一会就吃完了菜团,看来还得有个人在身边,不然饿都能饿死了。 清绾无聊的摆弄着脚下的虫子,怎么这么久了,武玟还没有过来,难不成今天不来了? 正疑惑着,一点点的消磨时间,这才听道山下有动静,赶紧见昆虫扔远点,小心的躲好。 看着武玟慢慢的走了过来,清绾嘟着嘴瞪着他,竟然还穿了身新衣服,真是气死我了! 见他走远,清绾小心的跟了上去,一路上很是小心的避开枝叶,生怕惊动了武玟。 这次的跟踪很是顺利,清绾隐藏在一旁,看着武玟停在一片平地上,不再往前。 没一会,清绾就看到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过来,舞步娉婷,一身红纱如火绚烂,饶是自己也得说一句极美,惑人心魂。 怪不得看不上清梦,有了这美物,哪里还能看得到其他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的脂粉味,熏死了!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没人跟踪你了?”红衣女子巧笑着,故意问道。 武玟闻言苦笑一声,解释道:“她跟寻常女子不一样,怕是日后会与你有些争执,怕是会委屈你。” “没事,这些我并不在意,只要她不赶我走就行。”红衣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宽容的说道。 清绾站的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他们面对着面笑的那叫一个甜美! 武玟看着她有些不太舒适的站姿,担心的问了句:“你腿怎么了?” “没事,脚扭了,有些疼。”女子笑着说道,让他不用担心,只是额角渗出来的细汗还是出卖了她,怕是疼得狠。 武玟看了看四周,方才说道:“那边有块石头,我扶你过去休息下。” “好。” 武玟上前扶住女子的胳膊,往石头走去…… 清绾看着女子依偎着武玟远去的样子,气愤的握紧手掌,混蛋!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砸住了树枝。 “谁!”武玟顿住脚步,猛地往后看去。 清绾心下一惊,糟了,被发现了,提起裙摆就往山下跑,武玟隔着树枝,看到有些熟悉的背影,心下了然。 “还能走吗?”武玟看向红衣女子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事,你去吧,我休息会就回去。” “算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武玟想了想说道。 红衣女子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确实肿的有些厉害,只是:“你不追过去吗?” 第68章 下山 “走吧。”武玟垂眸说道,扶着红衣女子的胳膊往另个方向走去,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清绾家。 清绾一口气跑回了家里,懊恼的拍了下脑袋,真是的!自己跑什么跑,该跑的是哪个小三好吧! 真是没出息,一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心虚什么,不就跟踪了他吗,他还出轨了呢,被自己抓个正着,凶什么凶! 清绾气冲冲的跑回了山上,生怕晚一会那两人就跑了,气喘吁吁的扶着树停下来,往周围看去,哪里还有人影! 好啊,你个武玟,见事迹败漏了,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直接带着那女人就离开了,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还是说……从来就没有位置,之前的柔情蜜意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厌倦了就不愿理会了…… 清绾伸手用力抹去泪水,硬是把脸颊都擦红了,转身往山下走去,哭什么!大不了一刀两断。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也不知道脑子里来回思索着什么,浑浑噩噩的。 远处的容辰看着清绾这般模样,终是不忍心,远远地跟着护着她,生怕她一个想不开…… “谁!”突然一个凌厉的暗器从旁边划过,清绾这才惊醒,警惕的看向四周。 暗器穿破气流,落在前方紧紧盯住清绾的蛇身上。 容辰走上前来,取下暗器不满的问道:“在山里走路也敢走神?” “是你啊。”清绾看到蛇身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自己竟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容辰率先往山下走去,开口说道:“走吧,我送你下山,你可以随意走神。” “……”清绾快步跟了上去,倒是不敢走神了,看着前面的男子问道:“喂!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容辰。”容辰回头说道。 清绾应了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可是他出现的好像有些频繁,疑惑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问题。 容辰指了指山的深处说道:“我住在山里面,经常出来四处晃悠,对这里比较熟悉,倒是你,三天两头的往山里跑什么?” “没什么。”清绾摇了摇头回道。 住在山里倒也能解释之前的事,只是还是有许多矛盾,只是问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原因,还是防备着比较好。 有了武玟这一出,清绾更是不敢随意相信别人了,戒备着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容辰停下脚步说道:“山下没有危险,我就不送你了。” “好,多谢!”清绾笑着回道,这才转身继续往家里走。 容辰看着清绾利落的动作,无奈的说道:“跑这么快,戒备心这么重,自己又不会伤害你,真是……” 清绾站在村口,看着面前的两条路,有些纠结,回银庄还是回家? 纠结半天还是回了家里,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念叨着武玟,我倒是看看你还回不回家! 混蛋,混蛋!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清绾强压着等武玟回来,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忍不了了! 气冲冲的走到后院,打开机关,清绾一点脚尖进入了机关里面,无数的剑弩瞬间齐发,带动空气发出令人胆怯的声音。 清绾紧握匕首将剑弩一一打落,翻身,出手,越来越快,出手也越发没了轻重,恣意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唔!”一时不查,被剑弩伤了右腿,清绾闷吭,不敢松懈,接连出手冲出了机关阵,拉下开关,这才松了口气。 撕下一条衣角,草草的系在伤口上,清绾这才转身回了主屋,只是胸口憋着的委屈,却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想要冲破封口。 银庄。 子阑四处找着清绾,一早就不见人影,见银庄上下都没有,有些心急。 姐姐有什么事都会知会自己一声的,她昨日又是那副神情…… “别找了。”扶棠看着子阑急躁的样子,冷冷的说道。 子阑机械似的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的开口问道:“你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扶棠轻点脚尖,从栏杆处跳下来,本想走到子阑面前说话的,可看到他眼底的恐惧时,还是收回了脚步。 “她一早去找武玟了。”扶棠开口说道,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阴沉,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发觉的柔软。 闻言子阑这才放下心来,自己这个哥哥虽然为人狠辣,却从不屑于说谎的。 只是姐姐明显在生姐夫的气,为何一大早的跑去寻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没解开,只是夫妻之间的事,自己也不便插手。 “发什么呆!”扶棠看着他那神游天际的样子,不满的喝道,这时候倒是不害怕自己了, 一个刚刚认下的姐姐竟比自己这个亲哥哥看起来还重要! 子阑被他这么一喝,吓得什么思维都散光了,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都站在自己面前。 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只是开口时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没……什么。” 扶棠看他这样子就来气,也不管他害不害怕,直接上前大手一伸,拉着他的衣领,脚尖借力一点,就到了楼上。 一脚踹开房门,到了屋里这才将他放下。 子阑一路不敢反抗,双脚吓得发软,突然被放下,竟是站都站不稳的坐在了地上,脸色白的瘆人。 “你!”你就这么怕我吗!扶棠气的一甩袖子就要离开,走了几步还是退了回来,拉起他扔在了床上,这才跳下窗户离开。 清绾家。 清绾听到动静,抬头看向院子处,见武玟四处张望着往里走,也不出声,紧紧握住手中的碗,关节泛白的凸起。 武玟刚走进主屋,就感觉到一东西往自己飞来,往一边撤了半步,这才险险躲过还没站定,就看到清绾伸手向自己扑来。 “清绾!”武玟顺势拉住清绾的胳膊,躲过那凌厉的一拳,怕伤着她,没敢回手。 清绾憋着气,抽回胳膊一个前手拳,再度往他打去。 武玟这才看到她腿上的伤,有些担心的护住她,小心的躲避着,只是这越来越凌厉的招数一次次袭来,倒是让人不敢轻视。 第69章 委屈 一面护住她,一面还得应对着各种招数,武玟有些吃力。 不过几个招式,竟被逼得一步步后撤,不敢再留有余力,全心投入的应对着。 清绾见他出手,更加没了顾忌,前手拳、勾拳、侧踹腿,一下又一下凌厉的招数不断使出,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武玟看着清绾的招式神情越来越沉重,以往只当她有些功夫,但也不过是些自保的本领,可看她如今的招数,哪里只是花拳绣腿! 出手有力,回手果断,转身,再度出招,每一步都是淡然有度的,在盛怒之下使出,仍保持严谨的规则, 武玟仔细的看着清绾的招式,简单却是招招致命,不像任何一派的武功,倒像是精心培养的杀手! 本就有伤的右腿,又强撑着打了这么久,清绾身形一晃,差点就要稳不住。 刚一站定就又朝着武玟打了过来,看的武玟心下一惊。 “清绾,别打了!”武玟没敢动,被她打了一拳,闷吭一声,这才寻到机会束缚住她。 清绾见自己被擒拿住,生气的吼道:“放开我!” “好了,别闹了,腿怎么受伤了?”武玟用力揽住她,担忧的看向她的腿问道。 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具体伤得怎么样,她又一直挣扎着,武玟只能点了她的穴位,这才将她放在椅子上,低下了身查看着伤口。 只是些皮外伤,还有些竹刺没有清理干净,武玟小心的清理着,起身拿了创伤药,细细地铺上一层。 这番收拾好,抬头却看到清绾止不住的泪水,武玟踌躇着还是蹲下来问道:“生气了?” 听到跟往常一样温柔的言语,清绾更是委屈,不争气的泪水怎么都忍不住。 他怎么可以背叛自己之后,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说话! “清绾。”武玟抬手轻轻抹去她脸颊的泪水,有些干涩的声音脱口而出,除了她的名字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这件事伤了她的心,任凭自己再怎么解释都难辞其咎,到底是自己对不住她,只是该要承担的责任终究还是要承担起来。 没办法躲开他的触碰,清绾倔强的转过眼神不去看他,生气的说道:“别碰我!” “我……清绾,你听我给你解释,好不好?”武玟看着清绾抵触的神情,竟是没有勇气再抬头去说话,无力的开口挽留着。 以往的她,开心也好,生气也好,从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复杂、抵触还有厌恶…… 清绾一听这话,自嘲的笑了,开口讽刺道:“解释?你拿什么解释!武玟,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敢说你和她没有关系吗?” 武玟,我给你机会,我不要解释,不要事情的经过,只要你回答这么一个问题,只要你说,我就信! “……”武玟闻言却只是低头沉默着,紧紧的握住清绾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长时间的安静,彻底让清绾寒了心,原来是真的,是真的…… “解开。”清绾再睁开眼眸时,眼底已经无悲无喜,木然的说道。 武玟抬起头问道:“去哪儿?” “回银庄。”清绾说道。 如今自己能去的还能有哪里,仔细想想,自己在这个世界得到的一切,竟然都与他有关系,呵呵。 武玟抿着嘴角,不知道在衡量什么,最终还是解开了她的穴道,看她一步一步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这样的自己有多狼狈,历经两世,唯有的眷恋之人,竟将自己伤到如此地步,清绾苦笑一声,避开不必要的熟人,出了村子。 “怎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容辰看着面前满脸泪花的女子,开口问道。 清绾瞥了他一眼,没有心情接话,绕弯走了过去。 容辰也不急,慢悠悠的跟在清绾身后,只是眼神飘忽着,有些不敢看她。 “别跟着我。”清绾听着身后一直传来的脚步声,开口说道。 这语气可真是疏离啊,自己毕竟救了她这么多次,竟然这个待遇。 容辰有些不满的回道:“大路朝天,我只是往前走,并没有跟着你。” “……”这种无赖似的话竟然也能说出口,清绾停下脚步看向容辰。 像是猜到她会这么做似的,容辰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去,眼神中有光芒闪现,这下看你跟不跟过来。 清绾正准备休息会,等会再往前走,却看到后面萧家嫂子走了过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如今自己这副模样,让她看去不知道会传出来什么。懊恼的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容辰,跟了上去。 “怎么,不让我跟着你,倒是自己跟上来了?”容辰转身看着往前走的清绾,调笑着问道。 清绾瞪了他一眼,原话回了过去:“大路朝天,我只是往前走。” “哈哈,好,那就一起往前走。”容辰大笑两声,走在清绾一侧。 银庄。 进了集市,容辰就不知踪影了,清绾知道他的好意,念在心里,继续往前走,进了银庄。 管事一看到清绾,起身迎了上去:“夫人,可是要存银子?” “存银子,找间厢房细谈。”清绾点头说道。 管事闻言笑着往前走,引着清绾从侧方上了三楼,方才说道:“东家在房间里,早上寻您半天没寻到,估计还担心着呢。” “好,一会我去看看。”清绾勉强笑了下,先回了房间,如今自己这副模样被他看了,定是要担心的。 简单的梳洗了一番,见看不出异样,清绾这才去了子阑房间,见房门没有关,试探着叫了声:“子阑?” 见没人回应,清绾疑惑的往前几步,看了看四周:“你怎么在这儿?” “不行?”扶棠放下撑着额头的手,冷冷的回道。 看到子阑躺在床上,有些担心的走了过去,看向扶棠问道:“子阑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满的瞥了清绾一眼,扶棠起身回道:“睡着了。” 清绾这才放下心来,好像有些戒备过了,等再回头的时候,扶棠已经离开了。 度步走到书桌前,看着子阑准备的精品店的事项,本想研究一番,只是怎么都静不下心。 第70章 难度 子阑迷糊着醒来,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床顶,自己怎么睡着了,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收拾了下。 没走几步就看到清绾坐在书桌前,想来是姐姐怕自己着凉了,开口说道:“姐姐,你回来了。” “嗯。”清绾抬头看向子阑,眼角还有些酸涩,怕他看出异样,举了举手中的草稿问道:“都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按照之前你说的大致轮廓,选了几家能合作的布料商还有玉器商,就等你定夺了。”子阑接过来,找到那几家店铺说道。 清绾强迫自己看了下店铺的具体情况,大致一看都可以合作,只是具体的,还需要自己亲自前去考察下。 “城中有合适的店铺吗?”清绾问道,自己最近总是把事情堆给子阑,竟然把铺子的选址都给忘了。 子阑点了点头,在一旁的盒子里翻了几下,拿出来两张房契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清平城的两件铺子,所在街道也是人流量比较多的,只是一直都空着,怕是要重新收拾一下。”子阑开口解释道。 清绾惊讶的看向子阑,接过房契查看一番这才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两件铺子,那你?” “这是父母在世的时候记在我名下的,只是之后身不由己,才让它荒废了,前几日他送过来的。”子阑开口说道。 之前一直不愿提及的人,不愿提及的事,如今却反复的拉扯出来,渐渐的也就麻木了。 看着子阑说着说着,眉眼都被悲伤掩盖住,清绾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将房契推了回去,看着子阑说道:“你的好意姐姐领了, 只是这房子对你而言意义深重,我不能用,等过段时间,我去看看其他的铺子。” “难道姐姐现在做的生意,没有子阑的位置?”子阑闻言反问道。 清绾瞪了他一眼,不满的说道:“这银庄都是你的了,还能没你的位置!” “那不就行了,用这两件铺子一家开精品店,一家开银庄,反正都是我的,哪有什么用得,用不得?”子阑笑着说道。 看着清绾还在犹豫的神色,子阑明白她的顾忌,只是自己这么久都是浑浑噩噩的度过,如今遇到姐姐才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别说是两件铺子,即便是自己的所有,只要给得起都是姐姐的。 子阑上前扳过清绾的肩膀,看着她说道:“姐姐,我们是亲人,不需要讲这些不是吗?还是说,姐姐并没有将子阑当做亲人?” 清绾看着子阑真挚的眼神,本就敏感的情绪,闻言心下一酸,差点没绷住。 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遇到点事就矫情成这样,不过心下倒是释怀了,看着子阑喝道:“胡说什么!怎么没把你当亲人了。” “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这铺子我可一分租金都不会给你的。”故作刁钻的接着说道,话音刚落自己倒是绷不住笑了。 子阑看着开心笑出来的清绾,这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姐夫做了什么事,让姐姐伤心成这个样子。 清绾家。 武玟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竟有几分失落。 清绾,若是我没有选择这条路,你是不是不会离开?如今这副模样,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只是最近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自己都还没有好好思考清楚,清绾的身世有着太多的疑点。 藩王玉佩,凌厉的武功,不同于常人的思维,胆识都不是寻常农家女子能有的,但确实是自小在农家长大…… 这其中的关系到底是如何的,将清绾带来的那人又为何费劲心力,将清绾嫁给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毫无头绪。 武玟迷茫的眼神猛一聚光,转身往主屋走去,打开之前自己做的暗格,查看一番,入眼的只是一些首饰银两,并没有异常。 只是这暗格制作并不复杂,沉下心来将屋里可能的地方查看一番,察觉到床下一处声音不对。 武玟伏在身子,探身查看着,是一个精巧的机关…… “二郎?清绾?”秦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院子,站在院子里试探的叫着。 武玟起身将东西一一放了回去,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秦婆子被他吓了一跳,不乐意的说道:“藏在屋子里做什么,连个声都没有。” “娘,我记得清绾说过,不让您过来了。”武玟看着秦婆子,开口说道。 秦婆子一听这话,也顾不上武玟那阴暗的脸色,指着鼻子就骂道:“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你娘,怎么你的院子我还来不得了!” “娘也只有来要东西时,才知道我是您的儿子吧。”武玟一听这话,讽刺的笑道。 可这秦婆子明显就不是个看人脸色说话的,见武玟笑着说话,只当他是拿自己没办法,越发肆无忌惮。 “你这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可是生你养你十多年,怎么吃你点粮食,就心疼成这样了!”秦婆子越说越过分。 武玟一听这话,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握紧双手压制着情绪,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将她扔了出去。 “我告诉你,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粮食,我就不走了,还有你那什么浇地的车,也得给我弄个。”秦婆子不满的说道。 想到昨儿个去地里,别人家浇过的麦子一个个绿油油的,那叫一个好,可是自己地里的呢,懒洋洋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武玟不愿再听她唠叨个没完,转身就要离开,如今清绾不在家,明面上什么东西她也带不走,离开还能落个清净。 秦婆子哪里会这么容易放他离开,这么多次,她算是摸出来了,这两人哪里是没有粮食,指不定在哪儿藏着呢, 自己翻不出来,那就在这儿死磨,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不吃不喝了,伸手拉着武玟的衣角不肯撒手。 见武玟伸手想要扯开,更是放开嗓子嚎道:“打人了,没天理啊,儿子竟然打亲娘了!” 见街坊四邻都被秦婆子惊动了,武玟头疼的看着秦婆子说道:“娘,你起来。” 第71章 悔恨之意 “我不起,你不给我粮食,我死也不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人!”秦婆子坐在地上耍起了无赖,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王婆子一行人听到动静凑了过来,一看就知道这秦婆子又在耍无赖了,只是看热闹终究只是看热闹,没人愿意上去招惹着秦婆子, 被她缠上,不被气死也要被恶心死,她那摆明了不要脸的法子,任谁也拿她没办法。 “娘,你起来,粮食我是没有,可碎银子还是有些的。”武玟没了办法,总不能在一群人面前威胁她,只能退让一步说道。 秦婆子一听有银子,眼都亮了,坐在地上说道:“你把银子给我,给我我就起来。” 武玟往袖子里掏了块碎银递了过去,谁知秦婆子顺着武玟的胳膊,就往衣袖里摸去,如愿的将另一块银子取了出来, 这才喜滋滋的接过银子,站了起来。 看着明抢暗夺的秦婆子,武玟眼神一冷,倒也没跟她计较,只是说道:“银子都给娘了,娘能回去了吧。” “二郎啊,娘知道你是个孝顺的,放心,娘这就走。”秦婆子笑着说道,垫着银子得意的看了其他人一眼。 等到院子里的人都散了,武玟这才回了屋里,挂上门走向了床边,小心的钻进床底,借着阳光打量着机关, 这种机关她之前跟自己说过,四周肯定有按钮控制,武玟四下寻摸着,竟是在床脚处,若不是自己之前知道这种机关,怕是找不到的。 伸手轻轻一按,机关应声慢慢打开,武玟戒备的看了一眼,见没有其他的机关,这才伸手探了进去。 看着眼前取出来的东西,武玟悔恨之意瞬间高涨。 原来她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东西,竟是自己零零散散给她带回来的玩意和话本子…… 山上。 红衣女子按照约好的时间提前到了这里,手上还提着一盒小点心,精致的花纹,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容辰看着她这望夫石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哟,这点心不错,给谁的?”容辰走过去,笑着问道。 女子转过身来,还是那百年不变的笑意,让人望而生怜,见是容辰笑着回道:“反正不是给你的。” 容辰走上去,漫不经心的,突然伸手往盒子里探去,却被红衣女子打了回去。 “风灵,你可真是下得去手,都红了!”容辰心痛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满的说道。 见风灵不理会自己,容辰认真的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就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不觉得委屈吗?” “不会,能在他身边就够了。”提起他,风灵脸上的笑暖了许多,那种直达心底的欣喜总是弥足珍贵的。 容辰转身还想说些什么,被风灵制止住了:“他来了,你还不走?”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容辰撇了撇嘴,往另一个方向躲开了。 “武郎,我带了点心给你尝尝。”风灵看着武玟走近说道,取出手帕贴心的为他擦去汗水。 武玟取出一块点心尝了尝,笑着回道:“很好吃,辛苦你了。” “你每日这样奔波都不觉辛苦,这些点心又算得了什么。”风灵摇头说道,脸上的笑意越发妩媚。 武玟闻言放下点心,愧疚的说道:“等过段时间,我便接你回家,也省得你整日奔波。” “可是,我跟你回去,她不会生气吗?”风灵闻言开心的笑了,只是不过片刻后,笑意有些维持不住,失落的说道。 看着她这委曲求全的样子,武玟本来犹豫的神情慢慢消失,安慰着说道:“没事的,这些我来处理。” 容辰躲在远处硬是被塞了把狗粮,这两人还真是越发没了顾忌,只是可怜清绾,一番痴心错付。 …… 银庄。 清绾起身走向窗户,看着外面渐渐高升的日头,落寞的转过身。 这么久不来寻自己,怕是温香软玉在侧,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简单的洗漱完,清绾收拾了行李,往楼下走去。 小心的绕到后院,却看到子阑站在门口:“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清平城看看具体的情况,有些决定不亲自看看我没法选择。”清绾解释道。 子阑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闻言直接回道:“姐姐现在去为时过早,倒不如等设计图都画了出来,一起置办。” “到时候事情堆到一起,我怕忙不过来。”清绾不悦的回道,疑惑的打量着子阑的神情,今天有些反常。 藏在衣袖里的手有些不安的握住衣角,子阑开口建议道:“到时候我可以和姐姐一起去。” “子阑,你有事瞒我,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清绾眼神一冷,看向子阑问道。 子阑哪里经得起她的眼神,更何况她是自己打心里认可的姐姐,闻言不敢隐瞒的说道:“姐夫不让你一个人出去。” 一听那人,清绾的脸色更加冷厉了,子阑担心的看着清绾,这姐夫不让姐姐离开,难不成是怕她一去不回了?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清绾握住手下的行李,生气的问道。 子阑一听为难的看向清绾,见她一脸果断的样子,也没了底气,商量着说道:“要不,我陪你去?” “不行,银庄还得你坐镇。”清绾想也没想的否决了,自己是借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的,你跟着做什么! “银庄有管事,我走上几天没问题的,况且我自小在清平城长大,比姐姐熟悉情况。”子阑努力的说服清绾带上自己。 清绾不满的看着子阑,气愤的说道:“你就非要盯着我是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姐姐,姐夫他知道错了,要不我帮你揍他一顿?”子阑见状劝道。 看着姐姐伤心的神情,心下有些坎坷,姐夫犯的错不能太过分吧? 清绾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细胳膊细腿的还想揍人,见自己说不通,轻点脚尖想要翻墙过去。 结果还没翻过去墙,就被护卫堵了回来,自己倒是忘了,这银庄领头的护卫可是武玟寻来的。 第72章 气的想打人 “你这是铁了心的拦我?”清绾转身瞪着子阑问道。 子阑犹豫着差点就服软了,自家姐姐反正是被他惹伤心了,让他急上几天怎么了,只是姐姐这个样子…… 子阑争取道:“我不能跟姐姐一起去吗?” “不能!”清绾生气的吼道。 折腾半天,清绾还是只身一人踏上了去清平城的路,这次去自己存了私心,只是结局如何还得天注定。 一路催促着马夫加快速度,可算是赶在饭点前到了清平城,看着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清绾跳下马车四处赏玩着。 “大婶,跟您打听个地方。”清绾走向一旁摆满首饰的摊铺,选了两样首饰,这才打听道。 见清绾出手爽快,大婶笑着接过银子说道:“夫人,您问,只要老身知道的,一定告诉夫人。”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这居安街怎么走?”清绾将首饰放在行囊里问道。 大婶闻言指向一个方向说道:“沿着这个方向走,看到一个永安当铺,就往南拐,那条街就是了。” “永安当铺,可是东家姓孙?”清绾一听永安当铺,当下问道。 听到这话,大婶想了想这才回道:“应该是,没见过,听人说那东家好像是个年纪大的老先生。” “好,多谢大婶了。”清绾得到了答案,谢过大婶,沿着街道往前走去。 居安街是城中主街之一,周围竟是些商铺酒楼,不少富家子女喜欢往这边游乐,倒是个合适的地方。 清绾按照那大婶指的路,没多久就看到了永安当铺的牌子,在这陌生的城中看到熟悉的布局,倒是安定了自己漂浮的心。 记下位置,这才往南拐去,街上各式各样的铺子错综交杂着,其中不乏首饰成衣铺子,只是式样并不新颖。 清绾着重看了几家,心底有了数,这才往前仔细寻找着那间空置的房子。 本以为多年空置的房子就算不会破落,但也需要收拾一番的,可当那四层阁楼浮现眼前时,清绾忍不住惊叹一声。 顶层红瓦堆积出尖角,拉扯着阁楼似要直冲天际,鲜有的高度加上恢宏气势,艳压四方店铺,睥睨全城。 正红朱漆店门顶端悬着金丝楠木匾额,洋洋洒洒地题着三个大字‘一品阁’,足以见得当初的盛景。 清绾取出钥匙上前打开店门,云顶檀木作梁,四周悬着淡蓝纱帐,帐上遍绣银线云纹,风起纱动,飘飘然如入仙境。 仔细看了下四周的柜台摆置,若是自己没猜错,这一品阁以前也是做得首饰生意,倒是省的自己再费心装修了。 伸手拂过柜台,指尖白皙不染尘埃,怕是有人一直精心打扫着,子阑没有那个时间与能力,怕是那人安排的吧。 移步踏上台阶,清绾简单打量了楼上,二楼房间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库房,应是储物之用,三楼卧室,书房, 至于四楼被一道门封锁了起来,清绾取出钥匙也没能打开,转身下了楼。 另一间铺子也在这条街上,只是相比较于一品阁,倒是逊色不少,清绾走上前去掏出钥匙准备打开门。 “夫人,我已经几天没沾水了,能不能给口水喝?”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姑娘,清绾一愣退了半步。 递过去腰间的水袋,清绾说道:“给你。” 绕过去拦在路上的姑娘,清绾往前几步打开了门,皱眉看着跟着进来的姑娘,衣衫虽然不整洁,一副落魄样子,可那料子却是上好的。 停下步子看着姑娘说道:“水袋送给姑娘了,小店还没开业,怕是不能招待姑娘。” “夫人要开店?肯定需要人手吧。”谁知道那姑娘一听这话,顿时眼冒金光的说道。 “……”我能说不要吗,这姑娘着实来的蹊跷,不管是何用意,自己这个时候都没有精力去应对。 那姑娘见清绾不说话,自己站在一边巴拉巴拉的说着:“我什么都会做的,大到算账,看店,小到擦桌子,搬板凳都可以的, 夫人,你别看我现在样子落魄,可我肚子了墨水多,真的,我不骗你,夫人,您就留下我吧!” 清绾看着眼前的姑娘自卖自夸着,不停地打量着她,什么情况?见过打劫的,讹人的,还没见过上赶着干活的。 “夫人,我吃的很少的,而且只要能管我吃管我住,其他的我没有要求的,真的!”姑娘见清绾还是不肯点头,继续说道。 清绾为难的看着那姑娘,婉拒道:“我现在只是来看看店面,暂时没打算开店的,所以真的不需要人手, 姑娘勤快又能干,想必这条街上多得是活干,你说是吧?“ “夫人,你这是嫌弃我吗?呜哇……呜哇……”一听这话,那姑娘直接就要扑上来,哭着说道。 清绾错步躲开了,眼见着姑娘扑在了地上,有些烦躁。 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对,她这样子不是脑子转不过来弯,就是冲着我来的。 难不成是子阑扔过来的人?不对,若是子阑熟知信任的人,自己不会没有印象的。 “姑娘,我没银子雇人的。”清绾上前劝道。 看到清绾凑了过来,姑娘眼神光芒一闪,一把抱住了清绾的腿,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清绾本想挣脱开,可奈何怎么也抽不过来,动手又怕那她那小身板承受不住,无力的站在一旁,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这都是什么事,自己是来散心的,不是来救人的!看着被这姑娘的哭声惊动的路人,渐渐围在了门口,清绾真是气得想打人! “夫人,呜……你就让我跟着你吧,呜……我保证听话的。”那姑娘见状哭着说道,可怜的样子引起了不少同情心。 清绾按耐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憋出一个笑出来说道:“好,我答应你!” 我是让你跟着,可万一哪条路上一时不察,把你丢了,可就不能怪我了,清绾打着这主意,这才松了口。 姑娘一听赶紧站了起来,开心的说道:“真的!夫人,你答应了!” 第73章 误会 “嗯。”清绾不高兴的应了声,简单的扫了下店里的规制,是酒楼,或许可以重操旧业。 看了看日头,清绾想着先去垫垫肚子,一路上姑娘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生怕清绾不知道她还在跟着。 “对了,夫人,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语燕。”语燕说着说着想起来这事。 清绾赞同的点了点头:“你很适合这个名字。” “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语燕一听高兴地应道。 清绾看着一旁的语燕,加快了脚步,借助着拥挤的人群渐渐拉开了距离,转身闪进一旁的巷子,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会才敢出去,刚出巷子就蹦过来一个人影:“夫人!原来你在这儿啊,语燕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嗯,是啊。”清绾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着。 语燕依旧跟在清绾一旁,继续介绍着:“前面不远处有家吉祥酒楼,听说味道不错的,还有东街有家同福酒楼……” 清绾顺着街道走着,看到一家小店,拉着语燕偷偷往她腰里塞了块银子,这才对语燕说道:“我去买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那夫人,我就在这儿等你。”语燕闻言有些难过的说道,看的清绾倒是不好意思了,狠了狠心进了店里。 从店中的窗户跳出,有些失落的往另一条街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刚认识的语燕并没有多大的排斥, 反而将她甩在后面时,感到一丝难过,自己真是魔怔了,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出了巷子,清绾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后方,再转身差点没把魂吓出来。 “夫人,你出来的好快啊!”语燕惊喜的看着夫人说道。 清绾勉强的笑了笑,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咦?不是夫人让我在这儿等着的吗?”语燕闻言瞪大眼睛看向清绾,不解的问道。 “……”我信了你的邪,知道甩不开这人,清绾认命的点了点头,提步往前走去,万事放在一边先填饱肚子再说。 不过因着语燕的吵闹,清绾倒是没发觉,自己的心情舒缓了不少,浑身散发的阴郁之气也没有那么重了。 清绾家。 子阑越想越是不放心,简单处理完事情,就快步赶回了林塘村,一进院子就闻到浓烈的酒味,皱着眉走向了主屋。 “姐夫。”看到武玟坐在桌前,神色清明的样子,子阑这才缓和了神色叫道。 武玟听到声音头也没抬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银庄里没事,想着回来看看,你怎么喝酒了?”子阑看着桌上的酒壶,抬眼看向武玟说道。 武玟没有说话,只是饮下碗中的清酒,灼烧的感觉已经麻木,怎么也压不下心中作祟的情绪。 子阑摇了摇头,伸手拿过酒壶放在一旁,这才问道:“可是因为姐姐?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问她什么也不肯说。 今天一早还去了清平城,怎么拦都拦不住,不对,今天一早她先回来找的你,你又跟她吵架了?” “没什么,你多注意着点,照顾好她。”武玟听到这消息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叮嘱着子阑。 看着他这样子,子阑有些不满的说道:“怕她出事,就自己去照顾,我能注意什么?更何况姐姐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被她误会,才这般伤心,有什么事说开了不就行了吗?” “子阑,这事你别管了。”武玟有些难受的揉了揉额头,心中叹息,若是像你说的这么容易就好了。 子阑一听他这话,更是生气,直接吼道:“她是我姐!如今她连个能够依靠的人都没有。 放眼望去也不过就我这么一个亲人,我不管她,不为她出头,还能有谁管她!” “我……你知道了也是没用,回去吧。”武玟一时冲动差点没说出来,压住情绪劝道。 见他这样难以开口的样子,子阑紧皱着眉头说道:“姐姐一个人在清平城,无依无靠的,你还是快点去接她回来, 要是因为这出什么事了,即便拼尽全力,我也饶不了你。” 子阑说完就回了银庄,越想越是生气,指望这不靠谱的姐夫,怕是姐姐都要委屈死了! 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能做的也只是保证姐姐的安全。 站在银庄门口,子阑犹豫着还是往酒楼走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看见子阑迎上前去热情的说道,还没走到跟前,就被赶过来的管事拉到一边去了, 管事开口训道:“有点眼色,没看到这是旁边天下银庄的东家吗!” “啊,小人眼拙,没能认出来。”小二一听赶紧对着子阑说道。 管事这才回过身来客气的问道:“这伙计刚过来,不认识您,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不知道您来有什么事?” “无碍,找个人而已,有劳管事了。”子阑点了点头,方才说道。 闻言挥退小二,管事伸手引着子阑往楼上走,好奇的问道:“不知道您找何人?” “一身黑衣的贵公子,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侍从。”子阑大致说了下,看着越来越近的楼上,有些紧张。 管事一听就想了起来,这三人很是神秘的样子,让自己印象很是深刻,到楼上后引着子阑往里面走去。 子阑伸手拦住了他说道:“我知道房间,你去忙吧。” “好,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就行。”管事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当下停住脚步不再往前。 看着离自己不过十丈距离的房间,子阑站定平缓着呼吸,想要压下那拼命往上涌的恐惧,往前艰难的移动着。 “公子?”红芍看到子阑,跳下房梁不敢相信的叫道。 子阑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看向房内,试探着问道:“他在里面?” “嗯,需要属下通报一声吗?”红芍顺着眼光看向屋内,小声的问道。 还没等子阑开口,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莫青走出来说道:“公子,主子他听到您来了,所以……” 第74章 久违 看着莫青那引着自己往里走的手势,子阑有些坎坷不安,想打退堂鼓,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恐慌个不停。 “公子?”莫青想到主子的神色,不敢再放任子阑站在这儿,开口提醒道。 子阑这才认命的踏进房间,一转身就看到扶棠锐利的眼神,心下更是慌得不行。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强行按压住,不敢放任自己的恐慌。 “找我什么事?”扶棠掩去眼中的锐利,放缓语气问道,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吓晕了…… 子阑抿了抿嘴唇,低头说道:“想跟你借个人。” “抬起头来,做什么?”看着子阑胆怯的样子,他就一阵烦闷。 当初那么多人,只有他敢跟自己胡闹,现在可好,还不如其他人呢! 闻言,子阑抬起自己的头,只是眼神却是不敢同他对视,用余光偷偷的打量着说道:“姐姐去了清平城,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你倒是关心她。”扶棠冷哼道。 见扶棠半天没了下文,子阑实在坚持不住了,试探着问道:“能行吗?” “不行!”扶棠看着他的小动作,随口应道。 “哦,那我回去了。”虽然猜到了这个结果,子阑还是有些失落,算了,大不了自己去好了。 看着子阑就要离开,扶棠眼神一眯,开口叫道:“莫青。” “属下在!”莫青正贴着墙壁听动静呢,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跑了过来, 一进门差点没撞上正在离开的子阑,吓得他愣生生将自己撞在门上,这才躲了过去。 感受到主子冷厉的眼神看过来,莫青更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去打听下林清绾在清平城的状况。”扶棠开口说道,有些不自在的躲过子阑的眼神,加了句:“另外,准备午膳。” 午膳?还不到午膳时辰啊,不过主子都发话了,自己也不敢说什么,开口询问道:“主子,那公子一起。 “一起。” 还要一起吃饭啊,子阑闻言有些不安,不过细细想来,这段时间他突然脾气好了许多,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因不是午膳时间,饭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子阑站在一旁小心的看着扶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到底还是扶棠没能沉住气,放下久久没有翻页的书籍,走到饭桌前说道:“过来,吃饭。” 费了心思压住的声音,倒没有以往那般阴冷,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子阑沉默了几秒这才慢慢走了过去。 走了许久的路倒还真有些饿了,子阑夹着面前的菜肴慢慢咀嚼着,一时倒是忽略了对面盯着他的眼神。 自己有多久没有和他这样心平气和的吃顿饭了,扶棠想到这里心下一阵苦涩。 从那件事后,他便一直抵触着自己的靠近,偏偏自己太过固执要强。 竟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着他,想要回到从前的样子,却不知将他逼得越来越远。 提起筷子替他夹了些离他远的菜肴,不敢惊动他,只是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上。 子阑吃了半天,才发现盘子的异常,有些不安的放下筷子,见他没有烦躁的样子,这才心安了些,只是没有那个胆量再吃下去了。 “你继续吃吧,我出去转转。”扶棠见状说道,心下却是一阵苦涩,这种状态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想起来武玟的话,还有这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即便在久怕是自己也甘之如饴。 子阑看着扶棠离开的样子,陷入了深思…… 清平城。 “哇!夫人,这个东西好好吃。”语燕不停地夹着糖酥鱼,开心的像个孩子。 清绾无奈的笑了笑,继续吃着碗中的东西。 语燕突然停住不断夹菜的动作,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中的菜,屏息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余光快速瞥了下清绾,见她没有异常,这才看向其他地方。 清绾抬头夹了些菜,看到语燕有些反常的样子,微微眯了下眼,这般小的动静她都能发觉。 抬眼掩去神色问道:“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只是太开心了,语燕好久没吃过一次饱饭了。”语燕闻言抬头,瞬间溢满了委屈的眼神看向清绾。 清绾笑着回道:“这不是吃到了,快吃吧。” 既然你想装,那我就陪你玩玩,只是暗中还有一个人,又是什么用意?清绾敛下神色警惕着四周。 不过片刻时间,两人都没了心思吃饭,这才慢悠悠的出了酒楼,往街上走去。 身后的尾巴忽近忽远的,清绾没办法确定他的用意,转身往暗巷走去,躲进一家农户门后。 那人一身利落的装扮,清绾握住手下的匕首,将跟踪自己的人堵在暗巷处。 “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清绾戒备的问道。 谁知那人根本不理会清绾,伸手朝着一旁的语燕攻击着,语燕连身躲避了过去。 两人纠缠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清绾站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这两人跟着自己做什么,趁着这个机会,清绾离开了暗巷。 语燕得了空暇时间,再往后看时哪里还有清绾的身影,心下一急,不敢过多纠缠,逃了出去。 看着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语燕苦恼的脸都皱到了一起,怎么办,这下怎么才能找到! 也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人,一路跟踪着自己,还试探自己的实力,哼,我的实力也是你能试探的出来的? 酒楼。 莫青收到消息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走到窗前对着扶棠说道:“主子,已经查清楚了,林清绾确实是一个人去的清平城。 只是在城里被一个姑娘缠上了,那姑娘武功不凡,目的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她对林清绾没有恶意。” “去武玟那里查查,看是不是他的人,另外派两个人跟着林清绾,别让人伤着了。”扶棠点了点头说道。 莫青应了下来:“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扶棠在外面站了会,这才回了房间,看到子阑还是拘束的坐在桌前,差点没忍住发了脾气。 第75章 甜言蜜语 “红芍,把菜收拾了。”扶棠开口说道。 那突然阴冷的气势吓得红芍浑身一颤,这是谁又惹主子了? 利落的进了房间,收拾好盘子退了出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子阑听到声音起身看向门口,看到扶棠的样子很是恐惧,紧握的双手深入皮肉,引起阵阵痛觉,这才稳住。 “传来消息了。”扶棠忍住情绪,尽量放缓语气说道。 子阑闻言眼中升起一片希冀,小声着问道:“姐姐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你大可以放心。”扶棠点了点头,觉得有些不妥开口安慰道。 松了口气,只是姐姐毕竟一个人在外面,抬眼看了看扶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到底问不问? 扶棠看着子阑的动作,故意视而不见,就这样站在原地与他对望着。 “那能找个人护着她吗,她可能要在那儿呆上几天。”子阑犹豫着开口,心下却是没有把握,慌张的很。 挑眉看向子阑,扶棠开口问道:“你叫我什么?” 啊?我叫什么,我刚刚有叫他吗?子阑闻言仔细回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话,奈何恐惧太深,忘了…… “叫我什么?”扶棠不满的重复道。 子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越急越是恐慌,什么都想不起来,急的出了一身冷汗,身子也不停的开始发抖。 察觉出来子阑的恐慌,扶棠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怎么又成这个样子了!忍住想要发火的冲动,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许久,扶棠才走了过去,温声的说道:“不过是问你句称呼,你怕什么。” “我……我没怕。”折腾了这么多年,子阑也琢磨出了几分,只是恐惧不是自己想压就能压住的。 扶棠见状不敢再说什么,生怕一下子回到原地,开口说道:“我已经让莫青安排人护着她了。” “真的?”子阑惊讶的看向扶棠,一直颤抖的身子也随着这话平静了许多。 扶棠点点头,倒是有些嫉妒这个林清绾了,一个认识不过几天的姐姐竟然比自己还要重要。 “不过每日发生什么事,会不会受伤,我就不清楚了。”扶棠说道。 一听这话,子阑顿时担心起来,不行自己还是去找她吧,不然这个样子实在是放心不下。 “你去干什么?”扶棠看着突然往外走的子阑,上前拦住他问道。 子阑心下想着开口说了出来:“去清平城。” “……你一点武功都不会,去了能干什么?”闻言扶棠恨不得将他关起来,能耐了,还跑去保护其他人。 听到那熟悉的阴冷声,子阑缩了缩脖子,还是坚持说道:“姐姐她这几天心绪不宁的,我……” “她会武功,我也已经派了人保护她,扶柳,你给我老实呆着,哪儿都不许去!”扶棠眯着眼阴沉的说道。 红芍坐在房梁上,听着里面那两人的对话,急的不行。 这公子怎么还敢提离开的意思,自己对这情况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劝,如今莫青在这个关键时候离开,怎么办,怎么办…… 咬牙跳了下来,对着主子解释道:“公子只是一时心急,没有离开的意思,主子,您就别吓公子了。” 说完这话,红芍看向子阑拼命的使眼色,奈何公子沉浸在恐惧中,根本看不到。 “红芍,下去!”扶棠沉吟了了半晌,再开口声音缓和了几分。 红芍迟疑的看了公子一眼,还是退了下去。 看着再度沉浸在恐惧中的子阑,扶棠有些隐忍的晃了晃脑袋,关上门,将他抱了起来,小心的放在椅子上。 “别怕,我不会再那么做了。”轻声安慰着子阑,扶棠脸上显现出难得的温和。 清平城。 夜色降临,清绾带着个拖油瓶进了客栈,心累的不想说话。 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找到她的,真是让人头疼。 “夫人,这是什么,好漂亮啊!”走到楼梯口,语燕指着一个别致的记号问道。 清绾凑过去看了眼,随口说道:“不知道,应该是花纹或者记号之类的吧,样式倒是很别致。” “记号吗?”语燕看向清绾,认真的问道。 清绾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也有可能是装饰的花纹吧。” 看着清绾往前走去,语燕看着记号愣了几秒,再走过时,记号已经不见了,倒是留下一处刀痕。 “夫人,我能不能跟你睡一个房间?”语燕走上前挽着清绾的胳膊问道。 清绾有些不适应躲开了,笑着说道:“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睡。” “可是,夫人,我一个人住害怕,能不能在你房间里打地铺?”语燕纠结着问道,眼眉因恐惧皱到了一起。 清绾狐疑的看了语燕一眼,她在试探自己什么?一路上大大小小的问题问了无数, 可是留心查看的话,会发现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其他的问题都是在试探自己,如今又要和自己一起住…… “那好吧。”清绾开口应了下来,不入阵焉能知阵,自己倒是要看看你打的什么主意。 语燕闻言笑了,不过眼底晃过一丝愧疚。 夜里。 清绾躺在床上假寐着,没了语燕在耳旁叽叽喳喳的叫唤,倒是想起来一些不愉快的事。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自己这么贸然的一走了之,怕是最高兴的就是武玟了吧。 说不定那女人正在鸠占鹊巢,高兴着呢! 说什么甜言蜜语,不过都是一时兴起的巧话,想来自己真是愚蠢,就这样轻易的丢了心,落到这个地步。 泪水沿着眼角漫入发丝,再无痕迹可寻,清绾不愿再想这些,强行打断了思绪。 “砰!”一声闷顿,有什么东西飞进了房间,清绾戒备的听着四周的动静,维持着熟睡的姿态。 感觉语燕起了身朝自己走来,清绾握紧被子下的匕首,良久没有动作,清绾小心的睁开一条缝。 对着自己的是语燕的背部,看样子,她是在保护自己…… 片刻后,见没有危险,语燕这才回了被窝,清绾连忙闭上眼思索着今天的事,久久没有睡意。 第76章 一封信 清绾家。 武玟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久久没有睡意,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可还睡得安稳? 有些烦躁的拿过酒壶,畅饮了一番,苦笑一声。 自己倒是有些理解那人为何这么喜欢喝酒了,只是酒量太好着实不是件好事。 “你倒是空闲,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武玟锐利的眼神看向院子,沉声问道。 那人隐在暗处,只显现出一个大致的轮廓,闻言半是玩笑的回道:“怎么嫌弃了,用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武玟听这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说话还是这样,没个正行。” “没办法,不好改了,哝!刚得到了一些消息,想着你可能用得着。”男子说着,伸手扔过来一个香囊。 武玟接下香囊,并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放在一旁说道:“多谢了。” “客气。”男子哈哈一笑,消失在夜幕中…… 清晨,清平城。 一夜无眠,清绾看着已经明亮的天,起身洗漱着,眼睛瞥到一旁柱子上的暗器,上面还有封信。 只是昨夜语燕为何没有取下来,这是试探还是……? 伸手拔下来暗器,将信打开,原来是扶棠派了人过来,想必是子阑要求的吧,自己倒是给他添了麻烦。 “夫人,您醒了。”语燕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清绾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将信放在座子上对语燕说道:“快去洗漱吧。” “好。”语燕像是还没睡醒,踱着懒散的步子,从桌边走过,洗漱完,这才恢复了活力。 “夫人,我去买些吃的,您在房间等我吧。”语燕洗漱好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看着语燕出了门,这才走回桌前,将信扔到油灯里烧了,语燕不断的试探着自己, 却又矛盾的选择保护自己,到底是谁派来的?清绾一时不好确定,看向暗处说道:“出来吧。” 闻声从暗处走出来两个人,恭敬说道:“武夫人!” 清绾听到这个称呼有些心烦,纠正说道:“叫夫人吧,另外,你们能不能派个人去跟着那姑娘?” “好,属下去吧。”其中一男子应了下来,另一男子退回暗处,继续着之前的任务。 酒楼。 子阑睁眼无神的看着上方的床顶,脸色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病一般,惨白的透不出一丝血色。 “公子,喝些水吧。”莫青偷偷溜了进来,倒了杯水说道。 见子阑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莫青试探着晃了晃手,还是没有反应,只能将水杯放到一旁说道:“公子,水我给您放在一旁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子阑此时是有意识的,只是突然而来的一切,变化的让自己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也不敢去相信。 微微起身,拿过水杯润了润嗓子,子阑躺回床上,没有那人的允许,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回银庄,若是再惹他生气了…… 扶棠站在门外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眼神晦暗不明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最新 “去洗漱下,一会就吃饭。”扶棠走到床边说道。 子阑听到后,听话的点了点头,坐起来穿上鞋,一系列的动作流利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扶棠抿了抿嘴角,没有说什么,只是额角崩起来的血管暴露了隐藏的心思。 床边有处矮窄的踏板,不仔细看难以发觉,子阑一脚踩到边棱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一边倒去。 “慢点!”扶棠一直注意着子阑的动作,见状赶紧伸手揽住,这才稳住他的身形。 子阑有些窘迫的站直身子,低着头逃也似的往前走去。 扶棠看着自己的手,莫名的勾起了嘴角,他总算在自己面前有了几分情绪,不再是那毫无生气的样子。 跟着他走到洗漱的位置,扶棠竟鬼使神差的拿起手帕,递了过去。 子阑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帕,愣了愣机械似的看向扶棠,惊讶的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不自在的何止是子阑,扶棠看着自己的动作,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着,将手帕往子阑手中一塞,转身往回走了。 拿着手帕有些呆愣的擦拭着脸上的水渍,子阑莫名的红了眼角…… 清平城。 暗卫赶在语燕前面回了客栈,从窗户处跳了进去。 “夫人,她昨日试探过您几次,将消息送了出去,具体送向哪里不清楚。”暗卫对着清绾说道。 “好,麻烦了。”清绾点头说道, 暗卫这才隐入暗处,藏住自己的身形,不过瞬息的功夫,房间里只剩下了清绾,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一般。 躺在卧椅上,清绾眯着眼睛休息会,等着语燕回来。 没多久,语燕就拿着早饭走了上来,看到清绾正在休息,放慢了脚步。将早饭一一摆在桌子上,几个小笼包,一盒精致的点心。 “夫人,醒醒。”语燕走过去轻轻推了下清绾说道。 清绾并没有睡着,顺势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都买的什么好吃的?” “买了小笼包,看你喜欢吃点心,我就又去买了盒桃花酥,感觉很好吃的样子。”语燕开心的说道,眼神里能冒出星星。 清绾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禁冷寒。 这样天真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神,可不会做出刚刚的事情,若不是对自己没有恶意,那便是个劫难了。 这般想着,清绾起身走到桌前,心下凝神戒备着。 语燕像是没有发觉一样,哼着调子将筷子递向清绾,自己毫不客气的拿起包子大口吃着。 “哇!这包子好好吃,夫人你快尝尝。”语燕被烫的直吸冷气,大声嚷嚷着。 清绾这才夹起一个包子,放在鼻尖仔细的闻了闻,这才说道:“确实很香。” 小口咬了下包子,清绾细细地咀嚼着,余光关注着语燕,垂眼思索着。 就昨夜语燕保护自己的姿态来讲,她对自己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反而像一种保护,可是为何又处处试探着自己。 见清绾吃完包子,语燕伸手倒了杯清茶递了过来,嘴里塞得像个松鼠,呜呜的示意着。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77章 分房睡 “好了,我再倒一杯,你快喝点,别噎着。”清绾看着她的样子,好笑的说道。 语燕喝了口水,这才将嘴解脱出来,感激的看向清绾,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清绾家。 武玟晃了晃有些浑浑噩噩的脑袋,本以为那些酒还不足以让自己喝醉,没想到后劲还挺厉害。 撑着床头起身坐了起来,缓了缓这才走到桌前,倒了杯冷水喝下,这才清醒了许多。 “清绾!”习惯性的叫了声,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发现清绾没有在家的。 叹了口气,武玟出了屋门洗漱一番,钻进厨房,本想找些吃的,可翻来覆去也只找到了一个菜团子。 咬了口嚼着走出了厨房,抬眼就看到旺财可怜巴巴的眼神。 “汪汪汪……”旺财挣着绳索往前探头,仿佛在说饿死了,想要吃的。 武玟看了看手中的菜团,本不想理会的,但想到清绾整天拿它当个宝贝的样子,还是狠不下心,将菜团扔了过去。 “跟你那主人一样,不让人省心!”武玟看着旺财没好气的训道,语罢自己倒是叹了口气。 旺财得到食物高兴地跑回了狗窝,哪里还能听到武玟的话。 看着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她一点一点用心打造出来的,武玟心里像是打翻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 下定决心,回屋将东西收拾好,武玟锁了门往集镇走去。 看到武玟进了银庄,管事跟往常一样迎了过去:“公子,可是要存银子?” “子阑可在楼上?”武玟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经过,方才说道。 管事摇了摇头,将武玟引到一旁空置的柜台,这才说道:“东家不在,已经一天没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武玟疑惑的问道。 管事回想了下,不怎么确定地说道:“昨儿个东家出了门,说是要回家一趟,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我看到东家回来了,只是在门口站了会,并没有进来,应该是往东边去了。” 昨儿个,应该找自己的时候,武玟想到了什么,对着管事说道:“我知道了,你看好店,其他事等他回来再说。” “好。”管事看着武玟的转变,有些疑惑也没说什么,毕竟东家的事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酒楼。 武玟一路被引了上楼,知道那人不喜欢被人打扰,停下脚步说道:“好了,我过去就行了,你去忙吧。” “好。”小二应道,转身回了楼下。 顺着走廊不断往里走着,看到莫青后,武玟这才停住脚步说道:“你们主子在里面?” “主子在那边窗户处。”整日跟在扶棠身边,莫青自然是认得武玟的,闻言指着方向说道。 武玟点了点头,往窗口走去,看到扶棠说道:“你可不是个爱出房间的人。” 扶棠转过身来,素来薄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子阑呢?”武玟直接问道,若不是自己有事问他,还真不愿意过来趟这趟浑水。爱心999 闻言扶棠有些不悦,看向武玟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有事问他,别把他关起来,这样只会将他越推越远。”武玟看着他那强势的样子,特意提醒道。 子阑现在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好弟弟,可不能毁在他手里。 扶棠听这话,有些别扭的转过身去,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武玟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下暗自揣摩着。 “他在屋里,你去吧。”扶棠自然是感觉到那道打量的目光,避开话题说道。 武玟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去,迈了两步回头说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耐下心来。” 留下因这句话深思的扶棠,武玟推门进了屋子。 “姐夫?你怎么来了。”子阑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问道。 见子阑还算正常的样子,武玟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自己的事还是一团乱麻,想想就很头疼。 “你姐姐在清平城哪儿?”看向子阑问道。 子阑想了想,提笔画了个大概的位置,递给武玟说道:“这两个铺子她应该会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这是要去找姐姐?他昨天派了两个人过去,应该知道具体位置。” “他?”武玟明知故问的说道,心下却是有了数,本以为他知道具体位置能快点找到清绾,没想到还是得费番功夫。 子阑支支吾吾半天,也只是指了指外面说道:“就是外面那两个人的主子。” 站在门外的莫青听到这句话,明显感到身旁的冷气越来越寒冷,不安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殃及了。 “等你姐回来,这银庄怕是住不得了。”武玟意有所指的说道。 子阑一听这话,也顾不上什么别扭了,赶紧问道:“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还得让我断了姐姐的后路?” “怎么,我跟你姐分房睡就好了?”武玟不悦的说道,不过之后回想起这句话的时,武玟恨不得捡起来咽回去。 子阑无奈的看了武玟一眼,只能让步说道:“帮是能帮,但我还是那句话,别让她受委屈。” “我知道……”武玟点头应道,只是心下却是没有多大地信心。 “银庄的事还得你盯着,别一直待在这儿。”武玟想起来银庄的样子,开口说道。 闻言子阑垂下眼眸,慢慢的点头应道:“嗯。” 听到这话,武玟这才起身离去,只是并没有去问扶棠具体的位置,兀自出了酒楼往清平城赶去。 清平城。 清绾想着既然来了清平城,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准备将接下来的事项谈定下来,也好了了后顾之忧。 “夫人,你要出去?”语燕看着想要把自己留下的清绾,跑上去问道。 清绾无奈的点了点头,应声说道:“有些闷,出去走走,你不用管我,去休息吧。” “夫人昨天走了一天,不累吗,要不还是在房间里休息吧。”语燕闻言有些犹豫的看向清绾,开口劝道。 听她这么说,清绾倒是隐隐觉得腿上的伤又在犯疼了,抿嘴笑道:“没事,你要是觉得累就休息下。”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78章 回家 “那我还是陪夫人吧,反正我这性子也坐不住,还不如出去蹦蹦跳跳的。”语燕避过清绾的抵触,开口说道。 就知道她不是这么好甩的,只是自己的底牌还是不能让她知道,不如趁着逛街的机会将她甩了? “那好吧。”清绾只能点头,转身继续往外面走去。 一出了客栈,语燕就开启了她那叽叽喳喳的模式,小到点心馄饨,大到宗门官员,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一路上绘声绘色的讲着,听的清绾倒有了几分兴趣,只是到底没忘了出来是做什么的。 “哎呦。”清绾故意往石子上踩了一下,装作扭伤蹲在地上。 果然语燕一见这顿时紧张了起来,急忙蹲下问道:“夫人,怎么崴着脚了,很疼吗?” “疼。”清绾咬着下唇说道,紧紧皱起的眉头像是忍耐着极大地痛楚。 语燕闻言有些担心的往清绾腿上看去,起身看了看四周,这才架着清绾的胳膊说道:“语燕扶你去那边坐坐。” 有些艰难的站起来,清绾依靠在语燕身上一瘸一拐的往旁边的小摊走去。 “语燕,好疼啊。”清绾坐在椅子上,疼的快要哭了出来。 语燕蹲在地上,低头想要查看清绾的伤势,只是一碰到她的脚踝清绾就疼的直叫唤,这大街上的,也不好脱了鞋袜查看。 “夫人,要不我先扶你回客栈,到时候上些药给你揉揉?”语燕看向清绾说道。 一听这话,清绾更加痛苦了,低哑的声音回道:“不行,太疼了,要不你看看附近有没有药馆之类的,让大夫看看。” “也好,那我扶你去看看。”语燕说着就要将清绾架起来。 清绾顺从着起身,只是还没站起来,腿下一软就坐了下去,无奈的说道:“不行,要不你先去看看吧,确定下具体的位置, 正好我在这儿休息会,等缓过来这个劲你再来扶我过去。” 语燕见她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走路,只能答应下来,快步往前走着,寻找着医馆。 见语燕走远,清绾赶紧起身往反方向走去,腿脚凌厉的很,哪里像是崴着的人,路上还不忘吩咐那两人去趟客栈把行李取来。 这边语燕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医馆,赶紧跑了回来找清绾,只是哪里还有她的人。 语燕懊恼的跺了下脚,知道自己可能被清绾耍了,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怎么办,把人给丢了,自己会不会被打死? 在城里兜兜转转找了好几圈,语燕都快要哭了,还是没找到清绾的身影,正想着早死早投胎的往上禀告时,却收到了消息。 语燕这才缓了口气,按照信上的指示,自行找了个地方安顿下,等候下一步的安排。 这边清绾利用这个空当,跟一家加工首饰的铺子打好了商量,领着人前来看看铺子,若是没有问题就可以订货了。 刚走到一品阁,就看到武玟站在门口,清绾顿住脚步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17 “夫人?”一旁的管事见清绾停下,试探的叫了声。 清绾给了武玟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的管事,笑着说道:“这边请。” 移步站到一边,武玟跟着清绾一行人进了里面,精致大气,倒是她的风格,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这是房契,以后这店名依旧是一品阁,贵坊的首饰只要能跟样品一样精致,以后的合作必然不会少了。”清绾看向管事说道。 管事笑着应了下来,在这清平城待了十多年,自然知道这一品阁的名号,即便不是当初的那个主子, 可能大手一挥将整个一品阁盘下来的人,也不能小瞧了去,这面子放眼望去可没有几个人有,确定了真伪,管事的态度越发谦卑。 “夫人说的是,这样品不过是拿出来给您有个参考的,至于这成品定然要比样品珍贵,您大可放心。”管事恭敬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这才满意,将手中准备好的几个设计图递了过去说道:“你看看这几样首饰,按照的上面标注的规格,可能制作出来?” 管事弯腰接了过来,仔细打量估摸着,不敢说大话,开口接道:“只能尽力一试,一有消息会通知夫人。” “好,那我等您的好消息。”清绾点头说道。 管事闻言收起来图纸,作揖说道:“好,辛苦夫人了,我这就去回复东家了。” “慢走。”清绾笑着回道,往门外送了两步。 等到管事离开,武玟这才走向前,只是清绾根本不愿理他,往楼上走去,随意进了一间房间,将武玟关在了门外。 “清绾,有什么事我们说清楚。”武玟站在门外说道。 清绾一见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老是想起来他跟那女子亲密的动作,虽然在前世这种动作算不了什么, 可是这是在古代,哪有女子会随意让男子碰的!若说他们之间没什么,自己决计是不相信的…… 更何况每日天不明就去见她,一见就是半天,让自己怎么能不往那方面想! 他这样丝毫不顾及的日日赴约,将自己又放在何处! “清绾,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你开门听我给你解释。”武玟开口劝道,心下却是苦涩的难以缓解。 清绾听见他那卑微的语气,只觉一阵委屈,开口回道:“你站在门外解释。” 虽然一气之下离开了家里,可是自己不得不承认,是不想离开的,想他跟自己解释清楚的,万一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呢…… “我……”真要自己解释的时候,武玟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住手掌,倒是有苦在心口难开。 清绾听到他的声音,提着心等着答案,可听出来他的迟疑后,顿时没了心情,有什么事不能解释? “清绾,那日你生气的出手,武功精湛,甚至隐隐压我一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武玟踌躇半天,开口岔开话题问道。 一听这话,清绾内心咯噔一声,什么情绪都没了,这段时间自己就怕他发现这事,没想到还是问出来了。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79章 认错 清绾想了想,这才开口壮着声势回道:“哪有那么好,不过是生气中用了全力罢了,你又一直让着我,才隐隐觉得我厉害些。” “你武功的招数我看不懂,可是这么多年在军营里爬滚,这点见识我还是有的。”武玟紧逼着问道,企图从她那里试探出什么。 清绾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这自己要怎么解释,古代根本没有这种武功招数,难不成说自己自创的? 若是自己跟他说是穿越了,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给抓起来,放火烧了? 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是!你有见识,可我这武功真的只是跟闯荡江湖的人学的,还只学了个皮毛。 你要非说我练得好,我也不知道原因,可能因为我是个武术天才吧。” “……”武玟见她铁了心的不肯说出来处,更加深了心里的疑虑。 趁着武玟没话说的空,清绾想方设法的打岔,生气的问道:“你跟那女的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天天去找她!”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武玟听见清绾的话,嘴角碰撞半天这般回道。 清绾突然打开门,眼神盯着武玟问道:“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你倒是解释啊! 一连这么多天,天不亮你就离开了家,半晌才回来,甚至……甚至有时候天黑了才回家,如今你就给我这么一句所谓的解释?” “清绾,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武玟认真的说道,上前一步挡住清绾,不让她再将门关上。 清绾转身冷哼道:“武玟,你知道你这解释有多苍白无力吗?若是你翻来覆去,都是这种逼迫我相信你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那你就打算一直不回家吗,什么都不要了吗?”武玟闻言垂下眼眸,有些无力地喃喃道。 “即便,我跟你保证,自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也不行吗?”见清绾不肯松口,武玟一步步往前靠近着问道。 看着武玟不断靠近的动作,清绾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揽住腰肢,拉了过去,温热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行吗?” “武玟,我想要的是解释,若是你跟她真的没有关系,怎么会没办法解释。”清绾挣扎着回道,得到的回应却只有越来越紧的束缚。 见他铁了心不跟自己解释,清绾也没了办法。 原本也没打算一直在清平城待着,即便他不来接自己,自己也是要回家的。 武玟有些贪恋的闭上眼睛,不过短短两日,自己却像是许久没有见到她一样。 “你不肯解释,可你能保证不再见她吗?不与她纠缠吗?”清绾试探着问道。 武玟闻言睁开双眼,眼底的神色却是复杂的让人难以看清,开口接道:“不能……” 听到这答案,清绾冷笑一声,用力挣脱着想要摆脱束缚。 可他任凭自己挣扎,哪怕是出手击打也不肯躲避,硬生生受了下来,清绾到底还是心软了…… “回去吧,子阑还在担心你。”武玟这才松了口气,揽住她说道。 “先放开我。”清绾坚持着。 即便自己挣扎不开,看着他这样揽着自己,就忍不住想到他和那女人的亲密动作,忍不住愤怒。火灭 见她肯跟自己回去,武玟这才不舍的放开手臂,突然离去的温热让武玟不由苦笑一声,真是……自作自受啊。 酒楼。 子阑等了半天,也不见扶棠回屋,心下念着银庄的事,只能自己开门主动去寻他。 “公子。”听到动静,莫青转过身恭敬叫道。 没有他的吩咐,自己也就只有那个胆子开门,脚很是识趣的不敢迈出房门,看向莫青问道:“他呢?” “主子在窗边。”莫青听到那称呼,犹豫着还是说道。 见子阑还站在门口犹豫着,莫青只能硬着头皮提醒道:“公子,你要是想找主子,可以主动去的。” 生怕主子听见,莫青低声说着,眼神一直往窗口处瞟,示意公子快点过去。 子阑狐疑的看了莫青一眼,踌躇着伸出一只脚,半天才落下,急的莫青就差没把他揪出来,扔过去了。 “公子!”莫青实在受不了他这磨叽的样子,焦急的叫着,声音拼命的压低,差点将嗓子逼哑。 想着莫青以往对自己还算客气,也没骗过自己,子阑狠了狠心,迈出了房门,反正半步也是出了房门,十步也是。 心下想着暗自安慰自己,往窗口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那抹黑色身影,子阑移步往前。 自己已经走到他的身后,他不可能没发觉的,却还是一直沉默着,让自己很是不安。 子阑不知道怎么开口,脸都要皱到一起了。 “你怎么在窗口?”半天憋了句闲话,奈何扶棠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还是那样看向窗外。 子阑看着他这样子,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试探着开口说道:“银庄还有事等着我,我能不能先去处理下?” 踌躇着把两句话一一蹦了出来,抬眼看着扶棠的背影,见他没有反应,得寸进尺的往后退了两步。 “让你走了吗?”扶棠见他真的移步往后走,忍不住出声问道。 子阑闻言停住了脚步,这语气想必是生气了,不敢再说什么,等候着他的惩罚。 扶棠转过身就看到他惶恐不安的样子,无奈的说道:“扶柳还是在意之前的事,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不该那样对你。” 听到这话,子阑愣怔着,抬头看向他,不在意吗?怎么会不在意,可是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的哥哥…… 虽然逼着自己说出来这话,可是被他这般看着还是有些不适应,扶棠故作淡定的转过身,继续看向窗外。 见他半天没有动作,扶棠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接着他之前的问题说道:“你回银庄吧。” “……” 清平城 顾及到她的腿伤,武玟没敢骑马带她回去,在城里寻了个马车,商量好这才叫了清绾过来。 武玟先一步跳上马车,向清绾伸手想要拉她上来。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0章 滴水未进 清绾却是避过他的手,自己钻进了马车,见状武玟只得讪讪的收回手。 “出发吧。”武玟对着马夫说道,这才钻了进去。 刚一坐好,武玟就伸手将清绾的腿抬起,放在自己腿上。 “你干什么!放开。”清绾抬腿挣脱着,只是男子的力气本就占了优势,再加上腿上的伤势,清绾只能干生气。 武玟没有理会她的话,将袜筒解开,小心的卷上去裤腿,看到那许久没有上药的伤口,眼神晃过一丝心疼。 清绾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不愿意看他那副心疼自己的样子。 掏出随身携带的创伤药,武玟小心的撒在伤口上,伸手过去说道:“手帕。” “做什么?”清绾没好气的说道,不肯将手帕递过去。 武玟往前移了移座位,直接伸手往清绾身上摸去,掏出来手帕这才退回原位置,将伤口隐藏在手帕下。 看着她明显强撑着的样子,武玟心下也不是滋味,故意不理会她,看向窗外。 清绾忍着困意端正坐着,还是忍不住昏昏欲睡的脑袋,随着马车一栽一栽,几次都险些碰到马车。 武玟紧紧的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她坐不稳的时候自己没看到,没多久清绾再也睁不开双眼,闭上双眼靠在马车上休息着。 马车形式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本就不稳,看着她头时不时的碰在马车上,武玟犹豫着还是坐到了她身边。 伸手碰了碰她,见她没有反应,这才小心的从后方伸过手,护住她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移过来。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她终究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这一生都会放在心上的人,舍不得也放不下。 “武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清绾有些皱眉,呢喃了声。 武玟闻言笑了,微微勾起的嘴角划出美妙的弧度,伸手将惹她瘙痒的碎发顺到一边,让她睡得能安稳些。 一路顺风顺水的,直至黄昏两人才到达村里,武玟小心的将清绾抱出马车,下车时幅度太大,还是惊醒了她。 刚刚睡醒的眼眸有些水润迷蒙,清绾揉了揉这才恢复清明,见自己躺在武玟怀里,赶紧跳了下来。 “小心些。”武玟护住她的头,这才避免了再次撞上马车的悲剧,清绾抿了抿嘴往家里走去。 “路上买了些包子,我去煮些米粥,凑合着吃些吧。”武玟将包子放在桌上,对清绾说道。 看着他一路上对自己精心呵护的样子,清绾百般不是滋味,若是真的没有背叛,有什么不能对自己说的, 若是真的与那女子有什么,为什么还要对自己这么好,让自己连狠心都狠不下去。 “给!”想到从见到他到现在,也是滴水未进,清绾递过去包子说道。 闻声武玟扭头看向清绾,举了举手中的米面,无奈的张开嘴等着包子主动过去。 清绾瞪了他一眼,一把将包子塞在他嘴里,转身走了出去。 武玟只能放下手中的东西,将包子拿下来,看着清绾气冲冲的背影莫名的笑了。qq 银庄。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管事一看到子阑赶紧上前说道,这来来回回的账目,不过两天都堆成小山了。 子阑有些迟缓的反应过来,看向管事问道:“怎么了?” “孙老先生下午来了趟,说是想要跟您聊聊,见您不在就先离开了,让您寻个时间过去一趟。”管事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子阑往楼上走去,到现在自己还有没反应过来,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走到房间子阑转身关上门,幸好管事反应的快,上前挡住了子阑的动作,不放心的问道:“东家,您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看向管事问道。 管事指了指里面书桌上的账目,解释说道:“我来跟您说下这两日的交易,还有些要等您定夺的交易。” “好,进来吧。”子阑这才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先专心处理好账目的事情。 管事拿起需要他定夺的交易,开口说道:“这是同福酒楼想要赊欠的银两数目,我已经让他们查过了, 同福客栈虽然生意做的大,但这两年一直不怎么景气,赊欠的数目这么多,我担心之后他会还不起, 可是这同福客栈的主事是个有本事的,跟县太爷的关系不错,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借给他们银子,还得您决定下。” 管事递过去手中的纸,等了半天也没见子阑接下,抬头看了看,试探着叫道:“东家?” “啊?”子阑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了过去问道:“管事啊,怎么了?” “……”管事只得将纸张摆在子阑面前,耐心重复了一遍。 子阑这才听了进去,思索了下说道:“不用赊给他们,除非他们出合理的价格。” “那县太爷那边?”一提起这县太爷,管事倒是记起开业那天出现的贵公子,能让县太爷害怕成那样,定然不是小人物。 子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看着管事还是忧愁的神色,开口说道:“不用管县太爷那边,他不敢发难于我们的。” “那就好,东家,还有这些,琳琅阁……”管事看子阑听了进去,赶紧继续说着。 清绾家。 清绾看着武玟自觉的躺在床上,上前拉开衣柜,拿了床被子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武玟起身问道,有些不悦的看向清绾。 清绾转身往床上走去,伸手拉过枕头说道:“差点忘了枕头,看不出来吗,我要跟你分房睡。”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房睡?”武玟拉住枕头,制止住清绾往外走的架势,生气的问道。 收住脚步,清绾回身说道:“好端端的?武玟,你好意思说这句话吗?” “我说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武玟皱着眉头重复道。 清绾一听这话,冷哼一声:“我也说了,你不解释清楚,我就没办法相信,在你解释清楚之前,我们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1章 饮血 “你就非要解释清楚吗?”武玟解释不出来,冲着清绾苦笑道。 一看武玟这副姿态,清绾更加委屈,生气的说道:“是!非要解释清楚不可! 你一直避让着不肯解释,到底是在隐瞒什么?还是在护着她?” “好,解释清楚,那我倒是问问你,关于你武功的事,你又是为了什么一直不肯说清楚?”武玟索性摊开了问道。 闻言清绾有些心虚,说话的底气也散了不少,强撑着说道:“不是跟你说了,功夫是跟江湖中人学的。” “江湖中人,清绾,你是觉得自己武功太差还是我太好糊弄? 你的武功招数凌厉诡谲,可不是那种所谓的江湖中人能教得出来的。”武玟自嘲的笑了笑,看向清绾问道。 清绾抿了抿嘴角,说不出来能反驳的话,只能坚持道:“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待在一起也是吵个不停。 何必非要挤在一张床上,给自己找不自在,你在这儿睡吧,我去子阑房里睡。” “什么叫找不自在,跟我住在一间房里就是找不自在吗?”武玟听到她这么说,当下也生了气。 清绾不愿再这样吵下去,按耐住心中的火气说道:“不是。”说完抱被褥往门外走去。 “站住!”武玟见她还是要走,赶紧站起来,上前拉住她喝道。 挣脱开他的手掌,清绾揉着手腕问道:“你还要干嘛!” “你在这儿睡,我去子阑房里睡。”武玟看了眼她泛红的手掌,缓和了语气说道,大步往门外走去。 心下却忍不住腹诽道,又不是亲弟弟,一点顾忌都没有…… 殊不知醋都要将自己淹没了。 “睡就睡,这儿的床还舒服呢。”清绾嘟囔道,将床褥塞回了衣柜,卸下首饰,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的到处都是武玟的味道,清绾懊恼的揉了揉头发,生气的看向屋外。 想着自己白天睡过了,干脆坐起来,找了话本子看起来。 武玟此时站在院子里,不断回想着清绾刚才的话,还有最近传来的消息,一团乱麻,理不清个头绪。 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透过窗户看向主屋,油灯未灭,看她那姿势怕是又在看话本子了,不是跟她说过了这样会伤到眼睛。 按耐住想要走过去的冲动,武玟进了旁边的卧室,借着月光躺在床上,还是没有一丝困意。 清绾家。 武玟一夜未眠,见天亮就起身洗漱了,想到还在山上等待的人,有些纠结,还是选择留在了家里。 如今清绾揪着这事不放,自己还是得注意些了。 在院中转了几圈,拔了下菜园子的草,简单煮了些清粥,武玟这才坐在桌边等着清绾醒来。 昨夜看到很晚,才歇息睡了过去,今早倒是出奇的起晚了,清绾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起身倚在床边假寐了会。 本以为家里只有自己一人,没想到武玟今天竟然没有出去,清绾看了他一眼,嗤笑道:“这算什么。” “醒了,过来吃饭。”武玟感觉到有目光打量自己,转身隔着窗户看了过去。酷爱电子书 清绾简单挽了个头发,这才打开门进了院子,看向武玟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出去。” “去哪儿?山上,你不生气?”武玟端出来清粥,反问道。 抿了抿嘴,清绾没有回话,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就要往嘴里送。 “昨天的包子,已经凉了,放在粥里烫烫。”武玟按着她的筷子往碗里压去,幸好只是小巧的菜包子,不然还真不好烫热。 包子被放在了碗里,粥又太烫,清绾拿着筷子有些不自在,尴尬的氛围压的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漫无目的的打量着四周的风景,打发着时间,却总是在看到武玟是快速跳过去眼神。 武玟将她的小动作收在眼底,无奈的笑了笑,装作没看到。 后山。 容辰倚靠在树上,看向树下的风灵,不禁摇头。真有毅力啊,等了半个时辰还在等。 风灵站在原地,动了动已经发麻的腿脚,将手中的点心放在一旁的石头上,蹲下了身子揉了揉小腿。 “还等下去?”朝下方扔了个石子,容辰出声问道。 风铃没有理会他,起身忍着麻意走到石头前,小心的整理好衣裙坐了下去,只是眼神一直看向山下,失望之意难以掩盖。 “听说昨天武玟把他夫人接了回来,想必现在应该在家吧,毕竟因为你的事夫人生了气,也是要哄的。”容辰低头摆弄着衣角说道。 眼神晃过一丝复杂,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难过,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倒是因此错过了观察风灵的神情。 风灵紧紧咬住下唇,忍住内心的情绪,开口说道:“应该的,毕竟她才是夫人……” 只是语气中的落寞让人想听不出来都难。 邪魅的笑了下,容辰看向风灵,用情倒是至深,只是可惜时间不对,人也不对。 清绾家。 吃过早饭,趁着清绾收拾碗筷的时间,武玟起身往库房走去。 过了片刻才出来,手上多了个半大的瓷瓶,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清绾。”拦住清绾回屋的路,武玟叫了声拉住她。 清绾皱眉避开了他的动作,看向他说道:“什么事?若是没有大事就不用说了,我还要回屋去准备精品店的事。” “没什么,只是占用些你的时间,过来吧。”知道她不愿自己碰她,只能看向石桌说道。 清绾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走了过去,就看看他买什么关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打量着武玟的动作。 取过一旁的碗,武玟这才打开瓷瓶,往碗里倒去,入眼是鲜红的血液,散发着阵阵腥味,令人有些不适。 武玟看到清绾见怪不怪的眼神,没有丝毫厌恶或是不适,只是平静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微眯了眼睛,神色有些犹豫。 “这是什么?”清绾努嘴指了指那一碗的血液,问向武玟。 武玟将碗推到清绾身前,解释道:“你身体不好,我特意寻了个偏方子,说是饮鹿血能调理。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2章 调理 只是昨天猎户才收集到了一瓶送来,放到现在已经凉了,不过效果倒是不影响,你喝了吧。” “鹿血,调理身体?”清绾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武玟,自己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前世那些野生森林的知识都没说过啊。 武玟见她不信,继续劝说道:“鹿血确实能养血益精、行血祛瘀、消肿疗伤,你身子畏寒,多饮些有好处。 况且之前你又受了伤,正好借此机会补补,听大夫说鹿血还能养颜容、延缓衰老,确定不喝了?” 好有道理的样子,反正以前也经常喝生血,吃生肉的,不差这一点,清绾端起来碗说道:“喝就是了。” 有些腥气,清绾屏息一口闷了下去,这才发现桌子上什么调味的都没有,只能作罢。 武玟眼神一凌,紧紧盯着清绾的动作,桌下的双手青筋蹦起,忍耐着汹涌而来的情绪。 “你不嫌弃它是血?”武玟看向清绾问道,眼中有些挣扎。 疑惑的看向武玟,感觉哪里不对劲,清绾回道:“你不是说它有许多好处吗?不然我能喝它。” “没什么。”武玟看了她一眼,拿起来瓷瓶回了库房。 一时没想起来哪里有问题,清绾只能回了主屋,展开画纸,回想着见过的首饰,挑了些简单的画下来。 这个插曲已过,清绾还是那样不温不火的继续在家呆着。 倒是武玟不知道是真跟那女人没什么,还是转性了,竟然一连两天没有再上山。 清绾因此也消了不少气,平稳的度过了两天,没有再起什么争执。 院外。 清绾看着秦婆子大摇大摆的就进了院门,颇有意味的看向她,自己倒是许久没有跟这所谓的婆婆说话了。 站在门外将秦婆子的动作尽收眼底,抬头却与武玟的眼神对上,清绾两手无奈的一摆,没有进院的打算。 索性自己看个热闹,看看那人是怎么应对的,实在不行,自己再过去,只是又得被那秦婆子烦上一烦。 进了院子的秦婆子也看到了武玟,笑着走了过去说道:“二郎啊,今儿个怎么在家?” “娘知道你是个听话孝顺的,也不忘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 只是这之前的银子已经花完了,娘也没有吃的……”秦婆子见武玟不接话,开口说道。 那些银子还真是不禁花,不过就是赶了两趟集会,就没了,秦婆子只能再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要点。 武玟看了眼秦婆子说道:“娘这话说的儿子不明白,大哥也是娘费心养大的,怎么接下来不该大哥掏银子了吗?还是说娘觉得大哥不听话孝顺,不肯赡养老娘。” “怎么会,你大哥也是给了钱的,只是娘忘了给你说了。”秦婆子闻言解释道。 要是大郎能像二郎这般有本事,能挣银子,自己哪还用整天来这儿闹上一番,早就想享清福了。女生 武玟一听这话,倒是笑了,看向秦婆子问道:“是吗?那还真是二郎冤枉了娘,只是不知道大哥给了娘多少银子?” 秦婆子一听这话,心下揣摩着,难不成大郎给多少,二郎就给多少?那自己可得多说些。 “不多,这两三天也就给了五两银子。”秦婆子掰着手指数了数,方才说道。 武玟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当下接道:“加上二郎给您的银子,娘花钱可真是大方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柴米油盐这么贵? 况且二郎没大哥有本事,两三天都能剩下五两银子给您,怕是娘得再去问问大哥有没有银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大哥的银子是你大哥的,你的怎么能不给?”秦婆子一听这话,也伪装不下去了,不悦的喝道。 武玟摩挲着手指,接着回道:“娘也知道,二郎不过指望着那一亩三分地,如今还没有收成。 最后的银子也都被娘拿去了,哪里还能再拿出来银子?怕是只能等到麦子下来,才能有银子给娘了。” “不可能,你就是不想给我银子!我告诉你,今天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借,也得给我银子。”秦婆子撒泼一样坐在地上说道。 只是心下倒是没有把握,像之前却是是自己掏的,钱袋子里面已经没有银子了。 难不成真的拿不出来,那自己不是白来折腾了? 清绾站在门外将话尽收耳底,掏了掏耳朵,走过来说道:“婆婆,你这簪子不错啊。” 伸手将秦婆子头上的银簪子拔了下来,绕到秦婆子眼前晃了晃。 秦婆子一见自己刚买的银簪子被清绾摘了去,生气的站起身来就要去抢,被清绾躲开了。 “婆婆这簪子是刚买的吧,让媳妇猜猜,可是用武玟的银子买的?”清绾把玩着簪子问道, 簪子随着力度忽上忽下的,看的秦婆子心也跟着上上下下的起伏,紧紧盯着生怕掉了。 “你胡说什么!这是我用自己的银子买的。”秦婆子伸手抢了好几次,都没能抢过来,生气的吼道。 清绾挑眉看了秦婆子一眼,瞬间变换了情绪,委屈着说道:“婆婆对武玟,媳妇是没话说。 想来婆婆拉扯武玟这么多年,对武玟素来也是疼爱有加的,媳妇实在不该不给您银子。” “就是,我拉扯他可是没少操了心,这当娘的哪有不疼儿子的。”秦婆子一听要给银子,高兴的接道。 清绾抹了把泪,有些难为情的开口:“婆婆,既然您都这样说了,媳妇只能厚着脸皮收下了。” 见清绾就要将簪子私吞了,秦婆子急着说道:“什么厚着脸皮收下了,那是我的簪子,你凭什么收下!” “如今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婆婆心疼武玟,媳妇明白。您放心我会把它当个好价钱的,等回头有了闲钱一定给婆婆赎回来。”清绾插科打诨的说道。 秦婆子哪里能同意,伸手就要扑上去抢,还没等走到清绾面前,就感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上了心口。 清绾掩住自己的动作,凑到秦婆子耳边,薄凉阴冷的声音吐露出来。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3章 被逼无奈 “婆婆最好认栽离开,不然我这手怕是一个控制不好,伤到了婆婆。 您也知道,这县太爷可帮不了您,大不了清绾去大牢转悠一圈,这事也就算了。” “你……你别乱来!”秦婆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自己是泼辣不要脸面,可脑子还是有的,哪里敢再乱来。 清绾小心的收回簪子,这才退后两步笑着说道:“婆婆,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你!你等着!”秦婆子放下狠话,快步离开了,也不敢再去要那簪子。 武玟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转变来的突然,想来是清绾威胁了娘,只是不知道是用的什么理由…… 清绾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 不知道他听到没,强撑着淡然的神色,往屋里走去,顺手带上了门,将他关在了外面。 夜里。 武玟看着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清绾,犹豫的站在院中,不知道该往哪个房间去。 眼看着清绾就要收拾好了,武玟抬步往主屋走了过去,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煞有介事的看着。 清绾放下衣袖走回屋里,看到武玟坐在桌前看书,抿了抿嘴角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什么。 不过是在屋里看书,也没说要睡在屋里,自己倒还真不好撵人,只是自己昨夜睡的比较晚…… 有些郁闷的坐在梳妆台前,清绾卸下了簪子,将头发散下来一下一下的梳着。 有些熟悉的场景,只是那人终究不会接过梳子了。 武玟隔着书看向清绾,见她没有赶自己,松了口气,想着接下来怎么找理由留下。 清绾草草的梳了几下,和衣坐在床边拿起话本子看了起来,只是什么也看不下去,昏昏欲睡的。 见状武玟拿起一旁的安神香,放在油灯前点燃上,往里放了放。 没多久,清绾就撑不住的睡着了,头倚在床头上,别扭的姿势很是不舒服。 武玟放下手中的书,将门关上,轻步走了过去,将她往里抱了抱,看着她身上板正的衣衫,苦笑了下, 放慢动作将她的外衣解开,慢慢抬起她的上身揽入怀里,有些艰难的给她褪下外衣。 动作有些大,即便点着安神香还是惊动了她,清绾意识有些不清楚,嘟囔了句问道:“干嘛?” “穿着衣服睡不舒服,听话,把外衣脱了。”武玟提起的心缓了缓,不敢继续手下的动作,轻声哄着。 清绾迷糊着点了点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武玟见状将她的外衣褪了下来,放在一旁,收拾好自己,这才躺在她身边。 轻抚着她的眉眼,眼底又浮现那种复杂的神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一直逃避我的问题,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疑虑。 多番思索也是无果,只能等时间将一切真相浮现出来。乐文 武玟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吻了吻她的额角,揽着她睡了过去。 银庄。 子阑忙的有些焦头烂额的,精品店的事已经提上了日程,加上银庄需要不断改进增加的业务,总是让自己忙到深夜。 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回来这么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还得找个闲暇时间回去看看。 拿起一本账目,子阑揉了揉眉心继续看了起来,不知道是困得还是看够了,总是集中不起来精力。 有些烦躁的合上账本,子阑倒了杯茶,打开窗户往酒楼方向看去,没有看到他,想必还没有回来。 就势倚在窗框上,轻啄着杯中的清茶,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处,连莫青偷偷摸了进来都没发觉。 “公子。”莫青伸手在子阑眼前晃了晃,叫唤道。 子阑惊醒,疑惑的看向莫青问道:“你怎么受伤了?事情很棘手?” “是很棘手,不光是我,主子也受了伤,到现在还昏迷着呢。”莫青耷拉下脑袋说道,眼神却是闪过一丝精光。 听闻他受伤,子阑神情凝固了几秒,扭头看向窗外问道:“看过大夫了吗?” “没有,只是上了药简单的包扎了起来,如今在酒楼不比无影门,万一被人发现了,就麻烦了。”莫青如是说道。 之前自己就劝主子先回无影门,还离得近些,可主子非要连夜赶回酒楼,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如今主子好不容易不再钻牛角尖,知道缓和跟公子的关系了。 自己身为下属,怎么也得牵个线什么的,主子高兴了对自己也有好处。 子阑闻言很是担心,只是父母的惨状再度浮现眼前,让自己处于两难之地,只能看向窗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莫青见状有些急躁,开口问道:“公子,不去看看主子吗?” “不去了,你照顾好他。”良久,子阑才回道,眼神却是一直看向酒楼方向,终究是不能放心。 听这话,莫青虽然理解还是争取道:“难为主子昏迷中一直念着公子的名字,公子就这般狠心,连看也不看一眼。” 自己自小在无影门长大,自然对当年的事有些了解,主子那般做也是被逼无奈,哪怕是有一丝生机,谁又愿意做出那等事情。 只是可怜了主子还有公子,因为这事痛苦到如今。 子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没有说话,只是取了外衣,任凭莫青将他带离了银庄。 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扶棠,子阑有些呼吸不上来,小时候就总见他这般,而自己却是锦衣玉食的长大。 没成想时隔多年,他已经是赫赫有名的门主时,还是要承受这么多的伤,自己还是无能为力,什么事都躲在他的保护下。 “柳儿……柳儿……”听着他无意识的呢喃,子阑竟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深深的恐惧,反而被心疼淹没。 看着站在一旁的莫青问道:“这次受伤是意外,还是这么些年他一直都承受着。” “大大小小的伤口,主子身上还少吗?只是他都瞒着您罢了。”莫青此时也是一副凝重的神情,如是说道。 看着子阑的样子,莫青继续说道:“其实主子这么多年,一直都被当年的事困扰着,有时睡着睡着就会被噩梦惊醒。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4章 大意 公子,主子在意的不过是您的态度,可您却是躲着他,恐惧着他这么多年,真的是您的本意吗?而且……” “别说了。”子阑红着眼角,打断了莫青的话。 自己亲眼看着所有的事发生,怎么会不知道他也是被逼无奈,可他手刃的毕竟是自己的至亲…… “你下去吧。”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子阑开口命令道。 莫青闻言只能退下:“是。” 看到莫青出来,红芍跳下房梁问道:“你跟公子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想公子对主子好些。”莫青看向屋内,叹气说道。 莫青自小便跟在扶棠身边,那个时候的扶棠,过得还不如莫青,莫青就这样一路扶持着扶棠,两人内心也早已没了什么地位之分。 红芍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拉进公子跟主子的关系,明知道公子吃了这么多的苦,那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之前的事你不知道其中的渊源,主子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早就习惯了用强硬的手段对待事情。 其实对公子,主子从来没有真正狠下过心,不管是地牢还是其他地方,如不是主子授意,我也不敢过去帮公子。”莫青解释道。 对此红芍只是看了莫青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莫青并没有在意红芍的神情,只是想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这些年,他们的关系变成这样,不过是对方都不肯放过自己跟对方罢了。 如今主子好不容易想开了,身为他的兄弟,我也得帮他一把,不能再让他这般活着了。” “会好的。”红芍笑着说道。 闻言莫青也笑了,会好的,憋了这么多年的话,说出来的感觉很是不错…… 子阑摘下面具,放在床边,起身湿了块手帕,擦拭干净扶棠脸上的冷汗,听着他呢喃的名字,无奈的叹了口气。 “柳儿,别走。”扶棠伸手握住了子阑的手腕,痛苦的说道。 也就这种状态下,才会有这般脆弱的神情,只是哥哥,扶柳放不下发生的一切。 看着他的样子,子阑到底是不忍,出声回道:“不走。” “我不走,别念着了。”子阑拍着他的手说道,看着他有所缓解的神色,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说着。 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子阑这才抽回自己的手,给他掩好被子,戴上面具,起身走了出去。 “公子。”听到动静,莫青走了过来叫道。 子阑点了点头说道:“他情绪稳定下来了,你照顾好他。” “公子……” 制止住他的话,子阑摇了摇头:“别说了,我该回去了。” 清晨清绾家 武玟特意早醒了会,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清绾,勾唇笑了,将她身子板正,小心的收回被清绾压着的胳膊。 “别动,让我再睡会。”清绾不满的说道,迷糊中拉住武玟的胳膊。爱中文网 不对!清绾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武玟有些窘迫的神情,一把推开他,不满的问道:“谁让你在这儿睡的?” 武玟一个不注意,被她推下了床,坐起来接道:“忘了。” “你!”清绾怒目瞪向武玟,起身套上外衣往外走去。 武玟讪讪的摸了摸摔着的脑袋,有些无奈的起身收拾好床铺,这才套上衣服去洗漱。 看到走过来的武玟,清绾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此时的清绾忘了挽发就跑了出来,只能用手帕草草的卷上, 两鬓碎发柔和的顺着脸颊下垂,被风卷起又放下,有种异样的美丽,武玟目不转睛的看着。 有些不自在的看着武玟的眼神,大早上的发什么疯,清绾轻咳声说道:“看什么看,快洗漱。” “好。”武玟笑了笑,走过去洗漱。 子阑看着院中的两人,这才放下心来,看起来已经没事了,没敢弄出声音,轻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啊,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乱人心神…… “子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清绾洗漱完,转身就看到坐在桌前的子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武玟闻言也看了过去,子阑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想回来了。” “你没事吧?”清绾这才看清子阑的样子,黑眼圈都出来了,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 之间见他的状况,清绾就有猜测,子阑可能因为之前的刺激,患有轻微程度的创伤性应激障碍, 被刺激后会出现恐惧逃避、目光呆滞、表情茫然、情感迟钝,甚至达到亚木僵或木僵状态。 是自己大意了,没有确定他的状况就将他一人留在银庄。 子阑摇了摇头,安慰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想着躺着也是躺着,不如早点回来。” “那就好,我还没做早饭,你先去休息下吧,等会叫你。”清绾笑着说道,内心却尽力回忆着这种症状的表现还有治疗方法。 子阑怕姐姐担心,只能点头应道,起身往房间走去。 “你跟扶棠很熟?”清绾想到银庄开业那天的情形,走到武玟身边问道。 武玟皱眉看着清绾担忧的样子,伸手勾了下她的鼻梁,嫌弃的说道:“丑死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子阑。”清绾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猜测,也没敢说出来,万一再引起他的怀疑可就麻烦了。 武玟拿起手帕将脸上的水渍擦干,看向清绾问道:“你想让我劝劝扶棠,对子阑好些?” “能行吗?”清绾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看扶棠的样子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而且子阑对他好像也并不都是恐惧…… 将手帕放在一旁,武玟轻抚着清绾的胳膊,安慰说道:“没事的,扶棠的心思我还是能看透几分的,他不会再伤害子阑了。” “可子阑的样子……”清绾担忧的看向房间,子阑的神情不对劲,失眠了一夜,一大早的就跑到这儿来,明显是无措的很。 武玟见状只能说道:“别担心了,我去找他聊聊,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嗯?” “好,你说话小心点,别刺激到他。”清绾不放心的叮嘱道。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5章 隐藏本性 “知道了。”武玟应道,这才往房间走去。 酒楼 扶棠从昏迷中醒来,仍不敢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自己又梦到那个时候了,那个让自己悔恨到现在的场景。 “柳儿……”可是梦境中有段场景太过短暂而美好,让自己留恋着不愿醒来,如今醒来倒是不敢确定,到底是自己的梦境还是他真的来过? 艰难的起身想要坐起来,半天也没能成功,只能开口叫了声莫青。 莫青听到主子唤自己,急忙开门走了进去,将早餐放在一边,倒了杯温水走了过去。 “主子,你醒了。”莫青笑着说道,眼中是缓缓散去的忧虑,幸好主子撑过来了。 扶棠有些希翼的看向门口,许久也没有看到那抹身影,有些失望的转过头来,看向莫青欲言又止的。 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这点心思还是能看透的,莫青解释道:“公子昨夜来过,等你情绪稳定下来就离开了。” “嗯。”听到这话,扶棠竟不知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何滋味,只觉得喜悦与苦涩相加交融着,让自己如鲠在喉。 将主子扶起来,莫青递过去杯子说道:“主子,把水喝了吧。” 接过水杯,扶棠一饮而尽,沉默了许久,低头轻声问道:“莫青,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开口而出的话带着悔恨与不确定,这么多年他将所有的情绪一一掩埋,如今是压抑不住了吗? “主子没有错,不过是天意弄人。”莫青开口回道,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提起此事。 扶棠冷笑着,牵扯到伤口闷咳着,还是坚持笑着,狂魅的回道:“天意弄人,是啊,都是天意弄人,可我偏不愿受缚于这可笑的天意。” “主子。”看着他这疯狂的样子,莫青担忧的叫道。 看着他这样子,莫青是真怕他因此毁了自己,毕竟这事并不是毫无办法解决。 “我没事,莫青,谢了。”扶棠这才停止笑声,有些艰难的拍了拍莫青的肩膀,开口说道。 这句谢了,不知是谢的多年里的忠心耿耿,还是之前事情揭穿后对公子的出手相助,亦或是这段时间的苦心相劝, 只是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莫青看着扶棠,默契的笑了,这么多年,幸好他只是隐藏了自己的本性,不是失了本性。 清绾点了点头,看着武玟回道:“就是类似于这种的。”清绾拿出一张白纸,随手画了几道,一只栩栩如生的鹿头就浮现在纸上。 武玟接过图纸,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试探着问道:“子阑没有给你说为什么吗?” “说了,他说鹿在梁国是不祥的动物,所有跟鹿相关的东西都会被视作不祥的东西。”清绾如是说道。 放下图纸,武玟只能点头回道:“确实是这样……”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清绾闻言冷笑一声,果然自己就不该心存幻想。 武玟抿着嘴角,踌躇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只言片语,终究是自己撒谎试探了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清绾看着武玟的样子,无奈的开口问道:“武玟,你既然不肯相信我,又何必苦心去接我回来?”一八 “你让我怎么信你,问你什么你要么是不肯说,要么是随意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你生在梁国住在梁国, 众人皆知的事情你也不知道,还有你那一身武功,究竟从何而来?你从来都不肯说。”武玟见她这样问道,也不再遮掩的说道。 清绾一听到武功的事,到底是有几分心虚,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敢解释,闻言只是沉默着,任凭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压抑。 见她执意隐瞒,不肯告诉自己理由,武玟也不再追问,兀自出了房间往院子走去。 只是自己很想她能告诉自己一句实话,哪怕是匪夷所思,哪怕是最坏的结果,自己也会相信她,护住她! …… 许久没有见到清绾,今日荷香见没有什么事,就端着针线篮子往清绾家走去。 刚进院门就看到武玟满脸冷凝的样子,瞬间就想打退堂鼓,见武玟看了过来,只能走过去硬着头皮说道:“武玟哥。” “嗯。”武玟应了声,再没了下文。 荷香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看向了远处,这才往屋里走去,想来清绾应该在屋里。 听到动静,清绾忙将画纸塞进书籍中,往内室走去,刚拿起话本子,荷香就走了进来。 “清绾,你闷在家里做什么呢?”荷香看到清绾,笑着问道。 清绾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拉过荷香说道:“没做什么,你今儿个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你还说呢,这么久没见我,都快忘了我是谁了吧!”荷香有些抱怨的说道。 听她这抱怨的话,清绾笑的说道:“哪敢。” “谅你也不敢,……你脸色有些不好,发生什么事了?”荷香见她没有兴致跟自己说笑,再加上刚刚武玟哥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道。 清绾摇了摇头,扯出一丝笑说道:“没什么,只是昨天没有休息好。” “是吗,可我看武玟哥的样子也是吓人的很,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荷香向来憋不住话,见清绾笑的比哭还难看的样子,开口问道。 清绾往窗外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转过头来,对着荷香说道:“没有的事,你别瞎猜了。” “好吧,不说这些了,我最近刚学了一种绣法,教给你。”荷香见她不肯说,也没敢再问。 清绾点头应道:“好。” 有荷香陪着聊了聊天,清绾心情这才好了些,两人约好下午去王婶婶那里做活,一天的时间也就这样消耗过去了。 晚上清绾家 武玟吃过饭,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出去走了走,再回来时看到子阑正陪着清绾说话。 “姐夫。”看到武玟,子阑叫了声,武玟这才顺势走了过去。 看了看月色,见时间已经不早了,子阑主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屋了,你们也快点休息吧。”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6章 放手一搏 武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见子阑进屋后,同清绾商量道:“子阑回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睡院子吧,今晚我进屋睡?” “进屋可以,但是你得打地铺。”清绾瞪了他一眼说道,什么解释都没有还想睡觉,没门! 武玟闻言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了上去,刚进屋就看到一床被子朝自己飞了过来,急忙接住,无奈的走到床边将被子铺了下去。 躺在被子上,武玟久久没有睡意,借着月色看向清绾,素来温婉的容颜此时却布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伸手想要抚平她轻皱起来的眉头,却像隔了层层迷雾一样,怎么也触摸不到。 “清绾。”武玟开口试探着叫了声。 见清绾的睫毛不由的轻颤了下,知晓她没睡,武玟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清绾闻言心下一酸,转过身去,忍不住泪流而下,滴落入棉被,消失不见…… 子阑迷糊着进入了梦乡,入眼只看到了重重迷雾,遮住自己的眼睛看不清前方的路。 四处寻摸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一阵刀剑交手的声音,子阑小心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主子!”听到一道声音,子阑浑身一颤,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知道那声音是莫青的,是他遇到了危险。 加快脚步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子阑听着那刀剑的声音越发心慌,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让子阑看清了前方的场景。 好多的黑衣人,将他包围了,鲜红的血液不断地溢出,连那身玄衣都遮挡不住了。 莫青和红芍焦急的想要冲上去保护他,却被黑衣人拦住,怎么都进不去,看到他满身的伤口,子阑奋力朝他跑去。 看到他放弃了抵抗,任凭刀剑往自己身上插去时,子阑再也忍不住的叫了出来:“不要!躲开啊!躲开啊!” 可是所有人像看不见自己、听不到自己的话一样,兀自继续着手下的动作,子阑穿过一个又一个人的身躯跑到他身边。 想要扶住他倒下的身躯,却怎么也触摸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下,伤口不断流血,听着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要,不要……不要!”子阑哭出了声音,痛苦的呢喃着,再也忍不住的惊醒, 看到眼前的床顶,这才觉察不过一场梦,这才松了口气…… 漆黑的夜晚即将被晨曦取代,武玟缓缓醒来,这个时候醒来已经成了习惯,想着已经有两三日没有上山了,今日若再不去…… 转身看向清绾,还埋在自己怀里睡着,怕是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靠自己这么近。 伸手将她额角的碎发拢到耳后,武玟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却也将好不容易靠近自己的她,再次推离了出去。 不敢再迟疑下去,武玟起身简单的洗漱一番,往山上走去。 子阑站在窗外看到武玟,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姐夫怎么天不明就出去了,看他匆忙的样子,子阑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不过想了想武玟的特殊身份,倒也正常,没有理会,子阑继续站在窗边向远方眺望着。我爱搜读网 酒楼 躺在床上两日,身体都僵了,扶棠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窗口的光度,想必还没有天明,只是此时的自己已经没了丝毫困意。 两日了,自己等了他两日,终是没能盼到他前来…… 不过片刻的走神,扶棠被一阵刀剑声音惊醒,还没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就听到红芍的声音:“主子,您醒了。” “发生了何事?”扶棠看向红芍问道。 红芍上前,顾不得尊卑,取过扶棠的外衣,架着扶棠就要离开,见扶棠不肯只能解释道:“不知道哪里派来的人,莫青领着暗卫拦住了他们,可他们来势汹汹的,人数又占了优势怕主子再受伤,红芍先送您离开。” “离开,往哪里离开?”扶棠笑道,接过红芍手中的外衣套上。 红芍见状也是沉默了,可是莫青怕是抵挡不了多久,主子又伤势未愈…… “发红色信号。”扶棠取过窗边的长剑,对着红芍说道。 红芍领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将手中的信号弹发射出去,红色信号是无影门的最高命令,凡无影门人见此信号, 需无条件立刻支援,但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等到援兵,如今也只能搏一搏了。 发过信号,红芍转身出了房间,帮着莫青阻挡着黑衣人的袭击,不过短短的时间,莫青身上已经有了些许伤口。 扶棠坐在床边,凝神关注着外面的状况,招式凌厉,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是死士,看来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的命了。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捡回一条命,扶棠邪魅的笑了,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璞玉,通体莹绿水润,只是雕刻章法有些粗陋。 扶棠将玉握在手里轻轻的摩挲着,极尽了温柔,窗户被刀剑砍断,一黑衣人闯了进来,手执长剑刺向扶棠。 看也没有看向那人,扶棠握住手中的长剑,凌厉的划破空气,直取黑衣人的性命,危机解除。 可是重伤下强行运用内力,对自身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扶棠强撑着身子,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染红了手中的璞玉…… 山上 武玟还没走到地方,就看到那许久未见的红色身影,仍是手执一盒点心,站在原地耐心的等待着自己。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风灵看到武玟笑着说道,只是眼底却是难以掩盖的伤感。 武玟见她这样,脸上布满了愧疚,歉意的说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的,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风灵摇了摇头说道,敛去复杂的神情,再度展露出那足以魅惑人心的风情。 “去那边吧。”武玟闻言缓和了神情,指着不远处的石头说道。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竟是说不出的和谐,微风浮动,衣襟交织着翩翩飞舞。 看着风灵坐下,武玟这才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7章 锦盒 清绾家 太阳慢慢苏醒,开始折腾着往天空上爬,清绾翻了个身,迷糊着双眼睁开一条缝…… 地上的被褥已经不见了,看来他已经醒了,清绾眯了会,这才起身梳洗一番,只是很是奇怪,院里竟然空无一人。 清绾试探着敲了敲子阑的房门,半晌也是没有得到回应,推开房门只看到空荡荡的家具。 有些疑惑的思索着,难不成他们都出去了,还一大早的?可若是不是他们主动出去的,自己不会没有发觉。 出去沿着村口寻了半天,也没有人看到他俩,清绾只能先返回家中,每当这种时候,好想有几个可以任自己调派的人。 “旺财,你说他们都去哪儿了?”清绾看向旺财问道,奈何旺财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清绾乖巧的摇着尾巴。 清绾揉了揉它的脑袋,时不时的看向门口一眼,让人失望的是并没有人推门进来…… 子阑一路往集镇跑去,腿都已经麻木了,也不敢停下,只是凭着一种意志坚持着,快点再快点! 天知道自己站在窗口时,看到那红色信号弹的心情,紧绷的神经几乎瞬间凝结,那朵妖娆的花不是炸在了天空,是炸在了他的心里。 顾不得自己一身的狼狈,子阑跑向银庄,死命的敲着门:“开门!开门!” “来了,谁啊,不知道还不到开门的时间吗!”里面的小厮不满的说道,提拉着鞋子往门口走来。 “开门!快点!”子阑不断的重复着嘴里的话,眼神紧紧的盯着旁边的酒楼,快点,快点!快点啊! 小厮磨叽着打开门,就看到扶着门框喘气的东家,赶紧上前扶住他问道:“东家,您没事吧?” “快去把护院都叫过来,快去!”子阑推着小厮催促道,小厮见状不敢推迟,赶紧往后院跑去。 不过片刻,十几个护院拿着家伙都跑了出来,子阑来不及解释,带着他们往酒楼跑去。 还没进入酒楼,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酒楼的小厮,杂役无力的倒在了血泊中,子阑顾不得害怕,往楼上跑去。 无声的寂静,越往楼上走,子阑的身子都在发抖,若不是一旁的护院扶住他,怕是早已跌倒在地上。 颤巍着双手,将房间的门打开,迈过一地的尸首往里走去,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子阑这才松了口气。 “东家。”姜扬看向子阑问道,指了指一地的尸体。 姜扬与张威是今日在银庄守着的护院首领,不知道武玟从哪里找来的人,倒是很有本事。 子阑挥了挥手,让他看着处理,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打量着四周的样子。 窗台上没有痕迹,想必是有人支援,带着他从正门离开了,刚想松口气,却看到床头大片的血迹,看痕迹是床上之人的…… 姜扬带着两人出了酒楼,想必是去通知县太爷了,此地不能多待,张威走到子阑身边,试探着叫道:“东家。” “东家!”见子阑像没有听到一样,张威提高声音再度叫道。89文学网 子阑愣怔着抬头看向姜扬,只是眼神中一片死寂…… “东家,先回银庄吧,姜扬已经去通知官府了,这里很快就会被封锁了。”张威解释道。 子阑脸色很不对劲,张威有些纠结的看着子阑,犹豫着要不要先将他打晕带回去…… 还没等自己下定决心,就看到子阑晕了过去,伸手接过子阑将他扛起,带着其他人小心的回了银庄。 清绾家 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去找这两人,清绾只能耐心性子在家里等着,加上之前他俩也有过这情况,清绾倒也没多担心。 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手中的资料看了个遍,清绾走出房间看了看日头,已经快到中午了。 院门咯吱一声,武玟有些心虚的推开门看向院中,正好对上清绾的眼神,顿在原地愣了下,这才掩饰的咳了声往院中走去。 “你一大早的去哪儿了?”清绾看着武玟的反常开口问道,想到之前他的去向,危险的眯起了双眼。 听到这话,武玟抬起来的脚迟疑着,不知道该放下还是收回,看着清绾朝着自己走来,下意识的就想躲开,还是被自己忍住了。 清绾狐疑的看向武玟,还没走到他身边,就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脂粉味,紧握着双手不再往前走去。 “清绾。”看到清绾突然悲凉的眼神,武玟心下一惊,想要拂去她眼中的神情。 清绾后退着躲开了他的触碰,冲着他喝道:“滚开!别碰我。” “……”武玟闻言只能停下脚步,满脸的纠结矛盾,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如何解释! 无力的扶住桌子,清绾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原以为自己不再提起这件事,就能回到当初,没成想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武玟,你试探我,不信我,那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没办法给你解释,我活该,一切的后果我都能接受,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背着我去见了那女人!你一直说你们之间没有关系,你们清白的,可是怎么清白的关系能让你们这般相待!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清绾再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当初的决绝,甚至更胜从前。 武玟闻言看向清绾,无力的陈述着:“清绾,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不是!不是!呵……那是什么样?你说我想的不对,可你却从不肯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对的! 武玟,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妻,是你这一生都会放在心上的人,可你到现在,拿我当什么?”清绾讽刺的问道。 眼底的情绪随着清绾的吼声恣意翻滚着,几乎压制不住,猩红的眼色蔓延着,看的武玟只觉心如刀绞。 没办法解释,无力解释,可看到她眼底的疯狂偏执,武玟再也忍不住的上前,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揽入怀中。 “清绾,你冷静下。”任由她打骂,发泄着内心的疯狂,武玟一一承受着,不敢松手,固执的将她束缚在自己怀里。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8章 无关 “冷静,武玟,你让我怎么冷静?从我回来,你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试探我,如今不过两日的时间, 你就又迫不及待的去见了那个女人,若是我没有闻到你身上的脂粉味,你是不是就拿我当傻子一般的瞒着了?”清绾冷笑着说道。 原来前世看过的电视剧中,那些被自己不屑的痛不欲绝,竟是这般滋味,让人只觉有刀子往心上戳。 武玟闻言收紧胳膊的力道,开口解释道:“试探你是因为你不肯告诉我,那些武功的来处,今天上山也不是出自我的意愿。” “……武玟,我不信了,如今我们谁也不愿意相信彼此,又何必一直这般僵持着。”清绾无力的说道, 前世的一切,不管自己展露出来多少,都是无法解释的,无力的放弃挣扎,紧紧抓住武玟胸前的衣襟,任凭泪水滑落,溅出一片片消散不去的泪花。 “放开我吧。”从没有听到过清绾这样的声音,武玟后退半步松开她,看着她往屋内走去,一门之隔,仿佛进入了两个世界。 武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眼遮住了眼底复杂的神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一切…… 清绾背靠着房门,想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是自己错了,孤独了这么多年,竟然舍不得这虚幻的温情,将自己委屈到这种地步,如今梦醒了,也该离开了,清白也好,暧、昧也罢,都与自己无关了,武玟,我放过你了…… 从衣柜中取出一个包裹,装上几身便利的衣物,又从暗格里取了些银钱,清绾这才将行李系上, 犹豫再三,又将行李解开,爬到床下打开那隐蔽的机关,取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物什,一一收拾好放进了行李。 “清绾,你出来一下。”听到武玟的声音,清绾急忙将行李藏进衣柜,这才走到门口问道:“做什么?” “子阑出事了。”听到清绾冷淡的声音,武玟眼中晃过一丝痛楚,压下情绪开口说道。 听到子阑出事,清绾急忙打开了房间的门,看到站在院子的护卫,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护卫听到问话,上前解释道“夫人,今天一早东家突然跑到银庄敲门,带着护院去了隔壁的酒楼,等我们到时酒楼已经没有活人了, 东家却是坚持着往楼上走去,进了一间上房后,没说几句话就晕了过去,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却是像魔怔了一样,怎么都叫不应。” “你确定怎么都叫不应他?”清绾一听这话,紧紧拉住护卫问道。 护卫惶恐的单膝跪下,点头说道:“是,管事跟姜大哥他们都试过了,根本不行。” 清绾一听急忙就往院外走去,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扶棠对子阑的影响太大,若是不及时处理,子阑很有可能就因此毁了! 武玟见她这样,哪里放心的下,急忙跟了上去,小心的站在她一旁护着她。 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清绾回想着护卫的话,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武玟问道:“你能打听到昨夜酒楼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有扶棠现在的状况。” “我试试。”武玟心下有了几分猜测,听到她的话点头安慰道。新 酒楼出事应该冲着扶棠去的,不然子阑不会是如此失态的样子,清绾回想着前世看过的心理书,希望能找出一些方法。 听护卫的描述,应该是子阑没办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只有打消他心底的猜测,才能将他拉出来。 清绾不停地回想着,希望能找出一套有效的办法,脚下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走去。 武玟看着她的样子,试探着拉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抗拒,这才走在前面,给她指引着方向,让她安心的思考。 心思不在赶路上,清绾回过神时已经进入了集市,看了眼护住自己的武玟,挣开了他的手,往前快步走着。 看着清绾进了银庄,武玟叮嘱了站在一旁的姜扬,让他看着点清绾,这才转身往一旁走去。 姜扬跟着清绾走了上去,路上将酒楼的具体状况跟清绾又描述了下,一个又一个的细节都应了清绾的猜测。 解铃还须系铃人,子阑的心结也只能由那人亲自解开了,走到子阑房间外,姜扬没有再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等着。 看着聚集在房间里的管事跟护卫,清绾微皱着眉头说道:“你们先去忙各自的事情吧,子阑如今需要清净。” “是。”在房间里的都是银庄信得过得到人,自然是知道清绾的身份的,闻言应了下来,往屋外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清绾关上房门,走到床前,看着子阑窝在床角的样子,心疼的叫了声:“子阑。” 一连叫了几声,子阑都没有反应,清绾只能试探着叫了声:“扶柳。” 一听这个名字,子阑猛地抬头看向清绾,只是一瞬间再度低下头去,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子阑,姐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可你要相信扶棠, 无影门的门主是不会有事的,莫青,红芍也会护着他的。”清绾试探着握住他的手安慰着,见他只是轻微的挣扎这才缓了口气。 耐下心来,清绾一点一点的引导着子阑的想法:“你在酒楼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这说明他们已经离开了酒楼, 地面上众多的黑衣人都没能奈何得了他们,让他们逃了出去,这说明扶棠暂时还是安全的。” 见子阑还是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清绾叹了口气,继续剖析着众人描述给自己的场景,只是都无济于事。 折腾了半天,清绾只能停了下来,如今子阑这般不吃不喝的,怕是饿也要饿死了…… 正焦急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武玟推开门走了进来。 “有消息吗?”清绾抬头望去,看到武玟急忙问道,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心理学,一点用都没有。 武玟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开口说道:“你先吃饭,等你吃完我就告诉你。”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89章 核实账目 “可是……”清绾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本能的抗拒着。 丝毫不肯让步,武玟拿起筷子坚持着,听到她忙了半天还没有吃饭,自己担心的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上来。 清绾快速的扒了几口饭,一直往嘴里塞着,不过片刻就解决了,看向武玟说道:“可以说了?” “扶棠受了重伤,被带回无影门了。”武玟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想到刚刚传回的消息,神情有些凝重,扶棠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看子阑的情况也不好,清绾劝了这么半天也没有一点效果。 清绾闻言松了口气,还活着就好,活着才有转机,下定决心说道:“我想将子阑送到无影门去。” “不妥,子阑对无影门很是抗拒,你这样可能会刺激到他。”武玟闻言摇头回道。 清绾确实少有的坚持道:“不会,我听在场的护卫说了下当时的情况,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子阑应该是知道扶棠有危险, 才一路赶回了银庄,带着一行人直奔扶棠所在的房间,足以看出子阑很在意扶棠的安危。” “你确定?”跟自己的猜测有些相似,只是武玟并不能确定子阑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毕竟以往都是扶棠逼迫他时,才会这样。 “确定,只是我不知道子阑还看到了什么,让他躲避着外界的一切。”清绾不解的回道。 武玟看了眼床上的子阑,安慰着说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安排马车。” “好,谢谢你。”清绾感激的看向武玟说道,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最起码他现在一直在无条件的帮助自己。 武玟听到这话,苦笑着回道:“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这些话。” 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没多久就有人进了房间,协助着清绾将子阑领了下去。 “你也要跟着?”武玟看到清绾跟着上了马车,开口问道。 清绾打开车门回道:“他也就听到我的话,还能有一点反应,我放心不下。” 武玟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自己却牵了匹马,一路跟着马车往清平城走去。 没有多久,夜幕降落下来,看不清前方的路,马车行驶的很慢,武玟隔着窗口递过去一包点心。 “吃点东西垫垫,还得有段时间才能到。”武玟开口劝道。 没有拒绝,清绾接过点心,留下几块递了出去:“你也吃些吧。” 看着子阑紧紧拉住自己的衣角,清绾拍着他的手安慰着,平复着他的恐惧,只是效果并不明显。 “姐姐。”子阑听到清绾的话,哽咽的叫了声,眼泪应声而落,不过只是转瞬,又恢复了那木讷的样子。 武玟扶住清绾的肩膀,对着莫青说道:“让子阑留在这儿,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我。” “好,多谢武公子。”莫青恭敬回道,安排了人进来侍候,这才领着武玟和清绾往外走去。 “公子和夫人这就要离开吗?”莫青有些犹豫的问道,看公子的情况,是不是武夫人留下会好一些? 武玟按住清绾的手说道:“不留了,需要注意的刚刚清绾也告诉你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vp “是啊,我安排人送两位回去。”莫青叹息着回道,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外这才停住脚步。 竹园 子阑看着扶棠的样子,紧皱着眉头,拉着扶棠的手时不时的叫道:“哥哥。” 见他怎么也不肯醒,不理会自己,也不急躁,只是乖乖的坐在一旁等着。 “公子,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一旁的侍女犹豫着上前问道,见子阑没有反应,只能将点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银庄 一路没有停顿的赶回了银庄,清绾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很不真实的感觉,让人很是迷茫。 “夫人。”管事看到两人回来,急忙迎了上去。 清绾这才晃过神来,看向管事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会留在银庄,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是。”管事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最近有些商户看中了银庄的生意,纷纷想要插进来抢上一抢,若是没有个主心骨,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将银庄的事情安排好,清绾这才朝着房间走去,回头关门时才发现武玟还在身边跟着。 “清绾。”武玟拦住清绾关门的动作,开口叫了句,只是喉咙像是有万千巨石压着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清绾转身进了房间,开口说道:“我现在不想说话,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好。”武玟看着清绾的样子,迟疑了下还是关门走了出去。 站在窗口看向里面,在这里最初的样子有多珍贵,又离自己有多遥远,武玟别过头,不敢再想下去,生怕一个忍不住就…… 任思绪将自己埋没,清绾无力的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恍恍惚惚的醒来。 倒了杯茶水湿了湿干裂的嘴唇,清绾这才拿起桌上的账目一一核实着,看着管事送上来的信件,已经有其他银庄出现了。 提笔将自己之前的想法一一写了下来,清绾这才往楼下走去,看到武玟站在窗口的背影,迟疑了下没有开口。 “管事,将这些业务增加上,有不明白的尽管找我。”清绾将手中的资料交给管事说道。 管事接了过来,简单的看了一眼,这才说道:“知道了,夫人。” “另外,将银庄的守卫叫到后院。”见店中一切正常,清绾开口吩咐道。 后院 看着眼前的守卫,清绾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良久才开口问道:“你们觉得如今的状态如何?”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着,唯有两个人依然保持着镇定,清绾不免多看了两眼,继续解释道:“只是顺便问问,不用拘谨。” “我觉得挺好的,有吃有喝。”一男子豪爽的说道。 见清绾没有生气,众人也大胆起来,主动开口说着自己的想法,清绾一一听了个遍,反复思索着。 点了几个人留了下来,继续着下一步的考验,吩咐管事将机关关上,只留下普通的剑弩。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0章 冷战 “进阵半个时辰,生死不论,这是你们的一次机会,试与不试,全凭你们自己的心思。”清绾伸手指着机关阵说道。 良久的寂静,有一男子站出来问道:“若是闯了出来,结果是什么?” “锦绣前程,不可限量。”清绾开口说道,自信的眼神熠熠发辉,这一刻才能清晰的看到前世兵王的气势。 守卫被清绾三两句话激起了斗志,除了一人犹豫着退出,其他人都断断续续的进了机关阵。 清绾站在阵外,看着里面的人的招式,动作,虽然不尽人意,但好歹能帮自己处理些杂事,日后再有合适的人选补上就是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度过,两人伤势严重,清绾吩咐管事请来医师精心治疗,补偿了一些银子,就算解决了。 剩余四名守卫,清绾倒是有了决策,吩咐管事将他们从银庄除名,这才领着他们往楼上走去。 “以后你们面临的事,会比今天的阵法更加危险,但获得的东西也会比这多少千百倍,我不能保证你们的绝对安全, 还是那句话,若是有害怕胆怯的心思,尽快从这个门出去。”清绾开口说道,自己已经打算训练一批暗卫,日后还要指望他们。 很是幸运,这次没有一人退缩,清绾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他们安排道:“日后你们仍吃住在银庄,但要记住一点, 你们不是属于银庄,而是直接听命于我,回头我会给你们训练的方法还有任务,你们专心训练就行。” “是,夫人!”守卫闻言应道。 清绾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日后叫我阁主,我这人最记恨一点,那就是背叛,凡背叛之人,虽远必诛!” 清绾声音铿锵有力,凌厉的眼神扫过面前的四人,随手甩出的发簪更是深入木桩,看的众人心下一惊。 见效果达到,清绾这才走向桌边,回忆着前世训练的工具,提笔画了下来,交给其中一人说道:“让木匠按照图纸做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守卫很是上道的应道,接过图纸往外走去。 “你们去后面的院中,选一间房屋,按照这个规格收拾出来。”寥寥几步,清绾画出来训练室的样子,对着剩下的人说道。 剩下的三人领了图纸退出房间,清绾这才坐了下来,风云涌动,自己想要的生活离自己倒是越来越远了。 本以为小小的村庄有自己一席之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就好,却不想自己并不适合那种安逸的生活。 夜晚,银庄。 武玟看着忙碌了一天的清绾,端着手中的饭菜往屋里走去,开口说道:“先吃点东西吧。” “你先吃吧,我先把这些处理完再说。”清绾头也没抬的回道,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继续看着手中的信件。 武玟闻言放下饭菜,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明显僵硬的身躯,一阵心疼,做什么这么拼命, 试探着伸手过去,轻轻地用力按摩着她的太阳穴,见她没有拒绝,脸上的神色这才舒缓了些。 不过迟疑的瞬间,清绾再回过神时,武玟已经替自己按摩着了,没有舍得开口拒绝,闭眼眯了会。万书楼 “轻点,有些疼。”清绾开口说道,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肩膀。 武玟闻言放缓力度,一圈一圈的揉捏着,手指微转退到她的后颈,不轻不重的继续用力,看着她的样子, 有些责备的话也只能堵在了心里,坐在桌前半天了,一直低着头处理事情,也不知道是什么紧急的事,缓一缓都不行, 知晓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是没停。 清绾舒缓了下脖颈,一天的疲累,被他这么一按摩,倒是有些昏昏欲睡了,拂去他的双手,清绾开口说道:“先吃饭吧。” “好。”武玟放下双手,跟着她走到了桌边。 精美的菜肴看起来很有食欲,清绾拿起筷子尝了下,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武玟,这并不是银庄厨子的手法。 “去吉祥酒楼买的。”武玟看她的神色,开口解释道。 有些不知所措的咬了下筷子,清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喜好他都记得。 武玟夹了块酥鱼放在她的碗里,开口说道:“快吃吧,一会就凉了。” 知道她还在生气,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放下的,武玟只能这般尽心的照顾好她,只希望到时候她不会太怨恨自己。 无影门 莫青看着屋里的两人,一阵头疼,主子昏迷着没办法吃东西也就算了,可公子坐了半天,不吃点东西身体哪能撑得住。 有些无奈的看向子阑,开口劝道:“公子,您吃点东西可好?这些都是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公子喜欢的口味。” 见子阑还是那般一点反应都没有,莫青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再度劝道:“公子,您就吃点吧。” 莫青没了办法,只能端起碗,舀了勺米粥凑到子阑嘴边,僵持了半天,手都要僵了,子阑还是动也不动。 红芍走了进来,看到莫青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公子还是不肯吃饭?” “嗯,我能想的法子都试过了,要不你试试?”莫青看到红芍松了口气,赶紧问道。 红芍看着子阑的状况,试探着说道:“武夫人说公子是太担心主子了,若是从主子的安危上劝说,是不是可行?” “你试试。”莫青思索了片刻,递过去碗说道。 红芍见状只能接过碗,走到子阑身边说道:“公子,你不吃饭怕是没有力气陪着主子了,到时候主子醒不过来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莫青撇了撇嘴,什么叫主子醒不过来?公子吃不吃饭怎么能扯到这上面。 下一秒的情景给了莫青一个清脆的耳光,子阑有些迟疑的转过头来,若不是那依旧黯淡的眼神,都要以为他正常了。 红芍赶紧舀了一勺米粥,递到子阑嘴边,尽管只是机械一样的咀嚼,但只要能吃进肚里,就知足了。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1章 理智被吞噬 简单的喂了子阑一些吃食,红芍这才起身走到桌边问道:“天就要黑了,公子这般该怎么休息?” “我怎么知道,总不能告诉公子他不去休息,主子就醒不过来吧?”莫青嘟囔着说道,有些头疼的看着子阑。 红芍打量了下里面的床,看着莫青问道:“若是让公子在这儿睡,主子知道后会不会发火?” “发什么火?之前主子可没少留公子。”莫青顺口接道,瞬间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床边的子阑。 试探着走过去,对着子阑劝道:“公子,该休息了,您在这儿睡一觉可好?” 见子阑没有反应,莫青小心的避开子阑将主子往里挪了挪,这才腾出来半张床。 “公子,睡一觉主子就该醒了。我帮您把外衣去了?”莫青试探着靠近子阑,可一伸出手子阑就明显的抗拒着。 有些无奈的收回手,莫青无措的看向红芍,幸好子阑听进去了话,转身躺在了床上。 莫青这才松了口气,将子阑收拾妥当,跟着红芍出了房间。 掩在被子下,子阑紧紧握住扶棠的手,眼泪不觉的溢出,湿了边角,开口不自觉的呢喃着:“哥哥。” 银庄 清绾收拾好自己,看到武玟还站在窗边,有些迟疑的站在原地。 “睡吧,我不碰你。”武玟听到动静,转身走过来说道,本想让他去隔壁睡的清绾,被他这话一堵,倒是说不出来了。 只能同意的点了点头,清绾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感受到旁边温热的气息,有些憋闷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睡不着?”听着清绾不停折腾的动作,武玟开口问道。 清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别扭,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头,几度开口这才说道:“有点。” “我给你按摩下,一会困了就睡吧。”武玟侧过身子坐起来,伸手覆上清绾的肩膀,继续之前的力度按摩着。 感觉到肩膀上的温热,清绾挣扎着想要躲开,被武玟拦住了,有些强势的语句传来:“别动。” “不用按摩,我自己休息会就好了。”带着轻微鼻音的声音传来,清绾眼睛有些酸涩,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没有理会她的话,武玟继续手下的动作,不轻不重的揉捏着,眼神中复杂的神情渐渐被一抹温情取代。 见自己挣扎不开,清绾也不再折腾了,反正累的是他,感受着逐渐松缓舒适的肩膀,一阵睡意渐渐袭来,吞噬着自己不多的理智。 有些舒服的哼唧了一声,清绾蹭了蹭枕头,不一会儿,平稳的呼吸声传入了武玟的耳朵,放松力度,慢慢的收回按摩的双手。 武玟试探着揽住她的腰,贴身靠了过去,有些眷恋的贴在她的后颈闻着她的味道,闭眼睡了过去。 “管事,外面有人送来这封信。”门外的护卫手执信封走进来说道。 管事接过来,看着手中无端而来的信,疑惑的问道:“送信的人呢?可有说是给谁的?” “这……他说是给夫人的,咱们这儿哪有什么夫人,我还没说完话,他就把信塞到我手里跑了。”护卫无措的看向管事说道。 管事若有所思的看着信封,挥退了护卫,这才往楼上走去。开心 “公子,夫人。”一路走到房间门口,看到依旧紧闭的房门,管事轻声敲门叫道。 武玟听到声音,开门走了出来问道:“刘叔,什么事?” “这是外面送来的信,说是给夫人的。”管事递过信解释道,见武玟接过去信,这才转身往楼下走去。 清绾听到管事的话,急忙出了房间叫道:“刘叔,等下。” “夫人还有什么事吩咐?”管事停住脚步,转过身子问道。 想着也就这两天的事了,清绾没有开口。 只是接过信件大致浏览了下,心里有了数这才问道:“听说刘叔最近带了个徒弟?” 武玟挑了挑眉,往楼下看去,正巧看到刘叔的徒弟迎来送往的。 未闻声音先见笑颜,看他那熟练的样子,倒是游刃有余。 “我看他是个能干的,人又机灵谨慎,就留在身边当了个跑腿的。”管事闻言有些尴尬的说道。 这徒弟倒不是外人,是自家婆子的亲侄子,早些年家里一直想让他考个秀才,考了这么多年也没考上, 见他一直在家瞎捣鼓,没个正行,这才赶了过来想让自己带带他,也好有个糊口的活计。 清绾笑着没有计较,开口说道:“带他上来看看,若真是个能干的,总得找个合适的位置不是?” “是,多谢夫人。”管事赶紧应道,下去寻人了。 武玟打量了下清绾手中的信,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事了,他那徒弟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没有,但守住这个银庄还是可以的。”清绾看着他的眼神,冷哼一声将信甩了过去。 反射性的接住飞过来的信,武玟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下,一时倒是没了主意,看还是不看? 清绾瞥了他一眼,讽刺道:“怎么,一直盯着它看,现在我给你看了,你倒是没那个胆子了?” “清绾,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想从这信中寻找些线索,只是被这么拆穿,自己哪里还有脸看。 转身进了房间,清绾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 如今子阑不在,自己正是用人的时候,整天忙得站不住脚,哪有时间去应付他的试探。 “公子,夫人。”管事领着一男子走了上来,看着有些不对劲的两人,越发谨慎了。 将男子往前拉了拉,对着清绾说道:“夫人,这就是我收的徒弟杨平,杨平,这就是夫人。” 清绾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杨平,之前在银庄倒是见过几次,做事也挺有分寸,只是人品还需要些时间确定。 “给我介绍下银庄。”清绾看向杨平说道。 低头继续描摹着图纸,如今首饰,衣物已经画的差不多了,只等着寻了能工巧匠做出来。 杨平内心想好了许多问题的答案,什么存银子怎么办,有人闹事怎么办,没想到夫人就这么一句话把自己问蒙了。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2章 理由 踌躇着不敢轻易定论,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就丢了这活计,只是一直不说倒是显得自己无能了。 咬咬牙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出来:“夫人,小人觉得这银庄跟其他生意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人家买衣物吃食,咱们买银子罢了。 而且我觉得这银子其实不只有存还有赊两种,还能有其他赚钱的办法,就是这账目难算了些。” “哦?你觉得还有其他的办法?”清绾听着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笔开口问道。 杨平见夫人没有生气,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当下毫不保留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光是存银子挣钱太少了,赊银子的又不多。 倒不如那这些钱去置办其他的产业,或者向赌坊那样,做一些能圈银子的东西。” “你说的这些太过笼统,不适合摆上台面,回头想到具体的法子再来找我。”清绾闻言打断道,到底是自己的期望太高了。 杨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皮,脸不禁红了。 “让夫人见笑了,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管事见状出声说道,有些责备的看向杨平。 清绾摇了摇头,方才开口:“无妨,有想法是好的,刘叔,你收拾下,跟我去清平城,这里的事暂时就交给他吧。” “这!夫人,他才学了多少天,哪里能处理这么多事?”管事闻言一喜,很快就被忧虑替代。 被主家看中是好事,可他毕竟跟自己学了没多长时间,自己都不敢说能处理的很好。 万一他一个处理不好,惹出乱子可怎么办? 知道管事的疑虑,清绾也不愿强求,看向杨平说道:“你自己决定,若是你能稳住银庄的生意,日后你就是这里的管事了。 可若是你没那个本事,或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后果也不是你能轻易承担的。” 被清绾这一番话吓了一身冷汗,管事脸都要皱到一起了。 这杨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万一有个好歹,自己可没法子交代。 杨平倒不这么想,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没道理不接着,更何况平日里姑父做的事,自己早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夫人,我会守住这里的。”杨平恭敬的行礼说道。 见她如此轻易的收服人心,武玟无奈的笑了笑,真是让自己又骄傲又担忧,但愿老天对自己仁慈些。 清绾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递过去一早写好的信:“若是有什么急事,就去永安当铺找孙老先生,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 “杨平明白。”双手接过信,妥帖的放在自己袖中。 见没了其他事,清绾这才让他下去,看向管事安排道:“林叔,你也去收拾下吧,到了清平城可还有的忙。” “是,夫人。”管事应了下来,离开了房间。 “娘子倒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奇了。”等管事离开,武玟看着清绾颇有意味的说道。 知道自己的行事作风又让他起了疑心,清绾也没打算狡辩,开口接道:“日后让你惊奇的地方还多着呢。”之家 “是吗?”说不清是问她还是自言自语,武玟神情很是复杂的看向外面,面对她时自己总是这般没了主见。 看着他的背影,清绾踌躇着还是没有开口。 解释又能怎么样呢?那样荒诞的理由又有几人能够相信,更何况他现在并不信自己。 伸手继续收拾着资料,这次去清平城怕是要多待段时间了,正好能过去看着点子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这次去清平城做什么?”武玟看着清绾打包了一堆东西,有种不安的感觉弥漫着,忍不住问道。 清绾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开口解释道:“我想在清平城开家分店,还有之前提过的精品店,怕是要待上一段时间。” 不敢看向他,不知道此时的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或许自己是真的不愿意再在这儿待下去了,比起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倒不如主动离开。 “你决定了?” 想到一种可能,武玟紧握着双手,青筋一丝丝的汇聚隐藏在衣袖下,看着清绾的眼神满是纠结,不舍还有愤怒。 清绾哆嗦着嘴角,良久才开口缓和着氛围:“不过是呆上几天,等店铺正常营业我就回来了。” “几天?这么大的铺子前前后后的,怎么也要半年的时间才能稳定下来,甚至更久……”武玟想到这儿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她这哪里是去忙生意,分明是寻了个理由躲着自己,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终究是伤了她的心,可自己都是有苦衷的,她又事事隐瞒着自己,不肯如实相告,让自己该怎么办,怎么抉择! 想到自己也是满身的谜底没办法解释,清绾倒也不好冲他发作,只能开口说道:“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去寻我。” 听到这话,武玟这才缓和了些神色,只是脸上的阴霾怎么也掩饰不去,如今的她已经不是自己能阻挡得了的, 若是再任由她这般折腾下去,怕是日后她想离开,纵是自己插翅也难以把她追回来。 “等子阑好一些,就将清平城的生意交给他吧,到时候我接你回来。”武玟开口说道。 清绾点头应下了,领着行李往楼下走去,直到马车出发也没有见到他过来,到底是有些难受。 晚上,无影门。 莫青有些焦急的催促着医师,一度伸手拉着他往院中狂奔。 “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医师喘着粗气开口说道,不满的瞪着前边的莫青。 莫青停住脚步,一把将医师扛了起来,不理会他的挣扎,往前一路狂奔。 “莫青,快把医师放下来。”红芍一看到这两人赶紧说道,扶着医师帮他顺着气。 此时的医师被莫青颠的都要憋过去了,脸色通红,扶着桌角不停地喘着粗气,这小子真是…… 缓和了下,医师顾不得找莫青算账,赶紧进了房间,看到依然昏迷着的扶棠,担忧的很。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3章 醒来 “公子。”医师看到子阑恭敬的行了一礼,眼眶有些酸涩的揉了揉,这才上前给扶棠把脉。 看着医师越来越凝重的神情,莫青跟红芍的心都在吊着,见医师起身赶紧问道:“主子怎么样了?” “我只能尽力一试了,能不能成功要看造化。”医师想了半天方才开口说道。 转身看向坐在床边的子阑,或许主子能醒过来呢? 医师取过药箱,对着莫青说道:“我会用银针刺激主子的穴位,强行恢复他的神志,至于唤醒主子还要看公子的反应了。” “好。”红芍了然后,靠近子阑小心的劝说着。 银针缓缓进入穴位,刺激着扶棠的神志,痛觉不断地弥漫着淹没上来,良久扶棠才有了一些反应。 子阑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推开红芍跑了过去,不由分说的握住扶棠的手,紧张地看着。 “公子,您试着叫醒主子。”红芍跟上来继续说道。 医师警惕的看着子阑,不能将他赶出去,又生怕他碰到了银针,小心翼翼的都要将自己吓死了。 子阑仍旧不吭不叫的,只是看着扶棠,昨日还时不时的叫声哥哥,今天醒来倒是安静的更加诡异了。 “公子,您这样主子听不到的。”红芍继续哄道,只是看着丝毫反应都没有的子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医师见状再度取出来两枚银针,往扶棠穴位扎去,刚一扎入肉体,扶棠就皱起来眉头似乎忍受着极大地痛楚。 “主子他这是要醒来了吗?”莫青看着扶棠的反应激动的叫道,被医师一巴掌打了回去。 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方才开口解释道:“那是痛穴,被银针扎入没反应才怪!” “什么?那主子……”莫青一听这话气的就要上手,被红芍挡住了,狠狠的被瞪了一下。 良久的寂静,看着添了一次又一次的香炉,众人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扶棠一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湿,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医师叹息着一一收回了银针,看着莫青说道:“银针入穴时间太长了,不能再继续下去。” “那主子该怎么办?”红芍闻言差点没跌倒,看向医师问道。 “可能会过段时间醒来,也有可能一直醒不过来。”医师叹息道,看着仍然呆愣着的子阑,摇了摇头。 收拾了药箱,医师走了出去,眼睛不由的红了半边,可惜自己一身岐黄之术,竟都是无用。 医师都走了,莫青也没了主意,扶住红芍就这样站在原地,只盼着主子能尽早醒来。 子阑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往前坐了坐,趴在扶棠身上闭上了眼睛,若不仔细看还以为睡着了。 看着子阑因恐惧而不停颤抖的睫毛,红芍一阵心酸涌上来,紧捂住嘴这才没哭出声。 一品阁。 折腾到天黑,清绾这才将事情安排妥当,伸了伸懒腰,看向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眼中蒙上一层担忧。 起身往楼下走去,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竟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清绾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凭着印象往前走去。天平 “站住!”熟悉的场景,不过短短两日。 清绾没有理会守卫的警告,往前走去,这才让人看清了样貌。 “去告诉莫青,说林清绾在外求见。”清绾随意的靠在墙边,对着守卫说道。 守卫恭敬的说道:“夫人说笑了,您是贵客,哪有等着的道理,属下这就领您过去。” “哦?”清绾看着那守卫笑了笑,跟着他往里走去。 夜晚的笼罩下,给整个无影门添上了几分神秘,不过短短的一路,清绾就感觉到至少上百人的气息, 如此铁桶似的包围下,纵然是高手也无法靠近,看来自己还真是占了好大的便宜,竟能自由出入。 “夫人稍等,还得去通知莫统领一声。”守卫将清绾带到竹园外,不敢往前,对着守在竹园外的守卫耳语一番这才说道。 没多时莫青就走了出来,看他的神色清绾皱了皱眉头,跟着他往院中走去。 “子阑情况怎么样?”清绾开口问道。 莫青这才停下脚步,突然单膝跪在地上说道:“公子还是那样,并没有其他的状况,只是主子…… 莫青知道夫人有过人之处,若是有办法能救主子,莫青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报答夫人的恩情。” “怎么回事?”闻言清绾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自己这半吊子的医术哪里能救人。 引着清绾进入内室,莫青解释道:“医师说主子是重伤下没了求生的意志,这才一直昏迷着,若是今晚再不能醒来……” 听他这么解释,清绾倒是懂了,应该就是前世的植物人,可是这种状况一般需要在意之人的呼唤,可子阑如今…… “你们主子可有在意之人?”清绾开口问道。 虽然不知道清绾为什么这么问,莫青还是老实回道:“主子一直都是一个人,也就公子从小与他亲近,除了公子就没有其他人了。” “这就难办了。”清绾摇了摇头,简单的说了下这情况,看莫青跟红芍明白了,这才沉下心想着办法。 看着子阑还是紧闭着眼睛,谁也不看的样子,清绾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子阑的头。 “子阑,姐姐知道你难受,可扶棠能不能醒来还要看你,你也不忍心看他就这么一直睡着吧?”清绾轻轻地抚摸着子阑,开口劝道。 见子阑没有抗拒清绾,一旁的两人也松了口气,若是能说服公子开口,是不是就说明还有机会? 清绾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说道:“子阑可以跟他说说话,怎样都好,要让扶棠知道你想让他醒来。” 絮絮叨叨的,清绾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回过神来身子已经僵了。 看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两人说道:“我们先出去吧,给子阑一些时间。” “可是……”还没说出话的莫青,被红芍捂着嘴强行拖了出去。 见莫青还是一副担忧的样子,清绾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4章 压压惊 这才说道:“子阑只是不愿说话,并不是什么都听不到,听不懂, 我们在里面只会让他不知所措,倒不如出来,给他安全感,他才能凭着自己的心去行事。” “劳夫人辛苦,今日多谢夫人了。”红芍明白了意思,提起茶壶给清绾续了杯水,恭敬的说道。 清绾摇了摇头,没有在意,眼神担忧的看向屋内,其实自己也是在赌,结果如何自己也不敢猜测。 寂静的一夜,谁也不敢进去打扰,只是守在屋外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夫人?”莫青到底是沉不住气,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可屋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清绾听到声音醒来,拿开盖在身上的披风,看向屋内说道:“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莫青赶紧推门跑了进去,还没等红芍反应过来,就看到莫青又跑了回来。 “主子……主子他……”莫青惊喜的指着屋内,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清绾看他这样子缓了口气,看来是醒了,如此子阑也有救了,转身坐回桌边,耐心的等着。 红芍惊喜的看着屋内,半天才反应过来,直接跪在了清绾身前,激动地说道:“多谢夫人出手,此等大恩红芍必不敢忘。” “多谢夫人出手!”莫青闻言一并跪了下来。 被这两人的架势吓了一跳,清绾赶紧将他们拉了起来,自己哪里有出手,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不过是几句话,没事就是好的,你俩也别呆着了,先去弄些吃的。”清绾开口说道。 闻言红芍赶紧着人前去张罗,不过一会的功夫,无影门上下掌灯开门的,好不热闹。 “别吵!”扶棠有些不满的捂住子阑的耳朵,对着外面吼了一句,院中吵闹的声音这才安静了下。 清绾哆嗦了下嘴角,兀自端起茶杯喝了口,压压惊。 伸手往上扯了扯被子,扶棠看着子阑的样子不禁咧嘴笑了,原来自己不是做梦啊。 想到那暗无天日的场景,若不是他将自己拉了出来,怕是自己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里面度过了吧。 “柳儿。”扶棠小心的侧过身子,将他的发丝梳到后面,打量着他的眉眼,眼中满是笑意。 无影门也好,其他宗亲也好,日后只要是你想要的,哥哥都会拱手送给你,哪怕是想替父母报仇,这条命也都是你的。 简单的吃过了早饭,清绾看着里面的人还不开门,有些坐立难安,扶棠已经醒来了,可子阑的状况还不清楚。 若不趁热打铁的将子阑的神志拉出来,日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越想越是心急。 拉过莫青说道:“告诉你家主子,子阑的病情耽误不得,让他赶紧出来。” “好,夫人稍等。”毕竟听过清绾解释一番,莫青知晓事情的轻重,顾不得主子被打扰的怒火,提步往屋内走去。 清绾家。七彩中文 武玟看着手中的信件,青筋紧握,隐忍着极大地情绪。 对面的男子犹如惊弓之鸟,战战栗栗的汇报着消息:“所有的消息都在这儿了,看这段时间,夫人确是有些异常,但具体……” “异常,异常!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这些猜测!”千篇一律的答案不断的消磨着武玟的耐心,再也忍不住的爆发。 武玟将手中的消息直接甩在了地上,粗重的呼吸声回响在不大的空间里,一声声都在警告着自己的理智已然丢失。 这么久的怀疑、试探伤的又何止她一人,若是可以自己情愿将所有的一切都代过,不让她承受丝毫。 男子被武玟吓得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不敢再说只言片语。 “退下吧,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良久,武玟才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着男子说道。 闻言男子这才如释重负的起身离开,不过几个动作消失在日光中,惊起一片鸟雀扑棱四散。 武玟点燃了油灯,将信件一一销毁,有些迷茫的看着火焰将纸片吞没,消失,像是从没有存在一样。 扭头打量着冷清的房间,纵然有着暖黄的油灯作伴,又能如何,仍是彻骨的寒冷环绕四周。 伸手取了一旁的酒壶,晃了晃却再没一滴清酒,苦笑一声,将酒壶放在一边,起身站到窗口处,仍由冷风呼啸而过。 “清绾。”看着那熟悉的院落物什,总是轻易牵动起对她的牵挂,那般矜贵孤傲的妙人。 取过挂在一旁的披风,武玟踏过一地火光往外面走去,温和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是别样的落寞…… 无影门。 “莫青,让她进来。”良久,屋里的扶棠才开口说道,莫青闻言不敢耽误,赶紧将清绾请了进去。 扶棠看着走进来的清绾,眼神闪过一丝玄妙的意味,眼前的这女子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手段,总是让人惊奇, 若是可以留下来,留作己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过程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有子阑在问题应该不大。 “武夫人,别来无恙。”扶棠倚在床边,懒懒的说道,发丝顺着肩膀滑落,漫入棉被不知所踪。 清绾站在一旁看了他一眼,见子阑安静的躺在一旁,并无丝毫的异常这才放心,接过话说道:“是别来无恙。” “夫人知道柳儿的情况,想必是有解决的办法?”感受到清绾的目光,扶棠侧头看了眼,开口问道。 有些诡异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两兄弟,怎么有点怪怪的?清绾压下心头的疑惑,不敢妄自猜测,现在重要的是子阑的病情。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子阑是因为知道你伤势严重甚至有生命之危才会如此,这种病状不在于身,而在于心, 就想之前你深陷梦境不能苏醒一样,子阑也是陷入了自己的困境,唯有将他拉出来才可以。”清绾开口解释道。 毕竟扶棠才是治疗子阑的关键,有些事情必须得解释清楚,也让自己确定他能不能照顾好子阑。 扶棠闻言不禁皱眉,想到自己这两日的处境,不禁担忧起来,照她所言子阑这种情况不是一两日了。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5章 端倪 以往他将自己封闭起来,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自己却还是苦苦相逼,这么多年,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若是这种情况该怎么做?”是不是像他将自己唤醒一样,扶棠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气势身份,只是紧紧的盯着清绾, 若不是身体重伤未愈,无法动弹,不然照扶棠这般坐立难安的样子,怕是早已经跑过来问个清楚了。 清绾将自己最近回想起来的方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开口说道:“子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 他是因为之前受到极大的刺激造成的心理创伤,所以每每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封锁起来, 以为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特别是跟之前的刺激有关的人事物,我这样说你能明白?” “能,具体该怎么做?”扶棠紧跟着清绾的话,回想着以往的状况,却是属实,有着治疗自己在先的例子, 扶棠已是信了她,再加上这一番复述,早已认为她能将子阑拉回来,当下更是焦急的催问着。 莫青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但大意到底是知道了,一面惊奇着主子的智慧,一面又因为清绾的话担忧着, 主子的情况已经很棘手了,可谓是百般折腾,听起来公子的状况还更加复杂,这可如何是好? “子阑的心病不是一时造成的,日积月累早已深入,想要根除几乎不可能。 不过倒是可以通过调养跟常人无异,只要日后不再刺激到他,便可无忧。”清绾如是说道。 有些事还是得往严重说点,这样以后扶棠再想伤害子阑也得掂量掂量。 扶棠闻言被愧疚弥漫着,若不是自己这么多年不依不饶的,他也不会被逼到如此地步,说到底都是自己私心作祟…… 见效果达到,清绾这才将方法说出来:“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子阑的病在于你,在于当年的事,其中缘由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说来说去还是心结,解不开这事就过不去,稍有不慎他就会变成这样,次数越多越难回到正常。” “当年的事情没有什么能说的,已经发生了,这心结怕是难解。”提起当年的事,扶棠并没有丝毫的悔意, 若说愧疚的,便是子阑了,于扶棠,他们是恶魔,是畜生,可于子阑,他们是疼爱孩子的父母,是天! “难解也要解,不然他会一直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对于当年的事,他或许想过报仇的,只是你与仇恨之间他不能抉择罢了。 报仇取你性命,他不舍,放任你活着,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父母,血肉之情如何放下。”想到之前子阑的表现,清绾开口说道。 子阑的表现一直很复杂,让自己并不能看清他的心思,可是一次又一次的事情倒是让自己发现了些许端倪。 明明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兄长,倒像是没有多少恨意一样,反而一直逃避着,甚至是害怕着他的离开…… “我知道了,两次救命之恩,扶棠必定铭记于心。”扶棠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子阑一眼,叹气说道。 清绾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走出了房间,莫青见状跟着离开了,只剩下扶棠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对话。 “柳儿,这么多年到底是我错了,错的一塌糊涂,如今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扶棠有些迷茫的呢喃道,三号中文网 素来冷厉无情的无影门主,竟是忍不住的流下两行清泪,那哀求的声音几欲穿破人心…… 一品阁。 “夫人,您回来了。”管事看到推门进来的清绾,开口说道。 清绾应了声,接过管事递过来的账本,草草翻阅着问道:“银庄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都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开始装修了,人也已经开始物色着了,这是具体的账目。”管事一一汇报着。 大意浏览了一下,清绾将账目放在一旁,开口说道:“尽快安排,人手不够的话就再去雇一些,但人品德行一定要严抓, 所用的银两若是不够就再去银庄取一些,来往明细用度一定要记录在册,每隔两三日需要核查一番。” “是,夫人。”管事记了下来,恭敬的说道。 不自觉的捻着手指,这是清绾沉下心思想事的动作,脑筋不停地转着,半晌才开口说道:“备些礼,帮我约一下蓝秀坊的玉姐儿。” “是。” 沉下心将两个店铺的事情顺了一遍,又添上些细枝末节的,清绾这才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脊背。 晃晃悠悠的提步上楼,想着先小憩一会,再下来吃饭,清绾推开房门,懒散的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有人! 伸手覆上一旁的匕首,清绾放轻脚步往房内走去,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屋内更是漆黑一片。 越是靠近屋内,酒味越是浓烈,清绾不禁皱了皱眉头,看到床上隆起的一片,放下匕首往床边走去。 看着躺在床上的武玟,清绾不禁嘟囔了一声:“怎么喝了这么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喝成这样子,认命的端了盆水过来,湿透毛巾给他擦拭一番。 感觉到一阵清凉,武玟这才睁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清绾,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眨了眨眼再睁开还是她。 “清绾。”有些委屈的声音从喉咙溢出,武玟伸手用力将她抱入怀中,像个孩子一样蹭了蹭她的头顶。 突然而来的怀抱夹杂着熏人的酒气,竟没有让自己感到反感,清绾顺势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好了,松手。”不过片刻,清绾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说道。 武玟却是任性的摇了摇头,两臂有力的束缚住她的腰身,不肯让她退去,凑到她耳边呢喃着:“不松。” “你!撒什么酒疯,快松开。”清绾有些恼怒的说道,现在倒是任性起来了,之前的事可还没过呢!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看样子又睡过去了,清绾试探着坐起来,有些敷衍的帮他擦了擦,方才起身端着盆走了出去。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6章 无影门 听到清绾走出门外的脚步声,武玟这才睁开眼睛,眼底一派清明,哪里是醉酒之象……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位熟人,清绾将盆放在一旁,收拾了下自己,这才往楼下走去。 “莫统领来我这儿何事?”下了楼梯,清绾这才开口问道。 听到声音,莫青赶紧起身走了过来,有些尴尬的说道:“夫人还是叫我莫青吧,这样称呼怪怪的。” “也好,什么事快说吧。”清绾可不觉得没什么事,毕竟自己这前脚离开,后脚就跟了上来。 莫青有些得意的说道:“主子感谢夫人的救命之恩,想要跟夫人谈笔生意。” “管事,送客!”闻言清绾冷哼一声,就要转身往回走。 被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吓了一跳,莫青有些迷茫的看向清绾,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清绾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抿了口,方才开口:“说说看,你家主子又打什么主意呢?” “夫人聪慧,主子说可以帮您迅速打开局面,但是要抽取一半的收益。”莫青开口说道。 这着实不能怪莫青,在他眼里能得到无影门的相助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更别说只是要一半的利润。 殊不知清绾差点没被这狮子大开口气死,什么叫一半的利润,自己这些生意打开局面是迟早的事, 他这不过是帮自己把局面提前了一点,就要自己一半的利润,真是奸商,不过有他帮助自己也能轻松点。 “不行,最多只能给你们两成的利润,并且不是给他,是给子阑。”清绾讨价还价的说道。 莫青惊讶的看向清绾,丝毫没想到这种结果,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夫人哪里是平常人? “可是,夫人,您这还价是不是有点狠?主子他不会同意的。”莫青开口试探着问道,丝毫没意识到把自己主子给卖了。 清绾也没打算这么狠,不过是想要形成一个反差罢了,况且利润是给子阑的,即便是一半也没什么。 “要不,您加点,四成怎么样?反正是给公子的,除此以外还能再给您一个好处。”莫青诱着问道, 没办法,主子交代的事情必须得完成,可这夫人也不能惹啊。 清绾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说说看。” “这是无影门的令牌,凡手执此令牌的都是无影门中重要人物。 主子的意思是既然公子称您一句姐姐,您又出手救了主子与公子两命,收下倒也无妨。 属下偷偷告诉您,这令牌可是能号令无影门普通门人的。”莫青很是得意的说道。 清绾接过来令牌,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随口问道:“号令普通门人,也就是说出来个有职位的,我也就是干看着了。” “……”莫青有些尴尬,这令牌确实有些不靠谱,但是也没有这么廉价的,毕竟是能号令无影门人的东西。 开口解释道:“除了长老,主子,公子以外的人,这个令牌还是很管用的。女生小 至少各分派都会恭敬以待,若是夫人有什么急事,大可以传信给公子。”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了,不过告诉你家主子,我要开的店可没那么容易开起来。”清绾同意了决定,开口说道。 见清绾点头,莫青这才缓了口气,这可是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若是夫人不同意,自己又得想了…… 不过之后的事情却是让莫青悔不当初,不过几家店铺,竟是硬生生折腾了一年的时间才布置妥当, 幸好收益没的说,不然就自己这馊主意能让主子把自己丢到边塞发落去。 无影门,竹院。 如今的扶棠什么事也不愿意管,反正诺大的无影门这么多年,也有了运行的规律,交给手下人处理倒也不怕出了乱子。 “柳儿,该吃饭了。”看着睡了一天还没有苏醒的子阑,扶棠有些担忧,开口叫道。 见他没有反应,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轻声哄着:“听话,吃过饭再睡。” 注意到他微颤的睫毛,这才明白过来,怕是早就醒了,伸手将他扶起来,倚在床头。 “睁开眼,不然我可要生气了。”知道他一时适应不来,自己不也是这样,苦笑着出声呵斥道,只是声音并没有多少厉色。 子阑这才不安的睁开眼,看着扶棠的眼神仍旧是黯淡无光的,拘束的坐在床上,紧紧的握住被子。 扶棠将一旁的粥端过来,用勺子搅拌着,将温度降了下去,这才舀起一勺送到子阑嘴边。 “张嘴。”看着子阑木然的样子不禁一阵心疼,开口诱哄着。 倒是出奇的顺利,子阑听话的吃着粥,不消一会就将粥吃了个精光,扶棠怕他没吃饱,吩咐下人又端了一碗过来。 “主子,这是您的。”看着扶棠继续向子阑嘴里喂去,下人提醒道。 听到这话的子阑闭上了嘴巴,不肯再张口吃下去,扶棠冷眼瞪了那多嘴的下人,开口呵斥道:“下去领罚。” “再去熬一些粥备着。”对着其他下人说道,扶棠转过身继续搅动着手里的粥。 看着子阑的样子,扶棠取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开口说道:“再喝一些,我已经让他们再去熬粥了,等会我再喝。” 试探着舀了一勺凑到他的嘴边,见他肯张口这才松了口气,耐下心来一勺一勺的喂着。 只是两碗粥下肚,扶棠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以往子阑的食量好像并没有这么大,难不成现在他连饱了都不会抗拒? 放下手中的粥碗,扶棠伸手摸了摸子阑的肚子,感觉到有些鼓胀的弧度不禁皱了皱眉。 有些生气的说道:“饱了不会告诉我吗,吃这么多容易积食,你身体本就不好……下次吃饱了记得告诉我,知道吗?” 见他还是那般呆滞的坐着,扶棠只觉一阵苦涩满上心头,压的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深吸口气缓解了下情绪, 取过一旁的外衣给他穿上,扶棠这才掀开被子,拉着他往院中走去,随口说着闲话:“出去走走,不然撑得难受。”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7章 故人重逢 “今天的月色倒是不错,映衬的院子里的竹林也是熠熠生辉的。” “你之前还说要在我院子里种上一棵梧桐的,如今这空都给你腾出来了,你倒是忘了这回事……” …… 一品阁。 简单的用了些饭食,清绾这才端着餐盘往楼上走去。 “这老板娘怎么端着醒酒汤啊?楼上还有人不成?”不知道什么时候雇的伙计,看到清绾端的东西,有些疑惑的问道。 见一群好事之人顿时跃跃欲试的样子,管事轻咳了几声,呵斥道:“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也不要说, 不然这舌头什么时候没了,可就没处找了,咱们一品阁挣的是正当银子,可这生意人谁还没个手段……” 平日里看着和气生财的管事,如今训斥起小厮来可是一板一眼的,瘆人的很,当下就震慑住了那些碎舌之人。 “行了,赶紧干活,事做好了才有的钱赚,事做不好相信各位也知道无影门的手段,可别怪之前没提醒你们!”管事接着说道。 见各人开始了各自的事情,这才回了柜台里面,伸手开始核对着账目,如今夫人有事,怕是只能自己来了…… 楼上房间。 清绾放下手中的餐盘,看着还在熟睡的武玟,神情很是复杂,于他自己好像很难做到事不关己。 端起醒酒汤走到床前,伸手推了推他说道:“起来,给你煮了醒酒汤。”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只能先将醒酒汤放下,坐到床边用力晃了晃他,开口继续说道:“快点起来,把汤喝了。” “武玟,武玟,先把汤喝了。”伸手捏住他的鼻子,硬生生将他叫醒,一手端过汤递了过去。 武玟有些迷茫的看向清绾,似乎还没有分清状况,浑身懒懒的斜倚着,下一刻就能继续昏睡过去。 清绾无奈的转过身去,坐在他的身后,稳住他的身形,出声劝道:“先把醒酒汤喝了,不然头会疼。” 将碗凑到他跟前,小心的往上倾斜着,武玟这才张口喝了下去,倒得有些急险些呛到,清绾手忙脚乱的掏出手帕, 放在他下颌处接着,缓和了倾斜的趋势,这才将一碗汤喂了下去,看着他再度闭上的眼睛,一时竟愣在原地忘了起身。 等武玟清醒过来,看到近在眼前的清绾,不禁柔和了目光,不敢打扰这种安谧的氛围,连呼吸都是轻的。 “你醒了。”良久,清绾才注意到,有些不自在的起身说道。 伸手将餐盘端了过来,一一摆上了饭菜,看着武玟紧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敢对视,忙碌着说道:“先吃点东西。” “清绾,坐下吧。”按住她惶惶不知所措的双手,武玟接过筷子说道。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懊恼的皱起眉头,清绾借着机会想要离开:“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吃完会有人过来收拾。”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吃顿饭了,就当是陪我,行吗?”武玟赶紧起身拦住她,酒后刚刚苏醒还有些不稳, 不小心撞上了一旁的梳妆台,疼的五官都扭曲了,清绾见状也不敢再离开,上前两步还没走到他身边,就停住了。经典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见他一放软态度,就连原则也不要了吗?事情还没解释清楚,自己又怎么确定可以相信他。 “快吃吧。”终究是不愿违背自己的意愿,清绾坐在一旁说道,只是并没有拿起筷子陪着。 见她肯留下来,武玟已是开心万分,哪里还敢奢望其他,不断地夹着菜往嘴里塞去,眼神却是看向一处,不舍得移开。 一段饭食倒是极尽了尴尬之色,清绾一直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等他吃完饭脖子都要僵了。 别扭的起身扭了扭脖子,缓解着酸痛感,自己这段时间忘了锻炼,浑身的骨头都要养软了。 没等管事安排人过来收拾,武玟就已经将餐盘送了出去。 “公子,这事您吩咐一声就是了。”管事接过来餐盘递给一旁的小厮开口说道。 武玟摇了摇头,笑着回道:“没事。” 看着自己刚出来就紧闭上的房门,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脑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管事看着武玟尴尬的笑了笑,挥退着小厮就要往楼下走去。 “管事,还得劳您帮我个忙。”武玟凑过去小声说道,生怕屋里的那人听到了。 清绾这边关上了门,看到管事走了上来,有些犹豫的贴在门边听着动静。 自己只是不想和他若无其事的共处一室,并没有想落他的面子。 没多大会,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干呕声,想到一种可能,清绾不由的吊起了心。 “公子!”管事赶紧让人取了清水,上前看着有没有什么需要弄的。 武玟似乎干呕了许久,半晌才有些勉强的开口道:“没事,我休息会就好了。” 听到他的语气,清绾的内心都在煎熬着,自己跟他计较什么,刚刚醉了酒的胃哪里能吃这么多东西,自己竟然也没阻上一阻。 “夫人,您睡了吗?”看着走上前的人影,清绾下意识的躲了过去,没敢让人意识到她在门口。 揉了揉嗓子,清绾方才回道:“没有,怎么了?” “公子有些不适,您看……”管事闻言说道,有些不安的往武玟方向看了看。 清绾这才上前打开了门,看着卷曲在一旁的大男人,走过去说道:“喝点水顺顺。” “管事,这里我来就行了,你去忙吧。” 见任务完成,管事赶紧退了下去,还特意叮嘱了无事不让人上楼打扰。 “没事,我在这儿待会就好。”武玟喝了口清水,倚靠在栏杆上说道,一副无力的样子配上那略显苍白的眼神很是可怜。 清绾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有些责备的说道:“待在那儿成什么样子,进来吧。” “可你……”武玟有些犹豫的看向清绾,那眼神明显的就是在表示,清绾刚刚关门的行为很是不妥。 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起身进了屋里。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8章 图纸 还没坐下就看到武玟紧跟着走了进来,很是安静的蹲在一旁,手还按住胸口。 倒了杯浓茶递到他面前,示意让他喝一些,清绾转身收拾了一床棉被放在床上。 他这般宿醉的样子怕是也不能睡地铺了,反正折腾过来折腾去明早醒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看到清绾的动作,武玟眯眼偷偷的笑了,不过片刻,赶在清绾看过来之前收了回去,低下头忍耐着不适。 “清绾。”晃悠着身子走了过去,抱着眼前的人呢喃着,不舍得撒手。 停下手中的动作,清绾有些迟疑的任他抱在怀里,开口说道:“你喝醉了。” “没有,没有醉。”呢喃着开口说道。 此时此刻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了,低哑的声音夹杂着苦楚, 让清绾本就动摇的内心更加不知所措,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他了,可是没有解释,自己又是亲眼目睹…… 就这样在忙碌中度过了几日,清绾也没有时间与精力去调查这事,心下的疑惑也压了下去,总想着他不愿说,想必是有苦衷, 谁知道这一迟疑,竟差点生生将两人拆散,若是重新来一次,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做出这样的决定…… 又是一个全新的清晨,清绾照常起身梳洗着自己,特意挑了件绣花锦裙,几番折腾才寻了个适合的头型搭配。 还没走出房间,就听到楼下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清绾暗自寻思着。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管事最近招了许多人,忙里忙外的天不亮就开始了,倒像是蓄意赶着工期一般。 “夫人。”看到清绾下楼,管事往前叫道。 可不是熟人,原先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听错了,没成想刚下楼就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可不就是上次来时紧跟着自己的语燕, 叽叽喳喳的倒是一点也没变,只是想到上次她的试探,眼神不禁黯淡了下,叮嘱着管事多留点意,这才往下继续走着。 “夫人!真的是你啊。”语燕看到清绾,高兴的跑了上来,拉着清绾的衣袖晃着说道。 清绾看到如此真诚的笑意,到底是有些戒备,看向语燕回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之前见夫人来过这儿,又看到它招人的消息,我就过来试试了,没成想真的是夫人。”语燕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很是高兴的看了看四周,凑到清绾身边说道:“偷偷告诉夫人,我绣工可是很好的哦。” “好,在这儿好好做事。”清绾只能先答应了下来,毕竟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手来的妥当。 见清绾同意,语燕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就掩饰在笑容里,对着清绾说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嗯,去做事吧。”清绾应道,看向管事点了点头。 管事跟了上去几步,这才开口说道:“夫人,蓝秀坊的玉姐儿今儿个派了人过来。 说是把咱们的邀约排在了明天,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过去。” “那就安排在明天吧,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清绾点了点头,心下倒是有些疑惑。52 这蓝秀坊的玉姐儿可是个厉害的角色,寻常人可是想跟她谈生意都得排号等着,怎么到了自己这儿…… 管事从柜台里取了一沓资料,递给清绾说道:“都在这儿了,这玉姐儿身份有些复杂,背后有势力护着,倒是没能调查出来。” “不急,慢慢来。”清绾将资料收到衣袖中,颇有意味的回道。 管事应了声,正准备下去就听到清绾吩咐道:“今儿个若是武玟来了,就让他等我一下,我有事同他说, 另外,安排几个小厮,还有马车,一会等我吩咐。” “是,夫人。”见管事一一应下,清绾这才往店外的马车走去,这一品阁也要开始上映了。 金玉坊。 “夫人可是一品阁的?”马车刚听到金玉坊前,就有小厮上来询问。 马车外跟着两名清绾带来的随从,闻言应了声:“自然是。” “夫人还请下来稍等,我这就去知会东家。”小厮使唤人过来跟前侍候着,自己赶紧往后院跑去通知东家了。 清绾这才下来马车,跟着那人进了厢房,坐在桌前品茶等候着。 之前谈好的一批首饰已经置备齐全了,这次过来就是验验货。 “劳夫人久等了。”还没看到人,就听到张老板豪爽的声音。 清绾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回道:“不敢,张老板客气了。” 之间张老板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行丫鬟,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套首饰,熙熙攘攘的走了进来,排成一排站在清绾身前。 张老板伸手指着首饰说道:“夫人看看,可是满意?” 眼前的首饰皆是清绾所画图纸上的样式,珍珠玛瑙切割成各种式样,或缠绕,或镶嵌,细致精巧,果然是大作坊出来的成品。 纯手工制作成如此样式,足以见金玉坊的诚意,想必所用工匠没有十几年的经验难以成功。 清绾一一看了过去,满意的说道:“不错,张老板手下人才济济,倒是让清绾很是羡慕。” “哈哈!夫人满意就好,不过还有两页图纸,饶是各种方法,也没能做出来。”张老板遗憾的取出两张图纸说道。 一张图纸上是串蓝钻项链,金玉坊倾尽全力才找齐了蓝色宝石,只是这上面的吊坠与搭配,太过细腻曲折, 试遍了各种材料也没能达到该有的效果,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另一张图纸是一套蓝溪发簪,基本构架以银丝搭配,相互借力巧夺天工,配色需取鸟身上最柔软亮丽的羽毛,通体莹蓝色。 此物一经画出,就得到了张老板很大的喜爱之心。 只是费劲心力也没能找齐鸟儿身上的羽毛,滥竽充数更是不忍心,只能作罢。 清绾接过图纸看了眼,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此物在前世也不过举世一见。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99章 去火 “若是用柔软的羽毛进行染色,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清绾开口问道。 只是现在的染色工艺还太过落后,不知道能撑上几年,若是掉色的话这价值可就…… 张老板闻言并不赞同,开口说道:“染色的话不过几年就失了风采,况且这样巧夺天工的设计,不说倾城也当是独一无二的。” “是清绾失了分寸,有张老板这般心思,相信制作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了。”清绾笑着说道,做了个顺水人情,将图纸送了出去。 张老板见状也不含糊,笑着收下了图纸,万分珍贵的平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这下首饰若是夫人没有不满意的,我就吩咐人装盒封好送到贵店了。”见清绾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张老板开口说道。 清绾点头应道:“那就劳烦张老板了,这次清绾过来还想在贵坊物色一批首饰,毕竟这新店开张,只有这些远远不够。” “好,我带您去库房看看,之前您订下的那批首饰已经封好箱了,随时都可以取走。”张老板前面引着路,领着清绾往库房走去。 一番折腾下来,一品阁的首饰配饰已经准备好了,只待开业大放光彩。 剩下的服饰想着要进行定制,倒也不急着提前太多时间准备。 回到一品阁,清绾吩咐管家让人去金玉坊将首饰拉回来,这才下了马车往店里走去。 “公子在楼上等您。”管事跟上来说道,见清绾听到后就转身离开了,刚到了一批首饰,自己还有的忙。 清绾闻言往楼上走去,看到半开着的房间,走着伸手解下斗篷放在门后。 “回来了,管事说你找我有事?”武玟放下手中的书,倒了杯茶递过来问道。 这么多天,武玟一直都是来回奔波着的,清平城他不能一直呆着,奈何清绾一忙起来就是废寝忘食的, 只能自己来回折腾着,也能压制下自己总是作祟的情绪。 清绾润了润干痒的喉咙,这才开口说道:“今晚扶棠办了场游舟会,让你我过去。” 许是这几天休息不足,再加上一直谈事,嗓子有些不舒服,连说出的话都带上了几分干涩。 武玟听着她的嗓音不禁皱了皱眉,自己这才离开了两天,真是让人省心不下,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着他转身翻找着东西,清绾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到底没能问出口,从那日之后,两人就像达成了无声的协议一样, 谁也不再干涉谁,没了之前咄咄不休的争论,没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可是距离倒像是又增加了一样。 武玟翻找了半天,才在一处抽屉里找到一小盒冰糖,折回桌前倒了杯白水,放上三两颗冰糖, 想到什么后,又匆匆下了楼,不知道从哪儿用汤匙盛了些液体上来,凑近了一闻才知道是香油。 将香油放在杯里,搅了搅这才递给清绾,开口解释道:“对嗓子有好处,也能去去杂火。” 清绾有些怀疑的看了眼,杯中的清水晃着油腻的一层,看起来很没食欲。4e 瞥到武玟眼底的担忧,还是强忍着喝了口, 甜甜的有股芝麻香味,倒是润口的很,尤其是干痒的嗓子被水一冲,很舒服。 见她将水喝完,武玟这才放下心来,接过空了的茶杯说道:“以后自己每天冲上一杯,没有重要的事就让管事去处理, 别一个人整天没日没夜的忙着,不过是个店铺,没必要为了这把身体拖垮了。” “知道了。”听着他这絮絮叨叨的叮嘱,每一个字眼都是对着自己的担忧,清绾心下很不是滋味,哽咽着说出来的字都有了情绪。 听着她的声音,察觉到她的情绪,武玟踌躇了半天,到底是没有开口,即便开口了又能说什么。 无影门。 “我来吧。”接过一旁丫鬟手中的玉梳,扶棠开口说道。 一连多日,子阑还是那般模样,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扶棠伸手将他的头发拢到后面,一下一下的梳顺。 这么多天,见惯了自家主子着温和的样子,倒也不觉的惊奇了,只是还是很不适应,丫鬟主动退了下去,寻其他的事做去了。 “这么多天都不肯说一句话,可是还在生气?”扶棠看着镜子中的子阑问道,知道他不会回答,还是兀自说着。 “今日你姐姐会过来,武玟那家伙托我一些事情,是有关你姐姐的,你想不想知道?”扶棠开口诱哄着。 见他眼瞳有些波动,扶棠心下一喜,继续说道:“你开口问一句,好不好?问一句我就告诉你。” 见他半天没了反应,即便做好了准备还是有些失望,伸手将他的头发高高束起,寻了个白玉簪子戴上。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如今的子阑整日细心将养着,皮肤越发的白皙水润,可不就是个娇俏的少年郎。 “主子,武公子,武夫人到了。”莫青得到消息后就进来说道,看了主子一眼,等着他的吩咐。 扶棠继续着手下的动作,等到三千墨发柔顺垂落的时候,才放下手中的玉梳,开口说道:“带他们先去湖边吧,我一会就过去。” “是。”莫青退了下去安排。 转身进了内室换了身衣衫,扶棠这才走出来,拉起子阑的手说道:“你这位姐姐身上秘密太多,可还等着你护着她呢。 先说好,我可以先替你护着,但也是有时限的,所以你可要快点醒来,现在带你去找他们。” 拉着子阑一路慢慢的往后院晃去,所谓的游舟,不过是在无影门后院的湖中游玩,无影门后院建立时圈进去一汪湖水, 湖水天然而成,与其他活水相通,倒是一处好风景,清绾恣意感受着微凉的湖水,很是舒适。 “天凉了,玩一会就别碰了,仔细身体。”武玟站在一旁提醒道,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清绾点了点头,继续逗着手下的锦鲤,细嫩的手指被鱼嘴一啄一啄的,吐出一串串的泡泡。 有些无奈的看着清绾,手泡在水中已经很长时间了,真愁着怎么劝她出来,就看到了子阑两人。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100章 心里有数 “子阑过来了。”果然武玟刚说完这话,清绾就起身看了过去,伸手取过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这才走过去。 见清绾拉过子阑说话,扶棠没有干涉,拍了拍子阑的手,提步朝着武玟走去。 “当真要试探?”扶棠开口问道,伸手取过一旁的鱼食,往湖中扔了几颗,引得锦鲤纷纷聚拢过来。 武玟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箭在弓上不得不发。 扶棠看了身边的武玟一眼,放下鱼食说道:“她那般细腻的心思,一旦发现了你不后悔? 你这人,就是较真,眼里揉不得沙子,可要知道有些事糊涂着来,远比弄清楚了要好很多。 更何况即便是你猜想的那样,又能如何?你还能狠下心对付她不成。” “多日不见,你这话倒是多了不少。”闻言武玟半晌没能说出来话,看着不远处温和笑着的清绾,有些苦涩的说道。 扶棠被他这话一噎,嗤笑一声:“我这是为了谁,你们两人于我有恩,更何况,柳儿很是在意这个姐姐。” “先查出来吧。”武玟开口说道,眼神有些黯淡。 见状扶棠也不再说话,看向一旁的子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醒来后肯不肯留下。 不一会儿,莫青安排的小舟沿着湖边游了过来,桌上有着几盘精致的点心,还有几株不知道从哪儿移来的睡莲。 扶棠拉着子阑先行上了小舟,将他安顿在一旁的座椅上。 “这是你掉的东西?”清绾看着两人走过去掉落的令牌,递过去问道。这令牌上的记号很是特别,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扶棠有些慌张的瞥了一眼,按住令牌上的纹路接了过来,开口笑道:“确实,夫人好眼力。” “怎么了?”武玟上来后看到这一幕,开口问道。 清绾正要将事情复述一遍,被扶棠打断了:“没什么,坐下吧。” 颇有意味的看了扶棠一眼,这人又在买什么关子?自己可不会认为区区一块令牌能让无影门门主吓成这个样子。 “子阑最近有没有好一些?”清绾看向扶棠问道,刚刚跟子阑聊了会,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不禁有些担忧,怎么这次持续时间这么久? 扶棠闻言也是同样的神情,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了子阑,方才说道:“还是这个样子,不声不响的,不过今天听到一些事,眼瞳有了些变化。” “眼瞳?怎么变化的。”清绾一听赶紧问道,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扶棠的话吸引了去,倒没有人注意到子阑的动作停顿了下。 扶棠回忆着之前的样子,开口描述道:“他的眼瞳有一瞬间的扩大,眼睛也大了些。” “这说明子阑有意识表现出来了,不过我并不能确定。”清绾不敢妄下结论,理智着解释道。 跟自己的猜测差不多,扶棠心下有了数。 暗自寻思着之后怎么样劝说下,能不能让他醒来,或许只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喝点水。”看着子阑一直往嘴里添点心,扶棠倒了杯水递过去说道。搜读电子书 见他没手接,干脆送到了他嘴边喂了几口。 清绾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下不由感叹着,没成想之前让人望而生寒的扶棠,也能为一人放下了身段至此。 转过眼神,倒了杯茶兀自喝了口,有些腥腥的味道,不知道放了什么,不过说了这么久的话,嗓子干痒的很, 也没那么多讲究,清绾伸手又倒了一杯,继续喝着。 扶棠看到她的动作,玩味的看向武玟挑了挑眉,看到武玟的神色,心下猜测着,看来这个结果他很是满意。 “茶可还喝的惯?”扶棠开口问道。 清绾闻言看了眼杯中,咋了咂嘴回道:“还行吧,就是有点腥腥的,这是什么茶?” “府中大夫配的一种药茶,加了些鱼腥草。”扶棠打量着面前两人的神情说道,晃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武玟闻言也看向了清绾,明明很是淡然的眼神,仔细看的话却能发现一丝紧张。 “鱼腥草入茶能清火利尿,确实不错。”经他这么一说,清绾这才意识到这是鱼腥草的味道,凑上去又喝了几口。 武玟见她没有抗拒,缓和了神色,自己也倒了一杯端在手里,只是多次试探,结果总是处于两种极端,她到底是何人? 没有闲心理会扶棠的眼神,武玟看向一旁,眼神却是无神的飘向远方,清绾这才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疑惑的看了一眼武玟。 “吃点点心吧,看样子等会才能靠岸。”察觉到清绾的目光,武玟转过身来,故作淡定的取了块点心说道。 因着有人在场,清绾倒也没落他的面子,接过来点心尝了尝,三两下快速解决了,往湖边的风景看去。 颇有距离感的相处,还是让人看出来了端倪,扶棠一心关注着子阑的状况,倒也没再理会,只是子阑紧握住的双手有些僵硬。 翌日,蓝秀坊。 蓝秀坊内,放眼望去满是精美绣品,铺天盖地的锦绸交错呼应着,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迎风飞舞的九天彩凤, 含苞怒放的雪中红梅,迎风独立的墨点文竹,比比皆是,四季之奇景,神话之走兽齐聚一室,颇有一番风采。 一女子从楼梯上顰颦而下,步步生莲,婀娜的身姿即便已过半百还是风韵犹存,精致的妆容处于锦绸之中,毫不逊色。 女子走下楼梯,打量了下四周绣娘的作品,对着一旁的玲珑吩咐道:“去,沏壶上好的茶送到左边的厢房里。” 玲珑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福了福身应道:“是,玉姐儿。” 此女子就是蓝秀坊的玉姐儿,据说此人手段很是了得,当年仅凭一人之力,就在这清平城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奇迹。 “玉姐儿,那位夫人来了。”小厮走过来,凑到玉姐儿跟前说道。 玉姐儿展开笑颜,起身迎了出去,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清绾,开口说道:“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把夫人盼来了。” “早就听闻玉姐儿一张嘴能令百花齐放,如今一听方知传言太过含蓄。”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101章 无人敢称第一 清绾笑着接道,略微蹲身行了个福礼。 岂料玉姐儿看到清绾行礼,顿时大骇,赶紧上前扶住清绾说道:“夫人这可折煞玉姐儿了。” “这是何意?”若说之前只以为玉姐儿在与自己客套,看到这儿再看不明白,那可真是愚钝了,清绾不解的问道。 玉姐儿看清绾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疑惑的问道:“夫人不知道蓝秀坊是无影门下的吗?” “……”这还真不知道,怪不得调查不出来。 清绾想到昨天扶棠突然提到的成衣,顿时黑了脸,他绝对是故意的…… “倒还真是不知道,不过清绾初见玉姐儿就觉得很是亲切,若是玉姐儿不嫌弃,不如受了清绾这一礼。”清绾起身行了礼说道。 玉姐儿打笑着说道:“这事怪我,竟忘了提醒夫人了,不过见夫人这般,倒是我矫情了。 承蒙夫人看重,不如日后你就叫我玉姨好了,凡事玉姨给你扛着。” “清绾的荣幸,玉姨。”清绾见状乖巧的叫了声。 顺水推舟的倒是自己占了个便宜,有了玉姐儿的相助,这清平城算是站稳脚跟了。 “哎!玉姨一早已经备好了厢房,先进去再说。”玉姐儿应了声,笑着说道,拉着清绾的手往厢房走去。 在玉姐儿心里,清绾是手持令牌的无影门中人,地位自然高贵得很。 见状只有自己仰视的份,能得称一句玉姨,更是自己的福分。 “清绾,这是今年刚上来的毛尖,你尝尝。”玉姐儿亲自倒了杯茶,放到清绾面前说道。 清绾伸手端起来,凑到嘴边小抿了口,确实清香甘甜,入口瞬间弥漫开来,久久不散,是好茶。 “前些日子听闻夫人想要订做一批衣袍?”玉姐开口说道。 之前收到一品阁的拜帖,还将自己吓了一跳,心惊胆战的将情况报了上去。 才得知是主子应允的,赶紧排开了时间,将一品阁的提前到今日。 清绾放下手中的茶盏,接着话回道:“确实,这是我画的样式,玉姨,您看看。” 玉姐儿接过一打图纸,越往后看越是钦羡,这式样都是不同于当下的衣袍,却有着之前的样子,别具一格。 “清绾,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玉姐儿放下图纸,认真的看着清绾问道。 若说之前还以为,清绾是凭着无影门身份接下一品阁的。 此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了,能一口气设计出这么多花样的,可见天赋异禀。 这一品阁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大放光彩了,玉姐儿有些怀恋的回想着当年的盛景,只是可惜都是过去了。 “是,这些设计图纸每样都要做出来一件,可有难度?”清绾问道,看到玉姐儿的样子,了然的笑了笑。 玉姐儿收好图纸,看向清绾承诺道:“别的不敢说,可刺绣、缝衣我蓝秀坊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那清绾可就等着玉姨的好消息了。”清绾笑着说道,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玉姐儿一杯。 玉姐儿一饮而尽,开怀笑了起来,眼神一转开口问道:“就是不知道,这些设计图你想怎么处理?” “玉姨有话不妨直说。”佯装不懂的说道,清绾坐在一旁等着玉姐儿开口。 玉姐儿踌躇着问道:“这些设计图无一不是精品,若是清绾不介意,我想多做一套放在蓝秀坊……” “这好说,这是玉姨也知道,这蓝秀坊归无影门,可这一品阁却是不属于了,所以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清绾有些为难的说道。 让你刻意隐瞒,害我差点丢了大人,倒是要你看看,自己搬起来的石头,怎么砸自己的脚。 玉姐儿明白了言外之意,笑着回道:“清绾是怎么想的,只管说出来,只要那位同意,玉姨必定全力支持你。” “好,那劳烦玉姨知会一声,若是允许清绾收取四成的利,这些设计图玉姨尽管用,若是不成,清绾就每样送玉姨一套, 给您换着穿,权当给您赔罪了。”清绾打定了主意说道,特意将话说了个彻底,省的那人又钻空子。 玉姐儿一听这话,哪里还不乐意,反正都是这上面人的较量,自己也是中间传个话,还平白落了这些好处。 “成,等我问了那位,再告诉你。”玉姐儿开口应道,想着这事得尽快落实下来。 见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清绾感觉到担子瞬间松了下来,笑的更加真诚了。 事后两人又聊了许多,玉姐儿本身在刺绣,制衣方面有着别样的痴迷,清绾又在前世见多了设计大牌,各种花样, 两相碰撞,大有着相见恨晚的架势,你一言我一语的,不觉已经到了饭点,相互一合计,更是凑在一起吃了顿饭这才作罢。 等清绾回到一品阁,已经是下午了,看着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的管事,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莫统领来了,等了夫人半天了。”管事看到清绾这才松了口气,这么多人站在店里,吓都要吓死了。 清绾闻言往里面走去,看到店内乌压压的一群人,有些无奈的瞥了瞥嘴角,自己真是服了气了。 “夫人!”随着莫青一声叫喊,身后的人也跟着叫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差点没让整条街震上一震。 有些无奈的看了看上方,这些都是无影门的人吗?这种智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扶棠还真是辛苦啊…… “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做什么?砸场子吗?”清绾有些头疼的看向莫青,见他还一脸木头的样子更加疼了,脑仁疼。 莫青看清绾的神情,有些没反应过来,解释着回道:“之前夫人不是说让开银庄分店吗?属下领着人手过来听从夫人的调配。” “不是,银庄分店直接从各地派人就行了,你都从这儿派人,不是瞎折腾吗?”清绾有些不能理解的回道。 据自己之前调查,无影门可是这个国度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各地驻扎的地方数不胜数,势力遍布各个郡县。 第102章 苦思无果 莫青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个理,开口问道:“那夫人,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你先让各地的人物色一家地理位置上好的店铺,配上可以防止贼人偷窃的密室或者库房,按照旁边银庄的规格进行修葺。”清绾想了想说道。 想到之前的协议,特意加了句:“对了,各地的地契,店契都要送到我手上,需要花的银两计入账目,回头交给我, 倒时候花的无影门的银子,我要看账目无误后才会还,若是没有账目我可不认。” “是,夫人!”没成想主子想到的漏洞,都被夫人指出来了,亏自己还以为能钻些空子呢。 看着莫青一脸失落的样子,清绾开口说道:“还有,各地的管事我要亲自挑选后派去,其他的人员等管事到了再进行聘任吧。” “属下知道了。”莫青听着清绾面面俱到的话,无奈的回道,这下好了,白干活,还没奖励。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毕竟要靠人做事的,不能太过分,清绾笑着说道:“若是做得好了,每个分店多给一百两银子, 另外参与的每人,可以免费在一品阁领上两套衣服,如何?” “真的!那属下也能领吗?”莫青闻言眼神一亮,这一品阁的衣服可是夫人亲手设计,蓝秀坊精心制作出来的。 清绾见成功收买了人心,得意的说道:“这事做的好了,本夫人给你三套,另外你可以带个姑娘过来,也免费给三套。” “夫人,说话要算数,莫青可记住了。”莫青一听赶紧说定了下来,生怕答应的晚了就没了。 看着他那样,清绾无奈的点了点头,告诉他自己一诺千金,绝不会反悔。 “不过,夫人,这各地的店铺都叫天下银庄吗?”莫青想到之前的问题,开口问道。 之前怕被人查出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本想着各地用不同的名称,也好混淆耳目,不过如今看来倒是不必要了,有了无影门这棵大树,倒也不怕有不长眼的前来生事,干脆都叫天下银庄,既霸气又好听。 心下想了下利弊,开口附和道:“就叫天下银庄,牌匾一定要做的大气上档次,可别丢了无影门的脸。” “是,属下一定谨记。”莫青应道,哪里会丢了无影门的人,无影门遍布各地,这店铺哪处的不是响当当的上等地方。 “还有,主子让我告诉夫人,公子状况已经好了很多,您若是无事可以过去陪他说说话。”想起来主子的话,莫青开口说道。 想到子阑的状况,清绾不禁又是一阵担忧,怎么这次持续了这么久的时间,也不见他醒来,是不是跟在扶棠身边的缘故? 也不对,看扶棠的样子必定是对他疼爱有加的,不应该会刺激到他啊,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知道了,你先带着人回去吧,按我说的先布置着。”苦思无果,清绾只能先这般说道。 莫青领了命令,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去了,引得一条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所有的事安排好,突然闲下来,倒是有些不适应,清绾将两边店铺的事顺了一下,生怕哪里有遗漏的。 “管事,银庄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因着银庄只是照葫芦画瓢的再开上一家,清绾没怎么上心,只是隔上个一天过去看看。 管事闻言将银庄的情况大致说了下:“银庄那边以及布置的差不多了,就是后院库房周围的机关有些麻烦, 还在准备着材料,人手还需要再雇些,账房先生还得请个。” “机关先放着,等姜扬他们过来再开始布置,账房先生等快开店的时候再请吧。”清绾想了想说道。 机关阵不是寻常人可以布置的,不如凑这个机会回家一趟,到时候将姜扬他们带过来,也省的自己再费心讲上一次。 管事应了下来,站在一旁指挥着众人开始忙起来,这一品阁的大大小小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只等着衣袍做好挑个吉日开业了。 “帮我雇个马车,我要回去一趟,这里还得劳烦管事看着。”清绾起身说道,想着上去收拾一下。 看到管事有些为难的样子,清绾这才想起来,管事离家也是许久了,倒是自己一直忽视了。 “还得劳烦管事再待上两日,等我将姜扬他们带过来,再给您好好地放个假,若是管事不介意,不如借这个机会将夫人她们带过来,我会在清平城给您安排个宅院,也省的您来回的折腾,日后这银庄的事还得劳烦您多操心了。”清绾劝说道。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该做的做了,至于有没有这个心,往不往上走,那就是他的事了。 管事本来有些想家的念头,一听这话硬生生压了下去,若是能带着一家人搬来清平城,倒真是自己的造化。 没成想自己盼了一辈子,想要出人头地,竟在老了老了,半截身子埋进土里时,看到了苗头。 “老奴多谢夫人栽培!”这是管事第一次自称老奴,清绾听得出来,是发自肺腑的言语。 简单的收拾了下,清绾坐上了回去的马车,一路颠簸不觉疲意,离开了这么长的时日,突然回去,倒有些近乡情怯了。 清绾家。 武玟刚从山上回来,闻了闻身上的脂粉味,有些皱眉,不知道是被清绾说的,还是怎么回事,自己对这味道很是敏感了。 之前一直闻不到的,如今只要一点就能清晰的感觉到,烧了一桶热水,精心洗了一番,见没有之前的味道这才作罢。 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没有拿衣袍,走到衣柜前翻找着衣服,不知道清绾用了什么办法,让衣服一件件的都挂在木棍上, 倒是避免了衣服放久会出现褶皱,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武玟只看到一道虚影落了下去。 四处翻找着,衣柜下是一些闲置的衣物,有些凌乱,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突然碰到了一处硬物,武玟拉着扯了出来。 第103章 回去 看着手里打包好的行李,武玟拿到床上拆开,看着里面装着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原来她说离开不是气话。 只是走都要走了,做什么要拿着这些东西,舍不得吗?既然舍不得自己又为何要离开…… “清绾,我要怎么做才能两全,你告诉我,好不好?”紧握住手中的行李,武玟有些哽咽的念叨着。 半晌才舒缓了情绪,武玟将行李打包好,放到原处,假装没有看到,翻找到掉落的物什,这才看清是一块墨玉, 墨玉被雕刻成卷云纹式,依稀可以看到‘成’字模样,这是她准备给自己的?放在手心感受着温凉的玉质,武玟眼神异常柔和。 取了件月牙白袍,简单的系上衣带,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武玟没准备再出门,斜倚在床边把玩着墨玉。 时间有些赶,等清绾赶回家里已经天黑了,揉了揉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推门走了进来。 “汪汪汪……”许久没有见到清绾,旺财飞奔着扑过来,绕着清绾不停地蹦跶着。 清绾蹲下了身子摸了摸它的头,同它玩了会这才起身往屋内走去。 看着屋内昏暗的灯光,清绾不禁勾起了嘴角,之前哄他说自己会隔三差五的回来,自己没做到,倒是难为他一直折腾着, 不知道看到自己突然回来,他会是什么表情…… 透过门缝,清绾看着武玟斜倚在床头假寐的模样,放轻脚步推门进去,将行李放在一旁。 怎么头发还是湿的?取过一旁的手帕,坐在床边推了推他说道:“武玟,醒醒。” 本就没有睡着,武玟闻言睁开眼,笑着问道:“怎么了?” “头发还湿着,会着凉的。”拉着他坐起来,将手帕放在他头上细细的擦拭着,清绾有些抱怨的说道。 感受着她的手掌不断传来的温热,还有手中墨玉的触感,武玟此刻方觉什么是圆满。 “怎么突然回来了?”武玟开口问道。 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还以为他不会问了呢,清绾将手帕取下来,换了个面继续擦拭着说道:“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想着回来看看。” “嗯,本想着明日才能见到你。”武玟伸手握住她的双手,转过身说道。 没怎么见过他穿浅颜色衣袍,如今乍一看身着月牙色衣袍的他,倒是多了几分儒雅贵气,微凉的月光顺着他的头顶洒下, 露出好看的锁骨,倒是异常好看,清绾又被他的眼神紧紧盯得,顿时有了几分羞意,扭过头说道:“头发干了,你先睡吧。” “你去做什么?”武玟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有些饿了,去找些吃的。”清绾开口回道,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动作,武玟起身走到了桌边,拿过一旁的油布仔细打开,这才对着院子说道:“厨房没有现成的东西吃,我今天去集上买了些点心,你先吃些垫垫。” “有点心?你怎么想起来买点心了。”清绾闻言走了进来,看着桌上的点心疑惑的问道。 风灵越想越是烦躁,眼底的妒火怎么都压抑不住。 容尘见状只能将她强行带了出去,若是被武玟听到了,自己也不好交代。 “你做什么!放开我。”双脚离地,风灵挣扎着想要下去,自己怎么能!怎么能看着他们…… “闭嘴!再说话惊动了武玟,你可知道后果。”见风灵丝毫不顾及声音的叫喊,容辰喝道。 回身看了眼依旧灯火摇曳的房间,眼神中满是苦涩,加快脚下的步伐,再不迟疑的往前跑去。 无影门。 忍住沉溺在冷水的窒息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着胸腔处的情绪被压制下来,扶棠这才抬头从冷水中离开。 他早已经恢复了正常,却不肯告诉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怕自己伤害他,还是对自己的惩罚? 挥手让身后的暗卫退下,扶棠整理了下自己,这才抬脚往屋里走去,此时的子阑像极了受惊的兔子,一切好像又回去了。 听到动静,子阑抬头往门口看去,见扶棠板着脸的样子,到底是恐惧成了习惯,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红芍有些担忧的看着一切,生怕主子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迟疑再三还是自作主张的跳了下来,跪在扶棠面前说道:“主子,别忘了武夫人说的话。” “退下!”闻言冷冽的眼神扫向红芍,若不是因这话是为子阑说的,只怕此时红芍也逃不了一顿责罚。 紧握着双手,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不敢去质问他一个原因,缓和了眼神,扶棠才进屋问道:“怎么没有吃饭?” “我不是故意的。”见扶棠没有发火,还是像之前一样的语气,子阑这才没有那般恐惧了,开口解释道。 自认强大的自制力,也不过是暂时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如今只听到他这么一句谈不上解释的话,竟神奇的抚平了扶棠内心的波涛。 走到他身前,扶棠拉着他示意他坐下,方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饭菜凉了,我让他们再做一份。” 看着他离去,子阑有些慌张的伸手拉住,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良久的沉默过后,还是扶棠先走了出去,吩咐一番又折了回来。 “刚才想说什么?”想到刚刚子阑的动作,扶棠试探着问道。 见他只是摇头,也不敢再问,有些不自在的寻个位置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种尴尬。 这么多年的相处早就没了什么心平气和,如今两人坐在一起,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扶棠内心不断的组织着语言,犹豫半天也没能张开嘴。 清晨,清绾家。 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清绾利落的起身收拾自己,自己到底不该心存幻想,真是越来越天真了。 打开衣柜找了身轻便的衣裙,清绾想到了埋在下面的行李,动手寻找了一番,看到没有被发现这才安心,妥帖的放回原处。 第104章 自食恶果 等这边的银庄安排好,有管事盯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到时候自己就去各地的分店看看,另寻一处清净的地方就是了…… “对着衣柜想什么呢?” 听到声音,清绾反射性的扭头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脖子被扭着了。 武玟放下手中的碗碟,赶紧走了过去,覆上她的脖子按摩着,责备着说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转头这么急。” “……”清绾懊恼的扭着头,任他给自己按摩着,自己还能说什么?仅凭着空了的床铺,就自己构造出一幅大戏, 此时倒是自食恶果了,有些心虚的闭上眼,躲避他的打量目光,这事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就没脸了…… “你试着扭过去。”按摩了片刻,武玟开口说道,手下却没敢停。 清绾试探着往回转了转,虽然还有些疼,但活动倒是自如的,提着心转了回去,见没有异状,清绾才活动了一下。 武玟顺着她的动作,左右又揉捏一番,这才作罢,看着她一脸心虚的样子,倒也不舍得再呵斥。 “我先去洗漱。”清绾开口说道,抢先出了房门,见武玟没有跟过来,这才稳下速度,慢慢的走了过去。 看着大开着的衣柜,武玟眼神有些晦暗,朝前两步看着明显被动过的衣柜,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经过昨晚清绾不应该再像以前那般抵触自己了,可是为什么大清早的起来就拿出了行李? “你怎么还不吃饭?”清绾洗漱完了,回到屋里就看到武玟站在衣柜前发呆,开口问了句。 武玟听到声音,从衣柜里取了身玄色衣袍,这才回道:“今天想去趟地里看看,穿白色的衣袍怕弄脏了。” “先吃饭吧,吃过饭再换。”清绾摆上筷子说道。 本就是应对之策,武玟也没纠结,将衣袍放在一边,走到桌前坐下吃饭,看着清绾不像生气的样子,更加疑惑了。 若说她生气的话,是不会让自己给她按摩的,还是那种心虚的状态,难不成是怕自己发现,想要将行李里面的东西放回原位?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武玟心情顿时大好,专心的吃着碗里的米粥,眼角都添上了一丝笑意。 清绾看着眼前跟变戏法似的武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大清早的表情还挺多…… 吃过饭清绾收拾了一番,有些坎坷的对着武玟说道:“我今天得回清平城去了。” “不是昨天刚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回去?”武玟一听这话,心情像是被大雨淋了一番,糟糕透了。 自知理亏,清绾也不敢说他,只能轻声哄着:“我这次回来是想带两个护卫过去,机关阵的事还得他们盯着, 而且管事跟着我一直在那边,我这次回来也允了他的假,说好两天的时日就回去的,等到了银庄在折腾半天……” 听着她越来越小的声音,武城的脸色也越来越黑,本以为这次能在家多待上几天的,结果呢! “明日再回去,既然说了是两天,明日到了清平城就算守诺。”武玟开口说道,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不行啊,早点回去银庄就能早点完工,到时候我就能回来了。”清绾见行不通,换了个说法继续劝着。 武玟有些生气的看向清绾,就知道银庄,本来自己就决定今天去清平城的,此番与她一起回去倒也没什么, 可是昨晚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也不能放着不管,拖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好了,若不及时震慑两句……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想到昨晚他说的话,清绾开口问道。 反正他都决定要去了,一起回去应该没什么怨言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武玟闻言神情有些犹豫,开口问道:“你何时出发?” “今天下午吧,总要晚上能到达清平城,怎么了?”清绾有些疑惑的看向武玟,按说他不应该再有事情等着处理啊? 不过一句话的时间,武玟想好了说辞:“不是地里还有些急活等着处理吗,我想着先去看看,弄完了再跟你汇合。” “没事,还有时间,我先跟你去将地里的事忙完,咱们一起走。”清绾想到刚刚武玟还要换衣服来着, 算算时间还挺充足,先去将地里的事忙完,到了银庄带上那两人,路上解释也来得及。 武玟一听这话,赶紧回道:“不用,地里的事我来就行了,你收拾收拾先去银庄吧。” “两个人一起不还快些?我到了银庄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顺路叫上两个人罢了。”看着武玟的样子,清绾更加好奇了,怎么自己一说跟着去,他这么大反应,以往自己下地也没见他说什么,还是说? 不行,自己不能瞎猜测,万一再误会了怎么办,早上就因为自己胡思乱想差点没冤枉了他,这次想必是有原因的。 “地里都是些粗活,哪里用你来做,再说了银庄你交给那个毛头小子,难保证不出什么乱子,还是去看看吧。”武玟开口劝道。 见他说的在理,清绾也没有再拒绝,去看看也好,正好指点指点他,日后也好放心, 只是听着武玟那称呼,还是笑着回道:“说的你比他大多少似的,还毛头小子。” “跟我一比,可不就是毛头小子吗,我可比他稳重多了。”见她不再纠结,武玟方才松了口气,跟她调笑着。 银庄 不过半个时辰,清绾就到了银庄,想着看看杨平的手段,没有惊动他,寻了个位置坐在一旁观察着。 张威看到清绾,提步走了过来说道:“夫人,您回来了。” “嗯,杨平做的如何?”清绾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着的杨平,开口问向张威。 毕竟是整日在这银庄值守的人,张威回道:“杨管事处理起来倒是得心应手的,没见有人不满意,只是……” “但说无妨。”见张威吞吐着不知道说是不说,清绾说了句。 等到了清绾的话,张威这才又接着继续说道。 第105章 手法 “杨管事为人性子有些欺软怕硬,老幼妇孺的倒是没有看低,只是碰到个硬茬子, 就胆怯了,因着他这性子,这些时日可没少有滋事生非的人过来,就想着捞上一笔。” “护卫的事是你们兄弟四人负责,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们做主打出去就是了,杀鸡儆猴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讲吧。”清绾闻言说道。 自己倒还不知道此人有着这样的脾性,若是性子这般下去可难成大器,如今自己正是用人之际,还不便处理。 “是,夫人。”张威得到这话,心下了然,这是要将护卫的权利从杨平手里取出来,有咱们四人盯着,倒也不怕有这种人。 清绾看了几个人,心下有了数,这才对着张威说道:“你们兄弟四人留下两个人在银庄,剩下两个人跟我去趟清平城, 月钱翻倍,回头再给你们些吃酒钱,这段时间还得辛苦你们了。“ “多谢夫人,这些都是咱们应该做的。”张威一听月钱翻倍,顿时笑的嘴都裂开了。 清绾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之前我留下的四个人,让他们到厢房等我。” “是,属下这就去叫。”张威身为这里的护卫头,自然是知道这事的,闻言往后院走去。 见没了什么事,清绾这才朝着楼上走去,在路上的时候,自己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如今越想越是觉得武玟过于反常。 说自己小人之心也好,过度多疑也罢,总归是要确认一番才能放心,正好试试这四人的能力。 “夫人。”四人走了上来叫道。 多日的训练,倒是让他们显得精神了不少,清绾满意的看了眼,有没有老实按照自己留下的方法训练,一看就知晓。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很是刻苦。”清绾倒了杯茶喝着,笑着说道,伸手不动声色的甩出几枚银针。 感受到银针的时候,四人各自躲避着,唯有一人被银针扎中,不过还是躲过了要害。 清绾伸手取下那人的银针,开口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加紧训练,下次再被扎着,你就不用留下了。” “你,去这个地址,将看到的画面告诉我,不能让人发现。” 清绾将手中的地图递了过去,跟着武玟走了这么多次,地形早已清楚。 那人接过图纸,不敢耽误,赶紧往图中位置跑去。 “你们二人留心着周围的孤儿,有合适的招进来,记住是孤儿。”清绾对着剩下的两人说道。 两人接到任务,有些疑惑的看向清绾,触及到清绾的眼神赶紧低下头回道:“是,夫人!” 转身走到书桌前,清绾想了想提笔整理了一种新的训练方式,见没有不合适的地方,这才放下手中的毛笔。 “这是最新的训练方式,你们四人按照上面的继续训练。”将训练方法递给其中的一人,清绾开口说道。 想了想又加了句:“等过段时间,我再教给你们一套手法。” “是,夫人!” 那名中了银针的男子,闻言看向清绾想要说些什么,踌躇着还是低下头去,清绾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暂时就这些事情了,你们先去吧。”清绾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心思却是跑向了山上,但愿那里没有他。 无影门。 扶棠挥退手下的人,走到子阑身边开口说道:“兰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 “我想回银庄。” 看着面前好似回到当初的哥哥,子阑还是有些惧怕的开口说。 心中隐隐猜到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了,可贸然打断他的话,自己的内心还是有些坎坷。 早就知道有这一天的,即便伪装了这么多日,还是被看出来了。 不知道子阑内心的想法,扶棠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阵好笑。 是啊,好笑!自己亲手把他推出去的,竟奢望着他忘掉一切,多么可笑的想法? 如今被他一语打破所有,方才恍悟自己是多么幼稚! “银庄那边,武夫人好像交给了其他人处理,你还是在这儿多住上几日,等她回来了,再给你安排不迟。”扶棠开口回道。 身为门主,门下大小的事务都有消息传回来的,即便没有这些消息渠道,自己也会关注着的。 子阑听到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姐姐心志远大,不是小小的一个银庄能够束缚住的,如今这个时间姐姐应该在清平城才对。 到底是被扶棠连续着纵容了一段时间,许多不敢开口说的话,如今已经能够不迟疑的问出来。 “姐姐如今不在清平城吗?”有些皱眉的问向扶棠,难不成是他要留下自己,才…… 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子阑,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对,他以前从来不知道怕自己的,没有丝毫被人质疑的火气, 扶棠耐着心思解释道:“没有,昨日有消息传来,说是回家了,想必要过上两天才能回来。” “哦。”听到姐姐回家,子阑倒是想起来前几天的见面,看姐姐跟姐夫好像生疏了不少,自己一直困在这儿, 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应该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了。 “若是觉得无聊,我陪你出去转转?” 从没有刻意讨过谁的欢心,扶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声。 谁知道声音太小,子阑又是思绪跑到了别的地方,愣是没意识到扶棠开口说了话,气氛莫名的尴尬了起来…… 银庄。 之前被清绾派出去的男子名叫王琛,按照地图上的标记一路跑向了山上,却看到了令自己惊讶的一幕, 不敢惊动对方,悄无声息的折回银庄,此时跪在清绾面前,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这是夫人刻意做的试探, 还是夫人派遣自己前去,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人在?踌躇着叫了声:“夫人。” 清绾睁开眼睛,依旧是那副单手撑着额头的样子,看他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心下不禁一沉。 “说,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懒洋洋的口气吐出来一句话,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感受到清绾的怒意,王琛不敢迟疑,照实说了出来。 第106章 最后的主家 “属下看到,看到公子和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一起,姿态很是暧,昧。” “还有什么吗?”压住内心的火气,清绾开口问道,看起来风平浪静的面容,眼底已是一片幽暗嗜血。 “属下怕被发现,没敢多待,只是听到那女子名字中有个灵字。”王琛回想了下当时公子的口型,应该没有错误。 挥了挥手让王琛退下,门随后被带上,清绾这才流露出该有的神情。 自己还真是愚蠢,愚不可及!居然还奢望……算了,就当自己瞎了眼! 等安排好清平城的事,自己便离开吧,之后的事爱怎么来怎么来,都与我无关了。 没有等着武玟前来汇合,清绾早早的乘坐马车往清平城去了,等到武玟从山上下来,再收拾一番后赶来,已经晚了。 若是清绾此时身在银庄,不知道之前的事,还真以为武玟只是去了田地,如今换了身行头哪里像是见过女子的样子。 白衣静静的顺着身形晃荡,玉簪束发,一派清风朗月之姿,身上是沐浴后的皂角香气,竟引得路上女子频频侧目。 “公子?您怎么来了。”杨平看到武玟进来,迎了上去问道。 武玟看了看楼上的厢房,对着杨平问道:“嗯,夫人在楼上?” “不在啊,夫人说是要去清平城,早就出发了。”闻言杨平回道。 如今细细想来,确实有点不对,之前自己上楼汇报的时候,夫人好像并不急的样子。 还让自己准备午饭来着,只是没等到中午,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脸色还很不好看。 武玟闻言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看向杨平问道:“如今银庄里面是谁领着护卫?” “是张威还有胡风两人,剩下两人被夫人带走了。”杨平回道,想到夫人走之前的安排,心下有些不平。 听到杨平的话,武玟开口说道:“让他们二人上楼找我。” “是。”杨平下去吩咐了,虽然对于东家有些不平之处,但还是不敢表现出来的,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仆人。 张威听到杨管事的话,虽然有些奇怪,还是快速处理了手上的事,叫上胡风往楼上走去。 “公子,您找我们有什么事?”胡风看着突然找上自己的武玟问道。 自己跟其他三人来这里后,就尽量的避开武玟,如今…… 站在窗口外的杨平无意间看到这一幕,很是费解。 领着护卫的四人向来自视清高,对其他人要么是不行礼,要么是行个半礼,即便对夫人亦是如此。 按理说夫人才是这个银庄的主家,是在场所有人的雇主,这个公子也不过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给的一个尊称。 可是如今两人对武玟行的可是端端正正的单膝礼,怎么感觉态度倒是比对夫人的态度还要尊敬? 难不成公子才是最后的主家? 不对啊,之前姑父对自己说的可不是这样的,而且来回的思路说不通。 “夫人今天上午来,都叫了谁?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武玟沉思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按照管事所说,清绾的行为很是异常。 必定是离开家之后遇到了什么,或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可能会丢下自己独自赶往清平城。 “夫人今天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张威听到这话站出来说道。 又回想了一遍先前的对话,见没有差错这才肯定道:“没有异常。 夫人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先是问了属下一些关于杨平的事。 属下汇报完,又让属下将之前夫人留下的四人叫了上去,之后属下再见夫人,就是夫人离开的时候了。” “她离开的时候神情是什么样子?” 武玟认真的听完了张威的汇报,想要从这些不多的线索中得到什么消息。 胡风见张威努力回想的样子,知道他离得远,看不清楚,主动站出来回道:“夫人走的时候神色无常。 但属下离得比较近,夫人经过时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戾气,想来是刻意忍住的,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戾气?”武玟闻言抬头看向胡风,戾气?想来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一些事情。 胡风点头肯定,这么多年的经验,自己这点眼神还是有的。 “还有其他异常的吗?”武玟继续问道。 见两人都摇头,思虑了下方才说道:“让那四人上来。” “公子,夫人将他们从银庄除了名,如今只有夫人才能叫得动。”张威听到这话,有些迟疑的回道。 当初夫人留下这四人时,可是明令告诫了,这四人只有她才能号令,其他人的话一律不予理会的。 武玟听到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头,她要做什么?看着张威迟疑的眼神,武玟开口说道:“无事,你去叫吧。” 张威踌躇着还想再说什么,被胡风拦住了,拉着他应道:“是!属下告退。” “你拉我做什么?那四人可不吃这套,我可叫不上来。”张威想到之前碰的钉子,有些烦躁的说。 胡风一脸看智障的眼神,怎么之前还挺聪明的样子,一碰到事就这么死心眼了呢。 无奈的解释道:“之前那是你叫他们,他们自然拿这话说辞。 可是公子不同,不看僧面看佛面,公子叫他们想来还是可以的,你去前面盯着吧,我过去叫他们。” “那好吧,若是实在叫不过去,你再叫我,我去跟公子说。”知道这小子那嘴巴好使,张威也不同他争执,开口说道。 因着是武玟的指令,再加上胡风这么一三寸不烂之舌,四人倒是没有多加犹豫,就来到了楼上厢房。 “公子。”不同于前面两人的尊敬,四人只是简单行了个礼。 武玟厉眼扫了下前面的四人,倒是没看出来什么端倪,清绾拉拢人心有些手段,自己倒还不好小瞧了去。 四人看着武玟倒了杯茶细细品着,还时不时用阴蜇的眼神扫上两眼。 莫名的压力一阵阵压来,若不是之前夫人教的办法,还真是不好熬。 第107章 不便插手 就这般僵持了半个时辰,武玟也不好再耽误时间,还打算晚上之前到清平城的,不然不知道什么情况总有点不安。 “知道我叫你们来是什么事吗?”武玟放下茶杯问道。 猛的收了浑身的气势,倒是发现其中一人紧张的很,是胆小还? 四人抬头看向武玟,皆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 武玟盯着方才那位男子半晌,见他冷汗连连方才作罢,试探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见夫人心情不是很好, 又是因为见了你们之后才有的事,想着请教一下各位,可有知道原因的?” “夫人唤我们前来,不过是检验下我们的试炼结果,至于夫人为什么心情不好,这不是属下可以知晓的。”其中一人出来解释道。 武玟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不错,能在自己如此压力下还能流利的开口回答,倒是个有胆量的。 “确实,那就不劳烦各位了。”武玟笑着回道。 众人见状拱了拱手,纷纷退下,只是在转身时,武玟搭上一人的肩膀回道:“有些事想要寻个人帮忙,劳烦阁下了?” “是,公子。” 被拦住的人只是方才格外紧张的那位,见武玟拦住自己,心下有些了然,但慑于夫人之前的话一直强撑着。 武玟见状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眼神扫过他的鞋边,有些失望的回过身去。 站到窗边,见其他人都回了院中,武玟才开口说道:“想必你知道些内情,不能告诉我?” “公子说笑了,属下听不明白。”王琛愣怔了下回道。 武玟见状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是夫人的命令,我也就不问你了,只是她无端如此,我到底是放心不下, 你只需要告诉我,此事于她有没有危险?只要确认了这一点,我也就放心了。” “夫人身边有人护着,不会有危险的,公子还请放心。”王琛回道。没有丝毫的破绽让人可寻,这还得亏了清绾的叮嘱。 见自己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武玟有些头疼,不过前段时间随意寻得几个武夫,怎么一个个的这么难对付了? 偏偏因着她,自己还不能动手,这文绉绉的语言探听自己还真是做不来,索性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想到刚刚男子说道的有人护着她,不禁眯了眯眼。 有些人的手再不打打,就不知道该伸到哪里才是底线了,不过…… “公子,需不需要让胡风去试探一下?”胡风从暗处走出来问道。 武玟点了点头,拦住他的动作说道:“别太刻意,若是探听出什么,传消息给我。 另外,让清平城的人注意点夫人,有什么反常及时告诉我。” “是,公子。”胡风领命退了下去。 看着窗外大好的风景,武玟苦笑了一声。 最近的运气好像异常的差劲,怎么做点什么都有乱子。不过清绾突然而来的戾气是因为什么呢? 子阑?不对,子阑在扶棠身边,不会有危险,银庄跟一品阁如今有了无影门的依仗,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想来想去倒是因为自己更合理些,只是自己今天上山并没有人跟着,下山回来时也没有看到不同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一品阁。 清绾在路上简单的说了下机关阵的事,兴致不高,说清楚了就不在吭声,一路沉默着直接上了楼。 “夫人这是怎么了?”管事看着清绾回来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 姜扬跟林平对望了眼,无辜的摇了摇头,林平对着管事说道:“刘叔,后院的机关材料备好了吗?” “还没有,最后一批说是明日送来,我安排了房间,你们先去休息下。”管事闻言解释道。 林平点了点头,先行上楼去了。 姜扬留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管事,对着管事说道:“这是夫人让给您的。 夫人说等机关的材料备齐,您就可以先回去几天,不过时间赶得紧,还希望您能快点回来。” 原以为夫人能为自己寻个去处,自己就满足了。可是看着手中的房契,三合三开的院子,加上前院后院,不仅心潮澎湃。 自己有何德何能,能让夫人这般对待,自己还曾心有抱怨,想到这儿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刘叔?”姜扬看着管事有些不对劲,试探着叫道。 管事闻言抬头看去,笑着说道:“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好。”见状姜扬没说什么,朝着林平追了上去。 清绾打开窗户,明明很是疲累的身体,却毫无睡意,眼睁睁的看着下方街道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想自己为人两世,终究还是看不破一个情字,选择了自己最讨厌的一种解决方式,当了战场上的逃兵。 等管事回来,自己就去各个分店转上一圈,这样折腾下来,少说也得几年,或许干脆就不回来了吧。 “夫人,您休息了吗?”门外,语燕端着些点心敲门说道。 清绾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出声,想到之前语燕或多或少的试探,终究是在心里留下了芥蒂。 语燕贴在门上,屏息听着房中的动静,良久见没有动静,只能选择离开。 还没等清绾静下心来,就看到暗处走出来一人,对着清绾说道:“夫人,公子已经醒来了。” “子阑?什么时候的事?”清绾惊讶的回身问道,幽暗的眼神被喜色冲破,透过弯弯的缝隙明亮惊艳。 暗卫接着回道:“属下不知,主子让属下告诉夫人,他不会插手公子与夫人之间的约定协议,但还请夫人能说服公子住在无影门中。” “这是子阑的事,我不便插手,你告诉你们主子,我会尽量开解的。”清绾想了想回道,子阑内心的结怕是不好解。 只是故人已去,守着这些心结,不说日后的隐患,单指会令子阑痛苦一生,自己就没办法忽视。 “是,夫人!公子应该在来的路上了。”暗卫说完这些话就回了原地。 清绾转过继续往窗外看去。 不同于上一秒的死水寂寂,此时的眼神中满是希冀,在下方人群中搜索着子阑的身影。 第108章 证实 无影门。 子阑将替换衣服收拾好,一一叠放整齐放在锦布上,系上行李就要离开。 红芍见状哪里敢让公子就这么走了,赶紧上前拦住子阑。 好说歹说的还是被子阑钻了空子,往院外走去了,红芍只得追了上去,刚出房间就看到公子被主子堵在了院中。 “主子赎罪,公子他只是想去一品阁看看。”红芍看到主子,单膝跪在地上说道。 看着子阑紧握着手中的行李,倔强着不肯退让的模样,扶棠也不敢说他,只是对着红芍说道:“去准备马车。” 捉摸不透主子的主意,红芍只能听从命令,起身说道:“是。” 见扶棠看向自己,子阑有些害怕,强撑住不让自己倒下,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想去找姐姐。” “坐着等会,红芍安排了马车送你过去。”扶棠点了点头,到底是笑不出来,拉着他坐在一旁的亭子里。 倒了杯茶放在他身前,见他一脸不安的样子,扶棠哪里还摆得下脸色,起身出了亭子站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子阑看着扶棠的样子,有些难受的扭过脸去,之前一直想着念着的哥哥,如今回来了,自己却是不敢面对,不愿面对。 “主子,马车备好了。”不多时,红芍就准备妥当回了院中。 扶棠看了眼亭中的子阑,见他走过来试探着问道:“我送你过去?放心,我不阻拦你。” “嗯。”子阑踌躇着还是点了点头,看着脸色缓和了不少的扶棠,跟在他身边往院外走去。 一路子阑都是紧张的坐在马车里,看的扶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有些后悔跟着过来了,无端的让他不自在。 好在无影门离一品阁的距离不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到了一品阁,子阑就跑下了马车,往楼上走去。 “东家,您回来了。”管事看见子阑惊讶的迎了上去,子阑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像道风一样往楼上跑去。 管事见状赶紧稳住身形,对着子阑喊道:“夫人在东边第三间房子。” 其实倒不用管事提醒,清绾看到子阑下了马车,就往外走去了,看到子阑恢复正常的样子,总算是放下心来。 子阑站在清绾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着清绾笑道:“姐姐,我好了。” “嗯,我知道,下次记得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清绾叮嘱道,有些事只能自己多想着些,这里的人对此病并不清楚。 看到楼下的扶棠,清绾点了点头,方才拉着子阑说道:“怎么还拿着行李?” “我想在一品阁住下,姐姐,我在那里有点不自在。” 看着自己手里的行李,子阑有点莫名的难受,不自觉的往楼下看去。 清绾将他的反应都看在了眼底,这孩子太重感情,对过去的父母放不下,对如今的哥哥也是放不下,这般矛盾着。 看着子阑的样子,清绾劝道:“在这里住下,你就自在了吗?” “子阑,他们之间的恩怨,你强行束缚在自己身上,又是何苦?倒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来,免得匆匆度过,留作他日悔恨。 何况人死如灯灭,是再也寻不到的,若是你因此将自己束缚住,受苦的只是活着的人。”清绾开口劝道。 自己前世身为特种兵,早就经过了众多感情的淡化,心智也异常坚硬,倒是难以体会子阑的心情。 子阑沉默了许久,再开口声音有些晦涩的说道:“可是姐姐,毕竟是他亲手杀了爹娘。 我已经因为自己的私心,放弃了为爹娘报仇,放弃了爹娘守护的一切,再让我像从前那般,我做不到,也不能做到。” “若是你想好了,就按照你想的来吧,别太勉强。”清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自己身为局外人,看的虽然透彻,可谁能说局中之人选择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孰是孰非,情多恨多,又岂是外人所能感受到的。 子阑点了点头,看向楼下的人,眼神很是复杂…… 夜晚。 “刘叔。”武玟赶到清平城是已经是晚上,扶棠等人也早就离去了,只剩下管事还在楼下安排着事情。 管事听到声音转过身去回道:“公子来了,对了,今儿个东家回来了,夫人挺高兴的,现在还在楼上说话呢。” “子阑回来了?”武玟闻言开口问道。 子阑回来,清绾也能高兴些,只是自己并不确定清绾今天的怒气从何而来。 若是贸然开口……再加上子阑也在,自己倒也不好问她。 “是啊,瞧我这光顾着说话了,公子一路赶过来,想必是还没吃晚饭,我让人去给您安排晚饭。”管事懊恼的说道。 “不用了,我上去看看。”武玟笑着摇了摇头,往楼上走去。 听着里面两人融洽的对话,武玟没由来的一阵心虚,不敢开口打扰,生怕看到的是她的冷脸。 最后还是子阑先看到了武玟,起身叫了句:“姐夫。” 武玟听到声音只能提步走了进去,看到清绾跟没看到他一般,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子阑,万事不要思虑太多。”武玟讪讪的收回目光,对着子阑说道。 子阑点了点头应下了,看着姐姐的样子皱了下眉头,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清绾起身将他送了出去,这才折回屋里。 子阑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这才闪身进了旁边的屋子。 在不起眼的地方伸手一按,只见墙上原本的一幅画降落,显露出一个空洞。 依稀可以看到清绾房间的景象,只是对面不知道被什么隐藏住了,看到的景象有些模糊。 武玟坐到了桌边,看着清绾没有一丝神情的眼神,有些慌张的说道:“我今天上午去了山上,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出去!”清绾懒得再与他争论此事,出声呵斥道。 见她这般,武玟紧握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若真是向她说的那般,一走了之,就真的要失去她了。 “清绾,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一定跟你解释。” 第109章 何拘儿女情长 武玟开口说道,眼神有些慌张。 清绾闻言冷哼一声,突然笑了,艳若牡丹怒放,只是眼神生冷的很,看着武玟问道:“相信你?你拿什么让我相信? 武玟,你扪心自问下,我信了你多少回,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不照样不予理会,还跟那个女人纠缠不清吗!” “我……”武玟看到她这般模样,张口却说不出来任何能安慰她的话,紧握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下她。 若是真的任由她离去,以她现在的能力,自己怕是再难见到。 “说不出来了?呵,武玟,你当我是什么?傻子吗,还是不管自己丈夫做出什么事,都以夫为天的蠢女人! 如今我也不奢望你能回头,你也别来求我的原谅了,我累了,原谅不起了。”清绾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股死寂的悲凉。 听到她这般话语,武玟只觉得心如刀割,像是要从体内生生剜去一般,伸手从怀里想要掏出那块墨玉,踌躇着还是放下。 “我知道你动了离开的心思,可是清绾,就当我求你,不管你怎么对我,我只求你,不要离开这里,不要让我找不到你,行吗?” 武玟开口哀求道,低着头颅说着令人难受的话语,清绾强迫着自己不去看他,点头回道:“暂时我不会离开。” “好,我知道了。”武玟回道,本就没指望她能答应自己,哪怕争取到一段时间也好,等确认了她的身份…… “混蛋!”没等武玟离开,子阑就闯了进来,揪着武玟的衣领就往他脸上打去。 子阑虽然没有武功,但身为无影门的公子,还是有学过一段防身之术的,如今打起人来,力度也是不容小觑。 武玟没有还手,任凭他打骂,眼神晃过一丝窃喜。 若是因着这顿打,能将清绾留下来,自己倒是还要感谢子阑的出手了。 “你竟然背叛姐姐,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亏得姐姐对你这般好,你就是这般伤她!说话!”子阑猛地将他踹在门上,开口喝道。 见他不说话,更是气上心头,拉着他还要打去,被清绾拉住了:“够了,子阑,让他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他。” “姐!”子阑闻言不满的叫道,怎么能这般容易的放过他! 清绾拉住子阑,对着武玟说道:“你走吧,我会在这儿留段时间,暂时不会离开的。” “好,我知道了。”武玟撑着身子站起来回道,摸了把嘴角的血迹,从窗口处跳了下去,消失在暗处。 子阑气恼的甩开清绾的束缚,开口说道:“姐姐,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这般放过他,岂不是便宜了他!” “那你要怎么样?打死他吗?子阑,如今是他对不住我,我才能一走了之,不让自己受困于此。 可你若是真的将他伤了,便是如了他的愿,我再想离开多少都会有顾忌,你可明白?”清绾叹口气说道。 若是今天他在这儿出了什么事,自己如何毫无芥蒂的离开? 本就强行押下的感情,怕是会挣脱出来吧,倒不如就放他离开。 等他如愿的跟那女子在一起,自己也就心死了。 此后天大地大,哪里不是自己恣意之地,又何必拘泥于儿女之情,将自己困在这里。 “正好你也回来了,就尽快熟悉下清平城的事情,找个机会我将合作的人介绍给你。”清绾开口说道。 子阑听到这话有些踌躇的开口问道:“姐姐非走不可吗?”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如今各个地方都开了分店,也想着过去看看,或许等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清绾笑着安慰道。 子阑闻言有些难过的转过头去,从遇见姐姐,一直都是她在帮自己,可是如今姐姐受了委屈,自己却毫无没办法。 难不成就由着他和那女人一起,而姐姐就要一个人伤心的离开吗!自己做不到,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怎么了?”看着子阑不知道跑到哪儿的心思,清绾伸手晃了晃问道。 “没什么,只是刚醒,有些累了。”子阑有些疲惫的揉了揉两穴,嘟囔道。 清绾见状催促着他快去休息,等子阑离开后,再也隐忍不住的情绪跃然于面上,每一分都在宣泄着自己的不甘。 “你们都下去。”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在,清绾开口说道。 房间四处隐隐有身影一晃而过,清绾这才闭上门窗,浑身凌厉的气势四散,毫无顾忌,丝丝血气涌上眼角。 此时的清绾一身淡紫衣裙,不施粉黛的脸颊因着妖娆的眼瞳,分外艳丽,浑身的戾气缠绕四周,整个人魅惑诡谲。 子阑回到房间,盯着窗外不知道想些什么,整个人都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任凭上方云散月出,云卷月隐。 “我知道你们在暗处,出来吧。”许久,子阑才回过神来,眼中有着异常坚定的神色,看向暗处说道。 此话一出,暗处走出来一人,与其他暗卫不同的时,此人衣领四周有着黑色暗纹装饰,显得整个人贵气了不少。 “公子。”暗卫走进亮处,单膝跪地对着子阑恭敬叫道。 子阑看到那人有一瞬间的愣怔,开口说道:“没想到他派的人是你,玄影,好久没见了。” 玄影只是维持着跪姿,没有回话,暗卫是不能有感情的…… “你去告诉他,我要武玟的所有资料。”子阑没有在意这些,舒缓了口气吩咐道。 玄影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子阑问道:“公子,您决定了吗?” “嗯,去吧。”子阑摆了摆手回道,故作轻松的转身往里面走去,决定了如何,不决定又如何? 自己终究还是自己,即便要回这个身份,也不会因此有所更改,只是多了些烦心事罢了…… 武玟站在不远处的街道,回身看向一品阁的位置,没想到自己一路追过来,竟是如此收场,也不知道她能在此待上多长时间。 感受到一道气息不断的接近自己,武玟凌冽的目光看过去,不过瞬间,就有一暗卫走进说道:“公子,主子说结果在信中。” 第110章 外人之手 想到之前游舟试探的结果,武玟有些复杂的眼神看向一品阁,接过信竟不敢打开。 暗卫见状沿着原路返回,只剩下武玟呆立在原地。 夜风寂寥,摇曳着街上不多的灯笼,武玟只身一人沿着街道向前走去,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去往何方。 游舟结束后,她没有去试探或是寻找扶棠,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认为她并不认得那令牌,若是这样…… 不对,不能意气用事,没有证据,还是没有证据能证明她的身份,到底是哪里没有查到。 “人生得意……嗝……须尽……欢,莫使……金樽……嗝……空对月……”远处一落魄少年,手拿酒壶,摇摇晃晃的从前方走来。 武玟有些皱眉的往中间走了些,谁料那少年走着走着,到了自己的位置突然趔趄了下,撞到武玟的伤口,不禁闷吭一声。 “嗝……抱歉,阁、阁下。”少年迷糊的抬头望去,摇晃着脑袋用手敲了敲,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打了个酒嗝说道。 没有心情同他纠缠,武玟推开他就要往前走,谁知这少年这么不禁推,一下子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武玟有些烦躁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走路也能惹上麻烦,这清平城不同于小城镇,夜黑风高的,是非也多。 所以早在几年前,此处的知府特意下令增加了宵禁,说是禁令,其实不过是约束些平民百姓,省的夜里出来平白遭了殃。 不过这两年,新上任的知府将此事当成了圈银子的机会,被他抓到后定会一顿打骂,让家里送点礼才肯放人。 若是真的任由这少年睡在这儿,十有八九会被巡逻的捕头抓到,这事不由自己而起,却是因自己而终…… 少年打了个滚,嘴里嘟囔着:“酒……好酒……嗝。” 伸手往地上寻摸着,武玟将酒壶往一边踢了踢,一手扛起少年,就近挑了个客栈走去。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被砰砰响的敲门声惊醒,揉着眼睛开口问道。 能在这个时辰还过来住店的,不是有权有势的,就是刀口子上求生存的江湖中人,无论哪种都不是自己这个小二能惹得起的。 武玟看了他一眼,扔过去一块银子说道:“两间房间,快点收拾好。”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收了银子喜滋滋的回道,从肩膀上取下来抹布,麻溜的擦好一张桌椅,沏上壶热茶往楼上跑去。 将那少年往椅子上一扔,武玟揉了揉隐隐发痛的胸口,倒了杯水喝,等着小二将房间收拾好。 不多时,小二就跑了下来,对着武玟笑着问道:“客官,您是在这儿坐会,还是让小的引着您回房间?” “你这客栈是在什么位置?”武玟问道。 小二闻言心下有些疑惑,还是如实回道:“咱们这店在香林街上,旁边往北不远处就是奇街。” “我房间在哪个位置?”明白了客栈所在的位置,武玟方才点头,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口茶,看着小二继续问道。 伸手指了下来时的位置,小二解释道:“上楼往左拐,东边的第三间房是上等的房间,客官可还满意?” “客官留步,这是跟您同行的那位公子托小的交给您的。”小二递过去钱袋说道。 秦夜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楼上,不可置信的看向钱袋。 满满当当的半袋银子,自己何德何能,要受人如此大的恩惠。 见秦夜接过钱袋就要往楼上走去,小二赶紧上前拦住他。 有些焦急的说道:“客官,那位公子心情看起来并不好,您还是别去打扰了。” “可是,这些银子在下不能收。”秦夜有些为难的说道。 手中的银子不过小小的重量,却压得自己心头难以呼吸。 昨夜想必自己给公子造了许多麻烦,如今怎好意思再…… 小二绞尽脑汁的回道:“客官,既是给您的,依小的看您不如收下。 谁还没个难处,日后若真是有福源,客官再还回来就是了。” “可是……”秦夜看着手中的银子,倒是难以抉择,的确有了这些银子,自己或许就能凭借它一跃成为人上人, 可是为人君子,怎么无功受人恩惠,如此怎么对得起先人圣贤的孜孜教诲! “客官,那位公子特意叮嘱,让您收下的,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想必那位公子已经休息了,您就别去打扰了。”小二回道。 见秦夜不在执着着送回去,小二这才松了口气,手中握住的银子已经渗了一层薄汗。 小心的侍候着,直到秦夜离开了客栈,小二这才放松下来,穿梭在人群中继续着伺候人的活计。 两日后无影门 子阑看着面前的景象,从自己决定回来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了,这群人都是踩着血雨一路走过来的,仗着以往的功绩, 不止一次的插手门中事务,耀武扬威,当年祖父设长老职位,是感念跟他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之情,是荣耀, 可是演变多年,到了这一辈,竟变成了争权夺利的宝座,对上,不能忠诚相护,对下,不能担起培养的职责! “公子,您若是不回来也就算了,可如今您既已决定回来,如何能看着那贼子鸠占鹊巢啊!”门下的二长老痛心疾首的说道。 子阑坐在上方,看着下方四位长老争相讨论着,不禁嗤笑一声。 护主?真是可笑,当年是谁坐之不理,看着扶棠亲手杀了前门主? 又是谁?惧怕扶棠的势力,畏缩在门中不敢吭一声。 如今看自己回来了,倒是变的挺快,不过也就敢守着自己说些大话罢了。 “公子,这无影门可是先门主一手打下来的基业,如何能看着他落入外人之手!”四长老见状赶紧接道。 一旁的三长老倒是挺淡定的喝着茶,听着他们三人的谈话,时不时的插上一句,暗地打量着子阑的神情。 子阑这才出声提醒道:“四长老这是何意?门主可是姓扶,如何能是落入外人之手?” 第111章 维持理智 “公子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即便门主姓扶,可是他毕竟是养子。身上没有扶氏一脉的血缘,如何不是外人?”大长老开口提醒道。 子阑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说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门中之人都长进了不少,什么时候连门中秘事,都弄得人人知晓了。” “公子说笑了,这些都是前门主告诉我们的,当时迫于压力,为了护住公子您,这才忍辱负重多年。 如今总算不负前门主所托,等来了公子,相信前门主、前门主夫人也能瞑目了。”大长老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有些感叹的回想着。 子阑听到这里,到底是压制不住情绪,看来这些老东西都打算好了,这是要等着收渔翁之利啊。 强撑着理智坐在上面,子阑用力握住手中的暗器,刺破皮肉的痛感不断袭来,子阑这才缓了口气。 “公子!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等就是拼死也要帮公子夺下来这门主之位!”四长老上前说道, 看似忠心耿耿的话,却将子阑逼到了边缘,如今倒是下的一步好棋,只是若自己执意不夺这门主之位,又能奈何? “你也知道,这门主的手段,想要报仇,谈何容易?”子阑开口说道,看着下方的长老,等着他们回答。 闻言四长老噎了一下,这杀父杀母之仇,公子不应该急着报仇的吗?怎么跟之前商量的不太一样? 有些迟疑的看向大长老,不知道如何作答,大长老开口回道:“公子,前门主在世时,就常说公子是难得的大才之人, 相信公子此番回来,定是心中有了计较,就别再瞒着我们这些老东西了,我等愿尽犬马之劳!” 子阑看着大长老,眼神晃过一丝幽暗,手中的痛意已经麻木了,得赶紧打发了他们,不然自己…… “犬马之劳?即便柳儿刚刚回来,也是不缺跑腿的,各位长老又何必如此放低自己的身段?”扶棠不知道何时站到了门口笑道。 听到他的声音,四位长老皆是一怔。 不是说他出去了吗?怎么回事!竟然到了门口都没让自己意识到,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门主说笑了,我等只是来看望一下公子。”大长老起身说道。 冷哼一声,扶棠看了眼子阑,见他神情不对,开口说道:“如今看完了,该走了?” “是,我等告辞。”不敢违抗扶棠的话,四位长老先后离开了此处。 见他们离开,扶棠这才关上了房门,有些担忧的走到子阑身边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叫医师过来躺。” 子阑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落。 不得不说那些老东西的话说到了自己心里,父母的仇整日如鲠在喉,可自己又哪有脸面去报仇。 “柳儿……” “别叫我!”子阑无由来的呵斥后,有些惊慌的看向扶棠,自己怎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扶棠看到他眼底的惊慌,摇着头笑道:“没事的,别怕。” 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内心却不断懊悔着。 都怪自己一时大意,竟然那些老不死的钻了空子,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不理了。 看着他惊慌的样子,扶棠只能蹲下了身子,逼他看着自己,轻声哄道:“没事,子阑,你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没事。”子阑有些无力的说道,惊慌之后的用力,让暗器深入了几分,强烈的痛意缓解了内心的情绪。 感受到手下微湿的触感,扶棠低头看了眼,只见他左手不断地往外渗血,小心掰开了他的手指, 入眼就是一枚精巧的暗器,暗器深入皮肉,四周还有着细小的伤口,这个笨蛋,竟然用这种办法…… “来人!”扶棠赶紧叫道,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一手拉扯住撕下一块衣袍,明明是见惯了血雨腥风的场面,却因为他这小小的皮外伤,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该怎么止血。 子阑急忙拉住了他,摇头说道:“我……不想看见其他人。” 扶棠闻言看向子阑,见他坚持,只能低头仔细看了眼他的伤口,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几番确认,见自己能处理的来,这才点了点头,让身后的人退下,取了些金疮药过来。 “有些痛,忍着。” 扶棠对着他说道,伸手小心的捏着那枚暗器,用力拔了出来,没了暗器阻挡,血液更加欢快的流了出来, 手忙脚乱的撒上金疮药,扶棠紧接着用衣袍系上伤口,覆手按在上面不敢松懈。 “下次别再伤害自己了。”扶棠开口说道,声音暗哑晦涩,像是隐忍着莫大的情绪,不敢外露丝毫。 子阑点头应了下来,事出突然,自己也没料到他们回来的这么早,仓促之下只能用这种自伤的办法维持理智。 目光触及到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人,不禁苦笑一声,这样的兄长,让自己如何狠心,杀了他为父母报仇, 当年父母做的事自己虽不是亲眼目睹,却也从其他人口中有所了解,那般残忍的手段对待一个孩子,谋他家传之物…… “我累了,想要休息会。”子阑开口说道。 闻言扶棠没有立即抬起头来,等着他的伤口止住了血,这才放手故作轻松的说道:“有事记得叫一声,我很快就过来。” “你……不走,行吗?”子阑低声说道,就让自己任性一次,就任性一次。 生怕自己出现了幻听,扶棠有些惊讶的看向子阑,嘴角张扬着弧度,微颤的回道:“好,我守着你。” 就想幼时一般的场景,多年后,竟还能看到他如此依赖自己,扶棠的思绪不禁飘回儿时。 “哥哥,你不要回去,好不好?”扶柳拉着扶棠的手,开口问道。 扶棠有些犹豫的回道:“可是,不回去的话……” “哥哥,我去求爹,他不会再打你了,我不想你去那个地方,太恐怖了。”扶柳说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按住他的胳膊,扶棠下定决心回道:“别动了,你还发着烧,我不回去了,你快睡。” 第112章 离开 “真的!”闻言扶柳惊喜的叫道,紧紧的握住扶棠的胳膊,放心的睡了。 扶棠坐在床边,等他睡熟了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这件事的结局是以扶棠被毒打一顿结束的…… 现实。 子阑起身躺到了床上,看着坐在一边的扶棠,像儿时做了无数次的动作一样,拉过他的手。 “睡吧。”扶棠看着他的动作,笑着说道,抬头将眼眶中的泪水忍回去,不敢让他看到。 子阑侧过身子,拉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不自觉的梦呓着:“哥哥。” 时间不间断的流逝着,不知不觉中又是小半个月。 清平城中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只是清绾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离开,就这般待着。 一品阁。 清绾看着手中的信件,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所说,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一普通的武夫,怎么会有这么广阔的人脉?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放到一边,如今清平城的事情已了,自己也该决定了。 提笔修书一封,清绾将信放在子阑房里,如今子阑有扶棠护着,自己倒也没了最后一份牵挂, 今夜华宴终散场,既然决定离开,不如果断些,日后山高水远,自有相见之日。 同管事简单的交代了下,清绾就踏上了回林塘村的路,行李也好,旺财也罢,都不过是借口。 不过就是想借着这机会,再去见他一面,想到他之前执意要留自己一段时间,到底是埋下了希望的种子。 一路波折,清绾赶在中午前回到了林塘村,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苦笑一声。 “旺财,有没有想我?”放下行李,清绾凑到旺财身边摸着它的头问道。 旺财伸出舌头不断的往清绾身上凑,清绾微眯着眼同它打闹着,微弯的嘴角上翘,却有着说不出来的牵强。 懒洋洋的盘膝坐在地上,旺财闹累了,团成一团任清绾将它抱在怀里。 像是找到倾诉的方式,清绾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压在内心的石头到底是好受了些。 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清绾这才起身。 清洗了下自己,就进了厨房,简单的准备了一些午饭,还没出锅,就听到一声惊喜的叫喊:“清绾!” “嗯。”清绾回头见是荷香,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清绾的神情,即便心再大,荷香也看出来了不对劲,走上前拉着清绾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清绾岔开话题问道。 “还说呢,你去开店也不告诉我一声,一走就是这么久!要不是武玟哥有事,托我照顾旺财,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呢!”荷香嘟囔道。 清绾听她这话,愣了几秒,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不在家?” “不在吧,说是有什么事,前几天专门找我照顾旺财来着,你不知道?”荷香往院子中看了看,疑惑的说道。 面前的笑了下,清绾解释道:“最近店里事多,我都忙晕了。” “你啊,就是要强,不过离开这里开店也好,省得你那婆婆整天找你麻烦。” 想到那秦婆子三天两头的过来要东西,荷香就一阵气。 清绾这才发现,院中的工具都没了,连菜园子也荒芜了不少,眼神不由的黯淡了下来。 “你也别难过了,这菜园子都是被你那婆婆糟蹋的。”荷香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也不禁有些伤感,开口劝道。 “回头我勤给你浇些水,保管没几天就有绿油油的了,这工具回头你做了就藏起来,看她往哪里找!” 勉强的笑了笑,清绾应了声。 如今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下,这荒芜的院子,想来他连回都不愿回了吧。 所有的理由都被现实一一拆穿,清绾有些勉强的转过身去,踌躇半天也没能说出口,自己该怎么跟荷香解释突然的离开? “我帮你烧锅。”荷香见清绾兴致缺缺,主动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好,等会请你吃粥。” 一直等到了下午,清绾也没能等到武玟回来,听荷香说她还得照顾旺财一段时间,想必这段时间内武玟都不会出现了吧。 将屋里收拾了一番,整理了下衣袍,收拾了散落的酒壶,清绾这才坐在桌边休息着。 “谁!”看着窗边晃过的人影,清绾追了过去。 隐隐可以看到一黑色身影,日头慢慢降临,视线有些不清,清绾没敢继续追下去,停在了村头。 前面的人发现后又折了回来,站在清绾前方扔过来一张纸条。 接过后,狐疑的打开,清绾存了戒备之心,却还是跟着他往前面走去。 一路弯弯绕绕,避过了几个村庄,那人才停在一处院落处。 清绾看向那院落,不过是几件普通的房屋,屋内隐隐有灯火晃动。 清绾看向那人,没有动作,心下不停的猜测着,这人费尽心思将自己引到这里,到底是何用意? 那人凑到主屋,小声的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 风灵看着屋外的身影往武城身边走了过去,坐在他一旁说道:“忙了这么久,喝点水吧。” “好。”武玟接过碗,喝了口水,借着转身的机会往窗外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只是为什么心慌的厉害? 见他喝了水,风灵将他手中的书取了下来,看向武玟问道:“你呆在这儿,她不会生气吗?” 顺着他的手势,清绾凑近院中的主房,内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砰砰的跳着,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当看清屋内的场景后,清绾用尽全力才稳住了身形,咬牙坚持着站在窗边,听着屋中的动静。 屋内。 武玟沉默了下,开口回道:“不会,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了。” “你同意了?”风灵有些不安的问道,看着武玟的眼神说不上来的情愫。 伸手倒了碗水,武玟压下去内心的烦躁,强撑住笑颜回道:“没有,她的身份有些复杂,不调查清楚还不能让她离开。” “可是,若是一直调查不清,你就一直不让她走吗?”风灵有些抱怨的问道,转过身去背对着武玟。 第113章 重色轻友 引着清绾前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清绾贴着墙壁屏息听着,听到那话清绾只觉一桶冷水迎面泼了过来。 一直以为他留下自己,是要自己等着他的解释,没成想,竟是因此,自己还真是傻,还真是傻的可笑! 一时气急,清绾抬手就射进一枚暗器。武玟看着屋中突然射进来的暗器,侧身躲过。 眯了眯眼推门追了出去,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戒备的看向四周,却与清绾的眼神相对。 看到那猩红的双目,心中大骇,若是……若是刚刚站在窗边的人是清绾,那方才的话,她……岂不是都听到了。 清绾冷目看向武玟,嗤笑一声,往院外走去,步法凌厉诡谲,瞬间就消失在黑夜中。 武玟往前追去,却想到刚刚风灵的话,迟疑着往回看了几眼,狠了狠心还是离开了。 如今……留住她才是重要的。 一路不停的往家里赶去,清绾取了一早准备的行李,就要离开,被紧跟着追来的武玟堵在了屋里。 “清绾,你听我解释。”武玟堵住屋门,有些气喘的说道。 跑了一路,不敢留有一点余力,生怕晚一步就不知道她会前往何地。 武玟此刻内心像是有一团火一样,不停地灼烧着。 清绾闻言只是冷笑着看向他,嘴唇轻启吐出两字:“让开!” “清绾,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费尽心思留下你,只是因为那是你!” 武玟此时已经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解释。 一听这话,清绾只觉得可笑,反击问道:“到现在你还在骗我,托我的姐妹照顾旺财,你自己倒是搬到了她那里? 怎么?我还得谢谢你给我留了脸,没有把她带到家里,这段时间你几次三番试探于我,不是我冤枉了你吧? 苦心留下我,你现在说是因为我?你觉得你的话我还能信吗?我还敢信吗!武玟,别把我当傻子!” 武玟只是无措的堵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自己没办法将所有的一切说出来,现在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是疑点。 唯有固执的堵在门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走,不管是因为身份也好,她也好,决不能放她离开! 清绾见他不肯离开,也没了办法。 论动手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转身坐在了桌边,就这般僵持着。 武玟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到办法,为今之计只能等。 看着清绾坐在桌边,开口说道:“我不会放你走的,夜已深,去休息吧。” “理由。”清绾将行李扔下来,瞪着武玟问道。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清绾只能放弃,不就是拖时间,先养好精神,我就不信自己休息他不休息,还找不到时机离开! 和衣躺在了床上,赌气的放下床帘,清绾枕着胳膊盯着床顶,毫无睡意,如今冷静下来,倒是有许多的疑点, 今天晚上引自己前去的人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自己过去就听到了这番话?如此的巧合是不是人为的? 这番折腾是冲着武玟,还是冲着自己,武玟的话不太可能,若是冲着自己,背后又是何人? 想来想去也只有风灵能解释的通,莫不是她故意引自己前去,想让自己死心?可是自己刚回来,她怎么知道?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都解释不通,但除去身边所有的人,只有她的疑点最大,竟敢算计到自己身上,真是瞎了眼, 即便是离开,自己也要将这仇报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千倍百倍奉还! 武玟看着里面的床,不敢走神,紧紧的盯着,生怕一个走神她就离开了,事情发展到现在,由不得自己一点大意了。 只是清绾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自己最近并没有回过家,她根本没机会跟踪…… 风灵站在院外,看着武玟迟迟没有从屋里出来,有些急躁,试探着凑到门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有些迟疑的敲了敲门。 武玟听到动静,往床上看了眼,见清绾没有动静,这才打开一丝门缝,看见是风灵,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下午有人让我把信给你,说是很急,让你今天务必回信。”风灵一听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去,小声说道。 知道自己触了他的逆鳞,不敢再多嘴,小心的后退了几步,这院子他从来不让自己靠近,说着会接自己过来, 可都多长时间过去了,这事就像是忘了一样,他不再提,也容不得自己提出来。 武玟伸手接过信封,多看了风灵几眼,片刻后说道:“你后面的屋子,收拾下住下吧。” 风灵有些惊讶的看向武玟,眼底满是不可思议,见他已经不悦的关上了门,也不生气,快步往那间房走过去。 武玟继续倚靠在门上,借着幽暗的火光看着手中的信件,越看表情越是凝重,这扶棠还真是重色轻友…… 有些头疼的揉了下眉心,自己这点势力可没办法同无影门较量,如今不过短短的几日,竟然销毁了自己半数的据点。 虽然没伤人,可那些据点都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其中的钱财心血不知道有多少,想想就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 可真是一点情面不留,如今不再瞒着消息,任由自己知晓,是不是就说明他不会再动手了? 踮着脚尖往床边走去,小心的掀开床帘,见清绾已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顿时觉得自己这些损失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以防万一,伸手点了她的穴位,武玟这才起身湿了条手帕,给她擦拭一番,这才往书桌旁走去。 感受不到外界的光点,清绾方才睁开眼睛,咬牙切齿的盯着床顶,混蛋,竟然点了自己的穴位,如今自己动弹不得, 什么趁着他不注意就离开,什么装作睡觉迷惑他,全都化作了乌有,气死了,睡觉! 一品阁 子阑最近一直在无影门,好不容易抽了个时间回趟一品阁,已是深夜,看着书桌上的信封叹了口气。 第114章 废物 姐姐最终还是走出了这一步,想到自己已经给了武玟该有的惩罚,如今是不是该合理的帮他一下?不过也算他活该。 管事有些迷糊的站在门外,还在疑惑着怎么东家这个时候过来,拍了拍脸颊,等自己清醒了这才敲了敲门。 “进来。”子阑听到敲门声,将信封塞到了一旁。 “一品阁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子阑看着管事问道,如今姐姐走了,自己于情于理都该接下来这里的摊子, 替她守好这个地方,等她回来了,也好有个地方。 管事拿出最近一段时间的手账,同子阑简单的说了下:“一品阁的衣袍、首饰都已经送到了库房,丫鬟杂役人数也够了, 夫人说让您挑个吉日正式开店就行了,对了夫人说日后留意下绣娘还有裁缝,衣袍之类的日后店里自己加工。” “衣袍不是在蓝秀坊做的吗?”子阑开口问道。 管事点了点头,解释道:“是,蓝秀坊的绣工是出了名的,又与咱们有了约定,这设计图她们可以使用, 夫人怕到时候会被她们压上一头,开店前期可以凭借价格火上一把,只是后期怕是有些……” “这没事,你安排下裁缝、绣娘的地方,过两日我让她们过来。”子阑并不在意的回道。 有些疑惑子阑的语气,以往东家都很是谨慎的啊,管事试探着问道:“咱们要招的绣娘怎么也不能比蓝秀坊太差了……” 子阑闻言才知道管时候在担心什么,笑着回道:“不会,保证是万里挑一的,你就着手安排。” “是。”见东家都决定了,管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了下来。 “还有件事,前些日子送来的衣袍,被小厮不小心弄坏了一件,店里的一丫鬟手挺巧的,补得咱们都看不出来是坏的, 那丫鬟叫什么燕,对!叫语燕,你看,是不是把她改到绣娘那边去?”管事看着子阑说道,眼中满是赞赏。 子阑思索了下,看向管事说道:“明日你将她叫来,带着那衣袍。” “是。” 放下手账,子阑已经大概了解了这些,看向管事问道:“银庄安排的怎么样了,还有什么事没有处理吗?” “银庄的机关阵前两日已经处理好了,其他的布置也差不多了,只是管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管事开口回道。 子阑点了点头,安排道:“银庄那边开业后,你先去盯着,按照之前的来就行,等寻到合适的管事,再作商议。” “是,今天莫统领传来消息,说是其他银庄有些麻烦,具体的回头让人整理了送来。”管事想到今天的信说道,在怀中掏了半天没找到。 看着面前的手账,具体的核实还得一个时辰,子阑揉了揉额头,看着管事说道:“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刘叔就先去休息吧。” “是,东家。”管事如蒙大赦,退步走了出去,掩上门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回了房间。 子阑翻阅着手中的手账,犹豫着是现在看了,还是明日再看,没等他做出决定,玄影就从暗处走了出来。 “公子,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玄影看着子阑提醒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被迫成了老妈子,提醒各种时辰。 子阑:“……” 清晨,清绾看着床顶,有些迷蒙的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能动作了,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幔小心的打量了下四周, 武玟伏在书桌上沉沉的睡着了,清绾踮着脚尖从床上下来,小心的拿起行李,往门口走去。 刚打开门就看到一火红的身影背对着自己,清绾眯起了眼睛看向风灵,真是…… 武玟换了个姿势,小心的关注着两人,看着清绾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有些担忧的看了眼风灵。 风灵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身来看向清绾,不理会清绾的神情微微一笑行了个福礼,开口说道:“姐姐起得好早。” “旺财!大清早的瞎叫唤什么,信不信把你的舌头拔了!”清绾瞥了她一眼,对着旺财喝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明所以看过去的旺财,有些无辜的叫了声。 勉强的维持着笑意,风灵看了眼清绾手中的行李说道:“姐姐这是要出远门?这么早离开想必半路会饿着, 昨儿个武玟买了些点心,不如姐姐带上吧,妹妹这就去屋里取来,是镇上的桃花酥,味道还不错。” 武玟闻言皱起了眉头,紧握着手才忍住起来的动作,听到清绾接下来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是将行李里面的衣服取出来晾晒一下,可别多想,还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吃,吃多了当心消化不良。”清绾冷哼道。 跑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还想将自己赶出去,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当我林清绾是废物吗? 既然你费尽心机的凑上来,也省的我再去寻你讨回来,我倒是要看看,不过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能掀起多大的浪。 风灵转过身来,依旧是那魅惑的笑意,走到清绾身边回道:“那还真是风灵误会了,姐姐别介意。” “当不起姑娘一句一个姐姐,这妹妹我倒是有,不过只有一个不争气的,但也觉得知足了,最起码是有点脑子的。”清绾笑着回道。 风灵哪里受过这般对待,咬牙忍了下来,笑着问道:“那不知道风灵该如何称呼姑娘?” “姑娘?看来您眼神不太好,看不到我挽起来的头发吗?旁人都称我句武夫人,你若是不介意就叫我夫人吧。” 看着风灵一副主人姿态,清绾讥笑道,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挤下去,真是沉不住气。 “夫人,风灵不太会说话,夫人别往心里去。”风灵再次行了个礼说道,有些委屈的低下头。 清绾正奇怪着风灵突然的转变,看到武玟从后面走过来,这才明白过来,这么能演? 武玟偷偷瞄了下清绾,见她正眼都没给自己一个,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声,往水井走去,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第115章 担忧 风灵一路委屈的看着武玟,见他没有给自己做主的打算,还惹了清绾的嫌弃,更是委屈了,梨花带雨的样子,映衬着红艳的妆容, 倒是别有一番妖娆魅惑,奈何武玟只顾着洗漱,看都没往后看一眼,清绾看着风灵的样子,直接将行李拿了进屋。 不走了,说什么都不能走,鸠占鹊巢,还得看鹊答不答应呢,自己凭什么要离开,给他们腾地方吗! 主动上门找不自在,那就让你看看老娘的厉害!敢惹我,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自己不介意陪你们玩玩。 荷香端着剩菜剩饭走到院前,就看到风灵往屋里走去,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将饭菜倒给旺财,往主屋走去。 “清绾,你妹妹又来了?”荷香看向院外问道。 清绾冷笑一声,不悦的回道:“妹妹?那是武玟从外面领来的,说是妹妹好像也说的过去。” “什么!你……你说她是?”荷香惊讶的指着外面,满脸的不可思议。 听到这话,武玟慢慢收回想要踏进屋子的脚,抹了把脸上的水,进了子阑的房间。 清绾点了点头,将事情大致跟荷香说了番,被荷香好一阵说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你怎么回事啊你! 就这么躲着,还让那贱人跑到了家里来,你看起来也不像这么好欺负的啊?” “……”清绾抬眸看了她一眼,不敢反驳,只是心中不禁一阵暖流经过,还能认识这么好的一闺蜜,挺好的。 荷香越说越是气不过,怒气冲冲的走到了院外,一把抢过旺财的食盆,往风灵房间走去。 旺财看了看荷香,再看看站在院中的清绾,很是无辜的撇了撇嘴,大清早的,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边荷香端着食盆进了风灵的房间,热情的说道:“姑娘起得这么早,一定还没吃早饭吧。” “你是?”风灵看着突然走进来的荷香,还是礼貌的笑了笑,有些疑惑的问道。 荷香将食盆放到风灵面前的桌上,笑着说道:“我是这村里的,听闻姑娘来了,特地给你送些早饭,还热乎着呢。” 风灵看着面前的这食盆,总觉得有点眼熟,而且这形状怎么看也不像盛饭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嫌弃的撇过眼去。 “姑娘记得趁热吃,对了,这食盆吃完记得洗干净,不然旺财下次就不乐意用了。”荷香指了指旺财说道。 长吸口气,风灵不断地提醒自己,得微笑,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等到荷香从屋子里出去,再也忍不住的起身张牙舞爪一番。 清绾看着荷香两手空空的走了出来,挑了挑眼角,看向她问道:“消气了?” “消什么气!你看看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的站在这儿!”荷香看着清绾不悦的问道,恨不得将那女人拉出来打一顿。 清绾只得将她拉到屋子里,语重心长的说道:“哪有这么简单,想要在这儿待下去,日后还有的受。”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有什么带上我,看我不打死她!”荷香这才缓和了神色,只要清绾自己能强势起来, 就没有人能欺负的了她,自己才能放心,不然整日跟着对不知羞耻的人住在一起,实在是令人担忧的很。 子阑看着面前的语燕,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之前学过刺绣?” “回东家,之前家母教过一些,做过几年绣娘,这些绣法也都是一点一点学来的。”语燕没了之前叽叽喳喳的样子,认真回道。 看了看手中的衣袍,添加上的蝴蝶秀气灵动,跟下面的花苞相互映衬,倒是有几分聪明的,蓝秀坊那位也不过如此。 “听说你与夫人认识?”子阑试探着问道。 语燕点了点头,如实回答:“之前在城中遇到过夫人,蒙夫人帮助,语燕才能有今日的温饱。” 子阑闻言意味不明的笑了下,看向管事说道:“将她派到秀坊,让她做个管事吧。” 管事看向子阑,应了下来:“是。” 语燕倒是没有太大的表情,跟着管事很是淡定的离开了。 玄影见只剩下了子阑一人,出声说道:“主子请公子现在回去一趟。” 子阑点了点头,让玄影退下,收拾了桌前的东西,往楼下走去,玄影已经安排好了马车,等子阑下来就往无影门驶去。 无影门 扶棠看着下方跪着的三位长老,看了三长老一眼,坐在上方一手扶头,等着子阑的到来。 三长老听着其他长老的骂声,一语不发,只是坐在一旁喝着手中的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以为将我们引了出来,他就会放过你吗!别天真了。”四长老被人死死的按住,挣脱不开,瞪着三长老说道。 二长老冷哼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三长老脚前,冷哼道:“忘恩负义的小人,大哥当时将你救回来真是瞎了眼。” “让他们住嘴。”扶棠不悦的说道,冷眼扫了过去,影卫闻言急忙用东西堵住了两人的嘴。 大长老闻言眯了眯眼,低着头耐心等着,如今我为鱼俎,再难成事,可若是等公子来了就不一样了, 门主曾当着门中众人立誓,但凡公子所言,即便是让他血溅当场,也毫无疑虑,必当依言行事,如若不然,人人当诛! 若是能劝服公子报仇,到时候他们才能有翻盘之机。 过了半柱香时间,子阑才走了进来,看到面前的状况,有些疑惑的看向三长老。 扶棠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子阑,才笑着起身说道:“过来,这边坐。” 等到子阑绕过来坐到自己旁边,扶棠这才坐下,将面前的茶杯推过去,见他点头后,才开口说道:“将布拿开吧。” 暗卫将布拿开,四长老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公子,公子,唇亡齿寒啊,公子,今日我们死了算不了什么, 可他日若是对公子您动手了,可如何是好!谁来保护公子啊!” “是啊,公子,他杀您父母,抢你无影门,此等不共戴天大仇,如何不报!公子,三思啊!” 第116章 逃不掉 二长老见状挣脱束缚,朝着子阑挪去。 大长老此时也沉不住气,开口说道:“公子,如今决定权在您手里,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先门主在天之灵怕是再难瞑目。” “公子!您还在犹豫什么,您顾忌兄弟之情,可成大事者,如何能束缚于此!”二长老一度往前逼迫说道,却被人踹了回去。 子阑只是听着,任由扶棠握住他的手,一手端着茶盏小口地抿着,看了眼扶棠,不明白他今日之举的意思。 三长老见状,掏出来袖中的信封交给子阑,开口说道:“这是我等四人当年参与那件事的往来信件,还有意欲隐瞒事实的证据。” 大长老见状闭上了眼睛,放弃般的坐在地上,不再理会了,这一切终究还是被翻出来了,逃不掉,逃不掉…… “老三,你敢!”四长老挣扎了起来,怒目而视,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将三长老撕吃了一般。 扶棠看了影卫一眼,影卫得令将三人控制住,暂时不让他们说话。 子阑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扶棠,见他点了点头,更是震惊,那件事……那件事难不成还有隐情? 挣脱扶棠的手,有些颤抖的接过来信件,越看越是震惊,急迫的打开其他的信件,子阑有些控住不住情绪,头疼的厉害, 扶棠上前蹲在他前面,紧握住他的手,温和说道:“柳儿,别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冷静下来。”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回事?子阑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那些字,那些被四位长老费劲心力设下的大局, 当年是他们想要弑主,不料被娘发现,竟种下傀儡蛊控制了娘,怪不得,怪不得之后娘性情大变,对扶棠更是下手毒辣。 每一次惩罚,毒打时都是绞尽心思,激怒他,原来打的这主意,逼着扶棠杀了娘,好摆脱他们的嫌疑。 爹为了给娘报仇,想要了扶棠的性命,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动手脚,可若没有之前的事,如今该是什么景象? 如今扶棠发现了端倪,他们怕当年的事情败露,竟想要挑唆自己报仇,杀了扶棠…… 子阑回过神来,入眼就是扶棠担忧的眼神。 “当年的信件,幸好我留存至今,才能与你们同归于尽,大哥,我敬你,也感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可你不该,不该如此对待海棠,我隐忍至此,就是为了给她报仇,你不爱她不愿照顾她,我可以!可你为什么要毁了她!逼死她!”三长老怒道。 从未见过这样的三长老,在别人印象中,三长老向来是谨慎温和,不在意什么事的那种人,可谁又能想到,他能为一人做到如此地步。 扶棠让人将椅子放在子阑旁边,这才坐下来,吩咐影卫放开三人的束缚。 将大长老还是沉默着,三长老悲凉一笑,单膝跪在地上对着扶棠说道:“如今我的心愿已了,也该去陪她了,若是可以,还求主子,将我与她合葬在一起,属下感激不尽!” “就为了个女人,你就要害死我们,老三,你糊涂啊!”二长老瞪着他怒道,只是到底有些心虚,扭过头去。 当年的事,其实他们三个都有份,老四早已被吓的瘫倒在地上,大哥又是……二长老说完这话也放弃了。 海棠,他们三个一个都不少,我都带到你身边,去给你请罪,温和的笑着,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无影门。 三长老买了些点心,带着往城外走去,郊外一处小山上,海棠的墓静静的等着他,三长老靠在墓碑上, 笑着将点心放下,开口说道:“海棠,我给你报仇了,你别怪我杀了他,留他这么多年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算了,不说这些,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点心,这次不让你自己来取了,我亲自给你送去好不好?你等着我,很快就到。” 牙下用力咬破了毒囊,三长老笑着闭上了眼睛,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弹奏一曲不断的执恋。 玄影远远的看着,过了许久,才让人过去,将他们合葬在一起。 “其实你可以借这件事将自己拉出来的,为什么?”子阑看着已经空荡荡的房间,开口问道,此后无影门再不会有长老一职。 扶棠笑了笑,自己又何尝不知道,纠结了这么多日,都做好了手脚,还是临时反悔了,恨也好,爱也好,到底是不愿骗他。 “没什么,只是不愿撒谎。”扶棠这样说道。 子阑低头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没有太多的话,只是这样坐着,但好像所有想说的话都已经告知对方了。 翌日清绾家 风灵听到动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清绾前去开门,耐心留意着她的反应。 清绾打开门,微微愣了下,宋铭扬?不对,他在21世纪,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清绾沉下心打量着面前的落魄男子。 一身黑色夜行衣,身上隐隐有些血迹,像是被人打的,一手捂着胸口,有些痛苦的扶住门栏。 “救我,放心,没有人跟踪。”男子看到清绾,开口说完这话,就放心的晕了过去。 清绾向后退了两步,躲过了男子倒下来的幅度,直觉告诉自己,自己若是将此人留了下来,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 可是他为何看到自己后放松了不少?难不成真的是宋铭扬…… 纠结半天,清绾还是伸手将他拖了进来,万一真的是宋铭扬,自己不救的话好像不太地道,等确认了再丢出去也不晚。 武玟站在不远处,看着清绾的动作,独自站了半天,这才扛起来锄头往田地方向走去。 “哟!姐姐,您怎么扛个男人回来?”风灵倚在门口问道。 清绾冷眼看了她一眼,将男子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理会她,往屋里走去了。 没有理会那男子,风灵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清绾在屋里做了什么,没过多久清绾就走了出来。 见风灵一副心虚躲避的样子,讥讽道:“别拿你那一副龌龊的心理,去揣摩别人。” 第117章 下血本 “你!你将一个男人带回家里,你还有理了!”风灵恼怒的说道,眼神看向那男子,打量意味很是明显。 清绾不以为然的回道:“他带回来一贱人,我都没说什么,如今我不过是救了一人,也轮得到你指责? 更何况,这个家向来都是主人发话,连旺财都不敢开口,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张嘴!” “你简直粗俗不堪,一口一个贱人,还竟然拿我跟一条狗比!真不知道武玟瞎了那只眼,将你娶了进来。”风灵怒声说道。 清绾将手中的药瓶打开,取了颗药丸塞到男子嘴里,这才悠悠回道:“旺财好歹是被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军犬,我可不敢这般侮辱它。” “你!”风灵瞪着她还想说些什么,硬生生忍下来了,将门狠狠摔上,不再同她争执。 清绾坐在一旁,倒了杯水,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醒来,他之前说的话像是认识自己?莫名其妙。 武玟做完田地里的活,特意去了趟山上,费劲心力才找到一只黄鼠狼,提溜着往家里走去。 “这是?”看到院中交谈的两人,武玟皱着眉头问道。 清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更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倒是那男子有些拘束的站了起来,客气的回道:“在下乔龙,路过此处受了些伤,蒙夫人赠药这才捡回了一命。” “是吗?”武玟看向清绾问道,眼神看着穿在男子身上的衣袍,手指握的咯咯响,这衣袍自己都没舍得穿过! 清绾点了点头,看向他说道:“他这身伤怕是得住上些时日,就让他住子阑的房间吧。” “不行,子阑的房间我还在住。”武玟放下手中的工具,不高兴的回道。 见他利落的将黄鼠狼剥皮,清绾嘴角抽了抽,还是开口说道:“你不是巴不得住那间吗,装什么装,让他住子阑的房间,你自己找地方住。” “我说了不行!他要留下也可以,住柴房!”武玟将刀一扔,直直落在了那男子脚下,血淋淋的刀口,吓得那男子一哆嗦。 “……”招谁惹谁了,干嘛冲着我来? 清绾见状一脚将刀踢了回去,不悦的说道:“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武玟,今儿个要么让他住子阑的房间, 要么就将那女人赶出去,正好空出来一间房,省得浪费!” “不是,我可以住柴房的,真的!”乔龙摄于武玟的眼神,不敢再当透明人,开口劝道。 清绾看向乔龙,一脸怒其不争气的样子,乔龙只能求饶说道:“真的,我住柴房。” 武玟见状转过身去,提着血淋淋的黄鼠狼进了厨房,清绾见状冷哼了声,不愿理会乔龙,回了房间。 乔龙意味不明的盯着清绾看了会,坐回了石桌前,倒了杯清茶,伸手蘸着水在石桌上无聊的比划着。 风灵站在窗前,看着石桌上的鬼画符,不停地找着角度仔细的看着,石桌正在窗户的斜下方,倒是看得很清楚。 武玟将黄鼠狼利落的剁开一条腿,剩下的吊在了墙上,不一会就有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清绾揉着扁扁的肚皮,倒还真有些饿了,最近两日竟同那女人折腾了,饭都让人吃不素净! 一品阁。 看着眼前足足十人的绣娘,裁缝,管事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这里有几个都是蓝秀坊的。 “刘叔,以后她们就归你调遣了,务必让她们有用武之地。”子阑看着管事说道。 扶棠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处理事情,这次自己可是下了血本了,蓝秀坊的上等绣娘,裁缝都被挖到了这儿。 可想而知,以后蓝秀坊的前景,即便倒不下去,也再难有独占鳌头了,自家这胳膊往外拐的弟弟,没办法…… 管事乐呵的笑着,指挥着人安排地方,位置,连带着语燕都忙的不亦乐乎,没想到这东家,夫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如今可真是自己的造化来了,只要能在这站稳脚跟,别说自己得到儿子,就是自己的孙子都能有着落了! 子阑安排好接下来的活计,这才起身往楼上走去,这楼上的账目还得自己审阅一遍。 扶棠见他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勾了下嘴角,起身很是自觉的跟了上去,是债总是要还的。 清绾家 清绾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乔龙,坐直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乔龙问道:“来,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走来的。”乔龙低头回道,声音有些沉闷。 这个乔龙表现的很是奇怪,让清绾总是确定不了他到底是不是宋铭扬,明明相貌没有差别,性格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他说话,总是藏着掖着一些,不肯说明白,像是在刻意避开身份这个问题。 还有一件事,自己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是魂穿,身形样貌都与前世不同,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巧合还是刻意? “宋……”清绾拖着声音试探的叫道,见他茫然的抬起头来,一时吃不准他到底是谁了。 “你说不说实话!不说实话就等着今晚被丢在山上喂狼吧!”清绾没了耐心,开口威胁道,伸手挥了挥手上的匕首。 乔龙有些紧张的握紧双手,这人不太好搞定啊,怎么都不按套路来,难不成是不能过来找她? 乔龙斟酌着开口说道:“有些事现在我不能解释,要不回头我再告诉你?” “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别跟我整幺蛾子,我发起火来可不是你现在能承担的起的。”清绾眯着眼睛说道。 以往前世的时候,自己一露出这个状态,绝对能震慑的这帮兵丝毫没有隐瞒,见乔龙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清绾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就在乔龙各种招数都想不出来的时候,武玟总算端着盘子上来了,一盆香喷喷的……黄鼠狼? 清绾有些同情的看向乔龙,自己吃这倒是没什么,毕竟吃生肉老鼠都不在话下的,只是这宋铭扬就不好说了。 第118章 到底是哪里 这家伙平日没什么害怕的,蟒蛇狗熊,什么没见过,就是跟黄鼠狼过不去,别说吃肉了,就是碰一下都能过敏, “吃饭吧。”风灵从屋里走出来,热情的说道,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真是让人恼火。 清绾不悦的将筷子放下,开口训斥道:“不过一私自住到家里来的女人,也有资格上桌子?这是哪里的规矩,即便是经过正主同意, 赐了名分敬了茶的侍妾,也得站在一旁侍候着,哪里容得你一副主人姿态的坐下说话。” “姐姐误会了,我跟武玟不是你想的那样。”风灵看向清绾开口解释道,有些委屈的泪水挂在眼角,很是惹人怜。 乔龙看着她那模样,瞥了瞥武玟,见他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夹着肉往嘴里送去,很是敬佩。 看到乔龙的眼神,武玟开口劝道:“怎么愣着,尝尝这肉。” 清绾闻言也顾不得同风灵计较,这可不是前世,万一他还是对黄鼠狼过敏,想想之前他满身是痘的样子,甚至体内都出现了脓肿, 一旦控制不住病情,可不比致命伤差,赶紧开口问道:“就这些肉?没有其他的吃的吗?” “没有,就这些肉。”武玟看着清绾说道,眼神有些幽暗的扫了她一眼,这眼神看的清绾很是不安。 看着乔龙为难害怕的样子,清绾只能说道:“他吃不来黄鼠狼的肉,回头让他凑合着找点东西吃吧。” “你怎么知道?这黄鼠狼的肉为何吃不得?”谁料武玟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 乔龙坐在一旁,不停的打量着两人,尤其是清绾的神色,挑眉看了一段时间,联想到之前的谈话,总觉得有些不对。 看着清绾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更是恼火,武玟冷哼道:“不过是一块肉,乔龙,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能行吗?”清绾看乔龙拿起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身穿过来的,万一过敏死了怎么办? 可是过敏一词是现代才有的,自己怎么解释,真是麻烦,好好地怎么突然吃起了黄鼠狼? 乔龙犹豫不安的眼神看向清绾,夹起的肉踌躇着就是不敢往嘴里送去,清绾见状明白了几分,顾不上武玟的怒火, 一把将筷子拍了下去,连带着肉不知道滚到了到哪里,武玟看到这一幕眼中的火都要喷出来了,难不成她真的是……若不是的话,怎么会知道此人不能吃黄鼠狼的肉,此人身份是藩王中人,凡此等藩王暗卫,皆腹有毒药, 平生需谨记不得服用黄鼠狼肉,否则药性相冲,即便是神医再世,也再难拉回一条命。 清绾看着武玟的反应,有些惊讶,从未见过他这样,开口问道:“不就是一块肉,不吃就不吃了,你至于吗?” “一块肉?你到现在还不承认!”武玟就要将话说开,见乔龙拧眉摇头,强行按了下去。 “承认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清绾看着武玟说半截的话,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重点被自己忽略了。 风灵见武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强行将他拉进了屋里,留下清绾不断的回想着今天的事,到底是哪里? 乔龙看着清绾的样子,并不想是装出来的,只是她为何知道自己不能吃黄鼠狼的肉,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这肉?” “你傻了!你上次吃这肉过敏成什么样了,自己不知道!”清绾此时心烦的很,没好气的说道。 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疑惑的皱了皱眉,不像,他到底是不是宋铭扬? “过敏?哦,对啊,我都忘了。”乔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低头说道,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清绾看着他的反应,笑着说道:“什么过敏?我说着玩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啊?”闻言乔龙差点没破口大骂,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具体是何意,只能讪讪的笑着。 这下清绾倒是能确定一件事了,他不是宋铭扬,可是为什么他也不能吃黄鼠狼肉,又为何出现在自己院前, 还与自己一副很熟络的样子,又为何装作知道过敏之事?这一切定然不是巧合,那么又是谁牵引着这一切,意欲何为呢? 清绾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说道:“没事,刚跟你闹着玩呢,等下我去煮些清粥,你凑合吃些。” “好。”乔龙不敢多说话,点头应道。 屋内 风灵将刚刚从石桌上看到的字告诉了武玟,武玟才缓和了脸色,只是若不是这样,清绾怎么会知道他不能吃的? 据自己了解,普天之下,不能吃黄鼠狼肉的只有孔道毒,而此毒又是藩王特意寻求毒医炼制的,不可能有其他人服用, 再加上那枚藩王玉佩,如今的拒吃黄鼠狼肉,只是看刚才乔龙的样子,似乎是另有隐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灵开口说道:“看她跟那男子很熟络的样子,关系不像是普通的相识之人,而且夫人好像挺了解他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武玟阴暗的眼神看过去,开口问道。 风灵低垂下睫毛,解释道:“这乔龙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哪里能得到夫人如此大的青睐,我觉的还是调查清楚,别误会了。” “这事先放放,回头你留意着点。”武玟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他听够了。 见他这般说,风灵也只能应了下来,开口说道:“今晚你还要住在那间房吗?” “嗯,你现在毕竟没有名分,她又在家,还是顾忌着点。”武玟缓和了脸色,有些歉意的说道。 风灵见状只能闭了嘴,给他倒了杯茶,还没放下,就看到武玟推门出去了。 “吃闭门羹了?我就说让你别趟这浑水。”容辰见武玟离开,推开窗户坐在窗台上,不满的说道。 风灵整理了下衣衫,方才笑着转过身去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闲来无事,过来转转,看你费尽心思住了进来,也没有多大地效果嘛。”容辰打量了下小小的房间,开口说道。 第119章 两难抉择 闻言冷哼一声,风灵懒得维持笑意,讥笑道:“过来转转?是来看夫人的吧,若是让武玟知道,你对夫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你说,他会怎么办?不过你倒是可以等上一段时间,等她成了下堂妇,也许你还能将她带回去玩上一玩。” “我看你这嘴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风灵,别忘了你的身份,我的事还容不得你多嘴!”容辰脸色阴沉的说道。 这女人,仗着几分姿色搭上武玟还不满足,竟还想着要夫人之位,真以为自己是那块料,若是她敢对清绾下手,自己不介意…… 风灵听这话,倒是掩嘴笑了,缓和语气说道:“是风灵多嘴了,你放心,有你这般护着,我可不敢动她。” “记住你这话。”此处不便多待,容辰跳下窗口,往主屋看了两眼,这才闪身离开了。 乔龙看着破旧的柴房,简直就是欲哭无泪,这点地方自己怎么收拾出来,算了,还是祈求早点完成任务早点撤吧。 想到今天清绾说的话,自己到现在还是满腹疑问,什么穿越?过敏?这都是什么东西,还有那特种兵又是什么兵? 自己怎么从没有听过,看着还挂在墙上的黄鼠狼,乔龙挑了挑眼角,往锅里看了两眼,见还有些剩余的肉块,靠在锅台上啃了起来。 武玟在房间冷静了一番,还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果然遇到她的事,自己就失了理智,只是怎么疑点越来越多了。 看着站在锅台旁啃着肉块的乔龙,武玟白了他一眼,一把夺了过去,不满的说道:“谁让你吃的!” “我都快饿死了,这不是没人发现吗?”乔龙不满的回道,嘴里塞满了肉,说话还有些不清楚。 武玟将锅合上,将骨头藏了起来,开口问道:“你都发现了什么?” “很多,她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乔龙将肉咽下去,回忆着清绾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武玟听着这话,倒是有几分熟悉感,从自己与她认识,她就时不时地说些奇怪的话,只是听他这话的意思, 清绾应该不是因为毒药才制止他吃黄鼠狼肉的,过敏?那是什么?开口说道:“你想办法弄清楚,她说的过敏是什么东西, 另外,你将之前翻出来的信件交给她,看看她有什么反应,时间不多,很快她就会发现端倪了,在此之前你尽量多了解些。” “好,不过这夫人可真是厉害,我今天差点被她套出话来,而且,我感觉她眼中的我,好像并不是这个人。”乔龙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武玟闻言皱了皱眉,疑惑地说道:“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说呢?感觉她以为我是宋什么,我也不清楚,说不上来,总之不像是知道我这身体的身份。”乔龙有些泄气的回道。 想自己易容瞒天过海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被人拆穿过,可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人试探成这样,也是够丢人了。 武玟却因为乔龙的一番话,陷入了沉思,怎么越来越弄不明白了,清绾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又是怎么认识乔龙的?这些话是事实,还是她用来迷惑自己的? 无影门。 扶棠看着手中的信,斟酌着要不要告诉子阑,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自己瞒着他,怕是难以交代, 可武玟又再三告诫自己,以此作为补偿,先前子阑拔起了他一半的据点,若是他反击的话自己倒还真不好防备,两难抉择,真是让自己头疼,看这传来的消息,武玟应该不会对她下手,可冲动下难免会有所…… “莫青,你是不是该去汇报下银庄的事情了?”扶棠想到外面的莫青,开门问道。 莫青被这突然的问题问的有点懵,半天才问道:“跟武夫人?她不是回家一段时间吗?也不急,等她回来管事自会将信件给她的。” 看着莫青明显不上道的样子,扶棠将手中的信件给他看了眼,挑眉看着他。 莫青接过信件,看了下内容,觉得信息量有点大,怎么自己走了这么短时间,感觉发生了好多事。 好不容易看完了内容,联想到武玟的身份,震惊的问道:“他怀疑夫人是奸细?属下觉得不像,夫人看起来可不想藩王那边的人。” “妄自猜测,意气用事。”扶棠这样评价道,虽然他也觉得清绾不像是奸细,但就是想想,不说。 莫青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揣测着扶棠的心思问道:“您是让属下去盯着点?省的出了事?” “别让她受伤了就行,其他的不用管。”扶棠点了点头说道,转身回了屋子。 看着扶棠的身影,莫青不禁嘟囔了声:“主子这还真是爱屋及乌到家了,还管起这事了。” 牢骚是要发的,事还是要做的,莫青只能重新收起来刚放回去的衣物,打包去了集镇。 清绾家。 风灵看着清绾一早出了门,知道她有早跑的习惯,趁着这空档进了主屋,四处打量着。 清绾今日忘了带手帕,走到村口才发现,到时候出一身薄汗,没有手帕擦拭一下,会很难受,想着也不远就回去了。 看着从自己房间鬼鬼祟祟出来的风灵,清绾堵在了门口,冷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自己这几天懒得理她,真当自己怕了不成,竟然得寸进尺的将手往自己屋里伸进去了,若是不教教她怕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风灵有些心虚,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不过转瞬间就缓和了过来,笑着回道:“姐姐向来起得早,今日醒来一直没有见到姐姐,我怕姐姐有什么事,想着过来看看,没成想姐姐已经起了。” “留着你这说辞,去骗武玟吧,我可不信这一套,本想着过几天空闲下来,我再给你立立规矩。 今日既然你自己找上门了,索性我就牺牲下早上的时间,跟你说说,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是轻重,什么是廉耻!”清绾说完一脚踢了过去。 风灵看到她的动作,正欲反应,强行忍住了,被这一脚踢中膝窝,直直的跪了下去。 第120章 蹊跷 挣扎着起身,却被清绾用一个瓷碗压了下去,再也忍不住的吼道:“你个贱人,凭什么踢我!” “跪好,怎么一心想着进这个家门,没有猜到后果吗?还是你以为你真的能将我赶出去,占了我的位置?”清绾一手按住头顶的碗说道。 看着风灵不断挣扎的身躯,清绾心道:还真是不好控制,力气还挺大。 便伸手另一手往她穴位处扎了几道银针,这才收回手。 “你对我做了什么!快拔下来。”风灵只感觉气息突然被封闭了上,整个人都不能动作了,浑身酸麻感不断的袭来。 清绾坐在一旁,看着风灵不急不缓的说道:“没做什么,不过是小惩一番,你放心,一个时辰后我自会给你解开。” 说到这儿,清绾微眯了下眼睛,“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做了这么多手脚,我若是不反应一下,怕是时日久了,你都会以为我是死的了。” 风灵心下不断的回响着清绾的话,带着决绝的眼神看向清绾的方向,开口回道:“什么手脚?你不就是看不惯武玟喜欢我吗! 用这种方法对付我一个弱女子,亏你好意思,有本事你将武玟的心拉回来啊,在这儿羞辱我有什么意思!” “弱女子?明人不说暗话,弱女子可没有那个能耐,布下如此棋局,每一步都算的如此准确无误,真是让人另眼相看。” 听到风灵的话,清绾真是都要笑了。 若是这样的人都能称作弱女子的话,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有,若是自己没有看错的话,眼前的风灵单单靠练舞,可不会有如此轻盈的脚步。 更何况手中有薄茧,力度惊人,最少也得三五年的练武精力。 自己能看出来的事,武玟整日跟她一起,定然不会发现不出来,再加上她那谋略…… “你什么意思!”风灵闻言心下咯噔一声,不可能,她不可能发现的,还是说她在试探自己? 见她还不死心的狡辩,清绾端起茶壶,想要倒杯水喝,有些烫,将碗放在一边。 看着风灵望过来的眼神,清绾开口说道:“是你派人将我引到那院子的吧,能指使的了如此武功的人,也是厉害。 若不是你的计划太完美了,完美的让我生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离开了这里,真的成全了你们。” 风灵听这话,倒是有些明白了。 难不成那天是有人引她过来?可是那人是为了什么,解释不通。 “有人引你过来,呵,谁看到了,谁能证明?”风灵讽刺道。 清绾倒是猜到了这话,伸手贴在碗壁上试了试温度,还是有些烫。 忍住口中的干渴,对着风灵说道:“证据吗?倒还真没有。 可是我这人相信,是狐狸总会漏出尾巴的,如今你的目的没有达到,还愁日后抓不到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灵不是个缺乏理智的人,渐渐冷静下来,思考着。 若是她今天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有人肯定有人盯上了这事。 冲着武玟来的?还是冲着她? 仔细想想清绾过来的时间好像是有些蹊跷,这一切不可控制的感觉让风灵很是不安。 清绾看着风灵不再说话,也懒得再理论,看她这反应自己也问不出来什么,动武的话有些麻烦,先就这样吧。 试了试水的温度,见不再烫手,立马端起碗凑到嘴边,还没喝到嘴里,就被一石子打碎在了身上。 “谁!出来!”清绾恼火的说道,一大早的都不消停! 容辰打开窗户跳了进来,阴沉的眸子扫了下风灵,看向清绾说道:“那碗水有毒。” 闻言清绾将银针放到水中试了下,果然有毒。 只是这是何毒?自己竟没有发现,看向容辰回道:“谢了。” “没诚意。”容辰嘟囔了声。 其实他之前也不确定,不过是觉得风灵不会无缘无故的潜进来,又见她一直盯着碗看,这才有了猜测。 走到桌边,将碗一一拿了起来闻了闻,又看了看茶壶中的水,容辰倒了碗,走到风灵身边。 看着风灵有些慌张的样子,冷声说道:“怕了?我说过,别动她,你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你不能这样,动了我,你也没办法交代!” 风灵很久没有见过这般阴沉的他了,来自内心的恐惧不断传来,紧紧的盯着他的动作。 容辰看了下了身后坐着的清绾,笑着说道:“这里的茶壶还有碗,你都换了吧,这里我来处理,你去找些水喝。” “从我手里拿人,我同意了吗?”清绾看向面前不过几面之缘的男子。 即便是他救了自己多次,这戒备之心还是没办法消除。 容辰闻言笑了,跟清绾打着商量:“我救了你这么多次,要点谢礼不过分吧?更何况我又不是不还给你了。” 清绾摆了摆手,拿着茶壶走出了屋子,自己不喜欢欠人恩情,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同他争辩了。 “你说若是我将这碗水,给你喂了下去,武玟会不会心疼?又能记住你多久?”清绾一离开,容辰的笑意也不见了,看向风灵问道。 风灵被他这么看着,有些害怕,强忍住摇头说道:“你不会的,有武玟在,你不敢这么做。” “不敢?我若是真的想杀你,他可奈何不得我。”容辰邪魅一笑,意味不明的说道。 看着风灵挣扎的眼神,容辰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更好的办法,或许你会更加难受。” 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瓶子,容辰将药丸塞进了风灵口中,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着碗走了出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清绾坐在石桌上,半天也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毒药,只是试出来了几味草药。 容辰将碗放下,看向清绾说道:“此毒名为透骨,是藩王一脉特制的毒药,用来毒杀特殊之人的。” “你的意思是,风灵是藩王的人?”清绾闻言沉思了一番,开口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容辰很是神秘,让自己捉摸不透。 第121章 难以决断 谁知道容辰闻言笑了,摇了摇头回道:“不是,别瞎猜了,她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这毒药。” “哦。”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呢,清绾撇了撇嘴,看着碗中的毒药继续问道:“这毒你了解多少?” “没多少,杀人于无形,死后可化骨,就这些。” 容辰摆了摆手,看了看院外,对着清绾说道:“我该走了,你多注意点。那个女人手段多得很,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别被她钻了空子。” “好,今日多谢你了。”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想想自己这么多次都是为他所救。只是,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与态度,自己倒是能感觉到几分特殊,想来没少跟着自己。 只是自己这一身武功,竟然只能等人靠近了才能发觉,真是鸡肋啊。 稍微武功好些的就能跟踪自己,想想就可怕,不像他们…… 想了想还在屋里的风灵,清绾假寐了会。 既然她喜欢那屋子,就让她一个人好好地待会吧,自己大度! 乔龙从外面回来,就看到清绾一脸自在的假寐着,主屋的门敞开着,正好可以看到跪在地上的风灵。 啧啧了几声,看到清绾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笑着指了指风灵,试探着问道:“什么情况?” “没什么,她喜欢那屋子,我让她多待会。”清绾说完又闭上了眼睛,这个乔龙不简单…… 乔龙坐在一旁,看向清绾问道:“你说我要是过敏了,有法治吗?” “反正我没办法,要不吃点阿莫西林?”听到他这般问,清绾打量了他一眼,却是看不出来端倪。 什么?乔龙内心重复了好几遍,越重复越觉得不对,看向清绾问道:“那是何物?能管用?” “……”这下可以确定了,白痴,这么蠢的智商还来试探别人,真是丢人,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在内心将面前的乔龙鄙夷了一番,清绾倒是想着,该怎么反试探下,自己明显感觉到好像被很多人惦记上了, 之前只有武玟,自己还能轻松些,不过是顾忌着点罢了,可是如今,总是事情越来越难以掌控了。 “清绾?”乔龙见清绾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安的问道,怎么有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 清绾智商飞速旋转着,斟酌着开口问道:“你主子知道,去问你主子。” 本是一句试探的话,乔龙却是咯噔一声,总算要有些眉目了吗?“主子,您别开玩笑了。” “东西给我。”清绾开口回道。 没想到他真的掏出来一封信给自己,清绾顿时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自己是失忆了吗? 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个手下,自己怎么有点混乱了。 乔龙紧紧的盯着清绾的眼神,这眼神……什么意思?看到清绾一副惊愕的样子,乔龙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以往不是没少跟藩王的人打交道,但自己从没有见过像清绾这样的,若不是武玟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真的难以相信,只是之前自己还能凭感觉认为她不是,如今听到她这两句话,倒还真的难以决断了。 清绾将信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不禁被惊了一下,鲜红的藩王王印映入眼前, 霜降之日,午时三刻,吉祥酒楼。 短短的一行字,清绾惊愕的看向乔龙。 藩王的信,看这样子并不像是假的,只是这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这乔龙,为什么将信给自己看?可是藩王与皇帝的较量?这乔龙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有这种信? 还没来得及问他,武玟就从院外走了进来,乔龙很是慌张的夺过信件,一把塞到了嘴里,却引来了武玟的注意。 清绾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两人,乔龙好像很是害怕武玟,为什么?难不成两人之前认识? 武玟之前是当兵的,想必是有官职在身,能与乔龙有什么交集呢? 武玟没有停顿,看到风灵跪在地上,往主屋走去,伸手拔下来她身上的银针,将屋门关上了。 清绾再也坐不下,起身就要往主屋走去。 却被乔龙拦住了,说什么也不撒手,气的清绾很想一巴掌呼死他。 “谁让你下毒的!”武玟坐在上面冷声喝道,丝毫没有关心还蹲坐在地上的风灵。 风灵此时只感觉到浑身的酸疼,闻言艰难的开口解释道:“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若是她不会解毒,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能赔得起!” 武玟心中愤怒,但是怕院中的清绾听到,刻意压低了声音。 刚缓过来一点,风灵这才解释道:“你一直这样拖着,不肯出手,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她的身份!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若是她真的解了这毒,也不用你一直费尽心思试探了,我们……” “你!就算如此,这也不是你对她下手的理由!倘若是真的……等事情查清楚,我自然会休了她。”武玟神色难堪,许久才开口说道。 “可是……” “有人!”听到窗外传来的声响,武玟轻声呵斥一声。 随即变幻了下神色,一脸心疼的走向了风灵,武玟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开口劝道:“我知道让你等这么久委屈你了,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我知道了,可是这仇已经结下了,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如今该怎么办?”风灵眨了眨眼睛,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一脸委屈的问道。 武玟接着劝慰她道:“我去找她说,不会有事的。” “好,我知道错了。”风灵见武玟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愧疚的说道,那模样让人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容辰见乔龙一直阻拦着清绾,不耐烦的扔出去一块石头,将清绾解救了出来,接着闪身离开了小院。 清绾一脚将门踹开,看到两人恩爱的样子,只觉得讽刺,冷声说道:“状也告完了,腻歪也够了,能从我屋里滚出去了吗?” “今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清绾,风灵不懂事,我已经训过她了,你别跟她一般计较。”武玟放开风灵,轻皱了下眉头。 第122章 门路 看着武玟着模样,清绾内心还是忍不住抽痛,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这才开口问道:“不懂事?不与她计较?武玟,你可真是会怜香惜玉! 想必我没有喝下那毒药,让你很是失望吧?没能成全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不是这样,清绾,我……” 武玟还想说些什么,被清绾打断了:“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话,带着她给我滚出去!” “清绾。” “武玟,姐姐现在在气头上,听不进去的,等她消了气,再说吧。”风灵站到武玟身边,拦住他说道。 被武玟瞪了一眼,风灵不敢再多嘴,从屋里退了出去,武玟想要走近些,跟清绾解释,被清绾喝道:“滚!” 看着她愤怒的神色,怕是自己在靠近一步,她都会冲过来跟自己动手,眼下确实不是解释的时候。 见乔龙一直站在外面,冲着自己招手,还有风灵……武玟只能放弃,转身走了出去。 终于没了人,清绾将门窗关上,有些颓废的坐在一旁,自己到底是有多失败,呵,竟落到这般地步。 被他伤了这么多次,竟还是狠不下心,真是活该啊。 等武玟他们离开,清绾看着这屋中的一切,越看越是心烦,每一件物什都是当时自己精挑细选布置起来的, 其中更是有许多武玟送给自己的小玩意,只是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自己也成了狗血剧情中的人物。 清绾听着外面传来的对话声,起身从窗户跳了出去,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只是想放空自己,能轻松些, 可是眼前总是没办法聚焦,大脑里面慢慢的思绪,都是那几幅面孔,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呦!这不是清绾吗?这是怎么了?”萧家嫂子从对面走过来,看到清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打听道。 清绾听到声音,朝着萧家嫂子看去,眨了几下眼,这才慢慢聚焦,开口回道:“不过是转转。” “这样啊,说来也是气人,这些天净有些人在我这耳边胡说八道。 你可不知道,她们这话说的有多难听。说什么你这院子里多出来两个人……” 萧家嫂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话确是不多不少的说了出来。 清绾听到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外面的风言风语自己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大多都是说风灵的,怎么会是两个人? “看你这样子?还不知道?”萧家嫂子看到清绾的神情,赶紧问道,悄摸的朝着清绾靠近了几步。 清绾看着萧家嫂子的动作,接着她的话问道:“不知道萧家嫂子,指的是何事?” “就是你那天,有人看到你带了个男人进了院子,你不知道都传成什么样了。 什么你看不过武玟带人回来,想要报复他。还有说什么你带这男人回来,是要栽赃嫁祸,想要赶那小贱人滚开。” 萧家嫂子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凑在清绾耳边说道。 看着清绾一脸阴沉的样子,压住自己内心八卦的情绪,开口劝道:“你也别多想,这就是那些人闲的,过两天也就没了。” “是吗?看来萧家嫂子很是懂得其中的门路。”清绾勾起嘴角笑道,本来阴沉的神情看起来多了几分诡谲。 萧家嫂子讪讪的笑了几声,看向清绾说道:“不过是听得多了,也就知道了,你这事,不是嫂子不想替你说话, 只是嫂子毕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怕说多错多,到时给你造成麻烦了,嫂子也过意不去不是?” “那清绾可要谢谢嫂子了,这件事你还是别插嘴的好,不然万一哪天被人栽赃到您身上,清绾倒是没什么, 只是我家那口子,您也知道,向来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那风灵也不是个省劲的,可别伤到了嫂子。”清绾冷笑道。 萧家嫂子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几分难堪,原本是想着套些话来,没事闲聊时说道说道,却不想没捞到什么,还惹了一身骚, 再看着清绾那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更加有些想要躲开,看着清绾说道:“你说的是,是得注意注意,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家里还烧着柴呢,我都给忘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可别给烧糊了。” “嫂子路上慢点。”清绾笑着说道。 见清绾接话,萧家嫂子连忙说道:“成,我先回去看看。” 见萧家嫂子往回走,清绾冷笑一声。 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七嘴八舌的各种说道,有谁不知道萧家嫂子的大名, 在自己这儿套消息,还胡说八道,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看着萧家嫂子往回快步走着的动作, 清绾伸手捡了个石子,随意的丢了出去,不远处的萧家嫂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腿下一软,跌了一跤。 爬起来骂骂咧咧的跺了几下脚,这才继续往前走着,清绾看了她一眼,没再理会,往前走了。 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如今更是糟糕透了,索性转身朝着山上走去,虽然危险些,但好歹能让自己眼前耳边舒坦些。 沿着山路往上走去,没等走到平整的地方,就看到了一男子站在前边看向自己的方向。 “眼睛红红的,你这是遇到兔子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容辰开口笑道,话说半截,却又停顿了几秒,眼神有些心疼晃过。 清绾见是此人,也没说什么,跳坐到一颗歪脖子树上,开口接道:“可能是风沙太大,不喜欢这个环境了。” “南方风沙少,风景倒也不错。”容辰随意的接道,眼神却是看向清绾,仔细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清绾闻此言笑了笑,遗憾的回道:“若是有机会,还真想去看看,小台楼阁,莲花摇曳,只可惜,总是世事不如人意。” “也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容辰若有所思道。 看着容辰的神情,清绾叹了口气,这般玉树临风的人物,衣着又是精品,委身于山野之间,怕是比自己更多苦楚吧。 “有没有兴趣去抓鸟玩?”看着清绾低落的模样,容辰提议道。 第123章 伤春悲秋 清绾闻言并没有多少兴趣,只是在这儿呆着也是没有意思,思虑几下,还是同意了。 容辰领着清绾七拐八绕的,进入了一片树林,里面的鸟儿被脚步声惊起,扑拉着翅膀四处飞散。 扭头看了眼清绾,容辰轻点脚尖,借助着树枝穿梭在鸟群之间,不多时就抓住了两只, 落到清绾面前,举起两只鸟儿说道:“试试?” “好。”清绾看着容辰将两只鸟儿放走后,起身借助着树枝的力度朝上跃去,利落的穿梭在树林之间,看着自己起起落落,整个人都被放空了,感受着久违的恣意,清绾这一刻才真正的笑了出来…… 一品阁。 子阑看着手下的账目,很是心烦意乱的,一连多日影卫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无事,平安。 想到姐姐如今的处境,怎么可能会是无事的状态,只是又想到武玟到也是个有分寸的,倒不会对姐姐做什么。 越想越是理不清头绪,索性回了无影门,看到扶棠坐在书桌前,连门都没敲,直接进去问道:“姐姐那边现在如何了?” 见是子阑,扶棠起身走了过去,早就料到他会过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想到之前的消息眼神有些黯淡。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武玟想要试探一下她。”扶棠不敢说谎,只能这般回道,希望能稳住子阑。 子阑闻言追问道:“如何试探?” “这个,他之前捉了一个藩王那边的人,控制后,找人易容顶替了去试探林清绾。”扶棠在子阑跟武玟之间果断的选择了子阑, 不过是打击报复,小小的损失就受着吧,反正无影门基业大,底子厚,还抵挡的住。 子阑不满的回道:“这影卫没有一句实话,我还是亲自回去趟盯着,有些事情就不劳烦哥哥解释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一接到消息,我就将莫青派去了,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扶棠赶紧堵在子阑面前解释道。 隐匿在一旁的暗卫见状,主动退后了一段距离,生怕再听到主子认错的声音,还有那毁气势的模样,这还是主子吗? 子阑听到莫青已经过去,这才缓和了脸色,只是想要过去一趟的决定并没有更改。 “你过去了,只会让她不自在,这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你是可以出手护住她,可是之后呢?” 见子阑神情有些松动,扶棠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事总要有个结果的,之后林清绾是去是留也要她自己决定。” “可是……” “没有可是,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更何况莫青在,不会有事的。”扶棠坚持说道。 子阑只是一时气不过,沉下心来还是知道如何的,闻言站在原地,没有再动回去的心思。 接下来的两日,清绾一直在考虑最近发生的事,总感觉自己就要抓住了什么,可是仔细想来却又总是找不到重点, 再加上风灵整日作妖,浪费了自己不少精力,不过倒是有了个令自己疑惑的地方,总感觉武玟对待这事的态度有些奇怪, “姐姐,怎么一大早就坐在这儿伤春悲秋的?”风灵往上拉了拉胳膊上的挽纱,扭动着身姿走出来问道。 清绾没有回答,直接将手中的瓜子当做暗器飞了出去。 虽然硬度、力度都不大,但还是在风灵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青痕,很是明显。 风灵痛的皱起了眉头,拉动衣裳挡住了痕迹,讽刺着说道:“姐姐这点风度都没有吗?这么一句话就让你恼羞成怒了。” 慢慢的靠近清绾,风灵有意的晃动自己的衣裳。 今日她特地用了海棠花味道的妆粉,味道很浓,隔着两米远都能清晰的闻到。 虽然海棠花的味道不错,可是如此浓度,都能熏死人了,清绾不禁皱起了眉头,冷声喝道:“离我远点!” “可是,武玟说让我跟姐姐都相处相处,毕竟日后抬头不见低头的,姐姐也不能每次见我都这般啊?”风灵委屈的表情浮现脸面。 若不是那眼神没有一丝的委屈,只有满满的算计,说不定真的就瞒过了所有人。 清绾扭脸盯了她一眼,突然转过身来说道:“是得好好相处。 不过这晨昏定省的,你还没有我起得早,大早上的一见我连个礼都没有。 更别说茶了,看来除了这张靓丽的脸皮,你还真是一无是处啊。” “姐姐说笑了,风灵是只有这外表,或许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到武玟了吧,不像姐姐……”风灵在桌边坐下说道。 清绾眯眼看向风灵,一掌凌厉的打了出去,直接将还没坐稳的风灵打在了地上,拍了拍手说道:“我记得警告过你,叫我夫人。 若是你一直当耳旁风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失去耳朵的感觉。 还有,以后没有允许,你还是站着比较好,虽然累些,但最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狼狈不是吗?” 风灵侧跪在地上,手指紧紧的握住手下的衣服,看着清绾没有丝毫不同的反应,紧紧皱起了眉头。 自己离她这么近,这海棠花的气息恐怕早就弥漫在周围了,连自己都要无法忍受了,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起身走到一旁,整理了下衣衫,风灵开口问道:“是有些狼狈,连着海棠花的香气都变了个样。” 清绾闻言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这女人在自己面前一直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她是图的什么。 风灵讨了个没趣,又转身回了屋中,只是刚刚踏进屋子,就凑到了窗户前,见清绾还是那个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正在这番纠结时,风灵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走来,想起来前几天的事情,一阵恶心。 荷香感觉到什么,朝着风灵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窗户,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没有多加理会。 “清绾,你怎么坐在这儿?想什么呢?”荷香拉着清绾问道。 清绾抬起头来,笑着回道:“想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我都快无聊死了,也快被人烦死了。” 第124章 断了线索 “笑得这么难看,赶紧收了吧!”荷香嫌弃的说道,看到清绾这番勉强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可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清绾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看着她说道:“我整天在家里闷着,都要闷坏了,你陪我出去转转?” “可是?”想到外面的风言风语,荷香有些为难。 毕竟自己听了都受不了,差点跟那死八婆掐起来,清绾听到,该有多难受…… 一看见荷香那纠结的模样,清绾哪里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顿时心下有些欣慰,自己身边起码还有个人是真心实意的。 “没事,那些胡说八道的话,我不听,以后你也别听,不在意就好了。”清绾劝道,眼神苦巴巴的看向荷香,自己是真的想出去, 但又不希望是自己一个人,想来想去,也只能找荷香了。 荷香哪里经受得住清绾这般,想着清绾家里的情况,也比外面好不到哪里去,只能答应了下来。 “好吧,不过今天不行,等回头我来找你,陪你去转转。”荷香商量道。 见荷香肯答应,清绾已经很开心了,连忙答应了下来。 两人凑在一起,又闲聊了几句。 快到中午了,荷香才回家,毕竟还得回家做饭,清绾想着自己都是对付的饭菜,也没留她。 …… 一直到了下午,往日那个整日绕在自己身边的乔龙,突然不见了身影,清绾不禁留了个心思。 这个乔龙来的很是突然,一副跟自己很是熟络的样子,可是自己可以确定并没有与他有所交集,而且那天他的举动…… 武玟对他没由来的敌意,虽然来的激烈,但自己后来细想总觉得有几分刻意,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另有隐情? 那封信写的是霜降之日,算算时间没有几天就到了,到时候自己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清绾习惯的覆上腰间的匕首,起身小心的往主屋走去,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看清楚是乔龙后,清绾将匕首背到身后,试探着推了推他,小声的叫道:“乔龙。” 乔龙闻言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向清绾开口说道:“救……” 还没将话说完,就断了气息。 清绾没敢转头,屏息听着周围的动静,半天才起身说道:“莫青。” “夫人。”莫青闻言从隐藏的地方走了出来,看了眼死去的乔龙,没有太在意。 清绾看了眼莫青,开口问道:“刚刚外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没有,我没有发现。”莫青心下咯噔一声,每次见识夫人的本事,每次都能让自己惊奇一番,低着头赶紧回道。 清绾皱了皱眉头,自己也不能确定,就是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周围还多了个人,但仔细感觉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 见莫青这样回答,清绾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往前走了几步,清绾检查了下乔龙的伤势。 怎么感觉这人几天没见,强壮了一些?身上多处刀剑砍伤,应该是经历了一场争斗,之前他就一身是伤的出现, 如今又这般丢了性命,若是只是一条人命,想来见惯了刀锋血雨的清绾,到不会有太大感觉。 只是总感觉这个乔龙的出现,跟自己有着联系。或者说他就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目的自己还没有试探出来,就这样死了,线索就再次断了。 “夫人?”见清绾陷入了沉思,莫青站在一旁下去也不是,不下去又怕回头被人看到了自己,两边为难。 清绾抬头来,看向莫青,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了几行字,递给莫青说道:“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子阑。” “好。”莫青没有迟疑,直接接了过来。 “子阑最近如何?”即便有消息从清平城传过来,清绾还是想要问一下。 毕竟子阑的情况就像个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状况。 莫青刚回去,哪里清楚子阑的状况,但清绾问了出来,只能挑自己知道的说了一下:“公子已经回了无影门,又有主子护着, 如今在无影门但凡是公子开口,就没有敢不听的。” “嗯。”清绾应了一声,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 看状况,扶棠已经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了,这样之后只要没有什么大事,子阑的情况就恶化了。 “之前你整理的银庄问题,我已经一一写好了对策,应该是可行的。你先按这个安排下去,有其他的状况再说。”清绾从书堆里抽出来几张纸说道。 莫青接了过来,大概看了两眼。 每次看清绾的处理方式,总觉得很是稀奇,但不得不承认,这些方法很有效果。 这么多年跟着扶棠处理事情,有些应付对策不用试验,自己大致就能看出来效果。 如今这几张纸上的对策,许多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清绾想了想,没有想起来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安排,这才指着乔龙的尸体说道:“把他找个地方埋了吧。” “啊?”顺着清绾的目光看过去,莫青只觉得自己想要撂挑子。 埋尸体啊?自己哪里干过这事。 奈何清绾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直接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没有理由反驳,不接受反驳。 山上。 乔龙,不!应该是沈元青,此刻正懒懒地倚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看到武玟走了过来,开口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把面具撕了。”武玟看了下还盯着乔龙那张脸的沈元青,开口说道,靠在另一棵树上继续着锊着自己的思路。 刚刚清绾的神色并没有多大地反应,甚至是有种事不关己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的猜测错了?为什么多次试探的结果总是相违背的? 毕竟是跟自己同床共枕这么久的人,清绾的一些小动作还是瞒不过自己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更何况她的一些举动却是让人不得不生疑。 沈元青撕下来面具,露出来了本来的面目。 不同于乔龙相貌的刚毅,沈元青的面貌很是白皙清秀,像极了江湖名士精心培养的徒弟。 第125章 一探究竟 清秀的面貌不显一丝女色,菱角分明的下颌使得此人多了些气势,一双眼睛像极了狐狸,狡猾调皮。 看着武玟一直神游天外,完全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沈元青只能轻咳了声,开口问道:“我说玟哥,我能撤了吗?” “把你的结论说一下。”武玟皱着眉头问道。 最近自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紧迫感,不止是来自于对于奸细一事的调查无果,更多的是因为清绾。 她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如今跟风灵的正面冲突越发厉害,自己是真怕她报了仇后就一走了之了。 沈元青回忆了下这几天的经历,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以我来看,即便疑点很多,但奸细是林清绾的可能性不大。 说不上来理由,就是直觉,各种细节中得出来的直觉,不过她的经历想必是挺有意思的,若不是我急着离开,倒还真想多了解下。” “确定?”沈元青的能力武玟还是很信任的,不然也不会下了大功夫让他走这一趟,只是奸细一事不是谁的直觉可以确定的。 沈元青果断的点头,迟疑了下还是说道:“你有没有想过。 这些疑点会不会是真正的奸细放出来的,为的就是将你的怀疑引走, 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试探,其实我并不赞同,习俗只是习俗,总会有人不在乎,就像你,你能说自己不会喝鹿血吗?” 武玟没有再开口,道理他都懂,只是他怕自己感情用事会坏了大局。 自己身上这个担子放不下,若是只是赤果果一人,哪怕是丢了这性命护着她又如何? 又何必去纠结这些立场,大局,但是总是不能如愿。 沈元青从树上跳了下来,继续说道:“想这么多也不嫌累,你倒不如回想下,这林清绾在你身边这么久,可曾动过手脚? 以你的警觉,整日在你身边,她若是有动作,你不会没有感觉。 而且,要我说与其费事的在你身边打探消息,倒不如趁着你色令智昏,一刀解决了你,来的靠谱。” “话这么多,要不要再给你个机会让你回去,多打探两天?” 这番话也不知道武玟有没有听进去,只是一直皱着眉听着,直到忍不住打断了沈元青的话,不满的说道。 沈元青撇了撇嘴,挥挥手往另个方向走去。 再说下去这个山都要酸了,反正自己任务也完成了,该离开了。 武玟在山上呆了会,将情绪压制下来,这才往家赶回去,看到紧闭着的两间屋子,有些头疼…… 清绾听到声音,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见是武玟,猛地想起之前乔龙给自己那封信的时候,好像很是怕被武玟发现。 武玟真的只是一个犯了事逃回家里的武夫吗?为什么手里拿着藩王信件的乔龙会如此惧怕他? 霜降之日,霜降之日……自己该不该过去一探究竟? 走出去打开房门,清绾看向武玟说道:“我有话跟你说。” 武玟正欲推开房门的手顿了下,收回后转身往主屋走来,站在清绾面前问道:“怎么了?” “乔龙死了。”清绾看向武玟说道,谨慎的观察着武玟的神态。 武玟早有准备,有些惊愕的问道:“死了?怎么回事?” “应该是被人追杀,逃到了屋中就昏迷了过去,醒过来说了没两句话就断气了。”清绾很是冷静的说道。 说了两句话,武玟晃过一丝情绪,但猜不准乔龙有没有开口,若是清绾不是奸细,那么跟乔龙应该是不认识的 只是若她是呢?是自己大意了,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若是真的告诉了清绾什么消息…… 这么多的想法,其实晃过去不顾短短的几秒,武玟开口问道:“他说了什么?可有说是谁在追杀他? 当初你救下他,我就不想同意,如今被人追杀到这里,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危险。” “说了。”清绾听着武玟的话,猛的开口回道,即便武玟只是愣了半下,还是被清绾看出来了。 眯着眼睛,加上这条线索,以往的猜测就能删去几个了,清绾重复道:“他开口说了是谁杀了他。” “是吗?是谁,这外面的事我倒是比你了解,也好给你拿拿主意。”武玟尽量维持着正常的语气问道。 看着武玟明显有些拘束的样子,清绾更是确定了内心的猜测,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不认识的名字,当时他说的模糊, 现在我也想不起来了,只是好像是秦正?青成?记不清了。” 武玟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不对!若是乔龙真的开口说话,怎么会是这个答案,大意了,竟然这般轻易的被她试出了端倪。 有些懊恼的皱起了眉头,如今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都不能确定清绾有没有看出来,不过这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风灵开门看到武玟的身影,快步走了上来,看都没看清绾,笑着对武玟说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武玟稍稍侧了下了身子,对着风灵说道。 清绾看向武玟,冷声笑了下,漫不经心的说道:“这地里的活都要压成山了吧,你确定没有什么事?” “忙糊涂了,那我去地里看看。”在这种被清绾盯上了的尴尬下,武玟巴不得赶紧离开,听到这话急忙回道。 没等两人说话,武玟就已经转过身往院外走去,随手拿了把工具,都没注意这工具是铁楸,拿到地里能干嘛? 见武玟离开,风灵也没了待下去的意思,转身想要回房间,被清绾出声拦住了:“既然站到这儿了,就别急着走了。” “姐姐有什么事?”风灵笑着回道,只是这笑意浮于表面,跟之前见到她时那魅惑娇艳的笑颜,差劲多了。 清绾桌前,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开口回道:“没什么,只是想着整日让你闷在屋子里,也说不出去, 想起来你很喜欢这主屋的位置,不如就在这儿多待会吧。” 闻言风灵脸色有些难看。 第126章 休妻 这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让自己在这儿罚站,但如今的处境,自己又不得不听着。 清绾说完这话,就没有再理会风灵,支着下巴回想着刚刚武玟的话,这乔龙的死应该跟武玟有关,是什么原因呢? 没等自己想清楚个来由,荷香就依照之前的约定,前来接她去外面转转,清绾笑着跟着荷香出了门。 “我看最近这村里的人都闲得很,咱们还是去地里转转吧,到处都是空旷的田野,一眼望去,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荷香提议道。 清绾本就是这般打算的,毕竟这村庄里都是人,虽说自己并不在意,但被人指指点点的,可不敢保证自己忍得住。 再加上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这蔚蓝的天空,置身于这般场景,自己的心情也会得到些许释放。 没多时,清绾两个就到了地里,果然跟心中打算的一样,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很是开心,见四下没人,更是拉开嗓子叫了几声, 刚开始,荷香还拼命的拉住清绾,企图捂住她的嘴巴,后来被清绾的笑容带的,忍不住张嘴叫了下, 很小很小的声音,带着羞涩,清绾笑道:“你这样哪里有效果,要大声,不能有顾忌。” 荷香摇了摇头,脸上却是挂着笑容,对着清绾说道:“我就算了,叫不出来,倒是你,在别人面前可不能这样。” “知道啦!”清绾笑着说了句小太婆,引得荷香追着她打。 此时,许久未见的秦婆子正在别人家地里偷些粮食,被清绾这么一喊,差点吓得魂都丢了。 看着清绾笑的很是刺眼的笑容,放下手中的口袋,蹬蹬的就往清绾走去。 这段时间可是苦了自己,也不知道这二郎被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用那件事威胁自己,不让自己去惹她心烦。 可是今天就不一样了,自己撞上来,可不能怪她。 秦婆子看着跟荷香嬉戏打闹的清绾,怒声喝道:“一个女人家,在外面大呼小叫的,你是泼妇吗!” “疯婆子,你怎么在这儿?”荷香见状,赶紧跑了回来,看着秦婆子不满的问道。 清绾看着秦婆子出来的方向,若有所思,凑到荷香耳边问道:“这是谁家的地?” “我跟你说话呢!你竟敢不回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婆子见清绾丝毫不理会自己,更是生气,四处寻摸着就要找家伙什动手。 清绾听到荷香的答案,讽刺着回道:“婆婆的教训清绾听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婆婆从徐太婆家的田地出来?” 听到这话,秦婆子脸上一怔,厉声喝道:“我做什么,是你能问的吗! 告诉你,你身为我武家的媳妇,在外面大呼小叫不说!还敢忤逆长辈,今天我非要替我儿,休了你不成!” 清绾闻言眯了眯眼睛,本来不在意的神情隐隐有些薄怒,休了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婆婆说的是,只是这休书可不是婆婆一句话说了算的,还得递交族长。 正好徐太婆也得在场证明,想必她老人家若是知道,婆婆您殚心竭虑的替她耕种田地,定会好好的答谢婆婆。”清绾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 秦婆子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直接拿起一旁的树枝,就要往清绾身上抽去, 清绾没有理会,直接用脚踢了颗石子,秦婆子被石子打中了膝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还要上前, 被清绾无视了,看向荷香说道:“走吧,玩也玩够了,该回去了。” “好。”荷香应道,拉着清绾超前跑了跳着往回走。 秦婆子本就腿脚不利索,又被石子打肿了一个膝盖,哪里能追得上。 只能咬牙切齿的看着清绾离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狠狠的将木棍扔到一旁, 生怕清绾回去后跟那徐太婆告状,又得赶紧回去将口袋带走,刚刚还没发觉,现在一走路膝盖疼的要命。 …… 接下来的时日,就这样一边处理下各个店面的事,一边寻着机会收拾下风灵,倒也过得很是轻松。 不过自己呆在这儿的时候也够久了,王琛四人的武功自己抽空去看了眼,倒也练得很是不错了,索性将莫青留在了银庄,正好教他们一些招数。 日后自己有事情用得上他们时,也不怕他们能力不够,不过这个风灵自己到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只是留在院子里小打小闹的没什么意思,时日久了,除了时不时的抽次风,大部分时间也开始躲着自己了, 日后自己离开了,总要一次性将之前的债讨回来。 设计自己,下毒,倒还真是好手段啊。 霜降之日。 清绾洗漱完,出去跑了几圈,这才回来,看到风灵堵在门口,皱了下眉头。 风灵热情的迎了上来,端过一杯水递给清绾说道:“姐姐跑了这么久,肯定口渴了,赶紧喝上两口吧。” “不敢,我怕消受不起。”清绾冷哼一声,推开了风灵,往院中走去。 见清绾离开,风灵紧忙的追了上去,却被清绾的屋门关在了门外,差点没将脸打平。 武玟出了屋门就看到这一幕,开口问道:“没被打着吧?” “没有,姐姐可能是有些心情不好,我不会生气的。”风灵转过脸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笑着回道。 武玟看了下风灵,没有看到被门打着的痕迹,这才回道:“她不喜欢你,你就注意着点,若是动手了吃亏的还是你。” “嗯,我知道了。”风灵听话的应道,见武玟往外走去,试探着问道:“你这就要出去了?” “嗯,有些事,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武玟听到风灵的话,停下脚步转身回道,声音怕她听不到,特意提高而下。 风灵没有跟上来,冲着武玟笑了下,看着他离开了院子,这才回过了头。 没有多大一会,清绾也换了身行头推开了房门,没有理会风灵的眼神,出了院子。 第127章 样品 今日是集会,从清平城回来,自己一直待在家里,还没怎么出去过,本想约上荷香去逛逛,但想到……还是算了。 风灵盯着清绾的身影,垂眉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银庄。 许久没有回来看看了,正好见识下这天下银庄的厉害,清绾没有从正门进去,直接绕到后面,进了二楼的厢房。 没有惊动其他人,清绾站在栏杆处看着一楼的情况,如今每日来办理业务的并不多,但从伙计的眼神中能看得出来, 店里的情况还是不错的,清绾看了一会,就被领着客人上楼的杨平发现了。 “夫人回来了。”杨平对这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这银庄的东家们也好,护卫也好,从来都是神出鬼没的, 也正因为这一点,对于一些安排,杨平心下不服,却从没敢表现出来。 清绾点了点头,让他忙他的,继续往楼下看了会,才去了后院。 王琛四人正在后院的一旁训练着,过地网,单双杠,投掷暗器,实战等等交替进行着,倒真有几番前世的感觉。 没一会,王琛他们就发现了清绾的存在,只不过没有到休息的时辰,他们不敢擅自停下来,坚持了一会,到了时辰才走过来。 “夫人。”四人齐齐的单膝下跪说道,眼中的敬佩已经很是明显。 原以为夫人不过一个女流之辈,只不过是有些功夫而已,可这短短的时间训练下来,明显的进步让四人已经心服口服,再也没了什么听从一女子命令的不适感。 清绾拉开架子,伸出手让他们动手,这么多天的训练想必会有一点进步。 四人迟疑着上前,没敢用全力,刚一出手,就被清绾一个擒拿制服后,踢了出去,其他人再不敢轻敌,纷纷用了全力。 这么多天的压抑,加上面对四个糙汉子,清绾打得很是淋漓尽致,像是发泄,但更多的是想要教会这四人,面对敌人时的狠劲。 “稳住,你们四人不是散沙,要学会配合!”清绾一边打一边挑着四人的毛病,时不时的开口提醒一句。 渐渐的四人找到了感觉,清绾再想将他们打散,就有些难度了,寻了个机会停止了这场实战。 “记住这个感觉,日后我不在的话,多跟莫青练练。”清绾倚靠在单杠上,开口说道。 四人早已是心服口服,再加上对莫青的身份有了一些了解,更是觉得夫人本事了得,当下齐声回道:“是,夫人!” “这些暗器拿到可靠的地方打造一些,你们随身带上,比你们之前练习的暗器要凌厉许多。”清绾将之前准备的暗器图纸拿了出来, 指着其中一块环节,耐心的解释道:“尤其是这一部分,尖部是倒勾出来的,告诉工匠细心点,让他先做个样品出来。” “这儿是可以组装上的?”王琛看到一个地方,出于好奇就多嘴问了声。 清绾点了点头:“就像刀剑入鞘一样,不过这儿用了些嵌入的版块,你到时候跟工匠提醒下,做个小机关。” “这些都是夫人自己想出来的吗?” 王福惊奇的看向清绾,话说出来后才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伸手挠了挠头顶,有些不好意思。 清绾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不像身边的人一样,有着严重的等级地位,但也不愿意太露风头。 “不是,之前在一些古书上看到的,觉得还不错。”清绾习惯性的将纸递给了王琛,让他去解决。 吉祥酒楼。 清绾算着时间提前到达吉祥酒楼,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那封信只说了大概的地方,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留意着大堂里的每个人,清绾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起身离开了酒楼,绕到后方进了酒楼的后院, 此时的情况才印证了那封信,如此大的酒楼,后院竟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小厮,寂静的让人觉得恐慌。 凭着印象,清绾将抓钩仍上了二楼的一个厢房,这厢房应该是酒楼专门空出来的,这么忙碌的时刻也没有领人进去过。 藩王的事情非同小可,若是真有这么紧急的事,草率的选择一个地方是不可能的,那么这吉祥酒楼怕是来历不简单。 若是自己选择房间,会选择哪里呢? 清绾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打量着周围的房间,正是午饭时间,熙熙攘攘的到也没有人注意到。 二楼的房间都不合适,古代的建筑隔音并不好,更何况二楼的房间墙体很薄,若是说些什么事,被客人听到了…… 清绾寻了个小厮的空档,往三楼走去。 不同于二楼的热闹,三楼不过是零星几人,并且集中在一侧,从自己这边往另一侧望去,竟看不到任何清楚的景象。 只能透过寥寥无几的缝隙隐约看到有人影晃动,基本都是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了。 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清绾戒备着往另一侧走去,三楼的厢房很大,一侧不过只有四间,想来也是,一般人也消费不起。 到了另一侧,清绾猫着腰凑到了最近的一间厢房,透过窗户看向里面,说来也巧,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孙老先生, 不知道在跟谁谈论着生意,清绾没有出声,往另一个房间挪去,还没挪到位置,清绾就听到一阵脚步往自己靠近, 借助栏杆跳到了梁上,屏住呼吸往下方看去,人是从第三间房子走出来的,看打扮应该是店里的小厮,匆匆的往楼下走去了。 蹲在梁上观察了片刻,清绾才跳了下来,往小厮出来的房间慢慢靠近。 屋顶上。 武玟领着两人蹲在房顶上,透过两片消失的瓦片缝隙往下方看去。 屋里只有一银面男子耐心的品着茶,半块银泽面具遮住了面容。 这个地方是自己领着人,废了许多心思才得来的消息。武玟不能确定,会不会在这里看到清绾,若是看到,她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 只是两眼紧紧的盯着下面的动静,下面的银面男子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物,或许这次能顺藤摸瓜,查个清楚。 第128章 一击毙命 没过一会,有小厮进了房间,站在桌前给银面男子换了下茶盏,添上了几盘菜肴,所有的动作伶俐快速,挑不出来一丝毛病。 就在小厮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银光晃到了武玟的眼,寻常的小厮怎么会身藏利器,武玟看了眼身边的一人,让他跟了上去,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并不准确,原以为会看到两人接头的场面,还能听到些不同的消息,不过那小厮…… 武玟不再多想,注意着下面的动静,果然没有多久,银面男子提起了茶壶,本该一手提起就可以做到的事, 银面男子却用另一手护住了茶壶底部,这样由上而下的角度,也没有看到任何端倪,不得不感叹此人的小心谨慎。 端起茶盏浅品了几下,银面男子将手伸向了面前的一个盘子,青花装点的盘壁很是好看,像往常的动作一样, 银面男子将盘子端起想要挪到自己身边时,外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声响,几乎让人发觉不到。 放下抬起来的盘子,银面男子凌厉的甩出一个暗器,暗器夹杂着风力直接穿破了门纸,往外面飞去。 武玟抬手让另一人去看看外面的何人,自己仍然守在原地,银面男子此时已经没了之前的惬意,眼神紧紧的盯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人因为暗器显现出了一道身影,是个女子,熟悉的身形不禁让武玟皱起了眉头, 女子站在门外许久才试探着动了一下,只是稍有动作就会被银面男子的暗器挡住,道道凌厉的杀意,让武玟的心都吊了起来。 之前被派出去的人走了回来,对着武玟点了点头,不过喘气的时间,男子的数道暗器同时打向了清绾,哪怕是透过门纸, 武玟还是清晰的看到清绾的身形明显的晃了下,不知道被刺中了哪里,赶紧出手甩出去几道暗器,抵挡住了银面男子的攻势。 银面男子感受到上方的暗器厉害,不敢再坐在原地,起身时重新端起那个盘子,取出了纸条放在自己怀里。 所有的动作连贯起来不过转瞬的时间,等武玟站到了房间内,银面男子已将一切收拾了妥当,依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向武玟。 “阁下这样不请自来,可不太好。”银面男子抬头,看了眼已经透光的屋顶,不悦的出声说道。 武玟没有说话,直接出手冲向了银面男子,如今另一个人是等不到了,不过有了面前这人还有被他收起来的信件,倒也不错。 三楼很快就热闹了起来,那男子带来的人发现了异动,想要进来,却被武玟带着的人抵挡在了外面,对方人多势众,抵挡的有些吃力。 清绾捂住肩膀的伤口,不禁吐了口脏话,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这般狼狈,愣是被暗器逼得无处可躲,还没寻到机会离开, 就被两旁涌上来的暗卫包围了,清绾抓紧手中的匕首抵挡住暗卫的招数,被危机逼出来的狠劲,杀机毕现, 清绾手腕灵活的晃动,不断的在暗卫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口,寻找着机会将人一击毙命。 只是对方人数众多,自己不能恋战,看着两旁的人数,清绾狠了狠心,往房间的方向冲了过去。 到了银庄,王福将银面男子扔在了地上,看向清绾问道:“夫人,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关到地下,你们亲自盯着。”清绾头也没抬的说道,眼睛紧紧的盯着武玟。 凌十闻言迟疑着没有开口,守在凌一身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紧握着手中的长剑,见王福已经扛起了银面男子。 “夫人,这人武功了得,为稳妥起见,我想废了他。”凌十出剑挡住了王福的脚步,出声说道。 清绾没有理会,摆了摆手随他去了,废了也好,省得他醒来时不好对付。 大夫起身小心的提醒道:“夫人,你们这么多人站在这儿,我实在是静不下来,能不能……” “你们都下去吧。”清绾点了点头,对着后面的众人回道。 “酒楼那边的事我去处理?”莫青想到之前的动静,出声问道,若是不及时处理,消息传到公子耳朵里,受累的还得是自己。 清绾点头同意了,如今自己这状态,实在不想理会任何事,有莫青出手,自己也能放心。 一身的伤,大夫忙前忙后的处理了半天,方才起身锤了锤腰,盆中的温水早已凉透,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夫人的伤可要处理下?”大夫转身看到清绾的肩膀,试探着问道。 清绾摇了摇头,看向大夫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腹部伤势很重,怕是要养上一段时间,其他的伤势并不致命,精心养着就可以了。”大夫老实的回道。 幸好没有大事,不然自己这条老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回事,以往的自己可碰到过这事,差点被迁怒。 清绾从怀里掏了些银子,递给了大夫,开口说道:“外面那些人还得劳烦大夫前去看看。” “夫人放心,这是老夫药店里的特制药膏,夫人涂上后定时换药就好。”见这么多银子,大夫急忙接了下来,递过去手中的药膏说道。 见清绾接了过去,大夫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走出了房间,这次的药费可够一家老小吃上半年了。 清绾将盆子端到了一旁,看着躺在床上的武玟,半天才打开衣柜,拿着衣服进了隔间, 将身上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下,换了身衣服,这才缓过劲来,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就这么坐着。 莫青处理完吉祥酒楼的事,回了银庄,利用职务之便去了趟地下,此时的银面男子一身狼狈,无力的靠着墙壁, 听到动静朝着莫青看过去,嗤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藩王的人?”莫青站到他跟前,打量着银面男子,伸手掀开了他的面具。 银面男子没有理会,成王败寇,本就如此,如今自己已是废人一个,到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若不是口中的毒药被他们撬开了,自己此时也不会在此苟延残喘了。 第129章 交易 昔日的玉面公子,如今的地下囚,真是讽刺。 “我跟你谈笔交易,如何?”莫青开口询问道。 银面男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但明显并没有想要同他谈交易的想法,只是疑惑而已。 莫青掏出来怀中的令牌,放到银面男子眼前,接着劝说道:“你在这儿,只能是死路一条,还会受尽折磨而死, 若是你同我做了交易,我能保证留你一条活路,还能替你隐瞒住秘密,如何?” “你想做什么较易?”银面男子出声问道,心下琢磨着事情的可行性,自己身上的信息太多,若是落到武玟手里, 势必会对恩公的处境造成危害,可自己如今毫无抵抗之力,这个交易该不该做,要不要赌上一赌? 莫青见他动了心思,摊开了来说:“你也知道,无影门是打探消息的地方,各路消息都可重金售卖。” 见银面男子皱起了眉头,莫青解释道:“你这个消息我可以承诺,不买给武玟那边的人,这点你可以放心, 不过你要一五一十的将你知道的说出来,若有一句假话,就不作数了,现在趁着外面没有稳定下来,我还可以助你离开, 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若是迟了,即便你求我,我也不会冒这个险了。” “我知道的信息不能都告诉你,但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你若是觉得合适,就问,不合适,便离开吧。”银面男子沉思后说道。 真是谨慎的很,所有的消息换成三个问题,好像很亏的样子,莫青笑了声回道:“那我只能给你一份毒药,让你解脱了。” “……成交。”银面公子闻言楞了一下,明白了意思,苦笑着回道,回去了又能怎么样,不过苟延残喘。 莫青伸手将他怀中的消息取出来,扫了下大意,看到银面男子愤怒的眼神,无奈的问道:“这些消息我不带走,难不成你想留下, 让武玟的人搜了去,倒时候你放弃了性命也要护着的消息,泄露了可就不干我的事了。” 见银面男子不再说话,莫青想了想问道:“你们隐藏在武玟身边的奸细是谁?” “……”银面男子低下了头,半天才说道:“我不知道,这人潜伏了很久,谨慎得很,传递消息也从没碰过面。” 莫青闻言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人也不知道,看来武玟想要查清楚并不容易,那么何人知道,难不成只有藩王才知道? “据你所知,什么样的女子才会手持藩王玉佩?”莫青想到公子之前的猜测,试探着问道。 闻言银面男子愣了下,幽幽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看来无影门的本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答案。”莫青提醒道。 玉面公子虽然放荡不羁,但还是很信守承诺的,最终还是将这个问题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莫青。 …… 银庄。 愣怔了半天,清绾才从思绪中走了出来,看着武玟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起身走了出去。 推开门就看到站在两旁守着的王琛,王福,清绾没有说什么。 往楼下走去,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若不是这痛意太明显,怕是自己还没有那么容易集中起来精神。 看着楼下依旧忙碌着的众人,脸上神色如常,倒是看不出来今天都经历了什么。 “夫人,您怎么下来了?”姜扬几人看到清绾,走了过来问道。 清绾疑惑的看了眼杨平,出声问道:“可有事情发生?” “并没有,夫人身上有伤,玟哥还得夫人照料,就别想太多了,剩下的事我们能解决。”张威顺着清绾的眼神看了杨平一眼。 奇怪,这杨平虽说没有刘叔那般知进退,可以往见到自己也是笑着迎上来的,今日怎么这般躲闪? 清绾不禁多看了他两眼,今日的事怕造成恐慌,自己还特意躲着这些小厮,带着人从后院进来的,外面的人不会发现什么。 “留意着点杨平。”清绾对着身边的姜扬说道。 姜扬点了点头,站到了一旁,时不时的看上杨平一眼。 清绾待了不过片刻,就去了后厨,没有惊动其他人,生火简单的熬了些米粥,糯米的清香随着温度一点点蔓延出来, 沁人心脾,被这香味围绕着,这才感觉到肚子里早已是空荡荡的,一声一声催促着。 夹了些小菜,清绾端着粥往楼上走去,看到还站在门旁的两人,开口说道:“不用在这儿守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夫人,还是让我们在这儿待着吧。”王琛商量道,那些暗卫毕竟是逃了许多,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折回来。 清绾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走到桌前坐了下来,默默的吃着碗里的粥,让他们在这儿守着也好。 武玟已经恢复了意识,还没等起身就听到了清绾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睛,继续装作昏迷,心里乱的理不清头绪, 自己总得想通了,弄个明白了,才能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今天的交手,那银面男子对清绾下手很是凌厉, 丝毫没有顾忌,如此可以证明她不是奸细了,只是之前的疑惑又该怎么解释?她又是怎么认识乔龙的? 想到这里,武玟不禁皱了皱眉头,细小的动作自己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却被清绾注意到了。 “醒了就起来,我煮了粥。”清绾打断了他的思路说道,心下却是有些打鼓,如今同他的关系…… 见被清绾发现,武玟只能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刚一用力就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剧烈痛意,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刚刚离开床面的后背,也因失去了支撑倒了回去,武玟没有再挣扎,反正坐不起来,索性躺在床上,扭过头去看向清绾。 本想喝完碗里的粥,再给他端过去,如今被他这般盯着,倒是多了几分不自在,甚至连勺子怎么用都要忘了, 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起身将粥端了过去,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你肩上的伤……”武玟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担心的问道。 第130章 讽刺 清绾没有说话,将碗端在手里,舀了勺米粥伸到武玟嘴边,示意他张嘴。 看着她扯动肩膀,有些不自然的动作,武玟想要伸手接过碗,被清绾喝止了。 “别动,起都起不来,逞什么能。”清绾嘟囔了一句,若不是看在你今天护着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满腹的疑惑,心下又压着气,清绾能给他好脸色就怪了,武玟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一口一口的咀嚼着口中的糯米。 该不该说,怎么说,有些事即便知道了她不是奸细,自己也不能坦诚的说出来,到时候面对她的询问,又该怎么办? 还有关于之前的试探,种种疑惑都该怎么解释?她又会不会解释? “张嘴!”看着武玟不知道再想什么,清绾撑着的胳膊都感觉到了酸意,出声提醒道。 武玟回过神来,张嘴将粥含到嘴里,这才发现粥已经凉了,也不知道她举了多久,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 将粥放下后,没了事情可做,清绾更加不自在了,有些事已经发生,两人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如今竟是再没话可说。 “你再睡会吧,我出去看看。”清绾起身说道,端起碗就要出去。 武玟拉住了她的胳膊,迟疑着说道:“清绾,有些事我可以同你解释,你现在可还愿意听?” “……”突然听到他这话,清绾却是觉得有些讽刺,没有回头看他,却也没有离开。 见她这样子,武玟解释道:“之前我就问过你,武功的来历,你没办法解释,我也没敢信你,事情太过巧合, 我以为你是潜伏在这里的奸细,就出手试探了你,当时的鹿血你应该猜到了……” 难以开口的话语,每说一句都是在往两人身上插刀子,提醒着之前的各种怀疑,不信任。 清绾转过头去,看着武玟说道:“所以呢?现在能确认了,武玟,若我真的是奸细,你当如何?杀了?” “……不会,我不会杀你。”武玟眼神晃过一丝痛楚,坚定的说道,若她是奸细,自己该怎么做,从没有敢想过,只是让自己看着她去死,自己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之后的每次试探,我知道你有所发觉,可是试探的结果很是复杂,让我更加看不透,我……只能继续试探下去。”武玟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 清绾就这样站在床前,看着他满脸的苦涩,听着他暗哑的声音。 武玟握紧了清绾的手,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乔龙是我安排的,为的就是试探你是不是奸细,他们那边的人都会服用一种毒药, 毒药与黄鼠狼肉相克,食之必死,所以我看到你替他挡了去,才会那般冲动,以为你就是跟乔龙接头的人。” “最后我见到的尸体才是真正的乔龙,对吧。”清绾肯定的说道,自己早该猜出来了。 武玟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认识乔龙?还有,为什么替他挡下?” “我并不认识他,不过是认识他那张脸,误会了而已。” 清绾知道自己的疑点颇多,有些事但凡自己坦诚一些,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听到他这般低落的语气询问自己,没有迟疑的开口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杨平赶紧点头应道,捂着脖子就往门外走去,只是那腿哆哆嗦嗦的,很是狼狈。 沿着一旁的楼梯回了房间,杨平坐在桌边一连喝了好几杯水,才缓过神来,想到胡风的话,此刻更加坎坷了, 在楼下光想着怎么才能不挨罚了,如今他们将自己放了回来,那个神秘人肯定会再来找自己,要是发现自己…… 焦急的掩盖住脖子上的伤口,杨平挑了件有毛领的衣袍裹上,还没坐下来,就听到窗户被突然打开的声音。 “谁!”杨平躲在床边,看向窗户问道。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身影,被阳光一照,显得有些失真,矮矮胖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人没有再往前,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完成了?” 杨平艰难的动了下喉咙,牵动了刀口有些痛,掏出刚刚胡风给的消息说道:“拿到了,在这儿。” “扔过来。”那人接着说道。 杨平看了看四周,将纸条放进一个盒子里,扔了过去,那人的动作很快,在盒子经过的时候,伸手取了。 “这是你应得的。” 杨平看到那人将胳膊伸进了怀里,满心满眼的盯着他的动作,想到大把的银子,先前的恐惧早就没了踪迹。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杨平就被灭了口,飞过来的物什并不是什么应得的银两,而是杀人灭口的利器。 那人从窗口跳了下去,楼下已经站满了手持刀剑的护卫,身处明亮的阳光下,倒是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高挑的身姿带着些许戾气,幽暗的面具紧贴着脸部,露出两道紧致的菱角,薄唇微抿,倒是个俊俏之人。 清绾倚靠在窗口上,俯视着院中之人,就是这个人,让自己背了这么久的黑锅。 刀光剑影,下面已经打了起来,没有接道清绾的命令,王琛四人很自觉的没有加入,待在莫青身边默默的看着。 姜扬四人虽然武功不差,但到底是技不如人,没折腾多久,就让那人钻了空子,逃了出去。 不满的看着站在远处的王琛,怒声说道:“戏好看吗?” “还不错。”王琛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的回道,这神情看的姜扬更是生气,冷哼一声往楼上走去。 清绾拍了拍手,从窗口下来,推开门走了出去,正好碰到前来回复消息的姜扬。 “夫人。”即便压着气,姜扬也不敢对清绾有不敬之意,停下脚步,恭敬的叫道。 清绾点了点头,率先往武玟所在的厢房走去,不知道自己这次不出手,放走了那人,他会不会再度怀疑自己呢? 武玟看到推门进来的清绾,心下一喜,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后面跟上来的姜扬打断了。 第131章 试探 “人跑了,杨平也死了。”姜扬简洁的说道,语气有些生硬。 武玟到没有多失望,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摆了摆手说道:“将他埋了吧,多给些抚恤。” 见姜扬一反常态的站在原地,武玟有些疑惑的问道:“还有事?” 顾忌着清绾在场,姜扬没办法开口,正想退下,就听到清绾说道:“他可能是想说,因为我才没能抓到那人。” 武玟闻言看向清绾,此时的清绾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个茶盏,一副赌气的样子。 “王琛四人,还有莫青没有出手,我的意思,现在你觉得如何?或许我跟他是一伙的,就是故意放他走。”清绾接着说道。 武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姜扬下去,看向清绾说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不敢,毕竟这地下可没有几人能进去。”清绾开口说道。 武玟抿了抿嘴,有些心虚,踌躇着说道:“是我错了,清绾,没有做到相信你。” “不必了,我来这趟是想告诉你,胡风他们在这里做了许久时间了,想必你那里缺人的很,就让他们回去吧。”清绾说道。 如今有王琛四人在,自己倒不必顾忌后院的库房问题,姜扬四人虽说对自己很是恭敬,但毕竟不是一条心,自己用不起了。 武玟脸色有些难看,捂着腹部咳了几下,稳了稳说道:“清绾,他们四人不会违抗你的意思。” “我知道,只是知道并没有什么意义。”清绾停下手中转动着的茶盏,低着头说道。 见她这样,武玟只能答应,叮嘱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他们留下联系的信号,到时候让王琛他们记住。” “嗯。”清绾嗯了一声,没有再推脱。 看着清绾的样子,武玟没有再开口,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也很好。 清绾坐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手中的茶盏,突然感觉到有视线盯上了自己,疑惑着往窗口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扭过头去看向武玟,见他依靠着床边闭上了眼睛,清绾走向前去,伸手抽出来他背后的枕头。 “嗯?”武玟迷糊地感觉到清绾的动作,疑惑的出声。 清绾扶住他的肩膀,开口说道:“身上还有伤,我扶你躺下。” “好。”有些低沉的鼻音应道,武玟眼睛都没有睁开,撑着胳膊小心的往下移了些。 清绾一手托着他,一手将枕头放回了原处,见他躺平后,往上扯了扯被子,想起来刚刚的视线,没敢离开,坐回了桌边。 翌日,清绾家。 风灵在家里等了一天,也没有一个人回来,直到早上收到凌十的消息,这才知道昨天的行动出了差错,就连凌一…… 信中不过寥寥数语,自己根本无法判断具体的经过,如今奸细竟然明目张胆的出手,还能全身而退。 风灵等不下去,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锁好屋门就要往集镇赶去,有些事她得亲自去试探一二。 “这姑娘是谁家的啊?”远远的,刘婆子就看到了风灵,拍着一旁的萧家嫂子问道。 萧家嫂子手下不停的纳着鞋底,抬眼扫了一眼,不屑的回道:“什么姑娘,武玟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 “就是她啊,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怪不得。”刘婆子闻言收回了目光,撇着嘴回道。 姜扬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了都,这胡风三人有任务在身,早已经跑了,自己却碰上这事…… “要我说,你就走你的,这下面的动静也不小,武玟怎么会听不到,你现在过去不是让武玟为难吗?”容辰见缝插针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姜扬不禁看了眼楼上,栏杆处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而且即便是武玟不知道,凌十也不会不知道的, 看武玟平时对夫人的态度,今天这事摆明了是向着夫人的,自己差点就讨了个没趣,这般想着看向容辰的眼神更加敬佩了。 “我说,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你,你就又聪明了。”姜扬调笑着说道。 容辰没有答话,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清绾的方向。 什么是聪明?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受了委屈,总是想着帮她讨回来,张开羽翼护着她, 哪怕是自己的同伴,也不能辱她半分,眯着眼睛看向风灵,这女人一直这般不依不饶的盯着清绾,着实让自己放心不下, 也不知道武玟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无趣的人…… “你跟夫人认识?”姜扬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容辰,试探着问道。 容辰点了点头,随意的回道:“认识,之前做任务时见过几次。” “哦,那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姜扬挑眉指了指前边,还在与王琛僵持着的风灵,开口问道。 容辰皱了皱眉头,交给自己?他能选择不接受这个麻烦吗?不过还没等自己回答,姜扬已经钻进了人群,往门外走去了。 清绾看着容辰跟姜扬很是熟悉的样子,拧眉细细的想着,这个容辰到底是何人? 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容辰,清绾递过去一杯茶,指了指前面的高凳子说道:“坐下喝杯茶吧。” “这银庄是你的?”容辰一撩衣袍坐了下去,指了指后面的柜台问道。 清绾点了点头,看向容辰问道:“你跟姜扬认识?” “不用猜疑我的身份,跟你没有什么冲突的,而且武玟我也认识你。”容辰闻言笑道,这语气加上毫无顾忌的话语,让清绾有些尴尬。 眨了眨眼睛,看向风灵的方向,王琛已经准备动手了,风灵僵持着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这女人可真是有胆量。 武玟那人试探自己,都试探成习惯了,千奇百怪的,什么方法都敢用,那么眼前的风灵是不是其中之一? “这个你也认识?”抬起下巴指了指风灵,清绾看向容辰。 容辰扭头看了眼风灵,犹豫着点了点头,这个瞒也瞒不住吧?开口加了句:“不过是认识罢了。” 第132章 一穷二白 “稍等下,我过去看看。”清绾很是自觉的没有继续问下去,朝着风灵走了过去。 王琛以剑指着风灵说道:“姑娘再不离开,等下被扔了出去,可别后悔。” “想扔我,你也得有那个本事!”风灵厉声说道。 自己没办法动手,风灵见众人给清绾让了一条路出来,眯了眯眼睛,还没等他人晃过神,就朝着清绾跑去了。 王琛反应过来,紧跟着追了上去,清绾停在原地,看着风灵的动作,像放电影一般慢动作的重复着。 看起来只是跑了起来,但是步法凌厉迅速,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这个女人会武功,还一直刻意隐瞒着。 清绾勾唇笑了笑,闪身躲开了风灵的冲势,只是跟所有人猜想的不同,风灵是冲着容辰跑去的。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风灵,容辰很是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我现在不能暴露自己会武的事情,你助我上楼。”风灵站在容辰面前说道。 容辰转了转茶杯,看着风灵焦急的样子,不满的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毕竟这是你的事情。” “你!你若是不帮我,我只能同她动手了。”风灵看着后面的人,焦急的说道。 若是自己被赶了出去,别说试探了,就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知道,到时候该怎么查下去! 容辰猛地放下茶杯,敲得柜台一阵闷响,薄唇微启:“你知道,我最受不得别人威胁。” …… 楼上。 凌十将楼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武玟,站在床边等着武玟的吩咐。 武玟闭眼冥思了一会,开口说道:“你让她回去吧,另外将昨天的事告诉她,让她继续查下去。” “是,若是姑娘执意见您?”凌十犹豫着问道。 武玟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看向凌十说道:“不必,让她离开就是了,她知道分寸。” 再见她,怕是日后解释都无处解释,自己可真是……想起来清绾,武玟就是一阵无奈,闭上眼苦笑一声。 凌十踌躇着看向武玟,半天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还有什么事?”武玟开口问道。 凌十犹豫着开口说道:“凌一之前很是喜欢,不远处的那片枫林,属下知道所以暗卫死后不能留名,不能选择地方, 可是如今毕竟不是……,属下斗胆,想趁这次机会,将凌一带去那里。” 闻言武玟有些心酸的转过头去,这些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如今还剩下多少? 没敢转过身,武玟对着墙,半天才吐出来两个字:“去吧。” “是!”凌十郑重的应道,深呼吸一番才起身走了出去。 …… 楼下。 见众人隐隐有要打起来的架势,客人要么离开了银庄,要么躲在一旁看个热闹,生怕牵连着自己, 凌十从楼上一步一步的走下来,身后背着一个半大的罐子,满脸的肃穆,清绾抬手让王琛退下,给凌十让了路。 “夫人。”凌十走到清绾前面,拱手说道,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容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清绾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个时候凌十下来,想必是受了武玟的意思,自己并不会阻拦。 没等风灵问话,凌十拉着风灵往外走去,众人见事情就这样结束,还有些唏嘘,不过只是几句牢骚罢了。 “看来你认识的人不少。”清绾领着容辰坐回了柜台,笑着说道。 容辰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没有解释,若是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凌十背着的陶罐,应该是凌一的骨灰…… “来银庄是做什么的?存银子还是赊欠银子了?”清绾收拾了下前边的账目,看了眼容辰说道。 容辰掏出来几张银票,递了过去说道:“自然是存银子,还得烦请林老板看看,存多久合适?” “我可担不起你这句林老板,这些银票我就给你写死期了,什么时候你想取,直接取就行了。”清绾点了点数目,还不少。 容辰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感叹的说道:“这银子都落入了你的手里,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的,无处可去了。” “……”清绾正在填写着他的账目,闻言笔下一顿,无奈的说道:“我看我还是别收你这一单比较好。” “哈哈……”容辰笑了,继续说道:“我最近在这里有些事,想找个比较自由的地方待着,看你这里应该不缺房间吧?” “缺,很缺。”清绾提笔继续填写着,信誓旦旦的回答道,想要住进银庄蹭吃蹭喝,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容辰点了点面前的银票,开口诱道:“从这里面扣除如何?” “成交!”清绾写好了账目,将笔放下说道,看向不远处的王琛,招手叫道:“王琛!” “夫人。”王琛离得近,没几步就走了过来。 清绾指了指容辰,对王琛说道:“名字还挺像,找个厢房给他住下,以后他吃的喝的都给他记着,收钱。” “……”容辰闻言很是无奈的笑了笑,可真是开银庄的。 王琛点了点头,对着容辰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请!” “不急,我想先出去一趟。”容辰起身整了整衣袍,看向清绾说道。 清绾没太在意,点头应下了,叮嘱着王琛:“等他回来,你带他过去。” “是。”王琛说道。 …… 集镇外。 凌十将昨天的事情告诉了风灵,事无巨细,倒像是亲身经历了一番。 风灵有些沉默的站在一旁,细细的回想着凌十的话。 林清绾为何出现在吉祥酒楼,暂时放在一边,毕竟消息是故意透露给她的。 可是依照凌十的说法,那位银面男子武功了得,林清绾竟然只是肩膀中了一道暗器。 这一点倒是让自己惊奇,还有银庄的事,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一个小小的管事,怎么会有那个胆子?只身进入银庄地下杀人灭口的是谁?能在那么多护卫手下逃脱的人又是谁? 这其中的事情一环环,一套套,真的没有林清绾的参与吗?这么多的疑点,都没办法解释,但假设林清绾就是潜伏着的奸细。 第133章 并不像传言 一切就都能合理了,银庄是她的地方,别说杀人了,就是毁尸灭迹都是简单的,更何况明明已经等到的奸细,还因为她逃走了…… “武玟说要怎么处置她了吗?”风灵开口问道。 凌十闻言有些疑虑,还是开口说道:“没有,这件事情疑点很多,玟哥只是说让姑娘继续查下去。” “优柔寡断,事情还不够明显吗?”风灵有些气恼的说道,之前的每次试探都是如此,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从没有想过怎么处理她! 如今这么多事情摆在眼前,从她出现到现在,就没有消停过。 凌十见风灵的情绪不对,提高声音提醒道:“没有证据,谁也不能确定,更何况若不是夫人,昨天我跟玟哥都活不下来。” “……”风灵闻言没有再开口,只是事情摆在这儿,这么多疑点,她没有办法不去怀疑。 凌十退后两步,开口说道:“话已经说完了,我还要去送凌一,就不留了。” “好,有劳你了。”听到这话,风灵有些伤感的看向凌十后面,如今又少了一人…… 没有言语,没有情绪,凌十转身朝着那片枫林走去,此后的无尽岁月能够看枫叶红透变幻,他应该是满意的吧。 此时的枫叶已经过了红透的季节,满目的景色夹杂了几丝落寞,凌十解开系在身在的包裹,将凌一小心的放下。 “凌一,我来送你最后一程,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他们一起过来。”凌十开口说道。 掏出匕首挑了块好地方,凌十一下一下的刨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这样不知疲倦的继续着, 容辰跟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伸手拦住凌十的动作,容辰开口劝道:“凌十,够了。” “……”凌十这才收回了匕首,起身时容辰看到下方的土壤有些许湿润,不禁感到鼻尖一阵酸涩。 “你怎么跟过来了。”凌十缓和了下情绪,开口问道。 容辰没有说话,递过去手中的酒壶,也许此时太多的言语都比不上酩酊大醉一场。 凌十笑了下,接过去酒壶放到一旁,起身又将凌一的骨灰捧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解开包裹, 容辰撩起来衣袍蹲了下去,帮着凌十将凌一安葬,一捧一捧的土都像是堆在了自己心口,压的难受。 枫树下的新土成堆,偏偏枫叶飘落,覆盖,凌十打开酒壶,对着凌一倒了一些,方才痛饮一番。 “你来送他,他会很高兴。”凌十开口说道,将酒壶递了过去。 容辰接过来,闷了一口,是啊,他会很高兴,毕竟自己是他张口闭口挂在嘴边敬佩的人,可是如今自己只能站在这儿,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这样站着,忍不住灌了一口烈酒,容辰痛苦的咳了起来…… 银庄。 清绾看着倚靠在床边假寐的武玟,端过去饭菜说道:“你倒是悠闲。” “还好。”武玟睁开眼说道。 将饭菜摆在一旁,清绾坐下说道:“刚刚风灵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将她带进来,好好安慰一番。” “……”武玟没敢接话,伸手端过来一旁的饭菜,慢慢的往嘴里送着。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清绾也没在意,继续说道:“还有在下面碰到一个人,说是认识你。” “叫什么?”武玟抬起头来问道。 “容辰。”清绾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武玟说道。 见他神色还算正常,低下头继续着手中的事。 武玟低下头舀了一勺粥,方才接着话说道:“是认识,之前有些交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他最近要住在银庄。”清绾继续说道。 闻言有些惊诧的抬头,武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人不是在忙着查事?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要住进银庄? 清绾见他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有什么不妥?” “没,就是有些想不通,怎么会住到银庄?”武玟收回了情绪,放下粥说道。 清绾摇了摇头,无所谓的接道:“不知道,之前他救过我的命,如今这点要求也算不得什么,更何况我收了银钱的。” “嗯,回头我去问问他。”武玟点头应道,想着等下让他过来好好问问,是不是自己给他安排的事情太少了。 清绾没有再说话,时不时的抬头看上武玟一眼,心下却是不停的揣摩着。 “你抽个空闲时间,回去躺吧。”武玟商量道。 闻言清绾抬起头看向武玟,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子阑屋里的书桌上,有一个朱红色的盒子,我这两天要用,可能得麻烦你走一趟了。”武玟解释道,有些歉意的看向清绾。 清绾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知道了,回头我去取。” “好。”武玟应了声,看向清绾的目光没有立刻收回,反而像是忘了一般,直到清绾敲了下他的筷子,才反应过来。 “夫人。”听到门外王琛的敲门声,清绾回过神来,起身说道:“等会我再来收拾。” “好。”武玟点了点头,没有阻止。 王琛站在门外等着清绾出来,想着怎么才能说的清楚一些,不过转瞬间,清绾就打开门出来了。 “夫人。”王琛朝着门前走了两步。 清绾没有说话,看了王琛一眼,往一边走去,等离得房间远了,这才停下脚步,看向王琛问道:“说吧。” “那位姑娘的确会武功,看起来应该与姜扬差不多,她跟凌十说话时,属下没敢靠的太近,隐约只听到了处理,奸细什么的。” 王琛回想着说道,看当时的样子,风灵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里面那位的属下,并不像传言那般…… 这一番话倒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果然追查奸细的事,风灵也是其中之一,可是他们两人到底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呢? 清绾继续吩咐道:“最近店里会不怎么太平,你将他们也带进来吧,正好见识见识。” “是,属下遵命。”王琛低头应道,再抬头时眼前已经没了清绾的身影。 无影门 因为上次的事,扶棠有所隐瞒,已经失去了子阑的信任,是以近日的消息都是子阑亲自盯着的,当然不能保证完全真实。 第134章 不近人情 扶棠坐在一旁,看着里面人来人往的回复消息,很是无奈的续了杯茶,若不是这林清绾,怕是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到他人, 这样想来,倒还真不知道该是何种心情了,玄影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扶棠转了方向,站到面前说道:“主子。” “里面还有人在回复消息?”扶棠看了眼里面,开口问道。 玄影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了,只是公子听说了那边的事,好像动了过去的念头。” “还有吗?”扶棠皱着眉头接着问道。 玄影这边话刚听,就被他催得一批,紧接着回道:“没了。” “那你快下去。”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扶棠压着声音说道,若不是这么多年的高冷人设,玄影真的相信,他会将自己扔出去。 看着玄影赶在开门前离开,扶棠松了口气,坐回位置,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虽然没有武功,但透过门纱看到外面的人还是能做到的,叹了口气,方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准备回去一趟。”子阑开口说道,虽然他已经知道了…… 扶棠煞有介事的问道:“去哪里?” “我不想跟你打哑谜,这些传来的消息你修改后都这般凶险,让我安心的留在这儿,我实在是做不到。”子阑直接说道。 被他这般揭穿,扶棠也没有再掩饰,只是藩王一事,牵连重大,即便是无影门也不好插一脚进去,后果如何实在不好估量。 可是眼前的这人,本性如何自己再清楚不过,留他到今日已是难得,再阻碍下去怕是跟自己都会翻脸。 “当真要去?”扶棠抬眼问道。 子阑点了点头,开口劝道:“我知道你的顾虑,这次过去我尽量不露面就是了,我只是想护着姐姐而已。” “我陪你过去,只是有一点,所有的事不可擅自决定。”扶棠决定道,不过一个无影门,任性就任性些吧,更何况无影门也没那么弱。 “好。”子阑答应了下来,往门外走去。 不管是回到无影门,还是插手无影门的事务,他都还是一副外人的姿态,改变不了,拉扯不动,扶棠有些难耐的揉了揉眉心, 这么久的时间,若不是自己主动靠过来找话说,怕是连见都不会见到他,更别提…… 银庄 容辰是跟着凌十一起回来的,只不过一进了银庄,凌十就往楼上去了,容辰看着站在柜台前忙碌的清绾, 寻了个位置坐下来,没敢打扰,只是这般静静的坐着,这几年的血雨腥风,已经快让自己忘了平静是什么。 “回来了?”王琛从后院过来,看到容辰有些别扭的问道,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容辰笑着应道:“叫我容辰就行,不必这么……刻意。” “好,我带你去房间看看。”王琛点头回道,伸手往楼上引去。 清绾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只是用余光打量着,没有出声,只是手下的账目半天也没见翻上一页。 从武玟的语气,还有容辰跟他们相熟的样子,应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不过这个容辰倒像是主心骨一般,至少姜扬对他很是敬佩。 “这间就是了,主要配置都是按照厢房来的,若是有什么缺的漏的自己去补。”王琛打开房间说道。 别说我不近人情,这可是夫人的吩咐,万一要是补个贵重的东西怎么办?更何况自己是护卫,不是杂役。 容辰没有计较这些,进了房间打量了一下,大方雅致,一应物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也是精品,还算合自己心意。 “挺好的,替我谢谢你家夫人。”容辰开口说道,伸手拿起来一个青花瓷瓶,水蓝色的花枝缠绕着瓶身,冷艳雅致,倒是像她。 王琛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凌十这才打开了窗户,一跃坐到窗台上问道:“你要住在这儿?” “嗯,不行?”容辰没有丝毫的意外,将瓶子放回原处回道。 凌十没有接话,这些事自己没有兴趣打听,看向容辰说道:“玟哥让你过去找他。” “这么快就知道了,你说的?”容辰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凌十问道。 没有理会他的话,凌十直接跳下了窗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容辰笑着叹了口气,还是这般话少,起身一跃从窗户翻了出去,紧跟着凌十往前走去。 上了楼梯,走过一个转角,这才到了武玟所在的房间,容辰不禁啧了一声,差距怎么这么大,这二楼的房间可跟三楼没得比。 “玟哥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凌十指了指一旁的房间,对着容辰说道,没等容辰回应,就离开了。 看着凌十有些落寞的身影,容辰也只是叹了口气,向来少言少语,如今连一直跟着的凌一也去了…… 没敢再想下去,容辰脸色有些苍白,闭上眼睛缓和了几秒,方才提步上前敲门。 “进来。”武玟倚靠在床头,开口说道。 容辰走进来,直接寻了个板凳坐到了床边,笑着问道:“受伤的滋味如何?” “你想试试?”武玟放下手中的书问道,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见他这般模样,容辰连忙摆手,求饶道:“免了,一点也不想,这次找我什么事?” “看你最近太闲了,想着给你加些任务?”武玟瞥了他一眼说道,这家伙总是没个正行。 容辰闻言顿时就想跑,苦着脸解释道:“别,我这手上的事都要堆成山了,你就饶了我吧。” “我看你不怎么忙,都有时间来存银子了。”武玟冷哼着回道。 容辰挑眉看了看武玟,好笑着说道:“天地良心,我可不知道这银庄是夫人的。” “哦?” “之前不是调查事情,被你派往山林里蹲了一段时间,就碰巧救了夫人,然后就认识了,这次过来银庄也是凑巧, 绝不是故意过来凑热闹的!真的!我发誓,我要调查的事追到了这个集镇,得住上一段时间……”容辰急忙回道。 武玟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有些不相信,谁让他之前什么事都往上凑,什么事都要看个热闹。 第135章 点心 “三天,就三天,查不清楚也得离开。”武玟接道,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一个眼神成功震慑。 容辰叹了口气,认命的回道:“行,三天,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凌十呢?”武玟岔开话题问道,不岔开话题,他能拉着你的思绪再转上几圈。 一听凌十,容辰的情绪有些低落,猜测道:“应该是自己呆在哪里喝酒吧。” “找其他人把凌七的任务接过去,让凌七过来一趟吧,劝劝他也是好的。”武玟开口说道。 容辰应了下来,这般低落的气氛还真不怎么适合,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 清绾在银庄转了半圈,见没有多少事,就收拾了下,想着回家一趟,正好去看看荷香。 跟王琛说了声自己的去向,清绾就离开了银庄,在集市上买了些点心,就快步往林塘村赶去。 “清绾!” 走在路上,清绾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停住了脚步,往后边看去,有些熟悉,应该是村里的人。 清绾不知道这是谁,也就没办法称呼,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是要回去?”孙嫂子开口问道。 闻言清绾不好再不开口,只能看向眼前的妇人,笑着回道:“是要回去,你这是来买东西?”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非要吃酒,索性我就一起置办了些米粮屯着。”孙嫂子直言快语的,一副很是豪爽的做派,让人很是自在。 清绾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提步往前走着。 孙嫂子见清绾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还以为是旁人议论的闲话影响,犹豫着开口说道:“清绾,那些人的话你别忘心里去。” “嗯?”清绾听到这话,反应了下,这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笑着回道:“她们怎么说是她们的事,我并没有在意。” “就是,那群人都是闲着没事,一天到晚的净想着别人的笑话,添油加醋的,生怕打不起来。”孙嫂子生气的说道。 清绾看她这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禁轻笑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受害人,自己是旁观者。 “你别笑,我跟你说,这么多年,这村里的人家没个七八成,也得一半被她们说道过。”孙嫂子听到笑声,打了她一下说道。 清绾笑着接道:“看你这样,我倒是知道,为什么这萧家嫂子她们整日盯着我了。”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你的笑话她们没看过,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不当回事了, 抓住她们狠狠收拾一顿,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孙嫂子不满的说道,倒是有几分真正为清绾着想的意思。 清绾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解释不解释,在她们那里没有用,她们想要的是好戏,你越是生气,越是会出乱子, 这样才是真正的着了她们的道,气坏了自己,还娱乐了别人。” “你这样说,还真是这个理,当初我就是气不过,跟她们骂了回去,结果被自家婆婆狠狠收拾了顿。”想起来这茬,孙嫂子有些低落。 清绾听到这儿,这才明白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就是之前将萧家嫂子收拾了一顿的孙嫂子。 “所以,以后切莫再冲动了。”清绾笑着接道。 秦婆子耍横道,自己今儿个非要捞点好处不可! 清绾看着手中的点心,不愿再同她废话,开口提出了两个选项:“婆婆真是好大的口气,现在可没有了其他人, 最好还是收敛些,媳妇也不为难你,给你两个选项,一是你拿着这些点心,滚!二是我打到你滚为止, 不要去赌,我会不会真的动手,我敢保证,只要你这么做了,你就会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秦婆子看着面前突然如罗刹的脸色神情,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佯装很有底气的样子回道:“点心就点心,拿来!” 清绾将点心扔给了秦婆子,这才将自己拖了出来,嫌弃的摆了摆衣袍,清绾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 看着秦婆子抱着点心,嘴里叨叨着往前走去,清绾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骂自己呢。 看着此时两手空空的自己,一时间有些低落了,没了点心,就没有去找荷香,那个小吃货看不到点心肯定会失望。 倒不如等下次自己拿了点心,再去见她,这般决定了下来,清绾往上拉了拉行李,朝着村口走去,赶回了银庄。 …… 两日后酒楼 子阑没有惊动其他人,跟着扶棠住进了一旁的酒楼,这次过来隐藏在暗处,或许对姐姐会更加有利。 “主子,公子。”莫青收到了消息,偷偷来到了酒楼。 子阑开口问道:“最近银庄情况如何?” 莫青看了眼扶棠,见扶棠点头方才回道:“其他一切都正常,只是那个风灵一直徘徊在银庄附近,应该是冲着夫人来的。” “武玟的态度如何?”子阑沉思着问道。 莫青闻言皱了皱眉头,试探着回道:“这个属下也不清楚,按说自己发现了风灵,武玟还有容辰,凌十一定也会发现, 可是他们都在装作不知道,尤其是凌十,期间跟风灵还见过面,属下没敢靠的太近,没有听清楚内容。” “他还在试探姐姐。”子阑冷笑着说道,这语气与神情吓了莫青一跳,果然跟主子久了,是会变的…… 沉默了几秒,子阑看向扶棠,不知道怎么开口叫他,直接问道:“调查的事,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如今只能等锲机。”扶棠看了子阑一眼,不想说话…… 子阑嗯了声,回过头去,调查起来的难度与危险自己也知道,毕竟武玟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线索,只是这事除了查出来,别无他法。 银庄 清绾出了门,想着去街头的点心铺买点点心,正好打打牙祭,只是这刚出门,就感觉到有人盯上了自己。 有些不高兴的继续往前走,如今会盯上自己的人也没几个了吧,真是让人头疼。 “老伯,拿串糖葫芦。”清绾叫住一旁的老伯说道。 第136章 相助 老伯闻言停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糖葫芦杆子,看向清绾问道:“夫人看看,相中了哪个?” “就这个吧。”清绾指了一串,笑着递过去几枚铜板。 拿着糖葫芦,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清绾眯了眯眼睛,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短短的一段距离,清绾这般吃着走着,时不时的停下来再买点零食,等到了点心铺发现自己已经要饱了…… “夫人,要点心吗?”见清绾站在铺子前面,也不吱声,小厮催促道。 清绾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指着面前的点心说道:“桃花酥,桂花糕,还有这个绿豆糕各打包一份。” “好嘞!”小厮拿出油纸,利落的打包了起来。 清绾接过点心,看了看四周,朝着一个小摊走去,刚刚是自己的错觉吗? “夫人,要看看胭脂水粉吗?”阿婆见清绾停了下来,笑着问道。 清绾有些心不在焉的拿起了一盒胭脂,打开看了看问道:“婶婶,我能试试吗?” “能,这儿有镜子,你看看这桃红色多好看!”阿婆拿过来镜子,递过去说道。 清绾取了点胭脂,伸手往脸上涂了些,一手拿着镜子换着角度,打量着身后的动静,怎么会没有? 迟疑着放下手中的镜子,清绾皱着眉头,阿婆一看还以为清绾并不满意,拿起其他样式说道:“夫人要是不满意, 就看看这几个颜色,浅红的,正红的,都很好看的。” “不用了,就这个吧。”清绾强迫自己笑了下,掏了几枚铜板递过去说道。 风灵有些不耐烦的跟在清绾后面,这么半天了,这女人除了吃就是买,真不知道她是出来做什么的! 远远的跟在清绾后面,风灵扭头时,不经意看到窗口有一黑衣男子,神神秘秘的,有些熟悉,不过并没有在意。 清绾借着游玩的样子,往四处看去,期间倒是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风灵,只是那人却像是自己看花了眼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这种认知让清绾很是不安,当日的银面男子武功何其不凡,与他直接碰头的人也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加上银庄能从姜扬几人手中快速逃出,还有那谋略心智,若是真的盯上了自己,没有一场恶战怕是难以结束, 只是自己着实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盯上自己呢?若是说报仇,不应该找武玟更加合适? 百思不得其解,清绾只能放弃了思考,调转方向往银庄走去,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现在想也没用。 “夫人,老爷请您楼上一叙。”清绾正走着,被一位小厮拦住说道,抬头看向楼上,见是孙老先生,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跟着小厮往楼上走去,清绾推开门笑着说道:“老先生好久不见了,这么久没去看您,是清绾的疏忽。” “你这大忙人,没将老夫忘了就行。”孙老先生转过身来,笑着回道,看起来心情不错。 清绾端起酒壶倒了杯酒,举起酒杯说道:“清绾的错,我自罚一杯,如何?” “行了,你忙的是正事,倒显得老夫不讲理了。”孙老先生坐下来,看着清绾的样子,无奈的说道。 清绾笑着喝了下去,坐在一旁等着孙老先生开口。 看着清绾一脸淡定的样子,孙老先生忍不住开口说道:“听说你银庄出了些事情?” “确实。”清绾闻言楞了一下,不知道这孙老先生突然提起来这事,是何意思?又是从何处得知? 孙老先生斟酌着语气,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得知,你这银庄,之前的那个刘管事游刃有余,是个好手, 这高管事不过是个中庸之才,之前我就想提醒你一下,奈何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没成想竟出了这样的事。” “当时让他顶上,也是无奈之举。”清绾点了点头,算是解释道,毕竟这个银庄挂的是自己的名,实际却也有孙老先生的一份。 孙老先生见打开了话题,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这次叫你上来,其实是想给你引荐一个人。” “哦?不知道什么人有这个荣幸?”清绾笑着接道。 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之后银庄的事就有人替自己打理了,不过这孙老先生的用意还需要查实一番。 “我这当铺也就止步于此了,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够我这下面的子孙吃住就成,只是我还有个外甥, 当年跟着我那妹妹没少吃了苦头,如今在孙府也是受尽了挤兑,我想着倒不如放他出去,来的自在。”孙老先生说道。 半百的老人,如今说起这话不禁眼眶半湿,想必是疼到了心里,孙老先生缓和了下情绪,方才继续说道:“他的能力你放心,自小就是我一手教大的,处理生意,打理账目都不亚于那些老手,也是因此,才让我那些不争气的儿孙忌惮。” “老先生的苦心,清绾明白,若是真的可以,倒也解了如今的燃眉之急。”清绾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说道。 孙老先生接了过来,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让你看笑话了,改明儿我将他带出来给你瞧瞧,若是合适你就多关照关照, 若是不合适,你也不用给老夫面子。” “您言重了,老先生看上的人,可没有走眼过。”清绾笑着回道,这话倒是出自内心的。 当时若不是孙老先生相助,这银庄想要这么容易的开起来,怕是还得一番折腾,这等知遇之恩,自当相报。 孙老先生笑着点了点头,自己没有看错人,如今孙府早已是人心四散,不过是掸于自己勉强住在一起, 若是哪一日自己撒手西去了,恒儿不知道又要受多少苦,当年自己没能护住唯一的妹妹,如今怎么能再…… 风灵站在屋顶,听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消息,见清绾起身,先行到了楼下,等着清绾出来再跟上去。 清绾站在墙角看着躲在一旁的风灵,很是无语的抚了抚额头,这人耐心还挺足。 第137章 管事 走到银庄,风灵没有再跟进去,不知道潜伏在什么地方,清绾有些不悦,连眼眉都是紧蹙的,被人整天这样盯着,真是…… “这是去哪儿了?皱着个眉头?”容辰笑着问道,从一旁的栏杆上跳了下来。 清绾将点心挂到一旁,无奈的说道:“被人盯了一路,你心情能好?” “被人盯了?怎么回事?”容辰闻言有些惊诧的问道,眼神扫了下清绾上下,见没有哪里受伤这才缓和了些神色。 清绾打量着他的神情,不对啊,自己都发现了,这人比自己武功还高,怎么没有发现? “没什么,不知道是谁跟了一路,倒也没做什么。”清绾敷衍的回道,这些事情一环环的像个大网将自己拢了起来, 实在是让人烦躁,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真是比那些真刀明枪的烦人的多。 容辰点了点头,叮嘱道:“最近没有什么事,就不要随意出去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好。”清绾应了声,拿起点心举了举说道:“要吃吗?” “不了,我不喜欢吃这。”容辰拒绝道。 清绾耸了耸肩膀,头往一旁摆了摆,示意自己走了。 看着清绾往前走去,容辰皱眉看向银庄外面,若是只是这般跟着倒也没什么,只是风灵为人正直果断, 若是真的一时情急下,对清绾出手了……想到这里,容辰的眼神有些幽暗,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翻涌。 清绾提着点心站在门口,有些迟疑的朝武玟所在的房间看去,自己这时候要不要过去试探一下?只是试探不是去看他…… 犹豫着还是朝那边走去,门也没敲直接进去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皱眉朝内室走去。 “武玟?”清绾试探着叫道,看到床上凌乱的被子,这才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是何原因。 武玟听到清绾的声音,开口应道:“我在里面换衣服。” “……”清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懊恼的皱起了眉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武玟站在里面,草草的整理了下衣袍,就出来了,看向清绾问道:“这么急的声音,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清绾别过头去回道,自己刚刚的语气很急促吗? 看到她泛红的耳尖,武玟抿嘴笑了笑,对着清绾说道:“帮我整理下衣服。” “你自己不会吗?”清绾有些气恼的问道。 武玟放下胳膊,无奈的回道:“是可以,只是伤口还没好,胳膊一动就会扯到。” “……”清绾瞪了他一眼,想到他伤口是怎么来的,实在是狠不下心…… 纠结半天,清绾还是走了过去,像以往那样,熟练的整理好他的衣袍,每一个动作都像刻在心头一般,即便过了这么久,还是如此熟悉。 “好了。”清绾后退一步说道,感觉到自己的内心砰砰的跳着,让人想要逃。 武玟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清绾,这才看了明白,嘴角不自觉的想要上扬,武玟掩嘴轻咳了声,这才没有笑出来。 “最近银庄怎么样?需不需要找个管事?”武玟寻了个话题问道,倚靠在床头等着清绾的回话,眼神中多了几丝柔情。 清绾闻言应道:“还好,今天在街上碰到了孙老先生,他有意将他的外甥引荐给我,应该是个人才,再说吧。” “他的外甥?可是姓柳?”武玟垂眸想了一会,方才开口问道。 清绾摇了摇头,看向武玟说道:“不清楚,只听孙老先生称呼他为恒儿,你认识?” “那就是了,之前倒是听说过此人,才高八斗,有经纬之才,倒是可以重用,前提是他能为你所用。”武玟笑着回道。 没想到这柳恒也要出来了,孙老先生下这步棋是自己的意思,还是柳恒的授意?若是能收为己用,到时候可就多了个智多星, 武玟这般想着,神色有些凝重,若是他是冲着清绾来的,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是敌还是友…… “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你这般凝重,倒让我有些好奇了。”清绾疑惑的看着武玟的脸色,有些好笑着说道。 武玟这才意识到情绪外露,有些无奈的嘀咕了自己一句,缓和了神色回道:“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嗯。”清绾应了声,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是夜,清绾坐在桌边,看着今天的账目,一边寻思着该怎么试试那柳恒的深浅,也许自己该去查一查他的底细。 烛光轻轻的晃了一下,瞬间恢复了原状,清绾停顿了毛笔,竖耳听着四周的动静。 “是我。”扶棠看着面前的林清绾,一副警戒的样子,开口提醒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清绾这才放松了下来,抬头看向扶棠问道:“你怎么跑这儿了?” “子阑过来了,他要见你。”扶棠懒得回答,冷着脸直接说道。 清绾撇了撇嘴,没有同他计较,也没能力计较……看了眼窗外,这才问道:“在酒楼?” “走吧。”扶棠点了点头直接说道,转身走进了窗户的暗处,一身的黑衣瞬间消失。 清绾跟了上去,小心的隐藏着行踪,没有惊动银庄的人。 刚走到酒楼的二楼,就看到子阑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清绾快步走上去说道:“子阑,怎么在门外等着。” “在屋里待着也是闷得慌,倒不如出来转转。”子阑笑着说道,原本盼望着的眼神已经被喜悦填满。 扶棠往这儿看了一眼,主动停在了离二人一米之遥的地方,满脸得到嫌弃,可是眼神却是诚实的浸出一丝笑意。 “姐姐,进去说吧。”子阑开口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率先往房间走去,寻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子阑进来。 子阑看着站在一旁假装看风景的扶棠,纠结了半天还是问道:“你不进去吗?” 扶棠装作没听到,依旧还是看着楼下,自然下垂的左手却因为紧张隐隐往外沁着汗水。 知道扶棠为什么不回应,子阑更是觉得进退两难,哥哥两个字,嘴巴一张一合就可以轻易叫出,可是这其中的意义又有几人能懂? 第138章 沉得住气 子阑上前两步,扯了扯扶棠的衣袖,开口劝道:“进去吧。” 说完这话,子阑没有再迟疑,转身进了房间。 清绾看着子阑挂着失落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何解何解?无解,无解! “你这次过来准备待多久?”清绾开口问道。 子阑有些走神,听到清绾的话,这才回过神来回道:“还不知道,等姐姐事了了再说吧。” “子阑,我这里我自己可以应付的。”他能有这份心思,就可以了,若是以前自己倒不会说什么,只是如今子阑并不是只身一人, 做事做决定都要考虑扶棠、无影门的立场,况且无影门刚刚经过一次内斗,两个主事人都跑到这儿来,自己也是难以心安。 子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事的,姐姐,我有分寸。” “可是……”清绾皱眉想要说些什么,被进来的扶棠打断了:“他想在这儿就让他留下吧。” “只是有些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扶棠坐下来,看向清绾说道。 子阑皱着眉头看向扶棠,有些不满他的话,清绾将这收入眼底,开口说道:“你说。” “他在这儿的事,只能你一人知道,而且以后的事,若非必要,我也不会让他出手,希望你不要怪他。”扶棠郑重的说道。 清绾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如今扶棠对他的态度,自己已经可以彻底放心了,笑着回道:“自然。” “姐姐!”子阑紧皱着眉头,很是不满意的样子。 清绾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就这样,不然你就回清平城。” “……”子阑没了办法,只能满脸不悦的板着脸,扶棠眼神晃过一丝无奈,这样子不知道又得哄多久。 城东不知之处 一黑衣人从墙外跳了进来,单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凌空放在嘴边,一声悠扬的音符就跳跃了出来。 声音响起后,屋内走出来一男子,灰色长袍,轻捂着胸口,一晃一晃的,看起来身体不怎么好,有些羸弱。 “主子。”男子躬身恭敬的叫道。 黑衣人虚扶了下,对着他说道:“你身体不适,日后便不要行礼了。” “老毛病了,更何况礼不可废。”男子摇了摇头,拒绝了。 黑衣人没有再接着这话说下去,递过去一张纸条说道:“你想办法把这张信递到她手里。” “为何?”男子疑惑的问道。 黑衣人瞪了他一眼,男子知道自己越矩了,赶紧低下头接过了纸条。 见他接过去,黑衣人开口说道:“行事小心,别让人查到你这里了,必要时候可以除掉一些人。” “是,主子。”男子恭敬回道。 黑衣人点了点头,离开了院子,看着逐渐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停在了一处小树林旁, 如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方人马,也盯上了自己,再加上武玟的人,若是再不有所行动,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次日银庄 跟往常一样,清绾早早的就起来了,站在了柜台前,神色有些疲意,许是昨晚没有睡好, 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眼睛都染上了湿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想要趁着人少去休息会,结果还没走开柜台,就被人拦下了,清绾此刻的目光很是不善…… 王琛后退了一步,踌躇着说道:“外面有人想要拜会夫人,说是叫柳恒。” 柳恒?清绾打了个哈欠,开口说道:“气质如何?态度如何?” “这……倒是长得很是俊秀,这态度也算平和。”王琛想了想说道,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一个人来的?”清绾接着问道。 王琛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清绾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推开柜台往里走去,边走边说道:“就说我要午睡,让他去厢房等着,去二楼的那间。” “是,夫人。”王琛楞了一下,赶紧回道,二楼?那不是夫人自己的厢房吗?看着清绾离开,王琛这才转身出了店门回复。 这一睡,再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清绾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这温热的饭菜吃了一些,这才晃悠着出了房间。 武玟倚靠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清绾出来,开口说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听你这语气,对我这样安排很是不满?”清绾开口反问道。 武玟笑了笑,没有接话,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柳恒好歹也是上得了名号的人,想来孤傲,如今这般对待怕是有得折腾。 清绾切了一声,往楼下走去,看着站在厢房各处晃悠着的男子,清绾咧嘴笑了,看来自己赌对了! “这位,想必就是林清绾夫人另外吧。”男子看到清绾,放下手中的弓弩说道。 一身浅蓝锦袍,发丝一半高束,一半懒懒的散下,举手投足间有种属于文人儒士的气度,孤傲矜贵。 清绾拿起了那把弓弩,开口说道:“这把弓弩比起来其他的弓弩如何?” “力度更大,精度更加准确,而且小巧轻便,善于隐藏。”柳恒说道,眼眸中满是赞赏之意, 乍一看这屋中千奇百怪的物什,让人提不起来兴致,可是细细看来,却能发现其中的奥妙,文通诗词歌赋,武通弓箭刀弩, 无一不是从未现世的精品,此等才华智慧,真难以想象,竟是出在一普通农户之家,柳恒此时的心情已经很是高昂。 清绾笑着点了点头,往里面走去,拿出来一本兵法说道:“柳公子认为,三十六计如何?” “各有所长,视情况而定。”柳恒笑着接道,跟着走了过去。 “看着物什的摆放,想必这段时间柳公子已经看了个差不多。”清绾大致扫了一眼说道, 这房间的东西不过自己无聊时的成果,即便传了出去也没什么,真正的好东西已经被自己藏了起来。 柳恒笑的很是坦荡,直接说道:“夫人将我请到这里,大的不就是这主意,如今柳恒心服口服。” “柳公子言重了,我不过是需要一位管事帮我打理生意,柳公子如此才华岂不可惜。”清绾正了神色说道。 第139章 并不普通 柳恒摇了摇头,解释道:“我看的不是做什么事,而是跟在什么人身后,你!并不普通。” “那银庄的事就有劳柳公子了。”清绾接道,日后的事日后才能决定,这个柳恒…… 柳恒闻言后撤一步,伸手恭敬的作揖道:“见过夫人。” 此事已了,清绾终于将这个最费自己时间的事情放了下去,闲来无事四处转悠一番吗,倒也来的惬意,当然如果没有某人跟着…… 今日同荷香约好了,陪她去逛街,清绾一早收拾好,就出了房门。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容辰看到清绾下楼,停下脚步说道,竟然化妆了? 不同于往日的婉约矜贵,如今的她倒是多了几分妩媚。 清绾没画过几次妆,本就有些别扭,如今听他一说,不禁回声怼了回去:“太阳就差照瞎你的眼了,没看到在东边?” “呵呵……”容辰闷笑了几声,舒缓呼吸方才说道:“好看,很好看,真的。” “那是自然。”清绾冷哼道,抬头往楼下走去。 看到这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武玟没有继续往下走去,胳膊处挂着的披风有些落寞。 清绾提前到了馄饨摊处,占了个位置,冲着老板说道:“老板,一碗馄饨。” “好嘞!”老板笑着应道,从一旁抓了把馄饨扔到锅里。 就着骨头汤,美美的吃了碗馄饨,清绾舒服的打了个饱嗝,起身往约好的裁缝铺走去。 到了裁缝铺没等多久,就看到荷香走了过来,清绾伸了手叫道:“荷香,这里。” “哎!”荷香小跑了过来,拉着清绾羡慕的说道:“哇!你这衣服的料子好舒服啊,一看就知道你那铺子没少挣钱。” “瞧你说的,今儿个我也送你套。”清绾笑着说道。 荷香一听赶紧拒绝道:“我就说说,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本来就想着给你买套的,大不了回头你绣个锦帕给我,我这手工活可是比不上你。”清绾开口建议道。 荷香想了想,还是没禁住惑诱,笑着应道:“好!” “走吧,我们去里面逛逛。”清绾拉着她进了裁缝铺,两个女人逛起街来可是不容小视,还没觉得多久呢,就已经到了中午, 清绾四处看着,想着去哪儿解决午饭,不让荷香觉得别扭,又能让她吃顿好的, 风灵跟在清绾身后,足足跟了四天,如今耐心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风灵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 一直觉得林清绾跟耍自己一样,这些天什么正事都没做过,整日除了吃就是玩的…… 清绾最后决定要带荷香去吉祥酒楼,反正一楼有个角落处的风景不错,菜品也好吃,就是距离有点远。 “真的要去吉祥酒楼啊?”荷香还是有些心疼,听说吉祥酒楼一样菜就得一两银子! 清绾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你今天就放开肚皮吃。” 不是,清绾,咱俩就简单吃点就行了,没必要这样的。”荷香担心的说道,这清绾做点生意也不容易,哪有这般挥霍的道理。 更何况自己都没帮上忙,还这般得了件好衣服,再让清绾破费…… 还没等清绾开口,突然有一人撞了上来,清绾旁边站着荷香,没能躲过去,被那人撞了一下, “清绾,你没事吧!”荷香拉过来清绾时,那人已经离开了,荷香看着清绾有些担心的问道。 清绾拧眉握紧了手中的纸条,这人是故意撞过来的,这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给自己? 拉着荷香想要找个角落走过去,清绾开口说道:“我没事,先去那边坐坐。” “好,你慢点。”荷香一听这话,还以为是哪里伤着了赶紧扶着清绾说道。 从风灵的角度看去,正好看到那人将纸条塞到了清绾手里,风灵还没来得及追上去,那人就消失了,定是有人相助。 这些更让风灵坚定了内心的猜测,见清绾提步要离开,急忙上前拦住她说道:“站住!” “你做什么!”清绾戒备的说道,风灵跟了这么多天,怎么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设计? 荷香看到风灵,更是生气,这女人怎么也跟来了?指着她的鼻子就说道:“好狗不挡道。” “我懒得同你争论,将你手中的纸条交出来!”风灵指着清绾的手说道。 荷香闻言有些疑惑,但是看到风灵这咄咄逼人的样子,向前半步挡在清绾身前说道:“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林清绾,将纸条交出来。”风灵握紧手中的匕首说道,怕周围人注意,说话间三人已经移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清绾握紧手中的纸条,冷眸看向风灵说道:“纸条?我怎么不知道我手中有纸条,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将你的手伸开一看便知。”风灵一步也不肯退让,让清绾连将纸条处理掉的机会都没有。 清绾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荷香,对着她说道:“今天怕是不能请你吃饭了,你从这里出去,先回家。” “不行!”荷香想也没想的拒绝道。 清绾叹了口气,劝说道:“你放心,她……我还没放在眼里,你又不会武功,留在这儿只会让我分心,知道?” “那好吧,我不走,我就在旁边的店里等你。”荷香犹豫道。 见她这样,清绾只能点头答应,风灵让了条路出来,放荷香离开了才说道:“纸条。”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手中有纸条的。”清绾摊开手中的纸条问道,果然,还是跟上次一样的记号。 风灵嗤笑道:“你跟别人接头的方式确实很高明,只是可惜,我看的一清二楚。” “蠢货!”清绾这下倒是清楚了一些,这是被人算计了,是真正的奸细?他想将箭头指向自己,替自己争取时间? 风灵被她这般称呼,气焰又上了一个程度,眯着眼睛就要上来抢夺,匕首利落的挥动,朝着清绾攻击而来。 清绾后退半步,将纸条随意掖在腰带中。 第140章 分寸 拔出发丝上的发簪抵挡住利刃,反手一拨,朝着风灵脖颈而去。 早就从武玟口中得知林清绾的武功很是诡谲凌厉,如今这般亲自交手还是头次,风灵有些摸不清她的套路, 两相争执下,清绾游刃有余的手执发簪来去,任由腿部的匕首左右晃动着,没有取下来。 风灵打定了抢纸条的主意,见自己不是对手,竟想要动用最后的招式,宁可自损也要将证据取下来, 容辰看到风灵的招式,顿时就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不敢再站在高处看热闹,跳了下来。 “住手!”容辰出剑拦住风灵喝道。 风灵猛地后撤,方才收回来,有些恼怒的看向容辰,开口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私自对夫人出手,你可有想过后果?”容辰背对着清绾,眼神中满是威胁,看向风灵一字一句的说道。 风灵停顿了一下,冷笑着说道:“那又怎么样?如今证据就在她身上,你们还要自欺欺人吗?” “风灵,你太冲动了。”容辰皱着眉头提醒道。 清绾站在容辰身后,看着突然出现的容辰,有些好笑的叹了口气,怎么每次都是他…… “你什么意思!”风灵看向容辰问道。 容辰将长剑放回剑鞘,开口解释道:“事情具体如何,谁也不知道,你这般冲动只会将事情弄得复杂。”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风灵闻言只觉得是狡辩。 容辰见与她说不通,只能反问回去:“你说你亲眼所见,那你可见到她与藩王之人接头,可见到她偷盗消息,传递出去?”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风灵生气的说道。 清绾见风灵气焰低了些,方才站出来说道:“我都不知道那人从那儿冒出来的,塞给我这纸条就跑了,你要是这般说辞, 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只要我找个人往你手里塞个纸条,那你就是那个奸细了?” “你!花言巧语,事实证据皆在,你还敢狡辩?”风灵不满的说道,看向清绾的神色满是嫌弃。 容辰揉着额头提议道:“若是你们都这般各执己见,不如我们回银庄,让武玟决定?” “让他决定?决定什么?”清绾闻言冷哼一声,让他决定,呵呵…… 风灵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武玟一直要证据,如今物证有了,自己倒是要看看,他能色令智昏到什么程度。 “不敢去?心虚了?”见清绾不愿意过去,风灵讽刺道。 清绾瞥了她一眼,开口说道:“心虚?可笑,我行的正坐得直,哪来的心虚。” “走吧。”清绾对着容辰说道,率先提步往外走去。 荷香看到清绾一行人走了出来,急忙跑过来拉着清绾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见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看吧,没有受伤。”清绾笑着说道。 荷香看她这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打了她一下,笑骂道:“还说呢,你看看你,这般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没事的,我有分寸。”清绾摇了摇头,接着她的话说道。 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说着,容辰没怎么在意,耐心地等在一旁,倒是风灵,本就认为清绾心虚, 不敢跟着一起过去,见她这般,更是坚定了心下的猜测,认为她是在拖延时间,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可以走了吗?” 清绾懒得理会她,对着荷香说道:“我还有些事去处理,怕是没有时间陪你去吃饭了。” “你是要跟着他们离开?”荷香怒目瞪了风灵一眼,看向清绾问道,眼中渲染了一层担忧。 清绾点了点头,知道她担心,开口劝说道:“是去找武玟。”见她不相信的样子,肯定道:“真的,不骗你。” 荷香闻言想了想,倒也对,这才不满的点了点头,看向清绾说道:“那你回来给我报个平安,不然我放心不下。” “好,等我处理完此事,就回村里找你。”清绾应道。 荷香点头,放清绾离开了,虽然答应了,还是好大一会都站在原地,不放心的盯着,直到看不到清绾了,这才离开。 这厢清绾跟风灵到了银庄,王琛正站在门口叮嘱着两旁的护卫,看到清绾上前叫道:“夫人!” 清绾应了一声,径直往里面走去,看到跟在后面的风灵,王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转身跟了上去。 站在柜台前的柳恒,看到一行过来的几人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账目, 如今自己刚刚接受过来,偏偏还摊上个不怎么上心的东家,如今只能依靠自己的天分,自己琢磨了。 一步一个台阶的上了三楼,直到站到武玟的门前,清绾这才发觉自己的慌张,手心微微潮湿,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希冀。 武玟听到声音,出来开门,看到紧跟着清绾的风灵,顿时猜到了几分来意,内心隐隐有些害怕,即将要听到的事情。 “进来吧。”武玟让了路,等众人进去后,深吸了口气,这才掩上门,往屋里走去。 风灵看着清绾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趁着她不备,一把抢过纸条,朝着武玟递过去说道:“这是今天有人递给夫人的消息。” 清绾反应过来时,在抵挡为时已晚,只能等着武玟的反应,双眼不自觉微微眯起来,一手紧紧的掐入手心,压抑着情绪。 武玟皱着眉头接了过来,双手有些迟疑的打开,看到信上的内容后,眼神幽暗了几分…… “怎么回事?”武玟没有问风灵,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容辰问道。 容辰耸了耸肩,解释道:“我去的时候,两人已经打起来了,并不清楚。” 见风灵开口想要说话,容辰打断了接着说道:“不如听听夫人如何说?我看当时的情况, 夫人好像并不知情的样子,反而是风灵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非要夫人将手中的纸条交出来,一副认定了……” “你胡说什么!”风灵因为他这一番话,气的脸都僵了,这个容辰,竟然这般糊涂,一而再再而三的袒护着林清绾! 第141章 画像 清绾没有放过这次机会,开口接道:“我今天陪着荷香逛街,突然有个人撞了我一下,塞了张纸条给我, 我都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就被风灵拦住了,开口就要我手中的纸条,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我手中有纸条的。” “你这是在怀疑我刻意栽赃你?”风灵阴沉着眸子问道,声音夹杂着隐忍。 “不是吗?一脸跟踪我这么多日,还是找不到办法将我拉下去,我怀疑你是狗急跳墙,有错吗?”清绾反问道。 风灵冷声回了过去:“伶牙俐齿,到现在还在狡辩!” “不敢,比起来风姑娘,我觉得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被人扣上了黑锅,还没有办法扔掉。”清绾冷哼道,转过头去不愿再理会。 武玟见状不好再不出声,只能看着风灵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纸条的的?” “这些天,我一直在跟踪她,不敢松懈丝毫,今天看到那人故意撞了过去,觉得有异,就靠近看了几眼, 果然发现那人故意将手伸向了夫人的手,风灵没有看清,只是隐约看到那东西很像纸张,这才试探了番。”风灵看向武玟说道。 武玟皱着眉头,又看了眼手中的纸条,藩王印记不会有假,这纸条一定是出于奸细手中,只是这纸条若真的是用来传递消息的, 为何会让风灵看到?清绾既然知道风灵一直跟着她,定不会这般行为,那么这纸条极有可能就是在混肴视听! “这纸条的确是冲着清绾来的。”武玟开口说道。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清绾还是浑身一冷,有些心寒的别过头去。 容辰有些复杂地看了清绾一眼,出声维护道:“若真是用来传递消息,也不会让风灵发现了,这明显就是有人设局。” “你再三维护她,到底是何用意!”风灵不满的喝道。 听到这话,武玟抬头看了容辰一眼,继续说道:“是冲着她来的,只是到底是何用意还很难决定。” “这么说来,即便是铁证在前,你们也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替她推脱。”风灵冷笑着说道,不愿退步。 武玟收起来纸条,看到清绾一人站在窗口前的样子,心下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不是推脱,而是这纸条只能证明出自奸细之手,具体是谁,并不能判断,若是他刻意设计这局引开我们的视线, 你这般,岂不是让他得逞了。”武玟看着风灵生气的样子,开口劝道。 风灵听到这话,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冲动了,这种可能性是有,可是这两人明里暗里袒护林清绾也是真! “你这般说辞,终究不过是为了她!”风灵闭上眼痛苦的承认道,不愿再在这儿待下去,转身出了房间。 武玟有些为难的看向风灵离开的方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再怎么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追出去。 容辰看着清绾的背影,开口说道:“我去看看。” “好。”武玟拍了拍容辰的肩膀,点头应道。 拉着站在门口的王琛追了出去,看着早已没了风灵踪迹的街道,容辰说道:“回吧,该干嘛干嘛去。” “啊?”王琛被他拉了出来,又听到他这般说,有些疑惑。 容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不然呢?你要是乐意去找她,我没意见,去吧。” “我先去看门了。”王琛赶紧说道,拔腿就跑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的心情好像有点糟糕…… 容辰叹息一声,抬头看着什么也看不到的窗口,凝望了几秒,方才转身离去,没有回银庄,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清绾没有开口,没有接话,但是屋中的情况还是知道的,感觉到一个一个的离开了房间,最后只剩下了自己还有他。 “撞你的人长什么样子?”武玟开口问道。 清绾眨了眨眼睛,上扬着想要将眼中的泪水倒流回去,半天才回道:“一身灰色麻衣,中等身形,下巴处应该是有颗黑痣。” “能将他的画像画下来吗?”听着清绾的描述,武玟有些想象不出来那人的样貌,试探着问道。 清绾点了点头,有些迟疑的回道:“我尽力吧,毕竟只是匆匆晃了一眼,如今也忘了个差不多了。” “好。”武玟应道,听到她有些压抑的声音,忍不住朝她看去,只是看到的不过是侧面。 迟疑着向前走了几步,还没走到她身后,就听到清绾开口说道:“别过来。” “你……可是哭了?”武玟顿住了脚步,试探着问道,若说刚刚自己还不确定,可是听到她情急之下的声音,已经能肯定了…… 清绾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仰着头看向窗外,眼前被泪水蒙上了一层水雾,什么风景,人物都看不清了。 感觉到身后被一片温暖覆盖住,清绾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心还是那般寒冷,丝丝透骨,这暖意未达心底,还是一样让人留恋。 武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个大网牢牢的拢住了所有人,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说任何的事情,不敢赌上所有,自己是相信她是被人诬陷,是想要相信的,可谁又能保证,又能保证!这一切与她无关…… 只能在没有证据之前,尽可能地护住她,不让人伤害她,不让这些烦人的事情打扰到她,可是这些最简单的事,自己都做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绾眼角的泪痕都要干了,武玟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牢牢的将清绾环在怀里。 “放开吧。”清绾轻声说道。 武玟这才收回枕在她头顶的下颌,慢慢的放开了她,眼中还满是复杂的情绪,挥散不去。 清绾没敢抬头看他一眼,直接朝着书桌走去,研了些墨汁,提笔将之前的那人样貌画了下来。 “有些出入,那人看起来有些懦弱的样子,不像画像中的明朗。”清绾画完后,提这笔不知道该如何更改,只能开口解释道。 武玟拿起画像,大概的扫了几眼,点头应道:“知道了。” 第142章 防不胜防 “我先回去了。”放下手中的画笔,清绾往外走去。 武玟伸手只来得及碰到她的衣袖,有些低落的看着衣袖擦手而去,嘴唇蠕动着,没能说出来只言片语。 想着荷香还在等着自己,清绾回屋洗漱了一番,见看不出来自己哭了一场,这才放心的出了门。 站在楼梯口,清绾看到正要上楼的容辰,朝着容辰走去。 “今天的事情,多谢了。”清绾感激的说道,好像每次遇到麻烦,总会遇到他。 容辰摇头,开口叮嘱道:“风灵为人强势,而且有点死脑筋,被她盯上,你可能还会有许多麻烦,自己注意些。” “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防不胜防,我现在,是真的不愿意理会她。”清绾无奈的说道。 不仅仅是她给自己带来的麻烦,更是因为自己吃不准她跟武玟的关系,每次看到她,总是膈应。 容辰看着她疲于应付的样子,很是心疼,想要拍拍她的脑袋,安慰一下,却只能强忍住。 停顿了下,这才看向清绾安慰道:“她今日被训斥了一番,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你面前烦你了。” “嗯,但愿如此。”清绾点头附和道。 看着外面的日头,清绾想起来自己还要回趟村里,有些歉意的说道:“我答应了荷香,要回去给她报平安,就不陪你聊了。” “好,路上慢点。”容辰见状,让开了楼梯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下了几个台阶,想起来什么又扭头说道:“若是时间晚了,我就明日再回来,你替我告诉武玟一声。” “好,我等下就去找他。”容辰嘴上应道,内心却是一阵苦涩蔓延开来。 清绾一路紧赶慢赶的,本来半个时辰多的路程,硬是压缩的不足半个时辰。 站在荷香家门口,清绾敲了敲门,冲着里面叫道:“荷香,你在家吗?” “谁呀?”里面传来一声音应道,听这声音,应该是荷香的婆婆。 果然没几秒钟,清绾就看到荷香的婆婆从屋里走了出来,赶紧说道,婶婶,我来找荷香,她现在在家吗? “是清绾呐,荷香她去你家等你了。”荷香的婆婆笑着说道。 清绾听这不由得庆幸自己还记得这事,不然荷香一个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谢谢婶婶,我这就回去。”清绾点了点头,笑着回道。 荷香的婆婆微微一笑,对着清绾说道:“没事,不急,你俩这要好的,她一回来待了没一会,就要去你家等你, 这黏糊劲让我这做姑姑的都嫉妒了,看你俩这亲近的劲,可比亲姐妹还要亲了,你回去告诉她,要是晚了,就在你那儿待上一宿,我不追究。” “好,清绾记住了。”清绾应道,见荷香的婆婆转身回了屋里,这才往自家方向走去。 本以为回到家跟荷香聊会,报个平安,自己还能有时间赶回去,谁知道还没走到院里, 就听到了一阵争吵的声音,清绾皱起了眉头,快步往院中走去。 看着眼前正在争吵的两人,清绾只觉得一阵心烦,这个风灵,怎么哪儿都有她! “荷香,怎么回事?”清绾看向荷香问道。 荷香听到清绾的声音,赶紧扭头看了过来,眼中划过一丝惊喜,想到清绾的问题,不由得感到一阵恼怒, 生气的说道:“这个女人,趁着你不在,竟然偷偷进了主屋,还到处乱翻你的东西, 要不是我进来的时候,动作很小,说不定她听到动静就跑了。” 听完荷香的话,清绾的眼睛浮上一层讥讽,看向风灵说道:“怎么,你就这么喜欢那间屋子?只可惜,他不是你的。” “你这么怕我搜查你的屋子,难不成这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你慌张了?”风灵试探道。 清绾冷笑出声,看着风灵说道:“有病还得及时治疗,风姑娘这没事就胡思乱想的毛病可不好, 即便你不相信我,也该清楚,武玟可以随时进去的房间,还能有什么值得你怀疑的?” 风灵被她这一段话,反驳的无言以对,见此状况,荷香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痛快,要知道刚刚自己可是被她噎得不行。 “刚刚不还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荷香学着风灵的语气说道。 这话一出,气的风灵牙都咬碎了,怒声说道:“林清绾,我知道你能说会道,我说不过你,可你这般放任身边的人羞辱于我, 不太合适吧,而且,你所身处的这件事光能说可不是办法,等我找到证据时,再这般巧石如簧,那才是令人佩服。” “是吗?我也很想看看,你费尽心机想要扔在我身上的锅是什么样的。”清绾不甘示弱的说道。 风灵说完后,没有再理会,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绾叹了口气,见风灵进了屋,强撑起来的精神顿时有些不足,走了几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没事吧?”荷香走过来,摸了摸清绾的额头,跟自己的比对了下温度,见没有异常,这才放心了些。 清绾笑着摇头,开口解释道:“就是觉得心累,每天跟她明里暗里的较劲,真的很没意思。” “这人也是的,不是我说话难听,你家武玟虽说条件不错,可还没有达到让这么个姑娘倒贴的地步吧, 长的跟个天仙似的,还会武功,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来。”荷香忍不住的嘟囔道。 清绾听着荷香的话,心下也是想不通,想起之前自己的调查,眼神不禁幽暗了些,若是真的如自己猜测那般…… “清绾!” 耳边传来的叫喊声,将清绾的思维拉了回来,看着荷香前去开门,清绾也站了起来。 “咦!荷香,你怎么也在这儿?”孙嫂子推开远门,走了进来,看到现在面前的荷香,笑着问道。 荷香笑了笑,跟着孙嫂子走着说着:“我来看看清绾啊,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哪里舍得放过她。” 第143章 吃货 “这倒也是,我也是听说清绾回来了,过来碰碰运气。”孙嫂子跟荷香的脾气倒是极其合的来,大有越聊越欢的趋势。 “清绾,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孙嫂子看向清绾问道。 清绾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落山了,对着孙嫂子回道:“今晚在家住上一夜,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么急,你跟武玟整日也不着家,都做什么呢?”孙嫂子疑惑的问道。 听到这话,清绾只能按照以前跟荷香说的那套回复:“在集市上开了个小铺子,平日里都在那里忙活,不太抽的出时间回来。” “开铺子了啊,没想到你这么能干。”孙嫂子一听开了铺子,顿时觉得清绾很是厉害, 毕竟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没钱没势没权,想要开个铺子,在城里生活是很难的。 “不过是做些小生意,勉强能饱腹罢了。”被她这么一夸,清绾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 看清绾这样子,荷香不禁调笑道:“说的是事实,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 清绾闻言瞪了荷香一眼,惹得两人又是一阵嘲笑…… 三人坐在桌前,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知不觉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你看看,这聊天时间过得就是快,平时觉得难熬的很,今天这感觉就一眨眼的功夫,太阳就下山了。” 孙嫂子不禁感叹道,大有自己还能再聊上半天的劲头。 清绾无奈的看了荷香一眼,荷香笑着回道:“嫂嫂是平时太无聊了,若是不嫌弃我大呼小叫的,只管来找我聊天。” “那感情好,清绾平时都找不到人,你是天天在村里晃悠,以后啊,我就拉着你聊天。”孙嫂子敲定了主意,笑着说道。 荷香用力点了点头,又看向清绾说道:“你以后要是没有时间,就托人来封信或是捎句话,我到时候去找你玩。” “我也一起,我也一起!”孙嫂子急忙接道,这种好事怎么能少的了我。 清绾见状也难得的笑出了声,对着她们说道:“都来都来,到时候我请你们去吉祥酒楼吃一顿。” “别别别,这太破费了。”孙嫂子一听吉祥酒楼,就想到了他们说的那种,一块窝窝头都能卖到十文的玩笑话,不仅有些担忧。 清绾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没事的,这点小钱不用在意。” “那好吧。”荷香也是清楚清绾的想法,知道她自有分寸,劝着孙嫂子道:“不用担心,她有分寸的。” “那也行,先说好,你可不能乱花钱。”孙嫂子不放心的叮嘱道。 清绾郑重的点头,答应了孙嫂子的话,孙嫂子这才放心的离开了,剩下清绾跟荷香。 清晨 清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从睡梦中醒来,荷香此时还在睡着,清绾没敢惊动她,小心的跳了下去。 取了自己的衣物,清绾换好后,朝着院中走去,就看到了风灵站在一旁洗漱着。 风灵听到动静,往后看了一眼,扭过头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同风灵一样,清绾也懒得理会她,伸手舀了勺清水,倒了点盐,用秸秆放在嘴里咀嚼着。 清绾漱完口后,端起一旁的洗脸盆接了清水,放在石墩上,伸手捧水往脸上泼去,水滴四溅, 溅到了风灵身上,晕染出一点点的痕迹,很是明显。 “你故意的!”风灵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梳子,不满的说道。 清绾无辜的放下手,自己发誓,决不是故意的,只是自己的习惯而已,谁知道她突然靠近了自己一些。 “不是。”清绾没有解释,接着她的话说道。 风灵本就因为清绾,受了诸多委屈,如今见她这般态度,更是生气,伸手将清绾的洗脸盆用力一推,咣啷一声,洗脸盆掉了下去。 清绾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口说道:“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大可以离开,用不着这样毁坏东西。” “你故意用水泼我,连句道歉都没有,你还有理了!”风灵不可置信的问道。 听到她这质问,清绾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我刚刚说了,不是故意的。” “你们在吵什么?”荷香听到动静,从屋中走了出来,眼神还带着困意。 清绾看了眼风灵,对荷香说道:“没事。” “哦,对了,昨天我看到你家地里有些虫子,吃过饭我们去抓一下。”荷香神智还有些迷糊,想起来昨天的事,突然说道。 清绾应了下来,伸手拿起来地上的洗脸盆,用水冲洗干净后,对着荷香说道:“过来洗把脸,清醒清醒。” “哦。”荷香听到这话,提拉着鞋子朝着清绾走去,被水激了一下,这才清醒了些。 风灵见两人都不理会自己,也懒得自己给自己找不快,拿着木梳离开了。 简单的吃过早饭,清绾就跟着荷香一起往地里走去。 “清绾回来了。”一旁的林婆子看到清绾,笑着说道。 清绾笑了笑,开口应道:“回来了,婶子。” “要是她们知道,你等会就要离开,估计连理都懒得理你了。”荷香鄙夷的说道,很是不满清绾离开的这么早。 清绾笑着打了荷香一下,故意说道:“你要是这样说的话,回头我就干脆不回来了,或者回来的时候不给你带东西吃了。” “别别别,姐姐,嫂嫂,我错了,您老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想什么时候走,咱就什么时候走。” 荷香一听说没有了吃的,顿时拉住清绾的胳膊求饶道。 清绾无奈的笑了,伸手点了下荷香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就是个吃货,一点原则都没有。” “原则?那是什么?”荷香疑惑的问道。 清绾自知失言,提起步子往前走去,边走边说:“不知道。” “哎,你怎么这样啊!”闻言荷香一脸的期待瞬间消失,追上清绾不满的嘟囔道。 谁知道清绾这次并没有停下来给自己解释,荷香只得继续追着她不停地问……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的,到了地里这才消停了下来,看着一地的蜗牛,虫子,清绾只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时间会很绝望。 第144章 易容 “哎呀,你怎么婆婆妈妈的,直接下手捏就行了,用什么树枝。”荷香看着清绾的动作,很是嫌弃地说道。 清绾只得放下手中的树枝,伸手将蜗牛捏了下来,扔到篮子里,看到那慢慢蠕动的虫子,一阵恶寒,硬着头皮朝它伸过手去。 这般折腾着,等自己协助着荷香完成工作,已经是中午了,清绾看着自己一手的不明液体,很是绝望的叹了口气,以后这种活还是让武玟来吧…… 翌日酒楼 子阑坐在桌前,看着自己面前堆得跟小山似的碗,一阵无语,本来还在往嘴里送着的饭菜,也懒得动了。 看着扶棠还在一心的往自己碗里填着菜肴,忍不住出声说道:“我吃不下这么多的。” “多吃些菜,米饭可以剩下。”扶棠停了下来,看了下子阑的碗,有些心虚的将筷子中的菜收回自己碗里。 子阑无奈的说道:“别再给我夹了。” 拿起筷子,子阑这才继续吃了起来,只是扶棠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让自己很是不自在…… 扶棠应付般的吃着东西,没见菜吃进去多少,倒是米饭已经减半了,子阑伸出去筷子,替他夹了一些菜。 “公子!”莫青跑了进来,还没进屋就听到了他的叫唤。 看着冷眼瞪向自己的扶棠,莫青打了个寒颤,怎么回事?自己做错什么了? 子阑早已放下了筷子,见莫青愣在原地,催促道:“查到了什么?快点说!” “哦?哦!属下查到了那天在街上撞到夫人的人,是个见钱眼开的赌徒,不过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莫青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过来,赶紧回道。 听到他这般说,子阑有些低落,还是接着问道:“给他钱的人,他可有见过?” “见过,他说是个老头,弓着腰,一副像是要断了气一样。”早在找到人之时,莫青就将所有能查的都查了出来。 听他这般说,子阑知道怕是查不出来什么了,这下线索又断了,扶棠见状开口问道:“人现在在哪里?” “属下已经将人控制起来了。”莫青闻言赶紧说道。 扶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将他交给林清绾吧,我们查不出来的,她可能会有办法。” “给姐姐?”子阑有些疑问的看向扶棠。 “对,给她,你那姐姐让人惊奇的事还少吗?”扶棠挑眉说道,伸手端了杯茶漱了漱口。 见子阑没了异议,莫青自行退了下去,将那人压着给清绾送去。 看着扶棠一副吃完了的样子,子阑犹豫着还是说道:“你还没怎么吃。” “没事,你接着吃。”莫青一走,扶棠满是冷厉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听到子阑的话,隐约还能看到几丝笑意。 子阑将他的筷子拿了起来,递给他说道:“再吃些。” 见他这架势,大有自己不吃就不放下的趋势,扶棠只能接了过来,生平头一次漱了口紧接着吃东西。 子阑这才收回胳膊,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银庄。 “姑娘,您是存银子还是赊银子?”柳恒看着不远处一直晃悠着的女子,眼神微眯,走过去笑着问道。 女子闻言看了柳恒一眼,微微一笑,往银庄门口出去了。 柳恒站在原地,看了女子的身形半天,清绾走到他身后往前看了眼,取笑道:“你这是看上人家了?” “你不觉得这身形很是熟悉?”柳恒回道。 清绾闻言再次抬头看去,只看到那女子消失的衣角,看向柳恒问道:“有什么发现?” “这个女子应该是易容之后的样子,总觉得有些熟悉,这几天不断变幻样貌来银庄好几次了, 每次总是打量着银庄的各个角落,怕是你这银庄被人盯上了。”柳恒猜测道,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了这么多次的人,不简单。 清绾眼神认真了起来,看向柳恒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身形,她的身形没有掩饰,另外易容之人虽然能以假乱真,可是边角的痕迹很难掩饰,会使用脂粉或是其他东西掩盖, 但一般人化妆不会涂抹那里,还有眼睛,眼睛下方这儿,你会看出来一些端倪。”柳恒指了指眼袋部位,开口解释道。 很准确的分析,若不是他点醒,清绾倒还真想不这么透彻,看向柳恒问道:“你会武功吗?” “这个,真不会。”柳恒愣了下,伸出手无奈的回道。 清绾没有看,这点信任还是愿意给的,毕竟自己动了将他留下的心思,清绾点了点头说道:“那女子若是再来,你想办法将她留下, 我会让王琛、王福轮流守在门口,必要时动用些蛮力也是可以的。” “好,我知道了。”柳恒应道,往女子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再来时怕是不好发现啊。 清绾点了点头,出了银庄,如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自己这边的人还是能力不足,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 可是隐藏在暗地的人,风灵,还有今天易容的女子,每一个都是身怀绝技或是武功高强,再让王琛他们盯着,无异于让他们送死。 转身进了酒楼,很往常一样,小厮引着她上了二楼,看着守在一旁的暗卫,清绾出声道:“跟你家公子通报一声,就说林清绾在门外等候。” “公子有吩咐,夫人自行进去就可以。”暗卫跳下房檐,单膝跪地说道,话音刚落就再度跳了回去。 清绾挑了挑眉,看向房间,敲了敲门叫道:“子阑?” 等了半晌,子阑方才走了过来,打开门问道;“姐姐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发生。” “确实有些事,要不出去说?”清绾试探着看向屋内问道。 子阑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声,侧过身子回道:“没事,进去说吧。” “好。”清绾提步走了进去,还没走几步就看到扶棠侧卧在一旁的软塌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清绾冲着扶棠点了点头,做到桌子旁边,看向子阑说道:“今日我在银庄发现了一女子,应该是经过易容的。” 第145章 放长线 “易容?”子阑对于这不怎么了解,闻言看向扶棠,见对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轻咳了声问道:“这世上能易容的人不多吧?” 扶棠瞥了他一眼,还是开口回道:“不多。” “四大宗门,还有以易容变幻为主的幻花宫,再有不多的权贵招揽的能人志士,无外于此。”扶棠接着解释道。 清绾思索了下,开口问道:“若是单单凭借易容之人,可能分辨?” “江湖中人大多数都是使用飞灵散用于隐藏,此药在日光下隐隐有光辉涌动,并不明显, 其他权贵可没有手段得到这飞灵散,只能用其他东西替代,什么药粉,胭脂都有可能。”扶棠继续解释着,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清绾认真的听着,回去还得问问柳恒才能确认。 子阑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闻言看向扶棠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我说了这么多消息,还不够?”扶棠看向子阑,无奈的问道。 子阑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向扶棠,扶棠见状坐起来说道:“没了,这易容术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 “姐姐没有见过这种易容术,不如我派些人给姐姐?”子阑踌躇着问道,生怕清绾不同意。 扶棠插进来说道:“那个柳恒可是易容的好手,这些事情你可以问他。” “柳恒?你知道他的来历?”清绾想起来柳恒之前的发现,看向扶棠问道。 扶棠没有解释,再度躺了下去,摆明了不想说,子阑见状想要开口,被清绾制止了。 “我这次过来,确实想跟你借几个人,不过不是用来识别易容术,而是想让他们盯着银庄。”清绾赶紧开口道。 子阑见状将询问扶棠的事暂时放下,看向清绾说道:“好,等会我让玄影带人过去。” “玄影不能去,让冥阑过去。”扶棠不满的说道,玄影可是自己派去贴身保护他的人!如此随便的派出去,也不怕自己没人支使。 清绾只觉的冷汗连连,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一遭,还不如找人递封信过来…… 子阑点了点头,没敢反对,看到清绾的眼神,正想开口,被清绾抢先了。 “我想起来还有事处理,你直接让人盯着就行,有什么异常记得通知我一声。”清绾开口急忙说道。 见清绾起来,子阑还想留她一起用膳,被清绾明里暗里的眼神一瞪,只能放弃,看着清绾离开,闷闷不乐的坐了下来。 姐姐都好久没有过来了,如今刚坐下就又要走,看来事情很是紧急,自己也得加快速度了。 “过来。”扶棠开口说道。 子阑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弹,坐在桌边想着接下来的事,这一想思绪有些专注,连扶棠走了过来都没有发觉…… 银庄 武玟站在窗口,看着从酒楼出来的清绾,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看向站在一旁的凌十问道:“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线索断了后,属下朝着来处查询了一番,最终查到了无影门。”凌十开口回道。 夜晚银庄 清绾熬到很晚,才收拾好自己,躺在了床上,伏在屋顶的风灵,看到清绾熄了灯,这才跳下房顶,往楼下走去。 凭着白天的印象,风灵换了身装扮,朝着白天的房间走去。 此时的房间外面已经没了护卫守着,风灵不敢大意,四处查探了一番,这才推门进去。 入眼是有些空旷的地面,一张桌子,四把长凳,另一边紧靠着墙面的是几个箱子,风灵打开,看到零零星星的放了一些银两, 看数目并不多,但足以让这个城镇的百姓吃上两年了,不过风灵对着不感兴趣,四处寻摸着,看有没有机关。 能被王琛急匆匆赶来,还守卫这么谨慎的房间,她可不相信只是几箱白银,一定另有玄机。 楼上 清绾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屋外的一声夫人叫了起来,披了件外衣,清绾掀开床幔问道:“何事?” 王福低下头回道:“楼下有人潜入,是左边第三间厢房。” “知道了。”清绾心下一惊,赶紧穿好衣服,跟着王福往楼下赶去,路过二楼,想了想,清绾没有惊动其他人。 因着之前的吩咐,清绾特意让人白天黑衣,采用不同的方式值守地下入口,是以风灵没有发现值守的人。 清绾抬手制止了王福的行动,指了指一侧的墙体,只身往另一边走去。 两边的墙体特意加了厚度,不过是空的,可以容纳一人进去,加上植物的遮挡,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有人监视着。 清绾看着另一边值守的护卫,用唇语问道:“人还在里面?” 护卫借着月光看到了清绾的动作,他学习唇语还没几天,不过这句话的意思能看明白,点了点头。 清绾站在高大的植物后面,等着那人出来。 风灵四处寻摸了半天,这才找到机关,轻轻一板,就看到一处地面下塌了下去,露出一道阶梯。 风灵举着油灯小心的走了下去,到了地面,这才将油灯点亮,地下是个悠长的走廊。 戒备着向前走去,风灵不知道踩到了何处,两旁的装饰突然射出一道又一道的暗器,数量之多,让人难以避开。 轻点地面,风灵不断的跃起,躲避,尽力的往前走去,只是越往前越是感觉到不对劲,几次接触地面, 明显的感觉到触动了其他机关,风灵不敢擅自往前,退了回去,身上也因此挂了彩,不过只是些皮外伤。 顺着来时的路,风灵往外走去,内心却是忍不住心惊,这地下的机关如此厉害,可见林清绾藏了重要的东西。 还没走到门口,风灵就感觉到有人潜伏在外面,后退两步,猛地推开了房门,朝着窗口一跳而出。 清绾紧跟而上,伸手取出暗器朝着那人扔了过去,清绾看着前面不断跳跃着的人,眯了眯眼睛,是风灵…… 几个跳落,风灵快步前行着,穿梭于狭小的街道与院落,没一会就消失了,清绾看着风灵消失的方向,没有继续追踪。 第146章 隐瞒 沿着来时路回到了主街,就看到王福他们都跟了过来,清绾猛的睁大眼睛,赶紧说道:“回去!” 等清绾赶回银庄,带着王福去了地下,看到机关并没有启动的痕迹,而且死在一旁的赌徒明显被人动了。 清绾沉了沉眼眸,风灵知道这里,而且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此处,那么之前的几次是不是她?若是这样…… 此时的屋外,那人看着清绾折回了房间,扬起嘴角笑了笑,离开了银庄,有意思,有意思! 楼上 武玟听着凌十的汇报,狭长的眼角凌厉的扬起,她去哪里做什么? “她进去了多久?”武玟开口问道。 凌十大致估算了一下,方才回道:“半个时辰不到。” “半个时辰,清绾的反应如何?”武玟继续问道,心下却是估量着,自己去过地下,若是只是到达中间的地牢,半个时辰绰绰有余。 听到武玟的问话,凌十继续回道:“夫人追了出去,没多久就急匆匆的回来了,进入房间, 大概有半个时辰,这才出来,脸色很是凝重看不出情绪,但看旁边跟着的王福,倒是能看出来一些愤怒与惊诧。” “愤怒,惊诧……”武玟猜测着各种可能性,只是并没有什么合理的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与原因。 看着站在一旁的凌十,武玟吩咐道:“之前交代你的事,可以开始了,记得一定要达到效果。” “是,夫人那边?”凌十犹豫的问道。 武玟沉思了一番,开口说道:“你若是寻不到她,可以在王琛或是王福面前走过。” “是!”凌十应道,退了下去。 看着天空明朗的月光,在夜幕的衬托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辉,武玟松了口气,如今这里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隔日凌晨,一大早的,凌十就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向来稳重的凌十突然快步走了起来,让人想不注意起来都很难。 王琛疑惑的看着凌十,不禁问道:“你这是被鬼追啊?怎么走这么快?” “……”凌十没有回话,只是下意识的在王琛伸手过来的时候,护住怀里的信,避开了。 看着莫名其妙的凌十,王琛留心看了几眼,想着回头跟夫人说下,这才揉了揉吃饱的肚子,坐到了一旁。 “慢着点!”容辰端着手中的粥,小心的避开了凌十,不满的叮嘱道。 清绾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疑惑的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容辰耸了耸肩膀,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倒是凌十看到清绾,停下了脚步叫了声夫人,都没来得及等清绾的反应,就提步离开了。 看着想来守礼的凌十,如今这般急促的样子,清绾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许久,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武玟不是一早就出去了吗?”清绾想起来看向王琛确认道。 王琛点了点头,开口回道:“是啊,一大早出去的,说是到晚上才能回来,刚刚我想提醒他的。” “……”众人无奈。 中午吃饭的时候,清绾下来了一趟,看着唯独没有凌十的长桌,疑惑的问了声:“凌十一直呆在三楼?” “应该是,没有见他下来。”王福点了点头应道。 想到之前凌十的话,清绾不由的看重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信件,能让凌十主动开口,请求自己派人保护他? 容辰拉开椅子,让清绾坐下,替凌十解释道:“他那人就是这样,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等会我给他送些就行了。” “也好,你回头上去看看,再大的事也不能一直守着。”清绾顺势坐到了容辰旁边。 容辰点头应了下来,简单的吃了些,就拿起给凌十的饭菜上了楼。 凌十坐在武玟屋里,揉着早已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正了正姿势,护住怀中的信。 容辰看着守在门外的暗卫,明里暗里自己发现了不下十道气息,特意为护着凌十而设, 不,确切的说是护着凌十手中的信,这到底是什么信件? “凌十,开门。”容辰的声音隔着门框传了过来,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饭菜的香气。 凌十起身给容辰打开了门,转身又坐回了桌边,浑身呈现戒备状态。 “你闷在房间里半天了,连饭也不吃,是要闷死自己吗?”容辰冷哼道,将饭菜摆在他面前。 见凌十不回话,反而一副戒备的样子,容辰不禁多想了几分,试探的问道:“怎么这般?” “我得等玟哥回来,立马将这封信给他。”凌十拿起馒头,低头咬了一口回道。 容辰接着话就这般问了一句:“什么信这么重要,让你废寝忘食的……哎!你慢点吃。” 容辰无奈的提醒道,伸手倒了杯水,却发现水已经冰凉了,递过去一杯说道:“先凑合着喝点,我等下让他们给你再送一壶。” “嗯。”凌十满嘴的饭菜,只是用鼻音嗯了声。 看着容辰,凌十快速的咀嚼着嘴里的饭菜,等差不多空了才开口说道:“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反正是有关藩王的, 死了许多弟兄才换来的信,不能在我这儿出了差池。”铁骨铮铮的汉子,说这话时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两眼通红。 他这一番话,让容辰想到了凌一,快速起身别过头去,这才挡住了自己的失态,没敢回头的说道:“我去给你提壶热水。” 看着容辰快速往外走的步子,凌十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有些愧疚的低下头,继续吃着容辰端来的饭菜。 整个银庄如此大的动静,风灵即便站在外面也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何况还有凌十没有“隐瞒”的如实相告。 风灵站在银庄的边角处,对着另一边说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任务。” “是。”隐约只能分辨出来是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磁性,男子隐藏在盲处,让人无法窥得真颜。 接过了风灵的指令,男子就消失了,风灵正了正衣衫,回到了之前的地方,继续看着银庄的动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第147章 暗器雨 清绾品着手中的茶,回想着刚刚暗卫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看来这信件非比寻常,自己也要有所行动了。 整个银庄,各怀心思,只等着夜幕降临,将一切痕迹都掩埋下去。 武玟披着夜色,赶回了银庄,刚进门就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了然的挑了挑眉,看向柳恒问道:“你们都吃过饭了?” “吃过了。”柳恒正在整理着今天的账目,准备关门了。 武玟点了点头,吩咐道:“给我准备下饭菜吧,送到房间。” “打住!我不是你们之前的管事,先吃饭,看到那儿了没,左转第三间房,有厨师供您吩咐。”柳恒打断他的话说道。 无奈的笑了笑,武玟只能自食其力,朝着后厨走去,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填补完肚子,武玟才敢上楼去了。 不然真的端了饭菜上去,怕是连动都动不了,就得被一群人打断了。 武玟回到房间时,暗卫悉数退下了,这也是之前凌十的请求,毕竟事关重大,有些事不能被他们知道。 武玟明显地感觉到还有其他人得到存在,没有在意,推门走了进去,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摸索着上前点开了油灯。 凌十正倚在一旁假寐着,看到是武玟急忙起身叫了句:“玟哥。” 看到凌十点了点头,武玟心下已经了然,疑惑的问道:“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凌十戒备的看了看四周,关上了门窗,方才说道:“有紧急信件必须亲自交给您。” 看着被凌十放在怀里,有些变形了的信件,武玟正要接过来,就被破窗而入的一道黑影阻挡住了。 凌十快速反应过来,将信件收回,看着跟武玟交手的黑影,戒备的守护者怀中的信件。 清绾站在隔壁的厢房,关注着房间里的情况,见那黑影对上武玟丝毫不落下风的样子,隐隐有些担心。 风灵看着同样守在一旁的容辰,不禁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事情重大,我怕凌十应付不来。”容辰不屑的接道,见风灵想要出手,阻拦住她喝道:“你去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当然是去帮忙。”风灵被他这么一挡,顿时不满的回道。 容辰摇了摇头,解释道:“现在明显是武玟有利,你的动机不明确,最好不要出手。” 屋中的武玟明显占了上风,黑衣人几次都险些被打伤,见事情不妙,黑衣人后撤两步,朝着凌十打去。 招招凌厉,朝着信件而去,凌十一手护着信件,一手还得应付着难缠的黑衣人,很是吃力,看到武玟的眼神后, 一把将信件掏出,扔向了武玟,武玟早已准备好,伸手朝着信件夺去,谁知黑衣人宁可受下凌十的招式,也要夺去信件,经受不住两人的抢夺,信封一分为二,四散而开,武玟眯了眯眼睛,将信件塞入怀中。 继续伸手朝着黑衣人夺去,招式凌冽,让人难以逃脱。 黑衣人耽于武玟的厉害,不敢同他继续打斗,迎身而上的虚晃之后,抱着断臂的风险往一旁逃去。 武玟刺伤了他的肩膀,看着他逃去的身影,紧接着就要追去,还没追上,就看到旁边的厢房,清绾跳了出来。 伸手朝着黑衣人袭去,却被隔空而来的暗器阻挡了冲势,而后更是被黑衣人轻易化解,逃了出去。 武玟看着突然出现的暗器,站在窗口不知道想些什么,若不是这些暗器,自己此刻已经同黑衣人交上手了。 风灵没有看到那些细如牛毛的暗器,看到清绾的招式轻易被黑衣人化解,顿时不满的出声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清绾没有理会她,往楼上看了一眼,转身就要回房间,这些暗器是什么从风灵的方向飞出来的, 武玟之前明显要追出来的姿势,不可能因为自己出手就停止,必定也是因为那些暗器,那么风灵又是什么样的目的? 看着清绾就要离开,风灵怎么会如她所愿,上前就要阻拦住她,同她打了起来。 武玟垂眸看着这一切,对着凌十吩咐一番,让他下去了。 容辰见风灵招招狠厉的样子,差点就伤到了清绾,出手制止住风灵,不禁喝道:“住手!” “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你可知道你是做什么的!”风灵恼怒的喝道。 清绾拧眉看着风灵,若说是风灵是隐藏的奸细,就真的太可怕了,直到现在自己都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的不自然。 “若是仅仅凭借没有阻拦住黑衣人,就断定清绾跟他是一伙的,那么武玟的怀疑岂不是更大!”容辰不满的说道。 一番强词夺理的话,却是因为没有证据,让人寻不到一丝错处,武玟皱眉看着下面的三面,跳了下去。 “你们怎么在这儿?”武玟看向容辰跟风灵问道。 容辰出声回道:“之前看凌十很是紧急不安的样子,我怕出事,就守在这儿。” “我也是。”风灵瞪了容辰一眼,低声说道。 这三人出现在这儿不足为奇,毕竟自己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是到这儿隐藏的目的是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武玟看了眼清绾,复又看向风灵问道:“刚刚黑衣人出来,你们二人为何不出手阻拦?” “黑衣人刚刚出来,我们周围就出现了许多蛇虫,耽误了片刻。”风灵引着武玟看向那个位置,开口解释道。 武玟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了那边,确实有许多蛇虫的尸体,看来想要确定具体是谁,还得再做商讨。 “只是我们这边出现了状况,夫人那边可是安然无恙,夫人的武功不在你之下,为何拦不住黑衣人?”风灵质疑说道。 清绾感受到武玟看过来的眼光,方才出声回道:“有暗器。” 武玟闻言想到了阻拦自己的暗器,凌厉非常,若是清绾所言不虚,那么隐藏在暗处的奸细,武功一定在自己之上。 最起码,暗器的功力是超于自己的,不然不可能在同时发出不同方向的两股暗器雨。 第148章 摆脱嫌疑 “狡辩,若是有暗器,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看不到。”风灵不满的喝道,即便是黑夜,暗器的发射也很难从他们这些人眼下躲过去。 武玟开口说道:“有一种暗器,细如牛毛,即便在你跟前,想要悄无声息的发出,也不是没有可能。” “的确,是有这种暗器。”容辰闻言肯定道。 风灵见状冷笑一声:“明里暗里的都在为她说话,你们是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从刚才事情发生,你的情绪就很是激动,一直致力于往我身上怀疑。”清绾出声说道。 看了眼周围的人,继续说道:“我说有暗器阻挡,你说是狡辩,那么谁又能保证,那些所谓的蛇虫是你故意放出为自己摆脱嫌疑的?” 风灵被她这一番话语说的哑口无言,只是内心的怀疑日积月累至今,又怎么会因为这些话而动摇, 风灵紧握着双手,一副隐忍不发的姿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容辰见状向前移了一步,正好挡住了风灵看向清绾的目光,若是有什么轻举妄动,自己也能出手护住。 因着他这举动,武玟不禁多看了容辰一眼,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决断,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擅自行使。” 风灵见状不满,还想说些什么,被武玟眼神冷冷的一扫,顿住了,清绾转身回了厢房,余下的人也就这般散了。 …… 酒楼 子阑从暗卫口中知道今晚发生的事,焦急的等着结果,生怕清绾因为此事再有些差池。 “坐下,耐心等着。”扶棠看着一直在自己面前转来转去的子阑,开口提醒道。 子阑现在哪里坐得住,闻言更是不安的问道:“要不我还是让暗卫过去盯着吧。” “有暗卫在,到时候被武玟发现,她就更说不清了。”扶棠不急不躁的说道,看着子阑的样子隐隐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他这般情绪激动起伏,会不会对他的病情产生影响,等明儿个自己得查人去问问。 子阑焦急的猜测着,却是什么都做不了,扶棠怕他这样自己承受不住,拉着他的手,强迫他看向自己。 “怎么了?”子阑有些无措的问道。 见他神志清楚,扶棠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他说道:“怕你情绪这般激动,回头受不住。” “没事,我并没有之前的状况。”子阑闻言知道他的担忧,举着双手说道。 扶棠知晓他说的状况,浑身都会颤抖,可是自己还是放心不下,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先喝点水,我让人过去看看。” “好。”见他这般说,子阑才赶紧喝了口水,催促着扶棠。 扶棠只能让人远远的看了些状况,拖延着时间,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那边才传来了消息。 银庄 凌十早已在房间等候武玟,见武玟上来,起身站了起来。 武玟看了看四周,关上了窗户,示意凌十过来,指着桌上的纸笔示意他写下来。 凌十了然,提笔写下:【四周没有其他人蛇虫处有引药】 武玟看完将纸张放入油灯中,想了想对着凌十写下【酒楼扶棠询问可有其他人】 凌十领命退下了,武玟回想着今天的这件事,若是真的没有了其他人,那么奸细就会在容辰、风灵还有清绾三人之中。 想到清绾说的暗器,武玟其实内心已然相信了,只是没有证据,他不敢确定下来,暗器的方向跟清绾并不是同一侧, 可是若是清绾派遣了其他人呢?这一假设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同自己交手的黑衣人就是生面孔。 …… 清绾回想着风灵的举动,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若是只是因为武玟而针对自己,怕是武玟容不得这样的属下。 可是从上次的暗自潜入地下,到这次的阻拦,她的举动都太过不正常,并且对自己有很大的针对性,一心要往自己身上推。 再说今天的暗器,自己刚一出手,就有暗器朝自己阻拦,然后自己招式被阻,放走了黑衣人,紧接着风灵就冲破了蛇虫, 出来时时间很是巧合,黑衣人逃走了,而自己却背上了放走黑衣人的罪名,她的每一句指责都将自己的身份挂上奸细的标签, 自己实在是想不通,这一切一切的巧合凑到一起,就绝不是巧合,加上之前的设计,难道这风灵才是隐藏着的…… 酒楼 子阑知道了清绾没有事的消息,情绪刚刚稳定下来,凌十就赶了过来,扶棠瞬间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满脸的不耐烦。 因着武玟各种猜疑,子阑对他的做饭很是不满,连带着凌十也不顺眼,最后,任凭周围的气温被扶棠降到不能再降, 子阑也没开口调和,凌十站在前面,忍不住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迫不及待的等着扶棠的结果。 扶棠单手敲打着桌子,一下一下的都像是敲到了凌十的心里,这般僵持了半天,觉得时间拖得差不多了。 扶棠才开口回道:“没有其他人。” “多谢门主。”凌十得到答案,急忙开口答谢,快速的离开了酒楼。 “黑衣人逃了?”子阑开口问道。 扶棠点了点头,以为是子阑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开口解释道:“这种人多是死士,很难抓到,即便抓到了也是尸体。” “我知道,只是那半封信,会不会……”子阑担心的是这个,若是那半封信出了变数。 扶棠闻言笑了笑,点了下子阑的脑袋责备道:“整天操心这么多事,也不嫌累得慌。” “……”子阑揉了揉额头,嘟囔了句什么,起身朝着内室走去了。 扶棠看着子阑的样子,扬起嘴角笑了笑,这样的状态很好,起码抬眼就能看到他在。 …… 凌晨的阳光驱逐了所有的黑暗,带来了全新的一天,清绾伸了伸懒腰,走到后院跑了几圈,就这现成的训练工具跑了几圈。 想着前几天跟荷香不欢而散,正好今天有时间,买点好吃的回去看看,正好凑着这机会散散心。 “夫人。” “夫人。” …… 清绾一一笑着点了头,往银庄外面走去,还没走出门口就看到前面的风灵,满脸的笑容瞬间消失。 第149章 主意 不愿理会她,清绾径直绕过她往前走,想着去旁边的蒸饺摊上吃上一笼蒸饺,喝上碗小米粥。 谁知道身后的风灵紧紧的跟着自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清绾停住脚步冷声说道:“滚!” “我知道自己说不过你,可是狐狸总会露出来尾巴,林清绾,我就不信我找不到证据。”风灵已经坚信清绾就是奸细,开口说道。 清绾冷笑一声,反问道:“想要跟着我?可笑,我同意了吗!还是说风姑娘的脸皮已经厚到了如此境界?”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风灵闻言脸色很是难看,耳尖因为那番话羞愧的已然泛红。 清绾冷声喝道:“那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两人僵持着,丝毫不肯让步,最后竟在银庄旁边大打出手,幸好此时时间尚早,街上行人并不多, 清绾针对着风灵的腿部踢去,这般跟着自己,与监视有何不同!想将自己同犯人一般对待,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只是如今这风灵这般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究竟是自己擅作主张,还是……武玟的意思。 风灵奋力抵挡着,借助着两旁的东西护住自己的膝盖,一招差错,被清绾踢了一脚,差点跪在地上。 “如何?还跟着吗?”清绾停下动作,站在风灵面前问道。 风灵冷哼一声,开口回道:“跟,即便你将我的腿打断,我还是会跟着。” “不自量力。”清绾嗤笑道,不愿同她计较,总不能真的废了她的腿,当然若是她再这般不依不饶的,自己不介意下狠手。 风灵见清绾要离开,急忙跟上,只是跟了几步,见清绾轻点脚尖就要跃上房顶顿时急了,伸手就是上前一拉,将清绾猛地扯了下来。 容辰听到动静,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状赶紧上前护住了清绾,帮她稳住了身形。 清绾转身,看着风灵上去就是一脚,冷声说道:“再敢出手,我便废了你!” 风灵伸手抵挡住清绾的攻击,后退两步这才稳住,开口说道:“有本事你就废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风灵,你可是忘了昨晚武玟的话?”容辰冷眸看向风灵,声音里透漏着威胁。 风灵想到武玟昨晚不让私自行动的话,兀自笑了,如今他们皆被林清绾的话所迷惑,若是自己也这般,岂不是中了她的毒计。 若是用自己,能唤醒他们的理智,即便是惩罚自己也认了。 风灵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站在原地,看着清绾,清绾懒得理会她,对着容辰说道:“帮我拦住她,我出去一趟。” “好,去吧。”容辰笑着应道,移步挡在了清绾身前。 风灵看到清绾就要离开,急的就要上前出手拦住她,被容辰挡住了,两相争执下,武玟从门口走了出来。 清绾看到武玟,停下了脚步,自己倒是要看看,他要如何处理? “放手!”看着风灵跟容辰的架势,武玟喝道。 容辰主动放开了对风灵的束缚,后退两步,没有开口,武玟跟自己差不多时间注意到了这边,有些事他心里清楚的很。 武玟看了眼清绾,走到她身边问道:“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想去那边吃。”清绾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蒸饺,开口回道。 武玟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去吧,多要份,一会我过去。” “好。”清绾看了眼风灵,转身离开了。 风灵看着这一切,努力压制着心中的不满,看向武玟,等着他的解释。 武玟这才转过身来,看向风灵说道:“我记得我说过,没有我的吩咐,不能擅自行事。” “那寻找证据该如何?”风灵反问道。 武玟冷哼一声,开口问道:“风灵,你失了分寸了。” “属下知错!”风灵听到武玟这样说,知道此事他已然动怒,不敢顶撞,低头说道。 武玟闻言回道:“这些事就不是你能过问的了,今天的事情再有下次,你就直接去领罚吧。” “是。”风灵不甘心的回道。 武玟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容辰,转身朝着蒸饺摊子走去了。 看着武玟头也不回的模样,对于风灵着实太过残忍,别过头去,不敢深想,生怕被自己的情绪干扰了理智。 “回去吧,别过来了。”容辰开口说道。 风灵闻言看了过去,半晌才问道:“这么多天,你离她这么近,就没有产生过怀疑?” “……”容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了远处一眼,转身想要离开。 “看吧,你也有过怀疑,武玟也是,可你们从没有想过去证实。”风灵有些凄凉的话语,传入容辰耳中。 容辰这才回道:“她是有疑点,但没有证据,谁也不能说她就是奸细。” …… 武玟看着坐在一旁已经吃了起来的清绾,开口说道:“你倒是好胃口。” “不然呢?”清绾反问道,指了指对面的蒸饺,示意是他的。 武玟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粥喝了口,想着给怎么开口,只是没等他想到问话,清绾就开口说道:“我有个主意。” “什么?”武玟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主意,是指什么。 清绾解释道:“我知道你怀疑我是奸细,我有办法自证。” “说来听听。”武玟闻言有些愧疚的回道,这么久的时间,两人虽然隐隐知道彼此的想法,但自己从未想过告诉她。 一直瞒着她,做了许多对她不利的事情,甚至伤害了她,反而是她没怎么计较的意思。 清绾咽下口中的蒸饺,方才说道:“今天我得去找下荷香,你可以跟着,也可以等我回来再开始,从今天,我会明里暗里的跟着你,这样我有所动作你也会知晓,到时候时间长了,相信你心中自有决断。” “奸细就在我周围,你这一决定很有可能会让他不再出手,到时候你该怎么证明?”武玟听懂了她的意思,接着问道。 清绾笑了,眼神中颇有自信的回道:“看你最近的动作,想必你们之间试探的时间不多了,对吧?” 第150章 弃卒保帅 “嗯。”武玟有些惊诧的看向她,犹豫着还是点头嗯了声。 清绾本就是猜测,见状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回道:“你等不及,那奸细也耗不起,一日两日没有动作到还好。 若是时间长了,他自会想法子传递消息,里里外外的难免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就是你查清是谁的机会。”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我故意弃卒保帅。”清绾想到一种可能性,加了句。 武玟没有立刻回答,吃着面前的蒸饺,思虑再三方才开口:“等你回来,去房间找我。” 清绾正喝着粥,突然听到他开口,一口热粥直接吞了下去,烫的眼泪都出来了。 赶紧倒了杯一旁的茶水,碰了碰温度见不热,武玟这才递了过去,看着清绾的样子不由说道:“慢着点。” 清绾一连喝了好几口,这才缓冲了嘴里的温度,松了口气说道:“知道了。” “烫的怎么样?”武玟担心烫伤的程度,这光天化日的自己也没法看看,只能开口问道。 清绾用舌尖试探了下,没有扫到水泡脱皮之类的情况,这才说道:“没事,就是被烫了下。” “先吃饺子。”武玟端过她的粥,一圈一圈的搅动着。 看着他这样子,清绾更是没有后悔,刚刚坐在这儿突然想出来的主意,自证清白这种办法,看起来有效,可对于自己,却是自折羽翼的一种,而且,若是对方不信任,其实这种方法很容易就会瓦解。 林塘村 等清绾回到村子,已经是半中午了,一路上过来,田地里都是干活的人。 “清绾回来了。”杨家嫂子站在地头,看到远处走来的是清绾,开口说道。 清绾笑着哎了声,等走过去了才问道:“杨家嫂子,你知道荷香今天有没有下地吗?” 杨家嫂子下地,是要经过那片高地的,恰巧荷香家的地就在那高地处,是以清绾这才多嘴问上一问。 杨家嫂子不确定,问了几人,这才回道:“没看到她,应该是在家吧,怎么,你找她?” “是啊,找她有点事。”清绾点头回道,看来自己还是先回家一趟,再去找荷香吧。 杨家嫂子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找她,不如去村头问问那萧娘子,到时候去高地还是去村里都近些。” “好,我记住了。”清绾笑着应道,继续沿着村路往前走去。 等回到院子,已经是一片荒凉的样子了,看在眼里,清绾不禁有些心酸,这里原本是她最留恋的地方。 以往回来起码还有旺财在,看起来还有几分活气,如今满目的草荒,枯萎的菜园,一派凋零之相。 清绾推开了主屋,不过几天的时间,桌面掩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乍一推开,有些呛人。 放下手中的东西,清绾打了盆清水,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 看着重新明亮的房间,这才有了几分归属感, 挨个房间打扫了个遍,又简单收拾了下院子,知道感觉到咕咕的肚子叫声,清绾这才发觉已经过了中午。 简单的吃了些带来的点心,等过了饭点,清绾这才提着东西往荷香家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旺财伸着脖子朝自己张望着,清绾伸手掏出来给它准备的骨头,朝它招摇着。 “想不想吃?跳个给我看看。”清绾蹲下了身子,举着骨头诱着旺财说道。 突然见到清绾,又被骨头诱了一番,旺财听话的连跳了好几下,这才满意的抱着一堆骨头啃了起来。 清绾起身走了进去,开口叫了声:“荷香!” “哎!谁呀?”荷香听到声音问道,一阵开门声之后,荷香走了出来。 清绾看着荷香惊讶的眼神,笑着问道:“怎么,这才几天没见我,就不认识了?” “不认识了,哼!”荷香故意回道,脚步却是诚实的往前走着。 清绾举了举手中的东西,开口诱道:“许福全的鸭子,芙蓉阁的胭脂,还有许多美味的点心……”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求饶。”荷香这个小吃货,一听这哪还沉得住气,急忙说道。 也没打算真的捉弄她,清绾递过去东西,跟着荷香进了院子,荷香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两手,责备道:“你怎么买这么多?” “怎么,哪样你不喜欢?”清绾坐在一旁笑着问道。 荷香有些纠结的回道:“也不是,就是你花这么多买这些做什么,吃跟不吃又丢不了二两肉。” “不用给我省银子,这些花不了多少。”清绾知道她是心疼银子,开口劝慰道。 …… 银庄 武玟看着已经不早的时辰,怎么也看不下去手中的书,说好的是今天回来,难不成她还想走夜路不成? “凌十,夫人回来了吗?”实在忍不住,武玟推开门问了下凌十。 凌十摇了摇头,老实的回道:“没有看到夫人。” 看着今天的玟哥一脸说不上来的神情,凌十没敢多话,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 接下来短短的一炷香时间,武玟已经往窗户处来回走了十多趟,后来索性站在窗口不走了…… 荷香家 清绾一时高兴,说着说着话竟然忘了时辰,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日落西山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清绾想到自己说今天回去的话,急忙起身就要告辞。 荷香疑惑的看着清绾,不解的问道:“你不在这儿住上几天?” “不了,来时跟武玟说好今天回去的。”清绾接道。 见清绾大步不停的往外迈着,荷香急忙跟了上去:“你等下,我给你取些腊肉。” “不用了。”清绾此时一心想要往回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腊肉。 “汪呜,汪呜……”就在清绾走出院门的时候,旺财感觉到离别的意思,支吾的叫了起来。 看着旺财的样子,清绾一时不忍,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道:“抱歉啊,旺财,一直没能顾上你。” “你把这带上。”荷香收拾了下腊肉,泡菜之类的走了出来,递给清绾。 清绾接了过来,看着脚下的旺财,思考了一会说道:“要不,我把旺财带走吧。” 第151章 训练 “能行吗?”荷香看着清绾的样子,知道她是舍不得,可是毕竟她回去还得看顾铺子什么的。 想到当初训练旺财的事情,清绾点了点头,肯定道:“我决定了,我带旺财过去。” “你确定?”荷香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着说道:“要不你还是将它留下吧,反正在我这儿,你也不用担心。” “没事,看它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还是带着吧,正好给我看铺子。”清绾笑着说道。 荷香见状也没有再劝,只是嘱咐道:“实在不行,你就再送回来。” “好,那我先走了。”清绾牵起来旺财说道,感觉到了清绾的用意,旺财乐的直打转转。 看着清绾离开,荷香叹了口气,回了院子,这一次见面后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再见了。 清绾牵着旺财往前走着,太阳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一道红红的线条,清绾不由的加快脚步,想要赶在饭点前回到银庄。 武玟看着不远处的一人一狗,实在是不想说什么了,站在原地等着清绾发现自己。 “你怎么来了?”清绾感觉到旺财拼命往前冲的力度,抬头往前看去,这才发现武玟。 武玟接过来旺财的牵绳,开口说道:“嗯。” “嗯什么?你不会是怕我不回来了吧?我觉得我说话还挺算数的啊。”清绾听他只是嗯了一声,不满的说道。 听着自己一个字,她就巴拉巴拉说了一段话,武玟无奈的说道:“看你一直没回来,过来看看。” “切,还不是怕我不回来。”清绾翻了个白眼,虽然自己决定了自折羽翼被他监视着,可是看到他这般,还是不舒服。 武玟没敢再接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她并肩往回走着。 翌日凌晨 清绾收拾好了自己,看着还在地下呼呼大睡的武玟,蹲下来推了推他叫道:“起床啦!” 因着两人的约定,清绾不得已让武玟进了她的房间,只是想让清绾这般妥协,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有了武玟打地铺的结局…… 武玟翻了个身,拉住清绾推搡自己的手,继续睡去。 “你不起来,我就自己去跑圈了,倒时候,我要是传出去了消息,你没看到,可别怪我。”清绾故意说道。 武玟掀开眼皮看了眼清绾,开口应道:“嗯。” “你倒是放开手啊。”清绾看着怎么都拉扯不过来的手,好笑的说道。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清绾干脆坐了下来,想着对策,还没等自己有所行动,武玟就起来了。 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两人下楼时还很安静,只有几个轮班早起的小厮打扫着。 清绾直接朝着后院走去,后院的训练方式自己还是很喜欢的,跑累了还能活动活动,既训练了体能又训练了技巧。 “旺财。”清绾看着拴在一旁的旺财,蹲在身子替它解开了绳索。 以后的训练,若是没有特殊情况,自己就带着旺财一起训练了,这里的世界应该没有军犬,若是以后旺财能训练出来, 也不失为一个绝招,或许之后的查探奸细能用得上。 “你带着它一起跑?”武玟看着清绾的举动,疑惑的问道。 清绾点了点头,拍了拍旺财,示意它跟上,这才回道:“它很聪明的,也许会给你带来惊喜。” “是吗?”武玟笑了笑,没有当回事,跟着清绾跑了起来。 看着清绾利落的跳跃,攀爬着穿梭在各种工具之间,身后还跟着个东奔西闯的旺财,武玟不禁笑出了声。 “要不要试试?”清绾玩了一圈,站在武玟身前停了下来问道。 武玟点了点头,按照清绾的规则很快就适应了,全新的早晨就在两人一狗的奔跑中消耗殆尽。 容辰站在窗口,看着下面的两人,眼神不由的黯淡了下来,低声喃喃道:“即便他这般对你,你也是希望站在他身边的吧。” 不知道站在窗口多久,等容辰反应过来,下面早已没了他们的身影,只剩下旺财穿梭在院中。 转身往楼下走去,差不多到了早膳时间了,还没等容辰走下楼梯,就听到几人的谈话声。 柳恒无语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开口说道:“不是,我说你俩,今天是怎么了?” “什么?”清绾闻言疑惑的问道,趴在桌子上的头微微抬起。 柳恒扫了眼站在四周的其他人,指着他们对清绾说道:“看到了吗?” “惊悚的眼神,你们今天突然腻在一块,让我们很是惊悚。”柳恒见清绾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开口解释道。 清绾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几人,带笑不笑的问道:“很惊悚?” “没有!”王琛等四人急忙澄清道。 听到这整齐划一的回话,柳恒蔑视道:“狗腿。” “……” 总算在众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吃过了早膳,清绾拉着武玟急忙回了三楼。 “不必理会他们。”武玟开口说道。 清绾坐在桌前,看着武玟无奈的说道:“可是这样被人盯着还是好不习惯。”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武玟看着清绾像是霜打了一样,有些心疼的说道,有些事总会找到答案的。 清绾摇了摇头,坚持道:“没事,你去忙吧,我在这坐会。” “好。”武玟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走到了桌前,处理着各处的消息。 过了半天,清绾闲的都要发慌了,看着武玟忍不住说道:“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你若是无聊,就出去转转。”武玟头也没抬的回道。 说是这样说,等自己真的出去了,怕是他又会找到机会不信任自己了,清绾叹了口气,继续趴在桌子上转着茶杯。 武玟没有看向这边,可是余光却是一直扫着的,见她这般坚持,加快了手下的速度,处理了几个比较急的信件后, 起身走到她面前说道:“走吧,陪你出去转转。” “你忙完了?”清绾看着没过多久的时间,不确定的问道。 武玟笑着敲了下她的脑袋,这才回道:“剩下的不急,回来再处理,走吧。” 第152章 维护 就这样彼此迁就着度过了几天,果然像武玟猜测的那般,丝毫没了奸细的动静,只是越是这样安静,越是要防范着。 有了前几次的设计,清绾内心明白,自己甚至是周围所有人的动向,都在那奸细的眼皮子底下, 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时间,只要自己耐下心来,总会拖垮那人,长时间的封锁消息,对于真正的奸细来说可是致命的。 武玟的心情随着平静的扩大越发低落,连带着清绾都受到了影响,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酒楼 扶棠期间回去了几天,无影门许多的事都在等着他处理,实在是没办法再拖下去。 好不容易摆脱了众多事情回来,扶棠没顾得吃饭就上了楼,看到子阑心情颇好的样子,感觉这一路的舟马劳顿,也没那么严重了。 “你回来了。”子阑听到动静,看向门外。 扶棠点了点头,将披风递给一旁的暗卫,这才进屋,看着子阑嘴角一直上扬的弧度,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姐姐跟姐夫算是联手了。”子阑开口解释道。 扶棠最近忙的站都站不住脚,还真没注意这边的情况,闻言不解的问道:“联手?” “嗯,姐姐想出来的法子,最近一直跟在姐夫身边,只要奸细出手行动,姐姐的嫌疑就可以解除了。”子阑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扶棠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看着子阑说道:“行动的不一定是奸细,还有可能是你姐姐授意的。” “……”子阑闻言嘴角一僵。 “不过这武玟愿意相信,我倒是很意外。”扶棠笑了笑,接着说道。 子阑开口说道:“这些事哪有什么绝对的证据,不过是一份信任罢了,最起码姐夫选择了相信。” “也对。”扶棠肯定道。 看着扶棠有些消瘦的样子,子阑对着一旁的暗卫说道:“让店家送点吃的上来,多备些。” “是,公子。”暗卫领命下去了。 扶棠了然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低头喝着杯中的清茶。 …… 风灵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手中的帕子都要被绞烂了,冷声问道:“你确定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是。”手下人回道。 “可知道原因?”风灵深吸口气,冷静问道。 手下人回道:“听凌十说,好像是在盯着夫人的一举一动。” “是吗?”风灵闻言有些不确定,也罢,到时候自己亲自去看看便知道了。 手下人试探的问道:“要不要属下去调查一番?” “不用了,你下去吧。”风灵摇了摇头,无力的挥了挥手臂让人退下了。 想着手下人的话,加上之前武玟对于清绾的维护,风灵实在是待不下去,若是他真的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铸成大错…… 银庄。 清绾坐在床边,无聊的翻着手中的话本子,翻来覆去的半天也没看懂讲的是什么。 伸手将话本子合上,清绾拿起一旁绣了没半朵花的手帕,右手捻起针线,沉下心像模像样的绣了几针, 深色的玫红细线勾勒出花瓣的半边,深入花苞,妖娆展芝,清绾倒是很想将它的全貌绣出来,奈何实在不是这块料, 挣扎了半天将手帕都要戳烂了,也只堪堪绣了半块花瓣,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它扔到一旁,这下好了,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了…… 看着一旁的武玟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清绾犹豫了下,主动走过去试探着叫了声:“武玟?” “嗯?”武玟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清绾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一直没动。”清绾索性搬了个板凳坐了下来,自己实在是无聊的要发霉了。 武玟摇了摇头,开口回道:“不过是在想些事情。” “哦。”清绾怕自己打扰到他,没有再接话,只是应了声。 武玟看着清绾这般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本来看她这般,自己怎么也会挤出来时间陪她逛逛, 可是如今藩王那边安静的很是异常,若是自己没有猜错,怕是过段时间就会有一场恶战,如今奸细身份不明, 自己怎么也没有心情去管其他的事,清绾本身就有很大的疑点,自己也不想让她出去接触其他人。 “再忍忍。”武玟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温声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自己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看着武玟的样子,开口问道:“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是要闷坏了,天天待在屋里了,不是看书就是绣花,要么就是发呆…… “好。”武玟见她只是去院子里,应声答应了,起身从衣柜了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系好。 如今外面已经是冬季了,寒风凛冽的,出去一趟不小心照顾着,很容易就会感染风寒。 清绾裹着斗篷走了出去,刚走到后院就感受到了呼呼的北风扑面而来,蒙顿的大脑瞬间清醒。 旺财闻到熟悉的气味,从狗窝里钻了出来,甩了甩身上的尘土,冲着清绾汪汪的叫了几声。 “冷吗?”看着清绾不断揉搓着的双手,武玟伸手覆上去问道,感受到她的手还算温热,这才放心下来。 清绾笑着说道:“我现在也不在意冷还是不冷了,只想着能在外面耍上一耍。” “这些天倒是把你闷坏了。”武玟有所感叹的说道,其他的话留着日后再说不迟,如今的自己只能这般说辞。 清绾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旺财身前逗弄着它,武玟的心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又如何? 他们两个啊,都是个胆小鬼,输不起的胆小鬼,一个不敢说出来自己的身份,怕被当成妖物,失去所有。 一个不敢吐漏真相,不敢堵上所有去相信自己的心,怕有负身上的重任,万劫不复。 “你们两人,舍得出来了?”容辰看到清绾走过来问道。 武玟没有转身,直接接道:“带她出来转转。” “我还以为,你们还得段时间才会出来的,毕竟你一向很是谨慎。” 第153章 替罪羊 容辰开口回道,语句中有些不满若隐若现。 武玟闻言皱了皱眉头,不过转瞬就消失了,抬眸看向容辰说道:“不过是多了些时间陪着她,被你这么一说,倒像是将她关了起来。” “属下不敢,失言了。”容辰一听这话,赶紧回道,只是眼中并没有几分惶恐。 他这次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尤其是看到她出来时眼睛里的喜悦与光芒,一直呆在屋子里怕是真的将她束缚的狠了。 容辰弯着腰等了许久,才等到武玟的话:“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起来吧,交给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出十日,定会有满意的结果。”容辰起身回道。 武玟点了点头,看向院中,清绾已经牵了旺财在院中训练了起来。 “旺财,跳过去,跳!”清绾的声音隐隐带着些激动,一声比一声嘹亮。 看着旺财在这段时间的训练下,利落的爬上高板,跳跃到平台上,还有清绾不停叫嚷着的身影, 武玟勾着嘴角笑了,不过一圈,清绾就停了下来,走到武玟身边,任由他伸手整理好身上的斗篷。 “你最近在忙什么,好像有两天没见到你了。”清绾看着站在一旁的容辰问道。 容辰笑着说:“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事。” “好吧。”清绾一副不说算了的表情,让容辰很是无奈,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不过去做了什么还真不能说,尤其是某人还在。 容辰指了指旺财问道:“这只狗看起来很是聪明,怎么做到的?” “就是训练啊,不跳就不给吃的,跳了就给,慢慢的就可以了,不过是个乐子。”清绾不知道为什么,没敢说出来军犬的事, 可能是因为自己基本的戒备心还在,怕军犬一事太过奇特,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不是武玟吧,谁知道呢? 武玟听到清绾的说辞,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倒是个好办法。”容辰见没有什么奇特的方法,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绕了过去。 清绾不过动弹了一会,就一直站在这儿,手脚被风吹得有些发凉,这幅身体估计之前落下了什么毛病, 一到天冷的时候就特别虚,还手脚冰冷,清绾一直留心调养,但是效果不怎么好。 武玟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口说道:“回去吧。” “嗯。”清绾点头同意了,低头往手中哈了哈气,反复揉搓着,看向容辰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好。”容辰赶紧点头应道,看着清绾拐了弯,这才收回了眼光,看着不远处的脚印不知道想些什么。 武玟紧了紧清绾身上的斗篷,揽着她往楼上走去,是他疏忽了,这么冷的天,还让她站在外面说话。 “没事,一会就好了。”清绾看着武玟紧张的样子,按住他扯被子的手赶紧说道。 武玟没有任她的意,大手一挥将被子扯了开来,围在她身上说道:“不能挣开。” 快步过去倒了杯热茶,盯着她喝了,这才安心的坐了下来。 清绾纠结的看着武玟,不会以后都不能出去了吧,自己是畏寒了些,但也不用这样吧…… “热。”清绾作势掀了掀被子,这么半天捂出来汗了都。 武玟闻言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没有同意将被子都掀开,倒是把斗篷给她解开了,清绾这才松快了些。 “玟哥。”凌十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叫道。 武玟听到声音,看向清绾叮嘱道:“不许掀被子。” “……”清绾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点小心思能不说破吗? 凌十进来不小心瞄到了裹得跟熊一样的清绾,果断装作眼瞎了,看向武玟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 武玟冷眼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什么事?” “就是……”凌十迟疑的看向清绾,小声说道:“风灵要见您。” “让她进来吧。”武玟开口说道,示意凌十可以下去了。 凌十声音太低,清绾没有听清,不过看他俩表情大概也能猜到了,果然没一会风灵就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的清绾,风灵的眼神暗淡了些,看向武玟说道:“属下请求回来继续之前的任务。” “不必了,做好你的事就行。”武玟果断的回道。 清绾听到风灵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是监视自己的事,原来之前暗中监视自己一事,真的是武玟授意的? 风灵看着武玟的反应,一狠心跪了下来,坚定的说道:“如今属下是这个任务的最好人选。” “我说,不必了!”武玟看着下面逼迫自己的风灵,冷声说道。 风灵抬头倔强的回道:“你现在是被她迷惑了神志,如此荒唐的办法,最后出来的奸细怎么都不会是她!” “放肆!”武玟听到风灵如此直言不讳,直接呵斥道。 风灵丝毫不理会武玟的怒火,继续说道:“若是她真的是奸细,推出来个替罪羊岂不是简单,到时候你就真的后悔莫及了!” “可我若不是奸细,而你一心却又死咬着我不放,到时候放走了真正的奸细,你又该当如何?”清绾开口问道。 看着风灵如此行为,倒不像是奸细的样子,不对,若是监视自己的人变成了她,到时候自己做了什么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清绾看着风灵的动作,仔细观察着她每一句话的神情,希望有所发现。 风灵看了眼武玟,起身回道:“若是当真如此,风灵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可惜,我说了不算。”清绾试探完了,可不远再趟这趟浑水。 武玟开口说道:“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对于风灵一而再再而三的擅自行动,武玟已经起了疑心,怎么还会同意让她监视清绾,当下不容置疑的回道。 风灵看着武玟的神色,知道此事再无回转余地,只是想要自己置之不理,无论如何自己也做不到。 酒楼 子阑看着最近的消息,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不仅仅是消息,扶棠最近对于藩王一事也很是抵触,不愿理会。 第154章 死士 垂眸看完手中的信件,子阑到底是沉不住气,看向扶棠说道:“那边是不是等不及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的措手不及,扶棠起身看了眼他手中的信件,这才回道:“嗯。” “那姐姐那边?”子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插手,话说到一半还是放弃了。 扶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可以从侧面提醒她一下,相信以她的能力还是可以应付的。” “嗯,也好。”子阑见扶棠这般说,点头应道。 …… 银庄 风灵看着三楼的方向,眼神闪过一丝决绝,往外面走去。 看到风灵离开的样子,凌十有些担心,想到武玟之前的叮嘱,还是忍住了,若是她不是,想必武玟也不会罚得太狠。 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从昨天开始,明显的感觉到了一阵低气压,推着所有人往前走,清绾看着桌上的纸条,递给了武玟。 武玟看着那纸条,知晓是早上扶棠派人送过来的,开口说道:“走吧,去看看他怎么说。” “好。”清绾笑着应道,许久没有出去,再加上子阑,清绾很是开心,脸上发自内心的笑颜越发明丽。 两人走到酒楼时,子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清绾过来,上前迎了两步。 武玟没有进去,看到站在外面的扶棠打了个招呼:“查的如何了?” “不比你知道的多。”提到这事,扶棠有些头疼,这奸细要不是潜伏的时间太长,线索早就随着时间消失了, 要么就是实力太强,一切的事情都谨慎的行动,才没有留下痕迹。 武玟闻言叹了口气,这个结果他也猜到了,若是奸细一事当真这般好查,自己又怎么会推托到今天。 “不过倒是有个消息,我觉得很是奇怪,想要跟你确认下。”扶棠想到之前的消息,开口说道。 见武玟点头,这才接着说道:“之前你在边关时,曾有一次被藩王抓住了把柄,说是你泄露了军情,可查清是怎么回事?” “军情当时确实被人翻过,这件事的结果你也清楚,若告发我之人不是藩王的手下,我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武玟想起当年的事还有些后怕,当年的事是他疏忽,被敌人钻了空子,差点就回不来了。 扶棠了然,开口回道:“你当时只以为是敌人作祟,可有想过是藩王故意设下的计策?” “应该不会,他再怎么也不会将军情送给敌人。”武玟肯定道,只是话刚说完,自己就迟疑了…… 扶棠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反应了过来,递过去之前的信件,没有再说什么。 武玟看着当年那件事的隐情,眼神越发阴沉,看向扶棠问道:“你的意思是当年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如今的奸细所为?” 武玟快步追上前面的清绾,没有出声,只是跟在她身边并排走着。 久久没有等到武玟开口,清绾出声问道:“你……我跟那些暗卫是一起进去的,当时的情况你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了。” “嗯,我知道。”武玟闻言应道,声音隐隐有些发涩。 见他这般回答,清绾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沉默着往酒楼走去,如今所有的线索都在那人身上,怕是得费一番功夫。 武玟侧头看了看清绾,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着走了半路也没有开口,眼看着酒楼就要到了,只能先放在一边。 “这里不方便,我让人将他送到银庄了。”扶棠看到武玟二人,开口说道。 子阑此时听到动静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扶棠说道:“一起过去吧,我想去看看。” “好。” 银庄 有了前几次同无影门暗卫的联手,王琛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暗卫并没有太多惊奇,将他们带到了地下的牢笼里, 等着清绾到来,没有太长的时间,就听到外面轻微的脚步声,清绾对这一旁的暗卫开口问道:“谁在里面?” “王琛。”暗卫应道。 清绾这才点了点头,往里面走去,转过一个弯道,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了,王琛站在外面,那名男子被束缚着手脚扔在了一旁,武玟上前揪着男子的衣领往下一扯,就看到了肩膀处一道黑色的记号,是藩王培养的暗卫记号。 “是死士。”武玟起身说道,看着一旁的王琛叮嘱道:“小心的看护着,别让他死了。” “是。”王琛应道。 清绾走向前,看了看躺在地下的男子,开口问道:“死士一般都会用什么办法自杀?” “毒,利刃。”武玟看着清绾的神色回道。 清绾思索着,这种死士有点类似于前世的杀手或是特种队,都是带着必死的信念进行各种行动, 很难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消息,至少到现在,自己没有很好的系统办法对付这种人,清绾开口说道:“你们把他的牙撬了?” “没有,不过是将他口中的毒牙拔了,不然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扶棠开口回道,这是抓到死士的第一反应。 清绾点了点头,垂眸思考着,对着王琛说道:“将他松绑了。” 闻言王琛惊诧的抬头看向清绾,不明白这是何意,武玟看向清绾问道:“为何?” “你刚刚也说了,这是个死士,根本掏不出来什么消息,既然无用,为什么不放了,难不成留下来养着不成?”清绾开口回道。 武玟听她这番话,皱眉看向地下躺着的人,看向清绾回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放虎归山,但时候再想抓回来可就难了。” “你有办法让他将消息说出来吗?”清绾没有继续劝说,反问道。 武玟紧皱着的眉头,看向清绾不语,清绾继续问道:“即便他说出来了,你能保证消息是真的吗?” “姐姐,这件事要不我们回去讨论下,再做决定?”子阑见状开口劝道。 清绾摇了摇头,对着子阑说道:“不用讨论。” 扶棠闻言看向清绾,眼神幽深,带着几分探究,许久没有见过这般做法了,只是不知道最后的用意是如何的。 第155章 洒脱不羁 “王琛,将他放了,从银庄扔出去,务必保证他安全的离开。”清绾对着王琛吩咐道。 王琛迟疑的看向四周的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地下的男子听到这话,不禁抬眸看向说话之人,有些迷惑。 清绾厉声呵斥道:“王琛!带他出去。” 王琛不敢反抗命令,带着那男子站了起来,见武玟出手拦住,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没等他有所反应, 清绾已经出手将武玟的手势挡了回去,王琛见状带着人往外走去,外面的暗卫不清楚状况,并没有动作。 见王琛带着人走远,清绾才停下手来,拦住武玟往外追去的脚步,开口解释道:“让他离开。” “理由!即便是死士,杀了便是,何必放虎归山!”武玟厉声喝道,眉眼紧紧的皱起。 清绾没有接着回答,反而看先扶棠说道:“还得借你的人一用。” “随意。”扶棠隐隐猜到清绾要做什么,当下没有迟疑就同意了,这个状况若是时间晚一些,怕是会前功尽弃。 清绾感激的点了点头,赶紧往外走去,对着暗卫吩咐了一番,这才折了回来, 看着武玟铁青的脸色,走到他跟前说道:“既然套不出来消息,不如将他放了,说不定还能引着他去找其他人, 只要将他盯紧了,不怕没有消息,更何况他被我们抓了后,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很难再得到藩王的信任。” “刚刚是让暗卫跟了上去?”武玟听到他的一番解释,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接着问道。 扶棠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挑了挑眉,颇为赞赏的看向清绾,这种奇女子倒是罕见,幸好是友非敌。 清绾点头应道,看着扶棠说道:“我带你们离开。” …… 男子被王琛扔了出去,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颤巍着站了起来,看着银庄,眼神中满是疑惑, 迟疑着看了下周围,没有看到异常,这才往一旁走去。 容辰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的男子,眼神中晦暗难明,紧紧的盯着男子离开的身影,等看不到了,这才转身朝着下面走去。 刚走到下面,就看到清绾从厢房走了出来,笑着问道:“你回来了,今天怎么没看到武玟?” “在里面呢,我出来拿些酒,要不要过去坐坐?”清绾见是容辰,停下脚步接道。 容辰笑着回道:“不用了,我不怎么喜欢饮酒。” “是吗?万盏美酒浸衷肠,乘醉聊发少年狂,原以为你也是这般恣意的。”清绾不禁想起来之前看到的诗句,笑着回道。 闻言容辰笑了笑,看向清绾摇头问道:“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种形象。” “没有,你的外表绝对是翩翩公子,不过是觉得你眼中有着一些洒脱不羁。”清绾赶紧回道。 这话一出,倒是令容辰忍俊不禁,笑着回道:“快去吧,聊了这么久,怕是里面都等急了。” “好,我先过去了。”清绾点头,绕过柜台走了进去。 容辰看着清绾离开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转身朝着外边走去,站在银庄门口百无聊赖的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王琛本来觉得没什么,但是容辰一直站在这儿,动也不动的,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是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路上的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容辰闻言笑了笑,疑惑的说道。 王琛顺着容辰的眼神往路上看去,倒是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笑着说道:“也没有吧?” “或许是我看错了。”容辰朝外走了几步,走到对面的杂铺摊上买了些小玩意,放在手里把玩着。 见王琛没有往这看,蹲下了身子作势捡了个东西,对着王琛叫道:“王琛。” “怎么了?”王琛闻言看了过来,就看到容辰蹲在地上,疑惑的看着手中的东西。 等王琛走了过来,容辰才起身,递过去手中的玉饰问道:“这不是你的东西?怎么放在了路上?” 王琛一看,下意识的就往自己腰带处摸去,果然那玉佩没了,接过来笑道:“可能是刚刚被那人带了下来,要不是你怕是就丢了。” “那人?”容辰疑惑的问道。 王琛没有在意,将玉佩挂回了腰间,看向容辰回道:“没什么,就是之前抓了个人,我就将他关进了地牢, 不过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让我将他丢了出来,给放了,为这事还跟武公子打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容辰惊讶的问道,满眼的不可置信,背在身后的手却因为过于用力青筋外露。 王琛回想了下,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夫人说是反正也问不出来什么,不如放了。” 容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对着王琛笑了笑,往银庄楼上走去,眼神晃过一丝幽暗。 …… 时间一晃而过,扶棠已经带着子阑离开了两日了,清绾看着今日绵延的大雪,哈了哈双手,吐出一层层白雾。 大雪飘落了已经两个多时辰了,整个城镇都像是被大雪覆盖了一半,一片雪白,清绾忍不住伸手捧了把雪,放在手中把玩着。 武玟起身拿了件斗篷披在她身上,看着她手中的雪说道:“别玩太久了,会冻伤。” “嗯,一会就好,我就是忍不住想试试。”清绾笑着说道,白雪皑皑映衬着有些泛红的脸颊,分外明艳。 武玟将温热的手附了上去,触及到一片冰凉,忍不住责怪道:“脸都这么冰了,去火炉边烤烤。” “嗯。”清绾有些不舍的放下手中的雪,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没办法,谁让这副身子这么畏寒。 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武玟忍不住问道:“你最近……为何不怪我?” “记得我之前问你,若是我是奸细,你当如何。”清绾闻言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武玟回道。 武玟怎么会忘记,出声回道:“记得,即便你是奸细,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可是,我到底还是因为这事伤了你。” 第156章 等待时机 “有些事,是不能斤斤计较的,其实,照着之前的我,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般决定。”清绾没有细说,无奈的笑了笑。 之前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讨回来,可是慢慢的发现真相,知道他的矛盾,他的尽力维护,才发现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想到这里清绾不禁摇了摇头,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动了心,情之一字,本就是没有理由底线的,即便他不信自己…… 武玟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说道:“这是唯一一次,我保证。” “好,下不为例。”清绾回道,看着他将自己的双手拢入手心,感受着不断传入的温热,上扬着嘴角笑了, 之后的事如何,自己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下次,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如今的时刻,自己不愿想其他的,也不需要想其它的。 …… 容辰看着白茫茫的大雪,眺望着远方,今天的天气倒是个时机,只是自己该不该过去? 犹豫半天,容辰换了身装束,悄无声息的跳下了窗户,缓缓飘落的大雪将脚印覆盖住,不留痕迹。 一路沿着行人的脚印行走,容辰特意绕了些路,这才来到之前的院子,戒备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动静,这才推门进去。 没有跟往常一样,容辰直接推开了屋门,看到里面捂住胸口不断咳嗽的男子,开口说道:“可有服药?” “吃……咳咳……吃了。”男子听到动静,看向容辰说道,强撑着坐了起来,喝了口热水缓了半天,这才好些。 容辰看着男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向男子说道:“最近可有新的消息,还有上次你没有说完的信息是什么?” “边关防御图,王爷让您到时尽快传过去。”男子缓了缓说道,伸手撑着床边坐了起来,在床下摸索着。 容辰闻言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不知道,这个属下没有收到消息。”男子探着身子回道,本就沙哑的声音有些艰难的吐出来。 看着他这般动作,容辰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问道:“在取什么?我帮你。” “没事,已经拿到了。”男子笑着说道,容辰这才看清他从床下掏出来了什么。 男子将盒子递了过去,看向容辰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容辰疑惑的问道,弯腰要将他拉起来。 男子没有起来,执意的跪在原地,对着容辰回道:“属下被抓一事,知道主子已经起了疑心,属下不求能逃过一死, 只是我那妹妹着实无辜,还请主子看在她不知情的份上,让她离开,这是我这么多年的积蓄还有一封信,还请主子转交。” “我没有说要治你的罪,起来吧。”容辰闻言晃过一丝冰冷,不过是一瞬,看向男子温声说道。 男子这才起来,固执的将盒子递给容辰,见容辰手下,这才释然,笑着说道:“这般结果,属下已经知足了。” “不必多想。”容辰看向男子打了个手势,朝着窗口走去。 利落的开窗跳跃,一气呵成,容辰看到还没来得及被雪花覆盖住的痕迹,快步追了上去。 凌十见状逆转了方向,朝着后院方向跑去,却被男子堵住了前路,前后夹击下,凌十只能撕开一处缺口。 “容辰,这么多年,你隐藏的可真是辛苦。”凌十开口讽刺道。 容辰闻言也不气恼,站在原地看着凌十说道:“凌十,你打不过我的,放弃抵抗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做梦!凌一的死可是你造成的?”凌十怒喝道,看着听到动静追上来的人,点了点头。 容辰见状笑着回道:“想要拖延时间,等着消息被带回,凌十,你太小看我了。” “这里在我来时就已经被包围了,别说是他们,就是你也逃不出去。”容辰挥手下,周围突然出现了数名暗卫。 凌十知道此劫难逃,若是其他人还好,可是容辰……自己众多兄弟都是容辰一手带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弱点,行事风格。 看着容辰的神色,凌十说道:“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凌十,你太天真了,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人,我都不会放过,不然这戏还怎么演下去?”容辰笑着回道。 看着容辰这般模样,凌十咬牙冲着男子打去,开口喝道:“走!” 见凌十行动,身后的众人朝着男子一起攻去,企图撕开一道缺口,哪怕有一人离开也是好的。 容辰没有出手,站在原地看着暗卫冲了上去,抵挡住众人的攻击,这才超前将凌十拉了出来。 “你的对手是我。”容辰对着凌十说道,一手执剑挡住了凌十的攻击。 凌十知道此行自己在劫难逃,只能期盼着有人离开,将消息带出去,可是看情况并不容易。 “容辰,凌一死前那场争斗,可是你的授意!”凌十开口问道,企图打乱容辰的心神。 容辰闻言手下一顿,差点就被凌十刺伤,看向凌十回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放你离开。” “我送凌一离开,你竟还敢跟了上来,你就不怕凌一死都不能瞑目吗!”凌十见状继续喝道。 见他这般激怒自己,容辰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图,只是这些记忆都像刻在自己脑海一般,如何都压不下去。 凌十见状继续说道:“若是凌一知道是你害了他,害了这么多弟兄,你可知道他会是如何的心情! 容辰,你跟着玟哥的时间有多长,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区区一个藩王吗!容辰!” “够了!别说了。”容辰厉声喝道,再次出手将凌十压制了下来,远处的男子已经将其他人制服,见状凑了上来。 看着容辰激动的情绪,男子开口提醒道:“主子,别听他的话,别被他激怒。” “抓住他,要活的。”容辰说道,往后退了出去,自己没有感情吗?不是死人,怎么会没有? 冷笑一声,容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看着跟自己浴血奋战的兄弟一个个没有死在战场,反而死在了自己的计谋下,这种痛苦没有一刻不在折磨着自己,可是自己没有办法,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 身不由己下,自己故意接下了任务,躲到暗地去训练新人,谁知那才是自己的劫难,看着自己一手栽培的人死在自己手下…… “凌十,住手吧。”看着还在奋力抵抗的凌十,容辰开口说道。 伸手甩出了几道暗器,凌十这才被制服,若是没有容辰出手,这些人还不是凌十的对手,至少不会形成压制的局面。 凌十不甘心的挣扎着,想要冲开束缚,看向容辰问道:“你还想怎么样!” “将他带到城外的院子。”容辰没有理会凌十,对着男子吩咐道。 看着凌十被带了下去,容辰疲倦的坐了下来,任凭大雪一点点的将自己覆盖住,深深地疲倦感因为凌十达到了极致。 “主子。”男子见容辰这般,迟疑着问道。 容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不知道一个人待了多久,久到雪花落满了肩膀,他才起身离开。 …… 风灵受罚后,躺了几天这才能起身,没想到刚能下地就赶上了茫茫大雪,伸手接住掉落的雪花,有些凄美。 “风姑娘,雪太大,您身上有伤,还是别出来了。”看到风灵出来,照顾她的女子上前说道。 风灵摇了摇头,看着大雪覆盖的院子,开口问道:“银庄那边情况如何了?” “属下只知道,夫人已经可以一个人出入了,而且看样子,还想更加受宠了。”女子开口回道。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风灵叹了口气,方才开口问道:“你说我对于夫人的怀疑是不是太重了?” “据属下所知,姑娘的猜测并不是没有原因,只是确实没有证据。”女子回道。 风灵听到这话,叹息道:“确实是我太激进了,只是看着他一心维护,甚至因为一个什么测试就要认定她不是奸细。 我怎么也冷静不下来,若是她真的推出来一个替罪羊,洗脱了自己的罪名,倒是铸成大错,该如何是好?” “姑娘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属下斗胆,还请姑娘忍上一忍,如今夫人风头正盛,姑娘又何必非要对着来, 只要潜下心来,等待时机,何愁抓不到奸细,若奸细真是夫人,姑娘也要用证据说话才是。”女子开口回道。 听她这一番话,风灵这才安下心来,看向女子说道:“若不是你一直劝着我,我怕是早就惹了许多乱子了。” “不过是几句话而已,再说我说再多,也要你肯听。”女子笑着回道。 风灵看着银庄的方向,开口说道:“等明天我想去银庄看看。” “你这又是何苦?”女子叹气道。 风灵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自己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有些事自己不再冒进,可也要继续的。 银庄。 容辰披着一身的大雪回来,思绪有些混乱,竟忘了自己是悄悄离开的。 第157章 失踪 容辰闻言心下一震,幸好反应的及时,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开口回道:“刚刚看到雪景不错,就从窗口跳了下去,想着感受一下。” “没想到你还是个风雅的人。”王琛看了看外面的鹅毛大雪,一副惊讶的样子。 没有心情同他闲扯,容辰笑了笑往楼上走去,余光扫到楼角处站着的清绾,内心思量着对策。 离得并不远,容辰的解释清绾自然也听清楚了,有些疑惑的看向容辰,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怎么站在这儿?”容辰走到楼角,看向清绾问道。 打量了下容辰,清绾试探着问道:“没什么,就是刚刚从外面回来,有些冷,还没缓过来。” “去外面了?怎么没有看到你。”容辰背在身后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尽量平静的问道。 清绾这才有了几分笑意,兀自解释着:“我就是在门口站了站,没有待太久,估计站在街上的人离我远点就看不到了。” “看来你畏寒是真的很严重,还是快些回屋吧。”容辰手上松了松,笑着回道。 因着自己无端的猜忌,清绾听到容辰的关心有些愧疚,点了点头认真的回道:“好,你在外面呆了这么久,也赶紧回去吧。” “嗯。”容辰应道,站在原地等清绾离开了,这才往前走去,舒展开的手心隐隐看到几道掐痕。 武玟听到开门声,看了过去,见是清绾笑了笑朝她伸出手去。 清绾走过去,将手伸到他手心,任由他带着往前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武玟让清绾坐在自己身旁,开口问道。 想了想刚刚更夫报的时辰,清绾不太确定现在的具体时间,犹豫着回道:“应该是申时了。” “嗯。”武玟嗯了声,眼神有些担忧被清绾尽收眼底。 略加思索,清绾想着应该是凌十的原因,好像以往凌十都是辰时之前过来的, 清绾扭头看向武玟问道:“凌十汇报的时间是你规定的吗?” “不是,看情况,一般不会超过两天。”武玟回道。 听到没有规定时间,清绾皱了下眉头接道:“最好还是有规定的期限, 不过昨天凌十已经回来汇报过一次情况,想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嗯,应该是。”武玟叹了口气回道,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而且凌十向来很是谨慎, 既然前几天都是一日一次汇报,若是没有特殊原因,定不会无端更改汇报的时间。 清绾起身绕到武玟身后,伸手揉捏着他的太阳穴,温声说道:“你最近思虑太重,这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 凌十本就武功不低,还带着人,应该不会出事。” “总觉得有事发生,安不下心来。”武玟无奈的回道,放下手中的信件,闭上眼睛倚在清绾身前。 …… 小院 凌十被人关在了一间牢里,整体的装饰像是个客房,只是四处并没有明亮的窗户, 只有在高处掏出来一小块透光的洞,嘲讽的看着四周的家具,床铺被褥,真是应有尽有, 凌十蹲在了一旁的床榻上,依靠着身后的床,打量着四周,墙壁太厚,而且外面有人把守, 自己稍有动作就会被发现,屋顶上隐隐能看到绿光,应该是涂了毒药,不知道有没有机关。 地下更是没有机会,无奈的叹了口气,凌十闭上了眼睛,如今穴位被封,自己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吃饭了。”有人从外面拉开了一处开口,推进来一些饭菜。 凌十看了眼,没有理会,连送饭菜都不敢开门,自己还能有什么机会?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条命,容辰会不会看重? 那人只是叫了声,就关上了开口,再没了动静,只剩下还散着热气的饭菜,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 银庄 清绾没有再接话,一下一下轻柔的按摩着他的头部,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有些酸软,这才慢了下来。 “我让王福他们过去看看?”看着武玟睁开眼眸,清绾问道。 武玟眼神中有些迷茫,看来是按摩中睡着了,适应了几秒,拉下清绾的手,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清绾如实回答,呆在这里这么久,对于时间的认知与感触还是很薄弱,对比清绾只恨不得造出来几块手表带着。 朝着窗外看去,雪已经停了,不过太阳还没出来,武玟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时辰。 “让他多带些人,不要靠太近,只要确认了凌十还在就行。”就在清绾以为武玟不会回答的时候,武玟开口回道。 清绾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 王琛领着人朝着凌十所在的地方赶去,即将到达的时候,王琛看了看四周,朝着一处高点的房屋跑去。 站在高处,望向小院一目了然,王琛并没有太在意,看向四周的动静,若是凌十在, 即便会有意隐藏自己的身影,但时间一久总会有些风吹草动,王琛看着丝毫动静都没有的四周, 将清绾给的东西点燃后扔了过去,火光不断吞噬者引线,滋滋的发出响声,没多久就落在了一旁的屋顶上, 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王琛挥手,让身后的两人寻地方隐藏了起来,盯着小院的屋顶。 过了半天,屋顶上出现了一人,隔的有些远,但还是能看出来这人并不属于跟着凌十的那队人。 王琛没敢有所行动,等那人下了屋顶,这才对着身后的两人吩咐道:“我回去一趟,你们盯着这儿,只需要盯着就可以了。” “是!”两人领了命令,王琛这才转身快步的离去。 银庄 清绾看着只有王琛一人回来,眼神微眯,看向王琛问道:“怎么回事?” “凌十可能出事了,属下带人试探了一下,如今盯着小院的另有其人。”王琛回道,看了眼一旁的武玟。 武玟听到这话,手中端着的茶盏微微一晃,开口说道:“具体的情况说一下。” “属下带着人去了小院,四周安静的很不寻常,属下就点燃了夫人给的暗器, 之后有一个生面孔前去查看,属下没敢打草惊蛇,特地赶过来汇报。”王琛一五一十的回答。 武玟越听脸色越是凝重,看向清绾说道:“我去看看。” “你别急,如今对方有多少人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布下了陷阱该如何是好?”清绾见状急忙拦住他劝道。 武玟摇了摇头说道:“他们的实力不会太大,更何况上次抓到了那个银面公子已经伤了他们的元气,我带人过去看看。” 清绾不放心,若是当真像武玟说的这般轻巧,凌十一行人又何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清绾知道拦不住他,这般说道。 看着清绾眼底的坚决,武玟同意了,最起码对方的实力不会超过他跟清绾联手。 武玟带着清绾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小院,将小院包围了起来,没有等里面的人做出反应,武玟直接将门踹开,走了进去。 此时的小院只剩了几个人,都是不明真相,用来迷惑武玟的一步棋,武玟看到这些人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全部带走。”武玟脸色生冷,看着屋里的人喝道。 不过几个暗卫,王琛带人就将他们拿下了。 清绾踱步在屋里,随手敲打着,这般谨慎的寻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类似暗格的地方。 “带人去搜下院子,里里外外都不要遗漏了。”武玟对着一旁的护卫吩咐道,自己也低下头开始寻找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没有机关,暗格之类的。”一番巡查下来,清绾看向武玟说道。 王福领着一对人从后院走了出来,看着武玟回道:“后院发现了几人的尸体。” 武玟闻言赶紧往外走去,看着熟悉的衣着,不禁心下一酸,这些人他虽然不认识几个, 可每一次任务都是他们拼死完成的,武玟压住内心的情绪,仔细辨认着他们的身份, 见没有凌十,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清绾问道:“以你来看,凌十如今的状况如何?” “应该不会有事,这里面没有他,就说明他性命无忧,只是一时受困。”清绾知道他的担忧,劝慰道。 看着眼前的一切,武玟不由得懊悔自己的大意,凌十纵然武功不错,可双拳难抵四手,更何况自己还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你也别太自责了,如今重要的是找到凌十。”清绾看着武玟说道,伸手握住他的大手。 武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先回银庄。” 翌日 女子跟着风灵一早就去了银庄,风灵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长时间赶路有些吃力,等到了银庄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风灵没有进去,只是现在外面看了半天,当看到武玟还是那般去哪里都带着清绾的景象,风灵只觉得刺眼的很。 “姑娘打算如何?”女子看向风灵问道。 风灵笑了下,看着女子说道:“我还能如何?这银庄我是待不下去的,在旁边酒楼住下吧。” 第158章 活着才是最重要 “好,我去订房间。”女子闻言这才放心了些,生怕风灵一时冲动再上去指责。 风灵回头看了眼,没有惊动任何人,往酒楼走去,这一幕还是落在了容辰眼里。 …… “我试试吧。”清绾接过凌十的衣物,往后院走去。 武玟挥退身后的人,跟了上去,看着清绾蹲在旺财身前,开口说道:“旺财,你乖乖的,认清了这个味道,我就给你骨头吃。” 旺财看到骨头哈哈的流着口水,绕着清绾直打转转。 清绾放下凌十的衣物,起身取了武玟身上的一块配饰,对着武玟说道:“借我一用。” 见武玟点了点头,清绾这才蹲下,将武玟的配饰放到旺财脸前,开口说道:“旺财,闻一下味道。” 旺财依言往前凑了凑,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晃悠着的配饰,清绾耐心的诱引着, 见差不多后将配饰远远的扔了出去,配饰隐入草丛,很难被发现,将旺财放了出来, 清绾拍着它的脑袋说道:“乖,将它找出来,找出来就有骨头吃。” 旺财有些不明白,只是凭着直觉往前跑去,鼻子不停的闻着四周,折腾了半天,这才发现了配饰, 并没有像期望的那般将它带回来或是叫喊,清绾叹了口气,还是给了它一块骨头,拍了拍它的脑袋。 接下来的训练就容易了许多,旺财每一次找到配饰都会得到一块骨头,寻找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方向也把握的准确了些,清绾一遍一遍的鼓励它,摸摸它的脑袋,给它更多的骨头。 许久之后,清绾将玉佩扔到了水里,再一次将旺财叫出来,沉在水中的玉佩很难闻到气息, 唯有的气息来自于武玟身上,清绾紧紧的盯着旺财的动作,看着它只是漫无目的的四处搜索, 犹豫着在武玟身边摇晃着,半天没有确认下来,反而离开,放弃似的蹲在了自己脚下。 清绾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这样训练虽然有效,但是时间太紧了, 根本训练不出来,必须得经过一遍又一遍的训练提醒,形成习惯才可以。”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武玟一直关注着她们之间的互动,虽然看不懂旺财的行为, 可清绾脸上的神情早已说明了一切,心下有些失望。 已经派人查了一夜,根本没有线索,时间拖得越久,对凌十的状况越是不利。 清绾看着窝在一旁的旺财,摇了摇头:“没有,只能这样一遍一遍的强化它的记忆。” “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武玟应了声,无奈的说道。 清绾问道:“无影门那边有消息了吗?” 武玟闻言回道:“没有,想必也是没有消息。”看着清绾因为自己受到影响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我会处理好的。”武玟看向清绾说道,只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轻松。 清绾点了点头,心下不停的思索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没了武玟的监视,容辰接下来的行动便轻松了很多,前段时间被打乱的秩序也渐渐恢复。 趁着空闲时间,容辰去了趟城外,看着面前消瘦落魄了许多的凌十,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 凌十没有回答,无力的依靠着床边,就连呼吸都是微弱的,没有得到凌十的回应,容辰也不生气,寻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这般无非是苦了自己,凌十,我记得我曾告诫过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容辰开口说道。 “那是容辰说的,不是你。”这么多天,猛一开口,凌十的声音沙哑地几乎破碎。 容辰叹息一声,看向外面吩咐道:“送壶热水过来。” “在你心里,怕是早就恨不得将我杀了吧。”容辰苦笑道。 听到他这话,凌十嗤笑一声,抬头看向容辰说道:“是,恨不得杀了你,让你去地下给他们赔罪!” “那就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杀了我。”容辰开口说道,神情没有一丝笑意,有的只是淡然与解脱。 接过小厮送来的水,容辰倒了一杯,放在凌十身边,开口说道:“喝点水吧,等下我让人给你送些饭菜。” “为什么?”就在容辰即将离开的时候,凌十问道。 这话入耳,容辰脚步顿了下来,半天才回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酒楼 风灵站在窗边,看着街道上来回走动的人群,不禁随着人流看向了一旁的银庄…… “姑娘,该吃饭了。”女子端了些饭菜进了屋子,对着风灵说道。 风灵应了声,背对着女子回道:“你先吃吧,等下你替我。” “我已经吃过了,姑娘过来吧。”女子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走到风灵身边,继续看着一旁的动静。 听到女子这般说,风灵才转身走到了桌前,四碟精致的菜肴,一碗米粥,看起来很有食欲,风灵却只挑了几口,便没了食欲。 “姑娘,多吃些吧,不然没有气力撑着的。”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风灵刚放下筷子,女子紧接着劝道。 风灵无奈的回道:“你还真是……” “刚刚我在下面遇到了一人,疾病缠身的,还是坚持着走下去,属下看到他,就觉得其实这世间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子随意的说道。 风灵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耳朵又要受洗礼了,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菜丝送进嘴里,希望说话的那人能看在自己听话的份上少说两句。 女子像是知道一般,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人是个挺俊俏的公子,就是身子太孱弱了,一直咳嗽个不停, 幸好属下懂些医术,那男子也是个豪爽性格,属下想着以后趁空闲时间给他好好看看,姑娘不会怪罪吧?” “不会,你心里有数就行。”风灵没有当回事,反正她这般义诊不是一次两次了,只希望她能安静些。 女子这般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见风灵将东西吃了七七八八,这才住了嘴,等风灵过来了,才过去收拾。 “属下将东西送下去。”女子收拾好了说道。 风灵应了声,听到门响,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面看去。 女子下了楼,看到依旧坐在角落里的男子,笑着问道:“你还在这儿。” “嗯,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上来,男子捂住胸口缓了缓,再抬起头时脸色有些红,继续说道:“想着坐会再走。” “我看你咳得很是严重,要不你等下,我将东西送过去,仔细给你看看?”女子有些担忧的提议道。 看着男子脊背微弯,脖颈处有些肿,怕是多年的老毛病了,若是不及时治疗…… 男子闻言没有拒绝,感激的说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你等下。”女子笑着回道,快步朝着后厨走去。 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男子眼神晃过一丝愧疚,端起眼前的茶盏抿了口浓茶,不知道再想什么。 银庄 清绾看着面前的烧鹅,不禁吞了吞口水,看向容辰问道:“你这烤鹅在哪儿买的?” “就旁边的酒楼。”容辰夹了块鹅肉,放在嘴里说道。 清绾听着外面被风刮的呼呼乱叫的声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犹豫着问道:“你介不介意分给我一点?” “介意。”容辰果断的将烤鹅移到自己面前,一副你吃我烤鹅我跟你拼命的架势。 看着他这样子,清绾只能放弃,看向楼上的房间,一脸坏笑的跑了上去。 容辰哪里还猜不到清绾在想什么,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自嘲的笑了笑,放下了筷子。 清绾看着正在桌前思索的武玟,犹豫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武玟开口问道。 见被他发现,清绾这才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该吃午饭了,你饿吗?” “想吃什么?”武玟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放在一旁,看向清绾问道。 清绾闻言笑了,两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转悠着眼球回道:“旁边酒楼的烤鹅,还有四喜丸子,金丝球。” “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武玟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勾了下清绾的鼻尖。 认命的取下斗篷,武玟扭头说道:“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就回来。” “好。”清绾笑着应了下来。 武玟一路下了楼,看着连楼下都没人待着的天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头钻进风里。 进了酒楼,武玟熟练的点好清绾要的菜肴,又加了一些汤水,主食,这才坐到一旁等候。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什么,武玟朝着角落看去,是他!武玟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女子,隐了隐自己的身形。 男子触及到武玟的眼神,有些紧张的看向女子回道:“我突然有些急事,就先告辞了。” “可是,这药方还没写完。”女子闻言看向男子说道。 男子想了想,催促道:“麻烦姑娘加快点时间,多谢了,过几日再来拜谢姑娘。” “好。”女子快速的写下了药方,正准备给男子,就被男子抢先挡住了,见男子有些躲闪的动作,不禁有些疑惑。 第159章 任务 “告辞。”男子开口说道,将药方塞到怀里,躲避着武玟的眼神快步往外走去。 武玟这才看清坐在男子对面的是什么人,眼神一片幽深,等到女子上了楼,武玟才转过身来。 “公子,您的东西好了。”小厮将打包的饭菜递给武玟,开口说道。 武玟看向小厮回道:“先放在这儿,我等会再来取。” “成,小的给您留着。”武玟隔三差五的就要来上几次,在小厮面前也混了个脸熟。 武玟点了点头,朝着楼上走去,远远的看到女子进了一间厢房,武玟闪身进了旁边的厢房。 这种酒楼向来隔音不怎么好,虽然隔着一堵墙,若是附耳上去,还是能听到对面的声音的,只是并不清楚。 女子进了房间,看到风灵已经躺在了榻上,端了杯茶走过去问道:“可是累了?” “有点,你在下面待了很长时间。”风灵接过茶杯,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 女子拿了旁边的枕头,倚在风灵身后,笑着回道:“以后不会了。” “嗯,那儿还有些给你留的糕点。”风灵指了指一旁的小碟子说道。 女子点了点头,拿了点心站在了窗口,却不知道自己同风灵的一番对话尽数落入了武玟的耳中…… 声音不大,武玟还是听出来了风灵的声音,见许久都没有了动静,这才离开。 银庄 清绾再下楼时,容辰已经没了踪影,无聊的坐在桌前,等着武玟还有美食的到来。 柳恒看到清绾,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走到她不远处问道:“凌十有消息了吗?” “没有。”清绾摇了摇头,无奈的回道。 见她这神情,柳恒也能猜到怕是没有多少线索,开口建议道:“你可以去破巷试试。” “破巷?”清绾疑惑的问道,自己有些印象,可那不是乞丐生活的地方? 柳恒点了点头,解释道:“破巷里有个乞丐头子,人送百三爷,他手下的乞丐分布在城中各个角落,知道的不少,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如何找他?”一听这话,清绾眼中有了几分神采,紧接着问道。 武玟此时走了进来,看着清绾一脸希翼的样子,放下手中的饭菜,挑了挑眉头也看向柳恒。 柳恒索性又解释了一遍,这才接着话头往下说去:“这百三爷虽说是个头目,却是吃喝都跟着乞丐一起, 到了那儿只需要找个乞丐问下,就能知道了,只不过百三爷只认钱不认人,见到他先将银子摆出来,他才会接话。” “银子好说,只是凌十失踪的离奇,他也能有线索?”武玟看向柳恒问道,眼神确实有光芒隐隐闪现。 凌十已经没了消息这么久,却是毫无消息线索…… 柳恒不以为然的回道:“一个乞丐走到现在有如此名号,定是有他的路子,至于结果,谁也不知道。” “试试吧,或许会有意外之喜。”清绾看向武玟说道,想要那百三爷出手,势必要透漏一些必要的底细背景,武玟怕是在衡量。 武玟点了点头,对着清绾说道:“我让人跟着,具体的交易还得你这边派个人出来。” “让王福过去。”清绾定下了人选,这件事也将被提上日程。 看了眼不远处的王福,武玟没有反对,对着清绾问道:“我出去趟,让张威他们过来?” “只要他们不监视我,不干扰我的决定,我没意见。”清绾瞥了眼武玟,低垂着眼眸故意说道。 之前的事自己是说过不同他计较了,可是想让自己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是不可能的,听到这话,就忍不住想起……! 武玟抿了抿嘴,踌躇着回道:“清绾,我之前所有的猜测,试探,他们并不知情,而且他们只是因为银庄需要,才呆在这儿。” “嗯,我知道。”清绾嗯了声,看着武玟还是那副神情,伸手推着他往外走。 边走边说道:“我知道,同你说笑呢,快点去吧,时间拖得越长,越是对凌十不利,你快去吧。” “好。”武玟转过身,拉住清绾的手,见她神色正常,这才点了点头。 等武玟走后,清绾叹了口气,之前的事到底还是在彼此之间留下了缝隙,如今这么多天下来,总觉得隔了些什么, 看着武玟离开的方向,清绾有些失落的耷拉下脑袋,有些缝隙的填补终究还是需要时间…… “真是看不懂你们这些人的心思。”柳恒感叹道,提步往柜台走去。 清绾坐在桌前,解开了一桌的美食,撕了块鹅肉塞进嘴里,这才好受了些,接着柳恒的话说道:“看不懂就对了。” “哼,不过我还是劝你,有些事别憋在心里,你看武玟那人,就是一闷葫芦,你再憋着,再小的误会都能成大事。” 柳恒哔哩吧啦的敲着算盘,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一心二用的倒是能耐。 见他这般流利的样子,加上他最近的表现,清绾还是很是器重他这人的,瞪了瞪眼睛,没有接话,却是记在了心里。 …… 武玟看着许久未见的几人,听着一声声玟哥,一时间竟有些感叹。 “这次过来,是有任务交给你们。”武玟开门见山的说道。 姜扬拦住还在不停说话的众人,接着武玟的话说道:“属下都在等着您吩咐,有什么任务您直接说就是了。” “挑两个善于隐匿的,去银庄旁边的酒楼盯住风灵,二楼第三间厢房。”武玟吩咐道。 众人自然知晓风灵是谁,心下疑惑着,但对于武玟的吩咐还是顺从的。 武玟没有解释,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什么猜测都是虚无,对着一旁的姜扬再度说道:“另外,你带上几个人跟我回银庄。” “是!”姜扬应道,随手指了几个人。 没有看到胡风,武玟忍不住问了一句,张威从一旁站了过来回道:“胡风领着人还在查凌十的下落,我们这些人是分头行动的。” “有消息及时通知我,另外,你去清平城一趟,同无影门商量下这件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武玟皱着眉头吩咐道。 张威应了下来,一行人按照吩咐分头准备着,武玟没有待多久,就回了银庄。 没有推迟,人一到齐,王福就领着众人往破巷走去,破巷位于城西头,是出了名的穷窝,很难想象百三爷能在这儿。 “那边那位倚靠在墙角的,就是百三爷。” 王福随意问了个乞丐,顺着乞丐的手势朝着墙角看去,百三爷靠墙假寐着,不同于其他人的蓬头垢面,百三爷一身朴素的衣衫很是整洁。 按照清绾的吩咐,王福直接将银子放在了百三爷面前,满满的银袋子轻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百三爷听到声音,眼也没睁,直接问道:“什么事?” “还请百三爷出手,寻找一男子,高八丈,中等身材,右耳下有一颗黑痣,二十八号失踪的,走时身着黑色银丝长袍。”王福说道。 百三爷伸手挖了挖耳朵,这才睁开眼看了眼王福,再次问道:“什么人,在哪里失踪的,还有一些必要的底细,不然没办法查。” “百三爷果然名不虚传,地点是在长岁巷南边第六家院子周围,势力不亚于这城中的任意一股,尤其留意会武之人, 而且院中之前有一孱弱男子,他很可疑,今日中午出现在了天下银庄旁边的酒楼,从他或可有线索。”王福将能说的尽数说了。 百三爷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再度闭上了眼,倒是他旁边的那个乞丐说道:“一日一次消息,连续三日,亥时,此地。” 王福闻言看了眼身后的姜扬,见他没有什么要问的,开口回道:“多谢百三爷。” …… 翌日,银庄。 清绾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站在窗口的武玟,肩膀上隐隐有些白雾,不知道站在窗口多久了。 起身取了斗篷,披在武玟身上,开口说道:“天气冷,别在这儿站着了。” “睡不着。”武玟叹了口气,转身看到清绾连鞋都没穿就跳了下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不穿鞋就下来,回头受凉了。”武玟不满的呵斥道,将她放到了床上,用被子拢了起来。 清绾枕在他的肩膀上,靠在他怀里说道:“你已经尽力了,别怪自己,凌十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在我看来,其实是最好的消息,若是凌十真的死了,那人不会这般悄无声息的。” “我知道,可是每推迟一天,我就怕,怕一睁眼看到的是凌十的尸体,他们十个跟了我这么久, 如今只剩下了三个,凌十更是他们几个人护着一路走过来的,若是凌十也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他们交代。” 武玟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声音都带上了情绪,滚烫的泪水在眼里打转,染红了眼角。 “我知道,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清绾肯定道。 两日后,酒楼。 阳光慢慢的洒了下来,转眼就到了中午,女子还跟往常一样去后厨去饭菜,出来时意外的看到了那日的男子。 第160章 争取时间 “多谢姑娘前几日的药方,如今在下感觉好多了。”男子看到女子急忙起身谢道。 女子笑了笑,对着男子回道:“有用就好,公子这病是耗出来的,还需静养。” “知道,这几日没有出来,就是按照姑娘的医嘱精心调养的。”男子笑着回道,伸手邀请女子坐下。 看着手中的饭菜,女子有些犹豫,但还是不忍拂了男子的好意,想着坐下一会,就告辞。 陪着男子聊了几句,女子有些坐不住了,风灵还在楼上的等着,看向男子说道:“耽误了公子用膳的时间,公子还是快些吃饭吧。” 说完女子就要起身,被男子拦住了,有些难以开口的说道:“是在下的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请姑娘给我看看之前的药方?” “之前的药方?”女子猜到了几分,疑惑的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来药方,递了过去,女子脸色凝重的看着手中的药方,这哪里是治病! “小心!”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气息,女子开口提醒道。 谁知道男子的动作更是迅速,一把抢过了药方,吞到了肚里,看向身后的人。 对于男子的举动,女子很是诧异,尤其是看到来人是林平时,更加不安,伸手拉过男子想要询问。 林平出手凌厉的袭向男子,想要阻止他吞下纸条的动作,男子见状出手反击,跟林平缠斗了起来。 女子站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在此时,风灵听到动静走了下来,看到楼下的林平,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风灵站到女子身边问道。 听到风灵的问话,女子正要回答,却被面前的景象惊住,男子自尽于面前,再没了生机。 “林平,怎么回事?”风灵认出来面前的男子,开口问道。 林平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回答,看向风灵的眼神满是失望与不可置信,冷哼一声,拖着男子离开了。 见林平的举动,风灵感觉到一丝难以忽视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萦绕心头,难以忽视。 “怎么回事?” 再度听到风灵的声音,女子皱着眉头回道:“刚刚我在给那个男子检查药方,就看到林平满脸凌厉走了过来, 之后那男子举动很是异常,竟一把夺过药方吞了下去,还跟林平打了起来,之后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你给他看药方?难不成之前你说的男子就是他?”风灵想到了之前的事,猛的看向女子确认道。 经她这么一问,女子猜到了一些,迟疑着点了点头。 风灵讽刺的笑了一下,提步往楼上走去,女子紧跟在后面,不敢在出声,看来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等到了屋里,风灵才无力的说道:“你可知道那个男子的身份?” 没有等女子回道,风灵接着说道:“他就是之前我拦截林清绾的时候,在小院看到的奸细手下,那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如今林平又跟在后面,怕是那奸细故意为之,想要将这盆脏水泼到我身上,为她争取时间。” “属下的疏忽,还请姑娘处罚!”女子跪在地上说道,眼神中满是后悔之色,可是这世界上哪里有后悔的余地…… 风灵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起来吧,我并没有怪你。” “可是,如今我们该如何?姑娘您怕是已经被怀疑了……”女子抬头看向风灵问道。 风灵苦笑道:“还能如何,只要他没有派人来质问,没有将我关起来,该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是!”女子点头应了下来,心疼的看了眼风灵。 “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想要将脏水泼向我,一计不成定会再生一计,躲不掉的,再说了,没有确凿的证据,武玟不会对我怎么样。”风灵劝慰道。 看着自己惹下的祸事,还要风灵来安慰,女子只觉得羞愧至极…… 银庄 林平扛着男子进了银庄后院,等到武玟跟清绾过来时,男子的尸体已经凉了。 “确定了?”武玟看了眼男子,对着林平问道。 林平闻言恭敬的回道:“属下今日看到男子时,他正将一张纸条递给风灵的手下,我正要向前抢夺, 被那女人发现了,纸条进了他的腹中,属下没有看到,之后属下跟他交手,他却突然自杀了,像是在保护什么人。” “风灵的手下?”清绾听他这一番解释,疑惑的问道,难道之前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可为什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武玟点了点头,对着林平说道:“将他处理掉,另外你继续监视着风灵。” “是,属下遵命。”林平扛起来男子的尸体,离开了银庄。 看着清绾疑惑的眼神,武玟走近为她整理了下斗篷,这才说道:“前几日,我在酒楼看到了那男子,还有风灵的手下, 这才让人盯了几天,没成想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我总觉得风灵不像是能做出来这事的人。” “嗯,她不像,我像。”清绾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听到他这样说,还是忍不住…… 武玟听到清绾略带抱怨的话,忍不住笑了,揽住她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跟风灵的关系,真要算起来,她还得叫我声师兄, 当时一起跟在师父身后训练,她的品行我还是知道的,所以调查奸细一事一直都是她在主导。” “有时候直觉比亲眼所见更要准确。”清绾想到之前的事情,总觉得太巧了,一切都巧合的有些出奇。 武玟闻言笑道:“真想不到,你还会替她说话。” “我有这么小气吗?”清绾抱怨道。 看着武玟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意,清绾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很理智的…… “最后的消息来了。”武玟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王福,开口提醒道。 清绾站直了身子,听到王福走过来,略带激动的声音说道:“有消息了。” “有乞丐看到过凌十,在城东,结合着之前的推测,百三爷给出的答案是东边。”王福一五一十的说道。 武玟听完后眼眉轻皱,这种消息谈不上是好是坏,但好歹指明了方向,看向王福说道:“辛苦了。” “属下应该做的。”王福看了眼清绾,作揖退了下去。 清绾看着武玟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这个方向太大了,但若是能找到凌十,说不定所有的疑问都能有了答案,而且,我想将他带回来。”武玟说道。 明明很平静的一番话,武玟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表情,可清绾就是看出来了武玟的脆弱与执着, 顺着他的话说道:“东边是城外,再远是康城、边关,我们先从东城查起,一点点扩大范围。” “嗯,我准备找无影门帮忙,在这方面,不得不承认他比我手段多。”武玟点头应道。 清绾应了声,如今自己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尽可能的帮助他。 容辰站在楼上将两人的话收入耳中,听到城外的字眼更是紧缩了眼瞳,放在窗台上的双手慢慢收紧。 这段时间,明显的感觉到了武玟的多疑与谨慎,容辰没有敢立刻离开,小心的查探了下自己的周围, 没有发现被人监视,这才放心,趁着武玟给自己的任务需要前往时,这才离开了银庄,怕被人尾随, 特意先去了任务地点,装模作样的忙碌了一番,容辰才朝着城外赶去,躲避着路上的行人,潜进了院子。 许久没有听到开门声,若不是阳光还能照进这间屋子,凌十都不能分辨过了几日。 “这么多天,你突然过来,怕是来送我的吧。”凌十头也没抬的问道,心下已经了然,如今他每来一次都要承担风险,怎会轻易过来。 容辰听到这话,本来下定的决心松动了,坐在桌前倒了杯水喝下去,这才好受了些。 看着他的举动,凌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样也好,总好过这般苟活,自己也能去见见那些许久不见的哥哥们。 “抱歉。”容辰开口说道,没敢抬头。 凌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抱歉?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死了,有什么用…… “我暂时不会杀你,但会留下几个人,若是武玟找到这里……”容辰想了半天,才找到这个折中的办法。 凌十冷笑着问道:“何必呢?容辰,你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杀了这么多兄弟,哪里差我一个。” “凌十,激怒我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听到他这般说话,容辰皱了皱眉头,不悦的回道。 “不然呢?让我这般苟活下去,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凌十瞪大了眼睛,看向容辰喝道。 容辰闭上了眼睛,等到凌十情绪稍稍平复,这才劝道:“若是有机会活下去,那就活下去吧,凌十,活着是比死了更加辛苦。 可就像我怕的那样,你该希望自己活着将消息带给武玟他们吧,这样你才有机会抓住我,将我绳之以法。” 又是这番话,凌十猜不透也看不懂,他每次说这话,都带着求死欲,让人再也无法忽视,忍不住去心软。 第161章 战乱 容辰说完这话,就放下了杯子,走到凌十面前,像以往那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深夜,银庄。 武玟躺在床上,眼中却是没有多少睡意,顾忌着一旁的清绾,没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时不时的闭眼假寐,再放弃般睁开。 不知道这般过了多长的时间,只知道耳边清晰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子时已经过了…… “布谷布谷……”窗外传来一阵布谷声,武玟猛的睁眼,小心的移开清绾,将胳膊抽出来,顾不上整理好自己, 捞了件外衣就跳了下去,等武玟离开,清绾这才睁开了眼睛,同样是一片清明,看他这般着急,怕是出了大事。 以此同时的二楼,比武玟收到消息要早上几个时辰,容辰的消息是藩王行动前发出来的。 看到武玟听到暗号后,从窗口跳了下去,容辰这才离开了窗边,战乱起,武玟已经不得不离开了, 这样凌十他也会顾及不上,自己只需要将他留下,之后寻机会将他带出去就可以了。 此时的武玟已经看完了手中的密旨,脸色很是凝重,对着过来的暗卫问道:“圣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只是让属下嘱咐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差池,还请将军以边关具体情况为主行事。”暗卫恭敬的回道。 听到这话,武玟并没有多少欣喜,躬身回道:“替我谢过圣上好意,只是君臣有别,臣之职责本就是听君令行事。” “有些话圣上既然说了,将军听这便是,藩王一事事关重大,将军还需谨慎行之,毕竟功高盖主……”暗卫低声提醒道。 武玟郑重的谢过那暗卫,站在原地等暗卫离开,这才将密信收入怀中,回了楼上。 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清绾,武玟在火炉边呆了会,这才解开外衣躺在了床上。 本以为会睁眼到天亮,谁知道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明了,清绾还没有起身,支着架子倚在一旁看向武玟。 “怎么还没起?”武玟坐了起来,看向清绾问道。 清绾摇了摇头,其实自己也是刚醒了没多久,想着反正这个时辰了,不妨再等上一等。 武玟想起来昨晚的事,将清绾抱在怀中,下巴倚在她的头顶说道:“昨夜有消息传来,清绾,我得离开了。” 被他这般禁锢着,清绾没办法抬头,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埋在他的怀里,闻言一阵紧张, “要去哪里?”清绾试探着问道,本来舒张着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武玟没有再隐瞒,思索着要从哪里说起,半晌才说道:“之前没有告诉你我真实的身份,我并不是犯了事逃回来的。” 听到他这话,清绾真的好想来上句,我早就猜到了,但是又怕自己这么一打岔,他再直接不说了…… 武玟有些胆怯,深吸了口气,这才说道:“如今藩王反叛,边关情形已经延缓不得,我身为梁国将军,必须尽快赶往。” 梁国将军!怪不得,怪不得他有那般见识,原来自己只以为他是有军衔、任务在身,没成想他竟然是将军, 想到这里自己竟有些委屈,同床共枕这么久,自己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甚至细细想来,自己了解他的事不过屈指可数。 感受到清绾的低落情绪,武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怎么开口。 只能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任凭她依靠的位置一点点被打湿, 手下的肩膀微微轻颤着,武玟知道她已经哭了,可是如今…… 伸手探过去将她脸上的泪痕拂去,开口说道:“清绾,是我的错。” “你要什么时候出发?”清绾半天才问道,在他衣服上蹭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武玟将她弄乱的发丝一点点抚平,有些艰难的回道:“尽快,等他们准备好,应该就这两天里。” “我知道了。”清绾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起身说道:“天已经不早了,你也快点起来吧。” 看着清绾就要逃开,武玟急忙拦住了她,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失望至极,可是清绾, 算我求你,别躲我好不好,我情愿你将我打上一顿出气,也不愿你这般憋着跟我赌气,清绾……”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武玟,我需要时间。”清绾此刻内心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自己需要时间,去理顺这一切,消化这一切,还有那种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情绪,自己怎么也无法忽视。 武玟见状,只能放开她,商量道:“好,我给你时间,中午我等你用膳,好不好?” “嗯。”清绾应了下来,简单的梳洗一番,就离开了房间。 武玟看着清绾离开的身影,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听到张威砰砰的敲门声,武玟这才意识到。 “进来。”武玟开口回道,起身走到了书桌前。 张威依言进了房间,看到武玟还是一副刚起来的样子,尤其是中衣上的一片被打湿的样子,忍不住看向武玟。 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武玟皱了皱眉头,瞪了张威一眼喝道:“说正事!” “是!”张威赶紧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应道,再抬起头时,武玟已经披了一件外衣。 “无影门门主说,会派人过来协助查探,不过他会打着其他的名号搜查,所以就不来银庄汇合了。”张威禀告道。 武玟听到这里,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瞬间,有些无奈的说道:“怕是搜查的事都得交给他,昨晚圣上传来了密旨, 藩王已经叛乱了,如今边关等着我去主持大局,你也通知下去,赶紧准备。” “是,属下这就去。”张威闻言不敢耽误,转身就要退下。 武玟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开口制止道:“还有,你让胡风通知这里的所有人,明日中午到东城外集合,只留下些暗桩协助无影门行事就可以了,等下你再过来一趟,我会写封信,你交给无影门的人,让他给扶棠送去。” “是!”张威应道,没敢立刻离开,见武玟不再理会自己,这才提步退下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看到了,我新选的人都是些年龄小的少年,甚至是孩童,他们数量不多,但一定要有潜力, 那些用数量堆积出来的,我并不怎么注重,准确来说,这些人日后每一位都要能与容辰、莫青等人相比。”清绾解释道。 这是个不与任何门派组织相同的存在,寥寥数人,日后却会以其诡异的招式做法,占据一方天地。 柳恒倒是觉得颇有意思,了然说道:“我倒是有些期待了,不过其他人也要收些,你这银庄的护卫可不怎么够。” “你看着来就是了,另外你们还得选一些管事。”清绾想到其他的分店,有些头疼的说道。 这些管事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自己留意了这么久,也不过找了二十人,分散到各地。 柳恒是知道分店的事,只是到底有多少,还真是不知道,开口问道:“多少?” “还得要二十人,找到了直接让莫青安排过去就行了。”清绾吩咐道,将之前莫青给的令牌递给了柳恒。 听到这个数目,柳恒真是被惊到了,之前见她多多少少的找了十几个,没想到还需要这么多,果然是大手笔…… 安排好了手下的事,清绾放柳恒跟王琛离开,如今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个掌控局面的人, 原本是想着让子阑接下所有的事,没成想被扶棠硬生生拉走了,好在如今有柳恒跟王琛、王福他们撑着。 …… 无影门 子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众暗卫,转悠着看了几圈。 “其实这里的暗卫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看着子阑凝重的表情,扶棠忍不住提醒道。 即便知道这些暗卫的实力,子阑还是想挑出来最好的,毕竟去边关不能带太多人。 看着眼前的暗卫,子阑开口说道:“擅长隐匿的站最南边,擅长轻功的站这儿,擅长刺杀的站最北边,精通医术的站那边。” 想了半天,子阑才决定四人擅长的领域,看着暗卫按照自己的吩咐有序的选择位置,继续审视着。 “剩下的怕是你也不清楚,还是让莫青选吧。”扶棠建议道,这是最好最快的办法,毕竟这里面的人,也就莫青熟悉些。 子阑点了点头,同意了,没办法,总不能让他们现在比上一比吧,见子阑同意,莫青这才往前走去。 在四个队伍中,凭着自己的印象,选了四个平时表现不错的暗卫,带着他们上前说道:“主子,公子,这四个是平时表现还不错的。” “那就他们吧。”扶棠决定道,将人选定了下来,生怕子阑想起来其他的主意再折腾上半天。 莫青闻言挥了挥手,不过几个呼吸间,其他的暗卫都各自散了,消失在了不同的方向。 子阑看了眼扶棠,没有说话,示意那四人上前。 第162章 不在话下 叮嘱道:“今后你们四人会跟着一位女子,任何行动都要听从她的吩咐, 当然,前提是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明白了吗?” “属下遵命!”四人齐声道。 看着他们没有丝毫的抗拒,子阑这才说道:“明天一早在这儿集合,我带你们过去。” “是!”四人应了声,朝着外面离开了。 扶棠这才说道:“你对你这姐姐是不是太上心了?” 紧紧的看着子阑的神情,听到子阑回道:“姐姐对我也很好,更何况,这些对我不过是些小事。” “我的意思是,你只是拿她当姐姐看,还是?”扶棠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眼神中难得的有些慌乱与不确定。 子阑闻言看向扶棠,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收了收,如实的回答道:“只是姐姐,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屋外凉,进屋吧。”扶棠这才松了口气,有些躲闪的进了屋中,将自己埋在了信件中,看起来很是忙碌的样子。 子阑看着扶棠的动作,有些迟疑的顿了下,还是坐在了桌前,发觉内心的心思时,忍不住灌了口茶水。 翌日银庄 清绾洗漱完,这才将武玟叫了起来,看着他有些迷蒙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道:“快去洗漱。” “好。”武玟拉着她,抬头朝她嘴角轻啄了下,这才起来。 清绾趁着他洗漱的时间,将他的衣袍取了出来,这般收拾好,武玟也已经洗漱完了。 “今日怎么这么贤惠?”武玟笑道,感受着彼此之间久违的自然。 清绾白了他一眼,将衣袍取开,示意他张开双臂,将衣服一层层的为他套上,一身玄色棉袍并不厚实, 倒是显得他的身躯更加的厚实,有了几分将军的气势,看着眼前的腰带,清绾特意挑了个银色云纹的, “好了。”清绾看着眼前已经焕然一新的武玟,拍了拍手说道。 武玟上前,将她揽入了怀中,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过去,你是跟我一起,还是等会再去?” “一起吧,我已经收拾好了。”清绾指了指一旁的行李,笑着回道,看着武玟将行李扛在了肩上,两人一起朝着楼下走去。 容辰等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着武玟跟清绾下来,点了点头,银庄下面已经有了人在办理业务, 众人没敢声张,柳恒跟王琛也只是朝着外面送了送,看着清绾与众人离开,便自行回去了。 清绾在前世是有过骑马的经验的,即便不是什么能手,不能与他们这些人比较,但快马赶路还是不在话下的, 骑着马小跑着溜了几步,边适应了,因着还在集市中,众人只是正常的往前赶着,到了城外,这才快马加鞭的超前赶去。 “能行吗?”武玟骑马行在清绾旁边,有些担忧的问道。 清绾朝着他笑了笑,猛的加快速度,扬起了一道尘土,武玟笑了下,连忙跟了上去。 不消片刻,几人就到了集合的地点,此时已经有许多人等候在了原地,看到武玟一行人过来, 急忙下马叫道:“见过将军!” “起来吧。”武玟拉紧缰绳,下马说道,指着清绾说道:“这是夫人。” “见过夫人!”依言众人急忙说道。 庄重的开场,饶是清绾也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众人笑着点了点头,想要跳下马来。 武玟站在一旁拍了拍清绾的手,扶着她下来,对着众人说道:“不必拘束,容辰,你清点下人数。” “是!”容辰应道,跳下马来看着眼前的众人,开始清点登记。 看着身旁的清绾,武玟拉着她往一旁走去,没有理会身后一群人打量的目光,等到了一片树荫下这才止步。 “有些紧张?”武玟戏笑道。 清绾瞪了他一眼,开口回道:“只是太突然了,不知道怎么……” 说完这话,清绾懊恼的揉了揉头发,怎么自己就!之前比着大的场面不知道见了多少次。 因着在外面,武玟压住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笑着安慰道:“别担心,你就当成你培养的那些属下,不用顾忌。” “嗯,我现在反应过来了,已经没事了。”清绾余光扫到那些人打量自己的目光,自动屏蔽掉。 瞪了远处的那些属下一眼,武玟的将军威风尽显,看到那些属下果断躲避的眼神,清绾不禁笑出了声。 都说女子喜欢八卦,以自己看来,这些常年打仗的男子,八卦起来也很是……八婆,那一幅幅模样恨不得冲过来直接问了, 若不是军中想来纪律严明,知情的人又是容辰、张威等军衔在身的人,怕是真的被他们想尽办法套出来了。 清绾倚在树干上,一手上抬枕在了颈后,轻便的冬装就从厚重的斗篷中显露出来,武玟皱了皱眉头, 不满的喝道:“城外这么大的风,你是嫌不够冷?” 本就被突然灌进来的北风冻得一哆嗦,听到武玟呵斥的话,清绾急忙放下胳膊,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蹬蹬蹬……”一道轻骑,远处几人骑马飞驰而来,本以为是自己兄弟,等看清来人身上的服饰后,众人都戒备了起来。 武玟抬眼看去,不过草草一眼,就看清了来人是谁,对着清绾说道:“走吧,过去看看。” “嗯。”清绾应了声,朝前走去,本来自己是留了封信给子阑,到没想到他直接追了过来。 子阑骑术并不好,这般赶路更是成了累赘,扶棠索性没有给他准备马匹,一路带着他赶了过来。 马匹停下,清绾上前将子阑扶了下来,看到子阑的神情,心下了然了几分,开口提醒道:“慢点。” “姐姐,你确定要跟着去边关吗?”子阑还没站稳,就急切的确认道,边关虽不是什么山穷水恶之地, 但两军交战,刀剑不长眼,难免会有各种危险的存在,若是姐姐能留下来,倒是免了这些苦难。 清绾笑着回道:“自是要去的,你就别劝我了。” “就知道以姐姐的性子,子阑也拦不住你,不过说好了,到了哪里,一切的行动还是听他的。”子阑看了眼武玟, 从武玟上次费尽心机的试探清绾,子阑就不怎么乐意搭理他,若不是看他对姐姐还算真情,子阑怕是不会这般放过他。 武玟挑了挑眉,看了过去,见子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扶棠开口说道:“东城已经查探了一番。” “接下来就是城外了,有密道之类的吗?”武玟闻言脸色一正,看向扶棠问道。 扶棠拍了拍马匹,倚靠在马身上,思索着说道:“密道一间间搜索,得需要时间,两边一起排查。” “好,有劳了。”武玟点了点头,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事记在心里就是了。 扶棠摇了摇头,看向了一旁的子阑,细算下来,武玟帮他的又何止这些。 子阑指着面前的四人,看向清绾说道:“这四人都有所擅长,姐姐既然不肯留下,就带着他们吧。” “我的身手你也知道,不用人保护的。”清绾看着眼前的四人,有些无奈的回道。 谁知子阑却是鲜有的坚持,开口劝道:“姐姐若是不需要人保护,到时候安排他们其他的事情也是可以。” “非带不可?”清绾询问道,见子阑果决的点头,就知道此事再无回寰余地,只能点头应下了。 不过说话的时间,剩下的人也零零散散的赶了过来,看着站在远处笑意连连的清绾,风灵下马站在了一旁,索性朝着其他方向看去。 “姑娘?”女子有些愧疚的看向风灵,若不是自己一时大意被人利用,也不会连累姑娘至此。 风灵摇了摇头,对着女子说道:“没事,你带着她们去休整下,一会就要出发了。” “是。”女子应声,迟疑的看了眼风灵,这才离开。 …… 容辰清点完人数,见已经没了缺余,走过来对着武玟说道:“回禀将军,所有人已经到齐。” “好,一会就出发。”武玟应道,看向一旁还在说话的清绾。 扶棠认命的上前,拉住还想开口的子阑,对着清绾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带着他回去了。” “好,有些事还得你多担待。”清绾说道。 扶棠点了点头,看向子阑说道:“走吧。” 子阑应了声,看向清绾说道:“姐姐切记,凡事以自己安危为重。” “知道。”清绾应道,看着子阑上马离开,这才转过身去。 武玟率先上马,对着众人说道:“出发!” 众人齐刷刷上马,拉开了队形,武玟依旧停在清绾身旁,看到清绾准备好,这才轻甩马鞭,喝着马匹朝前跑去。 清绾紧跟在武玟身旁,齐头并进着,听着身前身后马蹄声声哒哒,竟有种说不出的恣意。 “在城里时就想问你,你之前是不是学过骑马?”武玟看向清绾问道。 清绾点了点头,没有回话,一是马匹快步奔跑扬起的风沙,二是若是武玟接话问下去,自己没办法回答。 第163章 镇南王 武玟看着清绾越来越快的速度,有条不紊的跟着她的脚步调整,前面的人都是常年奔驰在战场上的士兵, 骑术自然不用说,已经将清绾甩开了一段距离,清绾此时已经熟悉了技巧,一点点加快了速度。 “慢点,不用这么着急。”看着清绾越来越快的速度,武玟有些担忧,提醒着清绾,有意的压低了自己的速度。 清绾笑着回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见她这般说,武玟也没有再反对,只是朝着她尽可能的靠近了些,留了几分心思关注着。 原本看将军的照顾,以为夫人的骑术并不好,此时看着前面快马奔驰的夫人,众将士不由的惊叹着。 “张统领,这夫人到底是何来历?怎么没听说过?”跟在张威身旁的那人问道,听到他这话,周围的人顿时慢了下来, 满脸期待的等着张威回答,张威被这群人堵得都不知道怎么往前走了,只能说道:“我只知道这是将军家里人安排的。” “家里人安排的?”众人明显不信,但看着已经掉下来队伍,只能策马先追上去。 另一人开口问道:“咱们将军不是出身平平吗?家里哪里能安排这么厉害的夫人,张统领,你这明显的就是糊弄咱们。” “……”张威很是无奈,自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索性加快马鞭的挥动,超前跑了。 众人见他这样更是觉得猜测对了,见张威没了影,纷纷放弃了打听这事,专心赶路起来。 镇南王府 偌大的镇南王府,不同于北边的建筑宏大气势,但也别有一番雅致,竹林沙沙,映衬着旁边的碧湖,一层薄薄的冰块。 再往前,是一间精致的书房,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再往门内看去,雅致的字画装饰着白洁的墙面, 笔锋凌厉,透漏出一番野心勃勃,里面书桌前坐着一位儒雅男子,面色儒雅,不长的胡须衬的此人越发内敛。 “王爷。”站在书桌前,是位微微躬身的中年男子,看装饰应该是这王府的管家。 镇南王应了声,手中的笔没有停,依旧描摹着手中的字帖,一笔一道都散发着该有的锋芒。 “威远将军已经出发了。”管事禀告道。 镇南王正在临摹的手一顿,点滴墨水晕染开,破坏了一副字画,将笔放在了一旁,镇南王问道:“辰儿可有消息?” “还没有,公子他之前遇到了些麻烦,应该要过段时间。”管事从容的回道。 “嗯,等他回信,记得第一时间带过来。”镇南王安排道,将面前的纸张扔到了火盆里,继续拿起毛笔重新临摹起来。 管事退了下去,将门带上,看着北边的方向,将飞来的信鸽拢如手中。 …… 夜幕降临,武玟带着人寻了一处临近河流的平地,就地整顿了下来。 看到清绾有些疲累的倚靠在树边,容辰提着水袋走了过去,递给她说道:“喝点水会好些。” “多谢。”清绾笑着接了过来,这段时间的偷懒,真的是得到现世报了,不过赶了半天的路,就累成了这样。 等清绾喝完了水,容辰又递过去几块点心,对着她说道:“凑合着吃些吧,他们弄出来的吃食,可能不太合你的口味。” “我没这么挑剔。”清绾察觉到什么,推了回去,看向往这边走过来的武玟。 容辰笑了笑,有些尴尬的收了回去。 “那边的部署,还得你过去看看。”武玟对着容辰说道。 容辰点了点头,看了清绾一眼,朝着武玟说的方向走去。 看着容辰一走,就变了脸色的武玟,清绾疑惑的问道:“他惹到你了?” “没什么。”武玟站在一旁,漫不经心的回道,取过水袋喝了口水,坐在一旁取出来干粮兀自吃着。 清绾看他这样子,反应了过来,推了推旁边的武玟,开口说道:“我饿了。” “嗯,点心比较好吃,去吃吧。”武玟头也没抬的说道。 清绾听这话,彻底绷不住笑意了,蹲在武玟身旁,忍住笑说道:“我可没吃点心,你可别冤枉我。” “没有。”武玟闷声说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事,只是看到容辰准备的点心,不由有些气恼自己, 连这些都没有考虑到,她平时最是喜欢点心美食…… 清绾倒是没想这么多,有好吃的最好,没有好吃的能填饱就好,伸手掰了块武玟手里的饼,往嘴里填去。 “别吃了,带你去个地方。”武玟发觉到清绾的动作,放下了手中的饼,拉着她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跟着他的脚步沿着河边往前走去,看着后面的人已经越来越远。 “你这是要做什么?”清绾看着武玟解下来斗篷,挽起袖子的动作,不解的问道。 武玟指了指河里,开口解释道:“河里有鱼,我去捞些。” “不用这般折腾,有饼吃就够了。”清绾听他这般说,急忙将斗篷披在他身上,制止道。 武玟蹭了蹭她的额头,笑着回道:“不会下水,就是将冰砸开。” “这里没有东西,将冰砸开,你是不是就要用手捞了,不行。”清绾不同意,固执的拉紧手中的斗篷。 看到清绾这般,武玟只觉得内心一阵暖意,原先的酸涩已经被冲散,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 低头轻啄了下她的眉眼,温声说道:“不会太长时间,放心。” “可是……”清绾还想再说什么,被武玟堵住了嘴…… 良久,等清绾反应过来,武玟已经开始砸冰了,这里靠近了南方,冰层并没有这么厚,并没有费太大的劲。 清绾站在武玟身后,看着他利落的捞了几条鱼,催促道:“差不多够了,快点上来。” “嗯。”武玟又捞了条,这才擦了擦手,提溜着鱼上了岸。 清绾顾不得一旁的鱼,拉过武玟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像是握了块冰一样,忍不住责备道:“不许缩回去。” “一会就回暖了,你身子弱。”武玟将清绾的手掰开,温声说道,看着清绾瞬间泛红的眼角,顿时心神大乱, 不知所措,伸手想要替她擦去,举到半空才发觉自己的手太凉了,只能说道:“别哭。” “谁哭了。”清绾嘟囔道,眨了眨眼睛,缓解下鼻尖传来的酸意。 武玟叹了口气,将她拉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本来让你跟着,就是出于我的私心,让你跟着一起受罪, 更是不该,清绾,知道你心疼,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更何况,这些本就应该是我来做的。” “谁说的,要跟来是我的决定。”清绾埋在他怀里闷声回道。 武玟笑了笑,蹭了蹭她的发尖,提醒道:“好了,我去将鱼处理下,等下给你吃烤鱼。” “嗯,我帮你,不许反驳!”清绾抬起头,不容拒绝的说道。 武玟无奈,只能让她做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过了片刻,两人才将火升了起来,看着串起来的鱼一圈圈转着。 “没有盐。”清绾看着白净的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缺了什么,对着武玟说道。 看着清绾懊恼的模样,武玟笑着从怀中掏出来一小包佐料,举到清绾面前笑着挥了挥。 清绾接了过来打开,小心的将佐料洒在鱼身上,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带着佐料?” “本来就想着烤鱼吃的,所以是有备而来,只是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武玟笑道。 清绾想着自己刚刚的举动,当时倒是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武玟将手从木棍上移开,揽住清绾说道:“这些没什么的。” “嗯,我知道。”清绾倚靠在他怀里,笑着应道,顺势抬头就看到了漫天的星辰,在夜幕下熠熠生辉。 清绾伸出手比划着星辰的位置,看向武玟问道:“你知道天上的星星也是有名字的吗?” “倒是听说过。”武玟抬头看去。 “那颗最亮的星星叫做北极星,一年四季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挂在北方,所以之前分辨不清方向时,我都是靠它指引。”清绾说道。 看着武玟抬头仰望星空的侧脸,清绾笑了笑,继续指着其他的星座解释着,有些连自己都不确定对还是不对…… “你好像懂很多。”武玟认真的听完,看向清绾感叹道。 清绾咬了口手里的烤鱼,斟酌着回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反正我的身份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色,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是不是奸细什么的,至于懂很多,是因为我们那里的生活习惯跟这边的都不一样。” “不属于任何一个吗?”武玟听到这话,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清绾笑着倚靠在他肩膀上,轻声回道:“嗯,倒是有个身份让我挺喜欢的。” “什么?”武玟疑惑的问道。 清绾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凑到他耳边回道:“将军夫人。” “那就记住了,这个位置是你的。”武玟笑着回道,将清绾再度往怀里带了带。 记住了,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人的。 第164章 罚站一个时辰 清绾抬头看着面前的那颗北极星,以往带着自己找到生的方向,现在亦是。 …… 天刚刚泛白,众人就整顿好,准备出发了,清绾休息了一夜,倒也恢复了精神,策马继续快步往前赶路。 武玟依旧紧紧跟在清绾的身旁护着她,想到昨晚的事情,脸上晃过一丝柔和,虽然她没有说出来自己的真实来历, 但自己已经能感觉到她的坦诚,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等她想说了,自然会说…… 风灵紧跟在不远处,看着清绾的连续两日这般赶路,更是觉得奇怪,不过一个农家女,竟然有着这么精湛的骑术, 就连她们这些训练多年的人连续赶路都会觉得疲惫,她却看起来并没有不适…… “姑娘。”女子从前面慢慢的放缓速度,停在风灵身旁跟着说道。 风灵点了点头,看向女子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这段时间风头正紧,想来她也不会在此时有什么动作。”女子猜测道。 听到女子这般说,风灵很是赞同,看向女子吩咐道:“继续盯着吧,有什么消息及时回复,让下边人多注意着点。” “是!”女子得了命令,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风灵看着前面的清绾,不知道是上次被女子的话影响了,还是其他原因,总觉得有哪里被自己给弱化了。 加上这次自己被人设计,联想到上次清绾手中突然塞进来的纸条,有些疑惑,若是她是奸细,会用同样的计策设计两次吗? 而且其中一次还是用在自己身上,可是若她不是奸细,那么奸细会是谁?不可能到现在一点发现都没有…… 无影门 子阑看着新传来的消息,颇有意味的笑了笑,看向扶棠说道:“我可能要去趟一品阁。” “怎么了?”扶棠疑惑的问道,这一品阁现在有专人打理,子阑向来是半月去上一趟就可以了。 子阑指了指桌上的纸条,笑着说道:“有个人被留下了,我还得过去看看。” “走吧。”扶棠大意浏览了下,没有兴趣,不过闲着也是闲着,走上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扶棠就要往外走去,子阑无奈的说道:“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你整日这样闲着,无影门都要垮了。” “平常的琐事有莫青安排,不用担心。”扶棠不以为然的说道,眼神微微眯了一些,这几天子阑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自己, 就连莫青都发觉了,定然不是自己多想,可是原因是什么呢?自己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出来。 见他这么说,子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任由他跟着朝外面走去,一路乘坐马车过去,很快就到了一品阁, 看着跟往常相比,有些心不在焉的语燕,子阑叫道:“过来下。” 语燕听到声音,看向子阑,赶紧起身说道:“见过公子。” “起来吧。”子阑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领着语燕,三人往一旁的厢房走去,子阑坐在一旁说道:“既然你被留在了这里,就踏实待着。” “公子恕罪,语燕不是故意隐瞒身份的。”语燕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了,赶紧跪下说道。 子阑点了点头,让她起来说话,接着说道:“武玟到没有具体的指示,想必是让你继续之前的事情。” “可是……”语燕犹豫道,她从收到众人赶往边关的消息,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将军将她的任务忘了, 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接到新的任务的,而且上一个任务明显的已经完成了。 子阑轻咳了声,将语燕的心思拉了回来,开口说道:“你现在赶往边关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不如留在这儿, 替你家夫人守好这里,毕竟到时候说要用银子就得拿出来。” “这倒也是。”语燕点了点头,毕竟没有将军的命令,她也不敢擅自行动,留在这儿倒是更加惬意。 见状,子阑不再多说,只是叮嘱道:“绣品一事是关键,你可要看好手下人,莫要出差错了。” “是,公子。”语燕应道,退下后,思索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只能暂时先待在这儿,等将军想起来再说吧。 此时的语燕这般犹豫着,丝毫不知道武玟是故意将她落下的,为的就是怕被清绾发现了语燕。 …… 不过三日,快马加鞭的,众人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边城,看着面前伫立城楼上的三千将士,一时倒还真有些感慨。 清绾放慢速度,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城中走去,侧过头看向武玟,见他同样看了过来,微微一笑。 “将军!”城楼上的守卫统领见武玟回来,急忙带人前来迎接。 武玟点了点头,看向他问道:“如今边关情形如何?” “还算稳定,藩王一行人还没有抵达。”守卫统领回道。 武玟看向那守卫统领说道:“加派兵力,小心防范。” “是!谨遵将军命令!”守卫统领恭敬应道,挥手让人将路请了出来,迎众人进城。 因着天色已完,武玟并没有多说,只是让众人各自先回去休息,等候命令。 武玟看着面前的院子,倒还真有些怀念自己那处小院了,看向管事说道:“这是夫人,回头你叮嘱下院中的人, 小心的伺候着,别让人冲撞了,另外,让人准备洗澡水还有饭菜。” “是。”管事应道,看向清绾恭敬的叫了声:“夫人,夫人有事只管吩咐。” “有劳了。”清绾应道。 见管事离开,清绾瞥了眼武玟,笑着叫道:“将军,真是好气派的样子,倒是委屈你,之前在那小院待了这么久。” “胡说什么,这里虽然有管事、仆人,但于我而言,之前的那处小院,才是我们的家。”武玟解释道。 清绾点了点头,看向武玟说道:“等事情了了,我们就回去。” “好。”武玟闻言笑着应道,这丫头跟自己的打算倒是不谋而合了。” …… 风灵回到自己的居所,没有第一时间前去洗漱收拾,反而直接去了书房。 “来人!”风灵开口叫了声,紧接着就从门外进来了一女子。 女子一身劲装,看向风灵恭敬的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我不在的时候,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风灵放下手中的信件,看向女子问道。 女子闻言从容的答道:“并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的交战。” “嗯。”风灵应了声,静默了一会,这才继续说道:“你挑两个生面孔,送进将军的院子,让她们留意下夫人。” “夫人?”女子疑惑的重复了下。 风灵点了点头,叮嘱道:“是夫人,她有武功,而且警觉性很好,盯着她时不要太过刻意,见机行事,有什么异动即使告诉我。” “是!”女子应道。 提笔写下一封信,风灵递给女子说道:“将这封信送到那人手上,另外,让所有人都留意着夫人的举动,随时禀报。” “若是那人再问起,属下应该如何回答?”女子犹豫着问道。 风灵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就说,我还是那句话。” “是,属下记住了。”女子没有多问,接下任务转身离开了房间。 …… “来来来!兄弟们,看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跟着武玟这次回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带了些方便携带的特产。 听到这吆喝声的,除了守卫的士兵,大多数都围了过来,见是晾晒好的牛肉干, 更是惹得一群人高兴的叫喊,这边关向来是苦日子,十天半月的也吃不上几次肉,是以大家都馋的很。 “围在一起,都干什么呢!”容辰从后院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开口喝道。 听到这声音,众人也顾不得抢牛肉干吃,赶紧扔了回去,一一站好。 “容副将!”提着牛肉干的士兵是胡风帐下的,见众人一离开,自己彻底暴露了,无奈的叫道。 容辰上前看了眼,开口询问道:“这是集镇东头那家的?” 没等那士兵回话,容辰捏了几颗放到嘴里,尝了尝夸赞道:“的确是他家的,味道不错。” 见容辰吃的津津有味,众人的哈喇子都要顺着嘴流下来了。 “容副将…”见他这样,抱着牛肉干的士兵都要哭了,谁不知道容副将看起来和颜悦色的, 真要处罚起来,这几位副将里面数他最狠,简直就是笑里藏刀。 容辰看着士兵弓着腰的样子,厉声喝道:“站好!弯腰驼背的像什么样子!” “告诉你们,边关重任,绝不能松懈,你们在这儿哄抢吃的,可有想过其他人的情绪, 一个放松,很有可能就被人钻了空子!到时候谁又吃罪得起!”容辰看向一旁站着的士兵说道, 脸上挂着的浅浅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愧疚的低下了头。 容辰看向抱着牛肉干的士兵说道:“将这些东西送到伙房,让他们看着加菜,你们,都在这儿罚站一个时辰。” “是!”众人应道。 第165章 十万精兵 容辰这才恢复了之前的笑意,留下一众人,往前边的院子走去。 前边的院子大多数都是书房,客厅,是众人讨论军情,制定作战方案的地方。 走到一间房间前面,容辰看了眼守在门前的士兵,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外面,时而闭眼冥想,时而睁开眼打量着。 一夜的折腾,清绾起来时还是感到浑身的酸疼,看着已经空荡荡的床边,坐了起来。 武玟正在屏风后面洗漱,陆陆续续的传来一阵水声, 清绾坐了会,方才起身找了身衣服换上,不经意看到支撑在边角的盔甲,伸手碰了碰。 “起来了。”武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从清绾身后环抱住她问道。 清绾收回放在盔甲上的手,附在武玟手上,应道:“你今日要穿盔甲吗?” “嗯,去前边看看驻扎的将士,一起去?”武玟试探的问道,虽说带着女子一起前去不太符合常理, 但清绾一是身份不同,二来之后她要参与的不止于此,带她先去看看,也是首选。 清绾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有些怀念前世并肩作战的日子,不免想要去看看这个时代的将士,也就应了下来。 武玟揉了揉她的手心,凑到她耳边问道:“身体可还有不适?” “……”清绾扭头瞪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再次扭过头去时,脸颊爬上了两片红云。 看着清绾这幅羞涩的模样,武玟不禁咧着嘴笑了,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鬓发。 …… “一!二!三!……” 教场上,田副将不停的指挥着众将士训练,一招一式都整齐划一。 清绾站在制高点,正好能清晰的看到训练的每一个招式,这种感觉很是震撼。 武玟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跟着自己下去。 “见过将军!见过夫人!”看到武玟过来,田副将指挥众人暂停下来,对着武玟叫道。 武玟拍了拍田斌的肩膀,开口说道:“多日不见,怎么还客套上了。” “这不是你刚回来,而且……”田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时还看了眼清绾。 武玟看了眼清绾,对田斌说道:“叫嫂子就行了。” “嫂子。”田斌应道,看向清绾煞有介事的叫了声。 清绾点头微笑应着,余光打量着教场的设施工具。 见清绾的神情,武玟心下了然,对着田斌吩咐道:“将训练方式挨个展示一遍。” 田斌闻言皱了皱眉头,若是嫂子觉得无聊过来看看,倒也没什么,可若是用训练将士的方式来搏嫂子一笑,便是有些荒唐了。 “没听懂?”武玟知晓田斌的想法,却没想着解释,过一会自有决断。 出于对武玟的尊重,田斌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不明所以的众将士指挥了起来。 清绾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不停的走动着,分析眼前招式的作用,一边还用余力不停的对动作进行改善,增减。 “这个动作直接来很容易拉伤肌肉,你替我记下,回头我在前面,加上两个缓冲适应的动作。” 清绾精力有限,看到后直接告诉武玟想法,想着让他记住大概。 将士的动作很是熟练,清绾眼睛都不敢眨,一直盯着他们的动作,不停的提醒着武玟欠缺的方面。 “就这里,加上一连串动作,用于直击敌人要害的打法。”清绾指着那动作说道。 武玟点了点头,听着清绾的描述,认真的记了下来。 一番指挥下来,便是半天的时间,清绾睁的眼睛都酸了,有些疲惫的闭了会眼睛, 田斌倒是越看越觉的疑惑,怎么感觉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武玟没有理会他的疑惑,看着清绾闭眼的动作,有些心疼的说道:“先回去休息下,等回头再整理出来。” “不行,我的趁着这个熟悉感尽快弄出来,不然还得再看一遍。”清绾听到声音,眼都没睁的回道。 知道清绾的意思,武玟只能同意,看向田斌吩咐道:“安排好接下来的训练,到议事厅来。” “知道了。”田斌应道。 武玟走到清绾身边,轻语道:“要不要我牵着你走?” “不用,又不是不能睁眼了。”清绾很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率先往回走。 不过刚坐下的工夫,田斌就到了议事厅,看到武玟跟清绾一副商讨机密要事的样子,更加疑惑了。 “坐下等会。”武玟注意到田斌,对着他说道。 田斌依言坐在了一旁,刚开始还听不懂,几句话后田斌这才知道清绾为何要去校场, 略微思量下清绾所提的建议,倒是多了几分赞同。 武玟这边跟清绾商量好具体的招式,方才起身,拿着纸张坐在了田斌附近。 “玟哥。”田斌叫道。 武玟应了声,看向清绾安排了两句,见她闭眼休息,方才将纸张递给了田斌, 开口说道:“这些是你嫂子整理的训练整改办法,你先看看。” “是。”田斌接了过来仔细看着,方才是听他们的谈话,并不清楚, 如今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动作,加上下方的解释,才察觉许多被忽略的点。 越看给自己的震惊越是浓烈,对于清绾的看法也在随着这些震惊慢慢改变。 “先拿回去仔细看,有不懂的再来问。”看着田斌半天才换一张纸,武玟有些着急。 田斌闻言放下纸张,握拳回道:“是!属下告退。” 武玟点了点头,等他退下后,凑到清绾身边说道:“我先送你回去,你休息会。” “没那么夸张,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听到他这话,清绾笑着说道。 武玟见没有人,伸手附到她的太阳穴,轻轻地揉着,接着她的话回道:“我知道,我想送你回去。” “老实呆着,你刚回来,想必有一大堆军务等着你处理。”清绾拒绝道。 闻言武玟叹了口气,自己的媳妇越来越懂事了,可是自己倒是有些静不下心来。 清绾好笑的打了他一下,呵斥道:“快去,不然不让你回屋了。” “好吧,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别管闲事。”武玟不放心的叮嘱道。 “知道了。”清绾觉得自己不先离开,大有能坐在这儿同他耗上一天的架势,果断的摇了摇头,就起身离开了。 清绾这边刚离开,就有一人从窗口跳了进来,单膝跪在武玟面前说道:“属下见过将军。” “起来吧,可有什么异动?”武玟看向那人,开口问道。 那人低着头,如实的汇报道:“容副将只是在军中闲逛了几圈,顺便惩罚了一群犯错的将士, 至于风姑娘,一直待在院子里,没怎么出来,只是调整了下女兵的部署。” “继续监视着,如有异动,即刻来报。”武玟沉思道,如今刚到边关,没有异动倒是正常, 只是不知道这种平静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容辰、风灵,这两人不管是谁,对于边关都将是场难关。 …… 训练方式的更改,让田斌忙了许久,才理清头绪,看着清绾又新增的训练方式,不禁有些头疼, 这些训练方式固然很好,自己能看出些门道,只是下面的将士怕是有的苦受了。 “见过将军!”众人的声音将田斌的思绪拉了回来,听到是武玟,赶紧抬头往前看去。 武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该干嘛干嘛去,看向田斌问道:“如何?” “这些训练方式可能会令众将士有些怨言,毕竟体能的训练开始会很苦。”田斌犹豫的说道, 其实之前的训练多多少少也会夹杂着体能,但是并不明显,这次的专门拉出来,倒像是训练暗卫的手段。 田斌的疑虑,武玟也有同样的感受,只是与他的决定不同,武玟开口说道:“是很苦,可是这点苦同战场上的鲜血、生命,同死讯传回时亲人的痛楚相比, 孰轻孰重?而且,每个驻守边关的男儿,又岂会被苦累打倒!” “将军所言极是,是田斌有些拎不清轻重了。”问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田斌听到武玟这些话, 不禁有些惭愧,自己考虑问题的处境何时变了?竟然第一位想到的是将士对自己的不满, 将自己头顶的军衔放在了头等地位,而不是眼前这些将士的性命! “知道就好,另外,你挑出来一些成绩好的将士,对他们进行着重训练,必要时让凌七他们帮你。”武玟说道。 想到如今还是生死不明的凌十,忍不住叹了口气。 田斌闻言明白了武玟的意思,之前也有过挑选士兵训练,提升为暗卫的先例,倒也不足为奇。 武玟将事情吩咐完,就离开了,谁知刚出了校场,就看到了斜倚在墙边的凌七。 “玟哥。”凌七是专门过来等武玟的,看到武玟急忙走了过来。 武玟应了声,没有接话。 看着武玟脸上略微低落的神情,凌七已经猜到了答案,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凌十有消息了吗?” “......没有。”武玟回复道。 凌七听闻,苦笑了一下。 第166章一览无余 对着武玟说道:“之前被玟哥找去,劝解凌十,还想着推上一推,等他回来再说, 没成想,之前的一面,竟不知还能不能再有下次?” “会有的,不会有事的。”武玟坚定的说道。 …… 清绾在屋中闷了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索性出来四处逛逛。 寒冷的北风,冰硬的盔甲,一切都显现出边关将士的坚硬心志,正当清绾沉迷于此种氛围中时, 转角后面的一片竹林引起了清绾的注意,幽深曲折的小路,雅致的小院,都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清绾看着大开着的院门,映入眼中的是满院子的药材,阵阵药香扑鼻而来。 “原来是夫人,好久不见了。”木医师听到动静,看到院外站着的清绾,笑着说道。 清绾闻言有些疑惑,看向木医师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是属下糊涂了。之前夫人中了蛇毒,正是在下解的,还有一起赶往边关的队伍里,也有我。”木医师解释道。 蛇毒?原来那次救了自己的人就是他,清绾后退半步,郑重的行了个礼,答谢道:“之前多亏了先生, 清绾才有这个命站在这里,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定当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任凭医师差遣。”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属下应该做的。”木医师笑着回道,将晒好的药材分袋装好。 武玟站在院外,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几步上前说道:“不用放在心上,他本就是做这事的。” “……”木医师正在整理药材的手一顿,无奈的说道:“即便是我职责所在,可听到这话,还是有些怪怪的。” “他胡说的,木医师只当做没有听到过。”清绾伸手掐了下武玟,笑着对木医师回道。 看到武玟忍者痛的样子,木医师只觉得之前听到的那话,也并不是那么刺耳了。 武玟看了木医师一眼,对着清绾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 “好。”清绾应道,看向一旁的木医师,笑着说道:“清绾还有些药材想要请教木医师,怕是日后少不了打扰。” “无妨,夫人只管来就是了。”木医师接道,头也没抬的进行着手下的事情。 清绾点了点头,跟着武玟往外走去。 “之前蛇毒那次,你怎么也没告诉我。”清绾疑惑的问道,自己怎么记得,那次是武玟救了自己? 武玟闻言脚步一顿,看向清绾说道:“当时你也没问,加上木医师的身份的确多有不便,这才将你瞒着了。” “若不是今天见到他,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了。”清绾没想太多,直接接着话说了下去。 看着武玟讪讪的摸了下鼻梁,清绾有些怀疑,看想武玟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没了吧?”武玟内心一阵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没有事瞒着? 说实话,之前的情况过于混乱,自己一时之间还真不好确定。 “没了就是没了,什么叫没了吧?”清绾见武玟这幅神情,故意问道。 武玟打着哈哈想要绕过去这个话题,被清绾瞪了一眼,不敢说了。 “之前的小事小情的,我也记不清了,但是大事还有关键的事,我没有瞒着你的了!”武玟急忙解释道。 看着武玟这样子,清绾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武玟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略带威胁性的眼神看向清绾。 笑着说道:“好啊,竟然敢拿我开玩笑了。” 清绾见情况不妙就要逃跑,被武玟伸手拦住了,大手很快的游移了上来,挠着清绾的痒痒肉。 “我错了,好痒……哈哈……痒……”清绾挣扎着,还是没能躲开,只能求饶…… 无影门 暗卫从外面一路赶来,站在门外出声说道:“主子,属下有急事禀报。” 屋内沉寂了好久,若不是知道主子在屋内,还以为屋内并没有人。 扶棠冷冽的声音传来:“进来。” 暗卫看着被掌风打开的门,一阵阵的阴冷从里面传来,瑟缩了下脖子。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要说。”没等暗卫说话,就听到扶棠威胁的话。 暗卫心下连连叫苦,之前主子是冷冽让人不敢接近,可也没像今天这般,整个人都像是…… “东边城外有异动,其他人已经跟了上去,属下特来禀报。”暗卫赶紧说道。 扶棠闻言沉思了片刻,开口叫道:“红芍。” “红芍!”没有得到回应,扶棠抬高了声音再度叫道,声音所到之处,温度都降了许多。 站在远处的红芍被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低着头应道:“属下在!” “你带着人过去处理这件事,务必确定凌十的处境,若有机会将他带回来。”扶棠安排道。 红芍应声接下任务,领着暗卫退了出去,离开时大着胆子用余光扫了下屋内,没有看到任何景象。 “主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暗卫疑惑的问道。 红芍闻言瞪了下暗卫,喝道:“不该你知道的事,不要多问。” “是,属下知错。”暗卫认错道。 话虽这样说,可红芍自己也是不知道主子这是怎么了,明明刚刚还听到他跟公子有说有笑的, 这怎么一会的空,出来时就变得这般冷冽了?莫不是跟公子吵架了?可也没听到啊? 这般想着,再回过来神时,暗卫已经找到了跟踪的记号,回头说道:“在这边。” 跟着记号的指引,红芍领着众人快步追踪着,曲径小路,让人很难寻找,怪不得能隐藏至今。 越往前,记号越是密集,看记号的位置,应该是前面的人发觉了有人跟踪。 果然,没过多久,一片较为空旷的位置,就发现了暗卫的尸体,三名暗卫,一个不剩。 见此情况,红芍沉默了片刻,吩咐道:“留下两人,将他们寻处清净的地方,埋了吧。” “是!”暗卫应道。 打起精神,红芍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知道之前的方向是不是对的,四周的痕迹很多,分不清接下来的方向。 “还活着!”后面传来暗卫惊喜的声音。 红芍走过去,看到那名暗卫微弱的呼吸幅度,吩咐道:“送回去,尽全力救回来。” “是!”没敢耽误,两名暗卫出队,架着那人立刻离开了…… 边关 “见过统领!” 众人见风灵过来,急忙停下手中的事,开口叫道。 与之前校场上的将士不同,这个校场上的将士都是女子,各个戎装加身,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风灵应了声,开口说道:“继续吧。” “姑娘,您怎么出来了?”之前一直陪伴在风灵身边的女子出声问道,看样子应该是这群女兵的头领。 风灵闻言,看着面前的将士回道:“听你这话,怕是我之前任性的很,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属下不敢。”女子惶恐的回道。 风灵笑了笑,看向女子的样子,出手扶起她:“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没事的。” “让我看看这段时间的成果吧。”风灵岔开话题说道。 女子点头应了下来,不多时,就看到将士集合成一列,转身走向了训练场。 风灵跟在后面,看着将士一个个利落的越上马背,马蹄不停地交换着,带起一片尘土。 风灵轻点脚尖,领着女子跃上了一旁的高台,台下的状况一览无余。 “预备,放!”随着女子的一声轻呵,一道密密麻麻的箭雨划破长空,落入对面的树林。 …… 凌十没有了内力,只能被迫的跟着他们转移,看着后面跟踪的人被发现了,被灭口,却什么也做不了。 “快点!”困住凌十的人,见凌十的速度慢了下去,出声喝道。 凌十皱了皱眉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样子这里是城外的东悦山,翻过这座山,就是其他地方的领域了。 想到容辰的身份,凌十不禁猜测到,这个方向,难不成他要将自己送到藩王的地方, 可是边关之处该怎么通过?自己又是否能借助这个机会,逃出去? 不知道这般走走停停,过了多长时间,身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接着更改了方向,躲到一处隐蔽之地。 还没等凌十发觉,就被人封住了穴位与声音,凌十只能放弃的蹲在原地。 不多时就看到有人跟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红衣姑娘,凌十见过这人,是无影门的。 一遍一遍的试探着想要冲破穴位,奈何自己的内力怎么都聚不起来,可是眼前的机会实在难得…… 凌十就这般看着眼前的人,看着红芍停下来寻找了半天,最后分成两队朝着前面追去。 过了一炷香时间,见没有其他状况,身后的那人才解开了凌十的穴位,拉着他往其他方向走去…… 边关。 清绾知晓了武玟的打算,想着趁自己的空闲时间,查看下周围的环境,看有没有能利用的地势。 远远的就注意到这边的树林,清绾提步往这边走来,越是靠近越是觉得这地势可以作为后路。 正当自己沉下心思考之时,就听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清绾皱了皱眉头,没有多想。 第167章 打探消息 这里靠近校场,出现这些声音不足为奇。 只是片刻后,清绾突然感觉到有利器朝着自己的方向射来,猛地转身,借助着旁边的树干, 利落的上爬两步,跳跃到了另一个方向,刚刚落下,就听到箭羽深入地面的声音, 被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出手打断在地,清绾眯了眯眼睛,朝着弓箭射出的方向看去。 这才发现,那边有一排靶子,应该是为了训练将士的目力,毕竟这一棵棵树木中, 想要精准的越过树木,射中靶心,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听到动静,风灵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到树林中的人是清绾之后,没好气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风姑娘可真是好大的威风,自己手下的兵差点射伤人,没句道歉,反而出声叱问。”清绾讽刺道。 风灵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让自己给她赔不是…… “出列!差点伤到夫人,还不道歉!”风灵冷哼一声,厉声喝道。 闻言出来两名女将,单膝跪在地上,对着清绾说道:“属下差点伤到夫人,还请夫人责罚!”清绾看了眼风灵,懒得同她计较,对着那两名女兵说道:“是该罚, 若不是今天站在这儿的人是我,怕是你们的统领都要给人赔不是了。” “你!林清绾,你别太过分。”风灵闻言不满的说道。 清绾看都没有看她,接着说道:“既然这射箭的准头这般差劲,就罚你们百步穿杨吧。” “不知我这般处罚,风统领可还满意?”清绾看向风灵问道。 风灵冷眼瞥了清绾一眼,对着那两名将士说道:“既然夫人都这般说了,你们就自己寻时间去练。” “是!属下谢过夫人,谢过统领。”两人说完,这才起身进入了队伍。 心下却是庆幸不已,边关治军一向严明,今日差点失手伤到她人,按照以往的处罚可比这严重多了。 没想到这位将军夫人不但武艺精湛,人还挺不错的,原先听到她与统领剑拔弩张的, 还生怕自己会被刻意针对,当成她与统领交手的棋子,狠狠的罚上一次…… 夜幕开始降临,众将士也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朝着伙房走去。 “容副将,姜统领。”将士见到两人出声叫道。 容辰点了点头,尽量避开了众人,朝着伙房走去。 “最近边关还是太安静了,将军可有什么对策?”容辰开口随意的问道。 姜扬接过馒头,接着话说道:“谁说不是,也不知道这藩王卖的什么关子,前段时间看那架势, 还以为就要开始攻城了,结果等咱们回来了,又没有消息了。” “我一直在寻思,这一切是不是为了让我们掉以轻心。”容辰说道,眼神有些担忧。 姜扬放下筷子,看向容辰劝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看这两天将军有出来看地形, 应该要有所行动了,咱们就警戒点,听从安排就好了。” “也是。”容辰闻言眼神幽暗了些,笑着应道。 …… 清晨边关 武玟站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边关地图,不停地打量着,时而出手更正一下。 “在做什么?”清绾放下手中的粥,看向武玟问道。 武玟放下手中的碳棒,指着一处问道:“你看这里,这地图有些偏差,实际的距离要小上许多, 有没有办法将藩王的军队引到这里,给他们重重的一击?” “峡谷。”清绾一眼看出了地形,低声呢喃着:“若是峡谷,给他们重重的一击不是问题, 可是我看这里,是有一条官道的,怎么能让他们舍弃官道?” “封路,设阵。”武玟开口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官道周围的地势倒是可以用阵法,之前见识过武玟手中八卦演变的阵法,很是厉害。 “若是真能如此,峡谷这边我有千百种法子能让他们折断羽翼。”清绾笑道。 “那我便放心了,藩王此行势在必得,仅仅靠边关将士怕是抵挡不易。”武玟松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藩王野心不消,军队不除,这般僵持着,苦的还是守卫边疆的将士,还有黎民百姓。 清绾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会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谢。”武玟看着清绾,突然说道,这一声谢谢欠了她许久…… 知道武玟的愧疚,清绾没有再往上说,端起一旁的粥说道:“都要凉了,快点喝了吧。” “好,过来坐着。”武玟将粥倒入碗中,递给了清绾一碗。 糯米熬成的菜粥,入口有些清香,回味甘甜,武玟不禁舒缓了许多,是她亲手熬的。 “很好喝。”武玟开口称赞道,伸手将清绾的手纳入掌中,接着说道:“不必这么操劳, 这段时间,你比我空闲不到哪里去,若是再每日这般寻时间熬粥,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倒是觉得空闲时间挺多的。”清绾笑着说道,知你喜欢,这便够了。 武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心,伸手说道:“过来。” “怎么了?”清绾看着武玟疑惑的问道,自己不就坐在他身边吗? 武玟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往身前带了带,接着说道:“让我抱抱你。” 这么好的你,总是让我无地自容,清绾,若是可以,我愿意竭尽此生所有,只为得你此生相守。 “……”清绾闻言很是无语,看着关上的门,还是听话的坐到了他的怀里。 无影门 “人醒了。”医师从内室出来,看向红芍说道。 红芍看了眼里面,出声询问道:“情况如何?” “我用人参吊住了他的一口气,有什么事还是尽快问吧。”医师摇了摇头,叹气说道。 闻言红芍不敢耽误,点了点头,往内室走去。 “属下……”暗卫见红芍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红芍快步将他按了下去,开口说道:“不必行礼。” “好。”暗卫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缓了口气说道:“人……没死,属下……有看……到,他们往……东……” 暗卫艰难的汇报着情况,硬撑着精神回忆着之前的情况,没等说完就断了气。 红芍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睁开,将暗卫身上的被褥往上扯了些,盖住了他的面目。 “辛苦了。”红芍叹息说道,没再停留,往外走去。 “主子。”刚出了门,就看到往这边走来的扶棠,红芍停下脚步叫道。 扶棠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如何?” “凌十还活着,被人带着往东边走了,这是暗卫留下的消息。”红芍禀报道。 “嗯,派人暗中往东跟进,另外,将此人葬了吧。”扶棠安排道。 红芍点了点头,等着扶棠离开,这才开始安排下一步的事项。 边关 容辰刚从外面查看完军情,就看到屋内站了一人,赶紧看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人看到,这才将门关上。 “谁让你过来的?”容辰不悦的说道。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恭敬的说道:“见过公子,实在是事情紧急,属下这才擅自做主前来等候。” “何事?”容辰皱着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舒缓,沉声问道。 那人从怀中取出来一封信,双手递了过来,解释道:“此信王爷说务必亲自交到公子手上, 另外,还有一句话,王爷说,公子屈居于此多年,委屈公子了,此事了结,定当加倍补偿公子。” “知道了。”容辰接过信封,对着那人说道:“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公子多加小心,属下告辞。”那人恭敬的说道,小心的站在窗口看了看,这才离开。 容辰看着手中的信,苦涩的笑了笑,这般厌恶的命运,终究还是无法摆脱,连一刻的逃避都不成。 将信封扔到一旁,片刻后还是认命的取过来打开,看着里面的字眼,慢慢的都是边防图…… 时间就这样不断的流逝着,距离藩王来信也有段时间了,可是武玟却是丝毫没有讨论军情的意思, 容辰每每想到这儿,就良心难安,武玟这般作为,想必也是对自己开始怀疑了吧, 身为边关军队的副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自己,除非是主将毫无作为。 镇南王府 “辰儿那里怎么样了?”镇南王看向管事,开口问道。 管事思虑了一下,这才回道:“公子并没有将边防图传来,不过并不是公子的责任。” “哦?”镇南王疑惑的应了声,端起的茶盏停顿在半空。 管事解释道:“先前公子一直推脱,我便让人查了下,在边关的其他眼线,也并没有听到边防图的事, 甚至有一部分军衔在身的人说,主将回来后连一次讨论军情的会议都没有,更别提整顿边防了。” “这件事,你怎么看?”镇南王放下茶盏,若有所思的问道。 管事不敢回答,思虑了片刻方才说道:“这主将并不是无能之人,怕是对公子起疑心了。” “嗯,事不宜迟,让他们整顿好,明日出发吧。”镇南王吩咐道。 想了想又嘱咐道:“从边关里找出来一人,让他替辰儿移开视线。” 第168章 情谊正浓 “是!我这就去安排。”管事应道,退了下去。 夜晚边关 武玟近日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瞒着众人,自己制定好了边防图,虽说可能会有些考虑不到的地方, 可相比较于,被奸细记住大概,流入藩王手中,这点不足倒可以忽略不计了。 武玟看向清绾说道:“你看看这图纸。” 想到清绾之前的主意,武玟内心做了个决定,也许会给自己带了莫大的惊喜。 清绾闻言走了过来,看着桌上摆着的边关布防图,有些惊讶的看向武玟, 自己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信任自己至此,竟然将此等机密,放在自己面前。 “别想太多,快看看哪里有没有不足的地方?”武玟被她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然,别过头去轻咳了声说道。 清绾笑了笑,凭着这几天对周围地势的印象打量着,看到一旁的暗哨设置,闭眼想象着该有的角度。 “这处暗哨会有一个盲点。”清绾开口说道。 武玟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的看向清绾,盲点?是什么,隐隐猜到了它的意思,但还是有些…… “哦,盲点就是看不到的地方。”清绾解释道:“我记得这个地方是有个很陡的坡, 若是只在这两点设置暗哨,等人从下边摸上来时,就很容易被抹杀。” “确实,那便在这个角度再设置一处暗哨。”武玟看着面前的图纸,指着一个地方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笑着回道:“确实,这个角度就能保证及时发现敌人踪迹了。” “还有吗?”武玟问道,继续查看着其他的暗桩有没有这种情况。 清绾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这里的地形我还不清楚,具体的要亲自看过后,才能知晓。” “也好,回头我带你过去查看。”武玟点了点头说道,将图纸收了起来。 “不过,我倒有个建议,可以帮你把监控范围增加。”清绾想到前世的望远镜,开口说道。 看着清绾那一幅自豪的样子,武玟不禁伸手捏了捏它的脸颊,勾唇笑了。 “就是一种名叫望远镜的东西,我可能还要研究一番,等过两天再拿给你看。”清绾解释道,不满的打开在自己脸上揉捏的手。 武玟应了声,看向清绾说道:“真是个智多星,清绾,我越来越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了。” “那就忍着,总之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清绾看他的样子,只是随口一问,这才放心的回道。 若是他认真的问了,自己该怎么回答,如实相告吗?还是像现在这样,能拖一时是一时,可是拖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武玟揽住她的腰,将她拉了过来,挑了挑眉头问道:“既然有事瞒着不肯说,是不是该有些惩罚?” “惩罚?”清绾一听惩罚,挣扎着就要离开,武玟哪里肯松手,牢牢的将她束缚住。 见自己怎么也逃不开了,清绾认命的问道:“什么惩罚,我警告你,不许太过分了!” “想到哪里去了。”武玟笑着说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朝着清绾的方向凑了凑。 清绾见状这才松了口气,俯身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下,正要离开,却被武玟按住了后脑勺。 说话不算话!清绾气恼的在内心骂了句,伸手就要朝着武玟打去,被武玟拦住了。 外面月色正好,屋内情意正浓…… 阳光斜斜照射在草药上,木医师起身将药摊上的草药一一翻了下,顺便将掺杂其中的杂草挑出来。 “师父,七星草处理好了。”一个乖巧的女孩子走过来说道,看起来不过刚刚十一二岁的样子。 木医师点了点头,开口回道:“放到里面吧,另外你将桌上的金银花研磨成粉。” “是,师父。”女孩乖巧的应道,淡然的样子不像是孩子该有的性子。 见女孩离开,木医师也低下头继续手中的事情。 “木医师。”清绾站在院门处,开口叫道。 听到声音,木医师抬头看去,见是林清绾,起身回道:“见过夫人,不知道夫人来此有何事?” “打扰了,有些事情清绾想不清楚,还得请教一下木医师。”清绾略带歉意的说道,依然站在原地。 木医师见状点头应道:“夫人客气了,有什么事直接问就好。” 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清绾坐到一旁的石桌上。 清绾这才点了点头,提步走了进来,看着木医师询问道:“不知道木医师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毒药, 遇水则化,遇风则散,漂浮于半空,闻之可使人四肢无力,呼吸困难,最终会因窒息而亡。” 闻言木医师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桌,凭着印象翻阅着上面的书籍,不过几个动作,又转身进了屋内。 清绾见状知道木医师定是想起来了此种毒药,精心坐在原地等候结果。 “倒是有一种毒药符合夫人所言,只是不知道夫人口中的毒药有没有黄芪这味草药?”木医师走出房屋问道。 清绾接过来医术,看着上面的药方,沉吟着回道:“大致是一样的,只是我所说的药方里面并没有五石散这味药。” “无妨,这味药只是辅助,并不会影响效果。”木医师解释道。 见木医师这般说,清绾也不再纠结这点,想到自己的疑问,清绾问道:“这类药物的起效时间有些长, 不知道木医师有没有办法缩短它的起效时间,最好是即可致命的那种。” “夫人此话倒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向来世人寻我都为解毒治病,还真没有寻我制毒的。”木医师无奈的说道。 清绾闻言笑了笑,解释道:“事情较为隐秘,武玟又再三叮嘱我不能向外透漏消息,还请木医师谅解。” 木医师一听是武玟的意思,这才放下最后一层戒备,故作思虑片刻,方才说道:“可加入一味名宿。” “此毒本名为阴阳岸,在当初可是记入孤本的奇毒,只是之后的人再三演变、丢失,这才成了你手中的这个药方。” 木医师指着清绾手中的医书,开口解释道。 清绾想到前世的药方,怕是也是由手中的药方演变而来,心下了然几分。 “依木医师高见,这五石散是加还是不加?”清绾合上医术,将书放在桌上继续问道。 木医师闻言回道:“各有所长,若是对付的人多,最好是加上,可以适当地提高毒性, 若是人少,那便不必了,起不了太多的作用。” “如此,清绾便明白了,多谢指点。”清绾仔细记下,对着木医师感激道。 木医师摇了摇头,笑着回道:“既是将军吩咐,便是属下职责所在,夫人不必客气。” “好,今日之事,还请木医师务必保密,除将军外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清绾知道木医师的顾虑,专门将武玟抛在外边,提醒道。 木医师点头,应了下来,清绾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师父,那个就是将军夫人吗?”女孩从门后探出头来,看着清绾的背影问道。 “是,怎么了?”木医师看向女孩,接着她的话问道。 女孩疑惑的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跟其他人口中的夫人不太一样,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谁说的?”木医师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女孩回道:“是灵溪姐姐她们。” 木医师没有再接话,只是拍了拍女孩的头,示意她继续刚才的事情,看着女孩乖巧的回了房间, 木医师这才敛了笑意,看来风灵对夫人的意见着实不轻,若是因着这事影响了大局…… 清绾解决了心中的疑惑,顿时觉得真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哼着歌曲悠闲的往回走着。 “清绾!……不对,改叫夫人了。”容辰看着前方的清绾,出声叫道,意识到自己称呼不对,有些无奈的加了句。 对于这些称谓,清绾向来是不太在意的,笑着说道:“没事,怎么习惯就怎么叫好了。” “还是得注意些。”容辰摇了摇头说道,这么多人都是称呼你为夫人,只有我直呼你的名字, 现在凭着自己与武玟的关系倒是没有什么,若是,自己的身份被揭露,怕是会连累到你。 “你这是去哪里了?”容辰再度问道,看着清绾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自己脸上也挂了几分笑意。 清绾笑着回道:“刚刚去那边的湖边走了走,湖水清澈见底,鱼儿自由自在,很是惬意的样子,连带着自己也惬意了不少。” 容辰是知道那片湖水的,对于清绾的话也没有怀疑,继续说道:“那片湖水确实不错,只是可惜身处边关界线上。” “确实,不过等藩王战乱平定,这片湖就完全属于梁国皇室了。”清绾随意的接道。 见清绾顺着自己的话接了下去,容辰继续说道:“说的是,只是边关迟迟没有动静,让人不安, 对了,武玟有没有提过接下来要怎么做?这边关的事情还是早做决定的好。”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这一个妇人家的,也不好询问,倒是你这副将军,可得替他多考虑点。” 第169章 色迷心窍 清绾记着武玟的叮嘱,没敢将这几天武玟的动作透露半分,只是心下忍不住对容辰道歉了一番。 容辰看着清绾的神色,没有看出来端倪,只能放弃,或许武玟还没有开始筹谋吧。 “也是,回头我得好好的提醒下他了。”容辰无奈的说道。 一副自己还是逃不开辛苦的样子,让容辰脸上的神色很是……真是一言难尽,表达不出。 清绾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开口说道:“那就辛苦容副将了。” “……”容辰看到清绾眼中的促狭,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武玟站在远处,看到的就是清绾跟容辰相谈甚欢的样子,即便知道他们没有什么,还是忍不住心下有些不舒服。 “清绾。”武玟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容辰闻言,朝着武玟作揖叫道:“见过将军。” “起来吧。”武玟淡淡的答道,此话落在容辰耳边,却是惊起了一片不小的涟漪, 以往武玟从没有这般语气对自己说话,难不成他已经怀疑起了自己?殊不知武玟只是吃醋了,心情不好而已…… 清绾一见武玟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无奈的笑了笑,对着容辰说道:“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好。”容辰掩饰好脸上的神情,这才抬头应道。看着清绾跟武玟相携而去,脸上晃过一丝失落。 清绾跟着武玟走了几步,见容辰离得远了,这才拉住他无奈的说道:“你无不无聊,怎么谁的醋都吃。” “你笑的很开心。”武玟停下脚步说道,语气还有着没掩饰好的懊恼。 清绾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靠近他解释道:“毒药的事被解决了,我是因为这高兴的,不是因为跟他的谈话。”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清绾,我知道你对他没有那个心思,可是不代表他也像你这般磊落。”武玟转过头说道。 看着武玟眼底的醋意,清绾真的是无奈了,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越来越斤斤计较了。 “嗯,以后我躲着他,行不行?”清绾商量道,看向武玟的眼神,满满的笑意。 被她这促狭的笑看的武玟有些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更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鼻音处挤出来一个嗯字,武玟开口说道:“带你出去看看地形。” “好,不生气了?”清绾故意的问道。 武玟闻言脚步顿了顿,强压着内心的窘迫接道:“没有生气。” “幼稚。”清绾不禁低声说了句。 看着往这边走来的将士,清绾开口说道:“那边都有什么景色?” 武玟闻言有些疑惑的看向清绾,见清绾给自己使得眼色,抬高了声音回道:“有处溪流,溪流上游是个梅花林, 此时点点梅花飘在水面缓缓下流,很是好看。” “真的?我很喜欢梅花的,这下可以好好的欣赏一番了。”清绾高兴的说道,见那群女将士离开,这才停了下来。 武玟说道:“你想利用她们,打消那些人的猜测?” “嗯,这是最好的办法,看着吧,那群女兵肯定会将消息传出去的。”清绾深知八卦的影响力,淡定的说道。 武玟笑了笑,反将了清绾一次,开口问道:“没有私心?” “?”清绾有些疑惑的看向武玟,想起来那群人的上司是风灵后,有些蒙的耳尖红了, 自己之前是真没想到啊,怎么就成了这原因了…… “我没有。”清绾无力地解释道,看着武玟丝毫不理会的样子,很是无奈,真是天道好轮回。 …… 果然,不足片刻的时间,那群女兵就将消息传到了风灵耳中,虽然没有向市井妇人那般添油加醋, 但这件事本身已经让风灵很是恼怒了,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 “糊涂!糊涂!”风灵闻言将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风灵手背上。 女子见状赶紧掏出来手帕,想要给风灵处理下,被风灵躲开了。 “你再生气,也别这般对待自己,这烫伤可不是小事!”女子生气的说道,拿着手帕站在风灵面前。 风灵深吸口气,看向女子说道:“无事。” “你们先下去。”女子对着那群女兵说道,见她们出去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风灵劝道:“你这又是何苦, 身为主将,他如何处理都是你无法插手的,你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事情,不是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都懂,可是让我看着他被那女人迷惑,整日这般昏沉度日,我做不到!”风灵发泄般的说道, 几乎控制不住的情绪渲染于脸上,风灵紧紧握住手下的桌布,许久才缓了下来。 “去请张统领。”风灵开口说道。 女子有些迟疑的站在原地,过了会还是领命退了下去,之后如何再说吧。 …… 武玟领着清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看着眼前的溪水说道:“我们从这里往东走,一路你多注意些,有不懂得问我。”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武玟将原本的位置改成了溪边,正好两处的距离并不算远。 清绾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地势,尽量与地图上的平面图对应起来,有些需要着重注意的还得记住。 清绾指着溪水边上的界限问道:“这处溪流很深,有没有派人盯着水下?” “水下有处栏杆,除此以外,还没有更好的办法防范。”武玟闻言解释道,这处地方自己思考了许久, 还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替代,只能多派人看着点。 “栏杆的方式虽然有效,可若是水性好的人,完全可以用工具撬开它,不如在此处设水兵驻扎。”清绾建议道。 武玟闻言有些惊喜的看向清绾,迫不及待的问道:“水兵驻扎?” 此处的缺陷之所以让自己这般头疼,也是因为藩王之人的进攻,上次就是从这里打开了缺口。 “挑选水性好的将士组成水兵,长期在此地驻扎,并且在这个位置设立栏杆,栏杆以铁链束缚, 连通驻扎的地方,加以小钟,若水下有异动,铁链牵动小钟,发出声音预警,水兵下水查探情况, 此一来,若是藩王之人想要通过此处,势必会被发现,到时候驻扎的水兵就能抵挡住。”清绾在脑海中构思完解释道。 听着清绾的分析,武玟只觉得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在自己眼前上演。 只是这般想着,就让自己热血沸腾。 “你可真是让我一次次惊奇,真不敢想象,若是你站在我的对立面,我该如何是好。”武玟感叹道。 清绾白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谁让我已经活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呢。” “好,我记住了,你也要记住,我亦然。”武玟听到这话,心下从未有过的满足,将身边的清绾揽入怀中说道。 清绾闭眼枕在他的肩上,开口说道:“其实我是从另一个……” “将军!”远处跑来一小兵,直接跪在地上叫道,头都没敢抬起来。 武玟放开清绾,看向小兵说道:“何事?” “皇上派遣的大臣已经抵达边关,等候将军前往领旨。”小兵禀告道。 武玟闻言应道:“知道了,牵上马,即刻回去。” “是!”小兵应道,起身往不远处的马匹走去,武玟这才看向清绾,开口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事,先回去吧。”清绾摇了摇头说道。 武玟看着小兵已经走过来,只能推后再问,领着清绾往回赶去。 远远的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张轩,武玟笑着说道:“张大人,好久不见。” “武将军,别来无恙。”张轩笑着回道。 武玟亲自将张轩迎了进去,吩咐人将茶水换新,这才看向张轩。 “武将军,可以接旨了?”张轩看着面前的众位将军统领,询问道。 见武玟点了点头,张轩这才伸手拿过一旁捧着的圣旨,清了清嗓子说道:“威远将军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藩王叛乱,体恤边关众将士抵御之苦,特赏赐每人十两军饷,两件新衣, 另押送十万担军粮,十万弓弩,千坛佳酿至边关,犒赏众将士,望威远将军善加利用, 统筹众将士,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钦此!”张大人一一念完后,这才收起圣旨,递给武玟。 武玟恭敬的接过圣旨,开口说道:“臣代众位将士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张轩扶起来武玟说道:“皇上对你的期望很大,恩典也很多,可越是如此,你行事越要小心。” “我明白。”武玟点了点头。 见此处闲杂人等众多,张轩也没有再说其他,有些道理他比自己明白的多, 看向武玟说道:“听闻你已经有了夫人,不知在何处,可否引荐一番?” “自是要让你见上一见的。”武玟笑道,看向站在一旁的清绾,伸出手说道:“清绾,过来。” 清绾大方的将手放在武玟手掌处,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握住,牵引着自己往中间走去。 第170章 何种目的 “这是我的好友,张轩,你叫他名字就行。”武玟指着张轩说道,复又对着张轩介绍道:“这就是你嫂子。” “嫂子。”张轩打量了下清绾,恭敬的叫了声。 清绾点了点头,回了下礼。 武玟看着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这才对着张轩说道:“坐下吧,特意给你泡的龙井,尝尝如何?” 张轩坐下后,端起茶盏抿了口,称赞道:“不错,很是甘甜,想不到你这边关还有这等上品。” “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武玟不以为然的说道。 张轩叹了口气,还是这般德行,看向清绾问道:“嫂子,就他这样,嫂子究竟是如何忍受的?” “……”清绾闻言差点没笑出来,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说武玟的人,其实自己也觉得有时候的武玟真的很幼稚。 武玟眼神冷冷的扫了眼张轩,开口说道:“看来你是挺喜欢边关的,不如我留你多住些时日?” 张轩赶紧闭上了嘴,眼神看向清绾撇了撇,意思很是明显的揶揄,惹得武玟的脸更黑了。 “好了,眼看着就到了午膳的时间了,若是张轩不嫌弃,就留下用膳。”清绾见状赶紧说道。 武玟冷哼一声,还是给了清绾面子,没有再开口。 张轩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自己还是这般没有眼色的得罪武大将军,幸好有嫂子解困。 “多谢嫂子美意,张轩就不推辞了。”张轩笑着应道。 前来宣纸的张轩一行人,将押送的东西协助送入库房后,停留休息了一夜,这才启程往回走。 武玟送走张轩后,看着跟在自己身后欲言又止的张威,开口疑惑的问道:“何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也不对,就是有点事我得跟将军说下。”张威正想着怎么开口,被武玟一问, 还没组织好的语言,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有些不同逻辑。 武玟看他这样子,索性将他带到了书房,让他坐在一旁,这才说道:“想好了再说。” “想好了,就是前两天不是有消息传来,说是藩王军队已经出发了吗。”张威赶紧说道。 看着武玟等着自己说下去的样子,张威继续说道:“藩王军队一到,咱们就得迎战了, 只是看将军这段时间也没有制定作战对策之类的,有些疑惑,想着过来问问。” “你什么时候也操心这种事情了?”武玟听完张威的话,眼神暗了暗,开口问道。 张威挠了挠头皮,犹豫着说道:“就是昨天您跟夫人出去游玩,被一些碎嘴的属下听到了,传到了属下的耳朵了 我就想着过来问问,是不是将军已有定论。” “张威,你是什么性子的人,我很清楚,这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谁让你问的?”武玟冷声问道。 张威闻言起身跪在了武玟面前,如实回道:“是风灵,她觉得跟您难以沟通,想着让我过来问问。” “此事我自有定论,需要主厅议事的时候,自会通知你们。”武玟开口说道。 见状张威不敢再询问,恭敬的说道:“是,属下明白了。” “下去吧。”武玟点了点头说道。 等张威离开,武玟的眼神更加幽暗的起来,风灵此番行为是出于何种目的? 不过想想自己也该有所行动了,不然再这般下去,怕是会引起人怀疑了,毕竟昔日的威远将军可不是感情用事之人。 夜晚,伙夫将一天的泔水拉出去处理,好半天才回来,疲累的蹲在一旁,没有及时离开。 远处一将士晃到了这里,看到伙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开口问道:“兄弟,明日做些什么吃啊?” “你怎么又打听吃的!”不远处的一人听到这话,笑着问道。 将士笑了笑,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嘴馋,我在这儿也就这么点爱好了。” “真是服了你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询问。”那人笑着说落道,转身朝着其他方向去了。 见那人离开,伙夫这才开口说话:“有消息传来。” “什么消息?”将士闻言看向伙夫,小心的伪装着自己的表情。 伙夫看了看四周,故意提高了些音量,笑着说道:“明日想着切上几颗白菜,或许还会加上些猪肉。” “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坏消息,你要有些心理准备。”伙夫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特意提醒道。 将士闻言一愣,苦笑道:“从我来到这儿,就没准备还能活着回去,还有什么比这更坏的消息。” “公子的身份已经遭到了怀疑,王爷的意思是,让你自爆身份,将疑点引到其他人身上。”伙夫接着说道。 一句随意的话语成真,将士竟然不知道此时自己该作何反应,愣怔在原地。 “事后王爷会照顾好你的家人,许他们一世安好无忧。”伙夫安慰道,这也是唯一的好处了。 将士拿起一旁伙夫的酒葫芦,往喉咙里灌了一口,缓和了下说道:“我知道了,替我谢过王爷。” 将士说完就离开了,月光下的身影别有的决绝。 …… 此夜过后,两方都有了新的开篇,武玟一早就通知了众人,校尉以上的将士主厅议事。 “先将这碗粥喝了。”清绾将碗放在桌边,对着武玟说道。 从昨晚一直准备到现在,眼看着议事的时辰就要到了,还是一点东西都没有吃,清绾实在是放心不下。 虽然没有见过议事的场景,可看这偌大的边关范围,边防图的制定怕是要耗费许多时间,到时候饿了,可吃不了东西。 武玟闻言抬头看了眼清绾,立刻就低下头去,开口说道:“先放着吧,我将这点弄好。” “不行,等会就该去议事了。”清绾不满的说道,按住他的手,再度劝道:“先吃点,不然身体哪里受得住。” 武玟放下手中的碳笔,揉了揉眉心说道:“还有一点,我没有想好该怎么应对,想要造假也得瞒得过那群人。” “我看看吧,你先将粥吃了。”清绾接道,将碗递到了武玟手里。 见状武玟也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将位置让给清绾,坐到一旁倒了杯水,润润喉咙后才开始吃粥。 清绾看着武玟标记的地方,沉思了一番,才开始下笔,时间有些紧,好歹在议事前将一切做了出来。 “将军,夫人。”众人开始断断续续的到来,看到清绾有些惊讶,纷纷打量着。 武玟护着清绾坐在上方,看着下边的众位将士,开口说道:“相信诸位都已经听闻藩王军队启程的消息,今日将众位聚集到此地,也是因为此事,边关防御已经被藩王中人看破,需要重新制定一番,还得需要诸位劳心。” “将军客气了,边防图一事,事关重大,不知道将军可有主意?”一旁坐在首位的老者问道。 老者看起来已经有四十岁,花白的胡须映衬着有些老态的容颜,脊背挺直,看起来很是严谨。 武玟将桌上的图纸递给老者,开口应道:“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还请军师看看,可有需要更改的地方。” 军师双手接了过来,将图纸放在中间的长桌上,小心的摊开研究着。 风灵一行人踩着时辰赶到主厅,看到的就是清绾站在图纸前指手画脚的情景,皱着眉头向旁人询问了状况, 原以为他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但到底没有失了理智,没成想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要让她参与! “不知道主将议事,夫人站在这里指手画脚是何用意?”风灵不满的问道。 将风灵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来,众人纷纷停下了讨论,看向两人的地方。 武玟闻言冷下了脸色,若不是清绾拦住了他,只怕此时已经出言呵斥了。 清绾看向风灵说道:“没什么,不过是跟着长长见识。” “军机大事,若是夫人不小心透漏出去,可不是能承担的起的,还请夫人另寻他法,长长见识。”风灵接着说道。 清绾闻言笑了笑说道:“风统领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风统领主事,这样吧,我站在这里, 回答风统领三个问题,若是众人觉得我没有能力留下,我便离开这儿,再不踏入,如何?” 风灵知道自己想要将她赶出去,没那么容易,武玟的神情已经很是明显,不是自己能动摇的。 想了想应道:“好,希望夫人能说话算数。” “自然算数,不过我还有个要求。”清绾应道。 风灵闻言舒缓的眉头再度皱起,这个林清绾,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若是众人觉得我有能力留下,此后再有类似的事情,风统领不得劝阻,如何?”清绾继续说道,看向风灵的眼神带着笑意。 风灵隐隐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想着能博取一线生机,便答应了下来。 “若有一处悬崖,通体平滑不易攀登,想要选择此处进行攀登偷袭,你当如何?”风灵思索片刻问道。 清绾勾唇笑了笑,紧接着答道:“选择夜晚,以抓钩辅助,进行攀登,攀登之人务必戴上一个用于保护的头盔。” 第171章 以才服人 与此同时,派遣部分将士在其他路径进行进攻,转移敌人的注意力。” “我觉得夫人回答的很好,整体计划很是周密。” “确实不错,记得当时护国将军遇到这种情况时,制定的方案也不比这个周密多少。” …… 风灵听着下面将士的讨论,脸色有些生硬,看向清绾说道:“第一问,你赢了。” “多谢。”清绾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问,邻国有一铁骑军队,所有人、马都身着盔甲,无孔可入,马匹以铁链牵引,所到之处,马踏人亡,何解?”风灵刻意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武玟不禁皱起了眉头,看向清绾,这个问题到也是个隐患,不知道清绾可有办法解答。 “早些年,听一侠客提起过这种铁骑,当时那侠客还戏言,若是以铁钩为利器,直接划断铁骑的马蹄, 到时马蹄中断,跌倒在地,势必会影响其他的马匹,阵势突变,这种情况下不好控制,如此此计可解。”清绾回忆道。 这般这道题倒是钻了空子,众人没有过多纠结,反而将重点放到了解决铁骑的方法上, 此等方法大胆离奇,但细细想来却又是无比贴切,真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武玟看着清绾淡然的神情,眼神晃过一丝赞赏,很快就被掩饰住,众人只知她是奇遇,殊不知只是怕风头太盛。 “这局是我钻了空子,不如就算平局如何?胜败看下一题。”清绾提议道。 如此让步,风灵又哪里有理由不同意,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既是边防图,便是以防为主, 这个位置,是一处活水,曾被藩王之人利用潜入进来,不知道之后该如何防备?” 清绾看着风灵指的位置,有些好笑的看了眼武玟,无奈的问道:“不知道此处水深几何?宽度如何?” “水深十丈有余,宽度可达八丈。”风灵解释道。 清绾装作深入思考,消耗了些许时间,方才说道:“可以在水下设定栏杆用以阻拦,再在栏杆上连接铁链, 铁链尽头加以小钟,如此水下有动静,就会引起小钟震动发出声音,用以提醒。” “好!”军师闻言拍掌夸赞道:“夫人谈吐清晰,计谋面面俱到,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见军师如此夸赞,哪里还需要旁人的意见,风灵纵然气恼,也只能压下,如今也只能祈求她不是奸细了。 “军师谬赞了,清绾才疏学浅,还需要多多请教诸位。”清绾微微欠身,笑着说道。 “夫人客气了。”众人道。 …… 镇南王府 “王爷,有玉佩出现了。”管家走进来说道。 镇南王闻言转过身来,看向管家说道:“哪个方向,可有人贴身服侍?” “江北处,先前派去时是刘婆子跟着的,一直跟到现在。”管事如实的回道。 镇南王点了点头,开口吩咐道:“就让刘婆子告诉她真实的身份吧。” “是,只是有一点,小姐应该是对此府的公子动了真情,怕是不好劝说。”管事皱眉说道。 “那就扫清了障碍,记得做干净些,将证据引过去。”镇南王不以为然的说道,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一般。 管事听到这话,躬身退了下去。 这天也要变上一变了,玉佩频频出世,越来越多的变故被人为牵引着往特定的方向走去。 …… “此处近日发现了一些沼泽,或许可以利用。”一校尉开口说道。 武玟闻言看了过去,原来是这里,夸赞道:“不错,这里的环境改变,相应的策略也要随着变上一变了, 接下来,还得需要你们排查下自己的属地,有与此图上的地势不同的,要着重记下来,及时修改。” “属下得令!”众人应道。 军师看着图纸上的地势说道:“此处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都是些半大的植物,加上沼泽,倒是不好设定太多的暗哨了。” “也许就可以设定的薄弱些,让敌军不请自来。”武玟接着说道。 军师赞同的点了点头,看向武玟说道:“周围的地势有些复杂,想要让此处薄弱,而不伤及其他的部署,有些难度。” “挑几个人亲自前去试验下,寻找最合适的位置。”容辰提议道。 清绾看着这片地方,陷入了沉思,也许可以…… 武玟顺着容辰的话说道:“也好,等结束后你带人去这个点,这个点,还有这个去试验下,记得监视位置不包括沼泽处。” “是!”容辰应道,继续跟着众人的思路往下走去。 “不知道这处吊桥该如何处置?”胡风指着一处吊桥问道。 吊桥易守难攻,可是此处吊桥却是连接了与外地的渠道,轻易不得斩断。 武玟看着清绾的神情,开口问道:“可有主意?” “有了!”清绾看着图纸上的吊桥,片刻后说道,将纸笔拿到自己跟前,在纸上画了个吊桥。 “这里就是我们驻扎的方向,对面是敌军,原先的吊桥是用木板一片片制成的,不好移动,可以断掉, 然后在这个位置与这个位置连接起一处新的桥梁。”清绾将图纸上的四点标出来说道。 张威看着图纸问道:“这个位置虽然是我们的地盘,可是位置太低了,距离又近,根本不能做桥接引。” “类似于吊桥,但并不是桥。”清绾解释道:“此处连接一个粗壮的铁链,来回形成一个环状, 选择一处衔接起来,上面悬挂可以容纳人物的篮筐,这样只要有人能在上面搬动机关,既能将人送下去、拉回来。” “这样能行?”风灵疑惑的问道,这种做法虽然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还是太冒险了。 清绾思考了下说道:“可以,到时候做好了,你们一看便知。” “也好,那老夫就等着夫人的成果了。”军师倒是有些好奇,笑着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心下开始暗暗琢磨着该找谁去执行。 武玟看着清绾的奇思妙想,总觉得这又是她见过的东西,被搬了过来,只等着看成品了,根本没有考虑这东西能不能做成。 “到时候需要什么人配合,只管开口便是了。”武玟说道,扫了眼周围的人。 清绾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 容辰开口说道:“夫人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 “但凭夫人吩咐。” “夫人只管说声就可以了。” “就是,属下定会倾力相助!” 众人见容副将也开口应承,纷纷附和到,不敢再有所迟疑,而且看先前的情况, 夫人的能力谋略丝毫不输于在场的人,或许这种奇特的桥真的可以建出来,到时候可要涨涨见识了, 看到这般景象,风灵脸色有些僵硬,本就握上的双手更加用力…… 边防图的确定,其中细节很多,众人七嘴八舌的不听讨论着,不知不觉中,太阳一步步爬上去,又一步步跳了下去, 夜幕开始降临,屋中仅有的光线也无法看清边防图了,武玟让人将油灯点起来,又讨论了一番,这才放人。 清绾看着离开的众人,疑惑的问道:“这藩王到底是何人物?” 这件事清绾想问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出口,自己调查的话,藩王的事情又哪里是这般容易查出来的。 “藩王本是梁国亲封的外姓王——镇南王,封以土地,金银,许诺他在自己的土地上可以自治, 其实说白了,就相当于附属国一般,长此以往,镇南王的野心日益膨胀,开始屯兵聚粮, 之前已经在边关有了几次冲突对战,后来见自己势弱,就停了一阵,也就是这一阵,我回了林塘村调查奸细一事,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武玟看向清绾解释道。 清绾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依你之言,这藩王倒也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可我看你好像并不轻松。” “嗯,这镇南王生性谨慎小心,尤其是他的手段,真是让人头疼的很,镇南王善于利用人心, 派遣各种各样的人潜伏在百官各处,一旦到了时机,就会被牵引出为他做事,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武玟很是头疼的说道,到现在奸细还没有确定下来,而且这边关驻军中只有一个奸细吗?怎么可能。 清绾闻言也明白了,为何之前武玟谁都不肯相信,想到自己身上的藩王玉佩,再度问道:“那我身上的藩王玉佩又是怎么回事?” …… 风灵没有立即回去,自己的脸色如此难堪,怕是还得解释一番,倒不如安安静静的待上片刻。 “风统领。”后方一男子开口叫道。 风灵闻言往后面看去,印象中此人倒还是很不错的,上阵勇猛杀敌,平日也很是刻苦。 “何事?”风灵问道,语气刻意缓和了些。 男子往前走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属下看风统领脸色不太好,您没事吧?” “无事。”风灵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若是此时能发泄一番便好了。 男子踌躇着,还是坐了下来。 第172章 放长线钓大鱼 开口劝道:“方才夫人的话或许是有几分不妥,风统领气闷也是难免, 只是夫人毕竟是夫人,将军又那般维护着,风统领又何必这般,自寻苦恼。” “你不明白,夫人毕竟不是军中之人,若是被人利用了,将此间经历之事说出去,便是祸患。”风灵换了个说法说道。 或许是自己真的需要找个出处倾诉一下吧,竟跟个并不熟悉的人说了起来。 男子笑着回道:“是属下糊涂了,可是看今日这状况,想要将夫人摘出去,怕是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继续,边关的情况,哪里还经受的起风波。”风灵无奈的说道。 男子点了点头,看了眼风灵说道:“说的是,将军平日还是很听风统领的建议,怕是得风统领多多费心了。” “但愿他能听进去些。”风灵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得防着点清绾,必要时候就是得罪武玟也要出手制止。 …… 藩王玉佩,武玟听到这问题,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种玉佩本该是藩王特有的,可经过调查却发现了不少, 散落在各地,各种身份的人身上,还都是女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武玟将调查结果同清绾说了下。 “调查结果还有吗?”清绾问道。 武玟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了,暗卫收集到的消息向来都是看完销毁,不会留下痕迹。” “嗯,都是女子,不如顺藤摸瓜,从这些人身上开始查起。”清绾根据点滴信息,指了个方向。 武玟应道:“已经再查了,只是期间有人阻挠,结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 “纸包不住火,抓住了尾巴,还怕本身不出来吗?”清绾笑着回道。 “倒也是,总会水落石出的。”武玟附和道。 武玟起身站了起来,看着铺在桌上的边防图说道:“虽然还有一些点需要确定下来,但大致已经完成了。” “嗯,还多亏了你提前做了出来,不然哪是这么容易就确定的。”清绾应道,耳朵仔细的感应着外面的动静。 武玟将边防图卷起来,刻意说道:“你觉得是将它放在这儿,还是带回去?” “放在这儿吧,毕竟还有一些重要的地方没有确定下来。”清绾提议道, 当然得留下来,不然被武玟贴身带着,还有人敢拿吗? 武玟犹豫了下,接道:“也好,就先放在这儿,等全部完成了,再带回去封起来。” “嗯。”清绾应道。 容辰闻言眯了眯眼,轻步离开了房屋周围,绕道后方爬上了屋顶,透过瓦片缝隙寻找着下面的两人。 “这机关倒是有趣。”清绾看着武玟打开的暗格,很有兴趣的说道。 武玟轻勾了下嘴角,没有接话,只是将边防图放进了暗格,确认再三,这才关上。 容尘紧紧盯着下方武玟的动作,见他再没了其他的动作,跟着清绾一起离开后,这才松了口气。 “如何?”清绾看向武玟问道,拼命压制住想要回头看看那人是谁的念头。 武玟点了点头,称赞道:“很棒,相信站在屋顶的人已经明白了。” “你说说你,就这么放走了一条鱼,可不可惜?”清绾故意问道,看向武玟。 武玟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没办法,想要尽可能的一网打尽,就得沉住气,谁知道这周围有几个人怀有异心。” “但愿不会等太久。”清绾无奈的说道。 武玟摸了摸她的头顶,无声的安慰着,现如今也只能这般尽力试一试了。 既已放出了鱼钩,接下来能做的,就是准备好鱼饵。 大致的边防图已成,只剩几处重要之处未设置妥当。 一连多日,武玟都在领着众人共同商议,进了议事厅,一呆就是一日,忙得都没有吃饭休息的时间。 前几日清绾倒是时时跟着,提出些许重要的建议,只是时日一长,细枝末节的地方, 清绾也不清楚边关具体的形势,大多数时间都插不上话,索性就不再时时跟着了。 只是这般闲下来,看着武玟整日地操劳,眼睛熬得都有了红血丝,清绾不免有些心疼, 后来每每议事到一半,寻到合适的时机,清绾就悄悄地溜走,去伙房开个小灶,煮些药膳给武玟备着。 日头渐沉,夜晚又悄然来临。 院中都燃起了油灯,不断传出议论声的主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众人商议得口干舌燥,一得到解脱,忙不迭的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想着好好休息一番。 等众人都散了,武玟这才发觉清绾早已离开,今日议事格外专注,竟连清绾何时走的都不知, 武玟不禁有些失笑,自己真是……好在今日终于将边防图顺了个全貌,也不枉费这几日的辛苦。 将这份完整的边防图卷好,武玟照旧放到隐秘的暗格后,复又再三确认无误后才离开。 踏出议事厅的时候,武玟的嘴角忍不住一弯,眼底闪过的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这精心布下的鱼饵足以引一条大鱼了!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只是不知道这上钩的鱼会是何人…… 想到这里,武玟不禁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还没走到门外,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武玟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屋去。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饭已盛好,还有一份药膳,清绾坐在桌前,双手杵着下巴,支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 “你终于回来了!”清绾听到声音,赶紧睁开眼看向门外,见外面天色已经很晚, 忍不住埋怨道:“又这么晚,连续多日你都这般忙碌,身体哪里吃得消。” 一时间,一股难以言说的幸福和感动涌上心头,武玟大步走上前,二话不说就将清绾拥入怀里。 语气里满满都是歉意:“辛苦你了,这几日让你这般跟着劳累,还要日日准备这些饭菜。” 只此,所有的辛苦劳累都化成了绵绵的情意,清绾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 温声道:“好了,既然知道我的辛苦,下次就早点回来,别再熬到这么晚了,先吃饭吧。” 武玟这才不舍的松开她,拾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张口含糊不清地夸道:“嗯,很好吃!” “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清绾嗔笑着,又朝他碗里夹了些菜,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只是几个再简单不过的菜,却活生生让武玟吃出了一股饕餮盛宴的味道,清绾很是欣慰却又很心疼。 来了边关这么久,朝廷虽赏了不少好东西,可边关的将士众多,僧多肉少,分下来总还是不够的。 这些时日,武玟劳心劳神,整日又是清汤寡水的,看着又清瘦了不少,还是得想些办法,给他补一补了。 这边关除了绵延不尽的山还是山,山上定少不了野味,人参燕窝找不到,打些野味还难不倒她。 清绾暗自盘算着,琢磨着寻个空闲时间上山看看。 翌日边关 清绾寻了由头,一大早就带着弓箭上了山,想着打些野味回来,也好给武玟补补身子。 一路上,清绾只想着,等武玟看到一桌子野味时,神情会是何种的惊喜和感动, 竟没注意到自己走的是哪一条上山的路,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同是一脸诧异的风灵就站在不远处,有些不满的看着她。 自上回议事厅争辩后,清绾就没有再与风灵碰面过,也不知是风灵有意为之,还是只是巧合。 争执加上多日的躲避,都挤到今日突然相遇的境遇中,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显得不和,让人颇为压抑。 风灵扫了清绾一眼,见她一身劲装,还带着弓箭,顿时有些防备, 一时间,清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愣愣地四目相对着,场面很是难堪。 寂静了半晌,还是风灵忍不住先开了口:“你这是去做什么?” 语气还是那么的富有敌意,清绾正了正衣摆,不悦的回道:“怎的,连上山打猎都要风统领应允了不成?” 风灵被噎了一下,强忍住肚子里蹿起来的火,冷冷地回了一句:“自然不用, 只是将士时常在此地练箭,还望夫人当心,弓箭可不长眼!” “多谢风统领好意提醒!”清绾笑了笑,满不在乎的道:“这弓箭虽不长眼,可人是长了眼睛的, 想必风统领精心培养出的手下里面,没有几个连箭羽的方向都把控不好的吧?” 清绾故意挑了挑尾音,语气里有些嘲讽,想到上次差点被误伤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巧合。 “你……”风灵肚子里的怒火一下子又蹿了起来,若不是旁边站着的女子拉了她一下,怕是又得一番打斗方能罢休。 见清绾还是淡淡的笑着,风灵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这个时候和她闹起来, 总归是自己不得好,便只能忍下了这一番怒气,不甘的收回了手。 “夫人说得不错,只是以防万一,夫人还是小心为妙,不然伤了自己,罪责还要旁人来受!”风灵咬着牙道。 说完就转身回了校场,不再理会清绾。 第173章 软甲 看着她气呼呼走开的背影,清绾也是哭笑不得,怎么每次都像是吃了炸药一般, 一时倒还真有些好奇,自己在她的眼中究竟是何身份,挑眉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山上走去。 边关人烟稀少,山林中又鲜有人至,不一会儿的功夫,清绾就猎到了不少的鸡、野兔,这一趟总算是没白来。 收获满满,清绾下山时,特意走了另一条路,她可不想再遇到风灵。 见状武玟的脸色有些低落,只为方才他兴高采烈地来找她,却听说她早早地就去了后山。 巧合的是,有人见容辰也去了后山,平日里悠闲自在的副将军,鲜有一次的主动去了后山, 这个中巧合,两人俱不知晓,可在武玟看来,容辰的心思很是明显,清绾有知道自己介意,怎会…… “当真只是随处走走?”武玟又问了一遍。 清绾深知他的脾性,暗想他是不是又听说了什么,顿时有些无奈。 想着自己为他辛苦打猎,回来还要被人误解,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这又是吃哪门子的醋了?”清绾耐着性子走上前去,拉着他笑道。 这柔柔软软的语气,顿时就让武玟心头一软,所有的不快也散了干净。 他握紧了清绾的手,定定的说道:“你说过的,你活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可不能不作数!” 清绾有些不明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像哄小孩子似的说道:“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语气说的尤其像发誓,简单的一句话就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里的醋火。 武玟低落的脸霎时间云开雾散,他拉着清绾坐下,这才从一旁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清绾面前。 “这是什么?”清绾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有些疑惑。 武玟有些不好意思的打开包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个红色的金丝软甲,上面还歪歪扭扭绣着一朵莲花。 “软甲?”清绾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很是新奇,前世总听说软甲多么多么厉害,今日倒也是第一次见着实物。 “嗯!“见她一脸惊喜的模样,武玟满意的点点头,期待的问了一句:“特意为你做的,怎么样?” 清绾抚着软甲上不成样的莲花,笑着问他:“这是你绣的?” 明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他,武玟心头直跳,脸上竟漫上了些红意, 他摆了摆手,虚虚地否认道:“怎可能?我一大男人怎会绣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 说完,他还有些羞赫地挠了挠头,这么明显的口是心非,清绾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攥紧了怀中的软甲,心里一阵暖意涌动,让人只觉得很是满足。 “当真不是你绣的?”清绾仰着脸又问了一句, “若不是你亲手绣的,那我便不要了!”一边说着,当真就将软甲往桌上一扔。 见状,武玟忙拾起来,单手支撑着托在清绾面前,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向清绾说道:“你竟说扔就扔,若是脏了坏了,可真就白费了我的一番心意!” 清绾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道:“你不是说不是你绣的嘛?” “我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军主将,若是让下属们知晓了,让我颜面何存?”武玟摆出一副十分威严的样子。 可一看他手中软甲上的莲花,清绾怎么也不能把威严二字同他联在一起,满脑子都是他穿着一身戎装,拿着绣花针的模样。 “哈哈……”清绾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她扶着桌子,从他怀里拿过软甲,一边道:“好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见她笑得眼泪直飞的样子,武玟顿时有些懊恼,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件极蠢的事情。 清绾伸手接过软甲,将软甲爱惜地搂在怀里,看着武玟略微低头,微红的耳尖,还有躲闪着自己的眼神, 忍不住走上前,垫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谢谢你!我很喜欢!”清绾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的语气无比的温柔,如同酷暑里的一阵清风,拂过湖面,激起层侧涟漪。 武玟心满意足地笑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满含着浓烈情意的吻,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良久,武玟才松开她,清绾的脸颊一片红潮,两人四目相对,不由自主地又笑了起来。 清绾这才将软甲好好的收好,像是得了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 一层层地包好,放在柜子里,又上了锁,生怕被人偷了去。 …… 待到晚间,清绾将野味细心烹好,又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放到武玟面前时, 武玟这才反应过来,清绾白日里早早上山,原是为他猎野味去了。 “你白日上山就是为了这个?”武玟看着桌上烤熟了的野生鸡野兔,怔怔地问了一句。 清绾撕下一只焦黄的兔腿,递到他面前,满脸期待的看着他,“当然,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武玟低着头看着兔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太美好了,让此时的自己竟然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 明明知道她的心意,还是忍不住胆怯…… “怎的了?可是味道不好?”见他迟迟不动,清绾疑惑的问道。 武玟连忙摇头,拿起兔腿往嘴里送去,咬了一口说道:“没有,很好吃,我很喜欢。” “那你多吃点,许久不开荤,瞧你都瘦了不少!”清绾把整只鸡都放到了他面前, 满脸欣慰的笑容,一天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武玟点了点头,忍不住伸手轻抚了几下她的脸颊,这样美好的你,我想倾尽全力留下。 …… 屋里充盈着浓情蜜意,屋外却弥漫着死寂一般的诡谲。 天色不过朦胧,议事厅外的层层防守,守卫的将士又换了一波,每个人都保持警醒,丝毫不敢懈怠。 风灵下了校场,一走到门前,她便听到屋内传出了异动,她忙不迭进门,可屋内并无异样。 她立即走到书桌前检查,果然发觉兵书摆放的位置有些不同。 平日里,她的书桌向来无人靠近,今日出门前,她常看的那本兵书明明是翻开的平摊在桌上的。 怎的这会竟被合上了,还规规矩矩的和其他书籍放在了一起? 察觉到异样,风灵十分警惕地打量着四下,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放轻了脚步。 屏风后、桌下、梁上,能藏人的地方她都寻了个遍,并未发现有人,她慢慢地朝寝殿内走去。 竟敢明目张胆地进她的屋,四处寻找,也不知是为了何物,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胆子倒是不小,风灵笃定此人还未出去,铁了心也要将此人拿住。 慢慢的伸手拔出剑,风灵朝床下走去,她越走越近,心里是按捺不住的直觉提醒着自己, 此人很有可能就在这儿,风灵戒备着,轻声往前移去,眼看就要掀起床帘…… 突然,一个黑影从一侧闪了出来,掌风朝着风灵径直劈了过来。 风灵一个不防,往后一避,利落的翻身后,手中的剑刃顺势划了出去, 黑衣人的肩膀上顿时一条长口子,鲜血泊泊的往外流,见形势不对,黑衣人趁机从窗口跳了出去。 风灵立即反应过来,忙跟着追了出去。 夜已黑沉,黑衣人跑得极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风灵跟了几步便寻不到了踪影,只能顺着稀疏的血迹循着。 追着血迹,风灵一路苦寻着,左拐又拐,走到了一处,血迹竟然平白无故就没了。 抬头一看,竟到了议事厅,这些天来,武玟派了重兵把守议事厅,不用想也知道,他定将边防图放到了此处。 她立即上前询问侍卫:“你们可曾见这附近有可疑人?”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摇了摇头道:“回风统领,属下未曾见到有甚可疑之人。” “那议事厅内可有异动?”风灵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厅内一切照旧,并无异动,风统领请放心!”侍卫十分恭敬地回了一句,颇有些胸有成竹的意味。 风灵又是一阵狐疑,难道这黑衣人又飞檐走壁之能,议事厅有重兵防守, 断不可能半点儿风吹草动都察觉不了,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事发突然,风灵不敢声张,唯恐打草惊蛇,她只得在议事厅周围寻了一圈,可并未发觉有甚异样。 可那黑衣人的血迹到了此处便没了踪迹,若不是他插了翅膀飞走了,旁的断无路可逃。 风灵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站在议事厅前犹豫不决,想着是否要将此事告知武玟,还是自己查明后再报。 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围着议事厅绕了一圈,确认了议事厅无异这才离开。 莫非,那黑衣人只是一个小毛贼,只是来偷些细软?风灵如是想着,一边回房,检查自己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殊不知,她在议事厅前的举动全落入了胡风的眼里,胡风同她一般,亦是一肚子的疑惑。 “风统领这么晚了还来议事厅检查,真是尽职尽责啊!”身旁的一个将士,略有奉承的说了一句。 第174章 举案齐眉 胡风的眼底蓦地闪过一丝狐疑,他笑着说道:“是啊,风统领有心了!” 他只顾着思虑风灵方才的举动,半点儿没注意到身旁的将士微微上扬的嘴角。 将士看了看议事厅外重重的守卫,又感慨道:“议事厅外的守卫皆是训练有素, 想来不会有甚差错,风统领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胡风拍了拍将士的肩膀,打断他的话,正声道:“风灵她向来如此,倒也不足为奇,身为驻守边关的将士,也理应同风统领这般,尽职尽责,断不可敷衍了事!” 那将士的眉头一皱,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应道:“统领教训的是,属下记住了!” 胡风点了点头,上前询问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不妥,这才稍稍安心,只是风灵如此,着实令人有些费解。 今夜的议事厅,到处都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氛,好像莫名出现了许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难不成算好了他今日巡逻,就有人前来陪同, 还正好又遇上了同来巡察的风灵?以及之前…… 胡风走在前面,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将士惨白的脸色。 趁着漆黑的夜,那将士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上滴落的鲜血擦掉, 肩上那处的衣衫像是被水浸湿了一般,颜色有些明显,只是不仔细看难以发觉。 将士默默地跟在后边,看着胡风若有所思的背影,嘴角浮上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不过转瞬便退了下去,眼底尽是喜悦过后的落寞,可惜自己这些年的盼头已经没了。 …… 此时,另外一个院落,风灵急忙赶回房,四处检查了一遍,贵重的物品一样不少, 看来此人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寻常的盗贼也不可能会到这儿下手, 想到这里,风灵不由得更加迷惑了,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他目的又是什么? 难不成此人就是隐藏在身边的奸细?是她…… 风灵坐在桌前,端着茶盏想得入神,一想到奸细两个字,她的脑中总会习惯性的浮现出林清绾的面容。 百思不得其解,风灵沉下心来,将最近的事情理上一番,思虑片刻,还是朝房外唤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忙走了进来,躬身道:“属下在,统领有何吩咐!” 风灵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女子低着头,快步上前,风灵微一俯身,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多警醒些,告诉洛河,让她仔细盯着,一有异动立即来报!”风灵十分严肃地吩咐道。 女子听完后,连连点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说完便退出了房门,女子径直朝着清绾的院子走去,隐进了暗处,对着一旁的若隐若现的影子耳语了一番。 …… 屋内,烛光摇曳,窗户上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 武玟无比宠溺地抚着怀里的人儿,语气也无比温柔:“明日我陪你上山打猎如何?” “嗯?”清绾有些诧异,一下子从他怀里直起身来,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明日不议事了?” “不用了,边防图的事宜都已准备妥当。”武玟抚着她的脸颊说道,看着她一如往日温婉的眉眼,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自打来了边关,武玟也鲜少有闲暇之时,清绾自然想与武玟能独处,可这国事当前,清绾断不能舍大取小。 眼前边关的情势危急,清绾着实有些担忧,想了想又道:“藩王的军队日渐逼近,大战在即,如此怕是不妥,还是……” “这些天委实辛苦你了,明日我只想陪着你,什么都不愿理会。”武玟深知清绾的心思,及时回道, “就当是你陪我上山勘探地形,日后大战我也好排兵布阵,如此可好了?” 见清绾还是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有些心疼的劝解道,责任与她,她总是这般为自己着想,生怕自己误了大事,一味的委屈着自己。 闻言,清绾的眉眼不由得弯了一弯,转瞬却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看的武玟一脸茫然,她这副模样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怎么了?”武玟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绾也不说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武玟的心顿时就像被利刃戳了一下,心疼得紧。 忙不迭一把将清绾搂进怀里,心下的愧疚如同洪水突发,怎么也止不住, 这些天为着边防图的事,确实疏忽了她,见她这幅模样,简直恨不得抛下一切, 就这样带着清绾回到林塘村,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许她一世安乐无忧的悠闲日子。 “都是我不好,让你受累了,是我不好,明日我定好好陪你……”武玟忙不迭温柔安慰着。 一番话还没说完,武玟便感觉怀里的人儿在微微颤抖着,他心里咯噔一下, 清绾向来果敢刚毅,从未在人前服过软,即便难过至极,在自己面前也不过是默默的流泪, 看来这次着实委屈极了,武玟忙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慌慌张张地道:“清绾,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你……” 他一时慌乱不已,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得一边说着,一边扶起清绾,想要为她拭去泪水。 清绾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武玟奋力地低头想要去看她的神情,越凑近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侧耳仔细一听,竟觉得清绾不是哭,反而更像是……在笑。 武玟心下一阵疑惑,手下微微用力,捧起清绾的脸颊,果然,又被骗了! 此时的清绾分明在笑,脸都笑得挤在了一起,眼睛弯弯的,半滴眼泪也不见,还紧紧咬着牙关不发出笑声。 见她这个样子,武玟一脸的无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了。 “好啊你!竟然又骗我!”武玟扶着她的肩膀,佯装出一副盛怒的模样,兴师问罪的说道。 清绾强忍着笑意,也不知为何,每每对着武玟时,她总想逗一逗他,就想看他着急又可爱的模样。 “胡说,我几时骗过你?”清绾仰着脸,说的理直气壮,那笃定的语气,武玟听了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他一把将清绾揉进怀里,他挑了挑眉,嘴角一勾,笑得格外迷人,“还敢狡辩,欺骗一军主帅,林清绾你可知罪?” 说着,他不怀好意的盯着清绾,不安分的双手渐渐地滑上了她的腰间, “不知,我只知道眼前之人是我的夫君,哪里来的一军主帅?”清绾故意说道,眼底一片狡黠,伸手抵抗着武玟的动作。 武玟闻言手下稍稍一用力,清绾立即就像触电一般扭了起来,止不住的笑声,忙求饶道:“哈哈哈……武玟,快住手,我怕痒……哈哈哈……” “认不认罪?”武玟不依不饶地挠着她的痒痒,一边问道:“往后可还骗我?” 清绾痒的受不住,只想着逃,奈何武玟的双手紧紧地箍住她,半分也逃不了。 她笑得快喘不过起来,连忙服软道:“……我认罪认罪……不骗你了……再不骗你了……” 见她服了软,武玟这才罢休,把她搂在怀里,这样的她,让人如何能不爱惜! “虽说在你面前,我从来就不是什么一军主帅,可是,作为你的夫君,也得偶尔让你知晓下, 我的厉害不是?省得你,一天到晚的竟折腾着,给我下套。”武玟浅笑着说道,伸手轻轻地捋顺她的鬓发。 清绾笑得浑身发软,乖乖地伏在武玟的怀里,呼吸有些急促,好久才缓过神来。 这些事情若放到前世,清绾必然是做不出来的,却不知为何遇到了武玟,这些点滴的小事却显得尤为宝贵。 尤其是自己前世引以为傲的坚硬心肠,在他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腹的温柔,缓缓流淌, 虽然不知未来会如何,也不知自己是否能一直这般无忧的陪着他,所有的未知都让现在的一切显得弥足珍贵。 现在,她只想好好珍惜,珍惜同武玟相处的每时每刻。 一夜的温柔缱绻,清绾依偎在武玟的怀里,总是能睡得格外安稳,竟连武玟何时起身的都不知。 …… 次日边关 武玟早早地起身,将吃食、弓箭都收拾妥当了,才去唤她起床。 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伏在床边上,柔情似水地看着清绾的睡容,忍不住伸手虚空临摹着她的眉眼。 此时的清绾睡得正香,眉眼静的如画一般,竟叫人看得痴了,不忍离开,武玟一时有些不忍叫醒她。 可一想若是再耽误,日头毒辣了,上山就要受罪了,这才轻声的叫了几句,想要将睡梦中的清绾唤醒。 难得的清闲时光,清绾就想耍耍小性子,赖一赖床,心下顿时多了几分小心思,想着看看武玟如何, 她裹了裹被子,翻身转向里边,蒙头继续装睡,脸上早已笑意阑珊,怎么掩也掩不住。 武玟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了弯嘴角,直起身来,二话不说就掀开被子,一把将清绾拦腰抱了起来。 等清绾反应过来,她人已经在武玟的怀里了,顿时脸上一片火热,全然没了刚刚的淡然,有些不敢抬头。 第175章 排兵布阵 “武玟,快放我下来。”她轻轻捶了捶武玟结实的胸膛,佯装生气道:“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门还开着呢。” 闻言,武玟抱着清绾的手又紧了紧,他一脸正气地道:“我抱我的夫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叫人看见了又如何!” 清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有些娇羞,不满的说道:“这个时辰,人来人往的……” 后山的峡谷地势险要,是途径边关的必经之处,易守不易攻,只要应用得当,定能事半功倍。 清绾查看着四周的地形,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另一个峡谷的位置,那里是藩王军队必经之地, 也将会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参与的第一场战役的地点,未来那个地方将会被鲜血染红…… “夫人。”监督吊桥制作的将领,看到清绾走了过来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查看了一眼目前的进度,看向将领问道:“如何了?可有难度?” “多亏了韩公子制定的机关,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将领回道,提及韩元时,眼神中不由得满是赞赏。 正说到韩元,韩元就走了过来,见到清绾行礼道:“夫人!” “起来吧,将你送去潜心学习机关之术,看来效果很是不错。”清绾笑道。 韩元本是与王琛一起跟从清绾的四人之一,后来这四人分别接受了不同的技能训练,此时韩元的能力便显现出来了。 …… 而武玟这一边的议事也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军师将自己的顾虑说明,又给武玟提了众多计谋。 武玟全都一一纳入,只是他心里早打好了算盘,旁人不知晓那份边防图真正的用途,他也只能配合着。 日头渐沉,议事厅里的谈论声渐渐小了下来,武玟看了一眼军师,开口说道:“都散了吧。” “是,属下告退。”闻言众人纷纷起身,退了下去,容辰跟在最后,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离开, 有些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余光瞄了眼后方,这才将衣袖摆了摆,放在身后,大步走了出去。 武玟将杯中的冷茶倒掉,重新添了份热茶,等候着即将到来的人…… “夫人,吊桥出现了一些难题,还请夫人移步一看。” 就在清绾观察着附近的地形之时,将领突然快步跑了过来说道,语气有些急切。 清绾闻言转过头去,示意将领带路,一路快步走了过去。 沿着之前的吊桥走到对面,韩元已经在下面查探了,清绾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依照着原有的效率,每次升降都会选择六人,可是我设计的机关,只能维持四人的体重, 刚刚用石头试验了一下六人,结果上面的人根本控制不住,速度太快的落下,导致石头碎裂了。”韩元皱着眉头说道。 自己用的这个机关之术是跟清绾学的,加以之前学过的机关,改进之后效果虽然得到了提升,可是还是达不到标准。 清绾查看了下地面的石头,果然收到的冲击力很大,开口问道:“上面的机关是有几个人控制的?” “两人。”韩元说道,心下疑惑着,不免说了出来:“两人虽然可以再加人数, 可我总觉得应该是有其他轻松的办法,只是一直找不出来,而且太多的人时效率并不高。” “是这样,带我上去看看,重新试验一番。”清绾抬头看了眼上方,吩咐道。 韩元闻言知道此事夫人心中已经有数,赶紧应道:“是!” …… 偌大的议事厅里,本来安静的环境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可是眼前的门明明没有任何的转动…… 武玟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开口说道:“坐下吧。” “是!”从武玟身后传来了几道声音,话音落下,几下杂乱的脚步声后,才看到几道人影走了过来。 军师坐在下方首位,看向武玟问道:“将军特意将我们几人聚集起来,有何吩咐?” 武玟闻言,伸手将一份全新的边防图拿了出来,解释道:“军中出现的奸细至今还未调查清楚, 此次藩王大举出兵,势必要动用这颗棋子,为了以防万一,我不会采取这几日商讨的边防图。” “可是现在开始重新制定,恐怕时间不够。”胡风摇了摇头,有些担忧的说道。 “确实,不如直接在现有的边防图上更改,到时候重要的地点,着重更改。”姜扬接着话,提议道。 武玟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方才说道:“前段时间我已经制定了一份边防图,所以不必担心。” “看来将军内心已有对策,我等愿意听从将军吩咐。”军师笑道,脸上的担忧这才消散了许多。 武玟点头,伸手取出一旁准备好的图纸,介绍道:“这便是真正的边防图,你们要牢记图上的要塞之处。” 见众人点头,武玟直接将图纸铺在桌上,等众人集中到周围,方才开始了排兵布阵, 他指了指图上几个标记好的点,吩咐道:“张威、姜扬,你二人带一队人马死守城口,全力将敌军逼入峡谷。” “是!”张威、姜扬二人拱手,异口同声地应道。 “此外,胡风和林平……”武玟又指着另一处,看向另两人,说道:“你二人务必死守后山,此处有河流,定要谨防有漏网之鱼趁机从水下潜入,夫人已经制定了水下布防的计划,你二人务必配合夫人筛选出来一队水兵,一切事宜听从夫人安排。” 胡风和林平亦是郑重地应道:“属下遵命!” “有句话,属下还是多嘴问上一句,夫人……”军师闻言有些担忧,等武玟话毕,询问道。 武玟解释道:“她的立场你不必担忧,先前我已经试探过许多次,至于她的谋略能力,相信你也有所了解, 事关大局,我比你们都要谨慎,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轻易的将这事托付他人。” “既然将军心中有数,属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还请将军保持该有的理智。” 想到前段时间风灵的话,军师开口劝道,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看待眼前的这位将军夫人了,且行且看吧。 “军师多虑了,我等四人跟在夫人身边也有一段时日,夫人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危害将军的意思。”张威说道。 武玟闻言皱了下眉头,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军师也是一番好意,倒是张威的话,让自己不免多了几分愧疚。 武玟捏了捏清绾的手心,笑着说道:“先看篝火吧。” “好。”清绾应了声,抬头看向前方。 一群淳朴的村民簇拥着村长走了过来,村长手里还举着火把,看到清绾点头笑了笑, 等村长走近时,武玟已经拉着清绾站了起来,伸手挥了挥,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将军,还请您前去点燃篝火。”村长恭敬的说道,伸手将火把递了过来。 武玟笑着接过火把,众人见状纷纷左右避开,让出了一条直通篝火处的道路, 清绾就这般被武玟牵着,往前一步步走去,看着武玟将火把伸向柴火,四处点燃了下, 夜风微微吹动,带动火苗不停地吞噬柴火,不过片刻,篝火便成了, 熊熊烈火燃尽了周围的黑暗,涌动着希望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世界。 村民们很快一个个伸出手,纷纷围了起来,准备绕着篝火欢呼雀跃, 清绾看着朝自己伸过手来的一个姑娘,犹豫了下笑着握住了,拉着武玟一同走了过去。 悠扬的马提琴弹奏出美妙的曲子,清绾不由得跟着哼唱起来。 “很好听。”武玟附过来说道,淡淡的声音很是温和动人。 清绾笑着没有停止哼唱,只是脚步移动着往武玟的方向靠近了些, 武玟顺势一拉,太近的距离让牵起来的手很是拘束,武玟干脆放开,用胳膊虚虚的揽住了她。 “嘿呦,嘿呦……”动人的口号夹杂着喜悦一遍遍的传出来,火光照耀着众人的脸颊, 预示着今年的丰收,祈祷着之后的风平浪静…… 边关军营 将士知道自己的异常行为已经引起了多方的注意,看着眼前的群山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今日的事务必要谨慎对待。”胡风从后方走过来,对着一旁的副统领说道。 副统领应了声,疑惑的问道:“若是如此,怕是其他人有所异议,到时该如何应对?” “尽量隐瞒着,若是真有人提出来,那就让本统领亲自同他解释解释。”胡风说道, 眼神突然看向前面的一个方向,有些熟悉的背影…… “属下知道了,还有一事……” 胡风伸手制止了他的话,开口说道:“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说,你先回去吧。” “是,那属下先去安排此事。”副统领有些疑惑的看了胡风一眼,开口应道。 见副统领离开,胡风这才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察觉到胡风跟了过来,将士有意加快了脚步,东张西望的显得很是有问题。 第176章 陷阱 胡风紧紧的跟着将士的脚步,见他鬼鬼祟祟的朝着后方校场方向走去,更加疑惑了。 将士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道背影,眼神晃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更加戒备的绕路靠近。 “何人!”风灵听到动静,猛地朝着后方看去。 将士停下脚步,很是从容的说道:“见过风统领,属下想往后山去,惊扰统领了。” “无事,这个时辰你去后山作甚?”风灵试探道,有些谨慎的看了眼四周。 将士有些为难的看了风灵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可疑, 风灵皱起眉头,将此人的神情看了个清楚,厉声喝道:“说!” “风统领息怒,只是属下听命行事,实在不能将此事透漏出去。”将士单膝跪地说道。 与此同时,附在腿部的手指微微动作,将暗袋里的纸条慢慢取出,一切的动作展现在后方胡风的眼中。 闻言,风灵也大致懂了一些,不知道是何人授意,自己还真不好干预。 皱起眉头看了眼一旁的女子,开口说道:“如此我便不多问了,去吧。” 将士点了点头,谢过风灵:“多谢统领,对着之前统领看到的那个小玩意,属下正巧带着。” 将士的手在身后将纸条塞入那玩意中,方才递了过去。 见风灵伸手接过,将士手指微微蜷曲将纸条带了出来,合拢放入手心。 “多谢。”风灵接过来谢道。 将士笑了下,方才离开,胡风看着他跟风灵的动作,有些迟疑的站在原地,打量着风灵。 风灵颠了颠手中的玩意,看向女子说道:“如何?” “虽然是偶遇,可细细想来,每次他的出现都像是刻意而为。”女子若有所思的说道。 闻言风灵转身问道:“以你来看,他图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风灵想了许久,太多的可能性,却都被一一划去,只剩下最后的一条…… “不知,只能看看后面他的行动了,派去监视他的人并没有什么发现。”女子有些无奈的说道。 风灵很是诧异的问道:“竟然一点发现都没有吗?” “没有,此人每日除了必须的训练以外,无非是往伙房询问几句吃什么,再来就是闲晃。” 女子将前段时间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风灵笑了下,开口说道:“也许最正常的地方,也就是隐藏最深的地方,你找人去伙房看看。” “是!”女子应声,踌躇了下提醒道:“我总觉得此人太过神秘, 很有可能就是冲着姑娘被怀疑一事来的,姑娘还是慎重些,尽量避开。” “是有这个可能,只是不入阵如何破阵,现在整个调查都进入了瓶颈, 也许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危险的事情,恰恰就是个机会。”风灵笑着说道,看了眼那将士给的玩具。 女子赞同的点了点头,还是说道:“属下明白了,只是此举很是危险,姑娘还是三思行事。” “知道了。”风灵应道。 胡风站在后面,将一切收入眼底,总觉得风灵好像变了许多,这是怎么回事? 以往的风灵虽然不至于冷漠,但也不是一个肯通普通将士闲聊的人,如今……想到被风灵接过去的玩具,胡风的眉头越发紧蹙,里面的纸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那将士依靠此种方式给风灵传递消息?可是风灵麾下皆是女将, 到底是什么样的消息才会这般大动干戈动用男将,想到这儿,胡风内心已经隐隐有了个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清晨。 武玟收拾好一切,将饭菜端了进来,这才走到床边,将床幔掀了起来。 看着里面还在抱着被子熟睡的清绾,低头凑近她的嘴角轻啄了几下,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清绾哼唧了下,迷糊着伸手揽住武玟的脖子,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埋在他的颈窝眯了起来,像极了偷懒的猫,让人难以拒绝。 武玟拍了拍清绾的后背,轻声叫道:“该起了。” “还想睡。”清绾嘟囔道,心下不由得埋怨着武玟,昨夜折腾这么晚,怎么可能起得来。 武玟只能这般揽住她坐了起来,拿起一旁的梳子开始替她梳头,一边说道:“已经很晚了, 方才负责峡谷伏击的方统领来寻你,我将他打发走了,估计过一会就会再来了。” “峡谷伏击!”清绾闻言猛地睁开还有些酸涩的双眼,看着武玟一脸很是精神的样子, 顿时很是心塞,怎么他就这么精神! 武玟看着清绾埋怨的样子,笑着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取笑道:“你最近是不是该锻炼下了?” 清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走开。” 被人这般对待,武玟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清绾揽入怀中说道:“是我的错,可还需要再睡会?” “不了,还是起来吧。”虽然很是怀念那柔软的床铺,可是想到今日还要监督他们…… 果不其然,只是简单的梳洗一番,还没有开始吃早饭,方统领就再次寻来了。 武玟看着眼前刚刚热好的饭菜,不满的看了方统领一眼,让他晚些时候过来, 晚些时候,结果就晚了这么点时间! “之前交代你的事都完成了?”武玟不满的问道,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方统领拱手回道:“除了伏击一事,其他的都已经安排好了。” “……”武玟内心忍不住叹息一声,若是沈元清在,怕是又要取笑这人没有眼色了。 清绾站在一旁,使劲的憋着笑意,难得看到武玟这般吃瘪的样子,还是无法说出来的。 武玟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我还有些事安排,你让张威去书房等我。” 闻言方统领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外面的将士,半天还是应道:“是。” “哈哈……”等到方统领离开,清绾终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忍住笑意问道:“你这边关的将领可真是卧虎藏龙,怎么还有如此耿直之人。” “快吃饭吧。”武玟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着面前的饭菜说道。 等到两人吃过饭,坐在桌前闲聊时,方统领才穿越了大半个边关回来了, 清绾见状又是一乐,想不到武玟这么腹黑,竟然让他去离这里最远的张威处通知一趟。 “见过将军,夫人。”方统领说道。 清绾这次没有再放任武玟欺负人,起身说道:“走吧,去峡谷看看。”方统领急忙跟上。 武玟无奈的扶额笑了笑,没过一会也朝着书房去了,边防图也该到位了…… 清绾跟方统领一路到了峡谷,众位将士已经在峡谷等着了。 没有再多说废话,清绾直接问道:“这里有多少人,以什么分开的?” “回夫人,这里所有的将士一共二千人,以队划分,一共是五队。”方统领说道。 清绾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这一瓶是毒药,第一队人小心的将它灌入竹筒中, 竹筒准备一千支,装好后绑在箭羽上,放在一号区域。” 方统领站在一旁辅助清绾安排事项,将一队的将士指挥着前去准备。 “第二队的将士,负责准备大石头,最少要千块石头,分别依次排开,放在峡谷边缘。” “第三队、四队的将士,将准备好的石头涂上油料,另外准备两千支裹有油棉的箭羽。” “至于第五队的人,负责全体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此处,违令者斩立决!” 清绾颇有威严的喝道,凌厉的目光扫向众人,就连方统领闻言也是心下一震,差点就跟着走了。 此番安排已经到位,清绾仍是不放心,事关重大,若是真的被人泄露出去…… “来人!” 随着清绾一声叫喊,两方人马从暗处显现出来,走到清绾面前等候着清绾的吩咐。 “你们二人暗中跟着运输箭羽工具的人,务必保证此事的隐秘性。”清绾看着无影门的两名暗卫说道。 对于自己训练出来的这几人,清绾看着四周的地势,开口吩咐道:“你们人数多, 就四散开来,多加注意周围的守卫情况,不得让人将消息透漏出去。” “属下遵命!”众人应道,朝着不同方向四散开来,消失在暗处。 剩下的两人见状退了下去,继续隐匿在暗处守护着清绾的安危。 书房。 武玟到时张威已经喝了半盏茶,见到武玟连忙起身站了起来。 “坐下吧。”武玟摆了摆手说道,自己坐在了主位上。 思索了下,武玟方才开口说道:“之前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一些要点,只是边关布防一事, 没有要点之分,这次叫你过来,也是为了其他地方守卫一事。” “之前见将军的边防图很是细密,属下不觉得有需要更改的。”张威不解的回道。 武玟点了点头,迎合着道:“确实,只是如今奸细未出,其他的人我并不放心, 四周普通的地势照常就好,但是多出来的几个重要的点,还得仔细着点。” “将军可有怀疑的人选?”张威闻言也是难以解决,只能试探着问道...... 第177章 寻来 武玟看向张威,迟疑着还是说道:“之前调查的结果锁定了容辰跟风灵,只是不排除还有其他人存在。” “容副将?”张威很是诧异的追问道。 武玟无奈的点了点头,没有忽略掉隐匿在暗处的动静,是凌七听到了…… 对于这个结果吗,张威同样难以接受,实在是难以想象。 “还没有确定下来,你也不必如此。”武玟提醒道。 张威点了点头,端起手中的茶,抿了一口茶, 方才说道:“不如用齐克然的人。” “他跟容副将向来不对头,跟风灵也没有什么交集。” “你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只是这齐克然向来不理会琐事,贸然安排还是有些不妥, 你抽时间去寻他一趟,跟他说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端,就让他过来一趟。”武玟敲定了说道。 张威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看来这个猜测带来的打击不只是针对自己,武玟这般想着。 砰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将两人惊醒,武玟看了张威一眼,开口说道:“进来。” 见来人是胡风,两人这才没有了之前的防备,胡风一脸迷茫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来找我什么事?”武玟主动问道,对着胡风说:“想知道就你们私下说说,别在这儿耽误正事。” “是!”胡风赶紧应道。 踌躇着说道:“属下最近时常看到一将士与风灵谈话,次数多了也就留意了起来, 昨天看到那将士有些异常就跟了过去,看到他以一种隐匿的方式交给了风灵一张纸条。” “可有听到他们的谈话?”武玟谨慎的问道。 胡风摇了摇头,解释道:“都是习武之人,属下没敢跟得太近,没有听到具体的谈话内容。” “你有什么想法?”具体看到了什么,什么感想,是语言表达不出来的,武玟只能这般问道。 胡风倒是有些猜测,如实道:“属下猜测奸细一事可能与风灵有关,最起码,她已经牵涉其中。” “玟哥,容副将哪里,有人跟着吗?”张威看向武玟问道。 武玟叹息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好打草惊蛇,再者……” “什么意思?”胡风听的也稀里糊涂的,看向张威问道。 见武玟同意,张威将之前的猜测同胡风简单的说了下,得到的是同样的沉默。 “容副将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不如派人盯着他们?”胡风缓了片刻建议道。 武玟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先找人盯着风灵的动向,还有那名将士。” “是!”胡风应道,事罢看向张威问道:“你前几天提的那件事有进展了吗?” “还没有。”张威回道,看向武玟问道:“玟哥,夫人最近有时间吗?” 闻言武玟抬头看向张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前段时间,夫人指点了我麾下的将士,效果很好,属下便想着能不能专门训练一队死士, 用以辅助作战,刺杀重要人物。”张威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下,满是期盼的看向武玟。 武玟半天没有点头,看的张威很是担忧,差点就绷不住了。 “过两日吧,到时候你直接去找她。”武玟决定道,今天的事罢后,总的休息下。 张威应道,眼中很是高兴,若是能找到夫人接下来,那可真是值得庆祝的事。 “多谢将军!”张威赶紧说道。 …… 清绾安排好事情回到院子,见武玟还没有回来,索性脱了外衣倒在了床上,小眯了一会。 “夫人?”丫鬟注意到清绾回来,看到不同于往日倒在床上的清绾,有些担忧的问道。 清绾应了声,眼都懒得睁开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看夫人脸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丫鬟说道,仔细的瞧着清绾的神色。 见丫鬟这般担忧吗,清绾只能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想着补会觉。” “原来是这样,是奴婢大惊小怪了。”丫鬟闹了个脸红,不好意思的说道。 清绾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正准备安心的眯会,就感觉到一阵气息朝着自己靠近过来。 身边隐匿的暗卫应声而动,警戒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 “没事,退下吧。”清绾朝着气息处看去,开口说道。 暗卫看了眼清绾,退了几步,并没有太远的距离,仔细关注着那人的动作。 清绾坐了起来,看向那人问道:“凌七,怎么来我这儿了?” 凌七单膝跪下说道:“属下来此,是有事想要当面问下夫人,还请夫人如实相告。” “是凌十?”清绾见他这般,哪里还猜不到,这群人是真的将兄弟之情刻到了骨子里。 凌七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 “无影门传来的最新消息,说是凌十还活着,只是具体在哪里还不知道。”清绾如实的说道,看着凌十松了口气的样子,接着回忆道:“至于之前的事……” 清绾凭着自己的记忆还有调查来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番,没有丝毫的隐瞒。 “所以说,凌十很有可能是知道了奸细是谁,这才被拘禁至此。”凌七听完一切后推测道。 清绾很是赞同,接着他的话说道:“没错,而且这奸细必定是你们周围的人, 凌十能留着命到现在,势必是因为那奸细不愿意杀他,还留有一丝的情谊,愧疚。” “夫人可有头绪?属下愿意听从夫人调遣。”凌七闭了下眼睛,狠心说道。 武玟刚站到门口,就将这番话听了进去,看着屋内的凌七说道:“胡闹!谁让你过来的。” “属下知错。”凌七闻言转身跪了下去。 清绾看着如此认错姿态,脸上却是没有一丝悔意的凌七,开口劝道:“行了,起来吧。” “你也是,什么都瞒着他们,也亏得他们沉得住气,到现在才来问我。”清绾看向武玟说道。 武玟摆了摆手,让他起来,无奈的说道:“知道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将军!”凌七闻言想要开口。 “行了,以后凌十的事你负责,只是切记不可贸然行动。” 武玟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想到凌十的困境,索性答应了凌七的请求,只是希望他不会冲动…… 凌七很是惊喜的抬头,强忍住情绪说道:“是!多谢将军!” 清绾看着凌七离开后,这才伸手取代了武玟的手掌,轻轻的揉捏着。 “有些事,不该你担着的。”清绾开口说道。 闻言武玟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道理我都懂,可是总是做不到。” “那我可当真了。”容辰笑着接了下来,总似这般忍不住拒绝她的靠近,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清绾认真的点头,看着容辰离开,这才进了屋。 “考虑的怎么样?”看着凌七还在思索的样子,清绾问道。 凌七单膝跪在清绾面前,坚定的说道:“属下遵命!” “好,有你接过去这事,我就放心了。”张威高兴的说道,伸手拍了下凌七的肩膀, 抬头时看到站在一旁的清绾,有些呆愣的摸了下后脑勺,内心一阵后悔…… “好了,先说正事。”清绾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指着一旁的座椅说道。 “既然没有属下的事,那属下就先告辞了。”张威看向清绾说道。 清绾摇了摇头,指着一旁的座位,让他坐下。 “我训练的死士,可能跟你们想象中的死士不太一样,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清绾抿了下嘴唇说道。 张威是见识过清绾的训练方式的,闻言接着说道:“若是夫人的训练方式与之相同,那属下也不回这般求着夫人出手了。” “那好,既然没有意见,之后我的话,你们可要牢记了。”清绾看向凌七说道。 凌七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认真的等候着清绾的吩咐。 清绾回想了下前世自己的训练项目,缓缓的说道:“鸡鸣起身,一刻钟后集合, 负重二十斤的粮食绕着后山跑上一圈,回来后按照常规训练两个时辰,穿越十丈铁丝网来回50圈, 举重100下,平举长矛,下坠石块,坚持一个时辰,之后休息半个时辰,转战后山,在溪流中游泳两公里。” “这铁丝网是何物?”凌七被这一通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疑惑的问道。 清绾看向张威,示意让他解释,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茶水听着。 张威是见过这东西的,坐在凌七面前将之前银庄的训练工具都解释了遍。 “这些只是最开始的训练,之后我会不断的增加难度,你提前告诉他们一声, 有受不了这份苦的,不敢加入的,哪怕是再优秀,都不要选进来。”清绾提前说道。 凌七郑重的点了下头,看向清绾说道:“属下谨记。” “夺人性命,改变战局,既然如此,这群死士便叫做罗网好了。”清绾看向前方,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 多日的筹划,将士已经吸引了众多人物的注意,每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汇报出去。 第178章 全新的开端 坐在往日最喜欢的地方,闻着窗口飘过来的香味,将士笑了笑,一手撑地斜靠在墙边。 “怎么,又来打听吃什么了!”一伙头兵看到将士,取笑道。 将士不以为然的接道:“每日训练这么苦,还不许我苦中作乐下了。” “不是我说你,你有这韧劲,要是用着打仗上,早就是个统领了。”伙头兵将淘好的米放在一旁,对着将士说道。 将士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嘿,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伙头兵一听这话乐了。 听到动静,伙房里走出来上次的那人,看向伙头兵说道:“去把米下了,看着点旁边的锅。” “是!”伙头兵赶紧应道,对着将士笑了笑端着米进了屋中。 那人走到将士面前,盘腿坐了下去,半天没有开口。 “你不用这样,这路是我自己选的。”将士先熬不住,主动说道。 那人叹了口气,靠着墙边说道:“其实,你还可以再拖上一段时间的。” “没用的,白白受折磨罢了。”将士无奈的说道,换了个姿势,将手抽了出来。 “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那人最后问道。 将士摇了摇头,起身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回道:“没了,该说的公子已经允了。” “保重!”那人轻声的说道,靠着墙角看着将士一步步离开…… 书房 暗卫走了进来,单膝跪下说道:“将军,那人有动作了。” “议事厅?”武玟停下手中的笔势,抬头问道。 暗卫回道:“是,他今天下午一直在议事厅附近打量,刚刚回了营地。” “去准备吧,别让人逃了。”武玟吩咐道,眼神晃过一丝笑意,鱼终于抵挡不住惑诱了。 暗卫退下,趁着夜幕未落,带领众人隐藏在议事厅附近,静等着鱼儿上钩收网。 夜晚悄悄落下,灯火四散着慢慢亮了起来,白日的将士已经换了一身黑衣,机警的避开巡逻的将士, 朝着议事厅走去,刚刚靠近议事厅的范围,就感觉到了几道陌生的气息,无奈的笑了笑, 装作没有发现,朝着议事厅走去,看到像往常一样守在门两边的守将, 斜倚在墙角处,朝着另外的方向甩出一道暗器。 “什么人!”守将喝道,看向对方。 “我过去看看,你守着这里。”一人说道。 将士看着那人走开,绕道后方跟了上去,解决完方才折了回去,利落的解决掉剩下的那人, 方才掏出匕首将门锁撬开,进了屋内。 暗卫站在屋顶上,看着下方将士的动作,果然是冲着边防图来的…… “收网。”暗卫伸手示意道,手势一亮出,潜伏在四周的暗卫开始行动了起来。 层层包围下进行内部的搜寻,将士听到动静后,持着手中的匕首戒备了起来。 看着四周破开门窗而入的暗卫,将士嗤笑了一声说道:“这般大动干戈,属下还真是荣幸。” “拿下。”暗卫没有同他多说废话,直接命令道。 暗卫本不以为然,只是上去了一人,企图将那将士抓住,谁知道往日平淡无奇的将士, 竟然有着不弱的武功,三两下就将暗卫打退了出去,暗卫这才重视了起来,三两人形成包围圈, 朝着将士再度逼近,凌厉的招式再也抵挡不住人多势众,有意无意下将士被抓了起来。 “带走,将图纸放回原位,派遣将士把守。”暗卫吩咐道,将事情一一确认无误,这才带着上网的鱼离开。 杂乱的声音慢慢沉寂,夜幕再度蔓延了过来,今夜将又是一个开端,全新的开端…… 多日的行军,藩王军队已经靠近了边关,看着已经落下的夜幕还有眼前分岔的路口,停了下来。 “原地扎营休整,明日天亮再出发。”主将开口说道,被身边的将士一路吩咐了下去。 “报!”前面现行的两队人马已经折返回来,停在军队前面。 主将看着两人,开口问道:“前面都是什么情况?” “回将军,官道处被人设下了阵法,统领叫了一队人进去试探,再无人回来。”左边的将士回道。 主将闻言皱起了眉头,看向另一边的人。 “回将军,峡谷处也有人设伏,已经发现四周藏有滚石。”将士回道。 主将点了点头,看向四周的将领问道:“诸位有何意见?” “属下以为峡谷呈封闭状态,一旦进入怕是再难有抵抗之力,还是走官道比较好。”一高头大马的将领说道。 闻言并没有得到太多人的赞同,一人反对道:“乾坤八卦,阵法即成,有如天助,还是不要冒险行事。” “军师如何看待?”主将看着两种观点不断碰擦的样子,看向军师道。 军师这才开口,慢慢的说道:“不如明日让我这徒弟去官道看看,这阵法究竟是何等的威力,能否破除。” “原来军师带上此人,是为了这一步。”主将若有所思的说道,两眼看向军师指向之人,笑着打量了一下。 军师笑着说道:“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一切还得知道结果后决断。” “也好,那便让他前去看看。”主将应道。 …… 武玟接到消息后,起身赶往了议事厅。 “将军!”远远的就看到明显多了许多人的议事厅,丞加快了脚步。 暗卫看到武玟,走了过来禀告道:“周围只发现了他一人,并没有其他人的出现。” “盗取边防图,藩王麾下的人可没有这般草率的,随便挑一个人就过来了。”武玟疑惑的喃喃道。 对于此事,武玟没有再询问,只是吩咐道:“派人看好了,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离开。” “是!”暗卫应了下来,吩咐人将将士绑了起来。 对于这种结果,武玟很不满意,等到现在这个机会,为的就是那人身后的指挥者,结果却是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与此同时,监视着将士的风灵也收到了消息,跟在风灵身边的女子快步朝着风灵的房间走去。 “姑娘,有事情发生。”女子站在外室恭敬的说道,声音隐隐有些急促。 风灵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不安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之前一直想尽办法接近您的将士身份知晓了,今夜盗取边防图被抓了起来。”女子简洁的说道。 风灵闻言垂下来眼眸,逼迫自己不去在意,耐心的沉下心来回想着之前的事情, 这个在边关带了多年的将士盗取边防图,若是奸细是清绾的话,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排除,能直接号令这么个特殊的将士,可见守在这里的奸细地位并不低,那便是容辰,张威四人还有军师, 林清绾虽然贵为将军夫人,却是没有多少实权,在将士尚未站位脚跟,更别提控制了…… “可有同伙?”风灵闷声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解释道:“咱们的人离得远,是跟近点的守卫打听的,此人没有同伙, 是黑非白怕是只凭他这一张嘴,姑娘不要轻易相信。” “怕是又被人算计上了。”风灵叹了口气,这般躲躲藏藏的感觉可真是不好。 女子特意叮嘱道:“先前那人多次与姑娘交谈,怕是有心人会往姑娘处怀疑,姑娘还是避开这件事。” “只怕避不开。”以武玟的性子,怕是不会任由我避开,反而会借助这件事试探一下自己。 想到这里,风灵不由得苦笑一下,没成想当初对待林清绾的所有办法,都一一在自己身上重现…… 信号落下,又一人白白没了性命,还是因为自己被推出去的,容辰看向议事厅的方向,有些苦闷。 “夜已经深了,公子还是吃点东西,再喝酒吧。”白日对着将士说句‘保重’的伙头兵坐了过来。 容辰摇了摇头,看向伙头兵问道:“今日见过他了?” “见过了,他每日都要来问上一问,今日断不能缺席。”伙头兵说道,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听到这话,容辰叹了口气说道:“还真是严谨的很。” “公子莫要太在意了,成大事者本就不拘小节,更何况这是他选择的。”伙头兵劝解道。 容辰闻言讽刺的笑了下,看向伙头兵说道:“自己选择的,呵!若是他自己选择的,又怎么会有牵挂之人。” “公子,别说了。”伙头兵听到这话提醒道。 到底是没有喝醉,还有些分寸,容辰揉了揉额头,还是问道:“能不能救。” “王爷没有指示,可是看眼下的情况,公子还是将自己当做容副将为妥。”伙头兵如实的说道。 早就猜到了答案,不是吗?非得这般问上一句,告诉自己不是自己不想救,而是不能救,才作罢…… 清晨 容辰醒来时已经在自己房间了,看着已经明亮的天际,揉了揉额头,出声说道:“来人!” “属下在!”一旁的将士推门进来。 容辰问道:“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将军,昨晚是伙头兵的主事将您送回来的,现在已经鸡鸣五声了。” 第179章 熟悉的试探 将士如实回道,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容辰点头,让他退下了,感受着醉酒之后的头疼,一阵阵袭来,逼迫着自己清醒。 “将军。”刚躺下,就听到方才离开的将士出声,容辰问道:“何事?” “将军派人前来请您过去一趟。”将士站在门外说道。 容辰应了声,回道:“知道了,马上去。” 看来这件事自己还是不能避免,也不知道武玟对于此事现在是什么看法,风灵…… 多思无益,容辰猛地搓了搓脸颊,起身快速的梳洗,换了身装束,朝着议事厅走去…… “见过容副将!”胡风刚走到议事厅门口,就碰到了容辰,行礼叫道。 容辰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朝着议事厅走去。 “参见将军!”容辰和胡风进了议事厅叫道。 武玟抬头看向两人,开口说道:“不必多礼,坐下吧。” “是!”两人应道,在自己的位置处坐下,状似不经意的一瞥,容辰看了眼跪在下方的将士。 “不知将军让我等过来,有何要事?”军师开口问道。 武玟这才抬头,扫了眼坐在下方的风灵与容辰,接着军师的话说道:“昨夜在议事厅抓到了一人,涉及到边防图一事, 此人又是只身而来,总觉得事情不像表面这般简单,所以找你们过来看看,如何处置。” “此人身着我军服饰,不知道是我军中之人,还是混进来的?”军师拧眉问道,若是混进来的,那周围的布防可真是令人担忧了。 武玟回道:“是一早就潜伏在军中的奸细,只是不知道听何人吩咐。” “军中混入其他耳目,本就不可避免,只是边防图事关重大,还得慎重对待。”军师这才安心,继续说道。 武玟顺着话接了下去:“是该慎重对待,容辰,这件事你怎么看?” “既然是潜伏在军中的奸细,这般草草一人前往,倒像是故意送上来一般,不知道所为是何?”容辰将武玟所想说了出来。 听到容辰的话,武玟点了点头,心下不停地揣测着,复又看向风灵几人,示意他们提出其他的想法。 胡风见状说道:“此名将士,属下先前见过多次,行踪很是可疑,想必在这军中还有他的同伴。” 风灵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将女子的叮嘱扔到了脑后,接着话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风灵,我不过是将事实说了出来,你又何必这般激动。”胡风皱着眉头说道,实在是意料不到风灵这般激动。 风灵冷笑说道:“先前这将士多次寻理由与我交谈,被你看到过两三次,你这般说话,岂不是直接针对我。” “风灵,胡风只是就事论事,这将士与我交谈时,也被胡风遇到,不止你一人。”容辰打断她的话说道。 武玟一人坐在上面,看着下面几人交谈的神色,不禁有些头疼。 风灵看到容辰的眼神,这才冷哼一声,坐了回去,只是早先维持的事不关己的神态,再也维持不住。 武玟看着下方跪着的将士,因为众人的话有了些微微的动作,心下怀疑更甚。 “此人最近动作频频,想必是刻意隐瞒着事情,容辰,你向来冷静自持,这件事就交由你调查清楚, 风灵既然这般在意,那就配合容辰行事,将此事调查个清楚。”武玟制止了众人的话,吩咐道。 见武玟这般安排,容辰神色添了几分凝重,起身回道:“属下遵命!” “藩王军队很快就会抵达城下,你们务必尽快安排到位,严阵以待。”武玟看向下面的几人说道。 众人纷纷起身应道,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议事厅,容辰看了眼下方的将士,吩咐外面的守卫带着,跟自己离开了。 “风灵。”武玟叫住风灵,等着众人离开,方才开口:“你说那将士与你多次刻意交谈?” “是!属下原以为他只是刻苦好学,便指点了两句。”风灵缓和了神色,认真回道。 武玟点了点头,试探道:“你以为此人是出于何目的,又该如何处置?” “应该是如容辰所说,想要隐藏真相,真如所猜想,一人求死的人怕是也问不出来什么。”风灵皱眉说道,这是个死局。 武玟心下有些一些猜测,看向风灵说道:“下去吧。” “是!”风灵退了下去,离开议事厅就看到站在院外等着自己的容辰,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议事厅内 等众人全部离开,清绾这才从后面走了出来,看向武玟问道:“你在怀疑容辰。” “嗯,他的怀疑在一步步削弱,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无法做到不怀疑他。”武玟有些疲惫的说道。 闻言清绾有些不自然,因为还站在武玟身后,没有被他看到,清绾缓和了下自己的语气,方才接道:“容辰不像是这样的人, 以我这段时间对他的了解,他很重情重义,不像是会为了权利利益将自己的同伴出卖的人。” “有时候重情重义,更容易被利用。”武玟叹息道。 被他这么一说,清绾也是无从反驳,是啊,被情谊所累的人又何止少数,可是容辰给自己的感觉…… 清绾想到这里不免得轻叹一声,自己何时也这般感情用事了,可能是因为他跟自己当初的境遇太像了吧! 想到这里,隐藏在清绾心头的那根刺隐隐露出了锋芒,当初那件事到底是没有真正的释怀…… “清绾。”武玟这才感觉到清绾的异常,转头看着走神的清绾叫了声。 听到声音,清绾看向武玟问道:“怎么了?” “当时的事,不会再有下次了。”武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有些苦涩的开口说道。 这次清绾没有回答他,只是这般站在,默不作声,到了现在,清绾这才发觉自己心下隐藏起来的不安。 武玟有些害怕的起身抱住了清绾,良久才说道:“我身上的盔甲一日不脱,就得一日担着责任,我知道当初那件事伤你至深, 可是清绾,若是再有一日,非要在你与这责任抉择,我不会弃你于不顾,也不舍得。” “藩王的玉佩自幼佩在我身上,我总觉得还有事情隐埋在深处,武玟,我不是不想信任你……”清绾无力的说道。 闻言武玟心疼的收紧手臂,一手放在清绾头上,一下一下的轻抚着,试图给她带来些安全感。 “别怕,一切都有我。”武玟喃喃道。 清绾,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的,这边关,责任,没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担起来,我愿意拱手相让,可你,我不愿让,也不能让…… 藩王军队。 主将原地等候着破阵人的消息,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前方,仍是没有消息。 “军师,以你来看,这阵可还能破?”主将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军师问道。 军师摇了摇头,凝重的说道:“到了这个时辰,还是没有消息传来,怕是把握不大。” “如此,这武大将军是想要将我们逼向峡谷了。”主将闻言,阴沉的说道。 话音刚落,远处一阵轻骑扬起尘埃朝着此处跑来,为首的正是眼前军师的徒弟慕容清。 “将军,师父。”慕容清刚停下马就急忙跳了下来。 主将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如何?可能破阵?” “两成把握,阵法浑然天成,利用四周的地势而起,很难打破,而且阵中守卫之人很是机警, 贸然入阵,很有可能会受困阵中。”慕容清说道。 转而疑惑的看见军师,疑惑的问道:“除此之外,徒弟还在阵中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 这阵中的地面隐藏着机关,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是一旦踩到,暗箭四处传来还有飞转的流石等多种机关。” “阵中阵,看来这对面多了位机关高手,属下愧对将军信任,愿意受罚。”军师惭愧的说道。 主将虽然不悦,但是此时万万不可起来内讧,开口说道:“无事,看来只能选择峡谷了。” “此人计在将我们逼向峡谷,看来峡谷的陷阱并不会好多少。”军师有些无奈的说道。 闻言更是凝重的氛围,主将沉默了片刻,阴沉着说道:“我记得军中有一对人马,是刚刚纳入麾下的?” “是,先前招募兵马而得,王爷的意思是让他们见识下,顺便让军中将领训练下他们。”站在身后的一名将领说道。 主将微微眯了下眼角,摩挲着手指若有所思,片刻后吩咐道:“让他们先行,朝着峡谷出发。” “不可!将军,他们大多数都是没有自保能力的,若是让他们先行,岂不是让他们前去送死!”军师反对道。 主将已经站了起来,压迫着看向军师说道:“不用他们,难不成用这些将士吗! 总归是要死上一批人的,不如换取最小的损失。” “去传令!”主将没有再理会军师,直接对着身后的人下令。 军师见状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慕容清拦下了。 武玟看着自己怀中的清绾,感觉到许久没有了动静,这才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第180章 奸细 “怎么了。”清绾脚下突然放空,有些不安的问了声,短短的几个字撕扯出有些涩哑的嗓音。 武玟放稳脚步,安慰道:“没事,睡吧。” “嗯。”清绾应了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埋了起来。 武玟叹了口气,走进议事厅的内室,将她放在了床上,看着还因不安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的清绾, 俯身贴在她耳边说道:“清绾,别怕。”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护着你。”武玟坚定的说道,就这般低着身子陪着她,任由她的手紧紧牵绊着自己。 …… 容辰将那将士关进了牢内,看着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将士,有些愧疚的闭上了眼睛。 “你们下去吧。”容辰说道。 等到那两人退下,容辰状似无意的观察了下四周,见没有人盯着,这才说道:“接下来的指示是什么?” “王爷说,继续将风灵的怀疑扩大,属下……会为了维护风灵一死了之。”将士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容辰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任何的话在死亡面前都是苍白的,就这么站在原地许久,选择了离开。 “公子。”在容辰转身之时,将士叫住了他。 容辰问道:“何事?” “公子不必为难,这本就不是公子的错,若是可以,公子还是离开吧。”将士劝道。 这个地方不适合公子,他所认识的公子本该是肆意的,对什么都云淡风轻,一人一剑存于江湖, 偏偏重情重义到了极致,最终被情义所累,每一日都像是煎熬…… 容辰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已经晚了……” …… 藩王军队 “将军,已经安排好了。”将领策马过来,下马对着主将恭敬的说道。 主将点了点头,看着不明真相走过来的军队,让道了一侧。 “回将军,所有人已经集合好。”统领此队人马的将领,走过来说道。 主将吩咐道:“出发吧。” “是!”随着那将领一个手势,军队开始朝着峡谷出发。 主将看了一眼军师,对着其他将领说道:“上马,出发!” 率先跃上了马匹,主将调转马头等待着眼前的将士过去,所有的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主将的眼光却被其中的一名将士吸引去,怒声喝道:“站住!” 因着主将的话,众人都顺着主将的眼光看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见那人毫无反应,主将策马朝着前面走去,直接将一个小兵拎了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涂陵!你放开我!”听到这声音,身后的将领这才明白此人是谁。 主将涂陵看着眼前的秀丽女子,开口说道:“堂堂郡主,千金之躯,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我就是出现在这儿了!你能怎么样。”郡主怒气冲冲的说道,挣扎着想要下去。 涂陵紧紧的箍住郡主的身躯,笑着说道:“那就要看看,郡主有没有这个本事下去。” “你!”郡主气急,却是对涂陵毫无办法。 说话的功夫,眼前的将士已经走了过去,涂陵轻喝一声,策马远远的跟了上去。 “郡主还是不要胡闹,这里比不得藩王境内,随时都会有性命危险。”涂陵提醒道。 军师掀开车帘,看着一旁被涂陵束缚在身前的郡主,开口提议道:“郡主千金之躯,想必是受不了马匹颠簸的,将军,不如委屈下郡主,乘坐马车吧。” 涂陵看了眼身后的马车,看向郡主问道:“跟了几天,怕是累坏了,去坐马车吧。” “要你好心!”郡主冷哼了一声,跳下了马匹,钻进了马车中。 清绾无奈的看向武玟,开口回道:“你还真是老谋深算,太狡猾了。” “怕是比起来下面的这位主将,这点冷硬心肠还不够。”武玟看了眼下方的涂陵,眼神晃过一丝凌厉。 “回将军,夫人,最后一批东西已经放下去了。”方统领赶回来回禀道。 武玟点了点头,伸手将清绾的斗篷紧了紧,说道:“走吧。” “嗯,让众将士从暗道撤退。”清绾看向方统领吩咐道,跟着武玟率先离开。 等到藩王的人一路攀岩围了上来时,峡谷上方已经人去山空,只剩下了一些箭弩残骸,一片狼藉。 此次拦截,藩王军队被包围起来的将士无一生还,白白损失了近两万人马,可谓士气低落, 不得不驻扎下来,修生养息,筹谋着下一场的胜利,冲刷掉此时的低落士气。 …… 容辰看着站在面前的奸细,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不多时,风灵也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屋内一干人等,笑着点了点头坐到了一旁。 “开始吧。”容辰说道,低下了眉头专心喝着手里的浓茶,入口苦涩,回味无穷,真是醒神啊。 很快便有将士上前审问,胡风坐在下方,同姜扬一同注意着两人的神情。 风灵听着那奸细的闷吭声,时不时的用余光朝四周看去,如今奸细被拷问,想必指使之人也会到场看上一眼, 只是百般寻觅也没有看到可疑之人的风灵,怎么也想不到,那人正坐在上方,光明正大的看着。 “容副将,人已经晕过去了。”将士停下了手中的刑法,拱手回道。 容辰瞥了眼已经血肉模糊的奸细,敛了神色说道:“倒是个硬骨头,能被藩王送到这儿来的人,想必这嘴巴不好撬开,风灵,你认为呢?” 闻言众人都看向了风灵,风灵压下心中的不耐,笑着说道:“是挺有骨气的,既然是奸细,那就按照以往的规矩来吧。” 因着容辰上次的解困,风灵也不再向以往那般,动不动反驳容辰两句,难得的配合了起来。 此等突然而至的反常,落在不知原因的人眼中,怕是会衍生出不同的意图,例如心虚,再例如摆脱自己的嫌疑。 容辰点了点头,看向执行处罚的将士说道:“泼醒了,继续,直到他肯开口为止。” 将士领了命令,提了一大桶冷水过来,毫不犹豫的泼了上去。 容辰握住茶盏的手略微一紧,被新添的茶水烫了一下,这才顿了下来,没有太过用力造出异常的声音。 奸细醒来后用力摇了摇头,这才恢复了清醒,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风灵,闭上了眼睛。 看着奸细的动作,姜扬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的走了会神。 “容副将,依属下看,此人再用刑也是无济于事,不如先关押起来。”姜扬制止了将士的动作,看向容辰提议道。 容辰点了点头,附和道:“也是,说起这我倒有个办法。” “来人,先将他带回去。”容辰吩咐道, 等到有人将那奸细带走,这才继续说道:“之前听闻夫人使用过放长线钓大鱼之计,不如我们也试一试。” “可是在军中的其他奸细已经知道了,如何试探。”胡风不解的问道。 容辰笑了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是知道此人被抓,可若是放出消息,说这人已经扛不住刑罚,想要招了呢?” “您的意思是,逼着他的同伙过来杀人灭口。”姜扬接着说道。 容辰点了点头,看其他两人都表示了赞同,这才看向风灵问道:“你怎么看待?” “这个方法倒不错,只是若是奸细不来呢?”风灵反问道。 闻言容辰笑了笑,解释道:“即便是不来,也不过是最坏的结果,何不试上一试。” “好,那就试上一试。”风灵应道。 将善后的事情交给了方统领,清绾一路跟着武玟回了院子,低着头往前走,连武玟停了下来都没有注意到,硬生生的撞了上去。 武玟好笑的看着撞进自己怀中的清绾,揶揄道:“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清绾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有些埋怨的瞪了武玟一眼,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过来,让我看看。”从清绾的指缝中,看到略微泛红的鼻尖,武玟开口说道。 伸手抚上挺翘的鼻尖,武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有些歉意的说道:“可还疼?” “哪有这么娇贵,就是方才有点泛酸,现在没事了。”清绾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从武玟手中解脱了出来。 武玟叹了口气,出声问道:“方才在想什么,连我叫你都没听到。” “啊,你叫我了?”清绾疑惑的问道,自己没有听到动静啊,难不成现在的自己真的一点戒备心都没了? 武玟无奈的说道:“叫了,还不止一声。” 看着清绾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拉着她坐在了软榻上。 清绾很是主动的埋在了武玟怀里,略微愣怔了下,武玟伸手抱住了她,今日怎么这般主动了…… “我想给你说件事。”清绾开口说道,如今的彼此这般信任,自己不想再瞒着他了,至于结果…… 武玟伸手顺了下她的发丝,应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清绾缓和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你之前不是一直……” “将军!”姜扬不知道何时站到了门口,不敢抬头看向里面依偎着的两人,低头叫道。 第181章 郡主之心 武玟皱了皱眉头,清绾这般模样,明显就是有对她很重要的事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被姜扬这么一打断,清绾也很是无奈,推开武玟坐了起来:“我没事,你先去忙吧。” “没事,你继续,让他等会。”武玟说道,伸手就要关上屋门。 清绾拉住了他,笑着说道:“不是说什么大事,你先去吧。” 直接将武玟推了出去,看着武玟进了书房,清绾这才进了屋内,方才就难以开口,如今被姜扬打断, 怎么还说的出来,再者,信不信还是难说的。看来时机真的是不对,都起了两次头了,总是被人打断…… 折腾了半天,等到峡谷温度降了下来,涂陵才带领着众将士度过,看着眼前开阔了的视野,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之前的那个场景可谓是人间炼狱,让人不禁胆寒。 “吩咐众将士,以统领为基准,就地扎营。”涂陵吩咐道,率先跳下了马匹。 跟在后面的将领闻言应了下来,带着众人识相的退了下去。 看着还坐在马上没有反应过来的郡主,涂陵直接上前将她抱了下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被这动作吓了一跳,郡主又羞又恼,生气的喝道。 涂陵不以为然的回道:“你腿都软了,不将你抱下来,你要一个人呆在马背上吗?” “谁腿软了!还有,本郡主就乐意待在马背上,你凭什么将我弄下来!”郡主一听被人说自己胆怯,顿时不满的抗议起来。 涂陵心下不由得叹息一番,怎么还是这般,明明就是个娇贵的猫儿,非要伪装成凶猛的老虎。 “涂陵,你放我下来!”见涂陵不理会自己,郡主开始挣扎了起来。 一边束缚住她的动作,一边还得防止她不小心掉下去了,涂陵一阵手忙脚乱,赶紧朝着不多的小院走去。 “别闹了,如今峡谷一事还等着处理,你在这儿乖乖呆着,我处理完再过来。”涂陵将郡主放在一旁的榻上,缓和了语气说道。 被他这般对待,郡主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开口说道:“你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我让人过来,有什么事吩咐她们去做。”涂陵招了招手,遣了属下去寻人。 一听找人盯着自己,郡主顿时不高兴了,怒声回道:“不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这里是边关,很危险,你先要玩耍,我将你送回王城?”涂陵直到她的性子,提议道。 “我要的是自由!不是回王城,也不是玩!”郡主不满的说道,起身就要往门外跑去,被涂陵拉住了。 “自由,你想去哪儿?”听到这话,涂陵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眼中的些许温情也被掩埋,像是想起了很不好的事情。 看着他这样子,郡主有些胆怯,强撑着说道:“我得去找容辰哥哥,你没权力拦住我。” “容辰哥哥,郡主叫的可真是亲昵。”涂陵冷哼道,眼睛弥漫上了一层危险。 郡主看他这样,多少也知道一些原因,继续说道:“他本来就是我哥,这样叫不行吗!” “你心里有拿他当过哥吗!”涂陵直接拆穿了她,不满的瞪起了眼睛。 被他这么一说,郡主没了办法,有些低落的坐在了一旁,反正从来都是强制自己听话, 从来都反抗不了,与其在这儿白费口舌,不如等他走了,再想办法逃出去。 看着不知悔改,还是那般一脸坚定的郡主,涂陵生怕自己再呆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再惹她生气, 闭眼缓和了下,直接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吩咐道:“看好了郡主,若是郡主有个闪失,提头来见!” “是!”两名将士急忙应道,将门从外面关了起来。 刚走出院子没多远,就看到容辰的手下,涂陵冷声问道:“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回将军,有一些琐事,得去处理。”听到涂陵的问话,那人赶紧回道,借着转身的机会挡住了一旁的凌十。 涂陵听到这话,不满的问道:“琐事?看来本将军的话着实不怎么管用,连一些琐事都能拿来应付了。” “将军息怒,不过是潜伏在武玟军中的奸细暴露了,属下过来处理一下。”那人见涂陵神色难看,赶紧解释道。 涂陵闻言嗤笑道:“不过潜伏着打探些情报,这也能被人查出来,容公子也很是让人惊奇。” 闻言那人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气回道:“将军教训的是,只是公子做事想来不喜欢别人指点,即便是王爷也不愿多说。” “王爷,看来王爷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涂陵笑着说道,提步走了过去。 …… 夜晚 最近各个统领手下的人马走动很是频繁,引起了容辰的怀疑,按照之前边防图的布置印象,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阵仗。 容辰换了身夜行服,借着夜幕消失在院中,站在一处山顶,借助制高点,容辰挑了些重要的点一一排查着。 果然,与当时众将领商议的边防布置大有不同,真正的布防要刁钻许多,必定不是一人所为,只是不知道知情人都是哪些? “公子。”听到传唤,两名男子走了出来,站在容辰的身后叫道。 容辰吩咐道:“之前的边防图是假的,记得告诉边关主将,另外你们沿着这条山脉,仔细的盘查一下暗岗的存在。” “是!”两人领了命令,出声应道。 其中一人往前一步,看向容辰说道:“公子,首领已经带着凌十到了边关,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这么快就到了。”容辰自言自语道,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他们跟涂陵见面了吗?” “属下不知,应该是没有见过的。”那人猜测道。 容辰闻言笑了,提醒道:“不知道的事是不能去猜测的,或许很快就会见面了。” 看着远方的天空,容辰良久才接着说道:“凌十很是聪明机智,你告诉他,让他盯紧点,别被他逃了,必要时可以关起来。” “属下记住了。”两人一齐应道,见容辰没了其他吩咐,这才转身离开,沿着山脉开始了盘查, 看着越来越明亮的月色,容辰不禁抬头多看了会,这般皎洁的月光,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了。 没想到这次派的主将是涂陵,对于边关的将士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想到自己跟他的恩怨, 容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有机会还是要回去一次,凌十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太危险了。 只是这一时之间还真是想不到将凌十送到哪里才是安全无忧的,自己可真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不过,谁让自己欠了他们的,若是凌十也有个万一,自己怕是没有脸面下去受罚了…… 武玟转身带姜扬进了议事厅:“说吧,什么事!” “回将军,容副将打算放长线钓大鱼,风统领反应很不正常”姜扬感受到自家将军浑身散发着冷气,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开口道,说完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将军,见将军脸色渐缓陷入沉思,不由松了一口气。 武玟思量一番吩咐道:“再派两个人盯住风灵和容辰,还有关押奸细的地方,任何人见他都要汇报。还有,仔细检查奸细身上和牢房,防止自杀。” “是”姜扬转身就要离开安排,快要走出房门时猛的被叫住“将军可还有别的吩咐?” 并未收到任何回复,姜扬也不敢随意离开,室内一片静默。暮色四合,屋里也是暗沉沉的,天色和气氛一样儿压抑,片刻宁静后,听到武玟挣扎开口“着人调查容辰的来历,此事交给凌七负责,让凌七带人去无影门,借助无影门帮助调查。” 姜扬满脸复杂的神色,低头应是,心中暗道:要真的是容副将,那边关损失就太大了,将士们该多伤心……随即心神不定的出门安排此事。 武玟暗自神伤一番后,猛的想起清绾被打断的话,忙匆匆向屋里走去。远远的就看到屋里亮起的光,像是一直在等待归人,顿时心下一暖。打帘进门就看到桌上准备好了饭菜,清绾坐在床边缝缝补补,一片岁月静好。 武玟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媳妇儿大脑袋在肩膀上蹭道:“夫人~你刚刚想说什么事情啊?”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不打紧的,先说说你这边儿怎么了?”清绾怔愣了一下问道。随即长久的沉默,只能感觉到武玟的体温和强劲的心跳。 清绾抬头看到武玟思虑万千的模样格外心疼,拉他坐下轻轻帮他按摩头部,一边柔声说到:“发生了什么事?是敌军开始进攻了么?” “不是,当时我跟容辰一起参军,一路扶持,没想到现在能到相互怀疑相互防备的状况。”武玟一脸颓废的说道。 清绾心疼的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在其位谋其政,你做的没错,而且现在还没有确定到底是谁,你也说了,只是先调查一下,指不定还能帮容辰洗脱嫌疑,不要多想了。” 第182章 疑心 清绾依然对容辰生不起来怀疑之心,但见武玟神色郁郁,也就没有开口了。两人思虑重重好不容易睡着了。一声惊雷般的响动一下惊醒了二人,只见两人瞬间清醒,且同样反应迅速的整好衣服打算披甲上阵。武玟看着清绾略有章程的动作反应,眼神暗了暗,冲了出去。 迎面看到军师过来“发生了何事?” “回将军,涂陵的人在峡谷中发起进攻”军师一脸凝重道。“走,我们去看看。”武玟一行人匆匆赶去。 与此同时,藩王驻军主帐内像是风暴中心一般,挤压涂陵的怒气:“是谁放她出去的!” 无人敢上前答话,涂陵吩咐到:“裴元,带暗卫和前锋第一营的人去把她给我带回来!” “是”暗中一道声音传出,随即身影在涂陵身后浮现出一道身影快速掠去。 山谷中四面滚落的石头以一种无法抵挡的形式带走了很多将士的性命,大军人数锐减,却也死死的护住中间的一辆马车。一将士打马上前:“郡主,大军伤亡惨重,不宜继续前行!” 一道娇蛮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我不管,我要见容辰哥哥,你们必须把我送过去!” 将士来不及接话就发现一块滚石从斜前方砸下。连忙飞身上前调转马车方向,冲后方嘶吼:“保护郡主!” 巨石飞快的滚开,带着周围的大地都像是地震一般抖动,劲风挟着飞沙狠狠的打在脸上,这时郡主才想起来害怕,可能感觉到生命遭受了威胁,浑身打着哆嗦,仿佛丧失了反应的能力。 领头的将士拼命控制马车的方向,想要将马车带离此地,后面的士兵择在马车前方阻挡飞石,以及试图改变巨石的走向。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块石子啪的一下打在了马儿的眼里,马儿吃痛惊叫,越发不受控制。眼见巨石到了跟前,那名将领窜入马车揽起郡主掠出,几乎是同时巨石从马车上碾过,带出一片木屑和肉屑。 将领带着郡主躲在一个角落,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仿佛被吓傻了一般瘫坐在地上。 悬崖上武玟和军师迎风而立,看着下方逐渐减少的军队心生疑窦,“派斥候前去探查下面是什么情况,而且被毁的马车里到底是什么人。” 战场上好像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平衡,峡谷上方武玟在等具体结果,峡谷下方,所有幸存的将士都紧紧护着那位小祖宗,不敢让其又丝毫损伤。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流逝,慢慢的太阳爬了上来,阳光一如既往的撒在大地上,照耀着满地的残尸和鲜血。 “禀报将军,下方并非涂陵的精锐之士,只是藩王大军中普通的将士,好像是有人调动他们过来,却不为开战,只是要护着车中的人通过此地,马车上的具体身份并未打探到,但又对此人很是恭敬。”下去打探消息到斥候禀报打探到的消息后武玟就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军师,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武玟侧头问道,“将军,既然藩王大军都对此人甚是恭敬,那此人必然地位不低,不如将其擒住,指不定会有大的收获。” “然也。”武玟见军师也是这种想法直接吩咐下去:“张威,带一队人马下去,务必生擒活捉此人!” 张威领命正要去点兵又被将军叫住“速战速决,趁涂陵的人还未到达战场前把人擒住,如有变故尽快撤回。”武玟看了看日头补充到。 “是。”张威应后来到先锋军前发号施令:“全体上甲备爪,从悬崖上滑下去!务必生擒活捉此人!” “是!”先锋军经过清绾训练方法的磨练已经配合的几近完美。 相互戴好锁链和攀岩爪后顺着悬崖悄无声息的滑了下去,落地的瞬间集合在一起听张威吩咐 “据情报说对方是在一个拐角的缝隙里,第一小队从左侧进攻,第二小队从右侧包抄,第三小队跟随第一小队从左侧绕过去,等第一小队发起进攻时迅速封锁正面通道。听明白了吗?” “是”一群人一下四散开来,悄无声息的向对方摸去。 藩王的将士们小心翼翼的护着郡主,长久的沉默后有人悄悄问道:“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不撤么?”那将领看了一眼郡主,淡淡的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郡主不发话,我们不能撤。” 郡主闻言稍微有了点反应,眼神慢慢聚焦,看着面前将士们身上或大或小的伤,眼里堆积起泪花。转头看向那名营长,颤抖的嘴唇发出声音:“走……快走…快回去……” 将士们闻言一喜,刚发生往回撤,左边就响起了一惨叫。不知何时,对方竟然摸了过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右边也出现一队人马,将士们见状忙护着郡主往正前方逃去。结果未走多远又被一队士兵拦截下来,有路的三面都被堵死了,众人只得靠着背后的山拼死抵抗。 郡主被将士们藏到最后,透过隐隐绰绰的缝隙看到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心中充满着懊恼和后悔,却又隐隐希望自己的容辰哥哥可以来救自己。慢慢的,以将士们铸成的肉墙也越来越‘稀薄’,只剩下十几个人死命护着她不被刀剑兵器所伤。 张威眼见这处战场上形势越来越好,竖手止住打斗,众人慢慢向那几人逼去,打算生擒这些人。此时却徒然生出巨变,远方马蹄声渐近,张威当机立断要斩杀中间几人。 ‘铛’的一声,本要砍下的刀剑被人拦截下来,包围圈内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且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张威怕被人包了饺子下令尽快撤退。 果然还未撤出多远就有人追了上来,幸亏将士们都备了攀岩爪,刷刷几下就都爬到了半山腰上。敌方只能悻悻离去。 张威带着众人爬上来就见武玟依然在原地等着,连忙上前汇报:“禀将军,下方的确是藩王的人,听他们喊保护的那人为郡主,本来是要擒住他们了,又来了一队人马,怕被前后包抄,只能先撤回来了,那些人看武功路数应该是涂陵的暗卫,看样子是为了郡主而来。” 听闻此时匆匆赶来的容辰听到‘郡主’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见武玟眼神扫来忙稳定心神站在一旁。 “你做的很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带你的人下去休息吧”武玟淡淡道,“军师安排人继续在此处驻守,随后来议事厅找我,其他人先跟我下去。” 涂陵站在大营前,一脸肃杀,后方站着一排将领,焦急的等待,心中都在暗暗祈祷希望郡主不要有事儿,不然将军怕是要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一队人马匆匆向大营赶来,走近了看清打头一人马背上驮着一女子,看起来并与明显外伤,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涂陵上前把女子带下来,正要发作,女子似乎刚看到他一般,一下扑到他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涂陵顿时也呆愣了一下,打横抱起女子就要往营帐内走去,后面的人也直愣愣的跟着,只见涂陵脸色一沉吼道: “该干嘛干嘛去!” 顿时人作鸟兽散,只见涂陵抱着一人离去…… 议事厅内,众人齐聚一堂,却无人敢开口说话。武玟坐在上首,百无聊赖的敲着座椅,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片刻后,军师匆匆赶来复命: “将军,驻守的士兵已经安排妥当,巡逻的士兵又加了两成。” “嗯,很好,大家现在都要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出战,有什么好主意可以随时禀报,另外,在军中推行我夫人的训练法子,如有异议,以违抗军令处置!” 众人一脸不解,却也不敢违抗军令,纷纷打帘出门,只有军师和容辰留在后面。眼看众人都出去了,容辰开口道: “将军不要商议战策么?” “容辰,你不是负责奸细一事么?处理的如何了?” “回将军,目前还没有进展,正在派人盯着。” “那就先把此事解决掉。”武玟吩咐道。 “是!”容辰应到,深深的看了武玟一眼,转身离去。 军师见此情形小心翼翼的问道: “将军可是怀疑容副将?” 武玟静默片刻,终是没有开口。转身走向沙盘,研究地形。 “张威此次做的不错,派他守住阵法,截断藩王的粮草如何?”军师开口询问到。 “张威适合突袭,而且有阵法的存在,不需要在此投入大量的战力,派沈元青去吧,他比较适合伪装探查,放到这里效果会更好一些。” 军师细细思量觉得此番安排再合适不过了,遂下去一一安排。 出了营帐,正好在湖边与清绾相遇,看到她在摆弄一些竹棍之类的东西,一时起了好奇之心,上前问道: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清绾抬头答道:“是军师啊,我想在湖边设两道陷阱,竹筏为触动机关。可以上岸的湖边会有竹筏。” 第183章 温情 “只有其中一个是可以安全上岸的,其他的竹筏一旦触碰就会引发机关,暗器从水底发出,保准让人又来无回。而且每三天机关会换一次,只有领头的才会知道,也可以提高士兵的服从性。” 军师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听着清绾兴致勃勃的说出她的计划顿时有些目瞪口呆,心里暗想,将军可真是捡到宝了。 “夫人真是天纵奇才,在下佩服佩服!” “哈哈,借军师吉言啦~”清绾欢快的跟军师客气了一下就跑去找武玟邀功了。 不曾想这一幕刚好落入风灵眼中,看着清绾跟军师巧笑倩兮的模样,风灵一怒就想冲上去,被人从后面拉住: “姑娘,你何必跟她计较,等将军发现了有她好果子吃的,你现在贸贸然冲上去指不定将军还不领情,人家俩人一致对外,你怎么办?”一女子低声劝慰风灵,并把她拉走,只余留一地断枝残叶证明她们来过。 “武玟,快看我做了什么~”清绾清脆的声音大老远就传了过来。武玟听到声音也连忙出门迎自家媳妇儿,走近了一把抱在怀里柔声问道: “我的小机灵鬼,又做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啊?让我猜猜看……嗯~是不是又做出了什么机关啊?” “哎呀,你要不要这么聪明啊,都没有惊喜了!”清绾顿时泄气了 “你就是我最大的惊喜了,快来说说又有什么好主意啊?”武玟笑着安慰自家媳妇儿,看着她一副小女人的作态心下一阵欢喜。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但清绾就吃这一套,顿时心情好了不少,拉着武玟兴冲冲的解释道: “我做了一个湖边的机关,把湖边垫高,用削尖的竹棍埋在水底,水边放入竹筏,只有一顶竹筏可以通行,其他的都不能承受重力,只要有人上了其他竹筏,就会触动水底的机关,那些竹棍都会发射出来,跟弓箭一样儿的道理。然后在湖边放入火油,机关触动之后就会倾泻到水中,湖边的瞭望塔会发射一支火箭到水面上,有火的攻势大概没有人能从里面爬上来了。” 武玟也跟军师一个反应,一样儿的目瞪口呆,一样儿的觉得自己捡到宝了~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 “那我们自己人怎么过去?” “不是说了会有一顶竹筏是安全的嘛,而且我想每三天更换一次竹筏,这样不会有人看出来竹筏有老旧之分,也能防止奸细偷偷向外传送情报。” 武玟对清绾的想法自然是十二分的支持,而且计划这么详细,当即就派人去安排了,转过头来依旧抱着清绾不撒手,只痴痴的望着她也不说话,清绾在这样火热的注视下不由的红了脸颊。 室内温度不断上升,一片温情倾泻,月亮都悄悄的躲在了云后。 涂陵帐内,郡主哭着睡着了,涂陵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阴沉着脸唤人进来: “把带她出去的那个营长给我带过来!” “是!”属下领命出去,不一会儿那个营长就被带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贸贸然开口。 涂陵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到营长自己绷不住开口道: “将军恕罪,属下实在不敢违抗郡主的命令,属下自知难逃一死,还望将军对我所剩无几的手下网开一面。” 涂陵冷冷的开口: “你应该庆幸她没事儿,不然多少个你们都不够!她都跟你们说了什么?如实道来。” “是是,”营长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昨天晚上郡主亲自来找我们,要我们护送她去武玟的地盘,说要找容辰哥哥,我们本来想请示将军,可是郡主拿出来您的兵符要挟我们不带她去她就自己去,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先听从郡主的吩咐,另外找人赶紧过来报信,谁知一出门就被郡主的侍女晕倒在地。属下知道的就这样了,望将军开恩!”说完重重磕了个头。 涂陵听着下属回话手指不断收紧,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发话: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要一力承担,那你自去罪营领八十戒鞭。” 营长磕头应是,转身退出大帐。涂陵坐在上首眼神逐渐猩红:他容辰就有那么好,值得你抛却性命,为什么就不能看我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气息才逐渐平稳下来,又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转身进入卧房。蹲在床边看着娇小的身型隐藏在宽大粗糙的被子里,心中一片荒芜。小心翼翼的拉过白皙的小手亲了一下,特别卑微的喃喃自语: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看我一眼,我对你的心你难道不知道嘛……睡吧,睡吧,你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让我离你这么近~” 月光清冷的撒在大地上,窗子上,因为边关的形势,有了种肃杀的感觉。透过窗子,撒在屋内暗自神伤不由落泪的男子身上,竟然有种温暖的感觉,可能月光都想安慰这个在此刻无助的男人。 光线慢慢变化,暖暖的阳光轻轻抚摸美人的脸庞。郡主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屋里只有自己一人,床边像是有压过的痕迹。记忆慢慢复苏,想起昨天经历仿佛炼狱般的场景,脑子轰的一声想炸开了一般。 “啊……啊……呵~啊!”惊恐的声音自喉咙中发出,外面议事的人一愣,主位上的人迅速掠出带起一阵凉风。 冲入屋内见床上的女子状若癫狂,涂陵一把把人禁锢在怀中冲手下嘶吼: “快去请军医!”手下听后飞掠而出。 涂陵低头看着怀中女子惊恐的眼神,柔声安慰,心里却难过的仿佛想把所有人都砍了。对容辰的愤怒到了顶峰! 军医脚不沾地的被提到床前,涂陵从怀里拉出来一只胳膊给军医把脉。长久的静默之后还是涂陵的手下开口问道: “军医,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诊了这么久的脉,到底看出来什么没有!” “唉!”军医缕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刚要起范儿开口,被涂陵一眼扫过来,特别简短利落的说出自己的诊断, “郡主不曾受伤,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可能是因为见了战场上的情景受到了惊吓,须得细心照料,等过段时间情绪稳定了自己走出阴影才好。” “如何照料?”涂陵问到 “须得给郡主营造一个她觉得安全的环境。再配以安神助眠的汤药细心调理,小人这就去给郡主熬药。”军医连忙说道。 涂陵听后就放他出去了,感觉到怀中的人焦躁不安的情绪抬头看向众人: “都给我滚出去!” 顿时室内一阵人仰马翻,争先恐后的朝门外跑去…… 室内只剩郡主的反抗和低低的哭声,涂陵犹豫了一下开口唱了一首乡间哄孩子睡觉的小调儿,郡主挣扎渐小,慢慢的又迷糊过去。涂陵动也不动,就这么守着她…… 女子也睡不安稳,嘴里一直念叨什么,涂陵凑近仔细分辨。 “容辰哥哥……容辰哥哥……” 涂陵听后心神巨变,刷的一下打帘出门,只吩咐侍女好生照看,然后直奔营地找暗卫练手。两个时辰后,涂陵脸色稍缓对一地凄惨的暗卫教训道: “战斗力减弱,以后加强训练。” 暗卫们不由在心里内牛满面~将军,不是我们战斗力变弱了,是你又变强了好嘛…… “头儿,将军是受什么刺激了啊?我们这下被整的好惨的~”一暗卫按捺不住心里熊熊的八卦之火开口问道,结果被自家老大横了一眼秒怂,缩到一旁不敢再开口。 营地边缘的半坡上容辰的暗卫带着乔装后的凌十装模作样的考察地形,一边儿低声对凌十说: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穴道被封,而且有公子的药你根本使不出来武功,再有异动我费你一条腿!” 凌十透过面具扫了他一眼冷哼到: “有你家公子的命令,你敢动我吗?” “什么命令?”涂陵的声音猛的从身后传出。 涂陵心中本就不大痛快,看见容辰的暗卫更是有种想废了他们的冲动,听到他们的交谈十分奇怪,遂开口问道。 暗卫听到涂陵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也知道不能在此人面前漏出什么破绽,忙转身把凌十隐到身后答道: “见过将军,只是在家公子让我训练个暗卫的命令而已。” “哦?能得你家公子青睐的人,必是不简单,站出来!”涂陵听出暗卫话中明显的敷衍,性子更加浮躁。 无奈之下,暗卫只得让出一步把身后的凌十显露出来。 “摘下面具。”涂陵冷冷的吩咐道,看着凌十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庞,以及摘面具时虎口明显的老茧,心中疑惑更甚: “这人容辰从哪里弄来的,什么底细?” 暗卫见涂陵不依不饶的样子也替自家公子万分委屈,什么时候公子做事也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忍不住开口: “属下倒是不知将军什么时候对我家公子的私事这么感兴趣了,公子对王爷都不会事无巨细的禀报,对您更没有必要了吧。” 第184章 陷害 涂陵本就因郡主一事对容辰窝火,现下听他的暗卫都敢如此放肆,忍不住冲暗卫出手。 两人来回走过近百招终是暗卫不敌,一个疏忽被涂陵打折了左腿。 “啊!”只见那暗卫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涂陵依然不依不饶想取他性命,暗卫勉强挣扎,不多时身上就出现了好多伤痕,眼见涂陵一掌就要拍到暗卫脑袋上,暗卫慌忙开口: “我家公子探测出了大部分边防图!” ‘刷’的一下,大掌停在了暗卫面前,但带起的掌风还是把暗卫的头发削掉一截。 涂陵听到边防图心神回笼,废了暗卫一条腿后也消气儿不少,嫌弃的拍拍身上的灰尘示意暗卫继续说他收集到的情报。 暗卫勉强稳定了一下气息后开口: “公子传回信息,之前所盗的边防图是假的,实际边防公子探查出大部分,还有一部分隐藏太深,目前还没查出。” “哼,探查不出来只能说明他没本事!”涂陵对什么隐藏太深的借口嗤之以鼻,“尽快把边防图送过来!” 说完转身离去,回到大帐内沉思片刻: “裴元,去查查容辰送回来的那个人。”一阵风声后帐内又重归平静。 …… 是夜,容辰再次换了夜行衣后从屋内掠出,在营地外围兜了一圈确认没有尾巴后,转身进了一个拐角。 这一处的墙壁年久失修,从中间裂出一道狰狞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植物野蛮生长的状态。 容辰并未进去,只是斜斜的靠在墙壁上。如果忽略身上的夜行衣,仿佛一个贵公子闲来赏月一般。不一会儿,听到里面发出一种不伦不类的鸟叫声: “布谷布谷” “上次让你打探的消息打探到了么?”容辰低声开口。 “公子,消息都在信件里了。”说着从里面递出一封信件,见容辰收好又开口道 “公子,首领与主将涂陵发生冲突废了一条腿,另外,主将好像对凌十起了疑心,还望公子尽早做安排。”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容辰听完脸上扯出一抹苦笑,还以为不会那么快遇到,没想到…… 几个起跳沿着屋檐回到房内,端了一盏油灯到书房打开信件: ‘郡主偷偷跟随涂陵来到边关,昨日凌晨威胁大军护送她穿过峡谷,后被涂陵营救,心神遭受刺激,目前在涂陵帐内养病,首领左腿骨折,身上外伤颇多,涂陵对陵十起疑,已着人去调查凌十来历。’ 容辰看完信件后把信件放在油灯上,看着火焰在纸上跳跃,心思渐渐飘远…… “啊哈哈,你个野种,才没有资格跟我们一起玩儿呢” “就是就是~” “打他,快打他……” 一群衣着华贵的小娃娃看着个个气质高雅,行为举止却丝毫不搭边儿,被逼到角落的男孩儿身上同样儿穿着一件略显华丽的衣服,但不知是尺寸不合适还是如何,总有一种蹩脚的感觉。 男孩儿抬起头,面容精致,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以后的过人之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对面几人,却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 “啪啪!”几块泥巴就被这些人甩在男孩儿脸上身上,男孩儿拼命护着自己的衣服,不想被弄脏。却被人变本加厉的甩泥。 “咚”的一声,不知道是谁把石子儿包在泥里砸了过去,男孩儿额头上瞬间就见血了。一群孩子也被哗啦哗啦的鲜血给吓到了,转头跑去自家奶娘处求安慰去了。 男孩儿觉得自己额头猛地一疼,以后就暖暖的感觉有东西流出来了,伸手一摸,摸了满手鲜血,男孩儿慌忙把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抱在怀里,生怕把血弄到衣服上。 远远的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跑过来,后面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大呼小叫: “郡主,慢点跑,郡主……” 女孩儿匆匆跑向坐在地上的男孩儿,近了看到男孩儿身上狼狈甚是心疼。 “容辰哥哥,是不是胖子他们又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报仇!”说着又要起身跑走,被男孩儿一把拉下: “我没事儿,你别去……”语气甚是虚弱。看的女孩儿一阵心疼, “容辰哥哥,我不去我不去,你怎么样?我带你去找大夫。” “无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麻烦了。”说着挣扎起身,越走越远。 女孩儿刚要起身去追就被后面赶来的婆子拦住: “郡主,快回去了,一会儿王爷该找你了。”女孩儿听闻也不敢乱跑,狠狠的瞪了一眼婆子转身就走。 “嘶~”火焰灼烧手指的感觉瞬间打断回忆,容辰看着指尖的黑灰苦笑一声:那小妮子也长大了,还是那般天真活泼,有涂陵的庇护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还有凌十,看样子是得尽快把他转移了,在涂陵手底下确实太过危险。 天色刚微微亮,容辰就起身了,穿戴完毕后出门溜达,一路上碰到稀稀拉拉晨练的人纷纷打招呼: “容副将”,“容副将”,“容副将好…” 容辰一一点头微笑致意,然后继续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去,走到一片树林中站定。不多时,身后浮现两道身影: “公子有何吩咐?” “去把你们首领和凌十换出来,转移到江南一带,那我的令牌去镇南王府找鬼手金枭给他接腿。” “是,我们探查的边防已经差不多了,要给主将传过去吗?”身后的暗卫答道。 容辰考虑一下吩咐到: “嗯…先给一部分,等凌十他们安全撤出之后再把剩下的给他,沿途不要泄漏他们的行踪” “另外,奸细的事,你们安排一下,把风灵推出来……照顾好他的家人,让他走的安心些。”许久后容辰挣扎开口,又一条性命的流逝,容辰眼中都暗淡了许多,手下也感受到了他的无奈伤神,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默默告退。 容辰也不知道在此处站了多久,落叶都飘了一身,良久转身离去,披一身霜华渐行渐远。 风灵带领手下训练了一圈后让她们自行训练,打算回房收拾一番后找军师商议战事。 卧房的屏风里满满的放了一大桶热水。风灵爱洁,早上训练出了一身臭汗,看到备好的热水迫不及待的宽衣解带滑近桶里,打算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 蒸气熏着浑身懒洋洋的,风灵忽然想起并未让人送热水进来,自己的手下也都在训练。侧面的柜子里刷的一下窜出来一个黑衣人,手执长剑朝风灵刺了过来,风灵慌忙抵挡,幸亏有屏风阻挡未能受伤,此人却并不恋战,转身从窗子跳了出去。 风灵匆匆忙忙套上衣服追了出去,追之半坡处没了踪迹,风灵心生蹊跷,却也不知缘由。正打算调头回去,听到铮的一声,感觉利器从自己头顶穿过。 风灵追寻声音传出的地方过去,只在地上捡到一张长弓,不解其意,遂拿在手里往回走。刚走几步就碰到武玟的亲卫队,一群人把她团团围住,胡风穿过人群来到她面前站定: “风统领,奸细死在牢中,将军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听这话风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被人陷害了,冷冷的斜了一眼胡风轻斥: “让开,我自己会走”人群闻言分开一条路。 议事厅内,武玟阴沉的听着下面人的汇报: “奸细是服毒自杀”看押奸细的士兵在下方汇报自己调查的结果。 军师开口询问:“那毒药是从何而来?” “回军师,是有人从牢外射箭,箭上携带毒药,这是在尸体旁发现的羽箭。”士兵一边答话一边呈上来一直箭头发蓝的羽箭。 “报!在牢外半坡处发现风统领,风统领还带着一张弓。”前去探查的士兵来报。 武玟的脸色闻言更加阴郁:“带她进来。”容辰在下首,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眼神更加幽深。 风灵打帘进入议事厅内,看到众人齐聚一堂心下自知此次怕是逃不过了,把手中的弓往桌上一扔,退到一旁不曾开口。 “将军,这弓和牢内的箭是一副,木料做工都一样儿,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屋内擅长兵器的开口说了自己的分析。 武玟沉思片刻对着风灵开口: “你为何会在牢房外?手中为何有弓?” 风灵见武玟询问,便细细的向他汇报: “回将军,属下带人训练后打算回房换个衣服去找军师商议战事,回房后从柜子里窜出一人攻击属下,被房内屏风拦下,那人看一击未成从窗内逃走,属下追踪至此,听到箭声前去查看发现落在在地上弓,然后就被胡统领包围了。” 话音落下众人却不愿相信,“风统领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 “风统领,眼见为实” “风统领这里在场所有人只有你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风统领所言是否属实还无法肯定。” 众人七嘴八舌的指出漏洞,风灵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我屋里的屏风就是证据!” 众人一噎,容辰开口道: “你也会武,屏风不能作为证据。” 第185章 对策 风灵百口莫辩,干脆光棍儿的往武玟面前一跪:“将军,属下没有做过的事绝对不认,属下对你对将士们问心无愧!” 证据摆在面前,武玟就算有心为风灵开脱也没办法,看着议事厅内众人愤恨的眼神,完全把风灵当作奸细了。无奈之下,只好开口下令: “夺去风灵身上所有职务,不得再参与政事,手下将士由胡风接手,关入牢内,任何人不得探望。” 风灵听到武玟的命令深受打击,抬头看他的眼神中充满着心碎,却也很快被拉了下去。 众人好像都认定风灵就是奸细了,纷纷落井下石: “怪不得以前将军在家的时候风灵一直说夫人是奸细,原来是想让夫人给她当替罪羊。” “就是,前两天审奸细的时候还一改往日作风,跟容副将相谈甚欢呢,” “对啊对啊,我也看到了,往日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做给谁看啊。” …… 世人很少有能做到雪中送炭,落井下石却一个个无师自通,武玟看着满屋的人觉得头痛不已,一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涂陵大帐内。 “将军,我们的粮草这几日该到了。”手下将士前来禀报。 “军师,等粮草到了就跟他们开战,现在已经秋天了,要在冬天来临之际攻入城内,不然我军受不了这里到严寒,损失惨重。”涂陵一边研究沙盘一边跟军师商量战事。 军师听闻涂陵的打算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总感觉不会这么顺利,犹豫开口道:“等粮草到了再说吧。” 两人又研究了一会儿沙盘里的地形后,看天色不早了,军师开口道:“天色不早了,小老儿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有精力了,小老儿先告退了。” 涂陵连忙把手中的沙旗放下,扶过军师坐下:“安伯伯真是折煞我了,要不是您,这兵我还不一定能不能带好呢。” 安倾之哈哈一笑,拍拍涂陵的手: “不用这么谦虚,你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看了一眼内帐又冲涂陵开口“不要操之过急,有时候你逼的越紧她反而逃的越快。” 涂陵闻言眼神儿也是暗淡了不少。安军师也晃晃悠悠回自己的帐房去了。涂陵犹豫了一下,打帘进入内帐,看到郡主百无聊赖的坐在床边晃悠着双腿。涂陵心下一松,想来郡主精神也是好了很多。 郡主抬眼看到涂陵进来,眼珠一转,又开始装做癫狂的样子。涂陵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女子装疯卖傻的样子,眼里浮现出一丝丝笑意: “好啦,我不追究你,不跟秋后算账,不用装了。” “真的吗?那我可以回去了吗?我想回我自己的帐篷。”果然,女子一听不找她算账瞬间生龙活虎了。 涂陵一听郡主要走,脸色又沉了下来:你就那么想逃离我身边吗? “你现在还不能走,等病好了再走。” “我好了,我已经好了。”郡主闻言慌忙表态。 涂陵脸色更加阴沉了,过了半晌开口:“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一道怒气值满满的女声响起。 “你想让死去队友的那些士兵围攻你吗?你想好怎么去见那些受你连累的将士们了吗?”涂陵也是怒气冲冲的开口。 郡主瞬间高涨的怒气熄火,室内一片静谧,而后,郡主带着浓重的哭腔的向涂陵开口: “我想补偿他们,我给那些死去的人出银子,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好不好?” 涂陵看着面前双眼通红的女子,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先留在这里好吗?我去抚慰剩下的人,等处理好了你再出来,好不好。” 郡主红着眼睛和鼻头,跟一只小兔子一样儿抽泣,胡乱点头应下。 …… 武玟心事重重的回到住处,清绾依旧摆好饭等他回来。心不在焉的用过饭之后被清绾拉到一旁坐下: “发生了什么事吗?看你这么沮丧呢?” 武玟把风灵的事情跟清绾又说了一遍,然后惆怅的开口道: “风灵不应该是奸细,可是种种迹象都指向她,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清绾听到武玟如此信任于风灵心下更是回忆起从前对自己的怀疑,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把武玟按到桌上揪着他的衣领问道: “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你跟风灵到底是什么关系!” 武玟被她一下摔的晕晕乎乎的,缓了一下后反应过来自家媳妇儿这是吃醋了。遂嬉皮笑脸的把清绾抱在怀里解释道: “风灵是风将军的独女,风将军是我刚参军时候军中副将,武艺高强,为人甚是刚正不阿,不然也不会一辈子就混到个副将,我的一身武艺半数来自于他。后来有一次带队去敌方探查地形遭到埋伏,为保护手下人撤退牺牲了,风灵为了风将军的遗愿留在军中,凭自己的努力慢慢晋升为统领。” “呦,师兄师妹的都快出来了,还跟我说你们没什么?那风灵看你的眼神儿都能把我亮瞎!” “夫人,你即是我夫人,我就绝对不会对不起你,风将军是拜托过我照顾风灵,但我也只是把她当妹妹照顾,绝对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的,我发誓!” …… 好不容易才哄好自家媳妇儿,经过这么一闹,心里也没那么压抑了,顿时又觉得饿了。也顾不得桌上的饭菜是否凉了,狼吞虎咽的又吃下一碗饭。 清绾在一旁看着男人食欲恢复正常心里也舒了一口气,果然打打闹闹有利于夫妻间增长感情。 一边细细想着武玟跟自己说的经过,感觉十分巧合,不由联想到当初被人陷害的经过。 武玟也吃饱喝足再次蹭到自家媳妇儿身边:“又想什么呢?” 清绾忙跟他分析风灵汇报的过程,也说了以前自己被陷害的经过,对方两次作案手段都非常相似。 武玟听到媳妇儿提起以前被冤枉的事情心里一片酸楚,手臂收的更紧,大脑袋在清绾身上蹭啊蹭啊: “媳妇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不相信你了,再也不能让你遭受不白之冤。” 清绾听到也是心下一疼,但被自己慌忙掩饰过去:“没事儿,现在在说风灵的事儿,既然我当初都能被他们成功陷害,现在风灵也未必不是被陷害的。” “可是现在证据确凿,而且大家也都认为风灵是奸细,陷害你们的那人也不知道是谁,没有办法翻盘。”武玟还是沉浸在自己冤枉清绾的懊恼中,闷闷的开口,“而且也没有办法调查,容易军心不稳,将士们都会有意见的。” 清绾想了想,虽然很讨厌风灵,但自己受到过被冤枉的经历,知道被冤枉被误解的感觉是多么痛苦。抬手把武玟摆正,直视他的眼睛问道: “武玟,你可信我?” 武玟不知自家媳妇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然开口道:“信,我最信你!” “好,既然你信我,那把这件事交给我去调查,你不方便出手,我暗中调查风灵的事,但有一点,不管是什么结果,你都不能怪我!” 武玟愣了一下,仿佛没有料到清绾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室内一片静谧,只余烛火燃烧时啪啪带起的声响。 “为何?”武玟万分不解的开口问道。 清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被质疑过,被冤枉过,我自黑暗中走过。 明白不被人理解有多举步维艰,我不愿意让身边的人,甚至是间接对你有恩的人遭受像我一样的待遇。” 武玟静默片刻,面容肃穆低沉的声音自他嘴里传出:“从我当初离家至今,自认为世间落井下石之人多于雪中送炭之人。 一路走来,所能交心之人并不多,遇事也大多防备之心多于恻隐之心。” 说着抬眼深情注视着清绾,“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意外,毕竟当初在林塘村时风灵对你百般刁难。 你能不对她落井下石我就已经很欣慰了,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兄弟都做不到,你却……” 清绾被武玟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毛毛的,一把推开眼前的大脑袋:“别误会啊,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一次又一次的陷害别人还能逍遥法外。 跟什么风灵可是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啊。好啦,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武玟看着清绾别扭的样子心中暗笑,强忍着开口:“答应,当然答应了,只是我们来约法三章。” 清绾觉得十分新奇:“好,你说,怎么个约法三章?” “第一,不准把此事告知他人。” “第二,不准受伤。” “第三,不准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你可做得到?”武玟一本正经的开口提起自己的条件。 清绾听后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既然你要跟我约法三章,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是我也有条件。” “第一,不准干涉我的任何决定。第二,不准质疑我的任何行为。第三,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百分之百信任与我。” 说完挑衅般的盯着武玟。 第186章 感同身受 “好,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应你!”看着清绾张牙舞爪的样子武玟心中也明媚了不少。 “你说的啊,那我要张威和他的人协助,正好也看看这段时间他们的训练成果。”清绾趁机开口要人。 两人达成一致后武玟出门吩咐张威等人协助夫人调查,清绾也换了一身利落些的衣服出门了。 先去了小厨房捡了一些没动过的饭菜,又找到一个略显破旧的饭篮,蹲到水边细细洗去饭篮上的灰尘。 待都收拾干净后,乘出饭菜装进饭盒中晃晃悠悠的冲牢房走去。 天气渐渐变凉,哪怕是初秋的夜晚也有种难以言喻的寒冷。 路边的树叶渐渐变黄脱落,更为边关的景色增添了一股萧瑟。 大牢依然安排了重兵把守,还未走到跟前就被一队巡逻的士兵给截了下来。 “夫人,前面就是大牢了,里面关押的都是奸细和违抗军令之人,还望夫人移步。” “我知道前面是大牢,我去找风灵,风灵是在里面关着吧?”清绾看向来人。 士兵明白清绾的来意后为难的开口:“夫人赎罪,将军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此人,还请夫人不要为难我等。” “我知道,就是你们将军让我来的。”清绾说完,见众人依旧迟疑,低头从怀里翻出武玟的令牌。 “此物你们总该认得吧,你们将军的令牌,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是,是将军的令牌,属下这就带夫人过去。”领头的士兵见到武玟的令牌之后终是不再犹豫。 边关驻军里的牢房,说是牢房,不过是随意几间屋子改造出来的,却又比正规的大牢多了份肃杀与生冷。 清绾跟随士兵走了进去发现四周都是寂静无声的,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里面是否关押了什么犯人,只有鼻尖萦绕着淡淡血腥味儿与铁锈味儿。 许是清绾左顾右盼的样子引起了士兵的注意,士兵主动开口向清绾解释: “夫人见谅,军中都是粗人,不会特意过来打扫牢房。而且里面一般不会有人久待着,疑似奸细进来的居多,但大都熬不了几天就死了。 其他的只有违反军纪罪大恶极之人会送进来,过不了几天也都会问斩,所以牢里的人屈指可数。” 说完正好也走到关押风灵的牢房,清绾向士兵道谢后就让他出去了。 风灵听到有人过来,抬头看见清绾顿时冷笑一声:“怎么,来看我笑话?” 清绾没接风灵话茬儿,低头走进牢房跟走进自家屋子一般。 对牢房的格局,板床,甚至地上铺的枯草都要评头论足一番:“这牢房格局不错啊,窗户还朝阳,床板儿也不错啊,还是新订的木板儿呢! 呦,还有小桌子呢。了不得,你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连这稻草也分外……” “够了!你到底来干嘛?”终于,风灵受不了这个聒噪的女人,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啪!”清绾把手里的饭菜放到桌子上:“看不出来么?给你送饭啊。” “你会那么好心?不会饭菜里下毒想直接毒死我,好把奸细之名死死摁在我头上吧?” 风灵对这个女人的突然造访依然保持一种怀疑态度。 “对,我就是想毒死你,好制造你畏罪自杀的现象好了吧。”清绾无奈开口。 风灵被噎的整张脸都憋红了,看到桌上的饭盒眼神一亮,拖过饭菜狠狠的嚼着,仿佛是在啃清绾的肉一般。 清绾看着风灵这般作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禁调侃到:“怎么,现在不怕我下毒了?” “哼,你敢对我出手,将军不会放过你!”风灵恶狠狠的啃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的冲清绾反驳。 清绾自动过滤风灵虚张声势的吼叫,站在窗子前百无聊赖的冲远方眺望。 风灵狼吞虎咽的把饭菜解决掉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问道:“饭也吃了,我你也见了,说吧,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吗?”清绾语气淡淡的反问。 “你失心疯吗?怎么会想起来帮我?还是说,你只是来羞辱我的? 现在咱俩的地位调换,我是被怀疑的对象,你依然是你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今天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按行程的话,粮草应该明日就可抵达。”军师思索一番回道。 “粮草可要从官道上通行?”涂陵想到阵法的问题,提议道:“那粮草可能在阵法中通行?军师有没有破阵之道?” 安倾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沉着地开口:“目前还无应对之法,不如让小老二的徒弟前去接应一下粮草。” 涂陵思索一番,觉得为今之际,也只有先用此法,于是吩咐道:“慕容清上前听令,命你率两百人前去接应粮草。” “是!”军师徒弟随即便领命离去。 却说此时,武玟也正在房内,同军师商议埋伏粮草的法子。 “我打算在阵法外再布一道陷阱。防止有人破了阵法。军师意下如何?” 武玟研究了官道半晌之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军师想了想,开口补充道:“在官道中央挖个陷阱,然后在旁边布上埋伏。” “嗯,准备火油和弓箭,粮草能留下就留下,留不下就全烧掉,反正不能让他们带走。” 武玟继续接着军事的话,补充到自己的想法。 很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敲定了战略后,忙派人把沈元清召回。 “见过将军,军师!”沈元清赶来后,连忙给二人见礼。 “不要讲究那些虚礼,快过来,说说你最近的发现。”武玟忙招呼他过来。 “秉将军,敌方粮草应该近日就会通过。今早凌晨刚有一小队员从阵法中穿过。 看装束,应该是藩王军队的人,可能是去接应粮草。”沈元青,一五一十的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 “沈统领,率领你的部下,在出阵法十五丈之内挖一道陷阱。 陷阱不需要太大,足够深就行,宽度要有至少一辆马车的宽度。 要做到不让对方的粮草通过一车。另外你们埋伏在陷阱周围。斩杀运送粮草之人。”武玟对沈元清吩咐到。 “是,属下领命!”沈元青听着将军和军师的安排,忙欣喜应是。 心中暗想,终于到了自己大施拳脚的时候了,于是连忙下去准备。 沈元清一路匆匆赶回自己的驻地,翻身下马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等在四周的士兵见状不由哄笑道:“沈统领,你这可是讨到了媳妇儿了?这笑得跟猴屁股花儿一样!” “就是就是,那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杆子后边去了!” “沈统领,有啥大喜事儿呀?说出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呗。” “去去,别起哄,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喜事儿,弟兄们,老子带你们干一票大的。”闻言,沈元清笑骂道。 “什么大的呀?沈统领,你可别到逗几个呀?”一个满脸尘土的小黑个子问道。 “逗你们干嘛,这可是将军刚刚吩咐我的!亲口吩咐,让我带你们去伏击敌军,算不算的上是大喜事儿?够不够哥儿几个高兴的!”沈元青无奈,向众人解释。 “真是想不到,我们这些打探消息的也能上战场杀敌想想就他娘的痛快!” 一个黄牙糙汉子立即开口说道:“沈统领你发话吧,将军让我们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 沈元清把众人带到指定的地方“伙计们,从这里开始挖一个深十丈宽三丈的大坑。 左右通道路两边,然后在下面插上削尖的竹棍,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话音刚落,一群精力旺盛的汉子便开始如火如荼地挖起了陷阱。 不多时,一道完美的陷阱就布置好了。 沈元青下令众人藏到路的两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却说,慕容青领命带人前去接应粮草,走了一天才看到押送粮草的军队。 遂一道往回赶,带着粮草走到了阵法前,众人都犹豫了,“慕容公子,我们真的要进阵法吗?” “是啊,慕容公子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慕容公子这阵法进去会死人的吧?那粮草到时候还能不能保住呢?” 慕容青听着众人的犹豫,心下更加烦躁。 “唰”的一声长剑出鞘,砍了最近的一个想要临阵脱逃之人,顿时血花四溅,吓住了一群人。 “谁还有异议?” 听着慕容青带点血腥的话语,众人急急忙忙摇头不敢再出一点声响。 就这么带着粮草,跟随慕容青一起进了阵法,只见阵法中一阵飞沙走石,众人就都失散开来。 恐慌,随着砂石一起侵蚀了人的内心。 好不容易各自稳住阵脚,随着慕容青的夹杂着真气的呼喊提示走到了一起,却发现队伍已经损失了三成左右。 无奈之下,休整片刻后,慕容青领头继续前行。 “大家都跟紧我!我走哪一条路,大家也走哪一条路!万不可触碰其他任何东西,也不可走错一步!”慕容青冷冷的开口提示众人。 第187章 陷阱 然而,刚走了没多大会儿,就有一个不知道哪里的蠢蛋,不小心碰到了其他的地方。 顿时万箭齐发,众人急忙分心抵挡。 这么一折腾下来,众人也都不记得自己本来走到哪一条路。 等好不容易一拨箭雨停歇下来,又折损了好多粮草和士。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下大家都紧紧地跟着慕容青,再也没有了其他小动作。 好不容易出了阵法,终于见到了外面的太阳。幸存的人个个瘫软在地喜极而泣。 慕容青也不催他们,只下令原地休整。 大约半个时辰后,见众人状态都调整的差不多了,于是下令重新上路。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鸟叫声以及树叶沙沙的响声,阳光柔柔地撒在官道上通往远方,像是一条康庄大道一般。 押送粮草的藩王大军经历过阵法的残酷,又休息片刻,看到此情景,顿时心里都暖洋洋的,放松了不少。 然而现实对他们的打击还没完…… “啊!”的一声,前排的粮草和士兵不知什么时候就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刚刚还像康庄大道一般的官道,不知怎么就出现了一条深深的陷阱。 后面剩下的士兵和粮草,顿时都不敢继续前行了。 慕容青和几个士兵来到陷阱边缘探查,发现掉进去的士兵都被暗器刺死了,粮草也都撒了一地。 众人慌忙寻找对策时,两旁传来一阵阵风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那么多敌军冲自己和粮草杀来…… 涂凌帐外,军师眉宇中透露着不安,心神不宁地朝着主将帐内走来。 帐内,郡主与涂凌正在用膳。 因为之前犯了错,至今想起来当时那可怕的场面,还心有余悸,可是心里对容辰哥哥的想念却丝毫不减。 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看涂凌了,涂凌余光留意到郡主这可爱的小动作,终于忍不住了。 宠溺地看着郡主开口说道:“郡主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郡主心想自己可是郡主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声音便大了几分说:“涂凌,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容辰哥哥?” 涂凌一听,脸色立马板了起来,夹菜的手也顿在那里。 容辰哥哥,容辰哥哥,你心里只有容辰哥哥,我涂凌掏心掏肺对你如此,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心里嫉妒羡慕的要死,嘴上却不说话。 郡主一看涂凌沉默着,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向着涂凌吼道:“本郡主跟你说话!涂凌,你聋了吗?“ 涂凌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苦笑地看着郡主说:“等我们破了阵法想到办法攻下边城。郡主便可以却见想见之人了。” “那要等多久才能攻下边城?”郡主等不及的问着。 帐门打开守在外面士兵进来,“报,军师求见。“ 涂凌手一挥,军师踏了进来。 军师开口道:“郡主,将军!” “安伯伯,可有用膳,不如一起。”郡主抬眼看安倾之进来说道。 “郡主别闹。”涂凌轻声呵斥了郡主一声,面上却不含一丝责备。 转头看着军师脸上不安的表情,涂凌放下碗筷。“军师有何事,如此焦急?” “如今粮草我军欠缺,之前我那徒弟带着二百人去接应粮草。 官道阵法之厉害,我怕对方还另有埋伏,心里不安,请将军多派些人手去接应粮草。” 涂凌心里一想,觉得军师考虑的十分周到,于是吩咐下去派人去接应粮草。 等粮草到了就跟他们开战,在冬天来临之前攻下边城。 官道外,慕容青大喝一声,“有埋伏。” 沈元青接过话去,“现在才发现有埋伏是不是晚了些。” 慕容青转身对着士兵说“大家小心,誓死保护粮草。” “我们将军足智多谋,老早就让我们在这设下埋伏,你们跑不掉了,放下武器,爷爷给你们留个全尸。”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陷阱,和剩下的士兵拼死抵抗,一轮下来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敌众我寡,眼看着士兵一个一个倒下,慕容青难以镇定,下达命令,找准一个位置突围。 沈元青一把长剑刺来,慕容青拿剑躲避,来来回回,一招一式,二人不相上下。 敌方人数太多,刚刚在阵中自己带来的人就损失过半,消耗了很多体力。 终于慕容青体力不支,出剑慢了一步,沈元青一个猛扎,慕容青躲避不及,负伤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涂凌派来的接应增援队及时赶到,与沈元青的人马交上手了掩护粮草。 沈元青见敌方人数增多,亦无心恋战,心里记着将军的吩咐,粮草拦不住就毁掉。 吩咐将士用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和弓箭朝着剩下的粮草发射。 慕容青带领的士兵顾得了粮草顾不得自己,粮草已毁大部分。 沈元青朝着一方杀出去便带人撤退,敌方本就为了粮草自然无心拦截,回去给武玟复命了。 敌方损失惨重,护送着剩下不多的粮草返回军营。 涂凌帐外。 慕容青跪在主将面前,请求责罚,接应粮草搞砸了 涂凌怒气冲冲,心道武玟太过难对付,却也知道责任不在慕容青,罚了五十军棍作为惩罚。 话说沈元青和他的弟兄们回到军营自己的驻地上,翻身下马嘴角不止的往上扬。 四周的士兵笑道:“沈统领,打了胜仗回来了,恭喜恭喜啊“ “沈统领不喝一杯庆祝庆祝?” 满脸尘土的黑小子说道:“这一仗咱们打的可真是爽啊。” 另一个糙汉子也说道:“打仗可比打探消息爽多了,希望以后将军多给几次机会我们啊。” 沈元青来到武玟室外,敲门而进,武玟抬了抬眼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沈元青将事情发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满怀心事的清绾路过校场,看见容辰在训练士兵,停下了脚步。 容辰的脸上十分的认真,清绾心里一点都没怀疑容辰是奸细,或者说是不愿去怀疑。 毕竟容辰曾经那么多次救过自己。 如果容辰是叛徒的话,那真的是令自己寒心,对上他的时候,自己也下不了杀手。 清绾收好心情上前,容辰看见她了,心里一阵欢喜,自己能离她近一点多看一看她也好。 “你们自己好生练着,一会我检查。”容辰对着下面操练的士兵说道。 清绾开口道:“真没想到,容辰变成了容统领还真像那么回事。” 容辰笑道:”我听这话咋不像是夸人的话呢!“ “你说风灵是奸细吗?”清绾仔细地盯着容辰的眼睛,试图想看透点什么。 然而看了半晌,发现容辰没有丝毫不对,是掩饰的太好了,还是真的不是他。 容辰想了想,心里的愧疚涌上心头,张口说道:“疑点太多指向风灵了,我倒不那么觉得奸细真的是她。“ 却说,武玟室内。 清绾忙完事回来,被武玟一把揽入怀中,含情脉脉地看着清绾的眼睛。 清绾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脸一下子红了像刚出锅的虾子。 “终于舍得回来了?怎么样?今天有什么进展?” 武玟用长满茧子的手把清绾的碎发挽到耳后,嘴巴在清绾脸上迅速地啄了一下。 清绾握住他的手说:”你的那个小师妹还是什么都不说,不过态度有些松动了。“ 武玟一听,用手扇了扇,笑着道:“好大的醋味啊。” 清绾抓了武玟的耳朵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武玟立马投降。 清绾放开他的耳朵,态度突然认真了起来,“我今天去找了胡风。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把风灵推出来混淆视听,当替罪羊。” 听到这话,清绾一下子脸红了。 武玟轻轻地把清绾的头贴向自己的心静静地听着武玟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让清绾更加的心定了。 武玟拉起清绾的手,感觉到有些冰冷,用自己的大手把清绾的小手整个的都包裹起来,拉着清绾回房去。 因为藩王这边的军队,屡次受挫,士气低下,只能休养生息。 给了武玟这边很多时间来筹备自己军队,更多的时间找到奸细。 这一天晚上,正在帐内看兵书的容辰,窗外传来了,一声声布谷布谷的叫声。 容辰闻声,心里有一丝丝的不适,每次接到消息都会这样,许是坏事做多了,愧疚积累,才会这样的。 想归想,有些事真是由不得自己。 合起书本,走了出去。看似是一个人转转,实则是有目的的。 在边城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看着自己训练的暗卫,因为自己的任务牺牲,每一次都是忍不住了崩溃的心,还在继续着。 多么想可以自己决定身份,那样就不会面对这样,自己不想做奸细,可这一切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容辰面无表情地冷声说:“出来吧。” 话音落下,黑暗中走出一个人,仔细一看不就是伙房的伙头兵嘛! 伙头兵开口说道:“公子,王爷说了,请您尽快拿到边城布防图。 我军已经吃了败仗,王爷十分生气,只能按兵不动,只有等到公子拿到边城布防图才能反攻,才能使我军不那么被动。” 第188章 布防图 “知道了。”容辰想着武玟已经开始防备自己,心里有些发愁。 即使推出风灵,自己也不是他所信任的人了。 其实也是自己本就是奸细,有什么值得人家信任自己呢? 想当初自己被安排任务插入军营中,与武玟是同一批入伍,愧疚布满了自己的心。 想着自己该如何拿到真正的布防图吧,自己已经看过了实地的部署,想来大部分都是她的主意吧。 想到清绾,容辰内心的最深处仿佛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 天还不是很亮,清绾心里有事,想着张威已经把罗网的人找的差不多了,开始训练,自己便想着早起去看看。 可昨晚被武玟折腾的太厉害,嗔怪的看了还在睡觉的武玟。 刚要起床,就被武玟按在怀里,头顶上方传来带着困意的声音:“夫人,再睡一会。” 清绾坳不过他,就只好再睡一会。 这一睡,都快日上三竿了。 再次醒来发现,已经晚了,着急忙慌的穿上衣服,武玟也不在了,气地清绾在心里把武玟骂了个千千万遍。 等到赶到后山的时候,张威看的清绾脸都红了。 看着自己安排的设备什么的都齐全了,暗卫们都在训练,清绾十分有成就感。 又有了前世训练特种兵的感觉,感慨万千,谁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复活了,还有了自己的夫君,有了自己爱的人,让自己很满足。 看着暗卫们的进度,突然想到这些暗卫的名字该改一下,既然组织的名字是罗网。 那就按厉害程度来划分吧,就叫罗一罗二罗三……就这么往后排吧,自己可是起名废。 说起这个名字突然想起凌十的事了,也不知道凌十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武玟嘴上不说可还是十分担心他们的安慰的,也不知道凌七在无影门查的怎么样了。 无影门。 子阑虽然回了无影门,可是对于清绾的生意还是十分伤心的。 一品阁子阑让语燕照料着,天下钱庄也没有什么大事。 话说凌七与无影门查容辰的身份,查到的很正常的身份,一个贫困的家庭,送他去军中。 凌七跟扶棠,子阑告辞后就快马加鞭地踏上了回边城的路上。 武玟帐中。 武玟与军师、张威、姜扬等人探讨当前的局势。 武玟开口说:“我们现在的布防看似很全面了,但是万事都有破解之法,我们不能太过放心了,巡逻不能松懈。” “我们还需要不停地检查,寻找有没有漏掉或者不够巩固的地方,加以防范。”军师接着说道。 “张威,你还是继续训练罗网,以备不时之需。”武玟想了想,看了看张威说道。 讨论结束了,武玟看了姜扬一眼。张威和军师都走了。 “最近跟着容辰有什么发现吗?可有什么异常?”武玟眼睛一沉看着姜扬问道。 姜扬仔细回想了一下,对武玟说:“玟哥,容辰一直没有什么不对,没有跟什么人接触,每天照常练兵,没有什么发现。” 武玟总觉得哪不对劲,静静地思考之后,拍了拍姜扬的肩膀说:“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姜扬内心十分纠结,看来将军是真的怀疑容辰了。 只希望一切都是误会,姜扬实在是无法朝哪方面去想象,毕竟,大家兄弟在一起这么多年。 凌七回来之后,拉着一个士兵问:“将军在哪?“ “将将将……军回院里了。”士兵看着自己敬佩的人,支支吾吾地说。 凌七也没管这士兵什么感受,朝着将军院子就去了。 武玟此刻正在和清绾吃午膳,清绾亲手下厨犒劳自己的夫君。 “辛苦夫人了,总是亲自下厨为了我。”武玟幸福地朝着清绾说,一脸的宠溺。 “你每天操劳军务,还有奸细和凌十的事,压力太大了,多吃点补一补。”清绾回答说 二人静静地吃着午膳,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将军,是我,凌七。” 武玟一听,是凌七回来了,心里一动,“进来。” 也不知道容辰的事不知道查出来没……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武玟语气略有些紧张的说。 听到这话,凌七下意识的看了眼清绾。 武玟注意到这个动作,笑了下,看着清绾说:“夫人不是外人,说。” “我查到的是容辰的身份很正常,就是一家贫困的人家,送他们的儿子来军中了。” 清绾和武玟听到这个消息同时松了口气,心里都是微微一松。 然而等凌七退了出去,武玟仔细一想,却感觉有丝不对。 这件事似乎太过完美,毫无破绽,一点疑点都没有,反而是不是更加让人怀疑呢! 细心的清绾注意到武玟凝重的表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校场上,容辰直直地看着远处的那一对璧人,心里闪过一抹酸涩,微微低下了头。 倘若不是自己的身份,站在清绾身边相依偎是否可以…… “容统领。”下面的士兵齐齐地喊了一声。 正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容辰被这喊声,吓得一惊,复又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喊道:“开始操练!” 说完,便一脸正色的看着下面的人训练,一如往常。 而这边,武玟这边收到了暗卫传回来的消息,时隔多日,藩王玉佩的事终于有了些许眉目。 之前查到玉佩是藩王特有的,散落在各地各种身份人身上,这些人无一例外均是女子。 武玟拉着清绾回了房间,看着清绾微微沉下了脸色,语气郑重的道:“这是镇南王为了自己的造反,很多年之前布置的一个局。 最近越来越多的人浮现出来,拥有这藩王玉佩的人的身份,我觉得你应该能猜到。” 清绾仔细地把这一切捋了一遍,原主不是林家的女儿,但是林家却受人威胁利用养大了原主。 那人其他一概不管,但是原主的婚事却要听命那人,极为可疑。 现在看来,主谋也是镇南王了,这是打着趁着武玟不在家利用原主嫁给他,用婚事牵绊的打算了。 清绾眼睛一沉,开口说道:“拥有藩王玉佩的人应该是藩王埋下的棋子,在必要时助藩王造反一臂之力。” 说完,又紧接着说:“但是你知道的,玉佩的事是我们一起在林家发现找到的。在此之前,我连自己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都不知道。” 武玟闻言一笑,看着清绾正色道:“你说的不错,你也是其中的棋子。” 随后顿了顿,说道:“不过我相信你,你是我的妻,更是陪着我走过这么久的战友。我,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试探你,伤你的心了。” 清绾闻言一怔,既然释然一笑。 想到之前的试探,她确实极为难过了一段时间,甚至也恨过武玟。 但是现在想来,也怪不得武玟,他身份敏感,身边有一个行为举止都极为的可疑的女人,确实需要多加小心。 武玟思及之前的过往,忍不住咂舌,接着说:“不得不说,镇南王为了这次谋反真是煞费苦心。 居然提前准备了多年准备,看来是势在必得啊!甚至不惜赔进去这么多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是,有我在,他怕是不会太如意了。” 见他面色凝重,清绾握了握武玟的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幸好有你。”武玟回握回去,露出一抹笑意,眼神温暖。 …… 话说容辰将凌十在转移到江南一带,找鬼手金枭给首领治腿,被无影门的人查到了一丝痕迹。 这一天,在穿过山里的时候,被红芍所带暗卫发现,并沿途跟踪留下记号。 只是在休息的时候被容辰那暗卫首领发现并派人将其杀害。 这人意识到路线被发现,对着没有内力的凌十冷哼说:“真没想到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放弃对你的查找,真是麻烦,真想一刀杀了你!” 凌十瞪了他一眼,呛道:“你有本事杀了我呀!小心你的另一条狗腿被你主人打断。” 这话戳到那人的痛处,当即便反手给了不甘示弱的凌十一掌。 凌十没了内力,接不了掌力,硬生生挨了一掌,这一掌那人只用了三成功力,也打得凌十毫无还手之力。 凌十嘴里顿时一口血腥气上来,一手捂着伤处,朝一边吐了口血。 那人气冲冲地说:“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凌十嗤笑一声,瞪着他说:“那你杀呀” 那人顿时愤怒地指着凌十:“你……” 无影门的红芍这边得知消息,立马带人顺着暗卫沿路留下的暗号,追了上去。 在刚才那人与凌十所呆的地方发现了暗卫的尸体。 “来人,将他的尸身好好埋葬。”红芍对这种生生死死的事早已经看透了,低声吩咐着。 “是”旁边一暗卫回答着。 “红统领,线索又断了,我们该往哪里追?” 红芍目光聚集地上一摊血液,沉静了好久才开口说道:“派人回去通知主子一声,我们继续打探。” 涂凌军营中,粮草不足,无奈之下将士们只好上山挖野菜打猎来维持体力等待藩王送来的第二批粮草。 第189章 正面战后 慕容青帐内因接应粮草之事受五十军棍惩罚,这几天躺在床上,苦思冥想,还真叫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慕容青起身唤来了贴身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便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军师进入帐内。 慕容青上前行礼,脸色微喜地说:“师父,徒儿想到一个方法不知可不可行,特请师父过来商讨” 安倾之看着自己的得意徒儿,在这里屡次受挫,心里也很难受,开口说道:“什么方法?” 慕容青上前低声耳语了一会,安倾之一听,脸上面露喜色,不禁说出口:“妙啊,可以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安倾之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徒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说道:“我这就去同将军商量,你好生休养。” 话说武玟这边帐内,对敌人现在的局势作了分析,武玟做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武玟想着心里的打算对着帐内议事的众人说道:“趁着他们损失惨重,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人摩拳擦掌觉得主动出击打敌方个措手不及一定能成,还可以打断他们筹集粮草,打个胜仗来鼓舞士气。 于是乎,第二天,武玟召集一队人马,派姜扬带领一队人马,从右侧杀入涂凌营中。 又派张威带领一队人马从左侧进攻,武玟从正面进攻,此次便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正式开启了,第一次跟涂凌正式交锋。 涂凌因为各种原因防备不及,被武玟杀退了五里,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武玟凯旋而归。 看见屋里已经点上了灯火,屋里有个人在来回踱步,不用说就知道是清绾。 见妻心切,即便只有几步的路,武玟也快速走着,只想马上就能到清绾的身边。 屋里的清绾听着动静,就知道是武玟回来了,心一下子安定了。 但是转念一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刀剑无眼也不知道武玟伤到了没? 快步跑到门前打开门,一入眼就是那张熟悉的脸,冲到武玟怀里,随后四处打量看武玟有没有受伤。 武玟见此一笑,一把把清绾揽入怀中,细嗅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清绾才从武玟怀里出来,看着武玟,也不问战况如何,因为她相信武玟一定会赢的。 开口说道:“将军,该吃饭了。” “遵命!将军夫人。”武玟说着,拉着清绾的手,在饭桌前坐了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 “嗯嗯,夫人的手艺真好,和当初在林塘村做的一模一样,辛苦夫人了。” 武玟温柔地看着清绾,似乎打完仗只要看一眼清绾,疲惫就一下子消失了。 清绾就静静地看着武玟吃完晚膳,吩咐丫鬟把桌子收拾一下,嘱咐丫鬟烧了热水,为武玟解解乏。 武玟泡在浴桶里,闭上双眼静静地享受着清绾给他的按摩放松自己,也时不时地问一句:“夫人,手累不累,为夫给你揉揉。” 清绾抽回被武玟握在手里的手,轻轻瞥了他一眼地说:“没个正行!今天战况如何啊?” 武玟轻轻点了点脸色红扑扑的清绾鼻尖一下,认真地说:“涂凌被我刺了一剑,藩王军队后退五公里安营扎寨。 形势对我方比较有利,看现在的局势,这次主动进攻是对的。” 说完,武玟起身,将清绾一下抱起来,吓得她惊呼一声,朝着床边走去。 …… 涂凌帐内,军医正在帮涂凌的伤口上药包扎。 军师和慕容青面色十分难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武玟会突然袭击。 涂凌脸色极为难堪,郡主今天也意识到氛围的紧张,没有了往常的叽叽喳喳。 只安静地看着涂凌那伤口,皮肉外翻,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恐惧。 帐外进来副将不断地汇报着战马损失数量和士兵折损了多少,每说一次,涂凌的脸就更难看上几分! 涂凌今日第一次跟武玟见面交上手,还被刺了一剑,想到这里,脸色更加的难看。 郡主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涂凌这样,心里有些难受。 慕容青和军师对视了一眼,刚想出的解决粮草的事直接被打断了。 原来慕容青口中所说的办法是打地道运粮草,这下后退了五公里更难上加难。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涂凌对着军师安倾之说:“是不是我太无能了,才会这样。” 这是涂凌这辈子第一次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能力。 安倾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拍了拍涂凌的肩膀说:“不全是你的错,我们大家都有错。 我们都低估了武玟的能力,对他认识不足才会造成现在这样。” 涂凌低下头静静地听着军师分析,“眼下局势,我们已经损失了四万士兵了,士气低下,再加上我们本身就在世人眼里是谋反,对王爷十分不利。 我会立马写信给王爷,把现在的情况告知王爷,等待王爷的下一步指示。” 军师说完,向涂凌告辞,回自己帐篷了。 涂凌心情苦闷地一个人坐在床上,反思自己的失误。 反观从到达边城到现在的局势全是败局,刚来时的自信被打击得差不多。 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振作,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身后的军队,自己是主将。 郡主从帐篷中进来,走到涂凌的身边,略有些难受地对涂凌说:“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倒杯茶。” 说着,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笨手笨脚地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涂凌。 涂凌抬头看着这个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任性的一个人现在也会在意别人的想法,接过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江南镇南王府内。 镇南王收到安倾之的来信,大发雷霆,自己的军队怎么那么不堪一击。 前来禀报侍卫生怕被殃及到,离得王爷很远。 镇南王生完气立马喊了自己府里的谋士们来商讨下一步的计划,自己养着他们不是来当饭桶的。 一个黑脸山羊胡子的谋士听了当下的情况,捋了捋自己的黑胡子,开口说道:“我军损失人数惨重。 现在已经勉强与武玟带领的守城士兵抗衡了,粮草还被设计损失大半,勉强维持军队。” 另一个黄脸胖子说:“光知道纸上谈兵,也说不出解决当下形势的办法,瞎卖弄。” 黑脸山羊胡子一听,小眼一瞪,怒呵道:“你知道你倒是说啊,看不清局势只会瞎起哄。” 黄脸胖子刚要反驳道:“你……” 镇南王手拍桌案,发出巨大的声音,震住了正在争吵的两位谋士大喝一声,道:“我让你们来吵架的?一群废物。”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去,一旁一个较年轻的人出来,向王爷行礼,“王爷,我倒有个主意。” “哼!”刚刚争吵的两位谋士倒是出乎意料的默契,同时发出声音,眼里带着不屑。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在这逞能,二人似乎都在等着他能说出什么馊主意。 镇南王瞪了二位谋士一眼,开口说道:“说,你有什么主意?能解决这事,就可以贴身留在我身边。” “谢王爷!”那男子说完又行了一礼。 上前一步紧接着开口说道:“涂凌将军那里现在军队数量不如边关的,粮草也不足……” 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脸胖子打断:“这些事谁不知道,用得着你在这里说。” 年轻男子对黄脸胖子的话不予理会,转头看着王爷继续开口说道:“属下觉得王爷应立马再派最起码五万士兵去增援涂凌将军。 并让这五万士兵护着粮草给涂凌将军送去,方可解决现在的危机。 使涂凌将军无后顾之忧放手一搏,攻下边关打进皇城方可之日可待。” 立马又别的谋士出来反驳道:“五万士兵是我们江南剩下的全部数量了,都派出去江南怎么办?” 其他谋士也出来附和,都不赞同这年轻的黄毛小子说的话,心里觉得这是馊主意。 大家都在反驳这黄毛小子,王爷一个人在沉思,似乎心里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镇南王苦思冥想了一番,觉得这青年男子说的有理,觉得此计可行。 大家见王爷不说话,便有大胆的谋士上前朝着镇南王说:“王爷此举不可行啊,若是军队都派出去,王爷的安危如何保障。” 另有谋士上前补充:“如果涂凌将军失败了,我们算是一点后手没有了啊。” 不停地有着谋士上前,只不过说的都是反对的话。 “王爷,我们不能把成败全部都压在涂凌将军一个人身上啊,稍不留神,就会满盘皆输啊。”一个面色惨白的人说道。 然而王爷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出路似的,越想越觉得可行。 冲着年轻的谋士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不失为是一个办法。” 其他谋士一听王爷的意思,立马不答应了。 黑脸山羊胡子的谋士强者开口说:“王爷,这样江南就无人看守了,三思啊王爷。” “对啊对啊,王爷要三思啊”其中一个谋士十分赞同的点头开口说道。 那年轻人听到涂凌时眼睛里更加坚定了,终于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对着镇南王说:“王爷,我们本来就是没有后路的。 第190章 算计 历史上,自古以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们倘若兵败,即使还有那区区五万人皇上也不会因此放过我们的。” 镇南王想着自己筹备了这么多年的计划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所以决定投入全部兵力,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镇南王抬头看向这个年龄对比其他谋士小很多的年轻人,沉思了一会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年轻人上前一步说道:“王爷叫我若轩就行。“ 王爷满意地看了若轩一眼说:“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随后转身出了书房,唤了自己的亲信。 其他人见劝阻没用,也都纷纷散去,走时还不禁还露出对年轻谋士的不满。 镇南王回到自己的寝殿,低头看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陷入沉思。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镇南王的沉思,开口说道:“进来。” 亲信推门进来,朝着站在窗口的王爷行礼,“王爷,有什么吩咐” 镇南王目光坚定地说:“召集五万人马,准备足够的粮草,由你亲自护送去给涂凌。” 亲信心里一惊,这个阵势,王爷打算投入全部兵力一战,不由担心地问道:“王爷,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镇南王看着亲信说:“现在如果不派兵过去增援的话,我派去攻打边关的军队就会被武玟一网打尽。” 亲信听了镇南王的说明,也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不再多说什么,去准备人马和粮草了。 那年轻的谋士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心里想着今天书房的自己,希望自己可以帮到涂凌。 一段回忆闯进了若轩的脑子。 一个稚嫩的小孩童在前面跑着,后面有个可爱居多的小娃娃追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涂凌涂凌,你等等我” 前面的小孩哈哈地笑着:“若轩,来呀,你追上我再说” 现在想想真是幼稚,涂凌啊,我如果追上你了还用你等我呀。 跑了许久,两个小孩都跑累了,在前方一个歇脚的亭子里坐下休息。 可爱的小娃娃气喘吁吁地问:“涂凌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跑得那么快。” 稚嫩的小孩自豪的说:“我父亲说了我以后是要像他一样厉害的当大将军的!” 可爱的小娃娃一听,接着也说:“那我也要像你一样当大将军。” 稚嫩的小孩一听忙说道:“不行的不行的,一个国家只有一个人能当大将军。我力气比你大,还比你跑得快,所以我才是大将军。” 可爱的小娃娃恍然大悟,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涂凌,那你当大将军,我当你的军师好不好?我们就可以一直呆在一起了。” 稚嫩的小孩想着,只要不跟他抢大将军就好了,满口答应了。 …… 若轩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走着,脑子里不停地播放着童年与涂凌的画面。 当得知涂凌被封主帅去攻打边关的时候,若轩就一直关注这战况。 从涂凌去了到现在一直惨败,这对涂凌这么骄傲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话说这边,语燕接到子阑的消息,立马吩咐一品阁的绣娘着手做棉衣。 但因为一品阁的生意太火爆了,眼下的绣娘都有活在手上。 但是给边关的将士们做棉衣更是一等一的大事,如果将绣娘手中的生意先拖着,对一品阁的信誉肯定是影响很大的。 语燕同掌柜的商量决定向乡下招人来做棉衣,因为价格高,许多妇女在家没有经济来源,很快就招了许多人。 检查了一下这群妇人的品行,把爱占小便宜的妇人踢出之后,便立马开始了棉衣制作。 紧赶慢赶地用了十天时间把将士们的棉衣都做好了,语燕派人去通知了无影门。 无影门中。 下属进来通报,“主子,一品阁的棉衣已经做好了。” 子阑和扶棠收到这个消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批棉衣送到边关。 “我亲自给姐姐送去吧。”子阑早就有这个打算,于是开口说道。 扶棠一听,立马开口阻止道:“不行,你又不会武功,瞎凑什么热闹,不许去。” 子阑想了想,自己身边的暗卫会保护好自己的,自己好久没看见姐姐了。 开口反驳道:“玄影他们会保护好我的,不会添乱的,况且这是姐姐亲自交代我的事,我亲手交到姐姐手里才算完成任务。” 然而扶棠无论如何还是不答应,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莫青从房外敲门进来:“主子。” 进了门,心想这房里似乎比房外还冷是怎么回事? 扶棠看着莫青,主意立马上来了,开口说:“最近莫青是不是挺闲? 这是运送棉衣的事就交给你了,看你闲的人都胖了一圈,该锻炼锻炼了。” 莫青只好遵命,只是感觉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好像被主子算计了一样。 然而,心里愤愤的却不敢说什么,谁让他是主子呢。 “属下这就去办。”还没等子阑开口说话,便就退了出去。 子阑知道他是故意的,转过身去拒绝跟扶棠说话。 边关。 武玟醒了温柔地看着还在睡的清绾,轻轻地把清绾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了下去。 小心翼翼地穿衣服,没想到还是把清绾吵醒了,愧疚地揉了揉清绾的头发,对她说:“再睡会,时间还早呢。” 清绾恨恨地看着武玟,真搞不明白为啥这人怎么精神,自己却弱成这样。 只得心里偷偷告诉自己,应该加强锻炼身体。 没好气地,拿开正在揉自己头发的大手,不满地说:“不睡了,我要起来训练。” 武玟笑道:“是该锻炼锻炼了,不然天天睡懒觉,一会吩咐厨房的人做点进补进补。” 清绾略带威胁的语气说:“你再说。” 说着掐向武玟的腰,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收拾收拾起了床。 丫鬟打了洗脸水,上了早膳,二人吃过早饭就去军营巡视。 看见了凌七,随即问道:“凌十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有何进展?” 凌七一听到凌十,目光一缩。 自己查了这么久目前只知道凌十还活,捏的一点进展都没有,有些失落的说:“回将军,凌十的事还没有线索。” 武玟拍了拍凌七的肩膀,凌七凌十他们都是自己的暗卫,凌一已经不在了,凌十现在下落不明。 即便自己很担心也不能表露在脸上,安慰凌七说:“一定会有消息的,凌十是安全。 幕后奸细到现在还没向凌十下手,说明凌十肯定是认识他的。” 凌七听了武玟的话,抬头朝着武玟,语气发狠说:“要不我亲自去审问风灵,一定让她吐露真话。” 这时武玟和清绾想起,还被怀疑是奸细的风灵还在牢里,两人对视一眼。 武玟心想,风灵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师父的女儿,即便自己相信风灵不是奸细,可也没有证据救她出来,可现在的疑点都指向风灵。 “不用了,你继续查凌十的事吧,相信凌十没事的,狐狸尾巴早晚有露出来的时候。” “属下告退。“凌七转身走了。 清绾看着武玟问道:“你不去牢里看一下你的小师妹吗?人家肯定心里想着你能去。” 武玟笑着看着清绾说:“好大的醋味啊,是不是厨房打翻了装醋的醋缸,好酸啊。” 清绾一看武玟那故意的样子,就想揍他。 想了想,随即认真地说:“说真的你不去看望一下她吗?指不定你能从她那里打听出什么呢。” 武玟想了想随口说道:“我就不去了,夫人不是已经替我去过了。” 说着刮了一下清绾的鼻子,接着对着清绾说:“你自己一个人转转吧,我先去议事帐篷了,有些事跟军师他们商量一下。“ 清绾想了想,自己该去看看张威训练的罗网了,对着武玟说:“好,你去忙吧。“ 正去后山的路上,清绾路过校场,迎面容辰正笑呵呵地对着清绾:“要去哪里啊?“ 清绾留了一个心眼,并不是自己怀疑他是奸细,而是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笑着开口说道:“武玟去找军师了,我一个人太无聊了,随便逛逛。” 清绾一边往前走一边接着说:“刚才碰见凌七了,凌十的下落还是没有查到。” 容辰听了,眼睛里划过一丝愧疚,不自在地说:“一定会找到的。” 清绾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容辰的异样,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容辰回想第一次见清绾的时候,清绾也想着容辰曾两次救他,自己真的不愿意怀疑他,可他也是有嫌疑的。 清绾停下脚步来看着容辰说:“风灵现在被武玟关进牢里,你觉得她是奸细吗?” 容辰脸上没有变化,可心里满满的愧疚涌出,慢慢地开口说道:“我也不相信风灵是奸细,倒像是别人故意把我们引进圈套似的。 毕竟我们认识多年了,如果真的是她,武玟也不会杀她的,风灵的父亲对武玟有托付的。” “如果风灵真的不是奸细的话,那说明奸细藏的太好了,奸细肯定是我们身边的人。”清绾分析道。 第191章 增援 容辰内心做了反复的挣扎,最后还是问出口:“你怀疑我是奸细吗?” 清绾仔细地看着容辰的眼睛说:“我没怀疑过你,或者说我不愿意去怀疑你。” 剩下的一句话清绾在心里说的因为你救过我两次。 容辰听到清绾这么说,心里更加难受了,自己巴不得清绾说自己是怀疑自己的,那样自己的心里能好受些。 容辰打着哈哈说:“看来我没有白把我的身家存在你的天下山庄里啊。”只能用玩笑话来挡住自己的复杂的心情了。 涂凌帐内,军师和涂凌在讨论。 军师有些焦急地说:“容公子怎么这么长时间了,只告诉我们这么点布防图的信息啊,我们现在急需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啊” 涂凌本来就因为郡主对容辰有意见,态度颇恶劣地说:“还不是因为他没用。 真不知道王爷怎么会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等他拿到布防图,我们早就被灭了。” “我已经把我们的消息传给王爷了,不用想,王爷肯定很生气。”军师说。 涂凌失落地说:“是我让王爷失望了。”缓缓地低下头。 军师安慰他的说道:“是武玟他们太狡猾了,不能完全怪你。” 紧接着补充道:“再加上我们江南的士兵本身适应不了北方的天气也算一种原因。” 涂凌的暗卫突然进来,朝着涂凌行礼说:“报告将军,王爷有命令传来。” 涂凌一听,立马让暗卫呈了上来。 涂凌打开了镇南王派人送来的信封,脸上变化先喜后沉重。 军师看着涂凌的变化,不知道王爷在信里说了什么,也没有开口问,等着涂凌自己说。 这时间很短,但军师仿佛过了好久好久,终于在军师打算开口问的时候。 涂凌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让暗卫退下去让他通知其他人议事帐篷中集合。 紧接着涂凌也带着军师先后赶到议事帐篷那里,等着其他人进来。 涂凌没有先开口讲,军师想大概是想等人齐了然后宣布王爷的命令吧。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进了议事帐篷,等到人都齐了,等在等着涂凌发话。 涂凌注视着下面,心里的压力更大了,王爷居然这么相信自己,把江南剩下的军队都派给自己增援了。 涂凌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对得起王爷的看重,把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攻下边关,攻破皇城,一路北上。 涂凌站起来,咳咳了两声,将王爷的命令慢慢并且坚定的说出来:“我们的粮草解决了,王爷重新召集了五万士兵前来助阵。” 下面的议论声炸开了锅,底下的人不停地议论着,个个面露喜色。 涂凌轻喝了一声:“大家静一静,王爷倾尽全力,我们一定要上下一心,不要让王爷失望。” 军师也感到十分震惊,没想到王爷那么谨慎的人居然把所有兵力都派出来了。 这样一来,我们的兵力就高于武玟的军队,士兵们也就不用靠打猎来维持生计了。 那边会议散了,郡主这边也得到了消息,高高兴兴地跑去找涂凌。 郡主提着裙子跑进涂凌的帐篷,谁知涂凌正在换衣服,郡主着急忙慌的跑进去装了个正着。 郡主愣愣地看着涂凌,一时忘了反应,等到反应过来“啊”的一声就叫出来了。 “涂凌你还不快点穿上衣服!”郡主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涂凌也有些愣神,没一会就反应过来,开口说道:“郡主大人,这里是我的帐篷。 我在我的帐篷里换衣服怎么了,还要经过郡主大人的同意吗?”说完就立马套上了衣服。 郡主可能因为刚才的原因有点不自在的说:“听说父王派兵来了。” 涂凌看着郡主的样子,心里偷笑道说:“是啊,王爷派了五万兵马来还有足够的粮草。” 郡主一听消息是真的,立马喜笑颜开,忽略了刚才的事情。 开心的说道:“那样我们就可以很快攻下边关,我就可以见到容辰哥哥了,真是太好了,涂凌你一定快点下令攻下边关啊。” 涂凌一听,没好气的说:“即便王爷派了五万人来,攻下边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即使现在能立马攻下边关,涂凌也不想这么做,内心不希望不想让郡主见到容辰,心里特别不舒服。 郡主抬头看了涂凌说:“父王都给你五万人马了你居然还攻不下,你到底怎么当将军的!” 郡主一听攻不下边关,就等于自己见不了容辰哥哥,非常生气。 涂凌继续敷衍着郡主:“我们江南是气候适宜,北方气候这么恶劣,我们的士兵来了还需要适应,不然爆发瘟疫就难说了。” 郡主听了也没主意了,自己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只是知道自己十分想见容辰哥哥。 现在涂凌这边光等着王爷派的军队来汇合,然后大显身手。 武玟这边清绾也收到了子阑传来的信件,棉衣已经在送来的路上,由莫青亲自送来。 武玟搂着清绾的腰说,“夫人真是我的福星啊,有了你是我军的荣幸啊。 等看着将士们穿着夫人送他们的棉衣,那场景一定令人十分感动。” 清绾把手爬上武玟的背,自己也很开心能帮将士们做些事:“边关的士兵保家卫国太过辛苦,死在战场上光荣,但是死于病痛就不值得了。” 想了想,接着说“武玟,你之前的冬天怎么过的?” 武玟回想了一下,之前没有清绾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也不会去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想告诉清绾之前冬天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有了清绾的冬天一定是最温暖的。 “嗯?怎么不说话?”清绾好奇的问。 武玟说:“之前没有你的冬天,我不想去回想了,只想知道有了你的冬天,我是怎么样度过的,嘿嘿” 清绾把武玟抱的更紧了,知道之前的冬天过得不好,最起码是很冷的。 “以后的每个冬天都有我陪着你度过。”清绾说完这话害羞地低下了头。 武玟一弯腰低头把清绾抱起来朝着床边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 清绾拖着没精神的身子起了床,用过早膳之后,就拿着弓箭上山去了。 走了一个上午也没啥收获,就猎了一只兔子。 正想着,那边草丛里突然有什么异动,清绾立刻拔出弓箭,对准了那边草丛。 草丛一阵晃动,一只纯白毛狐狸从草丛里猛地跑了出来。 清绾当即一喜,立即对准它,拉满弓弦,箭出弦,一发命中。 上前弯腰,拎着狐狸腿扔进背篓,清绾心里暗喜。 冬天快来临了,还能猎这一只落单的白狐狸,倒是好运气。 又往里走了走,发现了一堆山药,清绾当即眼前一亮。 从来了这里就没吃过山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找到。只是没拿工具,清绾却也舍不得放弃这美味,就徒手挖了几根。 这古代山好水好,挖出来的山药比前世大很多,准备回去给武玟做个兔肉炖山药吃。 收拾收拾就下山了,到了厨房找了刀把狐狸扒了皮打算给武玟做一副手套。 现代的那种露指手套不仅不会束缚自己还能保暖,想来武玟定然会喜欢。 剩下的兔子扒了皮,收拾了一下,加了山药炖了,做完菜,等着武玟回来。 夜色渐晚,武玟进门问,“今天去哪了?一天不见人影?” 看见了桌上的兔肉,心疼地对着清绾说:“又去打猎给我改善伙食了?这大冷天的,你别冻着。再说了,我补过了,受罪的……” “砰!”的一声,清绾红着脸捶了武玟一锤,没有理他。 武玟看着兔肉碗里白色块状的东西,夹起来看向清绾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吃过?” 清绾听了,原来山药还没被古代人发现可以食用啊。 开口看着对着武玟解释道::“这是山药可以食用也可以当药材。” 武玟听了更加疑惑,药材还可以直接做菜吃? 不过没多说什么,怕自己被嘲笑,把自己的疑问放在了心底。 清绾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也不差这一个便是了。 两人满足地吃了晚膳,清绾开口说道:“我今天碰见容辰了,还聊了一会儿。” 武玟闻言,看着光明磊落的清绾,还是吃醋地开口说道:“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清绾无奈地看着胡乱吃醋的武玟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可是他对你可就不一样了,亲自把钱存进天下山庄,为了留在清绾身边,即使我给他安排任务也没怨言。“武玟在这不停地嘟囔着。 清绾静静地看着武玟说完。 过了一大会儿,才开口说:“你和他有什么可说的?”武玟眼里闪过一丝酸涩。 被清绾一下子捕捉,看着武玟小孩子气的模样,笑着说道:“你干嘛那么酸,我跟他说风灵是不是奸细的事。” “哦,那你发现什么了吗?”武玟开口问道。 清绾脸上若有所思地说道:“从容辰的眼神表情中,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奸细。当然我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那容辰真就算是隐藏的太好。” 第192章 金枝玉叶 武玟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暂时先留意着他”。 外面传来了将士的通报声“报告将军夫人,无影门遣人将棉衣送到。” 清绾和武玟闻言,相视一笑,二人站起身来,武玟朝着那人点了点头说:“前面带路。” 看着清绾他们到了,莫青上前一步笑着朝着清绾和武玟说:“将军。夫人,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清绾笑着和莫青打招呼,一边拿出一件棉衣反复的摩挲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莫青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说道:“好久没出来了,就当出来游山玩水欣赏一下边关的美景了。” 听着莫青的玩笑话,周围的人笑出了声。 轻轻地翻看棉衣,清绾有些惊喜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将棉衣做出来了质量还不错,这么大的工程量,有没有耽误一品阁的订单?” 莫青闻言好奇地问:“工程量?什么是工程量?” 噗嗤的一下笑了出来,这莫青怎么回事呢!关注不到重点吗?看了一下正好奇的莫青,清绾想了一下告诉他说:“工程量就是任务的意思。” 莫青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说一品阁有没有因为这批棉衣影响生意啊。”清绾无奈地看着呆呆的莫青又开口问道。 莫青立马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是夫人留在一品阁的语燕出了好主意,把制作棉衣的任务由乡下的妇人来做,开了较高的价格,找了许多妇人没几天就做完了,我们主子就派我来给夫人送来了。” 武玟听到语燕这个名字身体轻轻地抖了一下,没人注意到这异样。 清绾闻言,愣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略带笑意地点了点头,对着莫青说:“辛苦你了,莫青,最近你们主子和子阑相处的怎么样啊?” “比之前好太多了,现在主子还时不时跟公子拌嘴两句。” 身在无影门的扶棠打了个喷嚏,心里暗自纳闷,也不知道谁在念叨自己。 “公子在无影门很好,还时不时地去天下钱庄和一品阁来回顾着照看生意。也很牵挂夫人。”莫青想了想开口说道。 说完又朝着武玟说:“红芍追查凌十的事有些眉目了,有暗卫查到凌十被押送,不过途中被发现杀害了,红芍顺着他们扩大了范围,不过看情景他们似乎要把凌十运到江南,不知道为啥把凌十送到江南。” 凌七闻言,手握成了拳头,想了想,眼神坚定地走到武玟面前,向他请命:“将军,请允许我随莫青去无影门继续追查凌十的下落。” 武玟点了点头,清绾吩咐厨房给莫青做了饭,莫青吃过饭以后凌七跟着莫青回无影门了。 武玟叫人给将士们派发棉衣,士兵们收到棉衣都十分感谢这位细心的将军夫人。 “咱们夫人可真是细心体贴呀,这下我们冬天不会受冻了。”一个士兵满脸笑容地说道。 另一个黑脸胖子士兵上前说道:“我听说咱夫人是将军不在家娶的。” 又来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兵说:“咱们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天下钱庄和一品阁都是咱夫人的产业啊,这次的棉衣可都有一品阁的标志。” “夫人可真是蕙质兰心啊,长得还漂亮,和我们将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念过几年书颇有文采的士兵补充说道。 “有了夫人的物资支援,我们可真是如虎添翼。”那黑脸胖子笑着上前说。 刀疤脸神秘地向前补充道:“我听说夫人在军事上也有独特的见解呢,帮我们解决了不少军师都解决的问题呢。” 念过书的士兵不大相信地问道:“真的假的,咱们夫人是不是也读过书啊?” “这我不知道,不过咱夫人可真是了不起,我以后找媳妇也要找这样的。”黑脸胖子美美地说道。 “你可拉倒吧,就你最多也就找个满脸麻子。”其他人听了哈哈大笑 …… 军营里一时之间到处都能听到夸奖将军夫人的话。 这天夜晚 容辰换上了夜行衣,又去观察边防了,很多地方有了改动,容辰暗暗地把不一样的地方记下来,然后回去再画出来。 “布谷布谷。” 听见动静,容辰就往后山去了。 黑暗中出现一个人朝着容辰说:“公子,将军问你何时才能买拿到完整布防图?” 容辰冷声地到他身前透露了一点布防,黑暗中的人的语气似乎并不满意。 面无表情地说:“将军让我转告公子,早日拿到完整的布防图,不要太晚。” 接着又说:“王爷派了五万士兵来增援我们,让公子在增援赶到之前拿到布防图”说完隐身于黑暗中,留下容辰一个人待在原地。 刚才那人说王爷派了五万兵力来增援,这不是把江南的兵力都拿出来了,看来是志在必得了。 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吗? 容辰感觉自己很无力,转身对着身后的树狠狠地打了一拳,看着手上流出的血,冷哼了一声。 月光下的容辰脸色十分冰冷,随即转身一个人下了山。 涂凌帐内。 郡主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套武玟军营士兵的服装。 看着镜子里满意的男装,郡主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透露着欢喜。 坐着自言自语地说:“这下,就算是父王来了,也认不出我来了。” 说完,自己又偷偷地笑出了声。 正在郡主得意自己聪明的时候,帐外传来了涂凌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郡主心里一惊,嘴里快速地小声嘀咕着:“完了完了,如果被涂凌发现,那安排这么久的计划肯定实施不了。 指不定还会被罚,虽然我是郡主,可涂凌看样子是一点也不怕本郡主,我还是藏起来吧。” 郡主四下张望,神色有些纠结。 藏桌子下面?不行不行,桌子太小肯定会被发现的。 藏哪里呢? 屏风后面,不行不行,涂凌那么机灵,肯定一眼就被他发现。 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了床下,顿时眼前一亮。 她把床底下自己的鞋子往里面使劲一推,就动作敏捷的钻了进去。 理了理被撞乱的发髻,侧着脑袋,透过床底下的缝隙向外面打探着。 等听到一声门响,她眨了眨眼睛,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眼神中带着丝丝的紧张。 涂凌来到郡主房间,喊了几声:“郡主?郡主?你在吗?” 叫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回应,正疑惑间,突然瞥见床下露出的一片衣角。 顿时心里猛地一跳,微微发紧,冷笑一声,目光盯紧了。 这片衣角,分明是武玟军营的服饰! 郡主在床底下趴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暗自埋怨着涂凌磨叽的动作,一时走了神。 再看突然涂凌的脚看不见了,郡主看了一会儿,以为是涂凌走了,就从床底下爬出来了。 正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时,小声念叨着脏死了。 身后就传来了涂凌冷冷的声音:“别动,说是谁派你来的?”剑就那样放在郡主的脖子上。 郡主感觉脖子一凉,花容失色地开口大叫:“涂凌,别杀我,我是郡主。” 涂凌听着是郡主的声音,立马放下剑,走到郡主身前看清了这人还真是郡主,一股无名火就上来,怒吼道:“谁让你穿成这样的,不怕误杀了?” 郡主一听,小声嘟囔着:“就是穿成这样才不会被杀。” 涂凌大声说道:“你穿成这样好玩吗?被当成奸细抓起来怎么办?” 郡主大声反驳道:“涂凌,你吼什么?对着郡主大喊大叫,简直放肆。” 心里还是很害怕的,毕竟涂凌现在看起来很生气。但是自己是郡主为什么要怕他一个小小的将军呢,嘴上的气势依然在。 涂凌生气地对郡主说:“你穿成这样在军营里,你简直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伤到你?” 郡主脸色变了变,对着涂凌说:“对不起嘛!我错了,我这是有事才穿成这样的。’ 涂凌看着郡主认错了,也不忍心责怪她了,毕竟郡主是金枝玉叶。 不过十分好奇她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于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口问道:“你什么事穿成这样?“ 郡主一时没想太多,脱口而出:“我要去找容……”突然反应过来,完了完了。 涂凌一听,容辰又是容辰,容辰到底哪里比他好,让郡主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找他,涂凌刚平复的心情白平复了:“你活够了啦,就你这样,死都留不了了个全尸。” 听着涂凌说话这么过分,很生气也想起来那次在峡谷了,那种恐惧又上来了,面对涂凌的质问和怒气,低下头不说话。 涂凌也不管郡主现在怎么想的,继续教训道:“你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如果再发现你违抗军令,我就告诉王爷,把你送回王爷那里。” 听着涂凌要把自己送回去,顿时不乐意了,冲着涂凌吼道:“涂凌你可别太过分了,我可是郡主。” 第193章 有去无回 涂凌平静又认真地看着郡主说:“你是郡主,我管不了你,王爷总可以管的了你吧。” 郡主一听,气急了反驳道:“涂凌,我告诉你,你别拿我父王来压我。” “郡主大人,小人可不敢。”涂凌故作卑微状回答道。 郡主被他气坏了,指着涂凌说:“涂凌,你你……” “来人呐,给我看好郡主,郡主如果出了帐篷,你们提头来见。”涂凌冲着冲进来的士兵喊道。 走出帐篷好远,还是能听见帐篷里传来了瓷器碰撞的声音,还有郡主生气的发怒声,涂凌愤愤地甩了甩袖子。 “该发怒扔东西的人应该是自己吧”,说着朝着校场走去,一阵下来,暗卫都被涂凌打趴下了,涂凌的气还是没有消。 回到营帐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派人拿了好几坛酒独自地喝了起来,借酒消愁愁更愁,脑中想起了第一次见郡主的时候。 自己身为镇南王的将军,三年前被镇南王叫道书房议事也是关于造反的事,当天被镇南王邀请到家宴。 涂凌一个人在后花园逛着,听见丫鬟传来的呼叫看见池中有一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在呛着水,眼看就要下沉。 涂凌一个纵身跳进池塘救下那女子,涂凌把那女子平放在池塘边,那女子咳出喝到肺里的水,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只那一眼涂凌便结识了郡主喜欢上了她。 现在王爷也有将郡主嫁给自己的意向,只等着这次立功,就可以去跟王爷提亲。 第一次见面,涂凌以为郡主是个温柔的女子,毕竟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来才知道郡主从小娇生惯养,生得一副任性,可是对一见钟情的涂凌来说,任性的郡主还带点可爱,就这样深深地喜欢着她。 可是从小郡主的心里只有容辰一个人,虽然嘴上叫着容辰哥哥。 即便容辰只是王爷捡的孤儿,单单公主对容辰的偏爱这样就让涂凌很难受了,握着酒杯的手更加用力。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想着郡主跟自己还有容辰的事,涂凌自己一个人在帐篷里一杯接一杯,喝了个烂醉。 时不时的还自言自语两句:“他哪里比我好?”眼里划过一抹痛色。 第二天副将来找涂凌的时候,发现帐篷里四处都是酒坛子。 涂凌将军一个人在桌前趴着睡觉,副将上前轻轻碰着涂凌,试图将他叫醒。 然而涂凌浑身散发着酒气,好半晌才慢慢睁开眼睛,两眼红红的。 收回手上的动作,朝着涂凌说:“王爷派的增援队来了,请将军去清点人数和粮草。” 涂凌摇了摇脑袋说:“好” 副将看着涂凌的状态,不大放心地说:“将军,要不让属下去清点吧,将军休息一会。” 涂凌一想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胡子拉碴,影响也不好,就开口说道:“行,你去清点,清点完了来向我汇报。” 拍了拍自己的头,涂凌暗道自己喝酒误事,耽误了大事。 而武玟这边 众人在议事帐篷里,正在极烈地讨论着。 军师开口说道:“据最新消息,前方探子来报,藩王那里又派了五万人马。” 下面炸开了锅:“什么?又来了五万?” “那么对方的人马就远远超过我们了。” “超过我们也没有,我们有官道的阵法和峡谷机关,再来再多人也不用害怕。” “看来镇南王打算孤注一掷了。” 武玟从帐外进来就听见他们杂七杂八的话,多数是说对方又加了五万人马,自己的人数不占优势的问题。 武玟坐下来,轻咳了一声,下面议论的人都噤了声。 “我们得到消息,敌方军营增援了五万人,比我军人数上更胜一筹。各位有什么见解呢?”武玟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军师想了想上前说:“敌方增加了五万人马,对我方十分不利。 但是江南地区气候适宜,现在冬天就要来了,他们做的准备肯定没有我们好。 我们可以尽量拖到冬天来了,让他们自乱阵脚我们再组织进攻。” 一位黑胡子副将搓了搓手上前说:“将军,我们可以五万人马刚到,还没有修整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张威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赞同地说道:“对,打他们个有去无回。” 武玟听了他们的意见之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我们的奸细还没查出来,这两种方法都不安全。” 听到武玟提到奸细,容辰心里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嘴里泛出一丝的苦味。 武玟见他默不作声,微微皱眉,开口问道:“容副将,你什么想法?” 被突然点名的容辰微微一怔,看到武玟打探的神色,只好无奈地开口:“军师能没想出能行的办法,我一个副将能有什么办法?” 军师皱着眉头说:“那怎么办?奸细藏得太深了,拖也拖不得,打也打不得。” “大家回去加强练兵,加强防守。”武玟说完转身走了,剩下大家也挨个散去。 有两个副将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讨论着,“将军也不说解决方案吗?” “许是回去想办法去了,我们只管听命令就行了。” 武玟回到院子,把刚才分析的现在的局势说给了清绾听。 清绾觉得人在精不在多,只要我们把防御做的好,再多人也不怕。 武玟跟清绾重新捋了一遍所有的缺口的安全防护岗哨等,决定下午再去看一遍。 首先是河边,河里的护栏加了铁链,但也得加粗铁链,三只船再加两只,每只船上人数也增加,换班也换的勤。 沼泽那边暗哨多安放几个,最好安排暗卫,省得暗算了。 官道的阵法后也多设一些捕猎的大陷阱。 峡谷的机关所有的用到的石头什么的都要增加数量,只要他们敢来,保证有去无回。 还要提防他们一起进攻。 武玟跟清绾逛了一大圈,基本每一处布防都加强了。 清绾回屋歇着了,武玟继续去处理军务了。 清绾拿起枕头底下还没有缝好的露指手套,继续一针一线地缝着。 一下午过去了,手套也缝好了,清绾想着自己的针线活还真是差劲哎。 不过转头一想,比武玟缝的软甲好多了,然后打开放软甲的地方,把手套放了进去,等着武玟回来亲手送给他。 说起来自己还从来没有送礼物给武玟呢,都是武玟送她,又是簪子又是镯子的还有武玟亲手缝的软甲。 忙完这些就去厨房做饭了,自己亲手给武玟做饭,自己很幸福,看着武玟吃的也满意。 武玟这边召集了军师,姜扬张威等人自己极度信任的人讨论现在的局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同时也听一下他们的想法。 武玟抬头看着张威说:“罗网训练的怎么样了?” 张威想着自己训练出来的罗网,虽然是靠了夫人的指点,自豪的说:“罗网已经训练差不多了,罗网的人本就是选的暗卫中顶尖的高手,可以以一当十了。” 武玟满意地看着笑容满满的张威说:“派出十个罗网的人分散到各个关口,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张威拍着胸脯保证说:“有了罗网的帮忙,一定不会让敌人有机可乘的。” 武玟看了张威等人一眼说:“你们都散了吧,姜扬留下。” 其他人都出去了,武玟看着姜扬说:“最近盯好了容辰,如有异样,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好的,玟哥。”姜扬深深地看了武玟一眼回答说。 武玟挥了挥手,张口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忙完了军务,武玟就回了院子,看着清绾自己从厨房里把饭菜端出了。 武玟立马跟上清绾,把厨房的菜一并端了出来。清绾看着武玟一点也没有君子远庖厨意思。 等把菜都摆上桌子了,清绾去柜子里拿了自己做的手套,本来还想着拿个好看的盒子装饰一下。 但一想还是算了吧,不知道的怕是以为自己是送盒子而不是送手套,那就尴尬两人。 清绾拿到手里还有点不自在,但一想比他的软甲绣工好多了,那点不自在也就消失了。 走到武玟身前,把手套递了过去。 看着被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武玟接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送我的?” 脸上瞬间挂上了微笑。 清绾有些不自在地说:“自己打开看看不就行了?” 武玟见清绾这个样子,心里有些期待并且肯定地说:“是你送我的礼物。” 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外面的布,看见了里面这个黑色东西,也是一怔。 这像是手套却没有手指,武玟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是手套吗?” 清绾看着他没有注意这个针线活,只是好奇这是什么,于是开口回答说:“这是露指手套,可以上战场带着,也不会妨碍手上的活动,还能保暖。” 武玟惊喜地说道:“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武玟惊讶于清绾的奇特想法,怎么会想出这么方便的手套。 清绾脸稍微红了红开口说道:“冬天来了,我怕你手上起冻疮。” 第194章 保全 武玟心里十分感动,一把把清绾抱住。 还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关心自己,在秦婆子那里感受到的只有冷酷无情无数次想扔掉自己。 还有那讨好自己想要银子的嘴脸,即使是自己的亲娘,武玟也对秦婆子早就死心了。 武玟觉得秦婆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给他娶了一个好妻子,让他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关心,什么是爱。 武玟抱着清绾说:“夫人,谢谢你。” 感受到武玟的心情,清绾回抱的武玟更紧了,不好意思地说:“这手套我做的还不够好,阵脚太大了,你快试试合不合适。” 武玟宠溺地摸了摸清绾的头说道:“很好看,比我绣的好太多了。” 松开了清绾,清绾拿过他手上的手套,给他戴了上去。 武玟攥了攥拳头,觉得十分方便,开口说道:“这里面是狐狸毛吗?” 清绾点了点头说:“是。” 摸着这内里的狐狸毛,武玟好奇地问清绾:“哪里来的狐狸毛?” 清绾告诉武玟:“那天我上山打猎,抓了一只兔子,幸运地是还碰见一只狐狸,就被我猎了。” 接着说:“其实用貂毛更好,更保暖的,我没有找到。” 武玟感动地看着清绾说:“没关系的,我觉得狐狸毛更舒服呢。” 看着清绾的眼神更加宠溺,清绾笑着说:“等我找到貂毛,再给你重新做一个。” 武玟看着清绾认真的说:“夫人不要太辛苦了,就这个很好,我很喜欢。” 然后低头慢慢地研究这黑色的无指手套,看着清绾又问:“这外面的黑色皮是什么动物的?” 清绾告诉武玟:“这是牛皮做的,颜色是我特意找了东西来染黑的,黑色方便也简单,晚上出去的时候也更适合。” 看着武玟想了想补充说道:“手套外面我还缝了一个小包,还可以放一些轻的暗器,银针什么的。” 武玟越看越惊奇,自己一直知道清绾脑子里有许多令人惊艳的想法,清绾简直太聪明了。 清绾看着正在研究无指手套的武玟说:“别看了,快来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就不好吃了。” 只好放下手套,武玟开始吃饭,这是武玟第一次收到清绾送给他的礼物,当然有些爱不释手。 看着武玟那么开心,心想以后一定多送武玟礼物。 清绾心里悄悄地把这事放下心上。 …… 天气渐渐寒冷,涂凌这边的人马都出自气候温和湿润的南方,很多人都便都染上了风寒,打仗越发地艰难。 这一天,副将着急地冲进涂凌的营帐,急匆匆地上报。 “将军,我们的士兵适应不了天气已经很多人染了风寒,军医已经加以治疗,但是效果不明显。” 将士们的体质不如对方,现在天气这么寒冷。副将看着涂凌说:“将军,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涂凌想了想,天气这种东西也不是人能决定的,只能吩咐副将:“让军医多熬制一些防伤寒的药,让士兵们喝着,另外加大力度锻炼,增强体质。” 接着又说:“把容辰的暗卫叫进来。” 涂凌心里想这个容辰真是没用,身为敌方军营里的副将偷个布防图都办不到。 没一会儿,容辰的暗卫进来了,涂凌没好气地对着他说:“告诉你们主子。 天气寒冷对我军实在不利,让他立马偷到边关布防图,这件事刻不容缓,你速速去办。” 暗卫听了吩咐后,转身去办事去了。 再说武玟这边因为有着清绾一品阁的物资支持着,天气寒冷相比涂凌那边,对他们的士兵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还似乎更有利。 感染风寒的也不多,喝几口木医师特制的药,很快就好了。 话说容辰的暗卫这边得到涂凌的吩咐,想尽办法把消息传给了伙头兵。 当天夜里,容辰正在床上想着军务的事,窗外传来了动静。 “布谷布谷。” 容辰一愣,确定是暗号后,就换上夜行衣,偷偷前往后山了。 后山。 风呼呼地吹着,黑暗中出来了一个人,仔细一看是厨房的那伙头兵。 “公子,天气变冷,对我军十分不利,将军那边想打仗也变得十分艰难。” 伙头兵缩了缩脖子,接着说道:“将军让公子立马拿到布防图,不然我军将更加困难。” 容辰静静地看着伙头兵说;“好了我知道了。” 容辰偷偷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想着布防图的事,已经得知布防图在武玟帐篷灯油下的布防图了。 想到自己刚才想的办法心里对着风灵升起了一阵愧疚。 自己真的不想和武玟清绾为敌,可是真的身不由己,王爷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啊。 思想上一直在作斗争,自己都不敢出现在武玟和清绾的面前,生怕自己会被看出来,因为最近自己的状态真的是有端倪。 不过自己最近已经发现姜扬在盯着他了,必须把风灵推出去。 来把武玟对自己的怀疑给转移了,不然再这样下去,自己早晚暴露。 容辰在脑子里不断想着计划,如何能把嫌疑完全转移到风灵身上,心里不断计划又不断的推翻。 想着嫁祸给再杀了风灵,自己想着虽然和风灵的关系不好,但是现在所有的矛头都在风灵那。 现在只能再对不起风灵了,就像凌一一样,这里必须要有人牺牲才能保全自己。 第二天晚上,容辰在自己的帐篷里来回踱步,等时间到了,自己就亲自去偷放在武玟帐篷的边关布防图。 清绾和武玟现在正在房间里用晚膳。 武玟想了想打算再一次进攻涂凌,因为自己占天时地利,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便开口对着清绾说:“我打算借着现在涂凌那边人马不适应天气的机会,跟涂凌再打一仗。” 清绾抬头看着武玟分析道:“现在的情况对我们确实是有利的。 但是奸细还没有查出来,我们进攻的策略还是应该最后才发布。 这样奸细即使想把消息送出去也来不及了,你觉得呢?” 武玟想着清绾说的有道理,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到:“你说的对,还要防着奸细。” 清绾和武玟商量完之后,又把军师和姜扬张威喊来,几人一起探讨,接下来跟涂凌军队交手的事。 之后的第三天,武玟突然召集队,与涂凌一战。 武玟在军营里指挥着,容辰他们都在,这样就不会有人出去送信了。 “张威,你带领一队人马去对战涂凌的第一大队。”武玟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拿着一个令牌,从桌上扔了下去。 张威弯腰捡起令牌冲着武玟说:“得令。” 姜扬在下面摩拳擦掌,朝着武玟说:“将军让我去吧,去杀一杀他们的锐气。” 武玟抬头看了姜扬一眼,又拿起一张令牌,看着姜扬说道:“姜扬,你带领一队人马,去会一会涂凌大军的第二大队。” 姜扬拿起令牌朝着武玟行礼,说:“得令。” 武玟深深地看了看容辰一眼,想了想,拿起令牌对着容辰说:“容副将,你带领一队人马,去杀一杀涂凌大军的第三队人马。 容辰拿起令牌,朝着武玟低了低头说:“是,将军,得令。” 容辰拿着军令,出了营帐,带领自己的军队去对战涂凌大军的第三个军队。肯定不能不出力,只做做样子,肯定会被怀疑。 涂凌军营里 同样坐在主帅桌子上的涂凌,看着下面的军师,慕容青等人 “这场仗大家都提高警惕,打起精神来,打赢了震一震咱们镇南王的气势。 下面整齐地喊着:“胜利,胜利……” 涂凌面色沉沉地看着慕容青说:“慕容青,你带领一队人马,在外巡视,观察哪一队更弱,就去帮那一边。”必须做足了准备。 慕容青早就想大展拳脚了,之前一直没有立功,接应粮草那么点小事还办砸了,心里早就摩拳擦掌了。 “是,将军,属下得令。”慕容青眼神坚定,热血满满地说道。 然后转身出了营帐。 上了战场的慕容青看着容辰也上了战场,为了防止容辰暴露,就没有去帮助第三大队。 战场上,无数士兵正在打斗中,不停地有人倒下,这血腥的场面看着令人作呕。 容辰在马上不停地斩杀着敌军,也就是镇南王的队,有些下不了手,却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忍。 战争持续到下午,战场上弥漫着久久不停地血腥味。无数的士兵身上插着刀剑,无数的断手断脚散落在战场上。 镇南王府这边 前方的战事传到王府,镇南王叫了若轩去书房议事。 若轩在王爷的书桌前来回踱步想办法,现在的局势虽然已经派兵增援了,可是江南的士兵对北方的天气实在不适应。 镇南王想着现在局势越来越艰难,看来是时候动用那枚棋子了。 若轩想了想说:“这次战事我们又损失了两万人马,看来只有等公子顺利拿到边关布防图才能彻底扳倒才对。” 王爷过了一大会儿才开口说道:“如果边关没有威远大将军了呢?” 第195章 整段 若轩一听,心里一惊,王爷的意思是找人暗杀武玟,于是顿了顿开口问道:“王爷打算让公子暗杀威远大将军?” 王爷胸有成竹地说:“这次不是辰儿。”在镇南王的心里,生育之恩大于天,所以心里十分确定以自己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接着王爷继续说道:“这次我要亲自去边关,若轩你跟我一起去。” 若轩听了,心里一喜,不知涂凌看见他会作何反应,对着王爷说:“是,王爷。” 打仗后的第三天了 武玟的帐篷里,姜扬张威和容辰清点完人数,回来了。 武玟看着他们说:“损失了多少人?” 张威脸上还有一道血迹已经干涸了,随手擦了一下脸开口说:“回将军,末将损失士兵四千,战马一千。” 容辰站起来说:“回将军,末将损失人数三千,战马八百。” 姜扬想了想自己开口说:“回将军,末将损失四千,战马一千。” 军师补充道:“将军,我们损失了一万多,涂凌那边大概损失了两万,我们算是小胜了这一仗的。” 武玟听了他们的汇报,想着损失了一万多,开口说道:“一万对两万,我们还是占着天时地利,算不得胜仗,我们应该用最少的人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想了想接着说:“你们都下去休息吧,好好整顿兵马。” “是,将军。”众人都散去了,所有人都已经十分疲惫不堪了。 这一夜,军医都在忙着帮那些受伤的士兵整理伤口,一仗下来受伤的人都足够军医忙到半夜了。 清绾也没有闲着,自己带着女兵帮着一些受伤士兵整理伤口。 清绾用到了许多自己前世在战场上的处理伤口的办法,得到了军医的赞赏。 那些受伤的士兵看着将军夫人亲自为自己包扎伤口十分感动。 军营里今夜一直不停地忙碌着,其中有受伤士兵的惨叫,也有着伤口感染而死去的士兵。 涂凌那边。 同样不怎么乐观,损失了两万多人马,全都是因为自己的士兵不适应天气,南方人长得又没有北方人那么强壮。 不过涂凌也算收到一个好消息,容辰的暗卫进来告诉涂凌容辰打算今晚动手偷出边关布防图。 涂凌想着,只要边关布防图一到,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候,攻下边城就指日可待了。 涂凌吩咐下去,让各个副将整顿人马,鼓舞士气。 郡主今天在军营里看着来来回回运回来的士兵有些血腥干脆就去了涂凌的营帐不出去。 涂凌去巡视了一番,就回了营帐,看见郡主正在自己的营帐加上边关布防图的事已经差不多解决了感到十分开心。 郡主看见涂凌回来了,想了想开口说道:“军营里到处都是血腥的场面,我不敢一个人呆着。” 涂凌看见郡主害怕第一个人居然是想到自己,心里有些欢喜,开口说道:“现在知道了有没有后悔自己离家出走来军营呢?” 灯光下的郡主被照的有些安静,想了想说道:“本郡主要是这次没有出来,就不会学到这么多东西。” 涂凌好奇地笑着说:“哦?你还学到了东西?学到了怎么单枪匹马闯峡谷,被吓得屁股尿流?” 一听这该死的涂凌居然嘲笑自己,郡主双手握拳精致的面容露出气急了的表情。 恼羞成怒地冲着涂凌喊道:“你放肆,居然敢嘲笑本郡主。” 看着郡主生气的样子涂凌哈哈大笑起来,郡主上前去打涂凌,两个人闹着闹着就笑了。 今晚的二人有些和谐,当然郡主心里还惦记着她的容辰哥哥。 突然有士兵闯了进来打破了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和谐画面:“报告将军。”涂凌立刻打断了他。 “你最好有什么急事!”前来通报的士兵顿时感觉凉凉的,帐篷内的空气似乎比突然比外面的温度更冷了。 “将将……军,王爷来了。”那是士兵结结巴巴地说。 涂凌震惊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郡主听见了,脸上露出了由惊到喜的表情,跑出了帐外。 涂凌也急忙跟着郡主快步走了出去。 这大晚上的,郡主提着长裙跑出去看见自己的父王穿着貂皮披风站在军营中央,十分威武,立马朝着镇南王跑了过去:“父王,父王。” 镇南王满眼地宠溺地看着自己任性的你女儿,轻轻地揉了揉郡主的头发。 开口说道:“你倒好,出来这么长时间,都玩疯了,一点不想父王是吧。” 涂凌赶到的时候,眼前就是这样一副情景,王爷身后站着那个熟悉的人,涂凌面露惊喜,如果不是王爷在跟前,涂凌早就冲上去了。 涂凌上前一步面色恭敬地朝着镇南王行礼:“恭迎王爷,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摆了摆手,镇南王想着虽然无胜仗也原因也不是完全是涂凌的原因。 刚毅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涂凌:“涂将军,有些事必须本王亲自出面才行。” 涂凌以为王爷是对他很失望所以御驾亲临了,心里有些失落,脸上还是恭敬地对着王爷说:“王爷,外面太冷,请王爷进帐取暖。” 郡主在自己的父王面前,把自己小女儿的姿态在镇南王面前表现地淋漓尽致,拉着镇南王进了营帐,嘴上还不停地说着边关的事。 身后的若轩与涂凌对视一笑,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 “父王父王,你给女儿评评理,涂凌他不许我去找容辰哥哥。”郡主气势汹汹地朝着王爷告着涂凌的状,有了自己父王撑腰,讲话比平时更加的嚣张跋扈了。 站在一边的涂凌面露无奈地看着郡主,王爷在也没有开口争辩什么。 王爷笑着看着女儿小孩子气地控诉着涂凌,一点也不感到不耐烦:“哈哈哈,你呀你就是任性,瞒着父王自己离家出走来找涂凌,害得父王一阵担心啊。” 王爷无奈地接着说:“现在还恶人先告状,涂凌做得对,你自作主张擅闯峡谷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一会等着受罚吧。” 郡主一听,惹人怜爱的小脸,一下子就聚集到一起了,开口求饶。 一边拉着王爷的手臂使劲地摇道:“父王父王,我已经受到了惊吓,到现在想想还后怕,女儿知道错了,父王就别罚我了。” 然后把头转向一旁站着的涂凌使劲冲着他眨眼睛,大眼忽闪忽闪的。 涂凌无奈地笑着上前:“王爷,郡主最近表现好太多了。” 郡主立马接过话:“是啊是啊父王,我最近一点都没有闯祸。”然后故作老实状坐在王爷身边。 那样子看笑了周围的其他人。 镇南王到了边关才知道这里确实比南方冷太多了,自己的计划要立马执行,吩咐了暗卫安排见面。 清绾终于忙完了受伤的士兵的事,回到营帐,清绾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血腥味洗掉了。 突然从帐篷外飞进一把匕首插在柱子上,清绾脸色一边立马追了出去,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 清绾好看的脸上暗了下来,眉头皱的紧紧的低头返回了帐篷。 目光一聚,发现柱子上有一张纸条,清绾上前拔下刀子,眼神凌冽地看着那张刚才被自己打开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女儿,后山山洞一聚。 清绾皱着的眉头更加紧了,自己的父母,林氏夫妇不是她的亲生父母,看来只有前往后山才能掀开原主的身世谜底。 于是只身一人前往后山山洞,洞里现在居然点着蜡烛,清绾朝着洞里冷声地说道:“出来。” 镇南王从洞里往洞口走着,看着眼前跟自己有几分相像的便宜女儿开口说道:“清绾,你就是清绾?” 表情还有些激动。 清绾看着出来的这个男人,身穿着华贵的衣服,气势也不一般。 仔细一看确实与自己现在样子有几分相似,看来这人真是原主的父亲。 看着他正在盯着自己上下打量,清绾声音十分清冷地说:“你是谁?故意把我引出来有何目的?” 镇南王看着自己的便宜女儿对自己这种态度十分抗拒,于是拿出了自己和蔼父亲的模样对着清绾说:“傻孩子,我是你亲生父亲啊。” 清绾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哈大笑,朝着面前这人说:“我父亲是现在还在林塘村呢。” 镇南王面露难过的说:“傻孩子,那不是你父亲,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为了我们家族的兴旺,父亲无奈才把你送给外人养着啊。” 想到了那块藩王玉佩,清绾一下子联想到这原主的亲生父亲肯定是镇南王的人。 不知道面前这个说是自己父亲的人把自己叫来山洞要做什么,清绾眼神深邃地看着他:“什么家族兴旺?” 镇南王想着自己宏伟大业,眼神放光,野心勃勃地说:“我是镇守南方的异姓王,我们有着最强大的军队,明明可以自己做皇帝为什么要受制于人,所以我就只好把你们姐妹分散到各地,由不同的人养着,然后嫁给朝中大臣,帮助父王来完成这伟业。”镇南王越说越来劲。 第196章 认亲 清绾心里大惊,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是镇南王,原主居然是镇南王的女儿,难怪林氏在武玟不在家的情况下也要将自己嫁给武玟,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清绾心里十分愤怒,这人简直不配做人,将自己的女儿当棋子,冷冷地开口说:“所以你是故意将我嫁给威远大将军的?” 镇南王一见清绾这反应,这女儿真是蠢笨,果然是在乡下长大的,脸上多了不耐烦:“现在你需要找个机会杀了威远大将军,然后回到父王的身边,做一个郡主。镇南王似乎已经认定了攻下边关直捣黄龙了,立马笑着改口说:“不对,是公主才对。” “王爷,我不会去杀武玟的,武玟是我的夫君。”清绾心里冷笑着,我早就不是你的女儿了,我可是前世的特种兵王,谁知道穿到了有着这么狗血剧情的原主身上。 镇南王看着不成器的清绾居然不叫自己父王,脸色铁青,生气地说:“一个将军而已,等父王登上皇位,天下什么男人不任你挑选。”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去杀武玟?一个没养过我的人就告诉我他是我父亲,我就要去杀自己的夫君。”清绾眼神十分坚定,冷眼看着生气的镇南王说。 镇南王本以为一切都应该按着自己计划里进行,没想到这便宜女儿居然敢忤逆自己,指着面色清冷的清绾怒骂:“你这个不孝女,当时你出生我就应该掐死你。”随即平复了心情,语气好了一些说:“你杀了武玟,就当还了父王的生育之恩。” 清绾看着镇南王不以为然地说道:“想让我暗杀武玟,不可能。”说完转身离开了。 留下镇南王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在山洞里,镇南王嘴里不停地骂着清绾:“不孝女,不孝女。”本在以为一张很有把握的王牌,居然不听自己的,镇南王眼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涂凌营帐 若轩和涂凌就这样相互对视着,涂凌脸上露着开心的表情,吩咐了士兵拿来酒,上前拍了拍若轩的肩膀,语气都透露着激动:“来了。” 若轩俊逸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是啊,来了。说要当你一辈子的军师的。” 二人同时想起了儿时说的玩笑话,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成真了。 涂凌开玩笑地说道:“你是来抢安伯伯的职位啊。那我可要提前告诉安伯伯小心提防你。” “哈哈哈,我可不敢抢安伯伯的地位。”想了想若轩说:“这次跟王爷前来边关,要和你并肩作战。” 涂凌爽快地应着:“好,我们两个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胜仗,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若轩是涂凌从小的好朋友,涂凌对郡主的心意,若轩也知道一些,想了想开口问道:“你最近和郡主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提到郡主,涂凌就开始头大了,无奈地开口说道:“还能有什么进展啊?郡主心里一直喜欢的是容辰那家伙。”说完又掉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若轩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兄弟为情所困,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王爷心里心仪的女婿可是你啊,婚姻大事媒妁之言。” “王爷那么宠郡主,肯定不会为难郡主的,指不定就指婚容辰和郡主了,呵呵。”涂凌心里想着这么说道。 “不管怎么样你既然喜欢就不要放弃啊,放弃可不是你涂凌能做出来的事。”若轩拿起酒坛子给涂凌满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涂凌听着若轩的话,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稳了稳心神说:“是,我涂凌才不会轻易放弃,兄弟,等着我一定让你喝上我和郡主的喜酒,哈哈哈。” 若轩看着自信回来的涂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杯一杯的喝着,好久不见了,所有的情谊都在酒里了。 等到清绾回到帐篷,武玟已经在了。 看着清绾回来,开口问道:“刚才去哪了?” 清绾想着刚才后山山洞发生的事,入了神。 “清绾?清绾?”武玟连叫了几声见清绾没反应,疑惑地看着走神的清绾,把手放在清绾面前晃了晃,清绾被武玟打断了联想。 “干什么?”清绾皱着眉头问。 “你想什么呢?我问你干嘛去了?”说完轻轻拍了拍清绾的头。 清绾抓住武玟的手,面色凝重地说:“刚才镇南王来了。” 武玟眼神里透露着震惊,镇南王来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清绾,好奇地问:“镇南王?你怎么确定是镇南王?” 清绾把刚才的事看着武玟认真地说了一遍。 实在让人没想到的是没想到镇南王埋下的棋子居然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镇南王想用生育之恩让我暗杀你,他的算盘打得不要太好。”清绾愤愤地说,镇南王居然做出这样的事,真是好计谋啊。 “镇南王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把自己女儿分散到各地给他拉拢势力,丝毫不顾自己女儿的幸福。”想着真正的清绾已经死了,清绾眼神更加冷了。 武玟沉浸在镇南王的计划和清绾的身世中,久久不能回神。 “这么说来看来已经有好多镇南王的女儿启动了,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张大网算计了。”武玟慢慢地分析道。 “是啊,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查那些拥有藩王玉佩的人。”清绾想了想说道,这样就能提前做好准备了,查出细作。 清绾目光坚定,认真地看着武玟说:“这事我是刚才才知道,玉佩也是我们一起找到的,我不会背叛你的。” 武玟听了清绾说的话,更加愧疚,清绾都这般对自己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怀疑她。 “我当然相信你。”武玟一句话让清绾的心定了下来。 二人接着分析道:“镇南王真是好野心啊,居然在那么多年前就开始筹划了,不惜代价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奸细。”看着清绾,好歹也是清绾的生身父亲,这般说会不会。 武玟仔细地看着清绾眼睛,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这么说你亲生父亲,你会不会……” 清绾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武玟有所顾忌:“没关系的,他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在他身上我也没有看到亲情。” 武玟听了清绾这么说,眼神里十分清澈,也就放下心来。 “没事,你还有我。”武玟开口说道。 清绾很是主动地埋在武玟怀里,武玟略微愣怔了下,伸手抱住了她。 如今武玟知道自己是镇南王的女儿还是如此地相信自己,自己早就想告诉他一切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清绾开口说道 武玟拿手揉着她的头发,应了一声,等着清绾继续说。 之前那么多次想告诉他,都被阴差阳错地打断了。 清绾缓和了一下,斟酌地开口:“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的一身武功是怎么来的嘛?” 武玟知道接下来清绾要向自己坦白一直以来的疑惑了,认真的听着。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武玟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难以想像清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什么意思。”等着清绾的下文。 “我们的历史上没有这么个朝代,我本来是许多年后的人,我本是一个特种兵王,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保护队友,在水里憋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我以为我死了,结果醒来了就在清绾身上了。” 武玟诧异地听着清绾说,比刚刚说清绾是镇南王的女儿还要惊讶,清绾被憋死了,心里传来一阵难受:“什么是特种兵王?” “就类似于你们现在的暗卫首领。”武玟明白了,难怪清绾一个农妇会懂武功。 清绾看着武玟的面部表情的变化,继续开口说道“我也没法解释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过来的那天就是到了婆婆要送真的清绾去做客妻,没想到真的清绾居然气死了,我就到了清绾的身上。” 武玟惊讶地开口:“这么说你只是一缕灵魂?” 清绾想着应该就是吧,点了点头。 清绾忐忑地开口对着惊讶的武玟说:“你怕我吗?”清绾怕因为这个跟武玟有了隔阂。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再突然消失啊,回到你们的世界啊?”清绾一时没反应过来,本以为武玟会把自己当成妖怪,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问,心里一暖。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回不去了,那边的我已经死了。”武玟听着紧紧地把清绾搂在怀里,生怕她会离开似的。 清绾看着武玟小孩子的动作,笑着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清绾有些惋惜的说。 武玟看着清绾的脸上,开口说道:“你现在练也是可以了,有个三年五载也差不多也会小有所成的。等闲下来了,我教你。” 清绾身为特种兵王,自己心里那股劲上来了,想着一定要学会。 “不过我们那个时代,没有内力,所以我的武功都是近身攻击。” 清绾继续说着之前武玟想不通的一些事,“之前你派人来试探我,那人的样子和我前世的战友一模一样,我以为他也来了,他就是不能吃黄鼠狼肉,之前有一次吃了过敏差点死了。” 第197章 咬舌自尽 清绾想了想又说到:“我们那对鹿血没有什么忌讳,况且鹿血可以让人大补,我当时身体太弱,想也没想就喝了。” “还有水车,望远镜什么的都是我们那里有的,我拿过来借鉴了。” 武玟现在是完全听明白了,之前的试探都巧合了,难怪清绾每次都像不知情一样。 “我们那里还有许多对你们来说很神奇的东西和事情,等以后有了空闲我慢慢讲给你听。”清绾看着化身为好奇宝宝的武玟说道。 清绾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加上了今天白天还经历过一场战役,催着武玟睡觉。 天气这么冷,二人早就换成厚被子,衣服也加厚了不少。 二人一句一句的聊着,都打算睡觉了。 这都大半夜了,突然一个士兵来报。 “报!将军,军营有人捣乱,牢房出事了。”武玟和清绾一听,立马就要冲出去,武玟眼疾手快地拿了披风递给清绾,两个人急忙赶去了牢房。 军营里一时乱了起来,不停地有人手往牢房赶去。 容辰听见了动静,立马朝着相反的地方去了,原来容辰的目的是武玟的营帐。 营帐外守着两个士兵:“容副将,牢房出事了,你怎么过来了?” 容辰看着他们二人说:“将军说让我来取点东西。” 然后趁着两个士兵不注意,立马出手结束了二人的性命,还歉意地看着他们二人,心里惋惜道没办法,谁让今晚你俩当差呢。 然后冲进营帐,四处翻了翻,最后发现布防图在油灯下面,立马把桌子上油灯下的边关布防图,藏进怀里。 转身出去朝着牢房跑去,速度很快,以免武玟和清绾起疑心。 等到武玟和清绾赶到牢房,牢房已经一片狼藉了。 紧接着容辰也赶到了。 原来是牢房被几个死士闯进来了,放了火和迷烟,牢房被弄得乌烟瘴气。 死士的武功比较高,一般的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死士还在,赶来的武玟清绾还有容辰三个上去遇死士交上手了,死士有七八个人,一时之间没办法一下子拿下他们。 没一会儿,姜扬和胡风等人也赶来了,没几下就把这些死士制服了。 容辰看着被姜扬压着的死士冷声的问:“说,你们是不是涂凌派来的?大闹 军营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威立马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快把他们的毒牙拔掉。” 可是已经晚了,死士直接咬破牙里的毒自尽了。 居然晚了一步,姜扬看着武玟,对自己有点失望地说:“将军,服毒了。” 这时有士兵发现风灵已经不再牢中了,急忙去跟武玟汇报。 “将军,牢里的风灵不见了。”那士兵跑到武玟和清绾面前说。 武玟等人急忙赶去风灵所在的地方,清绾仔细查看了牢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似乎是被人救走了。 清绾分析了一下,开口说道:“桌子没有移动,这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姜扬冲着武玟说:“将军,风灵肯定是被人救走了。”姜扬想着风灵好歹是跟大家一起上阵杀敌的,没想到居然是奸细,她所做的是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容辰装作想了想地开口说道:“这牢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看来风灵是被人救走了。” 张威上前愤愤地说道:“真没想到风灵就是奸细,我一定要杀了她。”张威心里又生气又心酸,风灵真没想到是那样的人。 胡风看着气愤的张威,赞同的说道:“我早就觉得风灵有些蹊跷了,经常跟那个奸细将士多次碰面被我撞见,风灵居然还不承认,说自己只是看他上进,指点他几句,风灵多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帮助一个外人,而且还是男子,只有那男子出现过风灵那里,风灵那里可全是女兵啊。” 姜扬也愤愤地说着:“再次看见她一定要杀了她。” 胡风接着开口说道:“别让我再看见她,她害了我们这么多次,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胡风使劲地攥了攥拳头。 容辰也露出气愤的表情,只不过是伪装的,知道自己已经把注意力全部引到风灵身上了,终于松了口气。 在场的人皆是愤愤,都扬言定要杀了风灵这个奸细。 武玟和清绾对视了一眼,点头应下。 容辰回到自己的帐篷。 原来容辰的计划就是故意找人把风灵带出去,营造一种风灵被人救了的假象,把这个奸细的身份按在风灵的头上,找人把风灵杀了死无对证,到时候涂凌就可以按照布防图攻下边城。 容辰一人去了后山,召出了暗卫,将怀里的边关布防图交给他说:“小心行事,现在连夜送去涂凌军营,千万不要出任何纰漏。” 暗卫拿着布防图,立马动身朝着涂凌军营飞奔而去。 “报,公子的暗卫到。”涂凌听见声音,立马把那暗卫放进来。 涂凌激动地看着千辛万苦才得到的边关布防图十分开心,为了防止武玟发现布防图被偷及时做好准备,到时候再打就对自己不利了,立马吩咐副将下去点兵,召集人马,准备立马进攻。 这边镇南王也得到了消息,对着若轩开心地大声说:“辰儿做的好,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涂凌看着下面整装待发的士兵们,信心满满地对着下面的士兵喊道:“我军今晚拿到了对方的边关布防图,即刻出兵将边城拿下,大家有没有信心?” 下面的士兵一听,有了布防图不由如无人之境,齐齐地喊道:“必胜,必胜。” 不知道今晚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武玟和清绾再次回到帐篷,看见帐篷外看守的士兵已经死了,立马冲进帐篷,发现已经帐篷被人翻动过了,藏在油灯下的布防图也被人拿走了。 武玟立马召开紧急会议,要求所有人都到场。 武玟看着所有人都到场了,武玟开口说道:“我们的布防图被偷走了人。” 下面通通炸开了锅,布防图被偷了。 武玟咳了咳,开口说道:“大家都静一静,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嫌疑,刚才有人进入军营捣乱,闯进牢房,风灵也不见了,那人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把我和夫人引到牢房,在这期间有人进入了我的帐篷,杀了我门口的士兵,偷走了布防图。”顿了顿,开口说:“刚才大家都去了哪里?” 容辰想了想上前先行开口说道:“我听到军营里的动静后,立马赶去了牢房对付死士了。” 张威一身正气地说:“我刚才在整顿受伤的士兵,听见军营里有异动之后,立马去对付军营里捣乱的死士,等着收拾完那些捣乱的人,随后就赶去牢房帮忙了。” 胡风看着武玟,问心无愧地说:“将军,我一直在军营巡逻,发现有人闯进军营,我就带人过去跟那些人交手了,和张威一起收拾完那些人,直奔牢房去了,张威可以作证。” 张威看着武玟说:“是的,将军,我和胡风一起收拾捣乱军营的人,然后一起去的牢房 姜扬上前说道:“我的帐篷离着牢房比较远,等到有人来汇报,有人闯入军营,我便立马穿上衣服,赶往牢房了。” 军师往前一步,开口说道:“刚开始我已经睡了,因为我不会武功,军营里也没人通知我,我还是在睡觉,直到布防图被偷了,将军急召,我才赶来的。” 接下来是各个副将再说自己不在场的证据,武玟和清绾静静地听着他们说。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风灵,加上之前风灵就是因为对另一个奸细杀人灭口证据齐全才会被关起来了,今晚有死士大闹牢房,把风灵救走了,所有人都相信了是风灵偷了边关布防图。 “由此推断,加上今晚发生的事,基本上可以断定风灵就是奸细了。”军师想了今晚发生的事,将一切串联起来,心里完全确定风灵就是奸细了。 张威也十分赞同军师的话说:“一定是涂凌的人故意制造混乱,救出风灵,然后再由风灵偷盗了布防图。 容辰也开口说道:“看来真的事风灵,都怪我们大意了,大牢应该派暗卫看着的。时间有点长,我们都忽略了风灵了,才造成了现在这个边防图被盗的情况。” 胡风想了想也开口说道:“对啊,之前我就好几次发现风灵在将军帐篷前转,我当时还奇怪,现在完全明白了,她就是在打布防图的主意。” 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风灵。 帐篷里所有证据都一目了然指向了风灵。 而风灵在这个时候却在这个时候逃出牢房,更是无迹可寻。 而在军营外一处山洞里,风灵脸色略微苍白的躺在山洞的石头上。 一旁的黑衣男子面露凶煞,长满老茧的手上拿着一把锃亮的匕首,就要冲着风灵痛下杀手。 黑衣男子猛地高举匕首眼看就要扎到风灵身上,千钧一发之际,昏迷中的风灵猛地睁开眼睛。 侧身朝一边躲去,反手撒了一把迷药。 黑衣男子来不及躲闪中了迷药,惊讶又生气地骂道:“混账!” 第198章 奸细上钩 风灵一脚踢在他拿匕首的手上,男子吃痛时被夺了匕首,风灵眼神晃过一丝凌厉,快准狠地插进了那人的胸膛,当场毙命。 话说红芍一直追查着凌十的下落,终于在一个船家这里找到了类似是凌十的踪迹。 天气寒冷,行人万般无奈,只得将冬衣扣得严严实实的,把手揣在衣兜里,缩着脖子,疾步前行。 靠在岸边的一条船上,凌七和红芍追查到这里,红芍面露凶色拿着剑指着船家说:“今天有人订了船去江南?老实交代。” 船家被红芍吓得双腿直打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姑姑姑……娘,有几人订了。” 红芍低头想了想,目光凌厉地看着船家说:“那些人有什么特征,想仔细了再说。” “姑娘,有有有……一个人断了一条腿。”船家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颤颤抖抖地说道。 收起了自己的剑,红芍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扔在船家的身上。 船家看着掉落在船上的金子,双眼直发光,抬头看着红芍,激动地开口说:“姑娘,这金子……” “把我们几个人打扮成船夫安排在船上和那些人一起,这锭金子就是你的了。”红芍指了指船家,开口说道。 船家一听,姑娘这架势怕是在追仇人,立马朝着红芍跪下,开口求饶道:“姑娘,我不要这金子,这买卖我不做了。” “呵呵,这买卖你不做了,好,我送你上路。”红芍手慢慢地握上剑又要拔出来。 “姑姑……娘,我做我做,你饶了我吧。”船家被红芍吓破了胆,立马开口说道。 一个时辰之后,船家与容辰的暗卫首领约定的时间到了。 “快走,等到了江南就可以彻底甩开无影门的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其中一个人朝着凌十说。 船家不停地往船里看,身体不停在轻抖。 红芍面露凶色的看着藏在船舱里的剑,在生死的逼迫下,硬着自己的头皮,船家对着凌十等人说:“客官,你们终于来了,误了时辰晚上这船也不好走。” 赔着假笑对着那些人说。 凌十余光一眼瞥到了粘着假胡子的凌七,两人对视了一眼。 “马上开船。”那断了腿的人面色铁青地说着。 船家战战兢兢看了眼红芍,这时那人意识到船里有人,立马大喊:“船里有埋伏。” 红芍等人一看被发现了,拿起武器,一把推开船家,跟那些人交上了手。 没一会儿,就把几个人收拾了,成功救出了凌十。 凌十朝着红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把你的佩剑借我用一下。” 凌十拿过剑朝着那个断了腿的暗卫首领走去,那人看着凌十面露狠色。 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使劲地往后退,瞪眼看着凌十离自己越来越近,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一把长剑直直地插进了那人的胸膛,当场毙命。 红芍救出凌十后,与凌十立马赶回无影门。 无影门内。 身穿月牙白色锦缎的扶棠听着凌十说那天发生的事,有些惊讶地开口说道:“居然是他。” 子阑知道容辰是奸细的事,立马想到了姐姐,对着扶棠开口说道:“糟了,姐姐那边岂不是会有危险!” “玄影,你立马与凌十出发赶到边关,把这件事告诉武玟和林清绾,让他们小心提防。” 凌七上前一步,朝着扶棠抱拳,目光感激地说道:“这事就交给我和凌十去办吧。 这些天多谢扶棠门主和子阑公子相处,我们现在就出发。” 坐在桌子前的扶棠站了起来,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备马。” 凌七和凌十马不停蹄地就赶往边关。 武玟这边。 边关布防图被偷,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 武玟和清绾对视了一眼,清绾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武玟眼神凛冽地开口对着下面的人吩咐:“敌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边关布防图。所有人回去调集坚守岗位,加强防范,姜扬张威留下。” 武玟扫过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议事帐篷的人一时都散了去,只剩下张威姜扬武玟清绾四人。 武玟走到二人跟前,耳语了一番,二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惊喜的样子。 后退了一步,姜扬张威认真地点了点头,朝着武玟抱拳:“保证完成任务。”便转身出了营帐。 帐篷里只剩下武玟和清绾二人,武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笑着说:“这洒下的网终于要收手了。” 清绾轻笑着看着武玟老奸巨猾的样子,开口说道:“你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比起夫人还是差些啊,若不是夫人说服了风灵,鱼儿也不会轻易张嘴咬钩的。”武玟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眼中闪着玩味的意思。 清绾白了武玟一眼,有些操心地说道:“不知道现在风灵那边怎么样了?” “风灵的武功一般人奈何不了她的。”武玟想了想说道。 “现在就等着将敌人一举歼灭了,忙完这里的事,我们就回家,也不知道旺财怎么样了,长大些了没?”清绾放松地想着。 武玟打断了她的幻想,打击她的笑着开口说道:“即便很快结束了这张战争,也不会很快回到家里。还要班师回朝,流程走完,最起码还得一两年的时间。” 两人在帐篷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没一会儿,就有探子来报:“报告将军,夫人,敌方率领大军来突袭。” 武玟从凳子上站起来,面色清冷,语气不屑地说道:“来得真快啊。” “吩咐下去,随本将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那探子被武玟的气势震慑到了,急忙退了下去。 自己下令不过一个时辰,涂凌便率领大军前来突袭。 天已经亮了,昨夜无人睡眠。 接到消息的武玟和清绾,立马奔赴战场。 方统领正拿着望远镜看着涂凌他们中了自己的埋伏,心里真是痛快。 “方统领,怎么样了?”清绾看着正用望远镜观察敌情的方统领,开口问道。 憨厚的方统领,一手把望远镜拿在手里,面露喜色的看着清绾。 激动地说:“夫人真是痛快啊,涂凌大军中了我们早就设好的埋伏,已经损失大半了。” 清绾接过方统领手里的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事,涂凌那边死伤无数,早就见识过血腥场面的清绾,心里毫无波动。 沿着峡谷边缘,清绾朝着前方走去,过了一会才看到蹲在一旁的武玟。 轻步走到他身边,开口说道:“缺口处设的埋伏都成功了,我们走吧。“ “这次涂凌那边损失惨重了,走,抓奸细去。“武玟眼神透着怒气,开口说道。 涂凌那边士兵没有料想到有埋伏,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亲自带队来攻峡谷,在马上的涂凌刚进入峡谷,四周就有无数的岩石滚下来。 涂凌心道不好有埋伏,朝着身后的士兵大喊:“有埋伏,大家小心。“ 一通乱石滚下来,砸死了大半士兵。涂凌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布防图是假的。想必其他地方肯定也受到了埋伏。 “撤退,撤退。“涂凌面露惊色在马上吼道。 “报告将军,我们身后突然出现梁国士兵,我们被包围了。“一个副将满脸灰尘地朝着涂凌报告着。 “朝后突围,派人去告诉王爷,我们被包围了,请王爷派人支援。”涂凌使自己镇静下来,吩咐副将说道。 容辰见武玟和清绾都上了战场,机会来了,便要逃跑。 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呆了好久的军营,头也不回地走了。 完成任务的容辰急着回去复命,没想到刚到小路,遇见了手拿佩剑,身穿一身红衣的风灵。 容辰看着似乎早就在此等着自己的风灵,心道不妙。 一红一白形成鲜明对比,就仿佛是一正一邪。 “你居然没死?”容辰吃惊地看着风灵,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风灵向前一步,冷哼着看着已经开始慌张的容辰开口说:“我当然没死,可是想杀我的人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了。” “那我就送你上路。”容辰一看不妙,现在只能自己亲手了结这碍事的风灵。 “为什么背叛,你这该死的奸细。”风灵怒气冲天地朝容辰喊着。 容辰听到奸细二字,刺激到他了,眼神中透露着杀气,朝着风灵袭来。 风灵一个侧身躲过容辰凌厉的掌风,拔出来自己的佩剑朝着容辰刺去。 容辰转身躲过了风灵的兵器,再次朝着风灵袭去。 几个回合之后,风灵渐渐落入下风,容辰找准时机,一脚踢到风灵手腕上,剑直接飞了出去直直地插进了地上。 容辰刚要下死手劈向风灵,“住手。”武玟浑厚的声音出来。 武玟和清绾及时赶到,化解了风灵的危机。 容辰眼神凌乱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武玟和清绾,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立马开口推脱道:“我是来抓风灵的。” 冷笑地看着慌张的容辰,一双眼似乎要把容辰看透,武玟声音冰冷地说道:“容辰你到现在还不承认!” 第199章 救援 容辰故作镇定,可是不停闪躲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开口辩解道:“武玟你在说什么?” 大冬天,容辰紧握的双手开始出汗了。 看着还在演戏的容辰,武玟声音低冷了极点,“你的算盘落空了,你到现在不会还以为你送出去的布防图是真的吧?” 听着武玟这么说,容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容辰心里大惊,这时武玟上前与他打斗。容辰见自己暴露了,接着武玟的招式。 武玟感觉容辰的功力迅速上升,居然和他不分上下,原来之前容辰的身手一直有所隐瞒,实际武功极为高强。 容辰抬手攻向武玟,武玟反手化解了容辰的招式。 站在一旁的清绾观察到容辰的武功似乎上升了不少,见机而上,清绾招招下死手,容辰双拳难敌四手。 武玟找到了他的缺点,一脚踢在容辰胸口。 容辰脸色难看地受伤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武玟清绾一同上前拿下了他。 容辰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清绾,知道自己让她失望了,于是放弃挣扎,开口说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清绾失望地看着无话可说的容辰开口问道。 容辰被清绾那种失望的眼神刺痛,无奈地开口:“各为其主,各谋其命。” 武玟看着容辰,眼神里划过一丝痛色,冲着风灵说:”把他押回去。” 涂凌营帐这边。 镇南王收到了涂凌派暗卫传来的消息,前方战事紧急。 “什么,涂凌中了埋伏?”镇南王大怒,看着来送消息的暗卫吼道。 暗卫向前一步,开口说:“王爷,我家主子说边关布防图有假。 现在危在旦夕,还请王爷立马派兵增援。再晚就来不及了。” 军师大惊,连夜点兵,居然是为了去送死,军师久久不能回神。 缓了一会说:“王爷,让我徒弟带兵去增援涂凌将军吧。” “王爷,让我带兵前去吧,救回涂凌,损失能少一些是一些啊。” 若轩听了涂凌现在的处境,帅气的脸上绷不住了,朝着镇南王请命。 镇南王刚毅的脸上表情十分难看怒在火中烧,想到自己那么多士兵就这么损失了。 手颤抖指着若轩说:“快去召集剩下的兵马,和慕容青一起去增援。” “是,王爷。”若轩急匆匆地拿着王爷的令牌去调兵遣将了。 郡主坐在一旁听着,知道父王正在气头上,不敢说话。 镇南王面露凶狠地说:“容辰居然敢背叛我,我绝对不会饶了他的!” 一旁的郡主一听,父王肯定是误会容辰哥哥,急忙为容辰辩解:“父王,容辰哥哥怎么可能背叛你呢?“ 一手拍在前面的桌子上,忍着怒气说道:“没有背叛?涂凌说了边关布防图是假的,布防图是容辰传回来的。“ “不会的父王,容辰哥哥可能也是被骗了,不知道布防图是真的假的。” 郡主从来没见到自己的父王发那么大的火气,被吓到了,美丽的大眼睛里透着震惊。 镇南王无法不生气,以为这一仗一定能胜利却中了敌人的埋伏,心里怒骂清绾,杀了武玟不就没这么多波折了。 “等容辰回来再说。”镇南王没有听郡主的劝说,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话说若轩和慕容青急忙赶到了峡谷,与慕容青分为两队人马。 若轩去增援大队,慕容青去别的地方增援。 若轩看着眼前的情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涂凌在峡谷内被前后夹击,应接不暇。 “杀入峡谷救出涂凌将军。”若轩长臂一挥,提着长剑冲进人群。 不停地斩杀着外围的梁国士兵,生怕晚一下就见不到涂凌了。 被包围在峡谷满脸血污的涂凌,筋疲力尽地厮杀着。 突然有副将朝涂凌跑来,不停地杀着周围的梁国士兵,开口说道:“将军,王爷派若轩公子来增援了。” 涂凌一听,若轩来了,杀敌杀得更有力了。 两边都交上手了,若轩与涂凌打开了一个缺口,成功的突围了只不过涂凌这边损失太严重了。 话说武玟和清绾抓到容辰回来之后,又立马奔赴战场。 武玟和清绾蹲在方统领跟前说道:“现在什么个情况?” “报告将军,夫人,刚才敌方增援了人数,,我没有让人放箭因为下面还有自己的人马。”方统领面露自责地说。 武玟伸手拍了拍方统领的肩膀说道:“你做的对,我们不会朝着自己的士兵下手的。” “张威和姜扬那边怎么样了?”武玟看着方统领问道。 “张统领和姜统领那里似乎也有增援赶去了。”方统领朝着武玟开口回答道。 “武玟,我过去看一下姜扬他们的情况。”清绾想了想看着武玟开口说道: 武玟回看了清绾一眼,有些担心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夫人小心点。” 然后清绾沿着峡谷边缘朝着张威姜扬负责的地方走去。 张威见清绾朝着自己这里走,朝着清绾开口说道:”夫人。“ 清绾看着张威皱着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开了,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夫人,刚才敌人进了我们的埋伏圈,被我们灭了大半。” 顿了顿开口说道:“只是刚才慕容青带人闯进来打开了缺口,带人撤走了。” “做的不错,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清绾看着有些自责的张威,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武玟这边。 “差不多了,让众将士从暗道撤退。”武玟看着方统领吩咐道,接着自己找到清绾率先离开了。 众人回到了帐篷,看见站在武玟身边的风灵,所有人的目光都疑惑地看着武玟。 胡风第一个忍不住地开口说道:“将军,风灵不是奸细吗?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说话间,双眼怒视着风灵。 所有人都随着胡风的话,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武玟看着身着红衣一脸问心无愧的风灵一眼,朝着下面的人说:“我已经查明了,风灵不是奸细,奸细另有其人。” “将军可不要被人迷惑了,所有发生的事都跟风灵有关系,奸细怎么可能不是她?”胡风厌恶地看了风灵一眼。 “是啊将军,风灵不见了,布防图也跟着不见了。”一个黑脸的副将认真地分析道。 另一个副将上前一步,看着武玟开口说道:“将军切不可因为私人感情包庇风灵啊。” 武玟一听脸色变得铁青,朝着那人瞪了一眼,开口提风灵解释道:“风灵是我与夫人故意安排,为的就是引出奸细。” “将军,奸细已经找到了?”军师看了风灵一眼,开口说道。 听到这里,武玟眼神里露出一抹惋惜,敛了神色开口答道:“你们看谁不在这里就知道了。” 下面有一统领看了看四周,眼尖地说道:“容副将不在,难道……” 众人四处看了看,容副将还真的不在,不由得把目光看向武玟,等着武玟说话。 “容辰是奸细。“这几个字从武玟嘴里冰冷地吐了出来。 再一次炸开了锅…… “天呐,容副将怎么可能是奸细?” “容副将是居然是奸细。” “不,我不相信容副将是那样的人。” …… 涂凌营帐内 镇南王大发怒气,吓得帐内的其他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涂凌上前一步开口说道:“王爷,你责罚我吧,是我判断不力中了武玟的埋伏。” 想着武玟,眼神里晃过一丝凌厉。 “罚你?罚你换回我的军队吗?”镇南王拿起摆放在书桌的砚台朝着涂凌头上砸去。 涂凌头被砸中,鲜血哗哗的流下来了,涂凌也没有去管,任由着王爷发泄。 “王爷,我怀疑容辰背叛了我们,他给的边关布防图是假的,不然我们也不会中了敌人的埋伏。”涂凌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 镇南王想到了郡主说的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辰儿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涂凌头上的伤口流血越来越多,镇南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说:“你下去处理一下伤口去。“ 涂凌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恶狠狠地摔在地上:“为什么不怪容辰,都是因为他,是他才害得我输得这么惨。” 郡主从他父王那里得知涂凌受伤了,便拿着金创药来找涂凌。 踏进涂凌的帐篷,一片狼藉。 “涂凌你疯了,干什么呢?“郡主看着满脸血迹脸色十分难看的涂凌吓了一跳。 涂凌看着郡主手上的金创药,沉默不语。 看着涂凌不说话,郡主踢开脚下碍事的东西,手提着衣裙朝涂凌走去。 把金创药塞到涂凌手里,不忍心地安慰他说道:“父王也是在气头上,才会做出如此举动。” 涂凌握着金创药的手指紧了紧,神色漠然:“我怎么会生王爷的气呢?” 看着眼睛通红的看着正不知怎么安慰自己的郡主,涂凌认真地看着郡主的眼睛说:“布防图是假的,是容辰送回来的。” “容辰哥哥是不会背叛我们的,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郡主听了着急地为容辰辩解,目光坚定的看着涂凌。 第200章 解脱 “呵呵。误会?什么误会可以使这么多将士任人宰割丧命?”涂凌冷笑了一声,情绪激动地说。 郡主看着面目狰狞涂凌开口说道:“指不定容辰哥哥也是中了武玟的计。”不得不说,郡主真相了。 “你走吧。”涂凌过了一会开口说道,然后把金创药放在了桌子上。 郡主一听涂凌竟然敢赶他走,看着他满脸血污也懒得管他,一甩袖子,转身气冲冲地走出了帐篷。 涂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被留在桌子上的金创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几天后。 武玟和清绾正在吃早膳,清绾伸手倒了一碗粥,递到武玟面前。 拿汤勺正喝着粥武玟,听见动静,手一抖。 “报告将军,我回来了。”凌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武玟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清绾一眼,凌七和凌十就从外面进来了。 “玟哥,夫人。”凌十走到武玟面前,行了礼,武玟看见凌十,有些许惊喜。 清绾点了点头,笑着对凌十说:“回来啦。” “玟哥,容辰才是……”凌十正要开口说,就被武玟打断了。 武玟眼里划过一抹痛色,开口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失踪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清绾想了想看着凌十问。 “那天那咳嗽的人与容辰碰头,刚好被我听见,我准备回去禀告,就被容辰发现,抓起来,不过没杀我。” 顿了顿又说:“后来把我藏在涂凌军中,后来差点被涂凌发现,看守我的暗卫首领被涂凌打断一条腿,才派人押着我去江南。” “再后来就是无影门找到我的踪迹。”凌十想了想补充说道。 “玟哥,容辰他现在在哪?”凌七听了十分生气看着武玟开口说道。 武玟看着暴躁的凌七说道:“在牢房。“ 刚说完,凌七就气冲冲地朝着牢房走去,凌十紧跟着出去了。 “我去看看。“武玟起身开口说道。 清绾拦住他说:“没事的,不会出大问题的,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了。” 武玟听着清绾的话,想了想又坐下了。 牢里,容辰比平时狼狈了不少,身上的衣服也脏了,眼神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容辰,你给我出来。”凌七的声音传进来,该来的总会来。 凌七满脸愤愤,气冲冲地拿着从狱卒那里要来的钥匙,把剑夹在身上,用钥匙使劲地想要去开锁。 栓门的铁链发出铃铃的声音触动着容辰的心,凌七一脚踹开了牢门,冲着容辰一掌过去,正中容辰胸口。 容辰捂着胸口,过了一会儿,吐了一口血,伸手擦了擦,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痕迹。 凌七看着容辰惊讶又愤怒地说:“你为什么不还手?是心虚吗?” 上前冲到容辰的旁边,恶狠狠地问:“凌一也是你害死的是吧?” 容辰愧疚地看着凌七,眼神里透露着一丝难受。 等凌十来到牢房,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凌七,你冷静点,别把他打死了。“凌十看着受伤的容辰,想着以往这么多年兄弟,心里有些难受。 容辰听见凌十的声音出现在这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害死我们这么多兄弟,凌一也是他害死的,我要杀了他。“凌七满眼通红的死死地盯着受了自己一掌的容辰说道。 “杀了他也换不回他们的性命了,容辰我一直有话想问你。”凌十看着狼狈的容辰开口说道。 容辰抬了抬眼看着好久不见的凌十,慢慢地开口说到:“有什么话请问就问吧。” “容辰,容副将,你跟着玟哥的时间有多长,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就比不上区区一个藩王吗?” 凌十把放在心里那么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凌一死前的那场争斗是不是你的授意?”凌十接着开口,看着容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 容辰闻言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血迹,开口说道:“是。” 凌十听到这里使劲地握了握拳头,眼泪落了下来。 凌七看着凌十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凌十稳了稳心神说:“若是凌一知道是你害了他,害了这么多兄弟,你可知道他会是如何的心情。 你就不怕凌一和死去的兄弟们化成厉鬼回来向你索命嘛!” 容辰的心里涌上了无数的愧疚,看着激动的凌十没有说话。 “你既然都杀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放过我?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凌十继续问道,这是凌十一直以来的疑问。 容辰冷笑了一声朝着凌七和凌十二人说:“杀了我吧,杀了我替凌一他们报仇啊。“ 容辰一手撑着地起来,一手捂住刚才受伤的地方,继续开口说道:”是我出卖的玟哥,是我出卖了兄弟们,你们杀了我,凌一他们也瞑目了。“ 想着那些跟他浴血奋战的兄弟们一个个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自己的计谋下,开口对着他俩说道:“动手吧。” 凌七双眼愤恨地看了对自己罪行供认不讳的容辰,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朝着容辰刺去。 容辰笑着闭上了眼睛,一切终于可以解脱了。 眼看着凌七的剑就要碰到容辰,千钧一发之际,凌十一个暗器飞出,将凌七的剑打偏。 容辰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凌十。 “凌十,你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杀了这个奸细?“凌七转头看着凌十开口问道。 凌十就那样盯着容辰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冷静地说:“凌七,我们走。” 说完转身出了牢房。 凌七把剑插回鞘中,头也不回地追凌十去了。 消息传到了无影门。 刚从一品阁巡查回来的子阑听了这个消息十分开心,朝着扶棠说:“姐姐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要从边关回来?毕竟镇南王那边远远不如边关的局势。“ “不一定,即便回来也不会那么快。”身穿月牙白锦缎的扶棠正坐在桌子前把玩着手上的珠子开口说道。 子阑好奇地问:“为什么,镇南王还没撤兵吗?”脸上露出疑问的表情。 扶棠看着自己的傻弟弟,无奈地开口说道:”即便镇南王现在撤兵了,他们也没有办法立马就回来,还要各种的流程走一遍。” “都要什么流程啊,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子阑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问。 扶棠只好细细说来:“武玟他们首先要班师回朝,等到了京城还有各种繁琐之事逗留。 你可别忘了你那姐夫可是我朝大名鼎鼎的威远将军啊。” “那岂不是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再见到姐姐了。”子阑无奈地说。 扶棠看着子阑脸上的表情,吃味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不忍心的开口说道:“也不是见不到。” 听着扶棠的话,子阑立马激动地说:“这话怎么说?” “等你姐姐去了京城,到时候肯定会把店铺开到京城,到时候你自然就可以去找她了。”扶棠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珠子开口对子阑讲道。 子阑一听,一手拍在自己头上,开口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扶棠看着子阑的动作心疼地开口说道:“你对自己可真不留情啊!” 子阑没理扶棠,转身出去,只留给扶棠一句:“我去书房计划一下之后姐姐去京城要用的钱财去。” 扶棠冲着子阑没好气地说道:“天下钱庄里的钱都够你姐姐买下半个京城了,你在这计划什么?” …… 涂凌帐内。 镇南王这几天脾气暴躁的狠,周围的人都怕一不小心触犯了被杀头。 军营里一辆推车旁边,有两个将士在小声议论。 “听说我们这次大败,损失的人马不计其数,王爷整天脸色难看地狠。” 一个胳膊上还受着伤的人左右四下看了看朝着另一个人嘀咕着。 “可不是嘛,王爷昨天还亲手杀了一个士兵。”另一个满嘴黄牙的将士开口说道。 受伤的将士好奇地问:“那人犯了什么事啊?“ “什么大事也没犯,听说就是送茶水的时候打翻了茶壶,王爷当时在气头上,掏出剑了就把那人杀了。“ “什么,就这么件小事就把人杀了,你怎么知道的?”受伤的士兵不相信的问道。 “我亲眼看见那人被抬出来的尸体,当真是死不瞑目啊。” 满嘴黄牙的将士说着,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说完还四处看了看。 受伤的将士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继续开口说道:“我们可得小心点,说不定一不小心,不能死在战场上,死得这么憋屈。” 旁边的又一个将士听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地上前说道:“你们听说了嘛?咱们将军的头就是王爷打伤的。” 受伤的将士往那人身边靠了靠,开口问道:“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将军就是头破血流的从王爷营帐里出来的,我当时在营帐外站岗。” 那将士咽了咽口水开口对着他们说:”我亲耳听见王爷对着咱们将军大发脾气。” 第201章 劝说 满嘴黄牙的将士上前替着涂凌抱不平地说道:“我听说咱们中了敌人的埋伏,主要是因为王爷得到的布防图是假的。这事,也怨不得咱们将军身上啊。” “只能怪人家对方太厉害了,看我这受伤的胳膊就知道了。”说着受伤的将士抬了抬自己受伤的胳膊,无奈地说道。 满嘴黄牙的将士笑着看着受伤的将士开口说:“咱们还是离王爷远点,要不然可就不是光受伤这么简单了。” 另外二人闻言,点了点头。 镇南王帐篷里,几人在那里商议着。 “我军损失惨重,相比梁国那边,我们已经没办法与他们抗衡了。”头上顶着伤口涂凌脸色十分难看地说着眼下的局势。 军师想了想上前一步看着镇南王开口说道:“王爷,要不我们撤兵吧。” “不可能,本王筹划了这么多年可不是想看到现在这个结果,听到撤兵之类的话。” 镇南王拍案而起,目光凌厉地看了眼军师说道。 “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军士气大落,人心惶惶。”慕容青看着其他人开口说道。 “现在我方已经无力在正面与梁国军队交锋。”若轩在一旁分析道。 镇南王闻言,开口说道:“既然不能正面,那就侧面。” “王爷的意思是?”军师看着镇南王,等着镇南王下文。 镇南王没有正面回答,脸色铁青地问道:“辰儿现在还没有联系上?” “回王爷,没有。依我看,容辰八成是背叛我们了。”慕容青想着中了埋伏这件事,不由地将矛头指向容辰。 镇南王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给我查,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他人都散了吧,涂凌留下。”镇南王想了想补充道。 话落,其他人都起身出了帐篷。“ 过了一会儿,看着涂凌头上的伤口,镇南王声音没有刚才议事时那么冷了,开口说道:“涂凌,你的伤怎么样了?” “回王爷的话,涂凌的伤没什么大碍。”涂凌愣怔了一下,开口答道。 镇南王想了想,开口说道:“本王那天正在气头上,下手重了些。” “涂凌知道王爷的愤怒。”涂凌回答说,本来心里也没有生王爷的气。 “有一件事我觉得可以利用一下,说不定还可以逼武玟就范。”镇南王开口说。 涂凌听了立马直了直身子,朝着镇南王开口说道:“王爷所说的事是什么?“ “武玟的夫人,林清绾是我的女儿。“镇南王看着涂凌说道。 涂凌吃惊道:“我倒是知道武玟的夫人来了,怎么会是王爷的女儿,郡主知道吗?” “一个便宜女儿罢了,跟郡主当然没法比。”镇南王闻言回道。 “本王多年前,实行的一个计划,生了许多女儿,把她们分散到各地。等到时机成熟然后把她们嫁给朝中大臣帮助大业。” 镇南王补充说道:”威远大将军的妻子就是一个,前些日子,我找帮忙刺杀武玟,谁知道这个不孝女居然拒绝了我。” 镇南王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开口说道:“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王爷的意思是……”涂凌一时间没明白。 “把她抓来,逼武玟前来,然后杀了他。等到边关群龙无首时,就是我们大举反击的时候。这事本王亲自去。” 镇南王顿了顿开口接着说:“本王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要是再不识相,就别怪本王无情了。” “王爷,郡主那边?”涂凌有些担心郡主开口问道。 镇南王意味深长地看了涂凌一眼:“郡主不必知道这事。” 这天晚上,武玟独自一人来到牢房里,看望容辰。 容辰看着武玟,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来了。” “我怀疑过清绾怀疑过风灵怀疑过军师,唯独没有怀疑过你。” 武玟自嘲地对着狼狈的容辰说道,眼里划过一抹惋惜。 容辰闻言,心里的愧疚更深了,苦笑着开口说道:“谢谢你的信任,是我对不起你。” “你光对不起我吗?你对得起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对得起你亲手训练的暗卫吗?” 听到这话,武玟有些情绪失控地朝着靠在床前的容辰吼道。 闻言,容辰低下头,面上闪过一抹苦涩,却没有说话。 良久,没听到回应的武玟收了收情绪,敛了神色对容辰讲道:“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将功补过。” 说完,便顿了下,仔细的观察着容辰。 容辰无奈地笑了,看着地上窗外透进来的一抹清冷的月光开口,眼瞳微震,语气淡淡的说道:“我不会做的。” “我还没说要你做什么,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做呢?”武玟看着立马回绝自己的容辰,冷声问道。 “你了解我的,如果会被你几句话就打动,就答应的话,当初也就不会出卖你了。”容辰转过身去看着武玟严肃的表情说道。 武玟握了握拳头,上前一步朝着容辰开口说道:“我实在不明白镇南王对你到底有什么恩情,让你这样不顾我们多年的交情?” “你不用多说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你走吧。”容辰下了逐客令,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武玟看着如此冥顽不灵的容辰转身走出了牢房。 在武玟去了容辰牢房的时候,后山山洞发生这样一幕。 镇南王看着清绾语重心长的说:“你也看到了,我军大败,接下来你是不是想看父王被武玟杀了?” “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清绾花容月貌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冷哼了一声说道。 镇南王双手紧握了一下,心中怒气横生,看着这个容貌上有几分遗传了自己的便宜女儿,强忍了忍。 继续开口说道:“父王年纪大了,父王打下来的江山不都是你的嘛!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啊。” “呵呵,这江山我不需要,我只想和我的夫君过平静的生活。”清绾不耐烦地朝着镇南王说道。 镇南王一听,眼珠子一转,笑着开口对着清绾说道:“那好,你不用刺杀武玟了,这说起来武玟也算是我的女婿。 清绾一看镇南王那奸诈的模样就知道他又有什么坏主意了,开口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只需要说服武玟投靠父王,相信以你们夫妻间的感情你一定可以办到的。“镇南王心里算盘打得。 “不可能,我们夫妻二人为什么要背上叛国的名声去帮你?”清绾打断了镇南王的美好想法说道。 镇南王想着这该死村妇还真是不知死活,心中怒火越烧越旺。 面上却十分大方地对着清绾说:“到时候父王登上皇位就把江南等地赏赐给你,让你和你的夫君过平淡的日子。” 清绾抬头看着镇南王不屑地说道:“你刚才说江山都是我的,我都不在乎,我会看上江南那地方?” 镇南王一听,怒视着清绾说:“既然这样,可就是你自找的。”说着就朝着清绾后颈劈去。 清绾抬手躲过了镇南王突如其来的攻击,反手朝着镇南王攻去。 “你居然会武功?”镇南王一时没料到这个寄养在乡下的女儿居然会武功。 “你想偷袭我?劝说不行,想将我抓回去威胁武玟?你做梦。”清绾厌恶地看着镇南王,接住他的招式说道。 镇南王一时也拿不下清绾,没想到清绾居然武功这么高。 清绾步步狠招,镇南王被逼得节节后退,虚晃了一招,从后山逃走了。 清绾见状也没有去追,转身离去。 武玟帐篷里。 武玟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绾缓缓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武玟抬头看着她说道:“这么晚了,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一圈也没找到。” “镇南王刚才又来找我了,劝说我暗杀你不行又劝我说服你投靠他,最后看我软硬不吃,居然想打晕我来威胁你。”清绾眼神冰冷地说着。 “你有没有受伤?”武玟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清绾,不知道镇南王的武功如何,认真地看着清绾开口问道。 “我没事,他没料到我会武功,看来这镇南王还不死心啊。” 清绾看着武玟开口说道。想了想开口说道:“你今晚和容辰谈的怎么样?他肯定没答应吧” 武玟深深地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我还没开口就被容辰拒绝了,我觉得不能从容辰这里下手。” “容辰这人太过重情重义,帮我们的情况不大。“清绾认真地看着分析道,想要让他放弃劝说容辰这个计划。 武玟听了清绾夸容辰的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吃味地说道:”他要是重情重义,怎么会背叛我?你很了解他啊。” 说完就朝着清绾走去,一把抱起她,朝着床上走去。 涂凌军营中。 “王爷,你说武玟的夫人会武功?”涂凌有些惊讶地问。 镇南王冷笑了一声说:“本王劝说不听,便想出手打晕她,谁知竟被她察觉,躲开了攻击。” “八成是武玟教的吧!”涂凌想了想开口说道。 第202章 不会背叛 镇南王脸上露出一丝愤怒,慢慢开口说道:“不可能,她的招式怪异,招招狠厉,不是短时间之内就能练成的。” 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你去查一下这个林清绾,从头到尾的查。” “是,王爷。”涂凌握了握拳头回答道。 “容辰现在还没消息?”镇南王看着涂凌头上的伤口,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涂凌闻言,愣怔了一下,朝着镇南王说道:“回王爷,还没有联系到,容辰的暗卫也找不到容辰,容辰似乎不在军营了。” 镇南王脸色十分难看,眼神冰冷地对着涂凌说:“你先回去吧。” 涂凌走出去碰见了正要去找王爷的郡主,自从那天不欢而散,还是第一次见郡主。 “涂凌,你刚从父王那里回来?”郡主看着头上还有伤口的涂凌开口问道。 “你还是别去找王爷了,王爷脸色不是很好看。”涂凌好心地提醒到郡主。 郡主朝着涂凌没好气地说:“父王又不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打了败仗。” 涂凌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们打了败仗?呵呵,还不都是因为你的容辰哥哥送来了假的边关布防图,才害得我们输得一败涂地,等你看见他替我谢谢他。” “涂凌你……容辰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郡主的脸上听见涂凌嘲讽她,气急败坏地朝他替着容辰辩解道。 涂凌的脸色难看的很,眼神冰冷地看着郡主发狠地开口说道:“等我查到了容辰勾结梁军背叛我们的证据,我一定把他带到郡主眼前亲手了结他。” 说要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郡主一个人站在原地,生气地不停地踢着地上的泥土发泄。 看着涂凌离开的方向,郡主花容上露出坚定的眼神,对着自己说:“容辰哥哥,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背叛我们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 武玟军营。 所有将士都沉浸在刚打了胜仗的喜悦中,军营里一片和谐。 一辆外观华丽的马车从远处驶来,一位身穿华丽公公服从马车上下来。 周围的将士四下打量,小声议论着。 “这是宫里来人了,上次有圣旨来了就是这样打扮的人来的。” “是不是皇上知道我们打了胜仗,赏赐下来了。” “有可能,快去报告将军。”其中一个副将开口对着他身旁的小兵说道。 没一会儿,武玟就急忙忙地赶来了。 穿着公公服的人满脸笑容地朝着武玟行礼:“奴才参见威远大将军,给将军请安。” “曹公公,客气了,快请进。”武玟笑着带着公公进了军营。朝一边的士兵说道:“还不快吩咐伙房给公公做午膳。” 一旁的士兵高高兴兴跑去伙房了。 曹公公一边走一边笑着对武玟说:“真是恭喜威远大将军又打胜仗啊! 将军真是我们梁国的战神啊,只要将军在,我们梁国的江山就安稳得狠呐。 “曹公公说笑了,武玟哪有公公说得那么神啊。”武玟皮笑肉不笑得敷衍道。 没一会到了帐篷,武玟开口说道:“公公先吃午膳吧。” “将军先接旨吧,皇上的事重要啊。”曹公公眼珠子一转想了想说道。 武玟看着曹公公心里冷哼了一声说:“公公在此等候,我去召集士兵接旨。”然后转身离去。 校场上所有士兵都整整齐齐站立在那,场面十分壮观。 武玟身穿铠甲站在第一位,清绾在武玟的右后方。 曹公公站在中央,声音尖尖地喊道:“圣旨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下面密密麻麻地人都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全体将士接旨威远大将军带领全体边关将士大胜藩王军队,赏赐黄金万两犒劳前方将士,钦此。” 说完,合上圣旨,对着武玟笑嘻嘻地开口说道:“威远大将军接旨吧。” “谢皇上,臣领旨。”武玟面上轻松了许多,闪过一丝的笑意。 “将军,杂家也不多呆了,皇上那边还需要我呢,杂家就先回京了,在京城等着将军班师回朝。”曹公公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武玟开口说道。 “借公公吉言,恭送公公了,张威送公公。”武玟看了正在跟姜扬说话的张威吩咐道。 “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张威面露笑容,张着一口白牙说道,转头对着曹公公:“曹公公,跟着属下来吧。” 送走了公公的张威回到武玟营帐复命,张威挠着头不解地问道:“将军为何对一个公公这么客气?” “曹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有时他的一句话比嫔妃们说话都管用,总之不得罪了好,说不定以后会用到呢。” 张威不在官场上为官,不明白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对着将军笑着说:“还好我是夫人的人,不用入朝为官,不需要明白这么多道理,嘿嘿。” 一边的姜扬听了,使劲撞了张威一下,张威有些恼怒,对着他说道:“你撞我干嘛?” “你傻啊,我们是夫人的人,不就是将军的人嘛!”姜扬看着有点傻地张伟说道。 张威回过神来,笑着对武玟说:“是将军的人也是夫人的人。” 武玟看着他俩的互动笑出了声。 下午。 武玟独自一人又来到了关押容辰的牢房,容辰此刻正躺在石板床上,神色迷茫。 “你走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的。”听到动静,容辰没等武玟开口就立马说道。 武玟闻言,看着一动不动的容辰,慢慢开口说道:“镇南王不撤兵,战火常开,会死更多人。”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也帮不了你。”容辰苦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武玟眼神透着一丝气愤笑着说道:“与你无关的话,你为什么不放过那些因为你的出卖死了儿子丈夫父亲们?” 容辰躺在床上的身子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注意到容辰这一动作的武玟接着开口说道:“为了镇南王的一己私欲,就要做那么多坏事吗?你亲手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你晚上睡得着吗?” “你不用故意拿话激我!从一开始我们注定了我们的身份,只是对立面,并不存在着谁对谁错!你不也杀了那么多江南的将士吗?”容辰冷笑着开口说道。 武玟闻言,手里的拳头松了松,冰冷地对着他说:“如果我不杀了他们,大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屠杀百姓吗?” “自古以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说你因为保护百姓才对江南的士兵下手,那么当年建立梁国的时候没有百姓被屠杀吗?” 听到这儿,容辰转过身,看着武玟轻笑了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 而武玟也不甘示弱的说道:“所以你想看百姓再一次被屠杀吗?” 顿了顿,看着容辰仍旧漠然的神色,说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留容辰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思考着武玟说的话。 武玟回到自己的帐篷,看见清绾坐在书桌前不知道正在画着什么。 听见动静,清绾抬头看了武玟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沉沉地问道:“你怎么了?” 武玟叹了口气,朝着清绾说道:“我刚去了牢房。” “容辰没有被你说通,我觉得容辰是很难说通的。”清绾想了想开口说道。 武玟皱着眉头,说道:“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清绾继续画着手里的东西,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对于容辰肯定也下不了手。” “就这样先关着他吧,等事情尘埃落定,就放他走吧。”武玟想了想对着清绾说。 清绾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武玟面前,伸手抱着武玟说:“这些天我看你心情一直不太好,容辰的事在你心里压着不舒服。” “我没事,我还是希望自己能说服容辰,成为我们真正的朋友。”武玟苦笑着说。 抱紧武玟安慰地说道:“要不我去试试?” 武玟闻言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酸涩,还是开口说道:“那你去试试吧。” “明天吧,今天下午我们去山上看看吧。”清绾想了想说道。 武玟伸手把清绾的碎发往后一别,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山上看看了呢?” “前两天不是下雪了嘛,我前世还没见过雪呢,军营里的雪立马都被将士们扫了,去山上看看。”清绾开口解释道。 “那我们收拾收拾就去吧,多穿一点,拿上弓箭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武玟说着,转身去拿挂在一旁的披风给清绾披上,使劲裹了裹。 “在军营里整天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你,现在趁着战事不忙,我们好好地散散步也好。”武玟拉过清绾的手满眼的温柔地说道。 清绾握了握他的大手,说道:“我们慢慢走,我给你说一说我们那个世界的事。” 两人不紧不慢地牵着手往后山走去。 “你们那个世界和我们相差很多吗?”武玟看着清绾好奇的问。 清绾想了想说:“我们那个世界还保留着你们的一些东西,不过大部分都改变了。” 第203章 义子 想了想,继续开口说道:“我们也有车,只不过不是马车,不用牲口来拉就能跑,我们那叫汽车,还有飞机,在天上飞的,我们要去远方,就坐飞机,很快就到了。” 武玟闻言眼睛越睁越大,不可思议地开口说道:“在天上飞?你们是神仙吧。” 清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惊讶的武玟说道:“不是神仙,几千年之后这些就都有了。 时间越长人不就越进步,慢慢地就有很多想不到的东西被创造出来了。 就像望远镜,也是我们那个世界有的,我自己做的,还不够完善。” “真的是太神奇了,你说会不会还有跟你一样的人来到这里。”武玟想了想说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有,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在这里居然活过来了。”清绾低头看了看脚下,开口说道。 说话间的功夫二人已经到了后山,武玟找了一块石板把上面的雪打扫干净,拉着清绾坐着。 武玟抱着清绾,一边看雪一边听清绾说她的世界的事。 后山上一片雪白,又漂亮又有意境。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看雪。”武玟手托着清绾的鹅蛋脸轻轻地说,嘴里还能看见冒的白汽。 清绾感受着武玟的温度,莞尔一笑,抱着他说:“好,每一年。” 二人融入雪景,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涂凌军营这边,大战输了,人心惶惶。 校场上舞刀弄剑的士兵也没有斗志,镇南王巡视时看到十分愤怒,气冲冲地走回了帐篷,找来涂凌。 “王爷,有何吩咐?”涂凌看着镇南王铁青着的脸疑惑地问道。 镇南王眼神冰冷地看着涂凌生气地开口说道:“你去校场看看你的士兵,这就是你练的兵,一个个死气沉沉的,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王爷,我这吩咐下去,让他们加强训练。”涂凌握了握拳头开口说道。 镇南王脸色缓了缓,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开口说道:“你查到林清绾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什么发现,王爷将她送给林氏夫妇之后,养大成人,便按照王爷的意思嫁给威远大将军了。”涂凌想着暗卫传回来的消息,开口答道。 “那她的一身武功是怎么回事?”镇南王眼神冰冷地说道。 涂凌疑惑地开口说道:“说来也是十分奇怪,武玟回家查奸细后,便带着林清绾出来另辟门户。 不知道为什么武玟的娘秦婆子将林清绾告上公堂说她要杀了她,后来武玟出来顶罪。” “你继续说。”镇南王开口等着他的下文。 涂凌想了想再次开口说道:“在嫁给武玟之后,林清绾还经常被秦婆子欺负着,这事有目共睹。 是在武玟回家后这时林清绾已经有了武功,前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王爷又说她的武功非一朝一夕练成的,还路数怪异,由此推断不是武玟教的。” “然后呢?”容辰看见清绾眼里的狠色,嘴角微微抖动开口问道。 清绾敛了神色,继续说道:“我拒绝了他,他又来找我,劝说不行,居然对我出手想用我威胁武玟。” 闻言,容辰顿时一惊,急忙在清绾身上四处打量。 没看到什么受伤之处,心里松了口气,还是开口问道:“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只是我实在想不出,一个能对自己亲生女儿下狠手的人会对一个外人有什么恩情? 甚至可以让你背叛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能告诉我吗?”看到容辰的反应,清绾心里一酸,面上严肃地看着他问道。 闻言,容辰低下头不看清绾,转身走到桌子前看着窗外。 半晌后,才慢慢地开口说道:“从我记事以来,就一直跟着一个老乞丐乞讨。 那老乞丐重病缠身后来死了,我便是一个人乞讨,经常被人驱赶,和狗抢饭吃。” 讲到这里,容辰握紧了拳头,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我乞讨了两天也没有饭吃太饿了,偷了包子被发现。 卖包子的围住我打我说要剁了我的手,我当时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剁手了。 后来王爷看见我出面救了我,还将我带回府寄养在他的名下做了义子。” “他即便救了你,也是有目的的。”清绾听了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开口说道。 “是,他是有目的的,他将我送去训练,练得武功高强,然后把我送到军营里当卧底。 可是他对我从来都是极好的,谁也不能否认他救了我,我才没有被剁手,我今天才会活着。” 说这话时,容辰脸上面无表情,眼神里却透露着坚定。 “那你还要继续助纣为虐了?”清绾顺着他的眼神看着,见说服不了容辰,便开口说道。 容辰转身对着清绾轻声笑道:“我现在都被你们抓起来了,还怎么助纣为虐?” 走到桌前坐下继续吃着清绾给他带的饭,咽了咽口水:“这些都是你做的?真好吃啊,谢了。” 清绾看着正在吃饭的容辰,一直盯着他,过了一大会儿才开口说道:“如果我放你走呢?” 容辰吃饭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夹菜吃着说道:“你要放了我?武玟答应吗?” “你不用管武玟答不答应,我现在问你,如果放你走,你愿意不再去帮镇南王吗?” 清绾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既不用让武玟为难,也不用杀容辰的希望。 接着又说:“你可以找一个没有人能发现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好。” “天下之大,但是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啊。”容辰吃完放下碗筷,看着清绾说道。 清绾想着容辰救过自己,看着容辰执着地说“怎么会没有,那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不会走的,你回去吧,饭很好吃,谢谢。”说完,容辰走到石床那躺下,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清绾见容辰没有听她的意见,有些烦闷地走到桌子前将盘子收拾了,拿起饭盒锁上了牢门,把钥匙还给狱卒,走出了牢房。 容辰听见动静坐起身来,朝着清绾消失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缓缓地开口说道:“在这里呆着挺好的,既不用面对王爷也不用面对武玟,留下来多看你一眼也好。” 静静地盯着牢房的锁,陷入了深思。 清绾出去后把饭盒放到厨房回到了帐篷里。 武玟一大早一摸床上没有人了,心里有些吃味。 一看见清绾回来了,就上前搂住她,用手抚摸着她的脸,瘪了瘪嘴说道:“用的着这么着急?一大早就去了。是不是早就想去看他了?” “我这不是帮你去劝敌了嘛,我一大早就想着帮你分忧,你还不高兴了啊?”清绾一下打掉武玟放在自己的脸上的手,没好气地说。 武玟死皮赖脸地拿手在清绾脸上捏了捏,笑着对清绾说:“是为夫的错,不应该乱吃醋,夫人原谅我吧。” “好了好了,我来说一下今天牢房里的事吧。”清绾神情严肃地对武玟说。 武玟也不开玩笑了,坐在桌前看着清绾开口说道:“怎么样?你说服他了吗?” “没有说服他,不过知道了一件事。”清绾想了想说道。 武玟拿起茶壶到了一杯茶,递到清绾面前,示意清绾继续。 “容辰是镇南王的义子,容辰被镇南王救了后收养的。”清绾喝了口茶,有些无奈地对着武玟说。 “没关系,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做打算。”武玟想了想开口说道。 清绾叹了口气说道:“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你起得那么早,再去睡一会去,要不然一天没精神。”武玟揉着清绾的头发温柔地开口说道。 清绾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啥事,便说:“好吧,那我再睡一会。记得叫我啊。”说完就朝着床走去。 武玟往前一大步,追上她一把抱起来,笑着看着怀里的清绾,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 伸手给她脱下鞋子,盖好被子,在清绾洁白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还没等清绾回过神就转身走了,清绾轻骂了武玟一句,没一会便陷入梦乡。 武玟出了帐篷,四处巡视着,看着校场上的士兵。 即便大胜了,也没有放松训练,个个斗志昂扬的。 张威看见武玟走过来,立马朝着武玟作揖:“将军,这么早就出来巡查啊。” “起来吧,最近你的罗网训练怎么样啊?”武玟看着满脸笑容的张威开口问道。 张威闻言,朝着武玟说道:“最近罗网中阶段的训练已经完成的非常好。 夫人昨天刚又增加了新的训练设备。不得不说夫人可真是聪明的不得了啊。 那些新点子,我张威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啊。”说完笑着拍着自己的头。 “走,我跟你去后山看看,前面带路。”武玟听着张威的话,心想他的夫人那个世界的厉害的东西多了呢。 张威听了,立马前面带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张威上前一步,开口命令道:“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站成三排。” 罗网立马站成三排,武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来回走了一圈。 第204章 下落 随便走到一个人面前停下来,指着他说:“你出来。” “将军,你找我?”那人被突然点到,从队伍里出列有些紧张地问道。 “你来攻击我,用尽全力,咱们切磋一下。”武玟看着他说道。 那人闻言瞬间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您武功高强,属下打不过你啊。” “本将军试试你们罗网的威力,别丢脸,快点开始。”武玟有些想笑,板着脸催促道。 “是,将军。”那人只好说道。 周围的其他人立马散开,围成一个大圈,武玟和那人站在中央,张威在一边期待地看着,这种机会可少见啊。 那人先动手,只用了七分力朝着武玟攻去。 武玟用脚挡住了他的出手,眼神有些凌厉地开口:“用全力。” 说完朝着那人攻去,那人见自己再不用全力,就要受伤了。不敢大意了,接下武玟的招式,朝着他攻去。 几十个回合过后,那人才渐渐处于弱势,武玟便收了手。 武玟看着那人笑着这开口说道:“不错,好好练。” 张威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将军,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现在都快赶上凌七他们了。”武玟面带笑意地开口说道。 张威闻言,拍了拍胸脯,对着武玟说道:“将军放心我一定让他们超过凌七他们的身手。” 武玟有一点不理解,于是开口问张威说:“这里不是挑的最好的暗卫吗?怎么会有这么没自信的?” 张威笑着看了一眼武玟说:“将军啊,他不是不自信,是面对将军是人都这样啊。” 接着又说道:“夫人说了挑暗卫时吩咐了挑有潜力的,高傲的不要。 “原来是这样啊,行了,你继续训练他们吧,我去别处看看。”武玟恍然大悟,天已经打量,打算回去看看清绾,于是开口说道,说完转身没等张威便下山去了。 等到武玟一走,罗网那些人一下子聚在刚跟武玟切磋地那人面前 “怎么样啊,跟将军比武什么感受啊” “看他的样子就这样了,紧张地都不会说话了,哈哈” “我看将军对我们挺满意的” …… 涂凌营帐。 若轩找到了伙头兵,才查到了容辰的下落。 便想着去告诉涂凌,找了一大圈也没看见涂凌,碰见了慕容青。 “慕容统领,你看见将军了吗?我找了他好久也没看见。”若轩看见慕容青,朝他抱了抱拳。 慕容青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刚好像听见将军在郡主帐篷说话的声音,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我先走了。”若轩想着涂凌和郡主在单独相处自己就不要去打扰了,容辰的事晚点再说也行,于是就掉头回了自己帐篷。 与此同时郡主帐篷。 郡主拿着自己的装备,被涂凌又拦下了,郡主愤怒地冲着涂凌吼道:“涂凌你到底想干嘛?你找不到容辰哥哥,不代表本郡主也找不到。” “你想出去送死?信不信我马上告诉王爷。”涂凌脸色十分难看地夺过郡主的包袱,朝着她喊道。 郡主把包袱丢到涂凌身上,眼睛瞪着涂凌说道:“你就知道拿父王来压我,你马上离开我这里。” “离开可以,这个没收。”涂凌手里拿着包袱晃了晃,就出了帐篷。 郡主提着自己的衣裙追了出去,朝着涂凌的背影喊道:“涂凌,你这个混蛋,你把东西还给我。” 涂凌没有理郡主的呼喊,朝着郡主门外的士兵吩咐道:“看着郡主,不准让她出来。” 士兵闻言立马用枪交叉挡住了郡主的去路,气的郡主朝着他俩大喊:“放肆,我是郡主,你们敢拦我,不想活了。” 涂凌远处的声音传来:“郡主要是出了帐篷,你们就自杀谢罪。” 士兵一听,哭着个脸,朝着郡主说:“郡主,求您不要难为我们啊。” 郡主气的脸都青了,在原处剁了剁脚,大喊道:“涂凌,我要让父王治你的罪。” …… 涂凌没有回自己的帐篷,四下转了一下,也碰见了慕容青。 慕容青上前作揖说道:“将军。” “慕容青,你要去哪啊?”涂凌看着慕容青急忙忙地,便开口问道。 “回将军,师父找我,我前去看看。”慕容青恭恭敬敬地回道。 涂凌一听,想了想说道:“刚好和你同路吧,我也去军师那里看看。” “将军,若轩找你来着,你们碰面了吗?”慕容青想着刚才若轩着急的样子,顺嘴提了句。 涂凌一想,若轩找,大概是容辰的事情有了眉目,于是停下脚步对着慕容青说道:“那我去若轩帐篷看看,你去找军师去吧。” “将军,告辞。”慕容青朝着涂凌说着,然后转身加快脚步一个人走了。 涂凌也掉头急忙赶去若轩那里,眼神里闪过一抹喜色。 午膳时间已经到了,若轩桌子上三个小菜。 涂凌看见若轩正在吃饭呢,直接走到桌子前做了下来,朝外说了声:“来人呐,在备一副碗筷。” 一会儿,就有士兵进来送碗筷。 “我听慕容青说你找我,是不是容辰的下落查清了?”涂凌看着若轩急忙地问道。 若轩过了一会儿说道:“我找到了咱们在敌军里安排的人,他告诉我他也找不到容辰了。 容辰不在自己住的地方了。后来是偷听军师与副将说话才知道,容辰被抓起来了。” “容辰被他们关起来了?”涂凌想着怎么跟自己预料的不一样,于是开口问道。 若轩把自己打听到的跟涂凌继续说着:“容辰中计偷了假的边关布防图,逃跑时被武玟亲自抓回来的。” “我觉得以容辰的聪明才智不至于上当受骗吧,有没有可能是他投靠了敌军。 武玟为了保护他故意这样放出消息的。”涂凌面色凝重,觉得事情有蹊跷于是开口分析道。 若轩想了想说道:“也有这个可能,等我进一步调查吧,我想派暗卫去探一探牢房,说不定就真相大白了。” “这样也好,不过小心行事。”涂凌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若轩看着涂凌吃得挺香说了句:“来了啊,和郡主聊得挺好吧,怎么不在郡主那里吃呢。” “你可别提了,郡主眼里只有容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武玟军营里的衣服,非要去找容辰那家伙!我都快让她气死了。”涂凌把筷子放下,叹了口气,朝着若轩说道。 若轩闻言,无奈地笑了一下开口说道:“郡主可真是任性,不怕丢了性命。” “我看她是记吃不记打,上次居然让一个营的人护送她闯峡谷找容辰,差点送了性命。” 涂凌说道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用筷子夹了一个肉,放在嘴里使劲地嚼了嚼。 若轩一听,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不可思议地开口说道:“郡主可真是厉害啊,我当时带兵去峡谷的时候已经见识到那排兵布阵还有机关的威力了。” “为了见容辰,我估计她连死都不怕。”涂凌没好气地说道。 若轩笑着看着涂凌吃醋的样子说道:“涂凌啊,看来我喝上你的喜酒有点难啊。” 涂凌抬头冲着外面的士兵喊道:“来人,上酒。”然后对着若轩说:“来,你想喝酒我现在就陪你喝。” 帐篷里传来了若轩哈哈大笑的声音。 武玟军营。 武玟回到帐篷,清绾已经把午膳做好了。 武玟上前抱着清绾,深情脉脉地看着她说:“夫人不用那么辛苦天天为我做饭,我们吃伙房里就行。” “没事,反正现在也不打仗,没有事做,闲着也是闲着了。”清绾抬头看着武玟说道。 武玟用自己的手把清绾的手包着,感觉到有些凉,对着哈气。 “快点来吃饭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现在冬天还没过去。”清绾开口说道。 二人坐到饭桌前开始用膳,清绾想了想说道:“现在没有什么打算吗?是议和还是接着打啊?” “我已经写信给皇上了,一切听皇上的意思吧。”武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清绾碗里回答道。 清绾看着碗里的肉没有说话慢慢地吃了起来。 武玟见清绾似乎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开口问道:“想家了?等我们打完这场仗我就交出兵权,回家过平凡的日子。” “你要是交出兵权皇上会同意吗?你还这么年轻,我觉得皇上肯定不会同意。 指不定你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皇上还会给你赐个公主成亲牵制住你呢。” 清绾觉得自己说得好有道理,历史上有好多这样的事例呢,开口说道。 武玟摸着清绾的头笑着说道:“你一天天的脑子里想什么呢?皇上怎么会让公主嫁给一个有妇之夫呢?” “怎么不可能了,把我这个糟糠之妻休了,皇上不就称心如意了?”清绾想了想开口反驳道。 武玟笑着吓唬道:“你这样可算揣摩圣意,一不小心会被杀头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清绾白了武玟一眼开口说道。 武玟哈哈笑出了声音说道:“是是是,夫人说的对。” 第205章 前夜 这天夜里。 容辰躺在床上往窗外看着,突然有个士兵打扮的人进来了。 敲了敲门栏,容辰听见动静,抬眼望去,是自己的暗卫。 “主子,你被关起来了?王爷在四处查找你的下落。”那暗卫四处打量着透过门缝隙朝着容辰小声地说。 容辰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前对着那暗卫问道:“军队现在什么情况?” “主子,涂凌按照那布防图进攻,全部中了埋伏,损失惨重。 若不是王爷及时派人来救援恐怕早就全军覆没了,王爷大怒,连着涂凌将军都牵连了。”那人快速说道。 容辰现在也无能为力,王爷估计也已经怀疑自己了,对着暗卫说:“你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主子,要不我救你出去吧,趁着天黑。”暗卫想了想说道。 “没用的,牢房布置早就更换了,我出不去的,你快走别被发现了。”容辰吩咐道。 突然容辰眉头皱紧开口说道:“糟了有脚步朝着这里来了,你快走。”说完自己快步走到石床躺下去假寐。 巡逻的人四周转了一下,便离开了,躺在床上的容辰松了口气。 那暗卫出来后立马去伙房找到了伙头兵,把消息告诉他,伙头兵将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了若轩的人。 若轩得知,立马去了涂凌的营帐,到了的时候涂凌正在书桌上画着什么。 听到声音,涂凌抬头看见若轩急匆匆进来了,放下手的毛笔朝若轩走去。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涂凌走到桌子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若轩。 若轩刚才走得太急了,确实有点口干舌燥接过水咕咚咕咚地喝完一杯。 自己又倒了一杯喝了,才开口说道:“刚才我的人得到消息,容辰确实被关在牢里了。” “这有可能事武玟与容辰故意这样设计的,等我们救容辰出来然后再被他出卖。”涂凌脸色不是很好看地说道。 若轩顺势坐在凳子上,手里摩挲着杯子开口说道:“这样的可能有,但是不大,今晚容辰的暗卫摸进牢房跟容辰说上话了。” “容辰说什么了?”涂凌一听,低头看着若轩问道。 若轩想了想说道:“时间太短也没说什么,不过听暗卫的语气容辰只知道了布防图是假的,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涂凌冷笑了一声,眼神闪过一丝狠厉,朝着若轩说道:“那暗卫是容辰的人,如果容辰背叛了,暗卫自然也是帮着容辰来骗我们。” “涂凌,你现在对容辰有偏见,虽然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是没有证据。”若轩认真地看着涂凌严肃地说。 “我对他有偏见,是我对他有偏见,不管怎么说也是他害得我们损失惨重。 即便他没有背叛也改变不了我们惨败的这个现实。”涂凌拍着桌子,面露怒色地开口说道。 若轩看着涂凌这个样子有些难受,拍了拍涂凌的肩膀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把他救出来?要不告诉王爷,让王爷来做决定?” 军帐之中,烛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涂凌蹙着眉头坐着,心中万千想法。 私心里他根本不想让容辰回来,郡主本来就满心里全是他,不惜冒死都要去找他,他若是回来了,他在郡主心里就更加没有位置了。 “救不救,你倒是给句话呢?”一旁的若轩催促着,他其实更想营救容辰,毕竟是同伴,若是让他留在敌军阵营,无论是被迫害还是被俘虏,都是他不乐见的结果。 涂凌咬着手指,犹豫着一声不吭。 若是告诉王爷,王爷或许会营救他,但是把他救回来等于要了他的命,如今军心不稳,王爷急需找个人来承担这一次突袭失利的责任,容辰回来就是入了死门。 “不救。” 过了良久,涂凌说出了这么一句,让若轩有些惊愕。 “为什么不救?” 涂凌叹了一口气,“如今战败,士气大损,想要重整旗鼓,就要给军士们一个往前冲的理由,而最好的理由不是造反,而是对背叛的复仇。” 一时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若轩没有想到涂凌打的是这个算盘,“你想要借士兵的手杀了容辰,让郡主和王爷无话可说?” 胆寒,若轩有些不敢置信面前的涂凌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热血男儿,现在的他,老谋深算、步步为营,当真是有了些大将的模样。 军账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门帘“哗”得一声被掀开了,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 “咋咋呼呼,没有规矩,怎么了?” 涂凌一脸严肃地呵斥道,站起来时,手下意识得握住了一旁的剑,枕戈待旦的习惯让他一紧张就习惯性握住剑柄。 “王爷要见您,有要事商谈。” 若轩和涂凌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是疑惑,难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收拾好铠甲,涂凌来到了镇南王的军帐,军帐之中摆着一张宝座,上面是难得的玄狐皮,镇南王安然坐在上面,左右各一身上不着片缕的美女。 “咳咳。涂凌奉命......” “这就是那个吃了败仗的涂江军啊?” 女人的娇嗔打断了涂凌的话,拂起衣袖时,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传来。 涂凌弓着身子行礼,为了不冒犯镇南王,只好低头看着地面。 “你们出去吧。” 镇南王看着涂凌笑了一下,“本王的女儿不孝,不愿与我共图大业,她的夫君信她,未必天下人都信她。” 涂凌抬起头,看向王爷,他脸上的皱纹已经很深了,也不知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王爷,这一切,值吗? 涂凌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一个疑问,但是他永远都不会问出口。 “明日起,你在北方的斥候便要大肆张贴,林清绾真正身份的告示。” 战到此刻,若是要拖成持久战,那就是看谁对用人的心智更加坚定了。王爷此刻选择了继续相信他这个未来女婿,那么皇上是否能够相信他的将军呢? “末将定不辱使命,万死以报王爷。” 镇南王端起宝座一旁架子上的酒盏,一饮而尽,“希望我们能成为千古留名的榜样君臣!” 喝完,酒盏落地,碎在地上,这份决心也无异于是给涂凌打了一剂强心针。 京城中,武玟的书信刚刚连夜送到皇宫,内侍官拿着密封的书信候在红鸾殿外。 夜色已深了,皇上今日是歇在了贵妃的宫里,若是歇在上书房还好,只怕是这封信今夜是看不了了。 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声,通报的宫女是贵妃的贴身侍女,她面露难色地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 “公公,真是对不住了,贵妃娘娘说皇上已经睡了,这打扰了皇上安睡的罪名,我们俩有几个人头都担待不起。” 内侍官叹了一口气,手不禁地紧紧捏住了密封的盒子,这可是军情要务,若是战事有变延误军机,他区区卑贱之身也同样是担待不起。 “好姑姑,你便再去和贵妃娘娘通报一声罢,这边是镇压叛乱的军机要务,我也不敢担待啊。” 侍女拉着内侍官离门远了些,走到石柱旁悄声说道:“军情再急,那叛军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城来,若是捷报明日再看也无妨,若是战败今日这阖宫上下别想要一人安枕,不如就封在这盒子里,大家都清净。” 内侍官听了侍女的话,一时无言以对,“那好吧,我便在这儿守一夜,明日一早便呈给万岁。” 城门已经下钥,夜深了,连打更的郎君都已经偷偷在廊下睡了,飞鸽悄无声息地飞回了京城,停留在斥候们的院落里“咕咕”的叫着。 “咕咕——咕咕——” 隐卫苏对于这种声音太过敏感了,从小到大在地牢中接受训练,日日叫醒他们起床的就是这信鸽的声音。 他们这些早就被涂凌安插在京城中的隐卫,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拥有,每一个人都只用姓氏来标记身份,只是等待着拥有任务的那一天而已。 打开房门,恰好看见自己的娘子披着一件外衣正捧着一只信鸽。 “秋娘,你做什么?” 秋娘是他为了隐藏身份在京中娶的妻,两人一向相敬如宾从无逾矩,但是今日她手中竟然捧着主上发来的信鸽。 “我适才起夜,正要回房,恰好看到一群信鸽略过,一只鸽子竟然落在了咱家的院子里,刚想看看这小家伙是不是受了伤才落单。倒是你,怎么这样紧张?” “这是家中给我的信鸽,恐怕是族中有事,要我去办。” 隐卫苏只好胡乱地搪塞过去,希望她不要过分探知这其中的事情,真到不得已,即使是自己的发妻他也一样会亲自手刃。 “哎哟,真是的,有什么事儿不能通过驿站传书,非要用信鸽,搞不懂。” 秋娘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信鸽,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地回房间去了。 直到确认秋娘睡下,隐卫苏才打开了鸽子脚踝上那个熟悉的铁环锁,抽出了里面那张细小的纸条。 凭着多年在地牢训练出的夜视能力,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十个字。 第206章 生离 林清绾,王爷女,诛心公告。 京城中的公告贴得满大街都是,隐卫苏也并不知道自己的同伴都有哪些在京城,更不知这一次涂凌主上究竟通知了多少在京城中的隐卫,几乎是一夜之间,全京城的人都在议论武将军的妻室。 隐卫苏和妻子秋娘二人上街买菜,便看到了贴满了店门门面的告示。 “夫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隐卫苏听到秋娘这么问,自然是装聋作哑,“哟,娘子是发现我刚刚偷看卖香料那家的老板娘了?” 秋娘狠狠锤了他一下,“你是不是接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活计?” “没有啊,娘子为什么这么说?”隐卫苏看着这个朝夕相处的妻子,她的眼睛极亮,像是能够看透他的一切想法似的。 “昨日晚上你就怪怪的,今日天不亮我就见你出门了,我虽然盼望着你能够多挣钱养活我们这个家,却不想你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秋娘牵着隐卫苏的手,真挚的眼神让隐卫苏有些愣怔,和她做了多年夫妻,一直对她隐藏着自己的身份,隐卫苏此时心中却也多出几分真情来。 “我是接了一份活,去替人家运了次见不得人的货,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让娘子担心了。” 隐卫苏揽了揽秋娘的肩膀,虽然只是用一个谎言填补了另一个谎言,但显然秋娘好好地信了。 刚到了菜市口,隐卫苏便看到皇城里一匹黄风驹闪电一般地向城外驰去,而那马上的侍卫恰恰是他认识的! 当年他们也曾在同一个秘牢里受训,如今他竟然是在宫中领了差事吗? 秋娘看到隐卫苏今天一直心神不宁的,不由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夫君若是今日有心事,我们不如回家吧,别在外面凑热闹了。” 茶馆里的人还正在绘声绘色地编述着镇南王如何利用亲女,谋夺皇位的故事。隐卫苏听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里,清绾对于这杀身之祸,还一无所知。 早上的练兵结束了,军士们按照计划继续巩固城墙,伤病留下休养,而其余者则在下午去山林中打猎以补充军粮。 过了中午,日头正大,清绾本想随着武玟一同去巡营,没想到身子却有些发虚,实在是体力不支,只好待在军帐中等待武玟回来。 正准备午睡,清绾却听到了帐外的通传兵前来通报。 “夫人,容辰将军,哦不,奸细容辰想要见您。” 清绾顿时睡意全无,武玟去巡营了,她一个人前去牢房见一个收押的犯人,传出去确实名声不好,但是她还是想要去见一见容辰。 两个军士护送着她来到了牢狱之中。天气愈发冷了,在牢狱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尤其明显,前两日来时也没觉得这里如此阴湿,今天却觉得整个身体的关节都有些发寒酸软了。 走到牢狱前,清绾支走了护送自己来得两个士兵,拿了一个草甸子便在牢狱外坐下了。 “听说,你想要见我?” “是。” 容辰抬起头,曾经明亮的眸子,如今却暗淡无色,这两天看来牢狱里的狱卒们确实好好“关照”了这个奸细。 清绾微微一笑,看着这个昔日的同伴,心中有些感慨,“你竟然会主动找我,真是让我意外。” 容辰笑了一下,干着的嘴唇一秒钟裂开了几个口子,鲜血从嘴唇的裂痕处流了出来。 “你改变主意了?愿意弃暗投明了?”清绾看着黑暗牢狱中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恰如现在态度不明的容辰。 “不是,我是放心不下你。你继续与武玟在一起,不仅会为他招来祸事,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 容辰说这话的时候,严肃的模样和武玟如出一辙,清绾知道自己自从嫁给了武玟就没少经历祸事,但是不管是怎样的困难,他们夫妻二人都挺过来了,如今战事告捷,很快他们就可以回乡过平静的日子了,容辰这话反倒让她不明白了。 “何出此言?我在你眼里,难道是个灾星?” 清绾仔细琢磨着容辰和她谈话的目的,究竟是想要从她嘴里逃出什么消息,还是想要策反她,让她与武玟二人离心方便敌军打击? 容辰像是清绾的老友一般,语重心长地叹道“夫人,你锋芒太利,与你家将军二人如今炙手可热,这样终究引来祸事。你们最好赶紧杀了我,如若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为什么?” “你们的皇上需要我的死,来证明武将军的功绩。镇南王也需要我的死来安抚军心。如果你们不杀了我,于内你们是包庇逆党引火烧身,于外则是折磨俘虏恶名昭著。” 清绾没想到容辰为了求死竟然想出了这样的一套说辞,她笑着说道:“你可知你的义父在你伏诛后对你的生死毫不在意,你还想着要为他舍命求死?你以为他会记得你一个义子的德行吗?如我这般的亲生女儿也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 这一句话让一向坦然淡定的容辰瞳孔都放大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他面前的林清绾,是王爷的亲生女儿! “你休要骗我,王爷的女儿只有与我一同长大的郡主一人!” 清绾看着容辰震惊的面容说道:“我这张脸就是证据,镇南王无情无义,利用亲女,罪行昭著,罄竹难书。” 直到清绾的提醒,容辰这才注意到清绾的眉目的确和郡主相似,说她们是姐妹也并非牵强。 见容辰已经动摇,清绾继续说道:“镇南王昨日私会我,要我率军叛变,让我为了未来公主的名位与夫君反目。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何不营救你,让你为了郡王亲王驸马之位,继续为他效忠?” 容辰一愣,看着清绾那张与郡主相似的脸,眼中盈出泪来。多年孝义原来都是白白被人利用了,而他这个间谍已经如处深渊之中,两边的人都不会再用他了。 “我容辰,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谁人对我有恩,我便涌泉以报。今日求死,我本已心死,你若愿给我一个新的身份,从今往后,我容辰便是你和武将军的死士。” 清绾莞尔一笑,却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那是心腹的侍卫,跟了夫君多年。 “皇上圣旨,赐死威远将军妻室林氏。”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树林里的路并不好走,马儿的速度也不由地慢了下来,晚风徐来,带着冬日特有的腐朽的枯燥味道。 这样平静的声音,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清绾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惺忪朦胧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明。 她这是在哪儿呢? 树林里的树叶一片枯黄,但是大多数仍然没有落叶,就好像是树林换上了一身冬天的衣服,而没有萧索的凋零之感。 “你醒了?” 容辰松了一口气,看到伏在马背上的清绾终于缓缓抬起了身子,他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清绾扶着额头抬起身子,看见了远处不起眼的小村庄,“这是哪里?” 好不容易等到了清绾醒了,容辰终于敢加快骑马的速度,继续往前赶路。 “这里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小时候?难不成容辰把她带到了镇南王的地界上,要带她回去记功封赏? 看出了清绾眼中闪过的惊愕,容辰笑了一下,“不是,是我小时候还在当乞丐的时候住的村庄。” 这个地方的确偏远,而且不靠山也不靠水,可以说是藩王们地盘的边界,隐卫都是边界便无人管辖了。 “这个地方,根本就不适合人生存,若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在这里过日子呢?”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容辰便带着清绾到了村口,虽然已经是傍晚时分,家中竟然都没有炊烟,真是一个没有生气的村庄。 “我们走进去。” 两个人牵着马往里走着,清绾忍不住缩紧了肩膀,路上的阿婆看他们俩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妖孽邪祟,其他所有本来在家中忙活的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容辰却仿佛没有看见这些人奇怪的反应似的,径直朝里面走去,走到一棵参天的老树之下,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快跪下来!” 容辰拉了拉清绾的衣服,几乎是用扯的把她给扯到了地上。清绾跪在地上学着容辰的样子趴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些封闭的村庄总是排斥外姓人的,他们几乎是把村庄外的人看成洪水猛兽一般,但是检验他们忠诚度的唯一方式就是风俗和习惯。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清绾一边趴在地上,一边悄声地问道。 “祭祀古树。这个村庄里的迷信古树保佑着他们的生活,所以要用人血来献祭古树,才会得到古树的保佑,这样才能够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什么? 清绾刚刚脑子里才冒出问号,下一秒容辰就用匕首刺破了他自己的手腕,滴了两滴血在泥土里,顺便把刀刃上的血擦在了清绾的手腕上。 第207章 押解 “没有人能够避免这个仪式,所以抱歉,为了不伤了你,只好把血擦在你手上了。” 清绾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痕,笑着说道:“谢谢,不用道歉。”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敏感的清绾和容辰几乎是同时回过头,只看见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婆朝着他们俩走过来。 老婆婆拄着拐杖,眼神却不像刚刚他们进村看见的那些人一样冷漠恐怖,反而有些慈祥。这才像是一个正常的老婆婆嘛! “欢迎回乡。” 容辰站起来,扶着老婆婆的身子说道:“村子如旧,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天色渐渐黑了,直到现在家家都没有升起炊烟,仿佛整个村里就没有一户人家需要做饭。 “你是哪家的孩子?” 老婆婆在容辰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向村道上走着,却毫不死心地试探着容辰。 “村西张大爷,十年前跟着爷爷去讨饭,结果爷爷走了,我一个在外流落至今,如今携妻子回来看看。” 容辰走到村道的小桥处便和老婆婆道别,独自带着清绾往西边去了。 西边的房子比东边更少,只有看上去几处荒凉废弃了许久的屋子,而且那屋子除了挡风挡雨,便没有了其他的作用,房子里甚至连厨房都没有。 “这是你家?” 清绾跟着容辰进了一个破败不堪的房子,这个地方除了房子的结构还在,真是连毛坯都算不上。 容辰看着清绾一脸嫌弃地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嫌弃这个地方破旧?” 倒不是嫌弃,当年当特种兵的时候,在战场连断壁残垣都没少见,怎么可能嫌弃儿破旧,只是她一个有夫之妇,怎么说也不能和容辰在这样的地方过夜吧? 若是被人知道了,真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我们就睡这儿吗?” 容辰点了点头,从院子外头拾了些枯草,堆在地上,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清绾的紧张情绪。 清绾没有说话,只是在原地不动,停留着不敢瞎晃悠。 “放心吧,这村庄外有经年不散的瘴气,只有在黄昏时分北风强劲时才会散去,所以对这些一无所知的人绝对不可能贸然闯进来,更别说撞破我们俩的奸情了。” 清绾一下子羞红了脸,“你说什么呢!谁和你有奸情!” 也不知道武玟那边怎么样了,她的夫君定然担心坏了,他肯定已经接到了圣旨,知道了自己要被赐死的消息。 夫君该会有多伤心啊,尤其是她一声不吭地就跑了。 入了夜,武玟摸着被打出一个大包的脑袋醒了过来,站在床边的是心腹的传令兵。 “将军,夫人已经逃走了,请放心,护送她的是容辰将军。” 武玟送了一口气,还好清绾先一步知道了消息已经逃走了,否则若是落在了皇上派来的太监手里,那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还有这个,将军托我在京城定做的金钗。” 武玟接过用丝绢包裹得好好地金钗,这是他本想等战胜归家路上送给清绾的礼物,金钗上特地做了勾丝的小花,镶嵌着难得的红宝石,这恐怕是他能送给清绾的最贵重的礼物了,但是这份礼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她手中了。 “多谢,幸好有你,否则清绾恐怕连我也救不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伏地道歉说道:“我检查了马儿逃跑的方向,发现夫人和容辰将军似乎误入了布满瘴气的树林。” “什么!”武玟拍案而起。 武玟仔细思忖了一会儿,如果是容辰带着清绾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或者说他如今反而放心了不少,如果连他们自己的人都找不到清绾,那皇上的人就更别想动了清绾分毫。 “将军,使者已经在旁边的军帐中睡下了,睡前还骂骂咧咧,说要如实禀告圣上,抄家治罪。” 武玟皱了皱眉头,他身上这点皇上赏赐的田地军功,若是全都抄了,那就算了。 但是老家的那些家业都是清绾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挣出来的,若是被抄走了,不知她会有多伤心。 一夜不眠,武玟也做了打算,若是圣上执意要赐死他的妻室,那他也不必对圣上尽忠了。 他趁着夜色收拾好行装,脱掉了盔甲放在了御赐的箱子里,兵符圣旨还有令状全部都摆好放在了匣子里。 夜色褪去,朦胧的日光逐渐透过军帐洒到了他的脸上,一脸疲惫之外,他更加觉得心也累了。 与清绾在一起筹谋家业的时光是那样美好,沙场征战死去了那么多的兄弟,还要被自己的君上怀疑背弃。 传令兵似乎也一样是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他便走了进来,看到端坐着等待罪名的将军,他心头不禁一紧。 将军和夫人都是为国尽忠的好人,为什么偏偏在首战告捷之时,却遭遇了这样的横祸。 难道真是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吗? “将军,使者在等您,若您不交出夫人,他便只能把您押解回京。” 武玟淡淡一笑,脸上的皮肤因为这恶劣的战时气候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深深的黑眼圈和额头上的疤痕都在诉说他的殚心竭虑与战功赫赫。 但此时那庙堂之高的人才不会知道他们这些冲锋在前线的行伍之人经历过怎样的人间地狱。 皇宫里,一夜过去,林清绾失踪,武玟抗旨的消息也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什么!武玟抗旨?难道他为了一个女人,连身上的军功名位都不要了?” 正在贵妃房中穿戴衣冠的皇上,一怒之下将手边贵妃的玉钗掷了出去。 贵妃使了一个眼色,让身边的侍女赶紧把碎玉打扫干净,自己拢着皇上的发髻,指法轻柔。 “他做这视名利如粪土的腔调给谁看?哟,他倒是叛乱的英雄,清廉的君子,护妻的丈夫,那陛下成了什么?” 贵妃的话让皇上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那朕便是薄情寡恩,不敬忠臣滥杀无辜的昏君呗。” 红鸾殿里一片宁静,连门外落雪的声音都听得见。 “下雪了?” 皇上突然朝着窗外看去,虽然碳火“噼噼啪啪”的声音烘得这红鸾殿如同春日一般,落雪的声音却提醒着他寒冬将至。 “该班师还朝了,粮草不足,天降大雪,士兵们耗不下去。” 皇上的脑子里仿佛闪过一丝灵光,难怪昨日武玟来信要议和,战时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这样下去,他们损失的可就不只是士兵了,还有军心和民心。 “下令,让定远侯接管武玟的军队,不要拖延战时,尽快还朝。” 闻言,一旁的太监们面面相觑,心里暗暗叹息,只觉得这一次威远将军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紧接着便有太监去传旨了,定远侯李宗泽正准备去上朝,刚出了府门,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传旨的太监给拦住了。 就在家门口,李宗泽接受了圣旨的传召,他心中也是万般迷惑。 虽然他和武玟并不相熟,但是听说他也是个勇猛善战的好男儿,和他夫人的佳话也算是美名远扬,怎么就落得今天这样的结果。 李宗泽接完旨,也不用去上朝了,领了兵符带上自己的亲兵便要出门。 没想到门口却看见了自己的妻子拦住了去路,夫人哭得梨花带雨。 “夫人这是怎么了?” 李夫人原是兵部侍郎家的独女,生性孤傲,嫁给了李将军之后,两人倒是在京城中也算是一对良人。 前两月李夫人与李将军唯一的孩子夭折,夫人悲痛难当,这时候李将军又要出征,可不是要着急了。 “你怎么回事?明知道那是个虎狼窝也要去钻?武将军不就是生生的一个例子!” 亲兵们都陈列在宅院之中,就这么听着夫妻两人拌嘴,实在是有些尴尬,副将识大体地立刻遣散了士兵让他们去外院待命。 李宗泽何尝不知道此去是凶多吉少,先不论武夫人林氏是否是镇南王的亲女,谣言四起君心已乱,若是他二人继续带兵叛乱只怕后患无穷。 只怕这是镇南王的计策,他能搅乱武将军一脉,也同样会牵累他们这一大家子,夫人痛失爱子哪里经得起这番波折。 “君命难违,我作为臣子,哪有违抗圣旨的道理?” 李将军伸出手想要拉住自己的妻子,这样拖延下去,被皇上的眼线看到,岂不是要说他拖延军务。 “你我的父亲为国捐躯,世人谁敢疑我等的忠心!若是你我也葬在这事儿上,我们两家要绝后吗?” 李夫人突然从长袖里拿出一把剑来,剑一出鞘,她便将刃搁在脖子上。 “你带我去面圣,见我皇后表姐,若是圣上执意要你出征,便让我血溅当场!” 李宗泽看着夫人如此,半句话也不敢说,他这夫人虽然温婉贤良,但脾气却是有名的倔,当年老尚书也奈何不了她。 “好吧,我们进宫面圣。” 李宗泽回屋退去了戎装,换了一身官服,和夫人一起坐着马车进宫了。 第208章 大闹 天亮了,清绾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何方,隔壁的屋子里一卷草席上睡着容辰,他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 靠在墙上,清绾突然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刺痛了自己的皮肤。 扒开墙上的石灰一看,里面竟然藏着什么青铜样式的东西,看着像是剑,但这儿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趁着容辰还没有醒,清绾赶紧继续往里面掏了掏,里面竟然全都是空洞。 “你在干什么!” 车马辚辚,驶入皇城,李夫人和李将军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外面赶车的车夫和坐在车外的侍女也一句话都不敢说。两个人只敢默默相视,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人?拜宫的名帖何在?” 侧门的侍卫拦住了马车的去路,车夫与侍女支支吾吾地掀开车帘。 只见里面伸出了女人的手,手中拿着的是一枚令箭,那是皇上御赐的名牌,只有前朝的几位重臣才有。 很快侍卫们就让开了路,让车马进入了皇城。 “你等我写一个拜帖进宫,怎么就不成?拿出你父亲的令箭,岂不是让人以为我们恃宠而骄,自视为重臣便可以为所欲为?” 李宗泽挡下妻子手中的令箭,让她赶紧收好。 从接到圣旨至今,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他脑门上的冷汗就从没有停过。 “哼,恐怕皇上是自以为江山是他一人的,我们这些人都命如草芥,可以随意抛弃吧?” 李夫人的话刚一出口,就被李将军捂住了嘴巴,“你给我小声点儿!这里是皇宫!” 再进了一层宫门,车马便不能再进了,李将军夫妇二人便只能下车步行,且必须由掌事的宫女或者太监领着。 “你说你,找你皇后表姐做什么?我们做外戚的本就应该避嫌,现在竟然还上赶着去求人?” 李将军嘟嘟囔囔小声地说着,却被自己的夫人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怼回来了。 李将军只好不发一言,和妻子一起跟着宫人进入了皇后的福宁殿。 皇后早在一炷香前就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来的消息,李将军是前朝臣子不能见皇后,便只能等在福宁殿外。 皇后听说了他们二人要来的消息,便差人去请皇上,李夫人前脚进了福宁殿,皇上便乘着轿辇往福宁殿来。 皇上没来,皇后也不敢轻易见了李夫人,只让她在会客殿等着,自己便称了还在梳妆请她稍候。 “你抗旨不遵,头上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吧?” 李宗泽跪在地上,皇上在轿辇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气愤最近这朝野上下竟然没有可用之人了。 “臣知罪,夫人以命相逼,臣忠爱两全,愿受一切责罚。” 李将军在太监宫人们的眼中一直是桀骜不驯的定远侯爷,没想到这一次如此低声下气。 皇上下了轿辇,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李将军一眼,便径直朝福宁殿里走去。 皇上身边的太监给李将军摆了了个手势,提示他可以起来跟进去了。 “皇上驾到!” 听到了太监这声洪亮的通传,里面的皇后也打开了寝殿的房门。 皇后看到面容憔悴的皇上便知,这些天在贵妃的红鸾殿里,肯定没有好好休息,便让身边的宫女泡了一杯枸杞菊花茶。 “皇上,表妹一早上便投了拜帖来见我,我......” 皇后刚迎上面去,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上给打断了,皇上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话,皇后便也只能乖乖地闭上嘴。 “朕都知道了,他们夫妻二人不愿为朕的江山考虑,朕便也不用考虑他们了。” “皇上!” 皇后听了这话,突然心跳砰砰地跳起来,她这个表妹虽然从小张扬傲慢,但至少也是她在宫外的依靠。 如今贵妃专宠,她这个皇后做得连妃子都不如,若不是还有宫外的家人扶持着,她恐怕就要被贵妃拉下马了。 “怎么?”皇上回头看着皇后,许久没有见到她,发现她比从前素净了许多。 一个皇后做得不雍容华贵,反而质朴亲切,就像他的母后一般。 “朕会顾念着你和家人的情分。” 有了皇上这一句话,皇后好容易松了口气,和皇上一起在福宁殿的正殿见李将军和李夫人。 “进来吧!” 皇上坐在福宁殿的正殿里,才想起上次坐在这儿已经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阖宫朝见的时刻了,这一整年里他竟然都没再和皇后一起坐在这儿过。 看着李将军和李夫人一起进了门,皇上看着他俩就忍不住捏住了椅子把手,这对夫妻便和武玟夫妇一样,琴瑟和鸣,连抗旨都要一起。 “李夫人,你为何不让李将军出征啊?是不满朕的决定吗?” 李夫人低着头,嘴角弯了一弯,微微笑了一下。 “禀皇上,妾身不愿将军出征,一是因将军冬日旧疾发作,于战事无益。 二是因小儿夭折,于宗祚无绵,三是先帝曾有恩惠,若家中无后,李家便可不出征。 妾身只是一介女流,考虑夫君,考虑宗祠,考虑先帝,便是妾身一己之命。” “哈哈。” 皇上冷笑了一声,一直以为这皇后的表妹还是幼时那般刁蛮。 没想到如今也变成了咄咄逼人,一张嘴开口便是忠孝两全的命妇。 “看来,朕是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不得不把李将军留下了?” 李将军和李夫人两人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好吧!” 皇上站起来走到了李宗泽的面前,“休妻,你可愿意!” 突然之间,李夫人和皇后全都惊讶地看着皇上。 皇上竟然想出了这样的对策,如若没有了这个妻子,李将军便是一个只能忠君报国的将领。 李将军愣怔地看着皇上,也没有想到皇上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这场战事就无法逃过了吗? “岳丈对臣恩重如山,臣不能。臣愿携夫人一同出征,以全忠孝!” 李夫人看着李将军,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她抬手便要动李宗泽腰间的长剑,却被李宗泽一把摁住了。 这些动作全都落在皇上的眼里,他只是默默不做声地看着,李宗泽能够这么识大体,以朝政为重是他意料之外的。 “既然如此,特准你二人明日再出城,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李夫人和李将军一起出了宫,这一趟虽然没有能够避免李将军出征,但终究是让李夫人安心了,她不必与夫君分离,也不会被胁迫于宫中逼迫丈夫为国作战。 “这下可好,你如愿了,还是得去。” 李将军叹了一口气却正好对上了李夫人的笑靥,她倒是高兴得很。 “我哪里是担心你,我是不愿和你分离。” 军帐外,所有的军士都看着他们的将军被带上了镣铐。晨间的雾气萦绕在人的身边,飘来一阵寒意。 “将军。” 一个士兵突然冲出了队列,紧接着很快就被人给拉了回去。 抗旨不遵,武玟只能押解回京,听候审问。 武玟一个人带着镣铐,发髻上的冠和钗都被拿了个干净,风一吹,头发便散了下来,看上去与一个乞丐无异。 士兵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将军,昨日还是骄傲地领着他们大破四方的人,现在便沦为了阶下囚。 起初大家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赐死将军夫人,直到夫人是镇安王女儿的消息传来,原本坚如顽石的士兵们也瞬间分崩离析。 “毕竟那是镇南王的女儿。” “多少兄弟死在了镇南王的叛乱战役中,他的女儿也该为此偿命。” “谁敢保证将军就是忠于陛下的,毕竟他可是镇南王的女婿啊!” 这样的流言像是一支支锋利的箭全都扎在了武玟这颗忠心上,没有办法,谁也管不住人心,谁也管不住人的嘴。 武玟便是一袭布衣,戴着镣铐直接上了回京的囚车。 天气已经冷了,四面漏风的囚车,他只有一身单衣,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脸便冻得发紫。 而武玟心中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那逃出升天的妻子,他不希望清绾落在皇上的手里,更不希望清绾落在镇南王的手里。 只要她能安全,就算他武玟此去必死无疑也甘心了。 清绾趁着容辰还没有醒过来,一直挖着墙皮,直到半面墙都被她给掏空了,她终于看到了墙体里藏着的东西。 竟然全都是武器,而且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而是上古的兵器。 钱。 落在清绾的眼睛里,这些古董简直是价值连城,要是全都装辆车带走,她和武玟就可以下半辈子无忧无虑了! “你在干什么?” 清绾个财迷刚刚只是盯着眼前的青铜器,完全忘记了隔壁的容辰,他都什么时候走到了背后她都不知道。 “我……” 清绾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她是偷偷地扒了容辰家的墙皮才发现了这些青铜器,一副做贼的心态浮上心头。 “这些是什么?” 他竟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清绾松了一口气。 “这是藏在你家墙皮里的古董,如果能够带出去卖掉,你能买下整个梁国。” 第209章 古董 容辰笑了,面前的这个女人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论调,他们村里这样的东西还不少呢,怎么就是古董了。 “这些是古董?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东西,怎么还穷得只能外出讨饭来过活?” 容辰嗤笑着,只当清绾是在说疯话,但他这一句话,恰恰让清绾的眼睛瞳孔都放大了。 “你说什么!家家户户都有这东西!” 清绾顿时两腿一软坐在了草甸子上,她发现了一个藏古董的村子,藏的还都是青铜器! 看来这个地方偏离闹市,寻常人不能寻见是有理由的,看来以前的盗墓贼是特地选择了这个地方来藏青铜器的。 只不过是时间长了,日子久了,所以后来的人都忘记了自己这样身份人的后代。 于是他们在这种寸草不生的环境下,除了出门要饭没有了生计。 “走,我们去见族中长老!” “去见长老干什么?” 清绾根本不听容辰阻拦,径直出了屋子,回过头对着容辰回答道:“带村里人迁徙,去富庶的地方,过平静安定的生活!” 容辰不知道清绾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么久以来,村庄就一直这样腐败凋零,人越来越少,除了老弱妇孺,青壮年已经几乎不剩几个了,出去了的人就不会再回来。 两个人一起去了族中长老的家中,长老的家在村口,离瘴气很近的地方,这个村庄没有干净的水源。 所有的人喝水都只能依靠一口地下河挖上来的井,而这口井就恰恰在长老的家中。 长老是个已经年迈的先生,拄着一个拐杖,坐在自家院子里的藤椅上。 明明没有太阳,却还是把自己晾在上面,像是在晾干一件衣服。 “长老!” “你们是?”长老眯着眼睛看着从院子外头走进来的两个人。 清绾蹲到藤椅边兴奋地说道:“长老,我们要带着全村的人搬迁!大家可以去晒得到太阳,看得到河流的地方生活。” “什么?别开玩笑了,我们哪里有钱买地,我们又哪里有钱盖房子,更不用说是那些有阳光有河流的地方了。” 清绾手中拿着一柄从容辰家掏出来得青铜剑,“这是从他家墙皮里掏出来的。 有了这个,所有人都可以过上富庶的生活,娶妻生子延绵后嗣。 过上和外面的人一样的生活,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务农,都可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长老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啊,好啊!原来族谱上写的那些都是真的!” 容辰疑惑地看着长老,难道族谱上记载着这些东西的历史? 只是后代的人不会使用它,才沦落到了今天的这番田地吗? “好啊,好啊,你们带着年轻的人,离开这地方吧,去找你们的天地。” 长老开心得从家里捧出了一个青铜方尊,看上去雕刻纹理十分精致,甚至还有铭文。 把这么一个大物件交到了容辰的手中,长老语重心长地说:“带着愿意跟你们走的人走,让愿意留下的人留下。 这个东西在家里摆了几十年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处,如果能够帮上你们忙,你们就带走吧。” 清绾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长老疑惑地看着这个方尊,不明白这么个装什么都不方便的东西究竟有什么贵重的,“这破玩意儿有什么贵重的?” “这么一个方尊,就算买下一座城,都算是亏了。” 这么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让长老整个人跌坐在藤椅上。 他本以为清绾所说的好日子不过是换个地方辛劳生计,如今看来是往后几代人都可以好好生活了! “好,我去召集全村的人来,我们迁出这个不毛之地去!” 这个被瘴气布满的村子从来没有过生气,生下来的孩子很少能够养活。 就算是养活也不会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外出乞讨为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乞讨变成了这个村子的职业。 老弱妇孺们一个个的都站到了村子里的大树周围,清绾和容辰清点了一下人数。 按照族谱登记的户口,发现村中不过只有三十多个人了。 其中一半都是老人,只有三四户年轻夫妇。他们也大多数在外面打零工谋生,还有一对夫妇生下了两个孩子。 “这是从外面来得夫人,她说她有办法可以带大家离开这儿并且过上好日子。 若是愿意的,就跟着她走,带上家里墙皮里的那些铜器跟她走!” 所有人面面相觑,几个老头和老妇人听罢就径直离开了,倒是几对小夫妻都犹豫地站在原地。 “你说的是家里墙皮里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些比石灰坚固的烂铜,有什么值钱的?” 其中一个青年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这些东西在外面一些行家的眼里价值千金,你们若是跟我走,保证能够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敢不敢赌一把全在你们!” 容辰才不愿意跟他们这些人多废话,只是跟了一句:“若是愿意离开。 一个时辰后,村口集合跟我们走,若是不愿意,你们便留在这儿,也不损失什么!” 说罢,容辰便拉着清绾一起回去找了一个轱辘都松了的推车,把墙皮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堆在推车上。 “这些东西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值钱吗?” 清绾笑了,连她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青铜器,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在这儿被藏了多久。 她根本估算不出这些东西的价值,就算拿她全部身家来换,都不及千分之一吧。 “真的值钱,而且不仅有钱的人想要,若是帝王更加想要。 这是上古帝王的御用之物,千年前的帝王就是用着些东西,彰显着自己和臣民的不同。” 容辰心里感叹着清绾所知的渊博,又感慨她虽然这样异于常人,还是被皇上赐死,不得不过着现在这样的逃亡生活。 一个时辰之后,村口只有两对夫妻和清绾他们决定离开这个村庄,清绾叹了口气,果然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愿意冒险。 “走吧!” 容辰是熟悉路的,只是他不知道清绾究竟想要到哪儿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清绾狡黠地笑了一下,“自然是去附近最大的城池,樊城。” 容辰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着面前的清绾内心只感叹她真是胆儿肥。 那是梁国皇帝的重镇,先不说她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现在这样自投罗网不是找死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 清绾像是能够看出了容辰的疑惑,像是卖了个关子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走着熟悉的路,一行人只花了半日的时间便到达了樊城的郊外。 坐在城外的客栈里小憩,清绾写了几封书信,让其中的一个汉子带进城里的钱庄和古董行去。 “你这是干什么呢?” 容辰有些看不懂清绾,只见她飞快地写了几封书信,全部都盖上了一品阁特有的印戳。 “当然是让买家来验货。” 不肖一个时辰,果然有几个坐着轿子或是马车的人来到了客栈外头。 清绾独自开了一个堂间与几位贵人交易,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三辆推车上的东西便全都被卖掉了。 容辰看到门一打开,便迫不及待得想要知道结果,清绾却只是神秘地对他一笑。 小推车上的东西被压在了客栈,他们一行人便跟着几个财主上了他们的马车,直接进了城。 容辰看着清绾招呼他进马车,才发现这个女人不愧是将军夫人,连他都想象不到是不是这世界上还有她办不到的事儿。 “你以为我们应该怎么逃过城门的看守?当然是花钱了。” 马车走到城门口,财主门的家奴一亮名牌,侍卫们根本不抽查,直接放他们通行。 “你究竟跟他们谈了什么?” 两个人顺利进了城,安顿好了两对夫妻。清绾这个时候,便天不怕地不怕地朝着府衙走去。 “你干什么!去找死吗?” 清绾冷冷地瞥了一眼街道上的公告,“你没有看见,明日押解夫君的军队就要路过樊城了吗?” “你要救将军?你打算怎么救他?” 容辰也看不明白清绾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就凭她一个人,她想怎么救重兵把守,高手如云,被锁在囚车里的武玟? 清绾也不听容辰说话,只是继续往府衙走去,“我身上有的是筹码。” “砰砰砰!” 清绾叩响了府衙的大门,只见里面的官差打着哈欠走出来询问:“什么事儿啊,没事儿关门了啊。” “我要见你们大人。” 官差笑道:“从早到晚都有人要见大人,凭你是谁就让见啊?” 清绾一言不发,只是往官差的手里塞了一锭金子。 “好嘞,立刻给您通报去。” 不一会儿清绾就被那个慵懒的官差给带了进去,面见到官府老爷。 清绾才发现这老爷看上去比她想象中要年轻的多,也难收拾得多。 大人没有在堂上见她,而是在自己住的院子里,摆了一张桌,有沏好的茶在上面。 第210章 易主 “听说你想见我,所为何事?” 清绾笑了,“让你换个主子。” 大人一脸惊愕的看着清绾,心想他就是樊城的主子,樊城哪还有什么主子? “樊城的地皮,还有山头,现在有一半归我,剩下的一半都有我的股份。” 大人刚喝了一口热茶,差点没吐出来。 他没有听错吧,眼前的女人好大的口气,竟然拥有樊城大部分的财产。 “你的主子是皇上,我就是让你换成我,你继续当你的官,我按照你俸禄的五倍再给你发一份俸禄,只需要你效忠于我。” 大人用帕子擦了擦身上的茶水,笑道:“钱是买不来忠诚的。” 清绾打了一个响指,大人身后的府兵一个个都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的剑全都指着他。 “钱,买得来背叛,不是吗?” 凉风嗖嗖,灌入了衣领里,看来人性真是不能低估的东西。 大人看着自己脖子周围的刀刃,冷冷一笑,“看来钱收买不来所有的人心,却终究可以收买大部分人的人心。” 清绾微微一笑,摊开手对着大人摆出一个无奈的姿势,“谁说不是呢?钱都不能买来人心,难道还指望我用心来换心吗?钱比较公平,比较通用嘛。” 大人倒也不顾自己的脖子上架满了刀,只是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清绾觉得她的脸上有些与年纪不相符的干练和老成。 “你究竟是谁?莫不是山上的女土匪吧?” 清绾听到大人这样说,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差点直不起腰来,她看起来有那么像是作恶多端的人吗? “外面贴满了捉拿我的告示,大人竟不知我是谁吗?” 大人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梳起男人一般地发冠,穿着一身男人装扮的衣服。 若不是眉目清秀,会被人当成小白脸的郎君也未可知,她竟然就是被海捕公文通缉的那个官眷。 “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皇帝要捉你处死了,真是祸害。” 大人哈哈地笑起来,把随身携带的印章和钥匙都交到了清绾的手中,“钱我就不要了,来日追究起来我也好辩白,樊城就交给你了。” 清绾接过钥匙和印章,转头就要走,却被大人一声给叫住了。 “我不是为了你,我曾受到武将军恩惠,不忍见他遭此横祸,替我向他问好。” 清绾回过头,看着那个依旧拿起茶壶为自己沏了一杯茶的大人,云淡风轻,好像这俗世的争斗都与他无关似的。 “好,等战事过去,我夫妻二人定然亲自拜访,谢你今日大恩。” 头也不回离开了府衙,清绾看着在外头等着自己的容辰叹了一口气,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自己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分配好两个人要做的事,容辰和清绾便分头行动起来。 按照总管太监他们的速度,恐怕要耽搁到明日中午才能到达樊城,他们还有接近一天的时间能够布置城中的事宜。 樊城地处偏远,虽然是附近最大的城池,但因为远离京城,所以连驿站都已经年久失修,若是总管太监率队路过,大抵是不会住在这儿的。 清绾思索了一下,决定先招兵买马,她来到了樊城信息互通最佳的地方,樊城最大的声色传坊——万芳阁。 隐卫苏陪妻子买完菜便如同往常一般,出去找零活儿干了,秋娘在门口看到丈夫离开了院子,便立刻写了一封信。 秋娘在院子里吹响了哨音,便只见一只只生活于北方的海东青飞到了院落里。 秋娘把信件折成小小一片,便放进了海东青的脚环里。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隐卫苏漏出了马脚,若不是这一次镇南王叛乱,涂凌急于为镇南王立功,也不会贸然暴露了留在京城里的这么多隐卫。 镇南王或许是在封地作威作福惯了,真当京城是个千疮百孔的地界。 海东青在京城里盘旋了一会儿,很快就飞进了永安伯爵府。 伯爵府是京城中少有的中立派,三代伯爵掌握天下冶铁命脉,虽然已然朝中无人,但是手脚却伸到了各行各业。 武玟夫妇二人在生意场上大展拳脚已经让不少人眼热了,尤其是清绾的一品阁让伯爵府的多少家铺子都不得不关门大吉。 眼中钉终于有了落难的时候,这样伯爵府唐家忍不住拍案叫绝。 唐诉本在家中操持着即将开始的冬日账目盘点,看到海东青落在院子里,不由地心中一喜,秋娘这枚冷灶,终于也算是把水给烧开了。 打开信封,唐诉便高兴地笑出声来。 镇南王可真是脑回路清奇,为了夺得天下,竟然将自己的女儿都当物件送出去了。 以前愁着一品阁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背后难免是有在皇上跟前得脸的武玟做靠山。 若是她没了这靠山,别说生意了,一介女流恐怕是被人欺凌致死也无人问津。 “来人啊!” 这唐家操持了冶铁生意,一向是梁国军工的唯一承包商,自然也养了一帮令皇帝都艳羡却又动弹不得的杀手。 四个杀手闻令来到了院子里,他们“风火雷电”四人是唐家家生的杀手,向来是杀人不眨眼。 “你们四个人,即刻赶往边境,命令只有一个,不留痕迹地杀了武玟。” 四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唐诉为何要如此,武玟抗旨即将被押解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就算唐家不出手,皇上也会下令严惩的。 唐风是四个杀手中的大哥,他明白剩下三位弟妹的疑惑。 便抱拳开口道:“皇上下旨赐死林氏,武玟为她抗旨,就算家主按兵不动,一品阁早晚都是家主的囊中之物。” 海东青乖巧地停在唐诉的肩膀上,唐诉便如同慈父般抚摸着它身上光滑的皮毛。 “你们懂什么?皇上想要林氏死,就算武玟抗旨,也不会真杀了武玟。一个将军胜过百万雄兵,你们当皇上真是傻了? 押解武玟回京不过是一个幌子,为的是要逼林氏出面。若是想要严惩武玟,就此削爵罢官,抄家夺产便是。” 几个杀手听罢才发现了这一次事情的奇怪之处。 林氏逃匿竟没有派人大张旗鼓地追查,只是押解武玟回京。 恐怕一是忌惮着林氏的身份,害怕她真的如同传言所说和镇南王勾结,成为更大的祸患。 二是忌惮着武玟在军中的影响,害怕就此严惩反而会自乱阵脚,让军心涣散。 唐诉笑了一下,“盯上武玟财产的可不止咱们,皇上也眼红着呢。 武玟只要还是将军,武玟的便是皇上的。但只要武玟一死,他的便是无主之财,有的是办法让这些田地铺子成为我的。” 风火雷电几人立刻遵命拜倒,告别了一句,便立刻出了伯爵府,径直赶往边境。 “家主真是好谋算。”唐雷刚跨上马便忍不住叹道。 “京城乃是多事之地,利益、权谋、财产、地位,什么时候停止过争斗?” 唐风淡淡叹了一句,仿若清风,略过了几个人的耳边,紧接着便消散不见。 马车到了静慧山庄的门前,清绾掀开车帘一看,才发现这地方真是没有叫错名字。 山庄的周围都种满了树,山庄用着最朴素的白墙黑瓦,装点得如同寺院一般。 马车车夫被清绾吩咐在原地等候,她一个人便独自身涉这虎狼窝去。 清绾发现这山庄外头竟然连个人影都不见,就算是人迹罕至,鲜有来往,也不至于这么冷清才是。 更奇怪的是,山庄的大门敞开着,但往里面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清绾心里不由地打起鼓来。 刚往里头走了两步,便看见一个拿着扫帚的老大爷,像是要出门清扫前庭似的。 “老人家!” 清绾赶忙迎上去,想要打听打听这静慧山庄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没想到刚刚走近这个大爷,他便一个踉跄摔在了自己的跟前。 碰瓷? 脑袋里闪过这个词汇,清绾整个人有些凌乱,赶紧先迎上去扶这个老大爷。 老人家像是摔得也不重,搭着清绾的手便也就起来了,一摸清绾的手腕,她便赶紧像是触了电似的缩了回去。 “你你你你!” 清绾刚想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正经的,没想到老人家却对着她温和地笑了一下。 “姑娘是不是最近有些劳累了,可得好好保养自身,平日也要多吃些益气补血的东西,保重自身要紧啊。” 清绾愣在了原地,难不成这老大爷是个老中医,刚刚搭了她的手腕是把脉来着? 自己错想了对方是色,狼,没想到是个关怀体贴的? “谢过老人家了,家中横遭变故,终日悬心,那还顾得上此身。” 清绾拾起地上的大扫帚,搀扶着老人家在廊中坐下。 “也是了,来静慧山庄的人,都是来求生死打杀的生意的,你可是也有仇怨要报?” 老大爷坐在廊上休息,看着面前这个偌大的山庄,眼里竟然渗透出些许忧郁。 “我是来找人救我夫君。” “哦,你夫君是被仇家扣押了,还是被官府捉拿了?是欠了银两,还是拿了人命?” 第211章 杀伐决断 清绾笑了,原来大家来静慧山庄都是抱着这样的理由来的,可惜她与大家都不太一样。 “都没有。夫君战功赫赫、保家卫国,为了我被缉拿回京。” “原来是林夫人,没想到你能找到这儿来。” 清绾惊讶地看着老人家,才发现他眯眼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像是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只为等她来。 “你夫妻二人的确冤屈,但为了这天下倒也不算冤屈。天下悠悠之口,夫人一命便可堵住,皇上自然乐得做这笔划算的生意。” 清绾气愤地站起来,自己是来静慧山庄求助的,怎么倒被这个老头说教起来了? 难道她就该为了天下苍生的误会和怀疑献上自己的生命吗,她才不愿意。 “若我是皇帝,绝不会这么做。” 刚想对着老大爷发火,清绾又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这年头是怎么了,人人都开始假设自己是皇帝?镇南王如此,连扫地的老大爷也是如此? 老头缓缓地说道:“若我是君王,定会继续重用你夫妻二人。 不计前嫌,顶着舆论而上,让你们用战功洗刷猜忌,对彼此都好。” 清绾忍不住心里给这个老大爷鼓掌,眼前可真是一个明白人,可惜他只是个偏远地区的老大爷。 “皇上心胸狭窄,看得还不够豁达,也难怪会把镇南王这样不成器的叛乱放在眼里。 你夫妻二人经此一战可别再搅到这趟浑水里了,否则你二人终将身死京城。” 清绾听了不住地点头,还不忘问一句:“老人家,您是大夫还是神棍?诊病的,还是算命的?” 老大爷笑了,扶着廊上的柱子站起来,笑道:“做生意的,你这单生意我接了。” 什么! 清绾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老大爷并不是普通的老大爷,而正是静慧山庄的主人,掌管杀手的大佬。 “你看着可真不像做人命生意的。”清绾拱手,对着老人家做了一揖。 “我要的价可不低哦。” 老人家笑着,拿起放在一旁的扫帚往山庄里走去。 “您要什么啊?我都给!” 清绾追上前去,想要和他就交易谈下个协议,双方签字画押才好。 “老夫要这天下太平,江山安定,你夫妇二人给得起!” 老人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对着清绾摆了摆手,“明日押解的队伍进入樊城,老夫定然将你夫君还给你!” 京城之中,李宗泽和李夫人回到了家,两个人正在收拾行李。 李宗泽心中有些不解,这一天和夫人去了皇宫又回来,根本就没有改变皇上的决定,偏偏夫人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你说你,非要进宫一趟,去惹皇上不快,这是求什么呢?” 李夫人却是把家中的房契地契还有田地铺子的书文全都收纳好,装在了行囊里,一副以后再也不回来的架势。 李宗泽看见她这样,完全被吓坏了,“你这是干什么呢?” “此行凶多吉少,镇南王能安然等着我们到达边境再来进攻? 别傻了,你我二人家中都是浴血的军功,孩提时都是在军中长大的,还能不明白林氏遭到陷害就是镇南王的计谋?” 李夫人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但是李宗泽还是不明白她为何要把家中财产全数带走。 “不光要带走财产,我还要遣散家奴呢!”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李夫人站到李宗泽面前,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个只知道打仗,不懂得权衡政治的傻瓜! 咱们此去无论战胜还是战败,都对咱们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啊?” 李宗泽摸着被妻子敲的脑门,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自己怎么嫁了这么个不解世事的武夫! 李夫人在心中吐槽着,还是不得不给自己的夫君解释道:“你以为这是君命和效忠这么简单?这是交易。 皇上在拿皇家给我们的富贵做筹码,希望你做到的是削藩王。武玟为何不再适合这个任务? 因为他的妻室是镇南王之女,就算真的剿灭藩王,亲女弑父,后人也只会说皇上冷血无情,为了保住皇位逼迫林氏。” 李夫人叹了口气,“此次你出征,若是未来镇南王归顺伏低,认罪伏法,他们还是好亲戚,我们算什么? 我们不过是皇上一把用完了的剑,还懒得把血擦干净。弃置一旁倒也算了,若是皇上觉得这把剑不称手了,我们家便是杀身之祸。” 李宗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夫人有些愣怔,闺阁女儿,哪儿学来的这等杀伐决断! 入夜,边境静悄悄,前几日刚刚经过一番战斗,虽然大获全胜,但是军中也损失了不少战力。 更何况上一次战斗,战壕和城防都大有损伤,这两天一直在加紧修筑,却依然是纸糊的老虎,装样而已。 军帐中的灯火慢慢地都熄灭了,只留下了晚上巡营的战士,已经城楼驻防的军士们。 涂凌命令所有的士兵都必须在铠甲的铁片之间塞上棉花,以防行动声一大便发出铿锵之声。 刚过子时,恰好是个新月之夜,连月光都暗淡了下来。 刚下过一场雪,雪地里行动虽然寒冷,却最是静谧,雪地吸声,正是最佳的突袭时机。 涂凌率军到达了城防之下,三人一组架起了登城的云梯,慢慢地有人登上了城楼。 先登上城楼的士兵,毫不犹豫地斩杀了城楼上半梦半醒的驻守士兵。 “有!” 一个士兵发现了敌军突现,刚想高声大喊,脖子便被人抹了,血溅当场。 不肖一刻钟,城楼上已经尽是涂凌的人了,打头战的士兵立刻赶下城楼去,打开了城门,大军眼见城门大开,便不再躲闪悄声动作。 “杀!” 刚过子时一个时辰,多数的士兵还都在睡梦之中,涂凌便率领将士直接杀进了城中,一些士兵还在睡梦中便被人砍去了头颅。 不肖两个时辰,涂凌的军队便占领了这个只有副将,连将领都没有的边塞之地。 只是清点了一下人数,留下了甲字军驻守城池,留下了丙字军开仓准备运送粮草接济即将北上的队伍。 其他各路人马没有休息,便跟着涂凌骑马继续北上。 邓城,便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明日之内,必须拿下邓城。 这地方易守难攻,若是不占领这座城池,恐怕连现在拥有的也会失守。 连夜率领一支轻骑先抵达了邓城,刚刚在城外修整了一会儿,便到了城门大开迎接早市的时刻。 涂凌率军从树林中窜出,一路斩杀看守城门的将士,邓城的守城官兵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经过操练了。 一直作为前线的粮仓,竟然丝毫没有防范意识。 此刻的涂凌甚至有些感谢武玟第一次让他们的偷袭失败了。 毕竟骄兵易败,而对于他们这些没有退路的士兵而言,除了往前冲只有往前冲了。 “镇南王的人杀进来啦!” 早市没有如期开始,相代替的而是一路被斩杀的守城将士。 不肖一个时辰就失守的邓城粮仓,还有未到中午就被占领的邓城府衙。 等到下午时,若轩率领的后援军队,便一路一路地进驻了邓城。 此刻的邓城看上去祥和一片,还是梁国皇帝手下的邓城,但是它的统治权已经落到了涂凌的手里。 守城的军官现下一个个的全都被五花大绑,排成了粽子的样子陈列在府衙的院子里。 “守城的将军何在?” 涂凌这一句问得大家都哑口无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都是刚出嫁的小媳妇?一个个的连开口说话都不敢?” 士兵们恨得牙痒痒,却依然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副将开了口,“守将陈思源,弃城逃了!” 涂凌手握着重剑,剑锋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笑道:“本以为邓城易守难攻,总得费些精神,没想到半日就攻下了。真得感谢这位胆小如鼠的守将大人。” 太阳快落了,寒气像是从地里钻了出来似的,被绑着跪在地上的人,慢慢的脸色都开始发紫。 “给你们一个机会,不仅可以活命,还可以重获自由。只要你们不战,也不必归顺我军,我们便不会杀邓城的一个平民百姓。我涂凌说到做到!” 士兵们倒在院落之中,早已丧失了斗志,一听这等好事,顿时又有了精神。 “但是!” 涂凌亲自给这些有头有脸的副将们松开身上绑着的绳子。 “如若有人与我为敌,或是出城报信被发现,这个人和他的家人宗族,一个都别想活!” 在离邓城不远的樊城里,总管太监的押解队伍刚刚在樊城最大的客栈里落了脚。 和清绾预估的一致,这队人马果然没有选择樊城的驿站。 那里年久失修,车马一到,太监总管便厌弃得很,立刻让樊城的官员给安排新的住处。 府衙的大人早已和清绾说好,让他们住进樊城最大的酒楼,万泉酒家。 而总管太监不知道的是,这里早已埋伏着要营救武玟的杀手。 第212章 混战 清绾坐在万泉酒家对面的万芳阁里,隔着一条街看着对面的酒楼,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容辰昨日就买下了整个酒家,辞退了掌柜和小二一等杂役。 早上天蒙蒙亮,静慧山庄的杀手便到了万泉酒家,装扮成了厨娘、小二、掌柜等人。 总管太监一到酒家,便赶走了所有的客人,包下了一整个客栈。 约莫到了中午,风火雷电四人也到达了樊城,打听到了押解的车马,他们四人便直接住在了万泉酒家的隔壁。 唐风看到士兵拽着锁链,扣着身戴枷锁的武玟被押进了酒家,便指示唐电立刻准备好钩锁翻墙过去。 原本在对面万芳阁和三娘喝茶的清绾,突然看到了对面的另一家酒家里面竟然有人从窗子里抛出了钩锁。 眼看着人就要荡过去,到达万泉酒家,清绾的心像是被揪了起来。 这些人是谁!他们的目标难道也是夫君?他们是同盟,还是敌人? 清绾着急地立刻从三娘的备用楼下下到了街面上,立刻就要去着万泉酒家旁的酒肆一探究竟,没想到却被拦住了。 “你不能去!” 拦住她的人恰恰是静慧山庄的庄主,庄主这会儿装扮成了一个车夫,模样倒是极像的,连清绾都差点没有认出来。 “为什么不能去?” 庄主皱着眉头,“他们身上的东西,不是凡品,一看就是行家的暗器。 能够做出这等暗器的全天下没有几家,再看他们的身段相貌,多半是家生的杀手。” 清绾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谁排了这样的高手前来掺和一脚?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伯爵府唐家的人。” 唐家的人?清绾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我得去救我夫君!” 清绾刚想往万泉酒家里冲,没想到又被老人家给拦下了。 “给我等着,有了身孕的人,还这么不管不顾的,你是小孩子吗?” 庄主的一句话让清绾愣在了原地,她怎么了?她没有听错吧?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以为是自己操劳虚弱了,才会头晕恶心,竟然是因为有了身孕! 难怪庄主昨日摸了她的脉,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清绾呆在原地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感动好,只觉得眼底涌上来一股热流,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 她有孩子了,她有了和武玟的孩子,清绾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也不知是委屈还是难过,她真想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夫君,他听了定然欢喜。 突然对面的酒家里传来了东西破碎的声音,还有那个太监易于辨认的尖叫声。 庄主按住了清绾的肩膀,“相信你的同伴,相信你的夫君。” 容辰装扮成了店里的小二招呼了太监这一队押解武玟的人,武玟刚一进店,便看到了装扮成小二的容辰。 “放心,她很好。” 容辰借机走到了武玟的对面,只是张嘴比了了个口型,武玟听懂了他说的话,顿时放心下来。 原本就是担心容辰带着清绾走了,两个人难免落入皇上的追兵手里,所以才不得不暂时低头先乖乖接受押解。 此时,看到容辰说清绾安好,他几乎高兴得要落泪。 他那事事争强好胜不肯低头的小媳妇儿,终于有一次没有亲自上阵,深陷这虎狼之地。 突然二楼出现了刀刃交接的声音,太监吓得惊叫出声,武玟趁乱立刻翻了面前的桌子对付身边坐着的看押他的人。 很快容辰一个翻身到了武玟的身边,砍断了他身上的锁链,“奇怪!难道计划有变?” 容辰来不及跟武玟解释,便拉着他就要逃跑。 庄主的马车就在酒家对面,他们俩只要冲出去,剩下的留给静慧山庄的杀手们解决就是。 按照计划应该是极容易的才对,但是容辰却发现酒家里有些异样。 除了押解的官兵,还有装扮成内部人员的杀手,竟然还有四个杀手一跃从二楼跳了下来,直逼着武玟这边而来。 不是来救他的,而是来杀他的! 容辰立刻从地上用脚踢了一把剑给武玟,武玟也是利落得很,立刻拾起了那把剑,两个人一起冲向了那黑衣的人。 “你认识吗?是仇家?” 武玟被容辰问得也是一脸懵,他哪里知道这杀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只不过仇家嘛,这么多年应该积怨了不少,看他落难的想要上来踩一脚的不在少数。 “不认识,管他呢,都杀上门了,还不给点颜色瞧瞧吗?” 唐风本以为杀了武玟该是一件极容易的事儿,皇上身边的那些侍卫官兵根本就是草包不足为惧,没想到一进入酒家,遇上的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 还没到一楼呢,唐电和唐雷就受了两刀,两个人只能退居二线,一边包扎一边防卫。 “在门口!拦住他!” 唐雨虽然是个姑娘,但胜在身量轻盈,一个飞身就到了容辰对面,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而是迎面而上。 唐风一个人迎战诸多的杀手也是有些吃力,不经意之间已经被连砍了三四刀。 一剑直指武玟的咽喉,容辰也被眼前这姑娘的杀气给惊呆了,这仇怨不浅啊,一看就是取人性命的招数。 容辰挡住了唐雨这一剑,武玟则一个侧身来到唐雨旁边,一刀就要砍下去,没想到手却痛得把刀扔在了地上。 手上略过一枚飞星镖,差一点儿就要切断手筋,武玟捂着手上的伤口向远处看去。 唐风分手向这边扔出了一枚飞镖,他自己却被静慧的杀手连砍数刀,抵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雨妹快走!” 唐雨被容辰挡了一刀,又差点挨了武玟一剑,哪里肯抛下师兄独自逃生。 她立刻丢下容辰和武玟,向着唐风这边来,没想到容辰根本没有给她机会,抄起腰间的匕首便向她的背后扎去。 只见唐雨发出了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背后的血沿着刀刃刺穿的地方缓缓流出。 容辰管不了那么多,先搀扶着手上一道大口子的武玟,赶紧离开了万泉酒家,坐上了庄主的马车。 清绾本就在马车里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心惊胆战的,这会儿看到自己的夫君受了伤更加心疼起来。 “夫君,你怎么……”或许是离开了武玟两天,原本坚韧得如同翠竹一般地清绾在看到武玟的那一刻,突然眼泪涌出了眼眶。 武玟看着消瘦憔悴的清绾,立刻抱住了她,两个人几天未见,多少的牵念和担忧都在这一刻融化在了拥抱里。 容辰识相地和庄主换了个位置,驾着马车立刻奔向静慧山庄。 “不好!中毒了!” 庄主一看武玟的手臂便看到伤口出现了一大片紫黑色的癍纹。 原本就悬心的清绾更加紧张,看着手上的伤口,紧张得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夫人,可不能这么伤心,小心伤着胎儿。” 武玟原本目光就定在妻子的身上,刚刚听见这话,顿时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庄主,“您说什么?” 庄主哪里还有闲心思关注武玟,盯着他的伤口,用随身携带的药,简单地帮武玟处理着。 “说你们夫妻俩,两个糊涂人儿。一个身怀六甲东奔西跑,一个妻子有孕不知还深陷险境。” 武玟一只手接受着包扎,一只手则抹着清绾脸上的眼泪,“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让你遭这么大的难,是我的错。” 马车辚辚地飞驰,半晌就到了静慧山庄,清绾搀扶着武玟下了马车,刚刚走到了山庄的门口。 清绾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一下子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晕在了门口。 武玟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手上的伤,立刻把清绾拦腰抱起来,立刻跑进了山庄内,“最近的客房在哪儿?” 庄主指了指最近的那一件,便只见武玟抱着清绾往那边去了。 “真是命途多舛。”老人家叹了一口气。 黑暗之中,她沉入了水底,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人在踩着她的胸口要把她置于死地似的。 她努力地抬起头,想要浮上水面,拼尽了全力才刚刚露出了个头。 喘着气醒过来,清绾发现自己的身边的躺椅上躺着武玟,他的脸色不太好,整张脸都青紫了。 清绾担心地从床上下来,伏在躺椅旁,看着武玟手上的伤口,忍不住落泪。 推门进来送药的容辰看见了这情形,立刻放下手中的药赶过来。 “我的姑奶奶,庄主都说了,你切不能伤心落泪的,你怎么还哭?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清绾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得知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就爱哭得不行。 “这是夫君的药吗?” 从桌上拿起容辰端进来的药,清绾便朝着武玟走过来。 “不是,是给你的安胎药,你操心太过,有滑胎之相,庄主特地让我赶紧端来给你喝的。” 清绾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刚一下马车就晕倒了的事儿。 这连日来奔波劳碌,一刻都没有停歇,若是真的保不住这个孩子,武玟该会有多伤心。 第213章 马后炮 一边喝着安胎药,一边看向武玟,他还昏睡着,这两天被押解着,又是着凉又是渴饥着,如今又受伤中毒,清绾的心像是被针扎一般得疼痛。 容辰见清绾喝完了安胎药,便要拿着碗出去,却被清绾叫住了。 “那杀手活捉了吗?” 门缝里的落日阳光洒进来,容辰的背影晃动了一下,“跑了两个,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活捉了,只是嘴硬,对于解药的事情,一字不肯提。” 清绾皱着眉头思忖了一秒,“我去见见他。” 容辰回过头,立刻呵斥道:“你就别操心了,这样一日一日地熬着,真要把孩子熬没了,人熬憔悴了才算完吗?” “若是夫君不在了,我一个人苟活于世,还有什么意思呢?没有他,我就没有家了。” 静默了良久,容辰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着眼神坚定的清绾,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好,去见他吧。庄主的人已经对他用刑了,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容辰拿来了一件狐皮的披风给清绾穿上,因静慧山庄的地牢里太阴湿寒凉,他实在不敢这样贸然让清绾前去。 静慧山庄表面上看着像是一座禅院,冷清寂静,各房各院寂静一片。 但是地牢里倒是格外热闹,虽然温度是比地上更加寒冷,但声响动静可大多了,清绾刚刚到入口处,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鞭笞声。 “听说,庄主不仅接杀人的生意,囚禁、鞭笞的生意也接。 有些人为了报仇可不想让仇人就此死了,非要受尽折磨才算完。只是这样价格便更高了。” 清绾听了这些忍不住想笑,或许这就是人性,你越是不对人性设限,人性的恶就越能超越你的三观。 下到了第二层,清绾看到了正在受刑的唐风。 的确是个硬汉,身上的伤痕累累,一块好皮肉都没有了,竟然一言不发只是咬牙忍着。 “停了吧。”清绾隔着牢狱,看着里面奄奄一息的唐风。 “千百种手段,都能让你在这儿求死不得,受尽折磨。但是我知道,你不怕。” 清绾的话让唐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他又垂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伯爵府唐家,手握着冶铁的生意,富可敌国,养了一帮杀人不眨眼,专门使用各类新式暗器的杀手。我从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唐家。” 清绾说完,她注意到唐风的身子顿了一下,看来唐风对于自己杀人的目的也有犹豫。 “你的主子,未必会将杀人的缘由和盘托出,或者,你未必认同你主子杀人的缘由,是不是?只不过这是你的宿命,你无法违抗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唐风抬起头,死死盯着容辰,“你杀了我师妹!” 清绾笑了,掉转头决定不再从这个人入手,“杀她不是容辰,而是你主子。 当你成为杀手的那天起,你就该知道即便是被不相识的人杀死,也是宿命。” 唐风愣怔了一下,突然发出了痛苦的笑声。 清绾和容辰离开了地牢,但是刑法并没有停止,鞭笞的声音此起彼伏,唐风只是一直痛苦地笑着。 两人回到了客房,看见庄主正在为武玟施针。 武玟也已经醒了,只不过整个人虚弱得不行,别说他是个行伍之人,现在只怕是个书生也能把他给打趴下。 “庄主,怎么样了?若是一直没有解药可怎么办?” 清绾焦急地坐到武玟的身边,忧心忡忡。 “老夫只能够延缓毒素渗透,用药物吊着他的性命,要他活命,还是得有解药才成。要么去唐家求药,要么……” 容辰追问道:“要么如何?” 庄主建议道:“去求皇上,太医院有世上最好的解毒丸,能够解百毒。 这是皇家独有的续命神药,若是能有此药,便也可保命了。” 清绾皱起了眉头,这两种解决方案,无论哪一种都必须回到京城。 别说皇上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想要拿下他们夫妇二人,伯爵府唐家既然派了杀手前来,回到京城就如同是去送命一般。 “怎么办?”容辰问道。 “当然是回京城。”清绾的话一出,武玟便摁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以,回京城,凶多吉少。” “只要世间还有法子能够救你,我就会尽力一试,哪怕是以命相搏,我也愿意!” 清绾握住武玟的手,看着他担忧的眸子,心中反而更加坚定了。 邓城失守的消息在晚上传到了京城,武玟押解回京的队伍在樊城断了联系,皇上现下在皇后殿里心急如焚。 “这些守将都是吃干饭的吗!没了一个武玟,竟然朕的江山便如无人戍守一般,任敌军长驱直入!” 皇后抚摸着皇帝的后背,“臣妾这就传令下去,让定远侯连夜出城,率军阻击敌军。” 皇上喝了一口水怒斥道:“邓城失守,再往北就只有绥安一城了,若是绥安失守,朕还不如干脆一根绳子吊死算了,免遭侮辱!” “皇上,恕臣妾直言,威远将军不该在这时候下前线啊,伤了军民的心,也给了镇南王可趁之机啊。” 一个茶盏立刻被扔了出去,“马后炮!朕下令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武玟的样子越来越虚弱,清绾看着越来越着急。 无论是是去找皇上拿解药,还是找唐家,避免不了的事实就是他们必须立刻回京。 第二天早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他们便踏上的回京的马车,一路上听说了涂凌的军队,闪电战直接攻破了邓城。 清绾带着武玟快马加鞭到达了绥安,绥安是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城池。 连日舟车劳顿,武玟也没有好好休息过,清绾不得不带着武玟在绥安稍作停留。 刚刚住进绥安的客栈,便听闻绥安的城民大多数都准备逃亡京城。 清绾想着如此正好,若是逃亡的难民多了,他们浑水摸鱼回到京城就更加简单了。 “老板,客房还有吗?” 清绾搀扶着武玟坐在绥安客栈里,里面倒是冷冷清清,不见什么人喝酒吃菜。 “客房多得是,听说镇南王要攻打过来了,谁还在绥安待着,能跑的都跑了。” 老板叹了一口气,一边拨着算盘,一边说道。 武玟对着清绾苦苦地笑了一下,他们两个人在边境死守的局面,不肖几日便成了现在这个模样,百姓流离失所,江山动荡不安。 “我们在这儿先住两天,若是情势有变,我们也要北上京城去。” 老板一会儿当着算账的掌柜,一会儿又变成了小二,从背后的墙上取下钥匙和牌子,准备领着武玟和清绾上楼去。 清绾叹道:“老板你可也真够辛苦的,一个人干所有的活儿。” 跟着老板刚上楼,窗外的喧闹声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外面铠甲声嶙嶙,马嘶声不绝,像是有军队进驻绥安。 “定远侯李宗泽的军队。” 武玟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还是被老板听在了耳里。 老板心想着能够认识京城高官的人,想必不是普通人,心里暗暗地存了个心眼。 将两人带到了客房里,老板便即刻下楼了。 清绾搀扶着武玟躺在床上,赶紧把要熬的药给煮上,这两天一直赶路,吃药的时间总不固定,也影响了毒素的排除,武玟在清绾的眼前变得越来越虚弱。 “你别这样操劳了,过来歇会儿吧。” 武玟躺在床上看着辛苦的清绾,心中也是心疼不已,若不是自己无能,也不会让她这样操心烦忧。 曾经答应要给她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如今不仅是俗务缠身,连性命都要日日周旋着。 “就算你不休息,咱们的孩子也得休息一下啊。” 原本正在收拾行李的清绾一愣,看向了武玟,若不是他提醒,她险些忘记了自己身怀六甲的事儿。 一日日地为着武玟的安危着想,哪里还顾得上腹中的孩子。 清绾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躺到了武玟的身边,“抱歉,我该休息一下了。” 躺在武玟的身边,清绾才感到安心。 自从跟着容辰逃离了军营,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每天都是忧心忡忡,心惊胆战的。 “是我不好,说好要护你周全,结果如今你被皇上赐死,我却半分法子也没有,只能带着你隐姓埋名这样逃亡着。” 武玟忍不住将怀里的清绾抱得更加紧了些,只希望能够把她和孩子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好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突然楼下出现了不小的动静,清绾慌乱地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查看着门外的情况。 “就是这儿大人,小人早上带着夫妻二人住店进来就觉得他们十分可疑,或许就是圣上在通缉的武将军和他的妻子林氏。” 不好!被出卖了! 清绾心中大叫一声不好,那个老板出卖了他们,看来他们两个人的行踪在这些逃亡的居民中的确是显得格格不入,所以被盯上也是难免的。 只是,清绾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第214章 求药 清绾回过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夫君,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们逃不掉了,别说她自己还怀着身孕,武玟的身体那样虚弱,哪里经得起逃跑掩藏。 听天由命吧。 “咚咚咚。” 老板装模做样地敲响了门,清绾瞬间开了门,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进来。 “老板真是好谋算,又赚我们的钱,还要赚官府的赏金。” 老板扶着墙站起来,嘴脸完全变了个模样,“就是他们,我看他们与公告上的通缉罪犯十分相像,又是夫妻二人,于是便来了个瓮中捉鳖。” 拨开军士们,从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鹅黄色衣服的官眷,看上去雍容文静,是个明事理的人。 “武夫人吧?一路上辛苦了。” 李夫人原本是要跟着李宗泽入府的,因听说这里有在逃的要犯所以才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还真是武玟夫妇。 清绾看着眼前的李夫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和这个李夫人素无往来的,她怎么认识自己,还叫得这样亲切。 “夫人辛苦,连日赶路来到绥安,也是皇命难违吧?” 李夫人苦笑了一下,接着清绾就出门去,“我与夫君都为你二人鸣不平,能在这里遇见,最是好事。 你们这就收拾跟我去府里住着,若是敌军来犯,两位将军也可共商对策。” 清绾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夫君,默默地摇了摇头,“恐怕难。 夫君遭到了暗杀,身中剧毒,若不赶紧回京求药,只怕是性命垂危。” 李夫人一惊,立刻说道:“我这就写信派人去京城求药,我们随军带着几十年侍候惯了的老大夫,应该也能助力一二。” 清绾听罢立刻要跪下对她表示谢意,一路上一向孤立无援。 这会儿碰上了李夫人,清绾心中不禁感慨世间仍是有纯良之人的。 “好,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跟你回去。” 等到李宗泽安排好城防排练好阵型回到家,便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女人。 “夫人,这是哪位?如何也不引荐通知,便邀来家中做客?” 李夫人为李宗泽脱去铠甲笑道:“哪里是什么旧友,是新识的一位夫人,与我甚是投契呢。” “哦?请问夫人夫从哪家?” 清绾看着李将军极有礼貌,便也站起身来回礼,“夫家是威远将军武家。” “啊?” 李宗泽整个人愣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妻子,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清绾,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的。 “夫人,这……”李将军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好。 武玟夫妇被通缉是世人皆知的事情,现在他们夫妇二人竟然私藏逆贼,这算起来他还打什么仗,干脆等着皇上下旨绞杀得了。 “叫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别耽误了,趁热吃。” 李夫人招呼着清绾和李将军坐下,三个人围在一个桌子上,心里想的事情却各不相同。 “这道雪米炖鹌鹑,是我家将军最爱吃的,纵使离开京城,也舍不得家里的厨子,可不,随军带着这个师傅呢。” 李夫人给清绾盛了一碗鹌鹑汤,汤色发白,一看就是熬煮的时间长了,还没有多加什么多余的香料调味,才有了这样的色泽。 清绾接过汤,品尝了一下,才发现这夫妻二人真是会吃的人,这样的汤品,她还从未尝到过呢,真是鲜美! “你看你脸色那么差,肯定是跟着你家将军,又是上场作战,又是奔波劳碌的,好好一个贵眷都虚弱成这样了。” 李夫人像是把清绾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似的,一个劲地往她的碗里夹菜,“来多吃点儿,多吃点儿。” 李将军每一次想要动筷子夹菜都被李夫人的筷子挡着,看着当真是有趣。 不过他夫妻二人显然感情是十分要好,李夫人纵使是如此娇惯霸道也不见李将军半分生气的模样。 “你夫君如今在哪儿?前日听说,押解他的队伍遭到劫囚。” 李夫人笑道:“还能在哪儿?武夫人都好好地在咱家的桌上坐着,武将军自然也在咱家了。” “什么!” 李将军差点儿没有一口气喘不上来,他这个夫人可真会给他找事儿。 说她是聪明吧,有时候又没分寸得紧,说她是愚蠢吧,偏偏女人堆里就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心胸格局的。 “你怎么!” 李夫人给夫君加了一个鸡腿,笑道:“你一人作战我本就不放心。 镇南王的叛军气势汹汹,若是战败你一人背着,我哪里承受得起。 不如你与武将军商榷着制敌,他已在边境与其交过手,想来是比你更得心应手些。” 清绾在一旁听着,没想到李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他们夫妻二人一时半会儿也是离不了绥安了。 “晚上你就修书一封,上呈陛下,说是已经活捉了武玟将军及其家眷。 但是武玟将军遭遇暗杀性命垂危,希望皇上垂怜恩赐解毒丸,让武玟将军戴罪立功,与你一起将叛军剿灭于绥安。” 李夫人一番话让清绾都着实惊讶,她的权谋和计策,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闺阁夫人,反而像是一个官场上厮混久了的老臣。 “我近来总是觉得,你愈发像你父亲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李宗泽握住妻子的手,突然觉得有些幸运,这样绸缪纵横的妻子,他是赌上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得来的啊?晚饭吃完,李宗泽便即刻写了信,快马加鞭送回到了京城。 “武玟中毒了!” 皇上正在用晚膳,看到这个消息,突然手忍不住抖了起来。 武玟是梁国抵御外敌,内平叛乱最好的筹码,若是他一死,敌国来犯也未可知。 “快快快,拿朕的解毒丸来,给李将军送去!” 太监们一阵慌乱,也不知皇上究竟是想要严惩武将军还是要救他。 “慢着。” 贵妃走到书桌旁,对着皇上行了一个礼,“皇上这就要原谅武玟了吗?他和妻室犯的可是逆罪啊!” 皇上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先守住自己的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解毒丸立刻装好,由使者骑着最快的马前去,使者还没出宫门便被贵妃的人拦下了。 “皇上,武玟若是恢复了,并不肯为皇上效力怎么办?皇上可别忘了,我们抄了他在京中的府邸。 他夫妻二人若是怀恨在心,明着帮李将军杀敌,暗里却和镇南王款曲,那这岂不是等于将万里江山拱手他人了?” 皇上愣怔了一下,突然发现贵妃说的也并不无道理,皱着眉头思忖道:“那爱妃以为该如何?” “既然林氏是镇南王的女儿,我们要防也只不过是一个林氏而已。 武将军还是忠心的。给他们一个选择,若是林氏肯为人质回到京城,那解药我们就给他。 有妻子在我们手里,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非分只想,定然会好好守卫绥安,平定叛军的。” 皇上一敲手掌,觉得这的确是个好法子,立刻重新修书一封,让传令官即刻发往绥安。 第二天早上李将军夫妇便收到了两枚解毒丸,还有快马加鞭送来的御医,还有一封要求清绾回京的书信。 李夫人看着书信,一副早就知道会是这结果的表情。 “你是不是算计好了,武夫人定然会回京的,我看你昨日就叫好了马车。 里面还装了鹅羽软垫,还有姑娘家的一应用品,你是早就准备好要用林氏去换武玟的解药的,对不对?” 李将军看着自己的妻子,总算明白了她为何要这样搏。不是为了真的让武将军夫妇留下,而是为了给交易一点进步的余地。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将军笑了,带着刚到的解毒丸和太医直奔清绾他们的房间。 李夫人则是紧随其后,能够看到夫君的背影,她便已经非常满足了。 两个人刚刚来到武玟将军的房间,便看到清绾正在喝药。 太医走进去,一闻碗里的药渣,便知道了大半,他看着清绾不住地摇了摇头。 “作孽啊,夫人身怀有孕,这样奔波,实在是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母子俱损啊。” 太医的话让李宗泽夫妇二人愣在了原地。 本是要送清绾回京做筹码的,她如今怀着身孕,万一遭遇不测,武玟将军发起疯来,谁担待得了。 “先生放心,这个孩儿我会千方百计护住的。” 李夫人嘴倒是最快的,立刻脱口而出:“可是皇上要你回京,以防你和镇南王暗中勾结。” 清绾突然拜倒在地上:“那就请各位为我保守这个秘密,若是回京被仇家盯上,我与这个孩子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几个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虽说人人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苟活于世。 但是看着面前跪倒在地上的清绾,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现在的清绾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子,更何况她的腹中还有一个新生儿。 李夫人看着清绾虚弱得模样攥住了李将军的衣袖,他知道妻子是想起了他们俩夭折的孩儿,所以才会如此在意。 太医把清绾从地上扶起来,“吾等定为夫人保守这个秘密,只是,夫人如今有孕,定要好好保重自身。” 第215章 解读 说完,太医便拿出了御赐的解毒丸,来到床边,武玟仍然在昏睡着,太医上前先是诊了脉。 “妙啊,用汤药吊住了性命,然后施针封住了经脉,这样毒素不会侵体,就算最后没有解药,将军至多损失一条臂膀。” 清绾的心放了下来,虽说静慧山庄的庄主看着就是个懂医术的人。 但清绾仍然害怕这样草草处理他的伤势会有后遗症,这会儿听到了太医说的话,她终于放心下来了。 “这毒,着实罕见,像是精心调配过的,若是老夫解开了封住的经脉,毒素便会即刻侵体。 将军性命垂危,若是不解开封住的经脉,又怕放血治疗,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啊。” 清绾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太医给吊了起来,“若不如此,这毒就没有办法解吗?皇上御赐的解毒丸不是说能解百毒吗?” 太医笑道:“世上哪有什么能够解百毒的万能药,不过是药性凶猛能够催吐催血。 大量服用水后,能保证体内余毒被迅速排干,若不是武将军这般强健的身子,断然是用不了皇上这药的,有些人血不归经,一用药就死了也未知。” 李将军皱着眉头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这毒是没法儿解了吗?” 突然门外闯进来一个人,恰恰是护送清绾和武玟进城的容辰。 “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你怎么还在绥安?” 清绾看着风尘仆仆的容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么久以来他们夫妇二人已经欠了他不少的人情了。 “我听说失血过多,以人血入药便可恢复,用我的血吧。” 清绾一听容辰这话,便要上去打他。 这家伙不懂现代医学,还玩什么歪门邪道,就算是输血也得看血型看匹配,中医这些游方术士的东西怎么能够当真。 太医也跟着笑了一笑,恐怕也是觉得容辰这法子太儿戏了些。 “不必,只需要山参一只,吊住将军精神,将军若是清醒状态下为他放血祛毒,老夫便有信心可以为他全然祛毒。” 容辰还没听太医说完,立刻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大抵是去买山参去了。 李夫人与李将军对视一眼笑了,“我们出征时,从家里带了上好的紫参,请问这可能用?” “能用能用!” 几个人都退了出来,将紫参送进去后,便等着太医为武玟医治。 另一边皇宫里,入夜了皇上歇在了皇后的宫里,说起今日给武玟解毒药一事,皇后也大赞了皇上的仁厚。 贵妃倒是有些着急上火了,原本等武玟进京判了刑,那他的位子便能够空出来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了。 有了外戚在宫外的支持,她的地位便能够更加稳固。 如今倒好,皇上又准备重用武玟了,看来这个位子是挪不动他了。 贵妃在红鸾殿里急得直跺脚,忽然想起家中小娘还生了一个庶妹,也是个美艳的。 若是婚配给武将军,那不是等于将他家的财产和靠山全变成自己的了吗? 只是林清绾这一人就让她够头疼的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贵妃,太后明日召见,早些睡吧,否则应对不得宜又要被罚了。” 太后? 对啊!武玟家中总该有兄嫂,母亲,怎么说来也是林清绾的长辈,看来想要治了林清绾还得从这些人入手! 不肖两日,武玟的母亲秦夫人便被接到了京城,贵妃的亲信宫女水芳在宫外接见了她。 贵妃为她安排了一个住处,就在离京城将军府不远的长乐坊里。 “夫人,您可当心着些,咱们这长乐坊也是京城的富庶地界,家家有门槛的,您可别摔着了。” 老夫人只拿了一个包袱,揣在手里还以为是多贵重的东西呢。 只见她面前这位引荐她的姑娘穿着丝绸的衣服,头上是黄金打的钗子,便已觉得天家富贵了。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上哪儿去了,怎么不接我住将军府去?” 水芳忍不住在心里笑道:“你那儿子军功卓著被人盯上,如今性命垂危呢。” 但是表面上不得不做出一派样子来,“将军呀在前线打仗呢,待他得胜归来,你可是功臣之母,那时入府当家,岂不体面?” 秦婆子被这一番话恭维地不辨南北,乐呵呵地就进了这处宅院,别看只是贵妃赏的暂住居所。 这也是一间二进宅院,进门便是堂屋,后边还可乘凉,二进院子里一座太湖石的假山水,颇有趣味。 里面东西中三间房子,都闲置着。后院还有一小湖联通着屋外的护城河。 “这样好的宅院,全都赏给我这老婆子?” 水芳把秦婆子往主屋正座上一摁,“您就放十万颗心,来京城呀就是来享福的!” 水芳交托完秦婆子,嘱咐了家里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好生看顾便离开了。 前脚刚一出门就忍不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什么东西,竟敢对我动手动脚的,哪儿来的乡下婆子,这身衣服都被她弄皱了。” 水芳往地上啐了一口便离开回宫复命去了。 红鸾殿里贵妃午睡刚起,“怎样?那婆子住进去了?” 水芳换完一身衣服,跪在贵妃身边,“欢天喜地的,一口一口他儿子如何厉害。” “好事儿啊。” 水芳笑着迎合道:“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长乐坊可是达官显贵遍布之地,谁人听了她的话,不把这笔账记在他儿子头上。” 一夜无眠,清绾担心着太医给武玟的治疗,一晚上躺在床上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刚过了四更天,便起床来到了门外等着。 五更天,刚打过更,太医便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守在门外的清绾也着实吓了一跳。 “夫人,你怎么在这儿,你身子弱,可不能这样一日一日地熬着。” 太医说着便把清绾给请了进去,清绾走到床畔,看着躺在床上的武玟放心了很多,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手臂上的黑血也全部都清除了。 清绾拉起武玟的手,附在自己的脸庞,“夫君啊,你快点儿醒来吧。” 温暖的手指零星动了一下,清绾抬起身子看着武玟,却发现他依然在昏睡着,只好伏在床畔,在他的身边,才能够安心地睡着。 清晨,阳光透过明纸糊着的窗户,将光透进了房间,晒在人的身上暖暖的。 武玟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生一世那么漫长,醒来时只觉得侧身处有温暖。 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清绾伏在床畔睡着,她睡得踏实,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呼吸像是轻风那般不可捉摸。 武玟抚摸着清绾的长发,抬起手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也不发烧了。 难道是解毒了? 武玟这两天一直都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对于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 他抬眼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发现这地方他也不认识,清绾是拿了什么筹码做交换,才得到了解药,换得了他如今这副身子。 “咳咳。” 刚醒来有些喘不过气,刚咳嗽了两声,便把睡得正香的清绾给吵醒了。 “你醒啦!” 清绾听见了武玟的咳嗽声立刻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倒在了床上,武玟立刻把她拥进怀里,“我的傻媳妇儿。” “你才傻呢!我去给你倒水。” “别!” 武玟抱着清绾没有松手,他顺手把清绾揉进了怀里,“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你了。” 两片绯红的云霞浮上了清绾的脸颊,“大早上的……” “我可没动什么歪心思啊,我的夫人可别想多了。” 清绾抬眼瞪着武玟,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背,摩挲地那般轻柔,嘴上却说着一本正经的话。 “好好好,我的夫君什么都没想。” 清绾说着扯开武玟抱着她的手,下了床给武玟倒了一杯水。 没想到武玟却已经下了床,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清绾,我真希望,战事赶紧结束,我们便去过自己的日子。” 自己的日子?清绾倒也是这样期盼着,但是她即刻就要前往京城了,这是一场交易,用她的自由换武玟的性命。 “夫君啊,我们可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武玟突然松开了抱着清绾的手,“分开?为什么分开?你做了什么?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接连的质问让清绾忍不住笑了,她转过头,面对着武玟,看着他脸上关切的表情,觉得无比满足。 她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渴求呢?不过是看到夫君安然,心中记挂着她罢了。 “李将军夫妇代我求了皇上,我愿回京以作人质,让皇上放心,这才求得了解药。” 武玟退后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清绾,“那可是个虎狼之地! 你不在京中,尚且危险重重,若是回去了,那些人岂不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而且独你一人,让我怎么放心!” 清绾被武玟呛得哑口无言,她岂不知道回去京城便是羊入虎口,但即便是用她的命换武玟的命,她也愿意。 “夫君,这么久了,一直都是你保护我,你守护我,让我也守护你一次吧。 第216章 恩怨 我答应你,我会在京城等你战胜归来。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清绾伸出双臂拥住武玟,温暖的怀抱似乎让武玟也安心下来。 下午,京中便派了人来接清绾回京,武玟实在担心得紧,便求了容辰和她一同回去。 武玟修养好便要立刻回到军队,和李将军一同抵御即将攻打绥安的叛军,清绾纵然担心,可不得不离开,只能拜托李夫人好生照顾。 马车下午上路,刚走了两个时辰,天便完全黑了下来,京城来的护卫名为护送实为押解,把清绾当成犯人一般看着。 入夜,他们一行人便到了一家客栈稍作休息。 刚有的身孕,清绾又一向穿着一身男人的衣服,没人瞧得出她是个孕妇,这样倒也好,省得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她的肚子。 在客栈里刚喝过粥填饱了肚子,清绾便看见了两个熟人从客栈的楼上下来。 “哟!弟妹啊!” 那嫂嫂亲热得紧,一口一个弟妹地到了她这桌,也完全不把自己当成外人,立刻在清绾旁边的条凳上坐下了。 “弟妹,不是将军夫人么,怎么过得这般寒酸?清粥小菜,实在是不适合弟妹的身份。” 清绾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嫂嫂,那令人作呕的亲热做派。 “小二,给我一盅红烧肉,再来一盘宫保鸡丁,蒜爆虾。” “嫂嫂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清绾刚一站起来,就被嫂嫂一手拉着衣袖拽回了凳子上,重重地跌坐在凳子上,清绾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嫂嫂刚刚给你点的菜,你若不吃了,怎么对得起兄嫂的心意呢? 兄嫂长久得不在你身边,没法儿好好疼你,我们可是拿你当亲妹妹看待啊!” 不一会儿,一桌子的肉便摆满了,油腻的肉味清绾一闻便觉得不舒服。 “动筷子啊,难道你要糟蹋这一桌子的菜吗?” 嫂嫂倒是一脸笑容,做出了一派伺候人的样子,自顾自地便拿起了清绾的勺子和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的肉。 “这样伺候你可还满意啊?将军夫人?” 清绾怒从心头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看来是许久没有和这个嫂嫂一起生活,她是混忘了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嫂嫂若是想伺候我,那便好好伺候,这副嘴脸算什么。我是官眷贵妇,你不过是一平头百姓,做我的奴婢都是抬举你了。” 说完清绾便掀翻了一碗的肉,“腾”的站起来,“嫂嫂,我房里的洗脚水还没有泡,劳烦嫂嫂了。” “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你给我等着!” 清绾虽然面上保持着镇定,但几乎是逃跑一般地回到了客栈的房里。 嫂嫂为何会在这里? 是谁接她到京城的? 如今她一个人回京,大约是要一个人住在京城的将军府邸的,皇上名曰照顾,实则是软禁。 现在嫂嫂到了京城,想必婆婆也不会在老家安然呆着了。 她和武玟都想错了,京城何止是一个虎狼窝,这是一个想要把她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肯剩下的地方啊! 清绾敲了敲自己房间的墙壁,隔壁住着的容辰听见响动立刻来到了墙边。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嫂嫂让你难受了?” 容辰只听见那边顿了一下没有声音,紧接着清绾说:“劳烦你,为我传一封信。 我一人回京,恐怕是凶多吉少。为了这个孩子,我不能任人鱼肉。” 清绾立刻动手写了一封信,这么久以来没有联系子阑和扶棠想必他们也担心得紧。 她一个人回京,若是没有夫君的地位相撑,还没有银钱傍身,那就真是废了。 清平城里第二天一早便收到了清绾的来信。 子阑拿着信件,连早饭都没有吃两口便立刻朝着一品阁去了。 “出事儿了,姐姐这些天没有联系我们,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 扶棠看着子阑一脸怒火攻心的模样,心想自己可不能这样不稳重。 “送信的人是谁?” 扶棠愣了一下,一脸夸张地说道:“说出来你肯定不信!” 这个关子还没卖完,容辰便迎门进来了,他礼貌地对着扶棠和子阑各行了一个礼。 “姐姐真是好手段,连你都愿意帮她,早知今日,我们也不必让凌七费尽心思地调查你了。” 子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扶棠踢了一脚。 “容辰本是无依无靠之人,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族中亲长,后嗣绵延。 出身寒微便把别人对我的一点点好都当成恩惠,镇南王于我不过是利用,夫人待我倒是真心。” 扶棠和子阑面面相觑笑了一下,她便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刚硬坚韧,实际上对谁都真心,他们便都是这样拜服着她。 “姐姐回京,住在将军府吗?我可要去帮衬着她,不能让她受了欺负。” 容辰点了点头,“我想着,夫人怀着身孕身边总得有贴心的人照顾着,还得有打手看家护院,有银钱傍身。 秦夫人和武家兄嫂能够入京,背后定是有神仙撑腰,我们若是没有个靠山,单凭一己之力实在是难啊。” “什么!” 子阑和扶棠根本就没有听到后面的话,被“身孕”这两个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清绾的书信上并未提及这件事,竟然连他们都瞒着。 “不行!我得亲自去京城,谁也别想拦着我!” 子阑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气势汹汹的,仿佛谁要是欺负了清绾,他便要和谁拼命一般。 扶棠细细地思忖了一会儿,姐姐离开之前将一品阁交托给了他。 原本是打算着等战胜归来,将军封王拜相就要将一品阁开到京城去。 如今她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若真是如她信件中所求只是找些人来照顾,恐怕是不顶用的。 “我们一起去京城,一品阁现有的生意全部操持着,我们在天下钱庄里的银钱,全部拿出来带去京城。” 扶棠这个口气一下子把子阑惊到了,他眨巴眼睛看着扶棠,总觉得他身上多了几分姐姐的决断。 有了扶棠和子阑这回复,容辰便也放心了,“夫人能够有你们这般贴心的人守护,她会平安的。” 说罢就要离开,身后却跟上了另一个人。 容辰骑上马,看着身边的青年一言不发地跟着,忍不住眼睛往那边瞟了一下。 “我是凌七,调查你很久了,若不是在边城的树林里跟丢了,也不至于现在才跟上你。” 容辰表情阴晴不定,真是难为了武玟将军和夫人费尽心思调查他了。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夫人的马车虽然慢,我们也得入了夜才能到京城了,希望期间不要发生什么事儿吧。” 容辰说完便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如同疯了似的往前跑去。 黄昏时分,马车进入了京城,武家嫂嫂和长兄的马车紧随其后,马车停在了将军府的后门处。 府门上书着“藤花旧馆”四个字,想来这府邸应该是前朝哪位旧臣的宅院。 原本是打算等将军凯旋归来才赐给他做宅院的,如今还未经修缮便迎了清绾住进去了。 黄昏时分的宅院看上去有些破败,她一个人走了进去,便听见后门一下子就关上了,一个人在这个大宅子里,只觉得阴风嗖嗖的。 兄嫂的马车并没有跟上来,看来他们并不会和她住在一起,想必是有人为他们安排了其他的住处。 清绾往宅院里面走了几步,便看见了一个长廊,长廊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藤蔓,上面还有已经枯萎的豆荚,这便是皂角滕树了。 春天的时候,长廊上肯定开满了紫藤花,夏天的时候便能结出皂角的豆荚。 难怪叫藤花旧馆,清绾一边感叹着一边往里走,才发现这个宅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落脚的屋子,屋子正对着一个池塘,里面是已经开败了的荷花。 推门一进去,满满的灰尘便呛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趁着天边些许微红的光,清绾找到了房间里的打火石,擦亮后点燃了屋门口的灯笼,这才照亮了房间。 上面挂着“蔚然大观”的匾额,两边是一副对联,桌上还有已经枯萎的牡丹花还有文竹之类的盆栽。 看来这宅子的原主人是个书香世家,品味不俗,若是这宅院好好打扫一下,定然精致可人。 突然之间,清绾看到后面的屏风晃动了一下,好像有光亮晃了过去。 清绾心头一紧,难道有人按捺不住,这才是她回京的第一日,就要对她痛下杀手吗? 正害怕着,清绾心想自己可是特种兵出身,怎么能够因为有了身孕便变得这样胆小怕事,便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一听便是个孩子的声音,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缓缓地,屏风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个头并不高,只到清绾肩膀的地方。 “我偏要过去,这是我的宅院。” 清绾往前踏了一步,便听到了孩子的尖叫声,吓得她只好停下脚步。 “这是我家,我不准你过来!” 第217章 旧宅 他家?清绾思忖了一会儿,这哪里是他家,便提着灯笼往前又走了两步,才发现楠木的椅子背后藏着一个少年。 “你说这是你家,可有何凭证?房契有吗?地契有吗?” 清绾一句话便让少年哑口无言,少年不说话了,反倒是哭了起来。 “若不是伯爵府设计陷害,我父亲也不会被刺字流放,我爷爷也不会抑郁而终。母亲和姐姐也不会被变卖为妓。” 清绾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儿?若你是后人,应该也不会免于责罚。” 她的语气似乎很温柔,让这少年放下了戒备之心,清绾接近了这孩子,才发现他瘦骨嶙峋,柔弱得像是个小猫。 “父亲拼死让我逃离了押解的队伍,我凭着记忆逃回了家中,可是家中被抄了个干净,已经荒废颓然了。 我脸上刺了字无法出去讨生活,只好指望着家里的果园和菜地,饱腹度日。” 清绾的记忆闪过了原主幼年的生活,有了几分同情之心,在嫁给武玟之前,她也是过着这样无依无靠的生活吧? “我们俩倒是同病相怜呢,我虽是这家的新主人,但是也不能出去,说是住在御赐的宅院里,其实是软禁,到哪儿都会被人盯着,都会被人报告行踪。” 少年看着清绾叹了一口气,“这宅子真是晦气!” 说罢领着清绾离开了这间屋子朝着更里面走去,里面隔着一个假山水的园子,是一个看上去收拾得挺干净的屋子。 “我就是在这儿生活起居的,你还没有吃饭吧,家里只有些破菜叶子,你如果不嫌弃,我就分给你吃些。” 清绾笑了,“怎么能够劳动你这个小少爷,我自己来便是。” 刚刚俯下了身子,清绾想要去生火点燃小炉子,便差点站不稳跌了一跤。 “小心!我看你脸色很不好,你还是坐着吧。我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毕竟也是个男子汉,能够照顾你这样的弱女子。” 清绾笑了,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软垫上看着这个少年熟练地生火点柴。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白檀。你呢?” 心里突然有些失落,她叫林清绾,但是这个名字之下的人又是谁呢?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便叫我武夫人就可以了。” 白檀突然振奋了起来,“你是威远将军的夫人!我前几天出门听说了!边城告捷,大破敌军。” 清绾笑了,这消息未免太过时了,如今敌军已经攻打到了绥安,边城已破,邓城也已失守,梁国江山岌岌可危。 喝完白檀煮的野菜汤,他们便一起收拾远处的一个屋子。 “这屋子原本是我大姐姐的,她这儿收拾收拾,应该还能睡。” 屋子里落灰厚厚一层,既没有棉被也没有垫子,看来今日,她得睡床板了。 两个人收拾到了深夜,才将屋子用水都洗刷了一便,只是一个物件都没有,睡上这一晚上恐怕是要生病的。 正在发愁之际,外面突然有了敲门声。 “夫人?你还好吗?” 凌七的声音?清绾赶紧去开了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凌七和容辰。 像是好容易才找到了救兵似的,清绾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这地方实在是没法儿住人,我们带夫人出去住客栈吧?” 清绾退后了一步,“不可,这里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监视之下。 我若是贸然离开,便是不受天子恩惠,皇上正好治了我和夫君的罪。” 凌七和容辰互相看了一眼,那就只能出去给清绾买棉被褥子了。 宫里皇上歇在了贵妃的宫里,恰好碰上了来复命的侍卫。 “林氏进京了?那宅子住进去了?可有什么怨言没有?” 侍卫跪在门外应答:“武夫人住进去了,并无怨言,她身边没有亲信随从,恐怕熬不过几日。” 皇上冷冷一笑,“那就太小看她了,林氏可是个狠角色,只是让她住在京里,也没限制她的自由,更没剥夺她的财产,不肖几日她便能够耀武扬威了。” 听见这话,贵妃微微一笑,附到皇上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皇上立刻喜笑颜开。 “贵妃深得朕心,给她找了这么些个添堵的麻烦,也不枉朕疼你一场了。” 贵妃娇嗔着说道:“她以为自己是进京来享福的吗?若不是战事还用得着武玟,她这身份早就该下大狱候审了。” 皇上抚摸着贵妃身上柔软的丝绸衣裳,笑道:“若是能够给武玟换一位夫人,便更好了。 他这样护妻总是让朕有些担忧,今日能为护妻抗旨,明日为了护妻叛乱也未可知。” 贵妃从茶几上拿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了皇上的嘴里,“那皇上便把这差事交给臣妾,等战事一平,定然会有另一位武夫人坐镇将军府。” “小机灵鬼。” 皇上翻身附到贵妃身上,红鸾殿的帘帐全都放了下来,连灯火都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宫外的长乐坊中,秦婆子刚刚要入睡,便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她那心头肉的大儿子还有听话的大儿媳妇都被接到了京城。 “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秦婆子笼着贵妃赏的刺绣棉被站在自己的屋子门前,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夫妻二人。 “唉!娘啊,这一路上真是憋屈,竟然碰上了弟妹,仗着自己是将军夫人便对我二人颐指气使!” 秦婆子听儿子这样说,一时怒火攻心,“什么!那小浪蹄子回京了?她住在哪里?” 大媳妇儿撇了撇嘴,嫉妒地说道:“还能在哪儿?偌大的将军府,都是她一人的,我看那高墙巍峨,别提多气派了!” “哼!老娘住在这小院子里,她还想住大宅院过得安生?” 子阑和扶棠两个人带着万贯家财直奔京城而来,清平城里的生意还在继续,只不过从今往后一品阁的生意都要在京城谈了。 扶棠本以为迁往京城会引起诸多合作商贾的不满,没想到大家倒是欢喜得紧,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来庆贺一品阁要迁往京城。 刚入京城,子阑就被眼前这繁华的景象给看花了眼。 路上林立的店铺,家家气派夺目,那些杂耍游戏,还有路上骑着马的姑娘,如同流水一般地景致,令人目不暇接。 “我的妈呀!本以为咱们在清平城里的日子算是富庶了,和着京城的人一比真是成了乡巴佬了。” 子阑骑在马上,和扶棠两个人带着十个车马的东西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 更何况这两个少年生的又是一派清秀温润的模样,引得几家的姑娘都出来探看。 车马在将军府的后门停下,两个人叩门的时候,正是清绾和白檀在后院修剪杂草,一听见敲门声便立刻去开门了。 “惊不惊喜?” 门一开,子阑便是立刻跳进了门内,差点儿把清绾都给吓了一跳。 清绾支支吾吾地看着后面长长的车马,“你们这是搬家了?” 扶棠从马上安然地下来,走到清绾跟前,对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清绾原本写信回去只是想要他们拨两个人来帮把手,不至于她在京城里太孤苦无依,现在倒好,这是惹人注目了。 “行吧行吧,既然都来了,那就都进来帮我收拾院子吧。” 这下倒好,无影门、一品阁集体搬了家,连带着语燕、莫青、红芍都来干杂活了。 容辰和凌七二人在外头又聘了些丫头小子之类的,扶棠和子阑本来就有主事之才,也到没有费清绾什么精神,不过两天,藤花旧馆就被收拾出一派新的气象。 自正门入内,迎门便是一个种满花草的花园,花园里面有池塘有木桥,虽然看起来是小巧玲珑了些,但是好在精致可人。 花园之后便是会客的正殿,堂屋宽敞,两边的侧房一边是冲茶焚香的,一边是存酒放果子的。 堂屋的巨大屏风之后是一张书桌,两边各一张椅子,正对着的是后院的一棵青松,不过十尺的距离便是绕着后园的长廊。 长廊的左边是丫头小厮们的卧房,长廊的右边则是一处山坡,山坡上有一个亭子,名曰揽月亭的。 清绾也不曾重新题个匾额,只是沿用了白檀家祖父的字。 长廊之后又是一处屋子,这处原是白檀的住处,如今依旧修缮好了给他住着。 两边的东西厢房,一个给了子阑一个给了扶棠。 右侧长廊的山坡后头有一处小湖,那便是清绾第一日进来看到满湖开败莲花的地方。 湖边各有两处屋子,一个名曰聆花居,一个名曰闻雨堂。一处可以看见春日里长廊上的紫藤花,一处则是能够听见雨落湖上的声音。 清绾都忍不住感慨上届家主真是个书香气十足的人,他们这个行伍商贾之家住进来简直有些格格不入。 湖后还有几处屋子,因家中没有那么多人要安置,清绾便暂时没有处理这些地方,只是每日让人去查验打扫,修修路顺便扎扎篱笆做几个花圃。 把家里全都安置好了之后,不肖两日,清绾便收到了请帖。 第218章 闹剧 这帖子是安国公下来的,说是邀请她去参加小女的十六岁生辰宴会。 清绾刚刚入京,虽然是以官眷的身份进京落户的,但是她夫君尚在前线,她怎么好一个人贸然前去应酬呢? 便写了帖子备上了贺礼一起送去了安国公府,聊表谢意。 说来,清绾来了京城之后,一直派人打听着绥安城的消息。 但听说镇南王一改之前的进攻策略,得知了李宗泽和武玟二位守将镇守绥安之后,便放缓了脚步。 将大量的粮草运到了邓城,俨然摆出了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清绾看着武玟从绥安寄来的书信,心中也是忧虑。 “姐姐,姐夫还好吗?” 清绾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枯萎的莲花,叹道:“天寒了,马上要进腊月,不宜动兵,看来这一场是要僵持到明年春天了。” 子阑把刚从街市上买来的画眉鸟笼子晃到清绾的面前,“别不开心啦,瞧瞧这只通体雪白的画眉鸟,多好看。” 清绾定睛一看,这只画眉鸟是得了白化病啊,古代对这种病没什么了解,恐怕觉得这是一个稀有品种吧。 “扶棠呢?天这么冷,他又出去办事了?” “可不是,他和红芍还有莫青去给你挑贴身的丫鬟去了,贴身的人嘛总要细细查验才好。” 傍晚扶棠他们回来了,几个人仿若一家人似的,坐在一起吃饭。 白檀看着满桌子的菜,依然是坐在自家原来的堂屋里,忍不住感动地落泪。 “若是娘亲和姐姐都在就好了,她们二人不知道被卖到了哪家,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子阑摸了摸白檀的头,“我们替你找,总会找到的,咱们家刚刚入京根基不稳,所以不好明目张胆找人,待有了亲信定然为你找人。” 吃过饭,扶棠便领着新买进来的丫头婆子给清绾认识。 第一个是金妈妈,原是在京城的万泉酒家大厨的媳妇儿,她家当家的上前线了,便没了生计来源,只好出来寻活计。 清绾想起了那个在边城遇上的李伙夫,那个大锅熬汤很好喝的军士。 “妈妈的夫家是姓李吗?” 金妈妈愣了一下,心想这眼前的年轻夫人难不成是有读心术不成?她可没说过夫家姓什么啊。 金妈妈点了点头,应和道:“是姓李,夫人如何得知?” 清绾一笑,“和夫君在边城戍守时,遇上过个煮汤好喝的伙夫。 于是去认识了下,他说原是京城万泉酒家的大厨,若是打完仗回来,照样要回来当大厨呢。” 金妈妈听罢突然眼泪涌出了眼眶,“唉,若不是家中无子。 也不用他去服兵役,留下我和小女儿两个人,女儿即将议亲偏偏连个嫁妆钱都凑不出来。” “没事,你留在将军府里,好好做差事,定然能为女儿筹措一笔好嫁妆。” 金妈妈千恩万谢地留下了,留在了聆花居内当清绾的贴身婆子。 第二位是个主事的姑娘,本家姓花,人称花姑娘的,原本在定远侯李家当差,如今李夫人遣散了府中众人,没了生计的。 “我与李夫人也算是好友,她家的人,我定然会好好照顾。 姑娘十分高兴,留下拜服,做了清绾屋里的二等女使,专门伺候梳头上妆洗漱打扫的。 第三位,是个外院的管事婆子,名曰秋娘的。 秋娘站到了清绾的跟前,看着是个老实精明的主儿。 “家中还有什么人?” 秋娘答道:“家中有一个替人干零活为生的丈夫,姓苏。家就住在两条街开外。” 清绾看着她的名帖,并不是来做家生奴婢的,只是来做做外院采买帮帮忙的。 “我这儿工钱给的不多,你怎么肯来?” 秋娘笑了,“我不过是帮衬帮衬丈夫,做点积蓄,既然是外院的活儿,想着夫人总要个土生土长熟悉京城的人。 我家祖上七代都是京城人,这每条街住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儿,我都知道。” 清绾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娘子,比那些外院的男人还顶用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干杂活的奴婢,全都用了买断身契的人。 一品阁的分店要在京城开起来,扶棠和子阑全权负责这事儿,店铺地址就选在了子规大街上。 那可是个临河的闹市,地皮极贵的,也不知他们俩是用了什么法子就给买了下来。 如今已经开始装修准备等着清平城的衣服到货,便开始做生意了。 这一日,子阑和扶棠又去监工了。 清绾给白檀请了一个师傅在家里给他讲学,她一个人除了安心养胎也没有别的事情,便在揽月亭里喝茶,身边只跟着濯清一人。 “娘子,出事儿了,京城里都快闹翻天了,你怎么还在家中坐着呢?” 金妈妈着急地跑上了亭子里,气喘吁吁的,后面还跟着同样心急如焚的秋娘。 “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这样冒失?” 金妈妈抚了抚胸口说道:“娘子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天?清绾细细地想了一下,今天是腊月初二,安国公女儿生辰宴的日子。 “今日京城中最大的事不过是安国公女儿的生辰宴,我已经送了祝帖还有贺礼过去了,是他家出事儿了吗?” 秋娘在后面补充道:“是了。安国公家将拜帖也送去了长乐坊武家小院,也就是您婆母那儿。 谁知您婆母兄嫂竟然去赴宴了,没有带拜帖贺礼便也罢了。还在宴会上大闹了一番,国公小姐的脸都被划花了。” “什么!” 清绾惊得从凳子上一下子坐了起来,她连日都在忙着收拾宅院,怎么忘记了武家那三个惹事儿的,如今他们打着将军府的旗号都不知究竟做了多少事儿。 “走,立刻去安国公府。” 清绾带上了金妈妈还有濯清,还有在家中留守的语燕,语燕身上是有些功夫的。 如此便也正好了,若是再带几个小厮,恐怕是要惹人非议,说将军府的人排场大、气焰盛了。 坐上马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安国公府。 濯清是个轻车熟路的,拿着名帖前去拜会,金妈妈的手上还提着前两日子阑送给清绾的那只举世罕见的白画眉。 “我们是威远将军的家眷,特地来拜会安国公夫妇。” 门口的看门小厮一听是威远将军家的,立刻拿着大棒子就要将人扫地出门。 “威远将军家的?给我们国公府添的堵还不够多是吧?滚滚滚!” 濯清只好退了两步和清绾一起站在阶下,“娘子,这该如何是好?” 清绾想起容辰接武玟的信件了,现下恐怕刚到家里,便让濯清回头,立刻去通知容辰。 让他务必把静慧山庄的庄主给请到京城来,什么代价她都付。 一个将军夫人腊月里站在国公府的门前等着上门,不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了京城,也传到了贵妃的耳朵里。 红鸾殿里的贵妃本在上妆画眉,听了这消息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 “这真有这一家子的,本是指望他们给林氏添点儿堵,他们倒是给我在京城里都玩出花样儿来了。” 贵妃说罢,对着铜镜里的水芳笑道:“现在呢?林氏还等在国公府的门口吗?” “没有,已然请进去了,哪儿能让她一个贵眷真的在外头冻着,毕竟站了两个时辰,天都黑了,也不能太下人家的面子。” 贵妃皱了皱眉说道:“那看来,国公府也是个没骨头的,若是我,把我家门锤破了,我都不让进。忍让了这一回,以后在京城里谁人还把我放在眼里?” 水芳恭维道:“正是这个理儿,所以贵妃娘娘无人敢怠慢轻视。” 安国公家的灯已经点上了,院子里照得亮亮的,清绾被冻得脸通红,幸好出门的时候加了一身狐皮在身上,否则肯定要生病了,孕中生病可是麻烦事儿。 坐进安国公家的会客厅,清绾有礼貌地对着安国公和国公夫人行了礼。 “妾身前来告罪,请国公与国公夫人原谅。” 国公夫人是个脾气冲的,也顾不得教养礼仪了,上来就扇了清绾一个巴掌,左脸上留下五个红色的指印。 “你们威远将军府的告罪,我们消受不起。”安国公将国公夫人拉回座位,冷冷地说了这样一句。 “若是国公府损失了什么,妾身一定如数偿还,若是还有不满,妾身也愿意极力补偿。” 国公夫人笑道:“补偿?我女儿的脸毁了,你要如何补偿? 她以后如何议亲,如若遭人非议她要如何承受?你补偿得了吗?” 清绾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低着头对着两位又行了个礼,“妾身知道,无论如何也无法倒流时光,更改结果。 所以只能在现有的情况上尽力弥补,二位的怪罪与怨恨妾身全部承受,但求二位可以给妾身一个机会。” 安国公突然冷笑了一下,“将军夫人,今日种种,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灯火照得整个会客厅明亮,跟在清绾身边的金妈妈一言不发。 这样的贵胄人家发生纠纷她还是第一次见,果然是体面人,不似市井之人。 第219章 宴会 若是那等市井刁民恐怕早就打上了,斗嘴的斗嘴,暗害的暗害。 将军夫人和国公夫妇竟然还能够安然地坐在一起,有教养地讨论事情发生的经过。 清绾摇了摇头,勉强地回答道:“妾身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只知祸事是因我家的人而起。” 这会儿轮到国公夫人摸不着头脑了,“你是将军家的人,却不知这其中发生的事儿?那你来做什么?” 安国公按住了自己的妻子,说道:“老夫看得出来,夫人和那几人并不是一路的。 传言说你是镇南王亲女,看来这教养和礼节是骗不了人的。” 清绾静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家将军没有个好出身,不过是一般农户的出身,如今的这份产业都是拿命在战场上搏来的。 他母亲虽然粗俗鄙陋,终究也是我的婆母长辈,妾身不得不好生伺候着,他兄嫂即使凶悍寡恩,终究也是我的亲戚连襟,妾身不得不一同照顾着。” 国公夫人渐渐地冷静了下来,“这么说来,你是的确不知今日发生之事?” 一旁国公府的小厮递来一张贺帖,看着上面的印戳和纸张,清绾看出了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国公拿起贺帖一看,说道:“我记得了,夫人两日前称,初到京中,琐事繁多,且将军府夫人一人照料,分之身乏术,只以绵薄之礼奉上,以贺小女生辰芳诞。 贺帖上的笺纸十分罕见,用的是莲花暗纹,上面的印戳我也是第一次见,也是莲花印戳。 当时还留了个心,想着夫人如此郑重相待,我家下次回礼也该礼数周全。” 国公夫人也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手上的紫玉手镯,“当时你备下的礼,还是世所罕见的紫玉手镯,还有织金镂花的一匹布料给小女做衣裳的。礼单之中,夫人的礼物略有不同,我还特意记下了。” 国公和夫人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对清绾稍稍放下了戒心,便对一旁的掌事婆子使了个眼色。 “夫人,今日之事是这样的……” 宴会开始之前,所有的宾客都要拿着拜帖才能入内,也不知武家的婆母和兄嫂二位是拿了谁的名帖就自顾自跟了进来。 因人事繁多,奴仆们也没有细细查问,便记下了三位是威远将军府的,放了进来。 原本就是名媛官眷游戏作乐的宴会,不过是借着安国公小女生辰的由头,大家聚在一起扯扯闲话,游戏一番罢了。 谁知安国公的小女,便也是今日的寿星二小姐,和众位宾客玩起了花令。 花令本是个风雅的游戏,不过是谁人抽到了花签便要说一句与此花相关的诗句。输了的人便要赠与下家一个贴身的玩意儿。 原本玩得好好的,也不知什么时候秦婆子也参与到了其中。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妇,游戏虽有输赢但都不太计较这贴身之物的分量。 秦婆子不会玩,非要去凑这个热闹,她的上家恰恰是长公主家不学无术的孩子,便得了一样玉扳指。 可她也什么都没答上来,却死活不肯从身上拿出些什么赠与下家。 一口一个她是将军之母,身份贵重,怎好拿出东西随便赠与他人。 在座的身份有哪一个不比她贵重,见着便有些气恼。长公主家的孩子见这婆子无理蛮横,便要取回自己那枚玉扳指。 可是那秦婆子如何肯罢休,将那玉扳指藏到了自己心口,还任人拿取。 大家都是贵眷自然是不会对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动手,尤其这还是国公二小姐的生日宴,谁也不敢砸了这场面。 二小姐倒是个性子直爽的,见那婆子如此嚣张便要去取她贴身藏着的扳指还给长公主家的公子。 那婆子如何肯,见二小姐扑过来,便和二小姐扭打成一团,花签酒盏撞了一地,到处都是碎杯和破碗盏。 二小姐一个没当心,推搡之间被掀翻在地,于是便划伤了脸。 那婆子见二小姐受伤一时害怕丢下玉扳指便跑了,在后院酒宴上蹭吃蹭喝的武家兄嫂直到众人扶着二小姐回房休息处理伤口才知道了这事儿。 两人明白大事不好,便也逃了。 掌事婆子说到这里也是气愤,“我家何曾有过如此的客人? 赴宴不带贺礼,游戏不守规矩,闯祸一言不发,事后逃跑避祸。这哪里是体面人家的行径?” 清绾尴尬地笑了一下,“真是对不住,到现在我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 国公与国公夫人倒也不为难清绾,他们也知道清绾并不是这件事的直接责任人,她也算是武家的小辈,就算是要负责也本该是武家的秦夫人来负责。 “我可以看看二小姐的伤势吗?” 国公夫人领着清绾到了二小姐的房门口,“穗儿,有人来探望,你可要见见?” 隔着房门,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不见!” 清绾对着里面的二小姐说道:“二小姐,我是今日弄伤你的秦夫人的儿媳。 你若是不介意,我想看看你的伤口,明日请了妙手回春的大夫来为你治。” 国公夫人小声和清绾说道:“太医我们也请了,都说这留疤是必然的了,小女往后要嫁人恐怕是有难处。” “没事儿,我认识一个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会治,前阵子我夫君中毒险些身死,他都能吊住他的性命直至有解药救命。” 二小姐似乎是听见了清绾的话,便让丫鬟来门口通报了一声。 清绾对着国公夫人做了一揖,便随着丫鬟进入了二小姐的闺房,天虽然暗了,但是依旧隐约可见二小姐脸上的伤痕。 原本以为只有一道伤痕,没想到半张脸都等于是划花了,若是留下疤痕的确是令人无法接受这样的容颜。 “你说这伤能治,是不是可以恢复如初?” 这伤势,的确严重了些。 金妈妈扯了扯清绾的衣袖,想要提醒她慎重些说话。 清绾看了她的伤势之后有些不敢打包票了,便说道:“明日一早那神医便到我家。 二小姐若是不嫌弃,我请二小姐喝茶,请二小姐务必光临毕舍。” 二小姐思忖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还是于自己有益,便一口答应下来。 “濯清,把送给二小姐的礼物拿进来。” 濯清蹑手蹑脚地提着一只鸟笼进来,鸟笼就挂在小姐床前的洗漱架子上。 通体雪白的画眉鸟,世所罕见,灵巧地在笼中转了个身子,对着二小姐这儿跳了两步,二小姐这才看清了这鸟的精致模样。 “天哪!一只白画眉!” 清绾见二小姐如此喜欢这只白画眉,立刻放下心来。“这只鸟是送给二小姐的,望二小姐笑纳。” 二小姐刚刚还在为自己脸上的伤悲痛不已,如今得了这么一只鸟儿,立刻就展开了笑颜。 清绾回过头对着金妈妈笑了笑,看来二小姐是个率真的性子,只要能够讨好她,安国公夫妇自然不会把今日之事记在将军府头上。 看着二小姐玩得正高兴,清绾便悄悄地道别一声要走了,临到离开屋子之前,二小姐突然叫住了她。 “夫人,你若不嫌弃,惜箬愿和你做个朋友!” 二小姐的闺名原来叫做惜箬,真是个贤淑贵女的名字,清绾笑道:“清绾在此谢过小姐,能成为小姐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离开了安国公府,恰好碰上了在府外焦急等待的子阑。 “你一直没有回家,可要把我们急死了,信里说姐夫在绥安一切安好,若你在京城出了事儿,我们可怎么和他交代!” 跟着子阑上了马车,清绾皱着眉头一向一言不发。 这武家的婆子和兄嫂实在是太能闯祸给她添麻烦了,也不知道是谁把请帖送到了她家里。 闹了这么一出,以后她作为将军府的女眷在京中结交朝中妯娌,可是难上加难了。 “姐姐!我听说了安国公府的事儿,我们要不要给秦婆子那老泼妇一点儿颜色看看?” 子阑的话一时点醒了清绾,总得打压打压秦婆子的气焰,否则她一日日地出门生事,她要到哪天才能够清清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啊。 清绾细细想了一想,便附在子阑的耳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没想到子阑一听便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好姐姐,可真有你的,当你的婆婆可真是到了八辈子霉!” 清绾狡黠地一笑,“这事儿就托你好好去办,若是办不好,我可要拿你问罪。”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他们半个月不敢出门!” 已经子时了,清绾才刚刚回到卧房里睡下,濯清是家养的丫鬟,日日都是住在清绾卧房外的隔间里的。 清绾刚刚躺下,便拉住了濯清,“你陪我说说话吧。” 濯清也不答允,也不拒绝,只是默默地走开,拿着厚厚的被褥进来,铺在了清绾床前的踏板上。 “夫人,你为什么瞒着大家呢?” 清绾听了濯清这话一脸懵,她瞒了什么了?她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对这些新来的奴仆们隐瞒的。 “夫人有孕,为何不让众人知晓?” 第220章 初恋 躺在床上的清绾听了这话差点儿没吓得坐起来,濯清是怎么发觉的,连金妈妈这样老道的仆妇都没有察觉什么,她如何知道? 濯清缓缓地说道:“夫人吃东西讲究,比寻常的夫人更讲究。 注意保暖,不贪食贪凉,每每在外行走都格外注意脚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太熟悉了。” 清绾一愣知道了濯清说的是谁,便试探着问道:“是李夫人对吗?” 李夫人的孩子夭亡没多久,他们夫妇二人就抛下京中的一切赶奔绥安了。 恐怕这个日日侍候在李夫人身侧的侍女也十分疼爱那个孩子。 “只是,夫人的孩子是枉死的。” 清绾一惊本想追问下去,却还是犹豫了,如此探问人家家中的秘事实在不是一个得体的官眷女子的作为。 “所以!夫人!你得好好护着自己,否则哪一日被人暗害了也无力反口啊!” 濯清的这话清绾是听明白了,她也看出来了,今日这场闹剧是有人故意要给她添烦恼。 无论是伤得她惊悸忧思还是让她在京中无法立足,都是对方乐于见到的结果。 “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我还有你们呢,不是吗?” 清绾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朝里睡去。 第二天清早,子阑便召集了几个小厮去了长乐坊。 “砰砰砰!” 秦婆子昨天一回家就想要收拾行李回清平城的老家去,最终还是被自己的儿子和媳妇给拦下了。 大早上这种不怀好意的敲门声直接震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秦婆子。 “哎哟,这可怎么办哦!” 秦婆子拢着衣服从屋子里走出来,直奔儿子儿媳的房间,外头的人捶院子的门,她便来捶这两位的屋子。 “唉!娘啊!大清早的你做什么呢!” 武家大郎还没睡醒,被这此起彼伏里里外外的敲门声给搞得有些暴躁。 听着儿子气急的语气,秦婆子也没有太客气,“外头捶门的都要把我老婆的耳朵给震聋了,你是我儿子,赶紧给我出去应付去!” 武家大郎怎么能够猜不到屋外的是些什么人,昨天他娘在安国公府闯下那样大的祸,就算是今日被抓进刑部大牢都是正常的,怎么可能安然度过今日? “娘啊!昨日是你闯的货,又不是我们,你自个儿对付去!” 秦婆子一脚踹开了大郎的房门,看见儿媳还睡着,立刻冲到床边,拎起儿媳的耳朵便破口大骂:“你个没心肝的东西,这样你也睡得着!” 儿媳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这下算是彻底醒了过来,立刻竖起来,朝着秦婆子埋怨道:“不就是去打发几个小厮吗!我去!” 这娘子也是个硬气的,也没有梳洗,拢着一身棉衣,踩着自己的鞋子便走到了院子里。 听着外头的人还在敲门,便拉开门栓骂道:“大早上的,让不让人睡了,滚滚滚!” 几个小厮见有人来开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就往那人身上泼了一桶发臭的泔水。 “杀千刀的,你们有种报上名来!” 小厮们泼完也不做声,立刻扔下桶走了,“我们的种,不及您这将军府贵眷的金贵!” “啊!你们这些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小厮们泼完泔水就跑了,也没来得及等大郎媳妇儿辨认清楚。 “走了吗?” 秦婆子听着没有了敲门的动静,这才敢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拢着大棉衣看到大媳妇儿站在门口,便想上去问问情况。 谁知刚刚接近了两步,便闻到了一身的恶臭味道。 “作死啊!你怎么成了这样!” 大郎媳妇恶狠狠地回过头,“可不得感谢娘,若不是娘躲着不肯开门,如今这样的便是您了。” 秦婆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知维护媳妇儿一句,只是立刻呛道:“哟,你做媳妇儿的,合该为婆母挡灾挡难,受这么点儿委屈就不行了?” 秦婆子说罢,根本不管还站在冷风中的媳妇儿,径直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回去,只留下大郎媳妇儿一个人站着。 “若不是你这婆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惹出这许多祸事,我怎么会遭这样的罪啊!” 大郎媳妇哭喊着就要回房,没想到武家大郎在门口就闻到了妻子身上的味道,也死活拦着不让她进门。 “你先去洗洗!洗干净了再回房!” 大郎媳妇无奈只好一个人去拆房烧水,只等着水开,才能一桶一桶地接进后屋的木桶里。 只是天气冷得进,前一桶倒进浴桶里都已经凉了,后一桶竟然还没有烧开。 折腾了整整一天,大郎媳妇才把身上给洗干净。 小厮们早早地就回藤花旧馆复命了,子阑和清绾听说了那一家人的事儿,笑得连早饭都没能吃得进去,一早上乐得合不拢嘴。 不到中午,容辰便接了静慧山庄的庄主前来,另一边府中的小厮们也接来了安国公府的二小姐惜箬。 惜箬的脸上蒙着面纱,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依然令人着迷。 因为是女眷们的往来,所以惜箬径直便到了清绾所住的后院。 秋娘领着惜箬和她的侍女穿过庭院的假山,恰好经过了揽月亭。 “公子,一品阁的装潢中旬便可完工,货物商品暂时还无法上架,若是这样拖延下去,只怕我们的亏损会更多。” 扶棠坐在亭中处理着手头的事儿,一边记录各路回馈的消息,一边留下自己的批复。 “不必等到货物到齐,有多少上多少,若是供应不足就提早闭店打烊,必须尽快开铺,我们带来京城的银钱有限,这样拖下去,会拖垮整家店。” 冬日里的扶棠,总是爱穿着一件玄黑色的大衣,毛领护着脖颈,看上去遗世独立。 公子世无双这样的句子,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算是抬举。 一双眼睛打量着这将军府中的一切,书香气略重的院落陈设与布置。 冬日也不曾显得衰败的景致,还有在揽月亭中端坐着的青年。 惜箬拉住秋娘的衣袖,“这位妈妈,请问那公子是谁?” 秋娘看了一眼亭中之人,便笑道:“那是扶棠公子,夫人义弟的哥哥,为夫人打理生意的。他人虽然冷淡了些,却是个热心肠的。” “哦。”惜箬轻轻地叹了一句,眼睛却依然无法从扶棠的身上移开。 转过假山,走过湖中的栈桥,便到了清绾的聆花居,聆花居的门口设着一个小棚,棚里设这暖炉和躺椅,躺椅上铺着厚厚的皮草。 清绾便坐在躺椅上等着安国公的二小姐到来。 “夫人这么早便在等我了?” 惜箬看着桌案上焚着香,像是已经点了许久的样子,香灰落了许多,小棚正对着满湖枯萎的莲花,清绾便是直勾勾地看着。 “听说今日会落雪,便早早搭了棚在这儿候着,等着看落雪漫天,在这枯莲之上肯定别有风味。只是等到如今,也没等来这瑞雪。” 清绾迎上前去站在惜箬的身边,塞了一个暖手的炉子到她手中。 “神医已经到了,我陪二小姐进去。” 庄主正坐在清绾的正屋里喝茶,陪着他闲聊的恰好是子阑。 老庄主心思沉静,难有快意之时,偏偏和子阑却是投契,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都没注意到清绾进来。 “哼哼。” 清绾轻轻地咳了一声。子阑这才注意到她姐姐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姑娘。 子阑笑道:“我瞧这姑娘也是不必疗伤的,虽然蒙着面,但也难掩姿色,打扮得又素净得体,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正好。” 一个坠子砸到子阑的衣袖上,清绾收回坠子推搡着子阑出去,“就数你最不成器,说出这样的话来。 女儿家的容貌是一等一要紧的事儿,你可别给我在这儿添乱。” 惜箬心想这位公子倒是有趣,看起来活泼极了,像是个未长大的弟弟,口无遮拦的。 听着清绾的安排,支开了所有的外人,只留下了惜箬的贴身侍女和清绾以及濯清。 “冒犯了。” 老庄主摘下惜箬遮面的面纱,看到了她脸颊上的伤势,眼神也不由地晃过一丝震惊。 “姑娘此伤颇为严重,非得假以时日才能治好啊。” 老庄主查看了伤口,便拿出一颗药丸来,在他们的面前磨成了粉末,然后敷在了惜箬的脸上。 “这个粉末是为了消除伤口上的杂质,若是有些疼但请姑娘忍着,腐肉死皮不去,长出来的新肉新皮也不会好看。” 惜箬攥着清绾的手,忍着疼看着庄主一点儿一点儿给她上药。 “这脸上的伤势日久的功夫,没有个三月半载的好不了,这期间切记不可吃颜色深的东西。” 庄主开了一品药方给到惜箬,清绾也细细的看了一眼,上面所述的东西真是琐碎异常,但是颜色倒是出奇得一致,就全都是白色的东西。 晨起喝白粥,配蛋白、中午是陈酿米酒配百合,晚上是银耳白梅。 “老夫每一旬来京城为小姐换一次药,这口服的丹药是消炎去肿淡化瘢痕的,一日一次不可忘记。” 说罢老庄主便准备走了,只留下坐着感叹世事无常的惜箬。 第221章 报应 “夫人,扶棠公子可有婚配了?” 这惜箬小姐没问起自己的伤势,也没问起昨日的闹剧如何收场,反倒问了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 “扶棠?”清绾忍着笑意问道:“二小姐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第二天清晨,几个小厮依然到了长乐坊秦婆子家的门口去敲门。 这回大郎媳妇说什么也不肯从床上起来,大郎被吵得头疼,只好从衣柜里再拿出了一床被子盖在身上。 这一次别说是外头的敲门声,连同这秦婆子敲他们屋子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秦婆子年纪大了,原本就醒得早,喜欢出去买买菜,去坊里各处听听闲话,但是这会儿被人堵在门口,实在是憋屈得很。 秦婆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打探,心想这安国公府的人报复心也真是强。 她一个将军母亲都没有摆谱呢,那个小丫头不过是被划伤了脸,就要这样日日来折磨她。 她走到门口却发现寂静一片,竟然没有人再敲门了。 她瞧着日到中午,想着这些人恐怕也是拿钱干活的底下人,到点儿也就回去交差了,便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没想到一走出来,地上就是满脚的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摔了一个大屁股蹲,疼得直在地上嗷嗷叫。 “哎哟,我儿啊!” “谁来帮帮我啊!扶我起来一下啊!” 秦婆子自从搬来了长乐坊,偷鸡摸狗的事儿办了不少,碰瓷打秋风的事儿各个邻里都遭受过,如今看着她摔在地上不知心里有多痛快。 “哎哟,秦妈妈,你怎么摔着了,快叫你儿子儿媳来扶您!” 路过的隔壁府中的洗衣妈子看见了秦婆子摔在地上,冷不丁地打趣了她一句。 “你!你给我叫我儿子儿媳去!” 秦婆子这颐指气使的态度,还真当自己是将军的妈呢! 洗衣妈子捂嘴笑了一会儿,“您儿子是将军,儿媳是将军夫人,我可没有那个拜帖去叩人家的府门。” 一直到了下午,大郎和大郎媳妇才发现今天家中实在是安静了许多。 秦婆子往常在家里总是叽叽喳喳个没完,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两个人一边试探着外面给他们罪受的小厮,一边走到了门口,才发现秦婆子躺在油泊里晒太阳呢。 “哟!婆母你怎么在这儿呢!” 大郎媳妇看到了她在这儿,立刻就去扶她起来。 没想到秦婆子原本眯着的眼睛突然一睁,一巴掌扇在大郎媳妇儿的脸上,立刻她脸上便是五个红色的指印。 “你个没用的小蹄子,你婆母在这儿摔了半日了,你才发现!” 大郎看着也不做声,只是帮着媳妇把老母亲给扶了起来。 帮老母亲收拾完,用灰土把家门前的油泊给埋了起来,大郎这才出门去寻郎中来给自己不争气的老母亲求个跌打药酒。 刚刚路过蓝鹊坊,便看到了正在装修中的一品阁,那一品阁前刚刚离开的恰恰就是清平城里的扶棠公子。 哟!弟妹把清平城的家当搬来了京城? 大郎看到了这些立刻跑回了家,压根忘记了请郎中这件事,急匆匆地进了秦婆子的屋子,一脸通红。 “娘!大喜事儿!” 秦婆子转眼看了大郎一眼,“怎么?郎中请来了?不要钱?” 大郎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碗,一口就喝尽了里面的水。 “一品阁搬来了京城,弟妹的家产恐怕都搬来了!” 秦婆子一听这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立刻就要下床去。 “这贱人,没钱的时候给我哭穷,有钱了也不照应着她婆母一些!” 一行三人说话间就叫了马车去将军府,这会儿清绾正好在陪惜箬。 她昨日来过了清绾这府里,虽说是要再过一旬才来换药,可记挂着扶棠公子,便又找了个由头来找清绾说话。 清绾有着身孕,原本心里就闷闷的不痛快,有个人说话相伴打发晨光,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两个人今日坐在聆花居的小棚里喝汤,烘着暖暖的炉子也是惬意,到了下午终于等到了落雪。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能够在夫人家中赏雪,真是景致极美的。” “你若是不嫌麻烦,日日来我这儿陪陪我也是极好的。” 清绾手上捧着暖炉,懒洋洋地卧在躺椅上。 雪刚刚落下来,濯清便给清绾加了一身狐皮大袄,“夫人要保重自己,安胎药已经好了,可否端来给夫人喝下?” 惜箬是个京城里自小混迹于官眷府中的机灵鬼,自然是耳聪目明。 刚刚听得濯清说了一句安胎药,自然就知道了清绾已经身怀有孕的事儿。 她只是叹息,清绾不过比她大了几岁,就要操持这偌大的将军府,连怀着身孕都不敢声张,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担着。 看着清绾乖巧地喝完了安胎药,她这边的侍女也端来了她的药,虽然药不难喝,这样一日三顿地灌下去总也是熬人。 “夫人,你可要回去休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惜箬担心清绾是忌惮着自己的身份才这样陪着自己赏雪,便主动开口请辞。 清绾笑了笑说道:“以后小姐不必唤我夫人,若是当真与我亲厚,唤我清绾或者唤我姐姐,便是我的荣幸了。总是夫人夫人的,未免生分了些。” “好,清绾姐姐。”惜箬笑着告辞了,眼看着清绾在金妈妈和濯清的搀扶下回房休息,她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刚从聆花居出来,便碰上了刚回府的子阑,子阑对她倒是十分敬重礼貌。 “见过二小姐。” 惜箬笑着说:“子阑公子不必多礼,你我年岁相仿,我担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子阑本就不是个谦和有礼的性子,听惜箬这么一说便也放开了。 “唉,我和扶棠刚从清平城搬来,最烦的就是京城这些虚礼,明知没什么用,却还不得不警醒着,甚是繁琐。” 子阑跟上惜箬,“小姐这是要出府回家吗?我送送你吧,倒不好叫安国公府觉得我们这儿都是乡下来的不受礼节。姐姐她,她近来身子不太好,也没法儿顾全礼仪了。”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惜箬虽然还蒙着面纱但是府中熟悉的人都已然知道她是安国公家的二小姐,是无人敢招惹的。 定睛一看这三人面容,惜箬立刻怒目圆睁。 秦婆子三人眼见着下雪了,也没有拢个暖炉子出门,本身就冻得够呛。 来到了将军府门前,发现这府门前和半月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不仅经过了修缮,连匾额也换过了,府门前也有了家丁镇守,不再是一个荒凉破败的园子了。 秦婆子看着这气派的将军府嘟囔道:“就知道这小贱人不会真在这儿蹲牢子。 她这金尊玉贵养起来的人,怎么说也会给家里添置添置。” 在门口等着通报,都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也没见有家丁出来。 将军府的家丁哪里会真的把这眼前的三个人放在眼里,早就嘱咐过,将军府外的一切人等都需要有拜帖才能入府相见。 现在这三个穷酸模样的人,怎么看不像是京中的体面人。 这会儿恰好子阑送着惜箬出来,惜箬原就因为划伤了脸,所以出入都蒙着面。 只不过因着安国公府和将军府这两边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便也就知道了蒙面的小姐便是安国公府的二小姐。 “你不必送了,侍女会陪我上马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惜箬感谢地和子阑告别,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在她生日宴会上大闹的秦婆子。 秦婆子本来就张望着将军府门口,一看见有个打扮贵重的姑娘走出来,想也没想就认为这是清绾来见她了。 “你个小贱人!还知道要出来见我啊!” 秦婆子扭着腰便上去想要捉拿惜箬,惜箬瞪着她,怒从心头起,这遍寻无果的仇家今日倒是送上门来了。 惜箬一向仗着自己是国公府二小姐的身份,周围总是有人保护。 这会儿在将军府的门口,家丁都不在,眼看着秦婆子就要扑过来,惜箬一下子慌了神。 没想到说时迟那时快,扶棠从马上一跃而下,挡在了惜箬的跟前,秦婆子反倒是一个踉跄,摔在了台阶上。 “哎哟喂!我老婆子的腰摔断了。” 子阑一听这外头的动静,便发现了事情有变,立刻带着家丁打开门从府中出来,之间扶棠正护着惜箬。 一看这秦婆子还有那大哥嫂嫂站在廊下,子阑就明白了许多,心中啐道:“天天去整他们,看来还不够,还有力气杀到府上来。” 扶棠一听子阑出来了,立刻冷冷地说道:“既然这婆子的腰说是断了,肯定是要栽到我们头上,我们赔得起,来人啊,给我把她的腰给打断。” 这一句话让子阑和惜箬同时笑出了声,这秦婆子万万也没有想到,扶棠这样得冷血。 “哎哟别别别!我可是将军的母亲,你们谁敢动我?” 一溜烟儿秦婆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说话间就要去碰惜箬。 第222章 一切都会好的 “你也太没良心了,自己住着这么好的宅邸,不接婆母和兄嫂来同住也就算了,还要让人打断你婆母的腰。” 惜箬冷冷一笑,便知道这秦婆子是错认了人了,只当她是清绾姐姐呢。 想到清绾有着身孕本就虚弱,还要遭到这样的泼妇的骚扰,惜箬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走下台阶去,来到秦婆子的面前,也没有太给面子,甩手就是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了秦婆子的脸上。 秦婆子这会儿就立刻被打蒙了,她捂着脸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发狠就撕下了她的面纱。 惜箬立刻用衣袖挡着自己的脸,只听到秦婆子说:“有什么不敢见人的,小丫头片子被老娘关柴房的日子不记得了,敢跟我较劲?” 清绾姐姐还曾经受过这婆子这样的虐待? 她可是宗室之女啊,尽管是叛乱的镇南王的女儿,那好歹也是郡主的身份,怎么能够被这样一个市井泼妇这样欺负! 惜箬也不管自己脸上的伤痕了,手插着腰,一脚就把秦婆子给蹬下了台阶。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姑奶奶是谁?安国公府还没有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倒是先送上门来了!好啊!今天咱们就有个了结!” 秦婆子最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看眼前的人是那天和她扭打一团被划伤脸的安国公小姐,立刻就没了原来的底气,伏在地上都不敢抬头了。 “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婆子给绑起来!” 家丁小厮们看着扶棠的手势一下,便立刻把秦婆子还有那对佝偻的夫妻给捉住了。 惜箬也完全不顾扶棠看她的神情,根本忘记了自己脸上的伤痕。 惜箬霸气地直接把秦婆子还有大郎和他媳妇儿一起带回了府中。 后面的子阑心中大悦,如果不是为了将军府的面子,他几乎都要当着惜箬的面拍手叫好了。 扶棠看着惜箬坐着马车离开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向子阑问道:“这就是安国公府的小姐?” 子阑笑了,“怎么样?杀伐决断不输给姐姐吧?可惜她的脸被秦婆子给划花了,否则也是个美人坯子。” 扶棠听罢捶了子阑一拳,“你就知道美人美人。去调查一下究竟是什么人把秦婆子一家送到了京城,我总觉得不安。” “是哦,他们这一家子穷鬼,怎么有盘缠上京城,还在长乐坊买了宅子!” 子阑急匆匆派人去察探,把扶棠一个人晾在了府门口。 扶棠看着惜箬那马车远去的情景忍不住笑了,京城中的人也不全都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雪还在下,子阑和扶棠回到清绾屋子里已经是傍晚了,两个人把下午在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清绾,成功换得了清绾一笑。 “今天虽然制服了他们,但是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他们背后不知是哪家神仙,恐怕不是一个安国公可以解决的。” 两人忧心地对视了一眼,对京城这暗潮汹涌的情势仍然无法放下。 “等到武玟将军回了府,一切都会好的。” 清绾点了点头,她也只能这样盼望着了,先下怀着身孕两个月了,正是最不稳的时候,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徒增烦恼,反而伤了自己。 “一品阁还好吗?” 扶棠回复道:“一切都好。不过今日秦婆子找上门来恐怕就是因为一品阁搬到京城的风声在外,才引得那三个小人前来。” “可不是正好,他们若是不来,二小姐还没发儿捉了他们走呢!” 听了子阑这话,清绾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雪天难行,惜箬一回家就是一派大小姐的作风,也不如在清绾面前那般拘束谦和了。 她今天可是生了大气了,若不是这秦婆子捣乱生事,她的面纱又怎么会被揭掉,还她在扶棠公子的面前丢脸。 本来去将军府和清绾作伴就是为了接近扶棠,这下可好,刚接近上脸就丢尽了。 “小姐,老爷夫人喊你吃完饭呢。” 惜箬也不管面纱不面纱的事儿了,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即刻就去了饭厅。 一进门就把国公夫人给吓了一跳,“箬儿!你的面纱呢?你怎么?” 惜箬丝毫不在意这些小节,坐在饭桌边看向了盯着她看的大公子惜杳。 惜杳放下手中的碗筷,冷不丁地摸了摸他妹妹的额头,“没发烧啊,一向最看中脸面的惜箬妹妹怎么今日转了性子?” 惜箬撇过头看着自己的傻哥哥,她都被秦婆子欺负得破相了,也没见哥哥说要出头替她报仇,“哼,我看中的脸面能是容颜这么肤浅的东西吗?” 一家人云里雾里地吃完了饭,惜箬突然拦住了所有的人离开,大手一甩。 “给我带上来!” 只见几个家丁小厮拖着秦婆子还有那对夫妻到了堂上,安国公夫妇二人看着这三个人一时拍案惊站起。 “你个杀千刀的毒妇人,毁我女儿容颜,我跟你没完!” 安国公夫人说着就要上去拳打脚踢,幸好大公子和安国公拦住了,秦婆子才躲过一劫。 “女儿,你把他们抓回来,是怎么想的?”安国公拉下自己那急躁脾气的妻子向他的女儿问道。 “毁人容颜,也算是故意伤害。我就算只是个平头百姓,不是身份贵重的安国公女儿,也该讨个说法吧?” 惜箬的话无懈可击,惜杳在一旁都不禁要为妹妹鼓掌叫好了。 “那你想怎么讨个说法?” 秦婆子刚刚还哭丧着脸,一听惜箬要向她讨说法,立刻来了精神。 “我的建议呢,是公堂过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坐牢就坐牢,该打板子就打板子,银钱咱家不缺,这泄愤总得弥补吧?” 武家大郎和儿媳一听要公堂过审,立刻呼天抢地起来,一副要了他们性命的模样。 “你家不是行伍出身吗?打几个板子算得了什么?都是粗笨人承受的住,又不是千金贵胄细皮嫩肉的。” 小厮们竟还附和着“哈”得大喊了一声,把倒在堂上浑身被捆绑的三人吓得哭爹喊娘。 安国公和夫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回绝道:“不可!咱家私了! 女儿你的容颜破损怎好出堂见人验明真身,更何况若是你容颜有损的消息传了出去,谁家还敢娶你!” 惜箬倒是霸气得很,衣袖一拂,“我已有心上人了,他也已见过我这般容颜。 他若嫌恶今日便已表现出来,他若不嫌恶,他人多的眼光与我何干!” 安国公夫妇还有惜杳被惜箬这番话惊得瞠目结舌,“你说什么!什么心上人!什么他人眼光!” 信息量太大,安国公夫妇一时接受不了。 秦婆子三人只好趁机附和着国公夫妇的话,“是啊是啊不要过公堂,不要打板子!” 惜杳见这场面混乱,只好先让家丁把这三人带走,父母与他可要好好问问妹妹这心上人的事儿。 秦婆子三人被安国公的二小姐带回府中的事,到了夜间已经传到了红鸾殿的贵妃耳里。 “什么?他三人和安国公有什么瓜葛?” 水芳只好无奈地解释了一番秦婆子大闹安国公小女生辰宴的事儿。 贵妃正在试穿新做的丝绸袍子,看着镜子里雍容华贵的自己笑道:“这秦婆子比我想象得还要难缠。 本想着她在那生辰宴上给林氏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林氏回绝了这拜帖,她倒是上赶着去了。” 水芳回答道:“其实京中的贵眷大多数都看不上林氏,经过这件事就更是了,论谁承受得起这样没皮没脸的婆母?” 贵妃脱下刚刚试穿的袍子,坐到梳妆镜前,“那安国公夫妇可有为难林氏?” 一时间,红鸾殿中一片寂静,水芳也不说话了。 “呵,看来这林氏有几把刷子。” 贵妃皱着眉头,换了一个唇色,那胭脂血红鲜艳如同血液一般透明夺目。 “安国公原谅了她是吗?” 水芳只能如实回禀:“不仅原谅了,而且还待她十分亲厚,二小姐日日出入将军府。 今日也是秦婆子那些人不自量力跑到将军府前去闹,反而被二小姐看见了,于是就被带回了安国公府。” 贵妃笑了笑,“看来要处理林氏,光靠这三个乡巴佬是没法儿成事了。” 一张令牌递到了水芳的手里,水芳跪在贵妃的身畔接过了这个象征身份的东西。 “贵妃的意思是?” 水芳低着头,害怕贵妃斥责她太笨。 “你带着这令牌,明日去安国公府,把那三个蠢货接来见我。” 水芳抬起头,一脸疑惑,“那三个人,根本不配踏入天子之地。” 贵妃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知是讽刺还是自嘲。 “不配?我从前也不过是个商贾小贩的女儿,多少人也觉得我不配,觉得我的脚脏了这宫宇的地。不过,这又何妨?地的价值都是人决定的。” 水芳知道自己戳到了贵妃的痛处,瑟瑟发抖一句话不敢说。 “遵命,奴婢明日就去领他们进宫。” 话音刚落,外面传令太监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红鸾殿,“皇上驾到!” 第223章 花招 皇上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一进宫殿便气急地将一封书信拍在桌案上。 “这个武玟!这个李宗泽!只守不攻,眼见着叛军蚕食邓城周边各地,竟然按兵不动!” 贵妃原本还在担心皇上是因为内宫的事情不快,一听是朝政上的事儿便说道:“皇上,政务用兵的事儿,你就不要说给臣妾听了。 说了臣妾也无法为皇上排忧解难,倒是让臣妾心中过意不去呢。” 皇上摸了摸贵妃的长发,道歉道:“是朕不好,今日袍子可送到了?快穿给朕看看?” 贵妃一脸娇羞,挥手撤去了宫中众人,又脱了一件袍子,只留下若隐若现的浴袍。 安国公府里头,惜箬和安国公夫妇仍然僵持着,惜杳只能先提议把这三个人扣押住,等待发落。 “总不能,好好一个人在我们府里头不明不白地遭到虐待吧?” 惜杳虽然这么说,但惜箬却被气得够呛,“虐待?看看我的脸,你怎么不觉得你妹妹被虐待了呢?” 惜杳一时没了声,在府中动用私刑,若是以后这三个人有个三长两短的,真打起官司来就是安国公府失了先机。 “行吧!明日妹妹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我不管了。” 秦婆子三个人被家丁们给带了下去,关在了安国公府的废弃院子里。院外都有签了死契的下人把守着。 这样惜箬才肯乖乖回房休息,虽然究竟是送官还是私了这件事还没有探讨出一个结果来,但是惜杳隐隐觉得这三个人留在家里定然会引火烧身。 子时,夜深了,国公府的人都睡了,惜杳带着自己的贴身奴仆来到了关押秦婆子三人的院子。 一盆冷水浇在秦婆子三人的身上,原本被绑着也能睡着的三个人突然大吼大叫起来。 这才发现这屋子里摆上了一张太师椅,而那椅子上坐着的正是惜杳。 大郎媳妇害怕地叫唤道:“你想干什么!” 惜杳坐在太师椅上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只是冷眼瞧着这三个人,想着这样的市井小民,竟然还需要他亲自动手出面教训? 半个时辰过去了,惜杳也只是坐着,什么都没有干,干看着秦婆子和她那儿子媳妇三个人不自在地闪躲与谩骂。 一个时辰过去了,秦婆子有些被看得气急败坏,忍不住地破口大骂。 只是这院子离安国公居住的内庭有些距离,纵使声音再高,便也只有惜杳一个人听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连秦婆子都喊累了,干脆又躺在麻袋上睡觉,但是她一睡,小厮就立刻那一盆冷水把她给浇醒。 惜杳仿佛想起了什么,把小厮叫到自己的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秦婆子三人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没听清楚惜杳说了些什么,只看到小厮出去了,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拿了一瓶装药的瓶子,一个一个将药塞进了他们三个人的嘴里强迫他们咽了下去。 “你个杀千刀的,喂我们吃了什么?” 惜杳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已经三更了,惜杳也终于是看累了,于是便对小厮说:“给他们松绑。” “什么?” 同样惊讶的还有秦婆子三人,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惜杳公子葫芦里埋得是什么药。 “送他们回家。” 小厮虽然不明白主子究竟是想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趁着天黑,把秦婆子他们给押回了自己的家。 惜杳等到小厮回来禀报这三个人已经回到了自己家中,才安心去睡觉。 这一头回到家的秦婆子和大郎夫妇,在家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三个人坐在堂屋里,一人找了一个盆子,对着开始抠自己的喉咙,想要把吃进去的药给吐出来。 奈何他们从晨起开始就没吃过任何的东西,除了胃里的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娘啊,我们会不会明日就在家中暴毙啊?如今我们在家,就算是死了也赖不到安国公的头上啊!” 秦婆子比武家大郎更加着急,“我能不知道吗?我不也在吐着么?” 大郎媳妇自从回到了家里就一直在哭,哭得人心烦意乱,三个人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要不咱们去找老二媳妇儿吧?让她帮帮我们?” 大郎媳妇对着盆吐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吐出来,急得没有办法了只好这么建议。 秦婆子听了这话一愣,心想老二媳妇巴不得他们早点儿死,恐怕不会帮他们反而会把他们拒之门外,任他们自身自灭。 “她还会帮我们?”大郎第一个反对自己媳妇儿的建议。 “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去将军府,不去,又怎么会碰上安国公的二小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模样啊!” 大郎媳妇哭哭啼啼,吵得秦婆子心烦意乱。 “我们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放任婆母兄嫂死在外头,她的名声恐怕不会好听吧?可能还会被皇上问责,我们不求她去求谁?” 大郎媳妇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秦婆子的心坎儿里,如果说她本来还有些犹豫,听了大郎媳妇这句话,她倒是更加坚定要去找清绾帮忙了。 “我们死了对她没好处,就去找她!我们死了她也别想好过!” 秦婆子立刻扔下手中的盆,说罢就出去朝将军府的方向去,大郎和大郎媳妇立刻哭哭啼啼地跟了上去。 “吭吭吭阬!” 将军府的大门发出闷闷的响声,守门的小厮从睡梦中被惊醒,心想这天还没亮呢,怎么有人来敲门。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小厮打开门,看见了夺门而入的三个人。 “嘿嘿嘿!你们谁啊!怎么就往里跑呢?来人啊!来人啊!” 小厮追着三个人往府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府里本来都在睡梦中的小厮家丁都以为是夜里进了贼,一个个醒了过来。 “抓贼啊!抓贼啊!”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整个将军府就打着灯笼开始搜贼了。 这时候原本在睡梦中的子阑、扶棠、白檀等人都醒了过来。 他们住在前院,不比住在湖后的清绾,总是能先一步探听到消息的。 子阑穿着一身单衣就跑了出来,脸上毫无倦意,竟然兴奋得不行,“贼在哪儿?哪儿有贼?” 白檀拢着一件大衣走出房门,来到府里的通道,看到家丁们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便立刻指挥道:“假山后,草丛里,小厮们待的偏房,还有通往聆花居的栈桥,统统给我搜,这些地方最容易藏人。” 扶棠这会儿已经穿好了衣服,莫青和红芍也已经拿着剑在他身旁待命了。 “事情不简单,这将军府不是谁人都敢闯的,若是敢闯就肯定不是冲着钱财来的,恐怕夫人那里最危险。” 听完扶棠的推测,两个高手立刻往聆花居赶去,没想到在栈桥上就偶遇了抓住了贼人的家丁们。 “怎么是他们?” 天正黑,家丁们打着灯笼在栈桥上找到了这鬼鬼祟祟的三个人。 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丝毫不胆怯,只是开始哭嚎,一群家丁被这悲痛欲绝的哭声给搞得不知所措。 莫青和红芍看到是秦婆子还有武家的大郎夫妻,就觉得这事儿顿时没有了危机感,就这三个刁民还能翻出天来? 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他们也没有管三七二十一,只是把这三个人如同粽子一样的捆了起来。 为了不让他们再哭嚎又把他们的嘴给堵上了,然后扔到了扶棠的屋子里。 扶棠虽然不是将军府的主人,却和子阑一样和清绾算是名义上的手足,在这种时候代管家事也无可厚非。 秦婆子三个人被扔到屋里的时候,子阑也过来凑热闹了,白檀则是在一旁和家丁们一起听着。 “把他们嘴里的东西给拿了吧。” 布团刚刚从秦婆子的嘴里拿出来,她便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儿子的府邸,我儿子的宅院,轮得到你们这群外姓人来摆架子耍威风,当主人吗?” 扶棠冷笑了一声,只是心中有些疑惑,这三个人下午才被捆了送进了安国公的府邸,怎么晚上就又跑回来找姐姐的麻烦了? 难不成是安国公府,也忌惮着三个人的身份,不好下手。 亦或是对他们动用死刑不合法度,把他们送上府衙又觉得面上难看,才只好把他们又扔了出来? 扶棠细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这三个家伙就是一块羊肉,只要碰上就会惹一身膻。 “我有没有权利管家事,不由你说了算,而有这家的当家主母说了算。” 秦婆子继续骂道:“她算哪门子的主母,我老婆子还没死呢!她就像要当将军府的主母?做梦吧!” 扶棠突然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桌案旁,抽出一柄剑来,明晃晃地就拿着朝秦婆子走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在旁的家丁都作证,你死了,夫人便是这将军府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主母了。” 剑架到了秦婆子的脖颈边,把秦婆子吓得直发抖,可她嘴上依然不依不饶:“你们敢杀我?我若死在这府里,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第224章 报信 扶棠被秦婆子的话逗笑了,立刻反驳道:“您死在这儿,才叫名正言顺呢,将军府为您发丧,亲自为您下葬,可不是最好?” “我若死了,仵作一验便知我体内有毒药,是被下毒害死的,当然会有官府为我逃回公道。 别说你们的夫人,就连我那不孝的儿子从今往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毒药? 扶棠被秦婆子这话给搞蒙了,她什么时候吞了毒药?谁给她喂的毒药,那这秦婆子岂不是个祸患,还得趁早扔出去才好。 剑还抵在秦婆子的脖子上,她吓得半分不敢动弹,扶棠看着她的眼睛便知她说的都是真话。 难道是安国公府的人报复这三人,于是给喂了毒药扔出来?让他们自身自灭? 这样说来,这三个人死在哪儿便是谁的责任了。 但这会是安国公府的作为吗? 扶棠细细思忖了一会儿,便猜想恐怕这毒药并非是毒药,只是这三个无知刁民以为是毒药罢了。 “你们是想活命,才会来的吧?来求救?” 扶棠眼看着跪在后面的大郎媳妇不住地点头,就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看来安国公府是想要借此搞清楚这三个刁民背后的神仙究竟是谁,才会放虎归山。 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扶棠决定立刻把他们三个人关押起来,先探探明日会发生什么再说。 “今日晚上发生的所有事,不准和夫人提起半个字,谁若是将这三个人在将军府出现的事情泄露出去,我的剑可没长眼。” 扶棠如此交代完之后,便让众人散了,只等着明日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一早,水芳便带着贵妃的令牌出了宫,直奔安国公府。 看门的家丁见到了贵妃的令牌,也不好阻拦水芳,只能领着她进去,早晨的安国公府可真是闹翻天了。 惜箬在家里又是砸花瓶,又是掀桌子的,“怎么会跑了呢?家里的家丁都是死的吗?连个人都看不住!” 安国公夫妇也十分为难,“这,我们哪里能知道这三个人怎么凭空不见了,我们只是不想你报官,也没说不让你处置啊!” 惜箬一边哭一边闹,“肯定是你们把他们给送走了,只是为了不让我送他们报官,你们就做出这样偷鸡摸狗的行径。” 安国公只觉得自己的女儿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说话都是没轻没重的。 一个巴掌掀到惜箬的脸上,“你怎么能这样说尊长呢?” 夫人看着女儿的本就受伤的脸上又被老爷打了一巴掌,心疼地抱住女儿的头,立刻对着安国公吵道:“你疯了吗?她脸受伤了,你还往脸上招呼!” 惜箬被打得直哭,推开夫人便钻到惜杳的怀里,“哥哥!爹和娘不爱我了!那三个狠毒的刁民,我竟然都奈何不得了!” 正是这个一团乱麻的时候,水芳被家丁带到了正厅里,看着这一桌的狼藉,满地的花瓶碎片,她也算是长见识了。 “我是奉贵妃娘娘之命,来接走武家的婆母还有长兄长嫂三人的。” 安国公突然看着水芳皱了一下眉头,连惜杳也下意识地往水芳的脸上瞥了一眼。 安国公只能向水芳告罪道:“昨日那三人,确实由小女邀请回家一同宴饮,因酒醉天晚便留宿一晚,但今早三人就已离开了。” 这套说辞真是假得令人难以接受,但是因是从安国公的嘴里出来,也没有人敢反驳。 更何况,水芳在这儿听他们吵得明明白白,这三个人的确已经不在安国公府里头了,硬是逼他们交出人来,反而惹得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水芳只好告辞,“那真是打扰国公了,我立刻回宫复命,告知贵妃此事。” 这姑姑前脚刚离开安国公府,惜杳和安国公便都知道了这秦婆子三人背后的神仙究竟是谁。 而他们真正应该报复的人并不是在前头当枪使的三个愚昧刁民,而是这个纵得三个刁民无法无天的贵妃娘娘。 惜杳突然对着惜箬说道:“今日,你还去将军府,和将军夫人作伴吗?” 惜箬原本正在惜杳的怀里哭着,没想到惜杳这样问了她一句,她抬起头看着神色凝重的哥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这么问?” 惜杳哈哈地笑起来,搪塞着说道:“你的心上人不会是在将军府里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惜箬的脸都红了,她立刻抹去了眼泪,异常淡定地站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还要去找秦婆子三人算账的事儿。 “对了,我要梳妆去将军府了。你可别告诉爹娘啊!” 说罢,惜箬就跑着回房去了。看着妹妹这样的反应,惜杳更加确认自己的妹妹的魂是在将军府里被勾走了。 看来,今日他也应该去将军府走一趟。 拾掇了一会儿,惜杳便在家门口等着自己的妹妹出门。 说好了不在意容颜的惜箬,又戴上了面纱,把惜杳逗得忍不住笑话她,“你不是说不在意这些吗?你的心上人不在乎?” 惜箬一巴掌拍到惜杳的肩上,“要你管那么多,我就乐意怎么着?” 小姑娘开心地上了马车,发现哥哥也立刻跟了上来,和她坐在了一起。 “你干嘛?” 惜杳摊开手笑了笑,“去见见我未来的妹夫。” “你下去!” 惜箬推搡着惜杳想要把他赶下去,没想到惜杳来了个狠的,立刻说道:“你若赶我走,我现在就去告诉爹娘,娘亲可看上了伯爵府唐家的少爷,富可敌国!” 惜箬一脸不快地瞪着她这哥哥,“你今天不上书房吗?” “偶尔告假一日无妨!” 大早上,马车载着安国公府的兄妹两人到了将军府门前。 因这二小姐日日都来,连家里的下人也不拿她当外人了,只当是自家的主子一般侍候着。 “清绾姐姐起来了吗?” 接她的正好是秋娘,秋娘一边带着惜箬往聆花居走,一边说道:“夫人现下已经起来了,今日夫人兴致好,正在暖阁中听叫来的老先生说书呢。” 这暖阁并不是聆花居院子里头的,反而是靠近后门,像是特意搭起来的一个暖阁,专门用来赏花听书用的。 因是天降大雪,雪地难行,一家子的主子们都坐在暖阁里听书。 惜杳跟在秋娘的背后笑道:“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与妹妹也是甚久没去园子里头听戏听说书了。” 两个人进入了这个名叫宝翠阁的暖阁之中,发现听书的人着实不少。 子阑和扶棠二人自然在座,还有惜箬不认识的白檀、容辰也在其中。 惜杳一打眼便看见了坐在最末的白檀,那不是他幼时一起读书的白檀吗? “白檀!” 白檀听到有人喊他,立刻寻声望去,发现竟然是国公府的大少爷惜杳,自从家中横遭变故,两人已有八九年未见了。 开蒙之时,两个人还在一起读过书,只不过惜杳比他年长几岁,不过在一起读过一两年书,惜杳便换了书院。 这时候惜杳才想起来,这原本应该是白檀家的府邸,只不过如今旧宅新赐,给了威远将军。 “你怎么在这儿?你家不是……” 惜杳本想问白檀,家里不是全都流放变卖了吗?怎么他还住在府中。 但转念一想,恐怕是将军夫人好心留着白檀在此处隐姓埋名过日子,他可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让白檀难堪。 “夫人好心收留,还帮我留意着家人的下落,我自然是要粉身以报的。” 惜杳看着最前面穿着素色袄子,拢着暖炉的夫人,不禁对她心中多了几分敬意。 这朝前一看,惜杳便看见了自己的妹妹坐在了两个公子中间,还跟其中的一位相谈甚欢。 “白檀,那个湖蓝色衣服的公子是谁?” 白檀往前看了一眼便答:“啊,那是夫人的义弟,叫子阑的。” 惜杳皱了皱眉头,这子阑看起来长得倒是不赖,但是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轻薄样儿,总有一种玩世不恭的贵公子做派。 倒不如旁边的那位公子,一看就是老成持重,颇具风采。 前面的子阑听这书根本听不进去,他正愁没人陪他聊天呢,惜箬便进来了,正好拉着惜箬唠嗑。 “你别跟我说话,我要听书呢!” 子阑不乐意了,“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冲着我哥才天天往这儿跑的吗?” 惜箬一听自己的心事儿被子阑轻易戳破,他们俩又挨得扶棠这么近,立刻对着子阑摆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弄死你!” 一边的扶棠还在考虑着秦婆子三人的事情,心思既没有放在听书上,也完全没发现一旁的惜箬和子阑在聊什么。 不一会儿,红芍来跟扶棠通报事情,扶棠只好先离开了暖阁出去。 惜杳心想,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跟扶棠套套近乎,于是也跟了出去。 “公子,早上宫里有人到了安国公府中,像是去要人的。” 红芍的话立刻勾起了扶棠的兴趣,“宫里的人,什么宫里的人?” “那人拿的是贵妃宫里的令牌。” “贵妃?” 第225章 应酬 扶棠在暖格外的廊上踱了几步,有点不敢置信,贵妃与将军府应该从无瓜葛,为什么要和他们作对? 不知道哪儿来的直觉,扶棠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继续给我查,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站在一旁偷听的不止是惜杳还有一个秋娘,也站在柱子后面偷听着。 别人不知道贵妃和伯爵府的关系,她还能不知道吗? 听到这一切的惜杳有些疑惑,将军府的人难道也在怀疑宫里有人处处针对他们? 这贵妃的目的究竟是朝着将军府来的,还是朝着安国公府来的? 另一边,水芳回到了宫里,如实回禀了贵妃,秦婆子三人失踪的消息。 “什么!失踪!安国公府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自家的仇人也能放跑?” 水芳听着贵妃这气急败坏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 “不中用!” 贵妃在寝殿里兜了几圈,突然叹了一口气,“原本不想这么早就用上她,看来,如今已经不得不用上她了。” “谁?” “你的好妹妹,水茗啊。” 水芳心中一惊,她这妹妹国色天香,本来是伯爵府准备孝敬皇上的,没想到被贵妃挟持收为己用,这一次难道要被送进将军府? 吃完一顿不痛不痒的接风宴,清绾便开始给三位小娘安排住处。 清绾坐在正厅的右座上,端着濯清刚送来的安胎药,十分淡定地对着站在下面的扶棠问道:“家里还有哪些屋子是空着的?” 扶棠手中揣着钥匙,看了一眼几位小娘,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家里原本没有空房了,下午刚刚收拾出三间来。 原本修缮府邸之时,以为府里人数已定,小娘侍妾都等将军回来再做打算。 因此没有动后湖那边的宅院,如今几位小娘入府,自然不能亏待了她们。 于是把后湖边的秋玉斋、春和堂、临风轩给打扫了出来,每一个宅院各配了一名丫鬟给各位小娘使唤。” 清绾喝完了安胎药,亲自走到扶棠跟前,拿着扶棠手中的钥匙,给到几个小娘的手中,并说道:“家中宅院简陋,基本修缮都是一样的,便随意分给各位了。” 于是彩英住在了离后湖栈桥最近的秋玉斋,而彩兰住在了离后门最近的春和堂,水茗住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临风轩。 临风轩地如其名,是个地势高处的宅院,入了冬便更加冷些,其实后湖边的屋子都一样,水汽充足所以有些湿冷。 虽然聆花居的屋子也靠近水边,但恰好是个湾处,因此暖和许多。 “妹妹们不会嫌弃侍女过少吧?我虽是当家主母身边也只跟着一个侍女。 金妈妈是掌管内院琐事的,秋娘是掌管外院琐事的,你们若是以后也有事儿便和两位说便是。” 金妈妈和秋娘各自走到三位娘子面前行了一个礼。 “我是个最怕寂寞冷清的,三位妹妹进府之前,我只能每日拉着安国公府的二小姐作伴闲聊,往后各位妹妹还请早起每日与我一道晨昏定省才是。” 彩英和彩兰一听这请安的活计,立刻脸上露出了难色。 心想住得比旁人都远也就算了,每天还要上赶着去聆花居跟主母聊天,也太繁琐了。 交托完后,几位小娘被各自住进了自己的宅院。 清绾这才松了一口气,“唉,累死了,笑了半天,笑得脸都僵了。” “夫人歇会儿吧。” 濯清立刻扶着清绾,看着她整个人瘫软下来也有些心疼,但还是忍不住进言道:“这便是当夫人了。 你若是对她们如同奴婢,难免外头的人听着说你刻薄,你若是对她们太友善,外头的人又会说你没有主母架子任人欺凌。” 清绾叹了一口气,“我就非要这样吗?摆着这么假的一张脸,天天陪着他们做戏?” “不得不做啊。” 濯清这话说的让清绾有些生无可恋,只好提笔开始给武玟写信。 通篇大概只有一个意思:夫君啊,我太难了,你快回来救我吧。 翌日清晨,清绾早早地起了床,在聆花居的正厅里等着几个小娘来请安。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人来,连濯清看着都心疼。 悄悄塞了一个包子给清绾,“夫人趁着她们还没来,赶紧吃一个,真等着她们来请安一起吃早饭,你会饿坏了的。” 清绾一脸微笑地端坐着,本来是挺饿的,但是这三个人迟迟不来,倒让她心中生出几分怨气来。 她还就是跟三个小娘杠上了,她们不来请安她还就不吃了呢! 又过了一刻钟,水茗来到了聆花居请安,只是跪在外头。濯清装模作样地去跟水茗说了一声,夫人等着小娘们请安至今还没用早膳。 又过了半个时辰,彩英和彩兰来了,也跪在了外头。 “水茗妹妹进来吧。” 水茗起来的时候,差点儿踉跄着摔倒了,幸好濯清扶住了才没有丢了脸面。 进了屋清绾便赐了座,让水茗坐在她的身边,一手握着水茗冰冷的手说道:“让妹妹委屈了,大清早的,就在外头跪了这么久。” “哪里,是妾身来迟了,应该跪的。” “快喝口茶暖暖身子,别着了凉。” 清绾一边温暖地安抚着水茗,便越是让水茗觉得不自在,她何尝不知道这是林氏在给她们罪受,偏偏她们都奈何不得。 她陪着清绾端坐着,清绾自顾自地拿着本书看着,水茗便只能自己坐着东张西望,无所适从。 “娘子,要不让彩兰彩英两位妹妹起来吧?” 清绾抬眼看了水茗一眼,“你若真是看不下去,可以去陪她们,你请按来迟。 你罚了你的,她们也该罚了她们的,若是有失偏颇,岂非让我这个当主母的没法儿交代?” 水茗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只好听清绾的吩咐。 不一会儿,秋娘从外头进来,递来一张帖子,是礼部典仪家的大娘子在家中设了梅花宴,让京中各位娘子去府中一观。 秋娘说道:“这一次,娘子还要回绝吗?” “不,咱们去,让扶棠为我备上一份礼物,后日我一定去赴宴。” 秋娘大吃一惊,自从夫人来了京城,从未参与过任何一场京中的贵眷宴会,有些夫人干脆就不请他们威远将军府。 他们府中的人不仅在京城的官眷圈子里受到了排挤,哪怕是他们这些下人出去买货买菜都要受人冷眼。 看着满眼感动的秋娘,清绾突然道歉:“真是对不住,这些日子也是委屈你们了。有个如此不争不鸣的主子,想必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秋娘拿着帖子立刻就出门去寻扶棠,这时候也恰好到了时刻,清绾让彩英和彩兰都起来坐到里头的屋子里来。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日后妹妹们请安望早些,这样大家也能舒舒服服一起用个早膳。” 彩英倒是心里没什么,毕竟她们三人都迟到受了罚,只是彩兰心中生出些怨怼来,她来这儿可是来当主子的。 虽然出身不高只能为人侍妾,但终究是将军的侍妾那自然身份是不同的。 怎么说也比寻常人家的正头娘子体面些,怎么落在这样刻薄的娘子手里,竟然是日日都要遭罪受罚了。 三人虽然嘴上说着受教的话,但用早膳的时候都是心怀异望,各有心思。 “夫人,二小姐来了,寻你一同去暖阁听书呢!” 清绾答应了一声,问及各位小娘,“妹妹们可要一起去听书呢?” 彩兰倒是十分硬气,立刻回绝道:“我不爱听那个,先回房休息了。” 看着她霸气离开的背影,清绾莞尔一笑,若是三个人都这样沉不住气,就好了。 大宅院讨生活嘛,比的就是谁能忍。 翌日,清绾带着拜帖前往礼部典仪家的梅花宴,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上面只有些许梅花点缀。 “威远将军府,林娘子到。” 清绾进去之后,打眼便看见了蒙着面纱的惜箬。 她虽然脸上不太好,但终究是个活泼的性子,最喜欢这种宴会了。 她拉着清绾一起坐下,坐在靠后的座位上,两个人一起端起面前的梅花茶,相视一笑抿了一口。 梅花的清冽味道让人感到身心舒畅,正笑着,清绾却正好闻到了上桌的烤鹿肉,泛起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这样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其他女眷的注意,“这将军夫人,不会是有了吧?” 惜箬护着清绾也不让其他人动她分毫,但是女眷们的议论纷纷,挡也挡不住。 突然通报的小厮说道:“贵妃娘娘到!” 所有人都不得不站起来行礼,清绾只觉得贵妃娘娘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在她的身上狠狠地挖了一眼。 迎接完贵妃娘娘之后,女眷们依然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品尝了梅花糕、梅花茶、新酿的梅花酒。 “威远将军的夫人是哪一位?” 清绾刚刚坐定,便听到了贵妃娘娘喊她,清绾只好站起来,遥遥地给贵妃行了一个礼,“妾身威远将军夫人林氏,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看着清绾憔悴的样子,心中不禁大快。 第226章 捷报 本以为她有多厉害呢,没想到也只是个绣花枕头,弱不禁风的女子而已。 “皇上前日赏了你家里几个贵妾,相处得可还好?” 闻言,清绾心里真是把贵妃和皇上都骂了千八百遍了,被他们的行为恶心的想吐,但脸上依然要保持微笑。 “几位妹妹都很好相处,昨日我们还一起用了早膳,其乐融融。” 贵妃看着清绾嘴硬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便立刻说道:“哦?看来妹妹是当真贤惠大度。” 清绾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贵妃说话,只好一言不发。 “可我听说,林氏苛待贵妾,第一日竟让她们与丫头小厮共处一室。” 不知是哪儿冒出的女眷,受了谁的教唆,这样刁难清绾。 清绾一听却没有放在眼里,笑了笑,直接回答道:“夫人可真是耳报神灵得很,妾身家的事儿,您竟然更了解些。” 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正想反驳之时,清绾又继续说道:“改日便是夫人要做这将军府的主人了,我不配。” 惜箬在一旁听着,一直忍不住咯咯地笑。 她所认识的清绾一直都是一个温婉和蔼的夫人,今天进了这个斗鸡场里头,怎么变得这样凌人。 那位夫人面色极为难堪,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吃自己面前的糕点罢了。 “捷报!捷报!” 突然外面有小厮传信而来,所有夫人的眼光都被集中了过去。 清绾更是激动地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定远侯、威远将军大破敌军!已夺回邓城,边城!” 清绾站着呆愣愣听完,瞬间眼里涌出泪水。 多好的捷报,镇南王被赶回了封地,他的夫君和李氏夫妇二人一起把叛军赶到了边城以外。 惜箬拢着清绾的肩膀,搂着她坐下,安慰道:“将军不日还朝,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了呢?” 贵妃皱着眉头看着清绾,心里有些膈应。 前一日皇上还接到信说,冬日里不宜作战,适宜待到开春在于叛军一争高下,怎么今天就收复了全部的失地? 难道皇上骗了她,皇上有了防她之心,为何还要把贵妾赐到将军府里? 清绾激动地坐下来,这一刻她觉得回到京城后受的一切委屈都有了出口,只要武玟回来,她便什么都可以承担了。 一场梅花宴因为战事捷报的消息变得人心浮动,贵妃只喝了两杯就动身回宫了。 清绾也根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即刻就要回家。 水茗在将军府里到处闲逛,偶然发现了一个破旧的院子。 这院子虽然偏僻,却是把手森严,院子的每一个门都有一个家丁守着。 “你去给他们送些吃的,就说是新来的小娘体恤他们。” 小丫鬟拎着食盒往那个院子里去了,她也十分好奇,这将军府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小哥们,我家小娘给你们带了芙蓉酥,一天劳累辛苦了,都过来吃点儿吧。” 家丁们面面相觑,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院子有什么好守着的,一点动静没有,听着就像是个空院子。 金银财宝之类的,也不像是,毕竟这地方虽然有很多人把守,却是个离将军府其他地方都很远的院子。 若是真有人偷盗,很快就可以逃跑离开。 “姑娘真是客气了,我们哪里辛苦。” 说着领头的家丁便跟着小丫鬟坐到一旁,所有人都拿起食盒里的点心吃了起来,这个时候水茗恰好趁所有人不注意,溜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看上去十分简陋,走到屋子门外,才听见了里面嘤嘤的叫唤声,只是那声音微弱,若不是仔细听显然是听不见的。 “难道这儿还秘密扣押了什么人?” 水茗疑惑地喃喃道,在门口悄悄地听了一会儿,便试探着推开了门,进了屋子,一进屋子便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 三个人几乎是晕厥在这屋子里,身上散发着许久不经清洗的骚臭味。 “你们是什么人啊。” 水茗这样问了一句,过了好久,大郎媳妇才回答道:“这是将军的母亲,我和他是将军的兄嫂。” 这可是惊天大新闻啊,水茗心中这样想到,若是这里的篓子被她捅破了,清绾就别想在京城立足了。 想到这里立刻就问他们三人:“你们是为什么被扣押在这儿的?” 秦婆子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能从嗓子眼儿冒出沙哑的哼哼声,“我们不过是被人喂了毒药,想要来求助,于是就被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水茗笑了一下,立刻承诺道:“放心,我一定为你们逃回公道。” 外面的小丫头看见了水茗探头出现在门缝之间,立刻佯装弄丢了自己的发钗四处寻找。 “哎呀,我的发钗丢了,你们快帮我找找呀!” 小丫鬟的计策对于这些长久不接触女人的家丁倒是特别管用,一时间所有的看守都低头在地上帮她找丢了的发钗,也正是这个时候水茗从院子里面逃了出来。 看到水茗安全了,小丫鬟立刻朝着自己的远处丢了一支发钗。 “哎哟,那儿是不是?” 家丁们全都围上去,发现的确是一根素银钗子。 小丫鬟收拾好食盒,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跟上了躲在远处的水茗。 “我心中有一个计策,若是能成,我便是这将军府的主母,你便是这院子里头的掌事丫头,怎么样?” 小丫鬟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能够轻易在这个将军府里挣到前程?这何乐而不为! 主仆两人离开了这个院子,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水茗立刻给宫里的贵妃发了一封密报,便是说出了秦婆子被扣押在将军府院子中的事儿。 贵妃看到了这封密报心中宽慰,这几天一直找不到秦婆子,还以为这老婆子人间蒸发了,现在确认了她在将军府,那情况于她便更加有利了。 夜间,清绾刚刚回到府中,正准备给武玟写信,问问战事的情况,没想到沉重的敲门声就传了过来。 “姐姐不好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把你拿下,进内宫。” 清绾披了一件更加厚重的袄子,便跟着子阑走了出去,果然外面都是手持着火把的军官,她只能故作镇定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各位军爷是要在将军府杀人吗?” 子阑悄悄在清绾身边说道:“扶棠出门去了,清平城的货物今日刚到,他在京郊联系仓库,恐怕得明日才回。”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如此兴师动众!” 清绾突然身上多了几分仍在军队中的豪气,紧接着便得到了答案。 “将军妻室,朝中贵眷,扣押婆母,欺辱兄嫂,内宫问责。” 什么? 清绾的心中一阵打鼓,她什么时候扣押了秦婆子,没想到这个时候,军爷们带上了被解救下来的秦婆子等人,他们看上去十分虚弱,已经没有了往日里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斗鸡模样。 清绾看向子阑,看着他的表情她算是了解了一些,心想恐怕又是扶棠和子阑要为她出这口恶气,所以才如此报复秦婆子。 “我明白了,容我更衣,即刻就随您入宫。” 入夜,连入宫的路都变得黑洞洞的,皇宫大内安静得很,仿佛是一个墓地一般,她被带到了皇上的书房,看着正在上面看折子的皇上,清绾只好毕恭毕敬地跪下行礼。 “妾身林氏,参见皇上。” 皇上也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林氏起身,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太医?” 嗯?怎么叫了个太医来?清绾正疑惑着,一旁的太医便立刻跪到清绾的身边,给她把了脉。 “回禀皇上,确实是喜脉。” 皇上冷哼了一声,“看来传言不假,你的确是有了威远将军的骨血。只是我好奇,你的孩子是向着武玟,还是向着镇南王。” 清绾抚摸着肚子,微微一笑:“我的孩子,向着他自己,不会忠于任何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 皇上这么久以来,还没有听过这样狂妄的话呢,这个姑娘倒是胆子大得很,这样的话也敢在他的面前乱说。 “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很多,你这样的女人,就算是说了忠于我,我也不会信的。” 清绾不想和皇上多废话,她只想知道皇上叫她漏夜前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看看吧。” 皇上从桌案上拿下一封密报,那是夫君武玟的笔记。看完信的内容,清绾也十分不解。 “皇上若是同意,立刻撤军还朝便是,若是不同意,也可以在边城和镇南王僵持下去。” 清绾的话让皇上又一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小娘子可真是不懂人情世故,更加不懂若肉强食。 “我梁国如此富裕,哪里会怕和解之后,给他们这么点儿补偿赏赐,以换得数十年的安宁。只是怕他日日骚扰,更加害怕他无法被这样的利益给填满。” 欲壑难填,清绾明白了皇上所说的意思。 清绾这会儿就更不高兴了,那皇上前两天还给她送了几个贵妾来添堵?既然已经有了让她出面去回绝镇南王的意思。 第227章 温暖 “皇上是要我亲自说服镇南王?我觉得如此,我夫妻二人也是在太好被拿捏了。” 秦婆子三个人被带到了殿上,按照道理来说,秦婆子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配进入皇宫,面见圣上?但是他们不但进了,而且就和清绾一起跪在地上。 “你若是肯替朕去安抚镇南王,让他放弃补偿赏赐,朕便只是削他的爵位,其他的罪责觉不追究。” 清绾看着皇上,觉得这个条件丝毫没有诱力,她不去安抚镇南王,皇上也一样把丰厚的赏赐送给镇南王。他为镇南王妥协一次,就会为别的亲王妥协无数次,皇上精明不会算这样赔本的生意。 皇上继续说道:“这三个人,朕替你了结了他们。” 清绾看着身边的秦婆子等人,虽然他们唯利是图,见利忘义,却也轮不到要死的地步,清绾笑着说:“我要他们的命做什么?他们扰乱我家安宁,划伤安国公小女的脸,本就应该有律法来治他们的罪。他们自己赎罪便好,轮不到我来求陛下了结。” 皇上在清绾的面前踱了几步,说道:“拿你究竟想要怎样?” 清绾微微一笑,“皇上,边城不安宁,为了防止镇南王再次叛乱,妾身请求,让将军与妾身常年驻扎在边地樊城,我们守边地安宁,也请皇上不要再让我夫妻二人卷进京城的权利旋涡了。” “好,只是那地方偏僻,又不是什么繁华之地。” 皇上的感叹让清绾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和武玟在那里相守一生的想法。 “皇上,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爱金玉繁华,也有人只是乐在山林之中,平凡一生的。” 推门出去,清绾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外,她即刻就要前往边城和镇南王谈判,若是今日顺利,这座城池她便不再回来。 马车载着清绾连夜便离开了京城,深夜里便到了绥安城,这里有士兵们曾经在这里驻扎留守的痕迹。 马车停在了曾经的侯爷府门前,站在门外等候她的是李夫人,她并未随军队前行,而是留在了绥安城里。 “夫人。” 李夫人已经知道了清绾有身孕的消息,立刻把她接到了屋子里,还给她加了几个炭盆。 “将军几日前就走了,敌军松懈,粮草不足,我们才有了可趁之机。” 清绾笑了一下,她知道武玟没问题的,尤其是她作为人质被押在京城,夫君就更加不会懈怠了。 看着清绾一脸的憔悴,李夫人也不禁心疼道“听说,皇上还给你家塞了美妾,专门给你添堵。” 清绾低着头笑道:“是啊,初到京中诸事不便,前有凶狠婆母,后有刁难美妾,一无所有,一无所靠。却还要保全自身和肚子里这个孩子。” 李夫人拍了拍清绾的肩,“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去边城。” 一觉睡到天亮似乎只是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刚刚睡下天就亮了,清绾想可能是这一日又是宴会又是面圣是太劳累了。 太阳初上,她便又踏上了马车,直到下午才到了边城。 “夫君。” 清绾在军营外便看到刚刚巡营归来的夫君,他骑在马上,傲然夺目。 武玟看到消瘦的清绾立刻叫停了马,翻身下来,搀扶着清绾。 “一月不见,你一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得了相思病,日日思君不见君,自然是瘦了。” 武玟带着清绾走到了军帐中一个特别的棚子里,里面端坐着的竟然是镇南王。 他安然坐在塌上,丝毫没有一点儿手下败将的姿态,反倒是想在自己的地盘,自然得很。 “王爷,你如今已经被扣押在此处了,还不低头吗……” 王爷。 镇南王听到自己的女儿如此称呼,心中不免也感到了些许悲凉,纵然是他狠心将女儿送出,也没想到女儿有朝一日也会如她一般凉薄至此。 “我为什么要低头?” 镇南王看着清绾丝毫没有悔意。 “因为你还有自己的女儿啊。” 镇南王冷哼了一声,眼前的女儿还不如不生出来,早知她如此与自己作对,还不如不生。 清绾看着镇南王的眼神知道他误会了,便继续说道:“郡主不易,本来可以指一个朝中大臣做夫君,再不济也是异国的王妃。如今倒好,若是您迟迟不肯伏诛,她也只有刺字变卖送进窑子的下场了。” “别说了!” 镇南王恶狠狠地看着清绾,眼中竟然多了几分泪珠。 “这都是你自找的,不怪别人。” 镇南王低着头,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当成宝贝的小女儿,幼时如何天真可爱,长大后又是如何活泼动人。 她若要沦为娼妓,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好,认罪书给我吧,我签字画押。” 武玟看着清绾不禁心中佩服,他们多少次利益惑诱,协商谈判,镇南王都丝毫没有松口,这会儿竟然妥协了,身为父亲的他,为了自己的女儿妥协了。 看着镇南王把认罪书呈上,武玟立刻讲起密封好发回了京城。 两个人离开军帐,坐在篝火之下,只是静默地看着彼此。 “皇上肯放你出京城,你付出了什么事代价?” 清绾默默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代价。皇上忌惮功臣,本就不愿你回京封爵。” “所以呢?” 清绾坐在武玟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 “所以我向皇上请旨,和你一起驻守樊城,不再回京。” 武玟刮了一下清绾的鼻子,看着她一脸乖巧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满足极了。 “夫人,我们若是能够过上安然的生活便好了。” “能,怎么不能?” 篝火的火苗升腾起零散的火星,炸裂在人的眼前,仿佛是一柱柱烟花,灿烂美丽。 几年后。 子阑难得从京城来樊城一趟,一到武家的家门口便被一个三岁的孩子给拦住了。 “什么人啊,报上名来!” 子阑捏着孩子的脸笑道:“我是你舅舅,别拦着我啊。” “刚刚进去一个舅舅,你又是舅舅,我怎么没见过这么多舅舅?” 扶棠站在门口对着子阑笑了笑,他身边的惜箬则是对着子阑一个劲儿地做鬼脸耀武扬威。 “你们两个人好意思吗?让一个孩子拦着我?” 扶棠也不管子阑在外头嚣叫什么,只是挽着他的妻子往屋子里头走去。 “欺负我还是一个人是吧!” 正说着,子阑便准备硬闯。小孩拦着子阑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我爹娘可说了,不认识的人,千万不能放进宅院。” “小屁孩,你还没生出来的时候,你爹娘的宅院我就日日出入了!” 子阑一把抱起手上握着青铜匕首的孩子直接进了屋。 清绾扶着腰从房里走出来,月份大了,越来越懒得动,偏偏武玟一个人关不住那小皮猴子。 “大冬天的,你们怎么来樊城了?” 子阑抱着孩子坐下,笑道:“可不就是应该来樊城休息休息,京城的生意太好,一品阁的分店开了十几家,我们俩得偷偷闲。” 武玟把刚刚做好的东坡肉从厨房里端出来,家里的猫儿狗儿便按捺不住,一个个都活蹦乱跳起来。 “你们别急着动筷子,这可是我亲手为娘子做的。” 清绾抿嘴笑着,一个人先坐了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副太后娘娘般的尊贵模样。 “你们都不准吃,这可是我夫君为我做的。” “姐姐人太霸道了!” 武玟立刻将子阑的话怼了回去,“就是霸道,我才喜欢呢。” 正在认真理着渔网的王海洋被突兀而至的叫骂声吓了一大跳,抬头望去,看到了怒气正凌的清绾。 看见清老三闺女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王海洋愣了愣。 “说谁骗子呢?”王海洋的声音明显带着些心虚,全没有昨天向清绾家讨要赔金的势头。 “你个骗子!” 武玟挺直身体,头仰得高高的,站在清绾后面,学着清绾把手叉在腰上,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清绾扭回头,看到武玟认真的表情,差点笑了出来。 “武大傻,少在这里当搅屎棒。去去去,我可没功夫和你玩。” 王海洋给王木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手上动作快点。 手里正在摆弄的渔网,那可是铁证。一个没弄好,那一两加要的银子到不了手不说,前头的事被牵出来,不说闹上官府,就是闹到周里正那里,这村子的唾沫都要淹死他。 王海洋两兄弟手脚非常麻利,没几下,那渔网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这手上功夫,还真没得说,难怪靠着打鱼都能攒出钱盖房。 “王海洋,你可不要在这里和我装,你做的那些好事,我全都知道。这渔网,就是证据。” 清绾几步跳了过去,两只手紧紧拉住王海洋手中的渔网。 “你说,你这个闺女,姑娘家家的,怎么也不知道好好说话,倒是像个泼妇,难怪你爹要把你许给这么个傻子!”王海洋着急脱身,说出来的话也不中听。 第228章 讨说法 王海洋这一句,正戳中了清绾的痛处。若不是已经历一世,清绾肯定还会为了不嫁给武玟在家里闹腾,去武家退亲的。 “我愿意,我就愿意嫁给武玟这个傻子,咋了!但是,你今天不把这渔网的事情说清楚,我饶不了你。” 清绾直起脖子,朝王海洋大声吼了一句,手上使劲拉扯着王海洋手上的渔网,像一头倔牛。 王海洋心里盘算着几下抢过网,跑上船了事,不想再横生事端。自然,手上的劲也小不了。 后面的武玟听见清绾大声吼着愿意嫁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清绾的话,一脸的欣喜。眼看清绾不是王海洋的对手,赶紧跑了过去加入拉扯队伍里面。 这网本来已经旧了,被撞破过一次,虽经补过了,到底没有原来的经用,哪里经得起清绾他们这死命地拉扯。 “嗤”地一声,渔网从王海洋和清绾两个的手中间裂开。 “你!” 看到网断开了一长截,王海洋心疼得嘴里倒吸了一口气,怒气冲冲看着清绾。 “我什么我,这不正好。网烂了,你也出不船了。我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这张破网的事。” 清绾扔下手中的网,哈哈一笑。 “说道说道!” 武玟看着清绾笑得开心,也憨憨笑了起来,学着清绾说的话,看着王海洋。 “说得好!” 清绾转过身,想去拍拍武玟的头。在家习惯了拍清老浩文的头,只是,清老浩文的头清绾现在都拍不到了,更别说比她高了一大截的武玟。就连武玟的肩头,清绾想轻松拍到都是够呛。清绾伸出的手只有讪讪收了回来。 如果不是前一世和武玟在一起那么多年,清绾简直都要怀疑这武玟的傻是不是装的。每次,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补上一句。 眼看着渔网在自己手中弄烂,王海洋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让这丫头拿着这网也不至于弄坏。要知道,船和渔网那可是打鱼人心尖上的宝贝,吃饭的家伙什呢。 “你这个死丫头,不要以为去闹闹武家,和罗氏斗斗嘴,这全青沟村的人就都怕你了。你还忒嫩了!” 王海洋刚要开口骂清绾几句,还没出声,一边的王木江大声闹了起来。 清绾收回脸上的笑容,冷冷道:“那行,我就不和你闹。现在,我去找周里正,让他来看看这渔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清绾抬腿就走。 原本还对清绾怒气十足的王海洋,看到清绾要走,心下有些发慌。 “丫头,咱有什么话私底下说了就成,何必去找周里正,招来全村人。”王海洋拦在清绾的跟前,却也是不敢动手去拉,这丫头的厉害,可不能再惹点啥事出来。“再说了,我和你姑丈私交也是不错,算起来,我都算是你长辈了。” “行,态度不错。那这个渔网,你怎么说?” 清绾看王海洋气势褪去不少,仰起脖子,马上亮出自己的态度。 “好好好,你回去给你爹说,那一两银子我就不要了,现下这弄坏的网我自己出钱去补,这总成了吧?”王海洋一脸的无可奈何。 “哟,这样就想了事啦。” 清绾双手抄在胸前,冷冷看着王海洋,根本不吃王海洋这套。 “死丫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木江不清楚王海洋的心思,在一边看到清绾一直不依不饶,心里火气燃得更旺。 “怎么样?现在我让你看看,我想怎么样。” 话音未落,清绾快速地抱起地上的渔网,跑到王海洋的船跟前,重重地把网扔在船上,顺手撩起撑船的长竿,一下戳在渔船的船板上。 清绾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王海洋和王木江是眼花缭乱,根本就没有看到清绾是怎么做到的。 “王海洋,既然你不想好好说,那我这一竿子就能让你的船和网飘得远远的。”说完,清绾把手抬高,作势要撑竿。 “放下,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王海洋知道,清绾这个威胁,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两天,他算是见识到清老三这闺女的厉害了。“这事,从起头就是你姑丈的主意。真和我没关系。” 清绾看王海洋不像骗人的样子,放下竿子走了过来。 王木江离船近,看到清绾放下撑船竿,赶紧跑了过去,把船拉了过来,重新用绳子拴在木桩上,狠狠地打了几个结,然后站在那里守着,生怕一个没看到,清绾又飞了过去。 王海洋看见清绾走过来,刚才话头已经冒了出来,索性就一五一十地把渔网的事全部告诉了清绾。 原来,王海洋的渔网被撞破,并不是清老三的过错。 那天,陈大钧和王海洋在一起吃饭了然后各自上了自家的船,陈大钧喝了点酒,捕鱼的时候,紧追着一条大鱼。眼睛有点花,没看到王海洋的渔网撒在那里,开船把网弄破了。 渔网是打鱼人讨生活的武器,王海洋要陈大钧赔。渔网撞坏的洞有点大,拿去修肯定是要花费不少银子。钱,对陈大钧来说,那可是命艮子一样,还不要说是那么多。 思来想去,最终陈大钧想了一个主意,和王海洋一合计。设计找个人来顶这个雷,最终选中清老三。 第一,清老三老实,几杯猫尿灌下去,姓啥都不知道,好糊弄。第二,清老三有女儿,还是个刚好适合婚嫁的年龄,这个才是最关键的。 清绾听着王海洋的话,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手里的拳头紧握,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好你个陈大钧,原本以为就是诈点银子,没想到这么卑劣的事都做得出来,说到底还是亲戚! 王海洋看到清绾气得都快发抖,怕再待下去这丫头一旦发起飙来遭不住,赶紧给王木江挤挤眼,让他和自己先溜。 王木江看到破渔网,有些不甘心,还想骂清绾几句,王海洋赶紧瞪了他一眼,王木江也只得跟着哥哥悄悄走了。 清绾站在原地,看着王海洋两兄弟溜走也没有阻拦。很快的,清绾拔腿就朝自己家里跑去。 眼看人一个个都跑走了,清绾也没有叫他跟着,武玟站在原地,怔怔望着清绾的背影,搔头挠耳好半天,最后,也朝着清绾的方向跟去。 清绾心中气愤,脚下也走得快,三拐两拐的,就不见了人影。 武玟在后面跟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清绾,以他现在的能力,大概也想不出清绾想去的地方,转了几圈,只得一个人回家了。 一会儿功夫,清绾就走到了自己家的船跟前。 船头空空的,看来他那个爹还没有回来。刘氏背对着清绾,正在江边用木槌拍打着衣服,旁边的木盆里还装了几件。 远远地,就能看见刘氏的一双手被江水冻得通红。清绾几步就走了过去,一把抢下刘氏手中的棒槌,蹲在江边。“娘,你去歇着,我来。” 刘氏转过头,笑着说:“清绾,回来啦,不碍事,娘来洗。天凉了,江水很冷,你去陪浩文写字吧。” 清绾没有吭声,只是用手里的木槌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石板上的衣服。 清绾心里有些酸楚,以前在家从来没有去注意娘的辛苦。走过一世,现在回头,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东西值得自己去珍惜。 这一次,一定要让对自己好的人过上好日子! 清绾在心里暗暗发誓。 “你这女子,咋这么倔呢。”刘氏起开身子,嘴里细细念着。 三五两下,清绾洗完衣服,手上端着木盆往回走,腰上却有点酸。上一世做皇妃的日子太舒服,啥都有人伺候,突然再干这些粗重活,倒是有些不大适应了。 刚走到船头,就听到清老三咿呀咿呀哟地哼着小调回来了。 “清绾,洗衣裳呢。” 手头突然一下有了那么多钱,清老三今天在镇上那可是好好地整了一顿。就喝好了,心情自然不错。这一路,清老三都是怎么哼着回来的。看见清绾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竟然对她展出一张笑脸。 清绾没有理会清老三,板着脸,重重地把盆子跺在地上,接过刘氏拿过来的绳子,绑在江边的两棵树之间,准备晒衣服。 “你这个死丫头,老子好声好气地和你说话,你摆出这个鬼样子给哪个看!” 难得对她好点,这个死丫头根本不领情,清老三有些不爽。 清绾转过头,见清老三醉意醺醺,斜吊着眼睛看着她,脚下有些不稳,看来是灌了不少。心中一气,狠狠瞪了清老三一眼。 这一眼,一下激起了清老三的火气。千年不改的动作,又是一个巴掌抡了过来。 清绾扔下手中的衣服,手一伸,抓住清老三的手腕,反手一拧,清老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刘氏想去扶清老三,看到清绾瞪着眼睛,又缩了回去。 “败家娘们,看到老子摔了也不晓得扶一把!” 清绾的气势太大,清老三不敢招惹,只能朝刘氏发火。 听到清老三的叫骂,刘氏低着头,唯唯诺诺地上前。 第229章 哄笑 走到清老三的跟前,“浩文她爹,你就不要和闺女生气了。” “就知道在家里横,有本事,你就去找陈大钧把钱要回来!”清绾嘴里呲笑一声,眼角瞥了清老三一眼。 “死丫头,不要以为你昨天要了点银子回来,老子就要把你当菩萨供起来!” 清绾轻蔑的眼神搞得清老三心头鬼火直冒,但又不敢再扇巴掌了,只敢站在那里对着清绾大吼。几番和清绾的对战,清老三知道,这一招以后在清绾面前都不好用了。 “那好,你去把陈大钧骗的钱要回来,那我就把你当菩萨供起。”清绾冷冷看了一眼清老三,接着说:“王海洋那网,根本就不是你撞的,是陈大钧,你妹夫!” “真有这事?”清老三的酒醒了一大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清绾。 “娘,这衣服你来晒,我去找陈大钧算账!” 清绾把衣服往刘氏手里一塞,快步走了。 清老三这个时候心里的火已经是憋不住了,一把抢下刘氏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 “这个时候了还晒个啥衣服,走。” 眼看着刚洗干净的衣服被清老三扔在地上沾满了泥,刘氏也不敢去弯腰捡起来。看着清老三已经急吼吼追清绾去了,刘氏也赶紧跟了上去。 很快,三个人就冲到了陈大钧的家门口。 “哟,哥,嫂子,今天怎么来得这样齐。” 好像是知道清老三他们会来,陈家大门紧闭,清老淑芬站在大门口,磕着瓜子,大老远的就招呼着清老三一家。 “清老淑芬,把你家男人给我叫出来!少整这么没用的。”清老三走在最后,声音却是响亮。 清老三这一撂嗓子,惹得不少的村民从自家屋子里向这边张望,看到清绾又来了,很多人已经按耐不住好奇走了出来。 “你妹夫不在家,哥,有啥事给我说就成。” 清老淑芬嘴里嗑着瓜子,脸上虽挂着笑,眼睛里却有一丝慌张掩盖不住。 没等清老三开口,清绾哈哈一笑:“姑姑,你怎么把你家大黑的活都抢了?” 大黑是陈大钧家里养的一条狗,清绾故意把声音拉得很大,后面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这话谁都听出来清绾是在戏弄清老淑芬是条看门的狗。 村民们的笑声,让清老淑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看清老三一家人走近,“呸”地一声,故意把瓜子皮朝清绾吐过去,一块带着唾沫星子的瓜子皮没碰到清绾,却不偏不倚地飞到刘氏头上。 清绾自从王海洋那里得知陈大钧在背后做的勾当,心里早就是气愤不已,现在看清老淑芬还故意把瓜子皮吐在了刘氏头上,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到陈家大门前,一手挥过去,打掉了清老淑芬手中的瓜子,破口大骂:“清老淑芬,我都还没有找你算账,你还倒先嚣张起来了。” “死丫头,你眼里还有没有个大小!别以为你今天把你爹招来我就怕了。”清老淑芬此时已经被清绾气得脑袋糊成一团,早忘了陈大钧给他吩咐的事。手指着清绾,大声叫骂起来。 清绾腰背挺直,叉腰站在清老淑芬面前,“清老淑芬,你的帐我一会好好给你算,这件事你也跑不了。让开!” 挤在路边看热闹的村民,都伸直了脑袋往这边瞅着,清老淑芬知道,一个个都在等着看他家的笑话,一张脸被清绾气得铁青。 “清老淑芬,让陈大钧出来,这没你的事,少在这搅和。” 清老三这个时候也已经走到了陈家大门前,一把将清老淑芬拉开,伸手去推陈家的大门。 眼看门被清老三推了一条缝,清老淑芬被清绾气糊涂了的脑袋突然有些清醒,赶紧挺身拦在门跟前。 “哥,大钧他真不在,出船了。” “放屁,让开。今天我不给陈大钧点厉害看看,他都要骑到老子头上拉屎撒尿了。” 仗着几分酒劲,清老三用手拖住清老淑芬的双肩,使劲想把清老淑芬挪开。 陈大钧可是给她放了狠话的,清老淑芬自然不敢放清老三他们进去,和清老三死命拉扯着。 趁着清老三和清老淑芬纠缠的空子,清绾从边上穿了过去,一脚蹬在门上。 “砰” 陈家的门发出大大的响声,开了。木板门因为清绾脚上的力道太大,还连着荡了几个来回。 清老淑芬听到响声,转过头,看到门被清绾一脚蹬开,愣了愣,马上就朝清绾扑了过去。“清绾,你这个死丫头,敢踢我的门!” 清绾往后一缩,清老淑芬扑了个空,一头撞上了刘氏。 刘氏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突然一下被清老淑芬重重地撞了上来,身子接连往后面倒退了好几步。 清绾见状,赶紧冲过去扶住刘氏,顺势拉了一把清老淑芬。 清老淑芬才被清绾要走了几两银子,心中本就有气,今天见清绾又来闹,害怕又赔银子,对清绾的怒气就像炉膛里柴火一样燃得熊熊的。刚才那一下,可是拼了吃奶的劲。被清绾这顺势一带,清老淑芬“咚”地一声就摔在地上。 “哎呀喂,要打死人了,清老三,你就这样对你妹妹啊!救命啊,要打死人了啊!” 清老淑芬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哭诉,好像受尽了委屈。 清老三见门踢开,对着院里冲了进去,根本就不理会他这个妹妹。 清绾拉着刘氏,也进了院子。从清老淑芬跟前走过去的时候,清绾对着清老淑芬撇撇嘴。 清老淑芬坐在地上,吼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搭理,看到清绾她们都进了院子,心中一慌,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赶紧爬了起来。 清老淑芬的手上刚刚在地上沾满了土,这一把,把脸弄花了。 围观的村民看见了,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王海洋躲在人群里,远远看着清绾她们进了屋,赶紧往后一缩,溜了。 “舅。” 院子里,靠着侧厢房的一个角落,一个小女娃,蹲在地上玩石头,看着清老三他们冲进来,抬起头怯怯地喊了一声。这女娃,是陈大钧的小女儿莲儿。 清老三没有应声,直着脖子对着里面叫到“陈大钧,你这个龟儿子,敢做不敢当,你给我滚出来。” 陈大钧中间的堂屋大开,旁边的一间房子的门却是紧闭着。 清绾眼珠一转,料定陈大钧肯定在里面,跑了过去,双手一推,门没有开。 看来陈大钧果真是躲在里面。 清绾眼睛在四周扫了一遍,看到莲儿旁边的围墙边放了一根大木棒,快步跑过去抄在手上,然后跑回那简紧闭房门的屋子前。 “陈大钧,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家的门砸了!今天你是躲不掉的。”清绾手持木棒,朝屋子里大声吼道。“对,给他龟儿子砸了,敢骗老子的钱。把他弄出来,还钱!” 清老三满嘴酒气,站到了清绾的旁边,手指着房门,想着那三两银子,整个人差点都快跳起来了。 清老淑芬看清老三两父女的阵仗有些吓人,不敢再撒泼打滚,站在在院门口望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砰” 清绾拿起木棒就砸了下去。 房门晃了一晃,清绾举起木棒正准备来第二下的时候,门“咿呀”开了。 清绾没料到这门会突然就开了,想收回手上的木棒却是不行。陈大钧刚推开门,头上就被清绾手上的木棒敲了一下。 还好清绾看到门开的时候手里迟疑了一下,不然这一棒子如果结结实实地落在陈大钧的头上,那准得给陈大钧开了瓢。 “清绾,你这个死丫头,又跑到我家里来发什么疯?” 陈大钧一把抢过清绾手里的木棒,扔在院子中间。 清老三一看陈大钧从屋里出来,冲上前,一把拉住陈大钧的衣领,手里的巴掌朝着陈大钧就抡了过去。 陈大钧抬起胳膊,挡住了巴掌,拉起清老三的衣袖往边上一扯。 “清老三,撒什么酒疯,你今天是不是猫尿又灌多了。” 还好王海洋跑过来知会一声,要不然就惨了,陈大钧在心里暗道。 这个陈大钧,也就会点嘴皮子功夫,真要遇上事了,也只有认怂开躲。陈大钧本来是想躲出去,清老三一来找不见人,等到酒醒,凭着清老三那心性,自然就不了了之。只不过,事情来得突然,陈大钧还没来得及出门,这清老三一家就打上门来了。 清老三酒还没醒,脚下不稳当,被陈大钧这一扯,身子晃悠几下,竟倒在了地上。 在一旁的刘氏见状,脸色一变,着急忙慌地跑了过去。 清绾看见陈大钧一出来就把他爹弄地上去了,心里腾地一下更火了,指着陈大钧的鼻子就开始大骂:“陈大钧,本来还应该叫你一声姑丈,但是你做的事简直就是禽、兽不如。你家也有丫头的,你也是当爹的,这种事你也做得出!”。 看热闹的人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从外面跟了进来,听见清绾的叫骂,心下都很好奇。 第230章 渣男 这陈大钧两口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出来。有几个婆姨已经在一边小声议论起来。 “清老淑芬不是她姑吗,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这女子,瞧瞧这模样,哪个敢娶回家哦。” “呸,不劳你操心了。我这不要脸的姑丈已经给我找好婆家了。”清绾朝着那说话的婆姨啐了一口。 那女人见清绾这样给她怼了回去,脸腾地一下红了,闭了嘴。 清绾转过头,双手叉着腰,看着陈大钧“你撞坏了人家的网不想赔,倒是会打算盘呢。合着伙的骗我爹,让他把我卖给武家。这帐该怎么算,你说!” “清绾,看你说的什么话,怎么叫把你卖给武家,这不是你爹让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吗?”清老淑芬听见清绾的话,赶紧走过来拉住清绾的胳膊,陪着笑脸,想和清绾讲和。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事要传出去,她和陈大钧还不得被村里人笑话死。 “好人家?呵呵,那今儿个我们就让大家伙评评理,这武玟谁不知道,你们说这算不算是门好亲事。”清绾知道清老淑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并不买清老淑芬的帐,冷笑几声,朝着众人大声嚷嚷。 清绾这话,让众人相视而笑。 陈大钧看清绾和自己婆娘理论起来,缩着头,想悄悄从院墙边溜走。这事要闹开,不只是丢脸,那还得赔出三两银子,陈大钧可不想算计来的银子就这样接二连三地流回清老三的腰包。 清老三喝了酒老远从家里跑过来,被陈大钧扯到地上,坐在地上直踹粗气,刘氏想拉他起来,半天还没站起来。 眼睛一抬,刚好看见陈大钧往一边缩想溜出去,清老三大喝一声:“陈大钧,你这个王八羔子,把钱赔给我,伙起外人来骗我的钱。” 平日里,清老三其实和这个妹夫关系还算不错,陈大钧嘴皮子功夫好,专挑清老三好听的说,哄得清老三成日晕晕乎乎,不然也不会上当把清绾拿去换银子。 清老三今天喝多了,气愤陈大钧骗了他的钱,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一通乱骂。 陈大钧没接清老三的话,脚下加紧,朝门外溜去。 清老三眼见陈大钧想跑,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向陈大钧,用力过猛,把低着身子正在搀扶他的刘氏撞翻到地上。 刘氏一屁股重重坐到了地上,也不敢吭声,抬头看看院长里这一众人。 唉,都是一家人,怎么就闹到这个样子了。 刘氏想起来劝架,转念一想,这院里的人,哪个又会听她的呢。刘氏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那边正在教训清老淑芬的清绾,一眼瞥到被撞翻在地的刘氏,鬼火直冒,一把抄起脚边的扫把,扑向陈大钧。 扫把打在陈大钧的头上,陈大钧痛得呲牙,转过身来就抢扫把。 清绾始终是个姑娘,力气哪里比得过陈大钧。陈大钧几下就把扫把扯了过去,顺手丢在地上,狠狠瞪了清绾一眼。 这个时候,清老三也冲到了跟前,一个巴掌打向陈大钧。 “陈大钧,你这个龟儿子!” 陈大钧本来就很壮实,加上清老三酒都还没醒,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大舅哥放在眼里。 眼瞅着清老三的巴掌扇了过来,陈大钧往旁边一躲,清老三再次扑空,陈大钧用脚在清老三的屁股上重重踢了一下,清老三随着就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头撞到了陈大钧院里的一口大石缸檐口上面。 刘氏被清老三撞翻在地,都还没坐在地上,听见这一声大响,赶紧爬起来又往清老三跟前跑去。 清绾扫把被陈大钧抢走,虽然上一世也练过几招,但也知道凭着她赤手空拳的肯定是打不过陈大钧的,双眼正在扫看院里可以利用的武器,眼角瞅到清老三被踢倒在地上,清绾也顾不了许多,扑到陈大钧跟前,抱住陈大钧的胳膊,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 陈大钧发出一声大叫,使劲甩开清绾。 清绾见自己进攻奏效,得意地站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清绾,不得了了,快来,你爹他......” 刘氏的惊呼声打断了清绾的笑声。 清绾心下一惊,看了过去,刘氏蹲在清老三的跟前,眼神慌乱,两只手上都是血,紧张地望着清绾。 清绾赶紧跑了过去。 清老三再渣,那也是她清绾的爹。 清老三扑倒在地上,那血,是从额头上冒出来的。 清绾蹲下了身,看了看清老三的头,还好,只是一点小伤。 清绾放心了。刘氏刚刚的惊慌,着实吓了清绾一大跳,毕竟这也是她亲爹。 “咋回事,咋回事,怎么还伤着人了呢?”周志山皱着眉,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知道武玟从哪里钻了出来,跟着周志山后面,煞有其事地学着样,模仿着周志山把手背在后面慢慢踱步地样子,眯起眼睛,也朝着清绾大声说了一句:“咋回事,还伤人了呢。” 武玟的傻样,换在平时,肯定会惹来一阵嘲笑,可这个时候,院子里面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清老三,想看看清老三到底伤成了啥样。没有人有理会武玟,也没有人去笑话他。 只有蹲在地上的清绾闻声抬起头来,朝武玟笑了一笑。 这傻子,总能在自己关键的时候出现。 看来,她和武玟之间连着的那跟红线,肯定被月老喝醉之后狠狠打了个死结,上一世武玟对她的好,还要让清绾再还一世。 清绾的笑脸,在武玟的眼里,简直就像隆冬的太阳,好暖和。 武玟懂不得情分,却很自然地给清绾回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 在所有人的眼里,武玟就是在傻笑。 只不过,清绾看见武玟的笑容,心下不禁有那么一点点的甜。 呆子,就知道傻笑。 看见周志山出现,清绾站了起来,眉眼一跳,盯着周志山大声问:“周里正,你来得正好,人可是在你们村的地盘上被打伤的,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清绾这一嗓子,让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盯向周志山。 周志山讪讪一笑,打着圆场。 “咳,咳,你看,你们都是一家人,有啥事关上门好好说不行吗。” 周志山是被王海洋叫来的。 糊弄清老三的事被清绾戳穿了,清老三两父女怒气冲冲地去找陈大钧算账,这打斗肯定是少不了。王海洋怕弄出大事来,赶紧溜到周志山那里,巴望周志山能去平息一下。 周志山已经在人群里站了很久,原以为都是一家人,闹闹估计就算啦,他也懒得出面了。这村里那么多口人,屁大点的事都要他这个里正出来处理,那他还不得累死。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坐下喝杯清茶,和村头那张寡妇调调笑。 没成想陈家这动静越弄越大,现在竟然还见血了。作为青沟村的里正,周志山不得不站了出来。 清老三听了周志山的话,一下在地上坐了起来,手捂着额头,眼睛瞪得老大,气呼呼地吵到:“哪个和他一家人,哪个就是乌龟王八蛋。他把我打成这样,咋说。” 清老三被陈大钧摔到地上,碰破了头,心中愤愤不平,看见周志山过来,想讨个说话,有些激动,拉动额头上被碰开口的伤,一丝鲜血顺着眉头流了下来。 刘氏看见,赶紧摸出手帕给清老三擦血,小声说:“浩文他爹,你不要动,你看这血。” “不动,不动我就死了,你个蠢婆娘!”清老三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扯过手帕扔在地上。 刘氏一看清老三动怒,不敢再说话了,悄悄捡起手帕。 “里正,今天可是他们一家人打到我家里来的,你是咱村的里正,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周志山一双小眼斜着瞥了瞥在一边大喊大叫的清老淑芬,嘴角撇起透漏出嫌弃的表情。 清老淑芬刚才和清老三的那一顿拉扯,头发有些散乱,加上自己抹的一张花脸,看上去的确也不讨喜。 “周里正,这事你可得一碗水端平了。陈大钧骗钱不说,还把人打成这样,不要以为陈大钧是你们村的就偏向他。人打成这样,汤药钱是少不了的,还有之前骗的银子,今天得一文不少的退出来。要不然的话,我就把我爹抬你家里去,吃喝拉撒你去管。” 一长串的话从清绾的嘴里一下子冒了出来,噼里啪啦的,就像是在放鞭炮。 众人听见清绾这一番话,不禁都笑了出来。 清绾这丫头,还真是厉害,这样针尖对麦芒的干,周里正哪是对手。 武玟看大伙都在笑,也对着清绾咧嘴笑了起来。 “死丫头。你不就是想找理由讹点银子吗?少在大家伙跟前冤枉我。” 周志山还没开口,陈大钧倒先吼了出来。这让周志山心里有些恼怒,这两口子,都一个德行,让人心烦。“咳,咳,陈大钧,我这还没说话呢,你叫嚷个啥。到底是个什么事,我自会断个明白。 第231章 公断 “好啊,里正大人,我倒要看看今天怎么断个明白。” 清绾拉过一条板凳,大刺刺地坐了下来,双手抄在前面,仰起脖子看着周志山。 武玟憨憨笑着走到清绾跟前,清绾拍拍空着的半截板凳,“武玟,坐。” 武玟也不客气,一屁股就挨着清绾坐下了。 看到清绾在众人面前这样毫无顾忌,人群里有些老妈子的嘴已经撇起了。 这丫头还没出阁呢,啥事都还真敢做。 周志山原地踱了几步,眼珠转了转,看着清绾。“丫头,这事是你做主还是你爹呢。” “我!”清绾痛快地应了一句,转头看着清老三:“爹,你没意见吧?” 这死丫头现在是越来越厉害,只要银子能到手,管他谁做主。 清老三心里盘算好后点点头。 周志山本想让清绾和清老三先来个窝里斗,倒时候见机行事,解决好这个烫手的山芋。没料到清老三见了银子这么快就认怂了,恨了清老三一眼。 “好,那我就痛快点,汤药费2两银子,我爹骗赔给王海洋3两银子得退回来,其他的什么误工费名声损失费,看在亲戚份上,那些我们也不要了,一共就5两银子。” 众人听了一下炸了锅,陈家整个院子都是闹哄哄的。 清老三头上那点伤,一两银子也要不了,这丫头也真敢开口要。 清绾看看议论纷纷的人群,并不惊奇,还哈哈笑了起来,“大家伙眼睛也真亮,如果光算汤药,的确要不了2两银子。只是,我爹伤在脑袋,以后万一不舒服只要陈大钧认账,现在赔个半两银子也成。不过周里正,丑话我说在前头,往后陈大钧要不认账,我们可就只有找你了。” “死丫头,你还不如去抢呢。” 陈大钧扬起手里的扫把就往清绾扔过去。 清绾一躲,扫把端端打中了周志山。 周志山铁青着一张脸,恼怒难忍,“好,就按你说的5两银子。陈大钧,拿钱。” “里正,你咋还帮着他们,明明是他们跑到我们村来闹事的。”清老淑芬一听要5大两银子,心痛得脸都快拧到一起了。 周志山板着脸,并不理会清老淑芬。“陈大钧,5两银子拿出来今天这事就算完了。要不然,这清老三往哪里去告你,我也管不了。” “里正,这事咱再商量商量,行不?” 陈大钧知道周志山挨了一扫把,心里气恼,只得低声下气陪着笑脸。 “哪里还有商量的?平时你在这村里胡作非为就罢了,这件事你做得也忒不地道了,连自己家亲戚都算计,你还是不是人。人家要的银子合情合理,也没多占你一分。你今天实在。不想掏银子,也成,那你们就自己解决。这事,我也管不了了。”周志山说完抬腿就往外走。 陈大钧赶紧伸手拉住周志山。“成,里正,这五两银子,我们出。我们出。” “当家的,这怎么行,五两银子呢。最多也就三两半银子,那丫头自己刚才不也说了,凭什么要多给一两半。”清老淑芬急了眼,一下窜了过去,拉了一把陈大钧。又转头对着周志山大叫:“亏得你还是个里正,清沟村什么时候轮到这个死丫头做主了。” 周志山正要发火,陈大钧拉起清老淑芬走到一边。 陈大钧告诉清老淑芬,清绾这个死丫头现下越来越能干了,不敢惹。汤药费如果只给半两,以后清绾带着清老三再闹过来更麻烦,会没个头。陈大钧劝清老淑芬为了孩子们,就再忍一次。以后总是会有机会出这一口气。 清老淑芬听了陈大钧的话,也不再闹腾了,进屋去取了五两银子。 清老淑芬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在屋子门口看了又看,舍不得拿过来。 “我说姑,你拿着这银子老看什么,是不是在看能不能给再你生出五两银子来。哈哈哈”清老小看到清老淑芬那焉样,心里不免一阵得意,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 清老淑芬气得死死瞪住清绾,突然手一扬。 “慢着,我清绾可不是来讨饭的。这银子你回回都往地上扔,今天你不好好给,那就走着瞧。” 清绾冷冷的语气,让清老淑芬的手僵在半空。 半饷,清老淑芬的手耷拉了下来,黑着脸,把银子递给周志山。“周里正,这银子我们是一文不少地给了,往后可就没我们的事了。” 周志山接过银子,让清绾过来拿了。 “里正,今天这事断得可真是明白,你简直就是青沟村的青天大老爷。”清绾接过银子,用嘴吹了吹银子。 清绾的马屁,拍得周志山浑身舒坦,腰背一下挺得很直,好像他真是清沟村的青天大老爷一样。 “走了,娘。”清绾走到刘氏跟前,拉了一把。 刘氏站了起来,清老三看到清绾手里的银子,两眼放光,一轱辘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清绾见清老三起身太畅快,赶紧给他使个眼色。 清老三平时在家也是个插科打诨的角儿,清绾的眼色他立刻就领会了。马上装出要晕倒的样子,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看上去好像受伤还不轻。 刘氏根本不明白这里面的事,一见清老三叫唤不停,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搀清老三。 “武玟,过来。” 清绾刚刚才叫了一声,武玟就已经站到了跟前,这让清绾心下倒有些奇怪。 这呆子,怎么就知道我要叫他了。 “武玟,把我爹背回去。” 清绾话音未落,武玟已经蹲下了身子,把清老三往背上一放,大踏步地就朝外面走去。 “等等,等等。”刘氏赶紧跟了上去,这个傻子,哪里找得到清绾家的船。 看着武玟背着清老三走出去,众人暗暗称奇。这个武玟虽说有点傻,但是村里没人能使唤得动他的。除了对他那个奶奶言听计从,就是对他娘罗氏也没这样听话。 “对了,姑,姑丈,谢谢了啊。有空到我家来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清绾抬腿追了出去,走到院门,想起什么,转头对着陈大钧和清老淑芬满脸堆笑大喊一声。 看着清绾拿得意的神情,陈大钧两口子的脸甭提有多难看。 “呸,你个死丫头。”清老淑芬朝着清绾的背影重重地啐了一口。 周志山看到清老三一家人走了,叫看热闹的村民也散了。 人走完了,陈大钧阴沉着脸,看着门外。 清绾,日子还长,等着,总有一天你会落到我手里的。 一路上,清绾心里高兴,武玟背着清老三,看着清绾高兴,也开心地一直咧着嘴。 清老三看着要了那么多的银子回来,还落得有武玟背着回去,嘴里兴奋得都快哼出调了。 只有刘氏,根本没看到他们那样开心,一直低着头,愁着。 虽说要了银子回来,可浩文他爹伤成这样,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船出不了,那点银子,很快就坐吃山空了。 眼看就要出来清沟村,清绾四处张望了一下,叫了一声:“武玟,停下,把我爹放下。” “背回去。” 武玟憨憨地看着清绾,嘴里念叨着。 “我叫你放下就放下。”清绾瞪起眼睛,盯着武玟。 武玟被清绾这一死瞪,有些害怕,手一松,清老三重重掉在地上。 清老三爬起来正要发火,想到清绾手里那五两银子,硬生生地把火给憋了回去。忍住气,对清绾摆出一张笑脸:“我的伤还没好呢,你怎么就叫他把我放下了。” 清绾抬眼一看清老三那模样,就知道他在打银子的主意。嗤笑一声,“不要装了,这也没人了,还有那么远的路呢,你想把武玟累死啊。 清老三也不再争辩,径自回家了。 银子等我回家再慢慢要,要在这里吵开了,过来过去的人看见,告诉陈大钧,那今天不是白忙活了。清老三走着路心里还在盘算银子的事。 刘氏看着清老三突然走得飞快,那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受了伤的人,心下奇怪,看向清绾。 清绾哈哈一笑,拉起刘氏就走。清绾知道,以她娘的脑子,哪里看得明白这里面的玄机。 武玟看清绾前头走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清绾走了几步,弯过头,看武玟还愣在那里,喊了一声“武玟,走了。” 有了清绾的命令,武玟一下来了精神,甩开膀子就跑了过去。 说说笑笑中,很快地,三个人就回到了清绾家靠船的地方。 远远地,清绾就看见清老浩文一个人站在船头往这边张望。 “浩文”清绾叫了一声。 清老浩文听见叫声,一路小跑着就过来了,叫了一声:“姐。”转过头,猛地一下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子跟着清绾后面,长得好看,但是一直憨憨看着他笑,吓得往刘氏身后一缩。 清绾和武玟的事,清老浩文当然知道,家里人这段时间天天挂在嘴边,清绾为这事都打到武家去了。看面前这个男子憨憨傻傻,肯定就是他那个傻子姐夫武玟。“浩文,怕啥。他又不会吃了你。” 第232章 莫名其妙 清绾把武玟往清老浩文面前一推,清老浩文虽往后又是一退,但也不似刚才那般害怕,只是好奇地一直盯着武玟。 “清绾,不要吓你弟。” 刘氏护崽儿心急,大声喊了一句,毕竟这武玟的傻也是远近闻名的。 清绾见了,拉过清老浩文就往船上走。“走了,娘,我们回家煮饭了,我肚子饿了。” 武玟这次再不发愣,不用清绾发话,自己就跟了过去。 刘氏估摸着自己刚才的动作,让清绾心里不开心了,心中有些愧疚。 清老三在镇上喝的酒还没醒,在陈家又摔破了头,暂时忘记那五两银子,一回来就跑回船舱睡觉了。 清绾和刘氏回到船上,围上围裙就忙着做饭。 武玟见没人理会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在船板上挨着清绾坐下来。 清老浩文躲在船舱,从帘子的缝里,悄悄打量着武玟。看他一直是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心里不再害怕。 刚好武玟的眼睛转了过来,看见了帘子后面的清老浩文,武玟对着他又是一个憨憨傻笑。清老浩文见了,也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慢慢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武玟。”清老浩文站在武玟跟前,拉起他的手,轻轻叫了一声。“我们去玩吧。” 武玟愣愣看看清老浩文,没有回应,长这么大,好像还没有人这样主动想和他亲近。 清绾手里正在洗菜,眼角瞥到武玟坐着凳子一动不动,头都没抬,用胳膊撞了下武玟,“武玟,我弟弟叫你玩,你杵在那里干啥,还不去。” 武玟得了清绾的准允,开开心心和清老浩文跑岸上玩去了。 刘氏弯着腰,正在切着菜,看到在岸上和清老浩文玩得起劲的武玟,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里全是担忧,看着清绾。说:“清绾,要不,我们就把这门亲事给退了吧。娘不想眼看着你就嫁给那个傻子,这一辈子就完了。今天不是从你姑那里要了五两银子回来,你爹身上还有剩,咱再凑凑,退武家的礼金应该够了。待会你爹醒了我去找他合计合计。” 生性软弱的刘氏,为了闺女,竟有了要退婚的打算,这不只是难得,简直可以说是勇敢了。 为母则刚,还真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为什么要退亲,嫁给武玟也没啥不好的,他对我很好的。”清绾把洗好的菜放在刘氏手边,笑了笑,抬起手上下甩了几下水。 清绾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刘氏看在眼里,鼻头发酸。 饭很快端上了桌,清老浩文和武玟闻着香味就来了。 清绾特地给武玟舀了满满实实一大碗,武玟的饭量,清绾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心中自然清楚得很。 “武玟,好吃不。”清绾用筷子不停夹起菜往武玟碗里放。 “唔唔,好吃。” 武玟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嘴里塞得太满,一说话,有几粒饭从嘴角掉了到桌上。 清老浩文撅起了嘴,把筷子放在桌上。 几个人各自吃着,都还没看到清老浩文的表情。 清绾端着碗往嘴里扒,从碗沿处望到清老浩文一脸的不高兴。 “咋了,浩文。” 清老浩文白了一眼武玟,说:“姐,你把菜都夹给他了,我们吃啥?” 清绾看看桌上盘里,再看看武玟碗里。武玟碗里的放加上菜都冒出了碗沿,盘子里的菜都快见底了。 清绾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清老浩文,咧嘴一笑,“哈哈,姐没看到。明天姐去集市上割斤肉,还给你买糖。今天将就吃,成不?” “我要吃糖葫芦。”清老浩文望着清绾,说到“糖葫芦”这三个字,眼睛晶亮晶亮。 上次清绾买回来的糖葫芦,还没吃到嘴里就被清老三打下水,清老浩文还懊恼了好一阵,直怪自己没有拿好。 “成。姐答应你,给你买两串。”清绾爽快地答应了。 有肉吃,还有糖葫芦,清老浩文一下高兴了。对着武玟又翻了一个白眼,真是个傻子,反正今天这桌上也尽是些青菜,都让给你吃好了。 武玟只顾埋头唏哩呼噜地吃着,那里知道他这小舅子已经开始嫌弃他了,在他眼里,这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饭了。 武家院门内,武丽丽眼睛四处张望,一身艳丽的衣裳,绯红色的外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罗衣,下面穿了一条水绿色的长裙子,这色彩配在一起,很耀眼,偏偏穿在武丽丽身上却很好看。衣服虽是宽大,却也掩不住武丽丽的婀娜身姿。 武丽丽,真还算得上是一个美人。也难怪,整个青沟村的年轻后生,有事没事总会到武家门口转悠。 武丽丽转了几圈,终于看到了正眯起眼睛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养神罗青花。“娘,我奶叫你到她屋里去一趟。” 罗青花,也就是武玟的娘,被武丽丽突然这一声惊了一大跳,睁开眼。 “你奶,找我干啥?”罗氏随口问了一句。 “我咋知道,刚刚从她屋子过,她让我来叫你。” 罗氏虽说泼辣厉害,对武老太还是有些敬畏。武玟在家也是仗着武老太对他的护佑,才不至于让罗氏随时刁难他。 罗氏起身,就往武老太的屋子走去。 “娘,你等等我。”武丽丽喊了一声,跟在罗氏后面,也一并去了。 武老太住在整个武家偏东的厢房,在院子里拐了几拐,罗氏走进了武老太的屋子。 “娘,你找我?” 武老太坐在椅子上,微微弓着身,应了一声。 武老太年岁已高,这几年来身体更是越来越不好了。所以,才会着急催促罗氏给武玟张罗亲事。 罗氏走进去,在武老太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娘,有事?” “武玟他娘,我听说清绾那丫头前几日又去陈家闹了一出,真有这事。”武老太抬眼看着罗氏。 罗氏顺手抓起武老太桌上放着的花生,剥了起来。 “是啊,这你也知道了。你是不知道,我听说清绾这死丫头又讹走了陈家几两银子。这才多长点时间,都两次了,她姑姑,估计家底都要被她掏空了。这死丫头,可算是个厉害角色呢。”罗氏说得眉眼直跳,就像是再说着别人家的是非,怕武老太不明白,跟着又添了一句:“这丫头的姑姑,就是清老淑芬,也就是那个给武玟说亲的媒婆子。” “这个,我倒是知道的。”武老太慢慢回了一句。 罗氏也不知道武老太说她知道的是哪一件。顺口问了一句:“娘,你叫我过来,就是这事?” “武玟他娘,按说这事也轮不上我这个老婆子开口,自该有你这个娘来操心的。武玟也大了,既然这门亲事都定下了,那就早点成亲,可不能让清绾家那丫头再这样闹下去,她可是武玟没过门的媳妇,说出去丢的也是咱武家的脸。” 武老太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有些气力不支,扶着桌子慢慢喘了口气。 武丽丽赶紧上前,在武老太的背上轻轻敲了几下。 “我说奶,你咋就知道操心我哥。那死丫头的厉害,你是没看见,我哥真要娶了她,那以后还有好活的。再说,那丫头哪想嫁进武家。你看她,跑我们家来闹几次了。” “娘,您说得也在理,这丫头再咋说也算是武家的人了。”罗氏听到武老太的话,点点头,也觉得有些道理,抬头白了一眼武丽丽。 武丽丽看罗氏突然抬头给我自己一个白眼,有些莫名其妙。 “成,你这个做娘的既然也点头了,那就早点给武玟把亲事办了。成了亲,让那丫头早点给武家生个一男半女的,她就没那么野,武家也就算有后了。”武老太心里一高兴,声音都比往常大了许多。 “成,就这样定了,我这找武玟他爹合计合计,先去找村头王瞎子那里排个期,就去和清绾家说。早点把这亲事办了,我们就都省心了。” 罗氏说完,把手里头的花生壳扔在桌上,走出了武老太的屋子。 “武玟他娘,去清绾家,你可要好好说。”武老太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其实,罗氏和武丽丽都不知道武老太的打算。 厉害,厉害那就对了。武玟只有娶个这样厉害的媳妇,以后才不会老是被人欺负。听说武玟对这个丫头可是言听必从的,那可就更好,有人管着他,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想到这里,武老太不禁微微笑了,这一下,武老太那满脸皱纹更添了不少的褶子。 罗氏刚走,武玟手里拿着一朵花,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奶,给你。”武玟把递到武老太的手上。 武老太接过花,插在自己的鬓角。 武玟一见,高兴地拍着手。 “看你这傻样,清绾那丫头会要你才怪。” 武丽丽看到武玟的样子,气不打一处的来。 本来凭着武丽丽的相貌和刺绣的功夫,那在整个清沟村都找不到第二个,就因为武玟这个傻哥哥,武丽丽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被村里的人笑话过好多回。 第233章 往后挪 武玟听到清绾的名字,不再拍手,看着武丽丽傻笑。 武丽丽一见,更觉心烦,转身就走了。 武玟站在原地,有些发懵,抬起手搔搔头。 武老太弯了一下脑袋,笑着问武玟:“武玟,奶奶好看不。” “好看,好看,奶奶好看。” 武玟又拍起了手。 武玟从小到大,只要看到自己觉得很漂亮的花,就会摘回来给武老太。这个家里,就只有武老太随时对他都是一张笑脸,武玟虽说脑子不灵光,谁对他好心里倒还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真好,我们武玟就要成亲啰,马上就有媳妇管着你了。”武老太慈爱地看着武玟。 “成亲。” 武玟在嘴里也跟着念叨了一句,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对,你娘啊,去找你爹合计了,马上就要给你成亲了。那个清绾就要嫁给你当媳妇了。” 武玟再一次听到了清绾的名字,笑得更欢。 坐在椅子上,武玟动来动去的,手在椅子上扒拉过来扒拉过去。突然想起武老太刚刚说起他娘。心里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小跑着出了武老太的屋子。 “娘,你真的要去清绾家。” 武丽丽拉了一把往院门走去的罗氏。 看这样势,奶奶的话娘是听进去了,这清绾进门的日子也快了。 “你奶的话你也听见了,为了武家的脸面,我还真得走这一趟的。你放心,那死丫头再咋厉害,这家还有我呢。看她进了门,敢和我作对,我不好好收拾她。” 罗氏脸上阴测测的神情,让武丽丽一下放心了。 罗氏的厉害,武丽丽可是从小就见识了的。 不要说在家把武丽丽她爹管得服服帖帖,就是在整个青沟村,也没有几个敢和罗氏叫板的。 “娘,我也去。要是清绾那死丫头和你作对,我还能帮你。”武丽丽眼看罗氏都已经出了武家大门,赶紧也跟了上去,想去看看热闹。 罗氏转过头,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自己的亲闺女。 刚刚听到清绾的名字,蹲在院门口的武玟耳朵一下竖了起来。一见他娘和武丽丽出了门,赶紧起身一声不吭地远远跟在后头。 自打那天武老太给武玟说了清绾的事,还提到他娘。武玟脑子不够用,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和清绾当他娘子有关。这几天,都是留意他娘的动静。 一路上,有几个走过的年轻后生看到武丽丽,停下脚步,直瞪瞪地盯着武丽丽,夸张地说,嘴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罗氏见状,心下得意。 有武丽丽这个漂亮女儿,在青沟村也算是给她长脸了。 罗氏拉着武丽丽,在后生们的注目中,昂首挺胸,一步一扭走得倒还是快。 这个时候,清绾正在岸边晒她家的渔网。 那日从陈家要的银子,后来清老三几次三番地问清绾要,一文钱都没有要到手。清老三也不知道为啥清绾做事越来越强硬,完全没把他清老三,放在眼里。 清绾还是告诉清老三,如果他在家不打她娘和弟弟,每天该出船的时候不偷懒,每个月就会给他一两银子。清老三对现在的清绾也是无计可施,只得暂时同意了清绾的主意。 清绾让刘氏把那五两银子偷偷藏了起来。 这几天,清绾家也算是风平浪静。清老三今天出船回来,捕到的鱼不少,提着上了集市。 罗氏和武丽丽很快就到了清绾家船跟前,看到清绾一个人在,直着脖子就大声朝船上喊了一句:“清老三。” “不在。” 清绾头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对这个婆婆,清绾自再回来后,根本就没有好脸色。 上一世,这女人,欺人太甚,这一回,我会一点一点全部给你还回去。 “怎么说话呢,清绾,我娘可是你婆婆。” 武丽丽见罗氏刚出声就被清绾抢白,有些气恼。 “怎么说话,我说大实话也不对了,嗤。”清绾从嘴角发出嗤笑,罗氏她都不怕,还会把这个武丽丽打上眼。 清绾的表情,罗氏看在眼里,心里的火一下被拱了起来。 “清绾,咋了,今天你是存心要和我吵架了。” “吵架就吵架,我还怕了你不成?”清绾把手中渔网往架子上一甩,双手叉腰看着罗青花。 “你。”罗氏气得脸都有些发白。 “清绾,怎么了。”船舱门口,刘氏听见了岸上的吵闹声,掀开帘子打望了一下。 岸上人还不少,刘氏看清楚和清绾吵的是罗氏两母女,赶紧下了船。 “是亲家母啊,今天怎么过来了。”刘氏萎着身子,站在罗氏跟前,本想招呼着罗氏上船,转而一想,自己家那破船,罗氏哪里打得上眼,也就没作声。 罗氏正想大骂一场清绾,看到罗氏,想起了今天来的目的,硬生生把那些不入耳的话憋回肚子。 罗氏狠狠瞪了一眼清绾,换上一张笑脸,“亲家母,我今天来是想找清老三,商量一下清绾和武玟的婚事。” 刘氏听到“亲家母”这三个字,腰背挺直不少。 武家在青沟村是大户人家,罗氏今天当着这许多人给她这个称谓,也算是给她清绾家的面子。 “亲家母,我们当家的一早去集市了,还没有回来。这婚事......” “这婚事,我做主。说,你想咋样?” 刘氏的话都还没说完,清绾在旁边大声地把话接了过去。 “清绾,你也真不要脸。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做主,哪里轮到你说话?”武丽丽勾起眼睛,一脸的不耻。 “我就自己做主了,我就不要脸了,咋样,你还能把我给吃了。” 清绾毫不示弱,马上给武丽丽怼了回去。 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一下子笑了起来,有几个还轻轻摇了摇头,清绾家这丫头,性子也忒野了吧。 “清绾。” 见众人好像在笑话清绾,刘氏眼眉低垂,轻轻地拉了一下清绾。 清绾把刘氏的手拉了下去,转过头给刘氏展开一个笑容。然后,仰起脖子,看着罗氏,“今天来,你想咋谈这婚事?” 罗氏却不理会清绾,径自站在刘氏跟前,“亲家母,既然你们当家的不在,那我就和你说了。我今天来呢,是我们家老太太的意思,她想让我们两家早点把亲事办了,让清绾早点过门。我找我们村的张瞎子看过了,下个月初六是个吉日。”说话的当会儿,罗氏朝清绾瞥了一眼,本来是想说死丫头的,最后想想还是换成了拗口的清绾。 “我不同意,这日子,得再等等,往后挪。” 罗氏的话还没完,清绾一个转身,就横在了罗氏和她娘中间。 “这日子,你同不同意,不作数,这还轮不上你做主。”罗氏用眼角扫了一眼清绾。 “下个月初六,太赶,没几天的日子,我还没准备好我的嫁妆呢。” 武丽丽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笑,“清绾,这话你也好意思说。看看你家那破船,连个房子都没有,还嫁妆。” 众人听见武丽丽的嘲笑,也跟着哄笑起来。 刘氏低下头,紧紧咬住唇,两只手使劲搅扭着衣角,武丽丽的话刚好戳中她的痛处。 清绾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重重把武丽丽往后一推,笑得正起劲的武丽丽没有防备,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咚”的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死丫头,你还敢打人了。” 罗氏巴掌高高扬起,扑向清绾。 自己引以为傲的漂亮女儿,被清绾推倒在地,还摔得如此难看,罗氏自然是怒火中烧。 清绾身子一侧,罗氏扑了个空,清绾趁机伸出右脚轻轻一勾,罗氏还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绊,身子直直地扑向坐在地上的武丽丽。 武丽丽看着罗氏朝着自己飞来,惊叫起来,竟不知道躲开。 “啊” “咚” 武丽丽的惊叫声和罗氏落在地上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罗氏这下摔得更难看,趴在武丽丽的身上,妥妥的一个狗啃屎的姿势。 哼,让你们知道欺负我娘的下场。老娘我可再不是以前的清绾。 看着罗氏和武丽丽的怂样,清绾撇撇嘴。 “哈哈哈......”一阵笑声响起。 这声音,清绾那是再熟悉不过,除了武玟,还有谁。 “武玟,你娘被人欺负,不帮我教训这个死丫头,你还笑得出来!” 罗氏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巴掌就朝武玟甩了过去。 武玟吓得闭起了眼睛,他娘的巴掌,他从小挨到大,知道有多痛。 巴掌就要落在武玟的脸上,却在半空被清绾拦住了。 清绾捏住罗氏的手腕,一把甩开。“武玟,站一边去。” 武玟睁开眼睛,摸摸脸,乖乖地听清绾的话站到了一边。 “你这个死丫头,今天老娘和你拼了。” 罗氏气急败坏,又想扑向清绾。脚刚一迈出去,又缩了回来。接连吃了清绾两次亏,罗氏有些忌惮了。 “亲家母,好好说,你看,今天你们来也是为了孩子们的亲事。”一边的刘氏本还在为武丽丽刚才的话难过,看到清绾和罗氏打的不可开交,怕再闹下去没法收场,走到罗氏跟前,细声说。 第234章 退婚 “亲事,啊呸,这样的媳妇,哪一家还敢娶进门。”罗氏这个时候,脸气得发绿,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瞪清绾。“告诉你们,这门亲,我们家不结了。” “对,退婚,退婚!” 武丽丽也在一旁喊了起来,附和着罗氏的话。 围观的人群听到武家喊退婚,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刘氏听见罗氏两母女喊着要退婚,垂下头,眼里不禁有了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武家要把婚给退了,这传出去,清绾以后还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想找个好人家就更难了。 “凭什么,你武家想退婚就退婚,总得有个说法吧?”清绾满不在乎,抱着膀子,冷冷回了一句。 罗氏一听,用手指着清绾,双脚一跳。 “凭什么?就凭你把我摔到地上。还没进门呢,就敢对婆婆下手。目无尊长的死丫头。” “罗大娘,你弄错了吧,是你要打我的,我让开了,你自己摔倒到你女儿身上的,这怎么要怪我呢?大伙儿说对不对?” 清绾对着众人一笑,刚才脚下那一勾,速度很快,估计都没人看到。 “武玟,你说对不对?”清绾说完又朝着一边的武武玟喊了一句。 武玟还真听清绾的话,站得好远,都不知道清绾问他的是啥,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罗氏被清绾的话噎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又没做错,如果武家今天真要退亲,那就是没有正当理由。这亲事想退也可以,不过那礼金嘛,嘿嘿,我家可不会退给你们。” 在武家待了那么多年,这罗氏爱钱如命,清绾知道罗氏肯定舍不下那几两银子。 “那银子是我们武家的,你凭什么不退?”罗氏气得牙咬得紧紧的。 “这银子我家该不该退,你可以四处问问。”清绾朝武玟的方向笑了一笑,接着说:“我可没说不嫁给武玟,我就是在准备嫁妆。你要因为这个事退亲,还要我家退礼金,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吧,罗大娘?” 罗氏看清绾说的话是头头是道,没有一点破绽。心中有些沮丧,看来这死丫头,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武玟,过来!”清绾看罗氏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败下阵了,高兴地朝武玟高声喊到。 清绾这突然的一嗓子,让武玟一愣,随即,就跑了过来,站在清绾的面前,“嘿嘿”憨笑着。 “武玟,要不要我做你的娘子?” 清绾当着众人,笑着问武玟。 “要!”武玟想都没想,回得是干净利落。 这呆子,还真不傻,该说什么比谁都清楚。清绾心里对武玟是越来越佩服了。 “好,武玟,等我攒够了嫁妆,你就娶我!” 清绾在武玟的背上重重敲了一下。武玟又是“嘿嘿”几声。 众人对清绾的行为有些瞠目结舌了。这丫头,还没出阁呢,这种话都敢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真是没羞没臊。 “死丫头,那你说,这日子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罗氏说话的语气一下子低了下来,几两银子白白送给清绾家她可不得干。 “刚刚我可说了,等我把嫁妆攒够。”清绾把身子斜靠在树上,懒懒地看着罗氏。 清绾这样子,简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罗氏看着,心中气恼却无可奈何,一时间,她也找不到办法对付清绾。 “那好,我就等着你攒嫁妆。”罗氏对着清绾丢下这句话,就拉着武丽丽返家了。 “娘,就怎么算了,你看看,我这裙子。” 武丽丽脸色难看,转过身,让罗氏看。罗氏一看,武丽丽才做的新裙子,屁股上一大团脏泥巴。 清绾家的船就停住江边,武丽丽刚才摔倒的地方,刚好有个水洼,武丽丽那一屁股坐了个正着。 罗氏脸色一沉,正要朝清绾发火,眼珠一转,开始小声在武丽丽耳边劝她。 嫁妆,既然清绾想攒嫁妆,那就让她多攒点,反正嫁进武家,那些还不都是武家的。到时候等武丽丽出嫁,就全给她做嫁妆。 武丽丽听完,心里一下子高兴了。 罗氏黑着脸,拉上武丽丽,往青沟村方向回了。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武玟,罗氏转过头,对着武玟狠瞪一眼,“死小子,杵在那里干啥,还不跟我滚回去。” 武玟站在清绾的身边,听见罗氏的声音,吓得头一缩。 在武家,武玟从小到大可是挨了罗氏不少的板子。脑子虽不灵光,看到罗氏的样子,武玟也知道现在跟着罗氏回家肯定就是一顿狠揍。 罗氏见武玟根本不理会她的话,还一个劲地往清绾后面躲,心里更是气恼,一个扭身,冲过去就揪住武玟的耳朵。 “啊” 武玟呲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清绾转过头,手重重一挥把罗氏打开。 “娘,快走了。” 罗氏还没来得及发火,武丽丽伸手拉住了罗氏。 刚刚出门的时候还光鲜亮丽,现在那裙子就跟破抹布一样垂在身上,武丽丽都快哭了,这个样子要让青沟村那些后生见了,还不知道有多丢人呢。 “武玟你个死小子,有本事你就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不然看我咋收拾你!” 罗氏见宝贝女儿满脸的委屈,也顾不上和清绾继续纠缠,对着武玟恶狠狠地吼了一句,转身用自己的衣服下摆掩住武丽丽弄脏的裙子,两个人脚步匆忙的走了。 一旁看热闹的人见罗氏两母女走路是滑稽的样子,不禁都小声笑了起来,随后也就散了。 清绾看自己家的渔网都还扔在架子上,走了过去,拿了下来摊开来晒。 武玟站了好一会,不知道要做什么。最后,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开了窍,竟然走了过去帮清绾晒起渔网来。 刘氏见眼巴前这事终于完了,心中一松,就去忙乎煮饭了。 渔网终于摊开完了,清绾一仰身躺在草地,今天天气好,蓝天白云,很是好看。 “武玟,你看,那天上那块云,像啥。”清绾指着头顶一朵白得像棉花一样的云问武玟。 武玟瞪起眼睛朝天上看了看,头都快搔破了,吭哧了半天,说了两个字:“包子。” 清绾一听,哈哈大笑,翻身坐了起来。 “看来你不是傻子,你就是个饭桶,哈哈......” 武玟弄不明白清绾在笑啥,见清绾笑得开心,也张开嘴傻笑,那笑容,比清绾还要灿烂。 “姐,吃饭了。”清老浩文站在船头吆喝一声,看到清绾身边的武玟,嘴巴撇了一撇。 清绾起身,准备回家吃饭,走了几步,见武玟没有跟上来,转身拉起武玟就往家走。 武玟被清绾拉着,心里觉着开心,乖乖地也就跟着上了船。 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清老浩文端起碗就吃。 “你爹还没回呢,再等会儿。”刘氏拍了拍清老浩文的手。 “娘,我饿。再说也不能等了,再等这菜又要被这个大饭桶吃光了。” 清老浩文撅起嘴,瞪着对面的武玟。 上次武玟在清绾家吃饭的场景,清老浩文可是记得紧。 “浩文,你咋叫他饭桶,我刚刚才叫过了。”清绾听罢“噗嗤”一笑,转头对刘氏说:“今天早上鱼打得不少,卖完都要大半饷,还要去灌点,我那个爹肯定不会回来吃饭的。不用等,我们自己吃。” 刘氏想想清绾说的也在理,拉过凳子也准备坐下一起吃饭。 “清绾家的,在吗?” 碗都还没有端到手上,外面有人在喊。 “这大中午的,谁呀?”刘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清绾家的,你们的衣裳做好了,我特地今天给你们送过来。要不要试试合身不。” 见有人应声,来人赶紧回了话,原来是清绾上次请的裁缝。 刘氏怔了怔,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些年,家里的衣服都是她缝缝又补补,新衣裳对她来说都是好久远的事了。莫说清绾家没有多清老的银两去置办,就算是有,刘氏也是一个子恨不得掰成两个花,存点钱买个地盖房。 “这么快啊。”想了半天,刘氏小声回了一句。 “那当然,我可是添了银子的。”清绾也从船舱里出来,看见裁缝,跑了过来一把揽住刘氏的肩。知道刘氏一向节俭,又添了句:“娘,也不多,就10文钱,咱家好久都没添置新衣了,我特地让师傅做快点。” “啊” 刘氏眼睛一下瞪圆了。 这丫头,荷包里有点银子就知道乱花,那可是10文钱呢,都可以割两斤肉了,这要让他爹知道,还不得闹翻了天。 “娘,我猜,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这10文钱都可以割两斤肉了,哈哈哈.....”清绾眼珠转转,一阵大笑。转头对裁缝说:“行了,师傅,你给我吧。不用试,你的手艺我们信得过!” 那当然,清绾找的,那可是镇上最好的裁缝师傅。 “得咧,丫头,那我就给你放下了。你放心,如果哪里觉得不合适,啥时拿过来都可以,我给你改。”师傅笑笑,把装着新衣裳的包裹递给了清绾,就转身走了。 第235章 开心的笑容 “清绾,嘿嘿。” 武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端着碗,手里都还在往嘴里扒拉着饭,眼睛好奇地看着清绾手里抱着的那个大包裹。 清绾看看武玟,再看看手里,突然把包裹往刘氏怀中一放,撒开丫就开跑。 很快,清绾带着裁缝又回来了。 “清绾,你这是......?”刘氏有些奇怪。 清绾把武玟手里的碗一把夺了过来,把武玟往裁缝跟前一推,“喏,师傅,就是他。你也给他量量尺寸,这布料嘛就用这个。” 说完,清绾在裁缝拿过来的包裹里翻了一翻,选好一种给裁缝看了看。 “师傅,做两身啊。”清绾大声地说了句。 武玟端着碗吃得正带劲呢,不想让裁缝拿跟尺子在他身上比来比去的。 “武玟,想要新衣裳你就不准动,你再乱动新衣裳没有,饭也没有。”清绾伸手拧了一下武玟的耳朵。 清绾这话,镇住了武玟。一下子老实了许多,凭着裁缝拿着尺子在他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刘氏站在一边,悄悄背过身,撩起围裙擦着眼泪。 唉,清绾这丫头,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命苦不说心还真好。让他爹许给这么个傻子,认了命还对这个傻子这么好。 刘氏现在要是知道清绾是从上辈子来的,那肯定不会这样说,还会惊掉下巴的。 裁缝给武玟量完尺寸就走了。 “娘,快,拿进去试试,你看,多好看。”清绾拿出一件深蓝色带了点小碎花的衣服,递给刘氏。 “嗯。” 刘氏细细地应了声,接过来,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船舱。 这孩子,这辈子命已经够苦的了,刘氏不想让清绾看到她难过。 “我要,我也要。”清老浩文也在一边兴奋大叫。 “好好好,快,你的。” 清绾笑着把清老浩文的新衣裳也找给了他,清老浩文高兴地抱在手中,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家里好久没有置办过新衣,清绾骤然间给每个人都做了两身,清老浩文也是兴奋异常,露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小孩子的天真,再不似平日那般的老成。 “清绾,好看吗?” 刘氏穿好新衣从船舱出来,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小声问着清绾。 果然是人靠衣装。 一年到头,刘氏穿来换去的也就那两身缀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刘氏生得细眉柔眼,这突然换上色彩亮丽的罗衫,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死老婆子,这穿上龙袍还真有点像太子,哈哈......” 清绾连连点头,还没开口,话就被刚回来的清老三抢了。清老三满嘴酒气,从镇上卖鱼回来了。 刘氏听了清老三的话,低下头,竟有些害羞了。新衣裳带来的喜悦,暂时隐藏刘氏刚才了悲伤。 清绾瞪了一眼清老三,还真会挑时间回来。顺手拿出清老三的新衣扔给了他。 “娘,好看,真好看。以后有钱了我给你做更漂亮的衣裳。”清绾走过去挽住刘氏的胳膊,弯着头对着刘氏笑着。 “可不兴那样浪费,这两身就够我穿好几年的了。” 刘氏听了清绾的话,马上紧张起来。清绾看了哈哈一笑,知道刘氏心疼银子了。 整个清绾家,难得的一团和气,就连成日臭脾气的清老三,也没去计较清绾对他的态度,美滋滋地抱着新衣往船内走去。 这个时候,清绾心中有些庆幸,老天爷让她重来这一世。 “我也要。” 武玟端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清绾。 清绾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大声对武玟说:“成,过几天就给你。” 武玟咧开嘴一笑,把碗伸到了清绾的面前。 每回吃饭都不知道自己添饭,这个习惯,还真就没变过。清绾在心里暗暗一笑。 武玟手里拿了根从地上捡的小棍子,在回青沟村的路上,左顾右盼,慢悠悠地走着。 吃了饭,清绾家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武玟瞅瞅没事可做,清绾见他浑身长刺的模样,就打发他回家了。 “武大傻,今天咋这么高兴,捡吃的了?” 一路上,同村经过的人,看着武玟边走边咧嘴傻笑,都开口调侃着他。武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有时候,捡到钱也未必有人给他个包子来得高兴。 武玟嘿嘿笑笑,也不答话,径自朝自己家走去。 武玟的反应,让说话的村民倒是有些诧异,往常的武玟听见有人叫他大傻,就会瞪起眼睛凶他们。 武玟在村里三拐两拐,到了自己家。 “武玟,你舍得回来了?有本事你就别进这个家门啊?合着那个死丫头一起欺负老娘。你还知不知道你是姓啥的!” 武玟刚进家门,就招来罗氏劈头盖脸一顿大骂。 罗氏和武丽丽坐在院内,武丽丽已经换了衣服,也是怒目直瞪着武玟。 武玟一见,脸上顿时没了笑容,缩着头,快速地往屋里跑去。 “不准走!”武丽丽站起来挺身,挡在武玟跟前。 “我,我......” 武玟眼睛看着地下,嘴里结结巴巴地念着。 “我什么我,我看你在清绾家那死丫头那里高兴得很,回家就这幅死德行了。滚滚滚,一边去,我看着就烦。”罗氏看找武玟就想起清绾,一股无名火就冒了起来。 武玟听见罗氏叫他滚,很快就从一边跑了,生怕跑慢了罗氏抓到他就是一顿暴打。 “今晚不准你吃饭!” 武丽丽在后面大喊一句。 今天在清绾那里受的气,罗氏和武丽丽找不到地方撒,都往武玟身上发。 武玟挨了罗氏一顿骂,跑回屋就睡觉,一觉醒来,外面天都黑了。 “咕咕” 武玟肚子饿得叫了起来。 想起武丽丽说的不准他吃饭,武玟坐在床上摸摸肚皮,再望望外面,却也不敢出去。 武玟正饿肠百结的时候,一阵拐杖声在外面响了起来。 “武玟,这天都黑了,咋还不出来吃饭呢。” 武老太拄着拐杖,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武玟坐在床上,一双小脚颤巍巍地紧走几步来到床前,手伸到武玟的额前,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紧张,“咋了,武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饿。” “咕咕......” 武玟的肚子响得刚好是时候,看孙子没事,武老太脸上的神情一下子轻松了。 “饿,那咋不出来吃饭?” “不准吃,武丽丽。”武玟一脸委屈。 “谁敢让你不吃饭,下床,走。” 有武老太给他撑腰,武玟走在后面,头抬得老高。 “来,武玟,吃,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敢不让你吃饭。”武老太望武丽丽那里瞥了一眼,一双筷子把好吃的全往武玟碗里放。 罗氏和武丽丽见武老太板着一张脸,不敢出声。桌上,就听见武玟一个人唏哩呼噜吃饭的声音。 吃着吃着,武玟看着碗里,有些愣神。 武玟脑子里闪出在清绾家吃的饭,那菜盘里就几根可怜的青菜,看不到一丁点的肉星,哪有桌上这么多好吃的。 武玟肚子吃得饱了,睡得特别的香,如果不是武家养的那条大黄狗“汪汪”直叫,武玟还不会醒。 武玟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自己屋子里走了出去。 “武玟,醒了啊。饿了吧,给你留着饭呢,在厨房,自己乖乖去吃。”武老太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满是慈爱地看着武玟。 “嗯” 武玟懒懒地应了一声,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走进厨房,武玟四处张望,抬眼看到墙上挂着一大块肉,脑子里一下想起清绾给他碗里夹的那些青菜,还有清老浩文想吃肉的样子,武玟咧嘴一笑,忘记了吃饭,取了那块肉就走,出门的时候眼角扫到菜板上还放着一只刚刚褪了毛的鸡,歪了歪头,又折回去把鸡一并带上。 “武玟,你这是干啥,这肉和鸡你要拿到哪去。还不快给你娘放回厨房。” 武老太看到武玟很快就从厨房出来,手里拿了那么多的东西,嘴里直嘱咐着他放回去。 “奶,肉好吃。”武玟举着手里的肉和鸡,对武老太“嘿嘿”笑着。 武家,在青沟村也算是大户人家,吃穿向来不愁。武玟小的时候,被同村的小孩鼓动,回家偷偷拿了一块肉,几个小孩跑到外面烤着吃了,回来被罗氏大打一顿。 武老太看到武玟嬉笑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快放回去,都这么大的人了。想吃肉我叫你娘煮给你吃。”武老太轻言细语地哄着武玟。 “奶,清绾,浩文,肉好吃。” 武玟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从嘴里蹦出了几个词。 毕竟是把武玟从小看到大,简单的几个词,武老太已然明白武玟想干啥了。 “是想给你拿没过门的媳妇送肉吧,看来我们武玟真的长大了,都知道疼媳妇了。快去吧” 武玟“嘿嘿”憨笑,也没说话,就提着东西走了。 这一路上,武玟那简直就是惹了全村人的眼。 那么大块肉,还有一整只的鸡,这在武家算不了啥,对青沟村的普通庄户人家来说,那可是只有过年才能打到的牙祭。 第236章 看笑话 武玟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朝着清绾家的方向进发。 往清绾家的路,武玟已经是走得熟门熟道的了,很快就到了清绾家。 武玟去得很不凑巧。 清老三今天早早出了船,收获不少,清绾也跟着一起去了集市卖鱼。刘氏去了邻村亲戚家,想就清绾和武玟的婚事讨个好点的主意。刘氏心里是一万个都不愿意让清绾嫁给武玟的。 清老浩文一个人坐在船舱里,刘氏出门时一直叮咛他在家写字。 听到有人叫清绾,清老浩文从船舱出来,一见是武玟撇撇嘴就准备回去,眼睛却扫到了武玟手里提着的肉和鸡。 “清绾。” 武玟一看是清老浩文,就又对着清绾家的船叫了一声。 “我姐不在,卖鱼去了。”清老浩文没好气地回了武玟一句,看着武玟手里的东西,眼睛一转,接着说:“武玟,我姐要吃肉。” 武玟一听清绾要吃肉,赶紧上船来,把肉和鸡交给了清老浩文。 清老浩文眯眼笑着,心里着实开心。 这傻子也太好哄了,白白骗了这么多肉吃,哈哈哈。 其实清老浩文平时还是个老实孩子,只是看到肉,一时嘴馋了。清老浩文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可是武玟特意送过来的。 清老浩文收下东西,怕武玟反悔,一个劲地催着武玟快走。 武玟没见到清绾,也没心情待在清绾家,垂着头回去了。 本来是兴高采烈地给清绾送东西,结果人都没有看到,武玟心里好像还有些空落落的,走路都是懒懒的,无精打采。 早上起来没吃饭,武玟边走边玩,一晃眼,都是半天的光景。武玟摸摸肚皮,好像有点饿。武玟加快了脚步,想回家吃饭了。 如果知道回家意味着什么,武玟是肯定不会回去的。 武玟今天的丰功伟绩,早就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到了罗氏的耳朵里。罗氏气得是口鼻生烟,却是奈何不得,不知道武玟把家里的东西偷偷弄哪里去了。 “武玟!” 刚刚才踏进家门,武玟被一声大喝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罗氏端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间,正对着院门,手里拿着个木棍,气势汹汹。 武玟见这场景,知道又要挨揍,缩着头,顺着院墙根,慢慢地往自己屋子躲去。 “武玟,想往哪里躲,今天,躲,你可是躲不掉的。” 一个人影挡在武玟的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武玟抬起头,看到了武丽丽。。 “丽丽”武玟小声叫了一声他这个妹子。 “哥,娘叫你呢,你没听见啊?” 武丽丽一脸的幸灾乐祸,完全不理会武玟眼睛里的哀求。 从小到大,武丽丽是看多了武玟这种神情,已经看得成了一种习惯。 “武玟,你个死小子,给我滚过来!” 罗氏恶狠狠的声音,让武玟的身子抖了一抖,脖子往里缩了缩。 前路被武丽丽挡住,武玟知道今天这顿打那是挨定了的,只得硬起头皮,走到罗氏跟前。 “呼” 刚刚走到罗氏跟前,还没战定,罗氏一棒子就朝武玟打了过来。 武玟赶紧蹲了下来,罗氏的木棒落空了,没到到武玟。 “死小子,还敢躲。我看你还敢躲。”罗氏眼见武玟躲过了这一下,还躲得这样干脆利落,心中更加起火,挥起木棒就朝武玟一阵乱舞。 武玟被罗氏打得双脚直跳,嘴里大声喊着:“娘,娘,痛......” “痛?臭小子,你还知道痛,家里的好东西,你拿到哪里去了,说!是不是又弄到外面去和那些野小子吃了!我看你是一天不打就不长记性!你个死小子,气死老娘了。” 罗氏嘴里大骂,手里的木棒却丝毫没有放慢,雨点似的落在武玟身上。 “娘,清绾,想吃肉。” 武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时候,一下子想起清老浩文说清绾想吃肉的话,顺口就说了出来。 罗氏听了武玟的话,愣了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嘴里骂得更起劲,手中的木棒落得也是更快更重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清绾家丫头还没过门呢,你就这样顾着她了。她想吃肉你就给他偷肉吃,那以后,还了得!看我今天我好好收拾你一顿,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武玟也不敢跑,双手抱着膀子,就站在原地受着,小时候挨打的时候,跑过几次,结果被罗氏抓回来打得就更惨了。自那以后,武玟挨打再不敢跑。 闻讯而来本是来看热闹的村民,见武玟被罗氏打得“嗷嗷”直叫,心中也是不忍。一个个都觉着罗氏下手也忒狠了。 “罗大娘,算了吧,武玟哪里懂那么多。” “就是,就是,算了吧。” 有些心软的村民开始小声劝说罗氏。 被气得发疯的罗氏这个时候哪里听得进去众人的话,手上根本停不下来。 武玟开始双手还抱着膀子,呲牙咧嘴地受着,到后面已经实在是受不了,伸手去挡罗氏的木棒。 “住手!”一声呵斥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 罗氏听到这个声音,手上停住了,转头叫了一声:“娘。” 整个武家,恐怕也只有武老太才镇得住罗氏了。 武老太把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敲,厉声道:“武玟他娘,你这是想把他往死里打呀。你看看,武玟被你打成什么样了?你还不如打死我好了!”说完,提起拐杖指着武玟,身子颤颤巍巍,声音带着怒气也带着对武玟的心疼。 “娘,你不知道,这个臭小子把家里的肉和鸡全弄去给清绾家那丫头了。那可是我给丽丽明天过生辰准备的。”罗氏见武老太被气成这样,也不敢大声叫唤,只得压低声音。 “给清绾家丫头送去又咋了,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送点吃的过去不也是应该的。你是她未来的婆婆,你咋就这样小气。丽丽明天生辰,再弄就是。你这样大吵大闹,看看,多少人在看着武家的笑话。你!你!你......” 话没说完,武老太身子开始摇摇晃晃。 武氏一族,在青沟村也算是个望族。武老太这一房在整个武氏是大房,自打武老太爷过世以后,武老太在武氏家族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罗氏吓坏了,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对武家一族不好交待,赶紧扔了手中的木棒,搀住武老太。 “武玟,来。” 武老太并不理会罗氏,甩开罗氏,却伸出手叫着武玟。 武玟用手揉着被罗氏打过的地方,走到武老太的跟前。 武老太拄着拐杖,拉着武玟回屋去了。 武老太根本不领罗氏的情,这让罗氏脸面上有些挂不住,看见院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还聚在那里,罗氏没好气地大声吼了一句:“散了,散了。有啥好看的。” 众人见罗氏气急败坏的样子,怕这无名火沾到自己身上不划算,“哄”的一下子就散开了。 屋内,武老太撩起武玟的衣服,看到武玟身上那一条条被罗氏打的又红又肿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不哭,奶不哭,武玟不痛。”武玟伸出手给武老太抹着眼泪。 武老太的脸上一条条深深的皱纹就像壑沟,武玟的话让武老太的眼泪一下子把那些壑沟添得满满的。 武老太让武玟把伤药拿了出来,帮他抹在身上。 因为,武玟从小到大,隔三差五就会挨一顿板子,这些药都是武老太给他常备着的。 “武玟啊,奶要是哪天不在了,你怎么办哟。你这个娘,唉!”武老太边给武玟一边擦药一边叹气。 说着说着,武老太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武玟一下子也哭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武老太的眼泪,还是因为身上的伤痛。 那年,出门经商的武老太爷,在一个小镇上发现幼小无依的武玟,看他可怜,就带回了武家。慢慢长大后,武家人才发现武玟脑子不太灵光。 罗氏见武玟是个傻子,早就想把他踢出武家,奈何武老太爷当家,罗氏没有机会。后来武老太爷辞世,罗氏却无法把武玟赶出武家了。这些年,罗氏名下就生了武丽丽一个女儿,赶走了武玟,这武家可就断了香火。这事,在武家这种大户人家可是个要紧的事。 即便看武玟再不顺眼,武玟还是得名正言顺地待在武家,罗氏肚子里压着股邪火,时常的就拿武玟出出气。 这段时间,赶上涨潮,正是出船捕鱼的好时候。 清绾忙着盯清老三出船,清老三为了那一两银子,倒也老实。两个人每天早早地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也还收获不小。 捕回来的鱼,也是清绾跟着清老三一起去集市上卖的。 清绾不想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被清老三全喝到肚子里去。清绾想把钱存起来买块地盖房子,送清老浩文去学堂。 涨潮的时间已经过了,今天出船鱼捕得不多,清绾让清老三一个人去集市了。 清绾一个人躺在船舱里,望着船篷出神。常年飘摇,船篷上已经有好多的小洞,光线透进来,星星点点的。 第237章 新衣上身 看来得想想其他办法,多赚点银子,早点买地盖房子了。 “姐,武玟那傻子,啥时才能到咱家来呢。”清老浩文坐在一边,写着大字,突然抬起头问了清绾一句。 “咋了,你不怕他来抢你的饭吃了?”清绾正想得出神,被清老浩文的话拉了回来,转头取笑着清老浩文。“是不是又在想武玟的肉了?” 清老浩文很腼腆地笑了一笑。 武玟? 还真是的,好久都没见到这呆子了,这段时间忙得把他都给忘了。 “上次武玟给咱家送了肉,回去让他娘揍惨了,都好多天没出家门了。” “啥,你说武玟又让他娘给揍了。你咋知道?” 清绾一听,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着清老浩文。 “小五给我说的。”清老浩文头都没抬,手上还写着大字。 这个小五,清绾知道,清老浩文的玩伴,是青沟村的,两人年纪差不多,脾气相投,两家人虽隔得还是远,这小五还是经常来找清老浩文玩。 眼前闪出罗氏打起武玟那恶狠狠的样子,清绾一翻身跳了下来。 清绾从柜子里面拿出给武玟做的新衣裳,取了一块蓝色小花的布裹了裹,叮嘱了清老浩文几句,就出门了。 清绾提着给武玟做好的新衣裳,往青沟村走去。 “咦,这不是武大傻那没过门的媳妇吗,咋又来了,该不是又跑去闹武家的吧?” “是咧,就是清绾家那丫头。” “这种丫头,也只有武大傻才敢娶。” “嘻嘻......” 青沟村通往武家的路道,一户人家的院门前,两个闲聊的婆子坐在板凳上,磕着瓜子,看着清绾从身边走过,小声议论着。 清绾本不想理会,走了几步想想又折了回去,眼光冷冷地从两个婆子的脸上扫了一圈。 感觉到清绾眼中的那股杀气,两个婆子赶紧住了嘴。 眼前这丫头的厉害,整个青沟村的人都知道。 清绾手提包裹,走到跟前,右脚抬起,“咚”的一声重重放在板凳上,“再让我听见你们叫他武大傻,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清绾放下脚,手里的包裹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两个婆子看得是目瞪口呆,望着清绾的背影愣了半天。 很快的,清绾就到了武家院门口。 武家大门紧闭,清绾手掌一推,院门随之“咿呀”开了。 清绾探头对着里面看了看,院子里很清静。 “武玟。”清绾冲着院内大喊一声。 “汪汪,汪汪......” 大黄狗从里面钻了出来,朝着清绾叫唤。 “旺财”清绾伸手过去,招呼着他。 这条狗,上一世可还救过武玟。就冲这一点,清绾心里对它已然亲近很多。 大黄狗听见清绾的声音,走到跟前,对着清绾直摇尾巴。 清绾在大黄狗的头上摸了一下,就径自朝武玟的屋子走去。 武老太住在武家偏东的厢房,武玟的房间就紧挨着武老太的屋子左边。 这条道对清绾来说,再熟悉不过。 “武玟” 武玟的房门开着,清绾站在武玟屋子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声音,清绾有些奇怪,不是说武玟好多天都没有出武家大门了吗。 清绾走了进去。 所有的东西都还是老样子,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上一世,罗氏根本就看不上清绾这个穷丫头,心里对武玟也不喜欢。所以武玟和清绾成亲的时候,罗氏根本是家具都懒得置办。也难怪清绾这个时候觉着这房间里的东西,全部都和她生活在武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往里走了些,清绾才看见武玟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清绾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拧武玟的耳朵,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嗯,以后这习惯要改改了。 清绾自顾笑了笑,用手在武玟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武玟被惊醒,睁开眼睛一看清绾站在自己床边,以为在做梦呢,揉揉眼睛,咧开嘴就笑。 “哈哈,武玟,你咋就只会这一种笑呢。”武玟的笑脸,让清绾心情很好。 武玟听了清绾的话,笑得更起劲了。 “武玟,快起来,你看,我给你送新衣裳来了,要不要穿。” 清绾从包裹里取出衣服,在武玟面前抖了抖。 “要!” 回答得干脆利落! 看到新衣,武玟眼睛一亮,就跟个小孩子一样,欣喜万分,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 武家并不缺钱,但一年到头,罗氏很难得给武玟置办新衣,却舍得给她的宝贝闺女武丽丽置了一身又一身。 武玟足足比清绾高了整整一个头,清绾踮起脚,好不容易才帮武玟把新衣裳套在身上。 武玟穿上新衣裳,嘴里一直“嘿嘿”憨笑,开心地在房间里跳来跳去。 新衣服一上身,这武玟整个人的精神都不一样了,皇室的血脉,再怎么深藏那气质总还是会显现出些许的。 看到武玟如此开心,清绾也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两个人欢快的笑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武玟,啥事这么高兴啊。大老远就听见你在笑。” 武老太拄着拐杖,循声从外面慢慢走了进来。 “奶奶,你看,武玟身上的新衣裳,好看不?”清绾看到武老太进来,赶紧迎了上去,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倒是亲热。 “好看,好看!”清绾这一声,叫的武老太心里开了花。 看来,这丫头对武玟还真的是真心实意的。武玟上辈子真不知道修了多少的福,还能找到一个不嫌弃他,还对他这么好的闺女! 武老太的脸上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 “哟,这么热闹,我还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我们家未过门的媳妇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屋里暖意融融的和气。 除了罗氏,还有谁有这样讨厌的声音! 清绾斜眼瞪了瞪站在屋子门口的罗氏,没有说话,搀着武老太在椅子上坐下。 “呀,娘,你看,我哥那身上穿的可是新衣裳呢。” 武丽丽从罗氏背后钻了出来,看到武玟,惊叫了一声。 罗氏本是从武玟的屋子门口经过,听到武丽丽的话,一下来了兴趣,走进屋子。 武玟看罗氏进来,往武老太的身后躲了躲。 罗氏走到武玟跟前,摸了摸武玟身上的新衣,嘴里“啧啧”叹道:“哟,这料子倒还不错,银子肯定没少花吧?”说完,望着武老太。 武丽丽跟在罗氏后面也走了进去,眼睛一扫,看到桌上包袱里还有一件,手一提就拿了出来,是一件深棕色长衫。在屋子里大叫了一声:“娘,这还有一件呢。” “娘,你这也忒偏心了吧,这武玟你两件两件的给他做,也没说给丽丽置办一件,这才是你的亲孙女呢!” 看到武丽丽手里的长衫,罗氏的脸色变了变,看着武老太,言语间已然有些气恼。 “胡说八道些啥呢!这都是我给武玟做的!”清绾两眼圆睁,瞪着罗氏。 “你?!” 罗氏嘴里轻蔑地冷哼一声。 “你家都穷得叮当响了,还有钱给武玟做新衣裳?”武丽丽把武玟的新衣裳往桌上一丢,朝清绾撇撇嘴。 “哈哈,罗大娘,你忘了,我这不是才把你给我家的礼金要回来吗?给武玟置两件新衣裳算个啥!”清绾哈哈一笑。 清绾的话,罗氏感觉怎么听都不是味,正想发作,武丽丽走过去抱起罗氏的胳膊左右摇晃,撒起娇。“娘,你看我哥都有新衣裳了,你给我也置办两身好不好?” “前些日子不才给你做了一身,又要,你当你娘我是开钱庄的啊。” “还说呢,你忘了,那裙子上次弄脏了洗都洗不干净了,咋穿得出门。”武丽丽嘴里说着,也只是对清绾狠狠瞪了一眼,却又不敢在武老太跟前发作。 那天,武丽丽的新裙子因为清绾弄得一团糟,回青沟村的一路上,路过的人看见了都捂着嘴偷笑。罗氏早在心里窝着火,现下被武丽丽提了出来,自然是不想饶过清绾。 “不说我还忘了,清绾,这事得算算吧?我家丽丽那衣裳可是第一回穿,就被你弄成那样,你说咋办吧?” 武丽丽看她娘开口为难清绾,感觉有戏,也跟着在一边叫嚷着。 “咋办?难不成还要让我给你做一身新衣服。”清绾冷冷看看武丽丽,嗤鼻一笑。 罗氏看到清绾脸上一副不把她们打上眼的神情,本想发火,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武老太,生生忍了下去。为了打伤武玟的事,老太太这段时间已经对她没好脸色了。 清绾这句话提醒了罗氏。 那几两银子的礼金,罗氏有时候想来都还心疼。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让那个丫头出点血,还可以回回本。罗氏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转了转眼珠,罗氏一步三摇地走到清绾的身边,舔着脸,笑着说:“我说,丫头,你也算是武家没过门的媳妇,是丽丽的嫂嫂,对吧?给小姑子做身衣服咋了,这不应该的吗。过段时间你嫁进了武家,咱不都一家人了,还分啥你的我的呀?” 第238章 恨意生 常年在武家,罗氏都是只动嘴皮不干活,全身上下到处堆满了脂肪,尤其是那张一张胖脸,肥腻腻的,看着本就难受,偏巧还喜欢在上面涂脂抹粉的。 清绾看到这样的脸晃荡在自己眼前,只觉着心头一阵恶心翻滚。 “对对,都是一家人,分啥你我。反正你现在这么有钱了,你给我哥都弄了两件,就给我们一人做一身就好了。”武丽丽赶紧在后面附和着罗氏的话。 有新衣裳穿,出去在村口走一圈,不知道又会收罗多少追捧的目光。武丽丽想想都美。 “我要做,也是给奶奶,你们就......” “闺女,奶不要,奶都是没几天日子好活的人了,不用新衣裳,只要你对武玟好就成。”清绾的话还没有说完,武老太在一旁插了嘴,拉着清绾的手拍了拍。“奶有些累了,想回房歇着,你和武玟陪我回房成不?” 武老太见罗氏两母女想为难清绾,就找了个借口,打着幌子想把清绾和武玟支开。 清绾当然明白武老太的心思,但她可不想认怂,更何况以前在这屋子里,她和武玟可是被这两个女人成日的欺负。 “我凭啥要给你们做新衣服,先别说我现在还没有嫁进来,就是我以后就进了武家,想让我出钱给你们做新衣裳,那也是没门!” “没门!” 武玟突然也跟着清绾吼了一声,让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傻小子,怎么总是拣关键的话说? 清绾听了武玟的话,开心的笑了笑,朝武玟投去赞许的目光。心里想,看来有时候,还真不能随便就认怂!连这个呆子都知道反击了,虽然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 “你个死丫头,这是在武家,都还没进这个门,就敢这样猖狂了!以后嫁进来,还不得骑到我脖子上来撒尿拉屎!”心里的小算盘落空,罗氏心里火一下冒了起来,也不去管武老太还在不在跟前了,指着清绾的鼻子就开骂。 罗氏骂完清绾又转头对着武玟:“还有你这个死小子,尽帮着这个死丫头和老娘对着干,我看那天那一顿打,你是还没记住咋的!是不是今天还想再来一顿?” 罗氏不提她那天打武玟的事还好,这一提清绾怒气直冲。刚刚给武玟试衣服的时候就看到他胳膊上被罗氏打的伤,一条条红得发紫,身上没看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伤。 “武玟身上被你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你也配让武玟叫你娘,呃呸!你到你们青沟村去问问,有哪个当娘的是你这个德行。我告诉你,罗青花,以后再让我见到你那样打武玟,我和你没完!不信,就走着瞧。” 清绾敢直接唤她的名字,罗氏气得两只眼在那张胖脸上就剩一条缝了。 “清绾,你不要在这里打泼撒野,这是在武家,哪轮得上你说话,还敢教训起我娘来,我看,你是真不想进我家门了。今天我就让我娘把你这个婚给退了,礼金就不要了。”武丽丽尖起个嗓子,想替罗氏出头。 本来清绾为了武玟被打的事和罗氏吵起来,武老太心里还有几分高兴,眼下武丽丽又加了进来,屋子里吵得乌烟瘴气的,武老太也不得不出声了。 “吵啥吵啥!我还没死呢,一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武老太声音太小,屋子里的人吵得正起劲根本没听到,武老太拿起拐杖在地上使劲敲了几下,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奶奶,你不是说想回房歇着吗,走,我这就陪你去。”清绾见状,赶紧上前,扶起武老太,往外走的时候,喊了武玟一声:“武玟,跟上!” 武玟看看站在自己跟前的罗氏,然后又是“嘿嘿”一笑,身子一转,忙跟着清绾去了。 “娘。你看,连奶奶都帮着那丫头。”身后,武丽丽跺跺脚,嘴一翘,满脸的委屈。 “不用着急,你娘我自有收拾她的法子。” 罗氏阴测测地看着清绾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恨声说道。 自那日清绾送过来给他换上后,这几天,武玟天天穿着清绾给他做的新衣裳,在青沟村到处晃悠。 这不,刚吃完饭,放下碗筷,武玟嘴巴一抹,一摇一摆地就出门了。才走出武家院门,碰上村尾头的刘七。 这刘七,就是青沟村一个无赖,俗语二流子。只因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跟着个只知道喝酒的老子,成日里无所事事,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老子死了后,虽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也没人敢张罗着给他说个媳妇。 武丽丽的姿色在青沟村那是出了名的,这个刘七没事就爱在武家门边溜达,只为了多看一眼武丽丽。 “武玟,这是上哪去?”看见武玟出来,刘七笑着和他打着招呼。 碍着武丽丽,这刘七对武玟的态度倒还是客气,不像村里有些人见了武玟就只喊武大傻。 武玟眼睛也只是扫了刘七一眼,没有说话。 “哟,武玟,今天穿了新衣服就不理人了!”刘七看到了武玟身上的新衣服,笑着打趣他。 好家伙,几天不见,这个武玟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看上去像换了个人一样。如果没有脸上那一副憨笑,哪里像个傻子,分明算得上是个俊朗可人的公子哥。 听刘七说到新衣服,武玟眼睛一下闪亮,“嘿嘿,娘子,新衣服。”说完,武玟还用手拉拉衣角。 “哦,武玟,这衣服是你那彪悍小娘子给你做的。哟,看不出来,你小子艳福倒是不浅呢。傻得这么厉害,还有女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说到这里,刘七眼睛贼兮兮地往武家院子里瞥了一眼。 “嘿嘿,嘿嘿,小娘子。”武玟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走开了。 刘七探头又往武家院子里看了看,没看到他想的武丽丽,失望地跟在武玟后面也走了。 罗氏吃了饭刚走到院墙一个角落,就听见了武玟和刘七的说话,听到武玟的笑声,心里更是不爽。 这几日,武玟在村里到处闲逛,别人一问到他身上的新衣裳,武玟就是这样的回答。现在全青沟村的人都知道了清绾对这个傻子有多好。 罗氏打了武玟,清绾就给武玟送了两身的新衣裳来,却没有给她这个未来的婆婆挂上一丝,这比直接打罗氏的脸还要命。罗氏觉着那天天挂在武玟身上的新衣裳,就是清绾笑着个脸在和她挑战。 青沟村哪个不知谁人不晓,罗氏是个厉害的角儿。罗氏觉着清绾这样做,根本就是故意在跟她过不去。 “娘” 武丽丽手里拿了一个小包裹,准备出门,却看见罗氏一个人站在院墙角落阴沉着脸,就走了过去,小声叫了一声。 “嗯”罗氏听到叫声,回过神,见是武丽丽,应了声。转头看她提着个包裹,问武丽丽:“这刚吃了饭,你上哪里去。咋和你那个傻大哥一样也在家呆不住呢?” “娘,你忘了,昨天就和三姑约好的,今儿到她那里去看绣片样子的。” 这三姑是武家三房媳妇,她男人武长富常年在外经商,有时候也会顺带把她带出去逛逛,在青沟村女人里面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 武丽丽人性子虽是刁蛮,手上的绣工在青沟村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了。前几天,这三姑才从京城回来,给武丽丽带了现下京城最流行的绣样,让人给罗氏捎话过来,叫武丽丽有空过去。 武丽丽这一说,罗氏当然想了起来。 罗氏还没来得及开口,武丽丽一把就拉起她往外走,“娘,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到三姑那里去,免得在路上碰上些不三不四的人。” “也成,反正我也没事,在家对着你奶的臭脸,我还不如出去快活快活。”罗氏这样说,也只是为了安抚武丽丽而已。 那个死刘七,老在家门口转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罗氏当然清楚。 罗氏关了门,和武丽丽一前一后就往武长富家去。 “武丽丽。” 罗氏两母女才出门刚转了一个弯,就碰上了那个讨厌的刘七。 武丽丽瞪了一眼刘七,脚上没有停留,径自走着自己的路。 “哟,武丽丽,你咋生气都这么好看呢。”刘七一脸的痞笑,跟在武丽丽的身边。 “滚” 罗氏从后面赶了上来,大大地喝了一声。 刘七一见罗氏那黄桶似的腰身往跟前一杵,筛子大的脸上眼睛圆瞪着他,心下想着估计也讨不着武丽丽的便宜了,灰溜溜的闪远了。 在罗氏的眼里,武丽丽人长得漂亮,绣艺还好,那可是青沟村的人尖。一般的后生都入不了罗氏的眼,刘七这样的二流子那更是边都别想挨上。 罗氏对着刘七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拉着武丽丽继续往前走。 “武大傻,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哟。啧啧,看看这衣服,多好。” “呵呵,就是。没想到清绾家那个丫头对他还真是上心呢。” “还别说,那丫头可算厉害,敢和罗青花对着干。” 第239章 心头怒火 “哈哈,这下那个罗青花可遇上对手了,我看,等那丫头过了门,估计罗青花都不是她的对手。” 罗氏和武丽丽才没走多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武玟,有男有女,拉着武玟的身上的新衣服,各种的议论。 这些话听在罗氏的耳朵里面,那简直比要她的命还要让她气恼。 “嘿嘿,小娘子,嘿嘿。” 武玟在一群人的赞叹中感到特别的开心,笑得那也是特别的带劲。 罗氏这心头的火,今天的一回回地起,一回回地往下压,这会儿,听到众人的说三道四和武玟畅快的笑声,那火,是真真压不下去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所有的人都愣了,说得热火朝天的话题戛然而止。 武玟捂住脸,怔怔看着罗氏,刚才的喜悦一下不见了。 “罗青花,你怎么就知道打武玟,欺负他傻呀。”人群中有了打抱不平的声音。 “老娘打儿子,关你屁事。”罗氏大声对着说话的人嚷到。 “罗青花,有本事你去找你媳妇闹,就知道欺软怕硬!” 罗青花的态度惹得人都对她有些不满了。 “去就去,老娘还会怕她个黄毛丫头!今天老娘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罗青花的厉害,免得你们说我只知道欺负一个傻子!” 罗氏扔下武丽丽转头就走。 “娘,娘,等等我。你这是往哪里走,三姑还在家等着咱们呢。” 武丽丽一见罗氏转头就走,招呼都没给他打一个,急得在后面大叫。 这个时候的罗氏,心里燃起的全是对清绾的怒气,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武丽丽。听见武丽丽的叫声,也并不回头,脚上疾步走着。 武丽丽转而想想便知道了,罗氏这是找清绾算账去了,也顾不上绣花的事了,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看她娘去怎么收拾那个丫头。 “这罗青花还真是悍,才多久的功夫,对这个亲家都打上门几回了。” “去了也白去,不信我们打赌,那清绾可不是吃素的。” “赌就赌,先去看看。” 午后无事,有现成的热闹看,当然不会轻易错过。 一群人嘴里开着玩笑,也跟着罗氏往清绾家的方向走去。 “武玟,快走,你娘又欺负你娘子去了。”一个女人笑着喊了一句武玟。 武玟听了,迅速就跑了过去,脸上竟然没有他那招牌笑容。 众人看了,倒有些奇怪,这傻子,开窍了?还知道要去护媳妇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大群人就到了清绾家船边。 隔得远远的,罗氏就扯起她的大嗓门,对着清绾家的船大吼:“清绾,清绾,臭丫头,给我滚出来!” 清绾和清老三今天卖鱼回得晚,一家人正端着碗吃饭呢,就听到外面的嚣叫声。 “谁这么烦,吃个饭都不顺当。” 清绾皱起眉头,掀开帘子,就看到岸边远远的一群人朝着自己家走过来。领头的那个又矮又胖的老女人,分明就是那个惹人讨厌的罗青花。 “清绾,你这个臭丫头,给我滚出来。” 罗氏看到从船舱里面出来的正是清绾,声音叫嚷得更是大了一倍。 “嚎啥呢!这可不是你们武家。”清绾站在船板上,冷冷地回了一句。 隔得远,清绾的话,罗氏并没有听清楚,只是从清绾的表情上,一看就知道清绾对她有多不屑。 “死丫头,你给我滚下来,今天老娘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看看你这还没过门的媳妇是咋欺负婆婆的。” 罗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清绾,叫喊的时候差点都快跳起来了。 清绾本不想和罗氏理论,打算继续吃她的饭,听到罗氏这样吼,心下起了烦,转身就下了船。 “清绾。” 武玟看见清绾下了船,高兴地在人群里吼了一声。 清绾对武玟笑笑然后招了招手,武玟憨笑着跑到清绾跟前,手牵起衣角,让清绾看他的新衣裳。 清绾在武玟脸上拧了一把,让武玟站到自己的身后。 “弄啥弄啥呢,还要不要人吃饭了。你这婆娘又是哪股筋不对了还是咋的,没事就跑我家来乱叫,在家没吃饱吗?” 清绾不紧不慢地走到罗氏的跟前,瞥了眼叫得起劲的罗氏,冷冷地说了句。 看热闹的人听到清绾这话,都小声笑了起来,清绾这话中有话,明显就是说罗氏是条狗。这丫头骂架的功夫还真不错,和青沟村出名的泼妇罗青花有得一拼。 罗氏又不傻,自然听明白了清绾话中的意思。听见众人的笑声,罗氏的脸上是红一阵的白一阵。 “清绾,你怎么和我娘说话呢,她可是你婆婆。”一旁的武丽丽见她娘出师不利,一来就被清绾占了上风,赶紧过来帮腔。 武丽丽往前走了两步,见清绾瞪了她两眼,想了想,又退到罗氏的身边。上次在清绾这里吃的亏,武丽丽心里还是有些忌惮。怕自己又让这不给脸的丫头弄得下不了台。 这个时候,在船舱里吃饭的清老三和刘氏听见了外面的吵闹,也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亲家母,有话咱好好说,成不?”一见罗氏又带着一大帮的人在和清绾针尖对麦芒地干了起来,刘氏赶紧跑了过去,伸手拉了一下罗氏,轻言劝着。 “滚,谁是你亲家母!你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一个悍丫头,这方圆十里你去问问,哪个还敢和你做亲家。”罗氏一手甩开刘氏,脸上的横肉太多因动作过大竟还抖了抖。 刘氏没料到罗氏这一着,猝不及防,被罗氏一下甩到地上。 “咋兴打人呢,说到底咱两家也算是亲家了,不管你认不认!你这样欺负人是个啥理。”后面的清老三一见自己婆娘被甩到地上,拉黑了脸。毕竟这也是在自己家,被人这样打上门来,传了出去,他清老三以后还咋见人。 “呸,谁想和你们这样的人做亲家,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生个丫头不好好教,眼里连个尊卑都不懂了,成天和我作对。教不来你们两口子当初生下来干啥,生下来祸害我们武家的啊!” 本来是对着清绾来的,这清老三也冲着她发了火,罗氏这个时候,已经啥都不想管了,逮到谁都是一通乱骂。 刘氏被甩在地上,又被罗氏这样的一通谩骂,担心清绾以后在这方圆十里还怎么立足,心中有些悲切,坐在地上小声轻泣起来。 清绾见状,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挥向罗氏,“你个死老太婆,说你没吃饱还便宜了,简直就是一疯狗。给我滚,少在我家来撒野。” “哎哟,打死人了呀,清绾想打死人了哟。” 清绾的棍子还没沾上罗氏,罗氏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地,呼天抢地的喊起来。 众人一见罗氏这撒泼劲,不禁都笑了起来。 清绾对罗氏这一套早就烂熟于心了,看罗氏在地上撒泼就在一旁冷冷看着。 武丽丽见罗氏坐地上喊了半天都没人搭理,走上前去把罗氏扶了起来。 “清绾,你个死丫头,瞧瞧你爹妈把你生的这个穷酸样,虽是攀上我们武家,也就只有嫁个傻子。你得意啥!”罗氏站起来就指着清绾的鼻子骂。 清绾狠狠瞪着罗氏,火气随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亲家......她婶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好歹武玟也是你儿啊。” 刘氏被清老三拉起来站在一边,听见这话,心中不忿,小声插了一句。 “你这个婆娘,难怪这死丫头只有讨人嫌,原来有个你这样的娘。嫁个傻子还这样高兴。”罗氏见生性懦弱的刘氏都敢和她叫板了,一转口就骂像刘氏。 清绾走过去,挺身把刘氏挡在身后,仰起脖子,眼睛死死瞪着罗氏:“我就得意咋的了,我就喜欢嫁给武玟这傻子又咋的了。你个死老太婆,给我滚!”说完,清绾手里的棍子朝着罗氏就舞了过去。 这一世,清绾可是要让对自己好的人不再受欺负。 罗氏一件木棍眼看就要打到自己身上,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清绾却毫不留情,提起棍子又扑了过去。 一见清绾一副不要命的样子,罗氏感觉今天是斗不过这丫头了,赶紧拉上武丽丽,跑了。 看着罗氏两母女仓皇逃跑的背影,清绾哈哈大笑。 痛快! “哈哈哈......” 清绾转过头,看见武玟竟然也哈哈大笑,不似平日里的憨笑了。 “武玟,走!” 清绾赶走罗氏,心中爽快,转身就往家回,饭还没吃呢。转身的当口叫了一声武玟。 “走!”武玟大声应和,甩着膀子跟在清绾后面去了。 “走了走了,清绾家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厉害。” 众人眼见已无热闹可瞧,都自己散了。 武玟跟在清绾的后面走进清绾家的船,清老浩文见到武玟,赶紧走到桌边把盘里的菜往自己碗里扒,清绾一见,“噗嗤”笑出了声。 “武玟,坐那里,我给你舀饭。” 清绾笑着用手朝清老浩文旁边的座位指了指,转身去给武玟拿碗。 第240章 计谋生 “清绾,饱了。”武玟拍拍自己的肚子,乖乖坐在清老浩文的旁边。 清老浩文长舒一口气,埋怨地看着武玟:“武玟,你早说嘛。” 清绾在旁边又是“噗嗤”一声。 吃过饭,刘氏起身收拾碗筷,清绾也赶忙帮着干活。 刘氏走到一边刷着锅,时不时就撩起围裙擦着眼睛。 “娘,咋了?”清绾把脏碗放在一边,看着眼睛红红的刘氏。 “没事,清绾,娘刚刚被沙迷了眼。弄弄就好了。” 刘氏眼睛望着锅里,手却也没停下来。 “娘,我来洗,你去歇着。”清绾抢下刘氏手里的锅,把她往船舱里轻轻推了一把。 清绾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停当。 武玟跟在清绾后面,一声不吭在旁边看着清绾做完了事。 清老三吃完饭摇摇晃晃就出了门,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刘氏守着清老浩文在船上写字,那一个个字在刘氏眼里,歪歪扭扭的虽不认识,却觉着分外好看,每次清老浩文写字,刘氏若无事,定是认真坐在一边看着。 清绾无事可做,和武玟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望着无边的澜沧江出神。 今天这罗氏也欺人太甚,和她清绾作对就不说了,还跑到清绾家来逮着她爹娘好一通的乱骂。刚才刘氏流泪自然也是因为罗氏那个臭婆娘,清绾只是嘴上没有说出来而已。 上一世让罗氏欺负了一辈子就算了,这一回定不要让她再讨了便宜去。 清绾心里想着主意,也没去理会一边的武玟。 武玟看清绾板着脸,也不敢笑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 阳光照射在江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清绾拿起一块石头往江里投去,石头在江面上连飘几下,最后溅起一团小水花,沉入江中。武玟见了,觉着好看,也学着样,捡起石头就往江扔,结果“砰”响了好大一声,吓了清绾一大跳。 清绾转头瞪了瞪武玟,武玟吓得吐出舌头,清绾看他这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走了,武玟。” 没想好教训罗氏的法子,清绾起身,朝四周看了看,随便找了条路就往前走。 听见清绾叫他,武玟应了声,一步不离地跟在清绾的后面,活脱脱就是清绾的尾巴。 清绾漫无目的随便溜达着。 “清绾。花。”武玟举着一朵野花,递到了清绾的面前。 武玟从小到大都只给武老太摘花,这习惯清绾当然知道。现在竟然给自己送了一朵,清绾接过花,满带温意地看了一眼武玟,顺手把花夹在耳边,朝着武玟歪头一笑。 上一回,清绾给所有人都整了两身新衣服,独独却没有自己的份。 今天,清绾穿的依旧是刘氏给她缝的粗布衣裳,但这丝毫掩盖不了清绾身上青春逼人的朝气。豆蔻之年,本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清绾把那朵紫红色的小花,夹在自己耳边,阳光下,歪着头,再一笑,武玟看得都有些愣了。 傻傻的武玟并不知道,这一刻的清绾打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前面是好大一块地,星星点点的都还开了几朵野花夹杂在里面,清绾走近才发现原来是哪家的紫薯地,藤苗长得郁郁葱葱。 紫薯? 早听说武家有一块好地,适合种紫薯,每年种出来的紫薯不光是数量多,关键是那紫薯好吃,又甜又糯,整个青沟村的人那可是羡慕得紧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家人的紫薯地? 清绾在路边大树上掰了一根树枝,在紫薯地里扒拉起来。 这紫薯地靠近江边,沙比泥巴多,清绾轻轻一扒拉,一大颗的紫薯就现了出来。 清绾用手指甲把紫薯皮抠了一块,尝了尝里面的肉,还别说,真甜。 清绾看看这一大片的紫薯地,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咧嘴一笑,一下站了起来。 哼,罗青花,这下我看你还怎么和我嚣张!马上,我就会让你哭得很难看的。 “武玟,走,回了。” 也不等武玟应声,清绾自顾就往前头走了。 “武玟,我还有事,你先回你家,等我事坐完了去找你玩。”想好了报复罗氏的法子,为了不让武玟碍事,清绾回家路上就把武玟打发回青沟村了。 武玟对清绾的话那是言听计从的,乖乖地就走了。 整个下午,清绾一个人都在忙忙碌碌,直到天快黑了才歇了下来。刘氏一直守着清老浩文,也没工夫去主意清绾在干些啥。 天色已晚,清绾家一家人吃过晚饭,坐在船舱里面闲聊。 “这天是热起来了,老婆子,明天你去把咱家拴船的绳子看看结实不。这暴雨说下就会下的。”清老三点起烟斗,嘱咐刘氏。 每年暴雨一来,这澜沧江的水涨得老高,绳子不拴好,这个清绾家都极有可能被卷入江底。清老三纵使再不济,那也不敢拿全家人的姓名开玩笑。 “嗯。” 刘氏应了声,清老三燃起的旱烟,让她接连呛了几下。 清绾见刘氏被清老三的烟呛得不轻,走过去一把就抢下清老三的烟斗,把烟给灭了。 清老三本想发火,想想也就算了,钻进被窝睡觉了。 “清绾,你今天是有啥事?咋老发愣呢。” 看清绾一整个晚上都是心不在焉的,刘氏睡觉前忍不住还是出声问了清绾。 清绾笑笑,对刘氏说:“没事,娘,你快睡吧。今天累了一天,明天还得起早呢。” 刘氏看看清绾,想想也没啥事,收拾收拾也睡了。 清绾吹熄了油灯,黑暗中看到一家人睡得甚是香甜,悄悄地起了身。 清绾撩开帘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转头看看船舱里寂静一片,清绾走到岸边,找到自己下午藏在树丛中的锄头,背起忙了一个下午编好的大大的背筐,在黑夜中进发。 下午和武玟回来的路上,清绾就做了记号,循着一路留下的记号,清绾朝着武家的紫薯地走去。 黑夜里,四处静悄悄的。刚刚出门还不觉着,越往里走,清绾的心里倒真有些发毛了。再怎么不怕事,清绾毕竟也只是个女人。何况这一世,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从戏文里面听来的鬼故事,黑夜里在脑子里面分外清晰起来。 清绾,有啥可怕的,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想想在树林里追杀你的人,那才可怕,这些在你面前,那根本就不是事。 清绾睁大双眼,双拳紧握,死死瞪着黑漆漆的树林里面,自己给自己打气。 “啊” 清绾对着黢黑的夜大喊一声,喊完了一下觉得浑身轻快。 为了给罗氏那个臭婆娘点厉害,想想罗氏那张哭不出来的脸,尽管夜幕下看不见,清绾脸上绽出的笑容,想想那肯定是灿烂的。 很快,清绾到了目的地。 放下背筐,清绾甩开膀子就干了起来。 虽然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女,清绾毕竟是在穷苦人家长大的,加上自己家那个好吃懒做的爹,清绾家粗笨的重活,清绾从小到大可是干了不少。 清绾先用手把紫薯的腾苗扒光,然后再用锄头在土里扒拉。很快,清绾就用锄头挖了满满一筐的紫薯。 清绾背起紫薯就朝江边走去,按照清绾白天的计划,武家这些紫薯她挖出来就全部扔到水里,江里浪大,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冲得干干净净,看罗氏还在青沟村怎么叫她家的紫薯有多好。 清绾走到江边,把筐里的紫薯倒了出来,江里的浪一打,有两个紫薯一下就被卷进了水里冲得老远。眼见那一个个浑圆个大的紫薯不一会就会被冲走,清绾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舍得了。 清绾家也算是穷苦,家里的饭从来都只开两餐。眼看着这美美的粮食被这样白白浪费,清绾觉着自己在干一件很坏的事。 想了想,清绾又用筐把紫薯装了起来。 清绾坐在江边想了一会,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个地方。 小时候她经常带着清老浩文玩的地方,有个很大的洞,洞口是几块极大的石头,上面还垂着野草藤,一般人从那里路过都跟本不会知道那里面还藏着一个大洞。把紫薯藏在那里,最安全,也不会糟蹋粮食。邻村有个老婆婆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清绾以前总会把清老三卖剩下的鱼,拿些过去给老婆婆吃。清绾想,等过了这阵,就给她送些过去。 想到这,清绾加快脚步。 清绾挖好一筐就背一筐过去藏在洞里。 一个人又是挖又是背,清绾忙乎得是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 清绾临时改变主意,这洞离武家的紫薯地可比江边远多了,清绾这一来一回的,费了不少的时。本是计划两个时辰就能干好的活,硬是弄到快天亮了。 清绾捶捶自己的腰,这一晚上的活,可算是干完了。 天色渐渐现了鱼肚白。清绾怕锄头和背筐拿在手上,被早起的人看见太过扯眼,就把锄头和背筐一并扔在了洞里,退出来的时候,又找了些枯树枝盖在洞口。 第241章 一片狼藉 清绾看看洞口,满意的笑了笑,抬起手擦了擦满头的汗,转身回家了。 刘氏刚刚从船舱出来,就看见清绾从外面回来,有些诧异。 “清绾,这大清早的,你上哪里去了,还满头大汗?” 清绾朝着刘氏笑笑,大声朝着刘氏说:“娘,没去哪,我就是出去看了看天,看今天的天气适合出船不。” “那也忒早了吧,你爹都还没有起来呢。” 清绾的话,刘氏还真的是信以为真了。 看刘氏相信了自己的话,清绾心里乐开了花。大刺刺地走到刘氏身边,给刘氏做了个鬼脸。“娘,我起太早了,还没睡醒呢,那我就再去补个觉了。”说完,清绾就进去了。 这才像个十来岁的丫头样。唉,平时这一大家子的事也真是为难她了。 看着清绾的背影,刘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罗氏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是发慌,昨晚一晚上感觉都没睡踏实,今天一大早就起了床。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也着实没事,就走到武丽丽的屋子门前,拍了拍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丽丽这丫头肯定还在睡。 罗氏摇了摇她那肥肥的脑袋。这个女儿她也真是伤脑筋。 看武丽丽也是到了该说婆家的年龄了,前段时间,罗氏托了好几个媒婆子给武丽丽留意个好人家,可都还没一个回来给她报个准信。 “吱呀”罗氏推门进去了。 “丽丽,快起来了,你看这天不早了,你这样,我看哪个婆家敢要你。” 罗氏嘴里嗔怪着,手拉了拉武丽丽身上盖着的被角。 武丽丽在被窝里扭了一下,嘴里“唔”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罗氏又呼呼大睡。 “丽丽” 罗氏又叫了声,武丽丽根本就不搭理她了。 对这个女儿,罗氏那真的是百依百顺,看武丽丽不想起床,也就转身想走了。 “不好了,不好了,长顺媳妇。” 罗氏的脚刚抬起都还没放下来,院门口传来一阵大叫。 来人的声音很急,罗氏一听,心“咚”的一声就提了起来。生怕是武丽丽他爹武长顺在外惹了什么事。 罗氏连走带跑,往大门口奔去。 “什么......什么事啊......” 看清是武家本家的世伯,罗氏用手扶着腰直喘气。 “长顺媳妇,你快去看看吧,你家紫薯地昨晚被人全扒光了。我刚刚从那里经过,看见你家的地弄得乱七八糟的,紫薯藤扯光了,土里的紫薯一个不剩全没啦。” 虽然平日看不惯这本家媳妇的飞扬跋扈,但到底是武氏一门。更何况,这粮食,那可是庄户人家的命,比天还大。骤然间看到罗氏的紫薯地被人扒光,还是赶在第一时候就来通知罗氏了。 罗氏一听,头“嗡”地就大了,愣在原地。 那地,一年收的不光紫薯好,产量也足。一季的收成可是要换好多银两的。 一个不剩全没啦! “快去看看吧。”来人催促着罗氏。 罗氏也顾不上去叫武丽丽了,一下子冲出家门,一路小跑向着她家的紫薯地去。 难怪一晚睡不踏实呢,原来这档子事在等着她。 罗氏摇着肥胖的身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到了她家地跟前。 半蹲着身子,罗氏手扶膝盖,嘴里喘着粗气,抬眼一看,顿时傻眼了。 自己家一大片的紫薯地,眼前是一片狼藉。 紫薯藤扯乱七八糟,扔得到处都是,地里全是新翻起来的土,土里的紫薯都扒拉得差不多了,也就几根小得可怜的还剩在那里。前几天看着都是好好的,还正准备过几天就请人来挖紫薯呢。没料到,这就被人半夜里给扒了。 “我家的紫薯啊!这是哪个挨千刀做的事啊。有本事你明着和老娘干,出这些阴招算个啥呀!”罗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闻讯而来的村民站满了田埂,看到罗氏这个情形,也没人去笑话她了。都觉着罗氏家的紫薯丢得可惜。毕竟,大家伙都是庄户人家,更何况,这武家这紫薯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就连县令大人每年都会让人给周里正捎话,给他送到家里去。 “罗大娘,莫哭了,这紫薯掉都掉了,哭也哭不回来的。 “就是,就是,莫哭了。” 有村民看罗氏哭得很惨,忍不住开口小声劝了起来。 罗氏听了村民的话,哭声却更大了起来。 这些人,难保不是幸灾乐祸呢。说不准,这偷紫薯的贼,就在这里头,贼喊捉贼呢。全青沟村的人,哪一个不羡慕她家的紫薯。 “你们少在这说风凉话,不是你们家丢东西,你们当然不心疼。是哪个挨千刀的,和我过不去啊!说,是不是你们这些人,偷了我家的东西,还在这装好人呢。” 罗氏一转身,手指着田埂上的人群就开撕。 “罗大娘,你是不是脑子气糊涂了,在这打胡乱说。”有人不服气了。 “我是不是打胡乱说,你们心里清楚得很,我这才丢了紫薯呢,你们来得倒是比我还快!” “罗青花,你也太不识好人心了,大家伙听说你家紫薯丢脸,这也就是过来看看。算了,看在你家丢东西的份上,懒得理你。走了。” 罗氏心急,刚刚一路是从武家跑过来的,头发散乱,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众人看到她那个样子,都懒得和她计较了。现下有人开走,自然三三两两也就跟着回了。怕再待下去,看罗氏这情形,还真的会给自己惹一身的骚。 “走走,都给我滚!我告诉你们,我罗青花可不是吃素的。这件事没完,老娘我一定要把偷我家紫薯的贼给扒出来。” 罗氏跳着脚,朝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大声咒骂。 众人散去,这一片弄得乱七八糟的紫薯地就又只剩罗青花一个人。 罗氏坐在地上,边哭边在心里寻思这是到底会是谁做的。 想了半天,罗氏也没有头绪。 整个的青沟村,罗氏也是自知树敌太多,一时之间,也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罗氏望着空空的紫薯地,坐了很有一会,才站起来往家走去。 要让我找出谁偷了这整块地的紫薯,老娘一定要让你好看! 罗氏心里狠狠骂着,脸上因为气恼五官都快拧到一块,和着那一头的散发,整个人看上去凶狠恶煞。 “娘,你这是怎么了?” 武丽丽正坐在院里绣花,看到罗氏这个模样进了家门,惊叫了起来。 罗氏听见武丽丽的询问,一下觉得委屈,就又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哪个挨千刀的啊,心也忒狠了,那偷的可是一整块地的紫薯啊。” “娘,你哭啥,给,我有糖。”武玟刚巧从武老太屋子里出来,看到罗氏坐在地上哭,走了过去,想想把自己手里的糖递了过去。 “滚一边去。”罗氏心中恼怒,一手把武玟递过来的糖打在地上。 武丽丽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活,把罗氏扶起来。 罗氏抽抽噎噎半天,才对武丽丽说清楚武家的紫薯地事件。 罗氏一说完,武丽丽就咬牙切齿地给出了答案。 “那还用说,肯定是清绾那个臭丫头干的好事!”看到罗氏盯着自己认真在听,武丽丽有些得意,为自己的聪明。赶紧又补上了几句。“整个青沟村都晓得我们家的紫薯好,就算有人想下手,可是这么多年,我们家的紫薯谁敢扒,偏巧就在和清绾这死丫头闹了几回,这紫薯就被扒拉光了,不是她还有谁?” 清绾! 对,一定是清绾那死丫头! 这段日子,那死丫头总是和她对着干,除了她,还能有谁。 罗氏念头一转,想到了清绾,眼里闪出恶狠狠的光,一下子也不哭了,站起身,就往清绾家找去。 武丽丽见罗氏找清绾算账去了,就又坐下来开始绣花,那个臭丫头是越来越厉害,武丽丽不想去又把自己弄得很难堪的回来。 武玟捡起被罗氏打落在地上的糖,悄悄地跟在罗氏的后面。 武家一大清早这么大的阵仗,这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 清绾当然也听说了,正坐在家里整理鱼干呢。 清老三有时候打的鱼,拿到集市上去没卖完的就拿回家晒成鱼干,等到冬天冰面结冰没法捕鱼的时候,全家就用来果腹。这段时间天气潮湿,满舱都是咸鱼的味,清老浩文眉头捏着鼻子写字。遇上有太阳,刘氏和清绾就会拿出来晒晒。 清绾听说罗氏在紫薯地嚎啕大哭,心里那个美啊,忍不住都哼起了小调。 手里弄着鱼干,远远地,清绾就看见了罗氏一个人朝她家来了。 罗氏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清绾想想就乐开了花。 清绾就知道罗氏一定会来,早就想好了主意。那当然就是抵死不认啰,没凭没据的,清绾才不怕罗青花那个母老虎。 “清绾,死丫头,你干的好事!给我滚出来,我要抓去见官!”罗氏人还离得远远的,嗓子撩的倒响亮。 清绾轻蔑地一笑,根本都难得搭理,手里依然忙着自己的事。 第242章 心里甜 “给我滚出来,你个死丫头,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武家怎么说了你这么个媳妇!” 罗氏嚣叫着,很快跑到了船跟前,看着清绾没理她,一步抬起就准备上船。 “武家说了我这个媳妇,那也是你同意的。再说我干什么了,你要抓我去见官?”见罗氏往船上跳,清绾放下手里的活,几步走到船头,挡住了罗氏的去路。 罗氏本就矮,现在清绾站在船头,生生比她高了一个头。罗氏想骂清绾几句,伸长了脖子,也够不上清绾的个,罗氏心中更是起火,一把就将清绾拉下了船。 还能这样算? “啥事,你自己做了啥事你不清楚。只要你好好的把偷我家的紫薯给我换回来,我可以不抓你去见官。”罗氏声音又尖又细,惊得清绾都想伸手去捂住耳朵。 罗氏清楚自己并没有真凭实据,来找清绾也只是她的猜想。只要清绾把紫薯交出来,那证据确凿了,到时候再抓去见官就好说了。 罗氏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却不曾想清绾老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说我偷你家紫薯,哪个看到了,还是你在我家里找着你的紫薯了。罗大娘,你再胡说我就去县令那里告你诬陷。” 清绾甩开罗氏的手,站在一边冷冷看着罗氏。 罗氏这个时候,全身都被怒火笼罩,心里认定了清绾偷挖了武家的紫薯,一门心思就想把清绾抓去见官。见清绾蔑视她的神态,心里怒火快要燃到爆,一个狠扑,又冲向清绾。 清绾见罗氏一副气得发疯的样子,不想和罗氏硬碰硬,就往侧边躲了躲。 罗氏的力气用得太大,清绾这一躲,罗氏没有扑上,脚下来不及收回,“砰”,罗氏一个妥妥的狗啃屎的姿势,重重摔在地上。 清绾看到罗氏的狼狈样,一阵哈哈大笑。 听见笑声,罗氏气急从地上爬了起来,整张胖乎乎的脸上沾满了泥巴,只有两个眼睛还在脸上圆溜溜地转着。 清绾见了,不禁又是一阵抚掌大笑。 接二连三的嘲笑,刺激了罗氏疯狂的神经。 罗氏蹲下了身,在她刚刚摔了的地方,抓起一把泥巴就朝清绾掷了过去。 清绾头一偏,没有被泥巴掷中。 一看清绾又躲了过去,罗氏气红了眼,蹲下了身,两只手抓起泥巴同时朝清绾丢了过去。 清绾身子一晃,躲过来左边的泥巴,却没能躲过罗氏右边的,泥巴正中打在了清绾的腿上。 “死丫头,我看你往哪里躲,哈哈。”这下,罗氏心里舒服了很多,笑出了声。 清绾低头看看腿上,泥巴沾在自己的裤脚上,刚刚的好心情全没了。脚边有个小石头,清绾顺手捡起就打向罗氏。 “啊” 石头打中罗氏手臂,罗氏疼得叫出了声。 “死老太婆,你一天不到我家生事,就睡不着觉是不是。没风没影的事,就凭你一句话,就想给我扣上个贼名。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清绾破口大骂。 “你个死丫头,还竟然敢出手打人了。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这方圆十里的,谁不知道你这个死丫头和我对着干。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罗氏捂着手臂,也和清绾对骂开来。 清绾扑了过去,拖起罗氏就走,“好,既然你说我是贼,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去见官,让县令大人来判判这案,看我是不是偷武家紫薯的贼。” 罗氏哪里敢真的和清绾去见官,无凭无据,到时候,清绾真要告她个诬陷罪,那可就把事摊大了。 罗氏竭力去掰开清绾的手,想挣脱清绾的控制。 恐吓罗氏的目的已经达到,清绾假意和她掰扯几下,顺势就放开了。 “不是你最好,要让我查出来是不搞的鬼,我扒了你清绾家祖宗十八代的祖坟!” 挣开清绾的手,罗氏往一边站了站,离得远远的,嘴里还恶狠狠的不依不饶。 “罗大娘,不要说我没有偷挖你家的紫薯。就是挖了又怎样?我也是武玟没过门的娘子,算起来也是武家的人,我挖武家的紫薯那不就是挖自己的吗,这也算偷?”清绾哈哈一笑,为自己突然想到的主意叫好。 还能这样算? 罗氏见这事也论不出个结果,垂着头回了。 “清绾。嘿嘿” 清绾正要上船继续晒咸鱼呢,却听见了武玟的声音。 “武玟,你啥时来的,我咋都没看到你。”清绾转过头,看见武玟躲在一颗大树背后,就对着他招招手。 罗氏和清绾这一仗打得是惊心动魄,武玟藏在一边没敢出来。现在看罗氏一个人走了,武玟才在藏身的地方叫了一声清绾。 看清绾对着他招手,武玟慢慢走了出来,到了清绾的跟前,搔搔头,又是一阵憨笑。 “清绾,糖,给你。” 武玟伸出手,这一路,武玟手心一直都是紧紧握着,那颗糖都快被他捏化了。 清绾却毫不嫌弃,拿过来就送进了嘴里。 武玟见清绾把糖吃了,“嘿嘿”笑了笑,把手举起来,伸出舌头,在手心里舔得津津有味。 看到这个场景,清绾差点就泪奔了。 这呆子,这颗糖不知道握了多久。 “武玟,以后不准叫清绾,要叫娘子,记住没有。再叫清绾的话以后你都不准来找我玩。”清绾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娘子” 武玟也真听话,马上就改了口。 清绾把口中的糖拿出来,咬成两半,送了一半到武玟的嘴里。 两个人一人嘴里吃着半颗糖,脸上笑着,心里应该也是甜着的。 一晃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倒还是平顺。 罗氏买没有到证据,证明是清绾偷挖了武家的紫薯地,也就没有来清绾家闹事。倒是武玟来清绾家的趟数很勤,见天就来。 刘氏起初看不上这个傻子,老是劝清绾攒足银子就去退婚。后来见武玟是真心实意地对清绾好,清绾也不嫌弃这个傻子,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这不,在家吃了饭,武玟又是雷打不动地来到了清绾家。 清绾家开饭向来比较晚,今天卖鱼得的钱银比较多,清绾回来的时候特地买了一块猪肉,回来给清老浩文解解馋。这不,清绾都还在船板上切肉。 “姐,你能不能叫武玟少到咱家来两回。”看着武玟走进来,清老浩文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清绾把肉放进锅里翻炒着,转头问清老浩文:“咋啦,人家武玟又不在咱家吃饭。哪里又招着你了。” “小五他们老笑话我,说我找了个傻子当姐夫。” 清老浩文撇了撇嘴。 清绾看清老浩文那个样子,心里虽是抱歉,却也没觉着哪里不好。 “娘子” 看见清绾,武玟大大地叫了一声。 清绾上次的吩咐,武玟记得那是很牢,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叫过清绾。 听见武玟叫清绾“娘子”,还叫得那么顺口。心中来了气,转身就掀起帘子进了船舱。 “这孩子,总爱耍点小性子。清绾,你可莫要放在心上。”刘氏走了过来,细声安慰着清绾。 一个是闺女,一个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受委屈她都不想。只是这个事,刘氏也是左右为难。 “没事的,娘,浩文就是一个小孩子,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清绾爽快地笑笑,脸上找不出一丝难过。 现在的清绾,什么事都看得很开,只要和自己心中喜欢在一起,其他的什么也不重要! “那就好。”刘氏提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拿过一把青菜择着,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天,对清绾说:“清绾,你看,这天上的云生得好奇怪,以前都没见过呢。” 清绾把菜板上的菜放进锅里,和肉翻炒了一会,正准备出锅,听见刘氏说的话,也抬头看了看,还真的是,天上的云有些异常。 “看来是要变天了,等会让你爹去把拴船的木桩再钉一下。”刘氏轻轻说了声。 清绾把锅里的菜铲进菜盘,盯着天看了好一会。突然转头问刘氏:“娘,今天是好久了。” “你看你这孩子,一天忙得连日子都不知道了。” 刘氏笑笑,随即告诉了清绾日子。 清绾沉吟一阵,又掰起手指算了一下。眉心一下舒展,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吃完饭,清老三难得的没有出门,听了刘氏的话拿起虎头去钉桩了。 清绾让武玟一个人在一边玩,然后走到清老三的跟前,轻声问了一句:“爹,你晓得叶须鱼不。” 清老三听清绾叫了声爹,眼睛一下瞪大,这这长的时间,这丫头从来对他都是爱答不理,根本就没把他当爹。 “晓得啊,那鱼可是精贵得很。一条鱼都要当我打十船的鱼。那可是这澜沧江里的宝贝。不过,这鱼难打,我打了这么多年的鱼,也只是小时候见别人捕到过一条,还只有这么点大。”难得清绾今天对自己这么好,清老三的话多了许多,还伸出巴掌给清绾比划着。“你问这干啥?” “你甭管!” 第243章 当场震住 刚刚心情好一点,清绾一句话噎得清老三差点又要发火。 早上一起来,清绾一抬头,就看到天上乌云翻滚,这天还真让刘氏说中要变了。全凭昨天刘氏不经意的一句话,提醒了清绾。她是从上一世过来的,当然知道这天会变成什么样。 知道好事来临,清绾心中喜悦。 “爹,快,出船。”清绾走进船舱,叫醒了清老三。 清老三这段时间也习惯了让清绾安排,听见叫他,还真老老实实地就起来了。出门望望天气,清老三气不到一处地来。“你个死丫头,这种天气你还叫我出船,是不是想让我被这江水吞了?” “你不懂,这是最好的时候,咱家能不能赚钱就看这个了。”清绾认真地对清老三说。 “我不懂?你懂!老子在这江水打了半辈子的鱼了,啥时该出船还要你个黄毛丫头来教。去去去,给老子闪一边去。” 清老三一手浪开清绾,又走进船舱躺了下去。 “清老三,你给我起来!” 不管清绾怎么叫嚷,清老三根本就不搭理她。 “清老三,那一两银子你还要不要?”清绾这个时候只有用这个事来威胁清老三了。 “死丫头,就知道用这个来压我。不要,老子啥银子都不要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个时候谁都找地方躲,往水上跑那就是去送命。”清老三凭着自己多年打鱼的经验,打死也不愿意在这个天气出船。 清绾站在船板上,气得简直想把清老三拖起来打一顿才好。 眼见让清老三出船是不可能的事了,清绾咬咬嘴唇,径自拿着渔网,走到捕鱼船那里。 刘氏早听见了清老三父女两人的争吵,看外面的天变得厉害,正想出来劝劝清绾。 一抬头看见清绾吧渔网扔到了捕鱼船上,正在解拴船的绳子,刘氏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伸长脖子,喊着清绾:“清绾,清绾,快回来,去不得呀。” 见清绾没有回话,刘氏赶紧跑去叫清老三:“浩文他爹,了不得了,清绾自己出船了。这个天气,可咋办呀。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去就让她去,这个死丫头,死在外面最好,免得一天到晚在家教训人。” 说完,清老三翻了个身,不再理会刘氏。 刘氏见清老三不管不顾,眼里扑簌簌地往下掉。 担心清绾,刘氏又跑出去。 外面哪里还有船的影子,刘氏抬眼望江心望过去,远远地,看见了清绾和船的影子,就只有巴掌大一块了。 刘氏见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清绾撑着船,往江深处划去。 “哟,这不是清绾家那丫头吗,眼看着这迅洪马上就要来了。这个天气你还出船。你老子没有告诉你,这种时候出来不得吗。快快,和我们一起回吧。” 对面划过一艘渔船,撑船的是个中年男人,看清绾一个人往江心深处划去,赶紧提醒清绾。 “没事,你先回。” 清绾回着话,手里一点也没有放松。 那人见清绾并不听从自己的告诫,摇摇头,自顾撑船往回走了。 清绾抬头望了望,云层已经积得更厚了,黑压压地压了下来。 看来,那迅洪快了。 来吧,老娘可就在等你呢!清绾的脸上露出微笑。 常年和清老三出船,清绾知道在不远处有个江水缓和区,就是江水到了这水流一下就会变慢。那地方,对捕鱼人来说叫回水荡,又俗称“肥水荡”,这可是捕鱼人的风水宝地。平时在这地方捕的鱼就会比其他的地方多。如果遇上迅洪这种极端的天气,水流极快,很多的鱼到了这种回水荡就不会被水流带走。 清绾也在江水飘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种回水荡的好处,现在她要划去的地方,是她在江水打了这么多年鱼看到的最大的回水荡。那对叶须鱼来说,将会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昨天刘氏的提醒,让她的记忆一下回到了上一世,清绾记起来这马上就会到的迅洪,更记起了这持续一段时间的迅洪会有大量的叶须鱼的出现。叶须鱼的价值清老三也说了,如果趁这个时候捕多点叶须鱼,那会足足赚上一大笔的钱。 清绾知道这迅洪还没那么快到来,所以也不着急。 很快的,清绾还是就到了最大的那个回水荡。 清绾停下了船,把网撒好,坐在船上哼起了小调。 曲还没哼完呢,清绾已经感觉到了水位一个劲地涨了起来,江面的水也开始变得湍急,大浪一个接着一个,天也变得有些暗沉。 清绾并不害怕,心里竟还很高兴。 等的就是你! 这还没多长时间,清绾已经可以看到一条条肥实的大鱼在自己的渔网里翻滚,眼见这一网已经装得差不多了,清绾赶紧开始收网。 满满的一渔网,各种的鱼。清绾哈哈笑了起来。 清绾把这一渔网的鱼装好后,又将渔网撒了下去。 这个时候,江水不是湍急,可以说是汹涌而来。 纵使江水翻滚得如何厉害,这缓和区内倒是平静得很。清绾船停在这里,只会感觉到船身在随着水位的上涨而升高,船只一点也不会感到晃荡。 这迅洪来得越是猛烈,清绾就越是高兴,以为她知道那就意味着她等的就要来了。 果然,这一网拉上来,清绾看到了很多条个头虽是很大,但却没见过的鱼,清绾仔细看了看,觉得和清老三口中说的有叶须鱼的样子分毫不差。 知道自己来对了,清绾干劲更足了。 接连拉了好几网,满满当当的全是这种叶须鱼。最后,清绾家的打渔船实在装不下了,清绾才停了下来。 看着一群群在水里翻跳的叶须鱼,清绾都有点后悔,出来的时候应该去借一艘大点的渔船,给点银子都是划算的。 只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清绾坐在船上,望着天,只希望这迅洪早点完,她就可以早点满载而归回家了。 想想清老三惊讶得快掉下来的下巴,清绾一个人在船上哈哈大笑起来。 天上的乌云在一层层散去,终于,放晴了。 江水变得平缓,迅洪退了。 清绾拿起撑杆,往回走了。 清绾大获丰收,喜笑颜开的时候,却不知道她娘在家里怎么个担心她。 自打看见清绾一个人划着船出去,刘氏吓得瘫坐在船板上,一直到这天色放晴,都没有起来。 清老浩文见刘氏一直坐在地上,也陪她坐在一起。 “娘,你看,这出船的也不是姐一个,那里还有个呢。” 清老浩文指着远处江心一个小黑点。 刘氏一听,立刻看了过去,看那个小黑点慢慢变大,最后朝着自己家来了。刘氏一下子站了起来,拉起清老浩文就往岸上跑。 “快,浩文,那是你姐,是你姐回来了。” 船慢慢近了,船头撑船的正是清绾。 刘氏看清了清绾,脸上又是笑又是哭的。 “娘,我回来了。看我捕的鱼。哈哈” 清绾跳下船,把船拴好,走到刘氏跟前,一阵大笑,拉起刘氏到了船跟前,看她的战利品。 看到清绾,刘氏很高兴。等清绾把她拉到渔船跟前,刘氏却是很震惊了。 天,满满当当的一船鱼,清绾这丫头也太能干了吧。 看到刘氏震惊的神情,清绾很是受用,哈哈一笑。 “清绾,你没事吧?” 清绾的笑声响亮,刘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伸手摸摸清绾的脸,又在她的身上到处捏了捏,抬头望着清绾,满是担忧。 “娘,我没事。你看。嚯,嚯......”说完,清绾拉开马步,手心一握,左勾右踢的,打起了拳。 “你这丫头,尽没个样子。” 刘氏看到清绾的样子,心中一松,微微一笑。 清老浩文瞪大了双眼,惊奇地看着清绾捕回来的鱼。“姐,你这打的都是些什么鱼啊,我都没见过,还这么大。” “浩文,快去把清老三叫出来收拾这些鱼。这么多的鱼放在家里不行,得尽快拿到集市上去,若是等到翻肚,那我这一趟可就白干了。” 清绾吩咐完清老浩文,自个儿就先动手拾掇起来。 这一船的鱼如果出手了,那得换多少的银两啊。 看着满船活蹦乱跳的大鱼,清绾也没啥事,刘氏也是满心欢喜忙着开始打帮手。 “这......” 清老三嘴巴张得老大,眼睛死死盯着船上的鱼,一脸的惊讶,嘴里说出了一个字就说不出话了。 刚刚清老浩文一阵的飞奔,清老三正躺在床上养神,被清老浩文一阵的死拉乱拽,弄得心烦不得不走了出来。看到满船的鱼,还那么多又大又肥的叶须鱼,一下被妥妥地当场震住。 “清老三,楞啥楞,还不赶快装鱼!这叶须鱼虽说不容易死,但是这么多鱼放在一起肯定会缺氧的,到时候鱼不新鲜,价肯定会打折扣,就卖不上好价了。” 埋头装鱼的清绾听到清老三的声音,抬眼看到清老三惊讶的表情,清绾心里很是得意。朝着清老三大吼一句,声音自然就高了几度。 第244章 不敢多言 “你这个死......” 还没缓过神,就被清绾好一阵的数落,清老三脱口就骂,这刚骂了几个字,清老三突然就住了口,觉着清绾说得很有道理。口气一缓,脸上堆满了讪笑。“清绾,你这咋弄回来的,这么多的叶须鱼,个头还这么大。这要全出手了,那我一年都不用出船了。” 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不只是眼前这满满一船的鱼,还有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事,对这个自己从小骂到大的闺女,清老三心里是不得不有些佩服了。 清绾听了清老三的话,瞪了一眼,本想训他几句,想想还是眼前这些鱼要打紧些,也就没有出声。 这个时候,清老三的眼睛里全是鱼,哪有精力去管清绾瞪没瞪他了。清老三拿起手边的一个大木桶,就开始分鱼。 这船上的鱼,有好几种,清老三从记事起就在这澜沧江上随着祖辈打鱼,知道有些鱼是不能混装在一起的,不然相互之间咬得遍体鳞伤,那就根本没法脱手了。 清老三只顾挑叶须鱼往桶里捡,这鱼可是宝贝,那一条都得顶好多的杂鱼,可得伺弄好了。 “娘子,嘿嘿。” 一个大大的声音在忙碌的几个人中间响了起来。 武玟在家见天放晴,又随心晃到了清绾家。看见清绾家一家人都在忙着,就径自跑了过去。 清老浩文听见了武玟憨憨的笑声,抬头瞪了武玟一眼,对这个傻子姐夫,清老浩文从头到尾就没有接受过。 “清老......清绾......”武玟被清老浩文一瞪,心虚的马上改了称呼,声音也小了下去。 清绾手里正抓着一条叶须鱼鱼,见了武玟的怂样,哈哈一笑,“哈哈,武玟,你认怂也太快了吧。我告诉你,你以后只能听我的话,因为我是你娘子。” “娘子。”武玟立刻就笑逐颜开,站到了清绾的跟前。 清绾把手里的叶须鱼放到清老三的大木桶里,从船里抓起一条很小的鱼,伸到武玟的面前,“武玟,现在你也干活,就这么大的鱼,看见没有,你给我通通弄到那个盆里。你总到我家来抢饭吃,总得要做些事才行。哈哈.....”说完,眼睛瞟了瞟清老浩文,又是一阵大笑。 清绾想慢慢教会武玟做些事,免得总被清老浩文瞧不上。 清绾的话,武玟那是言听计从,乖乖地就开始干了起来。 清绾家一家人难得的这样同心,武玟也忙得不亦乐乎。 “啊。” 又是武玟的声音,还叫得那么大。 清老浩文惊得手里抓着的鱼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眉毛一皱,转头就瞪向武玟。 所有的人都看向武玟,还以为这个傻子被鱼咬了。 “啊” 一声惊叫,不过不是武玟了,这下换清老浩文了。 这下,清绾家所有的人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还大。 武玟两只手抱着一只大乌龟,脸涨得通红,刚才那叫声估计是乌龟太重。 清绾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江上,乌龟那是常见,只是这乌龟的个头,就连清老三都没有从见过这么大的乌龟。 好家伙!这乌龟的背壳,可足足有一个成年人的手臂围拢后那么大。 “娘,这乌龟咋这么大,是不是妖怪!”说完,清老浩文后退了几步,往刘氏身后躲了躲。 清绾从武玟那里接过乌龟,在手中掂了掂,正琢磨呢,听见清老浩文的话,咧开了嘴,“啥妖怪,亏你想得出来!成呢,没想到这一趟,还能捞着个宝贝。看这个头,没有上千年,至少也得好几百年了。” “清绾,快放下来,小心被咬着。” 刘氏护着清老浩文,使劲地对着清绾挥手,又急又怕,却也只敢站得远远的。 “娘,哪会咬到我,你看,我拿的是乌龟的两边呢。看你怎么也和浩文一样胆小,哈哈哈。”清绾大笑,然后把乌龟放下来,侧头看着武玟,大声说:“武玟,现在开始,你不准抓鱼,给我好好看着这乌龟。要是乌龟不见了,那我可就不做你娘子了。” “要娘子,要娘子。”武玟一听这话,赶紧蹲下了身子,嘴里念叨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大乌龟,乌龟爬一下,武玟就挪一下,乌龟爬得远了,武玟就用手抱回到清绾的身边,然后又蹲下盯着。 清绾见此模样,“噗嗤”又笑。 一家子忙了好一会,总算是把清绾捕回来的鱼全部分类装好了。叶须鱼装了满满两大桶,剩下的其他杂七杂八的鱼,除了个头大卖相好的,挑剩下那些小的不怎么好卖的,清绾就让清老三全倒进了水里。 清老三见清绾倒掉了好多的鱼,本还有些舍不得,转头再看看装好的鱼,一下也就高兴了。 “娘,趁着这些鱼还新鲜,我和我爹一起去集市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顺便我也到集市上去打听打听有人要这乌龟不。这只乌龟估计能值不少银两,你和浩文在家可得看好了。还有娘,这两条叶须鱼,留下咱家吃。再怎么精贵的宝贝,咱辛苦一场,也得要尝尝。” 清绾叉着腰,连连在腰上捶了几下。撑船,拉鱼,再加上刚刚这一阵急赶慢赶的拾掇,让清绾还真感觉有些累。 刘氏见清绾累成这个模样,有些心疼,走到清绾跟前,轻轻拉了拉清绾的胳膊,小声说:“清绾,你回家歇歇吧,你看看你,都累成啥样了,就让你爹一个人去集市吧。” “你这婆娘,我看你简直比这武玟还傻,你是眼睛瞎了还是咋的,没看到这摆了这么多的鱼,我一个人咋去!” 刘氏话音未落,清老三就在一边咆哮了起来。 眼见清老三发了火,刘氏一下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清绾从地上拿起扁担正要把鱼挑起来,见清老三发火,把木桶重重往地上一放,桶里的水溅了好些出来。 清绾把扁担杵在地上,手指着清老三,大声喝了一句:“清老三,你给我住嘴!你再朝我娘发火,信不信我把这些鱼全都倒进这水里!大不了都没搞!” “住啥嘴,这还不兴人说话了不成。”清老三嘴里叽叽咕咕地小声说着,手里却不敢闲了,挑起两大桶的鱼就往前里去了。 清绾这话一下子威慑住了清老三,这丫头现在的手段,清老三那是领教过了。他可不想白白丢掉眼前这大好的发财机会。 “娘,记住了,看好这只乌龟,我先走了。”清绾挑起鱼也跟了上去,走过武玟旁边的时候,看武玟好认真的守着乌龟,笑了笑,抬起脚用脚背碰了碰武玟。“武玟,快回你家了。这乌龟交给我娘!” 武玟抬起头懵懵地看着清绾。 “看啥呢,叫你回家!” 不等武玟反应过来,清绾已经走的远了,声音在半空中飘了过来。 不觉着,清老三和清绾挑起鱼走了好一会儿,觉着有些疲累,看前面有块很宽的平地,就都放下挑担,准备歇会脚。 清老三喘着粗气,把扁担放在两只桶上打横放起,然后坐在上面。清绾也是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就在路边一块凸起的草地上坐了下去。 坐下歇了歇,感觉体力好像恢复了些。清绾看了看往集市去的方向,这路程都还没到一半呢,看来还得加快脚力才行。 “哟,清老三,你这是啥时候打的鱼啊,这么多,这天不是才刚刚放晴嘛?” 邻村的李大贵扛着捕鱼的家伙什,从旁边一个岔路口拐了出来,准备出船。看到清老三两父女挑的木桶里上下翻跳满满的鱼,抬头望了望天,有些惊奇。 “这个嘛......”清老三满脸的得意,呲着牙,故意卖着关子。 李大贵走近了点,往木桶跟前凑了凑,皱了皱眉,一脸的疑问。“清老三,你这打的是啥鱼,我都没见过。” “叶须鱼。”清绾顺口答了一句,就站了起来,挑起扁担,准备出发,转头叫了一声清老三:“快走了,再歇下去就赶不及了。” 叶须鱼? 怎么可能,那鱼可是这江里的宝贝,别说清老三那捕鱼的技术,就是这混在澜沧江里的老鹞子,他也没见到打上来过,更何况现下这么多还这么肥的叶须鱼。 望着清老三两父女离去的背影,李大贵想了想,觉着清绾是骗了他。 摇摇头,李大贵扛着他的家伙什干自己的去了。 一路上,路过的人,都对清老三两父女投去疑虑的目光。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这爷俩今天这鱼啥时候打上来的,还这么新鲜。 就这样,紧赶慢赶的,两人终于到了镇上。 “我们先不慌着去集市。你在这里候着,我先到钱掌柜那里去问问,看他们店里要不要这鱼。集市上买鱼的都是些自家吃的,叶须鱼很精贵,咱们要是拿到集市上,肯定是卖不起价钱的。” 清绾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鱼放下,吩咐着清老三。 “成。” 清老三见清绾分析得是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反对,难得的还和气应了一声。 第245章 围观 今天出门没带烟斗,清老三从衣裳口袋里摸出一根旱烟,卷了卷,就着火点燃,缩身蹲在地上抽了起来。 兵分两路。 钱掌柜,是镇东头一家小饭馆的老板,也是一个很和气的老头。 有时候清老三的鱼卖上了好价钱,兜里有几个子儿的时候,就会去那里喝上几盅,清绾对那里倒还是熟。 往前走了两个巷口,清绾往左拐进一个胡同,走了一小段然后从一个很窄的巷口右拐出去,就是一条大街,钱掌柜的饭馆就在这巷口的旁边。 清绾刚走到饭馆门口,就看到钱掌柜一个人坐在柜台拨着算盘。 “钱掌柜,忙着呐。” 钱掌柜抬头一看,就笑了,那脸上的褶子一下变深。“哟,是清绾家丫头呀,今天你爹可没来我这里,要不,你自己看。”说完,钱掌柜朝着他的饭馆里努努嘴。 清绾踏进饭馆的门口,走到柜台跟前,手扶住柜台,头望里探了探,看钱掌柜还在认真拨拉着算盘。清绾把头伸得进了些,压低声音说:“钱掌柜,我这有些好东西,就看你敢不敢收?” 清绾说得这样神秘,钱掌柜的好奇一下被吊了起来。 “啥。”钱掌柜小声问了一句,然后又笑了:“你这丫头,不会是从哪里不明不白弄了些东西来吧?” “嗤,你想些啥!” 清绾一手拍向了钱掌柜的脑门,力道有些大,钱掌柜呲牙捂住额头,抬头瞪向清绾。“你这丫头!”钱掌柜拿起算盘作势要和清绾算账。 眼见钱掌柜被自己弄生气了,清绾赶紧赔罪。那些叶须鱼还要靠着他脱手呢,清绾可不想因小失大。 “我们今天捕到了叶须鱼,你要不?” 清绾赔完了罪,又压低了声音,凑近钱掌柜的耳朵边说了一句。 听到那三个字,钱掌柜眼睛一下瞪圆了。 “叶须鱼?你这丫头,可不要胡说,那鱼岂是你们打得上的。” 清绾见钱掌柜不信,就把自己捕来叶须鱼的特点,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他。 钱掌柜被清绾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相信了。这鱼虽不多见,但是到底这钱掌柜也是活了这么大岁数,好歹也是在这镇上开了多年的饭馆。听清绾的描述,就知道那肯定是叶须鱼无疑。凭着清绾这大丁点大的丫头,如果不是亲自见了,哪里能说得清楚。 “丫头,我们都是老熟人,我也不欺你。这鱼很精贵的,你看,我这堂子就这么点大,最多也就是一两条的事,哪里敢收那么多的叶须鱼。”钱掌柜用手捋捋下巴上那几根山羊胡,看着清绾认真的说。 “成,那我就让我爹给你送来。” 清绾见钱掌柜说得也在理上,就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剩下的该怎么出手。 走回到清老三那里,清绾也还没想出个什么好的法子。 算了,实在不行,就一家一家的饭馆送去试试。这叶须鱼这么难弄,我就不信这镇上还有人不会要。 清绾自己在心里盘算,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让清老三跟着自己。 父女两挑着鱼来到了饭馆,钱掌柜亲自跑了出来,在桶里抓了两条看起来最为肥实的叶须鱼。 看着钱掌柜把鱼抓了进去,清绾眼珠转转,顺手在桶里也抓了条,跟着钱掌柜就进了饭馆。 “钱掌柜,你看我爹以前也是经常在你这麻烦你,这条鱼,就送给你自个儿先尝尝鲜。”清绾说着,把手里的鱼递给钱掌柜。 “清绾,你这个败家......” 清老三在后面见清绾把一条那么大的叶须鱼,竟然白送给了钱掌柜,正想开口骂人。清绾在前面听见清老三的吼叫,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清老三。 这一眼瞪得,清老三立马就闭上了嘴。 “说吧,丫头,你这条鱼我也不能白要。”钱掌柜接过鱼,会心一笑,。 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无数次的交道,老重的钱掌柜当然知道清绾心里的算盘。 “嘿嘿,钱掌柜,就知道你最好!你看,你也在这镇上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了,你肯定知道我们这些鱼能往哪里脱手,还能出个好价钱。” 清绾讪讪一笑,知道钱掌柜看穿了他的心思,也就不在藏掖,大方地说了出来。 “成,今儿看这鱼的份上,我就给你说个法子,但是能不能凑效,那就得看你自个儿的能耐了。” 钱掌柜说完朝清绾使了个眼色,脚步朝里面移了几步。 清绾心领神会,赶紧跟过去。 “你这些叶须鱼卖相好,个儿大又肥实,按说脱手是不成问题的。但是,这鱼,一般人都不识货,即使识货那普通人家那可是不敢买去吃。要知道一条鱼就足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了。人家给你的价低了,你肯定也不会卖。你只有朝大户人家送,只是这大户人家那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送饭馆。”钱掌柜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有些口干,咂咂嘴。 清绾见状,赶紧拿起身边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递给钱掌柜。 钱掌柜接了过去,大大喝了几口放在桌上,笑了笑,接着说了起来:“你这丫头,心思倒还灵动,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很是不错。只是我这里庙太小,这镇上能把你这鱼全收了,除了那两家以外,我看也不会有别人了。”钱掌柜边说边往外走,清绾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走到门口,钱掌柜用手朝南边和北边分别指了一下,回头对清绾说:“喏,看见没,南边的玉和堂和北边的鸿进楼。” “爹,我去南边,你去北边。谢了,钱掌柜。来,这鱼,就算我爹送你的了。” 清绾伸头两边看了看,又抓了条鱼送给钱掌柜,道了声谢,就招呼着清老三挑鱼出发。 在一边听了钱掌柜的话,清老三对清绾心里真是佩服得紧,这要让他自己去,估计都只有弄到集市上去叫卖,价贱还不一定能卖完。清绾一叫他,清老三立刻听话地就挑起鱼走。 “等等,丫头,看在那叶须鱼的份上,我就再给你卖个人情。这两家那可是对头。”看清老三两父女挑鱼要走,钱掌柜跨出门,看了看左右,小声对清绾说了一句,说完,还朝清绾眨了眨眼睛。 等等,死对头? 清绾站住,沉吟片刻,然后挑起鱼就跟着清老三的后面一起往南边去了。 镇上不算大,一会就到了最南边的玉和堂。 玉和堂铺面很大,有上下两层,看起来比钱掌柜那个饭馆大得多,也气派得多。 清绾没有进去,见离玉和堂大门还有几丈远的街心很宽阔,就让清老三把鱼放在了那里。 清老三弄不明白清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依着清绾的意思做了。 “卖鱼了,卖鱼了,新鲜的叶须鱼了啊。”清绾手持扁担,当街就叫卖了起来。 清绾的大声叫卖,成功引起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叶须鱼?” “啥叫叶须鱼?” 众人纷纷停住了脚步,围在清老三和清绾的周围。 “卖鱼,卖鱼了啊,叶须鱼啦。”清绾没有理会行人的疑问,自顾站在那里大声的叫卖。 “这谁家丫头,咋在这大声吆喝,成啥样了。哪里还像个没有出阁的姑娘。” 见清绾只顾叫卖,却没有搭理他们,有些人有些气恼,觉着清绾不给他们的面,说出的话有些难听了。 清绾眼睛朝说话的人一瞪,扁担在地上重重一戳,“你管我谁家丫头,我卖我的鱼,干着你啥事了。不买鱼就给我闪一边去。”说完,目光悄悄扫了一眼玉和堂的大门。 “屁事!” 一个大大的声音重复着清绾的话。 清绾听了这话,“噗嗤”笑出了声。不看人,清绾都知道这话是从武玟嘴里冒出来的。 这呆子,越来越有出息了,啥时候跟在自己后面都没发觉。 刚刚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被清绾这一顿抢白,加上武玟接的这一句,又气又恼,脸上红了红,就走了。 “娘子,嘿嘿。” 武玟看清绾盯着自己,憨憨笑着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卖鱼,卖鱼了。叶须鱼啦。”清绾没顾上武玟,只管大声叫卖。 武玟倒也老实,乖乖地呆在一边守在鱼桶旁边。 清绾的这一番吆喝,叶须鱼的事很快传遍了镇上的大街小巷,围观人越来越多。 “姑娘,你这,真是叶须鱼?”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木桶前,看了看桶里的鱼,望着清绾。 “如假包换!不是叶须鱼,我这里全部的鱼都是你的,不要一文钱。”清绾虎气旦旦地看着来人。 “哟,小丫头,口气不小啊。”人群后面有个肥肥胖胖的男人走了过来,站在清绾跟前,眼睛瞥了瞥桶里的鱼,从桶里抓了一条,看看后又放了回去。甩甩手中的水,胖男人抬眼看着清绾:“丫头,你这鱼怎么卖?” 见有人问价,清绾伸出巴掌,说:“五......” “刘二,你还知道规矩不。这丫头的鱼在我玉和堂的门口,早就是我的鱼了。你鸿进楼那么远跑我这里来,横叉一脚是怎么个意思?” 第246章 坐收渔利 清绾的话都没完,就被高瘦个儿的男人一口给截了回去。 “嘿,清老来福,这鱼可是摆在大街上的。再说了,这又不是你家订好的鱼,人家这闺女可是在这卖鱼的,价高者得,天经地义,咋能说我在你这里横叉一脚。” 刘二轻蔑地笑笑,转头对清绾说:“丫头,你这鱼我鸿进楼全要了,对了,刚才你这一比划是什么个意思。”说完,刘二也伸出了一个巴掌。 看来钱掌柜还真没骗人。这两家的掌柜话里话外的,一下就能听出是冤家对头。 看到两个人开口就杠上,清绾的心里是乐开了花。 “嗯,我要的嘛.......是这个数,五两银子。”说完,清绾又伸出一个巴掌。 “成,我全要。你把鱼挑上,咱到了鸿进楼,一手交钱,一手交鱼。” 刘二说完,转身就往前面带路。 清绾站在原地没有动,倒是清老三一听今天这鱼可以卖五两银子,扁担一放肩上准备要走。 清老来福一见百年难遇的好东西要被刘二抢走,不干了,一步上前,摁住了清老三的肩,大声对着清绾说:“那可不成!丫头,你这鱼既然到了我玉和堂的地盘,我也是第一个来问价的。俗语说得啥,不都还有个先来后到吗?你这样做生意那可是不讲规矩了。” 清绾没有吭声。 这叶须鱼可是给酒楼添色的噱头,今天放走了,让刘二得了便宜,受气不说,酒楼的生意影响肯定也不小。清老来福见清绾没有表态,有些急了,脱口而出:“闺女,你看你喊了价,我还没还价呢,这样,你的鱼我给六两银子,也不用你挑了,我马上叫伙计出来挑,你只管跟我去取银两就好。”话没说完,拉起清绾就往玉和堂拽。 好家伙,这一加就是一两银子,围观的人群发出了“啧啧”的惊叹声。 刘二赶紧冲上前,挡在清绾和清老来福的中间,冷冷一笑。“嘿嘿,清老来福,你这可就算是强买了。人家这卖鱼的丫头都还没说话呢。”然后对着人群大声说:“你清老来福不是说价高就得吗。成,今儿个我就看这鱼上,丫头,我出七两银子。咋样,卖不?” 清老来福当然也不会罢休,就这样,两个人就跟急红了眼的斗鸡一样,你一两我一两的银子一直往上加。 这场景,把围观的众人看到直瞪眼。 清绾叉着腰,看着这一场被自己挑起的硝烟越燃越旺,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我十七两。” “十八两。” ...... “停!” 听到两个人喊出的价格和自己想要的差不多了,清绾一下冲到中间,大喊一声。 刘二和清老来福听到清绾喊了停,都同时住了声。两个人的脸涨得通红,都是气哼哼地瞪着对方。 “两位老板,我来说句公道话。这样吧,这叶须鱼也有这么多,你们如果一家全买了,没有及时卖出去的话,那鱼死掉了这损失可就大了。不如你们两家一人一半,大家都有,很公平。这银子我也不要多了,你们每家给我十两银子。怎么样”清绾说完,笑嘻嘻地看着清绾。 刚才清绾喊停前,刘二最后喊的是二十五两银子,现下清绾要的总共才二十两,刘二和清老来福觉着也很划算。一人一半,谁都没有捡了便宜。这鱼有了,那就在厨艺上面显功夫了吧。 暗暗在心里盘算一番,两个人都是生意人,自然算得了这其中的厉害。 “成,我同意丫头的提议,就一人一半,十两银子。”刘二率先回了音。 清老来福见刘二已经先认了,也就顺势下了坡,点头认同了清绾的主意。 围观的人群,这下更是炸了锅一样。这一堆鱼,让清绾这一番摆弄,楞是卖了个天价!所有的人对清绾刮目相看了,这中间,自然也包括清绾那个爹。 清绾让清老三拿出了秤,当着大家伙的面,一条一条的分给刘二和清老来福。分到最后,只剩一条,清老三拿着鱼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咋分了,只好看着清绾。 “这鱼,总不能就在这宰了吧。叶须鱼讲究的是吃得新鲜,现在宰了可就不好吃了。要不,我就自己拿回家吃了。”清绾笑着看看刘二和清老来福,接着又补了一句:“下次,我们捕到了宝贝还卖给你们,咋样?” “咋样。” 乖乖站在一边的武玟,听说要把鱼拿回家吃,馋劲上来,又跟着清绾接了一口,然后嘿嘿一笑。 众人见到武玟的憨样,发出一阵哄笑。 “成,这条鱼就给你这丫头了。”又是刘二,率先开了口。 清老来福见刘二又开了口,气呼呼地瞪了一眼刘二,恨他事事都抢了先,无奈也同意了。 清绾让清老三把鱼给刘二送了过去,自己把剩下的也挑进了玉和堂。 围观的人群见事完结,已无热闹可看,也慢慢散了。一路上三三两两都是交头接耳的人群,纷纷议论着今天可是开了眼,知道了啥叫叶须鱼,还见识了卖鱼丫头的厉害。 清绾不知道,她在这镇上这一下那可算得是声名远播了。 清老来福把银两付给了清绾,清绾坐着没事,脑子一转,把剩下的那条鱼也放进了清老来福的鱼桶,清老来福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清绾。 “是这样的,叔。我也姓清老,咱可也算是本家了。这鱼就算是我孝敬给您的。我就想问问,我有个这么大的乌龟,你看这镇上有谁能收?能值多少钱?” 说完,清绾用手给清老来福比划了一下乌龟的大小。 清老来福本不想搭理清绾,转念想想清绾今天的表现,一个人可以牵着他和刘二两个人的鼻子走,觉着这丫头有些不简单,说不准以后还有打照面的时候呢。 清绾见清老来福半天没音,知道他心里准是为了叶须鱼的事对自己有些怨言,嘿嘿一笑:“叔,你别看我刚才把鱼也卖给了刘二,可我挑给他的都是不咋爱蹦的了,可没你这些鱼看着精神。咱毕竟都姓清老呢,我肯定不会坑你的。放心,叔,以后我再打上这些宝贝,我第一个就给你送过来,等你挑剩了再拿去卖,咋样?” 清绾一口一个“叔”的叫着,清老来福的心思,也被说活络了。 “你这丫头,嘴倒是还挺甜的。我就给你说实话吧,你这么大个乌龟,那可是个宝,比你这叶须鱼可值钱多了。别说是我,这镇上谁也不敢下手的。我劝你还是弄到县城去看看,那里有钱人多,出得起价。” 清老来福这一说,好像是很有道理,清绾在心里盘算着。 “娘子,饿。”武玟拉了拉清绾的衣袖。 武玟这一声,惊醒了清绾。 糟糕,刚才忘记给刘二打招呼,清老三一个人去了鸿进楼,刘二的十两银子给到他的手上,那还了得。 清绾挑起空木桶,一下就窜到了门外,见武玟还傻傻站在玉和堂柜台边看着她,清绾大喊一声:“武玟,赶快走,慢了就没肉吃了。” 真不愧是和武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清绾对武玟的软肋那是再清楚不过。 武玟飞快地跟了过来,一路上,跑得比清绾还快。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鸿进楼,在大门口竟然没有见到刘二。 清绾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苦。 看样子,清老三已经拿着银两走了。 这下子,估计只有到钱掌柜那里去,看看能不能逮着他了。 清绾刚想转身走的时候,眼睛瞟到清老三从鸿进楼的后堂走了出来,往掌柜的柜台走,那刘二胖胖的脑袋还在柜台那里晃悠着。看来这鸿进楼比那玉和堂更大,清老三挑鱼进去现在才出来,正准备去刘二那里拿银子。 清绾赶紧跑了进去,赶在清老三伸手的那一下,在前面截过了刘二拿出的银子。清老三在后面,气得胡子都快来了起来,张嘴就骂:“死丫头,我看你是不把我这个爹放眼里是不是。” “回家喽。” 清绾今天大获全胜,心情很好,没去管清老三气不气,也懒得和清老三斗嘴,挑起木桶就走在前里。 当然,那武玟马上就屁颠屁颠跟在清绾的后面了。 清老三心中虽气,但对清绾今天的表现倒是不得不服。 算了,回家就回家,再不济那臭丫头可说好了,每个月都会给他一两银子的,那也足够他每天到钱掌柜那里去晕一小盅了。 为了这,清老三忍了。 清绾这一天可还真够累的,回的路上,挑在担子的肩有些疼,清绾时不时就会换一下肩膀揉揉。 武玟别看脑子不灵光,看到清绾很累的样子,竟然把清绾肩上的挑担抢了过来,嘿嘿一笑,挑上就走。 看着武玟走在前面的背影,清绾心里不禁有些感动。 还没到清绾家船跟前呢,清绾老远就闻到了香味,看来刘氏已经烧好了饭等着他们了。清绾加快脚步。武玟闻着飘过来的饭菜香味,那腿跑得更欢实了,直直地就朝着清绾家冲过去,简直不把自己当个外人。 第247章 岂能难道我 不过,也是的,这武玟从第一回来就没把自己当过外人。想到这里,清绾在心里笑了起来。 “娘,我们回来了。” 走近了些,清绾看到刘氏正在船头忙乎着,一手把武玟肩上的挑担取了下来,喊了一声刘氏。 “回了,鱼都卖完了?你爹呢?”刘氏抹抹手,望了望清绾身后。 清绾撇撇嘴,没有出声。她那个爹没把银子拿到手,心里不畅快,自然走得慢。 “卖完了,娘,这些银子你收好,不要让清老三知道。饭好了没,我还真饿了。” 清绾把装着银子的荷包拿给刘氏,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用手捏捏有些酸涨的脖子。 刘氏打开清绾给她的银子,顿时惊呆了。这一辈子,刘氏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银子。 抬眼看见清老三转过弯就要到家了,清绾小声对刘氏说:“娘,我那个爹马上就要回来了,快些把钱放好了。以后咱家修房供浩文上学堂,可是要费不少的银子呢。” 修房和清老浩文上学堂,这两件事对刘氏来说,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藏好银两,刘氏张罗着把饭菜盛到了桌上,清老三这个时候也黑着脸到了。 难怪这叶须鱼难打价贵,刘氏就是照着江边捕鱼人家最简单的做法,那味吃在嘴里,真真叫一个鲜啊。 清绾家一家人吃得很香,更别说武玟了,陪着清绾跑了那么远的路,肚子早就唱上了空城计。 折腾了一天的清绾,吃过了饭就躺下了。其他的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也没去打搅她。武玟晃悠几圈,无事可做,就自己打道回府了。 一晚的酣睡,第二天,清绾早早就起了床。 清绾站在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来了几下花拳绣腿,感觉自己又已经满血复活了。 望望江面,清绾有些奇怪,三三两两的船只,在江面上穿梭。 今天的澜沧江简直可以用热闹非凡四个字来形容了。 清绾叉着腰,正踢腿呢,看到刘氏从船舱里出来,嘴往江上努努,随口问道:“娘,你来看,今儿个这水上咋这么多的船只,这景象,我可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刘氏站在船头望了望,脸上根本就没有一丝惊奇。“哦,清绾,你不知道,昨天你和你爹去集市卖鱼,这方圆十里都传遍了,说你捕到了叶须鱼。这些人都赶到这里来碰运气了,昨天下午比这还多呢。”说完就埋下头手里慢慢拾掇着。 突然,刘氏抬头看着清绾,轻轻地说:“清绾,以后你可别再这样胡闹了。这房咱家可以不修,浩文的学堂也可以不上,但是你却要好好的。知道不?一家人在一起,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说完,刘氏把清绾额边垂下的一缕头发给她放在耳后。 叶须鱼必得有突然的迅洪,才会从上游下来,这风平浪静的,就是在水上等一辈子,那也是等不来的。 刚开始刘氏说到江上那些捕鱼人,清绾心里都还在笑。听到后面,清绾眼角感觉有些潮湿了。生性懦弱,平时在家畏首畏言的刘氏竟然说出来这些话。要知道,修房和清老浩文的学堂可一直是她心心念念的事。 清绾窜到刘氏身边,一把抱住刘氏的肩,大声说:“没事,娘。我这可是金刚不坏之身的。阎王肯定都会嫌弃收了我麻烦,哈哈哈....”说完,一阵大笑。 “你这丫头!尽胡说八道。”刘氏嗔怪一声,忙自己的事去了。却不知道,清绾这句话说的倒是真话。 望着江面出了一会神,清绾用了一个大背篓把昨天的大乌龟装好,和刘氏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门了。 这乌龟还是尽早出手好一点,看江上这些疯狂的人,要知道她还捞了个这么大的乌龟,如果没捕到鱼,说不准就会对这乌龟长了心思。 县城离得远,靠清绾的这一双脚,如果乌龟卖得不是很顺利的话,当天还要打个来回,可能天黑前赶不及回来。临出门,清绾就给刘氏交代了,免得她这个娘为她担心。 刘氏也着实担心,清绾也就是平时跟着清老三上个集市去卖过鱼,哪里去过县城。一直嘱咐让清绾等到清老三起了身,和他一起去。 皇宫我都待过,这小小一个县城,岂能难倒我? 娘,对不起,我又得不听你的了。 清绾在心里对刘氏很抱歉,但是却没有说出来,背篓甩上背迈开腿就走。 循着记忆,清绾朝着县城进发。 今天这一路,倒还清静,没有碰见过人。 “娘子!”念头刚刚才闪了过去,一个声音就打破了宁静。 武玟准时又来报道了。 清绾一转头,就看到了武玟从旁边一条小道走了过来。 武玟脸上今天没有平时的傻笑,高高的个,穿着清绾给他做的新衣服,晃眼一瞧,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清绾站住,虎着一张脸,瞪着武玟,“你咋又来了呢。快回去,我今天有事。” “娘子,我,我......” 武玟看着清绾虎着脸,低下头,身子往后缩了缩,嘴里只敢小声念叨。 看到武玟对自己唯唯畏怕的样子,清绾有些不忍心。走过去一手拍在武玟的肩头,“哈哈,看你这怂样。成,跟我走也可以。不过,武玟,你可就得乖乖听话。” 这下子,武玟开心了,脸上就又挂上了他的招牌憨笑,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武玟跟在清绾后面,两个人沿着大路,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经过昨天在镇上那一番,背上这只大乌龟要怎么出手,清绾心里早早就打好了主意。没有疑虑,脚下自然轻快。 武玟心思纯空,一路只管撒丫子疯跑。 县城离家太远,反正也不敢在路上耽搁,清绾也就由着武玟,两人一路笑一路闹,到县城的城门口的时候,也只是大半饷的功夫。 走进城门,武玟一下被县城里面熙熙攘攘的景象吸引,脑袋左转转右看看,慢慢和清绾掉了老远。 清绾盘算着乌龟的事,觉着第一件事就是得先去打听打听,县城最繁华热闹的地儿在哪里。可这县城里清绾根本就没认识的人,心里想着事,清绾脚下却没有放松。 前面有个卖烧饼的老婆婆,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清绾决定上前去问问,顺口喊了一声武玟:“武玟,跟上!” 没有听见武玟的声音,清绾有些奇怪,转过身,没有武玟的身影。 清绾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有武玟的影子。 糟糕,这呆子不会跑丢了吧?这县城可不比镇上,他可是从来没有来过县城的。 清绾赶紧朝来的方向往回走,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左边的巷子里,看见武玟的背影,正一步三摇地左右张望,看着热闹。 “武玟!你往哪里走。” 清绾几步冲上前去,重重在武玟的肩头拍了一下。 因为担心武玟走丢,清绾找得心急,一下看到武玟,心中气恼,声音很大,手上的力道也很重。 旁边几个过路的行人听到清绾的大叫,侧目看了看他们。 武玟也是一惊,站住,转头过来,看见清绾,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愣愣地看看清绾,武玟又迅速地转头过去看着前面,这下嘴巴都张老大了。手指着前面一个背着背篓的女子背影,又指指清绾,“你,娘子,咋变出来的......” 清绾见武玟的神情夸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楚了武玟指的人,清绾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中气恼瞬间烟消云散。 前面那女子和清绾个儿差不多,身上穿的也和清绾一样,是件蓝底白花的粗布大褂,看来武玟这是把那女子当成了清绾,所以一直在后面紧紧跟着。 “真傻,走了,武玟。”清绾大笑完了,用手在武玟的脸上拧了一把。 怕他再次走丢,清绾一把拉起武玟的手,也就沿着这条小巷往前走。 这下,刚刚只是侧目顺眼瞅瞅她的过路人,惊奇地站住瞪着清绾拉着武玟的手。 这样亲密的动作,也只能是在闺阁里没人见到的地方。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还是小丫头先出手,真是成何体统! 清绾眼角瞥到众人不屑的目光,双眼瞪了一眼这些个过路的人,满不在乎地拉起武玟就走。 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中,清绾拉着武玟穿出小巷,到了一条大街上。 “糖葫芦,卖糖葫芦了。” 一个男子从身边走过,大声叫卖,手持一根木棍,上面缠的草绳上叉满了糖葫芦,一串串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红彤彤的,让人垂涎欲滴。 拉着武玟的清绾,正快步往前走呢,猛的一下被武玟拽住了。 武玟看见了糖葫芦,眼睛一下就转不开了,站在那里直砸嘴。 清绾站住,正想开口训一句,看到武玟那馋样,想起浩文拿着糖葫芦的开心,嘴边训人的话给咽了下去。 没问价钱,清绾直接从荷包里拿出一文钱,递给老头。 第248章 乌龟 “给我来一串,剩下的不用找了。” “得咧,你这闺女,倒还是爽快。” 老头笑笑,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清绾。 清绾顺手就给了武玟,然后向男子打听到这县城最热闹的地儿。 这卖糖葫芦的男子,见清绾给钱痛快,也就告诉了她。 原来,这县城里,最热闹的,莫过于城西的顺平大街。那街上,有各种的商铺。整座县城,稍大点有些名气的铺全都设在那里。这其中,最顶眼的就是云集客栈。这客栈名虽普通,生意却是做得数一数二的。这四方贩卖的商贾,到这县城落脚之地必是这云集客栈。而且这客栈不光光是给你落脚的旅舍,同时还是一家酒楼,这县城里但凡是有头有脸的,请人宴客首选自然也是这云集客栈。 消息得了,清绾赶紧拉起武玟就朝那云集客栈走去。 左拐右转的,穿了好几条小巷,途中还问了人,两个人总算是到了这顺平大街上。 那卖糖葫芦的男子所言自是不差。这街上比刚刚那几条街热闹得多,看看这些铺面的装饰就知道,家家是装饰精美,店面亮堂。绸缎、首饰、糕点、酒楼......真是一应俱全,啥都有。 成,就这儿了!拉着武玟,清绾停下了脚步。 清绾站在云集客栈的对面,心里有些不解。这县城第一就长这样?咋怎么看都还没有那清老来福的玉和堂气派。静观片刻后,清绾就找到了答案,难怪是县城第一。虽长得不气派,可这来来往往的人一直就是络绎不绝。人流量绝对是检验一个商铺是否红火的标准。 “咚,咚咚咚....”清绾用擀面杖在面盆上使劲敲了几下,嘴里也没闲着:“过来看,过来瞧,天下第一大乌龟。快来看啰,咚......”吆喝完又在面盆上敲了一下。 清绾这一鼓弄,把街上来来去去的人群的眼睛全牵了过来。 看着已经有人朝这边张望,清绾喊得就更加卖力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来看,过来瞧,天下第一大乌龟。快来看啰,咚,咚咚咚......” 随着清绾的大声吆喝,三三两两的人群走了过来。这爱看热闹的人,真是到哪都有。 清绾一阵得意,手上敲得也越来越重。 “这丫头说得这么玄乎,该不会是在这里扯眼球骗人的吧。” “丫头,说得那么热闹,把你天下第一大乌龟拿出来量量,别光说不做,那就是假把式啰。” 有人阴阳怪气的在人群里发了声,惹起一阵哈哈大笑。 清绾也没去管,手上敲着,嘴里依旧自顾自地吆喝着。 看清绾一直忙着吆喝,人群有些人开始想闪走了。“走了,走了,这丫头就是骗人的。这年道,谁见过一个姑娘家家地这样抛头露面地吆喝呢。” “来来来,大伙看看我这天下第一大乌龟。” 清绾见聚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大圈,清绾跳下桌子,把擀面杖和面盆放在地上,从背篓里取出乌龟放在桌上,把测字先生写的字放在乌龟身上。 清绾的乌龟一取出来,人群里就发出了很大的惊叹声。 “谁说我骗人呢,刚才是谁说我骗人呢?你们说说,我这乌龟算不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大乌龟!” 清绾捧着乌龟在人群前面走了一圈,围观的人个个看到乌龟都张大了嘴,哪里还有工夫去回答清绾的问题。 虽不知道这乌龟是不是天下第一,但从他们的神情就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的乌龟。清绾的心中更加有底。 “姑娘,你这乌龟弄这是想咋的,不会是卖吧?”站在前面的一个年轻后生问了句。 清绾嘴巴一撇,眼睛斜扫过去。“这位大哥,我这乌龟当然是来卖的,我大老远的把乌龟背到这里来,难不成就是让你们看看,让你给他评个天下第一吧?” “嘻嘻.....”清绾的话引起了人群的一阵嬉笑。 那后生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了。 清绾看看现场的人已经对她的乌龟来了兴趣,就又跳到桌上,大声说:“各位,各位,乌龟你们也看过了。不错,我今天就是来卖乌龟的,刚才有人问我要卖多少。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这乌龟,不标价......” 清绾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爆出了一阵议论。从古到今,这做买卖的,可还头一次听说这个事。 “咚.....”清绾从桌上下来,捡起地上的面盆和擀面杖,又是重重的一下。 “各位。安静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这乌龟不标价,可是不表示我这乌龟没有价。今天,在这里,乌龟价高者得。” 看看所有的人都是伸长了脖子,认真听着她的话,清绾拿起擀面杖,又在面盆上面狠狠敲一下,咽咽口水,接着说:“有人又问了,这啥意思呢。那我就给大伙儿说道说道。我现在的乌龟没价格,如果你出一文钱......” 说到这,清绾用擀面杖指了指刚刚被自己戏弄的那个年轻后生,然后又面向人群,“这在场的大伙要没人再出钱,那这乌龟你就可以用一文钱买走。” “啊”人群传出一声惊呼。 这么大的乌龟,要是一文钱就可以买到,那可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咚,别慌。如果这场上的人有出两文钱的,有出三文钱的,你们说说看,那今天我这乌龟应该卖给谁呢”清绾抬手又是一下,还当场卖了个关子。 “三文钱的” 围观的人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三个字。 “哈哈,看来大伙都挺聪明的嘛。”清绾哈哈一笑,接着又说:“那既然大家伙儿都弄明白我的意思了,那我可就开始了。你们谁想要这乌龟就开价吧。我刚刚都忘记说了,你们好好看看,这乌龟那可是有上千年了,这要买回家去供着,那可是要延年益寿的。本来我也不想卖的,只是我爹生病了,需要银子找郎中,唉......” 这戏要做就做全套,就说说清老三生个病也应该没啥的吧。清绾心里在笑,手在眼睛上抹了抹,还硬是挤出来一滴眼泪挂在脸上。 “姑娘,我出两文钱。” 那年轻后生,见清绾哭得可怜,出手就加了一文。自己还很得意,觉着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我出五文。” 后面一个穿着素色裙褂的中年妇人开口加到了五文钱。 “一两银子。”人群里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 一下子就加到了一两银子,这让围观的人有些讶然,场上倏地安静下来。 清绾朝说话的人望过去,是一个男子,有些年长,身上的绸缎长褂,显示此人身份必定不凡。 见没人说话,清绾在面盆上敲了一下,“各位,这位爷现已经出了一两银子,还有人加吗?没人加的话,那这只乌龟可就是这位爷的了。” “一两一” 清绾话音刚落,又有人说话了。 “一两二” “一两五” “二两” ....... 现在的顺平街上,热闹非凡,此起彼伏的喊价声,在云集客栈的对面响起。 客栈二楼,是一个茶楼,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凭窗座位上,本是悠闲地喝着清茶。这楼下对面经清绾挑起的热闹,人声鼎沸,吵得他皱了皱眉。 中年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隔得远,只能看到一个丫头站在一张桌上,手里拿着个盆,听不见说的是啥。看到越来越多的人都往那里聚集,男子来了兴趣。 反正也是闲来没事,中年男子慢步踱下茶楼,走出客栈。 这个时候,乌龟的身价,已经从两文钱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 “十两” 还是刚刚那个穿着一声绸缎长衫的人。 这个价格已经不是一般的人能给得出的了。场上再一次暂时安静了。 清绾有些着急,这个价格可不是她想要的。无奈自己说的话在前,也只有这样了。 “这位先生给的十两银子。还有人给得更高点的价没有。这样,我数123,数完了还是没有人加价的话”,那乌龟今天就真的是这位了。”清绾慢悠悠的说着,企图拖点时间会有人往上加。 良久也没有人开口,无奈,清绾只好拿起面盆,用擀面杖在上面敲了敲。“咚......1、咚......” “十五两” 听到喊声,清绾赶紧住了手,往出声的方向望去。谁这样豪爽,一加就是五两银子。 “是张员外” “除了他,谁敢这样来出钱。更何况还和那李员外有仇,两个人一直是明争暗斗的,自然是不会罢休的。” 随着喊声,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这些个话,清绾,自然听在了耳朵里面。看来今天这一趟是不会白来了,遇上了这种好事。清绾心里暗暗叫好。 不行,还得老娘给他们助助兴。 “看来,这位爷眼力劲很好哟,知道这是千年老龟,这要捧回了家,延年益寿自是不用说,家中供着这么个宝贝,那定会是顺风顺水,财源广进。” 第249章 天价 清绾其实根本不懂,反正就捡着好听的说,这些话也都是从戏文上听来的。 “二十两” 最开始叫价的李员外出了声。 刚刚清绾对张员外的那一翻吹捧,听得这李员外是心里火直窜,一口加到二十两。 “二十五” “三十两” 现在的场上,就剩这两位的声音了。看来今儿个这两位是杠上了,这银子全是五两五两地往上加码,围观的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从云集客栈走出来的中年男子,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去看斗的火热的那两个人,却冷眼打量着清绾,心里竟有些佩服这个小丫头。 清绾这种售卖方式,他这个走南闯北的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今儿算是开眼界了。 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有这样的主意,看来天生就有个经商的脑子。 “五十两” 经过两人面红耳赤的较量,最终从那个李员外的嘴里喊出了这个数字。 人群听完“哗”地一声炸开了锅。 张员外嘴巴张了张,刚想往上加,衣袖突然被从后面挤进来的一个人用力一扯,随即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声叫骂:“张大福,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这么个破乌龟,你竟然还想用那么多银子买回来!是不是欠揍,啊,看你回去老娘怎么收拾你!” 骂完了,那女人提起张大福的耳朵就往一边扯。原来,是张大福的老婆。这张大福怕老婆,那是在全县城都出了名的。 这下,张大福再不敢出声了。 清绾看价钱也差不多了,这张大福不敢发声,这李员外也不能放空了。清绾拿起面盆快速地敲了下,大喊:“咚,成交了,我这乌龟,今天就是这位爷的了。”喊完,清绾把擀面杖指向李员外。 李员外得到了宝贝,心里美滋滋的。叫清绾随他回家取银子。 清绾拾掇拾掇,背起乌龟,跟在李员外的后面,心里那叫一个美。 从云集客栈出来的那个男子见好戏收场,也就踱步准备离开,用赞许的眼光看了看清绾。眼光掠过,一眼瞟到在一边吃着糖葫芦的武玟,心中陡地一惊。 清绾没有看到这个中年男子,拉着武玟开心地去换银子了。 那男子脸色阴沉地站在后面,一直打量着武玟。迈腿准备跟上去,但是看到武玟吃着糖葫芦的憨样,又停了下来。 围观的人看到清绾这个丫头愣是把个乌龟卖了个天价,都觉着不可思议,清绾跟着李员外已经走了很远,人群都还在议论纷纷,久久没有散开。 乌龟给了李员外,清绾顺便又胡诌了好多吉祥如意的话,惹得那李员外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山羊胡须,眯着眼直笑。 把换来的五十两银子悄悄装好,看看天色还早,清绾又带着武玟找了个小饭馆,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后,清绾想起上次答应了清老浩文的两串糖葫芦,都还没兑现,在街上又去给清老浩文买了两串糖葫芦,顺便也给刘氏买了些点心。经过菜市场的时候,清绾想了想,便又走了进去,割了两斤肥膘肉装在背篓里。 办完了所有的事,两个人踏上了返家的路。 回来的这一路,武玟举着没吃完的糖葫芦,一路是连蹦带跳的,欢喜得很。青沟村在清绾家的前面,武玟认识回家的路,没等清绾开口,自己就自觉地先回家了。清绾心里暗笑一声,觉着这武玟是越来越懂事了。 天色近晚的时候,清绾回了家。刘氏已经在烧饭了。 “娘,把这肉弄点,别总吃青菜。浩文正长身体呢。”清绾走过去,从背篓里拿出肉放在菜板上。 正在烧饭的刘氏看到清绾回来,眼里闪过喜悦。 这丫头走了一天,她在家就担心了一天。这下回来了,自然心也放了下来。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清绾往船舱打望了一下,悄悄把银两交给了刘氏手里,让她收好。 吃饭的时候清老三问起,清绾说乌龟只卖了五两银子。那清老三自是不信,可也拿清绾没有办法。现在的清绾家,清老三觉着自己越来越当不了家了。 “姐,真甜。” 吃完饭,清老浩文就迫不及待地拿出糖葫芦,大大地在上面舔了一下,抬头对清绾开心地笑着。 “那就多吃点,这一串也给你,你自己找地方藏好。可别再弄丢了。吃完了下次姐又给你买。”清绾在清老浩文的肩头拍了拍,眼睛朝清老三的方向瞪了一下。 清老浩文应了一声,拿起糖葫芦就进船舱去了。 夜晚的澜沧江,特别的安静,只有一阵阵的水浪拍打着船舷的声音。外面的月光透过船篷上的小洞透了进来,星星点点地落在船舱里面。 清绾家一家人都已经沉沉入睡。听着清老三的鼾声,清绾睁着双眼,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总睡不着。 要在青沟村买地入籍盖房子,房子盖好后还要添置家具,这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百两银子才办得下来。这次捕到叶须鱼和乌龟全仗运气,就凭着在打鱼的收入,要攒够这些银两那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行。 得找找其他赚钱的法子。这一家人总不能老是在这一条船上飘着。 想到这,清绾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环顾着清绾家赖以为生的这条乌篷船,船舱里堆满了杂物,一家人睡的所谓的床,其实也就是几块木板搭成的。白天取掉,晚上搭好用帘子一拉,就是个人的房间。 唉,难怪娘一直念叨着要修房,这浩文也一天天的大了。 想起和武玟在皇宫里看到的金碧辉煌的屋子,还有和武玟住在皇城里的庭院,清绾心里都有些愧疚。即使不能让家人住上那样的房子,但至少也要在陆地上修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清绾咬着嘴唇,在心里暗暗发誓。 捕鱼不成,那就从别的地方入手。 清绾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绞尽脑汁,一直没有想到法子,不知不觉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让开,你这死婆娘,拦着我做甚。那死丫头,成天就知道指使我。这都什么时候了,就她还睡着。让开,看我不把她给我揪出来,让她好好给我晒晒渔网。” 清绾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一听就是清老三的大嗓门。 “浩文他爹,清绾昨天跑县城,那么远肯定是累了,你就让她多睡会吧。我这的事完了,那渔网,我去晒。”刘氏声音细细偎唯,想来那样子也是在低眉垂眼的求着清老三。 揉揉眼睛,清绾坐了起来。 “说到这,我倒是忘了,昨天那臭丫头从县城回来,卖乌龟的钱是不是给你了。五两银子,哄鬼呢。那么大的乌龟,少说也得十两。臭婆娘,快说,钱藏哪里去了?” 清老三语气狠瞪。 “清老三,银子,在我这,有本事,你冲我来。”清绾帘子一掀,走了出去。 清老三一见清绾出来,还板着个脸,知道也捞不着好,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闪了。 “娘,别理他,有我呢。”清绾见刘氏又撩起衣角抹开了泪,找了个板凳坐下,看到地上摆着针线篓,上面还放着一件清老浩文的破了洞的衣服,岔开了话题:“娘,你又在补衣服,不是才做了新衣服,这些补丁摞了又摞的,你就扔了嘛。” 刘氏走过来,一把拿了过去。“你这丫头,可不能浪费。这补一下不还是一样的穿。买块布料那么贵,哪能说扔就扔了。” 清绾也没有和刘氏去掰扯,她这个娘节俭惯了,就由着她去吧。 布料? 清绾在岸上晒着渔网,突然一下想到了刘氏刚刚说的这个问题,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对啊,怎么没想到呢。清绾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记得在皇城里的时候,有个布匹庄的老板,为了讨好武玟这个刚刚被皇上册封的新进王爷,不仅给武玟和清绾送来好多上好的布料,还特意邀请他们去他的织布厂参观,得意地向他们展示他的那些新式机器。 当时,清绾见了觉着很是新奇。那玩意织出来的布整齐划一,关键速度很快。一台机器一天就可以织出了四、五匹布,而当时用人工的话,就算是用十个手脚熟练的工人,一天至多能织个半匹布出来。 那布匹庄老板当时那得意洋洋的脸,清绾现在都还能清楚的想起来。 现在这织布都还是用人工来的,速度慢,织出来的布有时候还坑坑洼洼的,如果弄到那种织布机,卖给城里的那些布匹庄老板,那得的可就说不是卖个乌龟和叶须鱼的数了。 只是那都是很多年以后才出来的东西,现在肯定是没有的。 清绾皱着眉头,想要到哪去才能弄到呢。 弄不到,那就自己造! 想得兴奋,清绾一拍大腿,为自己这个主意叫好。三五两下把渔网挂在绳子上,清绾就忙着回了船舱。 这些天,清绾每天早上把清老三打发出去捕鱼,自己就在家里拿着清老浩文的笔在纸上一通的乱画。 第250章 自己造 清老三口有怨言,却到底也不敢发作出来,只是每天打鱼回来总是黑着脸。 清绾也不理会,就当是没有看见,每天就只是忙着自己的事。 武玟也来过清绾家,只是每次来就被清绾打发回去了,武玟也听话,叫他回去就回去,乖得很。 刘氏眼见清绾成日忙忙叨叨,问了几次没问出个究竟,也就懒得插嘴,任由清绾一个人成日在家鼓捣。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都过了小半个月,清绾那是天天鼓弄,一天不拉。 这不,一大早,清绾又坐在了桌子前,拿着笔在纸上画了又涂,涂了又画。 唉,咋就这么笨,明明就看过,画出来的怎么就一点也不像呢。 清绾在自己的脑门上重重一敲。 “亲家母,清绾在家不?”清绾正心烦呢,外面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更让她心烦。 这声音,清绾一听就知道是谁。除了她那个未来的婆婆罗青花,这十里八村的哪个还有这么让人讨厌的嗓门。 刘氏显然是还没有适应罗青花这么亲热的态度,怔了一怔。 “哦,清绾啊,在呢。” “找我干啥?” 清绾掀开帘子,站在船舱门口,冷冷的望了过去。 罗青花一个人,她那个跟屁虫武丽丽今天又跟了过来。远远地,武玟跟在后面朝着清绾家张望,显然是怕罗氏看见。清绾对着武玟展颜一笑。那武玟看到清绾的笑容,就跟得了令一样,憨憨笑着甩手走了过来,也不再去管罗氏是不是站在前面。 “哟,清绾,真在家呢。你看,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呀,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走动走动不是应该的吗?”见清绾走了出来,罗氏马上迎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停!”清绾一伸手,大大喝了一声。“就站那,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罗氏见了清绾的态度,脸色一变,正要发火,武丽丽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娘,银子。” 武丽丽这一提醒,罗氏是硬生生地把火给压了下去,舔着脸,哈着笑:“清绾,你这什么态度呢。你看这武玟和你站在一起,多配。咱可不就是一家人吗。”豆子一样的小眼转了转,罗氏接着给清绾赔着笑:“清绾,听说你上次和咱家武玟一起到县城卖了个乌龟,换了五十两银子。你可真能干!” “有事说事,莫扯这些没用的东西。”清绾给武玟拿了一个小板凳,让他坐一边去。这罗氏每一回来都没什么好事,得让武玟躲远点,面得误伤。 罗氏见清绾声音压低了,赶紧一口接了上去:“咳,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家的紫薯地,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给扒了,到现在也没找出来。这一季没了收成,这手头有些紧。”说到这里,罗氏用悄悄恨了一眼清绾。 “哪有那么多的废话,清绾,我娘今天来,就是想在你这借点银子使使,你就说成不成吧。” 旁边站着的武丽丽,眼见罗氏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堆,都没说到主题上,有些着急,嘴一张,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果然没安什么好心,清绾在心里冷冷一笑。 “我凭什么要把钱借给你!” 清绾嘴里“嗤”的一声,根本就不屑理会武丽丽。 罗氏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武丽丽,嫌她添乱。然后将她肥胖的身子挪到清绾旁边,笑着说:“是这样,下个月不是武玟他奶奶的寿辰吗,我现在手头紧,想在你这里先借点使使,成不?” “啊呸” 清绾朝着罗氏就啐了一口。 清绾这一下,让罗氏的脸挂不住了。 罗氏一下子跳了起来:“清绾,你这个死丫头,老娘给你脸你不要。今儿个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泼!”巴掌扬起就朝清绾冲了过去。 清绾抬手,想抓住罗氏的巴掌,落空了。 “啪” 一声脆响! 清绾愣了愣,明明罗氏没有打到自己。 武玟挡住罗氏和清绾的中间,给清绾挡住了那一巴掌。 “武玟,你这个臭小子,给我滚开!”罗氏嘴里大吼,抬手又冲了过去。 “娘,娘子。” 武玟摸着被罗氏打得火辣辣的脸,看罗氏还想打清绾,身子一动,又挡在了中间。 清绾的嚣张,武丽丽早就在一边恨得牙痒痒的了。见武玟老坏事,过去伸手想把武玟拉开。哪里料到这武玟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武丽丽有些气急了,抡起拳头就往武玟身上砸去。 眼见罗氏的巴掌和武丽丽的拳头都往武玟身上落,清绾抄起手边的一把扫帚,扑了过去。 扫帚落在武丽丽的背上,武丽丽疼的一下叫的鬼哭狼嚎一样。 罗氏见武丽丽吃了亏,赶紧收回了巴掌,将武玟一把推开,自己挡在武丽丽和清绾的中间,对着清绾就是一阵大吼。 “死丫头,你还敢动手了。你是我武家的媳妇,借点钱给我那是天经地义的,别说借,就是让你给,到哪里都说得走。今天你这钱不借,还敢动手,我跟你没完。” 清绾拉开武玟的捂着脸的手,看到武玟的脸红红的几个手指印,清绾有些心疼,心里的怒气一下迸发,手中扫帚一挥,罗氏拉着武丽丽赶紧往后退。 清绾这个时候火气正盛,一击未中,自然不会罢休,把手中的扫帚连连甩向罗氏两母女。 那罗氏护女心切,一直挡住武丽丽的前面,一个没留神,清绾的扫帚直直的打中罗氏的手臂。 罗氏吃痛,又抓不住清绾的扫帚,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出她惯常的一招,撒起泼来。 “天啊,我武家这是造了什么孽,要娶个这样泼的媳妇呀。这清绾是个什么东西啊,竟然敢打婆婆了。” “娘,清绾不是东西,清绾是娘子。” 听到罗氏的哭喊,武玟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想纠正罗氏的错误。 “噗嗤” 清绾听到武玟的解释,忍不住笑了出来。 罗氏见清绾和武玟两个人完全没有把她当回事,坐在地上嚎得更加起劲了。 “亲家母,起来说话吧,这地下凉,坐久了容易病。”刘氏在一边看不过意了,走过去小声说,伸手想把罗氏扶起来。 虽说这罗氏不讲理,这到底也是在清绾家,传出去怕也不好。再说了这清绾始终有一天是要进武家门的,刘氏觉着不能再这样闹下去了。 刘氏的一片好心,罗青花并不领情,一把甩开刘氏的手,继续在那里呼天抢地的大喊。 “娘,别理她。” 清绾把刘氏拉到一边坐下,不再理会罗氏,任由她在地上大喊大叫。 “娘,咱们走,找里正来评评理,看她这个武家未过门的媳妇该不该借钱给咱们。”罗氏在地上吼了半天,见清绾他们根本就不搭理她,武丽丽的话刚好给了她台阶。 罗氏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手指着清绾,“死丫头,你等着!” 说完,拉起武丽丽就走了。 看着罗氏肥大的屁股随着走动摇得起劲,清绾嘴角撇了撇,顺手把扫帚扔了。 看罗氏两母女走得远了,清绾拉着武玟在凳子上面坐好,用毛巾在盆里的水里拧了一把,然后轻轻地敷在武玟的脸上,这澜沧江的水很凉,武玟惊地一呲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坐下,武玟。不想明天这脸肿得跟包子一样,就给我乖乖坐下。” 清绾一声大喝,武玟赶紧坐了下来,再不敢乱动,任凭清绾在他脸上伺弄。 “清绾,你这丫头,还是不要太逞强了。那罗氏毕竟是你婆婆,闹得太僵,以后你在武家还怎么过呀。”刘氏扫了一眼武玟,细声对清绾叮嘱着。 “娘,你甭管,对恶人,就得以牙坏牙,不让就只能让他们欺负了。” 哼,上一世,我是让你罗青花欺负够了,这一回再不会了。 清绾给武玟弄完了脸,捡起刚刚扔掉的扫帚,也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望着青沟村的方向,等着罗青花。 罗青花的为人,清绾很清楚,刚刚绝不是虚张声势,肯定是跑到周志山那里告状去了。 果不其然! 不大一会,那边吵吵嚷嚷的就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自然是那又矮又胖的罗青花。 “清绾,你给我滚出来,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们好好的来说道说道。” 隔着老远,罗青花就嚷开了。 “对,清绾,出来。”武丽丽这个时候,觉着有人壮胆,也尖着嗓子,跟着罗氏叫喊起来。 看这群人走得近了,清绾起身拿起扫帚走到船头,撂了一嗓:“怎么着,罗大娘,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想砸我家还是咋的?” “你看看,周里正,这就是我们武家没过门的媳妇。这个样子,你说说,你们也说说,哪一家敢要!” 罗氏对着众人诉着苦,假意抹了把泪,顺手还甩了一把鼻涕,这个动作让周志山皱了皱眉。 “咳,这个嘛......” 看这样,是又不得不表态了,周志山清了清嗓子,眼珠转着,还在想该怎么说。 第251章 我不退 “罗大娘,听你这意思,是不想认我这个儿媳妇了?”清绾走下船,站在罗氏面前,挑衅地看着她。 周志山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清绾,还没想好这事咋办,就被罗青花给顶了出来,清绾这一插嘴倒是化解了他的尴尬,在众人面前保持了他里正的面子。 这个罗青花,周志山还真是头疼,隔三差五地就弄出点事来,让他跟着受罪。 转过头,周志山带着怨恨地瞪了一眼罗氏。 罗氏心中此刻更是鬼火直冒。清绾一口一个罗大娘,在众人面前一点情面也不给她。 “清绾,反正算起来你也是武家聘下的媳妇,今天咱们青沟村的周里正也在这,就让他来给评评,这钱你该不该借给我。” 罗氏说完,死死地盯着周志山,要他给个说法。 “这个嘛,清绾是你武家聘下的媳妇没错,不过,这不是还没过门吗。我们也不好说的。”罗青花一直追着他挑事,这让周志山很是气恼,言语中竟有些偏向清绾了。 “哈哈哈哈......” 清绾一阵大笑。 看来这罗氏今天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估计是这周志山正在家喝清茶呢,不得已被罗氏给弄出来,满心的不愿意呢。 “周里正,你咋这样说呢?你可是我们青沟村的里正。”罗氏指责着周志山,听见清绾的大笑,觉着特别刺耳,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清绾,“你个死丫头,笑个屁!” “哈哈哈......我就笑,怎么,天下还有不让人笑的理?” 清绾看罗氏气得七窍生烟,心中觉着无比畅快,笑得更加起劲,还特地把头歪过来歪过去,故意气罗氏。 跟着罗氏一起来的那一群人,本就是来跟着看热闹的,现在看到清绾这个样子,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罗氏被清绾的样子气得发疯,啥也顾不上,一下扑了过去。 武玟在清绾的后面,见他娘疯了似的扑过来,挺身就又挡在清绾前面。 罗氏看武玟又出来坏她的事,心中气极,死命一撞,武玟没有防备,竟一下被撞倒在地上。 刚刚看到武玟又挺身挡住自己,清绾心中异常感动,还没反应过来呢,这武玟就被罗氏撞倒在地。 清绾见状,心里也来了火,没顾上去扶武玟,扫帚一荡,“啪”的一声又打在罗青花刚刚被打中的手臂。 “啊” 罗氏尖叫一声,弓起身子,扑过去和清绾扭打在一起。 清绾见武玟被撞倒在地,对罗氏气恼至极,这罗氏自己扑了过来,清绾趁势暗暗在罗氏身上掐了几把,然后手上使劲一甩,那罗氏就被摔出几步远,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最后重重摔倒在地上。 清绾转了转手腕,站在原地,挑眉盯着地上的罗氏。 “哎哟,周里正,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大家伙可是都看见了,这臭丫头把我摔到地上的呀。”这一下,罗氏可是抓着机会,赖在地上要周志山给他做主。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周志山觉着他再不出声就说不过去了。 “咳,咳,这个,罗氏,你先起来。作为青沟村的里正,我自然是会秉公处理的。” 罗氏听了周志山的话,一轱辘爬了起来,指着清绾的鼻子,“大伙都瞧瞧,这种媳妇谁家还敢娶呀。反正我们武家是不敢要的了。今儿个,就当着你周里正和大家伙的面,我要把这门婚事退了。清绾,你把我们武家给你的礼金退出来,从此,我们就和你再无瓜葛。” “等等,罗氏,你今天把我叫来是给你评理的,还是来退婚的?”周志山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罗氏。 一番的打斗,罗氏又弄得是披头散发。周志山从鼻孔里嗤了一声,这武长顺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找了个这样的婆娘。 “我......” “周里正,我娘开始是让你来评理的。我娘想借点钱给我奶奶下个月做寿的,可这清绾就是不借。现在弄成这样,这清绾对我娘大打出手,我娘当然想退婚了。你是里正,眼前这事,你说咋整吧?” 武丽丽在一边,见罗氏被周志山这一句问得哑口无言,赶紧出声帮腔。 “啊呸,尽是胡说八道。”清绾指着武丽丽,“武丽丽,你哪一只看到我对你娘大打出手了。这可是你娘动的手,她摔倒是她自己没有站稳,关我屁事。武玟都还坐在地上呢,这是谁出的手,大家伙那可是看得很明白的。”说完,清绾把武玟从地上拉了起来。 清绾这一说,众人也觉得清绾说的在理,开始对罗氏指指点点起来。 “这个清绾说的在理,本就是你娘先出手的。” 周志山在原地踱了几步,看着武丽丽慢悠悠地说了句。 “那借钱这事呢。周里正,你来断断。” 武丽丽不服气就这样被清绾占了上风,准备一件一件的掰扯。 周志山心里对这罗氏母女真心有些厌烦了,老是揪着他不放。但作为里正,又不得不管。 摇了摇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周志山看着武丽丽,说:“武家姑娘,这清绾现在应该还没过门吧。” 见武丽丽点了点头,周志山继续说:“既然没过门,那自然还算不得是武家的人,这借钱的事也要双方自愿。清绾家不想借钱,那就不能强迫人家,要不然,传出去,还以为咱青沟村有多霸道似的。” “对,是这个理。” 听见人群里有人附和着自己的意见,周志山暗暗甩了一把汗。 还好脑子转得快,不然这里正就要被这罗氏戳脱了。 “算了,算了,我今天就不借钱了。这门亲我不结了,退婚退婚!臭丫头,把礼金给我退回来。”罗氏大吼着。 “我不退!” “我不退!” 清绾话音未落,武玟又跟着来一句。 众人有些讶异,这武大傻变聪明了。 “退婚,退礼金!” 武丽丽尖尖的嗓子,让所有的人蹙起眉头。 “周里正,你是里正,自然知道这要休妻退婚的话,那是要有个正当的理由的。你也说过我现在不借钱并无过错。那休妻退婚的七出之条,我哪一条也没有犯,凭什么退这个婚。如果武家要退这个婚,那就得再赔我七两银子的损失。” 清绾说的头头是道,众人是频频点头,都觉得清绾说得在理,罗氏纯属无中生有。 “再说,我不借银子也是因为我在攒嫁妆,嫁妆攒够了我就可以早点进武家了。请问,周里正,我这是做错了吗?今天你们带了这么多人到我清绾家,是不是你们青沟村的太欺负人了,哼!” 清绾一连串的问题,让周志山有些招架不住,额头上开始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伸手抹了抹汗,周志山踱了几步,站在人群中间,“这样,我说几句。清绾家丫头说的话,句句在理。当然这婚武家想退婚也可以,那就照清绾家丫头的意思,你再拿出七两银子来,赔给清绾家就当损失费,这事就算完了。罗大娘,你看咋样?” 这清绾家丫头是个黄花闺女,无缘无故被人退婚,传出去名声肯定不好,这七两银子的损失费武家是应该给的。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点头,都说周里正这做法还算公正。 七两银子,那该是多大一笔损失,她罗青花才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罗氏对着周志山讪讪一笑,“那好,既然里正大人也这样说,那就让清绾家攒嫁妆。我倒是要看看这臭丫头能攒出多少嫁妆来。” “我说,罗大娘,既然清绾家在攒嫁妆,你就不要在三天两头地生事了,这眼看就要结亲的两家人,何必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为了显示自己的里正位置,周志山手背在后面,一本正经地看着罗氏。 当着这么多人,周志山也说了这样的话,虽不情愿,罗氏也只有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事情圆满解决了,周志山觉得自己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长了脸,头昂得老高,摇着他又矮又胖的身子,走在最前面,带着一群人回青沟村了。 罗氏和武丽丽走在最后,走了好远,还不甘心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清绾。 对此,清绾倒是并不在意,转身就回了家。 转眼,热闹的清绾家外面一下子安静了。 刘氏一个人站在原地,偷偷抹着眼泪。 唉,清绾这丫头的命也真是太苦了。嫁了个傻子不说,摊上这样一个恶婆婆,还有个专爱挑事的小姑子,这以后真嫁进武家,日子怎么过啊。 清绾不知道她娘还在外面,为她的未来担心呢。清绾正坐在桌边认真画着她刚才没有花完的图。 画了许久,清绾没一张觉得满意。 唉,清绾叹口气,趴在桌上。 “清绾” 刘氏在外面叫了一声。 清绾应了声,走了出去。 “清绾,眼瞅着这天好像要变了,你去把渔网收了。” 刘氏坐在船头,缝补着手头那件衣服,抬头望望天,蹙起眉,心头还一直装着清绾的事。 第252章 等着住新房 清绾答应一声,跑上岸,很快就把渔网抱了回来。 “武玟,快回家,说不准就要下雨了。” 清绾收好渔网,站在船头大声喊着武玟。 “嘿嘿,回家。” 武玟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清绾一看哈哈笑了起来。 武玟手上几个手指头黑黑的,脸上也弄了几个黑点点,看来是在里面玩弄墨汁了。武玟不知道清绾为啥那么开心,反正也弄不明白,也跟着嘿嘿笑得更带劲了。 清绾本想打水给武玟洗洗的,又怕耽搁时间,到时候武玟走到半路这雨下了,这傻子肯定就会淋着雨冲回家的。 清绾一声声催促着武玟快走。 武玟看着清绾的脸色严肃,不敢争辩,也就乖乖听话地回家了。 把外面的东西拾掇完毕,清绾就又坐进了船舱。 继续! 清绾甩甩头,握成的拳头使劲紧了紧,拿起笔又开始画了起来。 画来画去又是很多张,但清绾没看到一张满意的。 唉,咋就这么没用呢,好些天了,连个图都画不出来。 清绾一下趴在了桌上,刚才的斗志瞬间消失,两眼无神地看着桌上的纸发呆。 “姐,你干啥呢?” 清老浩文从外面走了进来,好奇地看着清绾。 “没干啥,你回了。”清绾抬起头,朝清老浩文无奈的笑笑,动手收拾被自己扔得乱七八糟的纸。 清老浩文蹲下捡起脚边的一张纸,歪头看看,递给清绾,“姐,你这画的是啥呀,看起来怪怪的。” “嘿嘿,没啥。姐就是乱画的。”清绾讪讪一笑,伸手接了过去,放在自己面前,看着清老浩文,“这个时候才回来,你是不是又跑哪里去玩了,娘刚才还......” “咋啦,姐,你说娘怎么了?” 清老浩文从一个箱子里翻找出他藏在里面的糖葫芦,走到桌子边,坐了下来,很奇怪清绾话还没说完呢,突然就住了嘴。 清绾瞪大双眼,惊奇地看着刚才清老浩文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张画。 清老浩文没听见回音,抬头见到清绾惊奇的样子,也把身子凑了过去,脑袋挤到清绾的前面。 “去去去,一边玩去。” 清绾把清老浩文的脑袋用手拨到一边,眼睛盯着那图眨都不眨一下。 清老浩文干坐在一边,觉着无聊,举着糖葫芦就出去了。 “对,就是它。哈哈哈哈......” 清老浩文刚刚走到船舱门口,被清绾的大笑声吓了一跳,手一松,糖葫芦“啪”掉在地上。 转头看看,清绾一边大笑,一边手舞足蹈,清老浩文顾不上捡糖葫芦,跑了出去,大喊着:“娘,娘。” 刘氏正在外面缝补衣裳,听见清老浩文的大叫,也是一惊,没注意,手被针扎了一下,疼的眉头一跳,抬起头,轻轻责怪着清老浩文:“看你这孩子,平时都稳稳当当,今儿个是咋的啦?” “姐,姐......” 清老浩文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没说出话。 刘氏心下一惊,刚刚被罗氏那样一闹,别是清绾那孩子出啥事了。 刘氏赶紧起身,正要往里走,清绾举着一张纸,大笑着从里面出来了,嘴里还大喊大叫着:“娘,哈哈,我成了。哈哈哈......” 清绾这个样子,自打她出生到现在,刘氏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丫头,难不成因为这段时间一连串的事,给魔怔了? 刘氏满脸疑惑和担心,低低地问了句:“清绾,你?” 清绾根本没看到刘氏脸上的担心,又把手中的纸举起来,对着光,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咧嘴大笑,跑了过去,把那张纸展开在刘氏的眼前。得意地说:“娘,成了。你就等着住新房子吧。” 睁大眼睛,打量了一下清绾手中的纸,那上面画了个从没见过很奇怪的东西,刘氏摇摇头。 “这怎么住啊,房子怎么会长这样。姐骗人。” 有新房子住,清老浩文也很兴奋,赶紧凑了过来,看了看清绾手中的画,有些失望。 清绾听了清老浩文的话,“噗嗤”笑了,重重地拍了下清老浩文的肩头。 “你咋比武玟还傻,这怎么会是房子呢。”见清老浩文和刘氏都伸长了耳朵看着她,清绾特意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 这房子对清绾家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东西,也难怪他们这么有兴趣。 “这虽不是房子,但是这肯定可以换新房子。你们就等着吧,要不了多久,咱家就可以住进新房子了,再也不用每天住在这破船上了。”清绾兴奋地大声宣布,然后又接着说:“到时候咱家住上了新房子,可得好好感谢武玟。” 清绾在家琢磨了好些天的东西,一直没有成功。武玟今天在那里胡描乱画,竟然误打误撞地添上了清绾一直没到想到的一个地方。 清绾刚才已经看了好多遍这张图,最终认定这画上的东西,和自己当初在皇城里面看到的那种织布机器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的清绾,两眼晶亮,一张脸也因为激动涨得红红的。 刘氏看清绾兴奋异常的模样,再看看她手中的图,实在想不明白清绾说的话。 算了,就让这丫头自己折腾去吧。 找些事做,总比老去想武家那一摊的烂事强。 刘氏就又坐了下来,拿起刚才那件衣裳,继续缝补起来。 清老浩文一直就对武玟没有好感,清绾刚刚还把他和武玟比,清老浩文的心里很不舒服。看清绾那画怎么也看不出新房子的影子,垂着头去捡他的糖葫芦了。 没关系,等我做出来,你们肯定会兴奋得跳起来的。 清绾见刘氏和清老浩文对她画的图纸,一点也不感冒,心中并不气馁。 因为,他们都没见过嘛,哈哈哈。 清绾把那张图纸叠了叠,放进怀里。 这可是宝贝,不能丢了。 一直到上了床睡觉,清绾的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嘴里还时不时地哼着小调。 刘氏和清老浩文下午已经见识过清绾的疯样,所以就见怪不怪。那清老三见此番模样,心下奇诡,还以为清绾魔怔了,问了刘氏也说得倒清不楚的,最后也难得管了。 清绾家的船里,一整晚飘的都是清绾的笑声和歌声。 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清绾第二天早早就起了床。 “娘,我出去一趟。”见刘氏也起了,清绾和她娘知会了一声就往外走。 走的时候,特意摁了摁胸前,感觉到那图纸好端端地装在怀里,清绾面带着微笑,脚步轻快地出发了。 为了节省时间,清绾没有走大道,向右拐进了一条很僻静小道。 这条小道,路虽难走,但很近,穿过去就是往县城的大道了。 一个人走在道上,有些冷清。 清绾有些怀念和武玟一起去县城的时候,武玟连蹦带跳的在自己身边,那一路欢笑。 “娘子。”武玟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绾一愣,难道武玟懂了自己的心思,跟着来了。 怎么可能,那呆子就知道回家的路,这县城也就上次和自己来了一次。清绾一甩头,继续往前走。 “娘子,嘿嘿。” 又是武玟憨笑的声音。 清绾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武玟站在身后朝着她憨憨咧着嘴。 清绾一个拳头冲了过去,正中击在武玟的胸膛上,武玟嘿嘿一笑。 “走,跟上。” 一声令下,武玟赶紧就跟了上去。 有个武玟的陪伴,心中一下子畅快起来。 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大道,清绾大声唱起了打鱼时哼的歌,那武玟也手舞足蹈地跟在后面大声哼哼。 渐渐的,路上的人多了起来,有几辆马车从清绾的身边经过,赶车的都忍不住转头望望清绾和武玟。 清绾友好地对着他们展开笑颜,这倒让这些打量他们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也讪讪回了她一个微笑。 一路的好心情,很快的,县城的城门口就近在眼前了。 因了上次在这里卖乌龟的经历,清绾走进县城,就带着武玟径自奔着顺平大街去了。 这东西,只有在那种繁华的地方,才会有出路的。 摸摸怀里的东西,清绾的脸上漾起的是满怀希望的浅笑。 前面就是那云集客栈了,清绾放慢了脚步,眼睛往街道两侧的商铺打量。 这一大早的,好些商铺都是才刚刚开门迎客。 “大叔,早啊,这么早就开门了。” 路过一家挂着“王氏绸缎”的店铺,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刚好打开门,看样子是这店铺的老板,清绾马上上去打了个招呼,甜甜地叫了一声。 那男人见刚开门就有人来,心中甚是高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热情地招呼着清绾和武玟进店。 清绾也不客气,一脚就踏了进去,武玟自然也不落后,像个尾巴一样也跟了进去。 “姑娘,你可真早,看看你需要买点什么。”绸缎铺老板哈着腰,跟在清绾的后面。 清绾见绸庄老板如此热心,以为她是来买布料的,有些不好意思,搔搔头,小声说:“大叔,我,我是想......” 第253章 老实话 “姑娘,我这店里,虽说不上应有尽有,但不是我吹牛,论布料,这整个的顺平大街其他人有的,我这里全有,他们没有的,那在我这里也能找到。”绸庄老板拍着,给清绾大声地保证。 这一下,清绾更加的不好意思,只得随意地在绸缎铺慢慢走着圈。 “姑娘,你这是想做什么,给谁做呢?是你做还是给这位小哥呢。大叔我给你推荐推荐,卖了这么多年的布料,大叔我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哈哈......” 绸庄老板瞅一眼武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打着哈哈,卖力地推销着他铺里的布料。 清绾用手摸了摸铺里挂着的布料,装着和老板闲聊。 “大叔,你这布料是从哪里来的,不会是自己织的吧?” “哈哈,姑娘,你这是和我说笑呢,你看看这布料,再看看这做工,我们这地方咋织得出来。”绸庄老板又是哈哈一笑,顺手把身边一匹布料拉了过来,牵起一个角,给清绾比划着。 清绾瞬间来了兴趣,眼睛晶亮地看着绸庄老板,兴奋地说:“大叔,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这里织不出来布,那是不是这整个县城的布料都是从外地进过来的啦。” “也不是,你看看,这种老粗布,就是我们当地一些布庄自己招的人织的。不过,这种布你也看不上,都是些.......” 绸庄老板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眯眼警惕地看着清绾,“我说,你这丫头,进店来不买布料,老是打听这布料从哪里来的,是啥意思?” 清绾怔了怔,没想到这老板心思这么缜密。 “嘿嘿,大叔,我还真不是来买布料的。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想了想,清绾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图纸,展开在绸庄老板的眼前。 绸庄老板凑过去在纸上瞄了一眼,撇撇嘴,“这就是你给我看的好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你这丫头,不买东西就走人,少在这坏我的生意。”说完,放下手中的布,转身就往柜台那边走。 生意人大多讲究开门的第一单,只要第一单生意做成了,那接下来的一天,生意都会很顺利。 还以为自己大清早的就来了买主,结果献了半天的殷勤,弄错了对象。绸庄老板心里有些恼怒,脸上自然也不好看了。 清绾举着图纸追了过去,把图纸展开放在柜台上,陪着笑脸,“大叔,这东西很好的,真的。我们可以合作合作,如果做得好,你这绸庄都不用开了,就每天在家数钱了。哈哈” “去去去,我可没工夫给你在这里闲掰,快走快走,不要在这里耽搁我做生意。” 绸庄老板手在柜台上面一扫,图纸就飞了出去,清绾赶紧蹲下捡起来。 清绾拿着图纸,本还想再说几句,可见这家老板对图纸一点兴趣也没有,板着脸跟本就不听自己的。清绾只好拿着图纸和武玟走了出去。 哼,我才不信,这么大个县城,就找不到一个和我合作造织布机的人。 从家里出来,走了这么久,清绾摸摸肚子,有些饿了,看到前面有个烧饼摊,拿了一文钱买了两个烧饼,和武玟一人一个,边走边啃。 一路的瞎逛,清绾啃着烧饼,眼睛却是滴溜溜的盯着两边的商铺转。 不远处又是一家卖布料的门店,远远看去,店铺好像很大,但是门上却没有挂招牌。清绾快步走了过去,准备去碰碰运气。站在门口把剩下的烧饼三五两下就往嘴里塞,弄得她差点噎住。 嘴里还塞着一大块的烧饼呢,清绾就一步踏了进去。 武玟跟在清绾屁股后面也走了进去。 “哟,姑娘,今儿个你还真早。这是想给自己选呢还是给家里人选衣料。” 看到有人进店,一个身材肥硕的妇人从柜台转了出来,热情万分地招呼着清绾,顺眼还瞅了瞅武玟,看样子估计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不要对我这样热情,说不准你待会儿会骂娘的。清绾在心里暗暗一笑。 有了刚才那家绸庄的经验,清绾对着这家的老板娘展颜一笑,没有出声,手背在身后,在店里四处转悠了起来,这匹布摸摸,那匹布看看。那架势十足就是个来采买的客人。 见此,老板娘更加不敢怠慢,摇着胖胖的身子,脸笑得跟朵花一样,跟在清绾的后面。 “姑娘,你可真有眼光,进了我这家店,我可不吹牛,这整个一条顺平大街,就数我的布料好,品种多,关键是价格还便宜。” 清绾在心里嗤笑一声,这所有经商的人一个比一个还会吹牛,关键是他们还从来不会承认,只说自己说的是老实话。 清绾拉起自己身边一匹布,对着这老板娘一阵胡侃:“大嫂,你这店的货吧的确不错。只是你看,这匹布看着挺好,但是你看看这织工,不紧实,虽说没看到有什么漏线的地方,但是有些地方摸着就会凹凸不平,这布料就掉价许多了。” 说完,清绾放下手中的,就又拉起前面一匹布的角,对着透光的地方,让老板娘过来看。 “再看看这匹,好像没有刚才的问题,但是这染色嘛就差了点。我说大嫂,你这布看样子不是一个地方的货吧。” 老板娘被清绾这一阵海侃,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合上嘴,满眼的佩服。“我说,大妹子,看着你人不大,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这都懂。你一说一个准,刚才那是从山东过来的货,这个是江南一带的货。” 清绾庆幸那一次到那个织布厂去看的时候,认真听了听那老板的讲解,现在竟然全都用上了。 “嘿嘿,好说好说,大嫂。”清绾嘿嘿笑笑,转而很神秘把嘴巴附到老板娘的耳朵上,压低声音说:“大嫂,我这有很赚钱的法子,有兴趣没。” 听到有赚钱的法子,这女人忘了推销她的布料,一下来了兴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看着清绾,“说说,说说。” 清绾见有了机会,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扬了扬,一个巴掌就把图纸拍在了柜台上。 “大嫂,你看,这整条的顺平大街卖的布料,都是从外地进来的货。这来回的运费不说,质量还不好。我这是最新式的织布机,用这个机器的话,那织出来的布根本就没有刚才那些问题。这布不用从外地运,织好了直接就卖出去,省了一大截的运费,价格实惠东西实在,买布的人还不在你这门外排起长队,到时候,你就等着数钱吧,哈哈......” 看这店的老板娘半天没说话,清绾连连叫了几声大嫂。 胖女人一愣神,反应了过来。一句话不说,伸手就扯下清绾的图纸,作势要撕。 清绾慌了,心中一急,冲过去一巴掌就拍向胖女人。 胖女人没有防到清绾敢这样和她拼,清绾的巴掌实实在在打在了她手背上。胖女人受痛,手一松,图纸飘落在了地上。 清绾赶紧蹲下了身去捡图纸。 胖女人一脚就朝清绾踢去。 本来还在一边看热闹的武玟,见胖女人的脚正踢向清绾,哄地一下冲了过来,用手把胖女人的脚一抬。 这下子,胖女人“砰”地摔在了地上。 武玟站在一边开心地拍起手来。 胖女人坐在地上,脸色极为难看。 清绾捡起图纸,转身想扶胖女人起来,不料胖女人并不领情,一把甩开清绾,自己站了起来。 “滚滚滚,大清早的就让我碰上两个扫把星。还数钱,这都半晌午了,你还在做梦呢。滚滚滚,老娘可没空陪你做梦!出去!” 胖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本来是想教训教训清绾和武玟的。只是,看到武玟高高壮实的个儿,想想还是算了。手指着大门,要赶清绾和武玟出去。 清绾见事已至此,估计想和胖女人谈合作是没戏了,就带着武玟出了店门。 接连走了两家,都被赶了出来,清绾脸上没了笑容。 唉,看来,要做点事,还真难。 “娘子,嘿嘿”武玟看清绾一脸愁容,憨笑着拉了拉清绾的手。 武玟喜欢看清绾笑,只要清绾一笑,武玟就觉着心里暖暖的,很舒服。 清绾被武玟的憨笑感染,心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才两家呢,看看这顺平大街上还有那么多的布料庄呢,难不成这每一家的老板目光都那么短浅。 继续! 转头,清绾对武玟绽开一个灿烂的大笑,拉起武玟继续朝前寻找布料庄。 “娘子,要!” 走着走着,武玟站住不走了,嘴里小声念叨着。 清绾转过身,看到武玟站在一个卖转转糖的摊跟前,摊上面插着一个个刚转出来的糖,各自各样的动物样子,晶莹剔透的黄,煞是好看。 武玟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清绾不禁大笑,抬手在武玟的脸上重重一拧。 “哈哈,武玟,你可还真馋!” “嘿嘿,娘子”武玟憨憨一笑。 那摊主看到清绾对武玟的神情,看得目瞪口呆,连清绾递过去的铜钱都不知道收。 第254章 花拳绣腿 清绾把一文铜钱往他手中一塞,自个儿在摊上取了一个兔子模样的,拿起就往前走。武玟见状,赶紧跟了上去,生怕慢了那糖就被清绾给吃了。 清绾和武玟已经走远了,这摊主都还没回过神来。 这丫头也太彪悍了吧,简直没个姑娘家家的样子。 一路走一路看,又进了好几家的布庄,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态度。 看着清绾和武玟进店,那些个店主,热情是一个盖似一个,等到清绾摸出图纸,给他们说织布机的时候,都以为清绾头脑发烧,和身边的武玟一样的傻。马上就变脸了,态度也一个比一个还恶劣。 走了好些家,除了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者,很客气地对清绾说他没有兴趣。剩下那些布庄老板,就和前面进去那两家一样,清绾和武玟都是被赶出去的。 清绾坐在街边,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出神。 县城里的布庄都快被自己走完了,可这织布机从没人见过,都没有兴趣和她合作。织布机没人愿意做的话,这些天的绞尽脑汁画的图纸白费不说,那修房的钱哪里去赚。 咋办呢?好容易才想到一个法。难道就这样泡汤不成? 清绾越想越没头绪。 武玟也学着清绾坐在街边,清绾皱一下眉他就皱一下眉,清绾叹口气他就跟着叹口气。 路过的人看着他两人样子很好玩,走过的时候都会侧目打量一下,也还有人扔下一个或者两个铜板在清绾的脚下。 起初,清绾还不知道原委,后来几个人路过都这样,清绾转头过去刚好看到武玟在捡着自己的样子学,那样子滑稽极了。 看来路过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这里要钱的呢。 清绾一下笑出了声。 这呆子,还真会逗人开心。 清绾倏地站起身,手在屁股上拍了拍灰尘,然后又在武玟脑瓜上一拍,“走了,武玟。” 走了几步,清绾眼珠转转,咧嘴一笑,回头转身在地上捡起别人扔的铜钱,用嘴吹了吹,装进衣袋。 “武玟,跟上,买糖去了。” 武玟听着有糖吃,矮着身子,跟在清绾后面一步不离。 清绾给武玟买了糖,顺道也给清老浩文买了两串糖葫芦带着。 天色已经不早,这织布机的事又没个着落,待在这县城,那也没啥用。 清绾带着武玟,就往家赶了。 一路上,武玟又是连蹦带跳的,在清绾前面来回晃荡。 清绾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大吼一声:“武玟,不准跳,好好走。再跳以后不给你买糖吃了。” 这一句,对武玟来说,那比啥都好使。 清绾话音刚落,武玟就老老实实地跟在清绾后面走着。 “哟,看不出,你这小娘子,个子不大脾气很大嘛。” 伴着独轮车特有的“吱吱呀呀”,一个雄浑厚重的男子的声音在清绾的后面想起。 清绾转过头,大声回了句:“脾气就大了,咋样,关你啥事。这路这么宽,我又没挡住你的道,要你在后头叽叽喳喳的。” 今天在城里受了一天的气,清绾这个时候有些忍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哟,还真来劲了呢,哈哈哈......”那男子大概四十出头,对清绾这夹枪带棒的攻击,却并不在意,依然是笑呵呵的。 很快,这男子推着车,赶上了清绾,“丫头,不要那么大的火气,凡事看开点,这人活一世,谁还没有点破事呢?” 说完,那男子哼着调,把车推得滴溜溜地转得飞快。那独轮车木轴的地方传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更大了,和着男子的声音,倒还和谐,听起来还不错。 这一番话,清绾听在耳里,觉得很有道理。 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畏唯维诺的武玟,清绾感觉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仰起脸对武玟笑笑,大声喊道:“武玟,来追我,追到我就给你糖吃。” 喊完了,清绾就跑了起来,那武玟听到有糖吃,撒起脚丫子就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路上疯跑,一会就超过了那推着独轮车的男子。 那男子见两人跑着笑着不亦乐乎,嘴里哼的调就更大声了点。 武玟个子高,腿自然就长,清绾哪里跑得过他,一会功夫就被武玟撵上了。 清绾蹲在地上直喘粗气,武玟把手伸到清绾的面前,嘴里就念叨两个字“要糖。”看到武玟这副馋样,清绾是想笑也没力气笑了。 那独轮车“吱吱呀呀”地又过来了,那男子笑着看了看清绾和武玟,就慢慢从他们两人旁边身边慢慢走了过去。 清绾蹲在地上,眼瞅着独轮车的轴“吱吱呀呀”地叫,起初还觉着刺耳,可看着那轮子一圈一圈地转动,清绾的脑子里出现的画面,全是在皇城里看到的那些织布机运转时的样子。 清绾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着耀眼的晶亮。 对啊,为啥就非要去找那些布庄老板合作? 他们不做,那我自己也可以做啊! 那织布的机器不就是木头做的吗,和眼前这独轮车一样。那我也可以造啊。图纸在这,找个手艺好点的工匠,把织布机造出来应该不是难事吧。 想到这里,清绾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 心中的阴郁一下散去,清绾拳头一伸,重重在武玟胸前开心一击,武玟痛得呲牙咧嘴,往后一缩。清绾哈哈一笑,收回拳头,从怀里拿出给清老浩文买的糖葫芦,分了一串给武玟。 有了主意,清绾这下再也不郁闷,回去这一路,只是和武玟尽情地嬉笑打闹,也不去管路过的人那些讶异的侧目。 很快的,就走到和青沟村分岔的路口,清绾还没开口呢,武玟竟是自觉就拐上了去青沟村的方向。清绾见状,又是哈哈一笑。 这呆子,看来也并不傻嘛,这才几回,就都已经记住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老远的,就看到清绾家船头挂的那盏马头灯,昏黄的灯光下,刘氏站在船头,焦急地四处张望,看来是在等自己。 清绾赶紧一阵小跑,隔的远远地就叫了起来:“娘!” 刘氏听见了清绾的声音,头转了过去,看到清绾放着小跑地回来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娘,这外面风大,会着凉的,你站在这里干啥呢。”清绾跑过去,一把搂住刘氏的肩。 站在武玟跟前,清绾矮了一大截,但是站在刘氏的面前,还是比刘氏高了半个头。 刘氏拿下清绾的手,轻声责怪着:“你说你这个丫头,一大早就出了门,跑哪里疯去了,天黑了都不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娘很担心你啊?” “娘,有啥好担心的,你看,我都这么大了,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哈,嘿......” 说完,清绾拉开马步,又准备给刘氏展示她的花拳绣腿。 刘氏笑了笑,“看你这丫头,还说大了,自己看看你这啥样子,说起来,都是快嫁人的姑娘了。”说到这,刘氏一怔,这个问题,每次提起,她心里都是隐隐的难过。 清绾见状,知道她这个娘又是为了武玟的事心伤呢,嘿嘿一笑,赶紧岔开话题。“娘,我饿了。” 刘氏听了,赶紧把给清绾留的饭菜端了出来。 以后嫁了人,那就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了,刘氏想对这个闺女好一点。 大抵,每个当娘的看到自己养大的女儿出嫁前都是这样的心情吧。 “姐。” 清老浩文悄悄从船舱门口冒了一个头出来,叫了一声清绾,声音很小。 清绾正端着碗吃饭,听见叫声,抬起头看见清老浩文,笑了笑,招手示意他过去。 清老浩文轻轻走了过来,清绾放下碗筷,从怀里掏出那串糖葫芦,递给清老浩文。 看见糖葫芦,纵使灯光昏黄,也能清楚地看到清老浩文眼睛倏一亮。 “娘,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手艺好一点的木匠?” 清老浩文眼里的那一抹亮光,清绾看在了眼里,心里狠狠地刺了一下。顾不上吃饭了,清绾想早点赚够银子把房修好,送清老浩文上学堂。 刘氏坐在小板凳上,听到清绾的话,刚开始还很奇怪,转而一想,心下一阵愧疚。 叹了一口气,刘氏轻声回了清绾的话:“唉,清绾,娘真是没用,眼看着你这就要嫁入武家,都没能力找个好木匠,给你打几样像样的陪嫁家具。” 清绾看自己的一句话,无意之中勾起了刘氏的心事,赶忙连连给刘氏道歉。 “这样,清绾,前些日子你让我存的那些银子,咱们先不忙着修房,再说要修房的话还差多远。我明天就去找邻村的殷木匠给你先打点家具。听说那殷木匠是祖传的手艺,打出来的家具不只是耐用,还好看。这样,你带着进武家,也免得你被武家的看不起。武玟他娘那德行,唉。” 那罗青花三番五次地找清绾的麻烦,那蛮横的样子,刘氏想起来不禁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见刘氏越说越伤心,清绾知道刘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赶紧开口解释。 第255章 恢复元气 “嗨,娘,我说的不是这事,我就是想问问哪个木匠的手艺好,你看你,都扯到哪里去了。我找木匠是另外有事。” “啊” 刘氏抬起头,眼角隐隐还挂着泪花。 “娘,你刚刚说有个殷木匠手艺很好,这是真的?” “对对对,殷木匠,祖传三代的手艺,那做出来的东西,这方圆十里是没人能比的。特别是现在这个,脑瓜特别好使,照着一张图样都能把东西给打出来。” 刘氏见清绾好像真不是为了陪嫁的家具,心里平缓了不少,慢慢给清绾介绍起那殷木匠的本事来。 其实,这些,刘氏也是听人说的,跟着清老三这么多年,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有闲钱去请人来家打家具。 清绾听见了刘氏说到图纸,耳朵一下竖了起来,对清绾来说,这个才是重点! 绕来绕去的,清绾带着武玟走了大半天,也没有找着刚才给自己指路的小孩子口中的那个山中木屋。 找了块干净的地,清绾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走了这么久,也的确是有些疲累了。 武玟倒是还不知道累似的,一个人在那里动走走西看看。 清绾有时候,还真羡慕武玟,看啥都是稀奇的。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清绾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真不知道这殷木匠是个啥怪人,好好的平地不住,非要到这半山腰找快地弄间屋,还全是自己一手用木头搭建出来的。 那晚听了刘氏的话,清绾对这个殷木匠来了兴趣。 清绾又出去转悠了一圈,四处打听这个殷木匠,得来的消息五花八门。 有人说这殷木匠的确做得一手的好木匠活,打出来的家具见了的人没有不叫好的;也有的人说他不光是照着样,就能依葫芦画瓢,打出和原样子一模一样的家具,让人难分真假;更有甚者,说有一次有个有钱人,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很漂亮的椅子,就去找这个殷木匠,结果这殷木匠还真给做了出来,那人一高兴整整赏了殷木匠十两纹银呢。 这些传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还是让清绾的兴趣大增。 今天家里没啥事,清绾吃过饭,就出来寻找这个神乎其神的木匠。 刚出门呢,就看到每天准时报到的武玟。 反正也没事,清绾就让武玟跟着自己一起。 据说这殷木匠原本住在离这不远的李家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家搬到了半山腰,一家人住在自己用木头搭建的一座木屋里。 一路上,清绾边走边问,武玟只负责低头跟后面,给每个人憨笑点头。最后走到了这里,一个小孩告诉她顺着这条道不远就是殷木匠的木屋了。 可是,这绕了一大圈,别说木屋,就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清绾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小孩子给捉弄了呢。 算了,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个稳当点的人再问问。 清绾两手一拍膝盖,甩甩头,嘴里哼了一下。 这个臭屁孩,要是让我下一次看到,我定是饶不了你的。 心中气恼,清绾捡起地上一根树枝,朝着一颗小树乱舞。那小树刚刚长成,嫩绿的小叶被清绾手中的树枝打得到处都是。 “嗨,你这丫头,没事跑到这对着一颗树撒什么野?” 清绾这正舞得高兴呢,就听到一个人教训自己的声音。 “我说,看你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这树正长呢,你这一阵的胡挥乱舞的,这树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呀。”一个男子从另外的一条小道上走了过来。 清绾抬眼看看,只见来人是个极其瘦小的老头儿,看上去,年龄和清老三差不多大。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斗笠,个儿也不高,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个长长的烟斗,手里还拿了一把长长的镰刀。 这树,还要恢复元气。 哪门子的道理,真是个怪人! “说你呢,瞪着我做啥,我说的难道还错了。” 那老头儿见清绾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没好气地也瞪了清绾一眼。 “大叔,这树长在和荒山野岭的,又不是你栽的,我就是把这树砍了把这树劈了,你又能咋样?” 老头儿的训斥让清绾心里的火给拱了起来,弯下腰,一手按住那颗小树,作势要把那树给从中折断。 清绾的举动,显然激怒了这老头儿。 老头儿一步上前,用手中的镰刀把清绾使劲一荡。 清绾正弯着腰,哪里会料到这老头儿会来这么一下,没防备被老头儿荡了个趔趄,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正在一边玩得起劲的武玟,眼瞅着清绾给荡到了地上,一下子从老远就冲了过来。 没等武玟冲到跟前,清绾一轱辘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指着那老头儿:“你,你欺负人。老头儿,今儿要不是看你年龄比我大,你信不信,我一脚就能把你给踢到这山下去!” 老头儿本来还在气恼清绾对那颗树的态度,现下看到清绾这泼样,不但没有起火,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有趣!有趣!”那老头儿抚掌大笑。 “少给我装蒜,我看你是怕了我不成?哼!” 清绾见老头儿的态度,突然之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些摸不着头,嘴上叫嚷的声音不觉就降了下来,只是最后“哼”了一声还代表她并没有示弱。 “老汉我今儿个高兴,就不和你这丫头计较了。不过,你可要记住了,这树就和人是一样的,是个有血有肉的生命,它也是会疼会流泪的。” 说完,老头儿径自就走了。 清绾被这老头儿的一顿训斥,加上刚才这一番话,更是弄得是莫名其妙的。 “武玟,回家!”清绾大吼一声。 算了算了,回家了,反正今天够倒霉的。 一个骗人的小孩子不说,现下还添上这么一个怪头怪脑的老头子。 树,不就是一颗树吗,还有啥元气啥生命,还流泪? 清绾摇摇头,转身朝着来的方向回了。 没走几步,清绾就停住了,站在原地,皱起眉。 这么爱护一颗小小的树,难道这就是那谁? 武玟见清绾站住了皱眉,也是立马就停下,看着清绾的脸,烂起一张脸学着清绾皱起眉。 “殷木匠!”清绾眉头一跳,嘴角一咧,转身朝着刚才那老头离去的方向大叫一声。 “哎” 对面传来一声大大的回音,分明就是刚刚那个老头儿的声音。 清绾高兴地一下子跳了起来,脚下没站稳,眼看就要滚下山去。 那殷木匠被清绾的大喊转过头,刚好看到这一幕,吓得不轻,大呼一声:“丫头,小心!” 身边刚好是那棵枝叶被清绾弄的七零八落的小树,清绾赶紧一把扶住,晃了几下才站稳。 站稳以后,清绾脸有些发白,感到一阵后怕。 纵使清绾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可这真要是掉了下去,后果也是不敢想的。 武玟在旁边看的都呆了,一双大眼死死盯住清绾。 “丫头,没事吧?” 殷木匠朝这边走了过来,大声问了一句,神情里满是关切。 “没事,死不了!”清绾头一仰,大笑着回答着殷木匠的话。 殷木匠刚刚走几步,听到清绾的这句话,不禁也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这脾气虽然臭,不过,我喜欢,哈哈。你看看,你刚刚把它弄成了这个模样,却在最紧要的关头救了你。”笑完,殷木匠走到了清绾的身边,指着那棵小树还不忘教训她一句。 清绾搔搔头,讪讪一笑,“嘿嘿,大叔,你真是他们说的那个殷木匠?我看你这样子,也没啥特别的呀,咋个个都把你说得那么神,说你做啥像啥的。”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殷木匠,清绾的嘴角却不经意地撇了一撇。 武玟这个时候也回过了神,嘿嘿一笑,赶紧站在了清绾的身侧,挡在路的一边,怕她再一次摔下去。 清绾被武玟这个突然的举动,弄的有些心思潮涌。本还想去拉拉武玟的手,突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赶快从怀里摸出那张图纸,展开给殷木匠看。 “大叔,你帮我看看,如果照着我这张图,你能不能用木头给我做出来?” 殷木匠接过图纸,举起来,眯眼看了良久,眉头一直皱,嘴里还一直念叨:“有意思,有意思。” 清绾在一边看着殷木匠脸上的神情一会一变,不知道这个老头儿几个意思。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嗨,我说大叔,你这是能做还是不能做,你给个信呀。” 殷木匠没理清绾,又研究了一会,才抬起头,看着清绾,半天没说话。 清绾一见殷木匠这个模样,料想是做不出来了,有些失望,拿过图纸准备走了。 “等等,丫头,我打小就做木匠这个活。你这个图我看了半天,也没明白是个什么东西。你给我说说这个是啥。” 清绾没说话,心里在盘算这个殷木匠做不出来话,下一步咋办呢。 “这东西,做出来是没问题,可你得告诉我这是个啥东西。” 第256章 不要钱 其实,外头那些人告诉清绾,关于这个殷木匠的事基本属实。 殷木匠做出来是活是没挑的,只可惜老妻早早就过世了。留下一个女儿长大成人后远嫁他乡,就剩他一个人。 这殷木匠痴迷这木工活,喜欢研究木材。女儿远嫁后,就一个人搬到了半山腰,自己造了间木屋,也算是过得逍遥自在。 眼下这张图纸,激起了殷木匠的兴趣,哪里舍得放清绾走! 殷木匠这句话,成功地拉住了清绾的脚步。 “当真?” 清绾眼睛闪耀着的光芒,如同夜晚天上的星星。 “你真能做出来?”清绾不放心地又补上了一句。 “看你这丫头说的,可不敢吹牛,还没我做不出来的木工活呢。” 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被这个丫头一次次的质疑,殷木匠有些不爽。 清绾见状,把图纸往殷木匠手里一塞,拖起殷木匠就往刚刚他回的方向走去。 那武玟更是搞笑,见清绾拖住殷木匠的左臂,他嘿嘿笑着一把拖起殷木匠的右臂。 看武玟配合得这样默契,清绾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殷木匠被夹在清绾和武玟的中间,个子本来就小的他,完全就是被驾着,只有脚尖还将就沾得到地。 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犯人一样,殷木匠有些恼怒,但想着那张图纸,也就没有吭声,还告诉了清绾他家的位置。 最后,殷木匠干脆闭上了眼,任由清绾和武玟折腾。 “成,到了。” 殷木匠双脚着地,睁开眼看看,还真是就到了。 木屋前面有块空地,放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 清绾走过来,叫武玟坐了下来,然后拿出图纸,放在桌上。 “殷大叔,快来,你来仔细瞅瞅这图。” 殷木匠哪里还需要清绾招呼,早就自觉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聚精会神地看着图纸,殷木匠完全都不理会清绾和武玟两个人,边看还边用手比划着,最后,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丫头,你这个不是家具,也不是平日里庄稼汉用的劳什子,我看你这个倒像是个做手工活的。” 清绾满眼佩服地看着殷木匠,这老头儿还真是名不虚传! 几十年后才出来的织布机,他竟然可以看出个大概,还能把用途猜个八九不离十,真是个奇才。 “殷大叔,你说得还真没错。我就实话给你说,这是个织布机。我跑了这么多天,就你最识货!哈哈哈......”清绾高兴地哈哈大笑。 看来,自己的目标又近了。 “织布机?” 殷木匠跟着说了一句,有些疑惑地看着清绾。 “对,织布机!现在人不都是用手工在织布吗?人工织布时间长不说,织出的布质量还不好。我都已经打探过了,我们这里的布匹,现在全仗着从外来进货,如果我这织布机做成了,那会一炮而红的。哈哈哈” 清绾提起自己的计划,满脸放光,哈哈大笑。 想起一件事,清绾倏地住了口,转头对着殷木匠,很严肃地说:“放心,殷大叔,只要你把这织布机做出来,我不会亏待你的。你看这工钱多少合适。” 殷木匠看着图纸,低头沉吟,半天没有说话。 清绾见此模样,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清绾后悔自己刚才就应该直接把工钱说死,现在让殷木匠自己来说,凭着殷木匠那一手的好木艺,还不得狮子大开口。 “这工钱,我不要!只要你让我做这个东西就成” 殷木匠半饷才轻声说了一句话。 “啥.....不要......钱?”清绾一下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有没有搞错,不要钱? 自己刚才把织布机的前景说得那么好,这殷木匠又是识货之人,咋就冒了这么一句。 清绾满脸的疑惑。 “对,不要钱,这玩意儿我从来没做过,我喜欢!这下我可有事做了。” 殷木匠没有去看清绾,盯着图纸眼睛都不转一下,说得还是很小声,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一种掩盖不了的兴奋。 这下,清绾算是知道了,外面那些有关这殷木匠的传言是真的了。 还真是个怪人! “丫头,你把图纸放下,我仔细研究研究,过几天,你再来听信,成不?”殷木匠不等清绾同意,把图纸折了两折,放进自己的衣袋里,就朝屋子里面走去。 “哎” 清绾见殷木匠把图纸装起就走,出声叫了一下,那殷木匠却并不理她,径自进屋还“砰”一声关了门。 被晾在了院子里的清绾,虽说有些气恼,但织布机这事眼看有戏,也就不再追问,准备回家了,转身的瞬间习惯地叫了声:“武玟,跟上!” 武玟在殷木匠院子一个角落里面玩得开心,根本不理会清绾。 清绾走了几步没听见武玟在身后的脚步,转头又叫了几声。 这下,武玟抬起头来了,脸上挂着笑,手里还举着一个木头做的猴子玩具。猴子的手和脚的关节都是活的,武玟用手一拉,那猴子就会一动一动的,就跟真的一样。 “武玟,快放下,回家了。” 清绾走过去,取下武玟手里的猴子,拉起他就走。 “娘子。要” 武玟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清绾拉了几下也没拉走。 “那猴子,送你了。” 屋里飘出殷木匠的声音。 清绾转头看看那门和窗都关得好好的,他怎么知道呢? 管他呢,先把这呆子弄回家再说。 把猴子塞到武玟的手里,武玟一下子开心了,这下,不用清绾伸手,武玟抱着猴子,自个儿就往前去了。 来的时候走了很久,这回去的路程倒是快了不少。 突然想起上回那罗青花来闹的时候,说下个月是武玟奶奶的生辰。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清绾临时决定先不回家,到集市上买些糕点,去看看武老太。 整个的武家,清绾知道就武老太是一门心思对武玟好。 清绾想在武老太还在世的时候,替武玟好好尽尽孝道。 和武玟去了集市,找到那家武老太最喜欢吃的枣糕,清绾还特意让卖枣糕的老板包了两大块。 到武家门口的时候,刚好撞上准备出门的罗氏。 罗氏瞪着那双豆米样的小眼睛,斜倪了清绾一眼,嘴角撇撇。 正想开口训清绾,想起这几回和清绾的交锋,自己从来没占到过便宜,更何况现在根本师出无名,怕自己吃亏。罗氏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肥肥的身子一扭,就从清绾旁边转了出去。 清绾朝着罗氏的背影轻轻啐了一口。 瞧你那熊样,老娘又不是来看你的。 “武玟,带着媳妇回来了。” 清绾转身,腿抬起正想往武家门里迈呢,一个讨好的声音在招呼武玟。 武玟头都没抬,直直就进了门。 清绾一看,一个满脸痞笑的人盯着她和武玟,一双贼眼飘忽不定地往院里四处扫望。 冷冷一笑,也没理会他,跟在武玟的后面也进了武家。 “哟,清绾,最近你不是火遍这十里八村的,没事跑到我们家来做啥。” 武丽丽坐在院子中间,正在绣花,看见清绾进来,阴阳怪气地高声叫道。 清绾这下知道刚才那刘七站在门口,贼头贼脑地在看啥了,原来是在惦记她这个小姑子呢。 轻蔑地瞥了一眼武丽丽,清绾懒得开口,朝着武老太的屋子就去了。 “娘子。枣糕,我要吃。” 看到把手都快伸到自己脸上的武玟,清绾一下乐了。 枣糕刚刚买到手上,武玟就一直叫嚷着要,清绾哄着他到家才能吃。这才刚到家呢,就惦记上了。 “乖,等会。” 武丽丽见清绾把她当空气,听到清绾对武玟这么温柔的说了一句,手中的绣花绷子一放,指中清绾就是一通乱吼:“清绾,臭丫头,这可是我家,你摆出一副死鬼样给谁看呢?” “武丽丽,你不要......”武丽丽的一番乱叫,清绾听在耳朵里面很是心烦。 清绾本想和她这个小姑子好好干上一战,转而一想今天是来看武老太的,还是就不横生事端了。“算了,姑奶奶我今天心情好,懒得和你计较。” 说完,清绾拉起武玟就走了,留下武丽丽站在院子中间气得两眼冒烟。 织布机的事现下有了着落,清绾心情很好倒是大实话。 “哟,咱武玟带着媳妇回来了。” 清绾和武玟才刚刚走过院子,那武老太在屋子里听见了吵吵,出来一看是清绾,脸上笑开成了一朵花。 “奶奶,看武玟给你买的枣糕。” 清绾把手里的枣糕递到武老太的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 这下子,武来太本就不大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这闺女还真乖,我喜欢吃枣糕都知道。” 那武玟哪里知道给他奶买枣糕,除了清绾的心思还能有谁武老太心里跟明镜一样。接过枣糕,武老太打开就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嚼着,武玟在一边看得直咂嘴,武老太见了,瘪嘴一笑,给武玟也掰了一大块。 枣糕在武老太和武玟手中传来递去,阳光下,两个人微笑的脸庞特别温暖。 第257章 惊奇 清绾在一边静静看着,心里很满足,她现在想做的就是这样。 “奶奶,那天罗青花到我家来闹,说你的生辰马上就到。你看我现在也没钱,就只能给你买点枣糕了。” 清绾仰起笑脸,跑到武老太身边,随即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豪气万丈地说:“不过,奶奶,你等着,等我进了武家,我肯定会赚好多的钱,到时候再好好孝敬您!” 武老太瘪着嘴,咧嘴一笑,没有门牙的嘴一张开,沾满枣糕的嘴特别可爱。清绾的话她自然是信的。 清绾哈哈大笑了起来,武家院里顿时洒满笑声。 武丽丽瞥眼看到武老太三个人笑成一团,嘴一撇,拿起绣花绷子一扭身就走了。 “殷大叔,今天咋样?” 还没走近殷木匠的院子,远远就看着殷木匠一个人已经忙乎开了,清绾大声招呼了他一下。 这几天,看清绾许诺的那一两银子老是没影,清老三就又摆出一副好吃懒做的样。清绾只得每天督着清老三出船捕鱼,卖鱼,根本抽不出身去管其他的事。 清绾挂记着织布机的事,看清老三这几天和自己一起倒也没有偷懒,今天就让清老三一个人去了。开始清老三还极不情愿,后来在清绾的软硬兼施下,总算是乖乖干活去了。 走得早,还没到武玟报道的时间,清绾也就没等武玟了,和刘氏说了一声,自个儿一个人就赶紧地朝着殷木匠家的方向赶。 院子里,一摞的木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边,院角落,两个木头三脚架支起了一个大大的架子,架子上放着一块木头。殷木匠在木头上弹着墨线,动作熟练流畅。 “呀,殷大叔,你不是说让我几天后才来听信吗,咋这就开始了?” 清绾走了过去,蹲身帮殷木匠牵着墨线,仰脸看着殷木匠笑。 殷木匠拿着墨斗,围着木头转着圈,然后眯眼一看,右手提起墨线,“咚”一声后,看到一条粗实端正的黑线印在木头上,殷木匠这才抬起头说:“你这丫头,看着挺聪明,咋就没点眼力劲呢。我这着急忙慌地,给你早点做出来还不好?”说完,殷木匠嘴巴朝里努努,示意清绾换个位置。 清绾看殷木匠好像有些恼了,赶紧陪着笑脸,把墨线头移到木头上面另一个黑点上。 “我说殷大叔,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了吗!” “去去去,嘴巴倒挺甜。对了,今天那傻子咋没跟着你来了。” 想起了武玟,殷木匠眉头一扬,顺口就问了出来。 听了这话,清绾有些恼了,把手中墨线一放,眼睛一瞪,大吼道:“殷木匠,我最讨厌人叫武玟傻子!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嫁给他了。你再叫他傻子,我就和你绝交!这织布机我重新找人做得了!” 殷木匠正趴在木头上,眯着一只眼在对线呢,清绾这一撂,墨线上的墨汁在木头上面溅的到处都是,殷木匠的脸上也溅了一大点黑墨汁。 木头被清绾得是乱七八糟,殷木匠有些气恼,手在脸上一抹,也瞪着清绾,“丫头,你做啥呢!这织布机可是我的。” 清绾本来还生气地瞪着殷木匠,一见殷木匠的脸,被他自己硬生生地抹了一个大花脸,清绾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手指着殷木匠:“哈哈,大花猫。” 殷木匠有些摸不着头,伸手在脸上又抹了一把,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也有些忍俊不住。 清绾赶紧跑进屋,打了盆水出来。 “丫头,你说那天来的那傻子,真是你要嫁的人?”殷木匠洗完脸,看着清绾。 清绾听见傻子两个字,眼睛又是一瞪,殷木匠笑笑,赶紧收回了话。把话题扯到了织布机上面。 “对了,丫头,这东西我只管做,但可不包能用。话说前头,免得到时候你用不了的来怨我。” 瞧这丫头,对个傻子还这么上心。唉,这萝卜青菜,还真是各有所爱! 殷木匠这话,也只敢在自己心里说说。 清绾一拍**,大声保证:“没事。你就放心做,只要你照着我的图纸来,那肯定就没有问题的。” 完了,清绾咧嘴一笑,神秘地附在殷木匠的耳边,说:“殷大叔,说来你都不会信。这图纸要没有武玟,肯定都没搞。如果织布机要是做成功了,那武玟可是最大的一个功臣喽。” “哦?” 殷木匠只是疑惑了片刻,就又动手了。 对殷木匠来说,啥都不重要,他现在关心的只是这织布机啥时间能做出来。 清绾见殷木匠动了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赶紧上前搭起帮来。 殷木匠做起事来,嘴里连半句话都没有,只是认真地瞄线、弹线、锯木头。 清绾见此,也不敢多话,两个人闷起头干了半天。 看着殷木匠用锯条,把一根根圆圆的木头锯成了方条,然后又变成了一块块的小方块,最后还做了一个木圆,就和变魔术一样,看得清绾是眼花缭乱的。 “叔,咱能歇会不?我这腰都遭不住了,还别说你了。” 眼看着摞在院子里的那一堆木头,就快全被殷木匠大卸八块了,清绾擦着脸上的汗,看着殷木匠。 看到清绾可怜兮兮的模样,殷木匠笑出了声,“成,还有最后一根,咱锯完就歇。”说完就去抱地上的木头。 这根木头是这摞木头里面最大的,殷木匠试了几次都没有抱起来。 殷木匠见清绾在一边看着自己,有些尴尬,轻轻一笑,说:“呵呵,看来这岁月还真不饶人。” 清绾一见,大步走了过去,两手一环,把木头往肩上一扛。 轻轻松松地把木头放在了架子上,清绾拍拍手,转头对着殷木匠。“好了,叔。” 很快,最后一根木头也在殷木匠的手里,变成了他想要的形状。 殷木匠见木头锯完了,从怀里摸出一张图纸,对着他锯出来是木头一块一块地清点。 清绾只道殷木匠手里的图纸,是她自己拿来的那一张,也凑了过去。 “叔,你这个是啥,咋不是我画的那张。”一眼见到那图和自己画的根本就不一样,清绾惊讶地叫了一声。 看着清绾一副惊奇的模样,殷木匠得意地大笑,“哈哈哈,臭丫头,我要是就照你画的图做,那是啥都做不出来的。” 哦,也对。 这术业有专攻,每一个行当都有自己的一套的。 “那,叔你看,这个要做成的话,大概要多长时间呢?” 看殷木匠开心,清绾趁机问出了自己憋在心里很久的一句话。 “这个,没准,我没做过,算不出来!”殷木匠回答得精准、干练,没有多清老的一个字。 “哦” 清绾有点小小的失望。照殷木匠这个说法,那这织布机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做好呢,那娘的房子和浩文的学堂,该咋办? 看到清绾一下子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殷木匠哈哈一笑:“丫头,莫急,逗你呢。我估摸着也就几天的事了。” “真的?!” 清绾眉头一扬,眼睛瞬时间闪得晶亮。 “那当然,我殷老汉可是从不会骗人!”殷木匠又是哈哈一笑。 这下,清绾兴奋异常,习惯性地一个拳头就伸了出去。 “咳,咳,你干啥呢,臭丫头!” 清绾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殷木匠的胸口。 看到殷木匠被自己打得往后退了一个大大的趔趄,清绾吐吐舌头,赶紧过去扶住了殷木匠。 “嘿嘿,叔,对不住了。我以为是武玟在我跟前呢,习惯了。” 清绾搔搔头,很不好意思。 殷木匠捂住胸口,瞪了一眼眼前这疯丫头,本还想训斥几句,转念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还很多,也就没有和清绾计较了。 现在这织布机的第一步算是完了,接下来的就是组合了。 “叔,要不,我明天再来了。” 清绾抬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出来大半天了,怕她娘担心,就准备回家。 殷木匠这个时候都又坐在椅子上,研究清绾的图纸了,全神贯注,没有说话。清绾的话估计都没有听到。 清绾不想去打搅殷木匠,甩起手就回了。 山路上,很安静,除了清绾根本就没有人。偶尔有鸟在树林中啼叫。 清绾觉着无聊,手中捡了根干树枝,边走边在手里甩着,一时手痒,又想拿起树枝舞向那些路边的嫩树叶和草丛。 想起殷木匠那天训斥自己的严厉,清绾吓得赶紧缩了回来,四处望望,自己忍不住笑了。 清绾索性把树枝扔了,撂起嗓子吼起歌来。 转过一个弯,清绾踏上了一条大道,这大道走完,就离家不远了。 想着织布机马上就造出来了,清绾心里兴奋难耐。 嘴里吼着歌,清绾开始在大道上欢快地跑了起来。 “哎哟” 清绾跑得太快,没注意和前面的一个人撞个满怀,惊叫起来。 撞上的人大声叫道:“娘子。”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嗨呀,是你呀,武玟,你在这里干啥?” 听到了武玟的声音,清绾有些奇怪。 第258章 上学堂 “嘿嘿,娘子,我要去!”武玟没有回答清绾的问题,反倒是一直在嘴里念叨这一句。 清绾举起拳头,在武玟胸前狠狠砸了一下。 “武玟,我的织布机就要好了,哈哈哈哈。” 两个人都各自说着自己的话,这要有个旁人看看,准会觉得这清绾也变的和武玟一样傻了。 清绾笑完了,就跑到前头去了,武玟一见,也跟在后面追着。 两个人一路的欢笑和奔跑。 “武玟,你先回家,明天早点到这来,我在这里等你,咱们一起去看织布机。” 走到分岔路口,清绾叉着腰,大声对武玟吼了一句。 武玟嘿嘿一笑,就转身回家了,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清绾的话。 既然织布机就快做好了,清绾也不想去管清老三偷不偷懒了。接下来的几天,清绾都是早早地就出门,往殷木匠家赶。 那武玟还真是听话,每天清绾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武玟准是在那里等着她了。 天的,那织布机的雏形已经出来。 殷木匠的手艺还真的是没得说的,虽然还不是最后的样子,但是清绾看到自己在皇城里见过的织布机的影子了。 昨天,本来是应该全部完工的,可转动的轴承那个地方总是有些卡,殷木匠调整了好久都没弄好。看来,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卡过了。 想着这个问题,清绾带着武玟,一路上都顾不上喝武玟嬉闹。 两个人急赶慢赶地,很快就到了殷木匠家。 远远地,只见殷木匠背着手一直围着织布机转圈。 看来,那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好。 没关系,我来了,看姑奶奶我怎么收拾你! 清绾在心里大喝一声,朝着殷木匠就跑了过去。 “叔,还没好?成,你站一边,我看看!”跑到跟前,清绾把殷木匠往旁边一拉,豪气地衣袖一挽。 殷木匠把清绾的手一把拉住,笑着说:“等等,丫头。” 清绾看看,直觉着殷木匠今天笑得很诡异。 没容清绾多想,殷木匠从屋里拿了一些棉线出来,照着清绾告诉她的方法缠在织布机上,然后笑着对着清绾说:“丫头,来,试试。” 难道这老头一个人竟然把那个问题弄好了? 清绾满心的疑惑。 管他呢,试试不就知道了! “嘁歘,嘁歘......” 清绾依葫芦画瓢,照着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操作起来。 没想到这殷木匠做成的织布机这么好用,不一会的功夫,那些殷木匠拿出了的棉线就变成了一块布。 清绾看看这刚刚织出来的布,和县城那些布庄售卖的布料简直没什么两样,如果织布技术再娴熟一点,那织出来的布,只会比那些布庄的布料质量好很多。 “哈哈哈哈,成了!” 清绾一阵大笑。 殷木匠在旁边见此情形,赶紧躲到一边。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再挨上清绾的拳头。 看到殷木匠的样子,清绾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手痒难耐,冲着武玟就是重重一拳。 武玟被打得呲牙咧嘴,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 清绾打完,抱着武玟是又笑又跳,高兴异常。 “叔,你手艺真好,谢了。” 抱完武玟,清绾又冲到殷木匠跟前,作势要抱他,殷木匠吓得直往一边躲。 这丫头,都快嫁入了,这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得。 清绾见了殷木匠的窘样,笑得更是肆意。 武玟见清绾难掩的高兴,也开心地在殷木匠的院子里直转圈地跑。 一时间,半山腰上,透撒的全是三个人恣意无妄的欢喜。 中午的时候,清绾和武玟没有回去,在殷木匠的家,亮了亮自己那并不高明的厨艺,给殷木匠做了一顿饭,作为答谢。 吃过饭,清绾告别殷木匠,带着武玟回了家。 现下,织布机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事就是找着买家,把这织布机换成银两,盖房,送清老浩文上学堂。 哈哈哈哈。 清绾一个人坐在船头,想到织布机卖了之后的美事,不禁哈哈哈就笑了起来。 清老浩文见了清绾这个样子,躲在船舱口,撩起一角帘子,却不敢出来走近清绾的声。 哈哈笑完,清绾转头看到清老浩文的样子,就招手叫他过去。 清老浩文怯怯地站在那里,看着清绾不吭声。 “浩文,咱们家马上就可以起地造屋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和那个小五一起去学堂,再不用天天在这破船上写字了。” “姐,真的?” 听到可以去学堂,清老浩文眼睛倏忽闪过亮光,刚才的怯懦全没了。 “上学堂,死崽子,也不看看你是不是这块料!要想不饿死,还是跟着老子老老实实打鱼,尽整些没用的。” 清老三从船舱出来,手里拿着烟斗,里面装着旱烟。听到清绾的话,开口就对着清老浩文好一顿的臭骂。 清老浩文瘪瘪嘴,眼眉低垂了下去。 清老三见清老浩文没有吭音,也就找不到理由发泄。骂完,对着烟斗使劲撮了几口,就走了。 这个时候,刘氏跟在清老三的后面也走了出来,手臂上搭了一件清老三的外衣,走到船头坐下,拿过她的针线篓,坐下开始缝补。 听到清老浩文满是惊喜的大喊,刘氏顺口说了一句:“啥真的,看你那高兴样。” “娘,姐说我马上就可以和小五一起上学堂了。”没了清老三,清老浩文又恢复了活泼。 言语中是难掩的喜悦,清老浩文整个小脸都在熠熠发光。 刘氏见了,心下又是一阵愧疚。 贫穷的家底,诸事难办,刘氏从不怨清老三,只是觉着自己很没有用,对不起这一双儿女。 平日一副大大咧咧的清绾,有时候心思其实还是蛮细。见刘氏的模样,心下自然懂得她这个娘一定在心里内疚着。 清绾走过去,按着刘氏的肩头,“娘,浩文说得不假,要不了多久,你就等着住新屋吧。以后这么破的衣服,咱就直接扔江里了,还补个啥劲儿。哈哈。” 说完,一把抢过刘氏手中的衣服,作势要往江里扔。 刘氏赶紧抢了过来,嘴里嗔怪着:“看你这个丫头,越来越没正形了。” 清绾哈哈一笑,就走进船舱歇着去了。 今天和武玟说好,明天一早就去殷木匠那里,把织布机推到县城去。那织布机个头不小,得费不少力气呢。 清绾这是养精蓄锐去了。 刘氏看着清绾的背影,轻轻摇摇头,根本没把清绾的话放在心上。 这丫头,这一向都是这么神神叨叨的,特别这几天,早出晚归,船都不出了。随她去吧,反正也快嫁人了,随她高兴就好。 兴奋的清绾早早起来,招呼都忘了和刘氏打就出了门。 刘氏也没问,这一向的清绾都是这样,刘氏已经习惯了。 当然,武玟早就在老地方等着她了。 织布机成功问世,清绾心里那叫一个美。 一路上,脚步如飞,时不时还和武玟来一个赛跑。 感觉只用了不到平时一半的时间,两个人就来到了殷木匠的家。 还没到呢,远远就看到殷木匠站在院子里,一直盯着那织布机。 眼看着清绾和武玟两个人好一阵的忙乎,织布机弄到了推车上,就要推出院门,殷木匠一步踏了过去,手搭在了推车上,却没有说话。 “哈哈,老头儿,舍不得了吧?要不要一起去县城,看看你打造出来的宝贝是咋亮瞎那些人的眼睛。” 清绾爽心一笑,两手搭在推车手把上,戏谑完殷木匠,用力一挣,那推车轻巧地就往前走了。 殷木匠没有说话,也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清绾和武玟两个人,越走越远。那眼神,像极看着出嫁的女儿的娘亲。 武玟本来还想去推车,被清绾赶到一边。那武玟没轻没重的,这宝贝,可经不起折腾。 因为是下山,清绾推着车倒是不怎么费力,眼看就要到山脚下。 最后的一段是有点陡的斜坡,清绾手上一个没掌好,推车斜了一下,还直直地往山下冲去。 “武玟,快,快。” 清绾大叫了起来。 本来那武玟摇头晃脑地盯着一路上在山林间跳跃的小鸟,清绾这一声喊,也不知道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双手想去拉车没够着,很快就跑到了推车前面,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稳住了往下冲的车。 推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清绾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这要摔了下去,那还了得! 车没事,怕耽搁时间,清绾推起车歇都没歇。 走了一会,清绾觉着奇怪。 和武玟在一起赶路,他从来是在前头连蹦带跳,现在竟然没有跟上来,还静悄悄的。 清绾往后瞧了瞧。 武玟落得老远,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是龇牙咧嘴的。 “武玟,你这是咋的了?” 看到这个样子,清绾赶紧停下来,跑了过去。 “脚痛。娘子。” 看着清绾过来,武玟咧着嘴,苦着一张脸,把脚抬起来。 一条很清晰的车轮印在武玟脚背上。 这呆子,刚才该不会是用脚垫在了车轮下,才把那车稳住的吧? 第259章 探寻皇脉 清绾看了看武玟,一脸的无奈。 ...... “这丫头,真够能耐的。” “呵呵,真厉害。” 这通往县城的一路,过路的行人从清绾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不是议论纷纷的。 也难怪了这些人这么奇怪。 心疼武玟的脚,清绾让他直接坐在了车上。 织布机够大的了,加上殷木匠对这个家伙的厚爱,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这一车本就够清绾推的了。上面再坐了个五大三粗的武玟,清绾小小的个子,都快被淹没在这一堆木头中了。 其实路人最惊奇的,不仅仅是这些,而是满头大汗的清绾竟然还面带笑容,一路大声哼着歌。 哈哈,到了。 看到近在咫尺的县城门,清绾停下了车,抬起手,用衣袖擦擦额头的汗,脸上是胜利在望的笑容。 那些一个个的布料庄老板,鼠目寸光,对她拒之门外,眼下就等着吃后悔药去吧。 哈哈哈哈。 想到这些,清绾不禁一阵大笑。 周围等着进城的人都对清绾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清绾却不理会,自顾得意着。 熟门熟道,清绾径自拉着车往顺平大街去,武玟也甩着手,摇着头跟在后面。 “大叔,忙着呐!” 走过“王氏绸缎”,清绾瞥见那个又矮又胖的绸庄老板,坐在柜台前,大大地喊了一声。 绸庄老板正出神呢,被清绾这一声大喊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到清绾大笑远去,不解地摇摇头。 真是世风日下,这好好的女娃咋就这么不懂矜持了。 绸庄老板完全没有认出来,这清绾,就是那个被自己赶出去的丫头。 看见那老板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清绾得意地哈哈一笑,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京城。 一间密室里面。 “此人的下落,现在已经有了确切消息,该怎么做,你自己应该有数,不用我教你。还有,你给我记住,这件事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能向外透漏半点风声。找到他的下落,如果能当场确认身份,你尽可以先斩后奏,不用再回来汇报贻误时机。” 说话的人站在一张大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吩咐着手下。说完,用手在脖子之间做了个格杀的手势。 此人年纪不长,穿着却是极尽奢华,一身锦缎长衫,外面套了件褂子,上面的手绣精致逼真,褂子滚边处露出的皮毛,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上好的狐狸毛。 眉宇间尽显富家公子的风采,言语之中却透漏着满满的阴狠。凌厉的眼神,恶狠狠的手势,让人不禁不寒而栗。 “三皇子,您放心。在下一定会尽力为三皇子办好这件事。”一个身穿黑衣的壮汉弓着身子,站在门口,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声,心里当然领会到了主子的意图。 黑衣壮汉口中所叫的三皇子,在当今皇帝所有皇子中排行第三,名李熠。 “啪” 那李熠听了手下的话,抓起面前的琉璃镶金边的茶盅,一下掷到地上,茶盅瞬时被摔得粉碎,发出巨大的响声。 “尽力?!我是让你给我办妥此事,不是叫你尽力。此事办不好,你也不用回来了,就地了断!” “是,是,三皇子。属下一定尽......不,是一定办妥此事。” 黑衣壮汉一见李熠发了怒,吓得大惊失色,低着的头,更不敢抬起,嘴里一叠声的应着。 “滚。”李熠大喝一声。 那黑衣壮汉哪里还敢多话,赶紧转身准备出去。 “站住。”看着手下急速离去的背影,李熠开口叫住,语调平缓了些:“你记住,如果发现那边有了线索,宁肯杀错也不能放过!” 有时候,对手下也不能一味的强硬,软硬兼施才是正道。 这道理,李熠从小就耳濡目染,从他父皇那里学来不少。 “是。” 李熠纵使言语轻缓了不少,黑夜手下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低垂着头,恭顺地应了一声就拉开门出去了。 李熠口中的“他”是当今皇帝的二皇子李隽。 当今皇帝共有五名皇子,除了原太子是皇后所生,其清老四个皆为各妃嫔所出。 大皇子本早早就被当今皇帝立了太子,却因为从小性格暴戾,成年后协助皇帝处理朝廷,从没有做好过一件事,反倒是弄得朝廷上下,一片的怨声载道。去年微服私出的时候,在京城的满春园里,竟然为了一个妓,和一个市井无赖争得头破血流。 皇帝一怒之下,废了太子之位,将大皇子发配到了蛮夷之地,永无回京之望。 这下子,一心觊觎皇位的三皇子李熠嗅到了机会。 除了大皇子,剩下的四名皇子,离妃娘娘宫中倒是有两名皇子,只是大的四皇子李麒才两岁,最小的五皇子李麟尚在襁褓之中。 现下,宫中年龄合适,又最有资历被立太子的,就是二皇子李隽和三皇子李熠。 立太子,是朝廷的一等大事,条条框框那都得按着这祖宗家规来,就算是身为一国之君,也不敢胡来乱整。 按照祖宗传下的家规,除了皇后所出,其清老嫔妃所出的皇子,就得遵循长幼顺序了。 二皇子李隽应该是最有资格被立太子,只是这二皇子现下却是流浪宫外,生死不明。这样的话,太子的位置当仁不让地就落到了三皇子李熠的头上。 二皇子生母淑妃,入宫不久就诞下二皇子,后被皇帝赐宫永苑。 虽说这淑妃深得皇帝宠爱,娘家在朝中却无背景,这让那些宫中眼红的女人们抓到了软肋,寻了个莫须有的机会将幼小的二皇子遣送出了宫外。 二皇子的母妃虽然思儿心切,终日以泪洗面。那皇帝老儿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知道这对母子被人陷害,却不敢造次。 毕竟有朝中大势为那些女人撑腰,皇帝也只能是无能为力。 本来,太子早立,那李隽流浪民间,对这三皇子李熠和宫中那一帮人并无威胁。可现在太子被废,皇帝老儿病重,想起这淑妃这些年的孤苦无依,想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李隽找了回来,陪伴淑妃左右。 三皇子李熠听说皇帝亲自派了人,去查寻李隽的下落,着了急。 本来这立储的机会白白地送到了自己面前,这李隽一旦要是找回了宫,那这太子之位只怕是又要飞了。 李熠要赶在皇帝之前,先一步找到他那个从没见过的兄长李隽,让他在这个世界从此消失。 ...... 云集客栈。 李奇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大街,想起三皇子李熠眼神里的阴冷,背脊上感到一阵凉飕飕的风刮了过来,不禁打了个冷战。 李熠的线报显示这二皇子李隽就在这西山县,所以把手下李奇派了来。 当年把二皇子遣送出宫,在暗中守看的人见一个过路的商贾,把李隽带走。那商贾的马车上的货物印着西山字样。 李熠估摸着李隽应该是被带到了和西山有关的地方,几番查找,最后确定李隽的踪迹就在西山县。 只是这西山县方圆几百公里,要查找一个二十年前被带到这的孩子,谈何容易! 李奇假扮商人,来了西山也已数月,上次看到清绾和武玟,在这客栈前面拍卖乌龟,李奇猛一看武玟,吃了一惊,武玟眉眼间咋一看和李熠极为相似。 当时李奇就想跟去仔细查问,但是后来看到武玟傻里傻气的样子,怎么想也觉着不可能,那当今皇帝的二皇子怎么可能会是个傻子。 昨天上头又传信过来,让他加紧动作,说是皇上那边好像查到了些情况,也派人到了这边。 李奇跟在三皇子身边,也是很多年了,那李熠的手段阴狠毒辣,更何况这次的任务关系到他的上位大策,如没办妥,那后果,李奇不敢想。 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李奇这几天也是绞尽脑汁,但是却毫无头绪。 唉,为人奴者,就只能这样给人卖命,没有一点的自由! 李奇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杯中的茶有些冰凉,李奇皱了皱眉。 他奶奶的,连杯茶都和老子作对。 李奇烦闷地把茶杯重重往地下一摔,准备出门走走。 清绾把车推到了云集客栈前面,这里有一块很宽阔的的空地,清绾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这个地方。 给武玟买了串糖葫芦,清绾把他安顿在了旁边的一个小摊上坐着,然后自己走到织布机旁边,开始大声吆喝:“来瞧瞧,来看看啊。最新式的机器。” 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听到清绾的吆喝,来到织布机跟前,好奇围着推车走了一圈,伸手在织布机上面左摸右看,最后望着清绾,“闺女,你这是个啥东西?” “婶,这可是个宝贝,织布机呢。” 看到有人来了兴趣,清绾立刻凑了上前,满面笑容,大声招呼着。 “织布机,那是个啥玩意儿?” “就是,还长得这么奇怪。”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到吆喝,一个个都好奇的往清绾这边伸着脖子,不大一会的功夫,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第260章 织布机 “丫头,你说这个是织布机,那是不是就可以织布呐,哈哈哈” 一个看似富家子弟的浪荡公子哥,摇着扇子,刚好逛到了这里,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扒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一阵痞笑,开口调侃起清绾。 清绾用轻蔑的眼神扫了一眼这富家子弟,心里虽是厌烦这种成天无所事事的浪荡子,脸上却还是不得不堆满了笑。“这位公子,脑子还真好使。没错,这就是织布用的!” “这玩意儿可以织布?” “咋可能,我织了一辈子的布,还没见过谁用一堆木头就把布织出来了的。”那个最早走到这的妇人开了口,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清绾话音未落,人群顿时一阵讶然,一个个全摇着头,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看着热闹非凡的场景,清绾心中得意非凡,这效果就是她想要的,这围观的人越闹腾,越不相信,她这织布机的机会就会越大。 “来来来,走过路过的,没事就往这边瞧啊。” 清绾干脆攀着把手,站在了推车上面,叉着腰,撩起嗓,吼着左来右去的人。 这一嗓子,让从此经过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清绾站在车上的架势,挑起了他们的兴趣。 清绾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乡下粗野丫头,虽不是大家闺秀,但像她这样泼辣不顾形象的女子,这些人还真就没见过。 很快,织布机跟前就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起来。 “丫头,光说不练那可是假把式,总不能就凭你说吧?” “对,是骡子是马,咱可得拉出来遛遛。” 人群中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个个看起来都是亟不可待。 清绾看时机也差不多了,从车上跳了下来,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吼得最起劲,就走了过去,朝着他笑了笑,“大叔,帮我个忙呗。” “哈哈,丫头,你总不会是要我帮你用这个玩意儿织布吧?哈哈哈” 络腮胡看都没看清绾一眼,头朝着人群大声嚷了一句,哈哈大笑。 围观的人群知道这络腮胡是在挑弄清绾,也随之起了一片的哄笑。 清绾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然是一副讨好的笑容。 “我都还没说让这位叔帮啥忙呢。呀,难道这位叔是经常在家织布的了。如果你想帮我织布那就更好了啊。我相信,这里的各位可是没见过一个大老爷们织布的吧。看来,我们今天可是有眼福了哟。你们说,是不是?哈哈” 清绾手在腿上一拍,几句话就轻描淡写地给这络腮胡怼了回去,说完也朝着人群哈哈一笑。 众人一听,哄笑声高了一层,心里却不禁对清绾另眼相看。 这乡下丫头,还挺厉害,看来还真不是吃素的。 络腮胡没料到自己反惹了一身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些挂不住了。 络腮胡张嘴正想发火,清绾见了,赶紧又接着说:“叔,这织布的活呐,估计你是干不了的,我就想让你帮个忙和我一起把这织布机给抬下来,我再怎么也是个小女子,你看看你这体格,一看就是练家子嘛。” 到这来,是推销这织布机,可不是来树敌的。 清绾连吹带捧的话,让络腮胡感觉很受用,一下消了火,拍着**对清绾说:“丫头,你眼光不错,大叔我还真是个练家子。你这个啥织布机,不就是一堆木头吗?我一个人足够了,你让开,大叔我就给你显显手。” 清绾还没说话,这络腮胡一把就将她荡到了一边,双手把住织布机的两侧,大喝一声,想把织布机举起来。哪知这机器就跟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嘲弄的哄笑。 络腮胡脸上一片红潮,这脸可丢大了。 清绾一见,赶紧上前和稀泥。 “各位,各位,莫笑。这位大叔举不起来,很正常的。这机器你们从未见过,表面看起来好像就是一堆木头,其实里面另有玄机的。至于有什么玄机,那可是秘密。”说完,清绾看着络腮胡,笑着说:“来,大叔,咱俩一起来,准能抬下来。你们别小看了我这小身板,我可也是练过的。哈哈。” 络腮胡见清绾给他解了围,也自嘲地笑了笑,手重新搭在了织布机上。 人群中也有热心的上前帮忙,几个人用力把织布机抬了下来。 “谢谢大家伙啦,现在我就给大家演示一下,我这织布机是怎么把布给织出来的。大伙想看不?”清绾拍了拍手,朝着众人扬了扬眉头。 “想。” 难得的没有杂音,一众人异口同声说了同一个字。 清绾从推车里面,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棉线,走到织布机前头,手伸向织布机又一下缩了回来,夸张地苦着一张脸,“各位叔叔婶婶,这个织布也要好长的时间的,我总不能坐在地上织吧?” 人群里有了稀稀落落的轻笑。 清绾话音才刚落,一条板凳就递到了她脚边。 “丫头,来,板凳。快给我们看看你这玩意是咋织布的。” 清绾环顾四周,见所有的人都是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手上,得意的笑笑,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棉线刚套向织布机,清绾眼珠一转,停了下来。 “又咋了?” 这个时候,全场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想看看清绾这新式机器是咋织出布的,清绾这一放手,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不禁画满了问号,嘴里喊了出来。 李奇心里憋闷,从客栈走了出来,慢慢踱着步,看到前面空地又是热闹非凡,反正无事,想前去看看热闹解解烦。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的哄笑,吸引了李奇的目光,加快脚步,李奇径自就朝着那一大群人走去。 “娘子,嘿嘿。” 刚刚走到路边,一阵憨笑从旁边的小摊传了过来,扯住了李奇的耳朵。 李奇循声望去,又是上次那傻子。坐在小摊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嘴张着,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一堆热闹的人群,嘿嘿傻笑。 顺着武玟的眼光,李奇看到人群中间一个小丫头高高站在一堆木头上面,大声吆喝着。 又是这傻子,还有那丫头。 李奇没多看清绾,倒是把眼睛转放在了武玟身上。 这武玟从侧面望去,和三皇子极为想象。 上面的意思要加快,心下着慌的李奇决定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你叫什么名字?” 李奇走到武玟跟前,微微弯身,问了一句。 武玟并不理会李奇的询问,眼睛一直看着清绾,憨笑着,糖葫芦一直拿在手中,也不知道往嘴里送。 听武玟嘴里一直念叨着娘子,眼珠看着清绾转都不转一下。 李奇看武玟对清绾这样上心,心下有了主意,一把将武玟拉了起来,说:“走,咱们去看娘子好不好。” 那武玟一听李奇要带他去看娘子,乖乖地就任由李奇牵着他。 “娘子叫你啥名啊。” 看武玟的傻样,根本就问不出啥,李奇只有打着清绾的旗号,开始套起了武玟的话。 “武玟。” 果然,有个清绾这个噱头,武玟老老实实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李奇心里有些得意,看来这傻子还是好哄。 “你是哪个村的?是不是从小就生活在那里?你是你爹娘亲生的吗?” 李奇一连串的问题,把武玟问得是稀里糊涂的,他那个浆糊脑袋,哪里知道这些。只是听到哪个村,想起青沟村三个字。 毕竟在青沟村待了二十年,每天的耳濡目染,这三个字常在他耳朵边进进出出的。 武玟认真地想了半天,才懵懵地对着李奇点了点头,嘴里还慢慢念叨出了青沟村三个字。 开始听到武玟说出青沟村三个字,李奇还喜了一喜,以为可以听到他想听的消息。 见武玟懵懵点着头,李奇脸上一下挂满了失望。 傻子应该不会骗人,看来自己是找错了方向。 既然没用,李奇也懒得再理武玟,一把甩开武玟的手,看热闹去了。 上次看那丫头卖个乌龟倒还挺有意思,这次不知道有啥新鲜玩意。 身为李熠的手下,李奇的身手自然不弱,否则,也不会在李熠身边当差这么多年。 围观的人群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那李奇都已经跻身到了最前面,那武玟这个时候倒还是聪明,跟在李奇屁股后面,自然也轻轻松松地钻了进去。 李奇站在最前面,打量着场子中心的这个清绾嘴里的织布机,兴趣盎然。 眼看着清绾坐了下去,就要开始演示织布,却又突然卖了个关子,李奇的心也和围观的人群一样提了起来。 “咋的了?” 人群中还在七嘴八舌的问着这个问题。 清绾看所有人的胃口已经被自己提得高高的了,脸上笑得更为灿烂。 得意往人群中扫了一遍,清绾看到了李奇身后的武玟,招手叫武玟过去。 “娘子,嘿嘿。” 武玟忙颠颠地跑到清绾旁边,对着清绾嘿嘿一阵憨笑。 清绾站起来在武玟脸上拧了把,眯眼笑着说:“乖。” 第261章 占为己有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清绾这个动作咂舌。 光天化日之下,这丫头也忒彪野了。 这丫头不简单!李奇这个时候倒是有些佩服这个丫头,谁敢有这个勇气。 清绾并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抬布走到那个最先过来挎着篮子的妇人跟前,微微一笑,“大婶,你不是说你织了很多年的布了吗?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界,这织布机就由你来给大家伙演示。咋样?” 说完,对着妇人又是歪头一笑。 那妇人连连往后退,这众人面前出风头的事,对于她这个只知道相夫教子的寻常妇人来说,那可比啥都难。 清绾见妇人害怕,索性不再征求她的意见,一手拉住妇人的胳膊,来拖带拽地把这妇人摁到了板凳上面,在她耳边轻声说:“大婶,莫怕,很简单的。待会你要把这布织了出来,我给你十个铜板。” 妇人本还在扭捏,听到有钱可拿,心里盘算一下,十个铜板可都够买一斤肉了。 觉得这买卖也实在合算,妇人把篮子放在地上,安心接受了清绾的安排。 清绾把棉线教这妇人一圈一圈缠在了织布机上,然后自己先坐下,给她示范了几下。 这个妇人刚开始手脚还有点笨拙,常常是记得手上的要领就忘记脚上的动作,不过脑袋还算灵活,加上在家经常也会织点粗布,很快,就掌握了织布机的要领。 随着“嘁歘,嘁歘......”的声音,妇人的手在织布机上挑拣着线头,脚上也没有放松,踩着机器下边的踏板,织布机的轴平平稳稳地转动起来,片刻后,一小块平整厚实的布条从织布机里面出来,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哇” “还真的是可以织出布来。” 见证了织布机的威力,所有人瞪圆了双眼,看着场子中间的织布机,脑子里都想不明白,这一堆木头,咋就能“嘁歘嘁歘”一会就织出布来。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空中传延。 “怎么样?大家伙还会不会觉着我在忽悠你们,骗人的呢。” 清绾见到众人对织布机的惊叹,这下心里是真的得意不已。 “嗨,丫头,你这啥织布机准备要卖多少钱,我给你买了。” 那个公子哥一直站在那里,眼看着这清绾硬是从那堆木头里面弄出了一块布条,心中也是感到惊奇,想买回家鼓捣鼓捣。 “嗯.....这个嘛......我想想。” 清绾放低了语速,故意低头沉吟,装出一副思考价格的模样。 这个时候得稳住,可不能急于求成。 “闺女,这机器你可是头一个就想卖给我的哦。你说吧,要多少银两,大叔我买。” 听到声音,清绾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那“王氏绸缎”的老板。 哈哈,果然是来买后悔药了。 清绾这下心里是乐开了花了。 心中虽是得意,清绾脸上却没有透漏出来一丝表情。 看来,这织布机的事已经传遍了这整个的平顺大街了,这些布料庄老板都放下生意,来这凑热闹了。刚才的一番演示,让这些人都看到了织布机的妙处。 清绾把手背在背后,慢慢在织布机旁边踱了几步。然后,站定,大声说:“我这织布机可是不卖的,你们出多少钱,我今天都不会卖。” 这话一出,还没等清绾说出后面的话,人群一片嘘声。 李奇冷眼站在一边,看着清绾把众人耍得团团转,心里不觉更对清绾起了好奇。 小小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有这本事。这织布机,被这丫头说的如此神秘和宝贝,李奇也不禁对这织布机来了兴趣。 在京城,作为三皇子的随从,这李奇也算是见识过世面的。走南闯北也去了不少地方,还从没有听说过用一堆木头来织布的。 这家伙,要是自己买到手中,那还用去看别人的脸色,直接走人,还用这么辛苦在这里找什么二皇子,成天提心吊胆的。 就算再不济,还可以直接献给那三皇子,那肯定也是大功一件,即使到时候找不到二皇子的下落,那至少还能保住自己的人头。 心中有了打算,李奇的眼睛开始认真关注起场上的动静。 “不卖,你弄这来做甚?逗我们玩啊。” 那公子哥最先开口,显然觉着是被清绾愚弄了,心中有些忿然。 清绾双手叉在腰上,哈哈一声大笑,“哈哈哈,这位公子,你着啥急。我这话不是还没有说完吗?” 看这公子哥瞪着自己,清绾顿了顿,接口道:“我这织布机放这里来,肯定不是给大家伙看热闹的。看了刚刚这位大婶的演示,我相信,这织布机的好处,在场的各位都是心里有数的了。” 众人听得认真,一个个都伸直了脖子,看着清绾,想听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清绾说得有些累了,咽了咽口水。 “娘子,糖,给你。”一旁的武玟看到清绾在咽口水,估计是想起自己想吃糖的时候了,赶紧跑了过来,把糖葫芦伸到了清绾的嘴巴上。 围观的人群见了,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清绾也是抿嘴一笑,把武玟哄到了一边。 “大家肯定很好奇,我拉这织布机来是想干啥。今天这台机器,只是最早的样子,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正的。你看,我这机器现在只能织出一个颜色的布。我就想找一个人合作,把这织布机弄得更好,到时候,啥布都能织出来。” 清绾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李奇出了声:“这织布机,你卖给我,我肯定给你一个好价钱。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就拿着钱,回去和你这位如意郎君好好过日子。”说完,朝着武玟努努嘴。 人群里,有人因为李奇这话笑了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这武玟就明明是个傻子。这人叫那丫头回去好好过日子,分明就是在挤兑她。 清绾狠狠瞪了一眼李奇,手指着他就开骂:“你这人咋这样,告诉你,这机器我今天就不卖,就是卖,姑奶奶我今天也不会卖给你的。” “姑娘,你这织布机真不卖?忽悠我们的吧?”那公子哥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清绾。 一个比一个还烦,面前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看起来是想来和她合作的。 清绾朝这人翻了一个白眼,心里都快想骂人了。 “我都说了,不卖,这织布机可是我的心血,我是不会轻易就卖的。再说了,这还要改正修调,除了我,你们是做不来的。”清绾白了这公子哥一眼,言语中尽是轻蔑。 “哟,小丫头,口气倒不小。看来这除了你,明天早上这西山县城,是不是连太阳都不会出来了啊。” 李奇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讽刺着清绾。 清绾被李奇激得一下冒了火,死死盯着李奇。 这个人,咋就这样讨厌,一直和她抬杠。 “丫头,瞪着我干啥?难道我说的不对。我看,你还是把这机器卖了吧,就好好回去伺候你那夫君,多好。大伙儿说对不对啊?” 说完,李奇特意朝众人一仰脸,笑得灿烂。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憋不住的嗤笑。 清绾一张小脸,被李奇的话气得双颊通红。 李奇看在眼里,心里很是得意,清绾这个样子,正是他想要的。 他就是要让清绾恼怒,最好清绾气得头脑发昏,失口就答应把机器卖给他。 眼下,这只要是在平顺大街上开着布庄的,都在眼红清绾这台织布机,知道这机器要是弄到了手,那以后还不得赚他个盆体满钵的。 “闺女,卖给我好了。别和这些臭男人打交道,他们专欺负你。” 一个又矮又胖的女人一步三摇地走到清绾的面前。 这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碍于那天把清绾和武玟赶出去,怕清绾不给面子,在一边不敢吱声。 现下看到清绾脸被气得涨得通红,觉着有了机会,马上就贴了上去。 “我说了不卖不卖不卖,你们到底听得懂人话不!” 清绾见个个都只想着给点钱把这织布机占为己有。 本来是自信满满地来县城,以为可以按着计划找到一个和自己诚心合作的。没想到,这世间,自私自利的人太多。 清绾有些灰心了。 “丫头,怎么样,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把这机器卖给我得了。五十两呢!嘻嘻。” 看到清绾低垂了头,没了刚才那斗志,李奇嬉笑着,又出声激清绾。 李奇的嬉笑,让清绾感觉自己胸腔都快被这把怒火炸裂。 清绾转头狠狠死瞪着李奇,脸涨得比刚才更红。 突然,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清绾就做出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清绾咬着嘴唇,转过身,一步冲到织布机跟前,把坐在板凳上面认真吃糖的武玟拽了开来,提起板凳就往织布机上面砸去。 那板凳是实实在在的金刚木刨制而成,加之清绾又是气恼至极,手上的劲道自然小不了。 “砰砰,砰.....” 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织布机上面有些单薄的地方,立马就被清绾砸得个七零八落的。 第262章 后策 姑奶奶我可不是没见过银子,区区五十两,想要我的织布机,做梦去吧! 既然没有人想合作,那谁也别想把这织布机买了回去,自己琢磨好了赚个大发。 清绾在心里恨恨地想。 “啊” 随着乒乒乓乓的响声,人群发出阵阵惊叫。 “丫头,你疯了!” 清绾没有吭声,一排细齿紧紧咬住下嘴唇,拿着板凳死命地往织布机上砸去。 眼看着织布机就要被清绾砸毁,李奇赶紧扑了过去,抢下清绾手里的板凳。 这机器绝对是个宝贝,更何况李奇早想好了后策,哪里肯让清绾就这样毁了他的计划。 一个要砸,一个要救。 很快的,清绾和李奇两个人就纠缠在了一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也没有人上去劝说。 李奇毕竟身手了得,清绾哪里是他的对手。 很快,李奇就从清绾手里抢过了板凳,清绾自是不肯,朝李奇扑了过去,李奇身子往旁边一让,清绾身子重重碰到李奇手中的板凳,李奇一松手,那板凳飞了出去,直直地砸到了站在一边的武玟。 “啊” 武玟大叫一声,手里的糖葫芦也“啪”的掉落在地。 “武玟!” 清绾见板凳砸到了武玟,心下慌乱,早忘了和李奇的争执,大叫一声,冲到武玟的跟前。 见武玟趴在地上,清绾吓得赶紧蹲了下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板凳,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武玟被打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了得! 清绾觉得自己这重来一世,都还没对武玟怎么好呢。 “武玟,武玟。” 清绾弯下了身子摸着武玟的肩头,大声喊着武玟的名字,因为害怕,语调竟有一点点的颤抖,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哭音。 “娘子,糖,唔” 武玟从地上爬了起来,转了头来,烂着一张脸,瘪着嘴,把手伸到清绾面前。 武玟的手心放着一颗被摔成两瓣的糖葫芦。 还好! 看武玟没什么大事,清绾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清绾围着武玟转了一个圈,左捏捏右摸摸,好像都没啥事。 “啊” 看武玟没事,清绾想把他拉到一边,再去和李奇理论,免得再次被误伤。 没成想才刚走了一步,武玟就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武玟站在原地,左脚高高抬了起来,清绾蹲下挽起武玟的裤腿,一看,倒吸了一口气。 武玟的左小腿高高肿了起来,像个馒头一样,肿得最高的地方红得都有些发紫,看来刚才那一板凳真是够实在的。 难怪武玟走不了路,本来这只脚就被车碾压过,现在小腿还被这样重重砸了一下,哪里还走得动。 清绾的手在武玟的小腿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凉的手指从腿上划过,武玟又龇起牙来。 心疼还是难过,清绾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清绾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这是她自重生后心里第一次这个样子。 “娘子,糖。” 见清绾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武玟把手里的糖又伸到了清绾的面前。 这呆子,腿被砸成了这样,还只记得掉在地上的糖葫芦。 真是个吃货! 各种的情绪,在清绾的心里升腾。 看到武玟手心里的糖葫芦,清绾气不打一处,一甩手,武玟手心的糖就远远被打了出去。 武玟本还想去捡糖来着,被清绾瞪了一眼,吓得不敢乱动,乖乖地被清绾牵着,站到一边。 安顿好了武玟,清绾紧紧抿着嘴,脸上就跟寒霜一样,慢慢走到那条板凳跟前。 围观的人看清绾又提起了板凳,以为她又要开始砸织布机,心里虽都觉着可惜,但见清绾如此模样,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清绾慢慢走着,板凳在地上拖着,众人的眼睛都望着织布机,每个人脑子里都想出来了一个织布机被砸得粉碎的画面。 清绾举起板凳,有些胆小的已经发出了轻喊。 画风突转。 那板凳没有砸向织布机,反倒是直直挥向李奇。 这世上,谁都不能欺负武玟。 今天就让你看看,姑奶奶我可不是吃素的。 李奇和众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以为清绾这是要砸织布机呢,正睁大眼睛看着织布机,哪里会料到这粗重的板凳挥向了他自己。 没有防备,板凳实实砸到李奇的手臂上。 李奇疼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死丫头,你.....” 没等他的话说完,清绾手里的板凳又“呼”地一下甩了过来。 这下子,李奇早早有了准备,一个闪身就躲了开去。 清绾见没有击中李奇,心中死恨,提着板凳接二连三地扑向李奇。 李奇在场子中间左右闪躲,脚步轻快,清绾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估计织布机今天是要毁在这丫头手里,自己是不可能得手了,眼下这清绾又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对一个小丫头下手。 算了,看来还是把三皇子这趟差办好才是正道。 暗暗在心中盘算一番,李奇腾身而起,很快就从人群中一个不大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痛快! 看李奇落荒而去,清绾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清绾转头默默看着被自己砸得七零八落的织布机。 刚才那几下也是气极而为,清绾看到残败不堪的机器,心中有些后悔。 没人合作,自己就拉回去得了。 这砸的不光是自己这些天来的辛苦,也是那殷木匠的心血呐。 清绾轻轻摸着织布机的手把,这个地方殷木匠用的是最硬的金刚木。眼下,整个的织布机,也就只有这个地方还是好好的。 静默半饷,清绾突然露出一脸的灿烂。 砸都砸了,还后悔个啥劲。 这世上又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可卖的。 反正都砸成这样了,干脆就让他尸骨无存好了! 心中想通,不再纠结,清绾哈哈笑了起来,提起板凳对着织布机就是一阵的乱砸。 “砰砰,砰砰砰......” 所有人都被清绾的神态给吓住了,以为这丫头被那李奇气得发了疯。一个个都紧紧闭着嘴巴,气都不敢出大声了,全场,就只听见噼里啪啦木头断裂的声音。 很快的,织布机高高大大的个子,就只剩下一堆的烂木头瘫在场子中间。 清绾拍了拍手,走到武玟跟前,把武玟扶到了手推车上面坐好,推起车准备回了。 “嘿嘿,各位叔叔婶婶,请让个道吧。” 车推到人群跟前,清绾笑涎着脸,对着众人点着头。 人群看清绾的神态,不仅没有恼怒,似乎还在开心,心中纵使不解,但脚下也自动往一边退,给清绾让出了一条道。 今天这个丫头上演的这一场,那简直是比说书先生还来得要精彩。 戏码就这样完结了?看热闹的一群人盯着清绾,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主角都走了,这戏还咋接着往下唱。 看到清绾推着车的背影,众人也就跟着向四处散去。 “嗨,丫头,你那织布机不要了啊。看着挺可惜的。” “对对,可惜了,还从没见过这布从一堆木头里出来的。” 一些好事的人,走在清绾的后面,扯着嗓子戏谑着清绾。 “不要了,送给你们了。”清绾头也没回,大声往后撂了一句,言语之中,也带着一丝游戏。 “成,丫头,那我可就叫人捡回去烧火了哟。” 听声音,又是那个富家公子。清绾没有答声,推着武玟没有停歇。 不对,那被砸坏的织布机,如果给人捡回家生火没关系,要是被有心人捡了去,拼拼凑凑再研究一下,要弄出个新的织布机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各种念头在清绾脑子里头飞转,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哈哈哈,我才不会让你们捡了便宜去。” 清绾转了个身,咧嘴大笑,故意找着借口,拉着车倒了回去。 本来都散开的人群见了,也停驻下来,眼见着清绾把那些碎木头一块一块地齐齐整整地码放在了车上,有些人脸上显出了鄙夷的神情。 这丫头的气势刚才看上去还挺有骨气一般,现在这........到底是乡下丫头,扣扣索索的,几块破木头都舍不得,还要捡了回去。 纵使不去看,清绾也能知道那些人现在的表情。 武玟坐在车上,占了一个大大的位置,有几块大点的木头却放不下去。 想了想,清绾把那几块木头放到了武玟的手上,武玟乖乖地把木头抱在怀中。 片刻间,武玟就被淹在了一堆木头之中,就剩了个脑袋,睁着懵懵的眼睛看着清绾,一副好无辜的样子。 清绾见状,一阵的大笑,忍不住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 武玟不懂清绾在笑啥,只觉得清绾开心他就高兴,也就咧开了嘴,嘿嘿憨笑。 还没散去的人,看到清绾和武玟两人相视憨笑,都不禁摇摇头。 看来,这能和傻子配成一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武玟,我们走啰。你可要把木头抱好哦。不然可就没糖吃哟。” 清绾推上车,大大吆喝一句,嘴里还哼起调,打道回府了。 第263章 无悔 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路过一个烧饼摊,武玟盯着那烤得一个个焦黄酥脆,还冒着热气的烧饼,眼珠转都不转一下,清绾的车往前推,武玟头就往后拧。 武玟的馋样,逗笑了清绾。 把车停了下来,清绾在包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铜板。 早上出门急,本想着那织布机再怎么也要换点银两,那成料是这样一个结果。 “武玟,咱今天没带钱,下次来我给你买,买他十个,让你吃个够,咋样。” 无奈地看了一眼武玟,没有办法,眼前,清绾也只能用十个烧饼来诱引武玟了。 武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只要是清绾说的话,他都会无条件的顺从。 本来把车都推上了,看到武玟的眼睛却一直巴巴地看着烧饼,嘴里还不时咂着嘴。清绾感觉有些对不住武玟,接连受了两次伤。 看着武玟怀中抱得紧紧的木块,清绾眼珠转转,有了主意。 “大叔,商量个事呗。” 清绾悄悄走到烧饼摊,在男摊主背后小声说了一句。 这烧饼摊是一对夫妻在经营,男的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样子,他老婆人长得瘦,却满脸的横肉,一双眼睛看人尽是斜瞥着,一看就是个不好说话的主。 男人正用力的在擀着面,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商量啥事?” “来,你的饼。”瘦女人刚把一个烧饼递了出去,眼角瞥到一个小丫头站在他男人背后,立马地插身过去,警惕地看着清绾,“干啥,丫头,买饼?” “嘿嘿,大娘,我就是和你们商量个事。”清绾只得低声下气地陪着笑脸。 唉,有求于人的滋味还真不好受。 为了武玟,姑奶奶我今天就豁出去了! “啥事!” 瘦女人眉头一跳,斜倪着清绾。 “大叔,大娘,今天出门走得急。忘记带钱了。我那......呃,我那相公,肚子饿了。你看我就用些柴火换一个烧饼,怎么样?” 纵然和武玟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说到“相公”两个字,清绾还是露出了一丝的小女儿态。 见夫妻两个没有说话,清绾跑到武玟跟前,撩起他的小腿,可怜兮兮地说:“你们看,他腿上有伤,又痛又饿,就想吃个热乎的饼。” 听了清绾的话,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推车上的武玟,见个子小小的清绾推了那么大个车,外加一个又高又壮实的武玟,觉得这丫头的确不易,便停住了手中的擀面杖,看着他老婆,小声说:“要不,就给他换一个吧。再说,咱这烤饼的柴火也快没了。” “奶奶,武玟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清绾见武老太如此慌张,赶紧出声安慰,哪敢说武玟是被人打了。 还好武玟屋里有武老太常备的伤药,清绾把武玟扶到屋子里,就自行从柜子里找了出来,这让后头跟来的武老太心中有些奇怪,这丫头看起来比武玟还熟悉这屋子一样。 清绾把武玟的裤脚挽了起来,拿起伤药准备给武玟上药。 “闺女,奶奶来弄,你歇一歇,喝口水吧。” 武老太看清绾满头的大汗,却只顾着武玟,心下欣慰,杵着拐杖走过去把伤药接在手里。 这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对着武玟好。 “成,奶奶,这天也快黑了。武玟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家了,省得我娘担心。”既然武玟有了武老太管,清绾也放心了。这离清绾家还是有那么远的距离,中间还有个小树林,清绾得赶在天黑前回家。 “娘子。” 清绾的右脚刚刚迈到门槛上,武玟坐在床上见她要走,急急地叫了一声。 转过头,武玟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看着她,清绾笑了笑,对着武玟挥了挥手。 “武玟,明天要没事,我又来看你。” 话没说完,人已经走远。 武老太看着清绾的背影,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 因了门牙掉光,武老太笑起来的时候瘪着嘴,脸上的皱纹一道道的也生动了起来。 清绾走到院子里,车上的柴火已经被卸得一干二净,那刘七却还站在院子中间,晃着一双眼贼贼地四处打量。 明知道刘七在打什么主意,清绾也装懵。“你瞅啥呢,谢谢你啦刘七。”说完就外走,走了半截没见刘七跟上来,转过去一把拉起就走,“走了走了,武丽丽不在家。” 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刘七对着清绾讪讪一笑,也没说话,跟在清绾后面也就走了。 清绾忙着往家赶,推车都没拉,准备明天来看武玟的时候再给那殷木匠还回去。 走出青沟村,清绾想起殷木匠,头就大了。 这怪老头连工钱都不要,如果知道他辛辛苦苦地造了个织布机出来,被清绾几板凳砸得稀巴烂,那后果......清绾简直都不敢想。 管他的呢,到时候再说! 清绾甩甩头,快步朝家的方向赶去。 ...... “清绾家的,清绾家的。” 一连串的叫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清老三正躺在船舱里面睡大觉呢,被这叫声弄得是心烦意乱,简直没法睡了。 一翻身坐了起来,清老三嘴里就开始骂骂咧咧的了:“哪个不识趣的,这个点儿来,打搅老子的瞌睡,嚎啥呀嚎!” 清绾那丫头这几天不晓得在干啥,成日里早出晚归的,这不,今儿一大早出去了都还没回来,清老三懒得偷空不用出船,睡个大觉。 这才刚刚躺下呢,外面就又嚎上了。 “浩文他爹,你歇着,我去看看。” 见清老三发了火,正在船舱里面叠着衣服的刘氏赶紧站起来,垂头小声说了一句,就往外面走。 清老三看刘氏出去了,也就不再理会,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重新躺了下去。 “谁呀?” 刘氏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了看,轻声问了一句。 一眼望了过去,除了刚才扯着嗓子叫人的李婶子,站在岸边的其清老那几个人,刘氏全不认识。 “清绾家的,这些人说是来找你家闺女的,刚刚在我家门口问路,我就给你带了过来。”那李婶子和清绾家隔得不远,刘氏没事的时候,时常去她那里拉拉家常,唠唠嗑。 刘氏微微一笑,连声对着李婶子道谢。 那李婶子见人已经带到了清绾家,也就和刘氏客气几句回家了。 刘氏慢慢往岸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那几个陌生人。 李婶子带过来的一共有4个人,都是男人,还都是高高的个子。中间站着的那位,年纪也不算年轻,眉宇之间还自带了种威仪。穿着一身深色的绸缎长衫,上面有些暗暗的花纹,太阳光一照,闪闪的,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角儿。其清老的三个人穿着打扮倒像是这个人的随从,但身上的衣裳一看质地也不是廉价的那种布料。 刘氏越看心中越是忐忑。 这清绾,该不会是在外面又惹了啥麻烦了吧。 刘氏想的是“又”,这也不能怪她,清绾这一段时间,可真是折腾了不少的事出来。除了这个理由,刘氏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理由。 刘氏脚步很慢,但也是走到了船头。 “大婶,请问清绾是你闺女吗?”中间那男子,看着走到船头的刘氏,先是微笑一下,然后平和缓轻地问道。 “是......是。”刘氏低了低头,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来人一开口就问起清绾,这让刘氏更是害怕。完了完了,这丫头咋就招惹上了这些人。 “你们,找我家清绾有什么事,她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一个小丫头,不懂事。”颤抖着一口气把话说完,刘氏长长呼了一口气。 来人见了刘氏紧张无措的样子,心下思灼刘氏是害怕,连忙放缓语调,轻声说:“大婶,你莫要怕。清绾没有惹事,她反倒是给你家做好事呢。” 这话一出,刘氏顾不上害怕,眼睛睁大,好奇地看着他,“你说,我家清绾没惹祸?还......” “对对对,大婶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找清绾的麻烦的,我今天过来可是找你家闺女送钱来的。”来人被刘氏的表情逗乐,哈哈一笑,大声给她解释来的目的。“大婶,我姓魏,请问清绾,也就是你家闺女在家吗?” 一听不是来找麻烦,刘氏的心放了下来,热情地招呼着来人上船坐。“清绾出去了还没有回来,你们到家坐......” 话还没说完,刘氏打住了,清绾家那破船自己家里人坐都嫌挤得慌,这几个人身份看似不寻常,上了船要怎么坐,坐哪里呢? “哈哈,谁说我没回来呢,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清绾打着哈哈,老远地就出了声。 刘氏正在努力地想着接下来要怎么说,清绾的回家及时化解了她的尴尬。 这段时间,清绾每天都会去青沟村看武玟,给他敷伤药。有时候清老三若是捕到了青头鱼,清绾就会让刘氏熬成浓浓的鱼汤。 第264章 织布机 自己给武玟送去。这青头鱼是这澜沧江里特有的,对愈合伤口最好。 那罗氏和武丽丽每日见到清绾,都是一副鄙夷的表情,觉着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天天往婆家跑,简直是有伤风化,可又碍着武老太的颜面,不敢对清绾发作。 眼见着武玟腿上的伤好得也差不多了,都能下地到处蹦跶了。今天清绾早早就回了,给殷木匠把推车还了回去。清绾自然不敢对殷木匠说实话,只说织布机反响好得很,把那殷老头儿哄得一愣一愣的,嘴上那几根山羊仿佛都笑开了颜。完事后清绾赶紧遛了回来,没想到还没走到家呢,遇上了这几个人。 “怎么?你们找我?”清绾大步跨到了他们面前,来的人个子都高,清绾只有仰起脸,看着中间那个男子。 “姑娘,放尊重点,这是我家老爷。”旁边的随从见清绾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挺身站到清绾跟前。 想想老爷,在城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就是县令大人见了也得哈个腰陪个笑呢。这小丫头,莽里莽撞,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妨,不妨。”男子伸手拦了拦随从,转头对清绾笑着说:“姑娘,鄙人姓魏,名唤平川。全名魏平川。” “魏平川?”清绾拉长声音,特地看着刚才那随从。 “对对对,正是在下。今天来姑娘家贸然叨扰,实在是有事和姑娘商议,还请见谅。” 魏平川轻声解释,语调清缓流逸,就像山涧小溪,听来很是舒服。 “嗨,魏平川,你就直接说来找我有事就好了。何必整那么多酸文呢。”清绾手在大腿上一拍,朝着一众人大笑起来。 清绾并不知道,这魏平川可不一般,坐的是那西山县的商界头把交椅的位置。 魏平川全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白手起家,才干到现在这个地位,给自己挣了好大的一份家业。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说来真的很奇妙,老天爷在这个地方给你掐了线,一定会在另外一个地方给你连片网。 早些年,魏平川并不经商,一心在家读圣贤书,想一举考取个功名,走上仕途。哪成想,这魏平川天天在家苦读,一个乡试都考了五次,到最后还没有考过。后来奋儿烧掉所有的书本,弃文投商。怎料到,到了商界,这魏平川就如鱼得水一般,做得是风生水起,很快的,年纪轻轻就在西山县的商界站稳了脚跟,慢慢坐到了头把交椅老大的位置。整个的西山县,都道他魏平川就是个经商奇才。 只不过,虽然没有考取功名,这魏平川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肚子里那点墨水总在跳腾,时不时地爱弄点酸文,卖点口才。他这一爱好,那西山所有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你这丫头!怎么……”魏平川的随从听了清绾的笑声,又有些气恼了,言语间更不客气。 魏平川见状,回头瞥了随从一眼,那随从懂了魏平川的意思,赶紧闭了嘴。 别看魏平川平日都是一副和善样,真到了较真的时候,他凌厉的手腕那也是会让对手闻风丧胆的。这要没点真功夫,西山县商会的头把交椅,可不是轻易就能坐上去的。 “姑娘,随你高兴了。你这样爽气,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今儿我来,是为你的织布机来的。” 清绾的豪爽,魏平川心里倒是暗暗佩服,直接切入主题。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累! 织布机? 清绾听到这三个字,心自然就被提了起来。 眉头跳了跳,清绾盯着魏平川,半饷没有吭声。 “哈哈哈”突然,清绾一阵的大笑,把刘氏吓了一跳。 清绾见自己把刘氏吓住,赶紧走过去手摁在刘氏的肩头,轻拍几下。 “你逗着我玩的吧?织布机,都被我砸坏了。哪里还有什么织布机。”怕再惊到刘氏,这下子,清绾的声音小了许多。 “我知道。” 魏平川很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 这下该轮到清绾惊讶了。知道还找我? 其实这件事也不难知道,清绾猛砸织布机的壮举,那西山县城的犄角旮旯早就传遍了。 “姑娘,我知道你把织布机砸成了一堆烂木头,可惜那天我不在场,不然的话,肯定是不会让你砸坏的。那织布机,是个宝贝啊,可惜没人识货。不过没关系的,我们合作再重新打造一个,咋样?” 魏平川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打算,跟着清绾,他的口风都开始变了。 “魏老爷,你确定?你还真觉着我那织布机是个宝贝?”清绾听了这一番话,眉头一抬,眼睛倏忽亮了起来,有种晶亮的东西在熠熠闪光。 在县城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些看热闹的。清绾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认真地和她谈织布机的事,兴趣自然一下就来了。称呼立马就变成了魏老爷。 “当然,不然今天也不会来找你了。”魏平川嘴角微微牵了牵,一丝微笑显了出来。 清绾有些兴奋,弯下了身,手豪气地往外一展,嘴里大声招呼:“魏老爷,请!上咱家坐坐,我们好好谈谈这个合作的事。”然后,就自顾在前头带路往船上走。 这动作,也是清绾身为皇妃时,那些京城富商们巴结他们的样子。清绾兴奋之清老,突然在脑海里闪过这个镜头,就随手做了出来。 滑稽的动作逗得几个随从“噗呲”就笑了出来。 刘氏却站在一边有些紧张。 魏平川也是唇角一勾,朝着清绾家的船打望了一眼,却驻脚不前,叫住了清绾:“哎,姑娘,这样吧,我呢还有事。如果你有兴趣和我合作,明日就到云集客栈茶楼上来找我,咱们好好谈谈。” “魏平川,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耍着玩呢吧?” 清绾转过身,盯着魏平川,脸上有了一丝不悦。 “怎么会?姑娘,没有诚意,我也不会亲自登门。你明日来找我。我魏平川,在西山县城可是说一不二的主。你要想好了就来找我。” 魏平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本正经。 看清绾一脸的不高兴,魏平川的随从出了声:“我家老爷向来说话算数,你一个小丫头懂啥,明日尽管来就成。” 没等随从的话说完,魏平川就前头先行了。 看着魏平川一行很快消失的背影,清绾站在原地,还有些没有愣过神来。 刘氏在一边舒了口气,紧紧捏着衣角的手一下子松开。 听那随从的口气,这魏老爷可是个不一般人物,真要让他们上了清绾家那破败飘摇的船上,还真不知道咋招呼呢。 “哈哈,娘,咱马上就可以赚大钱了。”清绾突然蹦了起来,高兴地大叫着刘氏。 刘氏被清绾这弄得莫名其妙,才松的一口气就又提了起来。 清绾才不管,搂住刘氏的脖子好一阵的蹦跶。 刘氏刚想张口,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船上传来一声大吼。 “死丫头,吵啥呢,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清老三肩膀上披了件衣服,从船上走出来,满脸的不高兴。 本来蹦得很开心的清绾听了清老三的话,一下立住,狠瞪一眼清老三,冷冷一笑。 “清老三,这个点儿你不去捕鱼,还睡啥劳什子觉。看来你是不想要那一两银子了。” 那一两银子,仿佛抓住了清老三的命门一样。 每一次,只要清绾一说这一两银子的事,清老三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忍。 要靠他自己,要捕多少天的鱼,才赚得回来。 这一回,清老三当然也不例外。 虽不再大声吼叫,可为了显示他在家里的地位,清老三嘴里依旧说个不停,只是声调已经低了几许。 “臭丫头,就知道用银子来威胁老子。老子今天就不出船,你能咋样。”清老三缩着头,快步往外走着,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经过清绾的旁边时,还特的斜起眼睛瞄了一眼她。 清绾懒得理他,挽起刘氏的胳膊回船上。 “娘,真的。明天我就去县城,找刚才那魏老爷。你放心,很快,咱就可以不用住在这破船上了。钱到了咱手上,我就去找那个周里正,让他给咱家落籍到青沟村,修房......” 清老三脚步越来越慢,伸长了耳朵。 落籍?修房?还有那个啥县城的魏老爷。这丫头在搞啥? 清绾眼角瞥到了清老三的样子,肚子里暗暗笑了笑,拉着刘氏就上了船。 没有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清老三有些失望。 朝着清绾和刘氏的背影怔了一会,摇摇头就走了。 ...... 武丽丽今天竟然难得的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罗青花刚吃了早饭出来,埋着头,边走还在边剔着牙,走过武丽丽屋子门口时,差点和武丽丽一头撞上。 “娘,清绾那丫头还真要嫁了进来当我嫂子呀?” 武丽丽看到了罗青花,捂住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罗青花。 每天一睁眼,就看着清绾在武家院子里晃悠,武丽丽早就不耐烦了。 第265章 其实挺好 罗青花猛然看见武丽丽,愣了愣,忘记了剔牙,盯着武丽丽,半饷才开了口:“咦,丽丽你今天咋起得这么早了?” “娘,我问你的话你可都还没回答我呢!”武丽丽身子一扭,撅起了嘴。 罗青花抬起头,胖胖的脸上尽是疑惑。 “就是问你清绾那丫头真要进咱家,那我不是就得叫她嫂子了呀?哈......” 武丽丽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 “哎,叫得真乖。对头,这以后啊,你可天天都得叫嫂子了。” 罗青花又是一愣,她这还没开口说话呢。 武丽丽抬眼一看,武家大门口,清绾直直走了进来,嘴里大声喊着,脸上分明带着掩盖不住的得意。 “你!” 武丽丽又气又急,被清绾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占了便宜去。 “我什么我?你叫了,那我自然就应啰。反正也要不了多长的日子,你也得这样叫是不是,先练习练习也是不错的,哈哈。” 武丽丽气急败坏的样子,清绾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从武丽丽身边走过的时候,还特地仰起了脸,朝着武丽丽做了个鬼脸,哈哈一笑。 罗青花杵着肥胖的身躯,堵在路中间,想把清绾拦了下来,给她的宝贝女儿出气。 清绾嘴角轻轻一撇,懒得和她啰嗦,身子一侧从墙边绕了过去。 正事要紧。 “真不害臊!还没过门呢,这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后面,罗青花手指着清绾,都快跳了起来。 “就是!我看就是嫁不出去了。嫁给一个傻子都这么高兴。哼!” 武丽丽这个时候睡意全无,也尖着嗓子附和着她娘的话。 清绾径自往武玟的屋子走去,今天要不是有正事,铁定是要和武丽丽撕扯到底。 为了今天去县城见魏平川,清绾一大早就起了动身前往县城。走到青沟村经常和武玟分手的岔道口,清绾想起来,那武玟在家里待了这些天,估计都闷坏了。 折身来到了青沟村,准备拉上武玟,让他出去走走,顺便请武玟吃顿好吃的。 想到这,清绾用手按了按荷包里面的钱,脸上漾起微笑。 今天出门前,清绾特地问刘氏那里要了一百个铜板。 上一次,以为织布机出手是十拿九稳的事,给武玟买个烧饼都还得赊账。 “娘子,嘿嘿。” 这才刚迈了几步,武玟从厨房里闪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白馒头。看见了清绾,武玟一阵的憨笑。 清绾转过去,拉起武玟就走。“武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武玟一听有好吃的,抬手作势就要把手里的馒头给扔了。 清绾见状,赶紧夺了过来,嘴里还轻声埋怨:“你还真傻!不管要吃啥好吃的,也不能浪费粮食的。”说完,清绾拿起馒头,咬了大大一口。 武玟抬手搔了搔头,嘿嘿一笑。 傻样! 清绾也回了武玟一个微笑,然后拉起武玟的手走出了武家。 武老太站在自己屋子门口,看着清绾,眼里全是赞许。 魏平川今日是早早就到了云集客栈的茶楼上,找了个靠近街边的窗口坐了下来。还没招呼店小二呢,那云集客栈的老板,就涎着一张笑脸,哈着腰过来了。 这云集客栈在西山县城,虽也是名声斐然,可要和魏平川一比,那就差得不是一分两寸的了。 “魏老爷,今儿个怎么得空一大早就到鄙店了。” 魏平川一大早就坐到自己这茶楼,云集客栈老板还是第一次见,自然不敢怠慢,热情地和魏平川打着招呼。 魏平川淡淡地说:“有点事,你自是去忙你的,给我来壶我惯常喝的就好。” “得咧,你老就先等着,我亲自去给你泡一壶最好的铁观音。”客栈老板得令而去。 很快,客栈老板就端着泡好的茶过来,还让伙计取了两小碟点心。 脸上堆满了笑,给魏平川又是好一阵的奉承,见魏平川都有些不耐烦,客栈老板识趣地退了下去。 听说丫头的织布机,就是在那给砸碎了的。 魏平川看着窗外街上那一大片的空地,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虽记不起她的名字,那丫头的模样倒还在脑子里,看昨天的架势,那丫头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主。 精明的商业触角,魏平川知道清绾的织布机那是个千载难逢的商机,这东西一旦落入他的手中,那大把的银子还不得手到擒来。 清绾今天肯定会来的,这点魏平川自是不担心。只是看那丫头好像有些不好对付,这机器的事得好好谈。 “让开,我要进去。” “姑娘,这茶楼不是你来的地,你还是请吧!” “狗眼看人低!姑奶奶我今天还就要进咋了!” “姑娘......” 一阵喧闹从门口传了过来,打断了魏平川的沉思,皱了皱眉头,往门口打望了一眼。 “让开,你以为姑奶奶我付不起你这几个茶钱!” 门口吵闹声越来越大。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倒像就是那卖织布机的丫头。 魏平川站了起来,慢慢踱了过去。 还真是! 清绾拉着武玟,脸都涨红了,看来是气得不轻。手指着店小二,大声怒斥。 这个时候,客栈老板也走了过去,一脸的不耐烦,也大声喝了一句:“我说姑娘,一大早的,你跑到我店里来生事啊。快走,快走,这不是你待的地。” “就是,姑娘,我们这云集客栈的茶楼,都是些大老爷在这里谈事的地方,你一个小姑娘,还拉着这么一个......人,来捣啥乱呢?” 门口一个端着一壶绿茶的店小二,嘴角撇撇,也出了声。 这丫头旁边那男子,虽是长得高高壮壮,但是一看就是个傻子。刚刚本来想说傻子两个字,但被清绾一瞪,就咽了回去改了口。 一个小丫头,一个傻子,说是来找魏平川谈事,这说出去就是大街上的乞丐也不会相信的。 “我告诉你,是魏平川让我到这来找他谈事的。我看你们真是狗眼看人低,以为我们这样的人就没资格吗?真是笑死人了!天下之大,人人生来平等,你凭啥就觉着我不能和魏平川同起同坐。嗤” 清绾冷眼扫了圈面前这几个人,嗤笑一声。 这几句话,听在魏平川的耳里,心中暗暗称奇。 这个丫头年纪不小,竟然还有这样出众的思维,不同寻常。 魏平川哪里知道,清绾算起上一世,那年纪比起他来都是要大了好多。 “去去去,把她给我赶出去,大清早的,真是心烦。” 客栈老板怕再吵下去,影响到里面坐着的魏平川,那贵客要是得罪了,以后他这客栈都不要开门了。 “对,这位姑娘,的确是在下邀请来的客人,还请老板给个方便。” 真的怕什么来什么。魏平川的声音在客栈老板的头顶响了起来, 魏平川淡淡一句,看似客气,里面藏着的意思谁都能听得出来,是有些生气了。 “哈哈,真是魏老爷的客人啊,怎么不早说呢。快快,姑娘、公子快请里面坐。” 客栈老板赶紧招呼着清绾和武玟,额头已经冒出来细细的汗珠。 “哟,魏老爷,看这架势你是早就来了。” 看见了魏平川,清绾大声招呼起来,眼睛还不忘瞪了一圈那些个跑堂的。 “对,姑娘,我可是一早就在这里等你的大驾了。”知道清绾这是在向客栈老板和店小二们示威,魏平川也就顺水推舟,给了清绾一个人情。 久经商场的魏平川,当然知道,他这句话等会就会是和清绾谈合作的一个筹码。 魏平川走在前面,客栈老板在后面领着清绾和武玟,来到座位上,。 又上了一壶好茶和几碟点心,客栈老板讪笑着给清绾陪了个不是,还保证了所有的费用免单,最后弯身哈腰退了下去。 清绾坐着还没动,那武玟看到桌上精致的点心,忍不住的直咽口水。 “来,这位公子,喜欢的话你就吃,如果不够我再让老板给你拿。” 魏平川看到了武玟的馋样,心里一转,微笑着把点心碟子推到了武玟的面前。 武玟早就憋不住肚子里面的馋虫了,见有人叫他开动,手立马就伸了出去,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坐在旁边的清绾,本来还想拉住武玟的手,后来想了想,武玟天性如此,何必压抑,也就随他去了。 率真而为,这世上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如此。 有时候,做个傻子,其实挺好! 看着武玟吃东西的样子,再看看清绾眼中满满的笑意,魏平川闪过一丝惊奇,先拉起了家常。 有时候,做事还是不能太急于求成。纵横商界,这个道理,魏平川比谁都懂。 “姑娘,这位公子不知道怎么称呼?” “哦,他叫武玟,是我未婚夫。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嫁给他了。” 清绾大刺刺地答了魏平川的疑惑,没有一点扭捏,脸上也没有一丝的害羞。 “哦?” 这个结果,倒是魏平川没有料到的。 赶了老远的路,刚刚还吵了一阵,清绾觉得口干。 第266章 不可小觑 端起茶杯,大大喝了口。茶有些烫,清绾一口吐到地上。 “魏老爷不用奇怪。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说说我们的合作吧!” 咂咂嘴,清绾就把话题直接切入的了正道,魏平川这些个迂回之术,她早就看了出来。 上一世的皇妃,那也不是白混了的。 这丫头,看来的确不寻常。 魏平川决定要小心对付。 “呵呵,姑娘快人快语,真是爽快!我魏平川平生就喜欢喝痛快人打交道。这样,你把你的想法说说,咱好好商议商议。” 等对手先亮出底牌,接下去的事就好办得多。 清绾心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眼珠转了转,一口就接了过去,“魏老爷,你的生意做得那么好,眼光自然不一般。我就是一个乡下的粗野丫头,对这个哪里懂。我那织布机值个啥价,你说个数,如果合适,咱就好好合作。不合适,咱就一拍两散,我就回去了,也不耽搁魏老爷的时间了。” 两个人都打起了太极,把球踢向对方。 别看清绾这一番话,把她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却是暗里藏针,跟魏平川叫着板。 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魏平川在心里再一次暗暗印证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那姑娘,我就不客气了。真人面前我也就不说假话了,你的织布机,我是的的确确看上了。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你开个价吧织布机卖给我,我给你一笔钱。当然我说的不是真正的织布机,那机器,不是被你咋毁了吗?” 说到这里,魏平川朝着清绾笑了笑。 见清绾也咧开了嘴,魏平川慢慢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等了一下才又开口继续说道:“我出一笔钱,你卖机器给我,包括这机器的图纸所有的东西全是我的。以后,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得私自造织布机来和我竞争。” 遇上正事,这魏平川倒是真不含糊,那些个酸文也再不卖弄,说得是干净利落,找不到一丝漏洞。 “这是第一,那第二呢?我倒很想听听。” 清绾睁大眼,饶有兴趣地看着魏平川。 看来这丫头,对自己的第一个方案并不认同。魏平川也不担心,他早想好了第二个方案。 清绾大街上砸毁织布机,不也就是因为没有同意别人买了她的机器吗。 这丫头,经商的天赋,根本就不亚于他自己。 魏平川清了清嗓子,看着清绾笑了笑,“看来姑娘感兴趣的,不是我这第一个方案,而是在第二个啰。” 清绾嘿嘿一笑,没有作声,看到武玟吃得满嘴的点心,伸手帮他擦拭干净。武玟转头对着清绾憨笑一下,继续抓起碟子里的点心,往嘴里塞去。 看武玟吃得高兴,面前那几个小碟都见底了,魏平川朝着门口一个跑堂小二示意一下,让他再拿点心过来。 客栈老板刚才已经吩咐了所有的小二,好好伺候魏平川他们几个。 这小二自是不敢怠慢,跑着又去厨房取了好几大碟点心过来。 魏平川让小二把所有的点心都放在了武玟的面前,看见美味又好看的点心,武玟笑得是灿烂无比。 清绾这下对这个魏平川倒有了不小的好感。 在世为人,重遇武玟,这一世,不管是不是真心,魏平川是清绾看到第一个对武玟好的。 “魏老爷,你说说,你的第二个方案。说得好,今儿个咱就定了下来。我这织布机,不是我吹牛,那可是全国独一份。” 魏平川对武玟的态度,让清绾说话语调都降了几度了。 “好,姑娘,我这第二个方案嘛,就是咱们两个一起合作。”自己的怀柔政策已经凑效,魏平川心里暗暗一喜,接着说道:“那就是,你出这个织布机的图纸,我来负责造机器的资金,以及这织布机以后的销路。以后不管这机器能卖出多少,赚多少钱,利润,我们就按比例分成,怎么样?至于这分成按什么比例,我们可以商量的。” 魏平川这个方案,倒是不错,真不愧是经商的老手。 清绾眯眼望了望窗子外面,顺平大街依旧是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娘子,糖。” 武玟正吃得高兴,一转头,看到清绾望着窗外不出声,以为她不开心,赶紧抓了一块绿豆酥送到清绾的嘴边。 清绾接了过去,对着武玟笑笑,大大咬了一口。 嗯,这西山县城第一客栈还真不是虚吹出来的,这味道,还真可以和皇城里的御膳房的点心媲美了。 武玟见清绾吃得开心,也就不再管她,埋下头继续消灭碟子里的目标。 “哈哈,魏老爷,你这第二个方案,的确不错。只是我有个要求。” 清绾三五两下,把绿豆酥咽了下去,哈哈一笑。 魏平川眉头一跳,呵呵,还有条件,看来这丫头还真不可小觑。 “魏老爷,你看啊,我这织布机,偌大一个西山县城,就只有你这样诚心地来找我谈合作。就冲这一点,你就是这西山县的这个。”说完清绾朝着魏平川竖起打拇指,还连连晃了几下。 “呵呵,谢谢姑娘夸赞,你这个机器的创意,的确是第一个,前景也是不错。按理说这分成的比例呢,我们应该五五分成的。只是前景我看很好,那也得做了出来钱赚到这手上才能作数的。我要投资,风险在那里。姑娘,比例就按你四我六怎么样?” 魏平川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底线摆了出去,说完微笑看着清绾,伸手端起茶杯。 这年头,有时候,一个好的创意赚来的收益会不可估量。小小的一层,有可能就是数不清的雪花银。 “啪” 清绾一掌拍在桌上,吓了魏平川一大跳,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杯子里的茶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桌上。 武玟也被吓住,两眼瞪着清绾,手里拿着点心,也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 清绾见状,也觉着有些莽撞,抬手搔搔后脑,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好意思,魏老爷。你刚才说的我同意。只是,我有个要求。”清绾说到要求,脸竟然有了一丝绯红,全然没了平时的彪悍。“就是,呃.......” 清绾扭捏一下,马上恢复过来,手在自己腿上重重一拍,站了起来。 “是这样,魏老爷。我可是开门见山了。织布机铁定赚钱,这一点,哈哈,你是比谁都清楚的。你说的分成比例,我可以少要一成,但有个条件,现在你就必须先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家那破船,你昨儿个也是看到了。我想尽早给我娘买块地修房,不想让他们再在水上漂着。我现在存的钱还不够,要等到这织布机造了出来,赚钱分成还得有段时间呢。再一个就是,我想早点和武玟成亲,不让他被别人欺负。” 清绾就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把自己心里想的全说了出来。 只不过,说到最后想和武玟成亲的时候,语调慢了下来,声音也小了些许,稍微有了一丝改变。 虽然和武玟在一起过了那么多年,在外人面前,说起这种事,清绾终也逃不过那一丝小女儿的害羞。 武玟正吃的高兴呢,听见清绾说要和他成亲,放下手里的点心,开心地“啪啪”拍起手来。 清绾见了武玟的傻样,顺手在他脸上拧了把,这动作,以前和武玟在一起,清绾经常做的。现下不禁很自然就使了出来。 被清绾重重拧了一把,武玟牙都呲了起来,却并不叫疼,反而嘿嘿地憨笑。 清绾率直的一番话,魏平川听了,倒是有了几分感动。 年纪虽是不大,就这么为了家人做想,对着武玟这个傻子,清绾竟还这样的情深意重。 再加上清绾自动减去的,那一层分成比例带来的利益,魏平川自然算得过帐的。 魏平川心里一盘算,心下突然有个主意。 “清老姑娘,这样吧。分成比例就按照你说的。你三我七。我先给你付一百两银子,这一百两,不在分成里面的。除了这个,看你和这位公子情深意重的样子,真是羡煞旁人。我决定再送你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他们家。怎么样?” 魏平川的话,让清绾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简直比外面的太阳还要闪亮。 清绾原本想着,如果魏平川同意她的提议,那这一百两加上之前存在刘氏那里的银两,足够清绾家买地造屋。剩下一点,自己就办个简单的嫁妆,早点嫁到武家,也免得武玟老是被罗青花两母女欺负。 这些天,清绾在武家,那是看够了罗青花和武丽丽的嘴脸。 “魏老爷,你说的是真话?”清绾小声问了一句,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 魏平川笑了笑,终归是个小丫头,沉不住气。 “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魏平川啥时候说话,还有吞回去的道理。你放心,我明天就着人去给你街上的各家老板打好招呼。嫁妆,你只管去置办,所有的费用,都记我魏平川头上。” 第267章 不在乎 一个一个字,从魏平川的嘴里冒出来,都很认真。 清绾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魏平川,那可是这西山首富,这一份嫁妆,清绾可是要好好置办置办,亮瞎有些人的狗眼。 想到罗青花那双小眼,马上就会惊奇瞪得如铜铃一般,清绾哈哈就笑出了声。 “看来,我的提议,清老姑娘是认同了。话说无凭,咱还是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免得到时候有些口角之争。” 说完,魏平川吩咐手下,从客栈老板那里取了纸笔,铺在桌上,大笔一挥,一份织布机契约就生成了。 魏平川拿起契约,用嘴吹了吹还没有干的墨渍,看看上面的笔迹,满意地笑了笑。 习惯性地伸手把契约递了出去,魏平川才想起清绾就是个乡下的粗野丫头,怎么会识字。 讪笑一下,说:“不好意思,我这就叫客栈老板来给你看看,我写了什么。你同意了,咱们就画押摁印,如何?”说完,魏平川招手叫了一下跑堂小二。 “不用,这几个字,我还是认识的。” 清绾一把拦住了魏平川,抢过他手里的一纸契约,摊在桌上,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最后抬起头,“魏老爷,果然是诚信经商,难怪你可以把生意搭理得如此好。我就一个乡下丫头,你都丝毫没有骗我。这契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和我们约定好的不差分毫。佩服!不过,这契约还麻烦魏老爷再写一份,你我一人一份。” 说完,清绾又对魏平川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取过印泥,在契约上摁了一个红红的手指印。 这下子,轮到了魏平川睁大了双眼。 这丫头不仅识字,还懂得这立契约的规矩? 有意思! 魏平川看清绾的眼中,竟有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魏平川哪成料到,清绾和武玟待在皇城的时候,闲来无事,就跟着一个宫中女官学着认字,虽是不多,常用的也不在话下。 契约要各执一份,也是跟着京城里那些商贾学来的。 没料到,不经意的学习,今天却派上了大用场。 所以,有时候,不是你不会成功,是你不懂得准备。 看魏平川还在发愣,清绾出声提醒。魏平川愣过神,赶紧写好了第二份契约。两个人各自在契约上摁了手印,各自留了一份。 “魏老爷,你的字真好看!” 清绾把契约叠好,小心放进怀中。抬头对着魏平川一笑,恭维的话脱口而出。 别看清绾平日大大咧咧,有时候的细心也是很多人也及不上的。早看出了这魏平川就喜欢卖弄他的文采。 果然,清绾这个马屁,拍的魏平川心里极是舒坦,哈哈大笑。 “哈哈哈,姑娘,这契约也签好了。你的嫁妆你随时都可以去置办和挑选。现在你就跟我去我府上,把这一百两银子先取了,回家给你爹娘买地造屋如何?有你这个孝顺女,你爹娘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福。” 魏平川说完,站了起来就前头带路走了。 又有了个赚大钱的机会,魏平川也是高兴。 清绾应了魏平川的话,给武玟擦干净嘴,拉起他就跟在魏平川后面去了。 那客栈老板和跑堂的小二,见魏平川对清绾尽是客气,从门口走了出去,看得是目瞪口呆。 西山县城的首富魏平川和一个乡下丫头谈合作,还谈成了!这是啥世道? 清绾眼睛只顾看着前面的魏平川,生怕跟丢了。但背上却能感觉出客栈老板的惊奇目光。清绾不理会,并没有转头去看。 不只是客栈老板和跑堂小二们的目光,一直盯着清绾和武玟。 在客栈往大街走的一个拐角处,有一人皱着眉,也一直看到他们从客栈出来后离开的背影。 原来是那李奇。 这几天一直没有查探到,关于二皇子有用的消息。昨天李奇在饭馆吃饭的时候,邻座几个人边吃边闲聊,说是垭子口那里有户人家,二十年前从京城捡了个小孩,现在得了重病,那家人善心,想给他找着亲生父母见他最后一面。 今儿一大早,李奇早早就出去了,准备去碰碰运气,看看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就是二皇子,那就更好,根本用不着李奇动手,就解决了这件大事。 只是还没等李奇过去,那男子已经昨天就断了气。 那对老夫妻在李奇的威逼利诱下,说出了实情,那个死去的男子,根本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只是因为常年染病,到处寻医不成,眼看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后来,在他们一个亲戚的撺掇下,编了这么一个理由,骗取同情,不过是想看能不能找到个好点的郎中,结果,这消息才散播出去没几天,他们那个药罐儿子,没撑过去,撒手人寰了。 那年轻男子就停在他们家正中的堂屋里,李奇还不放心地揭开面巾,看了一眼。那死去的男子虽是紧闭双眼,但五官轮廓和那老汉倒是一般无二。 李奇一大早的过去,得了这么个消息,和死人碰了面,只觉触了眉头。心情一下子变的很不好,回来的路上,李奇还连连朝那家人的方向啐了几口。 不想再出门,李奇想回客栈补个回笼觉,没想到,刚刚从巷子里面拐出来,就碰上了魏平川领着清绾和武玟往前走去。 李奇到了这西山县城,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更何况到这来的任务,这魏平川自然没逃过他的追查。 和客栈老板一样,李奇心下也极是疑惑,西山县城首富魏平川竟然对一个小丫头这么上心。但是李奇的眼光却是一直落在武玟的身上。 这傻子,虽不是和三皇子很想象。但眉宇之间有种神韵,和三皇子还有皇上倒是极像的。还有这背影,走路的神态,跟随三皇子多年的李奇,在心里肯定是和那三皇子差不了多少的。 清绾和武玟已经走得很远了,李奇仍旧站在原地看得出神。 随着魏平川的脚步,清绾和武玟跟在后面,很快就到了魏平川的府上。 光看着大门就不一般,高高的门楣,气派非凡,大门正中有块黑色的匾,上面用金色的颜料大大写了“魏府”两个字。 屋檐全是一溜的琉璃,上面用金色描着图案,阳光照射,显得金碧辉煌。 一对高大的石麒麟放在门口的两边,大门口还站了两个家丁。 见了魏平川回来,那两个家丁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嘴里叫了一声“老爷” “嗯” 魏平川轻轻一声,算是答应了家丁的问候,抬步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清绾在后面,也拉着武玟进了魏府的大门。 这要是换了寻常的人,早就被魏府的气势吓住了。清绾有了在皇城住过的经历,自是不以为然。 这魏府虽是气派,那比起皇宫,自然差得就远了。 清绾不卑不亢的神态,魏平川看在眼里,心下自又是好一阵嘀咕。 一路上武玟都在东张西望的,清绾只有紧紧拉住武玟的手。这一场景,把魏府里的丫头和下人都看得睁大了双眼。 俗语说这男女授受不亲,纵然是夫妻,也只是在闺房里才如此亲密。这个小丫头,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拉着个高高壮壮的男子,胆子着实不小。 到了魏府厅堂,魏平川让管家给清绾取了一百两银子,用了一个包袱紧紧裹好。 清绾接了过去,连身称谢。 既然银子已经拿到,也就不用在此逗留,早点往家赶才好。 清绾拉着武玟站起来,再一次给魏平川道了谢,就转身往外走。 看着清绾和武玟走到了门口,魏平川出声又叫住了她:“清老姑娘,这银子可是你家买地造屋的钱两,一路上要千万当心。今儿个我也就不留你了,趁着天色尚早,你早点回去。下次来了这西山县城,随时欢迎你到我府上来做客。” 魏平川言语之间,尽是客气。 一个乡下的丫头,竟有这样的胆识,清绾,让魏平川越来越有些看不懂她了。 指不定,这丫头以后的出息不可估量也说不清楚。 清绾拿了银子,和武玟跨出了魏府大门。 哈哈哈,终于达成了娘的心愿。 心中一兴奋,清绾拉起武玟开心地狂奔起来。 看到了一路上行人诧异的目光,清绾停了下来,伸伸舌头,悄悄按了按背在肩头的包袱。 可不能太过招摇,这身上可还背着一百两的银子呢。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清绾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牵着武玟的手,和平常一个样,在顺平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了起来。 出了城,走了估摸半柱香的时间,清绾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拉起武玟转回县城。 “婶子,这铜钱给你,上次的烧饼钱。” 清绾从口袋里摸了十个铜板,放在烧饼摊上。 原来,刚才走着走着,清绾觉着肚子好像有些饿了。今天没吃早饭就往这赶,也就在武家咬了几口武玟手里的馒头,走了这么远的路,那一点早就消化完了。 第268章 妄想 摸了摸肚皮,清绾还在想待会回了家,让刘氏给她做点好吃的,突然想起上一次来为了给武玟买烧饼,还欠了烧饼摊老板的钱。 说话算话,这可是最基本的诚信。 今天只有那个男子一个人在忙着,他老婆没在。 清绾的十个铜板突然一下放在他面前,愣得他是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姑娘......你是?” 烧饼摊主抬头看着清绾,憋了半天就说了这几个字。 看到烧饼摊主一头的雾水,清绾忍不住哈哈就笑了起来。 “嗨,原来是那位姑娘啊,你还真把钱送来了。不用不用,那天你给的柴火都足足够两个烧饼的钱了。按说都是我们占了你的好处呢。” 清绾爽朗的笑声,让烧饼摊主一下想了起来。 男人把铜钱从桌上拿了起来,正准备退还给清绾,手还没伸出去,一个矮胖臃肿的身躯快闪了过来,一把将铜钱夺了过去。 “嗨呀,这姑娘还真的是说话算话。这么久了还记挂在呢。” 一张笑得都有些变形的胖脸,晃到清绾的面前,手里紧紧捏着那十个铜板。 清绾瞥了眼这个胖婆娘,满脸都是鄙夷。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嘛,别看我就是一个乡下丫头,我可是说话算话。钱也送到了,武玟,我们走。”说完,清绾拉上武玟就走。 “嗨,姑娘,你给多了,上次你说的是五文......” 男人在后面喊了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你胖婆娘捂住了嘴。 清绾转过头,看到那个样子,大声笑着说“叔,谢谢你们了,今天我开心,多清老的五文铜板就当谢谢你了。” 眼看着清绾他们越走越远,男人瞪了瞪胖婆娘,把捂在嘴上的手使劲掰开,从摊上拿了两个烧饼,一路的小跑,撵上了清绾和武玟。 “姑娘,这两个烧饼,你们路上凑合吃。我那个婆娘不懂事,你莫要怪。” 男人一脸的真诚,清绾也是个爽快人,伸手接了烧饼,嘴一咧,笑得无邪,“那,叔,我就不客气咯。谢谢。我们还要赶路,就先走了。谢谢你了。” 说完,塞给武玟一个烧饼,两个人一人一个,吃得开心,嘻嘻哈哈地快步往家赶。 ...... “啪” 清绾把裹着一百两银子的包袱往桌上重重一放,转身拿了个碗,从水桶里舀了满满一碗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光了。 刘氏站在一边嘴里直喊“慢点慢点。” 清老三坐在船舱,嘴里衔着烟斗,手里正在点火,被清绾的包袱放在桌上的声音吓了一跳,嘴里一哆嗦,烟斗就掉在了地上。 “弄啥呢,老子抽杆烟都整不安稳。”清老三梗起脖子,朝着清绾大吼一声。 清绾没有怼声,走到桌边大咧咧地坐下,抬起一只脚放在旁边的板凳上,用手在嘴上一抹,脸上闪过狡黠的光,用一只手,轻轻地打开了包袱的一角。 刘氏跟在清绾的后面,刚好走到舱门,一眼瞥到清绾掀起那一角,包袱里露出来的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清绾啊,你这是干啥呢,今天出去了一天,你干了啥,弄了这么大一堆。” 刘氏惊得大叫了起来,一下扑了过去,趴在包袱上面,挡住。 清老三刚弯身刚好捡起掉在地上的烟斗,刘氏这一叫,吓得手里一抖,烟斗又掉落下去。 这下子,清老三更是气恼,烟斗也不捡了,一下子站起来,对着刘氏就是大喝:“你这个死婆娘,一惊一乍的,想吓死人呐。” “清老三,你给我说话小心点,你骂谁呢?!”清绾一拍桌子,毫不示弱。 “你个死丫头,天天这么横!看老子不收拾你!” 挽起衣袖,清老三跨过板凳,一只手高举起,朝清绾重重挥了过去。 刘氏见清老三两父女为了自己对战,赶紧抬起身,用手轻轻拉了拉清绾的衣袖,弱声道:“清绾,别起火,好好说话。” 刘氏话没完,还没来得及躲,清老三那一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在刘氏脸上,立刻就显出五根红红的手指印。 坐在一边玩得起劲的清老浩文,见了这场景,吓得愣了神。 清绾见了,怒气冲冲直直瞪着清老三。 刘氏又慢慢转到清老三旁边,拾起地上的烟斗,放在清老三的手里,低低地说:“浩文他爹,你莫要气,都是一家子。” 走近了来,清老三看到了刘氏脸上的手指印,毕竟也是多年的夫妻,心下也觉着自己有些过火,接过烟斗,也就不在吭声,坐了下来。 “娘,你不要管他。明天我就去找周里正,咱早点把房子造起来,到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守着这破船。”清绾走过去,把刘氏拉到板凳上坐下。 这一句,让刘氏一下子回过神,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反身拉过了清绾,满眼的担忧,“清绾,娘知道。这修房造屋是我这一辈子都想做的事,可你也不能去做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给娘说实话,这一大包袱的银子是咋回事?” 清老三刚把烟斗点燃,听到刘氏说一大包银子,眼睛扫向桌上的包袱,立刻就亮了。从包袱掀开那一角,就可以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呐。 这下子,清老三来了精神,站起身就扑了过去。 清绾听见了刘氏的话,哈哈一笑,正想给刘氏解释。眼角瞄到清老三的动静,双手一卷,包袱稳稳当当就又放在了她背上。 “清老三,你妄想!” 清绾盯着清老三,一个个字恨恨蹦向清老三。 见清绾早有准备,自己扑了个空,清老三本不甘心,但听清绾话里话外的,这银子好像是要用来修房造屋的,倒就安静坐了下来,不再去和清绾争辩。 清老三打小,就跟着他爹在这破船上也住着,长大后娶了刘氏。这刘氏也算是家境穷苦,倒也是没有嫌弃,跟着他,生儿育女,算来也有大半辈子了。 其实,清老三心里也一直羡慕那些有屋子的人家。这船上,常年在水上漂着,湿气重不说,就怕遇上个极端天气,刮个大风,下个暴雨,一家人在这船上都是提心吊胆的。看着别人家在岸上住着,虽不是深庭大院,但却比他这条破船不知要好了多少。 刘氏的心思,清老三心里很清楚,对这个女人,他有时候还是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的女人,却跟着他受罪吃苦。 只是,这修房造屋,要花费的银两自是不少,他清老三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就凭他在这澜沧江上打几条破鱼,打几辈子也是攒不够那些银子的。 到最后,清老三也就放弃,沉迷杯中。 反正,日子,就这样过呗。 “娘,这银子。我可是正大光明赚来的,你放心!” 见清老三老实坐在了一边,清绾又把银子甩放在了桌上,给刘氏拍着。 清老浩文趁着几个人说话的空,悄悄地把包袱打了开来,眼睛闪得晶亮。 “哇,姐,这么多的银子!” 清老浩文的惊呼声把清老三和刘氏的眼光都吸了过去,两人看到一大堆的银子,清老三暗暗数了数,竟然是整整一百两! “清绾,真的?” 刘氏脸上没有清老三那样的惊喜,反而是更深的担忧笼了厚厚一层。 看刘氏依旧还在担心,清绾哈哈一笑,按着刘氏的肩头,说:“娘,真的真的。这真是我自己赚回来的,我可是你闺女,你还不知道啊,歪门邪道的银子我才不会去赚。” 说话间,清绾把自己和魏平川签的那一纸契约从怀中拿了出来,展开放在桌上。 刘氏哪里识字,清老浩文自告奋勇拿了过去,大声念了起来。 虽然这清老浩文在村里那老秀才那里学过几个字,可也是好多字都不认识,念得磕磕绊绊,没一句是念通畅了的。 清绾抢了过去,一阵噼里啪啦,就跟炒豆子一样,把契约里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哇,姐,你咋识这么多的字,简直比那个张秀才还厉害!”清老浩文又是一声惊叹,望着清绾,眼睛里装满了崇拜。 不只是清老浩文,还有刘氏和清老三,一个个都是睁大双眼,惊奇地打望着清绾。 这丫头,打小就一直帮着清老三捕鱼养家,莫说上学堂,就连像清老浩文这样跟着老秀才识字也从没有过。 这字,清绾啥时候学的。 “清......绾......你啥时学会识字了?” 刘氏好半天才回过味,愣愣问了一声。 一家人惊奇的目光,清绾自然看见了。 完了完了,这下该怎么解释? “嗨,娘,我哪里识字嘛!这都是那个魏老爷写好了给我说的,我还特地在街边找了个算命先生帮我看过,和魏老爷说的是一模一样。这可都说了两遍,我自然就背下来了。这都是在蒙浩文呢,想让他以后好好学字,你们还信以为真了。哈哈哈哈。”说完,就是一阵大笑。 第269章 一口一个准 清绾解释得合情合理,清老三两口子也就不在追问。只有那清老浩文,对着清绾斜瞪一下,嘴角一撇,还真当清绾在骗他呢。 见一家人都信了自己,清绾暗暗松了口气。 这要是把实情说了出来,说她是上世转回,莫说她娘,就是成天骂骂咧咧的清老三,也都会惊得掉了下巴。 清绾一只脚跨过板凳,坐了下去,开心地给清绾家所有人宣布,她要带着这些银子,还有之前攒在刘氏那里的,明天去青沟村找周里正,商量落籍青沟村的事情。说成以后就找个风水先生看一个好地,修房造屋。 听说是要落籍修房,清老三也不敢对桌上的银子下手了。这对清绾家来说,真真的算是个头等大事。 “姐,咱真的可以修房子了吗?是不是以后晚上都不用睡在这船上了,可以睡真床了,小五那床睡起来软软的好舒服,不像我这个硬硬的。” 清绾抬手在清老浩文高高翘起的嘴上顺手一刮,大笑:“放心,姐一定给你弄一张比小五那个舒服一百倍的床,好不好?” 清老浩文惊喜又带着天真的话语,刺痛了刘氏的心。 刘氏低垂下头。 那小五一家算起来,和清绾家也差不离,比清绾家多的,也就不过是岸上那两间泥巴糊成屋子。清老浩文口中那软软舒服的床,也不过是他娘在床上垫了几个草把而已。 清绾家是一船多用,晚上就用木板拼成。要是垫了草把,白天这船就堆得过不了人了。 “娘,明天我和爹一起去周里正那里,商量商量落籍。这落籍是个大事,我估摸着还是得咱家的户主出面的。” 清绾看出她那个娘又开始为自己的无能愧疚起来,自顾就利落干脆地安排起来。说完了,转头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清老三。 刚刚还在叫着他的名字,转眼就叫了声爹,清老三心中也有些得意了。 哼,别看你拿回来这么多的银子,任你这个臭丫头多厉害,那遇上了大事,我才是这一家之主! 想到这里,清老三仿佛找到了支撑,头昂得高高的,腰板瞬间挺立起来,坐得笔直。 清绾看到了清老三的得意样,也不想和他计较,接下来要办的都是大事,清老三毕竟还算得上是个劳力。要惹急了他,到时候撂挑子,一摊的事靠她那个懦弱软塌的娘,哪里撑得起来。 今天赶了那么远的路,还啃了个干嚼嚼的烧饼,清绾这个时候只觉着口渴。 伸手拿过碗,站起身正准备再去舀点水来喝。 “我来,丫头,你歇着。看你这样,肯定是累了。” 清老三难得的献了殷勤,从清绾手里拿过碗去,踢踢踏踏吸着鞋去了外面舀了一碗水,稳稳放在清绾的面前。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还真不错,单单看这清老三的表情转换,就知道这句话的真伪。 清绾端起碗,这次不似刚才,虽也大口,却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娘,明天就让浩文看家,你去邻里打听打听,这方圆百里有哪个风水先生比较好的,你去请了来。给咱家看个风水宝地,让咱们以后赚更多的钱,浩文以后也中个啥举人来当当,免得被旁人看低了我们清绾家。” 刘氏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女儿说的话,她现在也只有顺从的份。这段时间,清绾的所作所为,让刘氏看花了眼,心里总是觉着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出了错。 “成,这事就这样定了。清老三,你现在是不是该出去干点活了。” 清绾的话音未落,清老三自觉就起了身,走了出去。 看着清老三走出舱门,清绾眼中闪出狡黠的光,迅速把桌上的包袱卷成一团,让刘氏收了。 清老三在外面走了几步,心下觉得自己这么听话,太没面子,又倒了回来。 走进船舱里,一眼看到桌上的包袱不见了。清老三本想发火,转念一想,收就收吧,这钱用处大,也就不计较了。 清绾家一家人心里怀揣欣喜,各自干着自己的事,脸上却掩盖不了兴奋。 天气真不错,风和日丽的。 不冷不热的天气。 太阳刚刚出来,天上,懒懒地飘着几朵白云,闲淡,悠然。 周志山手里拿着一杯饲料,还有个喂食的木片,从房间踱了出来,拖着他又矮又胖的身子,往自己院子一个角落慢慢走了过去。 院子角落里种了一棵桂花树,上面挂了个鸟笼,里面养了一只红色的芙蓉鸟。 遇上天气好的时候,这鸟要是叫起来,莺语流转,也煞是好听。 整个的青沟村,也就只有周志山一个人还有闲心养只鸟。其清老的不是为了生活奔波,就是没有这个雅兴。 这鸟,其实也不是周志山的,是县太爷的。 那县太爷新娶了一房姨太太,新姨太是戏班出身。 每天清早,这新姨太习惯了要吊吊嗓子。说来也好笑,新姨太只要“咿呀咿呀”的一起调,县太爷这喂养了好几年的芙蓉鸟就会“叽叽喳喳”地应和。 时间一长,这县太爷前头两房姨太就和在一起讥笑这新姨太,话里话外的意思呢,就是说这新姨太和这只鸟倒像是同类了。 县太爷在新姨太的哭闹和威逼利诱下,不得不忍痛把这鸟送人。 刚好那天,周志山到县太爷那里汇报青沟村的治安问题,就顺手把鸟提了回来。 因了是县太爷的鸟,周志山这一天到晚的,自然把这只红芙蓉当成座上宾。每天都是精心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没照顾好,招来县太爷的责难。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 周志山每天下午就会提着鸟绕着村子走一圈,村民们眼里的羡慕让周志山很是享用,感觉自己比那些庄户人家懂了几许生活。 想到平时村民们的眼光,周志山一张胖脸笑成了熊样。 周志山用木片装了一点饲料,轻轻地伸入鸟笼中。 “周里正!” 一声大喊把周志山吓得不轻,手抖了一抖,那装在木片上的饲料悉数倒在了鸟笼底上面。 周志山气恼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周里正!” 还没等周志山出声,一个比刚才还大的声音又叫了出来。 又是武玟这个傻子。 “武大傻......咳,咳,武玟,大清早的,你跑我家来干啥?” 周志山习惯地叫了一声武大傻,抬眼看到武玟后面还站着清绾父女两,立马假意咳了几声,改口叫成了武玟。 在外乡人面前,周志山还是要保持他青沟村里正该有的样子。 清绾从门外迈了进来,转到武玟的前面,朝着周志山春光明媚的一笑,“周里正,今儿个,不是武玟,是我,哦,对了,还有我爹,是我们来找你有事。武玟,只是在路上遇见的。” “哦,找我?” 周志山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重新用木片挑起饲料伸进鸟笼,喂着鸟。 昨晚上清绾家每个人都是兴奋的一夜无眠。一大早,竟然是平时赖床不起的清老浩文来叫的清绾,让她赶紧到青沟村找周里正。 今天来谈的是正事,清绾也就没有打算去找武玟。谁知道,这武玟自从腿好了以后,又恢复了往常的习惯,每天都要去清绾家报道。 清绾和清老三走得早,两人走到青沟村的村口时,就遇上了武玟。怕武玟一个人到处乱跑惹事,清绾索性就让他跟着自己到周里正的家。 武玟一向莽里莽撞的,清绾不想让他坏了清绾家的大事,就把武玟牵到院子的另一边,给他找了个板凳坐下,命令他坐在板凳上不得乱走。 武玟乖乖在板凳上坐下,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盯着清绾的身影,一步不拉。 “周里正,是这样,今天我们到你这来,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把户籍落在青沟村。然后我们家再置办块地,修几间屋。” 清绾走到周志山的桂花树跟前,小心客气。 要想在青沟村落下户籍,置办田地,修房造屋的话,眼前这尊土地菩萨可是得罪不起的。 “哦,落户籍。这个事嘛......”周志山眉头一跳,斜倪着清绾,脸上却分明挂满了看不起。 落户籍,置办田地,修房造屋,那花销,虽说不上是天文数,但就凭眼前这父女两,就想办了这几件大事,想得也是忒轻松了吧。 这丫头,周志山又不是不知道,家里要不是穷得叮当响,又咋会拿她用七两银子换给了那个武大傻,还想落籍,做梦呢吧! 周志山在心里冷冷嗤笑。 清绾看到了周志山脸上的神情,也不在意,望他鸟笼里瞅了瞅,淡淡说:“周里正,你养的这鸟,是红芙蓉吧。” 这话一出,周志山心里暗暗一惊。 一个乡下捕鱼为生的丫头,竟还懂鸟,一口一个准。 “嗯” 周志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应了下。 还好,这种鸟在皇城里面见过,当时听着叫的好听,就多问了句,没想到,在这还用上了。 这就好办了。 第270章 外强中干 “周里正,你这样喂鸟可是不行的哦。这鸟不仅是要吃一般的饲料,还得吃活食,那样的话,叫声会更欢实的。” 清绾眼角扫了下周志山,见他听得认真,立马打住。 果然,周志山耐不住好奇,手上停了喂食,嘴里马上跟着来了句:“活食?啥活食?” 清绾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反倒将手背在后面,走了开去。 周志山心急地迈步前去,拦在了清绾的前面,讪讪一笑,脸上的肥肉也随着牵动起来,那样子,滑稽好笑。 “姑娘,啥活食,你还没说呢?” 清绾心里暗暗一笑,脸上却故作平静,抬声道:“这个嘛,周里正,我们等会儿说成不?先办我的事。你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喂,保证你这红芙蓉叫起来那声音找不到第二只了。” “姑娘,你骗我的吧。” 周志山久走江湖,觉着这小丫头有求与他,还这样卖着关子,其中必然有诈。 心下盘算一下,就又走到自己鸟笼跟前喂起食来。 清绾见自己的方法,在周志山这个老江湖面前,好像没有奏效。 眼珠一转,脑子里又闪出一个主意。 “哈哈哈,周里正,你是不是以为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蒙你。我告诉你,我说的都是真话,这活食其实很简单的,就是寻常人家种的青菜叶上面那白白胖胖地蚜虫。你放心,这虫,以后我叫武玟每天给你捉几根来。这鸟吃上一段时间后,保证就能见效了。” 清绾哈哈一笑,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也不管这周志山听没听懂。 不过,清绾这主意倒是真的。这个方法,是当时专门在皇宫里面负责喂食的太监告诉给她的。 “你看,这方法我是告诉你了,还每天给你送过来。如果我是和你玩虚的,我又何必自找麻烦,对不对?”看周志山脸上稍稍有些心动,清绾赶紧又接了一句。 清老三站在门边,看清绾围着周志山,转了几圈都还没有说到正题,有些着急。几步窜过来,伸手将把清绾往旁边一荡。 “尽整些没用的!我来!” 正在专心说服周志山的清绾,没有预料到清老三来了这一下,几个踉跄,连连往一边晃荡,最后没把握住平衡,一屁股给摔到了地上。 “啊” 清绾摔在地上,对清老三有些气恼,刚想用手撑起来,一声大叫在周志山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定睛一望,那武玟见清绾被清老三浪到地上,急了眼,一头就撞向清老三,才不管清老三是不是自己未来的老岳丈。 其实,在武玟的心里,估摸着就只有清绾这个娘子,也没有老岳丈这个词。 清老三见武玟竟然敢和自己动手,气得举起巴掌就朝武玟挥去。 地上的清绾见状,一轱辘爬了起来,挡在武玟前面,抓住了清老三的手臂。 “清老三,咱今天是来办啥事的,可不是来这打架的,你莫要忘了。”清绾冲着清老三就是一通大叫。 此话一出,清老三的巴掌自动缓缓放了下来,眼睛却是不服气地瞪了武玟几眼。 臭丫头说的没错,大事要紧。等把那事办好了,再来和这傻子算账。 “咳,咳,我说,这一大早的,你们这家人闹的是哪出啊?” 周志山端着鸟食,说话了。声音不大,看似斥责,里面却充满了挪谕和幸灾乐祸。 为了清绾家和武家,他堂堂一个里正,被两家的纠纷弄的是左右为难,每回被牵着鼻子走,现在看到清绾家人自己先起了内讧,心里自然快意。 “再说了,这青沟村现在田地不多,你们可以去邻村嘛。” 清绾又不傻,当然听出了周志山话中意思,忍了忍,没去理论。反而微微一笑,把周志山拉到一边。 “里正,不好意思。武玟脑子不灵光,这个你比谁都清楚。今儿个我们来的目的你也知道了。你看这事成不成吧?再说了,在这青沟村落籍的人家,也不只我清绾家一户,他们咋办的我们就咋办,一个铜板子儿也少不了你的。” 看周志山面无表情,清绾转头往清老三和武玟扫了眼,压低声音,在周志山耳边说:“周里正,只要你同意我们家入了青沟村的户籍,我可以额外给你五两银子。” 清绾最后这一句,倏地一下提起周志山的兴趣,一对圆溜溜地眼睛腾地亮了,贼乎乎地盯着清绾。 看来还是这个方法管用,其清老都是扯淡! “咳,这个嘛,也不是这样说的。一切就按着青沟村的规矩来办好了。如果你们能和别的人家出一样的价钱,这找点偏僻点的田地也是有的。” 周志山顿了顿,清清嗓子,拿起了里正的架子,仿佛这青沟村就是他的地盘。 “那里正大人,咱们里面说话成不?这院子里有点太亮堂了,我怕晃了你的眼。”看周志山的态度,清绾知道这落籍的事是差不多了。朝着周志山挤挤眼,隔墙有耳,有些事该藏着的就得悄悄掖好了。 周志山虽只是个小小的里正,也算是混迹“官场”之中,清绾的意思,他当然心中明了。 “那,姑娘,咱就屋里说,屋里说。”周志山热情招呼着清绾,转过肥胖的身子,在前面领路。 清绾抬步跟了上去。 清老三和武玟自然不甘落后,也先后跟在清绾后面。 走了几步,清绾站定,转身吩咐武玟和清老三就在院子里面等着。 武玟和清老三都不靠谱,有些话要让他们传了出去,那清绾家这事到头来只能是一场空。 武玟极不情愿,清绾只有连哄带骗的,把他又安顿在刚才那角落里。 见清绾把自己当回事,还把他和武玟划归一类,清老三心中有些忿然,梗着脖子极不配合。 清绾索性双手一环,抱在胸前,冷冷看着清老三,让他一个人进去和周志山谈落籍青沟村的事。 趁着一股心气,清老三不服气地跟着周志山的脚步往里走去。只是那清老三竟是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缩着头,奄奄退了回来。 走过清绾的身边时,清老三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面重重“哼”了一声。 清绾心里暗暗笑了一下。没有出声,慢慢悠悠地朝屋内走去。 这清老三,清绾还不明白,那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平日里在家里好像跋扈得很,真正遇上个事的时候,也就只能像刚才这样,缩着头当逃兵而已。 走进周志山的堂屋,清绾环顾四周,不等那周志山客气,自顾先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周志山把手上的鸟食和喂食的木片,放到屋子最边上的一个案几上,那上面有个大木盘,有个大罐子,周志山把剩下的鸟食倒了进去,拍了拍手,然后才走过去,在清绾旁边找了个椅子也坐了下去。 不知道是周志山的体重太过肥胖,还是他家的椅子年久失修。这周志山一坐了下去,这椅子就“吱吱呀呀”叫了起来。 周志山有些尴尬,朝着清绾自嘲地笑了笑。 清绾就当没有听见,眼睛望着院子里,直接扯到刚才的话题上。 “周里正,刚才我说,如果我们家在青沟村落了户籍,那五两银子,自是能兑现的。但是......” 见清绾停了下来,周志山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上。 武玟极不情愿,清绾只有连哄带骗的,把他又安顿在刚才那角落里。 见清绾把自己当回事,还把他和武玟划归一类,清老三心中有些忿然,梗着脖子极不配合。 清绾索性双手一环,抱在胸前,冷冷看着清老三,让他一个人进去和周志山谈落籍青沟村的事。 趁着一股心气,清老三不服气地跟着周志山的脚步往里走去。只是那清老三竟是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缩着头,奄奄退了回来。 走过清绾的身边时,清老三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面重重“哼”了一声。 清绾心里暗暗笑了一下。没有出声,慢慢悠悠地朝屋内走去。 这清老三,清绾还不明白,那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平日里在家里好像跋扈得很,真正遇上个事的时候,也就只能像刚才这样,缩着头当逃兵而已。 走进周志山的堂屋,清绾环顾四周,不等那周志山客气,自顾先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周志山把手上的鸟食和喂食的木片,放到屋子最边上的一个案几上,那上面有个大木盘,有个大罐子,周志山把剩下的鸟食倒了进去,拍了拍手,然后才走过去,在清绾旁边找了个椅子也坐了下去。 不知道是周志山的体重太过肥胖,还是他家的椅子年久失修。这周志山一坐了下去,这椅子就“吱吱呀呀”叫了起来。 周志山有些尴尬,朝着清绾自嘲地笑了笑。 清绾就当没有听见,眼睛望着院子里,直接扯到刚才的话题上。 “周里正,刚才我说,如果我们家在青沟村落了户籍,那五两银子,自是能兑现的。但是......” 见清绾停了下来,周志山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上。 第271章 信你一次 清绾靠近周志山,在他旁边耳语了几句。 周志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此话当真?” 清绾笑得踌躇志满:“自然是真。” 周志山道:“好,那老夫就信你一次!” 清老三在院子里面,看到清绾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还以为是叫他盖手印的,急吼吼地冲了过来。 “回家!” 清绾一句话,把清老三愣在了原地。看这丫头面带喜色,应该是和那个周里正谈妥了,咋就不让他盖印,要回家? 脸上挂着笑,心里乐开了花,清绾家的头等大事终于解决了。 清绾没有理会清老三,就简单说了两个字,径自走到武玟跟前,还是就说了两个字:“回家!” 武玟却不似清老三,听了清绾的话,立马就站了起来,屁颠屁颠跟在清绾的后面,出了周志山的家门。 一路上,清绾越走越是觉着开心,到最后,嘴里还不自禁地哼起了小调。 那武玟也是搞笑,竟然也跟着清绾“咿呀咿呀”地哼起来。 两个人的样子,一路吸引了过路的村民驻足打望,掩口而笑。 瞧这两人,还真是一对! 清绾忙着回家,想看看刘氏打听到风水先生没有,就让武玟先回家。 好一阵的急赶慢跑,清绾很快就回了家,却没有见到刘氏的身影。 “娘!娘!” 清绾在船头没有看到刘氏,掀起船舱门口的帘子,大声朝里面叫着。 也没有人。 船舱里只有清老浩文一个人坐在桌子边,手里不知道捏了个啥玩意,一个人玩得起劲。 清老浩文告诉清绾,早上她和清老三走后不久,刘氏也出了门,现在都还没有回家。 “姐,娘啥时候回来,我肚子都饿了。” 清老浩文坐在板凳上,摸摸肚皮,可怜巴巴地望着清绾。 清绾“噗嗤”一笑,伸手挠了挠清老浩文的头发,拿过刘氏的围裙围在腰间,挽起衣袖朝外走去,“你等着,姐给你做饭。” 船舱外的一根木杆上面,晒着好多的咸鱼,清绾取了两根,洗了洗,放在锅里,生起火来。 趁着煮鱼的空档,清绾开始忙乎着淘米和洗青菜。 不一会,这条船上就弥散出咸鱼的味道。 “姐,今天咋又吃咸鱼,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肉。”清老浩文拉起船舱门帘的一个角,捏着鼻子皱着眉头。 还真别说,这咸鱼的味,的确不怎么好闻。 看到清老浩文那个样子,清绾忍不住又是一声嗤笑。 “浩文,今天姐忙,没时间去集市上割肉。咱今天将就点吃,过几天姐给你买肉吃,当然还有糖哦。” 清绾拿过一把青菜,开始摘上面的黄叶。 “还要几天才能吃肉啊!”看着清绾手里的青菜,清老浩文的一张脸都快变成苦瓜了。 “哈哈哈哈,看看你那馋样!”清绾一阵的大笑,转而一脸正相,看着清老浩文,“不过呢,浩文,咱家可是要苦一段时间。因为家里的银子得先紧着修房子用的。姐答应你,等咱家房子修好以后,姐好好赚钱,天天给你买肉吃,成不?” “嗯” 清老浩文懂事地点了点头。 毕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生活的艰辛从小就知道。 修房子,不仅仅是刘氏的心愿。就是小小的清老浩文,也知道那房子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弟弟的懂事样,清绾暗暗在心里发誓,等房子修好以后,想尽办法多赚钱,让清老浩文尽早进学堂,学知识。 以前的清绾不知道这有学问会有多重要,做了一世皇妃,看了大世界,明白了,这学问有时候才会给人带来巨大的财富。 “你姐说得对,咱家从现在起,就是要节衣缩食,把钱用到修房子上去。”刘氏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清绾转过头,只见刘氏从外面回来了。 人还没上船,声音倒是先飘了过来。这在以往那是绝无仅有的事。 刘氏步履轻快,一不会,就上了船。 今天的刘氏显得与往日有些不一般,浑身上下洋溢着一道说不出来的光彩,头高高昂起,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清绾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刘氏,看得竟有些呆住。 “哎呀,这是啥味呀?” 清老浩文在船舱里喊了起来。 清绾回过神来,循味看去。 那煮鱼的锅里,冒起了一阵青烟。 刘氏几步冲了过来,一下子端起锅,放在船板上面。 清绾揭开锅盖,锅底上躺着两条黑乎乎的东西。 那两条鱼,本就是晒干了的鱼,这下子再烧糊了,就更是所剩无几了。 清绾连连自责,刘氏却很是爽朗地笑了一声:“没关系,清绾,你去歇着吧,陪浩文玩会,娘来煮。” 听见刘氏的笑声,清绾更是惊奇。 以前的刘氏,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就算是笑,也就是轻笑一下,转瞬而逝。 看来,这修房造屋的心愿,在刘氏的心里压得太深。 清绾没有进去船舱,挪了个凳子坐在刘氏跟前,拉起家常。 刘氏很开心地告诉清绾,那个风水先生,她都已经打听好了,就是上回带魏平川过来的那个李婶儿。 李婶儿说她嫁出去的女儿那个村里,有个姓罗的风水先生,看风水很是在行,方圆百里,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县城里好多体面的大户人家,但凡有个婚丧嫁娶,买地修房的,都会把他请了去。 说到这里,刘氏有些为难,瞅了一眼清绾,好像她自己给清绾找了多大的麻烦似的,小声说:“清绾,就是这罗先生,收价要比别人高了许多。” 清绾靠在刘氏肩头,哈哈一笑,说:“不碍事,修房子是大事,找个好风水先生,多花费一点也是应该的。” 母女两坐在船头,开心地说着话。 清绾看着刘氏眼里闪烁的亮光,心下也是十分的满足。 快开饭的时候,清老三踩着饭点也回了家。也没问他去了哪里,清绾家个个今天都是喜气洋洋。 桌上就摆了刘氏重新煮的两条咸鱼,一份炒的素青菜,所有人都吃得是津津有味。 清绾吃着饭,眼睛从碗沿边望了出去,看着每个人都是难掩的开心,心下觉着十分满足。 重回一世,真好! 青沟村,一块宽阔的平地上,一个手握罗盘的风水先生,围着这块地,走了好几圈,嘴里一直是啧啧称奇。 那风水先生显然还是不放心,拿着罗盘又慢慢走了一圈,最后走到清绾的跟前。 “姑娘,这块地,可真真是个宝地。为啥,我也不敢多说,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姑娘你转过身来看,后面这一带山脉延绵流长,这块地呢,在这山脉前面,刚好在正中间凹了进去。其他的我不敢多说,但我敢保证,你家要是在这修了放造了屋,一家人平顺福长不说,文昌星高照,不说状元,那中个进士自是不在话下。” 风水先生没有抬头,蹙起眉头还盯着罗盘。显然被什么给难住了。 “咋了,罗先生。” 清绾见此,不禁脱口问出来。 风水先生双眼一直死死瞪着罗盘,嘴里一直小声念叨:“这不对啊,奇怪了,这是啥卦象?” 良久,风水先生抬起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沉吟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看着清绾说:“姑娘,这地当然是块宝地,但是这卦象,我却不知道预示着什么。” “姑娘,你这面相,倒是生的有些与众不同。能伸出手让我看看不?”骤然间对上了清绾的目光,风水先生心下暗暗一惊。 这姓清老的姑娘,打眼一看好像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但却分明带着一副非富即贵的面相。难怪刚才这罗盘显示的大有玄机。 这风水自来都是源于易经,但凡是个风水先生,对面相自然也是研究有度。更何况眼前这个罗先生,名声远播。 “罗先生,我是让你来给我家看风水的,可不是看相的哦。哈哈哈” 清绾怕风水先生再说下去,自己的身份都会被戳穿的。哈哈一笑,引开了话题。 这要是风水先生看出了玄机,那还不得吓死眼前这几个人呐。当然,这得除了跟来的武玟。 这几天清绾没让清老三出船了,忙乎这修房子的事。毕竟,现下没啥比这修房更重要的。自打听出来风水先生的住处,清绾就带着清老三一起去寻了他。 那个罗先生果然是声名远播,手头已经接了好几家的生意。清绾许了重金,还费了不少口舌,那风水先生才答应了第二天到青沟村。 清老三好歹也算清绾家的当家老大,这修房看地的事,自然得拉了他一起来。 清绾和清老三带着风水先生在青沟村转悠的时候,遇上了武玟,没等清绾开口相邀,武玟自动就跟在了他们后面。 沿途碰上了不少青沟村的村民,村民们都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们几个人。清绾怎敢直说来看地的,只说是亲戚,来看武玟的。 风水先生也笑了笑,见清绾不愿示人,也就不再追问。 转悠了半天,最后,定了下来,就这地了。 第272章 无人不识 给风水先生付了钱,清绾把武玟打发回了武家。然后和清老三一起回了自个儿的家,让刘氏拿出银子,父女两人背着银两去找了周志山。 周志山见了清老三两父女,一直很殷勤地谄笑着。 清绾把落籍的五十两和那七两银子一并放在桌上,给了周志山。 看到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银子,周志山笑声就一直没有断过。再说了,这丫头选的那地,竟然是村里人都不想去的凹子地。 盖印画押,一纸决定清绾家未来生活的文书就此立好。 清绾把这张文书叠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白捡了七两银子,周志山心中很是高兴,满脸堆笑地把清老三父女两送出了家门。 有几个青沟村的村民,扛着锄头刚好从周志山家门路过,看到周志山对清绾父女竟是如此客气,不禁小声议论了起来。 现在,清绾在青沟村那可是无人不识。 看到村民们的反应,周志山一下子挺直了腰板,轻咳两声,宣示着自己里正的位置。看村民不再言语,转身回了自己家。 清绾洋溢着希翼,脚步欢快,清老三在后面都有些跟不上趟。 清绾觉着自己怀中揣着的那一纸文书,根本就不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纸,那装的分明就是清绾家未来的希望和前途。 刘氏把清绾带回家的那一纸落籍买地的文书,拿在手里,虽不知道上面写了啥,却是一直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眼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为了这一张纸,刘氏盼了太久,现在竟是让清绾给做到了。 刘氏转头看着清绾,嗓子哽咽了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清绾难得的没有了平时的风风火火,大大咧咧,把头轻轻靠在了刘氏的肩上。刘氏伸出手抚着清绾的头发。 “姐,你和娘在做啥呢。咋还没煮饭啊,我都饿了。”清老浩文刚从外面回来,玩的满头大汗,进了船舱,见了清绾和刘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很是奇怪。 话音刚落,清老浩文的肚子“咕咕咕”地就响了起来。 刘氏和清绾一下都被逗笑。 “哈哈,你这个吃货!成,姐这就去给你做饭。娘,这文书可是要收好了。” 说完,清绾起身就往外走去。 清老浩文却在船舱门口堵住清绾的去路,大声嚷道:“不成,不成。我要娘煮。那鱼干本来就不好吃,你还要煮糊,更难吃了。” 清绾一听,笑的更是灿烂,顺手在清老浩文头上轻轻一敲。嘴里嗔怪:“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嘴!” 刘氏在里面听了清老浩文的抗议,也是大笑起来。站起来把那文书叠好,小心放进了柜子,还特意在上面加了一把大锁,走了出来。 刘氏让清绾在一边歇着,自己就忙乎开了,做着做着,竟然从嘴里哼起了小调,虽然小声,清绾却还是听见了。 吃完饭,清绾让清老三出船,开始清老三还极不情愿,后来刘氏也是一反常态,催促着他赶紧去干活。清老三想想都是全凭着清绾,清绾家才马上不用住在水上这破船,清老三也就不再争辩,乖乖出船捕鱼了。 趁着还没开工,先让清老三干着活,不管能赚回多少钱,总能贴补点家用,这房子一旦开工,用钱的地方可是多了去了。 刘氏在收拾碗筷,清绾一个人坐在船头,静静着清绾家接下来的问题。 这段日子,还不到收割庄稼的时候。 闲来无事,罗青花坐在院子里面,悠闲地磕着瓜子,盯着院子里的一棵小树出神。 “娘,怪事!怪事!” 武丽丽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得回来,又尖又细的嗓音划破清静,飘落在武家每一个角落。 “咋了咋了,又这样风风火火的。我说丽丽,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吗,看看你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样还咋说婆家呢。” 罗青花被武丽丽的尖叫声打断思路,抬眼看了看武丽丽,更是没好气。 武丽丽身上穿着还齐整,一袭鹅黄色的长裙和上身烟粉色的紧身小褂,依旧是把武丽丽的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的。 只是这武丽丽的脸上,稍微的有些惨不忍睹,也不知晓武丽丽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事,看样子,都是一路跑回家的。出门的时候涂抹的晕淡相宜的妆容,被满头的汗水弄得有些花了。 罗青花找的媒婆子,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给武丽丽说个靠谱点的。凭武丽丽的条件,罗青花原本想着要给她找个如意郎君,应该不是个难事。只是这么久的时间,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罗青花心中也自是着急。 再看看武丽丽现在这模样,哪里还有心思听她的新闻。 狠狠白了一眼武丽丽,罗青花斥了一句:“我说丽丽,你去照照镜子,看看是个啥鬼样子!” 说完,罗青花不再理会武丽丽,手里拿了一颗瓜子,熟练地磕了一下,“噗”地把瓜子皮吐了出去。有一小瓣的瓜子皮竟然飞出去,碰了一武丽丽的脸才落到地上。 “娘!” 武丽丽摸了下脸,身子一扭,左脚一跺,朝着罗青花大吼一声。 自己吐的瓜子皮弄到了宝贝女儿的脸上,罗青花一下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赶紧出声哄武丽丽。 “你说你也真是的。跑这么急干啥。看看你尽是一脸的汗,妆都花了,快回房间去拾掇拾掇。” 听罗青花说自己的妆花了,武丽丽一下子大惊失色。 “啊,真的。”武丽丽尖叫一声,就往自己屋子里跑,刚才冲回家的目的全忘九霄云外了。 这张脸,那可是武丽丽的命。 只要出门,武丽丽那一定是会把自己捯饬得漂漂亮亮的。武丽丽喜欢走在路上,那些村姑们看她羡慕的眼光,更在意那些年轻后生们的爱慕和吹捧。对武丽丽来说,那简直就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看着武丽丽又是一阵大跑,罗青花在后面摇了摇她那颗肥胖的脑袋,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这个宝贝女儿,还真让人操心。 “丽丽,你不是说去找玉秀玩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玉秀,是武家幺房的大女儿,年纪和武丽丽一般,只比武丽丽小一个月。因为年龄相仿,两个年轻女孩经常会邀约在一起聊聊知己话。 罗青花这一提醒,武丽丽一下子想了起来,拿起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凑到了罗青花的跟前,很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娘,怪事。现在青沟村都在传这个怪事。” 武丽丽的话成功地挑起了罗青花的兴趣,再说了,这罗青花本就是个喜欢家长里短的妇人。 “啥?” 罗青花也顾不上武丽丽脸上那张还没弄干净的脸,头一下抬得老高,瞪着她的豆粒眼望着武丽丽。 武丽丽,可是比罗青花高了半个头呢。这,也是罗青花对武丽丽引以为傲的地方。 “就是那个清绾!”武丽丽大声喊了一句。 听到清绾这三个字,罗青花只觉得头疼。 这个丫头,简直就是她这辈子的克星!事事和她作对,偏偏罗青花又斗不过她。 罗青花皱起眉头,脸上明显少了好奇,多了点厌恶。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又是这小蹄子!她又在弄啥幺蛾子?咱武家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她啥,简直就是来收账的!” “嗨,娘,这次还真和我们家没关系。今天我去找玉秀,半道上,碰上了一个人。”说到这里,武丽丽停住了。那刘七哪里是在半道上碰见的,分明就是随着她出的门。, “谁?咋了?”罗青花胃口被吊了起来,武丽丽却停了口。这把罗青花给憋得,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还是不要说是刘七了,要不然又得被她娘念叨好一阵的。 武丽丽眼珠转了一下,舔舔嘴唇,继续说道:“是村头的张大嘴老婆。她告诉我的。现在全村都传遍了。那清绾家竟然把户籍落进了咱青沟村,不仅这样,现在还在修房子,听说都已经动工好长一段时间了,而且用的还是青砖白瓦。这清绾家这么有钱,还至于为了七两银子,把清绾那丫头许给我哥那个傻子。娘,你说怪不怪?” 信息量太大,罗青花直愣愣地看着武丽丽,好半天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清绾家把户籍落进了咱青沟村,还在盖房子?”罗青花重复着武丽丽的话。 “对啊。不过,娘,还有更奇怪的事呢。”武丽丽跑得急,站着和罗青花说了半天,觉得有些累,把身边的椅子一拉,坐了下去,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好的茶,一口喝光。 罗青花的脑袋随着武丽丽的话,一下转了过来。 “按说,这要落户籍到咱村,还有盖房子也不是难事,有钱就可以嘛。可这奇怪的是这清绾家盖房的地,是那凹子地。更奇怪的是,那丫头好像还挺高兴!每天到要到那里去看几眼。” 凹子地? 那地,还真是整个青沟村人都不想要的地方。 第273章 适可而止 凹子地,听名字就知道会是个啥地形了。地势虽是宽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地里不管种啥,收成都只有其他田地里的一半。 原来那两家是周里正给指到那里去的,后来因为收成不好,找到周里正大闹几场,最终换了田地。 有后来落籍到青沟村的,听了村民的话,宁愿少要一分,也不想到那里去。 那地,就一直空到现在。 清绾这丫头,看起来精明十分,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的。 这里面,肯定是有古怪! 看着一匹匹的青砖在泥水匠的手里越垒越高,算起来,也就小半个月吧。这墙都快封梁了,清绾一棵树下,双手叉在腰上,看着那几个泥水匠忙忙碌碌的身影,再看看一溜直直高高的青砖墙,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清老姑娘,今儿这么早就来监工了啊。你这是不放心我们哥几个,怕我们偷懒是不是?哈哈哈哈......” 一个年纪稍长,工头模样的人站在墙头上,打着哈哈,和清绾开着玩笑。 清绾听了也跟着哈哈一笑,几步走了过去,双手撑着一堆码放得齐齐整整的青砖,两脚一跳,整个人就轻轻松松地跳坐到青砖上。 蹲在一边玩着石头的武玟,听见了清绾的笑声,站了起来。 武玟看到清绾跳坐到了青砖上面悠闲自在的样,也跑了过去,学着清绾刚才的样子,却是笨手笨脚,连着跳了几次根本跳不上去。 武玟笨拙的样子,清绾见了又是哈哈一笑。 “武玟,你给我好好待一边玩去。听话,等会跟我回家,给你煮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武玟搔搔头,想了想,朝清绾憨笑一下,乖乖地走了一边去了。 这武玟,现在简直就成了清绾的跟屁虫,而且还是条越来越聪明的跟屁虫。 以前每天是跑清绾家去给清绾报道,自从跟着清绾来了一次这修房子的地,武玟每天就直接到这里来等着,比那些修房子的工匠们还早。 清绾打发了武玟,双手环抱在胸前,清绾仰着脸,望着那工头,嘴里也一样戏谑道:“哈哈,杨师傅,你说的还真没错,我就是来监工的。这可是我家一辈子的心血呢。可不能让你们给我偷工减料!” “哈哈哈哈......” 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响了起来,透过树林,传入躲在树丛中的罗青花和武丽丽两母女的耳朵的。 “娘,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很奇怪?看那丫头高兴的劲儿,对这块地好像很满意。”武丽丽压低声音凑到罗青花耳边。 罗青花嘴角牵了牵,拉动胖脸上的肌肉,显出一个很奇特的表情。 武丽丽在家里说的,罗青花还不相信,决定实地去看看,还真是没想到。 这丫头,葫芦里卖的啥药,鬼才晓得! 看不懂。 罗青花摇摇头,拉起武丽丽就准备打道回府。 管这丫头搞啥,反正是清绾家,哪怕就只有一成的收成,那也和她武家也扯不上关系。 “清绾!” 哪里料到,这任性的武丽丽,却拉起罗青花,从树丛中闪了出去,还大喊了一声清绾。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小姑子啊!” 清绾循声转头,看见罗青花和武丽丽两母女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口中一阵打趣。 罗青花心里有些恼武丽丽,生怕让别人知道她躲在暗处窥探。 可出都出来了,武丽丽还大喊了一嗓子,罗青花觉得自己也没有退让的理由。 没等罗青花出声,武丽丽已经亟不可待地应了战,几步就冲了过去,手指着清绾,嘴里大吼:“说谁呢?谁是你小姑子!” “谁是我小姑子,我就说谁。和你有关系吗?哼!”清绾看都不看一眼武丽丽,仰头望着天,一副鄙夷的神色。 清绾坐在青砖堆上面,自然就比武丽丽高了许多。 武丽丽拉了下来,哪里想到清绾一下把脚缩了上去,盘腿坐在砖堆上。武丽丽急得跳脚,却拿着清绾没有办法,最后弄得气喘吁吁,只得放弃。 “臭丫头!下来。”罗青花在武丽丽后面大吼道。 罗青花见武丽丽在清绾那里没有讨到半点便宜,虽恼着武丽丽,可那是她的宝贝女儿,再怎么都得给她撑起来。 “罗大娘,你们这是来做啥的?难不成是来看我家这房子修得咋样,想来帮忙不成?” 清绾盘坐在青砖堆上面,抚掌大笑。 那些个修房子的工匠,听了清绾的挪谕,也都是哈哈大笑,停了手里的活,看着眼前的好戏。 这些工匠大多就是青沟村的村民,这清绾和武家的关系,心里都是清楚得很。都曾以为这清绾,就是个泼辣彪悍的恶丫头。 没想到,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清绾爽朗直透的性格,大伙儿竟然都改变了对她的判断。就连那个不苟言笑的杨工头,也和她打成了一片。 其实,清绾选了青沟村的人来给清绾家修房子,自是有她的打算。 “臭丫头,有本事,你就给我下来。”罗青花有些气急败坏,叫得更加的大声。 这修房子的工匠,罗青花早已经瞟到了几张熟面孔。本是想把武丽丽拉了走人,现在看来是得和这丫头对战到底了。 要不然,她罗青花以后还咋样在青沟村混。 “娘” 听见了罗青花的大吼,武玟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过来,挡在罗青花前面。低下头有些畏喏。 “滚开!清绾,下来!” 罗青花拉住武玟,想把他甩一边。哪里料到这武玟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一张脸涨得通红,罗青花狠狠盯着清绾和武玟,却想不出辙来对付清绾。 “武玟,你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和着外人来欺负娘。” 武丽丽抬起手用指甲狠狠往武玟身上挠去。本来是想往武玟的脸上抓挠,奈何武丽丽比起武玟矮了一长截,手伸到半空够不着,马上改变方向挠在武玟的手臂上。 武玟裸露在外面的手臂,马上现出几道血粼粼的口子。 坐在砖堆上面的清绾,见武玟又被欺负,心中一下起了怒火。腿放下去,狠狠一踢,正中武丽丽的左手臂。 武丽丽吃痛,“啊”地叫了一声,赶紧抱住手臂。 罗青花听了武丽丽的惨叫,心里那个疼啊。肥胖的身子,从武玟的旁边一下转了过去,想去抓清绾的脚,却是慢了一步。 清绾踢痛了武丽丽,迅速把脚抽了回来,这么多的人还眼巴巴看着呢,给点教训就好。 适可而止,是做很多事的底线。 罗青花抓不了清绾,在下面仰头死瞪着清绾。 局面就此僵住。 “罗大娘,算了吧,这也没多大的事,何必弄得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呢?你说是不?再说了,你看清绾家这新房子修好了,一溜的青砖白瓦,那自然也是你们武家的光彩。” 再闹下去,这些工匠们都只顾着看热闹去了,哪还有心思干活。那杨姓工头看场面僵持住了,放下手中的铲刀,过来和事。 清绾见有人出来和事,也就顺水推舟,笑了笑,从砖堆上跳了下去,站在罗青花跟前。“杨师傅既然出了声,今儿个我就看在他面子上,不和你们计较那么多了。下一次,再这样欺负武玟,我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了。”说到这里,清绾眼神倏忽冷扫一眼罗青花和武丽丽。 清绾眼里的冷峻吓得武丽丽往罗青花背后一躲。 罗青花却有些不大服气,觉着清绾这样说话无疑是在青沟村人面前扫了她的面子,身子挺,一张胖脸就伸到清绾的面前,手抬起来想给清绾一个教训。 “罗大娘,你看这也要不了多久,你们不就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呢?”杨工头从后面一把拉住罗青花,看罗青花没理会自己,还一个劲儿地往清绾跟前扑,心中也有些不耐烦了。说话不再似刚才那样客气:“嗨,罗大娘,咋就不听劝呢。成,那我也就不管了。你闹吧,我们也正好瞅瞅热闹。” 说完,杨工头放开罗青花,走到一边,找了个矮点的青砖堆坐了下来,顺手从衣袋里拿出旱烟,准备点燃。 一个工匠走了过来,给杨工头接上了火。 所有人都看着罗青花,想看这出戏她咋唱下去,顺便看个热闹。 清绾没有察觉到场上的气氛已经悄悄转变,只顾着查看武玟手臂上的伤。 这武丽丽也真下了得了,武玟手臂上被挠了好几条的口子,破了皮,血渗了出来。 清绾刚才用手轻轻一摸,武玟疼得呲牙吸气的。 罗青花见杨工头开始恼了自己,那些工匠们嬉笑着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盯着自己。眼神一转,看到清绾因为武玟手里的伤也转头狠狠瞪了过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 罗青花心里一合计,觉着,现下这境况还是先溜为妙。 “成,今儿个我就给你个面子。不和这臭丫头计较了。这帐,我以后,慢慢和你算!”罗青花拉起武丽丽转身就走,走之前看着众人撂下一句话。 第274章 真可爱 这话,前一句是给杨工头说的,后面那狠话,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分明就是针对清绾。 清绾心里冷冷嗤笑一声,根本就没把罗青花放在心里。 “娘,就这样算了?!我的手......哟” 武丽丽被清绾踢了一脚,心头的气还没落下,被罗青花一拉,手臂痛得大叫。 罗青花小声哄劝武丽丽,那武玟手上也被她抓得伤痕条条的,眼下这帮青沟村的工匠们不知道拿了清绾多少好处,尽是向着她。再闹下去的话占不到便宜不说,要是这些人回村到处一宣扬,她们母女都成恶人了。那样的话,武丽丽想要找个好的如意郎君,可就难了。 被罗青花这样一说,还搭上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武丽丽不再坚持,只是还是一副很不心甘的样子,扭头恨恨盯了几眼清绾,才转身跟着罗青花走了。 罗青花摇着肥胖的身子,武丽丽在旁边挽住她的胳膊,母女两悻悻而归。 身后,那些歇着的工匠们发出轻微的一阵哄笑。 “杨师傅,那你们就慢慢忙着。武玟手上这伤,得去上点药才行,要不然,到时候感染了的话就不好办了。” 清绾又拉着武玟的手看了看,皱了眉头,然后给杨工头打了个招呼,准备给武玟去找点药。 “清老姑娘,这医你都懂啊?”杨工头大大吸了一口旱烟,吐了一大口的烟雾,这才有些惊奇地张口。 这些,还是在皇城里的时候,有一回武玟不小心爬树摔下来,御医告诉清绾的。只因这武玟一天到晚不老实,清绾倒是就记住了。 刚才一不小心从嘴里说了那么专业的医学用语,清绾想收回都来不及,讪讪一笑,搔搔头胡编了一个理由:“呵呵,我哪里懂。有次我弟弟摔伤了,是我娘请的那个郎中这样说的。” “姑娘,你尽管去照顾武玟,你放一百个心,没有你在这监工,我们也不会偷懒的。你家这新屋啊,你出嫁前,我们保证给你起好了,哈哈哈哈” 站在墙头正在垒砖的一个工匠,大声喊了一句。 一下子,所有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那成,说话算话,那可就拜托各位了,我就等着从这新屋出嫁了哦。”清绾郎朗一声,没有丝毫的扭捏和害羞。 说完,拉着武玟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走了。 这丫头,倒真是爽直! 修房子的工匠们,看着清绾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拉着武玟,一个个心里没有鄙夷和看不起,反倒是用欣赏和佩服的眼光看着两个人。 武玟走个路一双眼睛就直愣愣地看着前面,完全不看路面,这地上到处堆满泥沙和砖头不说,还凹凸不平。好几次,险些摔倒,清绾赶紧伸手拉他,怎料一着急,总是碰到武玟被抓伤的地方,那武玟就呲牙咧嘴地大叫,弄得工匠们又是一阵哄笑。 反复几次以后,清绾有些恼了。 “武玟,你再不好好走路,我可就不管你了!” 这下,武玟老实了,跟在清绾后面,认真踏着每一步。 从凹子地走了出来,清绾并没有带武玟去武家,给他上伤药。罗青花刚和她闹了一架,清绾不想去武家看罗青花的脸色,于是带着武玟,一路地往着后面山边走去。 山边有一种专治皮外伤的草药,叫血蝎子。 清绾在家很小就帮着刘氏做饭,人小,难免有时候会被刀割伤,家里穷哪里有钱请郎中,她娘就是到这来采血蝎子给他止血 这草药因为形似蝎子,活血生肌,对愈合伤口有很有特效,所以得了这样一个名。 清绾趴下了身子,正专心地找着草药,一朵紫红色的小花,摇曳到清绾的脸跟前,在鼻子上扫了一下,清绾被弄得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清绾正想用手把花给浪开。 “娘子,花,给娘子。” 原来,又是武玟。 武玟手里举着花,对着清绾,一脸的憨笑。 这个传统节目,武玟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不过,能享用武玟这种待遇的,也就只有武老太和清绾两个人。 清绾咧嘴一笑,心下满满的开心。 有时候,幸福,往往就在这不起眼的小地方上,只不过,世人却少了双发现的眼睛。 武老太? 算算,这武玟和他奶奶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了。等这房子的事情弄差不多了,得去看看老太太,毕竟,这世上,就只有她,才是对武玟没有回报的好! 清绾把花接了过来,顺手插在耳边,朝着武玟歪头,灿烂碧天。 武玟看得有些呆了,却用手使劲地压着胸口。 “咋了,武玟?哪里不舒服!” 清绾见状,赶紧起身过去扶住武玟。 武玟脸色涨红,手摁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娘......子,我......我这里边,好响,我......” 清绾以为武玟发了什么急疾,吓得赶紧把武玟扶住,找一块大石头坐了下去,轻拍武玟的胸口,认真观察他的脸色。 这武玟,看起来也没啥毛病啊?可是看这样子,又好像很难受一样。 呆子! 片刻过后,清绾突然明白了,一阵的哈哈大笑。 如果不是经了一世,和武玟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也绝不会想到这一点。 武玟,这是被清绾刚才那个灿烂碧天,歪头轻笑的娇俏模样给搅得心动了! 武玟被清绾的笑声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呆愣地盯着清绾。 没去管武玟的呆愣状,清绾径自走开了,继续在草丛中找寻血蝎子。 没费多大功夫,这武玟都还没愣过神,清绾就找到了几棵血蝎子。 乡里野外的,也没多少的讲究。再说有些习惯一旦养成,那就很难改掉了。清绾以前在家里大大咧咧的脾性,在她上世皇妃的生涯里,也是给她带去不少的麻烦,但却是改不了。 江水易改,本性难移! 有时候,祖宗们留下的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清绾把几棵血蝎子在身上擦擦灰尘,就放进自己嘴里开始嚼了起来。感觉嚼得细碎后,吐在手心,走了过去,轻轻敷在武玟手臂上。 武玟也很听话,任由着清绾摆弄。 话说,这武玟在清绾面前,好像也没有不听话的时候,哈哈哈! 等一切弄得停当,清绾找了块草地躺了下去,这一阵的功夫,又是吵架又是找草药的,清绾还真觉着有些乏了,躺在草地上舒服,看天上的闲云飘来荡去,天上还有暖暖阳光照着,很快,清绾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绾醒了。 刚睡醒,眼睛有些不适应,清绾又眯了一会,才慢慢睁开。 武玟不知道啥时候坐到了自己旁边。一只手高高抬起,另一只手还在清绾的头上挥舞。 刚才让武玟把敷了药的手臂抬起来,免得草药往下掉了。这呆子还真的听话,到现在那只手臂都还是高高地抬起。 真是傻得可爱! 清绾笑了笑,坐了起来,这才看到,躺在草丛上,有小虫子在飞,武玟用那只没有伤到的手一直在为清绾驱赶那些小虫子。 一下子,清绾脸上的笑容隐去,眼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虽然清绾心里一直清楚武玟就是对她好的,要不然的话再世遇见,她也不会这样的想去对武玟好。可是,看到武玟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她,清绾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想让武玟看见,清绾用手背将眼睛一抹。 武玟还以为自己没有赶到小虫子,叮着了清绾,抬着那只手臂,轻轻叫了一声:“娘子。”那神情,像足了做错事的小孩子。 看到武玟的模样,清绾破涕为笑。 “走,武玟!跟我回家,咱们去买肉,吃好点!” 清绾用手背在眼睛上又是一抹,大喊一句,自己就往前走了。 武玟听说有肉吃,根本不用清绾操心,自觉就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清绾回过头去。 果然,那呆子还把手高高抬起放在胸前。 “武玟,这只手,你现在可以放下来了。”清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转身过去把武玟的那只手摁了下去。 武玟瞬间松了一口气,那模样,整个人的身架都好像要垮掉。 “哈哈哈”清绾一声大笑。 武大傻,你可真可爱! 清绾的欢笑,传染了武玟。 武玟身子一下挺直起来,跟着清绾也是一阵嘿嘿憨笑。 两个人对视大笑,林中鸟儿也被惊起,扑闪着翅膀冲入云霄。 清绾带着武玟,从那里出来以后,就去了集市,买了一斤肉。 本来清绾是想多买点,家里好久都没卖肉,那浩文都馋了好久了,在清绾的耳朵边也念叨了好几回。只是,现在清绾家的造房大计,用钱的地方太多,即使清绾赚了不少的银子回家,也不敢随心所欲的畅用。 先弄一斤肉,回家给他们先解解馋。等新房子修起来,找个赚钱的道,好好赚点钱,让一家人不愁吃不愁穿。 老远的,还没有到家,清老浩文正在船头玩,看到武玟和清绾一起回了家,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些不痛快,转头就走进了船舱。 第275章 温馨 清绾笑了笑,这家伙,对武玟的成见还是没改变呢。 清绾和武玟两个人刚走到船头,刘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地招呼着:“清绾,回来了。瞧瞧,这武玟多长日子都没有来咱家了,今儿是咋的了。还和你一起回的?” 刘氏的态度让清绾一怔,往日刘氏从来没这么亲热地叫过武玟,今天这是咋了。 让清绾没有想到的是,是刘氏接下来说的这一句话。 “我都还不知道,还是刚刚浩文进来给我说你们回来了,让我出来做饭。”刘氏眯眼笑着,眼睛还特地冲武玟看了一眼。 这一句,着实是让清绾没有想到。 这清老浩文,不是最不喜欢武玟吗,今天这样一反常态,弄的清绾都有些云里雾里的了。 “姐,你们回来了?”清老浩文从船舱里跑了过来,欢快地声音在船头响起。 你们? 今天是个啥日子,清老浩文竟然把清绾和武玟放在了一起。 “浩文,你今天咋的了,没发烧吧?” 说完,清绾走了过去,摸了摸清老浩文的额头。 “姐,你干啥。你才是有病呢。”清老浩文一把甩开清绾的手,撅起嘴,走到刘氏跟前顺带还撒了个娇:“娘,你看,姐她尽欺负人!” 刘氏爽爽一笑,在清老浩文的肩头搂了一搂,没有说话,就开始忙乎着做饭了。 “啊,有肉!今天有肉吃了。娘,你快煮饭呀,我肚子都好饿了。” 一抬眼,清老浩文看到武玟手里提的那块肉,眼睛一亮,差点就快跳起来了。大叫着直喊刘氏煮饭,还捂着肚子装出一副好饿的样子来。 哈哈哈哈 清绾见了不禁笑出了声。 这段时间以来,刘氏再不似一贯的畏喏,脸上有了爽气直逼的灿烂,就连身子转动也轻快了几许。清老浩文也不像以前的隐忍和老气,有了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朝气和欢笑。 清绾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落户青沟村,和新房子的修造,给了清绾家所有人希望。 就连那不靠谱的清老三,这段时间每天也是老老实实的出船,根本就不需要清绾出声招呼。最难得的是每天卖了鱼,清老三竟早早就会回家,不去烂酒。如果回的早,收拾完还会衔着烟斗到那凹子地去晃晃,然后回家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都会和善了许多。 这些景象,清绾上一世从未见过,现在看到一家人和睦亲善,碧海蓝天的日子,心里堆积的是深深的满足感。 看来这浩文对武玟的态度转变,也应该是因为这些事吧。 看着清老浩文竟然主动邀请武玟一起玩,清绾吃惊之清老也不是很惊讶。 他本就是个孩子,肚子里哪有那么多的弯弯肠子。 以前不喜欢武玟,是因为他的玩伴儿小五,老是讥笑清老浩文,说清绾给他找了个傻子做姐夫。现在,清绾家正式落户到青沟村,还修起了房子,一溜的青砖白瓦,虽然还没有起好,可也能能看个大概了。根本就不是小五家那两间破泥屋可以比的。 这些天,那小五看着清老浩文的眼光里全是羡慕,这让清老浩文心里很是舒坦。 清绾和刘氏,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做饭。 很快,饭做了。 清老浩文和武玟本来还在岸上玩得起劲,鼻子太灵,竟然闻到船上传过去的香味,没等清绾撩开嗓子叫吃饭,就拉着武玟一阵小跑回来了。 “哇,好香。娘,我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可就是你做的炒肉片了。” 清老浩文跑过来,先趴下了身,在桌上装着青菜炒肉片的盘子上闭上眼睛一闻,然后仰起脸,看着刘氏大声地恭维着。 “好香!娘子。”那武玟见了,也跑过去,学着清老浩文的样子,最后抬头朝着清绾嘿嘿一笑。 清老浩文见状,捂住嘴巴哈哈一笑。 “哈哈,娘,武玟说娘子好香。那不是说我姐好香,明明是肉好香嘛。” 一连串的话珠从清老浩文的嘴里冒了出来,以前他可是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清老三还老说他就个打鱼的料。 看来,这人,最终能走哪条路也不是天生就定的。 “别贫了,看你们玩得脏乎乎的样子。快去洗手,吃饭了。”刘氏爱怜地看着他这个小儿子。小孩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刘氏把清老浩文和武玟打发去了洗手,刚坐了下去,清老三就从外面回来了。 “浩文他爹,今天回来咋这么晚?”刘氏过去,接下清老三肩上的东西,细声低眉地问道。 在清绾的面前,刘氏相比以前,虽是畅快了不少。可在清老三的面前,立马就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懦弱样,毕竟刘氏入了清绾家门也是十几载的光阴,一朝的心愿得了,也不能完完全全就变成了另外的一个样子。 清老三“嗯”了一声,却没有说明原因。 刘氏帮忙取下肩上的挑担后,清老三一屁股就坐在了桌边,看到今天的菜式丰富,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清绾低头看见清老三脚上的布鞋底边上,沾满了许多泥土砂石的混合物。 这一看就知道清老三去了凹子地了,清绾心里暗暗笑了一下。 “来,武玟,请你吃快肉,这可是我姐买的。” 今天的清老浩文好大方,用筷子挑起一大块的肉,竟然放到了武玟的碗里。再不像以前和武玟抢饭吃的样子。 武玟却没有感觉,有人给,他自然就吃,用筷子夹起肉来,就往嘴里塞。 看到武玟这种吃法,清老浩文后悔了,赶紧把装着肉的盘子挪到了自己跟前,眼睛警惕地望着武玟。 清绾看了,“噗嗤”一笑。 毕竟还是小孩子,这嘴里的东西哪能大方得了的。 清老三今天也没有呵斥清老浩文自私的表现,自己和着刘氏尽量地夹着素菜,把分量不多的肉留给清老浩文和武玟。 一家人,就这样在和乐温馨的气氛中用完了饭。 吃过饭,清绾本是让刘氏休息,自己去收拾碗筷的。可刘氏非是不让,觉着清绾为清绾家立了大功,这些小事就不用她沾手了。 清绾拗不过,只好作罢。 看天色已然不早,清绾就让武玟自己回了家。走的时候,特地叮嘱武玟,那有伤的地方不能沾水。武玟使劲地点着头应了清绾的吩咐。 天,很快暗了下来,一家人开始收拾铺床。 下午的时候在那草地上眯了好一会,清绾现在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的睡意。 “咚” 清绾翻了个身,没料到有些重,小腿打在木板上,重重地响了一声。 黑暗中,清绾伸伸舌头,见其他人都已经沉沉睡了,悄悄咧开嘴笑了一下。 心中有了畅快之事,时间自然过得飞快。 转眼间,已是一月有清老。 青沟村所有人嫌弃的凹子地,现下已经稳稳矗立起一座青砖白瓦的院落。房屋虽不似皇城的金碧辉煌,但在整个青沟村,除了高大厚朴的武家,也是找不到哪一家可以和清绾家媲美。 清绾家的新房其实也只是个小小的院落。 新房子一共修了四个房间,原本清绾的计划是修三间房。一间厅屋,两个大卧室,清老三和刘氏一间,清老浩文一间,自己就将就将就,先暂时在清老浩文房间,拉个帘子铺张木板床凑合凑合,反正也快嫁进武家,用不着占个房间。再说了,毕竟手头的银两也并不富裕。 可刘氏觉着,清绾家能修屋造房,全是清绾的功劳。如果照着清绾的主意,觉着太委屈了自己这个闺女,硬是让那杨工头把两个大卧室均分成了三个,给清绾也留了个闺房出来。清绾拗不过,也只得同意了刘氏的安排。 清绾家新房几间正屋全是用一溜的青砖白瓦,屋子左侧盖了间小偏房用做厨房,再不用在船头生火做饭,这是让刘氏最感开心的地方。在屋里坐饭,再也不用日晒雨淋。在船上若是遇上刮风,那火都生不了,更别说做饭了。 屋子前面用篱笆围了个小院子,清绾让修房子的工匠们在院里也铺上了青石板,这样下雨的时候,在院子里面走动也不会沾一脚底的稀泥。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清绾在院前院后种了很多的花草,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些藤蔓牵在篱笆上面。 清绾这几下伺弄,清绾家的新房一下子焕发出生机和温馨。这一点,就是武家也是比不上的。 清绾家的新房,从开工到最后,青沟村的人闲来无事,总会逛到那里去看看。到最后,来看过的村民都是啧啧赞叹,都觉着清绾不简单。清绾家这房子从开工到布置,全是清绾一力承当,每个人心中对清老三两口子都是羡慕得紧,恨不能自己也养个这么能干的丫头。 屋里摆放的家具全是殷木匠打造的。精巧的做工,足实的用料,让每个人频频点头。 定了修房的地,清绾就去找了殷木匠,让他给清绾家打造了家里所有的家具。清绾家新房刚刚完工,这些家具也已经好了。 第276章 有仇必报 没让清绾开口,清老三一个人,开开心心把这些家具用车拉回了新家。 清绾家搬新家那天,清绾还特地请了厨子,在自家院坝里面摆了几大桌,宴请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 以前清绾家穷的时候,这些人没有一个来清绾家走动。如今听说了清绾的事,见清绾家今非昔比,这么快就建起了新房,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来道贺。 清绾开始本是不想理会这些人,后来想想,就借此机会,给那些以前瞧不起清绾家的人看看,出口心中气也不错。 清绾家的事,清老淑芬两口子早听得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搬家宴客,清绾却没有去请他们,这让他们觉得很没有面子,两口子心中愤愤,却也不知道咋样去发泄。听人说清绾弄了几大桌的好酒好菜,还不用随礼金,清老淑芬和陈大钧动了心,最后还是没忍住肚里的馋虫,两口子偷偷地来了清绾家。 “当家的,等等!”清绾家门口,陈大钧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去,清老淑芬一把拉住。“看看再说,要是遇上那丫头,怕不好说。” 清老淑芬口中的丫头,陈大钧自然知道就是清绾。 清绾的脾性,陈大钧这可是领教过了的,清老淑芬的话,让他立马停了下来。 “请进请进。招待不周莫见怪啊。”刘氏在门口忙着招呼到来的亲朋,笑逐颜开。 刘氏今天特意穿上了清绾给她做的那身新衣裳,海蓝色的布,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淡黄色的小花,看上去很是素雅和干净。加上从心底绽开来的笑脸,今天的刘氏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来的人见了刘氏的模样都有些诧异,这刘氏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再不似以前的低眉垂眼,懦弱皆欺。 “哟,嫂子,恭喜恭喜啊,我这侄女真有能耐,给清绾家起了一个这么漂亮的院子。” 清老淑芬望望四周,见只有刘氏一个人站在门口,转转眼珠从大树后面闪了出来,涎着脸,满嘴的恭维。 听声音,刘氏就知道这人是谁。除了她那个一年都难得回来一次的小姑子清老淑芬,还能有谁? “嫂子,你养了个好闺女啊,清绾真能干。” 陈大钧见刘氏没有出声,也赶忙打着哈哈从清老淑芬的身后转了出来。 都是因为这两个人,清绾才会要嫁给武玟那个傻子。刘氏对清老淑芬两口子是恨之入骨,根本就不想搭理。 “哟,淑芬,你们两口子也来了,看看你哥这房子,真真漂亮。走,进去看看。” 清绾家本家一个叔伯辈的亲戚刚走到门口,看到清老淑芬两口子,倒是很热情地招呼了他们。 清老淑芬嘴里小声应着,瞥瞥刘氏脸上好像没有要阻拦自己的意思,赶紧给陈大钧使了个眼色,跟在后面就走了进去。 院子门口,刘氏恨恨瞪着清老淑芬两口子进了自己院子,觉得这两口子真不要脸,还敢到清绾家来吃宴席。想将两个人赶了出去,生性软懦的刘氏又觉得拉不下那个脸,毕竟清老淑芬也算是清老三唯一的妹妹。 算了,随他们去吧。 清老淑芬和陈大钧进了清绾家堂屋,两个人在清绾家的几个房间溜了一圈,最后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低着头,准备混顿饱饭就回家。 清绾在厨房吩咐完厨师,过来找清老三准备开席,瞅了一圈也没有找着人。走进堂屋,眼角却瞥见了坐在桌边等着开席的清老淑芬。 “啪” 清绾几步走了过去,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很大的响声。 清老淑芬吓了一跳,抬起头,刚好和清绾鄙夷的目光对上。 “这不是我那个不进我家门的姑姑吗?今儿个咋有空走到这里来了?”清绾故意把声音拉得很大,挪谕着清老淑芬。 清绾刚才一拍手,动静不小,清绾家所有亲戚的眼光都往这边瞅了过来。 清老淑芬愣了一愣,然后看看四周,对着清绾讪讪一笑,低声说:“清绾,看你这是咋说话的呢?我可是你姑姑,你爹是我亲大哥呢。这清绾家的门,我咋会不进?” 清绾嘴角牵牵,嗤笑一声:“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姑姑。我只怕不够你卖我两回,哼!” 这话一出,清老淑芬只觉尴尬万分,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下去。 “我说,你这丫头,今天我们能来,那可是给了你们清绾家面子,你这样不依不饶的,是想干啥?” 陈大钧见自己老婆在一众亲戚面前,被清绾怼得哑口无言,感觉失了脸面。有些坐不住了,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出口帮腔。 “哦,那可就谢谢我姑丈了。不过,你们给的这个面子,我们家可受不起。”清绾冷冷一笑。 几个唇枪舌战下来,清绾家的亲戚都围了过来。 清老三不知道啥时候也走了过来,眼见清绾对清老淑芬两口子是一点给没给面,嘴巴张了张,本是想训斥清绾几句的。念头一转,想起陈大钧和着外人骗自己的钱,清老三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心想着让这丫头当着清绾家亲戚的面,教训教训他也好。大不了,最后自己出来和一下稀泥就算完事。 想到这里,清老三便站在一边当起了观众。 “臭丫头,你爹还在呢,这清绾家还轮不上不做主吧。清老三,你给我出来,你也不管管你这丫头,有这样对自己长辈的吗?” 清老淑芬在人缝里发现了在一边看热闹的清老三,大声叫嚷了起来。 “清老淑芬,你还记得你是我长辈啊?当初你们两口子伙着别人,把我清绾卖给武玟,骗我们家银子的时候,你咋不说你是我长辈呢?现在想来讨好?没门!给我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滚!” 清绾话音未落,武玟从后面转了出来,又适时接上一句。 “哈哈,好样的,武玟!”清绾在武玟胸口上捶上一拳,哈哈大笑。 武玟嘿嘿一笑,算是给了清绾回应。 清绾家所有亲戚看到武玟傻傻憨笑的样子,都不禁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为清绾即将嫁给个傻子,感到惋惜。有些嘴快的已经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唉,也真是的,这淑芬咋能做出这种事,把自己的亲侄女往火坑里面送。” “就是就是,可惜了,清绾这孩子了,长得也不赖还这样能干。” “清绾,算了。好歹她也算是你姑,今天咱家是喜事,不要计较了。”刘氏见里面吵闹声越来越大,走过来,听见了亲戚们的议论,轻轻牵了牵清绾的衣角,小声劝了她一句。 “清绾,你这臭丫头,可不要欺人太甚!” 清老淑芬见自己引起了亲戚们的公愤,只得先声夺人,想从气势上压过清绾。 哪里知道,这时候的清绾竟然不再接招,嬉笑着看着清老淑芬和陈大钧,歪歪头说:“成,今天是我们清绾家乔迁新居,大喜的日子,我就听我娘的,懒得和你计较了。反正酒席也摆上了,也不缺你们这两双筷子,想吃你们就吃吧。别人大户人家有个啥喜事,还要布施呢。” 清绾眼睛扫了扫,看见了人群后面的清老三,大声喊了一句:“爹,你快招呼着叔叔伯伯们上桌开席吧,时辰也差不多了。”说完转头看着清老淑芬,“姑,姑丈,请吧,你看你们喜欢坐哪桌,我就让我爹先给你们安排。” 清老淑芬脸上被说的红一阵的白一阵。 那陈大钧的脸上更是难堪。 清绾这几句话,分明是把他们两口子当乞丐,今天来清绾家要饭的了。被清绾贬成这样,两口子哪里还有脸面继续留在这里离吃这顿饭。 “清绾,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要把所有的帐一并和你算清!你等着!” 陈大钧瞪了清绾一眼,拉起清老淑芬就走。清老淑芬转回头看着那桌上摆好的一盘盘好吃的,眼神中倒好像是有些不舍得。 “死婆娘,走快点,看啥看!”陈大钧见清老淑芬还在留恋清绾家的酒肉,刚才被清绾惹起无法发作的怒火,全撒了出来,将清老淑芬死命一拉。 清老淑芬没有留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站稳后,清老淑芬难掩心中怒火。要知道,平日在家里,这陈大钧对她虽说不上百依百顺,至少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和她作对。 心下火起,清老淑芬一巴掌挥过去,就拍在了陈大钧的脑门上。 陈大钧吃痛,摸着脑门,盯着清老淑芬,正想发火。一眼瞅到清绾家众人都看着他们两口子,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想想还是算了,甩开清老淑芬的手,陈大钧自顾就冲前头去了。 清老淑芬见了,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招来的也只能是奚落和嘲笑,脚步一紧,也赶紧跟了上去。 “哈哈哈哈” 看着清老淑芬和陈大钧匆匆闪退的身影,清绾一阵的哈哈大笑。 见清绾如此开心,武玟不再是平时的嘿嘿傻笑,竟也哈哈笑了起来。 这丫头不简单,对着自己的亲姑姑也是有仇必报。 第277章 一百年不许变 清绾家亲戚的心里对清绾不禁有了些许的敬畏,可看到清绾和武玟两个人酣畅大笑,又都忍不住摇摇头。 这两个人,一个傻一个辣,真不知道这以后的日子还咋过。 清老三见自己的妹妹和妹夫被清绾气得七窍生烟,落荒而逃,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倒显得还很开心,脸上堆满了笑,招呼着亲戚开席。 刘氏也赶紧的上前招呼起来。 面对桌上的美食,很快的,清绾家亲戚都忘记了刚才那一幕。 酒过三巡,好一阵的觥筹交错,清绾家亲戚们吃得是红光满面,酒酣饭饱。 清绾家的亲戚都算不上是富足人家,平日里也难得吃上顿好的。遇上清绾这次大摆筵席,还不要随礼,个个都是空着肚皮来打牙祭的。 很快的,桌上满满的酒菜就被风卷残云地扫光了。 亲戚们都是庄户人家,也不讲究。吃完饭,个个打着饱嗝,剔着牙,给清老三和刘氏道了谢就都走了。 终于收拾停当,清绾家一家人坐在堂屋里,个个是喜笑颜开。 只是那清老浩文,却显得有些反常。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抿着嘴,闷闷不乐的。就连这些天来和他玩在一起的武玟,也不理了。 按理,他应该是这个家里最兴奋的,但恰恰相反,一整天的时间,都没见清老浩文露出很灿烂的笑容,只有亲戚逗他的时候嘴角牵牵。 “浩文,咋的了?” 清绾最先发现他这个弟弟今天的不一样,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 清老浩文没有出声,扭头进来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转身的瞬间,清绾分明看到了他的眼睛里的泪花。 清绾正想跟进去,刘氏叫住了她:“清绾,你先送武玟回家,天快黑了,娘怕他一个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去看看浩文。” 看看外面的天,也的确是不早了,望远四周都笼上一层薄烟,有些模糊,看不清了,清绾叫了武玟,两个人往外走去。 刘氏走进清老浩文的房间,看到清老浩文坐在床边,满肚子的不高兴。 “浩文,你咋啦。咱家今天搬新家,你咋还不乐意?”刘氏走了过去,坐在清老浩文的旁边。 清老浩文身子扭了扭,头转到了另一边,没有回答刘氏的话。 刘氏无奈地拍拍清老浩文的肩头,轻声说:“浩文,你咋还不开心呢。你看看,现在你都有了自己的房间,拿小五该多羡慕你了。你姐还特地让那殷木匠,给你做了这么宽大的一个书桌,让你以后好好读书写字。多好,这比起以前,那可真是到天上了哟。” 说到这里,刘氏摸了摸清老浩文的头,站了起来,在清老浩文的书桌前坐了下去,用手轻轻抚摸桌面,微微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清老浩文坐在这里读书写字的情形。 转过头,刘氏正想让清老浩文也过来感受感受,却看到清老浩文眼角泪光闪烁,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过去,用手背试了试清老浩文的额头,眼里满是担忧,“浩文,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 “没有。”清老浩文拿开刘氏的手,瓮声瓮气地说了两个字,还带着哭音。 “那你这是咋的啦?” 刘氏细声柔语,又坐在了清老浩文的身边,搂着他的肩。 好半天,清老浩文抬起头,看着刘氏,慢慢开了口:“娘,我不想住这新屋了,咱们还是回船上住好不好?” 刘氏心下很是奇怪,整个清绾家,这新房从开工到搬家,最开心最兴奋的就属这清老浩文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给刘氏说一遍新房的变化。 眼下,这清老浩文是个啥情况? 还没等刘氏开口询问,清老浩文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娘,我不想住新房子,今天他们都说这房子咱家是用姐换的。因为嫁给了武玟那个傻子,咱家才有钱修新房子的。我不想姐嫁给一个傻子。他们说以后姐肯定还要生个小傻子。咱家住船上也很好的,我不要睡床了,娘,咱明天就搬回船上去住好吗?” “不好!” 刘氏嘴刚张开都还没说话,清绾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吼了一句。 刚才清绾本来是想送武玟的,可武玟就跟个男子汉似的,不要清绾送,说他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 想想这条路,这段时间以来,武玟已经是走了无数次了。有几回比现在还晚,武玟都是自己一个人回的家。清绾也就没管他倒转回家。 清老浩文刚才的样子,清绾的确也是有些担心,生怕他是哪里不舒服。 才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清老浩文的大喊,心中一酸。 这孩子,是懂事了。 清绾的突然出现,让屋子里的刘氏惊了一下,看来刚才浩文的话,她是全听见了。唉,那些闲言碎语,听起来,每句话都像是在扎自己的心。 “清绾,你可莫往心里去。早知道,就不请那些人了,说东说西的。” “娘,没关系。”清绾走进来,对刘氏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清老浩文,说:“浩文,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的。修房子的钱,他们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那可都是姐自己挣回来的。和武玟八竿子都打不着。再说了,人家武玟也不是傻子,只是小时候脑袋受了伤,才有点不灵光的。” 说完清绾咧嘴一笑,“放心吧,浩文。姐以后肯定是不会生一个小傻子的。而且,以后我还会挣很多的钱,一定把武玟的脑子治好。” “真的?” 清老浩文抬头看着清绾,眼里不是怀疑,而是自己都已经确信了。 对这个姐姐,清老浩文心底已然佩服万分。 “拉勾!” 清绾朝着清老浩文伸出小手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清老浩文也伸出了自己的,姐弟两的手指勾在一起,相视而笑。 坐在床边的刘氏,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儿子的懂事,女儿的能干,让刘氏对自己更加的自责。觉得但凡是自己有些能耐,也不至于让一双儿女受别人的委屈。 “来来来,浩文,坐这来,让姐看看你读书写字的模样。” 清绾眼角刘氏在一边抹泪,笑着拉起清老浩文坐到书桌前,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分散刘氏的心力。 果然,看到清老浩文开心地坐在书桌边,摸摸这里,拍拍那里,还假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刘氏脸上的阴霾顿然消失,替代的是灿烂和晴天。 坐了一会,三个人走出清老浩文的房间,准备洗漱一下歇息,却看到清老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着闷烟。 “算了,娘,咱三个去洗,让他自个儿坐坐。”刘氏想上去叫清老三,被清绾一把拦住。 自打清绾再世重生,经手了清绾家的大大小小的事,心里也知道了当家的苦。特别是一个穷困之家,光是柴米油盐一堆事就得把人的腰压弯了,就甭提啥盖房修屋了。 没有能力去改变现实,难免有些自暴自弃,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也就只敢朝自己家人发火。 此时此刻,清绾心里倒是有些同情和理解这个男人了。 武丽丽从外面逛了回来,走过院子里的走廊时,看见罗青花坐在院里,悠闲地磕着瓜子,晒着太阳,也迈步走了过去。 顺手拿起桌上的瓜子,放在嘴里磕着,看见罗青花旁边有张椅子,武丽丽也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武丽丽一边往下坐,一边吐着瓜子皮,没看见,瓜子皮朝罗青花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打在罗青花的脸上,沾着武丽丽口水的瓜子皮,竟然没有掉落下去,贴在了罗青花的脸上。 罗青花却没有生气,伸手拿下脸上的瓜子皮,笑嘻嘻地嗔怪着武丽丽:“看看你这丫头,干的啥事。” 对武丽丽,罗青花永远是无条件的宠溺。 武丽丽冲着罗青花吐吐舌头,谑谑一笑,嘴里就又磕开了。 “我说丽丽,你成天的往外跑啥呀,不在家好好待着。这要被你未来夫家知道了,还以为你多不懂规矩。”每每想到这个问题,罗青花就头痛。 “娘,我这不是还没有夫家吗?那还不得好好玩玩。” 罗青花老调重弹,听得武丽丽直皱眉。 成日在家里待着,也就只有绣花,武丽丽觉着自己现在的绣工那在整个青沟村,已然无人能比了。出去多好!武丽丽心里想着,走在路上都能收来无数倾慕的眼光,那感觉,就跟个青沟村的女王一样! “对了,娘,那清绾家的事,你听说过吗?”武丽丽怕罗青花继续刚才的话题,赶紧转了方向。 罗青花这里正说的起劲,被武丽丽这横插一下,愣了愣。 “清绾家?清绾家啥事?跟我有啥关系!你个死女子,少把话给我岔开了。我告诉你,以后你少给我出门,就在家待着。昨天那刘大娘还给我说就这两天的信了,这户人家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好人家,可莫要错过了。” 说完,罗青花抬手在武丽丽的头上敲了一敲。 第278章 主意 “娘,我可说了,这人要是我看不上的话,我可不嫁。”武丽丽摸着头,对罗青花吼了一句。 “你......” “娘,你还真不知道啊,就清绾那丫头他们家的事。” 罗青花话还没有说出口,武丽丽的一句话就打消了她心里想说的。 “那清绾家有咋啦,是不是出啥事了?”罗青花一脸的幸灾乐祸。 清绾,她是斗不了,只希望清绾家自己出事最好。罗青花才不管清绾是不是武家未来的儿媳妇。 “唉” 武丽丽叹了口气。 哈哈,看来,这清绾家真出事了。 罗青花心里笑开了花。 看到罗青花脸上掩饰不出的快意,武丽丽又叹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吊老娘的胃口啊。快说,啥事。说出来也让老娘痛快痛快,哈哈哈。” 罗青花此刻已经不是心里开了花,脸上早就笑得腻了。罗青花年岁也是不小,脸上虽不似武老太的皱纹多,但也是壑沟纵横,一张大脸,因了笑得灿烂,看起来却是有几分的吓人。 武丽丽把嘴里的瓜子皮“噗”地吐在了地上,然后看着罗青花,苦着一张脸,说:“娘,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这清绾家还真没出事,反而是大好事。人家昨天搬了新家,关键还大白筵席,宴请宾客,更离谱的事.......” 说到这里,武丽丽从桌上拿起一颗瓜子,正要放进嘴里,却被罗青花轻轻一打,打落在桌上。 武丽丽“嘤嗯”一声,翘起嘴唇鼓起腮帮看着罗青花。 “嗨呀,是娘不对,你快说那丫头的事,说完了,这桌上的瓜子全归你好吗?”罗青花赶紧对着武丽丽笑笑。 “算算了了,我也不和你计较。这清绾家最离谱的事,是请了那么多人,竟然不让一个人随礼。摆了那么多桌,不要礼金,这清绾该是有多傻!”说到这里,武丽丽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娘,我咋越来越觉着这清绾,和我哥还真般配。都是一样的傻。哈哈哈哈.......” “这句话你还真说对了。只是,有一句,却是大大的不对!我和你哥自然是最般配,但是,你哥不傻,我更不傻!” 听到来人的声音,武丽丽的笑声戛然而止。 罗青花两母女最不想见的人,这个时候站在了武家院门。 对,这个人,自然就是清绾! 清绾站在门口,看到罗青花和武丽丽还没有合拢的嘴巴,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罗大娘,小姑子,看到我,咋是这个表情呢?就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看来啊,这人,还真不能做亏心事,你们说是不是呢?哈哈哈哈......” 也不管罗青花和武丽丽听了这话,是啥表情,清绾走进武家,径自就朝着武玟的房间走去了。 今天弄完家里的事,清绾想起自己那天盘算日子,这武老太在世的时日已然不多。清绾家的新房总算是完工了,就收拾收拾来了武家。 这几天,也没见武玟到清绾家来。 清绾估摸着,这武老太的身体越发是不好了,武玟留在家里陪着。 没料到,刚到门口,就听见了罗青花两母女正在编排自己的事。 几句话撂在院里,清绾把那两长舌妇怼得哑口无言。 “娘子。” 在屋里听见了声音,武玟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那里大声地招呼着清绾。 院子里的武丽丽听见了,撇撇嘴。 清绾却是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走了过去,拉起武玟的手。 “武玟,走,咱去看看奶奶。” “好”武玟干脆利落地答着。 两个人一路说笑,很快走到武老太的厢房门口。 门是开着的,清绾拉着武玟,两个人一同踏了进去。 果然,这武老太状况已是不成,一个人靠在床头上,盖了床薄被,小小瘦瘦的身体在被子下面显得更叫的单薄。 “奶奶” “奶奶” 清绾和武玟两个人同时叫出了声。 武老太本是靠在床上养神,听见了叫声,睁开眼,看到清绾和武玟手拉手走了进来,轻轻应了,脸上焕出灿烂的花。 见两人走近,武老太撑起身子,想下床来。 “奶,你歇着,不碍事。我就是今天没啥事,过去瞅瞅你。前些天忙着家里的事,都没时间来看你,你不怪我吧?” 清绾几步上前,扶住武老太,没让她下床。 “不怪不怪,看着你和武玟这么好,奶是真为你们高兴!”武老太一双满是皱纹,就像树皮的手,抚摸着清绾的头,满眼的慈爱。 看到武老太的眼光,清绾心下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奶奶,我给你商量件事。” 清绾一屁股在武老太的床边坐了下去,拉起武老太的手。 武老太脸上又是绽开一朵灿烂,笑着说“闺女,看你说的,跟奶还客气个啥,你只管说。” 清绾抬起头,看看武玟,脸上微微红了一下,转头看着武老太,突然一下变得很认真。 “奶奶,我家里的房子也修好了,现在我想,我想......” 清绾越说越小声,最后顿住。 这下子,急坏了武老太。 “丫头,有啥话,你尽管说,奶能帮得上的一定帮。是不是你家修房子还缺钱呀,没事,奶这里还有些积蓄的,那是奶的陪嫁,有银子还有些首饰,你尽管拿去用好了。这可是武玟他娘都不知道的。奶知道,你是真心的对武玟好。” 说完,武老太拍拍清绾的手,就要下床去给清绾拿银子。 清绾赶紧拉住,一叠声地说:“不是不是,奶奶。是这样,我想让你选个日子,我要让你看到我和武玟成亲。” 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蹦了出来,清绾脸上倒没有了刚才的扭捏。 上一世,武老太并没有见到武玟成亲那天,就撒手人寰了。 刚才看到武老太,清绾心里突然决定了,这一回,想了武老太一个心愿,怎么着都得要让武老太看到武玟成亲。武老太从小把武玟带大,这一份养育之恩,现在清绾想替武玟来报。 清绾这话,让武老太欣喜万分。更是挣扎着要下床,给清绾拿她的那些个嫁妆。 “不用不用,奶奶,这些你先给我留着,等我过门那天,你再给我成不?你放心,我有钱置办嫁妆的。” 魏平川当初那一纸契约上,可是写明了要给清绾一份嫁妆,而且还是随便她挑选,哪里还用得着武老太的银子。 “那成,丫头,等你进武家大门那一天,奶要把这些全部都给你。成亲的日子,我明天叫武玟她娘去找村头的张半仙看看。让她看个最快的好日子。你放心,我的话,他娘还是会听的。” 听了清绾的主意,武老太现在简直是精神百倍,拉着清绾的手说个没完没了。 哈哈哈。 就是现在让武老太起床在这院里跑两圈,估计都没事。 清绾同意了武老太的安排。能顺利早点嫁进武家,只要武老太高兴就好。 陪着武老太又聊了会儿,清绾让武玟好好在家里照顾着武老太,自己就先回了。 第二天,没等清绾起床,武玟早早就到了清绾家。 昨天在武家就和武玟约好,今天天去城里置办嫁妆。 武玟听说去城里,那是高兴坏了。 嫁妆是个什么东西,对武玟来说,根本就没有概念。只是每次和清绾到城里,总能捞上好吃的,这才是对武玟最大的诱。 清绾揉着惺忪睡眼,从自己房间出来,差点和等在门口的武玟撞上。 看武玟迫不及待的样子,清绾也知道武玟准是早饭都没吃,准备跟她去城里吃好吃的呢。 这个吃货! 清绾心底笑了笑。 洗漱完毕,吃了刘氏煮好的早饭,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就上了路。 反正上次魏平川说了,他早就派人去打过了招呼,让清绾自己尽意挑选嫁妆。清绾也就不打算去找魏平川,准备进城自己到各商铺里去转转。 一路,两个人又似以前,你追我赶地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有到了城门。 欢笑畅然,毫无顾忌的笑声招惹了街边小摊和路旁行人的目光。 “哟,姑娘,又和你夫君来城里了?” 路过城门口烧饼摊,那个胖女人认出了清绾,老远的,就笑着主动打了招呼。 清绾没有应声,只是朝着摊主两口子笑了笑,就和武玟跑了过去。 看着两人欢快的背影,胖女人摇摇头,没搞明白清绾就是跟了个傻子,咋还能这样的开心。 清绾拉着武玟首先去的,就是当初推销织布机那几家的布庄。 魏平川的吩咐,那在这顺平大街就是如同圣旨。这一回,无论清绾和武玟踏进哪一家,老板们生怕怠慢了两位贵客,都是极尽口舌,拿出自己店里最好的布料,任由清绾挑选。 那织布机将来会给魏平川带去多大的利益,清绾心里自然很清楚。所以挑起东西,手下也不客气。 清绾不只是给自己和武玟挑了些上好的衣料,还挑了上好的绸缎用来做床上的被面和枕套,更是给清绾家每个人和武老太也挑了一匹布料。 第279章 寻踪迹 清绾想在自己成亲那天,要让她在乎的每个人都穿的漂漂亮亮,看着她出嫁。 每家店的老板都跟清绾承诺,等她选完后,自是有人给她送到家里,不用她操心搬运的事。 看来这魏平川还真是想的周到,清绾也乐得轻松,也就没客气,给每一家老板说了自己的住处,就继续逛了下去。 两个人又逛了些瓷器、金银首饰,这些清绾倒不贪心,特别是首饰,清绾一世皇妃,小县城里的这些东西,一下就给比了下去。 清绾只是和武玟一人选了一个小小的戒指,这让首饰铺的老板有些咂舌。 魏平川可是吩咐过,紧着这姓清老的姑娘挑选的,眼见清绾就选了这点东西,咂舌之清老,心里还有些害怕,怕自己的东西被一个乡下丫头都瞧不上,那以后这生意还咋做。 清绾看到老板一脸苦相,哈哈一笑:“老板,怎么,觉着我选得多了?” “哪里哪里,我是怕姑娘选得太少。这要是魏老爷怪罪下来,说我没有哈哈伺候姑娘就惨了。”老板连连擦着额头的汗水。 清绾又是哈哈一笑,安慰老板说会去和魏平川解释,才让首饰铺老板放下心来。 走走停停,一转眼,两个人都已经逛了大半天。 清绾准备带着武玟去那云集客栈,上次那老板送清绾出来按毕恭毕敬的样子,去那里蹭顿饭应该没问题吧,哈哈。 清绾心里一乐,前头领路,就朝云集客栈走去。 “武玟,马上就又好吃的了,高不高兴?”清绾心中开心,出口逗弄武玟。 没有声音,清绾奇怪地回了头。 皇宫的花园里面,有一池很漂亮的荷塘,荷塘中间,修葺了一座小小的亭台,几条蜿蜒曲折的木头小道将亭台和大路连接起来。 亭台里面摆放了一个小圆桌和几个小凳子,小圆桌上摆了几个小碟子和一套茶具。碟子里面装满了精致的点心。 一个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一个小凳子上,一身的绫罗绸缎,头上的珠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旁边还站了几个宫女伺候着。挨着妇人的凳子旁边,放了一张躺椅,上面躺着一个人,是个看起来有些形容枯槁的老年男子,精神虽是不振,眉眼之间,还是自带威仪。一个朝臣模样的人正低着头给这个老年男子汇报着。 “皇上,你交代的事,臣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据派出去的人的回报,二皇子的下落,锁定的范围是越来越小。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在西山县城附近。看来,要不了多长时日,这二皇子就可以和皇上、贵妃团聚了。” 亭子当中这二位,正是当今的皇帝和二皇子李隽的生母淑贵妃。 低头给皇帝汇报的,是朝中一品大臣,右丞相刘瑜。此人是皇帝的心腹大臣,皇帝不便出面的事都是派了他去。这次,查找二皇子的事,自然也落在了刘瑜的头上。 “很好,你吩咐下去,让得力点的手下去办,我这身体......咳,咳......”皇帝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咳嗽。 “皇上,你先歇歇。隽儿的事,慢慢来,你的身体要紧。” 见皇帝咳得厉害,淑妃赶紧扶住皇帝,伸出右手在皇帝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皇帝用手抓住淑妃扶在自己手臂上的左手,紧了紧,仰头对着淑妃说“唉,淑妃,朕这身体,只怕是撑不了几天了。隽儿的事还得抓紧了去办。朕可还想在闭眼之前,看到你们母子团聚。等隽儿找了回来,朕可是还得把这江上交到他手上,方能安心上路。” “皇上,您可千万不能这样说,您这身体,还硬朗着呢。您着,二皇子马上就可以回来见你了。” 刘瑜听见皇帝的话,双膝一曲,就跪了下去。 淑妃也赶紧插了话:“是啊,皇上,刘大人说的话可是在理。你可得等着咱们的隽儿回来。” 皇帝伸出另外一只手,想握住淑妃的手。 久病之下,皇帝已经被折磨得皮包骨头了。那一双手,就跟鸡爪似的,青筋突起,着实吓人。 淑妃赶紧一个转身,蹲在了皇帝跟前,两只手紧紧握住了皇帝的手。 “皇上,这举国上下,那么多的事,可就等着您来主持。您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就算是为了您的子民,也得好好保重身体要紧呐!” 刘瑜将头伏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这刘瑜和皇帝年龄相当,小时候也曾入宫伴读,因为和皇帝脾性相投,两个人从小好到大。后来皇帝继承大统,就把刘瑜留在身边,一路提携,渐渐提拔成了朝中一品,掌管着军中大权。 刘瑜对皇帝也极是忠心,凡是皇帝交代的事,总会事无巨细办得滴水不漏。 “刘瑜,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是清楚。明天你就将那史官叫了来。朕要立个遗诏。如果等不到二皇子回来,朕这皇位就先空着。你们几个顾命大臣先负责治理朝纲,等二皇子回来,就把皇位传了与他。” 皇帝一气说了这么多的话,自感有些气力不支,连连咳嗽了起来。 “皇上,臣问句不该问的话。为何你您执意要将皇位传给二皇子呢。” 刘瑜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皇帝,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纵使这刘瑜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皇帝的心腹。只是这伴君如伴虎,刘瑜也不敢犯了皇帝的禁忌。只怕是一个吧小心,就人头落地了。 皇帝咳嗽半天,捂住胸口,气喘吁吁地说:“宫中这几位皇子,想必你是比朕更知道他们的脾性。淑妃性情如此无争,这隽儿肯定也是心思纯良。皇位留给他,朕放心,也算是把他丢入民间这么些年的补偿吧!” “刘瑜,隽儿的玉佩和书信,你务必要确认清楚,方能带回宫中,免得给有些有心人制造了机会。” 片刻后,皇帝不放心,又嘱咐了刘瑜一句 刘瑜看皇帝精力越发不支,怕再谈下去加重皇帝的病情,诺诺应声后,赶忙告退。 亭台后面的假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刘瑜远去的背影。 “三皇子,宫里传出的消息。”密室里,一个手下拿着一张小纸条,放在了李熠面前的桌上。 李熠打开纸条,眉头一阵紧似一阵。最后怒气冲冲地将纸条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老头儿,就为了一个很小就遣送出宫的庶子,这样的大费周章。” 那手下见李熠发了怒,站在那里,气都不敢出大了。 发完火,李熠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纸条,好半天,站了起来,将纸条点燃焼尽。 “你!”李熠手指着眼前的手下,继续说:“不用传信。马上动身去西山县城,找到李奇,让他加紧办这事。告诉他,再拖下去的话,就提着自己的人头回京!” “是,三皇子,我马上就去。” 手下低着头,唯唯诺诺应着,往门外退去。 “站住!” 沉吟一下,李隽叫住了手下。 “你去了,也不用回来,就留在西山,协助李奇办好这件事。如果办得好,本王自会好好封赏。但是,给我办砸了,你也和李奇一样,提着自己的人头回来见本王!” 话一说完,那冷冷的冰狠阴森森地飘向已经走到了门口的手下。 李熠的手下直觉着背脊发凉,赶紧转过身子,恭恭敬敬地应了李熠的训斥。 京城来人李莽快马加鞭,几日后就到了西山县城。 很快,这人就和李奇接上了头。 李熠的一字一句,李莽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李奇,两个人都是愁苦万分。 自这李莽来后,和李奇两个人这几天更是到处查探,却始终不得李隽的消息。 就凭着一句李隽人在西山,一个没见过样子的玉佩和不知道内容的书信,想在茫茫人海中把那李隽挖了出来,谈何容易! “哥,你来这西山县城时间已经不短了,难道就没有一点线索吗?”云集客栈楼上的一个房间,京城来人李莽,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脸愁苦的李奇。 李奇没有开口,烦闷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三皇子这一次是真的急红眼了。宫中传来消息,皇上那边已经是确定二皇子就在这西山,估计要找出二皇子是快了。哥,再找不出来,临来的时候,三皇子可是放过话了,咱哥俩要想活着回去可就难了。”李莽一屁股坐了下去,脸上神色和李奇一样的凝重。 良久,李奇慢慢开口:“李莽,如果在三皇子限定的时间内,咱们要是完不成任务,你就先一步回京,把咱爹娘接回老家,找个清静的地方。这些年,咱们赚的银两也够你们过下半辈子的了。到时候,你再娶个媳妇,好好伺候爹娘,过过安稳日子。三皇子那里,我自有办法交代。” “哥......” 李莽刚叫了一声,李奇手一挥打断了李莽的话。 “走,今天哥陪你出去走走,找个地方喝一杯。你来西山县城也有几天了,尽忙着打探这二皇子的消息。今朝有酒今朝醉,咱哥俩先好好喝上几杯再说,让这些人见鬼去!” 第280章 不出所料 说完,李奇起身,抬步出了房间。 李莽见了,摇摇头,苦着一张脸也跟了上去。 这趟差事,可还真是难办,搞得不好,他们全家的性命都得搭了进去。 李莽是李奇的亲弟弟。李莽没有一技之长,平日里就会舞枪弄棒,见李奇在皇子跟前李奇在三皇子李熠跟前当差,时日不短,很受重用,变死缠烂打硬是要跟了李奇,到这李熠跟前谋了一份差事。 三皇子虽平时对这些手下还算不错,但那是在完成他的任务,心情很好的情况之下。 李奇跟在李熠左右,那些没有完成任务的下场,他是见多了。李熠的阴狠毒辣,不仅仅只是对他的敌人,对自己的手下,那也是毫不留情的。 这回的差事,对李熠来说是非同小可,李奇心中很是明白,但事情却是进展不顺。 李奇心中着急,才会对李莽如此安排。先保住京城的父母和眼前这个弟弟再说,李熠那的后果就自己一个人去领。 李奇两兄弟一前一后地出了客栈的大门,往街上走去。 顺平大街还是一如往日的热闹,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 “哥,这小小一个西山县,街上竟然这样热闹。”李莽一路的东张西望,嘴里不住赞叹。 李奇没有出声,脸色低沉,哪里顾得上看这顺平大街的热闹。再说了,他到这西山时间也是不短,大街小巷都被他走了个遍,早就不觉新奇。 前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身形矫健。凭着直觉,李奇迅速跟了上去。 这么偏远的一个小县城,竟会有如此的练家子出现,也难怪李奇这样警觉。 街边一个拐角处,那人停了下来,李奇侧身贴在墙角,伸出头偷偷打探。 不远处有个人站在那里,似乎早就在此等候,两人碰面后,低声交谈着。 隔得远,只看见那两个人指手画脚地比划着,还拿出了一张纸,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很快的,那两人好像完事了。刚刚过来的那人原路折回,李奇见了,赶紧蹲下了身子,把荷包丢在地上,假装捡东西。 那人根本没有注意蹲在墙角的李奇,一阵风似的走了过去。 李奇手上捡着荷包,眼睛上抬瞟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这个人。 果然不出所料! 李奇心中暗暗一惊。 那人走过时,衣角掀起,露出腰间挂着的腰牌,上面刻了大大一个刘字,李奇刚好瞄到。 腰牌的样子,李奇再是熟悉不过。 皇上的心腹大臣刘瑜,专门训练出来一支护卫队,为皇上执行秘密任务,就是挂着这种特制的腰牌。为三皇子办事,少不了要和刘瑜打交道,自然和这护卫队也交过手。 刘瑜的人都来了这里,看来那二皇子还真就在这西山县。 那两人手中的那张纸,肯定是和二皇子身世有关,得找机会下手偷取到手才行。 刘瑜的护卫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李奇不敢大意,只能远远跟着那人身后,看到他进了云集客栈,李奇才倒转身,去街上寻李莽。 “哥,你到哪里去了,眨个眼,你就不见了人。” 走到刚才和李莽走开的地方,李奇还正放眼四寻,李莽闪了过来,大声喊道。 李奇闪身过去,给李莽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说话。 眼睛往四周扫了扫,李奇才低声说:“小点声!那边也已经派人过来了。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回客栈。” 李莽见状,知道情况非同小可。也就应了一声,跟在李奇后面,快步往客栈回了。 行人太多,李奇示意李莽放慢脚步,免得暴露身份。 “哥,好香,这味道怎么感觉有点熟悉。”李莽用力吸吸鼻子,四周望望,最后看向一家糕点店。 李奇这时哪还有心情去研究糕点,脚上根本没停。 “哥,我想起了,这味和你以前从三......公子那里拿回家的一样。”李莽正要脱口而出三皇子,见李奇一下瞪向自己,自觉说错了话,马上改了口。 见李莽差一点暴出三皇子,李奇紧张瞥了瞥周围。 还好,过往的行人,根本就没注意到两兄弟。 松了口去,李奇也就抬眼望李莽口中的糕点店望去。 还真别说,从这店铺里面传出来的味道,和以前三皇子从宫中带回来赏给他的一模一样。 店铺上方挂了一个大大的匾,刻着“西酥”两个字,李奇定睛一瞧,匾上面还刻着上朝皇帝御赐几个大字。 难怪,原来是家做贡品糕点的店。 这偏远的小西山县,竟然还有做贡品的店,真没想到。 正事要紧。 李奇给李莽使了个眼色,准备回客栈商量正事,却瞟到了站在糕点店门口的武玟。 和这傻子还真有缘,李奇摇摇头,正准备抬腿转身,却被武玟的一句话给吸引住。 “武玟,你站这里干啥呢!”远远地,清绾就大声吼了起来。 清绾刚才转头没看到武玟的身影,在大街上找了一大圈,四周找遍,才看到武玟愣愣站在一家糕点店铺门前。武玟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清绾的叫声,依旧是直愣愣地看着蛋糕店里面。 “嗨!武玟,我跟你说话呢,你竟敢不理我是不是!” 清绾走近身,一拳挥出去就捶在了武玟的胸口。 “娘子。”武玟被捶的一弓身,看到是清绾,叫了一声。 “还笑,找你半天了,你这个吃货,就知道吃。” 清绾拳头又是一挥,看到刚刚自己给的那一拳,把武玟捶得好像有点重,半空中就又撤了回来。 老远的,就能闻到从店里传出来的阵阵香味。站在门口,看到里面摆的点心都才刚出炉,个个是烤得焦黄酥脆,都还冒着热气,难怪武玟这么馋。 “是不是想吃这里的点心了,走,我给你买。” 清绾拉起武玟就往店铺里面走。 武玟一听有点心吃,开心地咧开嘴,突然又收起了笑容,懵懵地看着清绾,说:“娘子,点心我闻过。” 就是这句话,让李奇停住了脚步。 点心,不都是拿来吃的吗,怎么到了他这里,成了用来闻的。 唉,这武玟不就是个傻子吗。 李奇自嘲地苦笑,摇摇头,抬脚就走。 “真是个傻子,点心,就是用来吃的。”清绾哈哈一笑,拉起武玟就往里走。 武玟被清绾拉着,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小声说着:“娘子,我真的闻过,真的闻过。” 转头,看着武玟的背影,李奇站定,心中一惊。 这背影,和李熠真的是一般无二。 上次三皇子从宫中带回来赏给他的西酥,是在淑妃娘娘生辰那天,据说这点心是淑妃娘娘最爱吃的点心,所以每个参加筵席的宾客都备了一份回家。李熠心底根本看不起这淑妃,回来就赏给了手下李奇。 二皇子李隽幼小被遣送出宫,自然是没吃过,只是这淑妃喜爱,殿中常日飘着西酥的味,李隽有些熟悉也是理所当然。 难道,这傻子......? 清绾和武玟已经进去了好半天,李奇阴沉着脸,还站在原处。 “好吃,娘子,给。” 片刻功夫,武玟左手捧着一大包精致的点心,和清绾走了出来。右手拿起一块直往清绾嘴里送。 清绾把点心接了过来,仰起头,正要送进嘴里,眼角瞥到站在门口的李奇,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武玟。 织布机因此人被毁,清绾一眼就认出了李奇,心中嫌恶,拉起武玟就走,“武玟,今天姑奶奶我高兴。走,请你吃大肉。” 走过李奇身边,清绾还重重朝地上啐了一口。 今天选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嫁妆备齐,嫁进武家的日子也快了。想着武玟再不用受罗青花母女俩的欺负,清绾心中极是畅快。 吃饭的时候,可劲地给武玟要了好多平时吃不上的菜。 武玟见了桌上琳琅满目的好吃的,眼睛都够不上用了,更不用说嘴了。手里拿着一个鸡腿,眼睛都还瞟着盘里的鱼。 看着武玟的馋样,清绾一个劲地叫着“慢点慢点”,可是根本无济于事,桌上那些对武玟的诱力太大。 吃饱喝足,武玟抹抹嘴,摸着圆鼓鼓肚皮,满意地朝着清绾憨笑。 “呃” 武玟大声打了个饱嗝。 清绾哈哈一笑,用手在武玟脸上拧了一把,没有去叫云集老板,顺手招来跑堂,准备结账回家。 原本是想到云集蹭顿饭吃的,清绾看到武玟吃得如此高兴,想着自己重回这世时的心愿,突然改变主意,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去对武玟好。 “姑娘、公子,你们吃好了?这帐不消付,我们掌柜说了,这顿,他请你们吃。” 跑堂手里搭着一张毛巾,弯着腰,态度很是恭敬。 清绾自然不依,坚持着刚刚改变的主意,从衣袋里拿出银子往跑堂手里塞。 掌柜的吩咐,小小的跑堂哪里敢违背,清绾的银子就像烫手的山芋,在桌上推来荡去。 “姑娘,你就别推了,我就是个跑堂的,这要是逆了掌柜的意,我的饭碗估计都没有了。” 第281章 陪嫁 看着跑堂小二一脸的为难,清绾收回了银两,让他叫来了客栈老板。 又是好一阵的推诿。 魏平川的贵客,客栈老板肯定是奉为座上宾,一顿饭钱对于他来说是小小一粟,能巴上魏平川才是大事。 最后,清绾爽爽地将银两往衣袋里一放,竟然学着江湖中人的样子,朝着看着老板一抱拳,点个头,笑道:“盛情难却,那就多谢老板的款待了,哈哈。” 一阵大笑,倒是把这客栈老板给逗乐了。 以前跟着宫中侍卫学那些花拳绣腿的时候,清绾顺带就学着了这些江湖规矩。现下见客栈老板跟自己起初想的一样,因了魏平川的缘故,让她和武玟白蹭了一顿大餐,觉着再怎么也得还个礼才好,一念之下,自然就比划了出来。 “姑娘真是个爽快之人,以后只要你走到这里来,我一定会好好款待。”客栈老板也是轻轻一抱拳,笑着算是给清绾回了个礼。 再次道了谢,清绾领着武玟出了客栈。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见武玟嘴角还沾着一粒饭,清绾嘲笑了武玟一番,伸出手指细心给他擦了干净。 所有的东西都采买完毕,清绾仰头,转转脖子,原来置办个嫁妆还怎么的累,早知道就把娘叫来了。 刘氏本是打算和清绾一起来的,早上起来感觉头有些痛,估计是这段时间为了新房的事操心太多,清绾就让她在家休息了。 “嚯嚯” 清绾干脆就在原地蹲起马步,嘴里吼吼几声,打了几下花拳。 武玟见了,也在旁边依葫芦画瓢。 虽是几下花拳绣腿,毕竟清绾还是练过,这武玟......看起来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滑稽! 清绾没忍住,一阵大笑。 街上行人均纷纷侧目,待看清又是武玟和清绾两个人,也就不足为奇,自顾自走着自己的路。 活动一阵,又大吼了几声,清绾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叫上武玟准备回家。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清绾想起一事,赶紧倒转回去。 拉起武玟,清绾直奔顺平大街。 看到一家专卖文房四宝的店铺,清绾一闪而进。 只顾着带武玟去吃了,差点就忘记浩文,清绾在心里暗暗责怪着自己。 选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店铺老板依旧是让没让清绾出手,明天给她送家去。 选了一大堆的东西,竟然不用自己动手,清绾武玟两个人空着双手,也落得轻松自在。在路上甩开膀子,唱着歌,欢快地往家赶着。 开心畅意的两个人,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后面暗暗盯着他们。 李奇偷偷跟在清绾和武玟的后面,也是一路往着青沟村方向去。 “西酥”点心铺前,武玟那一句无心的话,让毫无头绪的李奇,好像飘在海上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眼前这个武玟,现在看来,有很多的地方,总好像和自己要找的人有些巧合。 李奇决定试试运气,准备跟上清绾他们,先打探出武玟到底住在何处,然后再慢慢查验,看这个武玟是否和二皇子有些关联。 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武玟,李奇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这傻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皇家后代。 现在清绾家也是搬到了青沟村,这凹子地刚好和武家在去城里的大道两边,清绾和武玟在大道边分了手,各自回家。 现在路上只有武玟一个人,李奇干脆疾步上前,和武玟并排走着。 “武玟” 李奇一拍武玟的肩膀,大声招呼着。 武玟的名字,李奇今天已经听清绾喊了很多次,自然记得。 转头看着李奇,武玟抬手抠抠后脑勺,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当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往武家这一路,李奇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旁敲侧击,打听着武玟小时候的事情。怎奈,武玟脑子根本就不灵光,哪里回答得出李奇的问题,一直是鸡同鸭讲的和李奇聊着。 知道要从武玟的口中,打听出消息,那简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最后,李奇只得放弃,准备想其他的办法先打听出武玟的身世。 看着武玟走进武家大门,李奇也返身而归。 ,整个的青沟村,简直炸翻了天。 从县城来的各家店铺的伙计,带着一匹匹的绫罗绸缎、珠宝金银、还有各式瓷器摆设就像赶集一样,到了这青沟村。这家才走,下一家就又来了。 青沟村的村民们站在路旁,看着这场面,都不禁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是哪一家出手这样阔绰,心里既是羡慕又是嫉妒,忍不住感叹有钱真好的道理。 有些村民忍不住好奇,跟在这些伙计身后,想去看看这些好东西最后到底是送到了哪一家。 没等青沟村的村民们跟上去,有个伙计就解开了谜底。 当时清绾在城里,也只是留下了青沟村清绾家这几个字,青沟村倒是找到了,清绾家这些伙计还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看不少的村民聚在路边,一个模样清秀的小伙计上前打听清绾家。 “清绾家?咱青沟村好像没有姓清老的吧,小哥子。”一个年老的妇人睁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想了很久,最后瘪瘪嘴,笑了笑。 “王家奶奶,那是以前,你老可不知道,咱村现在刚来了个清绾家,风头可是正足,除了武家,估计没人能比得了呢。” 一个年轻后生站在大路的另一边,大声对这老妇人喊着。 也不知道这后生的话,老妇人听没听明白,只顾着咧开嘴笑,一个劲地乐。 没有门牙的嘴,一咧开,喜感十足,旁边的村民见了都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一个小孩子,从大人的后面钻了出来,告诉了这个小伙计清绾家的位置。 清绾家,现在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看到桌上摞得老高的漂亮的布匹,还有屋里各种各样装在盒子里的东西,刘氏有些目瞪口呆,昨天知道清绾去了城里置办嫁妆,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丫头买了这么多的东西。 清老浩文在家里也是跳来跳去,兴奋异常。清绾特地给他买的笔墨纸砚,让他爱不释手,打开后摸了又摸,一张小脸焕出熠熠光彩。 以前,清老浩文都是捡小五用剩下不要的笔头,还有那些纸,虽然是刘氏用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钱买来的,可全是些粗纸,沾上墨的笔在这纸上一落下,墨迹就会浸散开去,写出的字一点都不好看。所以,清老浩文是经常就捡一根树枝在岸边泥沙上画字。 看热闹的村民也是跟着来到了清绾家。走马灯似的伙计,看得他们是眼花缭乱。 新砌的房屋,加上这琳琅嫁妆,所有人开始眼红起武玟,觉得这傻子可真有福气,竟然娶了这么一个能干还带财的清绾。 伙计们搬来的各式嫁妆,清绾家小小的堂屋都快堆不下了,清绾坐在院里笑看着眼前这一切。 魏平川的面子还真是大。 昨天自己选的哪里有这么多,清绾刚开始也是奇怪,问了送货的伙计,都异口同声地说是老板吩咐,选了些上好的东西送给清老姑娘作为陪嫁。 反正说法都一样,到后头,清绾都懒得问了,有人送,那自然就收了呗。 不要白不要! 不只是这些店铺老板送了来,就连魏平川本人,也是准备了一份厚礼,差人给清绾送了过来。 “清绾,你咋买了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呐。咱家哪里有银子给,钱都修房了。”刘氏从屋里走到清绾的旁边,看看外面看热闹的村民,担忧地看着还在院子里进出的送货的伙计。 清绾看出了刘氏的担心,站起来把刘氏按坐在凳子上,笑笑,豪气地说:“娘,你甭管,这些,是有人送的,不要钱。” “不要......钱?清绾,你这是哄娘开心吧?” 刘氏惊得双眼瞪的老大,这屋里堆得就跟座小山一样,要多少钱她根本就算不过来。反正,那数,少不了。 终于,清绾去过的店铺,所有的东西都送来了。 清绾家一下恢复了清静。 接下来的日子,清绾更是忙碌有加。 光是买回了布匹还是不行,清绾去了镇上请了最好的裁缝,给每个人都做了几身新衣服。自己成亲那天,一定要让清绾家露露脸长长气。 那个当初赶自己出门的“王氏绸缎”老板极是用心,看清绾选的布料尽是些素色,竟然给清绾送来一匹大红绸缎用做嫁衣。 这一点,是清绾没有想到的。已然和武玟做了多年夫妻,清绾心里根本就没把这次的娶亲当回事,想着找个日子嫁进武家即可,脑子里根本没料到还要准备大红嫁衣。 原本,女儿出嫁,这些准备嫁妆的活都应该是娘亲的事。 刘氏直打那日头痛开始,身体一直不怎么舒服,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清绾就大包大揽,所有的事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反正,以后和武玟在一起,过的是日子,又不是这些嫁妆。 第282章 真好看 自从那日从武老太那里回来,清绾就一直忙着嫁妆的事,这么些天,也没有时间去武家。眼看着嫁妆的事都准备妥当,只等几天后,镇上的裁缝把做好的新衣服,送过来就成了。今天清绾准备去武家问问成亲的日子。 这才是个大事。 “武玟” 清绾跨进武家大门,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话音未落,武玟立马就从自己房间跑了出来。 “武玟,你咋就这么贱。娘叫你的时候,我咋就没见过你跑得这么快呢?”武丽丽手里拿着一个绣花绷子,一扭一摆地从她娘罗青花房里站了出来。 “娘子” 武玟才不去管武丽丽说着什么,叫着清绾。 “真乖!哪天又给你买好吃的。”清绾伸手又扭了一把武玟的脸,今天这一下好像有些重,武玟脸一下苦起-来,用手摸摸被清绾拧过的地方,立刻就又换上了憨憨笑着的脸。 “呸,不要脸。” 毕竟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看到清绾和武玟亲昵的样子,武丽丽轻轻啐了一口,脸有些微微的红。 “关你屁事!” 清绾双手一下叉在腰上,脖子一梗,挑衅地望着武丽丽。 这下子,武丽丽不依了。嘴里叫骂着:“臭丫头,你敢骂人?”身子就朝清绾扑了过去。 武丽丽的身子还没有近到清绾的身,就被罗青花从后面一把拉住了。 “算了,丽丽。”罗青花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娘,你没听见,这臭丫头竟然骂我。” “算了算了,这丫头没几天就要进咱家的门了,现在何必和她一般见识。等她进了这武家的门,我可是她婆婆,一个小小的臭丫头,还怕我治不了她。” 罗青花的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武丽丽依然有些不服气,恨恨看着清绾和武玟两个人,拉着手往武老太的屋子走去。 其实,拉住武丽丽,罗青花实则另有打算。 这几天,青沟村都传疯了,有关清绾嫁妆的事。原本罗青花还不信,只道是清绾为了进武家,设下的埋伏。 有一天,没有叫上武丽丽,罗青花一个人去了趟那凹子地,躲在暗处观看清绾家,正好看到清绾来的裁缝,正在清绾家裁剪衣服。清绾家堂屋正门紧闭,罗青花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刘氏从屋里出来。 刘氏出来的时候,不是直接拉开门出来,而是先把门慢慢开了一条缝,眼珠四处扫望一周,这才从屋子里闪了出来,快速关上了门。 就在刘氏关门那一刹,眼尖的罗青花从门缝里瞄到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和清绾秋后算账,只是一个劝住武丽丽理由。更重要的原因,是清绾那些可人的嫁妆,这些要都抬进了武家,那她罗青花在青沟村可是大大长了脸。 “奶奶,我来看你了。” 还没走进屋子,站在门外,清绾就叫了起来。 屋内,没有开窗,显得有些昏暗。 听见了清绾的叫声,坐在床上的武老太,从床上下来,刚刚将鞋子套在脚上,清绾和武玟就走到了床边。 “奶奶,你就躺在床上,不用下来了。”清绾见状,赶紧扶住武老太。 “闺女,你来了,奶就高兴,陪奶出去走走。” 武老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拍着清绾的手背。 “嗯”清绾拗不过武老太,只得和武玟一人馋在一边,将武老太扶出房间。 外面天气很好,晒晒太阳,对武老太站在久卧在床的人来说,也是很好。 这一点,清绾也是跟着宫中御医学来的。 走到院子里,清绾叫武玟找来个软垫放在椅子上,扶着武老太坐了下去,然后自己也陪着武老太坐在一旁。 武丽丽见两个人扶了武老太出来,嘴巴一撇,一扭身子,就又回了罗青花的房间。 罗青花害怕武丽丽又在自己房间里面摔东西撒气,也赶紧就跟了进去。 “闺女,你咋这么久才过来,奶叫武玟他娘,找人给你们排好了成亲的日子,都没机会告诉你。” 看着罗青花母女俩进了屋,武老太慈爱万分地看着清绾。 “奶奶,今儿个我来,就是为这事。这几天,我都忙着置办嫁妆了,没时间过来。成亲的日子是哪一天?” 清绾这一句话,一下子逗乐了武老太。 “你这闺女,还真是难得的直爽。活到这个岁数,奶奶我,可还是第一回见到自己来问婚期的姑娘。咳......咳......” 武老太笑着说完,突然又咳了起来。 清绾急忙伸手轻拍着武老太的后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刚才说话有点急,武老太一下呛住,咳了许久才缓了过来,脸都被憋得通红。 “武玟他娘说,那张半仙排过了,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你看咋样。”这一回,武老太放缓了语速,慢慢说完后,看着清绾。 下个月初六? 今天已经都是二十三了,那就没几天了。清绾迅速在心里盘算着裁缝那里的进度,一阵合计,清绾觉着,这个日子,准备嫁衣的时间已经足足有清老了。 “成,奶奶,就那天!” 清绾爽快地应了一声。 一听成了,武老太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出一朵不比寻常的花来。 “娘,好看吗?” 清绾走到刘氏跟前,小声问道。 今天一大早,镇上的裁缝先把清绾的嫁衣送了过来,说是让她试试,明日就把所有的新衣服也送过来。 清绾瞅了一眼,就将新嫁衣放在自己床上,说既然比了尺寸,做出了当然错不了,打发裁缝回去。 刘氏正在院子里忙活,听见了清绾和裁缝的对话,叫住了裁缝。硬是要清绾先试试再说。 眼见清绾为了清绾家忙上忙下的,自己一个做娘亲的,连闺女出嫁这样大的事都帮不上忙,刘氏心里一直很自责。 出嫁的新嫁衣,当然要合适才行,刘氏想让清绾漂漂亮亮地嫁进武家。 看着清绾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站在自己面前,刘氏一刹间,有些晃神。 “娘,不好看啊,那成亲那天我就随便穿一件好了,谁说成亲那天就一定要穿大红衣服的。” 刘氏愣神当场,清绾觉着可能是这衣服不好看,还出口安慰刘氏,说完作势就要脱下。 “啪啪啪” 随着一阵清脆的拍手声,武玟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子,好好看,娘子。” “对对对,武玟说得对,好看,真好看!不要脱,清绾,让娘好好看看。” 武玟的吼声,惊醒了刘氏。回过神,刘氏一叠声地赞着。 清绾转过头,瞟了一眼武玟。 这呆子,咋还这么会拣时候来。 “姑娘,这衣服穿你身上,是真好看。大小也刚合适,你看这腰身,多服帖,根本就用不着改动。” 裁缝在一边看了,也是啧啧称赞。 人靠衣装,这话还真不假。 刚刚清绾走到跟前,刘氏骤然之间,都没认出来清绾。 平日里,清绾总穿着粗布衣裳,干着粗笨的活,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就是前段时间清绾家所有人,都有了新衣服,清绾还是一身粗布旧衣。今天换上了钗服裙褂,一下子倒有些淑雅娴静,仿佛换了一个人。 刘氏把清绾拉过来拉过去,摸了又摸,最后竟然抹开了眼泪, “娘,你这是干啥呢。这衣服不好看的话,我就脱了去,看,咋还就把你给惹伤心了呢。” 刘氏的眼泪,让清绾有点心下不安,赶紧过去扶住刘氏的肩头,说着安慰的话。 “莫脱莫脱,清绾,真的很好看。娘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裙子呢。”刘氏一把拉住清绾,顿了顿,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清绾的两只手都拉了过去,擦擦眼角的泪,接着说:“清绾,娘是高兴!看到你穿上新嫁衣,还这么好看,娘打心底里为你高兴。只是,这女儿出嫁的嫁衣,原本是应该娘亲给你准备的。可是,这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你自己在打理。娘是心疼你,心疼你.......” 说到最后,刘氏一阵哽咽,又抹开了眼泪。 刘氏的心里话,说得清绾也感到一阵阵心酸。如若不是重回一世,她哪里会懂得这许多的感悟。 “娘,你不是说我今天很好看,还没有见过我穿裙子吗? 来,我给你转几圈看看,哈哈哈哈” 母女俩的对话有些沉重,清绾不想让刘氏太过自责,嘻嘻哈哈地把话题转到一边,在院子中间转起圈来。 清绾的新嫁衣,在院子中间划出一圈圈红色的波浪,嫁衣上面的金丝绣线,在太阳照射下,闪出耀眼光圈,转动着的清绾,就像一朵盛开的红色镶金边的花,煞是好看。 武玟站在一旁,手拍得就没有停过。他简单的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就只是觉得今天的清绾好看。 清绾一边转着圈,一边还在哈哈大笑。 笑声感染了刘氏,收拾起了些眼泪,她看着院子中一直舞动的的清绾,刘氏的眼角眉梢都起了一层喜气。 欢快的笑声,总是能让人感同身受。 第283章 粗野丫头 本来告辞道别过了的裁缝,也被清绾开心的舞动,武玟单纯的喜爱给感染了,停住了脚步,站在院门口,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 一圈又一圈,清绾见众人高兴,更是不愿停了下来。 “啪” 大大的一声,清绾转得头晕,控制不住,竟然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啊” “清绾” “娘子” 随着清绾摔倒在地,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 清绾坐在地上,发出一阵大笑。 刘氏赶紧跑了过去,扶起清绾。 清绾站起来,对着刘氏笑笑:“娘,不好意思,圈没转好,嘿嘿。” “还笑呢,看看你,都穿嫁衣的人了,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 刘氏话还没说完,武玟跑过来,嘴在清绾身上到处“呼呼”地吹着。 “武玟,你干啥呢。弄我一身的唾沫星子。”清绾头有些晕,人都还有些站立不稳,见武玟满嘴的口水呼呼地往自己身上喷,一掌将武玟推得老远。 被清绾这一训,武玟站得远远地,满脸委屈,不敢过来。 刘氏走了过去,把武玟牵到清绾跟前,笑道:“清绾,你可别冤枉人武玟。他可是心疼你,怕你摔疼了,在给你吹吹呢。”说完,转头看着武玟:“武玟,我说得对不对?” “嗯,对!” 武玟连连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一般。 “对不起,我冤枉了你。真乖,待会让娘给你煮好吃的。”清绾抬手又在武玟的脸上给拧了一把。 听了刘氏的解释,清绾想起小时候自己摔倒,疼得嚎啕大哭的时候,娘也会这样轻轻给吹吹,好像就真的减轻疼痛一样。 武玟脸上一下子灿烂了起来,摸着被清绾拧过的脸,嘿嘿一声。 “姐,你的新裙子咋这样脏。”清老浩文从外面玩了回来,看院子里站了几个人,清绾的屁股上一大团的污渍。 清绾还没出声呢,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清老浩文被笑得一头雾水,小孩子也懒得管,径自往屋内走,走过清绾身边,转头想问问刘氏哪里有吃的,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姐,你这啥新衣服哦,这咋还有个洞。” 清老浩文的话,让刘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急急转到清绾后面,一看,竟有些哭笑不得。 清绾的新嫁衣,后面屁股那个位置,赫然被摔破了一个大洞。 这可如何是好! 两日后,便是清绾和武玟成亲的日子了! “没关系,娘,反正我还做了那么多新衣服,换一件就好了嘛。嫁进武家后,只要武玟对我好就行了,不在乎穿不穿啥大红的嫁衣。” 看着刘氏一脸愁容,清绾在她娘的肩头上搂了一把,笑着朝武玟努努嘴。 这丫头心胸还真不一般,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哪里像个乡下粗野丫头。 裁缝听了清绾的话,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武玟以为清绾在叫自己呢,一个箭步就站到了清绾跟前,像个时刻待命的士兵一样。 清绾哈哈一笑,在武玟胸口上就是一拳捶了过去。 看着武玟对清绾百依百顺的样子,刘氏稍稍开心一点,只是看着清绾的裙子,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成亲嫁衣要穿大红色,不只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也是讨个喜庆图个吉利,这要换了其他的衣服,清绾成亲那天还不得被别人笑死。 想到罗青花和武丽丽平时那副模样,刘氏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样好不好?清老姑娘,这嫁衣也就只有这裙子下面摔破了,你换下来,我拿回去,只把下面这裙子重新做过,上面的褂子没有多清老的布料了,弄脏的地方你就自己洗洗,时间应该赶得急的。” 裁缝被清绾的豁达折服,看到刘氏愁容满面,心中体谅一个娘亲的心情,沉吟片刻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个方法,让刘氏紧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 洗一洗,总比没有强。 催促清绾换下了裙褂,交于裁缝手里,刘氏这才放心下来,收拾收拾到了厨房,准备做顿好吃的。 眼看着清绾出嫁的日子就在眼前,刘氏想让清绾还在家的日子,多给她做点好吃的。虽说也是在同一个村子里,可这一旦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想看看都不容易,更别说这样坐一起吃饭了。 刘氏对这个厨房,心里感到十分的满意。清绾知道等她出嫁后,这家里做饭的活铁定就落到了刘氏一个人的头上。刘氏眼睛不是很好,弄这厨房的时候,清绾特地交代了工匠给做了很大的两扇窗户。这一来,整个厨房显得干净明亮,虽然每天也是粗茶淡饭,但是做起饭来心情就不一样了。 送走裁缝,清绾走进厨房,想帮着刘氏一起做饭,刚拿起菜刀准备切菜呢,刘氏一把夺了过去,轻声说:“清绾,你去和武玟出去玩吧,娘来做,你都要出嫁了,都快吃不上娘做的饭了。” 自看到清绾穿上嫁衣那刻起,刘氏就显得特别的伤感。 “娘,看你说的,这武家和咱就在一个村子里,以后我天天都回家来吃你做的饭。我娘做的饭,那可是天下最最最好吃的了。” 清绾把声音拉得老长,特意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逗得刘氏不禁笑了起来,先前的伤感烟消云散。 “你这丫头,总是这样的没心没肺,我看你以后嫁到别人家里,这样会吃亏的。”说到这里,刘氏脸上又显出一丝担忧。 “武玟,走,咱出去玩咯。”顺了刘氏的意,于清绾大声喊着武玟,转头又对刘氏大声说:“娘,你放心好了,这世上,还没有谁能欺负我的。”。 清老浩文在屋里听见,一骨碌地跑了出来,站在房间门口,瘪着嘴,一脸委屈看着清绾:“姐,我也想去,娘老是叫我写字。” “成,走,咱三个一起玩。” 清绾一挥手,清老浩文和武玟都是一溜烟就跟了出去。 唉,这都还是些孩子呢。 刘氏看着清绾他们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忙起自己手里的活了。 “姐,我找小五拿东西去了。再说了,和你们玩,一点意思都没有。” 刚走出家门,清老浩文一转身就去了小五家的方向。 清绾张嘴想叫住清老浩文,想想算了。 清老浩文明显就是想去找小五玩,怕他娘不同意,才找了个借口,和清绾他们混了出来。 这小子,倒是越来越鬼了。 马上就要吃饭了,清绾带着武玟也没有走远,就在附近山头转了转,顺便摘了一大把的血蝎子。以后刘氏要常年一个人做饭,切菜的时候难免伤到手,多备一点总无妨。 估摸着刘氏的饭也快做好了,清绾走在前头带路,往家回了。 “哎呦” 清绾没注意,踩了个石头,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 后面走着的武玟,正仰头望着正在天上盘旋的一只老鹰,手上一摇一摆还在学着老鹰飞行的样子。听到清绾的大叫,武玟一个大步上前,清绾稳稳地落在武玟的臂弯里。 靠着武玟结实的胸膛,耳边是武玟温热的鼻息,清绾的心一下“砰砰砰”地加快起来,脸迅速变得绯红。 “娘子,擦汗。” 武玟不谙世事,看到清绾脸涨得通红,以为是走得热了,竟挥起衣袖,在清绾额头上擦起汗。 这呆子,真可爱! 清绾笑了一下,看看四周,没有一个人。清绾转转眼珠,从武玟的臂弯里站直了,起身的时候,“啪”地一声在武玟的脸上轻啄一下,随即走开。 反正和武玟成亲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有啥怕的,只要姑奶奶我高兴! 武玟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懵懵地看着清绾,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武玟呆呆的傻样,清绾忍不住大笑起来。 武玟不明就里,也跟着憨笑起来,反正清绾开心他就高兴。 回到家里,刘氏的饭已经做好,正准备出门叫他们吃饭。 都好像是算着饭点回的家,清绾和武玟才刚刚坐下,清老三和清老浩文也前后脚地回来了。 “武玟,请你吃肉。” 清老浩文夹起一块大肥肉,送到了武玟的碗里。 这一顿,清绾家吃得是其乐融融,连清老浩文也好像懂事了,知道清绾就快出嫁,连连地给武玟碗里夹着肉。 这些天的武家,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罗青花原本是不想大操大办,请几桌客做做样子,把清绾迎娶进门就算了事,也算是给武玟找了个媳妇,给武家传宗接代。 怎奈武老太,见那清绾对是一心武玟,感念其好,执意要好好办这场亲事,交代了罗青花不得草率。 罗青花一直推诿家里今年收成不好,武老太知道她是舍不得银子,就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不少,让罗青花再无理由,只得顺着武老太的意思,广发请帖,大摆筵席,给武玟房间里也添置了不少新家具和摆设。 “娘,你也真舍得,给我哥添了这么多的东西。”武丽丽站在武玟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咂咂嘴。 罗青花正指使人在打扫武玟的房间,听见武丽丽的话,肥肥的身子一扭。 第284章 秘密 转到武丽丽的面前,腻笑道:“哟,丽丽,这些东西可不是我添的,是你奶拿了她自己的私房钱。你放心,等你出嫁的时候,娘一定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让清绾那丫头羡慕死你。” “真的,娘,你可说话算数。” 听了罗青花的话,武丽丽眼睛一亮。 她娘这些年,从家里弄了多少私房钱存在一边,武丽丽可是清楚得很。 “你个死丫头,娘啥时候还骗过你不成。”罗青花假作生气,一双戴满戒指的胖手,伸出来佯装要大武丽丽。 知道罗青花舍不得下手,武丽丽将身子往罗青花跟前挺,脖子一仰,罗青花的巴掌自然就缩了回去。 “看看看,就知道在家和我横。要嫁妆,那你也得有个婆家嫁才行。” 被武丽丽看穿心思,罗青花讪讪收回手,一双手来回摩挲,自嘲地嗔怪着武丽丽。 “呵呵,罗大娘,你这女儿可是和你有得比咯。” 一个正往武玟房里抬着柜子的伙计,见状,忍不住挪瑜了罗青花一句。 罗青花的泼,在青沟村那可是出了名的,也就武丽丽能治得了她。 不对,现在,还多了一个清绾。 想起上次在清绾家,见到罗青花被清绾怼得落荒而逃,这个伙计在心里,都快笑出声来,嘴里却没有说出来。 “快点快点,磨蹭啥呢,弄了半天都没弄好。” 看到伙计脸上笑意浓烈,罗青花心中气恼,都是那清绾干的好事,让自己成了青沟村的笑柄。 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武丽丽看到一面铜镜,光亮鉴人,站在前面照了照,镜子里面人影清晰。武丽丽一把抱在怀里,就准备拿了出去。 “娘,这个好,我要放到我房间里去。” “嗨,丽丽,这可不行。这镜子是你奶特意吩咐给那个丫头的。”罗青花一见武丽丽都跨出了房间门,急忙赶过去拉住武丽丽。 武丽丽嘴巴一撅,“娘,不就是一面镜子吗?清绾那丫头长得那么丑,用得上镜子吗?” “用得上!” 武丽丽话音未落,伴随着拐杖的声音,武老太站在了武丽丽的面前。 前段时间,武老太的身子不怎么利索。自从清绾过来商量和武玟的婚期,武老太精神竟是一天还比一天的好。 临近成亲的日子越近,武老太倒是越发的兴奋,每天都会出来转转,看看整个武家的安排,瞧瞧武玟房间里的置办。 刚才去院子里瞅了一遍,武老太又杵着拐杖到了武玟的房间,想看看武玟回来了没有。 这小子,马上都要做新郎官的人了,还成天的不着家,每天往那清绾家跑。 这刚走到武玟的门口,就听见了罗青花母女俩的对话,看到武丽丽怀里抱着的那面铜镜。 这镜子可是武老太的陪嫁之物。武老太的娘家,算起来比武家可是显赫得多。这面铜镜,据说是武老太祖上在京城做官时,立了功后皇上御赐的赏礼。 看着一手带大的武玟,眼下就要成亲,清绾还是真心实意地对他,武老太心中高兴,拿了这面她最爱的陪嫁放到了武玟的房间。 “镜子给我放回去,这是给你嫂子的。等你出嫁那天,自是有你一份。”武老太面色冷峻,语气更是不容商量。 罗青花见武老太脸色不对,有些气恼,赶紧拉了拉武丽丽的衣袖,小声劝武丽丽放了回去,不要惹武老太生气。 武丽丽身子一扭,脸也随之转到一边,根本就不听罗青花的劝。 从小到大,在武家那是一贯骄纵,有了好东西,哪里舍得放手。 “快放下,丽丽,听话,快给你哥放回去!” 眼见着武老太脸色越来阴沉,杵着拐杖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在武家这些年,还从没见武老太这样的脸色,罗青花心中有些发虚,一把从武丽丽手里抢过镜子,准备放回房间。 武丽丽娇蛮成性,见今天连她娘都向着清绾,心里有些忿忿不平,扑到了罗青花身边,想把镜子夺回。 罗青花见武老太动了怒,怕武丽丽再闹下去不好收场,手里自然死死抱住。武丽丽扯了几下没从罗青花怀里扯出来,一下使起小性子,狠命一拉。 铜镜本就光滑,被武丽丽这么狠狠一下,罗青花手里没握住,铜镜一下从手里飞了出去。 “当啷”一声,铜镜重重摔倒了院子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显然没有料到这种结果,罗青花瞪圆了眼,看着镜子在地上转着圈 自己当做宝贝的镜子,竟然被罗青花母女俩这样摔到地上,武老太气得拿起拐杖直敲地面。 武丽丽也吓住了,站在院里愣住了。这镜子,从小就见她奶奶放在房间里当个宝贝一样。 “哦呦,你看你这丫头,咋整的呢,把你奶奶的镜子都给摔了。” 罗青花最先反应过来,肥胖的身躯一下矫健了许多,小跑到院子里,捡起了铜镜。 老太太的东西,要是摔坏了可咋整。罗青花心里暗暗叫苦。 不管在外面有多泼辣,在武老太面前,罗青花哪里敢放肆。 站在院子里,把镜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罗青花才撩起衣角,边走边擦着上面的灰尘。 还好,镜子没有大的问题,只是边上碰瘪了一小块,不仔细瞅是看不出来的。 “娘,这镜子好好的,我放武玟屋里了。” 走过武老太身边,罗青花没敢把镜子拿给老太太,低着头,速速闪进武玟的房间。 “嗯” 武老太气哼哼的应了一声,没有多清老的话。 这个时候,武丽丽也不敢出声,看着她娘拿了镜子进去,身子一缩,绕着道,从房门另一侧溜走了。 罗青花放好镜子,从屋里出来,给武老太打了个招呼,赶紧走开了去。 看老太太的样子,还是走远点为妙,要不然,发起火来,可招架不住。 武老太杵着拐杖,走进武玟的屋子,刚刚被罗青花母女俩陡然气了一顿,武老太走起路来竟有些颤颤巍巍。 走到武玟的床边,武老太坐了下来。 眼光围着房间扫顾一周,看着武玟房间里焕然一新的样子,武老太脸色透漏的是欣慰的笑容。 当初,武老太爷从那个小镇上,带回武家的武玟,都还那么的幼小。这一转眼,都娶媳妇了。 唉,这时间哪,真是最不经用的东西。 武玟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要是他亲身爹娘明天亲眼见到武玟娶媳妇,指不定会多高兴呢。 武玟虽然脑子不灵光,却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比那个丽丽可要好得多。真不知道武玟的亲生爹娘为何要丢了他。 想起武玟的身世,武老太是一会叹气一会微笑 “奶,我回来了。” “奶奶” 武老太还正坐在床边感叹,两个身影从外面一闪而进,嘴里还在大声喊着。 耳朵虽不灵光,可武老太听到这两个声音,没了门牙的嘴也一下就咧了开来。 当然是武玟和清绾回来了。 清绾走近床边,也是一屁股就坐了下去,似乎感觉有些累,坐了一下,竟然直愣愣就仰躺下去。 “闺女,明天就要成亲了,咋今天还过来,不怕人家笑话你。” 武老太转过头,慈爱地看着清绾。 “有啥笑话的。明天我就嫁进武家门了,自己的家,有啥不能来的呀。对不,奶奶?” 清绾躺在床上,大大咧咧地笑了一下,看着武老太坐在床边,觉着自己躺下似乎有些不妥,就又坐了起来。 “你这丫头,倒是实在。武玟跟了你,奶奶很放心。”武老太伸出皱得跟老树皮一样的手,拍了拍清绾的腿,无声地笑了起来。 武老太的话,引得清绾一阵大笑。 “哈哈哈,奶奶,你也太逗了吧,武玟跟了我,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又不是汉子,哈哈哈哈……” “没错的,孩子,武玟脑子不咋好,你也知道,你们成亲以后,只有你来照顾他了。”武老太却收起了笑容,很正经地对清绾说着话。停了停,见清绾笑得小声,就又继续说道:“清绾,武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其实不是武家亲生的血脉。” 武老太这一句话,把清绾惊得是目瞪口呆,笑声戛然而止。 难怪罗青花对武玟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清绾的样子,武老太并不奇怪,自己明日就要嫁的人竟然不是亲生的,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哪个还能泰然处之。 看着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瞧瞧的武玟,清绾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等他追问,武老太就细细地将这其中的实情告诉了清绾。 武老太爷经常是走南闯北的出外经商。 有一年,路过一个小镇,在那里贩卖完手里的货物,就准备回青沟村。 走过一个小山头,还是车夫发现了路边有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正张大嘴巴“哇哇”的哭着,车夫把孩子抱给武老太爷,请示着该怎么办。 武老太爷从车夫手中接了过去,仔细一看,小孩子的襁褓上,沾满了青草粒和灰尘,这就是一条大道,紧挨着的山头上倒是长满了青春。武老太爷估摸着这孩子是从山上掉落下来的。 第285章 正事 掀开襁褓,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出现在眼前,武老太爷一下喜欢上了这个小孩子。 武老太爷望望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再看孩子哭声响亮,觉着这孩子命大,以后肯定是出息不小。况且,把他扔在这里,这孩子肯定是凶多吉少。想了想,武老太爷决定把这小孩子带回家。正好武家儿媳罗青花一直都还没有怀上孩子。 就这样,这小孩子被带回了武家,取名武玟。 这小孩,就是眼前的武玟。 武玟在武家慢慢长大后,所有人才发现他的脑子有问题。刚开始自己没有孩子,罗青花对他倒还不错,自从发现武玟脑子不灵光后,罗青花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 武老太爷估摸着武玟的脑子,可能是因为从山上摔下,撞着了脑子。从小到大,对他都是一样的好。 武老太也曾问过他,武玟当时身上可以认亲的信物,想着也许找到了武玟的亲生爹娘,还有可能医治好。可是武老太爷一直否认,说捡回武玟的时候,他身上什么也没有,除了裹在身上的那一床小被子。 既然如此,武老太也就放弃了。只是自此后,想在武玟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对他是越发的好了。 直到武老太爷去世的时候,才喝退众人,告诉了武老太一个秘密。 听到这里,清绾眼睛瞪得更大,这武玟的身世离奇自己当然知道,只是这秘密,清绾是上一世好像也没听过。 武老太刚才被罗青花和武丽丽心中急了一下,本就精神有些不好,现在对着清绾还说了这么一大通的话,气力有些不支,喘了半天的气,也没说出这个秘密。 算了,反正明天就进武家了,也不急在这一刻。 看着武老太有些难受,都还想把话全部说给自己,清绾安慰了一下武老太,叫过武玟,将武老太扶回她自己的屋子。 从武老太房间里出来,清绾看着武玟,眼神充满怜爱。转世过来,武玟的身世自己早就知晓,只是今天从武老太的口中,再次原原本本地说一次,清绾内心触动依旧不小。 青沟村好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一大早,武家就放了鞭炮,抬起轿子去清绾家迎娶新人了。 前面是武家请的几个唢呐手,一路上鼓起腮帮很卖力地吹着。 武玟今天也是特别的精神,一身紫红色带着暗底花纹的长衫,胸前用红绸挽了一朵大红花,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头昂得高高的,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脸上神气万分。 “武玟,今天娶媳妇了,高兴不。”一路上,都有人在喊着,打趣着他。 “嘿嘿,高兴” 武玟才不管别人是在取笑他,还是真为他高兴呢,只要别人一说他娶媳妇,武玟就是嘿嘿回一个憨笑。 武玟很高兴,心里想的简单,今天把清绾娶回家,以后清绾就天天在家做他的娘子,再也不用每天去清绾家了。 出发的时候,武玟不想要胸前的那朵大红花,觉着难看。武老太就是这样对他说了这么一通,武玟才乖乖滴把大红绸绑在自己身上。 “清绾,今天你真好看!” 刘氏围着坐在凳子上的清绾,转了几圈,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一句。 今天的清绾,和平日里就是两个样子。本来清绾只打算换了嫁衣就行,哪里料到刘氏从她房里偷偷拿出来胭脂水粉,说大喜的日子很重要,非得要让清绾上妆。 清绾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当时在县城置办嫁妆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买。刘氏是个细心之人,那天,县城里的伙计们送嫁妆来的时候,刘氏反复查看也没找到一盒胭脂和水粉。最后,刘氏用自己陪嫁的一个戒指当掉,换了几盒,也算是一个做娘的心意了。 清绾拗不过,只得同意了刘氏的安排,在一个来帮忙的年轻妇人的捯饬下,清绾闭着眼睛等了好半天。 刘氏看到上完妆的清绾,笑得嘴一直都没合拢。 看到刘氏的模样,清绾笑笑,站了起来,把刘氏按坐下去,“娘,你再转下去,我都要晕了,你是不是也想我像那天一样,把这嫁衣再摔个大洞啊。哈哈”说完,清绾笑了起来。 “呸呸”刘氏赶紧往地上啐了一口,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清绾,“你这丫头,这大喜的日子,说些啥呢。” “嘻嘻,来来来,清绾姑娘,快坐好,让你娘给你梳梳头。这可是你出嫁前你娘最后一次给你梳头呢。” 隔壁的李婶儿,被刘氏和清绾两个人逗得嘻嘻笑着,走了过来。 李婶儿的一句话,瞬间勾出了刘氏的眼泪。 “唉,还是生儿子好。这闺女带大了,终归是别人家的人。唉,女大不中留啊!”刘氏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 看自己的话,让刘氏伤感起来,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李婶儿赶紧把清绾拉了坐下去,从桌上拿起梳子递到刘氏手中,“快快,清绾她娘,眼看着这新郎官就来了,可不要误了吉时哟。再说了,这清绾又没嫁远,这不都是在一个村子里吗。啥时想她了捎个话就回家了。” 李婶儿那一句,倒真提醒了刘氏,清绾这丫头,一天到晚的胡说八道,不把这成亲当回事。 成亲的吉时最重要,耽误了,那就不得了的。 刘氏赶紧接过李婶儿手里的梳子,在清绾的头上来回梳动。 清绾感觉自己头上的梳子,速度越来越慢,知道她娘定是在为她的出阁伤心了。 李婶儿在旁边看着,也是沉静了下来,估计是想起自己女儿当初出嫁时的情景了。 伸手一把拉住了刘氏,清绾故作轻松,装出等不及的样子,“好了,娘,我这头早就梳好了的,你做做样子便罢了,咋还梳个没完了呢。” 清绾这一句,成功地改变了屋子里的凝重。 李婶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吧,我刚才说啥,这女大不中留吧。”刘氏把梳子握在手中,朝着李婶儿自嘲地笑笑。 “娘,我去看看武玟来了没有。” 说完,清绾站起身子就想往外走。 “哎哟,我说清绾姑娘,这可不成,今天你是新娘子呢,可得好好坐在这里等。可不要再像平时那样没规没矩,别人会笑话你的。”李婶儿一把拉住了清绾。 刘氏见状,也赶紧上前,拖住清绾的手。 清绾只得坐了下来,只是按屁股就跟扎了针一样,根本就坐不住,站一会走一会坐一会。 “娘,那呆子不会在家吃着好吃的,忘记要先来接新人吧?” 感觉等了好久的时间,都没有听到结亲队伍的唢呐声。清绾有些心急,也只能想出这一个理由了。 武家娶媳妇,再怎么着也会摆几桌吧,那吃货,要是看到吃的忘记还要娶亲这事可怎么办。 屋子里的几个女客,见了清绾的着急模样,都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就在清绾如同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外面咿呀哇啦想起了一阵唢呐的声音。 还好,那呆子,总算没忘了正事,来了。 听到唢呐的声音,清绾放下心来,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姐,姐,武玟来了。” 清老浩文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声叫喊着。 “浩文,今天起,该叫姐夫了,以后可不许再叫武玟了。”刘氏轻轻责怪一句。 “好!” 清老浩文应得干脆利落,逗的屋子里又是一片笑声。 虽然武玟在人前就是个傻子,可这成亲毕竟也是件喜事,现在,来参加筵席的客人都忘记了傻子这件事,个个都是眉开眼笑的。 武玟骑在高高的马上,进了清绾家的院门,却还不下马,骑着马一直往清绾的房间去,那里,武玟最是熟悉。 “娘子” 武玟骑在马上,冲着里面叫了一声。 众人见了,都知道武玟口中叫的是清绾,人群中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武家跟来的压礼先生,赶紧跑上前,叫武玟下马,先行仪式。 武玟却是不肯,觉着自己今天骑在马上很是威风,所有人都不似平日对他的态度,还想享受享受这种难得的待遇。 压礼先生,年纪有些长。这个职位说到底,也就是个娶亲的主持人。帮着忙上忙下,各式礼节。 “武玟,快下来,你在马上咋娶媳妇,你媳妇还在屋里等你行礼呢。” 见压礼先生好言相劝,武玟却不理会,武家接亲队伍中闪出一个人,站在马跟前,大声吼了起来。 此人叫做武强,是武玟的堂兄。武强他爹是武玟的二伯,死得早,一直跟着武玟的爹在外打理武家生意,这次武玟成亲,武玟他爹回来,这武强也就跟着一同回来凑个热闹。 说是堂兄,其实算起来也就比武玟大两个多月,他爹走的早,家中没人操持,到现在还没有娶妻。为这,武强还一直羡慕武玟。 这武玟人傻,却这么早就娶亲了,还找了个对他巴心巴肝的媳妇,清绾的事,青沟村无人不知,武强自然也早就听在耳里了。 “娘子。”武玟依旧梗着脖子,朝着屋内大喊。 第286章 伴奏 “武玟,你给我下来!再不下来,我可就把你给拖下来了。走的时候,婶子可是给我说了,娶亲的事你得听我的。”武强走了过去,作势要将武玟拖下马来。 “谁敢拖下来!” 随着一声娇喝,清绾穿着大红嫁衣,头上连红盖头都没盖就走了出来。 武强愣了一愣,他虽没见过清绾,倒早听说这清绾不拘小节,没成想到竟然是如此彪悍。 看到清绾出来,武玟脸上笑开了花,又大声叫了一声“娘子”,不用武强喊叫,自己就要从马上下来。 “武玟,我与你一起骑马回去,可好?” 清绾不顾着院里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径自走到武玟马跟前,歪头对武玟一笑。 今天清绾穿着大红裙褂,脸上略施粉黛,虽说不上闭月羞花,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小家碧玉。 在场的人,都只见过清绾穿着粗布衣裳,大大咧咧,在家忙忙碌碌的样子,哪里见过她如此娇俏模样。特别是刚从那歪头一笑,站在近处的武强看得竟有些心动。 “好好,嘿嘿”武玟听了清绾的话,连连嘿嘿笑着不住点头,也就不再下来,坐在马背上面等着清绾上去。 清绾抬起一只脚往马鞍吊环上踩去,无奈个子太小,踩了半天,也没上去。 站在那里,朝着马背上的武玟笑笑,说:“武玟,你等着。我就不信了,这马,今天姑奶奶我还上不去了!” 说完,跑去厨房提了个小板凳过来,放在马跟前,一脚踏在板凳上。 清绾这个举动,把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就连刘氏,都忘记了出声阻止。 武玟还坐在上面,可这马一点也不老实,一直动来动去,清绾踏在板凳上,也是半天上不了马,最后看到旁边的武强,笑着大声叫了一句:“这位大哥,面生得很,看来是来结亲的,就请帮个忙吧,扶我一把。这马实在难上。” 说完,展开一个笑颜。 清绾的笑颜如花,让武强不自觉就伸出手去,轻轻一带,就把清绾送上了马。 清绾坐在武玟前面,武玟牵着马绳,这个姿势看起来,清绾就像是被武玟抱在了怀里一样。院里有些还没出阁的小姑娘,脸羞红红的,眼神转到一边,不敢再盯着看。 说来也怪,这武玟脑子不灵光,从小到大,家里人哪里敢让他骑马。今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来的,娶亲要骑高头大马去,愣是让武老太给他找了一匹。今儿个是第一回上马背,可这马就像是武玟从小养大的一样,让武玟驾驭得服服帖帖。 美人在怀,也不知道武玟是啥感觉。见清绾上了马,武玟一转缰绳,就要往武家回转。 “武玟,这可不成啊,这礼都还没成呢,你咋就能带着新娘子走了呢。你就这样走了,回去我可交不了差。” 武强赶紧一把拉住马的缰绳。 这没行礼,就带走新娘子,好像于理不合,说出去还会说武家是非。出发前,不只是罗青花,就连武老太都吩咐了他,一定要看好武玟,不要出什么纰漏。 “是啊是啊,武公子,这要先行礼,才能将新娘子接走。而且......而且......这新娘子是要坐轿子的,哪能这样在马上招摇。” 那个年岁稍长的压礼先生,这时也赶紧走了过来,说到后面,自觉着有些难堪,主持了这么多的亲事,还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新娘子。 “嗨呀,哪有那么多的礼节,成亲不就是我和武玟的两个人的事,再多的礼节那也比不了我俩以后好好过日子。”清绾在马上对着压礼先生一番大吼,然后看着刘氏,声音小了很多,“娘,我走了,你放心,我会和武玟好好过日子的。得空我就会回家来看你们。如若真是想我,到武家来找我就好,不用找人捎话。” 清绾这一通话,把所有人都说得愣在原处,就连武家请来的唢呐手,这个时候也是瞪大了双眼,看呆了,手里拿着唢呐都忘记了吹。 刘氏站在清绾房间门口,听了清绾的一席话,此刻竟不再伤感,心中已是释然。 这丫头是个性情中人,她怎么喜欢就随她去吧。 反正,就像她自己说的,这日子还是得她自己过。 “愣啥呀,吹唢呐的,你们不吹,我这还咋出门。” 清绾坐在马上,走过唢呐手站着的地方,笑着打趣一句。然后对着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清老三喊了一句:“爹,你咋也愣呢,还不放鞭炮。是不是不想我出门呐?” 整个的清绾家院落里,现在听到的只有清绾的声音。 不对,还有武玟嘿嘿的憨笑声当伴奏。 清老三早就在家习惯了他这个女儿,从屋里拿出鞭炮,挂在门前一棵大树上,点燃。 很快,鞭炮“噼里啪啦”欢快地响了起来。 众人被鞭炮声惊得都回过了神。 唢呐手赶紧把嘴凑近,鼓起腮帮“滴滴答答”地吹了起来。 结亲的队伍也各司其职,挑起清绾家准备的嫁妆,浩浩荡荡地往武家进发。 从清绾家到武家这一路,路程并不长,路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不只是青沟村的人,还有邻村赶来的有些好奇的村民。 清绾和武玟的故事,早传得沸沸扬扬。听说这清绾家陪嫁的嫁妆不是一般的多,还好,都想来看看是真是假。 看到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这些路人都不禁咂舌。这排场,恐怕整个的青沟村,那也是找不到第二个的。 待到队伍走近,众人更是一片哗然。 清绾连盖头都没有顶,竟然还和武玟一起骑在同一匹马上,两个人几乎是亲热地抱在了一起。这,也太有伤风化了吧。 看着接亲队伍从眼前经过,人群不禁议论纷纷。 “这罗青花,这回是赚大发了,你们瞧瞧,这清绾家的嫁妆,得有多少银子才置办得出来的。” “对对对,这下那罗氏估计心里都乐开花了吧,还好没退了这门亲,不然的话,就白白损失这么多的陪嫁。” “话虽如此,只是,你们瞧瞧,一个傻子,另一个是这个样子,我看......唉......” 人群里的有些话,清绾听在耳里,也只是轻笑一下,根本没放在心底。 有时候,活在别人的眼里,那是最累的事。 路程不远,纵使这一路上,接亲的武家为了显摆,走的速度极慢。这不大的功夫,娶亲队伍也很快到了武家。 武家在门口等候的人,远远见了娶亲队伍,就点燃了鞭炮。 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瞬间武家门口就腾起一片烟雾。待到硝烟散尽,娶亲队伍已经走到武家大门口。 清绾和武玟合骑同一匹高头大马,走在娶亲队伍最前面,出现在武家门口。 武家的人也是感到惊奇,只是宾客众多,倒还没见有人议论开来。 这一路,清绾早就看多了这种眼光,早就不足为奇。 坐在马上,看到跟在后面的武强,清绾用眼神给他示意一下。这武强脑袋也算是灵动,马上领会了清绾的意思,进门去搬凳子了。 回到武家,武玟不需人喊,很自觉就从马上跳下了来,见清绾还是马上坐着,武玟憨憨笑着,朝着清绾伸出手去。 武玟真无愧武老太爷给他的这个名字,个子高,人壮实,一把就将清绾从马上抱了下来。 武强手里提了个凳子,从屋里走出来,却刚好看到武玟把清绾从马上抱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为啥,这武强的心里竟有些气恼。 清绾下了马,拉着武玟大踏步地往武家门口走去。 后面跟来的喜娘和压礼先生楞在门口,不知道接下来该做啥。 这武家新娶的媳妇咋不也不讲讲套路,迎亲的仪式一个都还没做,自己就进了门。 武老太要大办宴席,这武家大大小小的亲戚都还直直看着呢。站在门口的罗青花心急如焚,又不敢大声吆喝,对着喜娘一个劲地使着眼色。清绾这样不论常理,传了出去,所有人还以为武家不讲礼仪,这以后丽丽的亲事可咋整。 那喜娘怔楞半饷,转眼看到罗青花对自己挤着眼睛,心中明白罗青花的意思,赶紧几步上前,小跑到武玟跟前,急急地说:“公子,这可使不得。这新娘子既然下了马,那还是要坐进轿子,得要你亲自掀了轿门,踢了轿子,这新娘子才能牵着入门。当然……”说到这,喜娘眼睛瞟着清绾和武玟紧紧相牵的双手,脸上漏出一丝为难,“当然,现在可不能牵手,要用红绸牵着。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咱可不能坏了不是?何况,这些也是讨个彩头而已。” 喜娘也是个肥肥胖胖的女人,刚才跟着队伍跑了一大截,又说完这一大段,气都有些喘不上来,左手轻轻捶着胸口,右手直往罗青花那里挥着。 罗青花瞪起眼一直盯着喜娘那里的动静,眼瞅着喜娘一挥手,赶紧命人把事先预备的红绸带送了过去。 第287章 下马威 武玟看着喜娘的嘴唇一直不停地山下翻动,却没有听明白一句话,只有嘿嘿憨笑。 清绾习惯性的双手一叉腰,看看周围尽是武家的宾客,想想又放了下去,拉起武玟的手,举到了喜娘的脸跟前。 “大娘,那些个啥繁文缛礼的,咱就免了吧。反正今天是我和武玟成亲,又不是你们,只要我们开心就好,不用管太多的。”然后对着喜娘嘻嘻一笑:“你看,你也难得遇上我这样的东家呢。多省事省心啊。” 是没遇到过,却没有一点省心省事的。喜娘望着清绾心里一阵苦笑,不知道这趟差事该咋和武家交代。 这趟差事钱,估计是拿不到了,喜娘在心里暗暗叹气。 看着喜娘一脸的苦色,清绾心里笑笑,眼珠转转,将武家人拿来的红绸带,顺手一抛,挂在自己和武玟的脖子上,然后手牵手走进武家大门。 这一下,门口一片哗然。 自古,这新媳妇进门,哪个不是顶着盖头,轻移罗裙,在喜娘的搀扶下款款而行。更何况,还是武家这样的大户人家。 有些年纪长点的,已经在不住的摇头和叹气,觉得武家这儿媳妇真是败坏门风。 “武玟,站住!” 人群的指指点点。让罗青花面子受损。按奈不住心头怒气,罗青花一声大喊,堵在武家门口,不让清绾进去。 听话地停住了脚,朝罗青花望了过来。“娘,啥事。” 罗青花的脾气,武玟还是有些害怕。 “啥事?”罗青花沉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没动。瞄瞄武家亲戚都还看着自己,背脊一下挺直许多,“武玟,这礼都还没过,咋就能进门呢。” 嘴里说的是武玟,那眼睛却一直往清绾身上瞟。这么多人面前,清绾刚进门,罗青花可是不想就落个恶婆婆的名声。而且清绾家的陪嫁,今天也的确让武家有了面子,看那后面抬着嫁妆的队伍,清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罗青花两只豆粒小眼,骨碌碌地在清绾身上转着,清绾心中自然懂得罗青花这是指桑骂槐呢,明说武玟,其实是在给她下马威。 武玟看看她娘,又转头看看清绾,不知道这门是进还是不进。 放下武玟的手,清绾正要抬脚往罗青花跟前去,武老太杵着拐杖,从厅堂里走了出来,说了一句话,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让他们进门,我早给武玟和清绾说过,只要他们开心,这些礼节不用管。” 武老太此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且不说这话是真是假,光说这武老太大户出身,在武家也是受人尊敬,竟然能说出这种有悖常理的话。 “娘”罗青花有些不甘心地叫了一声武老太。 武老太没有理会罗青花,却对着清绾和武玟慈爱地咧开了嘴。 “娘,这样做,好像是有些于理不合。你看这许多的本家宗亲,都还看着呢,就让武玟他们把礼过了再进门吧。” 武玟的爹武长顺,走到武老太的身边,低下头轻声劝着武老太。 也不知道他这个娘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种场合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了,是我的主意。怎么,是不是我的话,现在在武家已经不管用了!”武老太有些动气,拐杖在地上顿了几下。 见武老太动了怒,武长顺闭了嘴,不敢多说。 “奶奶,我和武玟这是在闹着玩的呢。你等着,我们这就去过礼。”清绾在门口朝武老太大喊一声。 武老太哪里会跟武玟说过这样的话,刚才那一句,大抵也是不想让众人看低了清绾,才认了是自己的主意。 清绾感念武老太对自己的好,不想因为自己的肆意,惹去武家一片嘘声。 上一世就被这些个礼教束缚,本来还想这一回怎么着也要照自己想法过。可是武老太这样袒护自己,清绾也不想让她受到族人的非议,决意遂了武长顺的意,不就是过个礼吗,姑奶奶以前在皇宫的时候,那么多的礼都守过来了,还怕这点。 有时候,为了自己爱的人,退一步,那也真是会海阔天空的。 武老太喊了清绾一声,叫她不用。只是清绾的动作太快,喊完那一嗓,把脖子上的红绸带取下,转个身就钻进轿子里。 画风转得太快,宾客们都还没回过神,就连那喜娘也还愣在当场。 “不是要掀轿门吗,咋还不来呢?” 清绾坐在轿子里,听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掀开轿子上的帘子,探出头来,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着。 “快快快,武公子,掀轿门了。” 清绾的话,让喜娘一下回过神来,拉起武玟就往轿子跟前走。 喜娘给武玟做着示范,掀了轿门,喜娘将红绸带递进去,清绾牵着红绸带,低头走出了轿子。 “大娘,你忘了件事。”走了两步,清绾停了下来,对喜娘喊了一句,然后做出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用脚在轿子腿上重重踢了一脚。然后哈哈一笑,说:“武玟,这事,我就帮你做了,哈哈。” 喜娘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遇上这么个奇人,随她吧。反正只要把这些过场走完,她就拿钱走人了。 宾客里有些年轻的都忍不住轻笑起来,只有那些年纪稍长的还绷着一张脸。 喜娘走在最前面,一路嘴里说个不停,无非也是些吉祥如意的话, 武玟和清绾牵着红绸带一前一后来到了门口。 正要往屋里跨步,突然想起一事,清绾把红绸带使劲往自己跟前拽了一截,武玟没注意,身子一摇还差点摔了。 清绾将自己拽过来的那截红绸带,往自己头上一顶,挺直腰背,学着前面喜娘的样子,扭着屁股跟在武玟的后面进了门。 红绸带有些宽,清绾整个的头竟然也能遮住,就算是个红盖头了。 不是还要顶盖头吗,哼,不要以为姑奶奶没办法了,今天就顶给你们看看。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吃吃”笑了起来。 武强站在一边,见清绾竟是这般行事,咂舌之清老,心中来了兴趣。 这个丫头,好玩! 一切按照祖宗礼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拜完天地,就是给长辈们敬茶。 这一次,清绾倒是没让人提醒,收起了平日那些不着调的举动,和武玟一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先给武老太奉上茶碗。 武老太接过茶碗,脸上笑靥盛开,端起来小小抿了一口,就将茶碗给了身后的武强,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拿给了武玟。却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滴翠的手镯,递给清绾。 “清绾,来,收下。这武玟,以后奶奶就交给你照顾了。” 清绾赶紧伸手接了过去,就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武丽丽见状,一扭身,正想上前阻止,却被对面坐着的罗青花瞪了一眼,只好作罢又退了回去。 武家人都知道,这只手镯,是武老太爷新婚燕尔时,送给武老太的定情之物。武老太一向珍若性命,武丽丽当然知道。现在武老太竟然脱下给了清绾,这让武丽丽有些忿忿不平。她才是武家正牌孙女呢。 罗青花是怕在这众人面前,武丽丽一闹开来,失了大家闺秀的样子,所以赶紧阻止。 清绾将手镯戴在手上后,拉着武玟给武老太重重磕了个头,感谢她为武玟的付出。 抬起头,武玟和清绾举着茶碗,也是恭恭敬敬地给罗青花和武长顺敬了媳妇茶。照例,武长顺两口子,也准备了两个大大的红包,给了清绾和武玟。 清绾接了红包,也拉着武玟重重磕了个头。 罗青花再不济,武玟也是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娘了。再说了,如若没有武家的照顾,武玟只怕早就不在这人世间。这个头,武家的人也是当得起。 滴水之恩,自是要当涌泉相报的。 武玟现在脑子不灵光,就由自己先代他做了这事。 一旁的宾客被清绾如此知理的模样,弄得有些不明就里。眼前这个毕恭毕敬,知理娴淑的新娘子,和刚才门外胡闹那个丫头,简直就是两个人嘛。 行完礼,一对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现在的武家院子里,可真是热闹非凡。 武氏一族,在青沟村本就是大户。青沟村里一大半的人家,都姓武。武氏族谱上,那都挂有名字的。 武老太执意大肆操办武玟的亲事,是因为高兴,可最重要的,是想让全村人,更是武家人知道,武玟即使傻,那也是武家的一份子,没有人可以瞧不起他。 罗青花遵照武老太的吩咐,广发请帖。今天的武家大院坐了满满几十桌人,酒桌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个个吃得是红光满面,笑意连连。 武老太今天精神百倍,容光焕发。竟然杵着拐杖围着院子走了一大圈,热情招呼着大大小小的宾客。 最后,感觉有些累了,就自己回房歇下。 当然,今天的筵席上,清绾的不按常理的表现,成了武家本家宗亲的最大谈资。罗青花埋头吃着饭,只当没有听见这些人的纷纷议论。 第288章 同喜 清绾那丫头陪嫁过来那么多的好东西,还恭恭敬敬跪下给她敬了媳妇茶,这不仅让武家在青沟村长了脸,更让罗青花在全村人面前扬了眉。 看你清绾有多彪悍,进了这武家门,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地给我行礼。 想到这里,罗青花的脸色透漏一丝胜利的喜色。 “恭喜恭喜,长顺媳妇,你家娶了清绾家这丫头,可是赚大发了哟。”一个满嘴酒气的男子过来这桌敬酒,打断了罗青花的思路。 抬眼一瞧,此人算起辈分,罗青花还得叫一声叔伯。 “同喜同喜” 武长顺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回着礼。 此人刚才的话,满满的都是挪瑜,罗青花本不想搭理,见武长顺应了,又是长辈,也只得站了起来,板着脸,端起酒杯巴巴地说了句:“你老这是说笑了。” 酒精的作用,让这位武家长辈忘了身份,开着罗青花的玩笑,“长顺媳妇,我可不是说笑,呃......”打了一个响响的酒嗝后,睁大醉酒后显得呆滞无神的眼,继续满嘴跑车,“你看,清绾家丫头带来多少的陪嫁啊,以后你家丽丽出嫁,都可以直接带了去,不用置买了吧。” 罗青花离得有些近,刚才那酒嗝,从嘴里冲出的那味,熏得她有些反胃,此人后面的话,更是让她恼怒,脸色一沉,就想发作。 武长顺看罗青花的脸色愈发难看,知道她脾气上来,赶紧将罗青花拉了坐在凳子上。 旁边同桌的,见状,起身拉起那胡说八道的酒客,连拉带拖的弄走到另外一桌。 “爹,娘,好吃,嘿嘿” 武玟手里拿了一只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一眼看见站着的武长顺和罗青花,高兴地跳了过来,将鸡腿朝着他们高高举起。 “嗯,乖,一边去好好吃,吃完就去陪你的新娘子。” 武长顺轻轻应了一声,笑着拍拍武玟的肩膀。 这武家,除了武老太,他爹武长顺其实对他也不错,每次从外地回家的时候,都会给他带一份礼物。说话也从来都是轻言细语,不像罗青花成日的凶神恶煞,武玟见了就躲。 武玟给他爹嘿嘿又是一笑后,就走开,串到下一桌去。 偌大的一个院子,就数武玟一个人最开心,像只花蝴蝶,一直在院子里穿梭不停。 武玟没有坐在哪一桌吃饭,就从一张桌子串到另外一桌,每每坐下,筷子也不会用,直接就用手上,拿起好吃的就走。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个性,加上武玟可是今天的新郎官,开心忘形也是人之常情,大家也就没有和他计较,还一个劲地叫他多吃点。 “武玟,你的新娘子呢。”一个小孩子走到武玟的身边,大声逗弄着他。 “新娘子,是谁啊” 武玟懵懵看着小孩。他的心里只有娘子两个字,不懂得新娘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武玟连新娘子都不知道是谁,真傻。哈哈哈” 旁边一个小孩子看到武玟的表情,一下子就笑爆了。 一瞬间,几个孩子大笑起来,惹来有些人的注目。 “胡说啥呢,快走。”坐在另外一桌的中年妇人,听到这边的对话,转过头见了,急忙过来拉走了小孩子。 今天可是武家的大事,罗青花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她可不想去招惹是非。 “新娘子,新娘子,娘子......” 武玟拿着鸡腿,忘了啃,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几个字,好像在想着一个问题,忽地灵光乍现,一下咧开嘴,开心地笑起来就走了。 “快吃,以后可不许说武玟是傻子了。” 刚才那妇人见武玟走了,轻声训斥着孩子。 武家这样的大操大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哪里是把武玟当一个傻子看待,那武老太分明就是把他当做了武家的继承人。 清绾一个人无聊地坐在她和武玟的新房里,头上的红绸带早就被她扔一边了。 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清绾发现,武玟房间里竟然添置了不少的新东西。不管是家具还是摆设,虽然也有旧的,但是大部分都换了新。 上一世,清绾嫁过来的时候,因为武老太去世得早,没人主持,罗青花将就着原来的东西,草草给武玟和清绾办了婚事。 看来,这人太软弱的话,定是会被人欺负到家的。 唉,一个人坐在这房间里,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太无聊。 清绾站了起来,听见外面觥筹交错的热闹,摸摸肚皮,好像都有些饿了。 啥破规矩,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还吃得舒服,我这新娘子娶进门就是来挨饿的。 天都黑了,武玟也不见踪影。 看看桌上摆了好多的枣子花生,清绾走过去抓了把花生拿在手里,无聊的剥了一颗,高高抛起,用嘴去接住。 无聊的清绾,就这样一个人自顾自地在房间里玩着这个游戏。 此时的清绾,已经坐到了桌上,双脚放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的花生,只剩最后一颗,清绾抛了起,张开嘴却没有接住,肚子却突然“咕咕”响了几声。 清绾眼珠转转,跳下桌子,拍了拍手。 嗯,是时候出去打望一圈了。 走到门口,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清绾探出个头,朝四周望了望,外面静悄悄的。看来所有人都到院子里忙着筵席,没空理会她。 眼见无人,清绾一下钻了出来,贴着墙,往厨房溜去。 只顾着走路,在廊道拐弯处,清绾和对面来人一下撞了个满怀。 “啪” 一声脆响,在黑暗里格外大声。 清绾吓了一大跳。 天黑,此处的走廊不是正道,灯光不是很亮。 清绾睁大双眼,定睛一看,原来是武玟。 武玟手里还端着几个盘子,里面装着各种好吃的,都是些鸡腿、肉干和点心之类的,全是武玟平时喜爱的。 刚才那声脆响,就是盘子掉落在地的声音。里面装了一个大鸡腿,落在地上沾满了灰。武玟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地上的鸡腿,好些不舍得。 咦,这呆子还知道给自己拿吃的来,真不错。 清绾心情大好,又在武玟脸上拧了一把。 武玟双手捧着盘子,腾不出手去摸脸,想不明白为什么,清绾老爱拧他的脸。 看到武玟委屈的样子,清绾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将武玟手里的盘子接了过去,倒转回房间了。 既然武玟拿了东西来,那就不用去厨房了。 武玟也跟在清绾后面,只是一边走一边还扭头望着地上那只大鸡腿。 一阵的风卷残云,清绾很快干完了盘子里的食物。 虽说已经和武玟做了多年的夫妻,可不知道为啥,清绾今天,还是一种初嫁女儿的期待和兴奋。从早上起,清绾就没咋吃东西,再加上这一天的折腾,也实在是饿了。 抹抹嘴,清绾感觉自己又是充满了力量,冲着武玟就是一拳过去,嘴里还大吼一声。 武玟也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了,突然身子侧侧,竟然躲开了清绾的拳头。 嗯,这呆子,啥时候,变聪明了竟然知道躲了? 清绾望着躲开的武玟,怔了一怔,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嘿嘿,娘子。” 见清绾没有打倒自己,武玟很是开心,对着清绾就是一阵憨笑。 切,想啥呢,看武玟这傻样,咋可能! 清绾为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自嘲的笑了笑。 肚子也吃饱了,这屋子都待了一天,得出去透透气。 “武玟,走,跟上。” 清绾说完就往外走,一声令下,武玟自然跟了上去。 今天忙了一天,也兴奋了一天,也不知道武老太太吃了没有。清绾也是刚刚吃饱了,突然想起,就带着武玟准备去瞧瞧武老太。 武玟和武老太的的屋子挨着不远,也就几步的路,很快,两个人就到了武老太的房间门口。 “奶奶” 武老太的房门半掩,清绾轻轻推门进去。 屋子里点着一盏灯,只不过灯火有些昏黄,武老太斜依靠着床头,正在闭目养神。 清绾的声音惊醒了武老太,见是他二人,就招手叫她和武玟走近了过去。 “奶奶” “奶” 走近床边,清绾和武玟同时叫了出来,武老太听了,慈爱地看着他们俩,笑了。 “奶奶,你吃过没,想吃啥,我让武玟去给你端。”清绾歪歪头,盈盈笑着。 “吃了吃了,你爹给我送来的。” 武老太笑着回了一句,还朝着桌上示意。清绾转头一看,桌上还摆放着剩下的饭菜。伸手摸摸清绾光亮顺滑的头发,武老太仔细端详一番,笑着说:“丫头,其实你打扮打扮,可比那丽丽好看得多了。” “有你照顾武玟,奶奶还真是放心了。要不然的话,哪天奶奶走了,这武玟可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没等清绾出声,武老太又说开了。今天的武老太好像特别的健谈。 武老太的话,让清绾一下想起有关武玟的一个秘密,上次武老太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今天得好好问问。 “奶奶,上次你说关于武玟的秘密,是啥呀?” 第289章 心动 清绾突兀的一句,搞得武老太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最后,清绾提醒了武老太一句,是关于武玟的身世,武老太才记了起来。 “哦,是那件事啊。闺女,上次,我们说到哪里了。”武老太望着清绾,一副茫然的样子。 武老太的样子,一下子好像戳中清绾的泪点。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心里升腾。 清绾知道,武老太快了。 忍住了眼角的潮湿,清绾笑着给武老太说了,上次正说到武玟爷爷临去世的时候,喝退众人,给武老太说了一个有关武玟的秘密。 “嗯,是啊。当时你爷爷快不行了,却硬是让我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叫出去,留了我一个人。”说到这,武老太声音有丝哽咽,好像想起了武玟爷爷去世时的情景。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武老太继续说道:“你爷爷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我一件事,这件事有关武玟的身世,却是不能透漏出去的秘密。”眼睛朝武玟的方向望了望,武老太轻轻叹了口气。 “我原来以为,武玟是因为脑子不好,被亲生爹娘给扔掉的。但是,没有想到,武玟的身世如此离奇和可怜。” 武老太的眼睛看着武玟,满是怜爱。 今天有些累,武老太话虽是多,精力也却愈发的不行,还坚持要把话说完。清绾也就由了她去,没有阻拦。 等武老太慢慢叨叨地讲完,知道了武老太口中的秘密,就是武玟身份不一般,是当今皇帝的二儿子。 清绾哑然失笑,这秘密,她老早就知道,自己也是因为这个秘密,上一世去皇城做了半世皇妃。 只不过,这里面有个细节,自己却不知道。 当初武老太爷将他带回武家的时候,从襁褓里发现了一个玉佩和一封书信。武老太爷看到那玉佩,已经是暗暗称奇,常年在外经商,好东西见过不少。这玉佩一看就不是个寻常之物。圆润通透,里面有一丝碧绿的翠色,竟然在里面蜿蜒出一条龙的样子。 打开书信,武老太爷心中更是大大一惊。 这孩子从那山上摔了下来,武老太爷见他孤苦无依,就带了回来。没想到这孩子身份如此尊贵。书信显然是他生母所书,多清老的话也是没有,只是说这孩子是当今皇上的二皇子,让收养之人好好待他,如今送到宫外,实是逼不得已。日后必会接了回去,许以重酬。 这件事,武老太爷从不敢对人说起,就连最亲近的武老太,也不得而知。 后来,武玟慢慢长大,脑子因为受过伤变得有些傻,武老太爷反倒心中高兴,觉着这样也好,武玟可以远离宫中争斗,就这样在青沟村平平凡凡过一生。 可这武玟脑子不好,又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武老太爷怕他以后受武氏一族的欺负,就将玉佩和书信交于武氏族长,留个后路,以便以后他不在的时候,族长出面能保武玟一世平安。 这武老太爷,还真是想得周到,毕竟是常年在商场征战。清绾为武玟感到庆幸,这要碰上的是别人,武玟会有怎样的境遇谁还能说得清。 武老太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的话,更是显得疲惫。清绾怕她太累,让武老太躺了下去,给她掖好被子,就拉着武玟回了。 回去的路上,走过刚才和武玟相撞的地方,清绾刚才在这里闪过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如果真如武老太所说,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清绾想到这里,脸上放着光,黑暗中,也能看到是满带希翼的光芒。 啥情况? 刚才和武玟走的时候,屋子里就点一盏昏黄的灯,现在竟然是灯火通明的。 拐过弯,清绾看到亮堂通透的屋子,满腹疑惑。 “嗨呀,公子,姑娘,这大喜的日子,你们俩这是跑哪里去了?害的我们是在这好一阵的等啊。” 胖胖的喜娘手里甩着手绢,站在门口,看到清绾和武玟走近,扯着嗓子,扭着胖胖的身子摇到了他二人跟前。 不等清绾说话,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拖。 罗青花沉着脸坐在屋子里,武丽丽倒是带着笑,可那张脸上的幸灾乐祸也太过明显。 “快快快,公子,姑娘,今天的成亲仪式,还有最后一项,赶快行完这最后一礼,咱都可以好好歇息了。” 喜娘把清绾和武玟一一按坐在了凳子上。 “喜娘,你累不累啊,这都弄一天了,大晚上的还有啥礼,还要不要人休息了。”清绾抬手在自己肩头上捶了一捶。 “终归是没有规矩的丫头,刚进门的新媳妇,不在房间好好待着,到处乱跑,简直没有家教。” 半饷,罗青花阴沉着脸,出了声。 清绾张嘴正想给他怼回去,想想又忍了,算了,今天都忍了一天了,也不差最后这一哆嗦。 武丽丽站在一边,看着她娘训了清绾一顿,那丫头竟然没有回嘴。武丽丽以为进了武家大门,清绾还真怕起婆婆来了,心中一高兴,脸上就喜形于色了。 武丽丽的表情,清绾自然看在了眼里,却是懒得理。 在喜娘的伺弄下,清绾和武玟任凭摆布,喝了所谓的合衾酒,听了喜娘一大堆的恭维,看了罗青花往床上撒了许多的花生枣子和桂圆,美其名曰早生贵子。 好不容易的,终于弄完了,喜娘一行人也都出了这屋。 房间里,只剩清绾和武玟两个人了。 舒服! 指使武玟关了房间的门,清绾双手一摊,仰躺在床上。 今天这一天,真真是累。 要不是来为了回报武玟,清绾才不想再来受一次罪。 武玟关了房门走过来,看清绾仰身往床上躺去,脸上还露出很舒服的样子。也学着样,想倒到床上。 吃饱喝足,武玟的瞌睡来了。 “啊” 武玟还没躺下去,清绾就大叫着从床上跳了起来。 罗青花和喜娘撒在床上的那些东西,磕得清绾背生疼。 武玟正弯腰,清绾从床上往上一蹦,正好和武玟撞个正着。 这一下,力道不小,两个人都摸着各自的额头,苦着脸,望着对方。 “哈哈哈哈”清绾一阵大笑。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和武玟撞了两次了。 “武玟,叫我。” 看着武玟随之而起的笑脸,清绾突然认真了起来,盯着武玟。 “娘子。”武玟喏喏叫了声,小心翼翼看着清绾,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过来,坐下。”清绾拍拍床边,招呼武玟过来坐下。 清绾脸上突然换上了正经,没了笑容。武玟心中有些害怕,站在原地没敢挪动半步。 “过来!” 清绾一声大吼,武玟马上过来乖乖滴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一副怂样,用眼角斜瞄着她。 看到武玟的样子,清绾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清绾想起那一世,因为嫌弃武玟傻,新婚之夜,自己根本就没让武玟拢身,打发他在地上睡了一宿。刚才清绾本是想好好弥补一下,对他好点。谁知道这武玟,竟然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怂货。 算了,以武玟这个脑瓜,也懂不起什么叫洞房花烛夜的。 昨天晚上,刘氏还特地到清绾的房间,委婉地给她讲了这新婚之夜,女儿家的闺房之事,听得清绾也是脸红心燥。清绾虽是和武玟在一起过了那么多年,两个人也只有夫妻之名而已。 真是白费了我娘的一番苦心。清绾在心里暗暗发笑,也打消了心头之念。 “武玟,你也真够傻的。今天起那我可就是你的娘子了,我一定会对你好,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你上世那样护着我,这一世,我定是也会那样对你。” 拉起武玟的手,清绾轻轻地说着,语气却是坚定无比。 清绾全身着大红的嫁衣,一张小脸,略施粉黛,在烛光映照下,显得生动而明艳。平日在家忙于生计,清绾哪有心思梳妆打扮,出现在众人面前完全就是一副粗野丫头的样子。其实,清绾长得不错,五官精致眉眼清秀,就这样稍微捯饬一番,看上去也是娇媚可人。 “娘子” 定定看着清绾,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这话,还是被清绾娇俏模样吸引,武玟慢慢叫了一声。 清绾将自己的头靠在武玟的肩上。 从此,又将和武玟朝夕相处。这肩头虽说上不顶天立地,但在危难之时,却那样的义无反顾。靠在上面,清绾感觉很踏实很安心。 “武玟。” 又轻轻叫了一声,却没有听见武玟的回应。清绾抬起头,往上一瞧,不禁莞尔一笑。 看来,这一天是累坏了,武玟坐在床边,眼睛眯着,头也左晃右摇的,竟是要睡了。 清绾起身,将床上的东西收拾了,放在桌上。转身过来看到武玟的头低在胸前,还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走过去,在武玟的脸上拍了拍,武玟只是虚睨一眼,就又闭上了。 这呆子!今天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呢,美人当前,却只知道睡觉。清绾心中又是一笑,调侃武玟一句。 第290章 不愧是吃货 “武玟,醒醒。” 这一声,清绾可是攒足了劲儿。 武玟被一下惊醒,睁着大大的眼,懵懵地看着清绾。伸手揉揉眼睛,没说话,然后一头倒了下去,连鞋都没脱,就往床上躺了下去。干净大红的新被面上,一下显出武玟的鞋印。 清绾见了,一个箭步就到了床边,在武玟脸上使劲拍了一下,大喊一声:“武玟,你给我起来。” 这一下子,武玟是彻底醒了,见清绾发怒,赶紧从床上跳了下去。 “看看你这邋遢样,鞋都不脱就上了床了。我告诉你,武玟,以前是没人管你,从今天开始,不洗脸不洗脚,你休想给我上去,睡地上去。” 清绾双手叉腰,立马恢复平日样子,刚才的娇媚态全没了。 “去,武玟,那盆里有水,自个儿去把脸和脚给洗了。”清绾对着武玟,手指着窗子边。 刚才清绾就看见了,那有个洗脸架子,上面的水盆装有水。 武玟乖乖地就过去了,没有一句反抗。清绾的霸道样子,武玟看起来很是享受。 “这才乖嘛。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真的。” 刚刚把手里的毛巾放进水里,听见有好吃的,武玟立刻停住了手,头转过去看着清绾,眼睛晶亮,精神百倍,哪里像个想要睡觉的人。 吃货不愧是吃货! 清绾走到窗边,在武玟脸上狠狠拧了一把,“就知道吃,你个吃货。” “啊” 看来清绾下手有些重,武玟大叫一声,摸着刚才被清绾拧过的地方,揉了几揉。 清绾正想说话,却听见窗外发出“吃吃吃”的低笑声。 不知道是谁在窗子外面听墙角呢。 清绾两手重重一推,窗棂应声而开,笑声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大叫“哎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清绾知道外面的人肯定是被撞痛了。 清绾探出头,看见几个人影跑了开去,远远的说笑声飘了过来。 “没想到武玟这样怕老婆,这清绾可还真是彪悍。” “哈哈哈,这以后武玟可有得受了。” 这声音有些熟悉,想想好像就是白天那个来迎亲的男子。 清绾没有听错,正是武强。 白天迎亲的时候,见清绾粉黛略施之下,竟是有些娇俏可人的模样,再看清绾行事乖张,不异于常人,心中生了几分兴趣。晚饭后,约了几个还未成亲的武家子弟,到了新房窗外,想听听清绾和武玟这个傻子,洞房花烛夜是怎么过的。 随他们去吧。新婚之夜,闹洞房听墙角是这里的习俗。反正这武玟也是不谙世事,有啥听的。 清绾心里暗暗一笑,没有发火,关了窗子,和武玟一起洗漱完毕,就熄灯上了床睡觉了。 没想到,武玟平时一个人在床上睡习惯了,根本没想到会多了一个人,睡觉一点也不老实,翻来翻去,弄得清绾根本就没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绾才沉沉睡去。 “武玟,武玟!”武丽丽站在武玟门口大声叫嚷着。 罗青花摇着身子,从院子走廊小跑了过来,脸上的肥肉随着跑动,上下跳动,嘴里不不住叫着:“嗨哟,小姑奶奶,快别叫了,瞧瞧你像个啥样子。” 跑到武丽丽跟前,罗青花就是一阵的数落:“丽丽,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家,跑到这新房门口叫嚷个啥?这要被别人看见,还不得笑话死你。”说完,拉起武丽丽就走。 武丽丽一把甩开罗青花的手,嘴一撇,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娘,我可知道这新进门的媳妇,第二天早上可得去给公婆请安敬茶的。你看看,都日上三竿了,这个臭丫头都还在睡觉。奶奶和爹不说还好,连你都不出声。我可不管,我得让清绾知道知道,武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得好好守着规矩。” “小姑奶奶,这事哪是你该管的?”罗青花有些着急,一个大姑娘,大清早的跑到哥哥嫂子的房门跟前叫嗓,成何体统,传出去这武丽丽还咋见人。、 可武丽丽却没领会她娘的心思,不肯罢休,一心想要给清绾来个下马威。 “娘,你不是说等到清绾进了门,就要好好收拾她的,你咋忘了!”嘴巴一撅,武丽丽作势又要朝屋内大喊。 罗青花一见,胖胖的手一下捂住武丽丽的嘴巴。小声说“要收拾她,还不容易。慢慢来,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罗青花不是不想给清绾厉害。昨天清绾进门,丰厚的嫁妆,给了武家很大的排场,在全村人面前狠狠长了一把。,再加上武长顺也在家,罗青花不想这么快就和清绾撕破脸。 “哟,想收拾我呀,来,我倒是要看看你咋收拾我。”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清绾揉着惺忪双眼,站在门口,轻蔑地看着罗青花母女俩。 累了一天,清绾和武玟都是睡得香甜,被武丽丽的吵闹声惊醒。 对这小姑子,清绾心里没有一丝的好感。知道武玟不是她娘亲生的,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他,整天把他哥当成牛一样的使唤。 正和罗青花理论的武丽丽,突然看到清绾从屋子里走出来,愣了愣。 “咋啦,武丽丽,不是想收拾我吗?来啊。” 清绾走到武丽丽跟前,站定,双手抱在胸前,挑衅地看着她。 “你……”武丽丽一时间被呛得有些不知所措,看了她娘一眼,气哼哼地瞪着清绾。 心中毕竟还是向着自己的宝贝闺女,罗青花见武丽丽没了主意,眼珠骨碌一转,站了出来,大声说:“清绾,你可不要太过份了。这新媳妇给公婆敬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武玟他爹可是在厅堂里等了一个早上了。我这还亲自来请你,你这面子可还真够大的。” 罗青花这次聪明了,把武长顺抬了出来,一番话还说得好像合情合理的,让清绾找不到一点短处。 “娘” 武玟这个时候也起了床,站在清绾身后,怯怯叫了一声罗青花。 清绾没出声,拉起武玟就进了屋。 罗青花的话,不无道理。这新媳妇给公婆敬茶的事,昨天临出门前,刘氏就再三叮咛了清绾,让她记在心里,不要失了规矩,让人瞧不起说她没家教。 清绾倒不在乎要不要人瞧得起,她只是不想让人在她娘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没有教好自己的闺女。 罗青花清绾转身就走,有些难堪,脸涨得通红。 “娘,看见了吧,这丫头就是顽冥不化,根本就不领你的情。你还替她说话,这下心甘了。”武丽丽轻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罗青花瞪了一眼武丽丽,转头又往清绾的房门狠狠瞪了几下,扭身就走。 “哎,娘,就这样走了啊。”武丽丽见状,大喊一声,看罗青花根本没回应,知道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弄不到啥好处,身子一转,就跟着罗青花离开。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进了这个门,我还治不了你! 罗青花走在前头,在心里狠狠骂开了清绾。 清绾拉着武玟进屋,其实不是想和罗青花作对。只是觉着罗青花的话不无道理,武老太和武长顺在厅堂候着,自己也不能失了一个新媳妇的本份,更何况那两个人对武玟也是真心不错。 和武玟洗漱完毕,两个人匆匆赶到武家厅堂。 果然,武老太和武长顺就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呢。 武老太还是昨天那一身的新衣,坐在厅堂正中的椅子上眯眼慈笑。这衣裳,还是清绾给她做的。武长顺坐在一边,脸上没有啥表情。这个公公,从来都是这个表情,因为常年在外经商,平时很少在家,即使在,也是不多话。 罗青花母女俩也是前一步过来了。罗青花挨着武长顺坐着,那武丽丽站在武长顺身后,正说得眉飞色舞,见清绾和武玟踏进了门,一下子闭了嘴,满眼的嘲弄。 哼,小人!就知道搬弄是非。 清绾朝武丽丽头曲投去轻蔑一撇,先走到武老太的跟前,和武玟拉着手跪了下去。“奶奶,我和武玟来跟你请个安。谢谢你这么些年对他的照顾。你放心,以后,武玟就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他受欺负的。”说完,取过茶碗,高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把茶给武老太敬了过去。 武玟见了,也学着清绾的样子,把茶敬给武老太。 “乖,这些奶妈再也没啥挂牵的了,可以放心去找你爷爷了。”武老太高兴十分,接过茶碗,咧开嘴,一朵满是纹壑的花绽开在脸上。 “奶奶,你说啥话呢。我和武玟才刚成亲,还没孝敬你呢。你要这样就去见了爷爷,我们可不依。” 清绾拉着武玟站了起来,从武老太手里把茶碗接过,放在身边的桌上,歪头对着武老太一笑。 武长顺坐在旁边,听了清绾的话,也不禁侧面赞叹。 一个乡下丫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识大体话,真是难得。看武玟的样子,也是极服了这丫头,学着样,这倒是不错。刚才武丽丽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看来又是胡说八道。 第291章 老大的位置 这个女儿,完全是被罗青花惯成了一个蛮横的丫头,武长顺也是毫无办法。现在,竟然连个这打鱼家的丫头,都比不了。想到这,武长顺转头轻瞪罗青花一眼。 武长顺这一瞪,罗青花有些莫名其妙,武老太还在,也不好发作。只好压了火,脸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 清绾和武玟给武老太请安敬茶完了,又转到武长顺两口子跟前来。 武长顺板着脸,照例训了话,无非就是些夫妻和睦,孝敬长辈,勤俭持家的老调。罗青花却难得的没有说话,只是接了清绾手里的茶。 清绾自是应下了武长顺的训话。 “爹,听奶奶说你常年在外面经商,都做些啥买卖?” 清绾上世在武家,只知道武长顺在外经商,却从不知道干的事些什么事。 这样问,也是看武长顺对武玟不错,清绾想着看看有没有啥法子,把武家的生意做大点。武老太爷对武玟的恩情,清绾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还给武家。 “清绾,问些啥呢。这是你一个新媳妇该过问的吗?进了咱武家的门,可得记好了,你的本份就是照顾武玟,好好孝敬我们,其他不该你管的就不要插手。再说了,你一个粗野丫头,买卖的事你懂吗?” 罗青花见清绾一坐下来,开口就问起武家的生意,想着清绾肯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立马就吼了起来。 “哦,就是些小买卖而已。看哪些好卖就卖点,也没有特意说要做哪方面的生意。”武长顺轻声回答着清绾的话。 武长顺心里虽也觉着这儿媳妇说话有些唐突,可毕竟是新进门的媳妇,他一个做公公的,也不好驳了清绾的面子。 “哦,是这样。”清绾心中盘算,那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上一世在武家,清绾因为家境贫苦,虽然嫁进武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但是却是跟了个傻子,在武家毫无地位而言,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哪里还敢过问武家的生意。 武家众人,各怀心事。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奶奶,饿了。”武玟站在武老太的跟前,摸着肚子。 “武玟,你不是娶媳妇了吗?饿了就找你媳妇,找奶奶干啥!” 刚才站在武长顺跟前,说了那么多,他爹竟然还对清绾这样客气,先前在清绾那里受的奚落,更是让武丽丽压不住心头火,听了武玟的话,忍不住出口讥笑。 清绾见武丽丽在这么多人面前,欺负武玟,就想发火。 念头一转,清绾站了起来,走到武丽丽身边,在她肩头重重一拍,然后轻笑一声,“我说丽丽,你这就不懂了吧?听嫂子告诉你,我们武玟可是个很孝顺的人呢。娶了媳妇可不敢忘了娘,更别说是奶奶了。对不,娘?”说完,笑看着罗青花。 清绾这一招,可谓是笑里藏刀,让罗青花和武丽丽竟未能说出半个不字。 “对对对,你嫂子说得没错。你以后出嫁了,在夫家,可也得学着你嫂子,好好孝敬长辈。” 武长顺打破沉默,教训了武丽丽一句。 没想到,见她爹在全家人面前训着自己,却对清绾称赞有清老,心中有些恼,也顾不上啥礼不礼的,大喊一声:“啥嫂子,这清绾,不就是个卖鱼的丫头,进武家已经是抬举她了,还想做了嫂子,没门!” “她嫁给你哥,那就是你嫂子。以后不准再没大没小,要让我听见你再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你嫂子,我饶不了你。” 武长顺见自己的话,武丽丽简直也不放在眼里,心下气恼。板着脸,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子,毫不留情地训了武丽丽几句。 没有对付到清绾,反而被自己的爹狠狠训了一顿,武丽丽怒火直冒,可又不敢和武长顺对着干,使劲瞪了清绾几眼,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身就往外走去。 “简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都是你,惯的好女儿。” 武长顺对着武丽丽的背影摇摇头,突地转头又盯了罗青花一眼,口中埋怨一句。 罗青花见了武丽丽对武长顺的态度,也觉着她今天过份了。罗青花低下头,武长顺的埋怨,倒是不敢反驳一个字。 “哟,这是谁把咱武家大小姐给得罪了,看这脸给黑的。”门外,一个戏谑的声音大大地响了起来。 话音未落,武强从门外一下转了进来,后面还跟了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大奶奶” 走进门,武强恭恭敬敬地先招呼了一声武老太。 武老太应了声,其实也没看清进屋的是谁。 “三婶子,这丽丽是咋了,刚才看她一脸的不高兴。”转过头,武强笑着问罗青花。眼角却是瞥向清绾。 “甭理她。都是被你婶子惯坏了,一天尽使些小姐脾气。难得回来,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咋今儿个又过来了。”武长顺一口接过武强的话。 “哦,你看我,我倒是忘记了正经事。这位是从城里来的刘掌柜,说是要找我这刚进门的弟妹。我刚刚在村口碰上的,就给带了过来。” 武强一拍脑袋,笑着给武长顺解释着,顺便正大光明地看着清绾。 今日的清绾,身上的衣服和罗裙都很素雅。相比昨天的喜庆招摇,倒更是耐看,犹如山涧恬静的小溪。 再看看站在一旁的武玟,浑身冒着傻气。 武强在心里暗暗为清绾不值,这样一个俏娇娥,却是要跟个傻子过一辈子。 一个城里来的掌柜,此人看穿着和神情,来头肯定不小。来找个乡下丫头,这是个啥事。 武长顺满腹疑问地看着来人。 仿佛是为了给武长顺解惑,来人对着武老太和众人微微弯身,轻声解释:“各位好。鄙人姓刘,是西山魏家布庄的掌柜,今天到贵府,是魏老爷吩咐在下来办件事。” 西山魏家,可是鼎鼎有名。 主人魏平川,那在商界,就是个传奇。年纪轻轻地就坐上了西山商会老大的位置。武长顺虽只是在镇上经营个小铺子,但也是经常在外走动,魏平川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 武长顺赶紧站了起来,对着刘掌柜在胸前一抱拳,口中说着客套话:“刘掌柜辛苦辛苦,快请坐。不知道魏老爷找我家媳妇,有何吩咐?” 武长顺是一家之主,这种场合只是理应出面,更何况这是西山魏家,怠慢不得。 看刘掌柜坐了下去,武强跟在武长顺身边,时日不短,见武长顺如此客气对一个掌柜,便知来头不小,没等武长顺吩咐,赶紧地给奉上了茶。 刘掌柜坐下,又是好一阵的客气。 从县城到青沟村路程也着实不近,出发的时候,魏平川也只是告知刘掌柜清绾在青沟村。刘掌柜在村里饶了一大圈,才碰上武强,带了路过来,又累又渴,端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才给武长顺解释。 “是这样,清老姑娘.....”说到这儿,刘掌柜觉着好像说错了话,讪讪一笑,“当然,现在应该是武家少夫人了。少夫人和我家老爷当初定下的契约,不知道还记得否?”说完,刘掌柜看着清绾。 这魏平川爱咬文嚼字不说,咋弄个掌柜说个话也是文绉绉的。清绾在心里直喊受不了。 “嗯,这个,我自然记得。”学着刘掌柜的样子,清绾板起脸来,拿着架子。说完后,又忍俊不住,大笑起来,也不管还有这么多的人在眼前。 听见清绾的笑声,武长顺眉头皱了皱,这也太没规矩了吧。武强却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了清绾一下。 刘掌柜却被清绾逗得一乐,笑着说:“少夫人可真是个直爽之人,难怪能和我家老爷兴趣如此相投。” “说吧,今天你来,是魏老爷啥事找我。” 清绾走到刘掌柜对面的椅子上,大刺刺地坐了下去。本来是想把脚拿了上去盘着,一眼瞄到刘掌柜旁边的武长顺,眉头轻皱,不敢太放肆,就端端正正坐在了椅子上。 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特别是武长顺,很想看看这个鼎鼎大名的魏平川,会找清绾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少夫人。上次你和我家老爷牵了契约,本来是说好半年一付,但我家老爷得知你要成亲,就准备提前履约。本想着在成亲前送来,让你高兴高兴,没料到有几家分号的账簿在路上耽搁了,账目没有算出来,结果今天才送来,还请少夫人见谅了。” 刘掌柜一口气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清绾。 清绾接了过去,展开一看,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惊讶不敢相信的样子。“掌柜的,这是不是搞错了。这才多长时间,我就是三成,竟然也能分这么多啊。” 即使清绾知道,织布机带来的利益很大,也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凭着自己小小的三成比例,能有这么多的银子到手。 清绾的话,瞬间就把屋里所有人的眼睛拉到了她身上,特别是罗青花,看到清绾拿着银票,脸上夸张的表情,止不住的好奇。 第292章 不中用 当然,这得除了老眼昏花的武老太和武玟。武老太不知道所有人在说什么,就只是眯眼笑着看着屋子里所有人。武玟刚才喊肚子饿,这会儿不知跑哪里去找了一盘点心,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正吃得得劲儿呢。 “给我看看。”罗青花跑到清绾跟前,把银票一下子抢了过去,看了一眼,那眼睛比清绾瞪得还大。“妈呀,三百两!” 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罗青花又拿着银票看了几眼,简直是不敢置信。随后把银票递给武长顺,“当家的,你给看看,这没错吧。” 武长顺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的确是罗青花说出口的一样,上面还盖着县城最大的钱庄——富顺银号的印鉴。看完,武长顺心里也是翻涌不断,三百两对于他来说,也是要辛辛苦苦弄个大半年才得的利润,如今这小丫头和魏平川因为个啥契约,就白白得了这好处。 内心翻涌流转,但武长顺脸上却还按捺着,不显丝毫动静,把银票递给后面的武强,示意他给清绾送了过去。看到武长顺把三百两的银票,又轻巧地还给清绾,罗青花在一边急得差点要跳脚了,使劲拉了拉武长顺的衣袖。 武长顺当然懂得罗青花的意图,清绾既然嫁进了武家,那银子也自该归武家所有。三百两银子呐,武长顺自然也是眼红,但是毕竟是一家之主,在外人面前,儿媳妇的东西哪能就这样据为己有。这样传出去,那还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 武强把银票递到清绾的手上,斜瞥一眼,看到上面的数字,心里也是暗暗一惊。现在不只是对清绾有了兴趣,简直是十分好奇,一个小丫头,竟有这等本事,赚了这么多的银子。 看众人惊讶的表情,刘掌柜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水,然后说了一句更让人惊奇的话:“这都是少夫人应该得的。还有我家老爷吩咐了,让我问问少夫人要不要改契约,一年分成的话好像时间有点长了,少夫人这刚刚成家,要用钱的地方应该是不少。” 看刘掌柜茶杯里的茶快要见底,武强机灵地马上提起茶壶给续了水,刘掌柜赶紧站起来对着武强致了谢。 “魏平川也真是爽快,还考虑得如此周到。我现在可知道他为啥年纪轻轻生意就能做这么大了。哈哈哈......”清绾听了,抚掌大笑,也没去顾屋内人诧异的眼光。笑完后对着刘掌柜说:“成,掌柜的,你回去的时候就告诉魏平川,契约我就不改了。他那么多家分号呢,我这要是改成了一个月一付,那还不得把你们这些掌柜给累死啊,哈哈哈。只不过,你给魏平川说说,如果我急需用钱的话,允许我提前支取就可。” 清绾一口一个魏平川,听得武长顺心惊肉跳,眼前这刘掌柜要是回去一说,魏平川一个不高兴,说不定他那个铺子都只有关闭。 没料到刘掌柜却是满脸堆笑,连连应着清绾:“少夫人,那是自然,你这个要求,我都敢打包票,我家老爷那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家老爷交代我的事,已经办好,银票也是送到了少夫人手里,没事的话,那我就不在叨扰,告辞了。” 说完,刘掌柜起身,朝着众人再次弯身,准备告辞。 武长顺也站了起来,代表武家和刘掌柜客气几句。 看着刘掌柜从门口消失不见,憋不住心里的疑问,武强率先开了口,问清绾:“弟妹,这魏平川多大的生意啊,咋还能和你签啥契约,每年还给你分钱,一分就是这么多?” 清绾正想说话,那刘掌柜又急急忙忙地从门外回转了来,额头上都沁出细汗,嘴里一直给清绾道着歉。 “哎呀,少夫人,你看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把另外一件事给忘记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说完,递到清绾面前。 见清绾接了过去,刘掌柜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这是我家老爷特地命了送给上夫人的。一来是为了感谢少夫人能和他合作,二来呢也算是给少夫人成亲的贺礼。”笑了笑,就又接了句:“当然,有点晚。不过,心意到最重要,对不对?” “对对,那就麻烦掌柜回去,代我给魏老爷致个谢了。” 清绾笑了笑,俏皮地学着刘掌柜说话的语气,还将双手叠放在右下角,娴静地道了个万福。 这个可难不到她,清绾身为皇妃,就是不学,每天那么多的人在自己跟前毕恭毕敬地行着礼,看也看会了。 刘掌柜忍俊不住,也是一笑,然后又是和武长顺一阵的客套话,再次告辞出了武家大门。 武强看着清绾的样子,心莫名一动。 清绾居然会这种礼节,武长顺心里一惊。这可是大户人家小姐才会的,清绾家世代就在这澜沧江上打鱼为生,一个粗野丫头,哪里学来的。 对自己这个儿媳妇,武长顺是越发的看不明白。 清绾却不知道,此时的她惹起了所有人这样的好奇。见武玟吃个点心弄得满嘴都是,脸上还沾了不少,就走了过去,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伸出手指头,把武玟脸上的点心渣子擦了去。 “武玟,你咋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呢,吃个东西还弄得到处都是。”清绾手上擦着,嘴里还不忘轻声嗔怪。 有几粒渣子掉到了武玟的衣领上,清绾手够不着,就踮起脚尖,用嘴吹了吹。从后面看上去,就像清绾是在亲着武玟的脸。 有趣,长得不错,还这样会赚钱,这样的一个女子咋就被武玟这个傻子遇上了呢。关键是这清绾竟然对武玟还如此上心。武强在旁边看着。心里竟是有了一丝的不甘心。 看两人如此亲密,罗青花沉着脸,武长顺也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提醒清绾,这还有这么多的人在场呢。 清绾哪里管这些,看武玟的点心渣子被自己弄得一干二净,满意地笑笑。然后找个椅子坐下去,把刘掌柜给的布包打了开来。 一只做工精巧的步摇,吊坠是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上镶嵌着五彩宝石,清绾拿在手中,轻轻晃动之时,顿时闪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罗青花看到这只步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得值多少钱呐。 清绾将步摇轻轻插在头上,朝着武玟歪头一笑:“武玟,好看不?” 正吃得开心的武玟,听见清绾叫他,停下了嘴,抬头一望,嘿嘿憨笑起来,“娘子真好看。” 武老太也在一边,瘪着嘴直说好看。 “弟妹,你太牛了。竟然能和魏平川搭上桥,实在佩服得紧啊。我叔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那可是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呢。” 三百两的银票,加上眼前这价值不菲的步摇,武强涎着脸,顾不上看罗青花和武长顺难看的脸色,不惜贬低武长顺,来讨好着清绾。 “哈哈哈,好说好说。我不过就是给魏平川指了条财路而已。”清绾打着哈哈,心里顿时有些瞧不上武强了。 昨晚在武老太房间的时间,也是一时间想起,问了问迎亲的武强。 得知武强跟在武长顺身边,时间可是不短,武长顺想在武玟脑子不好用,武丽丽是个女儿,迟早有一天是要嫁人。武强早年丧父,又是自己的侄子,也就尽心尽力地把自己的生意经传了他,想着有一天,这武家的生意还得靠着他。 武强人很聪明,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玲珑八面,机灵懂事,帮了武长顺很多的忙。 没料到刚看到清绾的好处,就把武长顺丢到一边,开始巴结起清绾了。 “是吗?弟妹指的这财路可是不一般啊。能不能也给哥哥我指条道呀?” 清绾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却是走到武长顺的面前,将银票递给他,说:“爹,这银票,你收着,我在家里,也用不上。你在外做生意,那可是要有资金周转的。再看看还有啥生意适合做的,就用这个当本钱也行。” “这咋行,这可是人家魏老爷给你的,不行不行,你自己收好,看看你和武玟还需要添置些啥,自己去买就好了。” 还在为清绾刚才的不拘一格的性子生气呢,清绾突然来一下子,武长顺却是没有想到,赶紧推脱。 清绾把银票往武长顺身边的桌上一放,大声说:“爹,你看,我都叫你爹了。咋说就是一家人了。我进了武家的门,自然是会为了武家的事卖力。这点银子你收下,刚才你没听见那掌柜说啊,我要用钱,尽可以去魏平川哪里支取的。” 武长顺还是满口的推脱,不想收下银票。刚进门的儿媳妇,他就把人家的银票给收了,传出去的话,还以为他武长顺是个爱财如命的人呢。 “嗨呀,当家的。这清绾说的可是一点没错。既然嫁到了武家,这些自然就归了武家。银票你应该收下,就不要再推了。” 第293章 黑夜冒险 “再说了,你拿了这银票,那也是为整个武家办事,又不是装到你自己的口袋里了。” 武长顺身后的罗青花,眼见银票在他和清绾之间推来让去,心中着急,这可是三百两大银。 从后面一转,身子就扭到了武长顺前面,黄桶般的粗腰在椅子手把上一碰,罗青花疼的龇牙咧嘴,却也顾不上了,扑到桌子边,一手抓起银票,害怕武长顺再拿了出去,就自顾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脸上堆满了笑,对清绾说:“这样,清绾,这银票,娘就代你爹收下了。你放心,待会我就给他。” 有了好处,罗青花再不骂清绾死丫头了,嘴里一口一个清绾,叫得极是亲热。清绾见了罗青花肥肥的脸上,嘴唇就像两只大虫一样来回蠕动,心中感觉简直恶心。 武长顺瞪了一眼罗青花,却是拿她没法子,只得讪笑一声:“清绾,那爹就先替你收着,要用的话,你只管来找我。” “没事的,爹,你就好好收着。我真的不用,你看着办就成。”清绾笑笑,然后对武长顺说:“爹,我就不和你多说了。今天是回门的日子,眼下因为这刘掌柜耽搁了太久,我得走了,不然我娘等急了会担心的。”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你和武玟快回去吧。”武长顺连连应着。 “对对对,快回去快回去,亲家母该等急了。” 罗青花一反平日的跋扈,竟也是满脸堆笑,轻言细语的模样对着清绾。 钱,有时候,还真是个好东西! 看着罗青花和平时判若两人的表现,清绾在心里暗暗感叹。 “武玟,走了。” 不管众人看不看的惯,清绾走到武玟跟前,拉起他的手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头过来,对着武老太大喊了一声:“奶奶,我和武玟走了,晚上回来陪你。” 武老太点了点头,看清绾和武玟出了门口,也站起来杵着拐杖回了自己的屋。 武强怕自己刚才对清绾的巴结,惹恼罗青花,招了一顿不必要的麻烦,也缩着头,匆匆溜了。 屋子里就剩下武长顺两口子了。 罗青花看武长顺一脸的凝重,想不明白。 这几天,李奇好一番明里暗里的查探,可是,二皇子的下落,却依然是没有结果。 有几次,李奇跟在刘瑜手下的后面,想看看那边的打探结果。可是对方武功好像在自己之上,李奇不敢跟得太紧,怕暴露目标,只敢远远跟着,看那人忙了几天,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时间不等人,这离三皇子给的期限都过去好几天了。这晚李奇见李莽香甜睡下后,决定冒险去刘瑜手下的房间,看看能不能偷到那天看见的那张纸。 李奇穿上夜行衣,悄悄从自己房间出来,到了客栈的过道上。 夜已深,客栈的客人早就安歇了,走道上空无一人。 李奇将身子紧紧贴着过道墙壁,悄无声息地往刘瑜手下的房间溜去。 将过道走完,拐个弯就是刘瑜手下的房间了。李奇屏住呼吸,将脚步慢了下来。刘瑜专门训练出来的手下,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李奇也是不敢小觑。 刚刚走到过道的尽头,一阵铺天盖地的呼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吓了李奇一大跳。 定了定神,李奇继续向目标前行。 房间里漆黑一片,李奇悄悄从门缝往里瞧了瞧,床上好像是空着的。 这么晚了,这人是到哪里去了? 李奇心下疑惑,拿出身上带着的工具,轻轻拨开锁,悄悄进了房间,顺手把门推过去关上。 李奇悄悄走到床边,果然,床上没有人。 这一下放了心,李奇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开始搜寻房间,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价值的东西。那张纸,肯定是没希望了,这几天,李奇跟在后面,见刘瑜手下都是贴身带着的。 床上、还有那人的包裹都翻过了,什么也没有找到。 李奇坐在房间的凳子上,眼睛迅速地扫望着整个屋子,想看看自己还疏落了哪里没有找。 “我说老大,这趟差啥时候才是头,这都出来多少天了,那事一直都没消息。这姓武的人家可是多了去,真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 一个声音在过道那头响起来,马上就要到房间门口了,李奇心中一惊。 糟糕,人回来了,现在出去,肯定是会撞个正着。即使撞不上,凭这些人的功夫,自己也是逃脱不了的。 李奇在黑暗中四处看看,心里直叫苦。 这房间就是客栈的寻常客房,和自己住的那屋子摆设和家具都是一样,就连摆放的位置也并无二般。这二人要是回来一亮灯,屋子的角角落落,铁定是看个一清二楚的。要想找个藏身的地方,还得在这两个练家子的眼皮子底下,那还真的不容易的。 耳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就快到门口了,李奇急中生智,身子一缩,钻进了屋内的大床底下。 李奇刚刚钻进床底,门外有人就推开门,嘴里还在相互打趣着。 “你急啥呀,出来再久,我看你也是什么也没落下啊。该喝的喝,该玩的玩,那该浪的时候也没耽搁你去找女人啊,哈哈哈哈” 看来这二人是跑到青院寻开心了,难怪这么晚也没在房间。李奇在床底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机灵,这要撞了上去,可是两个人。 找不着东西不说,很有可能被他们识破,只怕不只是完不成任务。这如果牵连上了三皇子,依了那李熠的心性,恐怕是他全家性命都不保。 “咦,大哥,咱这门怎么开着的。我记得走的时候可是关着的。呃......” 话音未落,那人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声音不小。 被称作大哥的人哈哈一笑,用手在此人肩上重重一拍,也是醉意熏熏地说:“你看你,看你,喝醉了,眼花了,哈哈哈哈” 还好是喝多了,喝醉了都还是如此警觉,要是清醒的话,就在藏身床底,那肯定也一样会被揪出来的。 李奇躲在床底,心中又是好一阵的庆幸。 这二人又是好一阵的插诨打科,尽是说些那烟花巷柳的下作事,开着些龌龊的玩笑话,听得床底下的李奇都快犯困了,可又不敢掉以轻心,只得强打精神,等这二人说得累了睡着了才敢出去。 终于,外面没了声息,李奇估计这二人已经睡着,轻轻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李奇蹑手蹑脚,悄悄往门外溜去。 总算是出来了! 好不容易出了门,李奇这次长舒了一口气。 往自己房间走了几步,李奇停了下来, 那二人都喝醉了,现在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这可是个好机会,李奇不想放过。想了想,李奇就又倒折了回去。 再次回去,李奇轻门熟路,很快就悄悄站在了那二人的窗前。 刚才该翻的地方,李奇一个都没有放过,只有这二人的身上,是最后的机会。 看着床上睡得死沉的两个人,李奇心下思虑一番。 那东西,肯定是应该在被称作大哥的身上。既然是大哥,那肯定是要年长一些的。 借着月光,李奇仔细打量着床上睡着的两个人。 里面那个面相明显要年轻得多,外面这个满脸的络腮胡,一准的沧桑,比起里面那个,年长的可不是一些,简直是再明显不过。 睡在外面,那可就省事得多了。 真是天助我也! 李奇心中暗喜,屏住呼吸,左手轻轻揭起此人的衣服交领处,右手悄悄探进去,慢慢在他怀中摸索。 一个硬硬的纸片,李奇心下狂喜,看来,今晚这趟是真来对了。 用两根手指夹住那纸片,轻轻地拖了出来,突然这人嘴里嘟囔了一句,吓得李奇愣住,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站在床边不敢有任何动作。 好一会,李奇见此人没了动静,还打起鼾声,估计刚才是在说梦话,又赶忙学着刚才的样子,这一回,李奇手里的动作加快了,摸到纸片,立马抽了出来, 不敢打开,手里紧紧握住那张纸,李奇赶紧悄悄退出了房间。 在过道上不敢太久停留,李奇加快脚力,迅速闪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李莽还在床上沉沉睡着,对李奇出去又回来根本不知道。 点亮蜡烛,李奇展开手里的那张纸。 李奇皱着眉头,纸上的东西,让他有些疑惑。 还以为上面会写个具体的地址,至少也得有个名字,这纸上就画了个玉佩,这要怎么找,总不能到每家每户去翻吧? 唉,看来刚才是白白高兴了。 李奇坐在凳子上,一下子丧了气。突然,灵光乍现,刚才听那二人说姓武,是不是就是说这个二皇子现在姓武。 李奇觉得有些佩服自己了,这个线索加上这玉佩,那就要好办得多。 姓武? 李奇一下子就想起了一个人,几次在这西山城里碰见的那个傻子。 长得和三皇子那么相像,好像也是姓武。 难道,这傻子,还真的喝二皇子有关联。 对了,上次,还跟着这傻子后面去了他们住的地方,好像是叫什么沟的村子。 第294章 心中疑 李奇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火苗,绞尽脑汁,使劲想着那地名。 青沟村?对,就是青沟村!李奇想到了武玟的村子名字,狂喜之下,情不自禁一手拍在了桌上。 “啪” 一声大大的响声,把床上睡得正香的李莽,惊的一下子在床上坐了起来,虚着眼,看着李奇,很奇怪地说:“哥,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坐那干啥呢,还穿着这衣服。你坐就坐嘛,拍桌子干嘛,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李奇兴奋异常,大声说:“李莽,我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快睡快睡,也许明天一切都明白了。” 李莽睡意朦胧,没听明白李奇的话,摇摇头,就又睡了。李奇也赶紧脱了鞋袜,上了床歇息。 一早,李奇就出了门,找了个理由将李莽安顿在了客栈,只身一人朝青沟村走去。 这一路上,李奇问了路人,加上上次去过,脑子里依稀还记得青沟村的路,不大的功夫,李奇就到了青沟村的村口。 走过一户人家的门口,李奇从开着的院门,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院子里,手里抱了个大烟斗,一个人在吸着旱烟。 李奇在院门上敲了敲,男子听见响声,头转了过来,看着李奇。 “大哥,不好意思,我路过这里,口有些渴了,能要口水喝吗?”李奇装做路过青沟村,来要水喝的过路客。 “谁呀?” 一个尖尖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然后一个妇人掀开门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原来是清老淑芬,刚才坐在院子里的是陈大钧。 李奇走到了清绾的姑姑清老淑芬的家里。 看见清老淑芬,李奇再次将自己的来意告明。 清老淑芬见来人穿着打扮和村里人大不一样,也就相信了李奇的话,加上看李奇衣着布料上好,气度也是不凡,赶紧从厨房里舀了一碗水,端了出来递给李奇。 李奇接了过去,装着不经意的样子,一边打量着院子,一边假意和清老淑芬拉着家常,实则却是在套武玟的近况。 “大嫂,你们这村还真的不错,看你家这屋子,应该还是家底殷实呢。”见清老淑芬脸上乐开了花,话锋一转,把话头扯到了武玟的身上,“对了,大嫂,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对年轻男女,倒是有趣得很。” 听见来人扯起了八卦,清老淑芬一下来了兴趣,拉给李奇一个板凳,招呼着他坐下,然后坐在陈大钧旁边,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李奇,“快说说,啥有趣得很。” 清老淑芬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市井村妇,李奇在心里有些嫌恶,脸上却带着笑容:“是这样的,大嫂。刚刚我过来,看到一对年轻男女。女的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那男子,个子虽也是长的高高壮壮,可明眼人一瞧,就看得出来那是个傻子。可有趣的是那女子反倒对这傻子极好,一路上都是把那个傻子拉着的。” 李奇在心里使劲想着,在西山县城里看到的武玟和清绾在一起的样子,然后极力给清老淑芬描述着。 清老淑芬这一听就知道李奇口中的人,就是武玟和清绾,一下没了兴致,站起身就往屋子里去了。 “大嫂这是咋的了?”清老淑芬的态度转变得太快,李奇有些不明白,待清老淑芬走进屋子,这才小声问了陈大钧一句。 陈大钧往屋子里扫了一眼,笑了笑,“你这说的就是她家侄女,这不,才刚刚嫁给了那傻子,她哪里还有兴趣。” “哟,那简直不好意思了。刚才的话有唐突之处,还望多多包涵了。” 没想到这来就问对了地方,既然是亲戚,打听起来应该更是方便得多了。 “没事没事,反正咱们两家又没有来往了,管他和那个傻子如何呢?”陈大钧的话让李奇心里更是喜了一下。 有意思,这家人竟然和那傻子是亲戚,不仅如此,还翻了脸,看来这张牌得好好打才行。 “就是,清绾那臭丫头,分明就是个过河拆桥的东西。我倒是要看看那死丫头,嫁进了武家有啥得意的。那武玟不就是个傻子吗,还不是亲生的,她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 在屋子里听见了陈大钧和李奇的对话,清老淑芬忍不住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气狠狠地骂着清绾。 昨日清绾的风光大嫁,清老淑芬不仅仅是清绾的姑姑,更是这桩婚事的媒人。清绾家没有来请自己,这武家也没有一句话。村里人虽没有明说,可是那些人瞧着自己眼里的意味,却让清老淑芬感到自己成了青沟村的笑柄,心中一直忿忿不平。现在听见陈大钧提起此事,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跑了出来,在李奇这个陌生人的面前,发泄自己的怒气。 清老淑芬的话,却是让李奇心里暗暗一喜,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测没有错。 “谢谢大哥大嫂,我还得赶路,就不再打扰了。这点小意思,就当做酬谢,请大哥大嫂收下。” 突然得了这样一个消息,李奇赶紧托词走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放下陈大钧跟前的矮桌上。 此事重大,得慎重。还是先回去和李莽商议商议,再做打算。 放下银子,也不和陈大钧两口子客气,李奇径自就离开了陈家。 清老淑芬见到桌上的碎银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人也太阔绰了吧,喝一碗水就给了这么多钱。 “娘子,看,大鸟。” 清绾和武玟从武家出来,本来两个人就起得晚,还被那刘掌柜好一阵的耽搁,清绾怕刘氏在家等得着急,一直催促着武玟走快点。 可是,武玟哪里懂清绾的心思,一路上还是走走停停,不着急。这不,抬头看到天上一只老鹰在头顶盘旋,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高兴地叫嚷起来。 “武玟,你再不听话,我可就把你扔这里,我自己回去了。等会我娘煮的肉,我就全给浩文吃,不给你。” 武玟一直东张西望,不听自己的话,清绾不得已,使出了这杀手锏。 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果然,武玟收回眼光,乖乖跟在清绾后面,疾步朝清绾家方向去了。 站在树后面的李奇,看着武玟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嘴角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刚从陈大钧家里出来,李奇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清绾和武玟。 一个闪身,李奇躲在了大树后面,偷偷在暗处观察着武玟的一举一动。 越看,李奇越觉得这武玟,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待到清绾和武玟两个人走远,李奇才从树后面闪了出来。 此事重大,要不要给三皇子汇报呢? 李奇站在原地,沉吟着。 “清绾,咋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有啥事给耽搁了。” 离清绾家还有好长的一段路,刚拐了个弯,就碰上了刘氏。刘氏显得很是焦急,竟然在家坐不住,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接清绾。生怕清绾是在武家,被她那个恶婆婆罗青花刁难了。 “娘”清绾大大地叫了一声,很开心。转头对武玟说:“武玟,叫娘!” 武玟搔搔头,嘿嘿笑着,可就是半天叫不出那个字。 “武玟,咱都成亲了,我娘,也就是你娘,叫!”清绾一声令下。 在嘴里吭哧了半天,武玟依然没有叫出来。从小到大,武玟的心目中,就只有罗青花一个娘。清绾口里的道理,他的脑子,怎么可能想得明白。 “算了算了,回家吧,清绾,慢慢来,武玟这是还没有转过弯,你就别为难他了。” 刘氏笑着替武玟说着情。 清绾可不同意,双手叉在腰上,对着武玟就是一顿大吼:“武玟,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让你叫娘你是不愿意呢还是没听见。我看浩文比你可是乖得多了。” 听到浩文两个字,想起清绾刚才在路上的话,武玟嘴里一下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 刘氏听了,开心得两眼弯得跟月亮一样,连连应着。 三个人笑的开心,说的热闹,很快,就到了清绾家。 昨天热闹仿佛都还在眼前,转眼,今日踏进这大门,就已经换了身份。 清绾家,已经不再是自己家,而是变成了娘家。 世事多变,看似沧海桑莲,转眼就会是过眼云烟。能把握的时候,可千万要记得珍惜,不然,这时光一旦逝去,那是用尽法子也追不回的,清绾心中悄悄感叹。 “愣着干啥呢,走到家门口也不知道进去。有句话说得不假,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看清绾站在门口呆愣着出神,刘氏竟然还开起了玩笑。 一直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儿,昨日出了嫁,也就才过了一天。昨晚刘氏一个夜里都没有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担心着清绾和武玟的新婚之夜,再咋说,那武玟也是个傻子。闹的清老三没睡着觉,还朝着她发了一通火。 今日见清绾和武玟回来,刘氏心中实在开心,心情不一样,竟然还和清绾开起了玩笑。 第295章 巧算计 “姐” 见清绾走进家门,清老浩文从他房间里跑了出来,也很高兴,走过来牵清绾的手,比以前也是亲热了不少。 “浩文,叫姐夫。”清绾指着武玟,看着清老浩文。 清老浩文却撇撇嘴。 “啥姐夫嘛,不就是武玟吗?” 刘氏在后面听见了,赶忙过来,训了清老浩文一句:“浩文,不许胡说。武玟和你姐昨天都成亲了,从今天起,你可就得叫他姐夫了。” “姐夫” 见刘氏都发了话,清老浩文这才极不情愿地叫了声,很小的声音,就在喉咙里轻轻飘了一下而已。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清老浩文刚叫完,武玟竟然很干脆地应了一声。 这一下,把刘氏和清绾都愣怔了。武玟,还能听懂她们之间的对话。 清绾此刻,脑子里又闪出了那个念头。 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走进屋子,清绾发现自己满手的墨,想起清老浩文刚才牵了自己,估摸着清老浩文是在自己房间里写字呢,看见清绾跑了出来,还弄了她一手墨水。 走进清老浩文的房间里,真是不出所料,那书桌上还摆着笔墨呢。 让清老浩文继续乖乖写字,吩咐武玟在旁边自己一个人玩,清绾就去帮刘氏做饭。 可刘氏硬是不让清绾插手,一个人进了厨房,忙乎了好一大阵,把饭菜在桌上摆得规规矩矩,才来叫了清绾她们吃饭。 “娘,咱家的房子也修好了,接下来我想让浩文上学堂了。”刚把饭碗端上,清绾想起一事,和刘氏说了出来。 “上学堂,倒是件好事,可是,这钱从哪里来?这房子,可是把咱家的钱都花得一干二净了。” 听到清绾的想法,刘氏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可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清老三永远是这样及时,踏着饭点回了家门。 “上啥学堂,净整些不着调的事。没钱正好,没钱让这小子跟我出船,打鱼才是他以后要干的正当营生。”清老三端着碗,尽往自己碗里夹着肉。 今天是清绾回门的日子,纵使手头紧巴巴的,刘氏还是去买了几斤肉,想让清绾可着劲儿地吃。以后,在别人家,那可就得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清绾瞪了清老三一眼,对刘氏说:“娘,不怕,浩文上学堂的钱,我来给。这点钱,我还是凑得出的。” 清绾没有说刘掌柜来的事,要让清老三知道了,那他肯定就指着这些钱,只怕是好吃懒做,船都不会出的。 这丫头,还有私房钱不成? 清绾就要出嫁,前几日,清老三就忙着在刘氏跟前旁敲侧击的打听,想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刘氏说修房子都弄光了。 清老三眼睛一下瞄向清绾,像只闻到鱼腥的猫一样,一双贼眼骨碌碌地盯着清绾转。 “姐,你真的可以给我钱,让我上学堂。”清老浩文停住手中的筷子,怯怯看着清绾。 “当然了,姐啥事骗过你。不过,你可得答应了姐,以后在学堂里面一定会好好学,将来中个进士啥的,也让咱清绾家扬扬眉吐吐气,咋样?” “嗯” 清老浩文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和清绾达成约定。 “嗯”武玟也在旁边学着清老浩文的样子,重重点了个头。 清老浩文一下笑了起来,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的肉,放在了武玟的碗里。“姐夫,吃肉。” 这小鬼头! 清绾心中一下笑了起来,夹起肉却是往刘氏碗中放。 桌上所有的人,就只有刘氏一个人默默地吃着素菜。 看到清绾放的碗中肉,刘氏不禁眼角潮湿。 都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还真是。只是这棉袄以后都不能在眼巴前了。 “娘,想啥呢,快吃。你再不吃的话,都快被这两个饭桶吃光了。” 看她娘闷头吃饭,清绾特意拿了武玟和清老浩文两个人说笑。 清绾家这一顿饭,在武玟和清老浩文的你追我赶中结束。 按照习俗,这女儿出嫁回门,用过午饭,女婿就的自己回去,新娘子可以留在娘家住九天。清绾挂记着武老太,想着她在世日子已然不长,想替武玟好好孝敬她。吃过午饭,清绾拉着武玟就回武家了。其中的原因,清绾自是不敢说,只说是武老太这几天身体抱恙,得回去照顾。 刘氏本不舍得,不过想想清绾的话合情合理,也就不再挽留,还特意嘱咐,让清绾好好伺候武老太,尽一个孙媳妇的本份,不要落了别人的口炳。 “哟,弟妹,看这样子,是刚从娘家回来呀?” 清绾和武玟刚刚拐上去武家的大道,武强迎面而来,大声招呼着她。 这个堂兄的嘴脸,清绾在武家的时候已经看过,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清绾不想理他,但是这新到武家,不能马上就和他撕破脸,也只有嘴角牵牵,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武强的话。 “弟妹,咋就不在娘家多待两天,陪陪咱娘呢。这么急着回武家,就那么舍不得我这个傻弟弟呀。” 武强一双眼上上下下在清绾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一脸痞笑,戏谑着清绾。这丫头,还真是越看越耐看。 清绾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拉着武玟就走。 讨了个没趣,武强却毫不在意。嬉笑着跟上来,一把拉开武玟,走在了武玟和清绾的中间。武玟在旁边挤了几次也没有挤进去,只好作罢,跟在了后面。 不想和他纠缠,清绾径自快步往武家回,可这武强却也跟紧了。 “嗨,我说,你到底想要做啥!” 清绾有些怒了,这大道上,来来去去的人如此多,要被哪个长舌妇见了,还不得到处乱传。这才刚进门,说自己倒是无所谓,清绾怕这些人笑话武玟,说他傻得娶个媳妇都守不住。 “弟妹,你咋说发火就发火呢,你看我也没做啥。都是一家人嘛,我这个做哥哥的,关心关心你这个刚进门的弟妹,那不是应该的吗?”武强也站住了,但是脸上却是堆满嬉笑。 短短几次见面,这个清绾已经让武强动心了好几次,这丫头身上那劲儿,就挺招人的。虽是嫁给了武玟,名义上是自己的弟妹,但是昨晚洞房之夜估计武玟这傻子,也就自顾睡觉了。清绾长得不赖,脾气和自己相投,最关键的,是很会赚钱。 这要是把清绾搞到了手,以后都不用愁了,哪里还用跟着武长顺那个老头子,成天跑上跑下,陪着笑脸,还赚不了几个子儿。 武强这两天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觉得就这个法子最好最快,有美人还有钱赚。所以不管清绾,对他的态度怎么恶劣,武强脸上始终都还带着笑。他觉着忍一忍就能换那么多,值! “不用你关心,你管好你自个儿就行。”清绾唬着脸,冷冷看着武强。说完转头向武玟,脸上立刻换上了灿烂的晴天,语气温柔:“走了,武玟,咱回家。” 武玟听清绾叫他,马上跟得了令一样,跑到清绾跟前,挺得高高,憨笑无比。 清绾刚伸手拉武玟走,顿了一下,叉腰立定,手指武强,大声说:“武强,你再跟着我们的话,那待会我回家就跟武玟的爹说,让他以后不要你跟着他去。不信你试试,看看我爹听不听我的话。” 说到武长顺,清绾脱口就是“武玟他爹”,后来想想好像不对,就又改成“我爹”。说完,清绾自己都禁不住哑然笑了,可脸上依然是虎虎生威。 此话一出,很有震慑力。 武强站在原地,不敢再跟了上去,怕惹恼了清绾。短短两日的接触,武强知道。这丫头说话那肯定是掷地有声,说一不二。要真去跟了武玟爹说了,那老头才刚得了清绾的好处,到时候听了清绾的,那他岂不是两头空。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清绾得意地哼了一声,头一甩,拉起武玟就走了。 看着清绾和武玟手拉着手,从自己面前越走越远,武强脸上透露出一丝阴沉的冷笑。 清绾,臭丫头,不要得意得太早,总有一天,我要你乖乖地听我的话。这一天,会很快的,你给我等着! 清绾和武玟回了武家,先去看了武老太,然后一起去了武长顺和罗青花的房间。 罗青花没在房间里,只有武长顺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账本,看来还在算账。 “爹” “爹” 清绾在门口叫了一声武长顺,武玟也跟着叫了一声。 武长顺抬起头,看见是他二人,点了点头,应了声。 “爹,忙着呢,我找你有事。” 清绾踏进房间,走到桌子前,站定,笑看着武长顺。 武长顺放下账本,抬头,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清绾,然后说:“找我有事?啥事?” 清绾心里寻思着,这件事咋开口呢。看着桌上摞起一堆的账本,凑了近,顺手拿起翻了翻,轻轻皱了下眉,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爹,我觉着,你这账本有问题呢。” “哦,有啥问题?我咋没看出来。”武长顺索性将身子往后一靠。 第296章 睿智 “爹,你这账本上,虽是没一笔都记得很清楚,可是爹,你看……”清绾拿起账本转过桌子,站在武长顺身边,把账本放在桌上,用手在账本上面比划着,嘴里面还在继续解释着:“这个地方,没有标明产地,这些地方也没有写明是谁经手,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去找哪个,还有我看你的这个账本记得有些乱,咋不分个类啥的,比如小商品分一类,粮食分一类,就像这样,各分一类,单独用一个账本记着。到时候你查账的时候也好找,查找库存的东西也就一目了然了。如果照你这样的话,查个账那可是要费老长时间了。还有……” 清绾还在滔滔不绝,武长顺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早就坐直了,眼睛都瞪圆了。 这个丫头,一家人就凭在打鱼为生?武长顺此刻是打死也不信。 刚刚这一番话,那简直让武长顺茅塞顿开。 一条一框的,每个字都是击中了问题的要害。 账本,武长顺这么些年就一直这样记,从来就没有盘过库存,算过店里准确的盈利,因为太繁琐,光是这些账本那就要弄不知道多久,嫌麻烦,从来都只是让店里掌柜大致估算一下就了事。 这次,是因为吴掌柜有事回老家,要耽搁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武玟的婚事,武长顺得回青沟村,所以临走时才把这些账本带回家来。 清绾指出的问题是一针见血,几句话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给的建议武长顺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以前咋就没想到呢,那样的话得省多少事。 别说吴掌柜在店里做了二十多年了,武长顺也是自幼跟着武老太爷经商自今,账本上的这些问题没人看得出来,就连自己一直觉得脑子活络的武强,也是按部就班的跟着自己的经验,从没有看出有啥问题,更莫说提出过啥新的建议。 武长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有些兴奋,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清绾,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以后爹会看着办的。” “爹,我刚才说的真的是很有用的,以前……”说到这,清绾马上住了嘴。还好,差点就爆了出来。 以前,和武玟在皇城的时候,皇上赐给武玟一座府邸,还有些产业,当时清绾就是看那些掌柜那样做的。因为毕竟是皇妃,王爷府的女主人,武玟又傻,如果有事,那些掌柜就会直接找清绾。遇上清绾不明白的,就会详细讲解给她听。 刚才清绾差点就顺口说了出来,虽然说出来也没人会信,但是传出去那武玟就必定会麻烦缠身的,京城里想置武玟于死地的,大有人在,清绾可不想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以前?以前怎么了。” 武长顺却是来了兴趣,这丫头的本事,远远不似表面看上去那样羸弱。一向沉静淡然的武长顺,此时却像个莽撞的毛头小伙般好奇。 没想到这武长顺要刨根问底,清绾笑了笑,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是这样的,以前我家有个亲戚,在一户人家里面做个小杂货铺的掌柜,我没事的时候喜欢跑去玩耍,又喜欢问这问那,所以知道了不少。” 看武长顺的脸上似乎没有怀疑,清绾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个谎给圆了过去。 其实,清绾并不知道,武长顺心里并不相信。武长顺在这商海翻滚的时间也是不短,一个小小的杂货铺的掌柜,可以懂得那么多,武长顺自然是不信。只是,既然清绾不想说,武长顺也就没有点破,把话题转到了另外一边。 “哎,对了,刚才你进来的时候说找我有事,是啥事?” “对呀,看我进来就尽和你东拉西扯,倒是忘记了正事。”清绾听了,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看武长顺盯着自己,清绾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搔搔脑袋,讪讪一笑:“爹,是这样的……”低头忸怩了半天,清绾也没有说出来是啥事。 “有话你就直说吧,都是一家人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清绾这样忸怩的神态,武长顺还是第一次看到,心中觉得清绾这事必定是有点难以出口,便出声安慰。 清绾一下子坐在了刚才武长顺坐的椅子上,爽声就道:“是这样的,爹。我今天不是回娘家吗。我有个弟弟,叫清老浩文,不知道爹你知道不。我弟弟今天给我说,想去学堂上学,可家里刚刚修了房子,没钱了。其实,我弟弟老早想去学堂了,我想上学堂也算是个好事,早答应了他,要送他去学堂的。那个刘掌柜来送银票的时候,我把这茬给忘了。我就是想着,爹你这里方不方便……” 没等清绾把话说完,武长顺就进了里屋,等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三百两的银票,走了过去递给清绾。“拿着,上学堂是好事。这银子,你只管拿去。再说了,这银子本就是你的。你给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是暂时替你保管的。你现在有了正当要用的,只管拿去就好,来,拿着。”说着,武长顺将银票塞到清绾手里 “不不不,爹,我不是来要这三百两银子的。” 武长顺将三百两的银票还了回来,清绾一下子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赶忙站了起来,连连朝武长顺摆着手,急急解释: “爹,我只是来问你借点钱,送我弟弟上学堂的。你放心,以后等我从魏平川那里拿到钱,就马上还你。这银子,我可不能要回来的。” 清绾将银票又举起,给武长顺递过去。 两个人正客气着,突然,清绾手里的银票,被人从上面一抽即走,随之,一个尖细嗓子在房间里扬了起来。 “对啊,这拿出去了的东西,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嘛。” 原来是罗青花,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 看见罗青花进来,武玟乖乖地叫了一声。 陪着武丽丽在屋里绣了会花,罗青花觉得有点犯困,就回了房,准备眯一会。没料到刚踏进房间门,就看到武长顺把那三百两的银票,拿了出来要给清绾。 罗青花在一边看得心里直急,见清绾好像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把银票夺在手里。生怕清绾心里一活,把银票要回去。 那样的话,罗青花肯定得心疼死的,那可是三百两的银子呐。 “你……”武长顺见罗青花半路截留了银票,气恼地盯着她。 罗青花脸上堆笑,嘴里是在对武长顺说话,眼睛却是看着清绾,“当家的,清绾这不是说了吗,她又不是来要这银票的,你干嘛非得要给她。这银票放在你这里,那也是整个武家的不是。” 这个罗青花,整个就是从钱眼里钻出来的。心里冷冷哼了一声,清绾不想理会她,却转头对着武长顺:“爹,没错,我今天来真不是来要这三百两银子的。我就是来找你想借点银子。我打听过了,这上学堂的话,学费得要十两银子,还有在学堂里的饭钱要十两银子,第一次去拜会先生,那礼自然少不了,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用钱的地方,我估摸着三十两银子应该的够了。” 见武长顺认真听着自己的话,清绾继续说道:“爹,你这里能不能先借给我三十两银子,等哪天我有空了就去魏平川那里取来还你。你放心,这钱,我肯定还,我可不是个赖账的人。” 说完,在自己**上重重一拍。 这一下,任是不拘言笑的武长顺,嘴角也是微微一扬。 率真,可爱,对,应该是还有点睿智,武长顺心里忽地有点喜欢上这个小丫头了。 “清绾,你哄鬼吧,上个学堂,要三十两银子。臭丫头,你是不是把我们武家当你的钱庄呢。,” 妈哟,三十两银子。 罗青花一听,站在一边跳了起来。 “这学堂三两银子就绰绰有清老了,你想讹三十两,这心也太黑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呢。张秀才那里,几年了,都是这个价,哪里要用三十两。武玟他爹,你可不要被这个臭丫头给骗了。” 碰上了钱的问题,罗青花的嘴里,“清绾”马上就由变回了“臭丫头”。 “这村里的张秀才,的确是只要三两银子,这个我自然知道。” 清绾看着跳得起劲的罗青花,呲笑一声,转头看着武长顺:“是这样的,爹。我是想把我弟弟送到城里书塾去。村里这个张秀才,肚子里的确也还是有点墨水。只是,他教书这么多年,最多是教着认几个字而已。你看青沟村,连一个乡试都没有过的,更别说是其他的。城里书塾里的先生,自然比这个张秀才才学要高得多。我可不想把我弟弟放在张秀才那里给废了。” 这一番话,武长顺心里,对清绾更是另看几眼。 沉吟片刻,武长顺转身进去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十两的银子,放在了桌上,对清绾说。 第297章 争执 “这是三十两银子,你拿去用。如果不够的话,尽管来找我。都是一家人,莫要说啥还不还的。” “当家的,这……” 罗青花在旁边看了,心下好一阵的心疼。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她在家得要克扣多久才能攒足。只是,罗青花忘记了,她手里捏着的三百两银票,那可还都是人清绾的。 话还没说完,武长顺冷峻的眼光朝她扫了过来,罗青花立马噤声,不敢多说。 罗青花终究也算是个传统之人,在外面再怎么跋扈,在武老太和武长顺的面前,还是会恪守本分,不敢和他们较真。 “成,爹,那这三十两银子,我可就拿走了。你放心,既然你都这样爽快,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说完,清绾叫武玟过来,让他撩起长衫下摆,将银子悉数放了进去,然后再兜了起来,裹了两裹。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清绾转过头,对着武长顺又拍了拍**,大声说了句。 看着清绾和武玟两个人很快消失不见,武长顺嘴角又扬了扬,坐回到了桌边,翻看着账本,愈发觉着刚才清绾说的那些关于账本的话,很有道理,心中打定一个主意,脸上透出一丝微笑。 一个乡下丫头,竟然能有这样的前瞻,知道上学的重要。真是不简单! 看来,这儿媳是娶得值了。 武长顺嘴角那一牵,微微一笑的表情刚好落到了罗青花的眼里。成天板着一张脸的武长顺,今天的表情竟然这样放松,罗青花和武长顺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从来都还没有见到过呢。 满腹疑惑的罗青花,也只是微怔一下,看到手里的银票,赶紧走进里屋,把银票放在梳妆台上,一个木盒里。 走了几步,罗青花想了想,又走过去小木盒抱在怀里,探头往外瞅了瞅。然后在屋子里环顾四周,最后走到大衣柜跟前,打开柜门,放这里也不是,放那里也不好,拿着盒子,在里面好一阵的折腾,终于藏在了一个罗青花自认为很安全的地方。 武玟他爹是个好面子的人,下一次,这清绾如果还来要银子,这三百两估计是保不住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罗青花暗自庆幸今天她回来得及时,晚一步的话,这银子可就进了清绾的口袋了。 藏好银子,罗青花轻轻关上柜门,朝着外面望了一眼,见武长顺正认真看着账本,心放了下来。 刚才这一弄,罗青花的瞌睡早就没了。 算了,反正没事,就去武强娘那里看看,上次托她给武丽丽说的媒也不知道咋样了。 罗青花还是像平常那样,摇着肥胖的身子往外扭了出去,走过武长顺身边的时候,一眼瞄到他脸上笑意愈发浓厚,心中更觉奇怪。带着满腹疑惑出了门。 这几日,清绾没有出门,待在家里,每天和武玟两个人陪在武老太身旁。浩文那里也不是很急的事,等武老太过了这段,再带着他去城里书塾也不迟。 闲来无事的时候,清绾也会去武长顺的房间,帮着整理账本。自打武长顺听了清绾的话,照着她的方法试着先整理了一本,发现这方法还真管用,所以就趁着在家休息的空档,就着手做了起来。 清绾和武玟成亲那天,武老太的精神百倍,可从第二天开始,这身体便每况愈下,一天不似一天。 今天天气不错,清绾和武玟把武老太扶到了院子里,武老太躺在椅子上,腿上盖了一张毯子。 温暖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睡意昏沉,武老太闭着上了眼睛养神。 常年在外,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眼看着这武老太的身体一天不似一天了,武长顺也不敢外出,反正抱了这么多的账本回家,有的事可做,顺便还能陪陪老娘。 武长顺原本是在屋子里面整理账本的,见清绾把武老太扶出了屋子,晒着太阳,便也把账本抱了出来,放在院子里面的小桌上。 见武老太闭目养神,清绾无事可做,便又帮着武长顺看起账本了。 “爹,你这里又弄错了。这两个分明就是两个类的,你咋还放一起了。还有,这里,你也漏写了一个字,这写上去的话,和原来的东西那简直就是两个样的。”院子里,清绾拿着一本账本,走到武长顺的椅子跟前,笑着说。 武长顺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讪讪一笑,说:“清绾,要不,这些账本,就拿给你去整理,你整理好了,交给我就好了。爹年老昏花,眼睛不行了。” “这个主意好!” 武家门口传来响亮的拍手声,还有那特有的痞笑。 清绾不用看就知道,那个讨厌的武强又来了。这几日,武强也是找着各种的理由,每天到这武家来逛一趟。清绾见了心烦,却是找不到理由反驳。 “叔” 武强走了进来,见武老太眼睛闭着,也就不敢打扰,恭恭敬敬地给先给武长顺问了安。 武长顺抬抬眼皮,微微点下头,没有出声。 “弟妹,你看你多能干,这些天帮着我叔整理这些账本。”说到这里,武强眼珠骨碌一转,看着武长顺,说:“叔,我看你这几天也是累坏了,你好好休息。这样吧,我帮着弟妹一起整理这些个帐吧。再说,店里的情况我也熟悉,这弟妹要哪里不清楚的,我还可以告诉她。” “也好。” 武长顺觉着武强的话不无道理,也就笑着应允了。 短短才几天的时候,眼前这些账本,武长顺看得是头昏脑涨的,早就像歇息几天,好好陪他娘唠唠家常。 唉,这人一上点岁数,就不中用了。 武强一听武长顺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心中乐开了花。 这可是个好机会,得好好把握。 和武强日日在一起,清绾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只是,她公公说出口的话,清绾也不好驳了面子,没有吭声,也算是同意了。 “爹,那可是不成。” 武丽丽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看来是听见了这院里几个人的对话。 听见武丽丽的尖嗓子,武长顺的眉头皱了皱。 一个大姑娘,在院里当着众人的面,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武丽丽哪里看到他爹眼里的嫌弃,径自走到院子中间,尖起嗓子,比刚才更加的大声,朝武长顺喊着:“爹,我们武家的账本,咋能给一个外人看,跟别说还要理账。” 这一嗓子,听得清绾都想用手捂住耳朵。武老太也被惊醒,睁开了眼睛。 不仅如此,武长顺还看到武家大门口,一个脑袋直往院里瞅。那人,是青沟村出了名的痞子刘七。连这种村里的二流子都给招了过来,这让武长顺对这个女儿,更是烦恼。 “丽丽,看看你像个啥样。这没你啥事,快回你自己房里去。” 武长顺想把武丽丽支走,刚才那刘七在门口,一双贼眼就盯着武丽丽不放。 “对对对,丽丽,你在这也做不了啥事,还是回房去绣花吧。我娘可是说了,给你说的那户人家马上就有信了。” 武强嬉笑着,附和着武长顺的话。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哦,武强,这可是你妹子,你咋就知道帮着外人来欺负她呢。”罗青花从外面回家,看到刘七在自家门口,探着头望院子里瞅着,出声喝退了他。刚走了进来,就听到武强一嘴的白话,奚落着武丽丽,心下更是气恼,一句话就扔到了武强面前。 “谁是外人,这院子里都是武家人,哪一个是外人。”武长顺脸上一沉,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罗青花平时从来不会和武长顺理论,今天见武强在场,生怕这个吊儿郎当的本家侄子,回家去和他娘乱说一场。罗青花还指着她给武丽丽说个好婆家呢,也就不管不顾地出声维护武丽丽。 “武玟他爹,丽丽可是你的亲闺女呢。她的话也没错啊。咱们武家的账本,哪能拿给这个才进门几天的新媳妇。武玟他爹,你这个决定那可真的是欠考虑呢。” 虽然是维护武丽丽,罗青花也不敢太大声了,毕竟这也是在众人面前第一次反驳武长顺的话。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武丽丽一下子腰背都挺直了不好,说话更是大声,朝着武强就是一阵大吼:“武强,你还好意思。这做生意,那可都是男人家的事,你也好意思叫着清绾和你一起。” 武强一时之间,被武丽丽的话呛在当场,半天没说出话来。 眼看首站告捷,武丽丽开心十分,脸上的笑容更是遮掩不住得意。 “谁说做生意,就是男人的事。那只是没能力做不了,没用的女人找的借口而已。”清绾坐在椅子上,头都没抬,手里翻着账本,冷冷地说了一句。 “臭丫头,说什么呢!” 武丽丽一下冲了过来,想从清绾手里抢了账本过来。谁料清绾手握着有点紧,武丽丽使劲一扯,清绾没注意,竟然连人带椅子,往地上栽去。 第298章 歹意 虽然是维护武丽丽,罗青花也不敢太大声了,毕竟这也是在众人面前第一次反驳武长顺的话。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武丽丽一下子腰背都挺直了不好,说话更是大声,朝着武强就是一阵大吼:“武强,你还好意思。这做生意,那可都是男人家的事,你也好意思叫着清绾和你一起。” 武强一时之间,被武丽丽的话呛在当场,半天没说出话来。 眼看首站告捷,武丽丽开心十分,脸上的笑容更是遮掩不住得意。 “谁说做生意,就是男人的事。那只是没能力做不了,没用的女人找的借口而已。”清绾坐在椅子上,头都没抬,手里翻着账本,冷冷地说了一句。 “臭丫头,说什么呢!” 武丽丽一下冲了过来,想从清绾手里抢了账本过来。谁料清绾手握着有点紧,武丽丽使劲一扯,清绾没注意,竟然连人带椅子,往地上栽去。 “你做什么!” 男人一声怒吼震惊了所有人。 清绾看着武玟大步流星从外头走进来,也有点懵。 腰后摔在地上有点疼,男人火热的大掌温柔拖着她的腰,把她扶了起来。 然后怒目瞪着武丽丽:“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武丽丽也没想到清绾会摔倒,此刻不占理,心里有些发虚,看见武玟生气到几乎要暴打她的样子,更是胆颤。 她嗫嚅了几句:“凶什么凶,不就是摔了一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武玟耳尖听到,冷冷说:“我摔你一下试试?” 清绾腰疼,扯了扯武玟的衣袖,让他别再和武丽丽争。 然后说:“爹让我管账,那是因为我有本事。如果你也能管得好,那就跟爹说去,让他给你管。” 武丽丽哪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被这么一说,还想叨叨什么,却在看到武玟那恐怖的眼神,吓得连忙跑走。 武玟心疼的看着清绾:“下次,你就直接把她赶出去。” 清绾说:“那怎么行,以理服人。” 武玟道:“我舍不得你受委屈。” 男人心疼的样子,看的清绾心里暖暖的。 她摆了摆说,道:“没事,摔的也没多大事,你去照顾老夫人吧。我听到里面唤着呢。” 让武玟照顾武老太,可是他脑子不好使,清绾只好就给他说,如果武老太闭上眼睛,叫不醒的话,就得赶快去叫她,不能耽搁。 这武玟还真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守着武老太。刚才武老太睡着了,武玟就坐在床边,托腮看着他奶奶,隔了好久,出声叫了几声,可他奶奶毫无回应。想起清绾的话,武玟慌了神,拔腿就跑,来叫了清绾。 还好,武老太也只是困了,睡得比较死沉。 对此,清绾很无语,但是转念想想,这也算是好事吧,也就不再责怪武玟。招手把武玟叫了过来,三个人在武老太的床边坐了下来,一起聊得无比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武老太精神又好了些。 清绾不用天天陪在武老太的房间,就将武长顺给的账本,拿到自己房间。连着好几天,都是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用心整理账本。 武长顺原来的账本,清绾都没有要,全部换成了新的,一笔一划地重新誊写了一遍,字虽写得不是很好,一手的蝇头小楷,倒也很是工整。毕竟,清绾身为皇妃,要管着一个王爷府,逼不得已,跟着账房先生学了些字。 这也是清绾将账本搬进房间里的原因。账本整理,清绾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誊写账本,清绾还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去解释一个乡下丫头样样都会的能干。那武长顺是在外面见过世面,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眼看着桌上堆着的账本,已经好了一大半,清绾心情大好。这几天也是累坏了,伸了个懒腰,清绾起身走到屋子中间,拉开马步,“嚯嚯”地亮开了她的花拳绣腿。 武玟在清绾认真做事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打扰她,总是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着。今天也不例外,武玟独自坐在窗边椅子上嗑着瓜子,望着窗外一棵大树上。有只麻雀在跳来跳去。 清绾的“嚯嚯”几声大吼,吓了武玟一跳。转头过来,看见清绾在屋子中间打拳,也放下手中的瓜子,凑到跟前,嘿嘿一笑,学着清绾的样子,划拉了起来。 有了武玟的加入,清绾更是比划得用劲,两个人你来我去,甚至跳到了椅子和桌子上,嬉笑打闹。 武家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 武强哼着小调,进了武家的门。没料到刚一踏进门槛,武家的都旺财就追着他的脚不放。武强“嘘”了几声也没能赶跑,见到墙边有一个棍子,顺手抄了起来,对着狗一阵乱舞。 讨厌的死狗,这武家的门,武强都来了无数次了。不知道为啥,每次只要是武强一进来,旺财对着他就是一阵不依不饶的大叫。 那日,武长顺吩咐他帮着清绾做事,武强心里还在暗喜,以为抓住了和清绾套近乎机会。没想到的是,清绾用白天要照顾武老太,没有时间整理账本,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为由,打消了武强的念头。 一个刚嫁进来的新媳妇,晚上和小叔在一起,那肯定也是大大的不妥,所以也就收回了话,让清绾有不明白的就直接去问他。 这样一来,武强自然没有理由天天到武家报道了。心里虽恨清绾,想把清绾收服的想法却愈发强烈。 好几天,没有见到清绾,武强的心痒难耐。 今日,武强好不容易才逮着个机会,到武家来串串。在家吃饭的时候,偶尔听他娘说起武丽丽的婚事,武强便自告奋勇地要来给他娘做个传话的。 旺财被武强的棍子,吓唬得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武强扔掉手中的棍子,进了武家,却没有去找罗青花,而是径自往武老太的房间走去。清绾说的那一阵托词其实也不假,武强估摸着她应该也是在武老太屋子里。 还没走近,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甚是开心。武强循声一望,嬉笑声是从清绾和武玟的新房传出来的。 “哟,弟妹,你们这是在干啥呢,咋都跳桌子上去了。这要被婶子看见,可又得一通好说了。” 武强走到新房门口,里面的笑声正浓,探头一瞧,那二人正玩得不亦乐乎。武强心中嫉恨,脸上端得稳稳的,还笑着打趣道。 正玩得开心呢,这个讨厌的武强竟然出现,清绾轻皱眉头一下,懒得理会,继续和武玟笑闹。 清绾的态度,武强已经不放在心里。反正这丫头,也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对他。自顾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账本,顺手拿起一本,正想翻开看看。 站在椅子上的清绾,一眼瞥见,赶紧跳了下去,冲到武强跟前,一把抢了过去。 “哎,弟妹,怎么火气这么大?” 这丫头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武强脸色一阴,刚想发火,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就又压了火,换上笑脸。 武强脸色的神色变化,清绾看得清楚明白。这么能忍,那心里指不定是憋着啥坏呢。小脸一仰,下了逐客令。 “你没事的话,就请出去吧。我这还有事呢。” 靠在桌子边,武强习惯性地又抓了一本账簿在手里,抬头一瞥,见清绾瞪着自己,手里一哆嗦,账簿掉在桌上,有几页摊开在外面。武强轻瞟之下,心中生疑。这几页纸很崭新,根本不是之前在店里看的那些。而且上面的字虽写得撇脚,但不乏清秀,一眼就可看出是个女子的笔迹。 有些古怪!武强心里暗灼。 清绾上前一步,将那本账簿放好,冷看着武强,手指着门外“请吧,堂哥。没事就不陪你了。” “有事有事,弟妹,你可别急着赶我走啊。我娘不是给丽丽说了门亲事吗,我这可是来给你报讯的。”武强涎着脸,一副奴样,他可不想轻易就被赶了出去。 “呵呵,你搞错了吧,武丽丽的亲事关我啥事。这事不是该去找你婶子吗?” 清绾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满的奚落。 话音刚落,武强都还来不及回话,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在响在当场,语气惊喜万分。 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武丽丽左顾右盼,觉得还不过瘾,拿起桌上的胭脂水粉又是好一阵的涂抹。取了支眉笔,对着镜子描了半天,最后把妆台上一支玎珰摇晃的武钗插在头上。 武丽丽朝镜子里看了看,满意的笑笑。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前几天武家二娘从城里回来,说是在城里看到那些小姐夫人们,时下最流行的绣花样子,要武丽丽去看看,能不能绣了出来,想让武丽丽给她绣一个小褂子。这几天,天上一直飘着淅沥,武丽丽懒得出门。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早就露出了头。武丽丽想起这茬事,赶紧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武丽丽走到门口又倒转回去,关上房门,换了件靓丽彩衣。对于武丽丽来说,光彩照人地出门,那是比什么都重要。 第299章 婚事有戏 今天的武家院子,很安静,空无一人。 和罗青花一样,一扭一摆地,武丽丽走在武家庭院的廊道上,沐着从树叶间透过来的阳光,高昂着头,感觉这武家廊道简直都不够她走一样。 “嘶” 一声布料划破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武家院子里响了起来,特别刺耳。 随之,趾高气扬的武丽丽,脚步也被拉停。 武丽丽气恼地往后一看,翠绿色的裙裾,被走廊柱头上一颗细钉子拉了一个很长的大口子。 这是那个该死的,在这里钉了一颗钉子。 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被灭。唉,只有回去重新换一条了。 武丽丽无奈地往自己房间倒转。 只是可惜了这条裙子,加上今天,上身也才两回。想到这里,武丽丽火冒三丈,眼睛恨恨扫着武家大院,却不知道找谁发。 一路走着,就在心里骂了一路。 前面路中间,躺了一小块木头,武丽丽气恼地狠狠踢了一脚。 木头块? 武丽丽脑子念头一闪。昨天和她娘走这里经过的时候,就看到武玟拿了个榔头,还有几个小木块,坐在这里一直敲。刚才那柱头上的钉子,肯定也是武玟看着好玩,盯上去的。 哼,这个傻子,尽做些让人生气的事。 想到这里,本来准备回房间换衣服的武丽丽,一个转身,换了方向。 武玟,给我等着,今天好好教训你一顿。 武丽丽紧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心中寻思,这武玟和清绾成天的形影不离,自己一个人前去,那丫头在的话,好像有些斗不过。 思来想去,最后武丽丽又倒转了方向,跑到了罗青花的房间,扯起被划破的裙子,挤出几滴眼泪,顺带着把清绾也带上了,说清绾嫉妒她穿裙子好看,和武玟故意在柱子上敲了好多钉子,好让她出丑,添油加醋地告了武玟和清绾一状。 看自己的宝贝闺女被这样欺负,罗青花也不多想,抬腿就往武玟房间里冲,想着清绾算账。 武丽丽在后面测测阴笑,有了她娘这个搭档,这顿教训那两个讨厌的人,吃定了。 罗青花走得太快,武丽丽小跑着才跟上罗青花的脚步。 怒气冲冲的罗青花三步并做两步,很快到了清绾的新房门口,张嘴正想喊出清绾的名字,屋子里武强的话,却实实地飘进罗青花的耳朵里。 罗青花的怒气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喜。忍不住内心的高兴,罗青花一脚踏进房间里,扬声高喊着武强:“哟,强子,你刚刚说得可是真的。” “娘!” 跟在后面的武丽丽,见她娘进了屋,却忘记了来干啥,竟然和武强聊起了天,嘴巴翘得老高,一跺脚,朝着罗青花叫喊。 罗青花母女俩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清绾觉得心烦,又不好当场发作。朝着母女俩白了几眼,就拉着武玟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定,冷眼瞧着罗青花她们。 此时的罗青花,满脑门的心思都在武强带来的讯息上,哪里还有空去管武丽丽刚才那先破事。 比起终身大事,一条裙子算啥。 武丽丽如果嫁得好,啥绫罗绸缎都有,应有尽有的,想穿啥就穿啥,还在乎一条破裙子。 “强子,快说。你娘那里,是不是得啥信了?” 见武强靠在桌子边没有说话,罗青花急急凑了上前,一张胖脸上堆满了巴巴的笑。 罗青花都连连问了两次,武强不得不开了口:“对呢,婶子,我娘说,然我来给你知会一声,丽丽妹子那事,我娘托的人,昨天给回了信......”说到这里,看罗青花一脸的希翼,武强故意顿了顿,卖起了关子。 果然,武强一住了口,罗青花紧张地盯着武强:“强子,你这是要急死婶子啊,快说快说,回的啥信。” “娘,有那么着急吗?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门口的武丽丽见武强的脸上还带在戏谑,,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忍不住就埋怨起罗青花来,好像她武丽丽是个没人要的货一样。 武强见罗青花俩母女都被自己给惹急了,就收了口,很认真地对罗青花说:“婶子,我娘就是让我来告诉你,城里张员外家的公子,比丽丽妹子年长三岁,跟着张员外身边,经营自己的生意。那张家公子,长相俊朗,举止文质彬彬,和丽丽妹子倒是很登对。我娘让我来问问你,这门亲事如何,你给个话,我娘好回那边。” 听到这样好的人家,罗青花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自然是连连点头。 武丽丽在一边也听见了武强的话,心里也是好一阵抑制不住的欣喜。 和罗青花一样,武丽丽也是一直梦想着可以嫁进富贵人家,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这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开心,早忘了裙子的事,眼光扫过清绾,看到她和武玟两个人目中无人的嬉闹,竟然还眉眼弯弯地朝她这个嫂子莹莹一笑。 “婶子,你到底啥态度。这么好的条件,你还不满意啊,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碰上的。我可听说了,这张家公子可是张员外膝下唯一的子嗣,家里的钱庄都是两家,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店铺,家产说不上万贯,那也是不少的了。”武强挪瑜着罗青花,眼睛却一个劲地往清绾那里瞄。 见罗青花只是一个劲儿的笑,武强就知道了,这门亲事母女俩是十分满意的。说这话也不过是想在清绾这里多待一会。 “满意满意,你回去告诉你娘。这么亲事我们家很满意。你让你娘有空到我家来,见面细谈。”罗青花笑得停不下来,听了武强的挪瑜,也不生气,连连说着满意的话。 罗青花一个劲儿地催促武强回去给他娘回话,武强也不好意思赖在这里不走,走到清绾跟前,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一直站在门口的武丽丽,见武强走进,也满面笑容,对着武强盈盈一礼,完全没了平时的刁蛮,仿佛换了一个人。 武强刚从门口出去,屋内的罗青花突然追了出去,嘴里大叫:“强子,等等,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武丽丽的婚事是罗青花的心头事,这一下有了好消息,罗青花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这么好的人家,那简直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 罗青花从武丽丽身边走过的时候,顺手拉了她一把,朝武丽丽往她裙子上的破洞努努嘴,示意她赶快回去换了。 现在可是不同往日了,张家是一个富贵人家,娶的儿媳妇,那自然得是个举止淑雅的大家闺秀。 不愧是母女,罗青花的心思,武丽丽很快明白,一个转身,也回去了。 裙子被划破的火气,此刻的武丽丽早就不知道忘哪里去了。 清绾看着罗青花她们离去的背影,冷哼着撇了撇嘴。 一家子的贪慕虚荣! 屋子里清静了不少,只是经了那三个人在这里一闹,清绾再没有心思做事。 清绾盘腿坐在椅子上,和武玟呆呆望着树上那几只麻雀,出神。 对了,这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办呢。 “啪” 清绾一拍桌子,声音很大,吓得武玟一哆嗦。 说走就走,接连几日的细雨绵绵,出不了门,今天放晴,是时候了。 叫上武玟,清绾找出那日从武长顺那里拿到的三十两银子,用一个包裹层层裹好,往肩上一搭,出了门。 想到清老浩文脸上那开心的笑容,清绾一路上的脚步是越来越快,纵使武玟腿比她长了一大截,也不得不在后面加紧步子,不敢有半分停驻,怕跟丢了他娘子。 “姐” 清老浩文正在门口和一只小狗玩,看清绾和武玟走近,高兴地大叫了一声。 刘氏院子的一角砍着柴火,听见清老浩文的叫声,抬起头,见清绾脚步匆匆地往家里走着,武玟在后面马不停蹄地跟着,心中一沉,害怕清绾这是在武家受了什么委屈,跑回娘家的。 赶紧扔掉手中的柴火和砍柴刀,朝清绾跑了过去。 清绾这个时候,已经走进了院子,刘氏一个箭步过去,拉着清绾的手,满眼担忧:“清绾,你这是咋的了。在武家受气了?”看清绾走得满头大汗,刘氏心疼地伸出自己的衣袖,在清绾额头上擦了擦,安慰着清绾:“有啥事你可得跟娘说,不怕,要是他们欺负你的话,娘去给你讨公道。” 说到这里,刘氏觉得自己好像把话给说大了。那罗青花是个多厉害的角色,自己哪里是对手。 在心里叹了口气,刘氏把头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娘,看你说的啥,谁还能把我欺负了呀,你也太小看你闺女了!你看看,我这样子像是被欺负了吗。哈哈哈哈”清绾一阵大笑,还在院子里给刘氏转了几圈。 刘氏的样子,清绾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个娘,自己生性羸弱,平时被清老三欺负惯了,总觉谁都会像她一样,被别人欺负。 “哎呦,清绾,这可使不得。你忘了,上次试嫁衣的事了?” 第300章 气势全无 见清绾又在院里转起圈来,刘氏吓得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刘氏的话还真奏效,清绾停了下来,伸伸舌头。 要是再像上次一样,把裙子摔破了,这回武家一路,得惹来多少的笑话。 清绾怕村里人又笑话武玟,说他一个傻子娶了一个疯子。 哈哈哈,清绾想到这里,觉着傻子和疯子还真相配,忍俊不住,又笑出了声。 武玟刚走到在院门口,看到清绾笑的开心,不明就里,也自顾憨笑。 和清老浩文玩得起劲的小狗,看到武玟,摇着尾巴,舔着脸,在武玟的脚边转来转去,很是亲热。 “看你这丫头,总是神神叨叨的,哪一天才不会这样惊慌火扯的,让娘省心。” 看到清绾快乐开心的样子,刘氏放下心来,却又忍不住嗔怪着她。 清绾对着刘氏扮个鬼脸,抬手用衣袖抹了把汗,进到厨房,舀了碗水一咕噜就灌进了肚子。从武家回来这一路,清绾脚下就没有停歇,还真是渴了。 刘氏在旁见了,只喊慢点。这闺女,现在简直越来越没个女儿样了,都嫁人了,还一点没变。 “娘,你跟我来。” 喝完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武玟和清老浩文正和那条小狗,玩得开心,清绾叫了刘氏。 说完,清绾就走进自己的房间,将包裹往床上一放,坐了下去。 自己都出嫁了这么多天,这屋子里的东西还和自己走那天一般,而且屋子里,不管是桌上还是床上,一点灰尘都看不到。 看来,刘氏是每天都要来打扫一番,才会有这样的景象。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清绾朝刘氏投去感激的目光。 “咋啦,清绾。有事?娘就知道,你在武家肯定是有事了。” 刘氏见清绾将自己单独叫了进来,心里更是坚定了最初的想法,转念想到自己却是帮不上忙,心下内疚不已。 “嗨呀,娘,你想的可真是太多了。哪里有事,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我不是好好的。”清绾过去在刘氏的肩头上重重一拍,突然觉得没对,讪讪一笑,又用手掌在刘氏肩头上揉了揉。在武家习惯了和武玟这样打打闹闹,一时忘了形。 她这个娘,也真是的,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那,你这是干啥呢?” 刘氏有些不明白,满眼疑惑地看好清绾。 算了,这样说下去,就是说到明天也是说不清了。 清绾把床上的包裹拿了过来,在桌上打开。 包裹打开一瞬间,刘氏的眼睛瞪得老大。 全是银子!刘氏暗暗数了一下,整整三十两大银呢。 “砰” 刘氏急步转身,将房门关上,心中紧张,门关得重了些,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动。 重重的关门声,引来清老浩文的小狗“汪汪”直叫。 “娘,你们干啥呢。” 清老浩文训了几声小狗,估计是被吓住了,那小狗止不住的叫。清老浩文烦了,也有些好奇,走到清绾的房间外面的窗前,朝着里面喊着刘氏。 “没事没事,快去找你姐夫玩。”刘氏在屋里赶紧出声打发走了清老浩文。 因为修房子,家里的积蓄已经空空如也,清老三这几天也偷懒不出船,老是在刘氏这里来要钱,要是知道清绾拿了这么多的银子回来,那还不得闹翻了天。 “清绾,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咱家买地造屋,不是早就把你赚的那些用光了吗。” 在窗前伸头往外望望,清老浩文已经跑了开去,刘氏才转过眼光,看着清绾,压低了声音。 刘氏的样子,让清绾感到有些奇怪,以前拿回家的银子也不少。她娘再怎么没见过银子,也不会为了这区区三十两的银子小心成这样。 肯定是清老三那家伙,又在家出了啥幺蛾子。 清绾在心里沉吟,刘氏见了却是焦急,见清绾半天没动静,就又开口问道:“清绾,你还没告诉娘呢,这些钱哪里来的。再怎么咱家现在也是有房有地了,你可不要为了往家里拿钱,得罪了武家。” “嗨,娘,你放心了。这钱是我暂时借武家,等我赚到钱就还。今天拿回来是要带浩文去学堂读书的。我想把浩文送进城里书塾,这村里的张秀才肚子里那点墨水,浩文跟着他也学不了个啥。” 不想刘氏再猜下去,清绾索性说明了目的。 清绾的话,让刘氏的脸随之亮了起来,熠熠生彩。 浩文终归是要去上学堂了! 刘氏此刻的心里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这句话。 光彩片刻过去,刘氏的脸上又笼上一层薄雾。 “清绾,城里去上书塾,那自然是好的,可这花费咱家哪里供得起?” 清绾将桌上的银子收了起来,放到刘氏的怀中,一改平时的嘻哈,很认真地说:“娘,这银子你可得收好了,千万不要让我爹知道。城里书塾的花费是不少,但是,那里的先生懂得多,以后浩文才会有出息。你放心,我是他姐,浩文这学堂,我是一定会让他去上,浩文这样聪明,到时候,一定会给咱清绾家光宗耀祖。” 这个时候的刘氏,早已经是泪水涟涟。 闺女太懂事,却嫁给了个傻子,还这样为家里打算为清老浩文筹钱上学,刘氏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院子里又是一阵狗叫,随之来的还有清老三的大喊:“啥时间了,也不做饭,你个臭娘们,就知道在家偷懒,我......” 清老三话没说完,一眼瞅到在门口和清老浩文玩的起劲的武玟,心中一惊,后面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武玟在家里,清绾肯定也是回了娘家。那丫头要是听见了,还不得活剥了自己。 一念到此,清老三转身就往外溜去,不敢耽搁,害怕清绾出来和自己算账。 “清老三,给我站住!” 没成料,清老三才刚刚转身,清绾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大声喝道。 刚才在屋里,清老三的叫骂,清绾是听得一清二楚。果然,这老家伙趁自己出了嫁,又开始在家里作威作福了。 清老三缩着头,脚上没停。 “爹,姐叫你呢。” 清老浩文扬起小脸,喊住往外溜的清老三。 “爹,叫你呢。”武玟也适时地跟了一句,还自动把那个“姐”字省略掉了。 这下,清老三是想溜也没法了。只得转过身,装成刚听见的样子,大声招呼清绾:“哟,清绾,你今天回娘家了啊。难得回来,让你娘给你做点好吃的。我还有事找你刘叔,就吧陪你了。” 说完,一个转身,又想溜。 清绾怎肯罢休,今天不给清老三一点厉害瞧瞧,只怕等她走后,他又在家里称王称霸。 双手在腰间一叉,冷声喝道:“清老三,你给我站住。还走的话,你试试。” “你个臭丫头,你都嫁了出去,还回来骂人,给我滚回武家去。” 清老三心中起了火,这丫头在家的时候凶着他,这都嫁人了,回个娘家还这样嚣张,也毫不示弱的回了嘴。 轻蔑地笑了笑,清绾才不把他放在眼里,冷笑一声:“清老三,我早说过,如果你敢再骂我娘,这房子你就甭想住,你一个人去住你那破船去,反正还在。” 这话,镇住了清老三。 清绾现在的话,在清绾家那可是比他清老三管用得多。惹恼了这丫头,估计把他撵出这个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眼下清绾家新盖的房屋,在青沟村数不到一,那也是排在前几位的。比起那个以前对自己趾高气扬的清老淑芬家,可是要气派得多了。 清老三一下就像被褪去钢火的废铁,气势全无。 “好了好了,清绾,别生气了,难得回家。走,娘给你做好吃的。” 见清绾和清老三又杠了起来,刘氏赶紧出来和事。见清绾依旧怒目瞪视着清老三,用手轻轻拉了下清绾的衣袖。 不想让刘氏继续跟着难过,清绾顺了刘氏的意,被刘氏拉着走开了。 走的时候,转头狠狠盯了清老三一下。 “死丫头,就知道在老子跟前横,有本事你天天去找那罗氏闹。”等到刘氏拉着清绾走进了厨房,清老三才敢过过嘴瘾。 觉得自己很窝囊,被清绾这丫头吃得死死的,心中气恼,看到脚下的一个小板凳,一脚就踢了出去。 声音有点大,清绾从厨房的窗子里往外一瞥,清老三在院里看见,不敢做声,径自进了自己的屋。 厨房里,刘氏正在洗锅,清绾坐在炉膛边,开始生火,突然想起一事,仰起脸,看着刘氏说:“对了,娘,有件事我刚才忘了说。” 听到此话,刘氏停下了手,看着清绾。 “娘,那事你想甭给浩文讲,免得他到处乱讲。到时候,清老三知道了,又会找你要银子。” 说完,清绾用嘴往炉膛里吹了吹,炉膛里的火光腾地一下燃了起来,清绾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红彤彤的,很是好看。 刘氏也应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刘氏比谁都了解清老三。银子当前,他是可以啥都不顾的。 第301章 不怒反笑 很快的,一顿好吃的饭菜,在刘氏俩母女的手下,摆上了桌。 吃饭的时候,清老三不再多话,自顾自地吃着饭。反倒是其清老的几个人,都是说说笑笑的。就连刘氏,今天也是显的特别的兴奋,那神情,和搬家那天,更甚! 刘氏的样子,清老三看了,以为是刚才自己被清绾怼了,她在那里幸灾乐祸呢。一顿饭的功夫,清老三都不知道为了这,在心里骂了多少次的“败家娘们” 吃过饭,清绾又和刘氏坐在院子里面,聊了会天,母女俩竟是比以前清绾在家的时候,更加亲密。 “娘,那是谁家的狗狗,和浩文玩得倒是很欢。难得的,竟然和武玟也不认生呢。” 清绾看着那条小狗和武玟他们玩得起劲,随口就问了一句。 “哦,那是浩文不知道从山边上捡来的。你出嫁后,我一天忙着家里的事,也没人和他说话。每天小五去上学堂,他就这样和这小狗说话,也怪闷的。” 刘氏说到这里,眼里起了怜爱。 “娘,咱得尽早把浩文送到书塾去,像现在这样,他也太寂寞了。书塾里面有那么多玩伴,浩文肯定会喜欢。” 这条小狗,让清绾想到了武玟的身世,同样都是在山边捡到的。看到他二人和这条狗狗玩得尽兴,心中起了疼爱,不只是对武玟,还有她的弟弟清老浩文。 进学堂这件事,在清老浩文面前也说了好多次了,一直都没有实现。看来眼下是不能再拖了。 “娘,要不,咱明天就去城里,待会我和武玟早点回去,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明天早上咱就在去城里的道口会面。” 说完,清绾就起身回武家。临走的时候,叮嘱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清老三。 刘氏自然是点头答应。和清绾商量好了,明天早上的行程。 清绾叫上武玟,一起回武家。武玟正玩得开心,老半天都还不想动。清绾忙着回去,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武玟这才怕了,噘着个嘴,极不情愿地跟在清绾后面。 从清绾家出来,已经很久了,走着走着,清绾又倒了回去。找到刘氏,把银子全部拿了回来,清绾实在是放心不下他那个爹。 这一来一去的,又耽搁了不少的时候,清绾和武玟回到武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清绾,你和武玟回来了,咋这么晚,以后回娘家的时候,可记得要早点回来。”才踏进武家大门,罗青花从院子经过,看到清绾,竟然满脸堆笑,主动招呼了她。 “哦” 清绾淡淡应了一声,就往自己屋子里面去,武玟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罗青花似乎并不介意清绾对自己的冷淡,依然笑着走在路上。 清绾很清楚,罗青花这态度,完全就是因为武丽丽的婚事,心里得意。 照例的,清绾和武玟两人先是去了武老太的房间,问候一声后,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和刘氏约好去城里,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回到屋子,两人洗漱完毕,也就上了床,准备熄灯睡觉,明早好赶路。 可是,躺到了床上,清绾眼睛却是睁得老大,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武玟本来都睡着了,被清绾这一顿的折腾,弄醒了,翻了个身,正对着清绾,睁开眼,说:“娘子,睡觉。” 两人睡在一头,武玟转过身子,脸刚好就对着清绾的脸。 刚才说话的时候,武玟的鼻息和嘴里的热气喷在清绾的脸上,那种男人特有的味道让失眠的清绾突然有一种被催眠的感觉。 两人成婚的日子也是不短,和武玟生活了那么多年,再次和武玟在一起,清绾没有一丝的陌生感,顺理成章地就和武玟睡到了一张床上,反正那么多年,两个人也就这样习惯了。 奇怪的是武玟,不仅仅是这屋子里每天多了个人,而且他向来一个人睡的大床,突然每天夜里多了一个清绾,但是,武玟却没有一点的不适应。那心里,仿佛就和清绾一样,已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娘子,睡觉。” 武玟睁着似睡非睡的大眼,看着清绾。 清绾被他盯得两颊红,武玟脑子不好使,可是清绾却是个正常人。在这种旖旎的气氛中,清绾哪里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武玟” 清绾轻轻地叫了一声,嗓音温柔。 这么多年,今天晚上,这一刻的清绾是第一次感觉到和武玟在一起,原来也是会有这样的心动时刻。 这一声,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突然重重地击打到了武玟的心里。武玟身子一震,一下子有些清醒,竟然伸出手臂抱住清绾。 武玟的臂弯里,温暖有力,充满了满满的男人气味。清绾被武玟搂在怀里,心跳倏地加快,脸上更是燥热难耐。 “娘”朦朦胧胧中,武玟突然叫出了一个字。 清绾听见武玟叫自己,娇羞地在武玟的怀里抬起头,眼睛晶亮。刚想给武玟个回应。 “娘” 武玟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清绾是真真听清楚了。 哪里是在叫自己!这傻子分明叫的是娘。估计是在做梦,梦见他娘了吧。 看来是自己做了个自作多情的孔雀。 清绾自嘲地笑笑。拉过被子,连头蒙住。 真真是羞死个人。 清绾翻了个身,把燥红的脸对着墙壁,闭上眼睛。身后,武玟都又发出了香甜的鼾声。 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在武玟带着节奏感的鼾声中,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大天亮了,清绾赶紧叫醒了睡得正香的武玟。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将装着银子的包裹,往肩上一撂,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哟,你们这是干啥呢,一大早急吼吼地往哪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刘氏。刘氏完全不似从前,态度好的不得了,说话的语气不知道降了几度下来。见清绾和武玟大清早的就往外走,也生气,更不讥讽。 完了完了,起来晚了,也不知道浩文和娘在路口等了多久了。 清绾没有心思理会罗青花,拉起武玟疾步如飞。 哼,瞧瞧你那样,大清早出门,也不捯饬捯饬。才懒得和你计较,丽丽马上就要嫁个好人家,老娘我心里高兴。 看着清绾二人的背影,罗青花不怒反笑。 果然,赶到路口的时候,刘氏已经带着清老浩文站在那里了。 今天刘氏和清老浩文都穿的新衣服。清老浩文上学堂,在刘氏的心里,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自然是要郑重对待。 其实离清绾昨天和刘氏约定好的时辰,也晚不了。只是刘氏心中兴奋,反正在家也待不住,就早早地带着清老浩文在路口来等清绾了。 早上走的时候,清老三见母子俩打扮异于平常,也奇怪问了一句。刘氏以走娘家为由搪塞了过去。 刘氏心中暗自庆幸,昨天清绾想得周到。那银子要放家里,今天早上背在身上,定是会还没出门就被清绾夺了去。 清老浩文此刻都还是以为,刘氏带他是去走亲戚。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往城里赶。有了清老浩文,武玟更是有了玩伴,一路上,尽是听见他二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进了城,武玟和清老浩文都一下老实,不敢太放肆。 不只是清老浩文,就连刘氏,这也是第一次进城。 城里人多,稀奇玩意儿也多,两个人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大叔,跟你打听一下,这西山县城里哪个书塾最好。” 清绾虽是到这城里也来过几次,可是也不知道书塾在哪里。路过那“王氏绸缎”的时候,瞄到那老板坐在里面,走了进去打听。 那老板抬眼一看,只是须臾,脸上立刻就堆满巴结的媚笑。 “呀,是清老姑娘。今天咋有时间光临小店了。看看有啥需要的,尽管选。”好像是没有听见清绾的问话,老板热情地兜售着自己店里的东西。 清绾将自己刚才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老板是听明白了,说:“哦,这西山县城的书塾,有一家,那是无人不知谁人不晓。每年都有人中举人中进士的。这县城里面,稍微有点家世的子弟,可都是从那书塾里走了一遭的。” 顿了顿,继续说道:“清老姑娘,请跟我来。你来看,从这街往前走,走到第二个拐弯的口子的时候,朝右,你会看到一个很深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那地方,其实很好找的。书塾的院墙里面种了很多的竹子,这在西山县城里,唯此一家。” 这老板连说带比的,给清绾指了路。 清绾致了谢,带着几个人就朝那里走了去。 很快,几个人走到了拐弯处。 清绾往前打量了一下,果然,这巷子正如那老板所说,巷子神幽,尽头处是一户高高院墙的庭院,从墙头冒出来的,是翠绿的竹叶。 “走啦”清绾大声吼了一句。 “娘,咱们家还有这样的亲戚?这房子盖得可是比咱家的房子漂亮得多呢。” 清老浩文的话,引来清绾和刘氏一阵大笑。 第302章 有趣 “浩文,咱今天可不是来走亲戚的。那是城里的书塾。哈哈哈” 听到书塾,清老浩文的眼睛倏忽通亮,心下有些知道,今天是来干啥的了。 巷子走完,尽头就只这一家,院门高大,挂有一块大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字——“博雅堂”。 清绾四处打量,巷子很深,这四周仿佛都是住家。离集市和商铺很远,安静寂寂,闹中取静,是个读书的绝佳去处。 门上一对铜环,清绾走上前,抬手轻扣,很快的,大门应声而开,走出一个少年,年纪看起来和清老浩文差不多大,头上高高挽了一个髻,显得精神十足。 少年出来,对着清绾他们行了个礼,问明来意,就伸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带着他们朝院里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去。 “请在此等候,我去请我家先生,马上就到。” 少年不卑不亢,彬彬有礼的样子,一下就征服了清绾和刘氏,心里同时做了决定,清老浩文就送这里了。 片刻功夫,少年口中的先生就过来了,先生自称姓张,竟是和村里的秀才同姓,可两个人要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天渊之别。 这书塾先生可能是因为饱读诗书的缘故,气质上就完胜那张秀才,谈吐之间尽显经纶。 和先生摆谈片刻,了解完了这家书塾的情况。 当书塾张先生问起他们的意见,清绾和刘氏根本就不用商量,两个人同时异口同声地都对张先生,表明了同意的态度。 张先生叫了人,陪着他们去账房交了学费和饭钱,定了明日,清老浩文就来书塾上学。等一切办完,清绾也就客气的道了别。 依旧是开始那少年,将他们领了出去。 “娘,我真的可以在这里读书吗?” 清老浩文走在最后面,边走边转头望着书塾,最后对着前头候着他的刘氏怯怯问了一句。 “那是当然,只要你愿意。” 不等刘氏说话,清绾就大声地回答了清老浩文的问题,,用手拍拍清老浩文的肩头。 清绾肯定的回答,让清老浩文有些掩盖不了心里的兴奋,眼神簇簇皆是光芒。 “娘子,我饿” 这武玟,一点都不傻,倒很能把握时机。就好像知道现在就是事办完,心情大好的时间。他提啥要求清绾都会答应。 “好好好,咱武玟饿了,走,娘带你去买好吃的。” 放下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刘氏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轻松了不少。见武玟说饿,马上接口。 “娘” 武玟甜甜地叫了刘氏一声。 心情高兴,武玟这一声,刘氏应得干脆利落。 听到武玟叫娘,清绾一下想起昨天夜里的事,脸竟然疏忽一下红了。 “姐,你的脸好红。” 还以为没人注意到,结果清老浩文走走停停地,一颗脑袋不住回望着书塾,转头的时候看到清绾的脸绯红,觉得奇怪。 清老浩文的话,让走在前头的刘氏扭头一望,看到清绾脸上的一片红,也是不明就里,还以为她是累了,问她要不要休息休息, 这下子,清绾被弄得尴尬万分,又不便明说。从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在场的人都还没听明白,很快从刘氏身边掠过,走前头去了。 刘氏有些莫名其妙,看清绾满面通红,还说让她歇息歇息,这丫头,竟然一溜烟的比武玟跑得还快。 不想被人察觉,清绾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武玟也没法跟上。 几个人很快从深巷出来,走到了顺平大街的正道上。 大街上,一路开满了各式商铺,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商铺的门口没有人站着吆喝,显得井然有序。人群在街头走动,给整条大街增添了一份熙熙攘攘。 浩文学堂的事已然既定,刘氏的心头大事也就了却,整个人轻松自在。 刘氏活了大半辈子,成天在家里打转,走得最远的,也就是和清老三去镇上的集市卖个鱼而已。第一次走到这样繁华之地,刘氏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些不够用。走在街上,新奇地打量着大街上的一切。清老浩文同样也是如此。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刘氏刚才的轻松一下没了,涌上又是和平日里一样的唯诺。伸手将清老浩文紧紧拉着手中,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了他的儿子。 前面,清绾压制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很快,脸上的红褪去,渐渐恢复了平静。 清绾脚步慢了下来,没听见武玟和清老浩文的声音,便停在原地等着。 好一会,还是没动静。清绾扭头回看,刘氏手拉着清老浩文,武玟走在旁边,三个人都还离得老远,正东张西望扫望着沿路商铺。 咋都没想到呢? 刘氏和浩文这还是第一次到城里来,都忘记带他们逛逛大街好好玩玩了。看到刘氏母子俩好奇的模样 清绾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 刘氏盯着路边一个小摊,摊上摆满了各式梳子、胭脂水粉,还有一些女人戴在头上的武钗。这些东西真好看。刘氏看看这个,又转头望望那个。有一只银发簪,小巧精致,上面雕刻了一只小兔子,看上去很是可爱。刘氏想拿起来看看,最后伸出手去,也只是在发簪上轻轻摸了摸。 “大嫂,你眼光真好。这只发簪,虽说小,也只是银子的,但这做工可是我这摊上最好的。你试试,戴上肯定好看。” 摊主见刘氏对这发簪情有独钟,马上热情地招呼了起来。 刘氏没有说话,却再次用喜爱的眼神看了一眼发簪,刚刚扭转头准备走,清绾从前面倒转过来,站在了小摊的前面。 “娘,看啥呢?” 清绾看刘氏的眼睛一直看着小摊上面的东西,笑着开了口。 “没啥没哈,咱走吧,出来这么久,事也办好了,该回家做饭了。”刘氏拉了拉清绾,轻轻地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朝摊上那只发簪瞄了一眼。 “闺女,你娘这是看上这只发簪了,又舍不得买。” 一见有戏,摊主把那只小兔发簪,从一堆的首饰中取了出来,高高举到清绾的面前。 清绾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小兔,雕刻得栩栩如生,很是好看。刘氏生肖属兔,平时也就跟个兔子一样,胆小畏诺。难怪刘氏对这发簪情有独钟。 “老板,多少钱?”随口问了句,清绾就撩开一角,手往裤兜里摸着。不管多少钱,清绾也决定要把这发簪给刘氏买下。 长这么大,清绾也没有见过刘氏头上戴过啥首饰,难得今天刘氏开心。再说了,这小摊上的东西也贵不到哪里去。 有了生意,摊主自然很高兴,一口接上话:“二十文。闺女,一点也不贵,你看看这做工,再看看这......” 摊主卖力地推销着东西,说得天花乱坠,看清绾的样子,都已经在掏兜取钱,他可不想送上门的鸭子就飞了。 清绾从兜里掏出荷包,取了二十文,“啪”地放在了小摊上面。豪气地说:“二十文,一个子儿不少。老板,这簪子,我要了,你给我包好。” “清绾,不行不行。这么贵,娘不要,快,咱走,回家了。” 没等摊主反应过来,一把将钱抓了回来,很心疼着二十文钱。再说了,这清老浩文才刚刚上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这......”摊主摊开手,有些无奈地看着清绾。 清绾笑笑,感觉有些抱歉:“不好意思,老板,我娘就是这样,总舍不得钱。” 伸手又把荷包掏了出来,数了二十文,清绾这次没放摊上,而是直接放在老板摊开的手上。然后爽爽一声:“老板,这次,你可得收好了,不然的话,就又被我娘给抢了,哈哈哈哈”说完,一阵大笑。 摊主随之笑了起来,觉得清绾很有趣。 这回,刘氏没拦住,总不能在这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去抢这摊主手上的钱吧。只得无奈地接受。 摊主用一块碎花棉布包了发簪,递给刘氏,笑着说:“大嫂,你可真有福气,有个这么贴心的闺女。” 刘氏怯怯伸手,接住发簪,对着摊主轻轻一笑,没有出声,只是抿了抿嘴。 是咧,清绾这丫头是真真贴心。 刘氏脸上的喜悦,清绾看见,心中十分满足。 让家里每个人开心,是清绾重来一世的愿望。 看清绾一行人准备离开,摊主从摊上拿起一个小盒子,叫住了清绾:“姑娘,请留步。” 清绾转了过来,站住看着摊主,有些疑惑。 摊主将那个小盒子递到清绾跟前,“姑娘,拿着,看你对你娘这样孝顺,这一小盒水粉,就送给你了。你娘真有福气。” 清绾本就是个直爽之人,摊主给,她也就不再推脱,伸手接了过来。和摊主道了谢,拉去武玟,刘氏拉着清老浩文,四个人继续在大街上逛着。。 唉,还是闺女好啊! 清绾身后,摊主想起自己家中那不争气的儿子,连连感叹。 “我就想打听打听,你们村里那个傻子的事,好像是叫武玟。” 第303章 被追杀 李奇一语既出,陈大均很是奇怪。 武玟? 那个傻子有啥问的!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跟在清绾那丫头的屁股后面,啥事不做,傻的冒泡。 心中虽是疑惑,但手里人家的钱,那可就得要给别人办事。陈大均笑笑:“还没问老板怎么称呼呢?” “在下免贵姓李,家中有个亲戚的儿子自幼失散,借着在外经商的机缘,四处寻访我这亲戚的下落。走都贵村,看你们村里,这个叫武玟的,和我家里的亲戚倒是有几分挂相。” 见陈大均眼中疑惑,李奇编了个故事。 “哦。是这样。李老板。你别说,我们村里这个武玟,还真不是我们青沟村的人,是当年那武老太爷也是在外经商的时候,从外面捡了来的。” 李奇的故事也讲不出啥漏洞,陈大均心里也是相信,便把自己听来的故事说给李奇。 这倒是和李熠给的情报对得上,当年二皇子被追杀,从嬷嬷手中,掉落都山下,就是个被外地来经商的带走的。 看李奇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陈大均心中发毛,就这么点消息,青沟村人人都知道,又不是秘密。这人要到外面一问,那自己包里装着的这银子,估计又得飞了。 “呃,李老板,这些,就能证明武玟是你家亲戚?你看武玟那脑子,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些啥的。” 陈大均“傻子”二字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这傻子要真的是这人的亲戚,那不是自己找打吗! 李奇笑笑,想着这事,可不是马上就可以办妥的。陈大均说的这些情况,的确证明不了什么。 沉吟片刻,李奇朝陈家门口瞥了眼,转而压低声音,对陈大均说:“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懂得证明不了。我家亲戚儿子,当年走散的时候,胸前是挂了一个玉佩的,也不知道这武玟有没有这个玉佩。你去给我问问。” 说完,李奇手指在碗中的水中蘸了下,然后在桌子上画了一下。“如果你见到的时候,你看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图纸让李莽带走了,李奇也只记得个大概的样子。虽然李莽没有带回消息,不知道这纸上的玉佩,和二皇子有什么关联。但李奇直觉这玉佩,应该是个很重要的物件,就想让陈大均先打探着。 “事情就是这样,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帮我找个人而已。怎样,咱这生意能做成不?” 把所有该说的都说完了,李奇看着陈大均。 李奇不相信,这么多的银子在眼前,这个爱钱的陈大均会不接了这活。 “好的好的,李老板,你放心。这找人是好事,这忙我给你帮定了。”陈大均再次给李奇保证。 用钱能解决的事,那永远就不叫事。 李奇在心里暗暗一喜。有了陈大均这个本村人帮忙,那可就事半功倍了。 又给陈大均交代了些小细节,李奇就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特地交代陈大均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怕万一这武玟不是自己的亲戚,后头的事可就不好办了。 说到不能泄露出去的时候,李奇的脸上现出阴冷。陈大均一眼瞥见,感觉人都有些发冷。 陈大均看在钱的份上,那自然是一千个点头,一万个同意。 李奇已经走了好一会,陈大均还坐在他家院子里,一个人做着美梦。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天上还真的掉钱了。 哼,别以为我就那么好骗! 陈大均虽然一直在这青沟村,没见过啥大世面,可是脑子也算是活络。既然觉着武玟是自己要找的人,为何不亲自去武家问问,那不是一下子就清楚了。找个人就给这么多的钱,还不准说出去。看那人刚才脸上那阴冷的表情,哪里像个在外面经商的。那神情,十足就像戏文里面的杀手一样。 一看这件事就不是那么简单,还当我是和武玟一样傻呢。陈大均在心里嗤鼻冷笑。 之所以同意李奇的提议,陈大均也只是看在钱的份上,管他的呢,只要有钱赚就成。想到钱,陈大均一个激灵,赶紧站了起来,捂进口袋里的银子,进屋寻藏身地去了。 李奇从陈大均家出来,沿着大道,疾步快走。既然已经在村子里安插眼线,李奇也就没有理由待在这里。他想早点回去,看看李莽从京城回来没有。 身上有功夫,那脚程自然就快,不大的功夫,李奇已经回到了西山县城。 憋了这些天,现在有了陈大均这个帮手,武玟这个事应该是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心中畅快了不少,李奇漫步在平顺大街上,准备慢慢逛逛这大街。 这西山县城这么偏远,可这大街上倒是熙熙攘攘,一派富足升平的景象。 在街边找了个馄饨小摊,要了一碗馄饨,李奇在青沟村打了个来回,肚子还真的是饿了。 “娘子,好香,我饿了。” 感觉声音有些熟悉,李奇抬眼望去。还真是有缘,刚才还在青沟村打听他,如今却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大街中间,武玟站住不动,看着前面的清绾。 武玟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耍赖的小孩子。清绾心中暗笑,脸上却绷直了,“武玟,我娘都不饿,你饿啥呀。这一路,你吃了多少自己不知道呀。” “姐,我也饿。” 清老浩文甩掉刘氏拉着他的手,走到清绾跟前,小声地说。 今天那个学堂,可是比小五他们上的要好得多。清绾心里知道肯定会花不少的钱,其实他的肚子早就饿了,可是看刘氏和清绾今天给自己花了那么多的钱,就一直忍着。 武玟一叫饿,清老浩文摸着自己的肚子,越发地觉得饿。毕竟还是小孩子,再也忍不住,叫出了声。 清绾没有跟着刘氏回清绾家,在路口分开后,就和武玟往武家回了。 还没走到武家,远远地,清绾就看见那个刘七又在武家门口转悠着。也不知道武丽丽有啥好的,这刘七就每天的在这门口转。清绾在心里冷冷一笑,走了过去,对着刘七一仰脸,“刘七,你就甭在这里转了。武丽丽都许好人家了。” “我” 刘七梗起脖子,本是想和清绾争论几句,想想又算了,自己的这些心思说起来也是见不得人。只要武家人不赶他就成,每天看一眼他的丽丽就好。 刘七心中,已然把武丽丽归到他的名下。 看着刘七悻悻而去,清绾撇撇嘴,就和武玟踏进武家大门。 今天走了那么远,清绾有些累了,想回房先歇歇再去武老太那里。 “你们两个这个死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 罗青花从走廊那头过来,看到刚走到院子中间的清绾和武玟,就大声吼了起来。 清绾没有理会,罗青花有时候就跟个疯子一样,逮谁咬谁。昨天还为了武丽丽的婚事笑得跟个啥似的,转过背就翻脸了。 “清绾,我奶奶对你那么好,现在成了那样,你倒是好,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回来了也不去看看她。真算是个白眼狼!” 罗青花的话,清绾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理都不理。走在罗青花后面的武丽丽不依了。尖起她的嗓子,训斥起了清绾。 武丽丽的话,让清绾心中狠狠一跳。 难道是武老太出了事? 来不及细想,也没空去理会罗青花母女俩的尖酸,清绾拔腿就跑,跑了两步,又转回去,拉起武玟,一起往武老太的房间跑去。 房间里,武老太的床边站了几个人。 清绾拉着武玟,快步走到武老太的床边,武老太紧闭双眼,躺在床上。 武长顺站在桌子边,正在和一个郎中说着话,清绾凑了过去。 “这个是我给老太太开的药方,你找人去药铺捡了来。老太太目前处于昏迷,自己不知道喝药。药煎好后,给老太太先灌服点下去。能喝一点下去就喝一点。” 郎中把药方交给武长顺。然后又说:“老太太的情况,你们也是看到了,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尽好你们的本份就行,武老太太毕竟也是这么的年纪了。” 武长顺拿过药方就递给旁边的武强,吩咐道:“强子,你三奶奶的药,就你去抓。抓回来交给你婶子,让她守着煎好了送过来,快去。”说完,也是客气滴对着郎中道了个谢。 “爹,我去给奶奶抓药吧。” 清绾把武长顺手里的药方,一把就给扯了过去,作势就要往外走。 武强见清绾突然回来,还来不及瞅两眼,这清绾又争着要出去抓药,心中一转,嬉皮笑脸地跟了过去,喊着清绾:“弟妹,我陪你去吧,药铺你找不到。” 清绾转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走,嘴里怼着:“药铺在哪里,恐怕是你找不到吧。” “清绾,你等等。” 没等武强回清绾的话,武长顺在屋子里喊了起来。 清绾站住了脚,往里一扭头,说:“爹,还有事?” 武长顺却是招手叫了清绾回去。 还让武强一个人去抓药,武长顺说武老太刚刚昏迷前。 第304章 怠慢 嘴里一直叫着清绾和武玟,叫她和武玟在这里陪着,和武老太说说话,看武老太记挂他们,会不会醒过来。 当然,这个是郎中告诉武长顺的办法。 武长顺想来想去,觉着,他这个老娘,心里记挂的就只有武玟和清绾了。 清绾想想,武长顺的话也有道理,再说,清绾也不想看见武强那讨厌的主儿。就听话的折了回来。 武强听了武长顺的安排,把手伸到清绾的面前,清绾没理,径自走到武长顺跟前,把药方放在他手里。 武老太这一病倒,武家人各司其职,忙中倒也不乱。 武老太突然病成这样,清绾自然就不便出门。原本和刘氏约好第二天带清老浩文去城里书塾的,只能取消。 第二天一早,清绾让武玟去了清绾家,给刘氏带了个话,让她过几天带清老浩文出门。想了想,又怕武玟说不清楚,就索性让武玟去和刘氏说,让她马上来武家一趟。 昨天和清老浩文回家的时候,清老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见他们回来,睁开眼就骂上了。刘氏不仅也没有争辩,随着清老三去。还眉眼弯弯地问清老三还要不要下酒菜,她去弄。刘氏这一下,唬得清老三一愣一愣的,还以为刘氏吃错了药。 清老三哪里知道,他一个人在家眯眼品酒的当儿,清绾家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今天早上起床,刘氏刚好收拾停当,正在想搪塞清老三的理由,武玟就来了,还让她马上就去武家。 刘氏一听,有些慌神,清绾叫得这样急,肯定是有啥大事。 来不及和清老浩文打过招呼,刘氏就和武玟往武家赶去。 “哟,这可真是稀奇了,今儿吹的是啥风,咋还把你给吹来了呢。” 进了武家,刘氏被武玟领着往武老太的房间去,这是临走的时候清绾交代他的,武玟当然乖乖听话。还没走到武老太的门口,就和从房间里出来的罗青花撞上了。 “亲家母” 刘氏低垂着头,细细叫了一声。 “我家老太太这才刚病倒呢,你就上门来凑热闹了,消息倒是灵通。” 罗青花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满口的看不上。 “不是的,亲家母。你误会了,是清绾找我有事,叫了武玟来我家叫我的。” 刘氏急急地向罗青花解释。 罗青花正要开口,被随后来的武长顺瞪了一眼,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亲家母,和你开玩笑的呢。你是来找清绾的,清绾在屋里,你请吧。” 武长顺轻言细语地对刘氏说,完了还对刘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罗青花两口子真不像是一家人。 刘氏心底暗思,不觉就已经到了武老太的房门口。 “娘” 清绾从屋里出来,叫了声刘氏,打断了刘氏的心思。 屋子里就听到了罗青花的大嗓门,清绾给武老太掖了下被子,就走了出来。 一夜不见,清绾满脸的憔悴,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这,整个人连一点精神都没有。 “清绾,你咋啦?” 刘氏心中一惊,脱口而出. “啊哈......” 清绾把手伸过头顶,来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才看着刘氏说“娘,你来了?没事,就是一晚上没睡觉。啊哈......”说完又是一声大大的哈欠。 “一晚上都没睡?”刘氏奇怪的看着清绾。 突然想起刚刚罗青花说的话,刘氏扯了扯清绾的衣袖,把她拉到墙角,往四周看了看,才轻声问道:“清绾,刚才武玟她娘说,武老太太病倒了。你一晚上都在伺候她,武老太太是不是病得很重?” “嗯,昨天昏迷后,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我守了一晚上。老太太年龄大了,这种事也是难免的。” 清绾揉揉眼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按清绾的推算,武老太离世的日子早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武老太之所以能走到现在,可能是心中装在武玟成亲这事,成亲后心情大好,才出乎清绾的预想,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撑过去。 刘氏见了,小声埋怨了清绾一句:“你看你,再怎么着也要睡觉的,这样下去哪行。” “没事没事。”看刘氏如此担心,清绾咧嘴一笑,把声音提高了几度,听上去精神好了不少。安慰完刘氏,清绾看向刘氏身后的武玟,大声吩咐一句:“武玟,你去守着奶奶,跟她说说话。我和我娘说点事就来。” 武玟也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憨笑着从刘氏的身后转过来,听话地就往武老太屋子里去。 “娘,过来。” 清绾拉了下刘氏,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抬眼望四周瞄了一眼,小声对刘氏说:“娘,你也看到了,武玟他奶奶如今这样的情况,我也不敢走。本来说好了今天我们送浩文去书塾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要不等武玟他奶奶病好点,我再陪你们去,反正也是不急这几天的。娘,你看成不?” 唉。 刘氏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清老浩文上学堂这事,压在刘氏心底这么多年。现下好不容易能如愿以偿,明天浩文就可以进书塾了,眼看着这节骨眼上,却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刘氏的脸上一下有些懊恼和失望。 那么明显的表情,清绾自然是看在了眼里。 心中沉吟半饷,清绾转而想想,对着刘氏眯眼一笑:“娘,我知道,浩文上学堂这事,你最放心不下。武玟他奶的病现在也说不清会拖到啥时候,要不然,就你去,你一个人送浩文去学堂,咋样?” “我?” 刘氏好像被清绾的话震了一下。随即使劲摇头,嗔了清绾一句:“你这丫头,不是拿你娘开心吗?明知道我每天就在家里转。那城里,也就上一次你带我去过。让我一个人送浩文去书塾,我怕找不到的,不成不成。”说完,蹙起眉头,又是好一阵的摇头。 “哈哈哈哈” 清绾被刘氏的样子逗乐,一阵大笑。 “哟,弟妹,啥事这样开心!我还在大门口就听见了。” 笑声未完,武强嬉笑着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人还在院子里,口中却不忘调侃清绾,手里还提着刚从药铺抓回来的药。 武家请的那郎中,昨天走之前对武长顺说过,如果武老太今天早上还是昏迷,病情没有起色,就给武老太调换药方。 一大早,武强就跑到了武家,看武老太依旧未醒,自请去为武老太抓药。这些年,感念他幼小失父,武老太对他也是不薄,武强别的不说,每次随武长顺回家,对武老太倒很是恭敬。 清绾白了武强一眼,没有理会。 武强几步就已经走到了清绾母女俩的跟前,看见刘氏,满脸堆笑,毕恭毕敬,招呼了一声:“原来是伯母,您老今天咋到了这儿了?”转头对着清绾,脸上立马换上了嬉笑,“我说弟妹,咱娘难得来,还不快请里面坐坐。” 说完朝武老太房间里面瞅了瞅,看见武玟坐在床边,大声喊到:“武玟,来,把这药拿去给你娘,让她快煎了给三奶奶送过来。”见武玟出来,武强将药放在窗台上,殷勤地招呼着刘氏:“来来来,伯母,站这里干嘛呢,快请里面坐。” 说完,就伸手,想拉刘氏去武家厅堂。 “武强,你给我放开!” 清绾声色俱厉地大喝一声。吓得武强赶紧放下了手。 怕清绾在武家树敌,刘氏赶紧轻轻拉了拉清绾。 眼前这殷勤的年轻男子,刘氏认了出来,就是当日和武玟一起到清绾家迎亲的武家子弟。 “你看你看,弟妹你咋还生气了呢,我这不是怕你怠慢了咱娘吗?”武强讪然一笑,嘴里也没空着。 清绾一只手叉腰上,另一只手抬起指着武强的鼻子,一点也不客气,冷冷怼道:“谁是你娘呢!啊!你给我滚得远远的。”眼角瞥到从屋子里出来的武玟,正要把武强放在窗台的药拿起来,清绾大喊一声:“武玟,放下。给我进去好好守着奶奶。” 武玟见清绾满脸的怒气,药都拿了起来,赶紧又放了下去,进去了屋子。 “弟妹......” 武强依然嬉笑,并不把清绾的怒气放在心里。 “该干嘛干嘛去,这没你的事。再不走,小心我把那些事告诉了我爹。”清绾指着窗台上的药。 看清绾是真真的发了气,武强也不敢再纠缠,拿起药去找罗青花了。 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你一个小丫头,还能逃了我的手掌心。哼。 武强转身离去,心中暗自一哼。 “清绾,你现在嫁进了武家,可比不得在家里,说话行事可得谨慎些了。” 刘氏看着武强的背影,有些担心,这个武强是有些轻浮,刘氏也不喜欢,可到底还是武家人。清绾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行事太惹眼,刘氏是怕她吃亏。 和武强吼的这一嗓子,让清绾觉着神清气爽,熬了一夜的疲惫瞬间全无。 “放心吧,娘,我在武家吃不了亏的。” 第305章 奋斗的目标 清绾洞察了刘氏的心里,伸手在她肩上一拍,另一只手还叉腰上。 刘氏无奈的笑笑,这个闺女,性子大不似以前,好像顽劣了不少,她哪里能管得住。 既然和清绾说完了事,刘氏就准备回家了,清老浩文还在家等着她呢。那孩子,昨晚估计也是兴奋过了头,夜都很深了,还在他房里弄得声响不断,早上起得比刘氏都早,就盼着今天就去书塾了。 仿佛知道了刘氏心里的想法,清绾叫住了转身的刘氏:“娘,你今天要不送浩文去书塾,他得有多失望。上学堂,可不只是你的心愿呢。” 清绾的话让刘氏的脚步一下子就停驻不前。 是啊,想到清老浩文脸上透漏出的失望,刘氏眉头皱了皱。 “没事的,娘,昨天咱不是才去了一回。真要找不到,你还可以问嘛。不过书塾的名字叫博雅堂,你可得记住了。” 这话让刘氏心中微微一动,这方法倒是不错的呢。 清绾见刘氏把自己的话好像听了进去,赶紧上前几步,撺掇着刘氏:“娘,真的。你也不能老是一辈子就在家里转。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好看的。再说了,武玟他奶这病会拖啥时候,谁都说不清。难道你想让浩文一直就在家等着。” 将清老浩文尽快送进学堂的心思,让刘氏心思更加活络,看着清绾,怯怯问了句:“清绾,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当然。不过,得你一个人去。我爹那里,你也不能透露半个字,他要跟了去,浩文的学费说不定他都得要了回来。” 看着刘氏的腰背已然慢慢挺直,清绾知道了刘氏已然被自己说动,便小心叮嘱了一句。 刘氏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如此巨大的决定,脸上一下光彩起来,整个人散发出自信的光芒。 原来,人如果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即便微小如尘,也总是会让人眼前一亮。 坚定和希望,清绾从刘氏的背影里都能读出来。为此,清绾心中十分开心。 刘氏和清绾道过别,快步径自往武家大门去,她想早点回去,了却这些年蛰伏心中的愿望。 罗青花从房间里出来,手中提着武老太的药,满脸的不高兴,往厨房去。心里一直埋怨武长顺,让清绾就坐着,就只吩咐她煎药。 看见刘氏从走廊往院子转,罗青花忍不住出声讥讽:“哟,热闹看完了就走了。” 刘氏这个这个时候,心里涨得满满的,都是送清老浩文去书塾的事,罗青花的嘲讽仿佛就没有听见一样,自顾就走过院子,出了武家大门。 “呸,真以为那丫头是这么武家的少奶奶呢。” 罗青花朝着刘氏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刘氏从武家大门出来,回去的路上快步疾走,心里寻思着回家怎么说,很快的,清绾家遥遥眼前了。 清老浩文在大门口,一直朝着武家的方向打望,看到刘氏回了家,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浩文,你爹呢。” 看看院子里,好像没有清老三的影子,刘氏拉起清老浩文的手,压低声问道。 从清老浩文口中得知,清老三今日早早就出船了,刘氏抿嘴轻笑了一下。 看来,昨天清绾说的话,浩文他爹也是怕了。 可惜了刚才回家路上,刘氏费尽心思才想到一个靠谱点的理由,看来也是用不上了。 不用和清老三啰嗦,刘氏拉起清老浩文就进了屋,赶紧收收拾去行装。这一去,可就是几个月,得等书塾放假的时候才能回来了,要带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不一会,刘氏背着两个大大的包袱,拉着清老浩文出了门。 “娘,姐和武玟咋没来呢。” 走到大道和武家交岔的路口,没看到清绾,清老浩文有些奇怪。 没人的时候,清老浩文还是习惯了叫武玟。 刘氏拍拍清老浩文的脑袋,说:“说多少次了,叫姐夫,要不,你姐听见可就不高兴了。”看清老浩文低头扮了鬼脸,又笑笑:“今天你姐有事,去不了,娘带你去,走。” 清老浩文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刘氏,这才发现他娘和平时大大的不同,眉眼弯弯,笑容尽是生动了许多。 自打记事起,清老浩文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刘氏。 “快走,县城那么远,娘还不知道找得着不呢。” 一把抓起还在发愣的清老浩文,刘氏就急急地往前赶。 清老三打鱼回家,饿得前后肚皮都快贴到了一起。今天收获甚微,清老三估摸拿去集市上换点钱都不行,干脆就回了家。回家一看,厨房里连一丝炊烟都没有,整个院子里清风雅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就连清老浩文捡回来的那只小狗,也是懒懒的趴在清老浩文弄的小窝里,动也不动,见清老三进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臭婆娘,还不......” 清老三憋不住心里的火,张口就骂。刚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忽地想起上次清绾给他的告诫,马上住了口,眼睛滴溜溜地在清绾家院子转了一圈,没看到有清绾的影子,这才放心的就又闹了起来:“臭婆娘,也知道死哪里去了。”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走进厨房,冷锅冷灶,翻了一下碗柜,也没着啥可以下肚的东西,清老三就又黑脸走了出来。 在这个家里,刘氏从来不违逆清老三的意思,每天围着家转,即使出个门,那也是准点就回来给他做饭了。今天这个现象,还从来没有过。 没吃的,清老三也难得做,就着从柜子里好不容易翻出的几颗花生米,晕了两杯,就爬上了床睡了。 快天黑的时候,刘氏才赶回家。 今天这一天,可真是累得够呛,凭着记忆倒是找到了县城,可寻到书塾就曲折得多了,沿街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 带着清老浩文在书塾里转了一圈,办理了各种入学的程序,给清老浩文把床铺好,一切完事刘氏才打道回府。 清老浩文起初对书塾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睁个大眼睛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可最后临了刘氏要走的时候,突然嘴巴紧抿,眼里似乎泪花闪动,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里。 刘氏看着也是有些心疼,可想想清老浩文进了书塾后的远大前程,最后忍下,狠心快速离去。 清老浩文站在书塾高大的门庭之间,小小的身子显得更加的微弱,看着刘氏愈加远遁的身影,眼里虽有泪花,却是坚忍着没有掉下来。这书塾,他虽年纪幼小,心里却是明白来之不易。 刘氏回家就匆匆走进了厨房,开始弄起了饭。 这一天都没在家,也不知道浩文他爹吃的啥。 厨房传出的动静,清老三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也就披衣起床, “臭婆娘,这一天都晃哪里去了。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干活,你倒好,晃到现在才回来。”才出屋子门口,清老三就朝着厨房大吼了起来, 这天都要黑了,想在清绾也不会来了,清老三才敢这样嚣张。 刘氏没有做声,清老三的叫骂声她早就习惯了。 清老三过够了嘴瘾,也走进厨房,看着刘氏坐在炉膛边烧着火,眼睛瞥过一眼却又忍不住转头再望了过去。刘氏眉笑颜开的,炉火的照映下,竟是让清老三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年轻时候的刘氏。 愣愣神,清老三脸色一阴,吼了起来:“臭娘们,你是不是要饿死我,这饭啥时候才好。” “浩文他爹,你去堂屋候着,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刘氏还是和平日一样顺从,可清老三却从刘氏语气里听出了些不同。 转头又疑惑地瞧了瞧刘氏,好像又没啥不对。清老三手背在后面就踱了出去。 没多久,刘氏就端着做好的饭菜,放在了堂屋桌上。 清老三拿起碗筷,就开始狼吞虎咽。 等肚子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清老三才发现桌上就他和刘氏两个人,清老浩文竟然不在。 “小兔崽子,心是越来越野了,这天都快黑了,也不晓得回来。等会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一顿。”清老三夹起盘子的一块青菜,往嘴里一塞,狠狠朝大门口瞪了一眼。 “浩文他爹,今天起,浩文就不回家了。” 刘氏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啥!”清老三瞪大了眼,没明白刘氏的话。 刘氏把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慢慢抬起头,语气很坚定:“浩文去学堂了,要等到学堂假期才能回家的。因为浩文上的不是村里张秀才的学堂,是县城里的书塾。”说到这里,刘氏的眼睛亮了好多。 “啥,县城里的书塾。” 显然,这几个字,吓住了清老三。 ...... 转眼,就是几日过去。 这几日的武家,院子里始终弥散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武老太还是没有醒过来,清绾和武玟每天都会去武老太的房间里。武老太病成这样,武长顺自是不敢出门,一直待在家里。罗青花顾忌武长顺,对清绾的态度也还不是很差。 第306章 猜疑 这几天,还会和他们换班,轮番守着武老太。 吃过午饭,清绾正坐在武老太的床边里打盹,武长顺走在前里,罗青花跟在后面,两口子走了进来。 “清绾,你回房去睡会吧。昨晚又在你奶奶的房里伺候了一夜了。” 对这个儿媳妇,武长顺很是满意。 武玟就是个傻子,可这丫头对他尽的全心全意。不只如此,对武老太那个孝顺,就是亲孙女武丽丽也比不上的。武丽丽最多也就是每天到武老太房间里来看一眼而已,哪里像这个闺女,整夜整夜地在这里伺候着。 武长顺看了清绾给他的那些账本,虽然被武老太的事耽搁,还没有全部弄完,可也能小觑全貌了。 被武长顺的声音惊了一下,清绾睁开眼,见是武长顺,咧嘴笑笑。 对清绾的不拘小格,武长顺也都习惯了,就回了清绾一个笑容。 “爹” 倒是坐在一边的武玟,看到武长顺进来,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爹,你来了,那我就回去睡会,奶奶这,你可看好了。” 话一出口,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清绾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武长顺。 武长顺没忍住,笑出了声。 显然,这丫头是把他当做武玟来训了。 罗青花听了清绾的话,正想出声呵斥,见武长顺笑了起来,也就没敢说话了,怕讨个没趣。 清绾被武长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搔搔后脑勺,也跟着讪讪一笑,看着武长顺,“爹,那我们就回去了。”说完,拉起武玟快步往外走,仿佛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 走到门口,想起一件事,拉着武玟又折回到了武老太的床边,拉起武老太的手,大声说:“奶奶,我和武玟回去睡觉了,晚上我们又来陪你。” 这是清绾每天走之前都要和武老太说的一句话,刚才被武长顺一笑,倒给忘了。 “好了好了,你奶奶知道的。你们快回去吧。” 武长顺笑了笑,有些怜爱地看着这一对儿。 听了武长顺这句,清绾也就转身往外。 只是一步,清绾停了下来,脸色突然还有些古怪。 “咋啦,丫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站得近,清绾脸上的神色变幻,武长顺是尽收眼底。赶紧关切地问了一句,生怕她是这几日照顾武老太累坏了。 罗青花见武长顺对清绾尽是这般关切,心中有些恼了,这神情,就是对他们的亲生女儿武丽丽,那也是很难看到的。 清绾没有说话,又抬腿往外走,这次,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 “怎么了?”这次,武长顺的声音着急了些。 清绾想想,抬腿往外走几步,然后又退了回来,就这样来回了几次。那武玟见了,以为好玩,还憨笑着跟在清绾后面依葫芦画瓢。 这番情境,把站在一边的武长顺看得莫名其妙,最后懒得想了。 反正,这丫头,有时候和常人不同,跟武玟也差不离。由她去吧。 “呀,爹!” 就在武长顺准备坐下的当儿,清绾突然大叫一声,吓了一跳,差点坐到地上,全仗着旁边的罗青花伸手扶了一把,才在凳子上坐定。 “清绾,你这是干啥,要是把你爹摔个啥事出来,你担得起吗?” 罗青花一见武长顺差点摔倒,火气一下撩了出来,炒豆子似的,朝着清绾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清绾难得的没有和罗青花斗嘴,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嘴里还一迭声地叫起了武玟。 “武玟,武玟,快,快......” “清绾,你抽啥神经呢。” 罗青花撇撇嘴,本想的大吼一句的,见武长顺眼光朝她扫了一眼,又压了下去,嘴里还是念叨了一句。 武玟听见清绾叫他,挺身站在了清绾跟前,大声应了一句:“娘子。” 这时候,清绾却没有理他了,而是朝着武长顺又大喊了几声:“爹爹爹,快,奶奶醒了!” 清绾的话,让刚刚坐下的武长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啥?!!”武长顺嘴里叫着,身子已经探向床上躺着的武老太。 “臭丫头,一惊一乍的,想吓死人啊!” 罗青花也随着武长顺的眼神望床上望去,只见躺着的武老太,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罗青花经不住心里对清绾的怒气,一下撒了出来。 “爹,你过来。” 清绾此刻根本不想理会罗青花的冷嘲热讽,拉过武长顺的手,将武老太的手放在上面。 武长顺突然感觉武老太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轻轻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想到武老太的手竟是紧了一紧。 “娘,娘......” 武长顺把武老太的手放在床上,大喊几声。 “哎”武老太从喉咙中间,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字眼,然后徐徐睁开了眼。 “娘,你醒了。” “奶奶” 随着武老太眼睛睁开,屋子里发出大声的喊叫,所有的人都显得惊喜和开心。当然,除了罗青花,只是牵了牵嘴角。 “爹,你看着,我这就去请郎中。”清绾爬起来就往外跑。 以前在宫中,看到有一次武玟的娘亲淑妃晕倒苏醒后,就是第一时间去通知御医的。这回清绾想着也应是如此才好。 武玟站在原地,看着清绾一溜烟就没见了人影,愣怔着不知道干啥才好。 “武玟,你去把丽丽叫来。” 武长顺看着清绾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了决断,心下倒有些自愧不如,觉得自己还没有一个丫头冷静。眼神从清绾的背影抽回,却看到武玟傻愣着,于是开口让武玟去叫武丽丽。 武老太苏醒,在武家来说,那可是个大事。 不大的功夫,清绾已经带着郎中,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爹,我奶咋样?” 还在门口,清绾就大声嚷了起来。 武长顺还没说出话来,郎中就走到了武老太的床边,对武长顺说:“武老爷,请你让一下,我来看看老太太咋样了。” 武长顺赶紧身子一侧,给郎中让出了位置。 看着郎中好一阵的检查,武家一家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老太太虽然是醒了,可是你们得小心了。老太太年岁大了,最怕的就是这种昏迷后的突然苏醒。我估摸着老太太这情况可是不妙,你们心里还是得做好打算才是。” 郎中给武老太望闻问切一番,最后收起药箱,把武长顺叫到一边,神情沉重,说了一番。 清绾心中一沉,郎中的神情和自己的推算,看来这武老太是难逃此劫了。 “小......绾,清绾......” 武老太伸出一双清瘦满是青筋的手,朝清绾招着手,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清绾的名字。 清绾上前一步,跪在了床前,握住武老太的手,笑着大声说:“奶奶,我在呢!说吧,想吃啥,我叫武玟给你拿去。那个吃货早就吵着肚子饿了。” “清绾,啥时候了,你还记着武玟要吃的。” 一边的武丽丽听了清绾的话,嘴巴撇得老高,鼻子里冷哼一声。 “出,出去......出......清绾......留下......” 武老太睡了这么些天,刚刚苏醒,难免有些气力不支,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声音很小,而且一句话都要分几次才能说完。 武长顺见武老太开口说话,把耳朵凑到武老太的嘴边,听清了武老太的意思。 看来武老太是想单独有话和说,武长顺看看床边跪着的清绾,把众人都叫出了房间。 眼看就只剩下了清绾一个人在,武老太笑笑,昏迷了几天没怎么进食,说是笑,武老太也不过就是嘴角牵牵而已。 轻轻把武老太扶坐起来,清绾坐在床边,将武老太靠在她自己身上。 清绾知道,武老太屏退众人,要跟她说的肯定是武玟的事。现在让武老太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武玟了。 武长顺带着一众人从武老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郎中随即告辞,走的时候再次叮嘱武长顺,武老太像是回光返照的迹象,让武长顺务必小心,不可大意。 “娘,我奶奶是不是病糊涂了。让那个丫头留下,把我们都赶了出来,到底谁才是武家人嘛。”站在房门外,武丽丽撅起嘴巴,对着罗青花撒娇。 武丽丽心里真真恨死了清绾,专门和她作对不说,现在整个武家,除了她娘罗青花,每个人好像都对清绾言听计从的。就连她那个不拘言笑,难得回家的爹也逃不过。 “算了,莫呕了丽丽,反正我看你奶奶那个样子,也撑不了.....”话没说完,罗青花瞅见武长顺瞪了她一眼,赶紧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转而安慰起武丽丽:“少生气少生气,乖,生气多了就不好看了。让张员外家的公子看见了就不好了。” 罗青花最后这几个字还真管用,武丽丽一下停住了嘴。 突然,武丽丽想起一件事,斜睨一眼武长顺,压低声音对罗青花说“娘,你说,我奶奶是不是在给那丫头拿钱呢。要不咋就把我们全叫了出来。” 第307章 欲讨赏 这话还真有道理,那老太太平时对个武玟极是疼爱,把自己的私房钱拿给他们也是很有可能。 那咋行,武老太的东西,就是武家的东西,哪能落到外人的手里。 想到这里,罗青花心急起来,大步踏上台阶,准备趴门口听听里面说些啥。 罗青花脑袋刚刚贴过去,门“吱呀”一声开了,罗青花一个趔趄就往屋内倒去,和正拉开门往外走的清绾撞个满怀。 “哟,娘,你这个闹得哪出呀。” 清绾明知道罗青花这样子,就是想来偷听她和武老太的谈话,但没有说破,大声调侃了一句。 罗青花有些尴尬,讪讪一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爹,奶奶叫你们都进来。” 清绾轻蔑地扫了眼罗青花,眼睛就转到院子里,大声喊着武长顺。 有郎中的告诫在前,武长顺听了清绾的话,哪里还敢耽搁,赶紧快步就往屋子里冲,其他的人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武老太的房间。 待到武家人都站在武老太的床前,武老太却是双眼紧闭,没有声息。 武长顺一见,心中一沉。 “爹,我奶奶......” 武丽丽吓得躲到罗青花的背后,小声地问着武长顺,声音还不由自主带着颤抖。 “当家的......” 罗青花也是不敢上前,轻轻拉了拉武长顺的衣袖。 清绾见状,从罗青花的身后钻到前面,俯下了身子,仔细看着武老太。 虽说武老太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可清绾凑近了,却能感受到武老太微微的鼻息。清绾心一下放了下来。转头看到武丽丽害怕的模样,清绾眼珠转转,心中突地起了个念头。 “武丽丽,来,你来摸摸,看看奶奶有没有事?” 清绾转过身,忽地抓起武丽丽的手,使劲一拖,放在了武老太的脸上。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惊的屋子里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武丽丽吓得花容失色,脸色发白,身子一直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绾,你干啥?!”见武丽丽被清绾弄的吓坏了,罗青花心中怨恨怼怼,也不管武长顺是不是还在一边,就大声吼叫起来。 “怎么了,武丽丽不是亲孙女吗?自己的奶奶有啥害怕的。” 清绾撇撇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武丽丽的反应,当然在她的预料之中。清绾就是想教训教训武丽丽,成天说她不是武家人。 “你......” 清绾的话合情合理,罗青花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被清绾呛得无言以对,只得使劲睁大那双豆粒眼,狠狠瞪着清绾。 武长顺站在一边,没有出声,但是蹙起的眉头,却看得出来,他也觉得清绾做得有些过了头。 眼下武老太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生是死,清绾却还有心思胡闹。 “爹,你放心,奶奶没事,只是睡着了。估计是刚才和我说了那么多话,有些累了。你来看,奶奶睡得多香。” 好像看出了武长顺的心思,清绾一屁股在武老太床边坐了下来,仰头轻笑着。 “哦?”武长顺面露惊奇,马上也俯下了身凑到武老太的面前。随即,武长顺脸上有了微笑,然后一叠声地说着:“好好好....” “好了好了,既然没事了,大家都各自散了。清绾和武玟昨晚在这里守了一夜,丽丽,今天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你奶奶,哪里也不准去。” 武长顺板着脸,吩咐完了自己就先走了出去。 “娘,你别走,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眼见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武老太,武丽丽瑟瑟发抖,死命拉着罗青花的手臂。 看来刚才那一下,武丽丽吓得实在够呛。 清绾心里笑着,拉起武玟,从罗青花母女身边走过的时候,还特地扬起小脸,高昂着头,嘚瑟地一摇一摆。 死丫头,不要得意得太早,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武丽丽在后面,死死盯着清绾的背影,牙齿狠咬着嘴唇,眼睛里是一股阴冷。 狠狠教训了一把武丽丽,清绾现在是心情畅快,虽是一晚未睡,却是睡意全无。 武玟见清绾眉眼都笑开了花,也跟着瞎开心。 “娘子,花给你。” 看见自家院子里的泥地上开了一朵小花,武玟憨憨笑着就跑了过去,摘了下来,又跑回来把花高高举起,递到清绾的眼前,像个讨赏的孩子。 这个举动,在别人看来也许就是一个傻子的幼稚之举。可在清绾看来,却是千金难换的心意。 清绾眯眼一笑,伸手接过了花。 学着武玟的样子,清绾也把花举得高高的,仰头看着,这朵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好看。清绾转动着手中的小花,却在不经意间,看到清老三在武家大门口探头探脑的,眼睛一直朝着武家院子里四处张望。 这个时候,他咋跑武家来了,难道家中出啥事了? 一念既出,清绾哪还敢耽误。 手中把花一扔,清绾急急跑向大门口。 清老三正伸头往里张望,还没注意,清绾已经跑到了他跟前。 “爹,你咋来了?” 清绾这一声,叫得清老三心里还是很美,这么久来,清绾对他总是大呼小叫,连名带姓地叫着清老三。 “嘿嘿,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清老三缩回脖子,对着清绾美美一笑。 “你跑这来,就是想看我好不好?清老三,你没吃错药吧?” 听了清老三的回答,清绾心中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口抢白他一句。 清老三脸上的笑,瞬间就被清绾这句话击败,立马凝固。表情看上去,很是奇怪。 “你个死丫头,我是你爹,来看看你咋啦?” 半饷,清老三才梗起脖子,朝清绾吼了一句。 清绾撇撇嘴,清老三他还不知道,会有这么好,来关心她在武家好不好,打死清绾,她也不会相信的。 本来刚才教训了武丽丽一顿,心中畅快无比,还想和武玟一起出去玩会,竟是碰上了清老三,好好的心情也被破坏了。 清绾转身,拉过武玟的手,就想回屋休息。 “哎,臭丫头,我还有话没说呢!” 眼看清绾要走,清老三着了急。 哼,就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真有那么好心的话,当初也不会把我许给武玟这个傻子了。 清绾心里冷冷一笑,还是停了步,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亲爹。 “清绾,爹这是找你有事呢。” 清老三一见清绾停了步,赶紧舔着脸,追了过来,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说吧,啥事?” 清绾冷冷一句,不想让清老三有多清老的想法。 清老三见有戏,一个转身就到了清绾的前面,依旧是一脸讨好的笑。 “清绾,你真本事,送咱家浩文上学堂,还上的是城里的书塾。” 清绾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凭她对清老三的了解,这接下来的才是清老三想说的,而且肯定是和钱有关。 “你不知道,这村里老老少少的,不知道多羡慕咱家呢。都说你嫁了个好人家,让咱家过上了好日子。这买地起屋不说了,还让浩文上了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书塾。”清老三保持一脸的腆笑,眼睛骨碌碌地打量在清绾,看清绾没有答话,就又继续说了下去:“那天你娘给我说,浩文去了城里书塾,我还以为她是骗人的呢。” 那天刘氏在饭桌上对清老三说,清老浩文从此以后都不会在家里,去城里书塾念书了。差点惊掉清老三的下巴。那城里书塾哪里是一般人可以读的。 其实,在清老三的脑袋里,他也不知道城里书塾要多少钱才能上。他也是常年就在青沟村和镇上集市两头跑,那城里也就去过一两次,哪里会知道那么多。清老三也只是知道,城里的东西,那肯定是便宜不了的。 以为清老浩文上学,是刘氏偷偷在家藏了钱,饭桌上,清老三就和刘氏翻了脸,可刘氏愣是骂不还口,还一直眉眼弯弯,笑得跟朵花似的。最后,清老三骂累了,也只得作罢。 清老浩文这学是清绾帮着上的,这事,也是过了两天刘氏不小心说露嘴,才说出来的。家里修了房子,清绾竟然还有那么多的钱送清老浩文去书塾。这,让清老三还真的是对他这个闺女有些刮目相看。 这几天,不知道为啥,澜沧江里的鱼特别少,清老三打起来的鱼不只是数量少,个儿头也不大,拿到集市上,也就换几个铜钱,只够家里的油盐钱。清老三想到刘掌柜那个小饭馆,去美美喝一杯都不成。 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清老三到最后就打了几条小雨,网了几只小虾。气得清老三把网一摔,在家躺了半天。 在床上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一条财路,就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地到了武家来寻清绾。 幸好提前打了招呼,不然,要真让清老三知道,那浩文书塾里的钱可能早被他要了回来。 清绾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早在刘氏那里做了安排。 第308章 养家糊口 “这浩文上学堂,和你有啥关联。你今天来又不是为了浩文的事。”清绾一语点破清老三的心思。 “嘿嘿,清绾,那书塾的事我又不懂,当然不是为了浩文的事。今天我来......” 清老三顿了顿,眼睛瞟瞟清绾,看清绾依旧一副冷然,想想干脆就豁出去了。然后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对清绾大刺刺地说:“实话就跟你说了吧。这澜沧江已经打不上鱼了,你给我点本钱,我去做点小本生意,也免得我和你娘饿死在家里。” 到最后,清老三还是心里没底,把刘氏抬了出来。 清老三的话,让清绾“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呵呵,清老三,你这是在家喝了酒说酒话呢吧。你做生意?这本钱要给了你,要不了几天,你就得全部送到镇上刘掌柜那里去。”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呢,我可真是为咱家做想的。浩文你已经送他进来学堂。我和你娘总不能还让你来养吧?”清老三搜肠刮肚地想着可以打动清绾的理由。 “清老三,我看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好好地去干活。你放心,这澜沧江里真要是没鱼打了,我是不会眼看着我娘饿死的。” 清老三的样子,惹得清绾直想发笑,为了要到钱,他还真是想方设法,啥都找得出来当借口。 “臭丫头,老子是你爹,你拿钱给老子花那是天经地义的。这道理,拿到天王老子那里都是讲得通的,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清绾一次次的奚落,让清老三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火,一口就骂了出来。 果然,还是这个样子。 清绾心里冷哼,嘴里也是没饶了他。这个德行可是惯不得,不然,以后,吃苦吃亏的还是她娘。 “怎么,我现在可是嫁给了武玟,进了武家的门。难道,你还能在武家打我不成。”说完,清绾一把挽住旁边武玟的胳膊。 武玟见了清老三恶煞煞的样子,一个挺身站在清老三面前,用他高高大大的身躯挡住身后娇小的清绾。眼睛睁得老大死死瞪着他的丈人。 连个傻子都和自己作对。 清老三一见,更是怒气攻心,一巴掌就朝着武玟扇了过去。 “啪” 武玟不知道躲,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 脸上吃痛,武玟伸手捂住,可身子却没有动半分。 “清老三,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竟然敢跑到武家来撒野了。给我滚。”清绾见武玟被打,也没工夫去奚落清老三,从武玟身后转出来,双手叉在腰上,对着清老三就是一顿大骂。 “清绾,这是......?” 清老三都还没回嘴,一个身穿紫色长衫的男子从武家院子廊道走了过来,远远地叫起了清绾。 “爹” “爹” 清绾循声一望,见是武长顺,赶紧叫了一声。那武玟就是清绾的应声虫,也跟着叫了一声爹。 武长顺点点头,慢慢走了过来,看着清老三满脸的疑惑。 清绾和武玟的婚事,说到底就是清老三拿清绾换了七两银子的事。这武家,也就罗青花母女俩和清绾家人打过照面。武长顺自然识不得清老三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亲家啊。你好你好。” 听见清绾和武玟两人双双开口叫爹,清老三知道此人定的武家的当家人武长顺。赶紧对着来人哈腰低笑。 “清老三,你给不给我滚,好好地去干活,说不定我还会给你点。你要赖在这里,我告诉你,你也只有讨打的份。” 清老三好一副的哈巴样,惹得清绾更是起火,见院子口一株树干上依着一根棍子,顺手就抄在手中,高高扬起,作势朝朝清老三甩去。 “使不得,清绾,这可是你爹。” 清老三口中的“亲家”二字,武长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身份。眼看清绾手中的棍子,就要落到清老三的身上,赶紧上前出手阻拦。 “我爹?我可没有这样的爹。一个大男人,不去自己干活养家,就知道找我要钱。”清绾用棍子指着清老三,丝毫没有因为武长顺的说情软下半分。 “死丫头,你认不认,老子都是你爹。快,拿钱来!那小崽子上个城里书塾,花的可不是个小数,老子就要这点,你倒咋的,还想在这和我打一架不成。” 清老三看到清绾发了火,心中虽有些顾忌,见武长顺出来为自己说情,气焰便又涨了几分,伸着脖子和清绾理论。 清老三不但不走,还在这里和自己较起了劲,这让清绾火冒三丈。看这样子,在家里,刘氏估计因为浩文这事,肯定也没少受清老三的气。 “给!来我给你!” 清绾咬着嘴唇,提起棍子挥向清老三。 武长顺站在一边,从没见过这仗势,赶紧上前,伸手夺去清绾手中棍子,嘴里直喊:“使不得使不得。” 棍子被夺走,清绾只得站在原地,瞪着清老三。 “亲家,你看,你需要多少钱,我这就叫人给你准备。”武长顺把棍子扔到院子角落里,走到清老三面前,小声客气地看着他。且不说清绾放了银子在他那里,就是清绾帮着整理的那些账本,对以后日子店铺的经营,那可是帮了不小的忙。这恐怕就是出钱也请不到这么好的人。 武长顺的话,让清老三喜出望外。看刚才清绾的态度,清老三想着这钱肯定是要不到手上了,都想打道回府,吼得大声也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那丫头,没想到武长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亲家,其实我就是想找清绾要点小钱,做点小本生意。这样......哎哟” 清老三见钱有望,朝着武长顺一个劲儿的腻笑,可话还没说完,却被清绾冲过来双手一推。清老三没有防备,踉跄几步,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随之大叫一声。 “清老三,你给我乖乖回家干活去,这是武家,没钱给你。”清绾抚掌冷冷一笑,反手拉起武玟,“武玟,走。” 身后,清老三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两眼圆睁,对着清绾的背影一阵的乱吼:“死丫头,看老子今天咋收拾你。不要以为进了武家,你就长势了。” 吼完,清老三和身就扑了过去。 “你敢!” 清绾转头冷喝,眼神中的冷光让清老三愣了一愣,竟有些不敢上前。 “清老三,你脸皮还真厚,这可是武家,想要钱,没门。清绾既然进了武家,她的钱可就是武家的。” 院子里暂时的安静,突地被一个尖细嗓子打破。 罗青花在武老太的房间里听到院子里的吵闹,跑了出来。刚刚走到院子,就听见了武长顺要给清老三钱,急得罗青花是连走带跑的,过来就对着清老三一阵洗刷。 这里已经够乱的了,这罗青花还来插一脚,武长顺眉头一皱,盯了罗青花一眼。罗青花赶忙闭了嘴。 “亲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见这父女俩闹得有些不可开交,武长顺走上前去拉住了清老三,连连劝说。清老三一把甩开武长顺的手,还想扑上去给清绾挥一个巴掌的,可脚步一动,又软了下来。 算了,看这丫头的架势,今天别说清绾,就是想从武玟他爹那里搞到钱都是没戏的了。还不如哪天趁着丫头不在,单独来找武长顺,说不定还能遂了心意。 清老三在心中掂量掂量,觉着钱是要不到了,再闹下去,和武家撕破了脸,对自己也没好处。就着武长顺的劝说,就顺着下了台阶。 “算了,今天我就看在亲家的面上,不和你这个臭丫头一般见识了。哪天回家,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清老三口中依然对着清绾冒着大话,完了对着武长顺讪讪笑笑,说:“那亲家,我就告辞了。” 武长顺也客气地给清老三回了一个微笑,嘴里说着客套话,不外乎就是那些,说两家人既然成了亲家,让他常来走动之类的。 这些轻飘飘的客套,清老三听来却是十分受用。 看来,自己心中估算的不错,这个武长顺就是个善瘪,只要没有清绾这丫头在眼巴前,弄个三五两银子是没问题的。 清老三眼角往清绾瞥了瞥,就走了。 心中有了盘算,清老三的步调还有些轻快,背影看不到钱没到手的懊恼,竟然多了丝得意。 “清绾,你这样对你爹,是不是有点.....” 武长顺看着清老三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出声责备,想想自己的身份,好像又有些不合适,后面“过份”二字也就没有说出口。 清绾对着武长顺大咧咧一笑,“爹,你可不知道我那个爹......”说到这,清绾觉得有些绕,爽声说:“嗨,就是清老三啦。你不知道,他那个人,是见不得有钱在手的。做小生意,谁会信他的鬼话。今儿个要是给了他钱,要不了两天他就还得来,为啥,钱都让他掰扯完了呗。” 看见武长顺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清绾收起笑。 第309章 长本事了 很认真地看着武长顺:“爹,以后要是清老三来找你要钱的话,你可不要给。这有了一次就不愁两次三次的了。他一个大男人,养家糊口那就是该他做的。总不能靠别人一辈子,啥事还不得要自己去担着的。你说是不?” 清绾这一番话,说的武长顺是频频点头。 “爹,那我就和武玟去睡会了。今天闹了这么多的事,还真是累了。你看,就连武玟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清绾转转自己的脖子,转头看到武玟一双手揉着眼睛,好像困得不行,清绾嘴角一咧,伸手就在武玟脸上一拧,本还想打趣他几句,眼角瞄到武长顺盯着自己,话咽了回去,拉起武玟就走了。 这丫头,还真不敢小觑。行事虽是乖张,异于常人,可刚刚那一番话,说的是入情入理,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说的出来的。 看着清绾和武玟的背影,武长顺心中一动。 “我说,你在发啥神呢。叫你给我抱柴火过来,喊了半天都没有动。一天到晚,不晓得干活,我就不信了,坐在这里还能把钱坐出来。” 清老淑芬从自己厨房里探出头,对着坐在院子里发呆的陈大均就是一通大吼。 这个死人,这段日子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成日地坐着,家里啥事不做,就沉着个脸发呆。 果然,陈大均依然没有回应。 清老淑芬气得一拧身就出了厨房,到了院子。 “爹,娘叫你呢,” 陈大均的小女儿小翠,正蹲在院子里玩,看到清老淑芬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得一溜烟跑到陈大均的跟前,伸手扯扯陈大均的衣角,小声急急地喊着 陈大均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看见清老淑芬站在自己跟前,手里还提着把菜刀,吓得不轻。 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退到一边,指着清老淑芬也是一声大吼:“臭婆娘,你这是干啥。啊!” “哟,老子看你今天是吃长了,活不干,还敢跟我顶嘴。” 见平日在自己面前腌茄子一样的陈大均,今天自己对着干,清老淑芬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这个习惯,清绾家俩兄妹倒是惊人的一致。 手扬起,清老淑芬才看到手上的刀,想起自己刚才切着菜,刀还提在手上。 难怪这个死人这副表情。 “陈大均,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一天到晚的发神,就不用回来了。”清老淑芬扬了扬手中的刀,心里暗暗笑了笑,吓唬了一下陈大均,就回了厨房,走到门口转头对陈大均吼了句:“想吃饭,就去给我扛点柴火来。” “臭婆娘,你自己扛,老子今天就不吃饭了咋的。”说完,陈大均几步走到了门外,使劲地把门一摔,陈家大门发出“砰”的一声,把站在院子里的小翠,吓得哇哇大哭。 “你个死鬼,有本事以后你都莫要回来了。”对着紧闭的大门,清老淑芬气呼呼大喊一声。 死陈大均,竟然长本事了,敢对着他摔门了。 陈大均从家里冲气而出,出来后才觉得肚子好像有些饿了,可刚刚才摔门出来,总不好又倒转回去,那清老淑芬那娘们还不知道得意成啥样呢。 算了,出去逛一圈再说。 陈大均在村子里闲逛一圈,这个点,正是各家饭点的时间,路上都没人。走了一会,陈大均觉着没趣,就在路边找了块平坦地坐了下来。 唉,这李老板的交代的事,咋整呢? 想到这个事,陈大均脸都烂了。 那李老板出手那么阔绰,要真给他办成了事,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上次给的都花得差不多了,还是得好好想想,这武玟的事呢。 只是,这要从哪里下手才好。武玟要真有这个玉佩的话,那应该是在谁那里呢? “嗨,想啥呢?” 陈大均正想得出神,肩头被重重一拍,一个大嗓门在陈大均的头顶响了起来。扭头一看,原来是王海洋。 “兄弟,看你这脸都快挤一块了,想啥呢?走,喝酒去。” 王海洋在陈大均肩上又是重重一拍。 听到有酒喝,陈大均立马就站了起来,精神头一下就来了。 这段日子,口袋里有了李奇给的钱,见天的陈大均就会邀上王海洋一起去喝喝小酒。两人臭味相投,更加能谈到一起。 “走。”陈大均抬脚就走到了前头,一点也不客气。 反正这些天,都是他陈大均请客,今天吃他一顿也是应该的。 哼,臭婆娘,以为老子离了你,还没饭吃了呢。 陈大均心里骂着清老淑芬,一张哭脸换成了笑颜。 “走走走” 王海洋也笑着跟在了后面。 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 “哟,罗大娘,这是去了哪里,捡钱了这是,脸上都乐开了花。” 走到村子一个弯道,罗青花摇着黄桶般的身子,从另外一条道上拐了过来。王海洋大声招呼着她。 王海洋的打趣,罗青花难得地没有和他争论,还对着王海洋和陈大均昵笑一下。唬得平时油嘴滑舌的陈大均,都是一愣一愣的。 这个婆娘,平时在村子里,那可是趾高气扬,村里再宽的道好像都不够她走似的,今儿个是咋的了? 陈大均看着罗青花一摇一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半饷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两个人回过神,都不禁摇摇头,朝着镇上的小酒馆去了。 “走了走了,喝酒去,这罗氏今天是转性了。懒得理她。这婆娘和武玟一样,都魔怔了,哈哈哈” 王海洋走着,随口戏谑了罗青花一句,哈哈笑了起来。 武玟?罗青花? 王海洋无心的一句话,听在陈大均耳朵里,却是变了另外的一种意思。 陈大均越走越慢,最后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沉吟片刻。 “今儿个不去了,我突然想起我家还有事呢。你也知道我家那只母老虎,吩咐了我的话,可是一定要办的。要不然,你懂的,晚上连床都上不了的。”说完,陈大均给了王海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匆匆就走了。 王海洋站在原地,又摇摇头,这一回,是给了陈大均。王海洋还真以为陈大均是怕了他家里那只母大虫,却不知道陈大均现在的心思。 青沟村的人都知道武玟不是罗青花亲生的。武玟从哪里来,村里人却是不知道。当年,武玟突然出现在了武家,让青沟村的村民们猜度重重。纵使有关武玟的各种传言,在村里四处流转,但是武家却是口风紧闭,武玟的身世,一丝也没有透漏出来。 罗青花是武家人,还是武玟名义上的娘。这武玟的身世,她应该是比谁都清楚的。 刚才王海洋无意中的一句话,提醒了陈大均。他越想越觉着,要想完成李老板的任务,找出武玟的身世,罗青花,是重点。 越往深了想,陈大均心中是越发兴奋。 感觉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陈大均止不住的高兴,脚步也是愈发的急促,朝罗青花刚才走过的方向追去。 “罗大娘,等等。” 远远地,急看见了罗青花肥硕的背影,陈大均亮开嗓子喊了一句。 听到陈大均的喊声,罗青花停了步,转头一看,陈大均迈开大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罗青花满面疑惑地看着陈大均。 “罗大娘” 赶得有点急,陈大均走到罗青花跟前时,叫了一声罗青花就开始喘着大气。 看着气喘吁吁的陈大均,罗青花嘴巴一撇。 上次为了清绾,罗青花和陈大均两口子大战一场,自那以后,两个人就是碰了面,也是招呼都不会打一个的。后来清绾和武玟成亲,本来是应该请清老淑芬这个媒人的。但罗青花却是一个字都没提,自那以后,这清老淑芬在村里和她碰上,更是横鼻子瞪眼的。 今天这陈大均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罗大娘,我就是问你个事。”陈大均休息片刻,开口就想问罗青花有关武玟的事,但抬眼看到罗青花冷冷看着他,估计这娘们肯定还在为清绾的事记恨他和清老淑芬呢。眼珠一转,就改了口:“我听说,你家丽丽说了个好婆家。村里人可都说是城里一等一的好人家呢。” 武丽丽的事,现下在整个青沟村,那都是个村口巷尾的大新闻,想不知道都难。 “是呀是呀,你也知道啦。” 听到陈大均嘴里的话,罗青花脸上马上就堆满了笑,只要是谁提到这事,罗青花都是笑得合不拢嘴的。 看着自己的计谋见效,陈大均很是得意,赶紧又接了上一句:“你家丽丽条件那么好,嫁个好人家那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 “那当然,要说我家丽丽,那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还绣得一手好女红。你......” 听到陈大均夸赞起武丽丽,罗青花脸上的笑意更浓,自己也忍不住地夸了起来,正说得口水四溅的时候,豆粒眼一转,警惕地盯着陈大均,停住了话。 “罗大娘,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家丽丽嫁了个好夫家,你可就省心了。” 第310章 计策 陈大均涎脸一笑。 “我省不省心,关你啥事?陈大均,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在这寻老娘开心的!” 罗青花嘴角撇撇,转身就走,不过,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今天,武强娘特地派武强来叫了她去家里,说是张员外家听了武丽丽的情况,也很是满意,想问问武家的意思,然后定个日子,正式向武家下聘。 罗青花在武强家,一直缠着武强娘打听张员外家的一切,事无巨细,生怕她的宝贝闺女过去受罪。要不是武强吼着饿了,让他娘做饭的话,罗青花都还舍不得回来。 一路上,想着武丽丽未来的好日子,罗青花一张脸上是根本就掩饰不住的腻笑。 “嗨,你看,罗大娘,我又没说啥,你咋还生起气来了呢。” 陈大均讪笑着,大踏步跟上去,和罗青花并排走着。看罗青花一脸的笑意,陈大均凑上前,小声说:“你家丽丽出了阁,这家里就剩下武玟小两口,你肯定就过舒心日子了嘛。你看,武玟虽不是你亲生的,可有了清绾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你还有啥好担心的呢,对不?” 本来还说笑意连连的罗青花,听了陈大均的这句话,还有清绾的名字,脸上陡然起了一层霜雾。 罗青花脸上的表情变幻,陈大均尽收眼底。 看来,这计策还真不错,哈哈。陈大均心里暗自一喜。 “罗大娘,你看武玟虽是脑子不好,但是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估计就是武玟亲生爹娘找了来,你也不会......” 陈大均准备再趁火加油,把罗青花心里那把火给拱起来。 可是话还没说完,罗青花已经铁青着脸,拐上了一条小道,往武家去了。 哈哈哈。 看着罗青花急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大均心里是笑开了花。转身,准备回自己家了。 哼,清老淑芬那臭婆娘唠叨几句有啥,只要自己这招有用的话,这天上马上就会掉大钱了。到时候白花花的银子往她眼前一摆,看那只母老虎还有啥话说。当然,得自己先藏一点。 想到这,陈大均更是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罗青花气哼哼地很快走到了武家门口。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武家院子里传出来的一阵阵嬉闹。一听就是清绾那丫头和武玟在打闹。 想到陈大均刚才的话,罗青花更是心烦。 武丽丽出了嫁,这家里连说个话的人都找不到了。家里所有人,上至武老太下到武玟,就连以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武强,也是啥事站到了清绾那一边。 推开门,罗青花一眼就看到清绾和武玟,两个人在院子里面踢着毽子,嘻嘻哈哈的,笑得正是热闹。 武玟笨手笨脚,那毽子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伸出脚去,不是快了就是慢了,那毽子就没有一次好好地停在他的脚上过。清绾见了,在一边哈腰大笑。 那武玟见清绾笑得欢,也就跟着嘿嘿地憨笑。 “娘” 看到罗青花铁青着脸走进来,武玟停住脚上的动作,站在院子里,怯怯地叫了罗青花一声。 这个样子的罗青花,武玟有些害怕。 没有应声,罗青自朝着自己屋子走去。 武玟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罗青花绷着一张脸,竟然没有骂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武玟,干啥呢。过来。咱们踢毽子了。等会就该去看奶奶了。” 清绾看到怔楞不语的武玟,大声喊了一句。 是的,没听错,去看武老太! 那一日,武老太躺在床上,屏退武家所有的人,独独留下清绾一个,交代了她的身后事。连郎中也说武老太是回光返照而已,可是,奇怪的是,自从把放心不下的事,交代给了清绾,这武老太竟是奇迹般地好转了,精神头儿还一天比一天还好。 罗青花在走廊里走着,自然也听见了清绾的那一句话。 那日,武老太眼看是不行了,竟然连武长顺都没有叫,而是留了清绾,也不知道说了些啥。 这老太太也是太偏心了,武玟明摆着不是武家亲亲的血脉,还这样袒护着,简直就是脑子有病嘛。 武玟? 罗青花突地想起了和陈大均,刚才在路上的对话,心里有了个自己觉着绝妙的主意。掉转方向,脚步朝着武老太的房屋迈去。 武老太在窗前的椅子上坐着,听着院子里传出来的阵阵嬉笑,脸上不自觉成了一朵花。 原本以为自己捱不过去,要去见武老太爷了。没料到,事情却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仅是好了,感觉倒还像是比以前更加的耳聪目明,坐在这房间的窗子前,都能清清楚楚看到武玟和清绾两个人。 也罢,将武老太爷临终前的嘱托,交到了清绾的手上,武老太很是放心。 “娘” 武老太正笑得起劲,罗青花还在门外就大喊了一声,听得武老太眉头是轻微一蹙。 这个罗青花,每天在她跟前说清绾那丫头没规矩,其实她自己在武家也是成天的大呼小叫的。 罗青花一脚踏了进来,为了自己心里那个计划,才不管武老太看见她的神情有多难看。 “娘,咋坐在窗边呢?你看你,这不是刚生了一场大病吗,这窗子还开着,着凉那可就不好了。”罗青花凑上前去,满脸的讨好,还伸手帮武老太把窗子给关上了。 武老太没有吭声,拿起靠在椅子边的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准备躺会,不想理会罗青花的唠叨。 毕竟年纪摆在那,又刚刚大病初愈,武老太虽是看着精神见长,可这腿上的力气还是差了点。 罗青花见状,急忙上去搀着武老太。 “娘,我今儿来,是想给你说说丽丽的事。刚才我去了武强家一趟,他娘说,那城里张员外家来了口信,说是很满意咱家丽丽呢。” 罗青花看武老太不怎么待见她,想了想,就先把武丽丽这事拿了出来。武长顺自看武老太身体大好后,就离家照看营生去了。眼下,武丽丽这婚事在武家也算是大事,罗青花当然不敢擅自做主,不管她对这张家有多满意。 “哦?” 罗青花的话,一下吸引了武老太的注意。再怎么说,武丽丽也是武家唯一的孙女,婚事马虎不得。现下终于有了准信,武老太也是高兴,停住了脚步,扭头望着罗青花。 “来来来,娘,您坐下,我慢慢给您说。” 罗青花怕武老太摔着,自己可是担不起。把武老太扶到床边坐下,才又高兴地把武强他娘的话复述了一遍给武老太。 武老太听得是频频点头,这武丽丽的婚事一办,她还真就没啥可牵挂的了。 “不过,这张家既是要送聘礼上门,那一定得选个好日子才行。你说是不?还有这丽丽的生辰八字送了过去,那张家公子的八字都拿了回去,咱要想去排个日子可是咋办呢?” 想到这个问题,罗青花还真是有些愁了,声音越来越小,自己到武老太这里来的目的都给忘了。 “我说你是喜昏了头吧。这自古以来,哪一家的儿女亲事,不是男方家里来排日子的,还轮得到你去?” 武老太耳朵还真的灵了不少,罗青花小声在嘴里的念叨,也是听得一清二楚,怼了她一句。 “嗨,也还真是的。你看我真是喜昏头了。”罗青花尴尬地笑笑。 想起武玟的事,罗青花扭身坐在了武老太的旁边,“娘,这结亲是个大事,生辰八字肯定马虎不得,要好好找人排排才行的,你说是不?” “那是自然!” 武老太说得铿锵有力。 “你看武玟,不就是因为没有生辰八字,随便说了个媳妇。你听听,闹得跟啥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俩个傻子呢。”罗青花旁敲侧击,试图从武老太这里弄点有用的消息,说起清绾,脸上很明显地多了一份嘲弄。 武老太听见罗青花又叫武玟傻子,脸色一沉,“谁说武玟是傻子,谁说他没生辰八字。人家的亲生爹娘可是富贵人家。咱武家和人家一比,算个啥,哼!” “哎,你看我这嘴。不过真的,娘,你没骗我吧?你咋知道武玟的亲生爹娘是哪个。”见自己惹恼了武老太,罗青花朝自己脸上轻轻拍了几下,对着武老太嘻嘻一笑。不过,武老太后面那一句,一下也让罗青花来了兴趣。 武老太今天心情不错,没再和罗青花计较下去,眯眼往外一瞧,也笑了:“武玟虽不是你亲生的儿子,到底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娘了。你可不能和外面的人一样瞧不上他。这武玟啊,以后说不定比这青沟村所有人都有出息。” 武老太的话,罗青花自然连连点头,听武老太一直没有说到重点,有点着急了,“娘,你还没说武玟的亲爹娘是哪个呢。” “我也不知道呢,只是你爹临走的时候,把武玟亲爹娘给他留的信物......” “奶奶” 清绾和武玟玩得满头大汗,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边走边闹。 第311章 不敢多说 刚走到武老太的门口,听见了罗青花好像在打听武玟的身世,眼看着武老太马上就要把武玟身世说了出来,清绾心中一急,在门口就大喊了起来。 听见了清绾的喊声,武老太抬头笑看,开心地应了。 “奶奶,你咋不出来和我们踢毽子?你可没看到,武玟有多笨,一个都踢不起来。” 清绾几步冲到武老太的跟前,哈哈笑着,将话题岔了开去。 这话,让武老太满脸的褶子,折得更加的深,还自带了一种悦目的光芒。 “你这丫头,不是笑话奶吗,你看看奶哪里还踢得动。呵呵”说完,武老太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出声。 眼见着武玟的身世马上就显现出来,却被清绾给打断,罗青花没好气地瞪了清绾一眼。想清绾在这里,也问不出个啥来,然后给武老太知会一声,就走了。 “奶奶,踢得动,踢得动,武玟对不对?” 清绾嘴里和武老太开着玩笑,转头望着武玟。“嗯。” 武玟连连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一样,回答着清绾的问题。 这么多年都是不闻不问的,今天罗青花竟然跑到武老太这,来打探武玟的身世,真是奇了怪了。 清绾没有理会武玟,眼睛却瞥着罗青花左摇右摆的背影,心下沉吟。 云集客栈,李奇的房间里。 李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李莽站在椅子后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 “李老板,我这个消息咋样?”陈大均点头哈腰站在李奇跟前,眼睛往上瞟,看着李奇的反应。 上一回,李奇去了陈大均家里,走的时候,就给陈大均留了话,让他打听到有关武玟的消息后,就到城里云集客栈找他。陈大均手头银子用完,本就知道罗青花和清绾的关系不好,那天使了个心眼,火上浇油了一把。眼见着好像有些成效,便急急地跑到李奇这里来讨赏卖功,想从李奇这里弄点银子花花。 李奇眼睛望着窗子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沉吟半饷,没有说话,端起手里的茶杯,小抿一口,然后转头过来,看着陈大均。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试试,从这个武玟的娘身上入手,就可以知道他有没有我家的玉佩?”说完,又拿着疑惑的眼光盯着陈大均的脸,“那个罗氏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对对对,李老板,罗氏虽然是武玟的娘,但是因为武玟傻,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把武玟当儿子。这个,咱青沟村那是无人不知的,你到村子里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上次,我悄悄试探了一下,顺便拱了把火,估计现在如果武玟的亲生爹娘来找了他,罗氏巴不得将他送走呢。” 陈大均见李奇对自己的话,有些在意,赶紧把他那天在村里碰见罗青花想到的计划说了出来,向李奇邀着功,语气之中全是得意。 “哦?” 李奇脸上轻撇的神情突变,人一下子坐直,眼睛也有劲了很多。 这个情况倒是不错。真要像他说的这样,这事就好办得多。 觉得自己没有找错人,李奇用赞许的眼光打量了一下陈大均。 “这个办法倒还是可行的。” 听李奇认可自己的计划,陈大均越发地得意起来,一屁股坐在李奇跟前,习惯性的抬起一只脚放到椅子上,提起桌上的茶壶,抬头,对着茶壶嘴狠吸一口。然后咂咂嘴,对李奇说:“李老板,不是我吹牛,这青沟村还没有我办不了的事呢。” 陈大均的痞子样,站在李奇旁边的李莽,看了有些不爽,正要出口训几句,李奇一眼瞄到,赶紧用眼神制止。 这个人,是青沟村的,要想找出那个傻子是不是二皇子,留着作用不小。 “成,只要你帮我找回我家亲戚的孩子,你放心,那天在你家说过的话,我定是不会食言的。” 陈大均眼珠中的对银子的贪婪,李奇心中有数。 李奇不怕花钱,三皇子给的任务完成,这点银子算啥。如果三皇子真能登上宝座,给他李奇的赏赐那还不知道有多少。 “嘿嘿,我知道,李老板一看就是言出必行的人。哪里会赖了我们这种老实巴交的人。” 呸,看你这一副见钱眼开的样,你也配老实巴交这几个字。李莽盯着陈大均,心里蔑蔑一哼。 “那李老板,你看我这可是真心实意在给你办事呢,你看,能不能......?” 陈大均没有看到李莽对他的冷蔑眼神,此刻他是一心在李奇面前自夸着,见李奇好像对自己很满意,最后,低了下头,摸摸鼻子,谄笑着,吞吞吐吐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这一点小心思,李奇是看懂了,抬头对李莽说:“你去拿一两银子过来。” “哥”李莽朝着李奇喊了一声,站在那里没动。 李莽见不得陈大均那一副痞子样,这样的人哪里会办事,就是框钱的。 “去” 李奇阴沉着脸,喝了一声。 这个弟弟,和他的名字一样,遇上事就是不知道动动心思。 李莽拗不过,只得唬着脸去柜子里取来一两银子。“啪”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 看到银子,陈大均眼睛一亮。 这李老板出手真真大方,就卖给他这样一个消息,就得了一两银子。 “大哥,这银子你拿着,就当是额外给你的辛苦费了。事办成后,你那一份是少不了的,放心!” 李奇将银子往陈大均跟前一推。 “嘿嘿,既然李老板都吩咐了,那我就照办了哈。这银子我就收了,谢谢李老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陈大均连假意推脱都没有,毫不客气地将袖子一卷,就将桌上的银子收入囊中。然后,站了起来,拍着给李奇保证。 李莽站在一边瞪着陈大均,倒是李奇,却还是客气地和陈大均点着头。 陈大均见今天目的达到,兴高采烈地和李奇告了辞,拿着银子美滋滋地回了。 看来,这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翻翻嘴皮子这银子就哗哗地进了口袋。 陈大均在心里,暗自决定,回了青沟村,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一定要好好地给李奇办事。 “哥,这人......” 李莽盯着陈大均走出房门的背影,不服气地对李奇喊了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李奇伸手示意闭嘴。李莽只好咽回了后面的话。 “李莽,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要乱说。这句话我都教了你很多次了,咋就是记不住。咱们上头的人可不是一般的人,你要再这样下去,那天掉了脑袋都不知道为什么。” 李奇皱起眉头,板着脸,就是好一阵的训。李莽听了,低下头,自然不敢多说。 有这陈大均在村子里打听着是不错,只是这个人贪恋钱财,也不知道会不会尽心去做,李奇决定自己去青沟村走一趟,会会这个罗氏。 第二天,一大早,李奇连早饭都没吃,就动了身。 走到城门口,看到一个烧饼摊,买了两个烧饼就出了城,往着青沟村去。 走的时候,李莽还在睡,李奇也没有去叫醒他。怕他那一张毫无遮拦的嘴,坏了事。 天还早,路上都还没啥行人,李奇加快教程,使出功夫,不多时,青沟村就遥遥在眼前了。 怕被人发现,李奇放慢速度,悠闲地踱着步,装出一副观山望水的样子,慢慢地朝着青沟村的方向进发。 从陈大均口中知道,武玟现在这个爹是常年在外经商的,李奇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主意,在村口碰上一个村民,问了武家的位置,就径自朝着去了。 “娘,你看,我这身衣服咋样?” 武丽丽穿着一身新衣服,站在门口,对着屋子里的罗青花大声喊到。 罗青花在梳妆台跟前,正把一只簪子往头发上插去,听见武丽丽的叫声,转过头,脸上一下子就绽开了花。 “哟,丽丽,这衣服好看,穿在你身上,那是更好看。这衣服要是套在那丫头身上,也就是街边一个买菜的大嫂。哈哈” 嘴里不住的称赞着武丽丽,罗青花站起来走了过去,还不忘大贬清绾一番。 “那是当然,那乡下丫头,能和我比!哼!” 武丽丽脖子一仰,好像对清绾很是不屑。 鹅黄色的长裙,套了件胭脂色的短楔子,楔子滚边镶了金线,头上插了支流苏武钗,武丽丽摆脑摇头之时,随之而动,一张脸抹了香粉和胭脂,细弯弯的一双月眉,看上去娇艳华贵好像又不失端淑。 只是,这武丽丽一开口,好好的形象就变了味道。 “是是是,别说那丫头,就是整个青沟村,有哪个还敢和我家丽丽比,对不对?”罗青花捧着武丽丽,脸上的粉都快笑得掉下来了。转头看着武丽丽:“我说丽丽,这几天,你咋每天都起得这样早。都不用我去喊门的。” 听了罗青花这话,武丽丽突然忸怩起来,脸有些红。 这样子的武丽丽,罗青花看了觉着奇怪,不禁出口询问:“丽丽,你没事吧?” 第312章 带话 “娘,你就知道欺负人家!不理你了,哼!” 武丽丽被罗青花的话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跺跺脚,一个拧身,就跑远了。 刚开始,罗青花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终于知道了原因,胖脸上绽开的花更盛。 这丫头,原来是为了这个。 武丽丽的改变,也就是自从知道和城里张家的亲事定下之后,那天罗青花告诉了武丽丽,张家在选下聘的日子。自那天起,好像每天武丽丽都是早早就起了床,把自己捯饬得花枝招展。 真是女大不中留! 这还没怎么着呢,一颗心早就飞出了武家。 想到这里,罗青花摇摇头,撇了下嘴。 罗青花关上自己的房门,加了把锁。穿过院子,出了武家大门,径自就朝着武强家的方向去了。 说归说,武丽丽这婚事还是得加紧办才好,免得横生枝节。 罗青花脚步匆匆,在拐往武强家的一个转角处,没留意,差点和对面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呦,你咋走路不看路,冲这么快等着去投胎啊!” 罗青花摸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额头,对着来人就是一顿不客气的臭骂。 和罗青花撞在一起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大早从城里出发来打探的李奇。 自己也被撞得眼冒金星,这女人还恶人先告状,对着自己上来就没一句好话。李奇正想发火,想想自己是来村里打探情况的,生生把肚子里的火又给咽了回去。 “对不起了,这位大嫂,都是在下,走路没长眼睛,扰了大嫂的清净。” 李奇压下心火,换上一副笑脸,给罗青花赔着不是。 “算了算了,老娘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了。” 眼见来人被自己臭骂一顿,不但没有和她对嘴,反而低声下气地给自己赔不是,罗青花有些不好再发作下去,揉揉被碰痛的额头,从李奇身边一侧,就准备走了。 罗青花忙着去武强娘那里,武丽丽的事,那才是正事。 “大嫂,请留步!” 李奇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罗青花,觉得有些面熟,就开口叫住了她。 来青沟村也有几次了,这罗青花他是见过的,只是没有打过交道,印象不是很深。 看罗青花站住了,李奇试探地问了句:“大嫂,请问武家怎么走?”想起陈大均说过,这武氏一族在青沟村是个大家族,马上就接了一句:“就是那个武玟家里。” 李奇,罗青花那是根本就没有见过。罗青花抬眼瞧了瞧李奇,见他穿着气度皆是不凡,又在打听着自己家,紧绷的脸一下放松了下来,疑惑地盯着李奇,说:“你找武玟家?” 罗青花的表情,让常踏江湖的李奇笃定,面前这个蛮横无理的胖女人,定是陈大均口中说的武玟的娘——罗氏! 没有揭穿,李奇流畅地说着自己早在路上编好的瞎话:“对,大嫂,我找武玟家。是武长顺武老板让我到青沟村的,他给我说只要报武玟的名字,青沟村没人不知。” 这话倒是真的,这青沟村,只要提武玟的名字,就是小孩子,都知道他家是朝东还是朝西的。 “哟,原来是来找我们家当家的。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呢。我是武玟的娘,也就是你说的武老板的夫人。” 说到“夫人”二字,罗青花头昂得高高的。 “呵呵,原来是嫂夫人啊。咱们这不是不打不相识,是不撞不相识呢!”说完,李奇呵呵笑了几声。 罗青花听了,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面带疑问,看着李奇说:“不对啊,我们当家的,早就回去了。咋会叫你找家里来呢。” “哦,对啊,武老板走了咋就没叫人给我带个话呢。上一回他说他要在家耽搁好一段时间的,才让我有事到这来找。你看看,为了找着你们这个青沟村,我可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呢。” 李奇反应好快,罗青花的问题应对得是滴水不漏。 想想也是,这回武玟成亲,武老太又突然病得这么重,假如就此驾鹤西去的话,那武长顺作为武老太唯一的儿子,那不得在家耽搁好长时间。罗青花心里一想,觉得眼前这人说得没错,也就打消疑虑,脸上重新堆上了腻笑。 “那你找我们当家的,有啥事?生意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是不懂,现在我们当家的也走了,你就直接去找他吧。” 心中记挂着武丽丽的事,罗青花说完抬腿就走。 “哎,大嫂,等等。”李奇一伸手拦住了罗青花。 见罗青花眼里又是疑惑,李奇微微一笑,说:“大嫂,其实,这事儿,和你说也一样。”说到这,李奇眼珠往四周一扫,然后压低声音:“大嫂,请问,可以借一步说话吗?这里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 李奇这话,让罗青花的豆粒眼珠发出了光亮。 此人既然是来找武长顺的,那肯定也是个是个经商之人。但看穿着打扮,却比武长顺平时衣料要好得多,好像是身家不菲的样子。罗青花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李奇身上,上下转动。 “是这样,我这次来找武老板,并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是有关你家里的私事。大嫂,你看,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看罗青花打量自己的眼神,李奇觉着陈大均那痞子的话很有几分道理。从这胖女人身上,也许还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于是,李奇凑到罗青花的跟前,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一边说着一边还装着样子四处扫望,企图给罗青花一个错觉,让她以为这事非同小可。 果然,不出所料,罗青花立刻被李奇的神秘样给吸引住,好奇心一下子占满了罗青花的脸。 片刻过后,罗青花便开了口:“大兄弟,要是你不嫌弃的话,那就请到我家里坐坐,咋样?” “好好好,那我就打扰嫂夫人了。” 李奇要的就是罗青花这句话,此话一出,李奇自然连连点头。 前几日,李莽从京城回来,把那张画着玉佩样子的图纸带了回来。告诉了他为何这次回去,耽搁这么久的缘由。 那图纸拿给李熠后,李熠又将这图纸,送进了自己安插在淑妃宫中的眼线那里。好一番的查探,才查出了这图纸上画的,就是当初二皇子被遣送出宫时,淑妃留在二皇子襁褓之中,方便日后哪一日母子相认的信物。 这个消息,让李奇心下自喜。 看来查探武玟这条路,自己算是走对了。 正因了此,李奇才会等不及陈大均的行动,而自己决定来这青沟村查探。 带着李奇,罗青花又一摇一摆地走在前里,领着路,两个人慢慢往武家去。 一路上,李奇使劲恭维着罗青花,羡慕她找到了武长顺这样能干的人做丈夫,膝下一双儿女也是女儿漂亮儿子能干。本来开始罗青花听得还是心花怒放的,后来听到李奇提到武玟的名字,罗青花脸上立刻就罩上一层铁青。 看来,陈大均昨日过来说的那个计划还真是可行,这娘俩之间的缝隙,正好给了自己机会。 李奇在心里暗暗一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假装出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嘴里只是奉承起武丽丽来,这下子,罗青花的脸开始由阴转了晴。 “来来来,大兄弟,请进请进,这就是我家。” 很快,两人走到了武家。罗青花满脸堆笑,客气地将李奇请进了武家。 李奇也不客气,抬腿就进了去,随着罗青花慢慢走在院子里。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武家青砖白瓦的,看起来,在这有些偏僻的青沟村,应该是个数一数二的人家。 正在心里暗自思灼,一个圆乎乎的东西,突然朝着李奇的头上飞来。 一个小小的武家,竟然还有人会偷袭他。 难道这武玟还真是二皇子,身边难不成还有人暗中保护? 来不及细想,李奇一个转身,利落干净,就将那圆乎乎的东西接在手中。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藤球。 “我的球,扔过来。” 一声大喊从院子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李奇循声望去,只见武玟站在院子那头的角落里,傻乎乎地朝着李奇笑着,一双手伸得老长,想让李奇将藤球给他扔过去。 嗨,原来是这个傻子! 李奇在心中哑然一笑。 球拿在手里,李奇没有给武玟扔过去,反倒是慢慢走到武玟的身边,将藤球轻轻放在武玟手上,微微一笑,说:“来,你的球。” 武玟见李奇对自己温和有礼,不禁也回给李奇一个轻笑,竟不似刚才那番傻傻的了。 这个笑,李奇见了,心中更是一惊。 武玟笑起来的时候,那嘴角的弧度竟然和皇上惊人的相似,当然,和三皇子李熠的笑容也有几分相像。只不过,三皇子的笑多了些阴诈,而这武玟的笑容里,像皇帝,更是多了几分温暖和煦,如同沐在冬日的太阳。 “武玟,你干啥呢?” 清绾和武玟一起踢球,刚才觉着有些口渴,上屋子里去喝了口水。 第313章 相似 走回来的时候,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子背影和武玟站在一起,远远地就大声开口问道。 “娘子。” 听见了清绾的声音,武玟一下愣过神来,高兴的大叫。 不管是什么时候,武玟只要是见了清绾,那精神头儿就会一下子蹦了起来。 清绾几步就走了过来,李奇转过身子,刚好和清绾相对而立。 见了李奇,清绾心中暗自一惊。 此人,好面熟! 对了,这不就是那个和自己争夺织布机的人,还有在城里馄饨摊,对着武玟一直偷偷打量的那个人。他咋跑武家来了,难道和武玟有关? “姑娘,你好,又见面了。真是不打不相识。早知道姑娘是武老板家的人,那当初在城里也就不会和姑娘你,争得一塌糊涂了。” 看到了清绾眼睛和脸上神情的急速变化,李奇知道清绾绝不像罗青花那样好糊弄,对着清绾一抱拳,先发制人,递个话头,自己便将和清绾在城里的那些过节亮了出来。 清绾这里还没来得及回上李奇一个字,走在前头的罗青花倒转回来,对着李奇一声大喊:“我说大兄弟,我们武家就屁大的一块地方,你还能迷路了不成。走着不见了你,原来你在这里啊。哈哈......”喊完了,还哈哈笑起来。 看见清绾也在,罗青花鼻子冷哼一声,赶紧叫了李奇:“快快快,大兄弟,这边请。和他们你有啥说的呢?” 罗青花此话一说,李奇也不好还待在这里,转头,又望了几眼武玟,才笑着回了罗青花一句,朝着她那边去了。 等李奇过去,罗青花不再走在前头,而是和李奇并排走着,一边用她那双豆粒眼瞥着清绾的方向,生怕清绾上前去捣乱。 清绾望着李奇的背影,一张小脸都快拧到一起,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这人和罗青花是咋搭上关系的。 不行,得去看看,这个人和罗青花到底在搞啥鬼。 “武玟,你自己在这里玩,我到奶奶的房里去一下。你要乖乖的,不许乱跑。如果待会我过来没看到你在这里,就没有糖吃了。” 连哄带吓的,武玟老老实实的,自己一个人在院子中间玩起了藤球。清绾这样做,是怕武玟一不小心坏了事,此人看上去好像并不简单。 自己一个人,清绾悄悄地跟去了罗青花和李奇的后面。 罗青花领着李奇去了武家的厅堂里面。 “大兄弟,请坐请坐,你看看我,都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一走进门,罗青花便热情地招呼着李奇上座。 “嫂夫人客气了,在下姓张名奇。其实我更喜欢听你叫我大兄弟,显得不生分,哈哈” 李奇打着哈哈,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将李奇安顿在了座椅上,罗青花走到门口往四周望了望,见外面静悄悄的,便很快退了回来,见李奇盯着自己,罗青花讪讪笑笑走了过去,在李奇旁边坐了下来。 “那我可就叫你大兄弟了哦。大兄弟,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是啥事?” “嫂夫人,是这样的。我和武老板平日里也有生意往来。那天我去找他,本来是想说这事的,只是当时他着急回家,说是家中有事,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让我若是有急事就到家来谈。” 李奇见罗青花对自己的事很感兴趣,就将自己在路上想的那些瞎话,开始掰扯出来糊弄罗青花。见她听得认真,继续说:“没想到今日我来,武老板却又回了,还真是不巧。不过这事,说起来的话,可能找嫂夫人要更好些。” “哦,是吗。” 罗青花听了这句话,有些意外,眉头一跳,脸跟着就凑了上去。 “嫂夫人,我冒昧地问一句,刚才在院子里面玩球的那位,是不是你家公子?”看到罗青花急不可耐的模样,李奇反倒是心中有数,不急不慢地开了场。 “对对对,不过他可不是啥公子,就是个傻子。” 罗青花轻轻一撇嘴。 “哦,傻子,怎么会这样?真要是傻子的话,那我这......” 李奇故作沉吟,却惹得罗青花心里一阵发疑。 这人不是和武玟他爹在一起做生意吗,咋就扯到了武玟的身上。 看李奇一直皱着眉沉思,罗青花实在是憋不住了心里的疑问,手在桌上用手指叩了几下,眼睛直盯着李奇,“我说大兄弟,你这葫芦里卖的啥药呀,你不是来找我们当家的吗,咋和武玟又有了啥关系,看看你这脸,苦得我都快受不了。” “啪” 李奇在桌上拍了下,人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定定看着罗青花,说:“嫂夫人,按理这事我都是不该启齿。可我也是无奈,既然受了别人的拜托,那自然就是要办的,我也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看罗青花伸长脖子,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李奇又坐了下去,先是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才又接着说:“我家亲戚有个小孩子,尚在襁褓中的时候,被坏人掳去,和家人失散多年。他们家找了很多年,可也是杳无音信。见我因为经商,常年在外面走动,所以托了我这件事。既是亲戚,又是这样的事,谁不喜欢团团圆圆的的呢,所以我也就应了下来。” “这和我家有啥关系呢?”罗青花坐在一边小声问了一句。 李奇朝着罗青花苦笑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递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尴尬地又放了下来。 罗青花见了,赶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茶杯续上水,腻笑地招呼着李奇。 一大早走了那么远,还在路上啃了两个烧饼,口也的确有些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抹嘴,又继续忽悠罗青花。 “谢谢嫂夫人了。虽说我是常年在外,可这失散了这么多年,还是襁褓中的幼儿,现在就是站在这里,我也不一定认得出来的。所以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查到一丝的下落。”砸砸嘴,李奇干脆自己把茶壶提起,自己倒上了茶,端起来又是一口就喝光了。“前段日子,我托的人说是在青沟村有个后生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捡回去的时候也是很小,我想起武老板家好像是青沟村的,所以就想去问问他,哪里晓得那么凑巧,还没问出来呢他就走了。你看我这也不是心急吗,等不到他回去,就自个儿先来了。” 说到这儿,李奇装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苦笑着说:“结果,还是不凑巧,武老板又走了。”话刚完,李奇眼睛一亮,苦笑着的脸马上换成了阳光灿烂。 “其实,如果论这青沟村的事,武老板也许还没有嫂夫人知道得多呢,是不是?” 此话一出,罗青花脸上一下子就堆满了笑,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那我可不是吹牛,这青沟村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家亲戚也是被捡回到了青沟村,咋和......”罗青花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这人找的孩子,咋和武玟的情形很相似呢。 李奇此时的心里暗暗发笑,佩服自己简直把戏码做得够。 “是是是,所以,我就想着着嫂夫人是最好了。我想着,这要是把我家亲戚的小孩子找到,肯定我是要带回家的。你可不知道,我亲戚家里,想这孩子那可是想疯了的。他们家富甲一方,最不缺的那就是钱,总不能让自己儿子在外面颠簸的。” 罗青花听到这,盯着李奇,慢慢问:“你刚才不是说这孩子,现在都长大了,就是站你面前,你也不一定认得出吗?那你总不能凭着一句话就能把孩子带走吧?” 快说中要点了,李奇心下涌起一阵得意,面上却是波澜不惊。静静地说:“嫂夫人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不瞒你说,当时那些恶人掳去的不光是这小孩子,还有小孩子的娘。后来这孩子娘不甘受辱,在那孩子身上留下我家亲戚祖传的玉佩,想着将来也许还能让这孩子认祖归宗。” “玉佩?” 罗青花惊呼一声,这个武玟捡回来的时候,没听说有啥玉佩呀? 玉佩! 屋子外,靠在窗边偷听的清绾心中更是大大的一惊。 想起那日武老太把自己单独留下说的那些话,清绾更是不敢小觑,继续悄悄把耳朵贴在窗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对对,嫂夫人,我就想问问,你可曾听说你们青沟村,从外地捡回来的后生是哪一家的吗?” 李奇装出一副万事不知的样子,望着罗青花。 “嗯,这捡回的孩子我倒是知道是哪个,可你这玉佩却从来没有听到提起过的。还有就是......” 罗青花声音越来越小,心中思灼着要不要将武玟说出来。 “真的,这青沟村真有这孩子。太好了太好了!”李奇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装出欣喜万分的样子。转头过去,激动万分地对罗青花说:“嫂夫人,你现在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那孩子,只要我去看看,就是不要玉佩,也准能认得出来的。” 第314章 生死攸关的事 罗青花嘴角一撇。 吹大牛,刚刚还和武玟说过话,也没见到认出来呀。 “这样吧,大兄弟。这人我也不好马上就带你去见的。你想别人家养了这么多年了,你啥也没弄明白就找上门去,也不好吧?这事,嫂子就给你记着心里,去给你好好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你家的玉佩.....”说到这,罗青花突兀一句:“对了,你家玉佩长啥样呀,我也没见过,咋就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的呢。” “嗨,你瞧瞧我,也真是糊涂。全靠嫂夫人这一提点,不然我都没想到这里。” 一阵自嘲的笑声后,李奇将手探入怀中,拿出那张李莽又带了回来的玉佩图纸,在桌上展开,让罗青花好好瞧了瞧。 “成,我看清了,这事我就放心上了。你过段时间来听信吧。既然你和咱当家的,都是生意上的朋友,这忙,嫂子帮定了。” 在武家,武长顺的眼中,罗氏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人,这让罗青花一直是耿耿于怀的。现在竟然能帮上武长顺生意伙伴的忙,罗青花觉得这次一定会让武长顺对她另眼相看的,所以,对李奇这事就大包大揽了起来。 “好的好的,真没想到嫂夫人是个如此热心的人。武老板真是有福气,家有贤妻,夫复何求啊。真是让人羡慕。” 李奇见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说下去也是无益,便起身告辞。走之前还不忘连声恭维罗青花一番。 罗青花听得心花怒放,殷勤地坚持要把李奇送到大门口,李奇推辞一番,也就由了他去。 窗外的清绾听见,赶紧一个闪身,躲到厅堂侧边的一簇花丛后面。 “请请请” 罗青花领着李奇从屋子里走出,然后朝大门口去了。 清绾站在后面,看着李奇和罗青花的背影走远了,才从花丛后面走了出去。 这人老是围着武玟的左右,难道真是和武玟有关? 那纸上画的是什么呢? 清绾心下好一阵的沉吟。 “娘子,玩球。” 武玟不知道啥时候,站在了自己跟前,将藤球举到清绾的眼前。 这一声惊醒了清绾的沉思,眼光放在了武玟的身上。 武玟被清绾盯得有些磨皮擦痒的,站在那里左扭右转的,最后没忍住,对着清绾“嘿嘿”憨笑了一声。 “走,武玟!” 盯了半饷,心中好像想到了什么,清绾突然一下拉起武武玟的手,就把武玟往外面扯。 清绾这一下,武玟没有防备,手中的藤球一下掉到了地上。武玟“啊”的叫了一声,挣脱清绾的手,跑过去捡了球过来,又举到了清绾的眼前。 这呆子,都啥时候了,说不定就要到生死关头了,还就知道捡球。 “啪” 清绾气急,一手将武玟的藤球打落在地。 球在地上弹跳几下,然后慢慢滚到了院子的墙角边。 武玟作势要过去把藤球捡了起来,清绾一见,狠命一拉,给拉了回来。 “武玟,你要是再不听我的,我马上就回我家去,再也不管你,也不做你娘子了。”清绾对着武玟大声吼道。 武玟听了这句话,立马就老实了,乖乖站在那里并不敢乱动,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看着地上的藤球,好一副委屈的样儿。 “跟我走!” 见自己的话震慑住了武玟,清绾也就不再伸手去拉武玟了,自个儿背着手自顾就走在前面去了。 武玟见了,也乖乖滴跟着清绾的脚步,不敢丝毫停留。 “这又是再闹哪一出!” 将李奇送出武家大门,折回来的罗青花看到这一幕,撇撇嘴,蔑蔑地冒出一句。 清绾没理会,也不搭腔,眼睛直视前方,仿佛没有看到罗青花一样。 见了罗青花,武玟本来是要喊一句“娘”的,但见清绾不理不睬的样子,那两字又咽回了肚子里。 “死丫头,你一天嘚瑟啥呢。武玟他爹都走了,这武家我看以后还有谁给你撑腰呢。呸” 清绾对自己如此藐视,罗青花在背后气得两眼圆瞪,骂得不过瘾,最后还重重地朝在清绾的背影吐了一口。 “谁在那里吵吵啥呢?啊,还要不要人清净了!” 一阵拐杖敲地的声音往这边过来了。 是武老太。 这老太太,一门心思的就知道袒护清绾和武玟,跟她哪里说得清,还是走远点好。 罗青花心里想着,赶紧缩起身子就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清绾在前面,脸色沉沉,全不似平日的嘻嘻哈哈。武玟一句话也不敢说,也不敢走上前去和清绾并排,眼睛还不时瞟着前面的清绾,更不敢问清绾要带他去哪里,只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哟,武玟,你看你把你娘子惹得,都成啥样了,哈哈哈” 村道上,有些路过的村民见了两人的模样,不禁出声打趣。 “嘿嘿” 武玟听了一笑,但是眼睛瞄到清绾紧绷的脸,赶紧又住了嘴。 “哈哈哈哈” 武玟的样子,惹得路过的村民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村民们的打趣,清绾是听在了耳朵里,可是现在的她,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关乎武玟生死攸关的事。 刚才听到那人和罗青花在房里说到玉佩,清绾当时心中就是一惊,那日,武老太在床榻前,独留了自己一个人,给清绾交代了一件事。 武老太告诉她,当时武老太爷为防万一,将武玟襁褓之中留下的物件,贴了封印,交送到了武氏族长那里保管。武长顺常日不在家,那个罗氏对武玟从小就不上心,可这武老太爷心里却是很清楚,武玟乃当今二皇子,那可是个尊贵的主儿。武老太爷怕自己和武老太一旦撒手走了,这罗氏将武玟赶出武家都是有可能的。 武老太爷虽说是把东西交于武氏族长,也只是编了个理由,没敢说实话,只说武玟亲生爹娘家世显赫,因为武玟脑子不灵光,怕他待在家里丢人,才把他送了出来。说以后自然会有人来找,让来找武玟的人和族长亲自当面打开封印,来校验武玟的真正身份。 武老太爷临去的时候,还给武老太交代了一件事,就是如果武玟以后要是娶了媳妇,而且这媳妇还一心一意对他好的话,就让武老太将武玟的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他,而且还有权利去武氏族长那里,将武玟身世凭证拿回来自己保管。 当时,武老太爷一再叮嘱,一定要等武玟找到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 武老太那天预感到自己大限将到,想起武老太爷的临终嘱托,经过这么长时间对清绾的观察,觉得清绾就是武老太爷口中,那个对武玟真心实意好的人,所以独独留了清绾一个人在榻前,告诉了她这些事。 当时清绾听了也没多在意,武玟的身世她还不清楚? 笑话,那一世皇妃是咋来的了。 清绾本来想着,过几天就去找武氏族长武太爷的,可后来一天天就给忘了。今天突然听到一个外来的人,和罗青花提到捡来的孩子,还有玉佩啥的,清绾一猛地一下想起,武老太的话。刚才还算了算,感觉好像是和上一世进宫的时间差不了多少时间了。 难道那人,竟是京城那边派来的人? 就是因为想到这一层,清绾才会如此的慌张和着急,对着武玟的态度也不像平常一向那样温和。 清绾脚步匆匆,路边村民的戏谑根本就没心思理会,径自朝着武太爷家去。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武氏族长武太爷的大门口。 这武氏一族在青沟村是大户,这族长的房屋自然不可能寒碜。 武太爷家和武玟家里一样,全是青砖白瓦,屋檐高挂,自是气派。 院门紧闭,清绾走上去,拉起门上的铜环,“咚咚”在门上叩了几下。 “谁呀?” 随着叩门的声音,一个有些年长的女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我是清绾,我是有事来找武太爷的。”听到有人在院里应答,清绾也撂起嗓子对着里面喊了一句。 “咿呀” 门开了,推开的院门,站着一个中年妇人,慈眉善目的,一脸的和善。见了清绾和武玟,脸上对着他们又展开了一个暖和的微笑:“是武玟和清绾呀。快快快,进来吧。” 就只是这一句,清绾对她的好感就升到了一大级。 这整个青沟村,除了她娘刘氏和武老太,就从来还没有人对他们两人这样和善过。 但是,清绾却不知道此人是谁。 “玉婶婶” 武玟在清绾身后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这呆子还真不傻。知道谁对他好,听他叫这一声,和在家里叫她娘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此妇人,是武氏族长武太爷的长房媳妇,武玟从小就喜爱在武太爷家里玩,尤其喜欢武太爷的这个媳妇。因了这媳妇名字中带了个玉字,武玟便唤作玉婶婶,从小到大叫了这么多年,喊得也很顺口。 中年妇人笑着应了一声,又招呼起清绾来,“清绾,快,快进来。” “你咋认识我?” 话一出口,清绾就后悔了。 第315章 一族之长 如今她清绾在青沟村还谁人不识呀。且不说和罗青花的几次大闹,清绾家在青沟村的买地造屋,就单单说嫁给武玟这件事,那就足以轰动青沟村了。更别说,这妇人还是武家本家的, 仿佛看懂了清绾的心思,中年妇人微微一笑,拉着清绾的胳膊,说:“来来来,清绾进来吧,别老是站在门口了,这要让别人见了,还以为我在难为咱武家的新媳妇呢。” 清绾讪讪一笑,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转头叫了武玟,两个人就一起进来武太爷的家里。 “玉婶婶,请问武太爷在家吗?” 跟着武玟,清绾也叫了一声玉婶婶。 见妇人对他们和煦有礼,清绾也不敢造次,收起了平时一贯的大大咧咧。 “在的在的,老太爷在后院喝茶呢,我给你叫去。” “不不不,玉婶婶,我们自己去找他,就不劳烦你了。” 清绾一把拦住妇人。跟着娴静淑雅的中年妇人,清绾感觉自己好像也变得文雅得多了。 妇人见清绾这样说,也就不再勉强,给清绾他们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自己走到了一边去。 清绾顺着妇人所指,沿着一条青石小道,拐了几个弯,才走到后院。 刚拐弯进去,清绾就觉着豁然开朗,里面好大的一个院子。 院子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几棵大树,院墙边种着几颗果树,挂满了果实。 此刻,在一颗最大的树荫下面。武太爷躺在一张竹制长椅上,微眯双眼,嘴里在哼着小调,手在膝盖上一上一下地打着拍子,旁边有张青石搭起的桌子,上面放着一碗茶,上面还轻浮着氤氲的热气。 这老头子,还真会享受呢。 “武太爷!” 清绾现在哪里管武太爷有多不想让人打扰,直愣愣地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声大喊,将悠闲的武太爷,瞬间惊醒。 谁这样讨人厌! 武太爷皱起了眉头,眼睛朝发声的地方扫了过来。 咋是这个丫头,没事跑我这里叫唤个啥! “武太爷,我找你有事捏。” 还没等武太爷发泄心中不满,清绾已经跑到了武太爷的身边,急急地说。 武太爷眉头一跳,有事找我? 和这个清绾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处去,怎么可能! “哦,是吗,啥事?”武太爷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面带疑惑。 “嗯嗯,就是,武太爷。这事有关武玟的身世,所以只有找你了。” 清绾一屁股坐在了武太爷的旁边。 武太爷皱皱眉。 这丫头,也忒不知规矩了。好歹他也是一族之长,在他面前竟如此放浪,没有一丝女子应该有的矜持。 “武玟的身世?这可不是你应该打听的呢。” 本来就对清绾放浪不羁的样子心中不爽,清绾开口就问武玟的身世,这让武太爷更加的反感,眼角斜斜一瞥,出言自然也就不留情面了。 感觉到武太爷似乎对自己心生嫌恶,清绾却并不放在心上,这种眼光,这些日子她是看得太多了。清绾嘻嘻一笑,看着武太爷,右腿往左腿上随意一架,翘起二郎腿。反正她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日子嘛,就得自己舒心就好。 “武太爷,我可不是来打听的哦。是我奶奶让我来找你的。”见武太爷盯着自己,清绾又补上了一句:“武太爷,你这样瞧着我可不对哟。我奶奶,就是武老太太嘛。” “哦,是武老太太让你来的?” 清绾说出了武老太的大名,这武太爷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坐直身子。 武老太的名号,在武氏一族那还是吃得开的,即便是身为族长的武太爷,对武老太,那也是恭敬有加,很是尊敬。 “那当然是错不了的。”清绾对着武太爷又是嬉笑一声,继续说:“我可不敢假冒我奶的名来骗你,再说了,武太爷你可是一族之长,我还诓骗得过你?” 武太爷想想也是,听说这清绾自从嫁进武家,除了和武玟的娘还有武丽丽不怎么对付,和其他人倒是相安无事。特别是对武老太和武玟,那是好得没话说的。 清绾最后那句马屁拍得是恰到好处,武太爷听了,脸色一下缓和了许多,清绾心中暗暗一笑。 所有人,都逃不了这个短处,说到底还是喜欢听吹捧的话。 清绾清清嗓子,收回嬉笑,换上正经样子。 “武太爷,武玟的身世,我奶奶已经全部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当初武玟的爷爷将他的身世信物交给你保管的时候,也是说过的,我们家任何时间都是有权利拿回来的。今天我就是来拿东西的,当然,这是我奶奶的意思。武太爷,你看咋样?” 武太爷听了此话,陷入短暂的沉默,没有立即给清绾回应。 当初武老太爷将有关武玟身世的信物,交由给他保管的时候,好像只是说过这东西很重要,让他好好保管。还告诉他,武玟的亲生爹娘来头不小,如果他过世后,有人对武玟不利,一定要保护好武玟。不然的话,青沟村武氏一族被灭了族都是有可能的。清绾这一句话,武太爷良久也没想起武老太爷说过。 只不过,已经这么多年,武太爷自己现在都快到了武老太爷当时的年岁了,健忘糊涂那也是有的。 武太爷不确定,清绾的话是真是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都没开口给清绾一个准信。 当初武老太爷说得那样重要的东西,关乎全族人的兴亡,作为武氏族长,武太爷肯定是要慎之又慎的。 “武玟媳妇,你刚才这句话,我好像也没有听武老太爷提过的。不能你说是就是,更何况这东西有多重要,你根本就不知道的。” 沉吟半饷,武太爷用手捋捋嘴边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须,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东西多重要,恐怕我比你清楚得多了! 清绾心里轻轻嗤笑,觉得眼前这老头还真可爱。 “武太爷,既然你都这样说,那我们就来说道说道好不好。”说完,清绾觉着左腿压得有些麻了,放下右腿,换了一下,依旧翘起她的二郎腿。 看到清绾在自己面前如此散漫无礼,武太爷气得嘴边的胡子都快被吹起来了。 武太爷气哼哼的样子,清绾看着心中暗笑,看到桌上还摆了一碟小点心,抓起一个就塞进自己嘴里。一抬眼看到武玟看着自己,口水都快砸都脚背,哈哈一笑,把小碟子端起来,递到武玟的面前,说:“武玟,给,都拿去吃。” 武玟伸手想接过点心小碟,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眼睛巴巴看着武太爷。 从小到大,武玟也没少来武太爷的家,除了那个玉婶婶对他温和友善外,其清老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他。特别是武太爷,老觉着这武玟是个傻子,在全村人的面前丢了武氏的脸面。所以每回来,武玟见到的武太爷,总是一副高冷的严肃样,武玟只要见到武太爷,心里就发怵。 原来是怕这老头儿啊。 是说馋虫武玟,见了这么好吃的点心,也忍得住,哈哈。 “吃,武玟。武太爷又不会吃了你。”说完,清绾转头看着武太爷,“武太爷,你说对不对?” “吃吧吃吧。” 一个傻子,还有一个,离傻子也不远了。 唉!想起村民们的话,武太爷叹口气摇摇头,对面前这两个人十分的无奈。 一听武太爷发了话,武玟一把抢过清绾手中的点心碟子,抓起点心就连连往自己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点心渣子,看到武玟这样子,清绾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把武玟嘴上的渣子擦了干净。 武太爷斜瞥一眼,对清绾这个动作倒是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俗语说:嫁夫从夫。看来,武玟媳妇,这点还是做得很好的。 “武玟媳妇,你不是要和我说道说道吗。咋的,找不到话了。”武太爷见清绾半天说不到正道上来,着急地先问了出来。 “那成,现在我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武太爷等你听我说完了,看看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给武玟收拾干净,清绾仰起小脸,大刺刺地望着武太爷。 “既然你说不能凭我一个人的话,就也不能全凭你一个人做主对不对?我看这事,想要解决,只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武太爷眉毛一跳。 “这事,你和我说了都不算,各说各有理。我看,就把我奶奶找来最公平。她是当事人,我爷爷的事她应该是最清楚的。更何况你老人家年岁也是见长,记性差点也不是好丢人的事。你和我奶奶两个人加在一起,想起我爷爷当初说的话,应该不的难事吧!” 被清绾说得记性差,武太爷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清绾说的又是事实,自己也反驳不了,也就没有发作,只是脸色看起来沉了些。 “咋样,武太爷,要不然,我就让武玟回家去把我奶奶请了来。” 清绾嘻嘻笑着,凑到武太爷的面前。 “那哪成,武老太太前段日子还说不舒服,哪里敢劳烦她亲自跑过来。算了算了,今天老夫就和你走这一趟。” 第316章 何去何从 “看看武玟爷爷当初到底是咋说的。这些东西该不该交给你。” 说完,武太爷领先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走,走得极快,转个身就拐了出去。 武太爷觉得清绾说的也没错,自己的记性好像是越来越差了,有个武老太帮着记记也是好的。武玟这事,如果真像武老太爷说的那样的话,就是件大事,小觑不得。 更何况,武太爷是真真看不惯清绾这散漫无羁的样儿,怕再待下去会憋不住心里的火气。 “嗨,武太爷,你倒是等等我呀!”清绾从凳子上站起来,扯着脖子大喊,见武玟还在美美地拣着碟子里吃剩的点心渣子,一把抢过碟子,扔到桌子上,拉起他就跑。“快,武玟,走了。” “武玟,咋这么快就走了。” 刚从内院转出来,正好碰上玉婶婶手里端了一大盘的点心过来,看来是给武玟预备的。见清绾拉着武玟匆匆往往外走,站在原地谦谦叫了声。 “今儿个有事,玉婶婶,下次我们来找你玩。”清绾对着玉婶婶盈盈一笑,脚步不停歇。 转头一瞬,见武玟眼巴巴望着那一盘点心,清绾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从玉婶婶手中抢了过来,塞到武玟怀里,说:“哈哈,武玟,看看你这个馋虫,来,全给你,拿好了。”说完,就走。 玉婶婶愣在原处,双手都还是端着盘子的姿势。 清绾走到门口,突地站住,转身,看着玉婶婶爽爽一句:“玉婶婶,你不会介意的哈。等武玟吃完了,我让他把盘子给你送回来。” 摇摇头,转而一笑。 这丫头,着实有趣。武玟找了这么个媳妇,还真是他的福气。 玉婶婶看着两人早已远去的背影,面露微笑。 “武太爷,你这是?” 罗青花刚从武丽丽房里出来,就看到大门口,迈腿而进的武太爷,面露不悦。急急招呼一声。 “正好,长顺媳妇,去把你娘给请了出来,我这里有事请教她。” 看到罗青花,武太爷心中一松。 请武老太,自己是不方便去的。要是让清绾去,指不准她和武老太说些撺掇的话,让比他年纪更长的武老太随着那丫头的意思走。 刚才,武太爷在路上一直不敢耽搁,那也是有这个原因在里面的。 罗青花应了一声,赶紧去了武老太的房间。 武太爷身为武氏族长,这样急匆匆地到了家来,那肯定是有啥急事,罗青花哪里敢耽搁半分。 看有人去请了武老太,武太爷就自己一个人往武家厅堂走。 走进厅堂,武太爷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有武老太在,武太爷自是不敢造次。 武太爷这才刚刚坐定,清绾拉着武玟就跟着来了武家厅堂。 “哟,武太爷,你简直是健步如飞嘛,哪里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呀,你看,我和武玟都追得气喘吁吁的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的。” 清绾喘着粗气,气息不匀。 其实,这武太爷老胳膊老腿的,一路上只想着要赶在清绾他们前头,早就走累了,只不过,作为一族之长,这颜面和形象还是要顾的。 “族长,今天将老身叫了出来,这是有啥事?” 伴着一阵拐杖杵地的声音,武老太慢慢走到了武家厅堂的门口,喊了一声。 “老太太,你这样叫,可真是折煞老夫了,来,你慢慢来。”武太爷听见武老太的声音,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扶了武老太。 说到底,武老太算起来比武太爷长了一辈,武太爷身为族长,更是不敢越了规矩。 罗青花跟在后面,也进了厅堂。一双豆粒眼盯着屋子里面几个人滴溜溜地转。 “奶奶,是这样,你昨天不是让我去找武太爷,问问有关武玟的事吗?” 害怕自己的话被武太爷戳破,清绾赶忙先开了口。见武老太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清绾几步走到武老太跟前,装作搀扶武老太,顺便在武老太的胳膊上使劲捏了捏。 “对啊对啊” 武老太和清绾在一起久了,也学着她的油滑了,心下虽不是明白清绾想干啥,只是笑呵呵地说了模棱两可的这两个字。 “武太爷,你看,我是不是没骗你?” 清绾歪头朝着武老太另一侧的武太爷一笑。 两个人慢慢将武老太搀扶到厅堂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武太爷正要开口询问,关于武玟的身世信物,清绾瞄到罗青花一双骨碌碌转个不停的眼睛,赶紧出声打断了。 “嗨,我说娘,你怎么也不去问问武强他娘,我咋听到口风,说城里张家有给他家公子说了一门亲事呢。武丽丽的婚事,你不是最着急的吗,这事你不放心里,真奇怪。” “啥!还有这等事?” 清绾的话,将罗青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自然。”清绾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看到桌上的茶壶,提起就把嘴凑到茶壶嘴上,大大吸一口。 刚才这一趟,忙着追武太爷,还真的累着了。 抬眼看到罗青花死死盯着自己,清绾冷冷一笑,“不过,我这也是听魏平川的掌柜给我唠叨了几句,可能也是瞎说的吧” 罗青花本来还有点不信,清绾最后这声冷笑,倒看起来这事有些真了。 只是,见这几个人分明是有什么大事,岂不遂了他们的愿。可武丽丽的婚事,又马虎不得。 罗青花站在屋子里,左右为难,不知道何从何去。 这武太爷到家来找武老太太,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应该就是族里的一些事吧。毕竟武老太的辈分摆在那里,武太爷纵然是武氏族长,每次遇上族里有些决断不了的事,总是会来找武老太商议的。 还是武丽丽的终身大事要紧,如果是因为族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耽搁了婚事,就不划算了,毕竟张家这门亲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思来想去,罗青花最后一跺脚,出了房门。 看着自己的计谋得逞,清绾心里难掩得意。 罗青花的背影刚从门口消失,清绾赶紧地开了口,她怕罗青花反应过来,如果听到这些话就完了。 “奶奶,现在这屋子也没有别人,就咱三。”说到这,清绾朝着武玟看看,笑了笑,“当然,武玟,是可以当他不在的。” 转头过来,手挽着武老太的胳膊,“奶奶,你给武太爷说说,这武玟的身世,是不是你告诉我的,而且还让我把我爷存在武太爷那里的东西给拿回来。”说完,清绾又轻轻捏了武老太一把。 “对啊对啊” 武老太咧开没牙的嘴,无声笑了起来。 其实,清绾忘了,武老太本来就说过这句话的。 武老太这一回是让清绾白捏了一把。 “咳咳,咳,是这样,老太太,今天我来,主要是想问一句,当初老太爷把东西交到我手上的时候,真的说过你们家随时都可以拿回去的吗?” 见清绾老是抢在前里递话,武太爷清清嗓子,跟着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武老太是不是听懂了武太爷的话,还是依旧在替清绾打着掩护,嘴里蹦出的,还是万年不变的那一句:“对啊对啊。” “是吗?可是我记得当初,老太爷把这些东西交于我的时候,分明是说过的,这些东西关乎我们武氏一族的兴亡,不可随便予人的。这武玟媳妇虽说是成了亲,可毕竟年岁太小,这么大的事交到她的手上,不妥吧?” “咋就不妥了呢?武太爷,好歹我也算是武玟明媒正娶回家的。这个是武玟的身世,交给我,就是到哪里,都说得通的道理。再说了,不就是武玟亲生爹娘给他留下的信物吗,有你说得那么玄乎?!” 清绾撇撇嘴,没等武老太说话,自己就又抢在了前里头。 觉着清绾毕竟经事太少,不懂这大千世界的嫌恶,武太爷摇摇头。 “成,那我就说句话,这些东西的确很是重要,清绾,你可不能大意。咱家武玟,那可不是一般人。”说到这里,武老太转头看着武太爷,说“族长,清绾说得没错,是我让她去找你的。” “既然这样,老太太也发了话,你们家的东西,我是肯定会完璧归赵,放心吧。没啥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既然有了武老太的话,武太爷也就放了心,反正这也是他们家的东西,他虽是族长,别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过问。说完就准备告辞回家。 其实,武老太的话都还没有说完,清绾是武老太叫去的,但是当时武老太还有一句话,没来的及对清绾说,就又昏睡过去,后来醒了也忘了这事。 前面的话清绾听得没错,只是武老太爷最后还说了,就是让武家人从族长那里拿回来的时候,要让武家人和族长一起打开那个封印,让他知道武玟的不一般,以后在对待武玟上,谨慎行事,避免给武氏带来灭族之祸。 可武老太毕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精力哪经得起折腾,清绾没提,她自然就忘了。 第317章 出神 清绾自然是不想提,提了这事,那就又多了一个人知道这事,武玟的危险也就多了几分 现在这武太爷一提,武老太就给记了起来,可没等她说完,武太爷就自以为听懂了武老太的话,起身告辞。 “武玟媳妇,你有空就到我家来取东西吧。” 走过清绾的身边,武太爷站定,看着清绾,淡淡说了一句。 “成成成,那就劳烦武太爷了。明日我就去取回来。”清绾高兴地大声回了一句。 “哎哟” 武太爷出了门,可门外却传来一声惊呼。 这声音,分明就是罗青花。 “清绾,你个臭丫头,也忒没规矩了吧。成天到晚地说着谎话骗人。哼,武强娘给我说了,你说的根本就是没影的事,人家张家日子都定好了,下个月初九就过来下聘礼。” 罗青花捂着额头,从外面冲了进来,满脸怒气。 这事吧也是太赶巧。 罗青花还没走到武强家,半道上就碰上了急吼吼地到武家找她的武强娘,武强娘见了罗青花,又是恭喜又是讨赏,把准备去兴师问罪的罗青花弄得一脸的雾水。 原来,武强娘是来给罗青花送好消息的,说是城里武家已经选好了日子,就是下个月初九,到时候就敲锣打鼓地来给武家下聘了。 这个消息,听得罗青花是心花怒放。 和武强娘好一阵的客气后,罗青花本来还想问问张家另说亲事的事,突然想起刚才武家厅堂里几个人的神情,觉着清绾用这个理由把自己搪塞出来,肯定有啥大事。 顾不上和武强娘客气,罗青花摇着她肥胖的身子,赶紧地转身往家跑去。 武强的娘心里还好一阵的嘀咕,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这罗氏也真的是抠门到家了,连半文钱打赏都没有。 呸,要不是看着武强自小跟着武长顺在外经商的份,老娘才懒得理你家这破事。 武强的娘狠狠朝罗青花的背影啐了一口,撇撇嘴也就回去了。 罗青花一路连跑带走的,很快回了家。 这次,罗青花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闯了进去,而是悄悄地走到厅堂外面,站在门外偷偷听着里面的谈话。 刚才和武强娘的那一阵摆活,罗青花耽误了时间,等她站在门外的时候,刚好听到武太爷说让清绾去武家取东西,隐隐约约听到好像还和武玟的身世有关。 武太爷说完那些话,就急匆匆的告辞,罗青花站在门外想得有些出神,没防备,竟是和出来的武太爷撞了个满怀,忍不住惊呼一声。 吼了这一声,罗青花觉着马上走,好像是有些不妥。 再说刚才在路上听到武强娘的喜讯,罗青花更是怒气冲冲,壮硕的身子,一下扑进屋里,找着清绾的茬子。 见罗青花突然出现,清绾心中一惊,也不知道这罗青花站在外面有多久了,听了多少去。 这倒是个意外。 本想着罗青花从武强家转一圈回来,武玟的事早谈完了,没料到武强他娘还真是会选时间呢。 “我可是没说谎,魏平川的掌柜就是这样对我说的,我只是原话说给你听的。武丽丽是武玟的妹妹,作为嫂子,那我不是也得关心一下我小姑子吗。”清绾镇定自若,罗青花的反应她早就预料到了。 “你有这样好心?只要你不害我家丽丽就成了,我可不指望你这个嫂子。” 罗青花嘴角向下重重一瞥,“嫂子”两个字说得特别的重,好像是在提醒清绾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嗨呀,娘,看你说的啥话呢,都是一家人嘛。” 清绾走过去,在罗青花肩上重重一拍,笑着对罗青花说:“对不对?” 罗青花被拍得嘴都龇了起来,清绾这一下,力道还真不小。 “去去去,谁和你嬉皮笑脸的。”罗青花有些恼怒,将清绾的手拉了下来,一把甩开。 罗青花这一下,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清绾没防着,被甩得一个趔趄。 “清绾” 武老太惊呼一声。 “娘子。”听到武老太的呼声,坐在一边端着盘子正吃得欢的武玟,盘子还在手里,就一下子跳到了清绾跟前,用自己的后背抵住清绾趔趔趄趄的身体。 清绾稳稳靠在了武玟身上。 “你个老女人,好心提醒你,你倒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怎么着,今天是不是又想和姑奶奶我切磋切磋。” 本来想着将罗青花洗刷了一回,清绾还在嬉皮笑脸地和她开着玩笑。罗青花突然这一下,将清绾心里的火腾地拱了起来,从武玟身上站稳了,对着罗青花就是一阵的大声叫骂。 这一世回来,本来就不是和罗青花做朋友的。不给她点厉害,还以为她清绾和武玟就任由她欺负了。 “臭丫头,你......” 罗青花跳起脚就对骂了回来,眼尾扫到武老太对她怒目以对,心下有些发虚,转念一想,刚才清绾好像也被自己教训了下,后面的话也就没有吼出来,咽了进去。 “我懒得理你,老娘我还有正事。” 说完,罗青花昂着头,重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就往外走。从清绾旁边走过时,还斜起眼特地白了清绾一眼。 武强娘刚才给她说的那可真是个大大的好消息,罗青花想赶紧去告诉武丽丽。 “有本事,你就不要走!” 看到罗青花的得意样,清绾气恼十分,但是武老太站在跟前,也不好太过发作,朝着罗青花的背影吼了一声也就作罢了。 “丽丽,丽丽,好消息好消息......” 从武家厅堂出来,罗青花一溜烟就往武丽丽的房间跑去。 自从那日听说了和张家定了亲事,这段日子武丽丽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成天在她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鼓捣些啥,时不时,就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跑到罗青花跟前晃悠一圈就不见了。所以,罗青花心中笃定武丽丽肯定又在屋子里,出了门就直奔那里。 武丽丽的房间在院子里那条廊道的尽头,罗青花才刚刚踏上走廊,就开始大声吼叫了起来,一路跑着声音却是没歇。 罗青花的嗓子和武丽丽一样尖细,加上心里激动,喊叫不免用力,刹间,喊声响彻整个武家院子。 “娘,你喊啥呢?” 武丽丽正埋头在自己屋里绣花,被罗青花的大喊吓了一跳,手上一哆,被绣花针实实扎在了手指头,一下子冒出血珠。武丽丽气恼地将绣花绷子往桌上一扔,跑到门口噘嘴对着罗青花嚷了一声。 “丽丽,咋这副样子。娘可是给你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罗青花跑得近了,看武丽丽对自己横眉冷对的,却不气恼,依旧对着武丽丽一脸的腆笑。 武丽丽噘嘴将还在冒着血珠的手指,伸到罗青花的眼睛跟前,嘟起嘴撒娇:“娘,你看,都是你!” “呀,丽丽,你咋这么不小心。来来来。” 看武丽丽的手指头上的血珠,罗青花心疼将武丽丽的手指一下放进她自己嘴里,轻轻洗允几下,将指头上的血洗干净了才给拿出来。 这下子,武丽丽脸上一下转成了笑。 想起刚才罗青花的话,武丽丽心中有些预感,眼睛一亮,盯着罗青花,突地一下变得有些扭捏,手指绞着衣角,低头问了一句:“娘,你刚才跑那么急,是有啥事?” “嗨,当然是好消息了。” 武丽丽的样子,罗青花一见,心底自然明白了她这个闺女是听懂了自己的话,害羞了。 谁还不是从少女怀春的时代过来的。 “啥?” 武丽丽头低下去,声音更是小了。 “来。”罗青花忍不住哈哈一笑,一把将武丽丽拉进了房间,大声说:“丽丽,好消息。刚才我在村里碰上武强的娘,她给我说城里张家,把日子定了,下个月初九就来咱们家下聘。到时候一定会敲锣打鼓,让青沟村那些村民看看,咱丽丽嫁了个多好的人家。” 此刻的罗青花,脸上放着光,声音带着笑,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似乎已经看到张家下聘的队伍走在青沟村里的样子。 “真的。” 罗青花的话音刚落,武丽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放的光那是比罗青花的脸更亮,一下喊出了那两个字,随即满脸涨红,赶紧低下了头。 任武丽丽平时多蛮横娇纵,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遇上这种事,终归还是会漏出一丝小女儿态。 武丽丽这事定了,罗青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心情也是无比畅快,所以刚才也没有和清绾继续厮闹下去。 “真的真的,娘几时还能骗了你,何况这么大的事呢。”罗青花看了又是一笑。 得了罗青花肯定的回答,刚才还在忸怩作态的武丽丽,脸上的红潮很快褪去,一拧身,坐到了梳妆台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顾右盼一番,灿烂无比的笑了起来。 武丽丽得意的样子,罗青花看了,心下十分满足。 “有古怪!” 突然罗青花在自己大腿上狠狠一拍,冲着武丽丽喊了一声。 第318章 笃定 “娘,你这一惊一乍的,想吓死人呐!” 武丽丽刚刚取过一把梳子,想把额头的刘海梳齐整点,被罗青花这一喊,吓得把梳子重重掉在地上。转头过来朝着罗青花又气又恼。 罗青花讪讪一笑,蹲下了身子,在地上把梳子捡起来,给武丽丽放在梳妆台上,然后跑到门口去看了看,轻轻将房门关上,这才走过来,在武丽丽旁边坐下来,把嘴凑到了武丽丽的跟前。 “丽丽。有件很奇怪的事。今天武太爷到了咱家来,把你奶奶请了出来,在厅堂商议事情,还把我给支了出去。” 罗青花话没说完,武丽丽嘴一撇,很不在乎的说:“娘,你想啥呢。武太爷到咱家来找奶奶,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再说了,武太爷是族长,找奶奶那肯定是商议族里的大事,你又没有资格参与,当然要把你支出来啊。” “你说的是没错,可奇怪的是,竟然将你哥和清绾那丫头留了下来。”罗青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饷,才又想到了一点,往门口望望,压低声音看着武丽丽,“最古怪的,是武太爷竟然让清绾去他那里取东西。那丫头把我支了出去,肯定是有事瞒着我,可惜等我回来时候,就听到了这一句。” 说完,罗青花无比遗憾地摇摇头。 “取东西,还武太爷那里?” 武丽丽瞬间来了兴趣,刚才的兴奋一下忘到九霄云外。 “对啊,你说,奇不奇怪?” 罗青花满脸疑惑的和武丽丽的目光对视上。 “娘,你说会是啥呢?是不是咱家的什么传家宝贝,如果是,那肯定是要值不少钱的。真是便宜了那个臭丫头。” 清绾的名字,此刻,武丽丽都是不想提起了。 此话一出,罗青花在自己腿上又是一拍,为自己的失策懊恼不已。 “嗨,我咋就没想到呢。有可能,而且肯定是你爷爷留到那里的,要不然,咋今天就把你奶奶请了出来。这么多年,我都没听你爹说过,更别说你奶奶了。要知道,你奶奶这回病得不轻,这族里最近也没啥大事啊,武太爷亲自来了,还非得把你奶奶请出来。我就不该上了那丫头的当,唉!丽丽,你说娘咋就这么笨呢?” “嘻嘻,娘,你现在才知道自己笨呀?”武丽丽嘻嘻笑着,挪瑜着罗青花,心里好一阵得意,为了自己的“聪明”。 看罗青花想要发火,武丽丽歪了头,对着罗青花招了招手,小声说:“娘,这样,从今天开始,咱俩好好盯着那丫头,如果看到她往武太爷那去了,咱就好好跟着,看看到底是啥东西。如果是咱家的传家宝贝,那是断不能白白的就给了那臭丫头。对不对” 听了武丽丽这话,罗青花眉开眼笑,连连赞叹,“咱家丽丽就是聪明,成,就这么办。如果真是宝贝,等要了回来,娘就送了给你做嫁妆。让张家也看看,咱们家的闺女也不不敢小觑你。” 说完,母女俩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清绾早早就起了床,拉着武玟静悄悄地出了门。 有人到了这里来打听武玟了,清绾哪里还敢耽搁,想着东西早点到了自己手上,才最稳当。 其实,昨天清绾本就打算去武太爷那里取信物,可是罗青花突兀闯了进来,清绾不确定罗青花知道几分,不敢贸然出门,怕罗青花跟了来,看到后跟那个来历不明的人一说,武玟这厄运就逃不脱了。 走到院里,清绾还特地朝着罗青花的房间看了看,清风雅静的,拉起武玟,悄悄溜出了武家大门。 “武玟,快走。” 走在路上,武玟用手摸着瘪瘪的肚皮,苦着一张脸,跟在清绾后面。 清绾着急赶路,转头看着武玟极不情愿的样子,没工夫和他磨蹭,一把拉起就走,嘴里还不住的催促:“快点快点,再不走待会我让玉婶婶不给你点心吃。” 这话真管用。 “点心”二字一出,武玟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慢慢地,清绾竟是跟不上,整个人被武玟拉着死命往前跑。 “武玟,慢点慢点。” 清绾真是又好笑又好气,脚跟不上武玟的趟,只得又大声叫着慢点。 可是,武玟听说有点心吃,哪里慢得下来,清绾只得跟着武玟一路小跑,心里直直后悔不该找了这个理由。 下次再这样,还是说“不做武玟的娘子”要好些。 被武玟拉着的清绾没好气地笑了起来。 一双阴阴的眼睛,躲在路边大树后面,朝着清绾和武玟的滴溜溜地转着。 看着前面两个人拐了弯,一个又矮又胖的女人从树后钻了出来,一摇一摆,匆匆跟了上去。 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罗青花。 昨天武丽丽的一番提点,让罗青花感觉醍醐灌顶似的,自以为洞悉了清绾的阴谋。 昨晚一晚没睡,就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到底是个啥东西,让清绾这样看重。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 等罗青花一个激灵惊醒的时候,见外面的天都快亮了,罗青花一下没了瞌睡,准备死等着清绾。 罗青花拿了个凳子,坐在门边,从门缝里悄悄盯着外面。 果然,才一会的功夫,就看到清绾拉着武玟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走到院子的时候,还特地朝她的房间打望了一眼,才又悄悄出了门。 这一眼,让罗青花更加笃定,这里面有问题,而且还不小。 一路上,罗青花远远跟着清绾和武玟。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武太爷的家。 清绾依旧像昨日一样,拉起门环轻轻叩了叩门。 门“咿呀”开了。 看到开门的人,清绾有些吃惊,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真是没想到! “咋啦,你不是来拿东西的吗,愣在门口干啥。来吧。” 武太爷看都不看清绾一眼,把门拉开转身径自往后院走去。 竟然是武太爷来给她开的门! 清绾瞪大了眼,站在门口,看着武太爷的背影。这老头儿今天早上喝酒了? 还没回过神,清绾就被武玟的手给扯了进去。 玉婶婶的点心,对武玟来说,就是天大的诱因。 跟着武太爷,几个人很快走到后院。 还是昨天武太爷喝茶的地方,不过,今天的桌上没了茶杯和点心。 桌子上正中间摆了个木头匣子。 “喏,这就是武玟爷爷当初让我保管的东西。你们看看,我可从来没有动过,老太爷的封印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武太爷指着木头匣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清绾。 清绾知道自己想要要回这信物,让武太爷好像失了族长的威风,心里很是不爽。 木匣子是正宗的黄花梨木做的,上面还雕刻了龙凤朝阳的图案,特别是那上面的凤凰,刻得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木匣子的做工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上面还挂了一把小巧的铜锁,将匣子锁得死死。不仅如此,匣子还用了一张纸封印了,可能是年代已久的缘故,封印纸显得有些泛黄。 清绾将匣子拿里起来,在手中转了两圈,封印纸上面还写了武昌平的字样,估计是武玟爷爷的名字。封存日子也留在了上面,过了这么多年,上面的字好像有些看不清了。 果然,真的武家的宝贝。得亏了丽丽聪明,不然这武家的传家宝贝,就悄悄落到了这臭丫头手中,自己还不知道。 罗青花躲在武太爷家后院的院墙转角处,探头望着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看到清绾手里拿着的木匣子。心里一直庆幸自己跟了来。 “哟,嫂子,你这是......?” 罗青花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吓一大跳,刚要惊呼出口,突然想到院子里的几个人,赶紧又伸手捂住,转过头。 武玟口中的“玉婶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手里还端着一大盘的点心,和昨天武玟端回家的一样。 刚才她看到武玟和清绾跟着武太爷进了门,想到武玟最喜爱的就是她的拿手点心桃花酥,就去装了一大盘,准备送过去,没想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罗青花趴在院墙拐角的墙边,伸了个脑袋盯着后院。不免有些奇怪,出声问了一句。看罗青花似乎没有听见,这才伸手拍了拍罗青花的肩头。 “我,我......” 好半天,罗青花都没有说出话来。嘴里怔怔念着这个字。 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偷看武太爷他们几个,好像是找不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忽悠住眼前这玉媳妇。 罗青花嘴里沮洳着,一双眼滴溜溜转来转去,脑子里也是飞快旋转。 “嘘”罗青花竖起手指,给玉媳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住她从院墙拐角的地方,退了出来,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玉妹子,是这样,武太爷让是站在这里守望的。他和咱武玟媳妇有要事谈。但是啥事,却是没有告诉我。可武太爷的吩咐,我自然是要遵的对不对。” 罗青花将点心盘子接到自己手里,小声说:“玉妹子,你去忙你的吧,我这里有我。” 第319章 心生一计 说完还微微一笑。 玉媳妇将信将疑地转身回了,走到半道上又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罗青花。 “去吧去吧,把大门关上。” 罗青花一直盯着玉媳妇的背影,看她转了身,赶紧又朝着她挥挥手,对着她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直到看不见玉媳妇的背影,罗青花才扭身过来,又钻到了墙角处,偷偷瞄着武太爷他们几个的动静。 距离有点远,只是看到清绾手里拿着木头匣子,却听不见和武太爷在说啥。罗青花有点着急,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看到手里的点心盘子,突然心生一计。 刚才把这盘子拿过来,那也是为了支走那玉媳妇,现在正好。 “武太爷,你可知这里面装的是啥?” 清绾心中思灼一下,将木匣在手中翻看几下,抬头望着武太爷。 “啪” 清绾话音刚落,武太爷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一下站了起来,脸气得铁青:“武玟媳妇,昨日你说要来拿这东西,我可是早早地就给你摆了这里,专等你来。木匣上的封印都还是好好的,我咋知道是啥。你简直莫名其妙,把我看成啥人了?我看,你这脑子,和这武玟也快差不多了。” 一通发作,武太爷拂袖而去。 “嗨嗨,武太爷,我可是没有其他的意思。”清绾见自己一时间言语不妥,竟是惹恼了武太爷,赶紧追上去,拉住了武太爷的衣袖。 这一瞬间,清绾眼睛晃到了院墙拐角的地方,有颗胖胖的脑袋缩了回去。 这脑袋,清绾,那是太熟悉不过。 胖脑袋的主人,除了罗青花,还有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来昨天和武太爷的谈话,这罗青花还真的听了去,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清绾心中一惊。 看来,有些事得抓紧了。 “那你是啥意思?!”武太爷转头怒瞪着清绾。 “你看你看,你老还真的生气了呀。坐下坐下,咱们好好说不行吗?”清绾将武太爷硬拉着过来,把他按坐在椅子上。顺手还伸手给武太爷捋了一把山羊胡子。 “你!” 武太爷恨瞪清绾一眼。这个丫头行事乖张,他早就听说,只是没想到,竟是这般的不守规矩,伸手捋起了他的胡子,这就是在家里也没人敢做的事。 算了,这丫头反正就这样,懒得和她一样计较。 “武太爷,你看,这匣子上有封印,我当然知道,而且这封印的纸张都泛了黄,我咋可能认定你是偷偷地将这匣子打开过嘛。” 清绾这样的旁敲侧击,其实就是想看看这匣子里的秘密,武太爷到底知不知道。有些事情还是得谨慎才好,这不仅关系到武玟的生死,对整个武家来说,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的。 想到树林里那些人,对她和武玟是招招要命,那些人眼里的阴狠冷酷,清绾现在想起来,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清绾要确认好所有的事,那才能将她的计划进行得滴水不漏。 觉着清绾总算说了句自己听起来舒服点的话,武太爷脸上的不悦缓和了很多。 “我就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装着啥,我奶把这东西说得比我们家的房契地契还重要,我觉得奇怪而已。武太爷,武玟爷爷把这些东西给你的时候,都没告诉你这里面是些啥?” 清绾一屁股坐了下去,用手支起自己的头,将脑袋凑到武太爷的脸跟前,嬉笑着。 不屑地皱了皱眉,武太爷身子往后坐开了。 唉,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都不懂,成何体统! “没有,老太爷交给我,只说是很重要的问题,其他只字未提。”武太爷站了起来,实在是不想和清绾待在一起,往后退退,蹙起眉说:“关于这匣子里的东西,我就知道这些。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那就只有自己到上面去问问武玟爷爷了。” 说完,武太爷脸朝上扬了下,挑起眉头给清绾示意着天上。 “哟,武太爷,看你说的啥话嘛。我不过就是有些好奇,你是族长,肯定不会和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的,对不对?这才进武家几天门呢,我奶奶可是叮嘱我几回了,说咱武氏族长武太爷,可是个明事理晓百事的人物,让我跟着你学呢。” 这些话,从清绾的嘴里一串一串地蹦了出来,完全都没有多过考虑。 清绾简直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哦,老太太还在你跟前提起过我?”武太爷用手指轻轻捋着胡须,腰背坐直,脸上一下没了恼怒。 “那是那是,我奶说的可不少。” 清绾心中暗笑,一个转身,站到了武太爷的身后,握起拳头,在武太爷的肩上轻轻敲着。 看来,这老头儿还真的不知道有些事。清绾心下宽慰了些,手上敲得更是起劲儿。 武太爷眯上眼睛尽情享受着清绾的伺候。 一时间,这里有了片刻的归宁。 武太爷和清绾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哟,这是唱的哪出呀?” 罗青花端着点心盘子,从院墙那边摇了过来,还没走进,就尖起嗓子喊了出来。 清绾手里的动作一下停住,武太爷也睁开了眼,看着越走越近的罗青花,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真扫兴,好难得享受一下别人的伺候,就这样被打断了。 “娘” 武玟大声喊着罗青花,眼睛却盯着罗青花手里的点心,虽是两眼放光,但是站在那里却也不敢上前。 “来来来,武玟,这可是你玉婶婶给你做的,你最爱的桃花酥。你玉婶婶突然有事,刚巧我走到门口,就被她叫了进来,让我给你送进来。” 罗青花脸上堆着腻笑,将手中的点心盘子一下放到武玟手里。 这下子,武玟开心了,咧嘴“嘿嘿”一笑,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刚好放到嘴边,武玟突然停住了,将桃花酥递到清绾的面前,大声说:“娘子,给你。” “我不要,你吃。” 这个时候,清绾哪里有心思吃点心,满头都是罗青花知道了些啥。 “哟,好漂亮的木匣子。这里面装的是啥呀?” 罗青花眼珠一转,身子扑到桌上,手朝着木匣子抓了过去。 清绾眼角瞥到罗青花身子一动,心里懂得了她的打算,一个拧身,抢先一步将木匣子牢牢抓在手中。 罗青花趴在桌上,手还朝前面伸直着,姿势很是尴尬。 “娘,这个东西和你没关系。” 清绾冷冷看着罗青花。 看来这女人还真是来者不善,完全就是直奔这东西来的。 “谁说没关系?这可是武家的东西,我是你婆婆,这东西自然就该我掌管的。”罗青花收回手,撑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眼睛斜睨清绾一眼。 “你说的没错,不过武家的东西,那可不一定就该你保管的。不信,你问武太爷。” 清绾握着木匣,一屁股坐下去,仰起脸嗤笑一声,抬手还在武太爷的肩头拍拍,好像和武太爷多熟络似的。 清绾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罗青花心中气恼更盛,决定今天就是豁出老脸,也得将这东西抢到手上。 “长顺媳妇,这丫头说的也不错,这东西是老太太叫她来取的。” 武太爷开了口,想调和一下婆媳之间的气氛。 看惯了平时众人多自己的毕恭毕敬,对清绾在自己肩上拍拍的动作,倒是不像刚才那样排斥,武太爷心下倒还有几分喜欢。 武太爷这话明显就是向着清绾说的,罗青花却是没有作声,盯着清绾,目光一刻也没有放松。 清绾坐在凳子上,一副潇洒散逸的样儿,罗青花看了,将牙紧紧咬着嘴唇。狠狠盯着清绾。 木匣子有点大,清绾一只手紧紧握着,可能是有些累,想换只手。 罗青花瞅准机会,冲过去一把夺了过来。 手中突然一空,清绾暗叫不好。这东西要进了罗青花的手,清绾的计划就泡汤了。 清绾腾地站了起来,伸手过去,想将木匣子夺回。可这罗青花也是学得精了,木匣子到手,身子就往后退,清绾的手根本就够不着。 心中一急,清绾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几步冲到罗青花的跟前,双手狠命一推。 “哎哟” 罗青花没想到在武太爷面前,清绾也敢这样放肆。身子重重朝地上倒去,木匣子随之从手上抛了出去。 刚才罗青花根本就没有准备,被清绾这样一推,木匣抛得老高,朝着武玟的方向砸去。 清绾跑上前去,想接住木匣,却是差了老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木匣从自己眼前飞过。 “啪” 木匣不偏不倚的,竟是端端掉落在武玟双手捧着的点心盘子上,盘子里的两块桃花酥,被砸飞,掉落在地上。 突兀而至的木匣,还有被砸掉的点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武玟的脑子哪里反应得过来。 “娘子” 武玟抬起头,懵懵看着清绾,呆呆地叫了一声。 见此情形,清绾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清绾,你个死丫头,竟敢打我!” 罗青花听到清绾的笑声,更是怒火中烧,坐在地上就大吼了起来。 第320章 不敢轻易得罪 声音又尖又细,还这样大声,叫得武太爷眉头皱得更紧。 “呵呵,娘,我可没有打你哦。这里可是有人证的,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而已。” 清绾朝武玟走了过去,听到罗青花的尖叫,嘴角撇撇,毫不客气地怼了她一句。 “死丫头,打了人还不承认,看老娘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下,你是不懂得尊卑上下的了。”罗青花见武太爷竟然不为自己说话,心中极是不忿。清绾还热嘲冷讽对自己,罗青花实在忍不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又朝着清绾扑来了过去。 清绾见罗青花又来,赶紧几步抢在前头,想从武玟手里拿到木匣。 清绾这心下着急,手上的力道难免用重了点,武玟没有防备,手中一松,木匣和盘子都飞了出去,“哐啷”一声,摔到地上。 木匣又在院墙拐角处,也就是罗青花刚才偷瞄那个地方,重重在墙上碰了一下。木匣刚才被重重掉在盘中,硬碰硬,加上年月有些久远,有一侧起了裂纹。哪里经得起这第二次的重摔,木匣一分为二,掉落在地。 一块碧绿的玉佩从匣子里滚了出来,阳光照射下,通透亮碧,即使隔了老远,罗青花也知道那玉佩也是个宝贝。 罗青花只是怔愣了一下,拔腿就往玉佩掉落的地方跑去。 这个可不能让她给捡了去。 眼见罗青花已经跑到了自己身边,清绾脚尖一勾。 此刻,罗青花心里,早就认定这是武家的传家之宝了。既然是传家之宝,那定是值不少的钱,罗青花打算拼了,为了武丽丽的嫁妆。 心里眼睛里全是地上那块玉佩,罗青花哪里看得到清绾给她使的绊子。 一个踉跄,罗青花胖胖的身子摇摇晃晃,最后再一次“啪”地摔在地上。 这一回,罗青花的样子可就不是那么好看了,妥妥的一个狗啃屎的姿势。 眼见罗青花摔倒在地,清绾赶紧跑过去,捡起了玉佩和木匣。 还好,摔了两次,这玉佩倒还是完好无损。 匣子底部有一封信,清绾将玉佩放在上面,从地上捡起另外一半木匣,装进自己怀里。这才转过身,对着罗青花。 “清绾,你个死丫头,这大白天的,敢打我,你就不怕忤逆长辈被天打雷劈啊。” 这个时候,罗青花才从地上爬起来,急着去捡玉佩,罗青花脸上沾满了青草碎,也来不及用手扫去。 没料到刚从地上爬起来,清绾已经将玉佩和木匣捡起,装入囊中了。 罗青花眼见到手的宝贝,又被清绾夺回去,心中真真气恼难耐,开始破口大骂,也吧管这是在谁的家里。 清绾瞥瞥嘴,没有理会罗青花,脚步却是朝着武玟的方向去。 “嗨呀,武太爷,你可是族长啊。今天这死丫头在你跟前都敢这样放肆,你可是要为我做主啊......” 罗青花见清绾完全不甩自己,策略一转,开始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呼天抢地哭喊了起来。 武太爷本不想管这破事,还以为今天让清绾将武玟的身世信物带走,自己就一身轻了。当初武老太爷把这木匣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将这事说得很是严重。关乎武氏一族兴亡的大事,他可不想栽在自己手里。所以,武太爷今天一大早就在家候着清绾上门。 好不容易有个人,将这烫手的山芋接了手,却不知道这罗氏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闹些啥。 罗青花题名道姓地将自己抬了出来,何况这还是他自己家,武太爷不得不站了出来表态。 “咳,咳,武玟媳妇,今天这事你还真的做得不对。再咋说,这也是你婆婆,尊敬长辈,孝顺老人,那可是应该人人遵守的。你看看,你把你婆婆摔在地上,是不是就认个错嘛。” “这才进武家几天啊,就敢这样对我了。以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这样的恶媳妇,我以后可咋办啊......” “你咋还没完没了呢,长顺媳妇,我这不还在给你断着公道吗?你一个劲儿地在那嚎些啥!” 罗青花呼天抢地的哭喊还没完呢,就被武太爷好一阵的抢白。 看着武太爷好像被自己的戏份,弄得有些火大,罗青花眼睛垂了下来,不敢再作声。 武太爷瞬间皱起的眉头一下子放松,罗青花的反应,让他很满意。族长的威严,那可不是随便就能挑战的。 “这东西,的确是武老太太亲自给我说过,让武玟媳妇来取。至于取回你们家,由谁保管,那就不是我的事了。现在我是遵照武老太太的意思,拿给了武玟媳妇,如果你想保管,那就回去找武老太太。” 武太爷慢慢开了口,眼睛在清绾和罗青花的身上扫望一圈。 坐在地上的罗青花,听了武太爷的话,抬起头,头发因为刚才这两下,有些散乱。在心里掂量一阵,觉着再在武太爷这里闹下去,不但讨不到好处,还会得罪了武太爷。 武太爷是武氏族长,罗青花可是不敢轻易得罪。 盘算完毕,罗青花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在眼睛上一抹,仰起脖子,盯着清绾狠狠地说:“成,今天既然武太爷你发了话,那我就听你的。我这就回去找我娘,看看这武家的东西是该我保管,还是这个刚进门的臭丫头。” 说完,拍拍屁股上的青草和泥土,罗青花以她特有的姿态向着门外走去。 “武玟,咱们也走。”清绾朝着武玟喊了一声,又对着武太爷一个嬉笑:“武太爷,我就不打扰你喝茶了。” 武太爷用很小的声音在喉咙里应了,没有说话。 清绾走了几步,没感觉到武玟跟在后面,转头一望。 眼睛巴巴望着掉在地上的桃花酥,武玟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跟过来。 这呆子,眼睛就只有吃的,却不知道刚才的情形有多危险。信物落到罗青花的手,消息一但透漏出去,那就只有上一世的路再走一遭了。 清绾无奈的笑笑,迈腿走了过去。 刚走了一步,背后想起一个声音。 “来来来,武玟,玉婶婶给你做的桃花酥,吃吧。” 清绾转头一看,原来是玉婶婶。 “耶,玉婶婶你真好。”武玟欣喜若狂,一下子就跑了过来,从盘子里抓起一个就放进了嘴里。 “慢点慢点......” 玉婶婶嘴里直唤慢点,生怕武玟噎住。 清绾满眼疑惑地看着玉婶婶,她咋就知道那点心掉到了地上,这么及时的就送了一盘来。 “我刚刚听到盘子摔到地上,想在武玟爱吃,就又端了一盘过来。不然,你瞅瞅,武玟这个样,你还能把他叫走吗?” 说完,玉婶婶盈盈一笑。 肯定是听到了罗青花的哭闹,这才过来看看的,盘子都摔在草地上,那声响在前院咋可能听得到。为了在他们面前给罗青花留点颜面,这才托词点心盘子。 一个大门不出的妇人,做事情这样面面俱到,清绾不禁对这个玉婶婶另眼相看。 “玉婶婶,我们回去了。”清绾对着玉婶婶轻轻点头,告辞回家。 盯着清绾和武玟的背影消失不见,武太爷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回去。 武老太爷当初郑重其事的交代,让他是心惊胆战。好几次,都快受不了自己的好奇,想将木匣打开,可是思来想去,最终,武太爷还是将好奇憋了回去。木匣打开,如果真是像武老太也说的那样严重,自己肯定是轻松不了,还得更加的提心吊胆的。 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才是最安全的。 现在,东西既然交回给了武老太,那以后就跟自己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了。 想到这里,武太爷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无比,右腿一搭,翘起二郎腿眯眼哼起了调子。 罗青花一路小跑,往武家回去。刚才和清绾的对垒,让她在武太爷的家里脸面丢尽。她想早点回家,着武丽丽讨个主意。 结果,这才走到半道上,就看到武丽丽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武丽丽好几日都没有出门了,昨日听到罗青花给她的好消息。既然张家都已经选好了日子,那武丽丽也没啥愁的了,早早起来后,想自个儿去武强家,问问他娘,张家的讯息是不是很稳妥了。 刘七在武家门口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有碰上武丽丽,心中懊恼。循例今天一早也准备去武家门口转转,老远就看到武丽丽出了门。刘七心中甚是开心,远远地跟着武丽丽,看着背影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罗青花远远看到武丽丽,更是看到了武丽丽身后的刘七。 看到刘七的样子,罗青花冷冷一瞪眼。如果不是现在她有要紧的事,早就扑上去要他好看了。 罗青花三步并成两步,几下冲到武丽丽的跟前,一把拽过武丽丽的胳膊,也不问她到哪里去,开口就说:“丽丽,你真聪明!幸好你昨日提醒了我,不然的话,这事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第321章 无路可走 武丽丽突然被罗青花扯到路边,身子没站稳,裙角碰上路边一块大石头,也不知哪个青沟村的讨厌鬼,挑着粪担没走好,石头上竟给泼上了粪水。而且,看样子,估计也是刚刚才倒了上去的,石头凸起的部分都还在往下滴着。 裙角刚好就飘到这粪水上面,武丽丽心中很是烦怒,提着裙子,脚一跺,朝着罗青花叫了起来:“娘,你干啥呢?” “哎哟,都是娘的错,你看看,这裙子,走,赶紧回家换了,娘给你洗好不?” 罗青花见自己将武丽丽的裙子弄脏,心中也觉着过意不去,连连给武丽丽道歉,帮着把裙角提起,上下抖动。 武丽丽将裙子一把扯了过去,瞪了一眼罗青花,扭转身子,气呼呼地就往回走。 “小姑奶奶,你可就不要生气了。娘这不也是没看到吗?” 罗青花赶紧跟了上去,腆着脸,凑到武丽丽的面前。 “丽丽,不是娘夸你。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你知道我今天早上跟着那臭丫头,看到她从武太爷手里拿了啥东西回来?” 武丽丽听了此话,立马站住,扭头盯着罗青花,好奇地问:“啥?” 罗青花正口水四溅地正说得高兴,被武丽丽打断了话,也不生气,一双眼睛滴溜溜朝着四周扫了一圈,这才将嘴凑到武丽丽的耳朵边说:”一块玉佩,虽然我没看清楚,可是,隔着那么远,我都能知道绝对是个好货!” “娘,你这说的是真的?” “当然,娘骗你做甚?赶快回家,去找你奶妈。趁着那丫头还没有回来,先将你奶妈那边稳住啰。我就不信,你奶奶让她交出来,她还敢反抗不成。”说完,罗青花从鼻子洞里狠狠哼了一声。 自己治不了,这武家也只有找武老太了。 她就不信,既然玉佩是武家的传家宝贝,让那老太太拿出来当武丽丽的陪嫁,她还有啥可以反驳了的。 毕竟,武丽丽从是武老太嫡亲的孙女呢。 罗青花的算盘打得是滴溜溜地转。 母女连心,武丽丽从罗青花的话语之中,就已经明白了罗青花的打算。 有那么个宝贝能做嫁妆,以后在张家的日子那也是抬得起头的。想到这里,武丽丽的头得意地昂了起来,仿佛她自己已经做上了张家少奶奶了一样。 “快走啊,丽丽。愣着干嘛呢。再不回去找你奶妈,那臭丫头都已经回来了。” 看着武丽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罗青花有些着急,又使劲拽了一把武丽丽,有了刚才的教训,罗青花不敢太用劲。 武丽丽愣过神,想到自己刚才脑子里的情形,脸微微红了红。为了掩饰尴尬,武丽丽装作不经意地问起罗青花:“娘,你真看清楚了。那玉佩有那么好?” “当然当然,你娘我虽是没啥好东西,见倒还是见过不少的。那玉佩碧绿通透,光照在上面,那可是还有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泽。凭娘的经验,自然是差不了的。” 罗青花重重拍着自己的。 说来,这罗青花娘家本就是干着经营珠宝的营生。只不过,她相貌不好,在家里总被嫌弃,才会被家里做主,嫁给了武长顺。 武丽丽不再质疑,这次是她主动拉上了罗青花的胳膊,两个人直奔武家回了。 “清绾,过来。” 清绾拉着武玟,刚刚走到武家大门,脚都还没踏进去,就被罗青花的大吼给怔了一下。 本来还想早点拉了武玟回家的,毕竟怀里揣了个决定武玟生死的东西,清绾想早点放好心才会踏实。没料到,武玟见了玉婶婶的桃花酥,非得要吃了才回。 武玟拗起来的时候,那是谁的话也不会听的。 这一点,清绾早就知道。上世的小树林里,那也不就是因为这头蛮牛,一意照着他自己的想法做,才会救了清绾,却自己招至杀身。 最后,清绾只好作罢。让武玟坐在玉婶婶的房间里,慢慢将那盘点心吃完,自己就陪着玉婶婶闲聊,没料到听到了不少武玟儿时的趣事。 想想反正东西在自己身上,清绾也是放心不少,等武玟吃完,一路的拍着肚皮,慢慢悠悠地回家。 罗青花这一声大吼,将和武玟走的散逸舒心的清绾没有防备,怔了怔,不知道罗青花又在发哪门子神经。 “清绾,东西交出来!” 武丽丽紧接着她娘,也尖起嗓子叫了一声。 原来,这母女俩打的是玉佩的主意。 清绾心里冷笑一声,却是暗暗有些担心。 有个武丽丽这个帮手,自己一个人,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可这玉佩却是短短不能让她二人得了去的。 心中思灼一番,清绾没有理会罗青花和武丽丽,转个身,想从院墙的另一侧,转了弯直接回房,不去和她们对碰。 “哟,清绾,你这是做贼心虚呢?大路不走,要转角落去!” 武丽丽拉长声调,语气里满满的是嘲弄的意味。 清绾心里既然打定了主意,也就懒得去理会武丽丽,埋着头,径自走着自己的路。拉武玟的手也已经放开,清绾想早点去房中把东西放好。 “清绾,今天不把事说清楚,你休想走。” 罗青花一个旋身,冲到清绾的前面,双手伸开,拦住了清绾。 院墙这路也就一尺多宽,罗青花这一拦,前面就根本无路可走了。 无奈,清绾只得停了下来。 这个烦人的罗青花,看来不给点厉害,她是没完没了的。 “说啥呢,啊,说啥呢,我有啥要和你说清楚的。真是奇了怪了。” 清绾将身子挺起来,大声吼着,往前说一句进一下,一步一步将罗青花逼退了好几步。 “清绾,你干啥呢?我奶奶还在这里呢,你嚣张个啥劲儿。”为了自己的嫁妆,为了在张家的地位,武丽丽也是拼了。看到罗青花被清绾一步步紧逼着一直后退,武丽丽一下就跳了过去,扯住清绾的衣袖,拼命往院子里拉。 清绾将胳膊使劲地往前拉着,可这武丽丽为了嫁妆,手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清绾一下没拉动,又死命拼扯几下。 “嘶” 清脆的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在院子里响开。 清绾扭头一看,自己的衣袖,手臂上方的位置,被拉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天气暖和,穿得单薄,衣袖撕开,露出了清绾雪白的手臂。 “你!!” 清绾喷怒地瞪着武丽丽。 没有料到这个结果,武丽丽愣住,松开了手。 本来跟着清绾身后走进院门的武玟,被清绾甩开手后,一直定定站在门口。清绾没有吩咐,武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此刻,看到清绾雪白的手臂,从衣袖破口处露了出来,眉头蹙了蹙,好像在想啥很困难的问题一样。 半饷,武玟拔腿就跑。 罗青花站在一旁,看到清绾怀里鼓出来一大坨,心里料定,那肯定就是那个装玉佩的木匣。趁着清绾和武丽丽怼视的当儿,罗青花长手一探,就朝清绾的怀中伸了过去。 “啪” 一记重响! 即使瞪着武丽丽,清绾眼角却是在留意罗青花的动作。瞥见一双手朝自己伸了过来,清绾知道定是罗青花。 清绾一记耳光扫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罗青花的手背上。 罗青花吃痛,惊呼一声,赶紧缩回了手。 “娘”武丽丽见罗青花被打,着急忙慌地冲过去。 罗青花一大早就和自己抢玉佩不说,现在到了家都还这样,清绾心中气派,眼见武丽丽冲到罗青花的跟前,脚一抬,对着武丽丽的屁股就是一踹。 “啊” 武丽丽没有站稳,直直倒向罗青花,罗青花不忍自己的宝贝女儿摔了,伸出胖手,牢牢抱着武丽丽。没料到清绾这一脚踹得有些重,罗青花根本掌控不了,随之,“砰”地一声,母女俩个都倒在地上。 武丽丽还好,被罗青花抱在怀里,罗青花那一身的肥肉,当了肉垫。罗青花就可惨了。 清绾走的这捷径,平日里本就没有人走的,院墙下面还堆了不少的破盆烂瓦。罗青花实实地摔坐在地上,屁股磕得生疼,身上还要加上一个武丽丽的重量,饶是罗青花身上肉多,也是忍不住惊呼出口,疼得是龇牙咧嘴的。 “哈哈哈哈” 清绾站一旁,看到罗青花和武丽丽的狼狈样,不禁抚掌大笑。 “清绾,你个死丫头,还笑,看老娘起来咋收拾你!”罗青花坐在地上,手指着清绾恶狠狠地吼道。想起身和清绾理论,无奈武丽丽趴在自己身上,罗青花撑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放弃,只能逞点口舌之快了。 “哈哈哈,来啊,我等着呢,那也得你要起来才行。” 清绾站在一边,看到往日对武玟作威作福的母女俩,现在竟这般狼狈,心里止不住的快意。 武玟? 对了,这呆子跑哪里去了,刚刚不是跟着自己都回来了吗?不会是看到自己和他娘打了起来,吓得躲了起来了吧。想到这儿,清绾心里暗暗一笑。 第322章 狼狈 “武玟,武玟。” 清绾撂起嗓子喊了起来。 没有回应。 看罗青花母女俩这个时候也没有战斗力了,清绾打算回房间去。 走到院子和走廊交接的阶梯,清绾低头看着路,却没想到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身子宽阔温热,清绾缓缓抬头。 “娘子。” 是武玟。手里还拿了一件清绾的衣服。 原来,刚才看到清绾衣服被拉破,手臂都露了出来,武玟想了良久,想起他爷爷在世的时候,有一次武老太走路不小心,被门边一颗钉子,也像清绾这样衣袖上拉了一个大口,露出了手臂。他爷爷当即就取了一件衣服,披在了武老太的身上。 这呆子,还能想到这个! 看到武玟手中的衣服,清绾当然明白了武玟的心思,心下暗暗一喜,觉得将自己再一次托给武玟,真是幸运。 “武玟,你个傻子,还懂得讨女人欢心了,真是奇了怪了,谁教你的呀!”武丽丽从罗青花身上爬了起来,冲到清绾身边,本是想再和清绾较量较量,刚好看到武玟将手中的衣服,往清绾身上披去。 武丽丽嗤鼻一笑,手伸过去,想把武玟手里的衣服给扯掉。 没料到,这一次,清绾早有防备,将武玟拿来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一裹,然后身子一缩,往下蹲了蹲。武丽丽的双手抓空,身子朝对面的武玟扑去。 也不知道武玟这个时候咋想的,两手一撑,武丽丽被重重推了一把。 武丽丽是站在台阶上,武玟这一掌,武丽丽没防备,往后退去,几个踉跄,最终还是坐在了地上。 “娘,武玟打我,呜......” 武丽丽接连吃了两次亏,也就不敢再上前去找清绾和武玟厮闹,坐在地上,大声哭喊起来,叫着罗青花给她撑腰。 “武玟......” “住嘴!” 眼见武丽丽被推到地上,罗青花双眼圆瞪,原本是想找清绾算账的,想了想,还是把矛头对准武玟。 罗青花刚刚才叫一武玟的名字,后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这声音,罗青花自然不敢对着干了。她知道,是武老太。 没错,是武老太!杵着拐杖站在走廊的那一头,怒目直视院子里的罗青花和武丽丽俩母女。 罗青花母女俩早早跑回武家,找到武老太,想凭着给武丽丽置办嫁妆的由头,把清绾取回来的玉佩占为己有。 听着母女俩唱双簧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将清绾数落得一文不值。武老太一句话都没有说,其实,武老太是懒得说。 罗青花这些年在武家有多偏心武丽丽,武老太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想着武玟脑子不好,等她走后,终归还是要罗青花费心。 没想,现在武玟娶了清绾。 武老太一下觉得,这罗青花没啥可以依靠的了,也就对她爱理不理的。 罗青花会错了意,以为武老太没说话,就是默许了她们的计划,所以,自作主张地在院子跟前拦住了清绾,想把玉佩夺回去。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人清静点了,一天到晚都是吵吵吵!你们自己瞧瞧,都是些啥样子了!这大门都还开着,要让青沟村的人知道,都来看了热闹,我以后还有啥脸面去见老头子。” 武老太提起拐杖,轮番指着院子里的每个人。这一回,就连清绾也没有放过。 刚才,眼角瞟到了清绾拉破的衣袖,还有露出的雪白的手臂。武老太心中也是起了气恼。再怎么不拘小节,那妇道人家该守的规矩,也是不能丢了的。 “奶奶” 清绾眼见武老太,第一次对自己也这样不留情面,赶紧走过去,拉着武老太的手,低声喊道,连连道歉:“奶奶,你莫生气,把你气坏了,武玟会和我拼命的。”说完,还拉着武老太的手晃了几晃。 “哼” 武老太轻轻哼了一声,脸上的严峻松了不少。 “娘,你说过的,那东西你是要留给丽丽做陪嫁的。” 罗青花站在院里,见清绾和武老太套着近乎,而且武老太好像还特别吃这一套,心里急了,几步跑了过来,站在武老太面前大声嚷了一句。 “啥东西我就要给丽丽做嫁妆了,我啥时候说过的。一天到晚,尽干些不入眼的事。你说你都是当娘的人,看看你这个样子,像啥话呢!要是张家下聘的来了,我看这丽丽的婚事不败在你的身上才怪。哼!” 武老太好不客气,说出的话自然也不好听。完了,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也不怪武老太发火。 此刻的罗青花的确不怎么好看。 刚才在摔坐在地上,那个地方不仅是有破盆烂瓦,将她的屁股磕得生疼,平时院子里的水都是从那个地方排出去的,难免有些水渍,常年累月的起了厚厚一层青苔,罗青花的屁股上全是青苔,衣服上被手也抓得到处都是。头发被武丽丽的狗啃屎给弄得乱七八糟。 看起来,罗青花就跟个大街上的叫花子一样。 “娘,你看看你都啥样了嘛!” 听了武老太的话,武丽丽也将目光转向罗青花,看到她一副狼狈,武丽丽也不禁皱眉朝罗青花喊了一声。 武丽丽才不在乎她娘的样子好不好看,她心里在意的是武老太最后那一句话,罗青花这个样子可千万不能让张家的人看见。不然,这门亲事,准得黄。 “算了算了,你们就各干各事,瞧瞧你们的样,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罗青花的样子,武老太看着心烦,杵起拐杖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转过头,对着院子里的罗青花说:“武玟他娘,那东西是武玟自己的东西,可不是咱武家的。你就不要动那个心思了。自己好好准备丽丽的婚事。” 说完,自顾就走了。 清绾看看自己的样子,哑然失笑,还真是狼狈呢。 “武玟,走了。” 清绾一声令下,武玟赶忙就跟了上去。 走到走廊中间,清绾将那衣服高高举起来,在手里抡着圈,和武玟嬉笑打闹,一路的笑声,跟在武老太的后面,朝着自己的房间去。 “娘,现在咋办?奶奶好像根本就没同意,给我那块玉佩呀!” 武老太刚才的话,让武丽丽好一阵的失望。 “不怕,有娘呢。丽丽你放心,那玉佩,娘就是偷也要给你偷来。” 罗青花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一双眼,盯着清绾嬉笑跳跃的背影,阴冷得可怕。 清绾和武玟嬉闹着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娘,走。” 武丽丽拉起罗青花上了台阶,也往着武玟的屋子走去。 刚才罗青花的话提醒了他,武丽丽想看看清绾手里的玉佩到底是个啥样子。 还没走到武玟的屋子门口,就听到了清绾和武玟嘻嘻哈哈的声音,武丽丽撇撇嘴,给罗青花示意让她轻点。 母女俩轻手轻脚地接近了武玟的房间,走到房间窗子的那里,武丽丽拉着罗青花矮下了身子,竖起手指贴住嘴唇,让罗青花不要出声,然后将眼睛凑到窗户边,盯着屋子里的动静。 “武玟,走到那墙边,转过去,脸朝着墙,我不叫你,你可不能转头过来。要不然,今晚上又让你睡地上!” 清绾将裹在身上的衣服放下,真准备解开衣扣,想把拉破的衣服换下来,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将衣服穿上,转身,手一抬,指着武玟。 武玟听话地走到窗子边,没敢转身。 武丽丽见武玟走了过来,赶紧一拉罗青花,蹲下了身子,害怕武玟看到她俩。 可就这短短一瞬,屋子里的清绾已经瞄到了两个黑影快速闪过。 清绾没有作声,这个时候在自己房间外,这样偷偷摸摸的。用脚趾头,清绾都能想得出来是那俩母女。 看着窗户,清绾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清绾将自己装在怀里的木匣子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木匣已经一分为二,根本用不着开锁,清绾将上面的半块揭开来,从里面把玉佩拿了出来,细细端详了一番,玉佩很通透,里面有一丝丝碧绿。 看着武玟面对那户窗站得端端正正,清绾脸上漾起一丝狡黠,拿起玉佩走近了另外的一扇窗户,站定后,转身将玉佩举得高高的。 “哟,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呢。估计能值不少的钱。” 清绾大声说着,嘴里啧啧赞着,眼睛却是朝窗户外瞟了瞟。 果然,阳光照耀下,这边的窗户上映出两个头影,还自以为很聪明,头压得低低地,朝这里面偷看着。怎料这户窗太阳照过来,从屋子里往外望,窗户外是一清二楚。 说完这句话,清绾嘴里哼起小调,踢起小步,得意洋洋地往梳妆台走去。 “瞧瞧她那得意样。” 窗户外,罗青花和武丽丽趴在窗沿,从窗户的缝隙里朝里张望,看到清绾手中高高举起了玉佩,虽是看不清楚,但是听到清绾的话,又瞅见清绾得意的样子。 罗青花腾地站了起来,憋不住心里的火气,嚷了起来。 第323章 淑妃 “娘,干啥呢!” 武丽丽赶紧拉了一把罗青花的手,蹲下了身子,压低声音在罗青花耳边埋怨一句。 “我就看不惯那丫头的嚣张样子!你等着,娘这就去给你抢了回来,反正你奶奶不在。”憋不住心里的邪火,罗青花又挣起身子。 “娘。”武丽丽起身将罗青花的肩头压了下去,小声急急地说:“甭急,进去硬碰硬,咱不一定能抢得过来,你又不是没看到武玟对那丫头的样。咱就在这里悄悄看那丫头会把玉佩藏哪里,到时候找准机会偷偷过来取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岂不更好?” 说到这里,武丽丽脸上划过的得意,看起来比清绾的更甚。 这一番话,听得罗青花是频频点头,对着武丽丽就竖起了大拇指,感觉自己生了个这么聪明的女儿,心下更是比武丽丽还得意。 清绾虽走着路,耳朵却是没有放松,听到窗外的窃窃私语,清绾脸上狡黠的光更是浓烈。 哈哈哈,还怕你不上当! 清绾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武玟听见一下扭过了头,叫了声“娘子”。 “武玟,你给我转回去,要不然下次去玉婶婶那里,让她不给你做点心。”怕武玟坏事,清绾吼了一声。 武玟赶紧将头转了回去,双手在胸前摁了摁,“嘿嘿”一笑。 趁着武玟转头,清绾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将手里的玉佩也放在了台上。 清绾看着梳妆台上的那面铜镜,镜子里的自己清晰可见。武老太这铜镜还真是不错。眼珠一转,清绾手扶着铜镜轻轻转了个方向,正好对着那扇空窗户。 镜子里面,隐隐约约地看到两个影子,清绾心里冷冷一笑。 清绾拉开镜子下面的一个小抽屉,拿起玉佩正要放进去,又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瞧了瞧,然后才将玉佩放了进去,轻轻将抽屉关好,然后再一次警惕地往外看了看。 做戏那就得做全套的才逼真嘛。 窗子外武丽丽和罗青花,都看到清绾将玉佩放在了梳妆台的抽屉里面。见清绾脑袋朝着这边瞧了过来,俩母女不约而同地蹲了下去,不料两个人的头却是撞到了一起。 “哎哟” 武丽丽疼得叫了起来,立马又用手捂住。 罗青花站了起来,还想朝屋子里看看,武丽丽伸手将她拖了下来,一只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拉起罗青花就走。 怕被清绾瞧见,武丽丽脚步匆匆,连拉带拽地,将罗青花拖离武玟的房间外,走到了院子里。 “嗨呀,娘,你咋老是不听招呼呢?我不是和你说了,只要看清那丫头将玉佩藏在啥地方,我们就可以找个机会偷出来的。” 刚走到院子,武丽丽一把撂开罗青花,捂着被罗青花撞到的额头,没好气地一通埋怨。 “嘿嘿” 罗青花对武丽丽展开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样子,好像是真的耽搁了武丽丽的啥宏伟计划一样。 “娘,我可告诉你,这玉佩在哪,咱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不过,东西在他们屋子里,要想弄出来,那肯定得瞅准了机会,要不然,被那丫头知道我们的计划,她肯定会藏得更牢,我们就更加的找不到了。” 罗青花连连点头,宝贝闺女的话,她有啥理由不听,况且武丽丽这话,说得也是头头是道的。 “成,娘,那我就出去了。”罗青花的配合,武丽丽看着很是满意,对着罗青花说了一声,就出了武家大门。 武丽丽的那一声惊呼,声音虽小,还及时停住,可清绾仍是听见了。 侧耳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半饷,外面都是静静的,清绾轻轻走到屋子门口,将门悄悄推开了一条缝,屋子周围空无一人。 松了一口气,清绾脸上瞬间漾出灿烂,看来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哈哈哈。 清绾一时得意,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武玟听见,正想转头,想起清绾刚才的话,不再敢动。 武玟这个小动作,清绾自然看到了,不禁又是莞尔一笑。 “不许动哦。”清绾笑着喊了一声。 快步走到衣柜跟前,清绾打开了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首饰盒来。 这首饰盒,是成亲前魏平川送来的嫁妆,刚才清绾想起好像在这里面见过一个玉佩,和武玟这个大小相仿,于是变灵机一动。 果然,一块碧绿通透的玉佩,躺在盒子的最下边。 清绾取了出来,又把梳妆台抽屉里面的那个拿了出来,比对一下,魏平川送的这块,应该也不差,只是和武玟这一块放一起,就差得远了。不过幸好大小块头差不多,那罗青花虽是两次看到过玉佩,但是都是远距离,根本就没有看清,蒙混过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清绾将魏平川送的那快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关上。拿起武玟的玉佩,对着窗前的阳光,通透碧绿,温润细腻,里面有一丝围绕着的翠色,竟蜿蜒似龙。 不愧是皇宫里的东西,一看就不凡。 清绾心里暗暗赞叹,顺手要将玉佩放进木匣,看到匣子里的书信。 想想,最后清绾还是把那纸书信拿了出来,展开在桌上。 虽是能识字,但终究也只是识点常用的字而已。 何况,这信是当朝淑妃所写。这淑妃,家境虽不显赫,但也算殷实,从小家里给她请了先生,那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这信里,写得是婉转凄凉,用尽她毕生才学。清绾看得一知半解的,就懂了个大概的意思。 看完了,清绾坐在梳妆台前,眼角竟是有些潮湿。 武玟也真可伶,还那么点大的人,就成了宫斗的牺牲品。 唉! 清绾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将信纸轻轻叠放好,玉佩压在上面,放进了原来那个木匣。最后,清绾将小木匣放进了首饰盒里,加了一把锁,在柜子里面藏好了。 屋子的门轻轻开了,从外面刮了风进来。清绾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一阵冰凉,有些冷。 这天,怎么也是说变就变。 一抱胳膊,清绾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空晃晃的,哑然一笑。 刚才武玟给自己披上的衣服,被丢在了床上。 清绾走到床边,解开衣扣,脱下了被武丽丽拉破的衣服,翻过来在破口的地方看看,撇撇嘴,一把扔在了地上。 “娘子” “啊” 两个声音同时叫了起来。 武玟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眼睛弯弯笑看着清绾。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淑妃写的那封信,为武玟不值,清绾没有一丝准备,武玟这一下,吓得她惊呼一声。 清绾怔怔看着武玟,看到武玟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样子很是奇怪。 “武玟,转过去!” 清绾突然反应了过来,双手一抬,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刚才脱了外衣,清绾还没来得及穿上,武玟就跑了过来。现在的清绾,上半身就穿了个大红肚兜。 这肚兜,还是刘氏用清绾买回做嫁衣的红绸,剩清老下来的边料,亲手給她裁剪,一针一线地缝制而成。肚兜前面,刘氏还特意地绣上了一对鸳鸯戏水的图案。刘氏绣工不怎么样,但是胜在心意。成亲那天,刘氏还一再嘱托清绾要贴身穿好。 现下竟然被武玟给瞅了个全,清绾是又羞又恼。 虽说和武玟上一世,两个人一起朝夕相处,武玟再对她好,终究也是脑子不好使,和清绾从来就没有肌肤之亲。 清绾骤然遇到这种情形,哪能那么快就反应出来应该怎么办。 可是,此刻的武玟,仿佛充耳未闻清绾又羞又恼的喊叫。一双眼,直愣愣地瞧着面前的清绾,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大红的肚兜和清绾雪白的肌肤,鲜明的对比,冲击着武玟的视觉。清绾脸本就被突兀的一幕涨得通红,加上大红肚兜的映照,更是像个红苹果一样,娇艳欲滴。 “武玟!” 看武玟竟然是不听自己的招呼,清绾怒喝一声,忘了羞涩,胳膊一下子放了下来,眼睛狠狠瞪着武玟。 这下,武玟回过了神。 “娘子,给,玉婶婶的。” 武玟将右手伸到清绾面前,展开。手心里放着一块完好的桃花酥。 “啪” 气恼的清绾这个时候,哪里有心情吃他的桃花酥,一巴掌挥过来,桃花酥被打落在地,摔成了几瓣。 武玟看到落在地上的桃花酥,也没有说话了,从清绾身上收回目光,慢慢蹲了下去,开始用手一块一块地捡了起来。 见武玟不再盯着自己,清绾赶忙将床上的衣服拿过穿上。 一颗一颗系好了衣服的扣子,然后才转身过去。 “娘子,没有了。” 武玟已经站了起来,手伸过来,掌心放着从地上捡起的桃花酥。 这块点心,是武玟从武太爷家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最后一块桃花酥。看到走在他前面的清绾,武玟悄悄将这块桃花酥藏在怀中,想回了武家再拿给清绾。 武玟想得很是简单,他觉着,如果清绾见了这块桃花酥,一定的会开心喜欢。 第324章 赏钱 清绾的笑容,是武玟最想看的。 秒懂武玟的心思,清绾觉着自己刚才的态度,对武玟好像是有些过于粗暴了。 “嗯,好吃!武玟,谢谢你!” 为了不辜负武玟的好意,清绾抓起武玟手心的桃花酥,就扔进了嘴里,还不住的啧啧咂嘴。随即,又抓起一块给武玟喂进嘴里。 “嘿嘿嘿”武玟一阵憨笑。 清绾也附和了一阵大笑。 整个屋子,又是满满的欢声笑语。 一晃,又是好多天过去。 青沟村的村头,李奇脚步匆匆地走在村子的大道上。 眼看着过去了这么多天,不光是武家罗氏没啥动静,就连自己安在青沟村的探子,陈大钧也是音信全无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奇是真心着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西山县城的客栈里,待了几天,今日是实在忍不住,一大早就往这青沟村里赶。 李莽被他派了回京城,去向三皇子汇报这里的情况,让他知道,二皇子的下落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了。管这武玟是不是二皇子,有个消息带回去,先稳住了三皇子再说。 李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一个人在城里等了好几天,那陈大钧竟是连一丝的消息也没有给他带过来。李奇估摸着自己上次给陈大钧的银子,还没有被花完,所以决定自己上门来。 李奇心急,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三皇子的任务。这西山县城他都到这好久了,县城的犄角旮旯都被李奇走了个遍,实在也找不到啥新奇玩意了。待在这里,无聊! 进了青沟村,李奇径自就先往陈大钧的家里去。 俗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陈大钧,总不能光拿钱不办事吧? 三拐两拐的,李奇很快走到了陈大钧的院子门前。 清老淑芬刚好从家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双还没绣完的鞋垫,看来是要出门去找人闲聊的架势。 李奇赶紧将身子一侧,躲到路边大树的后面。 这女人一双眼里,就透出八卦。李奇不想招惹上清老淑芬这个八婆,觉着现在避开不见,是最好的决策,毕竟大事都还没有一撇。 清老淑芬走了出来,根本就没有看到躲在大树后面的李奇,走过李奇身边的时候,还大声朝着一个和她迎面而过的村民,打了个招呼。 瞥见清老淑芬走得远了,李奇轻巧地闪了出来。 “陈大哥,在家不?” 走到陈大钧家门口,门是开着的,李奇朝着院内大声喊了一句。 “谁呀谁呀!” 李奇的话音刚落,陈大钧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随即,陈大钧的头从一个房门处伸了出来,一副惺忪未醒的样子。 看这样子,估摸着又是喝多了,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 李奇有些气恼自己,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给他几个铜钱打发了事。 “哟,是张老板呀!” 陈大钧揉揉眼睛,看到李奇站在自己家门口,热情地招呼起来。赶紧又折回房间,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出来到了门口,招呼李奇进屋:“张老板,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这可是他的财神爷,陈大钧自然不敢怠慢了。 陈大钧开口就叫张老板,李奇半饷都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后来才想起这是自己对陈大钧报的姓,微微一笑。也不和陈大钧客气,一脚踏了进去。 “张老板,你今天来,是有啥急事?” 问出这句话,陈大钧也觉着自己有些底气不足。拿了人家那么多的银子,还好意思问啥事! 正如同李奇猜测的一样,陈大钧没去城里找他,的确是因为陈大钧手里的银子还没有花完。这银子是陈大钧悄悄藏在一边,哪里敢明目张胆地乱花,至多也就是找王海洋喝几盅而已,那又要不了几个钱。 “我为了啥来,陈大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和我开玩笑呢?” 李奇冷冷笑了笑,有时候,这金主的架子还是得拿拿,不然的话,眼前这个人就只是知道要钱不办事。 “呵呵,看你说的,张老板,我咋会不知道?我不就是想和你开开玩笑吗?你这事儿,我可是放在心里妥妥的。” 陈大钧转脸一番话,李奇并不信以为真,还在心里冷冷嗤笑。 这种人,李奇在外办事,那是见得多了。 心里不管怎样,脸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的。 “哦,是吗?那就谢谢你了。”这句话,李奇说得很是勉强。他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人,他李奇有什么可以谢的。 “你看我也是着急,这边采办的货物,我也置办得差不离了,再过些日子,就得回去了。我怕我家亲戚又追着我问,你说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我还不得替他们好好查查,这样回去了,我也才好有个交代对他们。” 李奇找了个借口,编得完美无缝。陈大钧听了此话,心中却是一惊。 眼前这张老板要走了,自己以后上哪找这么好弄钱的主儿了。 最近这段时间,时不时的和王海洋整上几盅,兜里有了钱,也不在乎谁付账。王海洋乐得有现成的酒喝,自然是啥都顺着陈大钧。这让陈大钧更是得意万分,在人前这样有面子。 “张老板,我最近发现了武家有件很奇怪的事,正在帮你查。你不要忙着回去,如果这事成了,说不定这武玟还真就是你家亲戚的孩子呢。” 陈大钧故作神秘,小跑几步,将自己的院门关上,折回来压低声音,在李奇耳边说道。 “此话当真?!” 李奇激动地站了起来。 “那是自然!我不还等着你的赏钱吗?” 陈大钧呵呵一笑,脑子里转个不停。 刚才这样是陈大钧胡诌出来的。 眼看财神爷要走,陈大钧可是不舍得。只是,这接下来,谎该如何圆,陈大钧还没有想好,脑子里飞快运转,想着办法。 “张老板,你请坐,我给你慢慢解释。” 陈大钧将李奇的拉了一把,自己率先坐在凳子上。李奇也顺势坐了下去,盯着陈大钧,想知道这陈大钧到底是得了什么消息,可以让自己马上认领。 “是这样的,张老板。有一日,我看到罗青花......”说到这,陈大钧对李奇讪讪笑笑,生怕李奇不武玟,赶紧解释:“咳,也就是武玟她娘。其实看到她也没啥稀奇的。” “陈大哥,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小弟有些不懂。” 陈大钧故弄玄虚,李奇见了心烦,可又不好发作,只好托词。 被李奇这样打断,陈大钧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有天早上,他在村子里看见罗青花的样子,决计就这样说好了。 心里决定了,陈大钧立刻两眼放光。 李奇脸上神色突变,李奇看在眼里,心里着了急,死死盯着陈大钧。 李奇心急如焚的样子,陈大均的眼睛自然没有放过,觉着自己的话明显是挑起了李奇的兴趣。李奇虽说是三皇子的心腹,为李熠在外面办了不少的事,称得上见多识广。可论起察言观色,李奇是断断比不了青沟村的地痞陈大均。 “是这样,张老板。有天早上我看见罗大娘偷偷跟在武玟和清绾的后面,往武太爷家里去。对了,这武太爷,就是武氏的族长。他们武家的大小事,那可都得是要这族长做主才行。武玟去武太爷家里,按理说不是个啥事,他小时候是天天都要往那里跑,这个全村人都知道的。奇诡的是罗大娘,干嘛要偷偷摸摸跟在后面。” 说到这,陈大均停了下来,一双眼睛贼兮兮地在李奇脸上扫了下。李奇听得入神,陈大均心中暗笑,看来自己这信手胡诌来的消息,这张老板还真是信了。陈大均故作神秘地顿了顿,这才又开了口: “这武太爷是族长,清绾带着武玟去了他家,罗大娘偷偷跟着。这件事很古怪,我猜,里面肯定有些啥秘密。说不定就和武玟的身世有关系。” 陈大均如果知道他的胡诌乱编,还真是说到了主题,不定是有多得意。 此话一出,李奇心里也是真信了,凭着他多年办事的嗅觉,此事定不一般。 李奇神色一正,定定看着陈大均:“你说的可是真的?不会是为了敷衍我编的谎词吧?你知道的,这事对我很重要的。” 最后那一句话,说得是一字一眼,语调虽轻,却是掷地有声。 李奇的话,让陈大均一惊,难道,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了? 抬头,刚好看到李奇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阴冷,李奇心中竟是有些害怕。 “怎么会?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而且我也正在想法子去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些啥古怪,只不过我都好几天没看到罗大娘出门了。” 陈大均赶紧将手抬起,对着李奇连连拍着保证着。顺便将话一带,就顺到罗青花的身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让李奇找不到他的岔子。 如果不说得坚决点,看李奇的样子,陈大均怕自己银子到不了手,脑袋都已经不保了。 “成,那就劳烦陈大哥费心了,你帮我用心打探着。你放心,好处肯定是少不了你的。” 第325章 亲热 陈大均的话,李奇心中并不全信,只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有个喽啰总是好的。 说完,李奇便起身告辞。 陈大均假意挽留了一下,也就不再坚持,将李奇送到大门口。最后又一次对李奇保证,接下去他一定会好好给他盯住武家的动静。 李奇敷衍地点了点头就走了。 陈大均给的信息不知道是真是假,真要像他说的那样,那里面可能真有古怪。 不过,眼前这人并不靠谱,李奇打算自己去武家打探打探。 走在村道上,李奇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站住。 上一次在武家,清绾看着他的目光突然闪现在李奇的脑子里。这么快又上武家,难免引的清绾的怀疑。 那个叫清绾的丫头,李奇心下觉着并不简单。在县城里面和清绾的两次交手,怎么看那也不像是个普通的乡野丫头。 脚步越走越慢,李奇的眉头却是愈发紧皱。 转身,一阵的疾步,李奇便又到了陈大均的家。 “张......老板?” 看到李奇去而复返,脸色沉峻,陈大均心下打鼓,舌头随之打结,“张老板”三个字都说不利索。 李奇几步踏进了陈大均的院门,走过陈大均身边低声说:“进来,我还有点事。把门关上!” 哪里敢耽搁,陈大均赶紧跟在后面,进了门,将院门陇上。 刚才在路上,李奇打定主意,必须得给陈大均加点压,从他这里入手,比直接去找武家的人来得要好得多。打草惊蛇,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坐下吧,咱俩好好摆谈摆谈。” 李奇坐下后,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看都没看李奇一眼。 低着头,陈大均偷偷瞄了一眼李奇,觉着现在这个自称张老板的人,突然之间好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阴狠。 不敢造次,陈大均在李奇的对面乖乖坐了下来。 “兄弟,今天我就给你说句实话。我这次来找的人,非同小可。我家那亲戚,也不是一般人家。你既答应了我的事,却是没有尽心做,这让我很不满意。如果耽搁了我家亲戚的事,就凭你,根本就担不起这个责任。到时候,指不定就是你们整个村,有可能......” 李奇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话里话外,加上李奇唇齿间漏出的狠辣,痞子陈大均心知肚明。 “是是是,张老板,你的事我肯定是尽心在办。” 多清老的话,陈大均也不敢再说,只是低头唯唯诺诺地应着。 李奇心底冷冷一笑。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本来不想太过暴露自己,最后还得走这一步。 “这样,你现在去武家把武玟他娘给我叫这里来,有些事还是我亲自问她比较好。我就在你家等着,你老婆是个喇叭,你去打招呼,让她暂时就不要回来。此事关系重大,我也不便直接去武家。” 李奇一阵利落干脆的吩咐,陈大均只有听命的份。只是请罗青花到家他还能胡诌个理由,不让清老淑芬回家,却是极为难办。那只母大虫,哪里会听他的。 陈大均心里思虑,满脸的为难。 “你放心,此事如若成,给你的那一份自不会少。但是,办不成,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陈大均脸上为难的表情,李奇以为是为了赏金,当即痛快答应。只是,最后的一句说得也是咬牙切齿。 恩威并施,这手段,李奇也是见过不少。 “是是是,那张老板,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将罗大娘带过来。” 陈大均连连应声,转身就出了门。 瞧刚才那番布置,这张老板决计不一般。 全青沟村的人都知道,武玟就是个武家从外面捡回来的傻子,值得张老板这样的人大动干戈? 难道,这武玟身世真是非同小可? 陈大均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念头,但脚下却不敢放松,朝着武家的方向去。 “武玟,快走了,蹲在那里做啥?” 青沟村的村头,武玟蹲在一棵大树下,看着一群忙忙碌碌的蚂蚁,盯得出神,连清绾走过来都没有听见。清绾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娘子,你看,好多虫。” 今天早上起来,清绾突然有些想家了。 好久没回清绾家,清老浩文也去了学堂,清绾不知道刘氏在家过得怎么样。上次清老三来找她要钱也是有一段日子了,自那天起,清老三再没来过。也不知道这清老三没要到钱,刘氏在家里受没受气。 好半天才连哄带骗地将赖在床上的武玟拉了起来,匆匆洗漱完,简单吃了点饭,两个人就往清绾家去了。 谁料走到村口,清绾刚和一个青沟村的村民打了个招呼,这武玟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蹲着身子,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地上。 清绾忍不住才大喊了一声。 武玟这句话,将清绾的视线也拉了过去。 大树旁边,有一个蚂蚁洞,很多的蚂蚁排成一条粗粗的黑线,队伍拉了老长。 “走了走了,这有啥好看的。” 清绾一把扯起武玟的胳膊,嘴里不耐烦地嚷着。 没料,武玟看得认真,清绾没把他拉起来,反倒被武玟的胳膊轻轻一带,给拉了个趔趄,脚下一个没有站稳,竟是倒在了武玟的怀中。 清绾的脸和武玟凑到了一起,武玟身上传来的男人气息,让清绾瞬间红了脸。 见此情景,站在一旁,刚刚和清绾打过招呼的村民,呵呵一笑,忍不住打趣了起来:“哟,武玟,在家还没亲热够,跑到这大道上来热我们的眼啊,哈哈哈哈......”说完,又是一阵的大笑。 毕竟也还是个黄花闺女,光天白日的在人面前,难免也还是有些挂不住脸。 清绾想从武玟的怀中站起来,没想却被武玟的双手环得紧紧的,挣了一下竟没有站得起来。 其实,武玟心思单纯,一门心思也就只是不想清绾摔倒而已,他哪里有村民说的那些花花肠子。 “放开。” 清绾红着脸,小声对武玟说了一句。 武玟懵懵看了清绾一眼,手上并没有半毫松怠。 此刻的清绾,小脸红扑扑的,武玟觉得煞是好看。 “武玟,放开!” 眼见武玟根本没听自己的命令,再看看一旁那村民一脸的戏谑,清绾腾地起了火,使劲一挣,双手一推,站了起来。 “娘子!” 清绾现在倒是站了起来,可武玟却被他突然的一挣一推,毫无防备,整个人滴溜溜地就滚下了大道下面。 这大道和下面的田地,上下的落差有2米多高,武玟顺着道坎,滚了几圈,才被棵小树拦下,躺在地上朝着清绾大叫。 再顾不上村民的戏弄,清绾一下就跳了下去,生怕武玟又个啥闪失的,那可是自己推下去的,还不得后悔死。 “武玟,武玟” 清绾跳了下去,才看到武玟还没到底,人被小树挡在离地还有一尺多高的地方。这才长舒一口气。 人挂在中间,应该是没问题的。 “娘子” 武玟见清绾也下来了,趴在树干上喊了一声,身子也想站了起来。那棵树本就小,武玟从上面滚下来的时候,就重重一击,现在再一动,小树撑不起武玟的身体,“咔嚓”一声就断了。 “啊” 这一回,武玟来不及叫娘子了,大大惊叫一声,从上面掉落下来。 “武玟”清绾见状,也是惊呼着,手伸出去,想把武玟接住。 武玟高高壮壮的身子,娇小的清绾哪里接得了,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还好这离地不高,摔得不重,清绾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顺手一拉将武玟拉了起来。 看看两个人的狼狈样,清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武玟见了,也是“嘿嘿”笑着,两个人站在田里相视对笑。 道坎上的村民,见二人掉到下面,摔的也不轻,竟然还相对而笑,觉着清绾也是脑子有了毛病,摇摇头就走了。 既然掉了下去,清绾和武玟索性也就没有往上爬,而是直接跟着田边,往清绾家走去。 “娘,娘......” 跟着田边,穿过一片笑树林,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清绾家所在的凹子地。还没走到家,清绾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清绾家静悄悄的,院门开着,可是却没有人应答。 清绾很是奇怪,这个时候,清老三是出船去了,可她娘是应该待在家里啊。再说了,如若刘氏出了门,这院门总归是要锁一下的。 不会是出事了吧? 想到这里,清绾疾步走到了清绾家院门。 “汪汪汪” 清老浩文捡回来的那条小狗看到清绾和武玟,使劲地叫唤了起来。 武玟蹲下了身子,那小狗摇着尾巴,在武玟的脚边转来转去,和武玟亲热得不行。 此刻,清绾没工夫去管武玟,心里牵挂着她娘,朝着院子里又大喊了几声:“娘,娘.....” “咿呀” 清老浩文的房间打开了,刘氏朝外探了一下头,看是清绾,很反常的没有展开笑颜,而是背过身,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转了过来。 第326章 教训 “娘” 一向大大咧咧的清绾,根本没注意到刘氏的这个小动作,一个小跑就到了刘氏跟前,拉起刘氏的胳膊,兴高采烈地叫着娘。 刘氏低着头,小声应了,却也是没有其他的话了。 难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自己这才嫁出去几天,刘氏就对她这样冷淡。清绾一下子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刚刚回来时的那股兴奋,一下掉到了冰窖。 清绾突然无精打采起来,径自就抬腿往自己的房间去。 房间里整洁如新,和清绾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看来刘氏是天天收拾。 “娘” 觉得自己错怪了她娘,清绾站起来,跑到门口开心地叫了一声刘氏。 刘氏应了,依旧很小声。 清绾拉起刘氏的胳膊,想拉她坐坐唠唠话。 刘氏双眼红红的,明显是刚刚才哭过了。 “娘,是不是清老三那家伙?!” 清绾忿而生怒,牙紧紧咬着嘴唇。 刘氏摇摇头。 “娘,不用怕,这老家伙,一天不给他点颜色,他就天天骑你头上了。今天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不管的。” 清绾最见不得刘氏这副模样,啥事都总是委曲求全,懦弱好欺。双眼一瞪,决计今天就是说破大天,也要好好教训教训清老三。 看来上次跑到武家来,银子没有弄到手上,清老三回家将气全部撒在了刘氏身上了。 “不是的,清绾。不是你爹。你爹这段时间,总是按点就出了船,每天收工回来,如若钱换得多的时候,还会买点肉回来。” 刘氏牵了牵清绾的衣角,低声说。可能是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不是清老三?!” 清绾惊讶地看着她娘,脸上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没有说话,刘氏再次点点,算是给了清绾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像是知道清绾想问啥,刘氏径自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的清绾,哪里憋得住,紧跟着刘氏的背后,边走还边叫着:“娘娘娘,等等我。” 刘氏走到院子里,那小狗见了,立刻丢了武玟,就开始围着刘氏转圈,转了几圈后,站定,前面两只脚掌,搭在了刘氏的腿上,“汪汪汪”地叫着。 看到了小狗,刘氏脸上的神情一下变了,刚才的阴霾突然就没了,随之换起的是温柔和煦的暖笑。 刘氏伸手,在小狗的头上慢慢抚摸。 见此,清绾心里一动,好像有些明白刘氏的眼泪是为啥留的了。 “娘,这只小狗,是浩文捡回来的那只吗?” 清绾走了过去,蹲在小狗面前,也伸手摸着狗狗的头。然后,仰起脸,小声问了一句。 刘氏点了点头,听清绾提到了清老浩文的名字,没忍住,眼圈一下红了。 这个样子的刘氏,让清绾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她娘是想清老浩文了。 “娘,想浩文了吧?” 清绾一把搂住刘氏的肩头。 这下,刘氏再也没法忍住,红红的眼眶瞬间掉落出一颗眼泪,不偏不倚地,正好掉在了清绾的手上。 “嗨,娘,咱浩文是去学堂上学,又不是不回家,你这是干嘛呢?再说了,这让浩文去学堂,可是你的主意呢?” “这浩文从小到大,都还没离过我的身呢。你出嫁了,他这一下也走了,家里就空荡荡的。”刘氏越说越伤心,那眼泪是抹了一把又一把,到最后竟是有些哽咽。 “哈哈哈哈” 突然,清绾放开了放在刘氏肩上的手,捂住肚子在院子里大笑起来。 武玟本来蹲在地上,在认真逗着小狗呢,清绾这突兀的笑声,将他吓了一大跳,仰起头,懵懵看着他娘子,不知道清绾在笑啥。 抽抽噎噎,想得正伤心的刘氏,听了清绾的哈哈大笑,也是抬头看着清绾,不不知道究竟为何画风突变。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都看着清绾,包括那条小狗。 良久,刘氏看着清绾,小声问了一句:“清绾,你这是咋的啦?” “哈哈哈哈,没啥,娘......”清绾才说了几个字,又是憋不便住的笑了起来,捂着肚子继续:“娘,我.....我刚才想到,这小狗,浩文捡回来到现在,都没有给取个名字啥的。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名字,想问问你要得不......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将这句话说完,清绾又大笑了起来。 就给条狗取个名字,值得笑成这样? 刘氏满腹的不明白,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纠结的问题。 “清绾,你想给这狗取个啥名,有这样好笑?”刘氏轻看清绾一眼,细声问了句。 “哈哈哈哈,娘,你不是很想浩文吗?要不咱就干脆叫这狗浩浩还是文文,又或者就叫浩文呗。这样,你以后一想到浩文的时候,一唤这些名字,狗狗准是巴巴地就来了。那你肯定笑开怀了,哪里还有时间去哭?!” 清绾在刘氏肩头一拍,另外的手叉在腰上,对着那小狗就叫了起来:“浩浩,文文,浩文,你到底是喜欢哪个?嘻嘻” 这小狗也真是应景,清绾说一句,他就摇一下尾巴,说到浩浩的时候,还特地叫了两声。 “哈哈,娘,这狗喜欢浩浩这个名字!”说完,清绾用手逗弄起小狗。 刘氏被清绾的话弄得苦笑不得,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应了清绾的话,还是教训她几句。不过,最后看那狗狗真的就在清绾叫着浩浩的时候,叫唤了两声,也不禁莞尔一笑。 看刘氏脸上阴云扫尽,最后还露了点微笑,清绾心下好生得意,为了自己的好主意。 “娘,这段日子,我那个爹真的对你不错?” 想到清老三,清绾还是不怎么放心,又向刘氏确认一番。 刘氏郑重点点头。 “这样好不好,武玟奶奶现在的情况也很好。既然你那么想浩文,明天我陪你去城里,咱上学堂去看看他去,咋样?” 话锋一转,清绾说了个让刘氏开心的提议。 此话一出,刘氏的眼睛瞬时亮了。 “真的,清绾,你说的可是真的?有几次娘都忍不住想自个儿去看看他,又怕耽搁他上学,也怕你说我去影响了他。”刘氏满面的光芒,就像是黑夜里的星星,虽不夺目,却也熠熠生辉。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氏将头低下,竟是有些羞涩。 “不会的不会的,明天你给浩文预点他喜欢吃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当然,还有武玟!”清绾嘻嘻笑着,朝武玟看了一眼。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清绾提了起来,武玟一下子抬起头,看着清绾。 武玟的傻样,清绾见了,又是忍不住的笑。 “你这丫头,成天就知道欺负人家武玟。” 能去看清老浩文,刘氏心情自然不错,还和清绾开起了玩笑。 清绾朝着刘氏歪歪头,笑容不断:“娘,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闺女呢!”说到这里,心下想起一件事,清绾一下认真起来,吩咐刘氏:“娘,这事可不要和我爹说......” 清绾话音未落,外面一个声音就嚷了起来: “啥事不能说的?” 循声而去,清绾扭头望见清老三肩上搭着渔网,从外面回来,斜着眼睛瞪着这边。 “浩文他爹,今天你咋这么早就回来呢?” 刘氏脚步快快地迎了上去,接下渔网,随口小声问了句。 没想到清老三一下子将刘氏往旁边一浪,把渔网从肩头甩到前面,往地上一扔,破口就骂上了:“咋啦,我回自己家还要得你允许?我怎么就不能回了,管老子那么多!还说,你个懒婆娘,这渔网也不知道补补,害得老子打了两网都漏完了。” 叫骂完,清老三也没理会清绾,黑着一张脸,径自就朝着屋子里走去。 “站住!” 清绾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青蛙。 清老三刚才那一番,明摆着就是演给清绾的。看来,上次在武家没要到钱,清老三虽是嘴上没说,心里的不满和愤恨一点也不少。 清老三的脚步不仅没停,反倒是走得更快了些。 “清老三,你少阴阳怪气的,把火往我娘身上发。有啥事你朝我来,不就是在我那里没要到钱吗?哼!” 清绾飞快冲了过去,拦在清老三的面前,手掌一推,清老三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才站稳。 “死丫头,你不提还好,提起来老子一肚子的火。人家武家都要给我取银子了,你非拦住不让。奶奶的,你这才嫁过去几天,就忘了你还姓着老子的姓呢。” 站定后,清老三脖子一梗,朝着清绾就吼将起来。 清绾嗤鼻一笑,冷声道:“呵呵,终于把肚子里的憋的火发了出来了。清老三,挺痛快的吧?刚刚我娘说你这段日子还像个男人,我说呢,咋就转性了,弄了半天,就憋这等我呢吧!” 语调不大不小却字字都透着嘲弄,清老三的脸腾地涨成猪肝色,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清绾的衣领,使劲往后攘了几把。清绾没注意,一个趔趄就要往地上倒去。 第327章 鲜明的对比 “娘子。” 武玟的目光被争吵声吸引,抬头望着这边,眼见清绾就要摔了,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胳臂一伸,清绾稳稳地被武玟环在臂弯。 “你不好!” 武玟唬着脸,另一只手朝着清老三重重一推。 没人可以欺负清绾!在武玟的心里,就这样简单。 这一下,清老三一屁股实实在在地坐在了地上。 没有在地上停留片刻,清老三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右手高高挥起,一巴掌朝武玟打了过去。 武玟哪里知道躲,清绾在武玟的臂弯里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反应。 “啪”一声脆响,武玟的脸上被清老三的巴掌实实击中。 “清老三,你太过份了!” 见武玟挨打,清绾心疼,更是生气,指着清老三鼻子就要发火。 院子里的小狗,听见越来越大声的吵闹,也不甘示弱地狂吠起来。 “清绾,算了算了。你爹也不是故意的。” 刘氏见状,急急走了过去,拉拉清绾的衣袖,轻声劝说,到最后,声音竟是愈发的小,清老三怎么着也看是故意,刘氏觉着自己根本就无法自圆其说。转过去又劝清老三:“浩文他爹,算了吧,清绾也难得回趟娘家,就甭吵了好不好?” 说完,刘氏用哀哀依依的眼神望着清老三。 清老三本是还想和清绾争论几句,见了刘氏的样子,最后竟然忍住了气,狠狠瞪了一眼清绾和武玟,转身进了屋。 以前都在家的日子,清老三没觉得,等到清绾出了嫁,清老浩文去了学堂,清绾家就剩下他和刘氏夫妻俩,有时候还真的想以前吵吵闹闹的日子。这段日子,经常看到刘氏眼圈红红,清老三也知道,肯定是在想他们那一双儿女。 听了刘氏的话,再看到刘氏哀依的眼神,清老三硬是还压下了心头火。 反正武玟那小子,也被自己一巴掌扇得响亮,自己也没吃亏。说不定再闹下去,自己捡不到好处不说,不定那臭丫头还会给自己啥果子吃吃。 清老三一走,清绾一把将武玟的脸扳下来朝着自己。 武玟的个子比起清绾,实在高了很多,只有这样,清绾才能看见武玟的脸被清老三打得咋样。 这个老家伙,下起手来还真的是不客气。 红红的五个手掌印,清晰地印在武玟的脸上。清绾见了,在心里将清老三狠狠骂了一句。 “来来来,武玟,进来,娘给你敷敷。” 刘氏心疼地拉起武玟进屋,让武玟坐在凳子上等会,自己就忙着去了厨房。 “疼不疼,武玟?” 清绾蹲下了身,伸手在武玟的脸上摸了一下,轻声问道。 虽然没有出声,但是清绾的手指在武玟的脸上划过,武玟龇牙咧嘴的样子,明明白白地给了清绾答案。 “没事,武玟,明天咱到城里去,我又给你买糖吃。嗯,就买那西酥,我瞧着你就馋那个。” 逗弄着武玟,清绾知道只有用这个才能诱武玟,让他暂时忘记脸上的疼痛。 果不其然,这一句话,马上就让武玟咧开了嘴,憨笑不歇。 不多一会,刘氏手里握着个煮熟的鸡蛋,边走边剥着蛋壳,走进了屋子,嘴里直叫着武玟:“来来来,武玟,娘给你去去,明天就好了。” 清绾知道,刘氏这是要用土法给武玟散瘀活血呢,赶紧摘下了自己手腕上,出嫁时刘氏给她的银手镯。 刘氏笑着接过,将剥下的蛋壳放在清绾的手心,把银手镯盖在武玟被打的脸上,用鸡蛋在上面慢慢滚动。 鸡蛋刚煮熟,温度不是一般的高,武玟被烫得差点跳起来,直往一边躲。 “武玟,不许动,再敢动明天就把你一个人丢家里。” 清绾扔了鸡蛋壳回来,见状,对着武玟手一指,严肃正正。 话里的威胁,武玟再傻,也是听明白了。不敢再动,乖乖滴坐在那里,任凭刘氏在脸上轻揉,只是时不时地,武玟就龇牙咧嘴的。 刘氏手上揉着,嘴里却轻声和清绾聊起了家常。 很快,武玟的半边脸就红彤彤的。一张脸,一红一白的,形成鲜明的对比。 清绾见了,也咧嘴笑了。 “武大嫂,你好,过来坐吧!” 看着陈大均将罗青花领进了门,李奇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罗青花刚踏进门,见是李奇站在院子中间,有些讶然,站在陈家大门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这个门。 陈大均从后面扯了一下罗青花的衣袖,拉着她进了门。 转身过去,将自己院门轻轻关上,陈大均这才对着罗青花笑道:“来来来,罗大娘,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个人就是这张老板。” 罗青花满脸疑惑,一双眼在李奇和陈大均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像是看懂了罗青花的疑虑,李奇走上前,对着罗青花深深做了个揖,这才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李奇本是还想挤出几滴眼泪来,那样效果才逼真。只不过,李奇憋了半天也没有挤出来,只好作罢。 “嫂夫人,真是不好意思,上次给你说的那件事,本来我是在拜托你给我查问。只是,昨日老家给我捎了封信来,说是我那亲戚近日竟是染上了不治之症,眼看时日不多,就盼着这唯一的骨肉。我现在也就你们村子一点线索,见嫂夫人没有给我回话,我也不便上面打扰。就自己到了村子来看看,结果碰上了热心的陈大哥,给了我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只是......” 说到这里,李奇顿住, 李奇的欲言又止,罗青花看了,脸上的疑惑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 罗青花本就是乡村泼妇一枚,八卦的本性深种。李奇见多识广,自然是知道对这样的人应该下点啥药。 “只是啥,大兄弟?” 李奇半天没开口,罗青花伸长脖子,豆粒眼盯着李奇,忍不住开口问李奇。 “来来来,坐,嫂夫人,这事也是和你有关,坐下来咱俩慢慢说。” 李奇没有正面回答罗青花的话,却是伸手对罗青花做了个请坐的示意。 和自己有关?难道上次此人已经知道,青沟村只要武玟才是从村子外捡回来的? 不知道李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罗青花将屁股挨着凳子,慢慢坐了下来。 见罗青花坐下,李奇在对面也坐了下去,先端起桌上陈大均给自己准备的茶水,然后才开了口,接上刚才的话。 “只是,没想到,陈大哥对我说,整个青沟村,就只有你家公子是从外面捡回来的。这让我就不知道该如何办了。我还特地在村子里走了一遍,的确是如陈大哥所说。” 说到这里,李奇趁罗青花不注意,对陈大均使了个眼色。 陈大均何等机灵,听李奇将话头递到了自己这里,还直使眼色,赶紧走到罗青花的面前,只是这院子里就只有两个凳子。陈大均索性蹲在罗青花的跟前。接过了李奇的话:“是啊,罗大娘,这青沟村我可是从小长到大的,除了武玟,那也没有别人是从村子外面捡回来的呀!这位张老板说上次去找过你的,你咋都没有告诉他呢?” 这陈大均还真不愧是地痞,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就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竟然能这样顺势而为,引出自己想说的话。 李奇朝陈大均投过去的目光,不禁夹杂了一丝赞许。 “哎,陈大哥,话可不能这样说。” 很快李奇也将陈大均的话接了过去,俩个人就像是在演双簧一样,一唱一和起来。 “嫂夫人,你可莫见怪,陈大哥也是个热心人而已,见我家亲戚这种状况,只是想帮我。”李奇说完了陈大均,转头对着罗青花一笑。 “既然现在是这样一个情况,我就不便直接去武家。所以,才让陈大哥将嫂夫人请了来。现在也不是很肯定,你家公子就是我亲戚的孩子。因为我家亲戚的孩子,小时候,身上是带着他们家祖传的一个物件。那东西不一般,是前朝皇帝赐给他家的。现在就看,你家公子当初捡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这么一个东西。如果有的话,那就错不了。你家公子,那铁定就是我家亲戚要找的孩子。” 物件?不一般? 李奇话中的关键词,一个个闪现出来,罗青花听了,心下暗暗一惊。现在,她脑子里,自是有一个东西和这些关键词对上。 那,就是清绾从武太爷那里拿回来的玉佩。那玉佩,绝对够得上李奇口中的这些赞词。 罗青花稍纵即逝的变化,李奇全然抓在眼里。 看这胖女人的表情,有戏!李奇决定再推一把,凭着他的眼光,就不信这罗青花不上钩。 “我家亲戚现在的情况,那是半分也是耽搁不得的。他们家已经广播消息,如若找到这孩子,许下了千两的赏金。” “千两赏金!你家亲戚真有钱!” 罗青花此刻的心中涨满的全是心动。脸上的羡慕,明显得让陈大均都有些自叹不如。 第328章 顾虑 “对对对,只要找着了孩子,这点算什么。如果尽快的话,说不定这赏金还得加。只是......唉” 李奇故弄玄虚,重重叹丽丽口气,然后低下头。 “大兄弟,你家亲戚孩子相认的凭据是个啥物件,你说得那样珍贵,恐怕我家武玟是没有的。”罗青花将头伸到了李奇的跟前,一张胖脸堆满了笑,粉打得太厚,罗青花腻笑起来,这陈大均的桌上都掉了不少。 “玉佩!” 李奇见时机差不离了,很快干脆利落地说了两个字。 玉佩? 果然! 武玟的亲生爹娘来头这样大,真是没想到?! 罗青花的心中听到李奇说出“玉佩”二字,心头如同巨浪翻涌。 在武太爷家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玉佩,可也是知道是个值钱的宝贝。 可是,如果,武玟真是他家亲戚孩子,还要不要武玟去认祖归宗呢。武玟走了,这武家岂不是没了传香火的人了。 “嫂夫人,嫂夫人” 李奇连声的大叫,才将沉吟不下的罗青花唤了回来。 “哦,大兄弟,你说的是玉佩?” 罗青花抬头,盯着李奇,慢悠悠地问了句。 此话一出,纵使冷静的李奇,竟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拉过罗青花的手,急切地问道: “对对对,是......是玉佩,嫂夫人,难道,你家公子小时候有这个东西?” “这个......” 好像知道自己手中的是一张王牌,罗青花也故作沉思起来。 “嫂夫人,依照我现在知道的线索,你家公子十有八九都是我家亲戚的孩子。这样,这赏金我就不要了,到时候我再加上两成,全部拿出来酬谢你们这些年抚养了这孩子。我也只是想让他们早日团聚。你可不知道,这些年,为了想这孩子,他娘眼睛都快要哭瞎了,他爹又,,,,,,唉!” 李奇好一阵的激动表白。 加码的赏金,让罗青花的心再次狠狠动了一下。 只是这武玟虽是个傻子,却是武家唯一的男丁,他走了,罗青花咋和武长顺和武老太交代。 到手的银子,就在眼前飘飘就过了,罗青花的脸上闪过好遗憾的表情。 其实,罗青花哪里知道李奇的真正打算。 现在的李奇,也只是想弄明白这武玟到底是不是二皇子,其他赏金啥的那就是胡诌出来糊弄罗青花的。 走的时候,三皇子就下令了,确认无误,就地解决,哪里用得上什么赏金。 李奇眼角瞟着罗青花的神色变化,看罗青花还在沉吟不决。 心下起了个主意。 虽是不知道罗青花心中到底是在纠结什么,李奇想银子总是个好东西。 “嫂夫人,你放心,这孩子以后即使认祖归宗了,你们也还是要认的。酬金也是一定会给你们的。” 看罗青花依然没有表态,李奇眼珠一轮,小声说:“如果嫂夫人和武老板实在舍不得令公子的话,这样,我有个主意,你就让这孩子跟我回去,先见见他爹,让这将死之人,圆了心愿可好?等到事完了,我保证将令公子给你带回青沟村。” “大兄弟,你看你,都说些个啥话?你和我们当家的不是生意上的伙伴吗?如果真是你家孩子,我也不好在中间隔着你们亲人团聚的。只是,这件事,你可得要跟我们当家的好好说说,免得我里外都不是人。” 李奇的主意自认高明,只是罗青花好像也不傻。 既然都回去认祖归宗了,哪里还有回武家的道理。 只是,有些事,她罗青花还是要得掂量掂量再说。 “放心放心,这事,理当是要和武老板知会一声的。” 李奇一脸的灿烂,看罗青花的样子,这好事在望了。 “对对对,张老板做事,罗大娘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你就等着收钱吧。” 在青沟村住了一辈子,罗青花的心性,陈大均自是再清楚不过。李奇的话刚完,陈大均就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事已至此,罗青花觉着在待下去,好像也没有啥事,也就起身告辞。 李奇盼着她赶紧回家去证实玉佩的事,也就不再挽留,只是一再拜托罗青花,让她找到了玉佩,就通知陈大均,自己过来比对。 罗青花应了,就急匆匆地回了武家。 “丽丽,丽丽......” 罗青花脚一踏进武家大门,嘴里一叠声地就喊起了武丽丽。 这个家,好像也只有武丽丽才能和她谈这件事,顺带拿拿主意。 院子里没有人,罗青花一趟子就冲到了武丽丽的房间,扫望一圈,没人。 心急如焚的罗青花在武家跑了一圈,每个房间都去看了,到处都不见武丽丽的身影。 这丫头,到底跑哪里去了? 罗青花此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转着圈,心中想着武玟这事该咋办。 “依依花间浓.....” 好不容易,武丽丽哼着小调走到了武家院门。 听到这声音,罗青花长长松了口气,急步跑到大门跟前,一把将武丽丽拉了进来,把院门关上。 “娘,咋啦?” 被罗青花搞得莫名其妙的武丽丽,有些奇怪地看着罗青花。 “丽丽,大事!出大事了!”罗青花朝着四周扫了一遍,这才压低声音凑到武丽丽的耳朵边上,急急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武丽丽的头一下抬直,惊叫起来:“大事,娘,啥大事啊?” 罗青花赶紧将手伸过去,捂住了武丽丽的嘴巴,急急小声道:“嗨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可不要乱叫。走走走,到屋里说去。” 不等武丽丽反应过来,罗青花拖起她就走,也不管武丽丽愿不愿意。 很快,武丽丽就被罗青花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她的房间里。 眼看进了屋,罗青花才放开了武丽丽的手,准备关门。 照例的,罗青花将头探出去,一双眼来回扫了几遍,这才放心轻轻把门关上。 “娘?!” 罗青花神秘万分的样子,让武丽丽疑惑不解。 “丽丽,来,娘给你说一件大事!咱家的大事。” 罗青花拽住武丽丽的胳膊,将她拉到床边,两个人坐了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娘,你老说大事大事,又不说,是不是想憋死我啊。” 武丽丽的娇嗔,让一脸紧张的罗青花放松不已,笑了起来。 “丽丽,你哥,武玟的亲生爹娘现在估计是找上门来了。” 罗青花这一句,让武丽丽顿时快惊掉了下巴。 随后,罗青花将李奇两次打探到家的情形,一一细说给了武丽丽,当然,今日那李奇的赏金许诺,罗青花更是一字不漏转述了出来。 不过,罗青花也将她自己的顾虑,在武丽丽面前,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听说那么多的赏金,武丽丽的心顿时活泛了起来。 武丽丽才不在乎这武家有没有人继承香火,那么多的赏金,如果进了这家门,凭在她在罗青花面前的位置,自己的嫁妆那肯定是会成倍的增加。 如果那样的话,她武丽丽进来张家,更是不会有人敢和她作对的。 武丽丽心下一把算盘,是打得滴溜溜地转,脸上不禁透漏出得意的神采。 “丽丽,丽丽,想啥呢,快给娘拿个主意,这事,要不要给你爹和你奶奶说说。” 看武丽丽沉默不语,和平日大不一样,罗青花着急地摇了摇武丽丽。 “娘,这事,可千万不要让爹和奶奶知晓。如果他们知道你伙着外人,把咱家传香火的人交了出去,你自己想想后果吧!” 武丽丽的话,让罗青花额头顿时冒出细细的汗珠。 还好,刚才在陈家没有一口答应。 武丽丽眼珠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将嘴凑近罗青花的耳朵。 “娘,咱现在这样做,保证万无一失。” 眼见罗青花的眼珠一下转了过来,武丽丽心中不免得意,就凭她娘这个脑子,估计那上千两的赏金,到头来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有了这样丰盛的嫁妆,自己的婚事定会比那清绾要风光千倍。 “快说,丽丽,啥法子呢,你咋就知道一个劲儿的傻笑。” 罗青花着了急,这上千两的银子在自己眼前飞来飞去的,可就是没法实实在在地抓在手里。 哈哈,也真是难为了贪财如命的罗青花。 武丽丽脸上闪出一丝诡笑,对着罗青花附耳悄悄地说了句话。 “成成,咱就这么办好了。” 罗青花听了,连连的点头,对着武丽丽翘起大拇指。 只是,武丽丽的主意不错,罗青花却是没法实行。 一连好几天,这清绾和武玟都在武家没怎么出门,就是出去,也是一会儿的时间,很快就倒回了家。 武丽丽那天给罗青花出的主意,根本就没办法。急得罗青花吃喝不香,睡觉未眠,这几天也不出去串门,成日守在武家,寻找下手的机会。 那日在陈家,张老板悲伤难掩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只不过,时不待人,眼巴前赚钱的的机会,罗青花可不想错过。 这不,一大早,罗青花就悄悄到了武玟的屋子跟前。 第329章 异常兴奋 假意朝武老太的房间走,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听着武玟屋子里的动静 “武玟,快点,你个懒虫。” 清绾的大嗓门,从屋子门缝里飘了出来。 罗青花撇撇嘴,心下对清绾一阵的反感。 瞅了瞅四周,此刻的武家一片安静,除了清绾的声音更是没有其他的了。 “武玟,你再不起来我可就不做娘子了。” 估计是武玟躺在床上,没理会清绾,清绾的声音比刚才更甚。 “呸!” 罗青花轻轻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小蹄子,真不要脸,每一回就知道用这句话来威胁武玟。 罗青花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奇怪,屋子里突然安静了起来,没有一点声音。 憋不住好奇,罗青花换了个姿势,眼睛贴到了门缝,使劲瞅着里面。 清绾和武玟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估计是武玟睡得死沉,没听见清绾的话,那丫头只好作罢。 哼,武玟每天早上,如果自己不醒的话,那是谁也叫不起来的。这一点,罗青花是比谁都要清楚。 “武玟!” 罗青花摇摇头,准备放弃了。谁料到屋子里突然爆出一声大吼。 原来,清绾是躺在床上养精蓄锐呢。 “啊” 睡梦中的武玟懵懵间听见有人叫他,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半睁双眼,朝清绾“嘿嘿”笑了下,就又倒下继续酣睡。 这下子,清绾是彻底算火了,双手伸出,将武玟两边的耳朵一提。 “武玟,我让你睡,快起来,跟我回我家,去看我娘去。” 本是打道回府的罗青花,突然听到清绾吼了这么一句,立马停住。身子一缩,倏地就又将眼睛凑到了门缝上。 房间里,清绾骑坐在武玟的身上,提着武玟的耳朵,武玟疼的龇牙咧嘴,彻底的清醒了。 清绾好像还对武玟说了些啥,罗青花在门外没有听清楚,但是却看到武玟听话地起了床。 瞅见清绾和武玟两个人洗漱完毕,朝着房门走过来,罗青花赶紧急步闪退。 清绾要带着武玟回娘家了。 机会来了!机会来了! 罗青花止不住的欣喜,决定先将这个好消息说给武丽丽。 房间门闭着,罗青花估摸武丽丽还在睡觉,也顾不上要敲门,手一推,破门而进,还在门口就嚷了起:“丽丽,丽丽......” 武丽丽正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见插在头上的武钗好像歪了点,伸手想取下重新插过。 只是,武丽丽的手刚取下钗子,被罗青花这干急的动静一惊,手一抖,钗子掉落在地上,上面的镶嵌的一颗玉石“啪”地摔成两瓣。 这下,武丽丽连“娘”都不想叫了,只是别过头,瞪着罗青花。 那武钗,可是武丽丽去年生日的时候,他爹特意找了个城里的工匠,将玉石雕了个小老虎嵌在上面,给他打制而成。武丽丽喜欢得不得了,一直当做宝贝。 “哟,生气了,都是娘不对。来来来,下次娘给你弄个更漂亮的。”一见自己惹了祸,罗青花赶紧跑过来,捡起摔坏了的武钗,满脸堆笑地递到武丽丽的面前。 武丽丽扭头一边,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丽丽,莫生气,现下这事要成了的话,这武钗算个啥呀!”罗青花将武丽丽的肩头一把扳了过来,压低声音,双眼滴溜溜转着。 “娘,你是意思,是那事要成?” 罗青花的神情,让武丽丽感觉到莫名兴奋,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哎哟” 罗青花正弯腰凑到武丽丽耳朵跟前,没料到武丽丽突兀站起,两个脑袋一下子撞在一起,同时发出了惊呼。 “娘,是不是?” 来不及叫疼,武丽丽一把拉住罗青花的胳膊,两眼放光。 罗青花捂着脑袋,点点头。 “我刚才从你哥房间门口路过,听见那丫头说是要回娘家。这清绾家在凹子地,离咱家远着呢。再说了,在丫头难得回趟娘家,还不得在家多待待,没那么快就回家的。机会来了。” 武丽丽心中自然知道,罗青花口中所说的“路过”,嘴角轻笑一声,也没有戳破。 “娘,你说的是真的?” 这消息让母女俩都是异常的兴奋,坐在床边窃窃私语,仿佛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武玟,别磨蹭了。快点!” 院子里,传来了清绾的一阵紧过一阵的催促声。 不用商量,罗青花和武丽丽两个人同时都冲向房门。 房门被武丽丽悄悄挪开了一条缝,母女俩一上一下两颗脑袋,死死盯着院子里。 看来武玟是还没有睡醒,一边走还一边揉着眼睛,清绾站在武家院门口不住声地催促着武玟。 这丫头这样心急,看来是回娘家有事,估摸着一时半会的肯定是回不了武家。 机会难得,罗青花心中一阵的高兴,脸上笑得都成了一朵花似的。 “快点快点,回家让我娘给你煮好吃的。” 实在看不管武玟拖拖拉拉的怂样,清绾几步冲到武玟跟前,一把拽去武玟的手,疾步朝着门外去。 有了清绾这句话,武玟哪里还需要清绾的拖拽,自己就甩开膀子走前头了。 吃货! 武玟这样子,清绾见了,不禁咧开嘴就笑,心里轻轻嗔了一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武家,走的时候,清绾还转过身,将院门关好。 生怕让清绾瞧见了自己,母女俩都是急急往后一缩。 “走。”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罗青花和武丽丽同时喊出了这个字。 字一喊了出来,母女俩对视一笑,眼睛一个更甚一个的亮。 “这死丫头,还真鬼,走了还把门锁上,我们这可咋进去呢。” 站在武玟的房门口,看着挂在门上的那一把大大的锁,罗青花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刚才高涨的热情,一下子消失殆尽。 武丽丽走了上前,将锁死命拉了几下,根本就动不了。最后,武丽丽有些气恼地将锁一摔,脸上一下子变得不再好看。 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竟是无计可施。 母女俩个有些丧气,脸上挂着的都一样的冷霜。 想到那上千两的银子,武丽丽心中很不甘心。 门既是锁上,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入口呢? 武丽丽心下思灼,眼睛骨碌碌地四处打望,脚步也围着武玟的屋子外面,转了一圈。 这个地方? 武丽丽一眼瞅见屋子的窗户,心中不禁狂跳。 伸手出去,轻轻一推。 窗户动了动。 哈哈哈,果然还是老样子。 小时候,武丽丽和武玟最热衷的游戏,就是爬窗户。有一次和武玟闹着玩,这扇窗户上锁扣的地方,被武玟弄坏了。为这事,武玟还美美实实挨了罗青花一顿打。 武玟的房间,罗青花自然也不会上心。这窗户锁扣坏后,罗青花就一直没找人修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武丽丽心下美美,连声叫着罗青花。 在屋子旁边的大树上掰下一根树枝,武丽丽用手掰了掰,还算牢实。 走回窗子边,抬起窗棂,用树枝支好,武丽丽便作势要往窗户上跳。 罗青花赶紧出声阻拦。 “丽丽,使不得!这窗户这么高。” “没事,娘,这窗户我都爬过无数次了。”武丽丽得意一笑,双手一撑。结果,身子却没有跳上去。 武丽丽又跳了几次,都没成功,气得朝墙壁狠狠踢了几脚。 罗青花见了不禁一笑,看武丽丽扭头恨着自己,赶紧收回了笑容。 抬眼见廊道边有张凳子,罗青花立即叫住武丽丽:“等等,丽丽。” 很快,罗青花挪着笨重的身子,凳子端了过来,放在窗户下边,这才敢朝武丽丽笑了笑:“快上。” 武丽丽也没做声了,一脚踏上凳子,很快钻进了窗户,“咚”地一声跳在屋里。 “娘,娘” 在地上站定,武丽丽小声招呼着罗青花。 “娘,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有啥动静,你记住提醒一下。”吩咐完,武丽丽就又将窗户掩上,悄悄进了屋子。 武丽丽径自就直奔着那梳妆台去。 那日偷偷窥见玉佩,被清绾亲手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这个,武丽丽记得是清清楚楚。 又是锁! 小抽屉上横了把小锁,武丽丽试着拉了拉,哪里拉得动。 清绾这个臭丫头,心思也忒缜密,不就回个娘家吗,用得着这样算计?! 武丽丽在心里将清绾狠狠骂了一通。 环顾屋子的四周,武丽丽想看看清绾把钥匙藏在哪里。 床上找了一番,又在房间的犄角旮旯翻了个遍,丝毫都没有见到钥匙的踪影,武丽丽在房间里焦急地转着圈。 这好难得才得来的机会,咋能就这样放弃了。 在床边坐着的武丽丽站起身来,准备在搜寻一遍。 “武玟他娘,你坐在这里做甚?”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骤然间,听到武老太的声音,终归是做贼心虚,武丽丽吓了一大跳。胳膊一扫,就将桌上的一个茶杯碰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咦,这门不是上锁了吗,里面咋还有声音呢?”刚刚走到门口,听见响声。 第330章 不知所措 武老太站住了脚,脸朝着屋子打量,很奇怪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死老太婆,耳朵也还真灵。这丽丽也太不小心了。 罗青花坐在凳子上见武老太起了疑心,赶紧迎了上去,心里不住埋怨武丽丽,也还是不忘了骂上武老太几句。 “娘,这边,刚才有只猫跳了过去。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句话,就将武老太的注意力岔开了。武老太嘴里回着罗青花的问题,眼睛却还是疑惑地往屋子里瞟着。 “在屋子里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将茶杯碰在地上,武丽丽也是吓得胆战心惊的,生怕武老太究起根来。听罗青花说起了猫,武丽丽灵机一动,“喵喵”学着猫叫了几声。 “你看,是不是,就是隔壁家的猫,老爱跑到武玟屋子跟前来。” 罗青花也听见了猫叫,知道是武丽丽装的,顺势拉上武老太就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罗青花眼珠四扫。最后,找了个怕将她吹着的理由,把武老太搀扶到院子里一个背风的角落。 这个地方,虽是朝着院门,却根本看不到武玟房间。再说了,这个角落隔得最远,即使有啥动静,那也是听不到的。 “丽丽,丽丽,咋样了?” 安顿好武老太,罗青花一溜烟地跑到那扇窗户下,爬到凳子上,朝着里面压低声音急急地叫着。 没有听见声音,罗青花更急了,加大声音唤着武丽丽。 “娘,你叫唤啥呢?” 武丽丽从里面掀开窗户,没好气地呵了声。皱起眉头,无奈地说:“抽屉锁上了,钥匙我找了几圈都没找着呢?不知道那臭丫头藏哪里了。” “那咋整?” 这情况,罗青花没有想到,一时也没了主意。 “娘,你守好了,我再找找,难得遇上这个机会。”话刚说完,武丽丽就又钻了进屋。 “奶奶,你咋在院子里呢?” 清绾和武玟进了武家院门,一眼看到武老太一个人坐在院里,大大喊了一嗓子。 听见了这声音,罗青花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 清绾好久没回清绾家,本打算今天回家多待待,陪刘氏好好说说话的。 可是,和清老三的争执,败了兴致。 武玟被打,清绾本是想和清老三理论一番的,可禁不住刘氏的苦劝。想想把清老三惹急了,等她走了,倒霉的还是刘氏。清绾最后还是作罢。 对着清老三,又觉着心里堵得慌,清绾索性就带着武玟回了家。 出门时的兴致,已经被清老三弄得全无。 回来的一路上,武玟见清绾板着一张脸,也不敢多闹,乖乖跟在后面,很快就回了家。 “哟,武玟,跟你媳妇回家了。咋就苦着一张脸,不高兴呢?” 武老太瞅见了清绾后面的武玟,一下笑了起来,嘴里没回答清绾的话,却是打趣起了武玟。 “丽丽,丽丽.....” 听见清绾和武玟回了,罗青花赶紧趴在窗户上,压低声音,急急地叫着武丽丽。 也不知道武丽丽在屋子里是不是没听见,良久,才走到了窗户这边。 “丽丽,快,快出来,那丫头回来了!” 看见武丽丽冒了个头,罗青花赶紧将外面的情况报告了出来。 “可是,那玉佩......?”武丽丽似乎还有些不甘心。 “快出来,如果今天让那丫头发现,把玉佩藏起来,咱就根本没机会了。快点丽丽。” 罗青花一叠声地催促着武丽丽。 这样害怕,倒不是罗青花有多怕了清绾,罗青花想的是另外的事。被清绾抓到武丽丽,偷偷摸摸从窗户爬进房间。依了清绾的心性,不在青沟村嚷开才怪。那样的话,武丽丽这门新结的婚事,铁定要泡汤。 见罗青花催得急,武丽丽也只好就着窗户下的凳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武丽丽一落地,罗青花一把拉起就走,这个是非之地,早点离开为妙。 “哎,等等!” 扭头看到罗青花搬过来的凳子,武丽丽挣脱了罗青花的手,跑过去,迅速端起来藏到了大树后面。 “快快快” 担心清绾突然就过来,罗青花招手急急唤起武丽丽。 将窗户放好,武丽丽拍拍手,慢悠悠地走过来,自以为她做得滴水不漏。 其实,武丽丽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就是这,让回到屋子的清绾发现了蛛丝马迹。 还好,清绾和武玟还在院子里,陪着武老太聊天。 罗青花心中庆幸自己聪明,将武老太安排在那个地方。要不然的话,那丫头回了家直接就进屋,武丽丽肯定是会被逮个正着的。 “哟,武玟,你们回来了?” 为了不引起清绾的怀疑,罗青花走过院子的时候,还特地大声和武玟打了个招呼。说完,也不等武玟回话,和武丽丽急步离开了。 奇怪! 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这罗青花竟然对武玟这样的和颜悦色了。 看着罗青花母女俩匆匆离去的身影,本来还和武老太聊得起劲的清绾,心里一下觉得定是有古怪。 “娘子,球。” 武玟将手里的藤球,高高举起在清绾的眼前。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虽然刘氏用土方,在武玟的脸上用鸡蛋揉过,可是那红红的印子依旧还在。清绾见了心里有些疼,见武玟将球举到了自己跟前,就打算陪他玩玩。 “好,咱们来玩球。” 清绾接过了球,笑了笑,大声应了武玟的要求。 抬起一脚,清绾将藤球踢得高高的,武玟憨笑着跑了过去。 两个人在院里玩得热火朝天,一阵的嘻嘻哈哈。 武老太坐一旁脸也笑得跟朵花似的。 “啊嚏” 武老太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清绾正和武玟嬉闹得开心,武老太这一声让她立刻停住。 “奶奶,咱还是回屋吧,起风了。”怕武老太着了凉,清绾让武玟停了下来。跳了这么久,她也是有点累了。 两个人扶着武老太回了屋子,然后折回自己的房间。 “武玟,去打盆水来,瞧瞧你那张脸,就跟个花猫似的。” 清绾一边开锁,一边看着武玟笑。 “嗯” 武玟乖乖应了,抬手又在自己脸上一抹。 玩的满头是汗,捡球的时候又弄得一手的土,这一把抹下去,武玟的脸,顿时就不是花猫,根本看不出是个啥。 清绾见了,更是一阵哈哈。 进了屋,武玟很自觉地取了盆,出去打水了。 觉着口渴,清绾想走到桌边去喝口水。 “哎呦” 脚下传来一阵刺痛,清绾不禁叫出了声。 低头一看,地上满是茶杯摔了的碎片。 这个武玟,怎么这么不小心! 心里暗暗埋怨了武玟一句,清绾转身走到门边,拿过扫帚和簸箕,准备打扫。 不对啊! 今天走的时候,武玟一直赖床不起,还是自己盯着,才拖拖踏踏地出了门。昨天的话更不可能,睡觉前武玟吃了一地的点心渣子,自己收拾干净才上的床! 清绾拿着扫帚,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心里却是汹涌翻滚。 越想越不对劲儿。 清绾扔下扫帚,走到屋子中间,四处打量。 因为屋子里放在关乎武玟生死的东西,今天走的时候,清绾可是将门锁得死死,还再三确认过,才放心出的门。 再次环顾屋子一圈。 对了,窗户! 清绾突然想起上一世,因为嫌恶武玟,有一次为了不让他跟着自己,清绾用锁将武玟锁在屋里。没料到清绾才刚一出门,武玟就跟在了后面,还得意地大笑。 原来武玟就是从窗户钻出来的。 后来才知道,那窗户是武玟小时候弄坏的,罗青花一直没有找人修理。 罗青花? 刚才罗青花的态度那么古怪,难道......? 清绾几步走到那坏了的窗户跟前,果然,窗户锁扣坏了,手轻轻一推,就开了。 看来是有人从窗户爬了进来,而且进来的是谁,想干啥,清绾猜得也是十有八九的了。 手背在后面,清绾慢慢踱到了梳妆台前,看着抽屉上的那把锁。 沉吟片刻,清绾心中有了主意,咧嘴一笑。 第二天一大早,不用清绾叫,武玟早早就自觉地起了床。 甭以为武玟变得勤快,那是昨天晚上睡觉前,清绾就告诉了他,今天要去城里。不说别的话,就单单听到“城里”这两个字,武玟就兴奋不已。他那个脑袋瓜里,“城里”根本就等于是好吃的。 像西酥、糖葫芦、大盘的肉、馄饨......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等清绾起床的时候,武玟已经收拾停当,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面等着了。 看来,这呆子的心里,就只剩这一个念头了。 清绾笑着摇摇头。 昨天和刘氏约好今天去城里看清老浩文,想着她肯定是见儿心切,清绾也就不敢耽搁,怕刘氏一个人在路边等得着急,叫上武玟就出了门。 锁房门的时候,清绾特地朝那扇窗户瞥了一眼,嘴角上勾,那弧度刚好够到得意的位置。 “奶奶,我和武玟出门了,今天要去城里,可能回来要晚些,你就不用等我和武玟一起吃饭了。” 第331章 进城 对于他要说什么,清绾心知肚明,但看见这老实人那为难的样,脸都红了,心里不忍,忙柔声说:“武玟哥,不必说了,我知道你一定有为难的地方,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想法,你也把这点事放在心上才是。” 听见这几句话,武玟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歉疚:“绾妹妹,昨天晚上我本来是要去的,可是我娘~~她~~突然不舒服,离不开人~~我只好~~" 一边说,一边脸色更红了。任谁也看得出来,这分明不是真话。清绾虽不十分清楚,却早猜到昨晚并非武玟不想来,定是有什么原因,他抗拒不了,却又不能对她说出实话。 不管怎么说,武玟想帮忙,的确是诚心诚意的,所以这不能怪他,因此清绾忙解释,不忍叫武玟为难:“既然是李婶婶子不舒服,武玟哥当然不能走了。好了,我都说这点事别提了,就算你没来,不是还特意让苹妹妹去了吗?也帮了我的大忙呢!你可千万别再想了,要还总是这样嘛,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了,啊?” 听到这番体贴的话,武玟一时紧张的不知如何作答,还是她妹妹急的使劲拉了拉他的衣裳,带着暗示地说:“哥!你不是说有好多话要告诉清绾姐吗?怎么这会子一句都说不出来?” 武玟又嚅嗫了一下,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绾妹妹,你这么体谅~~我想告诉~~” “武玟哥,”清绾既不愿再说昨晚的事,又看出武玟想说的,恰恰该是自己不想听到的,忙就适时地打断了:“时候不早了,你看那边杨大叔都来了,可不能因为我们耽误了时候,还是赶紧过去吧。”说完,就拉起武苹,先向马车的方向去了。 武苹身不由己,只得跟着她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了她哥哥一眼,那眼神又生气又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向前去了。 留在后头的武玟,懊丧至极,站了半日,才气的对着自己的胸膛狠狠捶了两下,也只好在后面跟了上来。 村是小村子,离县城并不算近,要想去只能坐马车。可是这村里多数人家都不富裕,有马车的只有那么寥寥两三户,村长薛杉家是有的,不过谁也不敢张口。再就是这杨得贵家有了。所以谁要想进城,都必得搭杨家的马车。 自然大家都不会白白地坐,时间一长,就如约定俗成一般,每次每人都是十文钱。虽说并不算太多,可是隔天进城一趟,一月算下来,收入也颇可观。而且这杨得贵也是个头脑灵活的,虽然收钱,可要是谁有个为难的事,还常常不要车费,所以村中人都尊称他一声大叔。 平时这村里人需要买点稀罕东西,或是要办什么大事,只能去县里,因此每次这马车都载满了人,逢年过节,甚至都要提前上门说定,才能排的上。今天为着快要到中秋节了,很多宽裕的人家都要上城置办东西,此时把马车围成了一圈。 待到三人都赶到时,很多人都露出了急不可待的神情,武玟的母亲贺氏忍不住埋怨道:"做什么去了?这么半天?不知道娘等的着急吗?” “娘!”武苹忙撒娇似的说:“我这不是到卫伯母家去了吗?卫伯母身体不好,问问有没有什么要捎的东西。横竖也没来晚啊,您就别唠叨了,赶紧上车吧,杨大叔都来了。” 贺氏略带讶异地看了一眼清绾:“芳丫头,你也要进城去啊?你娘身子可大好了?看你的伤好像也没事了?” “李婶,”清绾忙尊敬地喊了一声,“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有我娘,还没大好呢。这不,昨天和我姐上山去挖了点药材,打算进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少卖几个钱,好再给我娘抓几剂药。” “卫伯父不放心,我说跟咱们家一起去,这才放清绾姐来的。”武苹忙说。 “哦,”贺氏笑了笑:“难为你这孩子,自个儿还带着伤呢,还能想着上山去采药卖钱,你娘真是有福气,能有你们这么懂事的孩子。” “看李婶说的,地里的重活我也帮不上,也只能做这点。”清绾微笑着说。她注意着贺氏的一举一动,是个精明的人,也还算和气,但不知怎的,总觉得贺氏看向她的眼神虽然亲切,却总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似的。 “人都齐了呐?”驾车的杨得贵一声招呼:"这就走了!再晚,办事就来不及了。” “齐了,齐了,”众人都迫不及待早些进城,忙连声说道。 清绾也收回了思绪,各人在车上找位置坐下,临近中秋,今天的车也分外挤,幸亏清绾瘦小,她将药筐抱在胸前,和若苹紧紧靠在一处,就算勉强坐下了。 一车的人,大多是村中的妇女,自然免不了家长里短地唠着,清绾却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清家两房之间的矛盾,村中人都多少知道些,前几天清绾受伤,几乎丧命,更是闹的人尽皆知。 没想到更戏剧性的事情还在后面,卫伯丁家的丫头命大,快要死了的人,居然又奇迹般的好转了。而且听说这丫头病好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胆子大多了,那天还把卫长根的老婆气的够呛。这可真是够让人想不到的。 卫长根家虽然算得上富户,可是这一家人,总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村中人既羡慕又嫉妒。倒是卫伯丁一家是出名的厚道,因此多数人都是暗暗同情清绾。 不过,那卫长根在村中,就算颇有些神通的人了。谁家要是有个什么争执纠纷,他总能找到些狐朋狗友帮着解决,为着这个,村里人也忌惮他的势力,表面上从不敢得罪。而且,总不能天天去县城,居家过日子,要是需要个针头线脑,也只能从卫长根家买,因为这种种原因,就算卫长根一家嚣张,谁敢说什么呢? 没想到现在卫伯丁家的丫头,破天荒地将长根老婆给教训了。刚才这些人还在议论,现在见清绾上车来了,更是将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绾丫头,你一个人进程干什么啊?”很快,就有忍不住的人开口问了。 “这不,”清绾指了指身边的药筐,“我昨天和大姐上山采了点药材,想拿到城里去多少卖几个钱。最近为着我娘和我都接连生病,家里实在是艰难。” “啧啧,”几个妇人都接连称赞:“这何大嫂家的孩子都懂事,这前几天刚受了重伤,就又替爹娘着想,上山采药去了。什么时候我家的孩子也能这样就好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从这些人的神情,清绾就能看得出来,其实都是想打探一下,近日和成氏之间发生的事。清绾装作不知道:“我们小孩子也做不了什么,爹娘才是真的每日辛苦。” “对了,听说你大娘那天到你家去闹了一通,是么?”那些人见问不出什么来,好奇心又强,索性直接说了。 “是。”清绾淡淡地答了一个字。她懒得多说。 “听说她大娘无理取闹,被芳丫头打了呢,这下,可是说不响嘴了。”这几个妇人不好意思直接问,便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边说边瞟着清绾。 “婶子,你们别听那些人乱说,清绾姐这次差点没丧命,有些人就是爱颠倒黑白!”武苹是个急脾气,听见了就忍不住争辩。 清绾拉了拉她的衣袖,向众人淡淡一笑:“婶子们,你们想想,我爹和弟弟们每日都在地里忙活,我和我娘又病的那么重,难道能打我大娘不成?这也太叫人难以相信了。难道婶子们也以为这话是真的?” 众人见说,都有些脸上讪讪的,有人就搭茬说:“我们自然不相信,就凭你家人那么厚道,也不会动手的。” “我躲人家都来不及,你们看我的伤。”虽然痊愈,可是痕迹还没完全消除,清绾将磕的伤痕指给众人看,这下谁都没话了,脸上都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就算是打,也是罪有应得。清家大伯母太能欺负人了,就该有人给她个教训!”武苹见众人这才住嘴,忍不住愤愤不平。 “可不是,前几天我在他家买了两斤白糖,回来一看,有一少半都是结块了的,回去找她还不承认,这样的人,就该给她点颜色!” “那次我家养的鸡走到她家去,下的蛋她也要留下,非说是自家鸡下的,给我气了个倒仰!” “那回在她家给我闺女买头花,说是今年新出的一等货,其实明明就是去年的样子,城里早都甩货了,后来我进县城去才明白,白白叫她哄骗了二十文钱去!” 一提起这些来,这几个妇人就纷纷议论吃过的亏,清绾心里冷笑。贺氏不插话,关心地问清绾说:“累不累?要不然靠在婶子身上睡一会儿。” “不用。”清绾心里感激,忙笑着说:“我不累,能有个座位就行了。” 第332章 卖药材 “对了,你要到哪家药铺去卖啊?”贺氏问。 清绾说:“听人家说有一个德远堂价格公道,在东北角上,我想到那里去卖呢。” “这家药铺我也听过,是数一数二的。这样,到了县城,让苹丫头陪你一起去卖药,这样也有个伴。回头我办完事,就去接你们。”贺氏道。 “多谢婶子。”清绾忙说,“不用来接,我们去找您就行。” “我就是扯两匹料子,再买两根银簪子,很快就能买完,县城不比村里,人多又乱,你们两个小女孩家,还是别乱跑了,等我去接你们,啊?”贺氏执意不肯。 清绾见拗不过,只好答应了。武苹听了却不以为意地说:“我就说您就爱费事,也不是外人,还用买什么簪子?” “你这丫头懂得什么?你樱花姐好容易来一趟,两匹料子能拿的出手吗?”贺氏闻言有些不悦。 武苹不敢多言语,却小声嘟囔着:“你也是白操心,买东西恐怕也没用!” “你再敢胡言乱语,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车里人多,贺氏不好大声说话,却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女儿。 这下武苹不开口了,却是一脸不服的神色。听着这母女俩的对话,清绾就猜出了几分,却也不好问。 过了一会,武苹是个心无城府的,忍不住了,向清绾又靠了靠,附耳低声说:“樱花姐是我舅舅的闺女,要跟着舅母来走亲戚,所以我娘急着去买东西。” 她说完,就看着清绾,似乎想瞧瞧她的反应。清绾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笑了一笑:“那多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清绾姐,你还不明白?”武苹有点着急地继续小声说:“这都是我娘一厢情愿,我哥哥可是老大不高兴呢。” 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清绾只觉得无可奈何,不知怎么能将这些话对这孩子说清楚:“武玟哥大概是没和你表姐相处过,所以有点生疏,你得在中间帮他们调和调和,一家人,大老远赶来,叫人家尴尬就不好了。” “清绾姐”武苹有点着急,还想再把话说深点。 清绾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她:“苹妹妹,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我拿你就当我的亲妹妹一般,可是许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好好招待你表姐要紧。” 武苹完全懂得了这些诶话的含义,微微低头,有点无奈:“好吧,我不说了,不过,你对我和我哥哥可不能生疏了啊,还得和从前一样亲密!” “这还用说?”面对这一脸真诚的小女孩,清绾真不忍心伤害她。 武苹又兴奋起来,不时掀开帘子打量外面的景色,说长说短,有了她,旅途上倒是一点儿也不寂寞。 不到中午,就赶到了县城,进了城门,众人马上四散开来,忙着自己的事去了。贺氏不放心,一直将她们送到德远堂门口,才去买料子去了。 德远堂门脸很大,里面五六个伙计在忙活着抓药,包药,墙边的桌子上坐着郎中,正在专心诊脉。连病人带家人,足足有四五十人,或是坐在屋里的凳子上,或是屋里坐不下,临时在门外找地方歇着,都在等着看病抓药。 这德远堂果然名不虚传,病人还真不少。清绾心里暗自思忖着,已经拉着武苹进了门。 “这位小姑娘,要看病得等一会儿,先拿个号牌吧,到了自然就叫你们。”一个伙计见她们走进柜台,忙说道。 “哦,不,”清绾忙摆手,“我们不是看病的,是来卖药材的,请问你们家掌柜的在哪里?” “卖药材?”那伙计闻言,顿时一愣,旋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我们现在忙得很,不收药,你还是找别家吧。” 已经来了,哪肯轻易离开:“大哥,我早就听说德远堂是这城里最有名的药铺,童叟无欺,济世救人,看在我们从乡下远路赶来的份儿上,就请让我们见见掌柜的吧。” 那伙计见她们嘴甜,又是两个小女孩,就犹豫了一下,不忍立刻拒绝,清绾刚要再说话,只见从里头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开口道:“我就是德远堂的掌柜,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 清绾心里一阵惊喜,忙迎上前去:“这位掌柜,这是我在山上采的药材,您看,这是上等的苦参,在家都挑选过了,品质极好。您就留下吧?” 那掌柜的一脸富态相,面色和蔼,眼神中却透着无比精明:“不论是什么药材,我们德远堂的规矩,一般是不随便收药的。而且这苦参我们现在货源充足,也用不上,这小姑娘,你还是拿回去吧。” 清绾极为失望,却不甘心就此离开:“这位掌柜,药材是能长期存放的,而且您看我这苦参,只怕很难找到品相这么好的,您要是不收,岂不是太可惜了?” 那掌柜的呵呵一笑:“我家一直以质量为要,凡是不知根知底的,都不会收,别说你们这突然来的小女孩子家了。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不要耽搁时间了。” “回去注意休息,不可劳累,秋天正是燥热的时候,要多喝汤水,对化解湿热有利。”那坐堂郎中正给一个孕妇开完了药,在叮嘱要注意的地方。清绾不由得向那边看去,只见那孕妇嘴唇干红,面目浮肿,在家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顿时,心里就有了主意。 “掌柜的,您看,那位病人大概是内有湿热,水行不利,所以才会面目水肿吧?这正用得上这苦参啊,此药最能降火,而且难得的是,孕妇也能服用。我猜想贵店的郎中,药方大概不外是苦参当归汤一类,若是能用这新鲜的苦参入药,药效岂不会大大加强?对您这德远堂可是有益无害,您还何乐而不为呢?” 那掌柜的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她半天,才开口说:“你这孩子还懂得医理?难道你父亲是郎中不成?” 清绾心想,我可是学过好几年中医的人,这点小病还能难倒我?口中笑道:“我父亲并不懂医,我这是跟着常给我娘看病的郎中先生学些皮毛。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那掌柜的刚要说话,忽然,从里面急匆匆走出一个小伙计,看了清绾一眼,就向掌柜的附耳低语了几句。那掌柜的神色一变,旋即就说:“这个小姑娘,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后面有点急事,去去就来。你的药,我一会儿再好好看看,先不要走。” 难道是决定要收下了?清绾觉得有门,便笑道:“我不着急,您只管先忙,我就在这里等您。” “你们是从村里大老远赶过来的吧?别站在那里了,大苏,让她们到里头坐。怪热的,看这一头的汗。” 怎么突然就这么热情起来了?武苹先耐不住了,扯扯清绾的衣襟,小声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放心,这么大的药铺,难道还能扣下咱俩个做人质?再说了,要咱们有什么用?只管坐着就得了。看这样,也许会买咱们的药呢。” “那可不一定,刚才你说那个孕妇的病,头头是道,没准想让你留下当女郎中呢。”若苹挤挤眼。 清绾笑着推她:“别胡说!真留我我也不当,家里还放不下呢。” 两人悄悄说笑,索性就来到柜台后的座位上坐下了,一面看着前边伙计们忙碌,虽然病人多,却是有条不紊,礼貌热情,清绾不由暗暗点点头,这样经营,想要不火也难。 过了半天,那掌柜的还没出来,清绾正想问问那伙计,忽然只见门口闯进一群人来,老远就大声嚷嚷:“来人啊!来人哪!我们小少爷让蛇给咬了!快来人啊!” 不论是病人,还是伙计,闻言都被吓了一跳。有个伙计已经忙去后面通知,病人们都吓得自动往后退,让出一条路来。那郎中也急忙奔了来。 清绾也立刻站起身,拉起若苹就赶到前面,果然看见一个中年汉子,急的脸色煞白,抱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旁边围着十几个人,七嘴八舌,都急得不行。 那小男孩身上穿着的都是上等茧绸,带着金项圈,一看就是极富贵的人家,此时右臂上已经发青,伤口极大,口中不住地嚷着疼,哇哇大哭,郎中却是束手无策,也急的红头胀脸:“这我只会诊脉治病,这蛇咬了我也没看过” “你不是郎中吗?你是做什么吃的?这都不会治,我告诉你,今日你要是耽误了我们小少爷的病情,我掐死你信不信!”那抱孩子的男子恶狠狠地喊着,眼神仿佛能吃人一般。 郎中吓得后退了几步,声音颤抖:“可是我真的没治过不敢乱下手,万一错了,这可是了不得的” “你们这德远堂不是城里最有名的药铺么?都说不会治,那还有哪家能治?今天我们小少爷的命就交到你们手里!无论如何,你必须马上给我治好了!要多少银子钱都有!” 第333章 报酬 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惊叹,那郎中更不知所措:“真的不是我不治,的确是我不会瞧~~” 没等说完,那汉子就大声打断:“你再敢说不会?是不是怕我们不给钱?告诉你,你想要多少我都有!今天我们小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家这药铺也不用开了!我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你们也别想活命!” 第三十三章蛇毒 “这位爷,您且别着急,”叫大苏的伙计看来是个老到人,这时候也没慌神,忙凑上来陪笑说:“治病救人是我们应该做的,哪里是为了银子呢?别说您还拿出这么多钱来,就算一分没有,我们家的药铺也一贯是以救人为先,多少手头艰难的,我们东家都让分文不取,就给治呢。但这看病可比不得别的,有银子就什么都能办的,万一下错了药,或是治反了,那可是了不得!我们这郎中先生确是不会治蛇咬,只要有一分可能,也断不会见死不救的。不是我们不管,实在是为了你们小少爷着想,赶紧找个能治蛇咬的药铺,免得耽误了病情,这才是要紧的。” 一番话,说的那几个随从都犹疑起来,却都不敢做主,看着那抱孩子的汉子。汉子此时急的双眼都要冒火,咬咬牙:“可是我家小少爷现在这么重,一时之间,你叫我到哪里去现找药铺?那小药铺的庸医,我可是信不着!” 那大苏和郎中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不住地向后边打量,可是不见一个人出来。那汉子见郎中就是不肯上前动手,眼睛一转,突然又厉声说:“你们药铺之间彼此都熟悉,那你就替我们找个会治蛇咬的郎中来!快点!要是一刻钟之内找不到,摸摸你们都有几个脑袋瓜子!” 此时,那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微弱,脸色也变化极快,清绾顾不得什么了,推开人群,上前就替那孩子将结扎的布条松些。 “你干什么?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敢乱动手?快给我松开!”那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生怕少爷有个什么闪失,一边闪躲,一边大声喊道。 清绾手上动作不停:“你既然都知道被蛇咬了应该结扎,怎么不知道隔一段时间应该松开些?否则,一会儿手臂血液不流,这条胳膊都保不住,看你怎么办?” “什么?真能那样?”那汉子一脸错愕:“当时情况紧急,要是不扎上,一会儿蛇毒流窜全身,小少爷的命不是保不住了么?” “是,你将伤口扎上没错,可是过一刻钟就要松一松,你看看,只顾吵架,这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清绾将伤口重新扎好,送松了一口气。 那汉子一把抓住郎中的衣领:“都是你这个废物!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耽搁小少爷的治疗时间!快!这就给我找会治蛇咬的来!要是再说不会,我这就把你脖子拧折了!” 那郎中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要往外走,又不知要到哪儿去,走两步,又回头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一屋子的伙计也都无法,清绾冲着其中一个就说:“立刻端一盆淡盐水,在找两条干净毛巾来!快!” 伙计迟疑了一下,那汉子却接声喊:“还不快去?还敢耽误时间!” 伙计还是没敢动身,而是向那叫大苏的看了一眼,大苏只是焦急地向后头张望,没敢发话。 清绾见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已经哭喊不出来,声音渐低:“现在情况危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来诊治,要不然,你们就只管去请别的郎中来,不过,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可得想好!” “你会治蛇~~” “让她治!”大苏还没说完,就被汉子厉声打断了:“让这个小姑娘治!你们没本事,还不让人家上手,难道非的眼睁睁看我们小少爷死不成?” “这位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大苏赶紧辩解着,眼看当下的形势,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吩咐身边的伙计:“照这位姑娘说的做!” “再拿一把新的干净小刀,在火上烧热,晾凉了准备着!”清绾又吩咐。 那伙计仓促地答应一声,很快,就端了一大盆淡盐水,拿了两条新白毛巾来,清绾向若苹叮嘱一句:“你帮我递毛巾!快!” “哎。”若苹半日来被这些景象已经弄糊涂了,此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有完全按照清绾说的做了。在盆子中用盐水轮流清洗毛巾,递给清绾,清绾动作快捷却又小心地擦洗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过了一刻钟,盆子中的水已经变成了淡红,清绾将毛巾扔到一边:“拿刀来!” 在一旁候着的伙计忙将早已准备好的小刀递上去,清绾看了一眼伤口,立刻将小刀沿着伤口划开,旁边的人顿时都发出一阵惊呼。 孩子被巨大的痛楚弄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你~~"看到割开的皮肉,伙计们都吓的面无人色,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挡。 “谁也别上来!汉子双手紧紧抱住挣扎的孩子,嗓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呼。震得众伙计都往后退了几步,又不敢上前,又怕出什么事。 清绾将皮肉划成十字形,一颗毒牙在伤口中清晰可见,就连那汉子,抱着孩子的双手都簌簌发抖起来。 清绾小心翼翼地用刀将毒牙拨出,迅速地取出扔到盆中,同时就将刀扔到一边,毫不犹豫地对准伤口吸起来! 众人都被这又一幕弄惊呆了,大苏下意识地要上前阻止:“这~~是有毒的,碰不得~~” 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清绾的嘴唇已经染上了色:“救人要紧!别啰嗦!” 若苹更是吓得惊慌失色,不顾一切地就去拉清绾:“清绾姐!你这是干什么呀?这是要中毒的!” 一口又一口的黑血接连吐出来,伤口的颜色也在渐渐变淡,那孩子也不再大声哭,显然痛苦已经减少了些,变成小声的抽泣,神色也逐渐恢复,发出一声声轻微的低喃。 “少爷,少爷!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那汉子见主子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要说什么话,神态一喜,忙俯身低头问。 “我好难受” “少爷,少爷,您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就不难受了。都怪我,少爷,这就没事了”那汉子说着,眼中竟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孩子紧紧抓住汉子的衣服,似乎要找到支撑的力量,小声地呻吟着,眉头紧皱。 又过了一刻钟,旁观的人都摒住呼吸,眼都不眨地盯着,清绾额头的汗水大串大串地落下来,脸色变得雪白,随着最后一口淡黑色的血吐出来,也瘫坐在了地上:“放心吧!毒都已经吸出了!敷上外用的药就行了!” “真的吗?我家少爷是不是真的没有危险了?”汉子不敢完全相信,看向清绾的目光尖刻如刀,语气咄咄逼人。 清绾累的都说不出来话了,若苹急的直哭,此时就站起来,冲着那汉子嚷:“你没看见我姐姐都成什么样子了吗?告诉你,要是因为你家少爷,我姐姐中了毒,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我没事”清绾累的说话都断断续续,手拽了拽若苹的衣服,“我只是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害怕” “清绾姐,你要是也中了毒,可如何是好?这可怎么办啊?” 清绾在地下坐了片刻,喘了口气:“没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快看看孩子怎么样了?只要毒素吸出来,就没有大碍了。” 那孩子经过这一番救治,体内毒素已除,脸色恢复了好些,表情也不那么痛苦了。那汉子喜上眉梢:“小少爷,你没事了!这回都是小的不是,只要您安全无恙,我就是没了这条命也不在乎!” “李贵,我不难受了我想回家”孩子虽然已经没有生命之虞,气息还是极为微弱。 “少爷,您别急,我们这就回家。”七尺高的汉子,说着这几句话,眼中竟然淌下几滴泪珠,“老爷太太见了,不知得多心疼。” 经过这一番折腾,孩子疲惫已极,说着说着就闭上眼睛睡着了。汉子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有一点不稳,惊动了似的。 清绾此时已经恢复了些气力,慢慢站起身来:“一会买药膏拿回去,按时敷上,几天之后就能痊愈了。孩子现在还虚弱的很,你们快送你家小少爷回去吧。” 汉子看清绾的目光充满了感激:“这位姑娘,今天多亏了你了。难为您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勇气善心。我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姑娘放心,这番恩义,我牢牢记在心中,日后自有报答的去处!” 清绾笑笑:“没什么,这点事不用放在心上。这样危急,我怎能袖手旁观?回去好好替你家少爷调养,只要孩子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好,好,姑娘放心吧。还有一事要请问,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第334章 大赚一笔 那汉子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忙又追问。 “也没什么,只是不要吃发物,饮食清淡些,多喝些解毒的汤水。就行了。” “那就多谢姑娘了。”汉子语气诚恳,“今天事出紧急,身边没带多余的银子。况且姑娘的大恩,就算抬十万银子来,也不够表示我心里的谢意,我也就不拿一百二百的虚客套,但是姑娘的恩情,我们上上下下,没齿不忘!” 清绾淡淡一笑:“好了,不要这么多礼。快回去吧,孩子都睡着了,别再受了风。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里买药,赶紧回家吧。” 最为踏实的就是这些药铺的伙计了,刚才汉子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饶是他们见惯了南来北往的人,还是被吓到了。此时见孩子已经无事,一颗心终于都落地了。正待上前来帮忙,那汉子却抬头瞪了一眼,吓得众伙计都缩回了手:“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如一个姑娘!谁敢再上前来,看我不打他!” “这位爷,小少爷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幸事了。您也别再发火了。今日的事,虽然我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但是也不能全怪我们,郎中既不会治疗蛇毒,不敢下药也是规矩,万一治反了,倒耽误了您家少爷的病情。这位爷,看您就不是一般人,定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您大人有大量,这事自然不会计较了。”不知什么时候,掌柜的竟然才从后面冒了出来,此时上前赔笑,向那汉子解释。 汉子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你是谁?看这身打扮,难道是东家不成?” “您可高抬了我了,我不是东家,就是这铺子的掌柜。刚才后面有急事,待到听得消息,赶过来,已经这时候了。这位爷,我替我们铺子向您赔礼了。” 汉子最挂心的,就是主子的安危,此时因少爷已经无恙,也懒得和他们多费唇舌,于是就道:“好了,好了,我还没功夫和你们纠缠呢。今日的事,就先放过你们,还不快去给我家少爷抓几贴敷的药膏来?总不能说你们这里连这都没有吧?” “哪能?哪能?这自然有。这位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您拿来。”那掌柜的说着,就要亲自向柜台奔去。 “我家少爷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哪里有功夫还在这儿等着你?”汉子闻言又是一脸怒色,不耐烦地道:“他们两个留在这里等着取药,我这就伺候我家少爷回去了。” “是,是,您请便。”掌柜的闻言回过身来,忙又笑说:“也别麻烦贵府的人了,我这里将药包好,派个伙计给您送去,岂不省事?不知贵府住在哪里?” “你什么意思?”那汉子十分警觉,“想跟到我们府上去?不愧是当掌柜的,到底是有心眼啊。” 掌柜被他说破了心思,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到底是久经江湖的,旋即又恢复了如常的笑脸:“瞧爷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怕您几位累着,是一片好心。既然这样,我就不派伙计去了,赶着将药准备好,一会交给贵府的人带回去。” “哼,”汉子似乎将那点心思猜了个一清二楚,轻蔑地瞥了一眼,也不答话,抱着少爷就快步出去了。 掌柜见人走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回头就马上吩咐伙计们:“还不快把药膏包好,给人带回去?” 众伙计答应了一声,很快准备齐全,递给留下的两个随从,两个随从就要拿银子,被掌柜一手按住了:“这怎么能收?今天的事,府上不怪罪就是,这断不敢收的。” 两个随从也不多话,将银子拿出来,往柜台上一扔,也不容多分辨,就大步出门去了。要追哪里追得上?只瞬间的功夫,那两人疾步如飞,转眼就不见了。 大苏回到铺子中,向掌柜说:“这绝不是一般人,看那身段,可像练家子!” “是啊,”掌柜眼睛看着门外,却不知在思索什么:“只盼着今日别惹下什么事,就算好的了。” “掌柜的,我的苦参,您决定收下了吗?”这半日只顾打发那一伙人,却没人理会清绾。这会听见这句话,那掌柜的才如梦方醒似的,忙回头笑着说:“姑娘,您别生气啊,您也瞧见了,那伙人气势汹汹的,可着实不敢得罪啊,所以只顾着赶紧将他们送走,就忽略了姑娘您了。千万别怪罪。” 开始来的时候,还不冷不热的,这会子就这样热情,清绾心里冷笑,却因为经过这半日的抢救,也着实觉得身上疲惫至极,就想赶紧将事情办了,好早点回家,懒得和他废话,就说:“行了,这事不用说了,您就说这苦参的事吧,可能收下吗?” “看这姑娘说的,您今日帮了我们药铺这么大的忙,难道我还能不收您的药?要是再这么问,可就是打我的脸了。”这掌柜的一看就是个老江湖,一脸笑意,“别说这些苦参了,以后姑娘要是再有什么药材,只管拿来我们铺子,拿多少收下多少,价钱方面,也好说,姑娘只管放心。” 清绾心里一阵高兴,虽说这话也是意料之中,不过这么一来,不光今天这些药都能卖出去了,以后再采药,也都不愁销路了,这下,过几天再采药,家里也能多些收入了。 掌柜说完,就立刻招呼伙计:“还不快将姑娘带来的药收拾了,给东家看了,抬到后面库房去?” 伙计答应一声,将药筐搬过来,掌柜的看了一眼,就赞叹说:“姑娘的药,这品质真是没得挑,可都是一等的好货。” “那当然!”这半日心都悬在半空的若苹,此时见清绾没事了,才终于彻底安心,“我姐姐可是识货,懂得药理的,采的都是上等的好药,回去还精心挑拣过,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你们要是想找这样的好药,还找不到呢!” “那当然,那当然!”掌柜满面笑容,“姑娘的药,我们巴不得多收呢!既然药都拿过去了,我这就给您拿银子去。”说着,就忙不迭地去柜上取银子。 虽说刚才这一番波折,清绾帮了大忙,不过,这掌柜一看就是个城府深厚之人,对于她这么一个小姑娘,若说刚来时那番神态,倒也在情理之中。这会子收下药,也能理解。不过,看这一阵那掌柜的态度,热情讨好的有些不正常了,清绾心里倒有了几丝犹疑,这仅仅是因为帮了个忙那么简单吗? 前柜有这么大的事,身为掌柜,竟然半日都没露面,后头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这么久都不出来? 还是他故意不出来呢?可这药铺的上上下下,都是他的责任,真出了什么事,他担待的起吗?这里面,一定有点什么缘故。 没等细想,那掌柜的却已经将银子拿了过来:“姑娘,您收好,可别嫌少啊,以后再有药材,咱们价钱还好商量。” 清绾接过来一瞅,包的整整齐齐的两封银子,沉甸甸的,不用打开,就能看出是一锭锭银子在纸包上凸显出来,绝非散碎的银两。她将纸包拆封,果然,里面都是十锭一两的银元,每封五个,正好一百两银子! “怎么这么多?”清绾下意识地将纸包递了过去,“苦参的价钱我知道,这些能卖到三两银子就不少了。不明不白的钱,我是不能收的。” “这都是姑娘应该得的,”掌柜的脸上像是要笑出一朵儿花来,“刚才要不是您那么仗义相助,我们这铺子,今儿还不知怎么样不可开交呢?姑娘别推辞,只管拿着,这是我们铺子感谢姑娘的。” “救死扶伤乃是应尽的本分,若是我不会,也就说不得了。既然我知道些治蛇毒的办法,难道还能见死不救?掌柜不必客气,只要以后能多收些我家的药材,就是最好的了。这些感谢的银子,断断不能要的。” 掌柜虽然笑容可掬,语气却是透着决不容置疑,口中说着话,一把就按住了清绾的手:“拿着,拿着!这可是必须收下的。不瞒姑娘,这是我们东家吩咐的,要是您不收,我回头也没法交差不是?” “清绾姐,你就拿着吧。”若苹在旁边看了这半天,早就心疼起来了:“这也都是你应该得的,刚才,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那孩子,又帮他们铺子解决了这么大的危机,拿几两银子也是份内的。你不要,我就替你收着了!” 说完,就从清绾手中将银子接了过来。 清绾虽然心中有怀疑,可见那掌柜的神态,似乎今日这银子,是非拿不可的,说也是无用。也就不再拒绝,就道:“那既然这样,就多谢掌柜和贵东家了。不知您这东家是城中哪户?我知道了,日后也好感谢的。” 掌柜呵呵一笑,就将话题打岔过去:“这就不用了。我家东家四方经营,一年中在此处的时间少又少,些许小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第335章 心结 看这样子,就知道这人嘴紧,是问不出来了,清绾就把上次吴郎中开的药方拿出来:“我娘身子不好,想在这里抓几剂药。” “好说,好说。”掌柜笑呵呵地接过来,先没忙着抓,而是问:”不知刚才那一番吮吸蛇毒,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要是有哪里不对,可赶紧告诉我,请郎中给你诊诊脉,这要是有个什么,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郎中此时早都羞愧无地,悄悄地回到诊台前坐下了,虽然照常给等候的病人看病,却神色通红,不时听着这边的对话,眼睛却丝毫不敢向这边看。 病人依次仍旧等着诊治,议论的话题,却全是刚才清绾的那一番行为,言语中满是赞叹。那郎中听着,更是觉得不好意思。 清绾听了掌柜的话,又向诊台那边看看,遂笑着说:“没事,我了解些治蛇毒的处理办法,心里有数,不碍事的,就不劳烦了。不过倒真想问问您这里的先生,我爹素来有个好眩晕的毛病,尤其是炎热时更厉害,乡下的郎中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就像那边走去。 郎中见清绾过来,下意识地就将头略低了低,清绾却大方地站在前面,笑道:“先生,这事在我心里急了好久,还请您帮着瞧瞧?” 那郎中惊讶地抬起头,面有愧色:“看姑娘是深通医理的,老朽学艺不精,哪敢随便乱说呢?” 清绾诚恳地道:“先生,我虽然是个乡下女孩,可是也听说过,德远堂的先生是数一数二的名医,悬壶济世,治好过无数人。刚才我也是碰巧,在村里是经常上山,跟村里老人学过这些,所以才救了那孩子。您若是这么说,可就是生我的气了。先生德高望重,难道能如此不成?” 那郎中闻言,脸上神色变幻莫定,过了半日,才定睛看了清绾几眼,长叹一声:“姑娘年纪虽小,说话入情入理,倒真叫老朽无地自容了。刚才那几句,还请姑娘不要介意。不知您父亲还有什么症状?人不来,无法诊脉,也只能通过问了。” 清绾见这结已经化解,心里高兴,遂道:“只是一到夏天,或是劳累过度,就头晕的厉害。要是能喝些糖水,就会缓解许多。不知这是什么原因?” “若是这么说,”郎中极为认真地思索,拈须沉吟着,“应该就是素体虚弱,气血不足,这不是什么大病,姑娘不用担心,我给你开个方子,回去吃了,就该好转多了。不过这不能光靠药物,平日的饮食和养息才是最要紧的。不要劳累,也要尽量多吃些补益的东西。”说完,就认真开起方子来。 “多谢先生。”清绾面带为难地说,“我家里艰难,父亲每日起早贪黑地操劳,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补养,如您所说,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了。这回我记着,回去尽量让父亲好好将息。” “真是孝女可敬。”郎中由衷地赞叹说:“又能不怕辛苦,上山采药补贴家用,还心细如发,日后定然不是一般人物。” “那当然!”若苹听着人夸赞清绾,骄傲地仰头接茬道:“我清绾姐可是在村中出名的懂事,又聪明,十里八乡谁也比不过!” 清绾好笑地阻止她:“别胡说!” “本来就是嘛!”若苹伸了伸舌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看着这天真直率的若苹,郎中和掌柜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掌柜的又一脸热情地道:“姑娘,你以后采的药材,就只管拿到我们这里来,要给你爹娘抓什么药,也到我们铺子来,价钱方面,都好商量。就凭你这孝顺的心思,值得敬佩,我们能或多或少帮上你些忙,心里也高兴。你爹娘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福气啊!” “您二位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做儿女的应该做的。”清绾笑着也赞扬他们几句:“在乡下就听说德远堂一向扶贫济困,名声远播,在城里数头一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愿以后咱们生意能长久往来,就是皆大欢喜。” “这是自然!”掌柜马上接着道,“我们德远堂就是讲究信义德行,就拿着药材说吧,都是精挑细选,不是上等的一概不用,像姑娘拿来的这些好货,我们都是乐意收的。不说别的,就凭姑娘的人品,难道还能有什么信不着的?” 说话之间,郎中已经将方子开好,交给清绾:“回去吃上几剂,就能好转。” 其实清绾早知道清伯丁就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压和低血糖,在这医疗手段落后的古代,自然都不知道原理,可对她这现代人来说,却是再常规不过的医疗知识了。 刚才不过为了找个理由,缓解郎中的心结,所以才说了这番话。现在接过药方瞄了一眼,只见却是生脉饮的方子,上面是人参,麦冬、五味子三样。 清绾心知只要家境能好转些,父亲自然症状就会消失。这生脉饮药效并不太强,吃不吃没多大用,而且古代人参极贵,有这钱,还不如给父亲买些营养品呢。 想了想,就做出为难的样子,说:“这方子自然是有用的,可是人参那么昂贵,我家的状况,的确是吃不起啊。能不能劳烦先生再给开个便宜点儿的?” 还没等郎中说,谁知那掌柜的,却已经叫人将两种药都抓完,包好拿了过来了:“这几剂药,就算我们铺子,今天给姑娘的谢礼。是不收钱的。” “那怎么能行?”清绾连忙推辞,指了指那两封银子:“已经额外给这么多苦参钱了,再拿着这几剂药,实在是不敢领受。” “你就收下吧,”郎中真心觉得这小姑娘可怜可疼,也在旁边善意地帮忙劝说,“你父母的病早点好,比什么都要紧。” “姑娘帮了我们铺子这么大忙,要是这点药都不拿着,东家那里,我也是交代不过去的。”这掌柜虽然一直笑呵呵的,可语气中时时透出一股毋庸置疑来。 清绾见状,情知是却不过的,也只得接了过来:“那就多谢掌柜的了。以后一定多寻些上等药材送来。” “那感情好!”掌柜的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姑娘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东家就是了。” “可我连你们东家的面我还没见过,想当面谢也不能,”清绾忽然心中一动,“不知贵东家现在可在此处,若是如此,我就可见见他了。” 那掌柜闻此言,却是一怔,旋即,就又恢复了笑容:“这可不巧了,我们东家刚走,可谓是擦肩而过了。姑娘也别急,以后还常来送药呢,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见,这都是说不定的。” 清绾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刚才这掌柜在里面半日不出来,是请示东家去了,可是前面发生这么重大的事,这东家怎么就迟迟不让人出来处理呢? 还是想不通全部答案,那掌柜却急于将这话题岔过去,打了个哈哈:“不瞒姑娘,我也不过是丫鬟拿钥匙——当家不主事罢了!可就别为难我了,只管都拿着!” “既然这样,就多谢您了。回头若是东家回来,也替我道谢。” “自然,自然。”掌柜连声应着。 “绾丫头!你们一定等着急了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接着就是贺氏满脸焦灼,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药材卖了么?等我半天了吧?我生怕你们等不及去找我,要是再迷路了可怎么是好?” “婶子,您别急,坐下慢慢说。”清绾看贺氏大口喘着粗气,一看就是急着赶路累的,忙扶她坐在刚刚空出来的椅子上:“我们刚把药材卖完,没着急。您歇一会儿吧。” “是啊,娘,您是没看见,刚才清绾姐可”若苹迫不及待地就想跟母亲讲述。 没等女儿说完,贺氏却是着急地打断了:“刚卖完?这么久?是不是谁为难你们了?没受委屈吧?快让我看看,告诉我,可别瞒着啊!” 说着,就着急地站起身来,拉着清绾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清绾不由一笑:“没事,没事,您就放心吧!” 话还没说完,只见门口又来了许多了病人,不少都是不能行走,得人搀扶的。贺氏见状,忙主动站起身来:“咱们别在这里碍事,快让病人坐下。既然你们的药材都卖完了,我们就赶紧走吧,这已经过了中午了,还得赶在酉时之前到城门口,不然晚了,你杨大叔就出不去城门了。” 可不是么,清绾抬头望望天,的确已经不早了,她还得去找吴郎中给娘再抓几剂药呢。于是也不敢再耽搁,忙将银子和药都放在筐子里,背在身后:“婶子,走吧。” “姑娘慢走,以后在山上寻到好药材,一定先尽着我们德远堂送来啊!”掌柜笑容可掬地送她们。 “多谢掌柜,”看看郎中又在那里开始忙着诊脉了,清绾就说:“也替我谢谢先生。” 第336章 茶楼 “好,好。” 贺氏听到这几句话,却是一脸狐疑:“你们的药怎么卖的?不光是时间这么久,这掌柜的都对你们这么热情,这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婶子,你别着急,一会儿我细细告诉你。现在啊,咱们最要紧的事,就是先找个茶摊喝上点水,这么半天,我的嗓子可是都要冒烟了。”一行人走出门去,清绾顾不得回答问话,而是先着急地开始左右寻觅起来。 德远堂后院。 虽然前面柜台人流如潮,这后宅却别有洞天,异常安静。小小巧巧的一所院落,正房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德共水长”四字。院中左栽一棵桑树,右边是一株银杏,都是百年老树,翠盖参天,浓荫蔽日。除了银杏下有一张小石桌,几个石凳之外,别无其它摆设。 与众不同的时,院中一株花卉也无,只有各式药草,遍布其中,足有上百种之多,各个繁盛茂密,一看就是经过主人精心培育的。 一个身穿深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在院中,目光望着前方,似有所思。 忽然,快步进来一人:“二少爷,您放心吧,事情都办好了。钱她也收下了,又给她爹抓了几剂药拿回去。我看还有个中年妇人来接她,想必是没事的。” “那就好。男子好像松了口气,“你是咱们德远堂的掌柜,这事只能你来办。” “小的明白。那天在山里送她人参时,跟着少爷的两个人她都认得,自然这会子是不能出面的。”掌柜的说着,又似有不解:“二少爷,您要想帮助她,为什么不”掌柜还没说完,发现少爷的神色不悦,马上适时地闭上了口。 “不该你问的,就别多嘴。”男子冷冷地说道。 “是,小的知错了,二少爷恕罪。”掌柜的忙道,“ 男子没理会这话,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掌柜的看着少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问道:“刚才您为什么不让小的出去?这伙人来势汹汹的,可真把小的吓坏了。要是有个什么事~~" “我心里有数。”男子沉稳地说,“看她的样子,就是有十分的把握。要是我们出去,那伙人非的红眼不可!到时候,局面乱起来,反而耽误救治。” ”可是,要是万一这小姑娘真治坏了,那可怎么办?二少爷不是也会治蛇咬吗?怎么不~~” “难道我的眼光你还不相信?”男子语气中透出不满,“我说看她能治,就一定会治。” “是,是。”掌柜忙不迭地应着。男子且不管他,自言自语似的道:”没想到,她还懂得治蛇毒,会的东西还真不少。” “谁说不是呢,”掌柜的忙赔笑说:“小的也没看出来,一个小姑娘,不仅做事井井有条的,难为她还这么镇定,一点都不慌乱害怕,累的都要昏过去了,却什么疏忽都没有。真真是不一般。最不同的是,割开皮肉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真是够胆大的。” “那会子说起苦参来,也是头头是道,看来医理也不是只知皮毛。”男子沉吟着。 “是呢,她说是跟着个给母亲看病的郎中听会的,依小的经验,可没有那么简单。”掌柜附和着,“二少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今天的事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看那些人的架势,小的就怕有个什么闪失。虽说那孩子已经医治好了,人也都走了,可还是” 没等说完,男子就摆手止住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这县城里几家大户,都是常和我们有来往的,别说爷们,就是女眷,也都熟悉,可是这户人家,可从来没见过。我想,该不是本地人。” “二少爷所见极是。” “看阵势不同一般,一定是大有来头,且先别声张,叫人暗地里仔细查查,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什么人家。今天的事,结没结下什么怨恨。”男子吩咐着。 “小的明白。” “好了,下去吧。以后要是那姑娘再来卖药材,还照今天的规矩,好生对待,不可怠慢。” “是。”掌柜连声答应,抬头看了少爷一眼,想要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停了一下,只得低头退了出去。 清绾早上只是匆忙咽下一个馍馍,加上这半天只顾忙着抢救孩子,滴水未进。这八月天,太阳如同秋老虎一般高悬在天空,火辣辣的,这时候只想赶紧找个茶摊,好好喝口水。 “那边有个茶楼!”若苹一眼发现,惊喜地指着喊道。 “真的!”已经有点晕头晕脑的清绾,竟然没留意路右边有座大茶楼,上面悬着“泽源茶社”的牌子。“走,我们快进去!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这位夫人,两位小姐,您快里边儿请!”刚一进门,就马上有堂倌热情地迎上来,“看您几位热的,这时候的天,可比夏天还要燥呢!” 三人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清绾便说:“你们这里有什么茶?” “要问有什么茶,这您可就问着了。”那堂倌看样子是个老手,熟练地说着:“我们这里可是城里最大的茶楼,上等龙井、吓杀人的碧螺春、消食解腻的普洱、香味儿扑鼻的花茶,说都说不完,就看您想喝点儿什么?” “那就先来个茉莉花茶尝尝。”清绾一直喜欢花茶的清香,不习惯苦涩的红茶。 “好咧!”堂倌答应一声,“您还要不要些茶食?我们这里的点心和蜜饯也都是有名的,保您尝了就忘不了!” “听说泽源茶社的绿茶饼最好吃了,清绾姐,我们来一碟吧?”若苹肚子早饿了,一听说吃,就迫不及待起来。 “行!”清绾笑道,“还有什么拿手的,你都端上来吧。” “小的这就去端,您稍等!”堂倌高声应着,一溜烟儿地去了。 “娘,您买东西怎么这么半天才来?”若苹问. “别提了,我心里也急的跟什么儿似的,其实东西早就买完了,偏偏往这边赶的时候,路上都是车马,挤得水泄不通,根本过不来。”贺氏抱怨着,“我从人堆里推着赶着往前走吧,半日挪不了几寸,这不是,这时候才过来。” “还有好几日才过节,人就这么多?”清绾好奇地说。 “哪里是为了过节的缘故呢?”贺氏向窗外指了指,“你看,街上还是那么堵,听说今日是知府项大人的公子到县里来,衙门里的兵丁都出去守卫迎接,还带了不少人下来,这么个小县城,哪里经得住这阵势?所以走都走不动了。” “一个公子,也不是知府大人,还摆这么大的排场?”清绾问。 “你们不知道,听说这项知府是去年才到这里,都说他也不是个清正廉明的,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别说县里,就是在府里,都是名声在外,谁不知道项公子的威风?这两天要到县里来游玩,那些当官的还有个不奉承去的?自然路上都没法通行了。” 清绾刚要说话,只见堂倌已经将茶壶、茶杯先端上来了,替三人都倒上了茶:“夫人,小姐,这可是最上等的茉莉花茶,小的敢说,满县城您也找不出第二份比这还好的。您先尝尝。” 清绾抿了一口,果然清醇甜美,回味悠长,淡淡笑道:“还不错。” “这位小姐,一看您就是识货的。不瞒您说,您来我们这里算是来着了,我们这茶社已经开了五十多年,满县城谁不知道我家的大名?谁家也没有我们这等的好茶!您看看,这都是多年的老客人,从小喝到大的。”说着,就向那几张桌子指了指。 清绾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果然坐着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者,每桌上都是三两碟点心果子,一壶热茶,看样子都十分熟悉这里,边喝茶边聊天,神态悠闲。 “你家既然这么有名,怎么只有这几桌客人?”偌大的茶楼,足摆了几十张桌子,可此时也只有不到十张桌坐了人。 “这位小姐,大概不是县里的人吧?”堂倌说。 “我们是从乡下来的,”清绾并不瞒着,“这不是第一次到你们茶社来么?” 虽然不是县城人,但看着清绾的气度,那堂倌也不敢怠慢:“这就怪不得了。小姐有所不知,别看只有这几桌客人,我家的生意还算是好的呢!您没看见满大街的茶摊茶社,生意都是冷冷清清的?一天也没个人喝茶?多少家眼看都要歇业了。” “这是为什么?”清绾捉摸不透:“现在天气还热得很,谁不要喝茶?我看街上别的生意也都不错,怎么卖茶的这么冷淡?” “不瞒小姐说,今年不同以往,茶叶价格高的很,从一开春,这价位就一路上扬,往年几十两一斤的茶叶,涨的没有二百两拿不下来。这茶叶贵了,自然茶水也跟着贵了。再怎么说,都是老百姓家,过日子都艰难,平时要是一壶茶五文六文,还能喝得起,这要是一下子涨到几十文,谁还能喝得起?” 第337章 契机 “也就在家喝点井水算了。所以说我们这还算好的呢,多亏这些多年的老客人还来支撑,不然,也难以为继了。” “怎么,茶叶一下变得这么贵?”清绾接着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产量太少,所以就水涨船高了。唉,这要只是贵些,不喝也没什么,但小姐您看,今年这天气也是热的邪乎,多少人都发高热,药铺的郎中都说,这阵子高热,得喝些清热败火的汤水才行。要是像从前一样,能喝上些茶解解热,病倒的人就能少一大半。可偏偏这茶也涨的喝不起,入夏以来,病的人越来越多,这位小姐看着是个读过书的人,定是明白茶的效用,只靠喝井水,和茶可是大不一样。” “小新子,点心都好了!” “哎,来了!”堂倌答应一声,匆忙地就去端碟子了。 “我也听说了,今年城里生病的人特别多,谁让天气这么热,有什么法儿?”贺氏叹息一声。 清绾细细啜着茶水,若有所思, “娘,我还是头一次进这样的大茶社呢,您看这装饰,真是气派。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管我叫小姐呢。这都是托了清绾姐的福。”若苹打量着四周,眼中充满了羡慕。 “这是我们家特制的绿茶饼,请夫人,小姐尝尝。”堂倌用一个大茶盘端了八个碟子上来,一一在桌上铺开,云片糕洁白如雪,杏肉、桃脯金黄灿然,甜香袭人,荷叶小粽子如玉凝脂,豆沙小馒头只有龙眼大小,杏仁酥玲珑娇小,红豆羹方正温润,衬着中间那一盘淡绿色的茶饼,这一桌子点心,五颜六色,精致小巧,别说吃了,光是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若苹早已饥肠辘辘,一看见端上来的点心,就两眼发亮,伸手就要拿一块吃,却被贺氏拍了一把:“让你清绾姐先吃!娘教你的规矩都哪儿去了?” “娘,我知道错了。”若苹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回手,眼巴巴儿地盯着桌上的碟子:“清绾姐,你也饿了吧?你尝尝。” 清绾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先递了一块给贺氏,又给若苹拿了一块:”你们先吃吧,我不饿。我喝点茶就行。”一面端着杯子问那堂倌:“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德远堂的生意不错,人都挤不开。可算得上是这街面上最红火的了吧?” “那是自然!”堂倌斩钉截铁地说,“谁都瞧的出来,现在啊,家家生意都不好做,就数这药铺生意最好了!其实谁愿意进那里头去呢?要不是今年气候不好,高热生病的人那么多,也不会成全了药铺了。您说是不是?” “人人舍不得喝茶,可是这一剂药的价格也不低,还不如早早预防,又省的生病受罪了。”清绾道。 “这位小姐是明白人,谁说不是呢?可是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说句心里话,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谁有多少闲钱呢?不到生病的时候,谁都舍不得花高价喝茶,但要是真的病倒了,也就说不得进药铺抓药了。哎,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那堂倌顺着清绾的目光望去,看到德远堂门前那拥挤的人流,也不无感慨。 “嗯,这点心真好吃!我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茶饼呢。”若苹一连吃了三块,才恋恋不舍地住了手。 “我们这是有秘方的,传承了几十年,吃过的人都满口称赞呢!”堂倌忙着附和。 清绾有些好笑:“行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再叫你。” “哎,夫人小姐有事只管吩咐。那小的先去了。”这堂倌极有眼力见儿,听了就不再罗嗦,忙下去了。 贺氏却有些担心:“绾丫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垫补点儿吧,要不然,怕你身体支撑不住。” “没事,婶子,”清绾连喝了两杯茶,才觉得精神好多了,而且她现在心里又有了个想法,不觉又有些兴奋起来:“让苹妹妹多吃点,我喝茶就够了。” 若苹吃饱了,就向娘说起刚才在药铺发生的事来,边说边后怕:“娘,您是不知道,我都被吓坏了,帮着换毛巾,手都直哆嗦。清绾姐胆子也是真大,用刀就那么将皮肉都割开了,还一点都不抖,还是那么镇静。取出那蛇的毒牙,足有那么大,”若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我都不敢看。这还不算呢,清绾姐竟然就用嘴去吸,那一口口的毒血啊,都是黑的!我都要吓晕过去了!” 贺氏听着,都有些微微颤抖:“绾丫头,以后要是不懂,可不能这么乱上手了。这要是真染上那毒素,可怎么是好?” “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被蛇咬伤的救治办法。心里有数。”清绾怕她们再唠叨,“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到城门那边去吧,路不好走,别叫杨大叔等着急了。” 贺氏看看,也的确太阳西沉了,就点点头。清绾叫堂倌来讲桌上剩余的点心都打包好了,又要了两碟绿茶饼,也一并装上,贺氏坚持要结账:“这茶社的价格我知道,你们家不容易,今天婶子请你们吃。” 清绾哪里肯依:“那可不行,不管怎么说,这顿茶是要我来结。您问问苹妹妹,刚才我们得了两封银子呢,婶子就别担心了。”说完,不等贺氏掏钱,就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碎银子递给堂倌:“够不够?” “够了,够了,正好呢。夫人小姐慢走,以后再多照应着点我们店里!”堂倌高声说道。 清绾拿起包袱,三人一起出门,街上依旧人流如织,好容易才挤着来到城门口。果然马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候,只差她们三个了,杨得贵站在车前,焦急地左顾右盼,贺氏有些不好意思:“让大家等久了,街上实在是不好走,这么半天才过来。” “没事,我们多等一会儿倒没什么。”杨得贵道,“今儿这路大家伙都明白,为那个什么盛公子来,好好儿的路都走不通了。我就是怕你们几个有什么闪失,既然好好儿地就行了。快上车坐下,咱们这就往回赶。等出了城门,路就好走了。” 三人忙道谢,上车找了个地方挨着坐下。那些妇人自然就好奇地问起来:“贺大嫂,买了点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叫我们瞧瞧。” “也没什么,就是扯了两匹料子。”贺氏拗不过,只得从包里拿出来给众人看:“不是最好的,那也太贵了,咱们也买不起。” “啧啧,”那些妇人看着摸着,嘴上却不闲着:“这料子也就不错了,花样是今年新出的,现在正时兴。这质地也不错,又厚实又软和,瞅着也不能便宜了。贺大嫂,这是你家要有什么喜事啊?扯这么好的料子?” “哪里有什么喜事?这不是,她舅舅要带着闺女来走亲戚,两年没来了,不得预备点儿拿得出手的见面礼?”贺氏口中这么说,眼角眉梢却洋溢着喜色。 那些妇人自然都听明白这意思,互相对视着看一眼:“你说的是不是叫樱花的那闺女?还是头几年我看见过呢,那时候就是个小美人坯子,这回大概出落得跟天仙似的了!” 贺氏高兴的合不拢嘴:“就是我那侄女,难得的是那丫头懂事,从来也不叫人操心!” “要是谁家能娶到这么一个儿媳妇儿,可是天大的福气呢!”那些妇人最爱聊这些话题,说起来就没完:“她和你们家武玟年纪相当,倒是一门好亲事呢!姑作婆,可是最好的了!” 这话显然说到贺氏心里去了,口上却道:“只怕我家武玟配不上人家,要是真能那样,敢情是好!” “什么配不上的?我瞅着你家武玟和那闺女就是天生一对儿,这回可是个好机会,贺大嫂,你可不能错过了。”一群妇人,叽叽喳喳,说起她们拿手的事来,都显得兴奋不已。 武苹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却不屑一顾,而是紧紧拉住清绾的手,小声说:“你可别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这都是她们乱说的。我哥要是听见了,不知得气成什么样儿呢。” “这有什么生气的?这是件好事啊。”清绾淡淡一笑:“当心你娘听见你说话生气。” 若苹瞄了他娘一眼,不甘地住了口。清绾心里却在盘算一件大事,这是一家人现在的希望,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和爹娘商量呢。 出了城,马车的速度就快了起来。回到村里时天刚擦黑,众人下了车,拿着自己买的大包小裹,纷纷急着回家去了。含光已经在村口等了半天:“二姐!你们回来了!药材都卖了吗?爹娘放心不下,叫我在这里等着你呢。” “这不是有婶子在吗?有什么好担心的?药材都卖了,还有件好事呢。回去和你细说。”清绾笑着道,就从包袱里将装好的绿茶饼拿出来:“婶子,苹妹妹,多谢你们今天照应我,这两包点心回去请贺大叔尝尝,可别嫌弃啊,回头我和我娘再上门道谢。” 第338章 开张 “绾丫头,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这点心还是拿回去给你爹娘吃吧,你这么客套,婶子心里可过意不去。”贺氏忙推辞着。 清绾将点心就塞到她的包裹里:“婶子不收下,我爹娘也是不会依的。天晚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爹娘在家里该着急了。”说完,就拉着含光,和若苹告别,赶紧往家走去。 一看到前方那亮着灯火的小院,一股温暖感就油然而生。含光接过包裹帮她拎着,有些奇怪:“二姐,什么东西这么沉啊?” “那可是好东西。”清绾笑着说,“一会见到爹娘,打开给你看。” “是好吃的吗?” “你这个小馋猫,就知道吃!这可比吃的贵重多了,你好生拿着,别弄掉了。” 听见姐弟俩的说话声,含娟也出来了:“可到家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天都黑了!” “好像是知府家的公子来了,县城的路都水泄不通,不好走,大家都耽搁了。”清绾一进屋,就急着先问娘:“参汤都喝了吗?可觉得好些?” “娘没事了。”何氏的气色果然好了不少,正坐在炕上拈线,“吃饭了吗?给你留的还都在锅里热着呢,赶紧吃点吧。” 清绾这时才觉得有些肚子空了,却顾不上吃:“不急,娘,这是我给你抓的药,吃完这几剂就能彻底好了。” “抓这些药也花了不少钱吧?你那点苦参能卖多少银子?这钱是哪里来的?”看着这六个药包,清伯丁立刻问道。 “爹,您就放心吧,这药没花钱,都是药铺送的呢。还有这几剂,是给您抓的,您不是一到天热就头晕吗?喝了这个就能好了。”清绾在炕沿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笑着说。 “送的?”清伯丁越发摸不着头脑了,“药铺还能白送给你?” “可不是!”清绾将今天的事情一一说了,吓得众人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直到听她说完,何氏还心有余悸:“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竟敢给人家治起蛇毒来!快叫娘瞧瞧,可别有什么事!” “您就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儿地吗?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要不然,我也不敢下手啊。” “是啊,二妹在那丢的书上学了好多,想必是有把握才敢做的。”含娟道。 “就算懂得些,这也不是开玩笑,那蛇毒多厉害!以后可不能再做这些事了。要是真一个不小心,沾染上些可怎么得了!” “娘,今天要是您在那儿,也一定会让我救人的。您没看见,那孩子多可怜,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只怕真就保不住命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话是这么说,”何氏也是个好心的,听了自然不忍:“不过以后做什么都要小心,要不然,你叫爹娘多担心!” “知道了。”清绾答应着,又将那些银子拿出来:“您看,这是什么?” “这么多银子!从哪儿来的?”清伯丁夫妇都被惊呆了,有生以来,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这两封银子是德远堂的掌柜给的谢礼。这都是我们该得的。”清绾将那一百两银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何氏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这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也不安全啊” “娘,我今天在城里,寻思了一个主意。”清绾正色地将想法说出来:“现在咱们可不止是十两银子了,有了这一百两,做个本钱足够了。我想,拿这银子租个小店面,咱们到城里卖药茶!” “到城里做生意?”清伯丁夫妇异口同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对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从来也没想过要去城里。 “什么药茶?”清伯丁先怀疑地说,“咱们还是种地吧,拿这银子置办几亩田地,一年下来收入也能多出不少,要卖那个什么茶,万一赔了,可怎么是好?” “爹,我今天都看明白了,不会赔的。现在秋天燥热,正是卖药茶的好时节。您不知道,今年城里叶价钱都上扬,人人都喝不起茶,只能喝井水。井水毕竟没有药效,而且气候又干燥,得高热病的人特别多,我在书上看过,用大青叶煮水,能够治疗高热,有奇效呢!咱们就卖这个,准保人人喝了都说好!不愁没销路!” 清绾一股脑儿地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白天,在茶社听到很多人生病的消息时,她就心思一动:那空间里突然生长的大青叶,是不是就在暗示自己什么呢? 记得以前就学过,大青叶煮水,治疗高热最好不过,现在人人喝不起茶,正好摆个小摊卖青叶水,山上这种植物多得很,成本都能减少一半! “大青叶水?”清伯丁半信半疑,这种司空见惯的植物,能有这样的作用吗:“你说的就是漫山遍野都是的那大青叶?” 清绾点点头:“对啊,正是这个!横竖山上有的是,也不用花本钱,只租个摊位就行了。咱们卖的便宜些,让人人都能喝得起,又能治病防病,谁不愿意喝呢?” “这主意好是好,”何氏听了半天,觉得这里似乎有门:“可是地里的活离不开,一年的收成呢。谁去城里卖呢?” “自然是我去!”清绾毫不犹豫地说,“娘的身子也好多了,我和大姐每天早上将青叶准备好,搭杨大叔的马车去,临近中午的时候煮上,卖一下午,等到晚上也就差不多了,再坐马车回来,不是正好?” “她爹,我看绾丫头的主意行,要不,咱们就让她试试?”何氏被说的活了心,而且,租一个摊位也就是几两银子,就算亏了,现在也亏得起。 清伯丁沉思半晌,才最终答应下来:“行!咱们去卖两天看看!每天让含冠跟你们去,地里的活有我和含光就够了。” “谢谢爹娘!”清绾高兴的欢呼起来,“明天我就进城去,租个摊位。尽快收拾收拾,三两天之内就开张起来!” 清伯丁虽是个庄稼人,头脑却很开明:“这银子是你赚来的,怎么用你说了算。只是以后就算是赚钱,也不许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清绾满口答应着,又说:“等这阵子忙过了,我想,用剩下的钱,将咱家的房子收拾收拾。要不然,这又小又破的,住着实在不舒服。这是要紧大事,爹娘,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说的对,这是正理。等到过了节,收完秋,也有时间了,就把咱家的房子再盖起来!”这么多年来,一家人始终委屈地挤在这分给他们的小院子中,清伯丁口上不说,心里也总觉得歉疚心疼,如今有了这笔银子,自然是高兴的。 “好了,好了,一说起话来饭都不吃了。在城里没舍得吃什么吧?快,我刚把饭又热了一下。”含娟将饭菜端上来,打断了他们,心疼地嗔怪着说。 事情都最终敲定,清绾这会儿才真觉得肚子饿了,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姐,接过碗就吃起来:“太热了,中午我只喝了几杯茶,点心都吃不下。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这银子先放好,明天你和含冠进城去,有个伴就比一个人强!”何氏说。 “嗯,”清绾答应着,一想到很快就要做起来的生意,要住进去的新屋,她心里就兴奋不已,一身的疲乏也仿佛烟消云散了似的。 吃完饭,就快要到了亥时,含冠兄弟熬不惯夜,早都哈欠连天起来。何氏催着他们都洗漱了:“早点歇着去!明天还都要去忙呢。” 虽然看着丈夫和孩子那劳累的面容,确实心疼,但他们忙的都是有希望的事,何氏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激动,眼看这个家就要过得更好,她眼中泛起了一阵泪花。 清绾自然一点也没注意到母亲情绪的波动,她只顾想着明日进城的事。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抚摸着翠佩,又进了空间。 她第一件事就是到那片田地去看看。只见那片大青叶郁郁葱葱,生长的比上次更加茂盛,一阵微风拂过,似乎今天这片药草全都向她招手,清绾想了想,上前顺势就拔了一大片下来,又跑到屋里翻出一个布袋来,将药草都装在里面,她想,这些大青叶是被空间的灵泉浇灌过得,效用也许会更强,带出去,总不会没有用处。 摘完大半的药草,清绾又喝了些水,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空间。 这时还只是半夜,万籁俱寂,因为拿出来的多,清绾这次没将药草都种下,而是悄悄地找了个屋里的角落,将袋子藏在那里。反正很快就要大量地上山采挖,到时候将这些混在里面就行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惦记起昨天种下的那几棵药草来,等不及天亮,就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来到院里。找到那地方,虽然是夜里,可是借着月光,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几棵药草,依旧繁茂地长在那里。 清绾轻轻地摸了摸:“不知你们这些叶子,能不能给人们消除疾病。” 第339章 大病初愈 说也奇怪,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似的,那几棵药草,一下一下,仿佛在点头似的。清绾顿时有些失笑:”也许你们是有灵性的,能明白我的意思吧?现在城里病人那么多,又没人懂得防病的方法,能够帮助大家,是一件好事啊。” 说完,她站起身来,眼前的药草,此刻像绽开了笑颜似的,清绾心里踏实许多,悄悄回到房中,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都起来了。何氏身子已经恢复了很多,因为一向是勤劳惯的,便不肯再继续躺着,坚持要帮含娟准备早饭。含娟拗不过,只好让娘在旁边打个下手,自己则忙碌地煮粥,和面,又拿了十个鸡蛋,也放在锅中煮上了。 这几天家里有了收入,也不用再吃从前那些东西了。再加上人人都在辛苦干活,昨天门前来了个卖鸡蛋的,何氏就毫不犹豫地叫含娟去买了几十个来,又嘱咐她今天早上给大家烙几张饼吃。 清绾也要到厨房帮忙,却被娘和大姐制止了。她只好先把爹和娘的药煎上,然后去找了个袋子出来,将银子拿了二十两,小心地放在里面。又把一些应带的东西都装好,仔细检查了一遍,想了想,不知城里租个摊位是什么行情,怕银子带的不够,还是有备无患的好,于是又拿了四十两,一起放上,才安心下来。 一家人洗漱完毕,含娟已经将饭菜都端上了餐桌:“爹,娘,尝尝我烙的饼好不好吃?”说着,又给大家一人拿了一个鸡蛋。 “啊!有鸡蛋吃!”最高兴的就是含冠兄弟了,一看见好吃的,两眼都要放光,一把接了过来,却还舍不得吃,仔细端详着这手里光滑的鸡蛋,迟迟不肯剥壳。 “哪里来的鸡蛋?”清伯丁奇怪地问。家里除了过年,平时根本不会吃这个,这时候鸡蛋也得好几文一个,哪里能舍得买呢? “是昨天我让娟丫头在门口买的,你们这两天都这么累,不吃点好的,身体怎么顶得住?”看着两个儿子那眼巴巴地样子,何氏一阵心酸,从他们手里拿过来剥去蛋皮:“别看了,还有呢,快吃了吧。” 含冠兄弟答应一声,埋头就吃起来,三口两口就消灭光了,还意犹未尽,但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四个鸡蛋,却不肯伸手了。 清绾见状,将把自己的鸡蛋也放到盘子里,将这五个鸡蛋依次又分给众人:“谁都别客气了,快,一人两个,都不许剩下啊!” “二妹,你也大病初愈,怎么都给我们了?”含娟忙说,“我没病,吃这么鸡蛋干什么,你必须吃了一个,不然,我也不吃了。” “那好,我俩一人一个,不过,爹娘和大弟、二弟一人都要吃两个。”清绾知道强不过,只好拿回一个来,却忙对众人说。 “就听你二姐的吧。”清伯丁也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和蔼地向儿子们说:“吃完了都好好干活就行了。” “爹放心!”没有这几句话,含冠兄弟还不敢吃,如今听了都高兴起来,剥去蛋壳,就风卷残云一般吃起来。 清绾看着弟弟们狼吞虎咽,心里酸酸的:“慢慢吃,别着急,”又转头向娘亲说:“现在咱家宽裕了,弟弟们又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钱不能省,以后每天早上都准备几个鸡蛋吃吧。” “好,好,我也是这样想的。吃好了比什么都要紧,这些年来你们也的确太可怜了。”何氏连声答应着,“娟丫头,再遇到卖鸡蛋的来,就再买几十个留着,啊?” 含娟忙应着。一家人吃完了饭,清绾把药端上来,看着爹娘都喝了,又嘱咐了大姐几句:“中午送饭的时候,别忘了把药也带去,爹娘的药不能停。吃完就能复原了。” “好了,不用嘱咐了,你就放心吧,家里有我呢。”含娟答应着,一家人看着清伯丁父子下地去了,姐弟俩这才都穿戴整齐,拿好东西,赶紧往村口赶去。 “绾丫头,怎么今天还要进城啊?”杨得贵的马车前,还是一如既往地聚齐了不少人,没等别人开口,杨得贵先奇怪地问道。 清绾早料到会有这一问,事情还没有最终确定之前,她还不想细说,就笑了笑:“城里还有点事没办完,今天和弟弟一起去。” 杨得贵虽然也是乡下人,不过总往城里头跑,算得上是个见多识广的人。闻言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关心地叮嘱说:“没有大人带着,你们姐弟俩可得小心啊。” “多谢杨大叔。”清绾笑着道谢,“您放心吧。”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吧?这几天城里路不好走,办事慢,咱们就得早点进城,早点出来,要不然,耽误了时间,天黑了就不好了。”有了昨天的经验,杨得贵看看已经来了不少人,就招呼道。 “走吧,走吧。”众人都是急着进城,自然都连声应诺,各自找位子挤着坐下了,马车很快就开动起来。 含光很少有进城的机会,今日自然是兴奋异常,一路上也不肯歇息,撩开车帘向外张望着,不时回过头来和姐姐说着说那,小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看你那样儿!咱们今天的事情要是办妥,以后天天要进城呢,只怕你看够了日子都有!”清绾不觉有些好笑。 “看够了是以后的事,”含光毫不在意地说,“姐,你不知道,我上一次进城还是两年前呢,那时候这路都没有现在好!” “行,你愿意看就看吧。”清绾只好由着他,“小心点,别磕到车框上。” “知道了。”含光随便答应着,还是一直向外面瞧看,一直到进城门的时候。 像昨天一样,一下了车,众人就四散去各自办事。清绾拉着弟弟,就直奔德远堂方向去。昨天她就看好了,德远堂所在之地是城里最繁华的街道,虽然是个小茶摊,可必须在人烟繁盛的地方开起来,这样,才能很快被众人所熟知。 眼见得越来越热闹,含光东瞧西望的:“姐,这是什么?能不能买点带回去?” “看你,只顾着玩,还没办完正事呢。等事情办好了,姐带着你多买点好东西,回去请爹娘尝尝。”清绾好笑又好气地拉了他一把,说。 含光有些不好意思:“二姐,我知道了,咱们这是要上哪里去啊?” “你看,这是丰隆街,就要在这里找个摊位。”清绾一边说,一边四处打量着,希望能看到点儿眉目。“等一会儿,咱们还要去药铺找人。” “找人?找谁啊?” “你忘了?那天在山里送咱们人参的人?”清绾道:“如今咱们手头有银子了,就该把那人参钱还给他。他既然对药理那么熟悉,想来一定是在药铺中做事,咱们就在药铺打听,一准儿能找到!” 口中说着,眼里一直在搜寻,说来也巧,刚走了一段路,就发现旁边有个茶摊,上面明晃晃地挂着个“出租出兑”的牌子,那茶摊的主人一脸焦急,正在那里来回踱步呢。 清绾如获至宝,忙拉着含光就向那里赶去:“老板,你这摊位是要出租吗?” 那摊主没想到会有个女孩子来搭话,有点意想不到:“是,怎么,你们要租吗?” “正是。我们想租下这个摊位,不知每月得多少银子?” 摊主上下打量几眼:“看你们的打扮,好像不是这城里人吧?是乡下来的?” 清绾也不瞒着:“老板说的不错,我们是从乡下过来的,想在这城里做个小生意,又怕不行,所以想暂时租个摊位。” “我这小摊出租出兑都行,既然你们想租,那就一月十两银子好了。”摊主似乎急于想做成这笔买卖,一口说。 “老板,你未免太黑了吧?就算是个女孩子家,也不能这么宰人啊。你这摊位,顶多一月五两也就到头了吧?” 清绾还没答话,忽然从后面响起一个似乎熟识的声音来,她连忙回头一看,正是那在山里送她人参的少年! “怎么是你?”清绾脱口而出。 少年笑笑:“怎么不能是我?我还想问你呢,要到城里来做生意了?你可知道,今年这县城什么都不好做啊。” “瞧这位公子说的!”那摊主忙一口截住:“怎么不好做?您没瞧见那德远堂,人都挤不开?” “既然好做,你怎么还做不下去了呢?”少年轻蔑一笑。 摊主一时语塞:“我我这不是家里有事么” “你还想瞒我?”清绾也道:“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今年县城茶叶涨价,茶摊十有五六都办不下去,别的生意也都不好做,难道看我是乡下来的,就以为什么都不懂,想骗我不成?” “这都是暂时的,您看这是什么地方?可是丰隆街!从来都是人挤人,在这里不管做点什么,都准保能发财!要我说,要您十两银子还算少的呢,要不是我急着用钱,这个价码,您可是碰不着!” 第340章 租摊 摊主夸夸其谈,“走遍了丰隆街,您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便宜的了。” 少年似笑非笑:“真的?我们倒要再找找看,若是有别家价钱低的,我们可不就省下钱了?走!” 少年说完,就要拉着清绾离开。 摊主这一下子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就跑出来拉住:“这位公子,您且先别着急,价钱上咱们再好商量不是么?” “是吗?”少年一个眼神扫去,那摊主不自觉地就收回了手,“我说过了,别以为谁不懂行情,你这摊位,顶多五两银子一月到头了,这还是看你不容易,这段日子定是也赔了不少,所以才给你五两,要是高于这个数,就不用再谈了!” 摊主面露难色:”这位公子,您说的都是实话,可话又说回来,既然您这么好心,就看在我这几个月眼睁睁赔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再多出几两银子吧?这么着,我也不虚要,七两!不知姑娘要做什么,若是需用,这些炉灶、水壶、桌椅,我都留下,怎么样?” “要你这些有什么用?” 少年还没说完,清绾却在旁边答应下来:“要是这样,那就七两吧。” 她在心里盘算了,若是做别的生意也罢了,可正巧她也是要卖茶水,到时候这些炉灶、杯壶都是用的着的。现去买不光也得花钱,还浪费时间,还不如就顺便留下,省了好多精力,早一天开张,也好早抓住这时机,多卖些钱就有了。 少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那你这些东西,可一样不能拿走,全套都得留下!” “没问题!”摊主却高兴了起来,他也不想再开茶摊了,拿走这些东西,还嫌累赘呢,这一下,又能多得点现银,何乐而不为? “我们先付三个月的银子,写好文书,以后要想续约,咱们再谈。”少年又说。 “这是自然的!我这就到对面去找人来写文书,您几位先在这里坐着等等。”摊主异常高兴,生怕这事有变似的,一溜烟就跑到对面笔墨铺去了。 “来,别站着了,今儿这天气也是热的很,站久了容易病倒。眼看就是自己的了,还有什么不好坐的?”少年说着,自己先坐下了。 清绾也不客气,拉着弟弟也在对面坐了:“上次送的人参,还没还您,今天又多亏公子帮忙,两下就一并道谢吧。” “这有什么?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还挂在嘴上?你要是想谢我,以后我天天来喝茶,不收我钱就行了。”少年毫不在意地笑说。 “那是自然的。”清绾说,“今儿好巧,我还说要去药铺打听你,没想到就遇上了!公子家就住在这条街上吗?” 闻听此言,那少年倒有了几分犹豫,都被清绾收在眼中,“我虽是这里人,家也在街上,却不常在县城住,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在外面,今儿也是赶巧了。” “公子帮了我几次大忙,还不知尊姓大名?这回总该如实告知了吧?” “不敢。上次是萍水相逢,没想到还会在县里遇见。我姓卢,名雁逸。冒昧请问姑娘芳名?” 清绾也就告知,又说:“看样子,公子也是个生意人?” “正是,家中世代经商,已有百年了。” “不知是这县城哪处?” 卢雁逸一怔,过了片刻才说:“我家是做药铺生意,不过不在这里,只是故乡在此地罢了。” “那这么说来,我猜的倒不错了?”清绾笑道:“那日在山中一见卢公子,我就想一定是出身医药世家。果然如此。” “不知令堂老夫人病体可有好转?那人参是否有效力?” “正要多谢公子呢。多亏了那棵人参,现在家母已经大愈。” 还没说完,只见那摊主就一溜小跑地从对面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纸文书:“都写好了,请公子和姑娘看看,要是没什么说的,现在就签了吧。” 清绾见他心急火燎的样子,不觉好笑,接过来和卢雁逸一起仔细看了一遍,上面逐条写着,以三月为期,每月现银七两,一次付清,摊位一切杂物,俱为赠送,日后不可要回。若三月后任意一方不再续约,须提前十天告知,等等。 清绾反复看了半天,确认没什么漏洞了,才对那摊主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找支笔来,今日就签下来。” “好嘞,”那摊主刚才还有些忐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此时才一块大石落地,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姑娘放心,笔墨都预备好了,就在这儿呢。” 说完,马上就飞跑到对面,取了一副笔墨来,先把字签上了:“姑娘,这文书要是签完了,可就得马上付银子了。不瞒您几位说,我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在等米下锅呢。” “放心,少不了你的!”清绾把文书签完,打开包袱,拿了二十一两银子出来:“你数数!” “不用,不用!这还能错吗?”看着两锭十两的银元,和一块碎银子,那摊主眉眼儿都笑开了,情不自禁地唠叨开了:“真没看出来,这位姑娘还不是一般人呢!这个时候,城里的人能一下拿出几十两银子的,也找不出几个来!不知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该你问的少乱打听!”没等他说完,就被卢雁逸一口打断了:“收好你的银子,快点将摊位交接完,只管啰嗦什么?” 那摊主刚才是高兴的忘情,此时才意识失言了,忙赔笑说:“公子原谅我不会说话。既然文书都写完了,这么个小摊位,有多少可交接的?不是都写明白了?这些家伙事我都不要,给这位姑娘留下。您还有什么说的,只管提!” “也没什么了,”清绾四下打量了一下:“除了摊位要用的,你自家的私人东西都收拾齐。我明日就要过来准备了。最要紧的是不能耽误我的事。” “这个您放心,”摊主道:“我就这么个小摊场,统共这点子东西,都摆在这儿呢。明天早上您来的时候,准保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那就好,”清绾满意地点点头,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书收起来:“那我们就走了。明日上午就会过来。” “姑娘一切放心。”那摊主满面笑容:“时候还早,留下喝杯茶再走吧?我这小摊位别的没有,茶叶和水还有点。” 清绾惦记着还卢雁逸银子,不想多停留:“不用了,我还有事。这文书你也收好了,三个月后咱们再说。” “这位姑娘,就凭您这好心肠,不论做什么生意,准能红火!到时候,您生意做得好,一定还能在这块福地上继续发大财!” 清绾忍不住一笑:“那就借你吉言!” 清绾说着,就招呼含光,准备一起离开。 “这眼看到中午了,你们一定是早早就从村里赶来,让我做个东如何?我知道有一处馆子,做的菜是全县头一份。请卫姑娘赏这个面子可好?”卢雁逸说。 “二姐,我肚子早就饿了,”含光毕竟年纪小,再加上奔波了一天,这时候听见有好吃的,哪里按捺得住?忙就仰起头央求着。 没等清绾答话,卢雁逸就马上接了茬:“你看,就算你不饿,弟弟这么小,他可经不住。走,跟卢哥哥来!”一把拉过满脸兴奋的含光,也不管清绾答没答应,就向北边去。 清绾要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好紧跟着赶上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武断啊?我说答应了吗?” 卢雁逸回过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你的肚子可都答应了呢。你没听见吗?” 像是应和这句话似的,果然,这一阵饿的咕咕叫的声音,气的清绾脸都红了:“那这顿饭我来请!你帮了我好几次忙,这是我理应请的。” “看来,三日不见,你是在哪里发了横财了?”卢雁逸停住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我二姐那天在德远堂帮人治好了蛇咬,这是德远堂的掌柜酬谢的!”含光得意地抢着说。 “是吗?看来卫姑娘真是不可小觑,还能有这等本事?”卢雁逸的神情,好像这是编造的。 “不过是偶然在书上学来的。当时情形禁忌,为了救人,也不得不试试了。”这个卢雁逸,神色变化的比谁都快,这一会儿还是和蔼诚恳,下一刻就变得话中带刺,清绾都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他,还是该生气。 “卫姑娘是个善心人,那掌柜理应感谢的。”卢雁逸瞬间又恢复了真挚的样子,“但你家中艰难,好容易得来几两银子,还要指望它做本钱,怎么能让你请客?上次相见,我还觉得你不是那等扭捏的,怎么也这么不爽利了?” “那好,既然你执意要请,我们就等着吃好了。”清绾也不谦让了,索性答应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请我们吃什么好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卢雁逸向含光挤了挤眼,就带着她们来到一座酒楼前。 第341章 品评 正是午饭时间,这酒楼生意看来果真不错,不光里面都坐满了,在外面等着的还足有几十号人。含光一见,立刻大失所望:“这得什么时候能排到咱们啊?” 卢雁逸潇潇,没说话。那门口迎客的堂倌一眼望见,却立马迎上来,热情万分:“哟,卢公子,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定是又在忙大事情了。” ”我没做什么大事,看你们这店里倒真是红火的紧。” ”瞧您说的,我们这再怎么着,也是个小本买卖,哪里比得了~~”堂倌话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一个眼色截住,立刻改了口:“都是靠您的帮衬不是?” ”别净挑好听的说了。你们这里今天有什么新鲜菜蔬没有?” ”卢公子,您可算是来着了,我们这里的大师傅新琢磨出几个菜来,就想请您来尝尝呢。”堂倌笑着将三人往楼上领:“这位小姐和少爷面生,慢慢走。卢公子包的雅间在二楼,在最里面,能看到窗外的景致,是我家最好的了。您小心脚底下。” 在那些等候客人羡慕的眼光中,一行人上了楼。那堂倌边引路边找话说:“您这一不来可好,前几天我们掌柜的还直担心呢,是不是我们店里哪里得罪了您了?也不来照应我们的生意了?要是这么着,小的先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千万别和我们一般见识,要是您不赏脸,我们这恐怕就要办不下去了。” “你这滑头!”卢雁逸先让清绾姐弟坐下,自己才在主位上坐了,“有什么新鲜东西,就只管端来,别尽管在这里唠叨了。” “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厨房吩咐。”那堂倌忙高声答应着,一溜烟儿去了。 “卢公子,这些钱还给你,不知够不够。”清绾从剩下的银子中取出三十两,递过去。上次在德远堂,她就留心听抓药的伙计说话,算出现在一棵人参大约值二十两银子,但看在卢雁逸多次帮忙,那人参也的确是上好的,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所以就拿了三十两出来。 卢雁逸倒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我就不推辞了,知道你定是要还给我的。就先收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尽力帮忙就有了。” “正是呢。”清绾见他如此大方,也觉得舒坦:“公子这话不差。要是你不拿着,我心里也不安。以后我要在县城做小生意,只怕还得靠公子多多照应。” “你也是要卖茶?”卢雁逸忽然问道。 “公子猜到了?” 卢雁逸端起桌上的茶盏,指了指:”刚才你宁可多掏好几两银子,也要把那些炉灶、家伙都留下来,若不是也卖茶,你要那些做什么?” 清绾也笑了,但解释说:“准确地说,我不是卖茶水,今年茶叶涨价,人人都知道,这生意可不好做。我是想卖药饮。” “药饮?” “对,”清绾将茶盏放回去,“公子家里既然也是做药铺生意的,大概也清楚,最近生高热病的人特别多,都是因为喝不起茶,又气候干燥的缘故。我们村里那片山上,大青叶多得很,采都采不完。医书上说过,用大青叶煮水,最能清热降火,治高热病最好不过。所以我想摆个小摊位,煮药饮来卖。价格比茶水便宜,大家一定都能喝得起。还能够防病救人。这不是一桩好买卖吗?” “哦?”卢雁逸闻言挑了挑眉,“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城里除了药铺,就是茶摊,还没人卖过药饮,现在正是秋燥的时候,一旦开张,定能红火起来。看来你不是简单知道些药理,你实话实说,除了跟着乡下的郎中,是不是还学过?” 他的语气虽然淡淡,可那双清透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似的,眼神似是在说: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上哪儿学去?”清绾轻啜茶水,坦然地对上卢雁逸的目光,毫不慌神,看不出任何掩饰的痕迹:“学堂都没念完,就没钱读了,这也是巧事,有一日我上山找野菜,在一棵老树下见着一本书,上面都是些医理,我就记下了。其实也不懂多少,这做药饮的生意,也是家境所困,实在没有法儿,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公子是行医世家,大概会说我班门弄斧。” 卢雁逸注视着她:“若说你家境艰难,我倒相信。要说你不懂得什么,可是瞒不过我。我从小学医,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绝不是只通皮毛。看来姑娘还是信不过我,不愿意和我说实话。” 难道我还能说真话不成?清绾心里暗想,“公子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的确并没学过。其实医术一道,公子想必也了解,学过是一方面,最要紧的,还是要在生活中不断积累经验。熟读王叔和,不如临症多。这是医家的俗语,就说这做药饮吧,我们乡下,有个头疼脑热的,哪里舍得花钱请郎中吃药?多数都是在山上找些野草药材,煮煮喝了,不少也能治好。就我所知,像是蒲公英,马齿笕,还有玉米的须子,都是能入药治病的,我也是从这里想到,才要到城里卖茶饮的。” “好吧,”卢雁逸难得一见的露出妥协的笑意,“算你说的有理。我也不问了。不过不是我说宽慰人的话,这个生意一定能好做,到时候,只怕你数钱都要数到手软呢。” 清绾刚要答话,只听门外一声高喊:“菜来了!” 接着,那堂倌就推门而入,一手端着一个大茶盘,每个里头放着六个盘子,熟稔地将菜一一摆上:“卢公子,小的可没说错。这些菜式,都是您从前没吃过的吧?这都是大师傅新近琢磨出来的,等着您来品评呢。” “清姑娘先请用。含光,在这里就和自家一样,一定饿了吧?只管吃。”卢雁逸没动手,而是先招呼着她们。 清绾见那菜色果然都新颖夺目,和普通馆子里的卖相就不同,随意拈了一筷子:“这是用梨做的?” “这位姑娘所说不差!”堂倌忙道,“这是用上等的红肖梨去掉外皮,里面加上银耳、百合、马蹄、雪藕,都切成碎丁,用文火慢慢炖煮,只放少许冰糖,最后入口即化,清甜不腻。最是滋润生津的。” 卢雁逸也尝尝:“这菜倒是适合这个时候吃,味道也还算过得去。” “要不怎么说公子是个明白人呢!这是我们的大师傅专门为这秋季预备的菜,现在城里气候燥热,来点这个,最是有益的!”堂倌不无自豪地说,又一一指点着其余的菜品:“还有这个,是拿菱角煮的甜汤,这是鸭肉去掉腥膻之气,配上豆腐衣做的。这季节,就是不能用羊肉那种大燥之品,您说是不是?” “看来你们的大师傅还有两手,”卢雁逸笑道,“都知道根据时节配菜了。怪不得看你家门口那么多人,还说生意不好?” “这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堂倌笑说,“要说我家掌柜的和大师傅能想到这些,也全亏卢公子从前常来指点,才明白了些药食同源的道理。不瞒您说,最近城里家家酒楼都生意清淡,我家从前的招牌菜也都卖不动了,只有这几道新琢磨出来的菜,却日日叫座,所以还能勉强维持下去罢了。您瞧外面那么多等着的,人人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也难怪,这小小县城,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老菜式,你们能够独出一格,自然谁都想尝尝。” 卢雁逸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嚷,卢雁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那堂倌忙笑道:“知道您在这里,已经吩咐伙计们不许大声,这不知是哪个客人,大概是喝醉了在那里闹事呢。您别生气,我这就出去看看。” 还没等堂倌开门,那吵闹声一阵大似一阵,已经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包间:“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我们公子是谁?就凭你也敢拦着?还不快给我闪开!” 听见这些,卢雁逸放下筷子,冷笑了一声:“许不是喝醉了,是哪家的少爷来了,你们招待不周吧?” 堂倌紧张的满头是汗:“小的还没听出来是谁” 话音未落,仿佛是楼梯处,传上来了混乱厮打的声音:“别说你们这小小县城,就算是州府里,老子不管到那里吃饭,还没遇到你们这样的!老子今儿倒要看看,楼上这包间坐的究竟是谁!” “这位爷,那” 没等答完,嘈杂的脚步声,就渐渐逼近。含光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紧紧拉住姐姐的手,又看看卢雁逸,却见卢雁逸神色镇定,慢慢地喝着茶,像没有这事似的。 咣当一声,包间的门被推开了,紧跟而来的还有三四个堂倌,有两个还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这屋子早被卢公子包下” “你们还不起开!”像是随从模样的几人,一把就将堂倌推到一边:“再敢多嘴,把你的牙敲掉了!” 卢雁逸置若罔闻,眼皮儿都没抬。 第342章 赔笑 “哟,这屋里还有个小娘子呢!长得倒是好个模样儿!”一个轻亵的声音传来,“你们倒是好乐啊!” 清绾一边握住弟弟,示意他不要害怕。一边向门口看去,只见八九个人簇拥着一个少年,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那少年身着一袭紫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脸骄横,正站在那里打量着屋里的人。 见三人谁都没搭理,那紫衣少年顿时怒从心上起:“好啊!见了本公子,竟然敢不起来行礼!是谁借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看来今儿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也不知道这县城姓什么!” “这位公子,有话好说。那几个小堂倌都是新来的,不懂事,不会说话。我是头儿,有什么吩咐,您跟小的说。”那堂倌生怕把事情闹大,忙上前低眉顺目地赔笑道。 “哦,你就是这里的头儿?”紫衣少年满脸傲气地将他打量了几眼:“我跟你说不着,把你家掌柜的叫出来!” “今儿不巧,掌柜的到外县去上货了。有什么吩咐您只管告诉我,这里的事情,掌柜的已经交给我处置了。”堂倌有点害怕,话都说不利索了。 少年怀疑地看着他,旁边一个随从却早已不耐烦了:“少爷,还和他罗嗦干什么,先把这几个不识好歹的撵出去,少爷痛痛快快地在这里喝酒不好?” “哼,痛痛快快?”一提起这话,少年顿时双眼冒火:“我看他们今儿,就是故意要给老子找不痛快!我不管你是掌柜的还是头儿,我就问你,老子什么时候说不给你钱了?为什么连个包间都要不着?” “看您说的。”堂倌已经满头是汗,显然是被这陌生可人儿吓到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起来:“一看大爷就不是个一般人,我们想孝敬您还来不及呢,包间还有的是,小的这就带您去” 话没说完,就被那几个随从上来,一把揪住了衣领:“你以为我们少爷是没见过世面的?随便一个包间就能打发了?告诉你,你别瞎了狗眼!我家少爷就要你们这景致最好的这间不可!叫他们这几个,”说着指了指卢雁逸三人,“赶紧给我走人!” “让我们走?”那堂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卢雁逸听见这话,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冷笑一声:“这是我常年包下的,一分银子不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凭什么给你让出来?可有这个道理?” “哟,语气还挺横!”不等随从张口,那少年早已按捺不住满脸怒气:“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跟老子这么说话呢?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以为我不认得你?”卢雁逸将手中杯子在桌上一顿,眼神中充满了嘲讽,顿时让那少年怒上加怒,上前几步:“你既然认得我,还不赶紧给老子起来?否则,一会儿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就是项知府的公子,项声怀么?”卢雁逸轻轻吐出几个字,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似的。 这一来,倒把那项声怀弄愣了:“那你还” 这下没等说完,卢雁逸就将他打断了:“知府的公子,还敢知法犯法,按照律例,是不是该罪加一等?” “好啊,”项声怀恼羞成怒,也顾不得仪态,将手上的折扇一扔,就要亲自扑上来揪打:“看老子今儿不打” “我劝项公子还是谨慎些,”卢雁逸毫不在意,头轻轻一躲,顺势就将伸过来的手腕牢牢抓住,让其动弹不得:“要是回头受了重伤,可别后悔。” “你还敢威胁老子” “你这么说,就怪不得我了。”卢雁逸面不改色,没见手上有任何动作,那项声怀突然却大声喊起疼来。 卢雁逸将手撒开:“项公子,凡事都要讲个理字,你来吃酒,本来和我无碍,可你却要强占人家的,这可就说不过去了吧?凭你是谁,也得照理办事!” 项声怀疼的直咧嘴,旁边的一群随从见状,早已慌了手脚,忙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少爷,您没事吧?” “让小的去教训教训这几个!” “你们这群废物,本少爷平时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赶紧给我上?把这有眼无珠的家伙给我打死!” “是!”那些随从齐齐答应着,七手八脚就要往前扑。 含光吓得直往姐姐怀里躲。清绾虽不害怕,却怕弟弟有个儿什么闪失,忙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卢雁逸回头看了看她们:“没事,站在那里,不过几个乌合之众,有什么好躲的?” 说完,连动都没动,就看见他轻轻弹了几下手指,只是瞬间的功夫,还没等人回过神儿来,那几人已经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抱着腿的,捂着嘴的,个个都动弹不得了。 “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都给老子起来,给我打!”项声怀眼见此景,气的顾不得自身的疼痛,大声喊叫。 那些随从却连话都答应不出来,只顾着乱喊爹妈,项声怀又气又怒,对着几人就连踢带打:“还在这里给老子装死!都给我起来!起来!” “少爷饶了小的吧!”只有一个稍微轻些的,还能勉强说出几个字来:“这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招式,现在一动也动不了了。少爷,一会儿叫上县衙的人,把这几个无法无天的都带回去,好好审审他们,要不然,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对,对,你说的对!”项声怀已乱了阵脚,听见这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连声说着,“多叫几个人来,今儿不把他们关起来,老子就出不了这口恶气!” “这话可笑,是谁无法无天?”卢雁逸正眼儿也不屑看,仍旧又像没事似的坐下了:“项公子,这几日为了你要来此处游玩过节,搞的县城道路难行,百姓遭殃,我就先不说了,你在上头府里,还有底下这些县里,做过多少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吧?可要我一一数出来给你听?” 项声怀闻言,脸色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像一根根蚯蚓:“我做过什么你管得着么?我爹是这里的知府,这就是我家的天下!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会儿占了上风,等本少爷回头回县衙,查出来你是谁,把你们一家都下了大狱!” “少爷!”那个伤势轻些的的随从,看来头脑还算清醒,听见了就急着小声在后面提醒,无奈项声怀此时气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哪里听得见地下的人说话? “项声怀,饭能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卢雁逸露出忍耐不住的嘲讽:“这朗朗乾坤,莫非皇土,可都是皇家的天下!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下大狱的,就是你们一家了吧?” “你!”项声怀本来就是个顾头不顾尾的人,再加上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这下肺都要炸了。此时被揪住了毛病,连怕带怒,越发不知如何是好,刚才那疼痛早都忘到了天边,像斗鸡一样冲了上来:“我不” 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轻蔑的弧度,稳稳坐在那里,看他来的亲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项声怀顿时就大嚷大叫起来:“疼!啊” 卢雁逸一脸无奈:“你不想好好儿地,我也没办法。”随即五指在他身前略点几下,那项声怀的脚步就像踩着冰了似的,失去了重心,往后快速撞去,直至咚的一声,重重撞到墙壁上,“扑通”倒了下来,才算停住了滑行。 一群狗腿子挣扎着爬起来,慌着过去扶,稍一碰到胳臂,项声怀就咧着大嘴,杀猪一般叫嚷,声震云霄:“你敢” “少爷!你这是不是脱臼了?”一个狗腿子小心翼翼地。 “知道你还不轻点?回去把你们一个个都废了!”项声怀转过眼光,恶狠狠地:“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爹!” “项声怀,我听说,项知府正在准备进京调任,在这要紧的时候,你这做儿子的,若是想牵他老人家的后腿,就只管去好了!”卢雁逸语气淡淡。 “你!这样机密的大事,你怎么都知道?”项声怀被这几句话吓得面目失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像是管家模样的人出现在了门口,他朝屋里望了望,就向项声怀附耳低言了几句。 “这可是真的?”不知听见了什么,项声怀顿时声音都变了,下意识地抬起头,使劲打量了卢雁逸几眼。 来人点点头,却抢先赔礼了:“卢公子,今日的事,原是我家少爷的不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我家少爷心地是好的,只不过性子急,自幼娇纵些,所以您可别往心里去。都是世家交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弄得不好收拾,对谁都不好不是?” “谁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项公子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呢!” 第343章 上门赔罪 卢雁逸不屑地说,“何况要不是他找茬,我还不愿意和这种人为伍呢!” “你!”项声怀被这话气的脸都变形了,却被那来人强按住了,一边使眼色,一边又向卢雁逸笑道:“今日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日后卢公子就知道了,我家少爷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看您正在气头上,恐怕这一时说不明白,我们就先回去了,回头我家少爷还说要请您吃酒,好好把这事说开了,大家还是好弟兄呢!” “不必!”卢雁逸声音冷冷,“只要你家少爷以后少做些歹事,就算这一方百姓的福气了!” “那,”来人偷偷瞄了一眼卢雁逸,语气迟疑:“卢公子,我先带我家公子回去,回头禀知老爷,让我家公子亲自上门赔罪!” “我给他”项声怀气的脱口而去,还没等说完,就被来人用目光止住了。 卢雁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冷芒,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坐在地上的项声怀跟前,用手捏住他的耳朵,像拎动物似的拎了起来:“想走么?” 项声怀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个不停。 卢雁逸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随手一扔,把项声怀又甩到了地上:“我今天还有事,懒得和他计较,这会儿先饶过他,要是再像从前一般行为,不用我伸手,只怕他也难逃!” “卢公子,我们先走了,今儿的事,您可别计较,就算贵府上老爷知道了,也定会劝您以和为贵的。”那管家一边扶住项声怀,虽然神色谦卑,最后一句却软中带硬。说完,就喝起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众人:“还在这儿丢什么人?少爷做事鲁莽,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挑唆的!回头看我禀知老爷,不打折你们的狗腿!还不起来赶紧走!” 那些随从不敢违拗,忍着疼痛哼哼着站起来。项声怀虽然心有不甘,却似乎有所忌惮,不敢再吵闹,扶着管家,狠命瞪了卢雁逸一眼,一转身就下楼去了。 眼见这一大群人离去,那些堂倌才渐渐脸色变过来,个个捂着胸口,心有余悸似的。那领头的堂倌也是半日才说出来话:“卢公子,刚才可真将小的吓坏了!一个是知府公子,一头是您,谁也得罪不起啊!我们这本小利薄的,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对头的,还请您别生气!担待我们也是不容易。” 这堂倌又怕项声怀回来找茬,又怕刚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卢雁逸,此时还哆哆嗦嗦的。 “好了,好了,”卢雁逸不耐烦地一挥手:“别唠叨了,我也没和你们计较。赶紧都下去吧。一番好心情都让他破坏了,把门关上,让这里也安静安静。” “是,是。”那堂倌忙不迭地答应,“您有什么吩咐,就招唤小的。”说完,就忙带着众人下楼了。 “卢哥哥,你没事吧?”含光从姐姐怀里跑出来,迫不及待地冲到卢雁逸面前,担心地看着他全身上下。 “看我像有事吗?”卢雁逸笑道:“倒是你,小家伙,刚才没被吓到吧?” “我不是小孩了!”含光不服气地说,“我还得保护姐姐,保护爹娘,我才不害怕呢!” 卢雁逸忍不住哈哈大笑:“好,算你勇敢,行了吧?” “卢哥哥,这姓项的手腕不会真弄出个残废吧?”含光担心地说。 “别害怕,”卢雁逸有点好笑,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只是用了一分力道,只是脱臼而已,什么事也没有。怎么,你还挺关心他的。” “我不是关心他,我是惦记卢哥哥!”含光一口说道,“怕姓项的真有个什么事,卢哥哥跟着受连累啊。” “你这小家伙,难为你还有这份心。” “项声怀不会有事,”清绾淡淡一笑:“但点在他身前的几下,也够他在床上躺个两三个月了。” “你还懂点招数?”卢雁逸露出一丝讶异。 “我哪里懂什么招数?”清绾心说,我只会几招防身的把式罢了,对付对付成氏这种妇人还行,若是和卢雁逸比起来,可拿不出手。真到面对多人的时候,也只有跑的份儿了。 但招式不会,医术我可是懂的!“你那两下虽然动作轻,可瞧那姓项的样子,受的可是内伤。”清绾挑挑眉。 “你的眼神不错。”卢雁逸深深望了她一眼:“他的内伤,虽然表面上看着不严重,可没个三两个月,他下不了床。” 清绾忍不住噗嗤笑了笑:“这几天,他要招摇过市,可费点事了。” “对于这种人,这受点内伤的教训,算是轻的。”卢雁逸眼神一暗:“他该吃的大苦头,还早着呢!” 清绾心头闪过一丝狐疑:“你的意思?” “没什么,”卢雁逸悠哉悠哉地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抿,将刚才的话淡淡抹去:“难道这种人,不该多受点惩戒?” “那些人自然应该教训,我就怕你这次结仇太深,回去告诉了项知府,你惹上什么麻烦。”清绾虽然还是疑虑重重,但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再追问,“卢公子,你家在朝中也有人为官?不然,为什么刚才项声怀的态度变得那么快?” 听见此言,卢雁逸倒是一怔,旋即就说:“我家世代经商行医,哪里有什么做官的亲戚?” “那后上来的人” 清绾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大概是怕事情闹大,对他家大人也不利吧?我刚从京里回来,听说那项知府正着紧谋划着往上升呢,这当口上,要是出个什么风言风语的,只怕那大好前程就砸了!” “这种人还能提拔?”清绾不觉愤愤,“只作这么个知府,就闹的一方百姓不宁,要是再升上去,还不得把百姓弄得没有好日子过了?” “据说他用重金贿赂了李阁老,这次的升迁是板上钉钉了。”卢雁逸道。 “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含光却在旁边抢先开口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见弟弟一副小大人模样,清绾也笑起来:“卢公子,你还说你家不认得朝中的人?我可是看见了,刚才一提到项知府,那项声怀都问你,是怎么知道这机密的?我虽是村野姑娘,也懂得这样的事都是暗里运作,你居然能得到这消息,还说朝中无人?” “难道非得认得做官的人,才能知道这些么?”卢雁逸淡淡抹去,“我多年来四方经商,全靠故交帮衬,若是连些事情都不知道,还怎么知己知彼?我这也是在京城几个好友处得知的,其实那项家也不知天高地厚,在这一方称王称霸还算了,放到京中,他那么个官职,连个蚂蚁都算不上。说他那些事,就权当笑谈罢了。” “卢公子,府上有人找您有事,现在楼下候着呢。”门外忽然响起堂倌的声音。 “叫他上来!” “说是当着人不好回话,请公子下去,有急事。” 卢雁逸闻言想了想:“知道了,你告诉他稍等片刻,我这就去。” “府上大概是有要紧事,今日多亏公子帮忙,只好等异日再谢了。又为我们添了一场事故,还请公子多多小心,”清绾站起身来,“时候不早,我也得回去了。等茶摊开张,再请过来尝尝药饮。” “那是自然。就是你不请,我也是要自己上门去的。”卢雁逸也不虚留,“明日你们还得进城来吧?” “我想着赶早不赶晚,两三日就将摊位打理妥当,把大青叶运过来,就赶紧开张。不然,每天这摊子都得花钱,而且过了这段时间,天气冷了,这药饮就卖不动了。”清绾说。 “那好,等明日我再过去,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不敢多麻烦卢公子,这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等到茶摊开张,能多来作成几次生意就行了。”清绾将包袱拿好,拉起弟弟的手,不再耽搁,就向卢雁逸告别。 “到村里的路可不近,让我家的马车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清绾忙拒绝,她可不想欠太多人情,“我们是搭乘村里的马车来的,就停在城门口,极是方便的。” 卢雁逸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看着她,浮上一抹了然的笑意:“你一点儿也不想欠我?只怕以后你得还我一份大礼呢。” 听着这话,清绾有点莫名其妙:”还你什么?” 卢雁逸却不肯作答:“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哎,你这个人,把话说清楚再走!”清绾想要追问,只见他却自顾自地拉起含光,就快步下楼去了,根本不理会后面的声音。 清绾没法,只好紧跟着来到楼下,却见这俩人正站在那儿,依依不舍地道别呢! 含光紧紧拉着他,不愿意撒手:“卢哥哥,明天,你可一定来,啊?” “卢公子还有要紧事呢,你别在这里瞎耽搁功夫,快跟我回去。爹娘该着急了。”清绾看了卢雁逸一眼,见他脸上还是那副别有深意的表情,气恼顿时涌上心来来,一把拉起弟弟,转身就要走。 第344章 采购 “明天上午我就过去!”卢雁逸好像没在意她的神态似的,语气如常。 “不敢劳烦公子!”清绾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周掌柜,那姑娘已经走了,您过来吧。” 确认清绾姐弟离去了,堂倌立刻到一处靠窗的僻静座位处,将德远堂的掌柜带了过来,就悄悄退下了。 “什么急事?”卢雁逸问。 “回二少爷,”周掌柜望着他,神色有点焦急:“刚才听说您和项知府的公子起了争执?” 卢雁逸看了他一眼:“不该你问的,你也要管?” 周掌柜被这眼色吓得浑身一凛,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主子恕罪,我只是担心您,那项家是个狠角色,您和他家起了争执,又这么放走了,我是怕” 他擦着额头密密的汗珠,心里纳闷无比:这不像自家主子的一贯作风啊,换做以往,得罪了主子的人,不死也得成了废人,怎么这次就轻易放走了?那项家还能有这么大的震慑力? “放走不放走,我心里自有打算。”卢雁逸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起来回话吧。” “是,”周掌柜小心翼翼地缓缓站起身来,“您吩咐小的查的那伙人,已经查清楚了。所以赶着来回。只是这里人多嘴杂” “先回铺子里再说。”卢雁逸说着,就先走出酒楼,回到德远堂楼上,周掌柜也跟了过来,将门关上了。 卢雁逸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他们是什么来头?” “回二少爷,”周掌柜忙凑近了些,“我已经安排大苏去查了,他还稳妥,这么两日就办好了。您道这伙人原来是谁?就是京城最大的茶铺源思堂孔家的!” “哦?”卢雁逸眼神一闪,面上仍旧是波澜不惊:“原来是他家?” “正是,”周掌柜观察着主子的神色,继续禀告道:“那小孩是他们家的孙少爷,这次是从西北外婆家回来,结果路过野外的时候,一个没看好,孩子被蛇咬了。所以才将那些下人急的那样。” “这么远的路,他家没有别的主子出来么?”卢雁逸皱了皱眉头。 “只有少奶奶带着孩子回娘家。偏巧头两天少奶奶也病倒了,快马送到前头府里找好郎中去了。留下这些人伺候着孙少爷慢慢来,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幸亏是救过来了,不然,只怕咱们家铺子真要遇上麻烦。” “我听说过,源思堂不仅在京城是最大,天下也是数一数二。而且,他家和匪道上关系不浅,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二少爷所见不差。”周掌柜忙紧跟着说,“小的也仔细打听了,他家在匪道上是有一号的,就说那天为首的抱孩子的那人吧?其实是旋雷山的当家的!旋雷山在江湖上鼎鼎有名,实际背后的主子是孔家的老爷!早已被孔家收服了。” “旋雷山?可是叫李贵?” “正是!”周掌柜忙道,“东家这么一说,小的也想起来了,那天那孩子口中还叫着李贵,只是当时只顾着害怕忙乱,谁也没注意而已。” “那这么说来,来的定是孔家孙少爷无疑了。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有所耳闻。只是也一直都未曾见过这些人。既然如此,料想你打听的不差。”卢雁逸沉吟片刻:“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那孩子病情可有什么反复没有?” “东家放心,”周掌柜道,“小的就怕有事,仔细去探查了,为着他们孙少爷这一件事,他们急着往家里赶,这会子都出了州府了。那孩子毒血都放出来,已经恢复了。” “那就好。”卢雁逸点点头,又问:“今日铺子里情形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周掌柜顿时满脸笑意:“这还没到晚上,卖的药就已经是昨天的一倍了!现在街上病人也真是多,这一上午几乎连门都推不开。少爷,要是照这么看来,咱们这过节前后,得多卖不少银子呢。” 卢雁逸略带嘲讽地一笑:“好景不长,你看着吧,只怕过两三天,咱们这生意就得减少一半!” 周掌柜摸不着头脑:“不会吧?我听这城里许多上了年纪的人说,今年的气候邪乎,只怕这热气半个月都退不了,那生病的人岂不是越来越多?” “只有你家有药,别人家就不会治病不成?” 周掌柜失笑起来:“这二少爷可就是多虑了,喝茶都喝不起,病了就得抓药,况且遵照您的意思,以治病救人为主,这段时间咱家的药都降了价,这么一来,谁不往咱们家跑?那几处药铺都比不过了!” “你看着吧,马上就有人要抢走咱们的生意了。”卢雁逸淡淡地说。 周掌柜急了:“是哪家药铺?您吩咐小的,咱们得早做准备!不能让他们占了先去!” “银子该赚,可你没听过那句药行的老话?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若是生病的人能减少些,咱们就算是少赚些,也是好事。行了,我这里没事了,你快到前面帮着忙活去吧,这几日人多,不可出什么差错。”卢雁逸挥了挥手。 周掌柜被这一番话弄得愈加糊涂,但看了看主子那如冰的目光,哪里还敢再问,只得揣着满腹疑团,退了出来。 经过刚才半日吵闹,眼看就要到关城门的时候了。怕赶不上马车,赶紧带着弟弟买了几样稀罕吃食,快到中秋节了,街上卖东西的摊位也多了起来,清绾买了些应季的如桂花糕,松仁饼,西域蜜瓜、葡萄等,又买了枣泥、豆沙、莲蓉等几种馅料的月饼,末了又买了一只板鸭和一条桂鱼。 含光跟着她采购,兴奋的两眼都放光:“二姐,咱们还有多少银子?买这么多好东西够吗?” “这几斤香梨我都要了。”清绾一面接过水果袋子,一面笑说:“放心吧,快要过节了,咱们家今年要过个团团圆圆、丰丰盛盛的中秋节!” “太好了!”含光抱着大包小裹,小脸上冒出了汗珠,却还是说个不停:“爹娘看见了,不知得多高兴呢。咱家可好几年都没买过月饼和葡萄了。去年爷奶他们买了一堆,一点也没给咱家分!” “咱们也不稀罕那些,自己赚钱买。等茶摊开起来,每天姐都给你买好吃的,只要你好好念书就行。” “我也想好好读,”含光顿时低下了头,嚅嗫起来,“可是我怎么学,也比不过大哥。连学堂的先生都说我不是念书这块料。二姐,要不然,我帮你开茶摊吧?” 清绾不觉笑起来:“说什么呢,念不好也要念完。等以后你长大些,要是真的读不下去,再做别的事也不迟。” 一说起这个,含光眼神一闪:“我虽然读书不行,可是我会使刀剑!以后我保护你们,好不好?” “只要你踏踏实实,本分认真地做事,不管干什么二姐都支持你。”清绾看了看手上这一堆东西,已经不少了,再多就拿不动了,“好了,今天就先买这些。反正以后也得天天进城,缺什么再买就行了。” “咱家过年都没买过这么多东西!”含光高兴得一溜小跑,急的清绾在后面直喊:“这里车马多,你慢点,小心碰着!” 紧赶慢赶来到停马车处,还好来的不晚,有几个一起进城的还没回来。这次都买了不少东西,拿的最多的还是月饼,但一般也就是买个三块五块,顶多再买两斤果子,还没有像清绾姐弟拿的这么多的。 看着这些难得一见的西域蜜瓜、桂花糕等,众人都流露出了艳羡的目光:“绾丫头,你可真没少买啊。这得多少银子啊?看来手头真是宽裕了。” “这蜜瓜是西域进来的,我刚才问了,这一个大的就得差不多一两银子呢。”随即有人附和。 “绾丫头,你家最近没少赚钱哪?”带着羡慕、嫉妒和好奇的声音,接二连三传入清绾的耳膜。 清绾早料到众人的反应,不慌不忙:“不瞒婶子大娘们说,上次我进城,在药铺给我娘抓药,碰上一个小孩,被蛇咬伤了,正巧我看过治蛇咬的方法,帮他把毒血弄出来,那家人谢了我几十两银子。这不,眼看要过节了,爹娘也辛苦了大半年,所以买些过节的东西。” “啧啧,”人群中立时发出一阵赞叹声,都用惊奇的目光重新打量起她来:“绾丫头,你平时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还会这么多东西。” “清家大哥和大嫂真是有福气的,养了这么个好闺女,像我家那几个丫头,也就洗个衣裳,做个饭,花钱送她们念书,十个字都没认上!” “今天大家买的东西多,都好生照看着些。车里地方就这么大,好容易置办的,别挤了碰了!”随着最后几人气喘吁吁地赶来,杨得贵就坐在了车辕上,嘱咐后面的人几句,马车很快就开动起来。 回到村里,天还没黑,清绾想赶在晚饭之前到家,带着弟弟快步往回走。 第345章 采药 还没进院,含光就大声喊起立:“爹!娘!看我们买什么东西来了?” “这么多!”含娟正在院里晾衣服,一见她们手里拿着的那些包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都是你们买的?” “那当然!”含光自豪地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这是月饼,这是西域蜜瓜,还有板鸭,还有鱼,都是二姐买的!” “你这孩子,”何氏闻声也从里面出来了,“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娘,”清绾拎着东西,拿到屋里桌上去,“您就别心疼了,咱们现在也不是买不起。这不眼看要到中秋节了吗?也不是天天都花,您和爹也该好好歇歇了!” “也是,”何氏嘴上说着,心里还是高兴,“咱们家多少年都没正经过节了,最近又有这么多的喜事,也该庆贺庆贺了!” “二妹,摊位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好租吗?花了多少银子?”含娟忙问。 “放心吧,今天办的都顺利,已经租定了丰隆街上一处茶摊,每月七两银子。” “这么多?”何氏母女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能不能有再便宜点的?一个小摊子就要这些?” 清绾耐心解释:“您不知城里的行情,丰隆街是最繁华的地段,咱们初来乍到的,没有回头客,就得找个人烟密集的地方,好能多招揽些人气,将头一炮打响。这银子是万万不能吝惜的。况且,那摊上的炉灶、壶杯、桌椅,都说定留给咱们,这也能省好几两银子呢。还省了不少事,不用现去置办搬运了。” 何氏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也有理:“这倒是,卖这个就得越早开张越好,过了这几天,天气凉快了,生病的人就少了,卖药饮可就不好卖。” “就是啊。”清绾说着将文书从包里取出来:“您看,都已经签定了,先付三个月的定银,一共二十一两。” 何氏也不细看:“你爹都说了,这事你说的算,娘就是惦记问问。但这药饮能卖上三个月吗?” “不卖这个,咱们还能卖别的。”清绾交钱的时候就把这些事都计划好了,“城里怎么说人也多,能做的生意多得是,总守着这点地,赚的总是有限。” “娘,今天晚上咱们能不能先吃点?过节还得好几天呢。”含光眼巴巴地瞅着炕桌上那一大堆东西,一门心思惦记尝尝,都舍不得挪开目光。这会儿听她们说了这么半天,早着急起来。 “你这馋猫,中午你二姐没给你买好吃的吗?”含娟好笑地问。 “大姐,”一听这话,含光急了,“你不知道,中午我们可” “好了,爹也快回来了,我们得赶紧做饭去,在城里的事,一会儿再细细说。”清绾忙打断了话头,这要是说起来,半天也说不完,她还打算晚上仔细告诉爹娘呢。 一说起吃来,含光就把刚才的事撂在了脖子后头:“娘,今晚我们吃什么?” “这样,月饼留着过节那天再吃。这鸭子也能搁几天。鱼还是趁鲜吃了好。晚上就蒸一条鱼,再炒几个菜,吃完饭,再洗点果子!”何氏高兴地分派着。 “好咧!”含光一蹦三尺高,忙不迭地去桌上就把鱼拎起来:“我来收拾!一会儿让娘蒸。娘做的鱼最好吃了!” “咱家都两年没吃鱼了,你这说的是哪次的事?”含娟笑说。 “大姐,你忘了?”含光回过头来说:“端午节那天,爷奶叫娘过去帮着张罗家宴,就是娘做的鱼,可是爷奶一口也不准我吃,说是什么咱家蹭的米粮不少了。后来还是含妍姐给我拿出来一块。我才吃着了点。” 提起往日的辛酸来,再看看眼前这天差地别的景象,何氏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含娟,一会把姜葱都预备好,今天娘好好给你们做,大家都吃个痛快!” “太好了!”含光拎着鱼,一溜烟就跑到厨下去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在厨房准备晚饭,何氏身子基本恢复了,再加上心情又好,也分外有精神,细细将鱼蒸上,又和女儿一起做了煎鸡蛋、炒茄子、拌粉丝等好几个菜。 鱼快要蒸好了,清伯丁父子才扛着家伙,满脸疲惫地走进院来。一进来,卫含冠就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的香味:“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啊?” “回来了?”何氏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出厨房,“今天怎么这么晚?就算急着干活,也不能不要命啊!” “都干的差不多了。”清伯丁的心情看来也不错,“再有两天就完事了。这不,今天这片地就剩下一点,干完就不用再过来了。” “爹,赶紧洗把脸,吃饭吧。看您一脸都是汗。”清绾早端了一大盆温水出来,盆里泡着一条毛巾,招呼着。 “绾丫头,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我在地里还惦记着呢。怕你们两个小孩子,在城里摸不着门,让人家给骗了。”清伯丁一边擦脸,一边急着问。 “都已经租好了,您放心吧。先不说这个了,您和大弟一定都饿了吧?吃完饭我再仔细告诉您。” 含娟将锅中的菜都盛到盘子里,往屋里炕桌上端:“二妹特意买了鱼回来,爹,您快先尝尝。” 清伯丁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还买了鱼?” 要知道,他们一家人,已经好几年都没尝过鱼味了! 何氏看着丈夫的反应,眼圈一红,忙抬抬袖子,抹去眼角的泪花,做出笑容:“是啊,绾丫头说快过节了,你和孩子们这段时间也都辛苦了,买点东西,咱们好好过个节!我先做了几样菜,今晚上也让孩子们好好吃点!” “好,好,”清伯丁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连声说着:“都快上来坐吧,别舍不得动筷,你们几个孩子,这几天都像个大人了。” 一家人虽然都是累了一天,心情却都是既愉快又兴奋,加上许久没有这么丰盛的饭菜了,四菜一汤点滴不剩,个个吃的心满意足。 含冠放下筷子,就钻到屋里去温习功课,含光不愿意读书,却又不好意思不去。 “今天就给你放一天假,到外面去玩会吧。”清绾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忍强求他,就说。 含光偷眼看看父母,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高兴地答应一声,跑到院外去了。 待到把碗筷都收拾完,天已经黑定了。桌上摆着新买来的时令葡萄,清绾又将茶杯倒满,这才慢慢地将白天遇到的事,都仔细说一遍:“幸亏有那卢公子帮忙,这摊位还算便宜。咱们不吃亏。” “这卢公子倒真是个好人,上次在山里,偶然一见,就送你那棵人参,现在又这么热心。这份情义得记得,咱家虽然穷,不是那不知恩的人,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清伯丁说。 “我已经把人参钱都还给他了,照着市价还多出了几两。若说别的谢意,人家也不缺什么,只要咱们有心,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绾丫头,”何氏听了这半天,此时忽然抬起头来,想要说什么,却又迟疑着没说出来。 “娘,您想问什么?”清绾有些不解。 “这卢公子,不知道有没有家室?”何氏终于将心里的疑问吐露出来。 清绾顿时明白了:“您想到哪儿去了?卢公子只是出于好心帮助我,这里的分寸我懂。况且他一年里头在县城也住不上几天,想见都见不着呢,能有什么别的事?” “那就好,”何氏这才放下心来,“人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咱们一穷二白的,可不能和他多牵扯,不然,可是还不起。” “我知道。”清绾连忙答应着,又说:“这下炉灶什么的都不用置办,只用把大青叶运到城里就行了。我想明天一早就上山去,尽量多挖些,趁着新鲜装好,中午就可以开始卖了。” “行,就这么办吧。”清伯丁答应了,“还让含光跟你去。” “虽然小,毕竟是个摊位,”何氏想了想说,“要是一忙起来,两个人恐怕也招呼不过来,让娟丫头也去吧,多个人总是放心些。娘的身子已经好了,家里你不用惦记。” 清绾还想拒绝,何氏却斩钉截铁地又重复了一句:“要是只有你们俩,娘和你大姐在家也不放心。就这么定了。” 听见这么说,清绾知道拗不过了,只好答应下来:“那您在家可别累着,还得好好歇着。” “娘知道。行了,赶紧过去睡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别看只摆个小茶摊,天天还得上山去弄药材,这活儿也不轻松呢。”何氏心疼地催促道。 其实清绾并不觉得累,但怕爹娘担心,只好答应着,和大姐一起回到房中,事情都办好了,她也心里踏实了许多,很快就睡着了。 睡的好,醒的也早。第二天刚有些蒙蒙亮,清绾就起来了,找到家里的两个大筐子,准备上山去采大青叶。 含光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钻了出来:“二姐,你怎么也不叫我?怎么要把我丢下啊?” 第346章 效力增强 “小点声,”清绾做了个动作,“我就是怕吵醒了爹娘和你们,又要跟我一起去。大家都挺累的,横竖山脚下就有许多大青叶,我也不用走远,去采些够一天卖的就行了。” “二姐,我不累,”含光说着就将一个筐子抢过来背在身上,“大哥昨晚看书看到半夜,别吵醒他,我和你一起去!” “好吧,”看着弟弟那红扑扑的小脸,清绾答应了下来,“开门轻点!” “我知道!”含光蹑手蹑脚地打开院门,又轻轻掩上,姐弟俩迎着蒙蒙曙色,就往山上赶去。 也许是水土的原因,这座山生长了许多大青叶。都不用上去,在山脚下就能轻轻松松地采到好多。姐弟俩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将两个大筐子都装满了。 “二姐,”含光腰都不直起来,只顾低头往筐里放,“你说,这满山都是的野草,真有那么神奇的功效,能卖出那么多钱吗?” “我想没问题,”清绾充满了自信:“你别看它不起眼,治高热是最适合不过了。药材不论贵贱,只有对症下药才是关键。” “二姐说的一定没错!”这段时间来,含光对她充满了敬佩,一点也不怀疑这话。 天已经大亮,新一天的太阳又挂上了云空,火辣辣地晒在头顶。 “够了,多了卖不完也是白费功夫。赶紧回去挑挑,装好了,咱们就得准备进城了。”心里算了一下,头一天不知道生意会怎么样,这两大筐大概也够卖了,清绾就不想再耽搁时间。要是不够,明天再多采点就行了。 含光又抓了两把放在筐里,这才站起身来,脸上已经都是汗珠:“今天又是一个大热天!” “看你,也不擦擦,”清绾心疼地拿着手帕替他拭汗,“跟个拼命三郎似的!” “没事,”含光却毫不在意,反而满脸兴奋:“能帮家里干点活,我高兴着呢!我又不像大哥,读书读得好,我只能做点这个了。” “别这么想,咱家的活你没少做了,爹娘都看在眼里呢。”清绾替他将背筐扶了扶:“快回家吧!” 姐弟俩回到家时,早饭都已经快做好了。清绾将筐子拿下来,就往厨房赶:“我回来晚了,娘,您快歇着去,这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一起来就不见你俩,我们就猜定是先采药去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何氏半心疼半埋怨地道,“本来我也想在山脚下帮你采点呢。” “娘,这哪用的着你?”清绾忙笑说,“您没看这么一会儿,就采了两大筐回来?够一天卖的了。您好好地歇着就行了。” “唉,你这丫头,脾气倒是越来越倔强了。”何氏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就帮着大女儿往屋里端碗筷。 今天早上还是一人有一个鸡蛋,又煮了小米粥,含娟昨晚发了面,蒸了糖三角,再加上几碟小菜,倒也摆了一桌。许是心情都好的缘故,个个吃的很香。 清绾心里有事,三口两口吃完,就下了桌:“我先把药材收拾收拾!” 她装作去屋里找袋子,顺便将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大青叶拿上,来到院子里里。又将筐子拿到墙角,赶紧趁人没发现,将那种下的几棵大青叶也都挖了出来,先装在袋子里,接着才开始挑拣刚采来的药。 待到屋里众人也都吃完了饭,何氏就不让含娟动手了:“这几个碗,娘慢慢洗刷就行了。你快去准备和你二妹一起进城去吧。” 含娟没法,只好赶快到院子里,一起帮着挑药。还好这山上的大青叶都很整齐硕大,基本不用怎么费事,很快就装好了袋子。 姐弟三人一人背了一袋,等清伯丁父子下地去了,这才嘱咐了母亲几句,赶紧往杨家去。 一连三日都要进城,足以让杨得贵吃惊了:“绾丫头,怎么,今天还要去啊?你昨天不是买了那么多过节的东西吗?这身后背的是什么?” 清绾也不准备瞒着了:“杨大叔,您看,这是大青叶,我们几个准备去城里摆个小摊,卖大青叶水呢。” “哦?”杨得贵被这话弄愣了:“卖这个?这大青叶遍地都是,有什么用啊?” “在咱们山上遍地都是,城里就没有了。您也知道,最近得热病的人不少,这大青叶最能清热降火,我们也是试着卖卖,还不知能不能行呢。” 杨得贵对这些并不懂,似信非信:“你这丫头脑子倒是挺灵的。不知城里能卖出去这个么?” 姐弟三人到车里找座位坐下:“反正又不花本钱,挣一文是一文。” 马车开动了,清绾的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不知这头一天开张,生意会怎么样? 进了城,三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把袋子拿好,就直奔丰隆街去。 那摊主把东西都收拾完了,只有一个行李卷,一个小箱子,早已等在那里:“这位姑娘,您来的倒是真早。您看看,这都是原来的家伙,我一样不少,都给您留下了。” 清绾看了一遍,果然挺齐全的,就点点头:“行,那就多谢了。” “姑娘不用客气。打水的井就在那边,近的很,”摊主往右一指,“水桶绳子都是现成的,要用就只管打就行了。咱们都交割清楚了,我也能走了。三个月以后再来!” 说完,就扛起东西,急着赶路去了。 这里三人将药袋子放在地下,就赶紧打了一桶水来,先烧了一壶,把抹布洗干净,将桌椅都擦拭了一遍,然后又将壶、杯都洗好,摆在桌上。从家里带了些红纸来,还有笔墨,清绾写上了“大青叶药饮”五个大字,贴在上面,又拿了一张小些的红纸,写上“清热降火,滋阴去热”等几个字,贴在旁边,让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诸事齐备,清绾就将锅里倒满了水,取出四分之一的大青叶来,放在锅里开始煮药饮。 随着带有一丝微苦的淡淡清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渐渐地,吸引了不少过路的行人,清绾让大姐看着锅灶,站到摊子前面就吆喝起来:“鲜采的大青叶,清热降火,能退高热!六文钱一碗!凉爽解渴,治病防病!” “二妹,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呢。”小心盯着火候的含娟不由得抬起头来,带着一丝钦佩:“要是我,可真喊不出来。” “这有什么?”清绾回头一笑,“要想做生意,就得让人家都知道你的东西,不吆喝两声怎么行?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开始时候张不了口,说上几遍就好了。” 含娟有些羞涩地摇摇头:“我可不行。还是煮药饮吧。” 很快,见是一个小姑娘在招呼客人,又听见卖的是很少听见的大青叶水,果然就有很多人停下了脚步,纷纷上前好奇地打探:“大青叶?是药材吗?这是管什么用的?” 清绾忙热情地介绍:“这都是我们一早上山趁鲜采的,最能清热降火,适合现在的节气,这虽然也是一味中药,但一点毒性也没有,就和咱们平时吃的野菜差不多,既能入药,又能食用。您来上一碗,去去火气?” 摊位前围了不少人,虽然都仔细看着,却没人敢轻易喝,清绾忙让弟弟将锅中煮好的药饮盛了几杯,递给最前面的几个人:“您先尝尝,要是觉得还行再买!” 尽管半信半疑,但见是不花钱就能喝,又知道这也是一味能入药的,一个老者就先接过来喝了半碗:“不错!味道不苦涩,刚一喝完,就觉得身上心里都清凉了许多!” 听了这话,又有几个人也接过试喝的茶杯,慢慢喝着,脸上的表情也由犹疑变成了惊喜:“这水真不一样!比井水清热滋润多了!” “十文钱一碗啊,比喝茶可要合适!这是我家祖传的药饮,最能治疗各种发热高烧,没病也能防病!” “我来一碗!” “我也来点尝尝!” 很快,人越挤越多,毕竟这药饮价格便宜,比之现在涨到了四十文一碗的茶水,可要便宜好几倍,再加上听说能防病,都想尝个鲜。 姐弟三个倒茶、收钱,忙个手脚不停。喝过一碗的人,不少都被这清凉的感觉吸引,还要再来一碗:“他家摊上的这药饮真是灵啊,只喝了一碗,热就像退了一半似的,价钱还便宜,真是比药都强!给我再来点!” “哎,要是真能治病,不比喝那些药汤子强多了?这么便宜,人人都能喝的起,还不用自己熬,上哪儿找这么方便的好东西去?” “可不是!药都没有这个灵呢!大前年我也是有点发烧,去抓了一剂药,那郎中说就是要用大量的大青叶,回来足足喝了三四剂,才缓解了些,哪里有这个这么好用?” 清绾心里暗喜:看来这空间里的东西果然神奇!只加了一少部分进去,效力就增强了这么多! “就卖十文钱,也就是一分银子,咱们也能喝得起,就算不治病,也能凉快凉快,给我也再来一碗!” 第347章 故人相逢 清绾一面端茶,一面笑着说:“您放心,这药饮防治高热有奇效。现在这个节气,太阳毒辣辣的,喝点这个,保您不会生病!” 正是中午时候,大街上人流如潮,却都被这新奇的药饮摊位吸引去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块块的一分碎银子往袋子里扔去,一大锅药饮很快就卖完了。 清绾连忙又取出些来,放在锅里煮上。没喝过的要来试试,喝过的觉得身心舒畅,都口口声声问她们明日可还出摊,定要再来。 午饭时间过了,大街上安静了许多,这炎热的时候,很少有人此时出来,都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午睡一觉,等到凉快点才干活。 喝药饮的人也渐渐少了,只剩三两个顾客,坐在桌边慢慢喝着谈事,清绾也喘了口气:“大姐,二弟,你们也歇歇吧。这会儿没人,等到下午客人多了,还得好一阵忙呢。” 含娟将锅盖盖上,擦擦手:“没事,虽然累点,可是这头一天开张,生意就这么好,心里可高兴着呢!” “谁说不是!”含光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真没想到,这平时都没人正眼儿瞅一眼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能卖这么多钱!” “学堂先生没教过你吗?世间万物都有它的用处,就看你怎么用,能不能用好了。”清绾倒了三杯药饮,先递给弟弟:“快喝点。看你这热的!” “二姐,你别说,这大青叶水喝着真是挺凉快的呢!”忙了半天,只顾着招呼客人,真是渴急了,含光接过来,咕嘟咕嘟就喝了个精光。 “慢点,喝急了该呛着了。”含娟接过药饮,慢慢地小口喝着,看见弟弟那样子,也觉得好笑。 “绾丫头,几日没见,怎么在这城里摆上茶摊了?” 姐弟三个只顾着说话,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来,清绾先回过头去,立刻惊喜地喊了一声:“吴大叔!” 站在摊前的,果然是吴郎中,穿着一袭干干净净,洗的都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袍,正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姐弟三个都忙奔出去迎接,亲热地说着:“吴大叔,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们这摊子这么红火,半个县城都知道了,我也来凑个热闹啊。”吴郎中爱怜地说。 “吴大叔,您又拿我们开玩笑。”清绾故意不依地说,又忙拉过一把凳子:“您快请坐!” “好,好,”吴郎中坐下了,打量了几眼这摊位:“都挺整齐的,这地段也好。你们还真有两下子呢,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么好的摊位?” 含娟早已倒了一杯药饮端来:“这都是二妹的功劳,是它进城来租下的。” “您知道,今年城里茶摊都冷清,我也是碰巧了,就遇到这摊子经营不下去了,所以就租来了。”清绾笑说,”您尝尝这大青叶水怎么样?” 吴郎中将药饮拿到手里,先没喝,而是仔细端详了下,又嗅了嗅味道,才缓缓地啜了一口,又仔细品了品,才露出赞叹的目光:“不错!这药草一尝就知道是新鲜的,效力也能更好。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卖这个的?这大青叶虽是退热的良药,可很少有人能想到呢。” “这是二姐想到的主意!”虽然来喝的人不少,对这味药草的功效也有信心,可毕竟吴郎中是这县城的名医,他刚才喝的时候,几姐弟都略带紧张地看着,不知道会有什么评价。 此时听见吴郎中都称赞,顿时都露出了笑容。含光更是高兴的直拍手:“二姐说这个能治高热,带我们早起采了来卖的。” 吴郎中看向清绾,眼神中流露出称许:“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年城里多了不少病人,喝茶又喝不起,都硬撑着直到生病。你卖这个,不光是能赚钱,也是济世救人,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清绾抿嘴一笑:“吴大叔,您过奖了。我也是那天进城卖苦参,才知道城里是什么情况。回来我想起山上有不少这大青叶,最擅长治热病,也是想能尽量补贴点家用,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有人买。” “这么好的良药,价钱又便宜,还愁卖不出去?”吴郎中将一杯药饮都喝完了,还兴致勃勃地又将杯子递过去:“再给大叔倒一杯!” 清绾忙接过去重又倒满:“您多喝点,是不是这段时间病人多,您太劳累了?我看您都清瘦了。” 吴郎中没有回答这话,却问道:“看这虽然是个小摊位,但租金也得几两银子吧?你们家从哪里来的钱?难道是借的么?” “这话说起来,还得多谢吴大叔呢。”清绾笑道。 “谢我?”吴郎中有些奇怪。 “自然喽,要不是那天您告诉我,去德远堂卖苦参,我家也不能得到这笔本钱了。” 吴郎中越发奇怪,清绾笑着将那天治蛇咬的事说了一遍,听的吴郎中都心有余悸:“你这孩子真是胆大,别说你,就是行医多年的,也未必有几个敢治。你小小年纪,就凭在书上看了几页,竟敢就那么吸蛇毒!” “当时没有人会,那孩子已经命在垂危,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啊。”清绾说。 “好孩子,大叔不会看错你。就说这份好心肠,日后也定能有大出息。”吴郎中放下杯子,称赞说 “当时要是您在就好了,那德远堂的郎中一点儿也不会治,急的跳脚也想不出办法。” 吴郎中呵呵笑起来:“丫头,要是我在那儿也没有法子。我也不会治啊。” “怎么,连您都”清绾有点惊讶。 “是呀,”吴郎中说,“你别以为这是小术,蛇毒厉害,人命关天,一般的郎中都不会啊。” “您是这县城最有名的大夫,都说不会治,那这要是谁被毒蛇咬了,可怎么得了?” “谁叫咱们这是个小地方呢?”吴郎中也有些微微感叹:“本来大夫就少,学艺不精的就更多,仅有几个医术高明些的,也只会治些常见的疾病罢了。若说这种疑难之症,也只有到省里去了。那里还有人会。” “但这里距省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往,非止一日可到,要是急病,或是这种不能耽搁的,岂不是误了事?”清绾不由得着了急。 “那也没有办法。我见到的多了,有多少病人,本来还有一线希望,就是因为没有好郎中,或耽误了时间,就白白送了命。唉!” “怪不得那天抱孩子的那些人那么着急,要是这里没人能治,可等不到送去省里了。”清绾听着听着,心里万分沉重起来。 吴郎中听了,微微颔首,忽然,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问道:“你刚才说,是在德远堂见到的那孩子?” “是啊,”清绾点点头,“不是您告诉我去那里卖药的吗?那家的掌柜倒真是个好人,做事也公平,要不是他谢我那些银子,就算能想到,我家也没有本钱开这药饮摊了。” “掌柜?”吴郎中说完,似乎陷入了沉思:“这就是了,要是他在,也不会没人救治了。” “吴大叔,您说什么呢?”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清绾糊涂了。 “啊,没什么,”吴郎中仍旧拈须思索:“据我所知,这县城里,也并非没有人会治蛇咬,但也只有一人,能够” “您说谁会治?”清绾听了刚才的那些话,此刻愈加好奇。 “你自然不认得,这县城,只有德远堂的二少东,卢雁逸,能够治疗蛇毒。” 话没说完,就看见清绾一脸震惊的表情,吴郎中倒奇怪了:“绾丫头,你怎么这副样子?你看见的,是德远堂的掌柜,其实东家姓卢,是咱县城有名的医药世家,已经经营百年,声誉卓著。你不也是亲眼看见了吗?他家一向以诚信为本,童叟无欺。所以才能传承至今。” 这一瞬间,清绾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个儿:卢雁逸就是德远堂的少东?他一直对自己隐瞒着身份! 既然只有他会治蛇毒,为什么那日却绝不露面?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县城啊,要说当时不在铺子中,掌柜的肯定会很快去告诉他,赶来完全来得及,为什么不出头救人呢? 那日给的谢银,也是他赠予的吗? 思绪翻涌,顾不得理出个头绪,忙尽力平服表情:“吴大叔,我只是有点惊讶,您说的德远堂少东,年纪应该不大吧?居然只有他会治蛇毒?” “是啊,”吴郎中也没往心里去,“你们不知道,这卢雁逸虽然年轻,只有二十岁上下,可是却自幼攻读,论起医道来,别说这县城没人比得过,就是省城,也少有人能和他匹敌。只是他现在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不在这里,四处行走,所以很少有人能看见他。” 含娟和含光都知道,是卢雁逸帮了他们家的大忙。可也万万想不到卢雁逸竟然是德远堂的少东,也都是惊讶万分,此时都将目光投向清绾,见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却还是做出笑容说:“原来是这样。那这卢雁逸不在县城,在外面做些什么?” 第348章 闹事 “这卢公子是个多才多能的人,不仅医术超绝,而且学问也极好。做生意也善于经营,他家本是兄弟三人,数他最为出类拔萃。我也不大清楚,听说前几年,他家老东家本是要将这家业都交给他继承的,结果他兄弟极为不满,好像还闹过一阵风波。不过这些都是家宅秘事,外人也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最后他就离开了此处,大半时间在外自己经商,到底如何,咱们小县城的人,也没出去过,不能了解。不过我听说,他凭一己之力,只用了几年,就创下一片基业,如今也非比一般了。”吴郎中话里话外,满是赞叹。 “那这卢公子只是偶尔回这里?”清绾忙追问道。 “这几年他们兄弟关系缓和了许多,加上卢老东家年迈,思念儿子,所以回来次数多了些,不过也不是总能看见就是了。” 清绾若有所思:“那天我听那掌柜的说,他家一般的药材都不用,只用知根知底的,为的是保证货源的质量。难怪他家生意那么兴旺。” “可不是,这正是德远堂经久不衰的缘故了。”吴郎中说,“上百年来,从来都是以质为本,不欺瞒人,才能一直这么发达。不像那怀济堂,只顾眼前小利,以次充好,真真叫人看不下去。” “大叔,你是说” 话还没说完,吴郎中却站起了身,抚着清绾的头:“不说这些。大叔今天来,也是向你们告别的。不能到你们村里去了,回家替我向你爹娘问个好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清绾心里莫名一惊,忙问道。 吴郎中微微一笑:“我要暂时离开这里了。不讲诚信,我眼中实在看不惯,不愿再与那等小人为伍。所以就辞了这事情,也省的受良心的责难。” 乍一听到这消息,姐弟几个顿时心里都难受起来,吴郎中是个和蔼慈善的人,从前也帮了他家不少忙,如今要离去,眼睛都酸酸的起来。 “好孩子,别哭,”吴郎中替她们擦擦泪水,“大叔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呢,哭什么?回去以后,嘱咐你爹娘别太劳累了,要当心身子。你们几个孩子都大了,懂事了,以后都能撑起这个家来。大叔看着心里也高兴啊。” “吴大叔,您要到哪里去啊?”清绾问。 “现在还没定。我是行医的人,不论身在哪里,只要能治病救人,就是心之所愿了。” “大叔,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外漂泊,衣食起居没人照顾,身体也不行啊。”含娟眼睛红红的。 “要不,您到我们村里来,就住在我们家吧?”含光仰起头,忽然大声地道。 吴郎中哈哈一笑:“傻孩子,我年轻时寒窗苦读,功名不遂。从此就立下志向,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你们村里只有那么几个人,我能做什么?能多救治几个危病中的人,自身的舒适又算的什么?” “那吴大叔,您大概要往哪边去?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清绾听着,对这老者更增加了一分敬佩,“要是有机会,也许我们还能去看您呢。” “我想到西北方向去。那边贫瘠困苦,病人都没钱治疗,只要能尽绵薄之力,也算是我这衰朽之身的一点力量吧。”吴郎中拿起了药箱,“横竖我四海可为家,回去告诉你爹娘,不用担心我。” 说完,就将一本书递给了清绾:“大叔也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这是我自幼就常看的药典,是我的师傅传给我的。你知道,我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我看你不光对于医药学很是上心,这份济世救人的淳朴善心,却是极为难得。现在,这本书大叔就传给你!” 清绾没想到,吴郎中会给她这么重的东西,她深知,这凝聚了一生无数心血的医书,对于一个郎中的意义,甚至比性命还要重。 清绾郑重地接过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保存着,用心读。日后争取也像您一样,能够做些治病救人的事。” 吴郎中欣慰地笑了:“好孩子,若是真能这样,也算大叔没有看走眼,也就算托付得人了。我虽然也没有什么大本事,但穷尽一生精力心血,也潜心钻研过几个方子,你先把这本书看透了,以后要是还能回来,大叔再把其余的都传给你。啊?” 清绾拼命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大叔,您一定要回来,回来看我们啊?” “放心吧。”吴郎中笑笑,向她们挥挥手:“回去吧,回去都好好念书,再见到你们时,就都不一样了!” 看着吴郎中远去的背影,姐弟几个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清绾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只觉得酸酸的。 “摊主,结账了!” 客人一声招唤,把几人从伤感的思绪中都拉了回来,含光连忙抹抹泪水,连声答应着:“哎,来了,来了。” 等到这桌客人走了,这锅药饮也基本没有了,清绾看看袋子里,还够煮一锅的,就又添上了水,将剩下的大青叶都倒入锅里,开始熬煮:“一会儿过了午睡时间,大概还能有些客人,等把这锅药饮都卖光了,咱们今天就早点收摊。明天再多采点来卖。” “没想到这么畅销。只是卢哥哥昨天不是说过,一定会过来吗?怎么今天失约了?”含光脸上不由露出失望的表情。 提起卢雁逸,清绾的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一时没说话。含娟忙着翻搅锅里的药草,一边说:“没想到,那卢公子就是德远堂的东家。要不是吴大叔告诉我们,咱们还都被蒙在鼓里呢。说起来,那天的谢银,一定也是特意多给的。只是为什么不露面了?” “这里可是清姑娘的摊位?”一个小厮忽然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这是卢公子让我给您的。”那小厮将信递上去,就转身离开了。 “卢哥哥难道真的不来了吗?为什么?信里怎么写的?”含光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想知道上面说的什么。 信没有封口,清绾将里面的纸抽出来一看:“卢公子说,有点急事,暂时过不来,叫咱们等着他。这还说” “还说什么?”含光忙问。 清绾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叫咱们都别慌,他会过来帮着处理的。” “这是什么意思?能有什么事?”含娟也在旁边插嘴了。 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就见摊前又来了两个客人,站在那里等着:“来两碗药饮!” “您先坐在这里稍等片刻,药饮刚煮上,很快就好,您先别急。”清绾连忙上前招呼着,又赶紧先倒了两杯开水端上来:“天气热,您二位先喝点水,马上就端来。” “不急。”来的是两位中年人,走的一头的汗,神情却是悠闲,在凳子上坐下了,端起杯子慢慢地喝着:“上午就听说新开张了一家药饮摊子,卖的可是新鲜东西,就想过来试试。看着倒干净。” “多谢您二位,我们这是头一天,卖的是大青叶水,”清绾从含娟手里接过两碗药饮,放到桌上:“是能清热去火的,没有任何毒性,您尝尝。” 那两人一喝,就露出满意的神情:“喝下去就觉得清凉,真不错。尤其是我们这忙活了半天的,能来这么一碗,也觉得舒服了不少。” “您要是喝好了就再来。我们家的药饮价格不贵,尤其这时候,常喝几碗能防病解热。”清绾笑道。 “既然有这样的好东西,自然少不得再来。”其中一人将一碗药饮都喝了,又说:“再倒一碗!” 含光忙接过碗去添,此时前面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来客人,有坐下歇脚的,有站在那里喝了就走的,姐弟几个顿时忙的不可开交。 眼看着已经到申时了,最后一锅药饮也卖的差不多了,清绾寻思着再有一会儿就准备收摊了。忽然,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向着这边奔来,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心里就一惊:十多个无赖模样的人,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面前,看那架势,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果然,不光姐弟几个,就连一众客人都齐齐往那里看来,已经有抱孩子的妇人站起身来,招呼着结账了,桌上的药饮才喝了两口,也顾不得再喝了,准备马上就走。 含光擦擦手,忙先赶过来:“您几位要来几碗药饮?” “几碗?”看着是个领头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进来就坐下了:“给兄弟们一人来上十碗,解解暑,听说你家是新开张的摊位?让我们也尝尝究竟怎么样?” “实在对不住,我们这要收摊了,没有那么多的药饮了,”清绾上来说,“一共还剩下十来碗,您一人来一碗?” “什么?”那人立刻就跳了起来,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往地下一砸,咣当一声,茶杯砸的粉碎,将众人都吓了一跳,“没有?告诉你,我们弟兄到你这儿来,是看得起你们,还敢跟我说这两个字?要是不赶紧给我端上来,你这摊子就别想开了!” 第349章 小头目 “确实是没有了。”清绾并不惧怕,还是镇定如常,“不信,您自己看看锅里。要是有,我们能放着生意不做吗?” “你少跟我说这些废话!”不等说完,那人就不耐烦地一挥手,“怎么,别人来喝都有,偏我们兄弟一来就没有了?你这是骗谁呢?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清绾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不管您是做什么的,到了我们这里,都当作一样的客人看待。没了药饮,谁来也变不出来。” “好啊,没看出来,你这小丫头还挺硬!”那人一阵恼怒,“哼,今日不给你个厉害瞧瞧,你也不知道这里的主子是谁!” “这是我们孙五爷!”早有跟来的人抢着说:“这丰隆街上所有的买卖,都得给我们五爷上孝敬,五爷以后就照应着你们,还不赶紧拿出来?省的一会儿后悔!” “听见了吗?”孙五得意地说着,“念在你们是第一天来,所以没催,本以为知道规矩的,能主动来交,没想到一直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是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只顾你们在这里挣钱,就不顾我们兄弟忍饥挨饿的?” “五爷,您没看这都是几个小孩子家,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回头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就不值得了。”一众狗腿忙上来讨好,“让他们赶紧把钱拿出来就得了。” “行了,”孙五一阵得意,“谁让我历来好心肠呢?你们家的大人都哪儿去了?让你们几个小孩子出来摆摊?我也不多要了,就二十两银子,赶紧拿来,这事儿就算完了,我也不和你们计较了?” “二十”含光几乎没喊出声来,看看二姐,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争辩。 清绾忙紧紧拉了他一把,弟弟性子急,硬强怎么能斗过这些地痞?自己上前两步,说:“二十两银子?这可真是不少。不知这是什么钱?” “这都不知道?”孙五一阵气恼:“刚才没听见,这是上的孝敬!” “孝敬?我们正正经经在这里做生意,也不欠税,也不违法,怎么还得交这么一笔钱?您看看,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哪里能有那么多钱?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凡是在这街上做生意的,还没有不给我五爷交孝敬的!”孙五瞪起双眼,大声喊起来:“我不管你有没有,你别想赖过去!要不给我马上拿出来,你们这摊子就别想开了!” “一个铜板也没有!” “你这小丫头,亏你说的出口!听好了,我说的是二十两!好啊,竟敢一下子就给我少了这么多!兄弟们,给我砸!”孙五一声断喝,手下的那些人,七手八脚就要抢上前来。吓得一众客人顿时都散了一大半。 “慢着!”清绾这一句,倒让那些人奇怪地收住了手,没想到竟然还敢阻拦。 “怎么都愣住了?我说的话没听见吗?给我砸!”孙五率先反应过来,提高了声调,气急败坏地喊道。 “今天要是有谁敢砸,可别后悔!”清绾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到卢雁逸过来。 他既然信上那么说了,就一定是知道要发生这样的事,会来帮助自己的,只要等到他来,今日的事就能解决了。 “好啊,你这小丫头口气还不小,我倒要看看,是你硬还是我硬!今日就是砸了,看你敢怎么样!” “也许她不敢怎么样,但若是我说个情,让孙五爷放过他们,可能使得?” 在这束手无策的时候,卢雁逸的声音,忽然在摊前响了起来。 清绾顿时如释重负,向那边看去,只见卢雁逸站在那里,轻轻松松地朝孙五说。 “卢公子!您怎么来了?”孙五大惊失色,一改方才的样子,忙分开众人,就先抢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许久没见到您,早该上门去给您请安的,又怕您事多,嫌我们烦得慌,没想到今儿在这里看到您了。” “哪里敢劳动孙五爷过来?”卢雁逸道,“今儿这事,还不知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呢?” “看您说的,”虽然只是几句话,就让那孙五脸上一串串地淌下汗来,神情也变得有些惊慌失措:“您要是再这么说,那我只能磕头谢罪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摊位是您家的生意,不然,就是借我十个胆,也不敢这样啊。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这糊涂虫一般见识!今儿的事,我知道错了,这么着,这里先赔个罪,改日再登门请您处置,如何?” “不敢,”卢雁逸连正眼儿也不看,“只要能少收几两银子,给他们一条活路,就算你高抬贵手了。” “卢公子要是再这么说,我真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孙五显然是害怕至极,脸色都变得发白,“您说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办,千万别生气就得。” “我生什么气?你给你主子这么长脸,回头见了他,我还得好好夸夸你呢。保不齐一高兴,再赏你点什么,也说不定。”卢雁逸如猫捉老鼠一般的神态,戏弄地看着他。 “卢公子!”孙五七尺高的汉子,听见了竟然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您要我怎么着都行,就是千万别在主子跟前说。我虽是个粗人,可也是一片忠心孝敬主子,您看在我这份儿上,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说完,就磕头如捣蒜,跟来的那一群狗腿,也都慌了神,跟在后面乌压压跪了一地,也都将头磕的山响。 清绾见此时摊位前围了一群人,而且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也不愿意再这样继续下去,就走到卢雁逸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卢雁逸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向地下的孙五说:“罢了,今天这事,就先这么算了,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欺行霸市的,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您放心!我再也不敢了!”孙五此时才停止了战栗,忙不迭地又向清绾说道:“这位姑娘,今儿都是我的不是,一会儿先放下二十两银子,算是我的赔罪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二十两?”卢雁逸双眉一挑,似笑非笑:“我不是听错了吧?” 孙五冷汗直流,忙又磕头说道:“我该打嘴!二百两!” 卢雁逸没言语,仍旧用戏弄的眼光看着他。 孙五被看得像掉进了冰窟一般,浑身发冷:“五百两!” “谁稀罕你的那点银子?”卢雁逸这才缓缓发话,“你要是真有赎罪的心,就将这银子拿出来,散给街上的穷人,这才算你有点诚心。” “是,是,公子指教的是,都是我一时想的不周。”孙五忙道:“我这就照您吩咐的做!” “行了,起来吧,以后少做些没天良的事,不然,想赎罪都没这机会!”卢雁逸道。 “可是,”孙五吓的几乎不敢开口,但是不说还不行:“我这一时半会凑不齐五百两,可否宽限两日?” 还没等说完,对上卢雁逸的眼神,顿时吓得改口:“我该打!我这就凑去!您可千万别生气!” 孙五这半日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站都站不起来,还是被人搀扶着勉强起身,连头都不敢抬,磕磕绊绊地走出摊子,来到街上,就叫手下分头去凑银子,过了半个时辰,总算凑齐了一大袋碎银子来,马上一刻不停地散发给街上的老幼病残。 街上的行人刚开始还战战兢兢,压根儿不敢收,结果有刚才围观的人解释了一通,顿时大家都眉开眼笑,一袋银子分分钟散光! 银子发光,孙五一行人早一溜烟了走了,街上众人也渐渐散了,边走还边都议论着这件事。卢雁逸却轻轻松松地朝他们笑道:“怎么?来了客人,也不招呼?还不给我端碗药饮来尝尝?” “哎,来了,来了。”含娟这半日已经被吓得愣住了,此时才醒过神儿来,忙从锅里盛了一碗药饮,端到桌上,还心有余悸:“卢公子,刚才真是把我吓坏了,要不是您过来了,我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别说,这药饮味道还真不错。”卢雁逸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端起碗来慢慢啜着,“熬得火候正好,水放的也合适。” “卢哥哥,我等了你一上午,也没见你过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含光见他都喝了,忙又盛了一碗递上去,“后来看到那封信,我才放心。卢哥哥,你难道知道要有人来找茬吗?” “自然,你们当然不了解,这孙五是街上一霸,凡是新开生意的,他没有不来收孝敬的。你们哪里有那么多钱给他?”卢雁逸端起第二碗喝着,说。 “卢哥哥,他为什么这么怕你啊?”含光脸上充满了崇敬的表情。 卢雁逸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我认得他上头的主子罢了。别看他那么张狂,其实也是给人做事,他只是个小头目罢了。” “他的上头主子是谁?”含光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地接着问道。 第350章 礼物 卢雁逸不肯作答了:“这你还是别问的好。横竖以后就太平无事了。” “卢哥哥,你为什么不揍他?” 望着含光那天真的小脸,卢雁逸忍不住微微一笑:“这种人,我还懒得脏了自己的手呢!” “好了,二弟,你快去帮大姐收拾锅灶,一会儿咱们就得收摊了。卢公子在德远堂还有那么多事,怎么能在这里多耽误功夫?”清绾开口了。 一听这话,刚才一直镇定的卢雁逸却吃惊了,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就被清绾打断了:“卢公子,能不能过来说几句话?” 卢雁逸迟疑了一下,就站起来,随着清绾走到摊子一角:“清姑娘,你” “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二少东,”清绾用加重的语气说,“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卢雁逸急着解释:“那天在药铺,我想若是我出来了,送你银子,肯定是不会要的,所以只好出此下策。清姑娘,你可别生气,我绝没有可怜你或是什么其它的心思,只是看你现在正艰难,想伸手帮你一把而已。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周全,你也想着我不是恶意的份儿上,能够谅解我。” “你想帮助我,为何非要瞒着我?我已经欠了你这么多的人情,但迟早我也会还你。” “还我?把你还我就好了。”卢雁逸露出了一抹邪魅的微笑。 清绾顿时一阵生气:“虽然我现在穷点,但你以为天下只有你有钱有势,能无所不为么?一年还不完,两年,三年,我不信我还不上!” “是吗?那我倒要等着看看,你要怎么还我?” 听着这好像胸有成竹的语气,清绾不由得心头更加不舒,刚要开口,却被异常柔和的语气打断了:“好了,这次算我不对,这样,那些银子算我暂时借你的,做为开张的本钱,等你还给我,行不行?难道一个朋友,这点帮助都不能收吗?” “好吧,”清绾勉强答应,“这笔银子算我借的,我知道今天的事也多亏了你,我都没有忘,多谢你,日后有机会,定会一并还的。” “你记得我的话就好,把你还给我就行了。”转瞬之间,卢雁逸又恢复了那副调侃的语气。 那点感动的心情又被破坏了,清绾气的还想再说,卢雁逸却笑了笑,迈步就要走:“好了,我这会儿真的有急事,这几天恐怕都来不了,等有空了,一定就来。” 没等话说出口,人就已经离去了。 “二妹,你和卢公子刚才说了什么?”含娟将火熄灭了,有些担心地赶紧过来问。 “没什么,”心里的气恼还没发泄,却也没办法了,“我只是告诉他,这些事情我都记在心里,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他。不会欠着。” “是啊,这卢公子帮咱们的地方太多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还他才好。二妹,他不是对你有意思” 含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大姐,你怎么也这么想?”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含娟忙分辨:“其实,依咱家的景况,你和卢公子也不合适,而且要是爹娘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好了,大姐,你今天怎么也这么唠叨起来?时候不早了,赶紧把摊子收了,还得去赶杨大叔的马车呢。”清绾不愿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行,行,姐不说了。”含娟将银袋子拿来:“你看,这就是咱们今天赚的,真的不少呢!” 虽然累,但看着那一袋子铜钱和碎银,清绾心里却高兴万分:“明天得多采些来,照这么看,一天四袋才能够卖。” “二姐,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啊?”含光将桌椅都归置好,也兴奋地凑上来,伸长脖子去看大姐手里的钱袋,问。 含娟将钱袋在手里掂了掂:“来不及算,可瞧着怎么也得有八九两吧。” “这么多?”含光吐了吐舌头:“那一会儿都拿回家去吗?” “我看还是找个银店换成整银,拿着也方便,以后每天都是这些零钱,总不能天天扛回一袋去。”清绾说。 “我知道前面转过个路口,就有银店,让我去换吧。”含娟说。 “大姐,你很少进城,还知道这里有个银店?”清绾倒有些奇怪了。 听了这话,不知怎么,含娟竟然有些脸红了,说的支支吾吾:“这还是头几年跟着娘进城,什么都印象特别深,就记住了。二妹,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完,像逃离似的,拉着含光就一起跑了。 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来不及追问了,清绾将摊子又检查了一遍,杯壶都放好,确认灶火没什么疏漏,将带来的筐子和东西整理好,尤其是那本药典,她珍重地放在包袱底下,怕刮破了。 收拾完了,坐在那里等她们回来,心里却觉得烦乱万分,卢雁逸的面容和声音总在脑海里盘旋,想赶都赶不走。 她使劲摇摇头,想摆脱这些,却发现这根本做不到,不禁暗自问自己:难道,真的对卢雁逸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正当清绾被这恼人的思绪困扰之时,那姐弟俩回来了。 “二姐,你猜到底赚了多少?”含光跑的气喘吁吁,一到跟前就急着说。 “多少?” “足足十两银子呢!”含光打开袋子,将一锭银元放在桌上,“真没想到!要是爹娘看到了,还不知怎么高兴呢。” “好了,快收起来吧。”清绾笑着将银元装回袋子里:“还不赶紧把东西拿上,早点回家,免得爹娘担心。” “好嘞。”含光高兴地答应着,将空筐子背在肩上,姐妹俩拿着其余的东西,赶紧往城门走去。 还没到马车前面,就见杨得贵离得老远就招呼:“绾丫头,真没想到,这才头一天,城里就传遍了,说是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摆的摊子,药饮特别见效,都还张罗着要去喝呢。” 那些村里的妇人也都忙凑上前来,叽叽喳喳地好奇问着:“你们卖的是什么药饮啊?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喝?” “看这样子,一定没少挣吧?” “卖多少钱一碗啊?” 含娟最是脸皮薄,经不住这么盘问,忙笑着说:“我们就是卖的大青叶水,价钱便宜,才十文钱一碗,虽然忙活了一天,也挣不了多少。” “啊,原来就是大青叶水啊?”那些妇人还以为是什么秘方,听见这话,难掩脸上的失落:“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的药呢,那不漫山遍野都是吗?” “虽然多,可别以为不稀罕,这大青叶能治疗热病,最适合现在的这天气。”清绾说。 “没想到城里人还喜欢这个,横竖我在家闲着也没事,明天我也采点来卖。”立马,就有好信的妇人开口了。 “你来卖?你租的起摊位吗?你以为随便摆个桌子就能卖啊?城里可不像乡下,得有在衙门口备案的正经摊位,不然,可是不让卖的!”很快又有明白的人说话了。 刚才的那妇人立刻垂头丧气:“我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看来我家是不行了。咱们村里啊,除非像那卫长根家,只怕还能开的起。” “好了,好了,人都来齐了,这就得走了,眼瞅着八月十五了,早点回去,也好多张罗张罗过节的事。”杨得贵招呼着众人,很快,马车行驶了起来。 一路上,那些妇人又羡慕又嫉妒,不停地缠着几姐弟问这问那。清绾懒得多说,只有含娟却不过情面,虽然疲劳,还勉强对答着这些问话。 到了村中,姐弟几个就赶紧向家里赶去。还没到门口,忽然撞见了武玟,急急忙忙地从院里赶出来,几乎和跑在前面的含光撞个满怀:“武玟哥!你来了?” “你们是刚从城里回来?”武玟脸色就有些红了:“听伯母说,你们到城里去卖大青叶水了?” “是啊,”清绾也热情地招呼他,“武玟哥,你来有什么事吗?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不了,”武玟有些慌里慌张地说,似乎急着离开,“没什么事,这不是马上就要过节了吗,我来看看伯父伯母,时候不早了,家里还有事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像是逃跑似的,急忙就走了。 含娟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从来也没这么急过啊。” “武玟那孩子呢?”何氏忽然从院里赶出来,一见几个孩子,没顾得上别的,就先问道。 “武玟哥走了。”含光抢先答道,“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们都这么奇奇怪怪的?” “哎,这不是,”何氏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几包点心给他们看,“刚才这孩子来了,进门问你们都去哪儿了,我就说去城里卖药饮了。结果他就拿了这好几包点心出来,说是要过节了,送给我和你爹的。这都是上好的,也得值不少银子呢,我就说给他装点果子带回去,这孩子硬是不要,就跑了。等我赶出来,这不,到底已经走了。” 第351章 绸缎 “武玟总是惦记咱们家,逢年过节次次都不空手。”含娟有些感慨地说。 “可不是,但咱家以前是艰难,想给他们拿点儿什么,也没有,这现在也宽裕了,还总是拿这么多礼物来,心里也过意不去啊。”何氏说。 “娘,武玟哥已经走了,您要追也追不上了。您别急,要不明天您也到贺大婶家里去串个门,再拿些礼物不就行了吗?”清绾立刻说。想起上次跟贺氏进城,说起的那樱花的事,她就更不愿意多牵扯了。 “你说的也对。”何氏想了想,点点头,却又似有深意地说:“但这么多年来,李家没少照应咱们,这份情,不是一回两回就能还上的。” “那就慢慢还,”清绾听出来了,却还装作不知道,岔开了话题:“娘!您看,这是我们今天赚的银子,您替我们收着吧。” 何氏打开袋子一看,一时竟有些愣住了:“十两?” “是啊,娘,您进屋去,慢慢说。”清绾扶着母亲往里面走:“您是没看见,别看是头一天,生意可好得很,我们都忙的脚不沾地,带去的那些大青叶都不够卖,明天还得多采些才行!” “真没想到,”何氏也笑的合不拢嘴:“这药草还能变出这么些钱来。只是你们也别太累了,明天要是多弄些,娘怕你们身子骨儿吃不消啊。” “没事,”清绾接过娘递来的温水,一气喝了大半杯,“我们年纪轻轻的,累什么啊?心里高兴着呢!况且这生意不等人,过了这几日,就卖不动了,得赶紧趁着这燥热时候多卖点。” “都还顺利吧?没有什么客人刁难吧?”何氏担心地说。 几姐弟对视一眼,刚才下了车,就商量过一遍,要不要把那孙五那一幕告诉母亲,含娟开始主张不说,怕娘担心,清绾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事还是得说,她也不想将卢雁逸的事隐瞒着,于是说定,白天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清绾将包括吴郎中离去的一切,都仔细地说了。听得何氏害怕不已:“我说摆摊没那么容易吧?还好,这是那卢公子出手帮忙,要不然,你们这几个孩子,可怎么应对那些无赖?” 含光一脸兴奋:“有卢哥哥在,这以后就不用担心了,再也没人敢找我们的麻烦了!” 何氏脸上却没有喜色,反显得忧心忡忡:“这卢公子自然是好心,但咱们是小门小户的,日用都尚且艰难,日后欠人家这么多,可拿什么还呢?芳儿,以后尽量别再麻烦人家了。” “娘,我知道,就是这些,我也和他说清了,日后自然会还的。”清绾应道。 “可娘还是心里不安稳。”何氏停顿了一下,又道:“既然摊子开起来了,银子也花了,自然不能停。但过了这三个月,就把摊子收了吧。还是老老实实种咱们的地,现在不是比从前宽裕多了吗?娘也知足了。” 清绾清楚话里的意思:“我凡事能掌握好分寸,您放心吧。” “明天就八月十四了,”何氏话锋一转,“晚上你陪娘到你贺大婶家去一趟,多少拿点东西,就算少,也是个心意,别让人觉得咱家没有人情。” “哎,好吧。”不是清绾不知武玟一家的情义,但何氏这番话的意思,她自然也明白,所以说到要让她跟去,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何氏这才觉得踏实些,继而叹息着说:“你吴大叔也是个好人啊,这么多年,每次家里不管谁生病,都风雨无阻地下乡来瞧,要是碰上拿不出钱,还先赊给咱们。就是花钱,也都要少收百八十文。就是村里其它人家,得到恩惠的也多了。这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那么大年纪,在外头奔波,也真是不容易。” “吴大叔说了,他的心愿就是济世救人,”清绾将书拿了出来,“也许这一去,又能救活不少人呢。” “你们在说谁啊?” 门帘响处,是清伯丁父子回来了,清绾几个都跑到父亲跟前,接工具的接工具,倒茶的倒茶。 “在说她吴大叔呢。”何氏将城里的事情都告诉了一遍,清伯丁也听得一阵欢喜,一阵感伤,一阵后怕:“要不怎么说城里复杂呢?庄稼人,还是守着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吧。” 这一对包子爹娘,胆子太小,要是总这样下去,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啊?清绾心里暗自叨咕着,“没事,这不过来了吗?您看,这是我们今天挣得银子,足足有十两呢。” 清伯丁接过来:“挣钱要紧,可也得处处小心,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清绾撒娇地说,“爹,我们肚子可早就咕咕叫了,还是赶紧吃饭吧。” “对,对,”何氏忙张罗着往桌上端菜,“大家伙都累了,我炒了鸡蛋,切了板鸭,煮了绿豆粥,快洗手吃饭吧。” “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能这么累?明天我们在城里买点现成的回来吧。”清绾说。 “没事,娘做这点事累不着,”何氏说,“下锅炒炒就行。挣钱不容易,买的东西都贵,还是省着点吧。” 清绾心里酸酸的:“咱家的日子一定能越来越好。只要肯干,还愁赚不到钱?” “你们几个孩子都好好儿地,娘就什么也不求了。”何氏将菜端上来,清绾盛粥,含冠拿碗筷,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饭。清绾抢着把碗筷收拾了。那药还剩一剂,又叮嘱爹娘都喝了,这才去洗漱安歇。 清绾先把那本药典放在抽屉里,这才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抚摸着胸前的翠佩,又进了空间。 她先喝了些水,补充足够体力,来到田地边一看,立刻大喜过望:这神奇的空间里,又长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大青叶! 她连忙找来个袋子,将这些大青叶轻轻松松地全拔了下来,装在袋子里。又给田地浇了水,看时间还早,就打算进屋里看看书。 一进去,她惊讶地发现,书桌上,竟然摆了一匹雪白的杭绸。旁边还有两个小盒。 怎么突然出现这个东西了?清绾好奇地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和普通的白杭绸没有不同,只是在折叠起来的最里端,有两处脂粉的痕迹。 一样红色的是石榴胭脂,一样是最便宜的白色铅粉,都只沾染了一点,在这匹无瑕的白杭绸上,显得分外刺目。 这是怎么回事?一匹污了的白杭绸,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含义呢?清绾想了想,把两个小盒打开,里面放的,正是这两样脂粉。 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将它们放回原处,不再理会。 挑有用的书看了一会儿,才出了空间,把袋子在仍旧在墙角放好,准备明天好用,这才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含娟也醒了:“我和你们一起去采大青叶!” “大姐,你还是留在家里帮娘做饭吧。有我和二弟就行了。昨天是怕卖不完,没敢多采,其实一点也不累。”清绾不肯。 想了想,二妹说的有理,只好答应了:“那行,我留下做饭,你们也小心点。” “又不是第一次去,怕什么?”清绾还是拿上筐子,和弟弟一起上山去了。 虽然口上这么说,那是为了让大姐留下的说辞,其实采上几筐,腰都不伸,姐弟俩还是累的够呛,看着这比昨天多一倍的药草,清绾算了算:“行了,多了也煮不过来,这些就够卖到晚上了。” “好吧。”含光虽然还舍不得撒手,奈何二姐总是催促他,只好跟着下山:“明天我再早点来!” “别贪得无厌了。”清绾有点好笑地道:“统共摊子上就那么一口锅,还能煮上十大筐不成?这就够咱们忙活了。” 含光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两人赶紧往家里去。早饭已经摆上桌了,吃过饭,姐弟三个忙搭马车又进城去了。 今天就比昨日显得熟练的多了,但客人也是从一开摊就络绎不绝,除了昨天的老客人,来尝鲜的也不少,将一个小摊子都挤满了。 清绾算着:“这里有两眼炉灶,却只有一口锅,要是再多添加一口,就能快一倍,得想办法赶紧再弄一口锅来。” “那就得找铁匠铺去买。”含娟说,“可是咱们也不知道,这城里的铁匠铺在哪,得找好一阵子呢。” “要是能打听出来就好了。”清绾还没说完,就被那边急等着买的客人叫走了,根本没工夫再商量这事。 逼近午饭时间,客人也越来越多,将一个小摊子围得风雨不透,清绾怕忙中出错,想着药饮是最重要的,就让含娟帮着收钱端茶,自己看着灶上的火候,根本不敢离开。含娟和含光两人脚不沾地,却也焦头烂额了。 “来十杯药饮,打包带走!”一个清脆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 “哎,您稍等啊,这就来了。”含娟口里答应着,一抬头,惊得手里几个茶碗都摔碎了:“是你?” 第352章 再遇故人 正在埋头忙碌的清绾闻声向这边看来,只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看样子像是个学徒的,举止却甚是稳重。她在脑子里拼命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这是谁了。 “这不,”含娟不知为什么,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我家在这里租了个摊位,临时卖点药饮,没想到能碰见你” “这两天听说新开了个摊子,红火的很,却料不到是你家” 含光听见动静,这时也忙走上来收拾地上的碎片,怕扎着了客人。待看见来人的长相,也惊喜地唤道:“泰来哥!这么多年没看见你了!” “这是含光吧?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总是跟在我后头跑,没想啊也长这么大了!” “泰来哥,你也来买药饮吗?”含娟忙问。 “是啊,”这年轻人脸上微微有些泛红,“我在西头的邓家绸缎铺学徒,现在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东家打发我来买十杯药饮带回去,说是昨天在你家喝着好。” “泰来哥,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倒去。” 含娟来不及说话,忙走到灶台前,就开始倒药饮。 “大姐,这是谁啊?”清绾忙问。 “这是季家的泰来哥啊。”含娟诧异地看着她,旋即又似有所悟:“哦,难怪你不知道,季家搬来的那一段时间,你跟着娘到外婆家去了。等等,让我先把药饮给送去,回头和你细说。” “哎,”没等清绾说完,含娟已经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我先把药饮送回去,等会儿就来帮你忙活。看你们就这么三个人,都忙不过来了。”季泰来接过来付了钱,说了这一句就离开了。 客人还是不断地涌来,过了片刻,果然看见季泰来又赶了过来,一到这里,话都来不及说,就帮着含光倒茶,收碗,忙个不停。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人流才渐渐减少,街上也安静了许多,大多数人都回家歇午去了。茶摊上还剩下三五桌,姐弟几个都喘了口气,才有时间坐下来歇会儿。 “泰来哥,你快坐。”含娟热情地招呼着,又亲自倒了一杯药饮端上来:“你忙了这一中午了,连口水都没喝,快润润嗓子。” “不要紧。”季泰来大概也是渴急了,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才擦擦头上的汗:“横竖我们那铺子中午有休息的时间,我也闲着没事,正好过来帮帮你们。这点小事,有什么客气的?” “泰来哥,你家搬走,有三年了吧?”含娟似乎想说什么,却嚅嗫了一下,停了停,才开口了。 “可不是,到了县城,先是跟着我爹走街串巷,卖了一年东西,后来就把我送到邓家绸缎铺去学徒,一晃两年,这也要出师了。” “听说这是城里最大的绸缎铺,一般人想进去学徒都不容易呢。”含光好奇地说。 “我爹也是托了人,想着能跟着学几年,日后好能自家开个小铺子,维持生计。”季泰来年纪不大,却一点也不毛躁。回头又看看清绾:“这就是二妹吧?我家在村里的时候,伯母正好带着二妹串亲戚去了,所以还是第一次见呢。” “泰来哥,”清绾也跟着打了个招呼,微笑着说:“今天多谢你过来帮忙,累了这半天。真叫我们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要紧,咱们之间,还说这么外道的话干什么?”季泰来忙谦逊地说,似乎无意地向含娟那头瞟了一眼,很快又转过眼神,“要不然,过一段时间,我也想去村里看看你们,这不正巧了?” “那感情好!”含光先高兴起来,“等忙过了这一段,我家还要重新收拾房子,等搬进新家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当然!”季泰来一口答应下来:“这回算是找到你们了,就是不请我,我也要去呢。” “泰来哥,你再喝一杯吧。看你这一头的汗,小心中暑了。”含娟半日没插话,这时却突然上来把杯子拿走,又重新斟满了端来。 季泰来接过,却像是手足无措似的:“含娟妹妹,你别忙了,我这就该回去了,一会儿铺子里就该卖货了。” 说完,端起杯子就一饮而尽,忙放下:“明天我再过来。” “不用”含娟好像要拒绝的样子,话没说完,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季泰来向清绾两人打了个招呼,看也没看含娟一眼,就快步离去了。 “大姐,你和这季家哥哥从前很熟吗?”时候还早,下午的客人还没来,清绾也不急着忙活,想先打听打听这季泰来再说。 “是啊,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他家在村里的时候,正巧你跟娘到外婆家去了。所以不认识。” 这么一说,清绾在记忆中拼命搜索,算是找到点了眉目:三年之前,在外县的外婆病重,何氏带着小女儿去看望,不想因为外婆缠绵病榻,待到去世后,外公又一病不起,何氏放心不下,足足住了半年才回来。想来就是那时候发生的事了? “你说的是外婆去世那年吧?”清绾问。 “对啊,”含娟点点头:“你们刚走,季家就从邻村搬来了,就住在咱们隔壁,不过只住了半年就又搬到县城来了。这不,一晃有两三年没见了。” “大姐,我看这季家大哥,好像对你有点意思?”说着说着,又来了两桌客人,清绾起身去招呼,向含娟笑道。 要是放在往常,定是会不依不饶,没想到今天,含娟却一反常态,连一个字都没反驳,脸色却是变得通红,只顾到灶上煮药饮去了。 清绾拿着茶杯去倒药饮,又悄声说:“看看,说中了吧?对我们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这丫头,就会瞎猜!”含娟头埋得更低,语气中却充满了羞涩:“回家可别当着爹娘告诉,要不然,我可要打你!” 清绾扑哧一笑:“现在不说,迟早不也得说吗?纸里还能包住火?” “不管怎么着,你要是泄露半个字,我可” 没说完,清绾就笑着跑开了:“好了,好了,我一定不告诉就是了。日后等着这季家哥哥自己上门来提亲吧!” 下午客人比上午还多,经过一天的燥热,谁都想喝口清凉的,败败火,一直忙到酉时,带来的几大包大青叶又都是卖了个光,姐弟几个才张罗收摊。 “含娟妹妹,你们怎么回去?” 正在埋头干活的几人,谁都没注意,季泰来竟然又来了,居然还扛着一口大锅! “泰来哥,你怎么”含娟先开口,却只说了几个字,就又吐不出来了。 含光却是一脸惊喜,跑着迎上前去,费力地却接那口锅:“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上午大姐二姐还说要想办法再买口锅呢,没想到就送来了!” “慢点,慢点,我和你一起去安好了,你自个儿弄不动。”季泰来不肯让含光一人接过去,帮着他将锅放在灶上,才喘了口气。 清绾高兴万分:“泰来哥,这么沉的东西,你是怎么抗来的?累坏了吧?” “没事,”虽然气喘吁吁的,却不在意:“我中午来的时候,看你们这里只有一口锅,忙的那样,我就留神看了看,这不是原有两眼灶吗?正好再放个锅,就能轻松多了。” “是啊,本来没想到生意这么好,没敢多预备,想要去买一个,又抽不出时间去找铁匠铺,这可太好了。泰来哥,该怎么谢谢你呢?”清绾笑说。 “这点儿事算什么?”季泰来忙道,“眼看天晚了,你们坐什么车回村里去啊?” “我们能搭村里来的车。”清绾说,“你也该回家了吧?” “不,”季泰来摆摆手:“我得在铺子里睡,不能回去的。” “什么?”清绾有些奇怪,“你家不是在县城吗?” “铺子里有规定,凡是学徒的,都必须吃住在店里,只有逢年过节,放几天假,才能回去看看。平时是不允许的。” “这么严苛啊?”含光吐了吐舌头。 季泰来也有几分无奈:“没办法,就是这么规定的。不过这也有好处,在邓家绸缎铺学过几年的人,出了师,大多都能独当一面,经营个小生意不在话下,这也是严格的好处吧。” “那你今天跑出来两次,不会被师傅责备吗?”含娟关心地插口说。 “没事,你放心就好了。我们中午和晚上都有一个多时辰的休息时间,师傅是不管的,我就趁这功夫来。” “泰来哥,你还是别过来了,”含娟忙说,“要是被上头知道了,回头责怪你就不好了。” “你这小子,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话还没说完,摊子前突然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清绾循声望去,却见是昨天吴郎中走后,来的那两个中年男子,此时正站在那里,对着季泰来说话。 “大东家,掌柜的,”季泰来见了,连忙行礼,“这是这是我一个亲戚家,刚在城里开摊子,中午来买药饮,正巧就碰见了,所以再过来看看。” 第353章 上门 “您二位是邓家绸缎铺的东家和掌柜?”清绾灵机一动,忙上前热情地招呼着:“您快请坐!早就听泰来哥提起,说对他一直照顾有加,我们正想去道谢呢!” “你这小丫头,嘴还挺甜。”其中一个笑道,一面随意在凳子上坐下了:“怎么,这是要收摊了?还有药饮没有?给我们来两碗。” “有,还有呢,您放心。”含光赶忙端了两碗过来,放在桌上。 两人端起来喝着,止不住赞叹:“昨天从你们这里回去,就觉得这一夏的暑气都散了,中午买了十杯回去,被大伙儿好一顿抢,都不够分的,我们两个一口没捞着。想着再打发泰来去买点吧,这小子平时都乖乖地待在铺子里,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影子也找不见,没法儿,只好自己过来买两杯了。” 季泰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清绾忙笑道:“您二位要是喝着好,每天铺子里的药饮我们都包了!这几年没少照应泰来哥,我们没别的感谢,只能送几碗药饮,只要您二位别嫌弃就好。” 其中一人抬起头,打量了几眼,又向旁边的人笑说:“董师傅,您听见了吗?白送我们?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看您二位说的,不过几杯水而已。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纯粹是为了感谢东家和掌柜的,可得给我们这个面子啊。”清绾说。 那东家话语一针见血,看着却是个和气的人:“泰来这孩子是最老实的,从不会撒谎,今儿就跑出来两回,这以后啊,只怕得天天往这里来呢。我们喝人家的嘴短,也不好意思管了不是?” “泰来,东家的话,可是说到你心里去了不是?”那董师傅转头问。 见没应答,那东家反而呵呵笑起来:“好了,这么说来,这生意我们也不亏。这么好的药饮,能天天喝,也是桩美事。这样,以后每天中午和晚上,就让泰来带些回去,只要不耽误了铺子的生意,你来几回我们也不管了。” 刚才还紧张万分的季泰来,听见这话,蓦地抬起头来,惊喜地连声答应着,这回连董师傅都笑了起来。 喝完药饮,两人站起身来。季泰来也跟着一起回去了。清绾将钱袋子拿出来,大概看了看,比昨天能多上一倍:“二弟,你还是去换成整银,回来咱们好去赶车。” 含光答应一声,撒腿就跑了。这里姐妹俩将摊子收拾好,等着弟弟回来了,拿着三锭银子:“今儿一共卖了十八两,换了一锭十两的,还有一锭五两,一锭三两的小银。” “行,装上快回去吧。”清绾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了,这才将银袋子小心地放好,一起拿着东西,往城门走去。 路上,含娟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告诉父母。两人都满口答应着,含娟才像放心了似的。 回到家里,清伯丁父子已经先一步到家,正在院里洗脸。清绾忙问:“爹,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地里的活都干的差不多了,没什么要紧的了。”清伯丁看去心情也格外好,“这两天也不用去了,过了节,再去收拾收拾就行了。” “那爹可以好好歇歇了。”清绾高兴地说。 “是啊,”清伯丁满面都是笑容:“眼看要过节了,回头和你娘准备点东西,一会儿就去老宅,给你爷奶送过去!” 清绾不由得心里暗自合计,这爹娘啊,总拿老宅那头当亲骨肉,可人家却没拿你当亲儿女! 清伯丁也是个倔强的人,看这架势,清绾知道说什么也没用,算了,这点小事,就不惹爹娘生气了。 “东西我都早打点好了。”何氏忙着往屋里端菜。听见了却有些为难地回过头来:“可是我本打算明日去的,昨天武玟那孩子送来不少点心,我还想带着绾丫头去李家看看,不能总这么白拿人家的东西不是?” 刚说完,清伯丁还没答话,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家人都向那里看,却见是武玟又来了。 “这孩子,这么晚了,又赶来做什么?”何氏先热情地上前拉着,还心疼地说:“瞧瞧,这又带了什么东西来了?这么十几大袋子?快放下来歇歇!晚上就在伯母这里吃饭吧!” “不要紧,”武玟将背着的袋子放在地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连声说:“我不累。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这是几袋大青叶,我今天上山采的,留着明天卖吧。绾妹妹每日起早上山太辛苦了。” 说完这些,就要转身离开。 何氏不放:“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这么走了,看这么多大青叶,准是采了一天,叫伯母心里怎么过得去?” “这没什么,您别这么客气。”武玟口中说着,眼睛向清绾那里看去,却又很快转过目光,像是胆怯似的。 何氏拉他留下来,却被武玟夺手跑开:“不,我这就得回去了,以后有空儿,我再采了送来。” 说完,就不见了踪影。 何氏挽留不住,回头看看院子里的一地药材袋子:“这么十几大袋子,足够卖两三天的了,真是有心。” 清绾心里的滋味却很复杂,既感激武玟,又觉得不知该如何做,才能不伤了他的心。看着这一地的药草,竟一时怔怔地没了主意。 “你这孩子,怎么发起呆来?”何氏推了推她:“还不快好好收起来?你瞧,都这么新鲜整齐,一看就是挑过的。” 清绾只得先将药草袋子收回屋里去,何氏还念叨:“这两天不用去采了,一会儿吃了饭,就跟娘到李家去,好好谢谢人家。”一面赶着往桌上端菜,催促着众人吃饭。 清伯丁劳累一日,吃了两口就歇着去了。这里刚把碗筷捡下去,何氏就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谁知刚放到桌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见院门外有人招呼:“卫嫂子在家么?身子可好些了?” “是你贺大婶!”何氏一下就听了出来,忙着迎接出去:“才还说要带着绾丫头到你家去呢,没想到你就先来了。快,进屋里头坐。” “卫嫂子,你身子不好,可不能劳累了。我和若苹她爹说,你家这些天大事小情不断,也不知过节的东西置办了没有,我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两匹料子,还是我娘家嫂子刚带了来的,虽说不是绸缎,可瞧着这花样倒是新鲜的,给娟丫头,绾丫头裁件衣裳穿吧。”贺氏说着,就拿了两匹软布出来。 “她婶子,你要是还这么客套,可真叫我不知怎么办好了。远的不说,就说那天你叫武玟拿来的那些点心,都是上等的,刚才又送了那么多袋大青叶来,这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何氏亲自倒上茶,说。 贺氏闻言却是一愣:“点心?” “就是啊,你们自家留着吃罢了,还总是惦记着我们。” 贺氏眉头一皱,旋即就笑着道:“这有什么挂在嘴边的?吃个新鲜罢了。咱们两家处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着,就将身后的一个女孩拉到面前:“这不,要过节了,这是我娘家侄女,小名叫樱花的,前几天跟着她爹娘来走亲戚,我说带她来串串门。” 那女孩个头不高,这半天也没说话,一进来就微微低着头,似乎很是羞涩的样子,叫人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哦,”何氏微露尴尬,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乱了阵营,费了好大力才恢复了镇定的面色:“看这丫头,长得可真水灵,和你姑姑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今年多大了?” “十五。”樱花这才抬起头来,小声说。 “听这小声儿,多甜那。咱们这十里八乡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得人意的闺女。你爹娘真是有福气,来,挨着伯母坐。”何氏的语调倒是极热情。 “在这里就和自己家一样,”贺氏笑道:“就别客气了,只管坐下吧。” 樱花答应着,这才在炕沿上坐下了。却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何氏抓了几把果子递给她:“这身衣裳可真鲜亮,瞧这料子,咱们村里都没见过,定是上好的绸缎。配上这孩子的品格儿,可真叫人爱不够。” 清绾一眼就认出了那花色,正是那日贺氏进城去买的,果然是为了侄女所预备。 “这都是姑姑给做的。”樱花说。 “哦,”何氏虽然还是笑呵呵的,却带了些意味深长的感觉,“好容易来一次,能多住几天吧?” “家里事情多,”樱花接过来,忙道谢,“过了八月二十就得回去了。” 何氏露出十分惋惜的样子:“这么远的路,这道儿上就够折腾的,还没歇过来,就又得动身了。” “要不是为了这大事,我哥哥嫂子也不能把地里的活计都抛下,赶了过来,谁叫不在一处住呢?这天南地北的,就是这样不好。”贺氏叹口气。 “什么大事?” 贺氏笑容满面:“我哥哥嫂子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儿就看得和掌上明珠似的,哪里舍得嫁到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家?” 第354章 劝告 “万一受罪可怎么好?我家武玟这不是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么?我们想着,这两个孩子恰是一对儿,就定下了这桩亲事。为着八月十八是个订婚的好日子,所以才这样不辞辛苦地赶来,就为了这件大事!” 何氏脸上失望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语调也变得不那么顺畅了:“这倒真是件好事,这里可要恭喜了!” “同喜,同喜!”贺氏笑意盈盈地,“这村里就数咱们俩家关系最近,别人家不去倒没什么,清伯母家可得来。等十八那天,一定得去吃一杯啊。别人我也没请,只有三两家至好的,咱们先热闹一把。” “就怕我这身子不争气,到时候,想去也去不了。”何氏先说,继而又拉过樱花:“好孩子,不知道你要来,这头一回上门,伯母也没预备个像样的见面礼,这几包果子是你含娟姐进城时买的,还有这根簪子,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伯母一直戴着的,别嫌弃轻微,可得收着啊。” “就别推辞了,只管收下吧,”贺氏抢先笑说,“这也是盼你们百年好合,多子多孙的意思。你清伯母是咱们村里的全福人,这可是份别人想讨也讨不来的吉利呢。" “谢过清伯母。”樱花忙细声道谢,接过来仍旧低着头。 贺氏的目的已经达到,见何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就不想多逗留了,站起身:“明儿绾丫头她们还得进城出摊吧?早点歇着吧,这活儿可不轻松啊,还是小孩子呢,可别累坏了。” “总是让她婶子记挂着。”何氏也无心挽留,随之也下炕相送:“既然这样,我就不过去了,樱花,替我向你爹娘带个好。” “嫂子就别客气了。您身子没好利索,可别出来了,看受了凉。”贺氏笑道,“十八那天,可一定过来啊。” “要是能抽出空儿来我就去。”何氏说着,将姑侄两人送出大门,看着都走远了,还站在那里,没动身。 “娘,外边风硬,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进去吧。”清绾走到她身边说。 “唉,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何氏轻叹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揉揉眼睛,就慢慢转身离开。 清绾没跟过来,停了半晌,往自己的屋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清绾几个就又急忙去赶车。才走到半路,忽然路旁闪出个人影:“绾妹妹!” 清绾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见是武玟!微微低头,挡在面前,嘴唇蠕动了几下,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武玟,你找我家二妹有事吗?”含娟带着戒心地问。他已经是要定亲的人了,怎么这时候还来找清绾?这要是传出去,对女孩子家的名声可不好。 “我绾妹妹,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武玟忽然抬起头来,语调不高,却透着异常坚决,“你放心,说完我就走。” “大姐,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放心,没事的。”清绾见状,就对含娟两人说。 “那好,我们在杨大叔那里等你。”含娟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才带着弟弟去了。 “武玟哥,你有什么话,只管跟我说吧。”清绾轻声道。 “绾妹妹,”武玟似乎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费力地吐出了这三个字,说完,就又没了下文。 清绾知道他是个口齿木讷的人,今天这一场见面,还不知是想了多久,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在这里拦住自己。见他那副急的红头胀脸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武玟哥,这里没有别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绾妹妹,昨天晚上我娘到你家去了是吗?”武玟终于开口了。 清绾点点头:“是啊。带着樱花妹妹,还请我们去吃你的定亲酒呢。” 一听这话,武玟顿时就着急起来,跨前两步,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清绾的肩膀,却又像触电似的抽回手来,喃喃地说:“绾妹妹,这都是我娘的意思,我是坚决不愿的,我也曾” 没等说完,清绾就打断了他的话:“武玟哥,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虽然我是第一次见樱花妹妹,可也看的出来,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孩,你们俩是天生般配的一对,武玟哥,你不要再想别的了,好好对待樱花妹妹,以后一定能把小日子过得红火的。” 武玟脸上顿时显出焦灼的神态,想要急于解释什么,却越着急越说不清楚:“不,不是我是坚决不可是我娘她要死要活实在拗不过绾妹妹,你知道,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清绾心里无奈:这个人,性情一向固执,要是不把话说明白,只怕他会一直这样下去,这可是对谁都不好。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解开武玟这个心结。 “武玟哥,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些话我都懂。可是这世间的事,有时候,不是像我们自个儿想象的那样,还有许多别的复杂东西。武玟哥从小就处处照顾我,我都记在心里,一直存着感激,这份情谊,永远也不会忘的。可我把武玟哥就当成亲兄长一样,你若还总是这样,不仅会伤害了樱花妹妹,对咱们俩人,也都没什么好处。我知道武玟哥是个成熟,懂事理的人,一定会明白我这番话的。” 听了这些,武玟怔怔地望着她,似乎受了极大打击,半晌都没动一下,清绾见此情景,有点担心,怕他性情沉闷,一时化解不开,连忙又轻声说道:“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正好趁着这时候,都说开了也好。武玟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该担起家里的重担,做什么事,都得前思后想,尽量周全,不能任意行事。得对父母,对家人,负起责任。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不能伤害到大叔大婶,还有樱花妹妹。很多事情,不一定非得按照原本想象的那样发展,才是最好的,也许,选择另一条路,会看到更多更好的事物。我知道,这话也许你现在听不进去,一时接受不了,不过,别急着先做什么,说什么,等你静下心来想通了,就会理解我的意思了。” “可是,可是”武玟还想要说什么,却又像是陷入了矛盾之中,不知该如何办是好。痛苦地抱着头,喃喃自语。 “武玟哥,我知道你的性子倔强,这也正是我最担心你的地方。所以才迟迟没敢和你说这么多话。可今天赶到这份儿上,不得不说了。我明白,也许你这时候心里不好过,可要是总不说清楚,对你,对我,对樱花妹妹,还有许多的人,伤害都会更大。武玟哥,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一定会很快理解我的意思的。” “难道我是太一意孤行了吗?”武玟眼中泛着泪光,语气却突然变得决绝了:“绾妹妹,你先走吧,让我好好想想。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让你们担心的事,但要给我点时间。” “好,”清绾柔声说,“武玟哥,昨天你给我采了那么多大青叶,又总给我家送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这几天你家有客人,事情多,你千万不要再耽误功夫了,好好照应客人吧。” 武玟没应答。清绾知道,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给他静静思考的空间,于是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就离去了。 走出一段路,还是有点不放心,回头看看,却已经不见了武玟的影子。 清绾忧心忡忡地来到村口,含娟一见了就急忙迎过来:“你和武玟都没事吧?这么半天没过来,可把我急坏了,就怕有个什么事。” “看你说的,武玟哥不是那不懂道理的人,我把话都仔细对他说了,我想他一定能想明白的。”清绾道。 “我也知道,可这一时之间,就怕他接受不了。”含娟叹息一声:“说起来,娘的心思,你也都知道,一心盼着你们能成一对儿。其实就连我,也一直觉得,你要是能嫁给武玟,真是一桩好亲事,可造化弄人,谁知贺大婶早就看中了她娘家侄女?” “好了,”清绾不愿意多听这些话,拉着姐姐就上马车:“你们的好心我理解,可总不能就乱点鸳鸯谱吧?我瞧着武玟哥和樱花才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儿呢。” 几人在马车上坐定了,含娟就凑到她耳朵边上轻声说:“你不会是真看中了那个卢公子吧?对我说实话!” 清绾推了姐姐一下:“没有的事!卢公子和武玟哥有什么关系?你可别瞎猜!” “可我瞧着,那卢公子对你,真有那么点意思呢!”含娟更凑近了些,“心里明白还不承认!” “人家帮过咱们几次忙,就一定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吗?”清绾说,“那季家哥哥也照顾咱们不少,对你更是有意思了?”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羞涩的含娟,这回却没反驳,却模棱两可地说:“季泰来什么心思,咱们也猜不着,就别提他了。” 第355章 生意红火 可那卢公子对你,不管是不是我瞎猜,有句话,姐得先告诉你,虽然你做事有分寸,可这比不得别的,这种大事,你得把握好了!就像娘担心的那样,咱家是寒门小户的,和卢公子家可是天差地别,未必能有好结果,你别那么冒失。” “好了,好了,你看我像是那么不自量力吗?虽然卢公子帮了咱们几回,我也根本没想过要欠他的,你放心吧,不是你和娘想的那样,我知道该怎么做!” 含娟也就不唠叨了,可虽然话是这么说着,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姐姐提起卢雁逸,清绾的心里就咚咚乱跳,乱麻一般的思绪缠绕着她,想摆脱也摆脱不了,不禁又气又恼: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就不能不想他吗? 一天照旧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季泰来仍旧过来帮忙,收摊回家后,刚吃过晚饭,何氏就把白天准备下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还不放心地念叨着:“也不知这些够不够?谁都知道咱们今年宽裕了些,可别让爹娘挑出不是来。” 清绾看着那几大包的吃食、布匹,足足得值好几两银子,这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忍不住说话了:“这些可不算少了,咱家拼死拼活,一共才赚了多少?这么多年,爷奶也从没给过咱什么!” 一听女儿的话,刚才还担心的何氏,顿时像有些泄了气似的:“是啊,你爷奶也不能挑咱们的毛病了吧?” 想着丈夫和几个孩子,每日辛苦地干活赚钱,在看老宅那边,却从来都是冷淡至极,何氏也心寒了,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也犹豫了几分。 清绾把值钱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只留下了几块月饼,当时是在两家铺子买的,这一份买的时候看着不错,可是回来一吃,味道着实不怎么样:“这些就够了!长这么大,老宅的月饼,我们可是一块都没吃过!” 要不是怕包子老爹生气,再加上这几块月饼难吃,清绾这都懒得给他们。 何氏这次倒没拒绝,匆匆将几块月饼收拾好。 清伯丁看了看,似是要说什么,却显出犹豫的神色,过了片刻:“我想着,该给爹也抓几剂我吃的这个药带去。这倒挺管用的,我才吃了这么几剂,就觉得好多了。爹素日也有个头晕的毛病,就是一直没吃着对症的药。” “可~~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上哪儿去抓药啊?”何氏为难地道。 “都怪我,昨天还想着这事,今天就给忘了。”清伯丁十分懊悔的样子,“要不,我们就明天再去吧?” “可眼看就要过节了,再去晚了,怕爹娘不高兴。”何氏说。 “爹,那就把方子给爷奶拿去吧?要是爷奶觉得合适,就自己去抓药吃,要是觉得不对症,也不至于吃错了。虽然都是一样的症状,可病因不一定一样,用药也不能相同。您买了药拿去,万一爷吃了不管用还是小可,用药反了可就糟了!还是爷能知道自己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那便宜二老花钱买药,清绾才不愿意呢!二来若是药不对症,吃了有什么不舒服,那她们家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清伯丁听了,还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才勉强点点头:“那~~好吧!要是你爷真吃着对症,我再买了给送去。” 说完,就进屋拿药方去了。 留在外面的何氏向女儿拉住女儿的手,会心地低声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全。花钱小事,你爷奶一向鸡蛋里挑骨头,这要是有什么不对劲~~” 话还没说完,清伯丁已经掀帘出来了,何氏也就不再说。 清绾一看,爹手里拿的,是德远堂的郎中给开的那个方子,就说:“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一家人穿戴整齐,就往老宅去。才走了一半,忽然迎面撞上个熟悉的人:“哟,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干什么去啊?可真是发财了,瞅瞅,这架势都不一样了。” 是成氏!穿着一身像是新做的绸缎衣裳,志得意满却又不怀好意地站在面前,还是用那副惯常的讥讽语气说着。 何氏生怕女儿先说出什么话来,忙将清绾往身后拉拉,抢先笑着说:“是大嫂啊,这不是要过中秋节了吗?也算是一年里头的大节日了,所以我们拿上些东西,去看看爹娘,拜个节。大嫂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成氏没回答这番话,反而几步走到跟前,就翻看起拿的东西来,这一瞧,掩饰不住的失望:“村里人都说你们家发财了,怎么就拿这么几块月饼过去?” “看大嫂说的,”何氏不愿意多和她纠缠,也怕得罪这位大嫂,急着息事宁人:“发什么财啊?这倒是几个孩子的一片孝心,都是她们这几天进城,精挑细选过的,说爷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给她爷奶买的。软软和和的!” 清绾暗地里撇撇嘴,这些东西也不是白捡的!要不是这包子爹娘非得来,她才懒得给那爷爷奶奶买呢! “二弟妹,你这是明摆着欺负我傻了?我就算再笨,也不至笨到此。但你家绾丫头争气,能想出摆摊卖药饮的好主意,这段日子,赚的盆满钵满,还装什么装?怕谁向你们要钱不成?”成氏用一贯的大嗓门嚷嚷着,那眼神,仿佛要将跟前的人一口吞了似的 “就是个小摊子,能赚多少?无非是个辛苦钱罢了。”何氏生怕争执起来,忙说,“大嫂快忙着去吧,我们也得赶紧去了。” 见此情景,成氏顿时眉毛一竖,就要发脾气。清绾早就不想忍耐了,刚要开口,却被何氏紧紧攥了一下胳臂,拉着她就快步走了。 “娘,你总是不让我说话做什么?”快到老宅了,何氏才松开,清绾揉揉手腕,不服气地问。 “算了,别和她争论了,回头说不定又找咱们的麻烦,可就不好了。”何氏还心有余悸,忙小声嘱咐。 “您总怕她干什么?又不是咱们理亏,是她总没事找事,您就是太软弱了!”清绾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不进老宅去,就对娘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一会儿让你爷奶听见,又得数落咱们的不是,”何氏下意识地向老宅那里看看,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您倒是好说话,可就怕人家不是这么想的,您看着吧,见咱家最近赚了点钱,这些人还不知道要想出什么新花样呢!” “你”何氏还没说完,忽见潘氏从院里走出来了:“是二嫂啊,怎么都站在门口?到家了也不进来?” “啊,我们也是刚到,不知爹娘都用过饭了没有?”何氏忙笑道。 “这不,刚往下捡桌子呢,”潘氏一贯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语气冷漠:“听见你们的动静,叫我出来迎迎。” 说完,就不再开口,径直先往里面走去了。 何氏是习惯了的,也不计较,又给几个孩子整整衣服,这才深吸一口气,一家人向屋里去。 果然是刚用过晚饭的样子,陆氏正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冷着脸打扫地下,卫老太爷和老太太都端坐在炕上,噙着水烟袋。含妍正给他们倒茶,听见说话声,回头亲热地叫了一声:“二伯父,二伯母!” “哎,”何氏答应着,“好孩子,几天没见,又长高了不少。” 含妍脸色一红,就说:“壶里没水了,我这就去取点来。”说完,就一闪身出去了。 一家人给老太爷、老太太请了安,二老只是略微点了个头,就算知道了,也没开口说让他们坐下。 卫仲丁和卫季丁也都在这里,此时就站起来招呼:“二哥,二嫂!” “老二家的,你们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听说你们家这几天都忙得很?绾丫头在城里张罗起了一个小摊子,生意红火的紧。这可真是只顾着赚钱,连爹娘都不管了!”卫老太太张口就是不满。 何氏本来就紧张,一听见这话,更加惊慌,急急地就要解释:“娘!不是我们不惦记,是知道您二老好清净,怕嫌我们闹得慌,不叫我们,不敢过来” “哼!”卫老太太鼻子里应了一声,显然是极不高兴。 清伯丁夫妇手足无措,拎着东西也不知往哪里撂:“娘!这不是” 没等说完,卫老太太就又打断了:““要说还是你们,脑子倒是真灵醒,居然还能想得出卖什么药饮,这可是城里人都想不到的主意。这下,你家可是发了财了,这眼睛里也是没谁了,我们这一对儿老天拔地的,更是入不了你们的眼了!” “娘,看您说的,”清伯丁不知如何是好,“儿子怎么敢” “哼,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卫老太爷也一副不悦的语气,开口了,“你们现在不比从前了,心里不知怎么厌烦我们呢,要不是快过节了,只怕也不能上门吧?” “爷,奶,我爹娘好心来看望二老,干吗一上来就给脸子瞧?我们哪里做错了?”清绾再也忍耐不住了。 第356章 邀请 “哟,这是财大气粗了?”卫老太太气的将手上的烟袋狠狠一磕,立刻掉下脸来:“这是替你爹娘抱不平了?我知道,那卖药饮的主意是你出的,如今谁能比得上你啊?也敢跟我们这么说话了!” “爹,娘,她还是小孩子家,不知轻重,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清伯丁急急将女儿拉过来,满口央求。 清绾又急又气,甩开父亲的手:“我也没说错话,您为什么要这样?” “好了,好了,”卫仲丁兄弟见状,也觉得不能这么看热闹,只得上前来劝着:“二哥二嫂,爹娘不是和你们生气,这么多天没来,心里惦记,所以说话急了些。快坐下吧,好容易一家人见一面。” 二老也就暂时不言语了。陆氏一句话也没说,早就回房去了,正巧含妍进来倒茶:“清绾姐,你这几天累坏了吧?” “她做那么点事就劳累?那我们将她们抚养大,这么多年的辛苦又跟谁说去?要不说,这儿女都是孽债,只有你对他付出的,以后他要是发了财,可就将爹娘撂倒脖子后头去了!”卫二老太显然对那几句话极不待见。 清绾暗自腹诽:从一进门就没个好脸,还不是因为看见我们家赚钱了,心里嫉妒?那点儿心思,谁看不出来? “爹,娘,儿子不敢。您要是这么说,可叫我无地自容了,”清伯丁忙又站起来,“本想给您二老多买点东西,可是买不起什么好的,又怕您二老看不上。这不是,绾丫头她们几个进城,给爷奶挑的礼物,虽然薄些,却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说完,何氏就赶紧将刚才放在桌上的东西,拿了过来,拆开给二老看:“这是前儿进城的时候,在城里的大点心铺里买的,都是孩子们给爷奶挑的,枣泥馅也有,豆沙馅也有,还有蜜瓜馅儿的,说是新口味呢。吃着可软和了,爹娘牙口不好,这个能嚼得动。” 一边说,一边就逐一摆出来。卫老太太看见这些东西,把脸一拉:“哟,亏你们也拿的出手!我们两个老棺材瓢子,自然放不到你们眼里了,随便拿两块月饼就能打发了?” “娘”何氏闻言,浑身颤了一下。 “爷,奶,可不能这么说,”清绾道,“这月饼卖的可红火了,排了半天的队才能买着,爹娘都舍不得吃,给您二老拿来了。您二老要是不稀罕,那我们就拿回去算了,不敢放在这里碍眼。” 卫老太太是个一毛不拔,又一分不舍的人,嘴上虽然嫌少,但就算是几块月饼,要是退回去,也会像割她的肉那样疼。 清绾就是算中了她的软肋,故此将了一军。 果然,卫老太太生怕到手的东西飞了,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难听了:“还算你们有心。” 清伯丁夫妇这才稍微松口气:“只要爹娘不嫌弃就好。” “哟,这二哥二嫂现在发财了,叫我开开眼,看拿了什么好东西来了?” 虽然回屋去了,却还是一直留神着上房的动静。这会儿,听见说东西的事,陆氏顿时按捺不住了,赶着跑了过来,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去翻动起来。 “放下!”卫老太太一声断喝,吓得陆氏手一抖,抬头看看婆婆的脸色,沉得想要滴出水来,再怎么挪不开眼睛,也不敢上手了。 “这是老二两口子孝敬我们的,你来乱搅合什么?还不回你屋里去?”卫老太太使劲地磕了磕拐杖,说。 陆氏哪里舍得离开?口中念叨:“这里面的东西也有我们屋里一份,凭什么看看都不行?” “你说什么?”卫老太太不等唠叨完,就厉声质问。 “这些月饼除了孝敬爹娘的,也给孩子们带出来了。”何氏忙说:“三弟妹别急。” “什么宝贝月饼啊?还没进院就听见了,可能让我也尝尝么?” 是成氏的声音!清绾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么一会儿,她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成氏手里也拎着两包东西,卫小娇跟在后面,娘俩却是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没看地下的众人,就向炕上的二老请了个安:“要过节了,这是我爹娘特意让我拿来,孝敬您二老的。” 卫老太太神色微霁:“是老大媳妇啊,快坐下。都是一家人,还这么客套做什么?” “看您说的,我爹娘可是惦记着您二老呢,也没拿别的什么,就是两包果子,却是长根出门时候特意带来的,尝个鲜吧。”成氏说着,就将纸包拿到前面,“我们比不得二弟妹,现在做着那么大的生意,能买这些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只有这份心意罢了。” 何氏闻言神色一滞,想说什么,却又没敢开口。 “你瞧瞧,这还想着我们。”卫老太太口中说着,就将果子收到桌上,“妍丫头,还不快倒茶?” “不用麻烦了,”成氏却还笑盈盈地说着:“家里还有一堆事呢,我这就得回去了。我这会子带着小娇来,不光是为了送东西,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呢。” “什么事?”一听她这么说,卫老太太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成氏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就是我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请大伯、伯母,还有几家弟弟,十五那天一定要去吃个团圆饭。都预备了好几天了,到时候一个都不能落下啊!” 这话可是出乎屋里所有人的意料。那二房的人个个都是吝啬鬼,尤其是卫二老太,平时一文钱都不放过,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请这么多人吃饭?难道她就不心疼这钱? 反常即为妖。对这些人,清绾可不能不提高警惕,她看看成氏,虽然满面笑容,却透着那么一丝不正常。 没想到,卫老太太却一口答应了下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回去告诉你爹娘,我们到时候一定都去。” “有您这句话就行了。”成氏越发高兴,就站起身来:“那就等着伯父伯母过来了。” 一直没言语的何氏,这会儿仿佛也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向婆婆开口:“娘,恐怕我们去不了~~" 清绾心里暗自着急:这个老实的娘亲啊,就算不去,到了十五那天,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还能把她们绑去不成?可你别在这时候提出来啊,这要是让卫老太太狠狠一驳,到时候,不去都不行了! 还没等说完,卫老太太就不高兴了:“怎么,你家还有什么要紧大事不成?连过个节都没功夫?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偏你来泼冷水,真是心烦!” “伯母,我爹娘可是一片好心啊,还说有什么明年的要紧事,趁着这机会和伯母再好好商量商量呢。”成氏要挟似的在旁边插口了,转而又立刻将矛头冲向了何氏:“二弟妹是不是嫌弃我们这边穷,没什么好东西,不稀罕去啊?” 果然,这话甚是奏效,既拿住了卫老太太的软肋,又触到了痛点,卫老太太态度立刻变的坚决:“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一家都得去!不就是赚了几个钱吗?就把生身父母都抛到后头去了?告诉你,我还没死呢!” ”不是~~"何氏有一种预感,不愿去参加,可又一时找不到理由,支吾了一会儿,倒惹得卫老太太越发动了气。 “娘,您可千万别生气。”清伯丁没有妻子那样强烈的预感,一见娘又不高兴了,急着调解:“含冠他娘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我家里人多,怕去了太吵闹~~” “哼,虽然我眼睛花了,不好使了,可也别以为我没看出来!现在腰杆硬了,把这些人都放不到眼里了是吧?这是你二叔二婶的心意,你们不说知道感激,倒这副拿三做四的样子!”卫老太太恨恨地敲了敲拐杖。 清绾这半日也没上前帮忙,不是她没觉察出这是鸿门宴,而是另有一番想法。 要真是没什么事呢,那就当做去吃喝一顿好了。要是真有什么把戏,她也不想躲开,反而想趁着这时机,好好反击她们一下,有什么好怕的? 清伯丁夫妇在老太太的强势之下,都说不出来话了,何氏有些垂头丧气:“娘,我是怕孩子们太闹既然这样,到时候一准儿都去!” 成氏达到目的,得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卫老太太却没注意这边,只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还算有效,在人前没失了面子:“哼,这就对了,还算你认得我这婆婆!” “伯母,那我就先走了。就在家里恭候了。”成氏春风满面,带着卫小娇行礼告别。 卫老太太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那番话:“回去告诉你娘,那要紧事,我过去和她好好商量。”又拿起刚才何氏送来的两包月饼:“这是含冠他娘刚才送来的,说是新出的蜜瓜馅,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那我就替爹娘在这里先谢过了。”成氏也不客套,说完,就掀起帘子出去了。 第357章 将计就计 这里二老懒得再搭理他们了,清伯丁本来还想说上几句话,见此情景,也就打了退堂鼓:“爹,娘,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卫老太太连头都没回,老太爷只是应了一声。倒是含妍依依不舍:“清绾姐,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啊?” “最近都要忙着进城出摊,怕没功夫了。你闲着的时候,到我家去吧?”清绾也亲热地说,“我带你进城去逛逛。” 含妍高兴的刚想答应,就被潘氏沉着脸打断了:“那些活计还没全学会,倒有心思出去玩,告诉过你少掺合!” “进城去也是见见世面,有什么耽误事的?”清绾听着这些不入耳的话,冷笑一声:“要是以后都别掺合,倒好了,都省了心了!” “清绾姐,你快回家吧,”含妍泪光盈盈,却又特别害怕:“等我把活计都学会,家里的事忙完,就去看二伯母。” 见此情景,清绾也不忍再和潘氏对峙,让含妍从中为难,只好拉起她的手,说:“那好吧,等十五那天咱们再见。” 含妍使劲儿点点头。什么也不敢说。一家人这才向老太爷和老太太告别,往院外走去。 陆氏早揣了几块月饼回屋去了,根本不露面,潘氏送了出来,到了院门,就说:“还有不少活儿没干完,就不送二嫂了。” “五弟妹快回去吧,又不是外人,这么客套做什么?”何氏忙说。 潘氏索性也不客气了,回身就把门一关。 清伯丁还站在那里,望着门发怔。被身旁的妻子拉了一把:“走吧,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清伯丁没答话,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才慢慢转身,一起向家走去。 “每次来都得看他们的脸子,”含光先愤愤不平地开口了,“我真替爹娘委屈!” “你五婶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对谁都不爱搭理,冷冰冰的,也不是头一次了,还生什么气?”何时氏轻声地说,语气里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五婶不就是仗着娘家宽裕些吗?就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一向柔顺的含娟也忍不住了。 “好了,好了,横竖咱们也没和他们在一起过日子,就别说这些了,”何氏打断女儿的话,显得忧心忡忡:“这二房怎么突然想起来请吃饭了?这两家足有好几十口子,也能舍得?” “是啊,我也合计呢,”含娟也百思不解:“从我记事儿的时候起,连一块糖都没吃过他们家的,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娘,您不用担心,”清绾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想看看他们要耍什么招数呢,到时候,让他们偷鸡不着蚀把米!” “你们想的太多了吧?”清伯丁不以为然:“一年这么一次节,二叔二婶请大家吃顿饭,也是亲戚们的意思,有什么好怀疑的?” “亲戚?他们什么时候拿咱们当过亲戚?”何氏小声念叨着。 “对了,药方忘了给爹拿了!”清伯丁没理会妻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猛地一拍脑袋,懊悔不迭。 “什么药方?”何氏只顾惦记赴宴的事,还没反应过来。 “你忘了?就是我吃的那个方子啊,”清伯丁着急地说,一面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来,“你看,说着说着话就忘了。我这就给爹送去。” “爹,还是我去吧,我走的快!”清绾一把从爹手里将药方接过来,也不等爹说话,就几步跑开了。 离开一段路之后,清绾就放轻了脚步,慢慢向前挪去。刚才爹说话的时候,她一眼瞥见老宅这边,一个熟悉的人影闪了进去。从背影上,她也能清楚地认出这就是成氏! 都走了半天了,这时候又偷偷地回来做什么?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清绾于是赶紧接过药方,正嗨返回探个究竟。 离老宅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门口,忽然,门吱呀一声,轻轻地开了个小缝,清绾连忙一转身,躲到了墙角的黑影里。 “东西你可得放好了,千万别让人瞧见。”是成氏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放心吧,我做事你还信不过?”这是陆氏略高的声音,她们俩搅合在一起做什么? 清绾屏生吸气,留神听下去。 “还好这家人都答应来了,不然,后天这场好戏怎么开场?”成氏继续用得意的语调说:“我嘱咐你的也都记住了,到时候别砸锅!” “行了,行了,都说了好几遍了。”陆氏有点不耐烦,紧接着又问:“你说过的话你也得记住了!要是少了一分银子,我可都不依!” “那还用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成氏满口答应,“你就等着拿银子吧!” “这都算是便宜了你们!谁都知道,绾丫头的那摊子现在红火的紧,一天下来,就能赚个十两八两的,还有好几个月呢,你算算,那还得赚多少两银子?现在你就拿出这么二十两来,算你捡着了!”陆氏的语调有些愤愤,却又带着一丝无计可施。 “好了,你就干这么一点事,就一下子白拿二十两银子,还有什么不合算的?况且绾丫头的那摊子,也没你说的那么玄乎。药饮也就能卖几天,过些日子冷了,还有谁要买?何况我也不是为了银子,我就是图出一口气!这么个黄毛丫头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叫我怎么能咽得下去!” “哼,算了吧大嫂,我还不知道你?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陆氏冷笑一声。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看一会有人出来。”成氏显然不愿意再说下去,一扭身就闪出了大门,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要不是我家的那个不肯再做生意,这美事能轮得到你?”陆氏站在那里没动身,冲着门外低声骂了一句。 “老五家的,看看门都关好了没有?”屋里传来卫老太太的声音。 “哎,娘,我这就瞧瞧去!”潘氏答应着。 陆氏这才着忙起来,忙小心翼翼地将门重又轻轻关好,接着就听得低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清绾没急着出来,而是等了片刻,待听得潘氏过来检查完,才上前叩门。 “都这么晚了,这是谁啊?”潘氏不耐烦的说着,将门打开,一抬脸:“绾丫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清绾不愿和她多说话,径直往里走:“爷奶睡了吗?” “你有什么事?”潘氏紧跟过来:“告诉我就行了!” 清绾一径来到上房,进屋就将药方放到桌上:“爷,奶,这是我爹现在正吃的药,治头晕最见效的。爹叫我给爷送来。主治的症候上面都写了,要是看了觉得对症您就吃点,时候不早了,二老早点歇着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也懒得看这二老的反应,转身就走了。 “这丫头,连句话都不说!”卫老太太的大声叫嚷从身后传来,“老五家的,回来!甭去管她!” 正好!我还不想有人跟我出来呢!这几句话正中下怀。清绾没急着出门,而是留神看着陆氏的房间。她听见卫仲丁和三房的孩子们都在厨房,屋里该是只有陆氏一人。 正往那边一瞧,却见三房上屋的门开了,陆氏拿着水壶出来,也往厨房去了。 天赐良机!清绾轻手轻脚地快步走到三房门口,一扭身,就进了屋里。 陆氏是个不会过日子的,点着两支粗蜡烛,倒是亮堂的很,清绾站在那里扫了一眼,就发现,靠墙桌子的抽屉半开着! 她立刻走到跟前,轻轻拉开,两匹上等的白色杭绸,叠的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这和空间里出现的一模一样!清绾惊讶的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定是刚才成氏送来的,照三房的生活水准,是绝不会有这么好的料子的。 从刚才的谈话来判断,定是成氏要陷害二房无疑了,而且关键的东西,就是这杭绸,但清绾现在还不清楚,她们要通过什么方式下手? 电光火石间,清绾忽然明白了!她立刻抚摸着胸前的翠佩,马上进了空间。 一进去,她就直奔书房,在原处找到那两个盒子,一样取了一些,很快又出了空间。 她把杭绸打开,将两样脂粉分别涂抹在杭绸里面,又重新折叠好,然后将抽屉照原样半关上,陆氏的脚步声已经能听见了。 她悄悄出去,还好院里没别人。出了大门,走不多远,就听见潘氏来关门的响声,还有她的念叨:“我这记性真是不行了,差点忘了关门,要是让那老太太知道了,又得唠叨个没完。”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关紧,清绾才长出一口气,赶紧去和爹娘汇合。 “你这孩子,送个药方,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还没到跟前,何氏就着急地抱怨道。 “娘,是妍妹妹非的偷着拉我说话。”清绾早就想好了说辞,还没搞清楚之前,她还不想告诉爹娘,免得他们惊慌,“我看她怪可怜的,不忍心立刻走,就陪了她一会儿。” 第358章 中秋佳节 “我说呢,“何氏看看女儿身上,没磕着碰着,才放下心,“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你再不回来,就要让含光去赢你了。” “没事,这么几步路,能有什么事?”清绾笑说。“快回家吧!” “药方你爷奶看了吗?说了什么没有?”清伯丁一脸关心的神情。 清绾如实相告:“爷奶什么也没说。” “哦,”清伯丁难掩失望,却还强自安慰:“也许过了节才能抽出空儿来去抓药呢。” 清绾没回答,而是扶住了他们:“慢点,留神脚底下!” “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的,娘想着给你们姐俩一人做套新衣裳,也没顾得上。”何氏捏了捏清绾身上的布裳,“这又要去赴宴,也不能穿的太寒酸了,要不你爷奶该嫌弃咱们丢面子了。回去娘就找找料子。” “只怕到时候都懒得理咱们,特意做新衣裳有什么用?”清绾说,“况且我们这天天出摊,烟熏火燎的,有好衣裳也穿不住。娘,要是有料子,还是留着给大弟裁一件吧,他上学堂,不能太破烂了。” “是啊,“含娟也附和着,“我们俩用不着,这些衣裳不是挺好吗?” “那天村口来了个卖料子的,我瞧着不错,就扯了几匹,“何氏语气里带着心疼,“你们姐俩还都是粗布衣裳呢,看小娇、含妍她们身上,不是绸缎,也是细布,咱家又不是穿不起,这都五六年没做过了,都是绾丫头捡大姐的,娟丫头穿我剩下的,都是大姑娘了,也该做几身了!” “娘,我们才懒得比那些呢,“清绾笑着说,“只要您和爹身子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料子都买完了,不做了穿,明年那花色也过时了,何氏说,“给含冠的也有,一人一身。为着那料有新出的大红杜鹃花样,染的着实好,给你们姐俩再合适不过了!回去娘就找出来,一会儿给你们几个量量身材,今晚连夜就做出来!” “别这么着急,您的身子还不能熬夜呢。”清绾忙说,“等过了节再做吧。” 含娟也跟着劝说,何氏拗不过,只好答应了:“那好吧,就怕你爷奶不高兴。” “您放心吧,”清绾说,“要是我们穿着新衣裳去,爷奶该觉得咱们是炫耀,肯定更不高兴。” 这二老那嫉妒吝啬的性子,清绾算是看明白了。 “这我倒没想到,”何氏也迟疑了,“那,要不就过了节再做吧。” “就是啊,您就好生歇着,可不能再累着了。”清绾说。 一家人说着话,已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清绾怕爹娘累着,忙烧了热水,让一家人都洗漱完了,赶紧各自回房安歇。 八月十五这天,清绾几个也不出摊了,一大早,清伯丁全家就起了身,何氏准备了绿豆粥,炒了四个菜,又把清绾留下的几种月饼,每样拣了几块,在盘子里摆好,整整齐齐地摆到桌上:“一家人,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我还留了几块,晚上赴宴回来,咱们赏月的时候再吃!” “都好几年没吃过月饼了,”含光眼巴巴地瞅着盘里那不同花色的月饼,直流口水,“一定很好吃!” “得了,就像你娘说的,不用讲究了,饿了就快吃吧!”清伯丁看着儿子的模样,一阵心疼,竟拿起一块月饼,亲自递到儿子手里。 “小馋猫,就数你嘴馋!”清绾笑着敲敲弟弟的手。 含光从爹手里接过来月饼,不好意思地看了众人一眼,将月饼又递了回去:“爹!您和娘都辛苦了,你们先吃!” 清伯丁夫妇眼中都泛起了泪光:“好孩子,好孩子!” “行了,粥都要凉了,没看二弟等的都着急了吗?”清绾说着,就盛出粥来分给众人,清伯丁夫妇也绽开了笑颜,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起了中秋节的早饭。 虽说赴宴是在晚上,何氏还是准备了几样礼物,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什么差错了,才仔细地包好,却还是放心不下:“这,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就说你是想太多了,二叔二婶是一片好心,偏你总这么庸人自扰的!”清伯丁说。 何氏嚅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不好说的。 清绾在一旁只管看那部药典,吴郎中留给她的这书,昨晚上才有时间拿出来仔细读,上面写的,虽然没有后世的现代医药理论那么先进,可在当世,也算的上是十分全面系统的书籍了。比之世面上能买到的,真是实用不少。 清绾看看封皮,只有一行署名,可见是吴郎中的师傅手写,没有刊印的,里面的张页都已经翻的发黄发脆,很多重要的地方,吴大叔都做了细致的笔记,里面有很多行医的心得和方子。这么一本珍贵的书籍,对于一个郎中来说,是比金银珠宝还要重要的,吴大叔能在离去之前,把书交给了她,可见是对自己多大的信任。 清绾一面认真研读,一面不禁想起了吴郎中来,那温和可亲的面庞,仿佛还在眼前晃动着,不禁一阵酸楚:吴大叔,不知您现在游方到了哪里?可吃了苦没有? “这丫头,好端端儿地看着书,怎么眼圈儿红了?”何氏有些奇怪又好笑地说。 “大概是想起她吴大叔来了。”清伯丁在一旁开口了,“也难怪她,像吴大哥那么好的人,谁不惦记着?” “说的也是。”何氏才明白过来,“你有了这书,可得好好儿地看,就算不能学到你吴大叔的本事,也能多懂一些,以后要是能治个小病,也是个好事。” “不用您说,就凭吴大叔把它交给我,我也得认真学。”清绾不禁感慨,上一世,空学了十多年的医药知识,却没来得及用,还要到这一世,才能有用武之地。 “今天过节,就别看了,以后时间多的是。快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就得走了。”何氏催促道 清绾抬头看看天:“时候还早,急什么?” “我是怕去晚了,你爷奶生气,今儿这顿饭,还不知~~"何氏看看丈夫,欲言又止。 “好容易请大家吃顿饭,该去就去!”清绾有意这么说,让娘宽心 何氏还是心神不定的,刚到申时,就催着全家人都换衣裳动身。只有含冠有一身新衣裳,还是春天的时候做的。其余众人都是半旧的。清绾却懒得换:“我这是昨天下午换的,还穿它就行,用不着换。” 她才懒得去逢迎老宅那些人! “这孩子,你还是换换~~"何氏话还没说完,清绾就起身跑了:“我把书放好!” 没想到,老宅的人准备的比她们还早。这会儿,都已经穿戴整齐,聚在上房,陪着老太爷、老太太说话,倒显出少有的和气。 何氏却不安了,生怕老太太责怪她来晚,忙和丈夫带着孩子们上前请安:“爹,娘,过节好。” “行了,坐下吧。”老太爷发话了,大概是因为一家人团聚的缘故,看着心情还不错。 将带来的礼物拿上去,卫老太太看着这一大堆东西,虽没显露出满意,却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一家人这才各自找位子坐下。清绾首先向陆氏看去,只见她神采飞扬的,脸上抹着厚厚的一层铅粉,涂的雪白,将原本发黑的肤色,竟然也盖住了七分。 这真是正好!涂上这铅粉,可不是对我有利?清绾心里暗自寻思着,又看陆氏今儿还穿了一身新的大红粗布衣裙,虽然一看就极为俗气,却显得极为得意,此时正低头对儿子卫含昌说话,没注意到清绾的目光。 三叔一向没什么本事,再加上有三婶这么一个不会过日子的媳妇,故此三房在六个兄弟中是最穷的。要不是和公婆在一起过,陆氏脸皮又厚,没少明要暗拿的,饭都未必能吃饱,更别提能做新衣裳了。 三房的小女儿卫含姗,一直都是拣卫含妍的穿,潘氏娘家虽说宽裕,唯独有一个姐姐嫁到邻村,日子过的艰难,给了两次之后,见陆氏连句感谢都没有,还总挑三拣四,就不愿再拿,凡是好一些的,都先给娘家外甥女送去,实在不好的,才留给卫含姗。 五房日子虽然过得可以,毕竟是庄户人家,也没有太多衣裳。除掉给娘家的,到三房手里,一季也没有两件。 含姗才七岁,长的快,每年都得换。陆氏没法子,只好在婆婆那里讨要。 老太太一面骂陆氏败家,一面还不得不找出旧衣服来给三儿媳,让她回去裁剪了,好给姗姐儿穿。 偏偏陆氏好吃懒做,针线活也是一窍不通,勉强改做了,却不是袖子短了,就是上身长了,卫含姗就常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门。 卫老太太知道了,免不得将三儿媳叫来骂一顿。无奈老太太眼镜花了,针线活做不上来了,潘氏又不愿替三房效劳,故此卫含姗还是那副老样子。 次数多了,老太太见含姗究竟是个小孩子,没人在意,也懒得去管这油盐不进的三儿媳了。 第359章 诉苦 就凭三房这一贯的度日方式,这能做上一身新衣,在其它人可能是司空见惯,在陆氏,也就算是破天荒了。 大概是因为有了一笔横财的关系,本就没心没肺的陆氏,今儿的心情显得也分外好,一直连说带笑,还时时不无炫耀地望着大家。 清绾不禁心里暗笑,这陆氏也真是上不了台面,区区二十两银子,心里就藏不住了。这反常的举动,岂不是明摆着在招供吗? 果然,精明的潘氏,就边在地下忙活,边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三嫂,却也猜不出来。 “清绾姐,和我一起到厨房来吧,今儿人多,我一人端茶怕凉了。” 清绾正在想心事,忽然被这几句话惊醒,抬头一看,却是含妍带笑站在她面前,正等着呢。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那别有含意的目光时,才明白了:“好,姐去帮你。” 两人来到厨下,含妍看看左右没人,附耳小声说:“清绾姐,今天你可得留意,那天大娘来了之后,说了要商量印子钱的事,奶这两天就心神不宁的,说话也没好气,要是在二房有什么不满意,准得拿你们撒气!” “没事,你就放心吧,”清绾毫不在意地笑说:“怕什么?我们又没做错事,真要是奶不公,我也不能就任她欺负。” 含妍有点吃惊地看着她,旋即就露出羡慕的笑容:“我真羡慕你,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还那么能干。” “这有什么?我这不也是被她们逼的吗?一步一步试着来呗。”清绾说,“其实你也很聪明,要是想,没有学不会的。” “我不行,我笨。不提我了。”含妍自暴自弃地摇摇头,又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手,诚恳地道:“清绾姐,昨天我娘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性子,其实没什么恶意。” “看你说的,”清绾笑着道:“我根本就没生气。你就不用多想,倒是你,我瞧着眼圈儿通红,怎么,又挨骂了吗?” 听了这几句关心的话,含妍止不住就流下眼泪来:“早上起来,我娘说我的花样子描的不好,又教训了我半天~~还说,要是还这样下去~~” “怎么?” “日后定嫁不出去,没有人家愿意要我,”含妍越发哭的厉害:“我知道我笨,可也尽力学了~~但就是学不到娘说的那样~~” 这是当娘的说出来的话吗? 清绾替她擦着泪水:“你娘也太严了!” “我知道,娘也是为了我好,她让我好好学做饭,学针线,以后才能嫁的出去,不然,没有人家愿意要我这么笨的~~” “别哭,你学的都很好了,我娘那个抹额,不是你绣的吗?十里八乡的,都未必有赶上的呢。” “可是娘说,城里的女孩子,个个都多才多艺,我这两下根本不算什么,说不出去~~” “你娘那是哄你呢,”清绾道:“我在城里这些天,见到多少女孩子?论相貌,手艺,也都不怎么样,你和她们一比,也算是拔尖儿的了,快别这么想!” 含妍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似的:“真是这样吗?她们~~” 见清绾认真点点头,才长出了一口气:“清绾姐,你见识的多,一定说的没错。我也真想跟你去城里看看,可我娘不让我随便出门,只让在家待着做家务~~” “好妹妹,别难过,”清绾劝着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一定带你去转转。你也别太苛责自己,该出门出门,该歇着歇着,身子可是自个儿的,看你这几天都瘦多了。” “不要紧,”含妍心情好点了,露出一抹笑容:“我也习惯了,和姐姐说话,心里就敞亮多了。我得准备泡茶了。” 说完,就赶紧张罗烧水,待看了看到灶下,顿时有些泄气:“这又是含昌弄的鬼!还得叫我去!” “怎么?”清绾有些奇怪 “你瞧,本来每天用的柴,说好了是我家和三婶家轮流管,每次轮到三房,含昌就弄些湿的柴火,根本没法用。或者就干脆不理会,到时候还得让我这个烧水做饭的去弄!”含妍说着,就赶紧到外面去抱柴火。 清绾跟了出来,帮她的忙:“爷奶不知道吗?” “知道又有什么法子?”含妍手脚不停,显见得对这些活计极为熟练,“也不是没说过,无奈你也是知道的,三房一家子都是那滚刀肉的脾气,三婶不用说了,动不动就连哭带喊的,三叔虽然不言语,可全听三婶摆弄,根本不顶用,含昌这个小促狭鬼儿,小小年纪也从不学好!” “这些柴火是你家平时砍得?”清绾也从屋后抱过来一捆,问。 “这是我平时趁空闲上山弄得。”含妍摇摇头,“每日的柴火是有定量的,爹只砍要用的数量,我怎么能让爹受累多砍?就只好自己弄些预备着。” 话还没说完,上屋就传来卫老太太的叫嚷:“这两个丫头,倒一杯茶用了那么长的时间,真是越来越笨了!也不知道一天都是干什么吃的?”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含妍手忙脚乱地将茶叶放入壶里,就赶紧倒开水。 “咱们虽说是女孩子,可也不能总把自己关在家里,”清绾帮她洗刷杯子,关切地说,“多在外面见识见识,才能多明白些事情,以后就算是成家立业了,也能不受人家的拿捏。” 这几句也没说完,潘氏就也大声在屋里喊起来:“都说了做事情上点儿心,还这么磨磨蹭蹭的!看我回头怎么收拾这丫头!” 听到娘的话,含妍脸色立时变得煞白,也顾不得再说了,忙提起茶壶,逐个杯子里斟满了茶水,分别放到两个托盘里:“快端上去吧!”说完,就赶紧往上屋奔去。 清绾也只好跟了过来。刚一进门,含妍就被潘氏扭住了耳朵:“告诉你多少回了!还这么没用!倒个茶去了这么半天!要你这笨丫头有什么用?” 清绾忙将托盘放下,就过来说:“五婶,你别冤枉了妍妹妹,灶下没有柴了,现从屋后搬过来,所以才耽误了半天。” 听了这话,潘氏才松开了手,旋即就用不满的目光望着陆氏。 “你看我干什么?”陆氏感觉到了,却毫不在意地扬起头:“也许是你家丫头做事没个章法,将柴火都浪费了,现在没有,却来看我!” “你” 潘氏还没说完,就被卫老太太不满地打断了:“好了,好了,大过节的,为这点小事吵吵什么?个个都不让我省心!这是成心要气死我们啊?” 几人都不敢再言语了,却还一脸怒气地盯着对方。 “谁再这么没个好脸,我就用这拐杖把她打出去!”卫老太太将刚端起来的茶杯重重地一顿,厉声说。 这下,屋里众人都低下了头。虽然看不清各自的表情,却瞬间冷了场,显得极为尴尬。 “伯爷爷,伯奶奶,过节好啊,给二老请安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接着就是一个花红柳绿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小妩啊,你怎么过来了?”卫老太太勉强做出和气的语调说。 “这不是,我爷奶怕您二老怕累不去,特意打发我来,背着您二老去呢!” 小妩?不就是那天晚上有人来相亲的,二房次子卫长达的长女吗? 清绾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卫小妩穿着一身大红的软缎衣裙,头上戴着一套珍珠首饰,虽然脸上挂着笑意,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强颜欢笑。 “这孩子,就是嘴儿甜!”卫老太太笑道:“难得一家人团聚,怎么能不去?只是时辰还早,怕这么多人闹的慌。你来的正好,留下吃点果子,一会儿一起走!” “不用了,”卫小妩行了个礼:“我爷还让我去打酒呢,不能耽误了!有您老人家这句话就够了,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又一阵风儿似的跑了。 “小娇怎么没来?这丫头最是个爱凑热闹的,哪里能少的了她?”卫老太太有些奇怪地念叨。 想必是在家和她娘加紧谋划呢?清绾心里暗自冷笑。 “好了,人家又来请,再不动身,就显得咱们摆架子了,给孩子们都穿戴好了,这就过去吧。”卫老太太先下炕来。 顿时,小小的屋子就纷乱了起来,找衣裳的,搀扶老人的,拉着孩子的,足足收拾了一刻钟,才算齐备了。 卫老太太又仔细看了一遍:“今儿到了那边,谁也不许乱开口,丢了咱们长房的脸!要是谁顾前不顾后的,可别怪我回来了不客气!” “是。”除了清绾,众人都齐声答应着。 含冠扶着老太爷,含妍扶着老太太,一起向外面走去,接着就是清伯丁一家,卫仲丁夫妇带着儿子卫含昌,女儿卫含姗,卫季丁夫妇带着小儿子卫含蒲,依序出门。 还没走近二宅的院子,就见卫二太爷和卫二老太,都已经站在院门口迎接了。 第360章 依仗 “哎呦,今儿风大,站在那里吹着了可怎么好?又不是外人,客套什么?”卫老太太略有差异,紧走几步,拉住弟媳的手,说。 “没事儿,这又是好多天没见了,心里早惦记嫂子了。”卫二老太也笑容满面地说。 “娘,都是一家人,就都别这么客气了,赶紧让伯父、伯母进屋里去坐着吧。”卫长达夫妇也在门口迎接,此时范氏就上前来笑着说。 “瞧我,老糊涂了,光顾着高兴,连这事都忘了。”卫二老太忙说,“早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呢。” 卫老太爷兄弟多时不见,也自有一番客套,此时就带着一众男丁,由卫长荣引导,进了客厅,喝茶说话去了, “那天听着吃饭的信儿,我就说别费事了,要说一家人说说话儿还使得,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的。”女眷们都进了上屋,卫老太太在炕上坐定,接过卫小妩端上来的茶,开口说。 “有什么费事的?一年这么一次节令,平时都各忙各的,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时间聚在一块儿,这好容易地里的活儿也都忙的差不多了,正好闲下来,大家好好聚聚。”卫二老太热情地道。 卫老太太吩咐潘氏,将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卫二老太自然谦让了一番,才收在一边。 “老大媳妇呢?”卫老太太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满屋里不见卫长根一家,奇怪地问。 “啊,说起来真是气人,”卫二老太将面前的蜜饯碟子往前推推,“长根不是和城里的杨总甲拜过兄弟吗?刚才来了个人,慌慌张张的,说什么为着今儿过节高兴,那杨总甲喝多了,一失脚,跌伤了腿骨,现抬到家里去,没个主事的人,老小都没了主意,特意请长根过去照料照料。你知道,不管怎么说,不能看着人在难处不管,长根那两口子都是好心眼儿的,听见这个急的什么儿似的,想要去吧,又怕他伯父伯母怪罪,不去吧,不说来人一个劲儿的恳求,也着实放不下心。” “这是应该的,我们有什么不高兴的?”卫老太太不愿意再听这炫耀式的唠叨,适时地打断了:“人家有了这样急的事,该帮一把自然不能瞅着。” 总甲虽然官儿不大,可在村中人看来,就是个炙手可热的差事,卫二老太眉飞色舞的:“说的就是啊。还是我说,你伯父伯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绝不会怪你,你赶紧去看看,可得好好帮帮人家。” “那老大媳妇和小娇几个,怎么也没见?”卫老太太又问。 卫二老太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要是别人家也就罢了,这杨总甲的娘子和老大媳妇也相处的好,孩子们也跟亲兄弟似的,这不,怕那里慌乱,就一并过去了。” 清绾却哪里会相信这番话?以成氏那两口子的为人,谋划了这么久的一场好戏,能不在家里等着看?却在这时候躲出去,不是躲嫌疑,是什么? 谁都知道成氏和清伯丁家不睦,出了事,首先都会怀疑是成氏栽赃,就故意做出不在家的样子。只是这点小伎俩,恐怕今儿是没用了! 清绾正想着,忽然听见卫小妩在一旁大声开口了:“三娘,今儿这身衣服可真鲜亮啊,是哪个裁缝的手艺?” 顿时,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个方向,陆氏被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这不是,你三伯前几天拿回来的料子,我瞅着是今年流行的花样,就算不裁剪,明年也不时兴了,所以做了件衣裳穿。” “哟,三伯可真行啊,能弄回这么好的料子,”卫小妩略带嘲讽地说,“不过三伯自从那年卖稻子被骗,不是说了再不做生意了吗?” 陆氏顿时脸上通红:丈夫卫仲丁,是几个兄弟头脑最不济的,一向只知道在地里刨食吃,前几年见卫长达做生意发了,也眼热万分,在外头听了别人的话,收稻子贩卖,没想到不懂世情,识人不明,那人带了稻子跑了,要钱的人堵着门,结果没办法,将成婚以来的一点家底都变卖了银子,好歹将债务都还清了,却也赔了个精光,从此一蹶不振。 经了这件事,卫仲丁发誓再也不沾生意,这也是陆氏的心病,最不愿让人说出,此时被卫小妩这么一提,立刻就竖起眉毛:“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卫老太太看见这样,忙临时编了两句话,“这是你三娘的娘家送来的,还给含姗做了一身,怕小孩子弄脏了,也没舍得让穿。” 陆氏还是有些怕婆婆,而且也知道今日的场合,也不敢大闹,哼了一声,别转脸去,不再理会卫小妩。 卫小妩也不在意似的,施施然地走到窗边站着,摆弄起一幅针线来。 “时候不早了,”卫二老太有意缓解一下屋里的氛围,“也该吃饭了,老四家的,你快到厨下去张罗,小妩,到厅里去请你伯爷爷。” 卫小妩答应了一声,才慢慢放下活计,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这里何氏三妯娌就赶忙都说:“我们也到厨房去帮个忙。”就都跟着范氏走了。 “前儿个听村里人说,小妩好像订了亲了?我本要来问问的,可是临近节下了,家里事情多,抽不开身,就耽搁到今儿。”卫老太太说,“到底定了哪户人家?” 看着孙女的背影,卫二老太不禁叹了口气:“哎,别提了,说的是邻村罗家的。那户人家倒是殷实的很,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看着长得模样儿也过得去,人也机灵,是门称心如意的婚事,谁知小妩这丫头,脾气大的很,知道了就一直不愿意,这不,在家闹了好几天了,吵得我头都疼。” “这是件好事啊,妩丫头为什么这个样儿?”卫老太太奇怪地说。 “还不是小孩子家不懂事,我和他娘说了她好几回,才好了些。总说什么要嫁到城里去,也不想想,那也是你一个乡下黄毛丫头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都是她爹娘给她惯坏了,连个好歹都不懂!”卫二老太也有些恨恨。 果然像母亲说的那样,卫小妩被溺爱惯了,再加上和卫小娇总是攀比,自然看不上乡下的亲事,想攀高结贵,也在情理之中。但瞧这架势,卫二老太却像真心想促成这门婚事,以她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要是没有什么便宜,才不能这么着急呢。 清绾心里琢磨着,果然,就听见端菜进来的范氏有些不满地开口了:“你老人家只想着他家殷实,也没看看,家里还有六七个小姑子,其中还有两个病歪歪的,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嫁出去?这不都是做嫂子的事吗?难处在后头呢!” 说着,将菜盘重重往桌上一磕,带着怨气瞧了婆婆一眼,就又出去了。 “你懂得什么?”卫二老太见儿媳这副神态,也冒起怒火,转头向卫老太太抱怨道:“嫂子,也就是你能体谅我的心思,咱们这做老人的,还不是都为了儿女好?无奈谁都不明白!还得将你气的倒仰!我真是有冤没处诉!” “弟妹,别急,我都知道,”卫老太太也用理解的语气劝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拿我们家来说吧,还不也是一样,个个都叫你操心个没完,却还白眼儿狼似的,哪里顾念你的心思?” “就是啊,这是门多好的亲事啊,我嫂子就是罗家村的,以前我就听说过,那罗家小子的叔叔,在县城衙门里做事,有势力的很,凡是有个词讼的,放印子钱的,都得年年给他拿孝敬,求他庇护着,婶娘以后有了这样一门好亲家,可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令人没想到的是,陆氏端着盘子进来,却略带得意地大声插口了。 卫二老太有些惊愕,没想到陆氏会认识那罗家村的人,猝不及防:“是么?这我倒是不知道。在不在衙门,和咱们庄户人家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孩子好就好。” 此时众人都明白了结这门亲的真实意图,卫二老太放印子钱,一向要和城里衙门打交道,年年不少花钱,这定是看中了这处关系,想着以后能够有个依仗。 “是啊,正是这话呢,”卫老太太虽然心里又妒又羡,口中还得说:“别急,小妩还是年纪小,不懂事,多教导她几回就好了。这老人的良苦用心,等她以后成了家就明白了。” 正说着,只见卫小妩也端了盘子进来,就都闭口不提了。厅上,男丁们也都过来,顿时将还宽阔的屋子挤得都是人。 “今儿是家宴,没有外人,就都别客气了。今年这天儿热的邪乎,我瞧着大家还都穿着外面的大衣裳,这挤在一处,可得热得很,都脱了撂在那里,再入席吃酒吧。”卫二老太说。 “屋里小,要不,我带着孩子们一会儿再吃。”何氏说。 “婶娘这话说的是,今天是过节,就得团团圆圆的,要是不能聚齐,只怕几位老人家的心里也不舒坦,二嫂,你就听婶娘的话吧。” 第361章 赠送 “那,好吧。”何氏无奈,只得答应了,就随着几位老人,将外面的大衣裳也都宽了。 清绾也将外面袍子脱了下来,还没等送到西屋炕上,就被陆氏格外热情地接了过去:“给三婶吧,我也正好要送衣服,就捎带手帮你拿去得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竟被陆氏一把就抢了过去:“屋里人多,过道窄,你别乱跑了,倒碍事,我拿去就行了。” 说完,就忙不迭地抱了衣裳,送到西屋炕上去了。 这三婶怎么这么好心起来?清绾顿时提高了警惕,正巧卫老太太也脱了外面的罩袍,何氏接着,也想送到里面去,清绾忙截住了:“娘,让我去吧。” 何氏没有多想,也就递给了女儿。清绾抱着衣裳,待陆氏出来了,这才往西屋走去。 炕上摆着各人的衣裳和包裹,都叠得整整齐齐,清绾装作替卫老太太整理的模样,待到潘氏等都出去了,屋里没了人,这才飞速地检查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在清绾刚脱下来的外衣中,她赫然发现了那两匹白杭绸! 它到底出现在这里了! 听听外面,正在谦让着入席,清绾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找她,因此忙将衣裳叠了叠,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还好大家都在入座,没人注意到她这会儿出来。人虽然多,显得吵吵闹闹,可是早就安排过了,倒也不显得乱。一共摆了三张大桌,上面是两位老太爷带着男丁们,中间桌子是两位老太太带着一应女眷,底下就是孩子们团团围坐。 看得出来,卫二老太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下了血本:每桌上十六个菜,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还有好几样村里难得一见的海鲜和时鲜蔬菜,满满摆了一大桌子。 卫老太太也有些掩盖不住的惊讶,这二宅怎么这么大方起来?难道里面真有什么把戏不成? 不光是她,老宅的人都带着不敢置信的样子,只有清绾,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 卫老太爷端起酒杯说了几句话,卫二太爷又让了让,众人才开始吃菜。 刚吃了没两口,卫二老太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撂下筷子:“看老大家的这两个丫头,可怜见儿的,衣裳都旧了,要是我老太婆没记差,还是四五年前的旧衣裳吧?”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清绾姐妹俩,何氏不由得脸上发红,嗔怪似的看了清绾一眼,刚想说话,却听陆氏在那里大声说了:“婶娘记性可真好,正是呢,到底是大嫂会过日子,这缝缝补补的,就穿到了现在。” “虽说老大媳妇能干,瞧这洗的干干净净,可毕竟都是大姑娘了,眼瞅着到了说亲的年纪,穿戴可不能马虎了。况且你们家现在又在城里支起摊子,天天跑,也不能总穿这个。还是得做两套,才像那么回事。”卫二老太的语气显得特别关心, 卫老太太是要面子的人,早就不好意思了,暗地瞪了何氏一眼,这会儿就忙说:“节前我就买了几匹料子,就是想给老大家的几个孩子裁件衣裳穿,你也知道,我家七事八事的也多,一忙就忘了,这么着,一会儿回去拿上,赶紧做了把这旧的换了。” 你老人家编的倒快!清绾心里腹诽着,老宅的针头线脑,我们家都没见过!这无中生有的料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我娘早就说过,要给这几个孩子拿料子,还没孝敬老人,就总让爹娘破费,我们做小辈的万不敢接。”何氏忙站起来笑说,“娘和婶娘不用惦记她们,小孩子家,用不着穿什么上好的,只要这家常衣裳,干净整齐些也就够了。” “哎,不是这么说,”卫二老太和气地道,“你们要还都小,也没什么要紧,只是现在不比从前了,一个姑娘家,能穿的漂亮些,也是关系到日后说亲的大事,可不能小视啊。说来也巧,我这里有两匹上等的杭绸,是我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杭州做丝绸生意的,前几天特意打发人送来贺节的,正好给你们拿回去。” 白杭绸!好戏终于要开场了!清绾瞅瞅卫二老太,看见的却是一副慈爱长辈的神态,觉得简直都要吐了。 “从杭州拿来的,定是极好的。”何氏忙说,“婶娘只管给小妩她们留着吧。我回去给她们做两身布的就行。” “都是一家人,跟婶娘还客气什么?况且这姐儿俩如花似玉的,除了她们,还有谁配穿呢?”卫二老太笑着说。 范氏闻言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可不是。长得好,会说话,自然就招人喜欢。像我们小妩这笨嘴笨舌的,也只能凑合个人家嫁了,哪里会有人心疼?” “婶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要。”何氏本来赴这场宴会,就处处谨慎,唯恐有什么陷阱,此时就更加心慌,忙着说:“小妩都已经定了亲了,更是要紧,还是给小妩穿吧。她们用不着。” “二嫂就别谦让了,既然是婶娘的好意,拿着道声谢就是了。要还这么样,岂不是辜负了婶娘的一片好心?”陆氏开口了。 “老三媳妇这话说的是。”卫二老太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转头就吩咐范氏:“去把我房里的那两匹杭绸拿来。” “厨下还炖着汤呢,准备一会儿给伯父和爹醒酒的,我得去看看火候,免得煮过了。”范氏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回答拿绸子的事,冷着脸,起身就往厨下去了。 “你瞧瞧,支使她做这么点儿事都支使不动,这是非逼着我老婆子自己去呢!”卫二老太不满地抱怨了一句,竟真的作势要离开桌子。 卫长根一家不在,范氏又走了,卫长荣还没有娶亲,因此这时屋里只有长房的几家人。陆氏立刻就站起了身:“婶娘,你告诉我在哪里,让我去拿吧。” “那就让老三媳妇去一趟吧。”卫二老太也即仍坐回原位去,“就在东屋里的炕柜里放着,东边第二个抽屉,也没锁着,你一打开就能看见。一共两匹,都是白色的。” “您老放心吧。”陆氏笑盈盈地说了一句,起来就往东屋去了。 卫老太太这半天却不开口了,只看着儿媳妇在那里,不好意思地一个劲儿拒绝,却任凭陆氏去了。 范氏将汤端了进来,仍旧归坐。卫二太爷又说了几句话,头桌上发出一阵笑声,底下两桌的人也都重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陆氏这一去不要紧,足足过了一刻钟,还没回来。卫二老太先奇怪了:“这老三媳妇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没找到?我记得就在第二个抽屉里搁着呢。” “是啊,”卫老太太也停下了筷子,“这老三媳妇一向干什么都不中用,就是倒杯茶,也得磨蹭半天。气的我时常说她几回,也没见好。” “大概是看见那上好的料子,晃花了眼,拔不出来,脚都挪不动了。”一直没言语的卫小妩,冷笑着开口了。 卫二老太瞪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却见陆氏一头大汗地急急走了进来,一进屋就说:“婶娘,我找了好几遍,也没看着那绸子的影儿啊。” “不可能啊,”卫二老太说,“就在东边第二个抽屉里,你是找的那里吗?” “这我怎么能记错?”陆氏说,“记得真真儿地,可是就是找不着。” “那怎么会?节前送了来,我就好好放着,根本没动过。定是你没仔细找,或是翻错了抽屉。”卫二老太不相信地说,“你再去好好看看。” “那我再去找找。”陆氏说完,就又立刻往西屋里去了。 “婶娘,千万别麻烦了,这两个丫头真的用不着那好料子,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何氏忙又起身笑说。 “别着急,”卫二老太安然微笑着,示意她坐下,“大概是晚上烛光暗,没看清,就在那里放着呢,肯定能拿来。那两匹料子又细又软的,正适合娟丫头和绾丫头穿。” “正是呢,这杭绸可不是一般,二嫂家现在城里有摊位,自然能了解。杭绸是绸缎里最贵重的,不光穿了舒适,又能打扮人,比普通的绸子都要贵上好几倍,自我进门,也没见家里有人穿过。还是那次大哥从外面带回几匹,我才算看见了,今儿能赏给你们家两个丫头,可见是真疼到心坎儿里去了。”范氏根本就不吃了,放下筷子,冷笑了一声, “老四家的,你今儿哪来的那么多话?”卫二老太忽然变得极为生气,碍着头桌上的人,没大声斥责,但那脸色变得冷如冰霜,而且像急的立刻就要过去打她似的:“你伯父和你爹都在这里呢,大家高高兴兴的,我且先不和你计较,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儿,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小妩的好亲事都是您二老做主定下的,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说什么?”范氏继续冷着脸。 第362章 引起误会 “你这没良心的!”卫二老太咬了咬牙:“这门亲事你俩不也是千同意万同意的么?说什么罗家只有一个独子,过门就能当家,这会子还好意思说这个!” “那他家那么些小姑子,其中还有几乎嫁不出去的,您老人家当时怎么没跟我说啊?”似乎是戳到了痛处,范氏越说越来劲,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要是真不愿意,这会子只管退亲去就是了。腿长在你们身上,谁还能拦着你们不成?”卫二老太气急败坏地说着,旋即又冷笑了一声:“只是女孩儿家要是一退亲,可比不得男孩子,以后再要说亲,可就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们可得想好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都是”范氏气的几乎要站起身,被身边的潘氏硬按住了,只好仍旧坐在那里,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卫小妩低着头摆弄着衣襟,早已羞得脸通红,嘴唇紧紧抿着,显出气到极点的样子。 范氏也不忍再继续吵了,只得哼了一声,算是暂时熄火。潘氏却又笑道:“二嫂家最近可是挣了不少,自然不比从前,这些好东西,比咱们可是要明白的多。还用告诉?只怕你没见过的,二嫂家都用烦了了呢。四嫂当是好东西,只怕人家在人家眼里,只是个平常物儿呢。” 听着这不怀好意的话,何氏生怕引起误会,忙着分辨:“婶娘” 还没等她说完,陆氏又急火火的闯了进来:“婶娘,我可是找不到了。根本没见过白杭绸的影儿啊。” “这怎么可能?”卫二老太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那抽屉里头还有一床蓝底红花的褥子,你可看见了?” “那褥子我瞧见了。”陆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可是只有那一床褥子啊,哪里有什么白绸子?” “这可奇了怪!”卫二老太说着,就一下站起了身:“我跟你去瞧瞧去!” 头桌上的人,刚才还没注意这边的你来我往,这会儿见卫二老太突然离席,都用打量的目光向这边看过来,卫二老太忙道:“你们只管喝你们的,那两匹白杭绸老三媳妇找不着,我去亲自拿了来。” 两位老太爷没在意这事,一众男丁自然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仍然继续喝酒划拳。卫二老太向东屋走去,陆氏紧随其后,其余众女眷和孩子们,也都坐不住了,呼啦啦都跟着过来。 清绾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冷笑:好戏是开场了,就看你们最后怎么收场! 何氏神色满是不解,虽然和自己无关,可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还是让她心中莫名的充满了忐忑,不时抬头看看前面,又望望后面,十分地不安。 清绾握住母亲的手,示意她不要着急。望着女儿的目光,何氏才镇定了些。 一行人很快来到东屋,天已经黑了,桌上只点着一支蜡烛,光线有些暗,第二个抽屉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褥子。 卫二老太直奔那里而去,一把就将抽屉全拉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底红花褥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婶娘,您看,我找了这么半天,就看见您说的这么床褥子。哪里有什么白杭绸啊?”陆氏道。 卫二老太没答话,在褥子底下翻了翻,还是踪影全无。索性将褥子整个儿拿了出来,放在炕上,那抽屉里顿时变得空空如也。 “这可奇了怪了,明明放在这里的,还能飞上天不成?”卫二老太念叨着,又把炕柜上的其余几个抽屉一气全打开,里面放着布料、匣子、衣服等物品,仔仔细细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一点影儿。 清绾一直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卫二老太演戏。 翻了半天,还是没看见什么白杭绸,这下,屋里的人都开始小声议论上了:“怎么没了?难道是老太太记错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还不得好好收着?放在哪里还能忘?” “就是啊,我虽然没见过,可是听说过这白杭绸,一匹值得普通绸子好几匹呢。”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何氏没言语,却暗暗将女儿的手攥的更紧。 “老四媳妇,你再点上一支蜡烛来。”卫二老太沉声吩咐。 屋里人都听得出来这语气的不善,虽然光线暗,人人脸色都是一变。范氏连声答应着,忙在屋里摸索着又找了一支粗蜡烛来,赶紧点上,送到炕前端着,给婆婆照亮。 这一下,屋里光线顿时强了许多,炕柜周围的情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几个抽屉都已经被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一览无余,都是些家常之物,根本没什么稀罕东西。 “那天我就搁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呢?”卫二老太念叨着,又把这些翻了翻。 “婶娘,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了?”陆氏又开口了。 “算了,找不着就别费事了,”卫老太太说,“许是放在别处,以后就能想起来了,她们小孩子家,用不着给这个。” “说了给娟丫头和绾丫头,自然得找出来,”卫二老太没理会,像是在极力搜索似的,想了半天:“难道真放在别处了?家里也没有别的搁东西的地方,难道在西屋不成?” 一屋子人都没敢答言,只有陆氏忙接下去:“那也说不定。您老人家去找找,没准儿就找到了呢?” 清绾心里暗笑,这两人的双簧唱的倒是真不错,可惜成氏今天躲出去了,不在这里,不然,这场戏就更好看了! “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中用了,整日丢三落四的。”卫二老太佯装抱怨着,“我瞅瞅去。” 说着,就穿鞋下了炕。 范氏拿着烛火,陆氏扶着她,一行人齐齐过来,顿时,小小的西屋,也变的灯火通明起来。 卫二老太也将炕柜的抽屉拉开,在里面装模作样的寻找,正在众人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时,忽然听见陆氏一声尖叫:“呀,这是什么?” 寂静得有些压抑的屋中,突然响起这么一句,显得分外的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陆氏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指着炕上一身翻得有些乱的衣裳:“这是” “怎么了?”卫老太太的语气透着不满。 “娘,您看”陆氏又使劲向炕上指了指。 这一下,屋里的人都看清楚了,炕上一套衣服里,赫然放着那两匹白杭绸! “这是什么?”卫二老太使劲儿揉揉眼睛,似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似的,坐在那里没动身。 卫老太太脸色先变了,三步两步冲到那边,分开众人,仔细一看,顿时说不出话来。 “嫂子,怎么了?”卫二老太还是做一幅浑然不知的神情,此时才走到那里,像根本没在意地一看,立刻也愣住了。 好戏终于到高潮了!清绾这时往前几步,等着看这考验演技的时候。 “怎么在这里?”卫二老太声音有些变了,又定睛瞅瞅,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娘,这不是绾丫头的衣裳吗?”陆氏迫不及待地将绸子外面的衣裳拿起来,一抖落:“是绾丫头穿来的!” 卫二老太先没开口,只有陆氏紧着说:“这可是婶娘说的白杭绸?怎么会在这里?” “绾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你今儿要不说清楚,我可是饶不了你!”卫老太太脸色冷的像冰雪,指着清绾就大声说。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清绾心里暗笑,今儿这场戏,我想不演都不行了! “奶,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衣裳里怎么会有两匹绸子?”清绾做出一副无辜懵懂的样子。 “娘,您老先别着急,”这时候最害怕的,就数何氏了,她的双手簌簌发抖,想要往前走两步,都挪不动了:“搞清楚了再说,这事和绾丫头” “我又没问你,你乱插什么嘴?”卫老太太素来不把这个软弱的儿媳妇放在眼里,又是这个时候,更嫌弃她们添乱,不等说完,就一声断喝,把何氏的话生生骂了回去。 何氏本就心惊胆战,听见这话,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满心想分辨几句,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都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今儿要真有什么事,丢了咱家的脸,咱们老宅的家法可是不留情面!”卫老太太见她这副样子,本来三分疑心,此时竟变成了八分了,真以为清绾做了什么事,更是气急败坏:“你给我一边儿站着!等一会儿问你再说话!” “奶,有什么话只管问我,这是我的衣裳,和我娘有什么关系?”清绾见这会儿矛头都冲着软弱的何氏来,生怕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忙往前一站,大声说。 听见这硬气的语调,两个老太太都有些惊讶,本以为面对如此情景,这小丫头定是吓得说不出话,没想到还这么面不改色的,卫老太太现在是有些了解这孙女的,倒还没那么吃惊,只有卫二老太,看着这和从前判若两人的侄孙女,心里飞速地掂量了起来。 第363章 作证 老大媳妇说的没错,这小丫头病了一场之后,果真和从前大不一样,看来,今天这场戏,真的不能掉以轻心,得认真演下去。 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扫了陆氏一眼,旋即就做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这真是绾丫头的衣裳吗?” 没等陆氏答话,清绾就主动抢先说了:“没错,这正是我穿来的。” 卫二老太还是不明所以似的:“这绸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正是这个叫人弄不明白呢,”陆氏生怕表现不好,抢着又说:“这绸子又没长腿儿,难道还能自己跑来不成?” 卫二老太没答言,反过来盯住了卫老太太看。 “绾丫头!你说,是不是你偷拿了你叔祖母的绸子?”卫老太太被逼到这里,只能厉声冲着孙女。 “我没有,”清绾面色平静,“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明明白白摆在这里,你还想抵赖么?”陆氏生怕这事办不好,紧接着就质问:“你不光偷拿了你叔祖母这么贵重的东西,现在还想不承认!这绸子就放在你的衣裳里,不是你眼皮子浅,还是什么?” “老三媳妇,你别急,”卫二老太开口了,“别吓着了孩子,慢慢说,事情总归能弄清。”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有绸子夹在我的衣服里。”清绾懒得陪这些人再往下演戏了,索性就直接走上前,将绸子拿出来,哗地一下展开了:“咦,这里是什么东西?” 清绾说这些话时候的吃惊表情,丝毫不逊于刚才的卫二老太和陆氏几个:只有你们会演,难道我就不会么? 这下,连卫二老太的惊讶表情都变成真的了:“还有什么?” 一屋子人看完刚才那场戏,转头又过来看这一场:“奶,叔祖母,你们看,这白杭绸该是毫无瑕疵的,怎么这上头还有这点痕迹?” 这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前凑,想借着烛火看个究竟,都为这新发生的情况而各自掂量着。 “正是呢,还不光一处,两个小点儿,不细看还真瞅不出来。”虽然还不能彻底明白眼前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但以卫老太太的精明,隐约觉得事情再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下意识地凑了这么一句。 说完,就上前将那块绸子拿在了手里,仔细端详着,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嗅。 “奶,您可看明白了?这一样是石榴胭脂,一样是普通铅粉,这难道还分不出来么?” “倒真的是这两样。”卫老太太心里也确认无疑,将绸子放下,“怎么这上头还染上了这个?” “奶,事情到现在,您还不明白吗?这分明是有人拿绸子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清绾也不客气,指着那两处就说:“您瞧,这一个是石榴胭脂,一个是普通铅粉,不光我知道,连村里人都知道,这石榴胭脂是上好的,只有大娘用得起,这普通铅粉也只有三婶才常用,事情到了这里,难道还用我说什么?” “是啊,绾丫头说的没错,”范氏素日与那势利眼的大嫂就水火不容的,此时听见这话,心里暗自高兴,忙说:“村里只有大嫂用的起这好胭脂,是大哥每个月都从外面特意买回来的,平时纸包纸裹的,我们想看一眼,大嫂都不愿意呢。至于这铅粉,我们现在都不用这个了,听村里来卖杂货的说,只有三弟妹还常买,这可真是奇怪了。” “娘,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陆氏,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她本是个自己没什么算计的人,刚才靠成氏教她的那些,加上自个儿这几天心里暗自合计的,还能勉强应付得来,却万万想不到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哪里还有招架之力?急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在地上就开始哭起来:“娘,您老人家可要为我做主啊!” “老三媳妇,你这副样子做什么?”卫老太太虽然一直不待见清绾一家,可毕竟要丢脸,丢的也是老宅的脸,所以也颇紧张,刚才见清绾指出那两点东西,倒还心情一振,以为这事和自家孙女没关系了,没想到事情转瞬即变,这会儿又和三儿媳扯上了,再加上见陆氏这副样子,顿时觉得这儿媳极为不中用,气的大声喊了起来。 陆氏吓得浑身一激灵,刚止住哭喊,清绾就说:“您二老可都听见了?四婶也这么说,可见不是我说假话,还请您二老明鉴!” 卫二老太此时头脑飞速转着,事情突然向自己根本不曾预料的方向发展,纵是脑子再好使,她也得仔细想想,看怎么能解脱开。 正在瞬间冷场,一屋子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卖杂货的叫卖声:“新花样的簪子,上好的胭脂,过节的兔儿爷啦!您要买可得趁早买,明儿就没这便宜价啦!” “奶,您听,”清绾忙说,“那常卖货的来了,您二老要是还不信,把他叫进来一问,这铅粉是不是卖给三婶了,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个小”陆氏本就害怕,不知所措,此时更是气急败坏,不顾一切地一骨碌就站了起来,指着清绾就嚷起来。 “三婶少冲着我嚷嚷!”清绾面色也变得冰冷,“刚才三婶上蹿下跳的,句句都指着我,我还没问你,你倒来了精神了?一会儿等问清楚了,三婶再喊也不迟。我娘虽然好脾气,可我家断断不能容许别人诬陷,三婶别急,自然还有你说话的时候!” “老三媳妇!你给我闭嘴!”卫老太太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娘,我去把那卖杂货的喊进来吧?”范氏走上前说,“这事不能有丝毫差池,必须得搞清楚了才行。” 卫二老太冷着脸,已经想到这事大概成氏是逃不过了,心情顿时大坏,暗自咒骂这成氏出了个什么馊主意,却在这紧急时候,一时也想不出良策,只好勉强点点头:“好吧,也只有这样,才能弄个清楚。” 范氏得了婆婆的同意,忙就往院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卫二老太更是怒上加怒:这几个媳妇没一个省心的,都是唯恐天下不乱! 很快,那货郎就被带了进来,他还以为这大过节的,准能有几笔好生意做成他,兴冲冲的跟着进来了,待到看见这一屋子的女眷,更是高兴起来,忙不迭地就要吹嘘起自己的东西来。 谁知刚开口,就被卫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了:“我问你,你可有那普通的铅粉?” “有啊,”货郎不明所以,还以为她要买,忙从担子里拿了出来:“老太太,您瞧,这铅粉虽说是普通的,可却是真正的铅粉,一点儿也没掺假,不信,您问这位大嫂,她常买我的铅粉,您问用的怎么样?” 说完,就一指陆氏。 “你”陆氏急的上前就要抢白,却被卫老太太一把拽了过去,冷着脸继续问:“你说我这媳妇常在你这里买铅粉?” “可不是,”货郎还在得意:“现在用这个的也不多了,这个大嫂是个识货的,知道我这铅粉真,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十里八乡的,除了我这担子,再您想找也没有第二份儿卖的!也只有这位大嫂买,要不怎么说货卖识家呢!” 还没等他唠叨完,范氏就在旁边打断了:“你说这铅粉只有我们三嫂买?” “正是,”货郎微有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大嫂,要不您也来点?我保证”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东西好,今儿黑灯瞎火的,怕瞅不清,我们先不买了,你先回去吧,等过几天一定多买点。”卫二老太懒得再和他罗嗦,开始打发了。 “什么?”货郎满心想做一笔大生意,没想到费了这么半天劲儿,却一点没买,就要让他走,“我这好容易进来了,您几位再看看?我的东西” “我都说了改天再买,你还在这里纠缠个没完做什么?”卫二老太平时就是一毛不拔,此时又心情大坏,哪里还有心思和他再继续磨牙,也维持不住刚才的面色了,早就将脸一拉,极不高兴。 “这个小哥,你别着急,你的这些脂粉还有多少?我都买了。”这么半天来,最为害怕的,当属何氏了,此时见事态大变,踏实了许多,大惧过后是大喜,哪里还吝惜这点钱?赶紧开口了。 货郎大喜过望,生怕这买卖又黄了,手忙脚乱地从担子里将所有的脂粉都拿了出来,摆在桌上:“大嫂您好好看看,我这可都是上等的,不瞒您说,我做生意这么些年,从来也不知道有一丝一毫的欺” “行了,这些钱你数好,东西留下。”何氏赶紧掏出一块银子来,递了过去。那货郎拿着银子,顿时喜笑颜开,也顾不得再罗嗦了,挑起担子,将银子揣在身上,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陆氏的脸色已经变得像雪一样白,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64章 水落石出 两个老太太此时谁也不言语了,清绾却不留情,冷笑说:“奶,叔祖母,您二老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了?这可不是谁随便说的,还有什么疑问不成?事情摆在这里,还望您二老秉公处理了。” “娘!我们回来的晚了,杨家非得留我们,走也走不开。也没赶上酒席,伯母还没走吧?今儿晚上吃得可还” 屋外忽然传来成氏的大嗓门。 在这一片死静之中,听到成氏的说话声,顿时,屋里的人都是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其它人的脸色,又都很快微微低头。 这个成氏,是算计好了这场戏快要结束,才在这时候回来的吧?清绾暗笑,只是怕事情不像你预料的那样,回来看到的,又是另外一场出乎意料的戏了。 果然,成氏见外屋没人,就赶到了西屋来,一进门,还笑呵呵地:“都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看见众人的神色,心下就有些不安:“这是做什么呢?” “老大媳妇,你过来!”卫二老太站在炕边,将身闪了一闪,露出那两匹绸子来。 成氏心里还在判断着,看这一屋子人的样子,像是事情按原计划的发展了,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怪怪的?难道是那小丫头死不承认不成? 她慢慢走到炕边,一时没留意那两块脂粉的痕迹,只是看见了那白绸子,还勉强做出笑容道:“娘,有什么事么?” “你看看这个,可还认得?”卫二老太说。 “这不是前些日子有人送来的上等白杭绸么?我记得您老人家放在东屋的抽屉里,不让人乱动呢。” 成氏看见绸子在清绾的衣服旁边,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也放下了许多,忙按照原来准备的好的那样说。 “你可动过?”卫二老太继续问。 成氏心头一跳,虽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暗暗觉得事情不妙,忙笑道:“看娘说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动?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你真的没动过?” “真的”成氏还没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又故作奇怪地:“对了,这绸子怎么会摆在这里?难道是娘要给谁么?” “大娘,你别装糊涂,你好好看看,这白绸子上有你的石榴胭脂痕迹,你可还敢说这绸子你没动过,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清绾见卫二老太半天也问不到正题上,知道她是有意拖延,索性也不等她,自己开口了。 “什么?你说什么?”这下,成氏可是真的惊诧了,几乎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哪里有” “大娘,这不是石榴胭脂是什么?这颜色,这气味,可都是别的胭脂所没有的,你想抵赖也赖不过去了。”清绾走到炕边,拿起绸子,直递到成氏眼睛底下。 “你这小毛丫头,别胡说!”成氏也被弄乱了阵脚,“这上面怎么会有我的胭脂?” 清绾放下绸子,冷笑一声:“这我也正要问问大娘呢,我们也都在奇怪,这好端端的绸子上,怎么会跑出这石榴胭脂来?难道是大娘动过不成?” “我根本不敢动!你要是再敢诬陷” “大嫂先别着急,还是好好想想再说。”范氏在一旁,不禁暗自高兴,“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去给老宅送东西,回来之后,又跑了一趟,找三嫂说了半天话,说的是什么?” “你在这儿信口雌黄!”成氏急的大声嚷嚷起来,“你看见什么了?” “这可不是我空口白牙,”范氏显然胸有成竹,“说来也巧,那天晚上我去借花样子,和钟家嫂子一起往回走,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和三嫂在门口说了半天,声音小,我们也没听清是什么。只记得有绸子两个字的,这事不是我一人见,现在就可以把钟家嫂子找来做证人,那天是我们两人亲眼所见。大嫂,你就说了吧,到底是不是你送绸子去的?” “啊,”螳螂扑蝉,黄雀在后,成氏没想到这么机密的事,到底还是被范氏撞见了,顿时像丢了魂魄似的,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老大媳妇,看来真是你拿了绸子!你胆子居然这么大!你说,到底想干什么?”卫二老太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气又恨,不知该怎么教训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媳,才能消消心头之恨。 “奶,叔祖母,事情还没完呢,”清绾今儿可不想放过一个,“三婶这里还没问清楚。” “和我没关系!”陆氏忙急着替自己分辨,“都是大嫂,都是大嫂!”她慌乱地指向成氏:“是她拿的绸子” “三婶,原来我还不明白,事到如今,才算知道了些,”一晚上也没开口的卫含妍,此时竟然走了出来,“今天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三婶的衣裳里鼓鼓囊囊的,还露着一角白绸,我还有些奇怪,心想怎么会有这个,现在想来,是三婶将绸子拿来的?那会儿又抢着替清绾姐放衣裳,是不是趁着没人栽赃,将绸子塞到清绾姐的衣服里了?三婶,你实话实说,奶大概还能原谅你。” “你” 陆氏还没说完,含妍就几步走上前去,忽然掀开陆氏的衣裳一角:“三婶,这还有一丝绸子挂着呢!是不是你太着急,撕扯下来的?” 陆氏忙低头一看,果然,裙带上,居然飘着一条绸子,回忆起刚才拿出来的时候,因为着急,用力过猛,听见了一声轻微的撕拉声,却为着害怕,也顾不上细看,想必就是那时候扯下来的? 她后悔不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万般无奈之下,往地下一坐,就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老婆子,这么半天,在那屋里做什么呢?”刚才还都兴致勃勃的一众男丁,此时听见屋里传来大声的哭喊,都坐不住了,一窝蜂地涌到这边来,卫二太爷率先问道。 见此情景,知道瞒也瞒不住,卫二老太只得将事情简单说了说,听了这些,两位老太爷不好开口说什么,卫长荣见状,遂上来轻声说:“爹和伯父都喝了不少,也累了,要不我先送您二老回房去歇一会儿?” 见点了头,卫长荣就要上前搀扶,伯丁、季丁、长达几个一看,也不宜继续留在这里,遂一起搀扶着两位老太爷出去了。 男丁只剩下卫长达和卫仲丁,关系到自己妻子,都还没敢动身,既着急又不敢表露,一时间,屋里只能听见陆氏声振屋瓦的叫喊。 “老三媳妇!”卫老太太断喝了一声:“你再敢这么不知好歹的,看我今儿不把你的腿打折了!” 说着,竟然真举起手中的拐杖,上前就狠狠打了下去! 陆氏立刻杀猪般地大叫起来,几个孩子扑到跟前,乱成了一团,卫仲丁见实在不像话了,又怕把陆氏打出个好歹来,忙上前一把抱住拐杖,跪在了娘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娘!虽说这媳妇该打,可也请您老念在几个孩子还小的份儿上,就饶过她这次吧。她是个没心眼儿的人,这回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以后定然再不敢了!” “是啊,娘,”陆氏被这几句话启发,不知从哪来了一股机灵劲儿,忙冲着婆婆说:“都是大嫂,她说让我把绸子放到绾丫头的衣裳里,还说,只要办成了,就给我二十两银子,我也是被她蒙蔽了,才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娘,我知道错了,就饶了我这次吧!” 卫老太太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隐约猜到,大概是卫二老太搞的鬼。但见三儿媳这么不争气,给长房丢脸,再加上平时就不待见陆氏,此时气上加气,只想狠狠处置,不让长房丢了这回面子,因此全然不顾陆氏大声求饶,那拐杖下去又狠又快,竟是一点不作假的。 陆氏虽然身强体壮,也没挨过这样的打,很快声音就微弱了下去,人人看的出来,打的不轻。 “你可知道这不是小事?按照律例,偷这么贵重的东西,是要被投监的!”卫老太太厉声道,“平时糊涂也就罢了,难道这样的事也拎不清?我今儿就打死你这个” “要是打死了娘,我们一家谁也活不成了!”陆氏的长子卫含昌,虽然才十一二岁,这时却突然站了出来:“奶要是打死娘,就是要逼死我们几个!娘虽然做了错事,可也知道悔改了,奶为什么非要将人逼上绝路,就不能给我们留个活路?” 听见这几句话,卫老太太举在半空的拐杖,竟然停滞住了,屋里众人也都纷纷上前劝说:“孩子说的对,这场教训,也定是不敢了,就让她回去慢慢悔过算了。” 卫老太太这会有点清醒,知道真把儿媳打出个好歹来,也难以了结,只是一时找不到台阶,这会儿见众人都如此说,也就顺势下坡,却还恨恨地道:“看在这么多人替你求情的份儿上,就先这么算了,老三!快将你媳妇带回去,一个月不许她出门!以后你再不好好管教,还任凭她这么给咱家丢脸,我就亲手将她送到衙门去!” 第365章 人尽皆知 “娘,您放心,”卫仲丁又磕了个头,忙和儿子一起,要将陆氏拽走,却见陆氏站起身都费劲,父子俩勉强将她拉起来,却已是被打的一瘸一拐,咬着牙往家走。 清绾想陆氏也是被人利用,今天也算吃了不小苦头,也就不再追究,让卫仲丁一家离开了这里。 成氏这半日都是面白如雪,此时虽然还能站着,却双手如同筛糠一般的哆嗦,卫长根也不顾别的,上来就狠狠打了两个耳光,几乎没将成氏打昏:“我叫你丧尽天良,你给我滚!我们家再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成氏捂着脸,心里身上都是火辣辣的,卫小娇早就在一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不准你打娘!” “你这不知好歹的丫头!你不问问你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敢这么说!我今儿连你一块”卫长根作势又要上来打。 看见卫长根一家在这惺惺作态,清绾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了一声:“大伯先别着急动手,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一会儿要打多少打不得?偏这会子这么着急了?” “你”卫长根转眼看着清绾,又气又恼。一时却又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大娘,就这么恨我,竟然想出这毒辣的招数,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清绾说,“难道还是为了上次那老虎姜的事,一直对我怀恨在心?那我可就真无话可说了。” “老大家的,当着这么多人,你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卫二老太厉声道,“你要是敢胡说一个字,你就别想有活路!” 成氏到底是个聪明人,听见婆婆这别有深意的话,早就明白了,转瞬之间,在心里掂量了几遍,一咬牙,下了狠心:“我说,我都说清楚。是我错了,只想着绾丫头那天居然敢和我顶撞,就想给她个教训尝尝,正巧看见娘屋里的白绸子,一时就昏了头,想出这么个主意来,我也不懂外面的事,哪里能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本想出出气就完了。娘,我也不知道这是要进衙门的啊,若是懂得,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成氏并不哭天抢地的,反而显出一副和平时迥不相同,哀哀切切的神情,低着头抽泣,像是诚心悔过又万分委屈一般,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准会以为这真是一时糊涂,并非真正狠心。 卫二老太没搭理她,反而一转脸向卫老太太开口了:“您瞧瞧,您瞧瞧,糊涂透顶的,连自己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嫂子,今儿本想大家好好乐呵乐呵,没想到这脂油蒙了心的干这样的事!您放心,不好好处置处置,我这里就先过不去!只是大过节的,将你们请来了,又什么话都说不上。您先坐着,我这就叫老大给她送到衙门去!” 卫老太太一听就听出来了:“弟妹,虽然这事老大媳妇做的不对,但不论怎么说,都是咱们清家的人,闹出去,谁都没脸面不是?弟妹的心情我明白,但关起门来,教训教训也就是了,可不能弄的人尽皆知的。你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 卫二老太就等这句话呢,却还继续冷着脸:“那不行!嫂子是心肠软,还给她留着脸面,我眼里揉不下沙子,可不能再看见这样的人!老大!” “弟妹!”卫老太太忙说,“看在这几个孩子份儿上,也不能告到衙门去啊!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嫂子,就放过老大媳妇这一回。依我说,也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也就够了。你我都是年纪大的人,经不起这么生气,就让老大媳妇回去好好思过,咱们到里屋歇歇,消消气,说说话,别为孩子们的这点事气出个好歹的。” 卫二老太见话也算说到家了,也就想顺势放了成氏,清绾在一旁早已看的明明白白,她两个就想这么将成氏不疼不痒地放了!这可决不行! “奶,叔祖母,我知道您二老素来是最公正的,今儿这事,也定能给我们个交代。大娘虽然是长辈,可做出这么令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来,真真是叫我后怕,这要是没弄清楚,依照律例,我可是要被送到衙门去的!”清绾的面色冷的像冰雪,声调虽然不高,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寒意:“我也并不想为难谁,只是这事太大了,可不是思过这么简单的处置就能了结的!” “那依你的意思,想怎么样?”卫二老太气的心里咒骂了千百遍,这个小丫头,真是个克星,处处针锋相对的,一点不留余地,难道还想把我们家都毁了才算完? 心里这么想着,毕竟这事完全是自家理亏,卫二老太倒也沉得住气,面上没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反而还是气的不行的表情:“绾丫头,今儿的事,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叔祖母着实心里难受,觉得对不住你。这么样吧,这事怎么处置,就都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是交到衙门里去,或是你想怎么着,叔祖母都没有二话!” 卫二老太头脑迅速转了个,将球踢到了清绾那边,虽然她也觉察到清绾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可还是不相信这么个丫头片子,还敢拿长辈怎么样不成?况且,就算清绾想说怎么处置,难道一个姑娘家,就不怕以后传出去不尊敬长辈的名声? 卫二老太想到这里,顿时又觉得有了些底气,索性就不再开口,只看着清绾,等着她说话。 清绾听到这几句,早把卫二老太的这番小九九猜了个透,却早有成算,根本不在乎这点小心思,看了一眼屋里,冷冷地道:“凡事得讲理讲法,凭是什么亲眷,到底逃不出这两个字来。况且没想到,大娘竟然想出这么狠辣的主意,真真叫做侄女儿的心寒,脊背现在都一阵阵发凉,要是今日不处置,我们一家可是总得担惊受怕,不知什么时候,无心中得罪了大娘,又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说完这几句,清绾盯着成氏看了一眼,那目光似乎能将人穿透似的,本来还在惺惺作态的成氏,竟然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清绾不屑再看她,转过头来,看着那面色已经不悦的两位老太太,却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这样大的事,不能凭家法简单处置,定要将这些证据都拿到衙门去,请县老爷秉公处理!” 这话一说完,屋里众人面色都是一震。最为惊讶的当数两位老太太了,卫老太太是怕得罪了人,耽误了印子钱的事,所以不安。而卫二老太几乎气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丫头片子,还真敢干!一毫都不放过,难道真要将我们都置于死地不成? 怒火在胸中翻腾,要不是卫二老太城府深,早就按捺不住了,到底还是压了下去,只得说:“绾丫头说的是!不管是谁,也逃不过法理二字!我向来处事,最讲究的就是公正二字,对谁都不徇私。这些话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就这么办了!按照绾丫头说的,立刻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送到衙门里去!” “娘!”卫小娇吓得六神无主,扑到娘身上,只知道嚎啕大哭。 “娘!”卫长根到底镇定些,虽然不好明面儿上包庇妻子,但见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母亲也难以转圜了,心下着急,咬了咬牙,噗通跪在了地上,也重重磕了几个头:“娘,这贱妇不论怎么处置,也是她罪有应得,儿子不敢说话。可是清发这几天高烧不退,病的厉害,请了大夫来看,都说是危险,十有八九过不去这关了,”说着说着,竟然掉下几滴眼泪来,忙又使劲磕了几个头,额上都青紫起来:“这孩子终日喊着她娘,一时一刻也离不开,求娘看着您孙子生死未卜的份儿上,就先饶过这贱妇一回吧,等清发的病有个我定亲自将这贱妇送到衙门去!娘!” 这番话倒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卫长根有两子一女,长子含栋都已经十四五岁了,平时从不读书,终日游手好闲,小儿子含发才六岁,平时最得二老喜欢,当作掌上明珠一般,近日只顾忙着张罗中秋家宴,成氏也只一心惦记着设的这局,恨不得一时让清绾上套,因此都没顾及到卫含发,只是请大夫来看了,抓了药喂着喝了就算了。 这会儿卫长根说出这个来,着实将了众人一军,一时间屋里冷了场,谁也不好先开口了。 “没想到大娘倒是真心宽,含发病的这么重,还有心思出门去。”清绾冷笑一声。 成氏面色尴尬,半日才吞吞吐吐地说:“那杨家得罪不起,不想去,也没法子~~” “是真的有事,还是故意躲出去,大娘自然心里清楚。既然含发病了,这是最当紧的事,”清绾听见含发重病,也不继续说什么了:“那就让含栋在家照顾吧。大娘该去还得去!” 第366章 生病 成氏几个本来面色一喜,听见这话,顿时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难看,却见清绾紧紧盯着她,接着又开口了:“大娘,事情可不是就这么完了,含发病了就在家养病,但这事,咱们还得上衙门好好说道说道!” “娘!二弟不好了!” 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之中,忽然从院外传来一阵大声叫嚷,屋里众人都是眉头一皱,尤其是成氏,听了这几句,瞬间面色白的像雪一样,嘴唇颤抖着,像是完全呆住了似的。 谁都没注意成氏,目光都往门口看去,只见卫长根的长子含栋,满脸惊慌,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娘,不好了!郎中刚走,二弟就烧的更厉害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却见成氏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一屋子人顿时乱了阵脚,卫长根和两个孩子赶紧扑上前去,又喊又叫,却见成氏真像死过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清绾冷冷向地下扫了一眼,没动身。 两位老太太都吓慌了,一点主意也没有,急的在地下团团转,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含栋,给你二弟看病的郎中肯定还没走远,你快去把人家请回来,看这架势可不是小病,快去!”卫长根清醒了点,马上吩咐儿子。 卫含栋仓促地答应一声,飞奔而去。 地下围了一群人,却都是束手无策,眼见成氏还是一动也不懂,吓得众人脸色越来越白,只知道大声哭。 何氏是个最心肠软的,今日这一幕,虽然让她对成氏也恨之入骨,但见忽然之间,成氏变作这个样子,,生出一阵不忍来,悄悄拉了女儿一下:“你可有什么办法救救?” 清绾抬头看了一眼娘,也悄声道:“您倒是真好心,都被人害成这样,还想着救人!” “不是这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知道你大娘的为人,可要是咱们能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就这么没了。” “算了吧,”清绾瞥了一眼,冷笑道:“她那是装的,您看不出来么?” 何氏露出一抹讶然,还没来得及答话,忽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奔到成氏身边,嚎啕大哭:“娘!您怎么了?您醒醒啊!您不是还说要给我买许多好玩的,好吃的吗?咱俩拉过勾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您这是怎么了?娘,您快醒醒啊,看看我~~” “含发!你娘病了,正等着郎中来呢。你快躲开!”卫长根急忙想将小儿子拉开。 没想到卫含发虽然只有几岁,这时候却怎么拽他都拽不动,只知道伏在成氏身上哭。卫长根急了,一把将儿子抱了过来,紧紧看住他。 卫含发还在哭喊,却已经声嘶力竭了,清绾看着他的小脸通红,不由多注视了一会儿。 卫二老太心疼这个孙子,忙上前摸了摸额头,立刻惊叫起来:“呀,怎么这么烫!还不赶紧抱到房里去!烧的这么厉害,回头再有个什么事可怎么好?你们这当爹娘的,就这么没心没肺!”卫二老太骂了一句,就要将卫含发抱回屋里去。 没想到卫含发小小年纪,见要离开娘,越发放声大哭:“娘,您不能撇下我啊,您还说要陪我玩,带我去~~” 哭着哭着,这孩子忽然呼吸一促,昏了过去! 一屋子人顿时又乱了套,喊叫的,找东西的,都成了没头苍蝇一般。 清绾虽然对成氏厌恶透顶,但想到卫含发这么小的孩子,是无辜的,也有点不忍,其实一见这症状,清绾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病症了。知道若是不能及时救治,定会丧命。想了想,看一眼卫清发,上前就分开众人,厉声道:“都别吵嚷!赶紧将人平抬到床上去!乱吵吵的,这病情只能越来越严重!” 正在哭喊的众人听见这话,都不由自主的向清绾看来,那目光中满是不信任和怀疑。清绾也不在乎,她见抢救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也顾不得别的,转头向卫含妍说:“你帮我把人平抬到床上去,快!” 含妍立刻走了过来,卫长根一家却挡在那里,根本没起身让路。 “你要是不想让含发活着,就别听我的!虽然咱们之间还有事没了解,但我绝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眦睚必报的人,人命关天,我不能不救。若真的不相信我,就凭你们处置去,我也不管了!只是事先说好,这病不同别的,要是耽误了治疗时间,只怕到时候就难以挽救了!” 清绾停在了原地,看着这些人,卫长根一家虽然还是毫不信任她,却见小儿子脸色越来越差,心里更慌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让绾丫头来!”忽然,卫二太爷的声音在门口大声响起,“你们做了那么见不得人的事,就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看人都什么样了吗?郎中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请过来,绾丫头是个好孩子,绝不会偷着做什么,就按照绾丫头说的做!” 男丁们听见这边半日还没结束,吵闹一阵大似一阵,也都有些不安,只是不好贸然过来看的。刚才听见又都大声哭喊起来,怕真发生什么大事,齐齐地都赶紧过来看。 卫二太爷这么说了,卫长根也不敢拒绝了,只好带着孩子让开了一条路,清绾向着含妍说:“咱们两个把人平抬到床上,头部要抬高些。” 含妍顺从地帮着清绾将人抬了上去,清绾先将孩子的衣领解开,又将腰带也松开了些,接着就用手掐住人中,过了片刻,果然见孩子眼睛动了一动,似乎清醒了一点。 众人顿时都大喜过望,呼啦啦地又要围到床前,还没等走到跟前,只见孩子忽然抽搐了起来,那模样甚是怕人,吓得众人又都一窝蜂的向后退去,都不敢上前了。 “快,拿一双筷子来,再准备几条纱布!”清绾顾不得其它,急忙吩咐道。 卫清栋飞快地跑到厨下拿来一双筷子,卫二老太翻出几块纱布,清绾将纱布裹在筷子上,给孩子垫在上下牙之间,又说:“再拿两条冰毛巾来!” “你这样有什么用?”卫二老太没急着去拿毛巾,反而看着那咬着的筷子,充满置疑地说。 清绾本懒得和她多说,却知道要不解释一下,这一屋的人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加害,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冷冷地说:“若是不咬住筷子,这昏过去的时候,就得咬舌尖,那样的话,你们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听见这话,卫二老太神色微尬,为了掩饰,马上吩咐小娇:“还不快去用井水拧两条冰毛巾来?” 卫小娇完全乱了方寸,仓促地答应一声,就往外面飞跑,临到门口,却还不忘恨恨地瞪了清绾一眼。 冰毛巾很快拿来,清绾将它敷在孩子的额头上,冰凉的温度很快使得脑中压力有所降低,却还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郎中也是连影儿都没见,清绾就问卫二太爷:“叔爷爷,可能找到针灸所用的针?” “针?”卫二太爷也是一愣。 “我们这庄户人家,哪里有那样的东西?”卫二老太本对清绾就十分怀疑,此时听到提起针来,更是戒心加重,“你要针做什么?” “你个老婆子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唠唠叨叨干什么?只会添乱,还不赶紧到一边儿去?”卫二太爷看来是相信了清绾的话,不耐烦地斥责着妻子。 卫二老太不吱声了,清绾根本懒得理会她,继续向卫二太爷道:“叔爷爷,现在唯一能用的办法,就是施针,最好能赶快找来,这样,才能不耽误最佳的抢救时间。” “有!”卫二太爷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我家还真有一副,是多年前无意中得来的,一直也用不上,还放在那里呢。长达,你快去拿来!” 卫长达忙答应一声,按照爹说的地点,很快就取了一套针来。 清绾接过来一看,果真是一套极全的银针,她让含妍将烛火挪来,在火上将银针烤过,吩咐含妍:“将五个手指聚拢到一起,捏紧,别松开。” 然后她屏声吸气,见五个手指都略见充血的红色了,迅速下针,在每个指尖上都刺破了一点,将毒血挤出,接着就将手放下,又对含妍说:“你将人扶住。” 清绾将病人的耳垂捏紧,向下拉了拉,用银针点刺着耳垂,很快,就滴出了几滴血来。 孩子忽然发出了低微的声音,卫长根顿时大喜过望,就要扑过去,被清绾一把推开:“先别过来!一边等着去,还没完呢!” 卫长根也不敢动了,清绾吸了口气,又拿了几根银针,分别在人中穴和鼻尖上进行针刺,血一滴滴的出来,清绾一手拿针,一手挤血,片刻之后,果然见病人越来越平稳,抽搐的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变得安静下来。 虽然对自己来说,这些针法已是胸有成竹,可待到全部处理完,清绾还是一头的汗。 第367章 绝非一般人 她将针一一放好,觉得身上一阵发软,不由得坐在椅子上喘着气。 “这是这我我”听见儿子急病,不知什么时候,地下成氏已经悄悄爬了起来,可就在她准备上前的时候,却真的“咕咚”一声,栽倒了。 那会儿众人都在忙着抢救孩子,除了清绾,谁也没注意这一幕。 此时,成氏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屋里的众人,想说话,却发现吐字是那么的费力,含含糊糊,费了好大的劲儿,却仍然听不清楚,心头一急,更是说不出来了,急的勉强抬起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屋里众人,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发出各种声音。 “爹,郎中来了!”卫含栋跑的气都上不来,大口小口地喘着,急忙进来说。 “快请郎中进来!”众人都顾不得清绾了,急忙异口同声地叫道。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郎中拿着药箱,跟着进了来,卫长根忙抢着迎上前去:“郎中先生,这是小儿,高烧了好几天,刚才不知怎么了,忽然一下就人事不知,将我们都吓慌了,快请先生看看。” 那郎中走到床前,一看人已经是清醒的了,不由回过头来对屋里众人说:“这不是已经都没有大碍了么?” “先生,贱内刚才突然之间,就人事不知,好在家里有人给扎了几针,这才缓过些来。”卫长根道,“虽然清醒了些,不知到底病情怎么样,还请先生费心瞧瞧。” “你们这里有人会扎针?”那先生还没诊病,先惊奇万分地问。 “胡乱知道一点,刚才情势万分危急,也是慌了神,实在没法,所以才大胆下了几针,”卫老太太忙抢着说,语气中透着担心,“也不知扎没扎准。” 那郎中带着不敢置信和敬佩的目光瞧了瞧病人,又拿起手,看看针眼,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这针下的极为正确,就是我来了,也不过如此。你们这里真是有高人哪。” 听见这话,屋里众人都向清绾望去,只有卫小娇,怨恨中,又夹杂了一丝气恼,都顾不上看她娘了,狠狠地盯着清绾。 清绾才懒得理她,也不往前去了,挨着何氏站在一边,等着郎中诊脉。 郎中诊完,说:“幸亏你家有明白人,救治的及时,不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段,我开上几剂方子,每日服下,就会无事了。” 卫长根听了,这才喘了口气,刚想感谢,回头一眼看见地下的妻子,顿时又慌了神:“先生!先生!您快帮着看看,贱内这是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这才转向成氏,一见她那样子,都惊讶万分,又都有些出气的畅快。 郎中转过身来,就在地下给成氏诊了诊脉,随即,就摇了摇头:“这是中风中的内风之症,我开几剂药,暂时可保住性命。” 卫长根一听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连忙追问:“那贱内这样说话含混,手脚不灵活,这些症状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得多久才能恢复如常?” 郎中一边开方,一边摇摇头:“这我可不敢说。这种病就是这样,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就算保住了性命,也不能如好人一样,都会有这些症状,不过是或轻或重而已。像这位夫人还不算重,好好调养着,以后还能越来越好,但若是想马上恢复到从前那样,却是不可能。” “啊!”卫长根如同晴天一个霹雳,就算妻子死了,他也未必这样害怕:日后总是这样病病歪歪,可怎么是好? 清绾一看成氏的样子,就判断出了八分:果然是恶有恶报啊,不用动手,就已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卫二太爷还算镇定,见儿子惊的说不出话来,上前就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给你媳妇抓药去?” “哎,”卫长根此时头脑一片混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知道机械地答应一声,捏着郎中递给他的方子,却不知道挪动脚步。 “不知能不能冒昧一问,刚才行针的是谁?”那郎中还对刚才的事充满了好奇,没急着走,而是开口问道。 “是我二姐!”卫含冠听见这话,自豪感油然而生,大声说道。 “哦?”郎中顺着卫含冠所指之处望去,见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由得更是大出意料之外,“这位小姑娘,你竟然会扎针?这进针的深度准度,让我这行医几十年的人都不得不佩服,真是不简单啊!” 清绾本来不想出头,此时见问到自己身上,也不得不说了,只得上前两步,道:“是我,偶尔跟人学过几下,刚才也是急切之中,万不得已,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那郎中由衷地赞叹道:“这位姑娘太谦虚了。这手技艺,满县城也没几个赶得上的,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高超的本事。你是从哪里学的?” 这时代,女孩儿家读书认字的都不多,何况还是会这医疗之道,也难怪郎中奇怪了。 “我也是跟一位郎中先生学的,只是技艺不精,只会一点简单的而已。” 见清绾不愿透露姓名,那郎中也是个聪明人,就不往下细问。却还是忍不住称赞道:“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如此高的悟性,将这针灸之术学的如此精准,绝非一般人物啊!” “先生,照这么说来,我儿媳妇以后还有好转的希望?”卫二老太听了这半天夸赞清绾的话,早就不耐烦了,惦记着成氏的病症到底重不重,忙打断了问,“您不是说不能马上恢复到从前,那如果吃上一段时间的药,能不能好起来?” “完全像从前那样,却是很难。不过也不是没可能,但你们做家人的,从此就得做好准备,这病不是一日两日的,不仅要吃药,还有平时也得处处小心。生活起居照料好,别生气恼怒,帮着病人常活动活动筋骨,这都是必不可少的,只有做到这些,才能恢复的快。”郎中说。 一听这番话,别人还可,卫二老太、卫长根、卫小娇几个,顿时如雷轰顶,都像傻了似的,呆呆地说不出话来。还是卫二太爷提醒了一声:“叫你抓药,你怎么还没去?快去!替我将先生好生送出去。” 卫长根被这一喊,身上一个机灵,这才清醒了些,忙道:“今儿多谢先生了,我这就送您出去。” “先等下,”郎中忽然又道,“将这方子给这位姑娘看看,让她帮着斟酌一下,看用药是否可行。” “什么?”卫二老太几乎失声叫出来,“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阴阳寒热,会看什么方子?先生可真是抬举她了。” “不然,”郎中摇摇头,却很肯定,“就凭刚才那几手针法,我就能知道,这位姑娘定然深通医理,我倒真想听听姑娘的灼见。” 卫长根听了那话,也是一阵恼怒,居然还要靠这丫头来定方!但当着郎中的面,不好驳回,只得要将药方递给清绾。 清绾哪里肯接:“先生真是太过奖了,我说过,只是粗粗学过点皮毛而已,这开方如此复杂的事,我哪里明白?” 卫长根见她坚决不接,本也不想给她,也就顺势拿了回来,却做出面有难色的样子看着郎中。 郎中还以为她是女孩子家怕羞,也不勉强:“那好吧,以后若是再遇见这姑娘,咱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就跟着卫长根出去了。 卫小娇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喊着娘,卫二老太听得心烦,大声喝了一句:“好了!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不懂事!没看你娘和你弟弟现在什么样子?不说好好照料,只知道哭着添乱!” 卫小娇吓得不敢言语,看看屋里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不停地换着冰毛巾,给弟弟敷在额头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重病,使得那白杭绸的事被人都忘在了脑后,只顾着这吓人的病了。屋里众人,何氏不上前,范氏素来和这大嫂水火不容的,自然也是乐的看笑话,哪能帮忙?潘氏又是一贯冷漠,对谁都不爱帮忙,此时也站在那儿看戏,就是不动。 卫含栋平时都是娇生惯养的,只知道朝父母要钱玩乐,哪里会想到照料?再加上看到母亲那吓人的样子,躲避都来不及,只是碍于情面不敢离开,却只是离床稍远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爹,娘,药抓回来了。”卫长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将几包药递给二老看。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熬去?”卫二太爷马上吩咐道。 “哎,”听了这话,卫长根倒迟疑住了,这熬药的活一向都是女眷干的,卫二老太不用说,如今是不会做这等粗活了,平时家里都是成氏和范氏来干。两人还一直不睦,常常吵个不停。今天只剩了范氏一个,本应是由她来,可是卫长根想到素日那些过节,也犹豫着没敢马上递过去。 第368章 白银 “老四媳妇,你还不快去把药熬了?赶紧喝了,也能缓解缓解。”卫二太爷是不大理会家里的事的,对于儿媳之间的矛盾,也不太知道,因此见范氏没马上接过去,倒有些奇怪,还以为是吓傻了,于是开口催促道。 “爹,小妩刚才就和我说,肚子疼的很,只是见有事没敢说出来,现在疼的受不住了,我得赶紧带她回去弄个汤婆子,这药”范氏显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又看看女儿,好像又心疼的不行。 卫二老太是知道这两个媳妇的,索性就说:“含栋,你来照顾着你娘和你弟弟,让小娇赶紧去把药熬上。” 卫长根见状,知道这弟媳妇是绝不肯帮忙了,只得将药递给了卫小娇。 卫小娇闻言,满不情愿地站起了身。她素日只知道穿衣打扮,哪里干过这种活?就算家里有什么事让她做,也是百般推脱,因此真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就在这娘和弟弟病重的时候,听见让她去煎药,还是极不高兴,却不敢反驳,只得接过来药包,撅着嘴往厨房去了。 经过这半日折腾,天都快蒙蒙亮了,半夜的风云变幻,让每个人心中都暗暗揣摩。卫二老太见儿媳的病情稳定了下来,也略放下了心,想起还在那屋的一众男丁,忙问卫二太爷:“大哥和侄儿们呢?还在那边等着呢?” “你放心,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让老二和老五将大哥送回去了。”卫二太爷道,“家里的事有老四照料呢。” 卫二老太这才出了口气,这时卫小娇已经将药熬好,端了进来,和卫含栋一起给两个病人喂药。 “行了,看老大媳妇这个样子,也不宜挪动,就在这屋里先将就住下吧。等病好点了,能走得了,再回自己屋里去。”卫二老太纵然心里不愿意,见儿媳也着实动不了了,只得如此说。 “多谢娘了。”卫长根忙道。 “不敢,”卫二老太冷着脸说,“你们能让我省点心,少给我添乱,也许我还能多活两天。” 卫长根闻言,脸一红,不敢再说什么,走到床边帮着喂药去了。 “绾丫头,今儿的事,可真叫你受了委屈了,叔奶奶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卫二老太巧舌如簧,拉着清绾的手,分外亲热地说。 清绾不动声色地将那双手甩开,冷冷地道:“以后别再有这样的事,就算谢天谢地了!” 卫二老太神情一僵,站在那儿,过了片刻,才又抹着泪说:“绾丫头,我知道你们一家是最厚道的,虽说千错万错都是老大媳妇的错,可你们看在含发这么小,这么可怜的份儿上,老大媳妇也病的这么重,算是她咎由自取了。就放过她们这一回,别再对簿公堂了,也给大家都留个脸面,可好不好?” 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瞟向何氏。 果然,心肠软的何氏一看含发的样子,就不忍心了,这会儿没等清绾说话,就先忙接了过来:“婶娘,您老放心吧。这事就算过去了。好好照料孩子吧。” “慢着!”清绾一张口,卫二老太顿时僵在了原地。 清绾的声音冰冷,带着强大的压迫气息:“刚才这事,还好算是搞清楚了,要不然,只怕我这会子,早就上衙门挨板子了吧?” “这”卫二老太被压的喘不上来气,“ “难道,病了就可以把事情一笔抹去?”清绾盯着她,那穿透一切的眼神,竟叫卫二老太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就说:“绾丫头,人已经动不了,要不,让老大一家赔点银子可好?算是给你们赔罪了。” 清绾看着她,没言语。 “二百两银子,这事就过去了吧。” 一点回音也没有。 “三百两!” 还是没声音。 卫二老太心一横:“五百两银子,绾丫头,就放过老大一家吧!” 五百两,足够卫长根一家倾家荡产了,清绾嘴角划出一个满意的弧度:“看在叔奶奶的面子上,就这样吧。大伯给我写个字据,就行了。” “娘!”这下,卫长根可是真急了! 五百两啊!这是他的全部家底啊!一辈子攒的钱,就这么没了? 他在心里忍不住狠狠咒骂起成氏来,这个败家的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银子都要叫她败坏光了! 还不如把她拉到公堂去算了!死了倒省心! 想到这里,卫长根恶狠狠地说:“娘,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他挑衅地看着清绾:“要真是不肯放过我们,就把你大娘带到衙门去吧!” 他以为清绾是想要银子,用去衙门来要挟,小姑娘家,不可能真的敢去。 没想到,话音刚落,清绾就微微一笑:“那好啊,这就去吧?” “老大!” 现在最着急的人,其实是卫二老太,若是不趁此时将事情压下去,真的上了公堂,难保自己不会被牵扯出来,那简直是不堪想象! 想到这儿,她什么都不顾了,厉声道:“你们是要眼看这个家被拆了才算完?事情都是那败家媳妇惹出来的,现在你们连点银子都不出?怎么着?非要我和你爹这两把老骨头都死了才算甘心?” 在卫二老太的重压下,卫长根一时有些灭火。 “若是你们不答应,就马上从我这里滚出去!这房子,不让你们再住了!”卫二老太使出了杀手锏。 不管赔款是多少,房子是最要紧的,若是搬出去,靠什么再盖房子?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况且,卫长根这会子也清醒了些,就算不想赔款,上了公堂,自家是没理的,官司也打不赢,到时候,判决还是得赔款,衙门上上下下,也有不少使费,那就更亏了! 想到这里,卫长根垂头丧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娘,就听您老的吧。” 卫二老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赶紧写个字据去?” “叔奶奶,”清绾一下看穿了她的把戏,分明今天想一毛不拔! 不过清绾知道,一下子拿五百两现银,肯定是没有的,反正以后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吐出,今儿她就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那就先拿三百两吧,剩下的写了字据,以后再还。” 卫二老太不敢拒绝,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卫长根一眼:“还不快去?” 过了好半天,卫长根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银子都凑了出来,总算是有二百九十七两,亲手交给清绾,余下的二百零三两,又写了一张字据。 清绾仔细看了一遍,这才都交给何氏保存。 二宅的人送她们出门。 “嫂子,今儿的事,真是叫我不知该怎么说。”卫二老太拉着卫老太太的手,那语气无限诚恳,“本来想好好儿地聚聚,没料到这没人心的,竟然来了这么一出,现在也没法教训她,等略好些了,我带她亲自上门给嫂子赔罪。” “算了,谁都有个犯糊涂的时候,老大媳妇不是知错了么?现在人又病成这样,这事也就算过去了。”卫老太太满口宽宏大量,“天都要亮了,人也暂时平稳无事了,弟妹也赶紧歇会儿吧。我也带着孩子们回去了。弟妹本来不是说有事要跟我商量吗?今儿来不及了,明天晚上我再过来。” 卫老太太的语气中带着胁迫,卫二老太自然能听得出来,但事情既然已经砸了,也只好认栽,不敢推脱,满口答应着:“这会子忙乱,不能细说了,等明日我到嫂子家去,”说着说着声音放低:“今年的利息又涨了一分,嫂子有闲银子只管拿来放,准保比去年赚的还多。” 卫老太太听见这话,满意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后日消停些了,再过来细说。” 卫二老太分外热情,直把人送出大门口老远,才回去。 远处已然能听见隐隐的鸡鸣。大概是为那印子钱的事,卫老太太这会儿的神情也和蔼了不少:“这一晚上都没少担惊受怕的,老二家的也不用跟过来了,领着孩子们早点回家去歇会儿吧。” 何氏自然是高兴的:“那您~~” “这不是还有老五媳妇吗?你们只管先走就是了。” 听婆婆这么说了,何氏才放下心:“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和爹也多躺会儿吧。” 卫老太太点点头,等她们走远了,清伯丁一家才向自家的小院走去。 一路色,何氏还心有余悸:“你们不知道,刚才娘几乎被吓个半死。那么贵重的东西,要是真的不能澄清,这可怎么得了?要是闹到衙门里,可真是要下监的!” 清绾冷笑一声:“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她们做下的缺德事,该她们遭报应!” 想起这夜的事,何氏庆幸中又带着后怕:“也真是,你说怎么那么巧,这两样脂粉就可可儿的染上了!要不然,还真不知该怎么说是好,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清绾自然不会说出事实的真相:“所以说了,她们下手也真够狠的!想出这么叫人百口莫辩的招数来,这下,也算给她们个小小惩戒,叫她们再敢出幺蛾子!” 第369章 出摊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弄清了。看你大娘的样子,病的也不算轻,只怕一时半会儿的,真好不了。” 这时代的人还不太懂得中风,清绾自然是明白的:“命是捡回来了,就是以后肯定不能像好人一样了,口齿不轻,举动不便,这都是跑不了的。” “这以后更有好戏看了,平时这大娘总那么横行霸道的,看她以后还怎么横!”卫含光解气地说着。 “那会儿要不是看含发可怜,我真不愿意管这事。让他们一家听命由天去,下手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放我一条生路啊?这栽赃不是明摆着把我往死里逼吗?”清绾想起刚才的事来,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我闺女是明白道理的人,”何氏说,“就是瞅着发哥儿那么小,要不然,我也不能叫你出手救她的。” “知道娘最好心了,”清绾说,“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还能再指望帮她们不成?” 这半日,清伯丁一直沉默着,女儿受冤屈,他的心也高悬了起来。直到事情水落石出,才算踏实了。 他的心思,因为这件事,也改变了许多,这会儿,他缓缓开口了:“绾丫头,你今天受委屈了。以后,爹一定会护着你们,不再让人家欺负咱们了!” 清绾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这倒是有点始料未及:“爹” 清伯丁似是为了掩饰尴尬,忙又岔开了:“昨晚上大家都一宿没睡,今儿什么也别干了,都在家补补觉吧。”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清伯丁推开大门,答非所问地说。 清绾见状,也不再继续追问,心里一阵发酸,听见这话,却是摇了摇头:“不行,无论如何,城里的摊子不能停。要是停了一天,好容易聚拢起来的客人就得流失一大半,让大姐和二弟在家歇会儿吧,我还得进城去。” “那你的身子经得住吗?”何氏担心地说。 “没事,”清绾忙笑道:“我一点儿也不困,再说,中午客人少的时候,也能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您就放心吧,大不了,我晚上早点收摊,还不行吗?” “可二姐你一人忙不过来啊,我也不困,也还跟你一起进城去!”卫含光一挺身,也毫不犹豫地跑过来说。 看着弟弟的一脸倦容,清绾有点犹豫:“我能忙过来的,这几天客人也都熟悉咱们的摊子了,就算慢点,也不会着急,你还是别去了。”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辛苦?”含娟也着急地说:“咱们俩一起去,让二弟在家。” “我非去不可!不然,二姐就别想去了!”含光越听越急,竟然抢着进屋将大青叶筐背在了身上,一副非去不可的架势。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清伯丁见状说,“看这样儿,不让你们去是不行了。我也明白,好不容易这几天支起个摊子,不能就这么突然扔一天。这么着,还是你们三个都去,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本来昨晚就连惊带吓,又没睡好,万一谁一时走神儿了,也省得出事。” 听爹这么说了,三人也就都不再争论了:“那我们就收拾收拾,赶车去了。” “别急,等娘给你们做点东西吃再走。”何氏忙说 “娘,您赶紧躺一会儿吧,别为我们忙活了,这不是还有干粮吗?我们带上几个,路上饿了吃就行,”清绾看看日头,“这时候也不早了,要是现做饭,怕赶车来不及了。” “可是~~" 何氏还是担心,清绾忙又笑着说:“您就放心好了,我们不会亏着自己的,横竖县城里也不缺吃的,到时候我们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好了。也不差这几个钱。” 听女儿这么说了,何氏才勉强答应了:“那好吧,路上可得小心啊,在车上睡一会儿,下车就能精神些了。” “我们知道,”清绾忙连声答应着,见大姐早已包了几个干粮出来,其余的东西也都装好了,就进去将大青叶筐背上,姐弟几个又赶紧向村口赶去。 上了车,几人谁都不想吃干粮,将筐子和东西都紧依身边放好,很快在马车的颠簸中,都沉沉睡去了。 待到到了县城,几人还觉得根本没睡够,但也立刻都强打起精神,将筐子搬下来,赶到摊位前,很快就各自忙碌开了。 这几天客人越来越多,老主顾不减,新客人也不断增加,不到中午,带来的大青叶就卖了一半出去。 幸亏季泰来照旧来帮忙,不然,这挤得水泄不通的阵势,真叫清绾有点顾不过来了。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忙完中午这一阵,见人渐渐减少了,季泰来就要回铺子里去,没想到却被清绾一把拉住了:“泰来哥,今儿你可说什么都不能走,一定得留下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季泰来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用了,我还是回铺子里吃吧,还得让你们破费~~” “再艰难也不差你这一个人的饭钱。”清绾笑着坚决地说,“况且泰来哥这些天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也累的够呛,再不留下吃顿饭,我们心里可真就过意不去了。” “可~~" 季泰来还想拒绝,就被清绾按到了椅子上,笑着看看她,又看看大姐:“你要是真走了,叫我大姐心里得多难过?” 一听这句,两人脸色都发红了,季泰来也不好意思再说话,清绾递给含光几块银子:“去街口的太白楼叫几个菜来,再要一笼虾饺,一份小笼包,一笼海棠糕。” 忙活了这半天,含光肚子早就饿了,听见二姐这么说,自然是乐的一蹦三尺高:“我这就去!你们就等着吧!” “别急,喝碗药饮再走。”清绾见他也满头是汗,生怕他热出毛病来,忙倒了一大碗大青叶水,看着含光喝了,才放他走。 这里客人已经很少,清绾就又倒了几杯药饮,放在季泰来和含娟的面前:“咱们也得和喝点,这一上午光顾忙了,谁都没顾得上喝口水呢。” “是啊,没想到生意越来越好了。”季泰来显然也是渴极了,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就喝下了一大半去,“照这么下去,只怕再来几筐都不够卖的。” 清绾也喝着药饮:“虽然生意是不错,可我知道,也是全为着这节气的原因。过了这段时间,终究是要凉爽的,那时候,喝这个的人就得减少一大半。可不能再有这么红火了。” “是啊,”含娟不好意思喝的那么快,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看着街上的行人,“但这几天挣得也不少了。不是说,过了节,趁闲下来的时候,赶紧把咱家的房子重新翻盖了吗?那也是要紧事啊。” “这当然得办,”清绾一直将这事放在心上,一点儿也没忘:“可房子几天就能翻盖好,咱们总不能还像从前那么待着,也还得想点别的什么生意才行啊。” “你倒是考虑的真远。”含娟有点惊奇地说,“要是房子翻盖好了,咱们开这摊子也赚下了点钱,心里也算有了底,回家去还安安稳稳地种地不好么?” “哎,”清绾见大姐这么思想短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大弟那么聪明,保不准会有什么大出息,以后还得去城里的学堂,怎么能只想着种那点地就行了呢?” “这倒是~~"含娟也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可还能做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含光热的一头汗,却是满脸喜色地回来了:“菜马上就来!” 果然,在含光后面,跟着一个身穿长衫的酒楼伙计,提着一个大红圆漆盒,走到摊前,将盒子放在地下,打开:“少爷,这是您定的菜点。” “好了,端到桌子上吧。”清绾看看,一共是三层,上面一层摆了四样菜,就知道共是八道,“钱都给过了吗?” “这位少爷都给完了。等到申时,小的再来取盘子。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先走了。”那伙计边说边往桌上摆着。 清绾点点头,待到菜点全部摆好,就招呼着:“泰来哥,快坐,这几天你可累坏了。” “我不要紧,”季泰来忙说,“反正我平时在铺子里也干惯了,这点儿活累不着。倒是你们,从来也没干过,能坚持下来,就不容易了。” “泰来哥,你尝尝这个。”含娟自己顾不上吃,先忙着给季泰来夹菜。 “我自己来就好。你别忙了。”季泰来脸色微红,不敢抬头看,有点拘谨地吃着东西。 “谁都不用客气,”清绾看着两人的样子,微微一笑:“看你们这么你谦我让的,一会儿客人多了,只怕还都没吃完呢。” “怎么,有好东西也不想着叫我?还得我自己找上来。” 几人只顾吃饭,都没留意摊位前的来人,待到听声抬头,却见是卢雁逸正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你平时山珍海味都吃腻了,还能看中这点东西不成?所以我们也不敢叫你。”清绾先说。 第370章 药材紧缺 “那可不一定。”卢雁逸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施施然地就走到了清绾身边,“是你不想找我,还说这些理由。” “行了,”清绾拿了一副碗筷来,放到他面前:“既然你这卢大公子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吃点吧。” “不知这位是?”卢雁逸先没动,而是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季泰来,问。 “这是泰来哥,从前和我家在村中是邻居,现在正在邓家绸缎铺学徒。这不,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特意过来帮忙的。”清绾说。 “早就听说卢公子的大名,今儿才得一见,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季泰来也忙站起来行礼。 卢雁逸也忙还礼,打量了他一眼:“过誉了,邓家绸缎铺?能从那里出师的,以后都能独挡一面。这位兄弟在那里几年了?” “不少时候了。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师了。”季泰来答道。 “这几天可真多亏了泰来哥了,要不是他每天中午过来帮忙,我们几个真忙不过来了。趁着这会儿人少,请泰来哥吃顿饭,没想到你又赶上了。”清绾招呼众人坐:“都站着干什么?再这么客套下去,谁都吃不上了。” 几人都是一笑,也就都坐下,卢雁逸听了这几句,目光更是在季泰来身上不挪开:“是吗?真是难为这兄弟了。我虽然不在绸缎行里,却也听说过,邓家铺子的规矩最严,每日极为辛苦,季家兄弟想来每日也够累,还在大中午的过来帮忙,真是难得。” “可不是,”清绾看看卢雁逸的表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口中故意说:“本来想请泰来哥到我家吃顿饭的,好好谢谢他,只是他不能告假,只好就在这里委屈泰来哥了。” “哪里,”季泰来忙道:“你们几个才不容易呢,起早睡晚的,又得采药,又得从乡下每天赶过来,我离得近,做这点活算什么?” “想谢人家,机会多得是,等季家兄弟出师了,再请到你们家去不就行了?”卢雁逸微带醋意。 清绾见他这副样子,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却强忍住了:“等泰来哥出师了,就不能轻易到我家去了,那时候,就得拿着聘礼,正正经经地上门,哪还有这么随便了?” 卢雁逸眉毛微挑,含娟听见这话,早已涨红了脸,将筷子一放,低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用吧。我得赶紧去将下午的药饮煮上,要不一会儿该来客人了。” 说完,就像逃跑似的赶紧到灶上去了。 “哎,”季泰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你别急,我来帮你煮。” 说完,就忙站起身来:“卢公子,你们慢用,我也吃完了,去把杯壶收拾收拾。” 看到这一幕,卢雁逸才明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清绾一眼,像要赔罪似的,清绾故意当作没看见:“二弟,你再吃点。” “对,二弟这几天都累瘦了,等哪天卢哥哥有空,带你去吃更好的。”卢雁逸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也忙着给含光夹菜,嘴上还不停地说着。 含光一边吃着,一边笑着看两人:“你们几个都有心事,都不吃,那就我一人吃好了。” “你这滑头,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清绾将几个虾饺放在弟弟盘子里,嗔道。 “行了,我不说了,肚子还饿着呢,你们只管说你们的吧。”含光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看俩人,也顾不得说话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虽然一上午什么都没吃,可清绾还是觉得没食欲,只夹了两片笋,慢慢地咀嚼着,卢雁逸一点也没动,起身自己倒了一杯药饮,只是看着她,想要说什么话,却又一时没说出口。 “二妹,大青叶没多少了,恐怕下午不够卖了。”含娟将一锅药饮煮上,看看袋子里剩余的药草,有点着急地过来和清绾说。 “那就有多少算多少吧。明日再多拿点来。”清绾道,“卖完了咱们就早点儿回去。” “好吧。”含娟应了一声,就又忙着看灶上的火去了。 “看你脸色不好,好像一宿没睡似的,怎么,昨天在家过节,有什么事吗?”卢雁逸瞧瞧她,关心地问。 清绾自然不愿意将昨日的那一幕说出来,因此只是含糊着道:“没什么,就是过节事多,睡的晚了些,所以看着不太精神。没什么大事。” 见她如此说,卢雁逸也不再问了,转而看看四周:“你这摊子生意倒真是好,我那铺子就不行了,这两天冷冷清清的,还不如从前的一半呢。” “怎么?”虽然知道最近生病的人少了许多,但听见这个消息,清绾还是有些奇怪,“居然会这样?” “还不都是你这摊子开的?”卢雁逸闲闲地端起药饮喝了一口,“高热都遏制住了,谁还往药铺跑?自然生意清淡了。” “你说的清淡,只是和前几天那门都推不开的样子相比吧?”清绾看着他,“我这小茶摊再红火,也不过是暂时之计,等到了初冬,只怕一个喝的人都没有了。哪里比得上你那百年的药铺?” 卢雁逸一笑:“以你的聪明,就算不卖药饮了,还愁找不出别的生意来?” “你都说生意不好做,我就那么容易能想出办法来?”清绾道。 “这话倒真是不假。”卢雁逸正色起来:“今年气候都不好,不光咱们这里,各省生病的人都不少。偏偏药材又都歉收,收成不及往年的一半。这病人多药少,不仅价格涨的厉害,就算花高价,也收不上药材来。我这几日正为这事犯愁呢。” “怎么?”清绾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有些吃惊:“药材短缺?” “是啊,”卢雁逸点点头,“要不然,我忙的是什么?若是有空,我肯定早就过来帮你了,也用不着麻烦人家。” “那也不敢劳烦你这大公子,”清绾玩笑地说了一句,又道:“你们铺子里不是有储存下的药材吗?” “你不知道,看今年的架势,未来几个月,得病的人还得多,只怕需要的量得不少,储存的那点儿哪够用的?我倒是不怕花高价,只是现在有银子,也没处买那么多的药材。万一过几天病人增多,药材不够,眼睁睁看着都病倒,却不能救治,怎么像话?”卢雁逸眉头紧锁。 “这倒真是一件棘手的事。不管怎么说,药铺就得以救人为本。”清绾也寻思起来。 两人一时都没说出话,正在此时,忽见德远堂的周掌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向卢雁逸附耳低言了几句,卢雁逸顿时就脸色一变:“马备好了没有?” “回二少东,我来之前都已经吩咐备好了,只等您说什么时候出发。”周掌柜忙道。 “你去铺子里嘱咐一下,咱们现在就走!”卢雁逸立刻站起身来,向清绾道:“我得赶紧到省城去一趟。听说有几种要紧的药材已经要脱销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尽量弄些回来。” “这事不能耽误,”清绾也忙说,“卢公子有事就快去吧。” 卢雁逸还有点放心不下地打量了摊子几眼,那周掌柜就忙道:“清姑娘,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到德远堂找我们的伙计就是,别的帮不上,做点粗活他们总还是行的。” “多谢周掌柜了,”清绾笑笑,“我这小摊子,也没什么大事,倒让您记着了。” “看清姑娘说的,”那周掌柜一脸讨好的笑容:“您的事就是我们二少东的事” 他还没唠叨完,就被卢雁逸打断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说个没完,还不赶紧走?” “是,是,”周掌柜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太妥当,忙赔笑道,“我这就回铺子里交代一下,等您回来就走。” 卢雁逸点点头,待周掌柜去了,季泰来在那边听见了这番对话,也过来和卢雁逸打招呼告别,经过刚才这一番误会,卢雁逸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季兄弟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必是会自己开个铺子吧?” “这个还没想好,不过我既然在绸缎铺学了好几年,以后肯定会做布匹生意,卢公子是城里有名的善于经营之人,还得请多多指点呢。”季泰来谦逊地说。 “指点不敢说。但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季家兄弟只管开口。今儿咱们也算一见如故,千万别见外才好。” 季泰来虽然在城里几年,可毕竟也就是个小学徒,凡是卢雁逸这样公子身份的人,一向都是和东家打交道的,所以难免还有点拘谨,忙说:“多谢卢公子,我铺子里还有事,这就得走,不能耽搁了。” “那不敢多留你了,以后碰面的机会还多得是,改天再好好聊聊。”卢雁逸也忙说。 季泰来又向含娟几个说了一声,就匆忙回绸缎铺去了。 “你俩倒是聊的真亲近。”清绾一边端药饮,一边看着卢雁逸笑,“刚才还和人家那么生分,这一会儿就像亲兄弟似的。” 第371章 娇生惯养 “以后保不齐就得成了亲戚,自然和别人不一样了。” “什么亲戚?”含光忽然抬头,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说。 清绾有点脸红,卢雁逸却像巴不得一声似的,马上接上了口:“连襟不就是亲戚么?” 清绾马上冷了脸:“你要是再敢胡说乱道,以后永远也别让我看见你!” “我好心过来看看,倒惹得你这么讨厌,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走。”卢雁逸还是那副嬉笑的表情,却一点没动身。 “你说走还站在这里?客人的道都让你挡了!”清绾恨不得立刻将他打出去! “你让我留下我也没功夫了。”卢雁逸笑着说了一句,转身就匆忙离去了。 这里下午的客人也渐渐的来了。几姐弟照旧忙了个焦头烂额。刚到申时,今天带来的大青叶就全都用光。待到最后一碗药饮卖出,几人就张罗着收拾摊位,换了银子,急匆匆地往城门口去了。 一上车,含娟两人又都睡着了。清绾虽然也困的不行,可想着刚换的十三两银子还在身上,怕有个什么闪失,因此强撑着没让自己打盹,将银子紧紧揣在身上,总算坚持到了村口。 车停下,含娟两个才醒过来,揉揉眼睛,拿起东西,一起往家里走去。 一进屋,清绾来不及说话,就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几口,将银子放在桌上,倒头就睡着了。 睁开眼睛,却见窗外已是一轮红日,她连忙坐了起来,何氏听见声音,也走进屋里:“睡醒了?” 清绾有点不好意思:“娘,我这是睡了多久?” “你看看外头,”何氏心疼地道:“足足十多个时辰,我们看你睡的那么香,不忍心叫你。现在可好些了?” “我没事,”清绾说着,就要下炕:“就是前天没睡够。” “哎,你这要干什么去啊?”正好含娟端了饭菜进来,见状忙问道。 “我得赶紧上山去采药啊,”清绾说,“摊子不能停,要不然,今天拿什么卖啊?” “你就老老实实地把饭吃完,”含娟按住了她:“那大青叶还剩几袋呢,足够今儿卖的。” 清绾想了想,的确,武玟送来的药草还剩下几袋:“我忘了,那就明日再去采。” “好了,什么都别想了,赶紧吃饭吧。”含娟将筷子递到她手里,“吃饱了再干活也来得及。” 清绾看了一眼娘和大姐,就端起粥碗喝起来:“昨天我们进城,老宅和二宅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有,”何氏爱怜地看着小女儿,“但村里人都传遍了,虽然说不知为什么,你大娘突然得了重病,但都知道现在还是病症不轻,说话不利落,手脚也不好使,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好恢复。” 清绾冷笑一声:“这还算轻的,谁让她做那么没良心的事?” “还有你三婶,昨儿妍姐儿过来说,自从被关在家里,就气的暴跳如雷,闹了一天,吵着嚷着要出来不可。不过你爷奶大概也是真生气了,硬是一点儿也不松口,听说最后闹的也没力气了,现在消停多了。”何氏又说。 陆氏一向是个有酒胆,无饭力之人,充其量也只能咋呼一通罢了,因此清绾根本没放在心上。匆匆将饭吃完,就说:“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进城去了。” “好吧,路上小心点,千万别大意了。”何氏嘱咐着。 “知道,娘,您就放心吧。”清绾说着,就将东西收拾好,又出门赶车去了。 武玟订婚的那一日,何氏本来极不想去,无奈贺氏带着武苹,一大早又亲自过来请,非要何氏去不可。 却不过情面,只得勉强去了,没等开席,何氏就推说身上不舒服,先回了家。 清绾几个晚上回来,见何氏心情不大好,就猜到是为了什么事:“娘,今日可到贺大婶家去了没有?” “去了,”何氏懒洋洋地道。 “那您一定是早早回来的吧?”清绾看着娘说,“那樱花妹妹虽然只见了一面,但也看得出来,是个温柔敦厚的,和武玟哥正是般配的一对儿,武玟哥又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能有份好姻缘,您该替他高兴才是。何苦整日这么心神不宁的?您可别总想那么多了!这都是各人的缘分,强求不来。” “是啊,娘,二妹说的有道理,”含娟在旁别有深意地笑道,“说不定,以后武玟和樱花过得和和美美,咱们绾丫头也能找着更好的人家呢?” “大姐,要嫁也是你先嫁,先扯上我做什么?”清绾马上笑说,“你自个儿” 没等说完,含娟就红了脸,上来作势要捂她的嘴:“这丫头专门胡说乱道” “行了,行了,”何氏见状,也展开了一丝笑颜,“都是大姑娘了,还都这么淘气。对了,你说你大姐” 一听这带着怀疑的语气,含娟生恐泄露了,忙先抢着说:“娘,您别听她瞎说,她是在这里胡诌呢!” “我也没说什么,你怎么就这么着急?”清绾笑着道,见含娟真有点着急了,忙又说:“我只是觉得,大姐也该考虑亲事了,有好的,可不能错过了。” “就你这丫头想的多。”含娟放下心来,嗔怪了一句,就到厨下去了。 何氏还以为大女儿真的有了什么意中人,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如今听小女儿这么说,倒不再怀疑了,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说起来,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也真的到了定亲的时候了,这也是我和你爹最大的一块心病。可是一时半会儿没遇到那好的孩子,也不能仓促给你们定下啊。如今在城里,我知道那卢公子常去照应你,但你自个儿也说过,处事会有分寸,咱家和人家天差地别,配不到一块儿去!心里得有个数!” “娘,您不也记得吗?我说了做事会有分寸,就一定不会忘的。”清绾知道娘在担心什么,郑重地道:“您就别再担心了。” “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何氏知道小女儿的性子,也不再唠叨,“快洗洗手吃饭去吧,累了一天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有娘这么天天的照顾我,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胖了,还能累着不成?”清绾笑着,就到外面去洗了手,一家人围在一起,依然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第二天,几姐弟照旧早早进城去了。待到晚上回来,离得远远儿的,含光就有些奇怪地说:“今儿咱家烟筒怎么没冒烟?难道娘没做饭不成?” “应该不会啊,”含娟往家的方向看去,也纳闷了:“娘怎么会不想着做饭?”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清绾顿时不安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家里赶:“是不是娘的病发作了?” 听她这么一说,那两人也着急了,紧赶慢赶的,都说不出来话了。 三人急急忙忙地推开家门,却见清伯丁和含冠正在院子里洗脸,一见她们,也是一脸不明所以:“知道你娘去哪儿了吗?” “怎么?娘真没在家?”清绾急着问。 “是啊,”含冠道,“我们也是刚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还寻思是不是你们回来的早,和你娘一起出去了。正想出去找找呢。” “我们才下车,远远看见咱家都没生火,就有点担心,这不,赶紧回来了。”清绾忙说,“娘不会是又病了吧?” “不会吧?”清伯丁摇摇头:“这几天你娘看着身子都挺好。是不是到谁家去串门了?” “那也不会到时候不回来做饭啊,”清绾一口否认,“一定还是有什么事了。我这就去找找。” “瞧我,赶着往家来,还是耽误了,你们几个都饿了吧?快,吃饭吧。” 几人正在那里担心,却见何氏走的气喘吁吁,急急地赶了进来:“绾丫头,拿几副碗筷来。” “娘,您这是干什么去了?”清绾没顾得上去厨房,忙看看娘,“这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何氏大概是走得急,累的先坐下喝了两口水,才缓过了点儿来:“你道是什么缘故?今儿一早,你们都刚走,妍丫头和就和你四婶一起来了,说是九月初一日小妩就要订婚,让我过去帮着张罗张罗,本来我也没太想去,可是一来你四婶好说歹说,非要我过去不可,又说是不是为你大娘的事生气了?我一想,那天的事和你四婶他们本来也没关系,小妩定亲也是大事,要是真不去,好像咱们小气似的,再者,妍丫头还说你奶也在那里,我没法儿,只好就去了。本想早点回来,还不耽误给你们做饭,没想到他们还备了不少菜,硬要留在那儿吃饭,你奶也不让我走,所以这时候才回来。” “发哥儿好些了没有?”含娟问。 何氏摇摇头:“发哥儿好多了,他娘还是那样儿,一点也没见好转,话也说不清楚,动一下也费劲,都得小娇照顾着。我瞧着还不大情愿伺候,这么几天就有点烦她娘了。” “小娇一直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能愿意?” 第372章 识大体 清绾冷笑一声,“这病本来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好的,以后只怕还有罪遭呢。” “今儿我去了,你叔奶奶就把含栋叫出来,让他给我跪下赔礼,还口口声声地说什么:多亏了绾丫头大度,要不是这孩子不计前嫌,发哥儿就没命了。这么说了好几遍,我也不好意思再不理,赶紧让这孩子起来了。” “这样遮人眼目的事,谁不会?”清绾冷笑着:“尤其是那些人,做这个一向是拿手好戏,那是故意扮可怜呢。” “我也知道,”何氏道,“可看着孩子跪在跟前,也抹不下面子。” “他娘可在一边?还是在屋里呢?”清绾问。 “含栋把他娘也扶出来了,说心里特别后悔,想给我赔不是。呜呜地说了半天,我也听不清,可瞅着却还像是生气的模样,也不是赔礼的样儿啊。”何氏不由有些失笑。 清绾不禁扑哧一笑:“以他娘的为人,还能做出赔礼的事不成?含栋倒真像他爹,最会做好人。横竖现在她娘说什么别人都听不清。” “这不是,”何氏指了指带回来的吃食:“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在城里买的时鲜东西,非要让我给你们带回来,不拿都不行。正好我今天又没来得及做饭,你们几个就吃这些吧。” “他们家的东西,吃了也就吃了。”清绾倒也无所谓,去取了碗筷来,招呼爹和大姐、弟弟坐下,一起吃饭。 “你说娘今儿也去了?”清伯丁还惦记着刚才妻子说的话,问道。 “是啊,”何氏坐在旁边,点点头:“娘今儿挺高兴,在那里有说有笑的。” “奶当然高兴了,”想起那天卫老太太的举止,清绾心里就不舒服,“没看见奶那天临走时的样子?听见要给她放印子钱,连亲孙女要给人逼死都不放在心上!” “你这孩子”清伯丁想说女儿点什么,却又觉得女儿说的都是实话,的确也无法反驳,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清绾也不在意,见众人都吃完了,就帮着娘收拾了,回到房里,又看了半日吴郎中给她的那本书,才睡下了。 而此时,在清家二宅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灯火,却别是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息。 成氏躺在床上,眼睛紧盯着坐在床边的婆婆,嘴里呜呜地不停说着话,却无论如何也让人听不清。成氏却越发着急,连手势都使上了,动作却也做不出来,急的一个劲儿地挣扎着,但都是徒劳。 “娘!”卫小娇在旁边不耐烦地说,“您就安生待着吧,等你好点了再说话。费这个力气做什么?” 成氏的眼睛越发睁大了,那目光中带着怒火,看着眼前这越来越没耐心的女儿,哆哆嗦嗦地指着她,无奈还是没有任何用处。 “老大媳妇,我知道你是个急性子人,可是小娇这些天伺候你也不容易,你就好歹忍耐些吧,别这么挑剔了。”卫二老太明知这媳妇和孙女间的不合,却懒得管这对母女,此时慢悠悠地说。 见成氏眼中冒火,卫二老太就又说:“我知道你这一病了,心里不痛快,可现在谁又有什么法子?等你养好了,要做什么做不得?你现在越急,病越好的慢,你怎么想不过来这个理儿?” 成氏急了半天,也折腾累了,听见这话,索性也不做这无用的事了,沮丧地不再发出声音,听着婆婆继续往下说。 “这件事,我知道你心里憋火,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卫二老太缓缓地道,“本来一切都没有疏漏,要是将那小丫头制伏了,她们家敢不把摊位交出来!我听说,那茶摊这几天在城里越发红火了,一天四五两银子都不够赚的,那天不出差池,咱家早将这赚钱的营生弄到手了!这主意你出的也没错,谁知天不遂人愿,想不到就出了那疏漏,叫那丫头生生抓住了把柄!算了,既然过去了,也没闹出大事来,就也别寻思了。” 成氏虽然不能动,目光中却露出一丝惊诧:那重要的白绸上出现了石榴胭脂,尽管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弄上去的,可以她多年来对婆婆的了解,是非要大发雷霆,责骂个不休的,这么几天却也没个动静,这会儿又说出这么大方的话来,倒叫成氏心里好生奇怪。 果然,卫二老太的话还远远没有说完,继续又道:“老大媳妇,今儿让含栋出来赔礼,又是磕头的,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你也别委屈了,我也是不得已。要是不把事情做的好看些,以后他们还记恨个不停,万一牵扯说出来,以后可不就全完了?这一蹶不振了,咱们倒还无谓,可是小娇她们以后怎么办?没嫁的没嫁,没娶的没娶,你这当娘的可得为他们想啊。”卫二老太用万般无奈的语气说。 成氏呜呜地应了两声,像是理解婆婆的意思似的。 卫二老太露出一丝笑容:“小娇她娘,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遇到大事的时候,明白着呢!这不是,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我想着,你再拿几两银子,我给他们做几件衣裳送过去,这事大概也就算了了。有欠据,再收下东西,以后还好意思提起这个,和咱们为难么?几两银子不打紧,要紧的事这事湮灭了,才能百无一失。你说是不是?” 这才是卫二老太要说的正题。 成氏虽然口中说不出来,心里却还是照旧明白。听见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依照往常的性子,早就和婆婆大吵起来了,无奈力不从心,纵然使尽全身力气,却也只能勉强发出几点声音来。 卫二老太嘲笑地看着她:“小娇她娘,我知道你一定能同意的。横竖那老二家人也不多,就拿二十两银子足够,你好好歇着吧,听小娇说,那银子放在哪里,她都知道,让她带我去拿就行了。” 成氏闻听,已经顾不上生气了,转而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女儿,卫小娇被娘看得不由得低下了头,嘴里喃喃地说:“娘,奶说的有道理” 爱财如命的成氏什么都顾不得了,恨不得一把抓住眼前的这老太婆,她费力地挣扎着,想要做出什么动作来,却还是根本没用。 “小娇她娘,你别着急,”卫二老太心里如明镜一般,忍不住冷笑:“你就在这儿躺着吧,我这就回去了。小娇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刚才我问她银子放在哪儿了,开始她还不敢说,后来我道,昨天听朱媒婆说,现在邻村有个富户,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和咱们小娇年岁正相当,还惦记着要来说亲呢,你顺便也拿点银子,给自己也裁几身衣裳,留着相亲的时候穿。她还说,以后嫁了个好人家,也给爹娘争口气,把爹娘都接过去好好伺候呢。你听听,这孩子多知大体啊。” 听到这里,成氏已经全都明白了,用愤怒的目光死死盯住女儿,看得卫小娇在屋里站不住:“奶,我带你拿银子去。” 说完,就先转身走了。卫二老太看着儿媳那无力的样子,还关切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老大媳妇,你就好好养着吧。” 出了屋门,卫二老太就冲着屋里低声骂了几句,念叨着:“这病病歪歪的样儿,什么活计都干不了了,啥年月是个头?你还想一文钱不拿,还这么让人伺候着,做梦去吧!” 说完,就看着前面孙女的背影,跟着到西边屋里去,才走到一半,就听见背后屋里,传来重重的一声,似乎是有人摔倒了。 卫二老太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过了片刻,就又如常往前走去,连头也懒得回。 这几件话语中的衣裳到底也没变成实物。成氏的病恢复的极为缓慢,二宅经过这一场事情,暂时安静了许多。老宅那边,清家二老因着三儿媳的事,也极是生气,一点儿也不放松,陆氏情知这次是躲不过了,闹了两天,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每日只得在屋里坐着,也不叫嚷了。 清伯丁一家哪里会知道这一场谈话?各人每日还是照旧忙个不停。地里的活都做的差不多了,清伯丁也不肯再让儿子耽误学业,催促着含冠仍旧念书去,地里有他一人就够了。 清绾顾不得理会这些,每日早出晚归,忙着摊子的事。这几日生意也格外好,每天总有十五六两的收入。算算这些天,已经赚了一百多两,也足够家里翻盖房子的了。 何氏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在家洗衣做饭。清绾几个还是照常出摊,这一年的气候异常,一直到九月末,虽然冷了许多,却还是极为干燥,大青叶能够滋润生津,所以一直以来,生意也还不错。 虽然生意不错,可是因为日日在城里,清绾亲眼看见,如同卢雁逸所说,这年的药材奇缺,常常看人捏着药方,却愁眉苦脸地空着双手,从药铺出来。 第373章 摘草药 每每见此情景,清绾就不由得从心里着急:没有药材,再高明的医生,也没法治好病啊。 卢雁逸隔上十天八天,就要亲自到省城去一趟。虽然照他说,买回来的药材不及往年的一半,可毕竟好歹也能买回几车的药材,总算还能勉强应付着使。 但即便如此,她看见卢雁逸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每次来,也显得越来越忧心,虽然还是对她们处处都关心备至,但她也能感受到,卢雁逸最近承受到的压力。 每隔两三天,清绾都要进空间去采摘一回药草,因为这神奇的大青叶,茶摊的药饮效力增强了许多,再者清绾也惦记着看空间里的书籍,所以夜里总要进去。 这天气温初降,大家都早早睡下,清绾见时候还早,悄悄地又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清绾第一件事就是先喝上几口水,然后就到田里去摘药草。 让她惊讶万分的是:长了好几个月的茂盛青叶,今天却消失不见了! 这片小小的田地,分成了两部分,一半是黑豆,一半是药材中的甘草!都生的郁郁葱葱,十分喜人。 “咦?”清绾又吃了一惊,忙快走几步,来到地头,看着这两种植物:“你们又是来告诉我,这些将有大用处么?” 空间里的药草,仿佛都有神奇的灵性,每每清绾采摘的时候,就像是对她说话似的,摇曳点头。今天这两种植物,更像是着急一般,被风吹个不停。 清绾俯下身来,轻轻一拽,就将黑豆和甘草各自拔了一棵出来:“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将你们带出去,种在地里。” 她一样取了几棵,转身就出了空间。 第二天早上,她将这几棵植物,在屋后寻了一小块地,种了下去。何氏见了,有些奇怪地问:“绾丫头,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要这个做什么?” “娘,”清绾一边忙着摆弄作物,一边笑着说:“这是我昨天上山,看到了这两样药材,就采了几棵,回来种在咱家。” “这都是什么啊?”何氏仔细瞅了瞅。 清绾虽然这么说着,却心里清楚,这山上是没有黑豆和甘草的,村里人都不会认识:“娘,您看,这是黑豆,有解毒的功效,这叫甘草,效力平和,许多方子中都用得着。” “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我也是第一次碰见呢,”清绾继续说,“只有这么几棵,我想着以后一定能有用,就赶紧采回来了,正好先种在这儿。” 对于女儿的话,何氏总是相信的:“好吧,你愿意种就种点。” 这天晚上,清绾还是惦记着这突然生长出来的两种药草,急着又进空间去看看。 她一进来就奔到田边,可是这次和以往却大不相同,原来大青叶生长的时候,采摘完了,就会继续生出来,黑豆和甘草却不是,昨天采摘完的,就留下了空荡荡的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长。 清绾站在那儿看了片刻,想了想,就进屋去找书。 书架上的书,种类极全,但其中大部分是她前世就掌握的知识,所以也不用再看。只有一少部分,是她不知道的,今日也拿了一本还没看完的,接着翻了起来。 刚看了两页,她就被上面的几行字吸引住了:黑豆甘草汤! 她心中一震,忙一口气看下去:黑豆二合,甘草二寸,水二盅,煮汤时时服之。曾有肿毒大疫,京师异人献此方。黑豆解百药毒,甘草调和百药,此亦极简极效之方也。 清绾长出了一口气,原来,这两种药草的奥秘在这里! 可是现在外面太平无事,难道将要有瘟疫发生吗? 她的心揪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两种药草的生长,一定是有它的道理。清绾又将这段话仔细看了几遍,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种下的药草都还在蓬蓬勃勃地生长着,清绾天天过去瞧看,引得何氏说:“不就是两种草药吗?值得这么上心?” 清绾自然不会把真情说出来:“娘,您不知道,我是想拿它们做试验呢。” “什么试验?”这小女儿,头脑中总是有让人猜不透的想法。 “娘,您看,”清绾指着这些药草说:“我在城里,听说今年药材的价格极贵,根本都不够用,就算和往年一样,这药材也比种菜值钱多了。我想着,能不能把地改种一部分药材,这样,利润可就大得多啊。” “哦?”何氏被这一番话说的有点动心,却还是没有把握:“种药材?这能行吗?咱们祖辈都是种菜,种粮食,谁干过这个?” “别人不也是学的吗?”清绾不以为然,“我在书上看到过种药材的方法,咱们先少种点,拿这两样做个试验,要是能行,这可比种粮食强得多。” 刚说到这里,忽听门外传来一个男声:“这位大嫂,能否借碗水喝?” 这时正是刚吃完早饭,清伯丁和含冠都走了,含娟和含光都在屋里准备出摊的东西,院里只有母女两人。 “客人是路过的?”何氏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一个满脸疲惫的汉子,正站在门口,神色却很谦恭。 “是,我是资阳的,卖药材到县城去,经过这里,赶路赶得急,一早起来也没遇到酒店,不知能否求碗水喝。”那汉子十分有礼节。 何氏迟疑了一下,清绾起身到门口瞅瞅,只见旁边果然有一辆马车,上面装着一车的货物,却都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进来吧,我给你倒水。”清绾看这人又累又倦,站在那儿像是都走不动了一般,不忍将他拒之门外。 汉子十分高兴,拱了拱手:“多谢姑娘。” 说完,就走了进来,清绾让他在院里的小石桌旁坐下,就倒了一碗开水,放在他面前:“大叔一定没少走,可是虽然热,也不能喝冷水,稍等片刻,这开水晾凉些,喝了最好。” 那汉子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好意。我天没亮就起来了,走了一大早,本想找个酒店吃顿早饭,没想到一路上都没遇到,只好麻烦您家了。”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大叔不用客气。”清绾微笑说。看那汉子端起水来,虽然渴,却也不敢大口喝,尽量慢慢地喝完了,就又给他倒了一碗。 这汉子一连喝了三碗,才恢复了些精神:“这十几文钱,请大嫂收下,我这就得赶路去了。” “大叔,你还没吃饭吧?”清绾早已包了几个饼子出来,“这往前还得不少路,才能有村落酒店,你要是空着肚子,恐怕走不动。这点干粮你带着路上吃吧。” 那汉子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这怎么好意思?我身边没带多钱,只有这点” 说着,就要到身边去摸钱,掏了半天,却只找出六七文来。拿在手里,想要递过来,却又不好意思似的。 清绾看出他的艰难,忙道:“大叔不用客气了,穷家富路,这几张饼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管拿着就是了。” 说着,就把干粮塞到那汉子的手上。 汉子感激的眼圈发红,颤抖着手接过来:“姑娘小小年纪,真是个善心的人。” “大叔是要到资阳去?那可够远的,”清绾观察了他这半天,早已看明白了八分:“盘缠要是带的不够,路上可难走啊。” “可不是,”汉子闻言,神色一黯:“我也是没有办法,本来是资阳人,听说这里现在药材奇缺,尤其有几种,更是高价难求,故此东拼西凑的,弄了一车黑豆和甘草,本想辛苦些,能卖个好价钱,没想到风餐露宿,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才知道那消息不准,县城里好多种药材都缺,可唯独这黑豆和甘草用的少,根本没人要。我在县城打听了几天了,没一家药铺收的,就算贱价些,也卖不出去。我只好先拉回去了。看回到老家能不能想个法儿。要不然,我可真是血本无归。” 清绾听了这两个词,顿时心里一动:“大叔,你卖的是黑豆和甘草?” “是啊。”汉子有些纳闷:“姑娘还知道药材?” 清绾看看外面那满满一车药材,头脑飞速旋转起来:空间里的黑豆和甘草,只有那一点儿,就不再生长了,今日又恰巧碰到这么一车,难道这是有什么寓意吗?送上门来给她的? 一个念头陡然升起,她打定了主意。 “大叔,你这些药材要卖多少银子?” “哎,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还指望赚不成?我这些东西,进货时候是花了三十两,现在我就想着,只要不亏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汉子紧皱眉头,叹息着说,“只怕运到资阳,连本钱都卖不回来。唉!” “大叔,这些药材,你就卖给我吧!” 听了这句,汉子大吃一惊,不敢置信似的看着她:“你要买?你这小姑娘,买这个有什么用?” “绾丫头,你说什么呢?”何氏也被弄懵了,忙上前拉住女儿:“你可别胡言乱语的。” 第374章 红火 “娘,我不是胡说,”清绾笑着挣脱开,跑出门去,仔细看了看车上的货物,果然都是上等的:“我是认真的。这位大叔,我看你一路过来,也着实不容易,这么着,这车药材,四十两银子卖给我,怎么样?” 那汉子顿时惊喜万分,却又不敢确认:“小姑娘,你可想好了,别后悔,这不是吃的用的,这是药材啊。” “我知道,”清绾笑着说,“您就卸车吧。” “今天遇到你们这么好的人,也算我幸运,”汉子倒也诚恳:“又给我拿吃的,虽然东西不贵重,可这份心意,我感谢不尽!要不是你们,我只怕得全赔了。这车药材,我只收三十两,能赚回本钱就行。权当我白跑了一趟,不求多赚。” “既然大叔这么说了,那就一言为定。”清绾也没拒绝,看着汉子将药材全部卸到院里,整整齐齐地给她码放好,就又拿了一大包吃食出来:“大叔,这是些干粮,足够吃两天的,你手头也不宽裕,路上能少买就少买点。” 汉子接过这沉甸甸的一包,不知说什么才好:“多谢姑娘,这车药材是我把房子质押了,借的本钱。若是回去卖不了,还不上钱,只怕一家老小就得露宿街头。多亏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大叔别放在心上,我也是照常买药材而已。”清绾将三十两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您查查,收好了。” 汉子眼圈都红了,将几锭银子小心翼翼地装起来,就拿起行李:“我得赶紧赶路,家里人都还等着我呢。以后若是再来这里,定还会上门感谢。” “大叔别急,慢点走,这些天也辛苦了,万一赶得急,病倒了可怎么得了。”清绾又嘱咐道。 “我知道。”汉子归心似箭,匆匆就往村口去了。 这半日,在里屋听见声响的含娟姐弟也都出来了,看着院里那一大堆药材,都惊得瞪住了两眼,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何氏急的不停地念叨:“是昏了头了?好端端儿地,花那么多银子,买这些药材做什么?就算看他可怜,也没有这么帮人的。这可怎么办?得往哪里弄啊?” “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心里有数。”清绾早已想好了说法:“咱们这大青叶眼看也卖不动了,一天比一天冷,这清热的东西就没人喝了。我这几天一直琢磨着,还能再卖点儿什么。前几天看医书,书上说黑豆入肾,最能补元气,我就想着过几天在茶摊卖点黑豆汤,今儿就有这便宜东西送上门来了,难道我还不要?” “哦?你是这么想的?”何氏愣住了:“真能卖出去?” 清绾点点头:“我知道药材的行市,要是按往常的价格,这些得卖个八九十两,咱们就花了三十两,还不便宜么?” “可就算再便宜,万一黑豆汤没人喝,那不也是糟了?”含娟说,“你呀,刚开茶摊赚了几个钱,就不知做什么好了,正经就该先进几两银子的货,试着卖几天,这下可好,突然就弄了这么一车药来!” “你就别操心了,我什么时候做过那没把握的事?”清绾将药材都小心盖上,看看时候不早,急着又进城去了。 这天临近下午午,客人渐渐减少,清绾一边收拾杯壶,一边想着心事,不防含娟来到身边:“今儿泰来哥怎么没来?” “嗯?”清绾只顾寻思,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还是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啊,你不说我还没在意,泰来哥今儿没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含娟显得焦急万分,不时向街上张望着,不知如何是好似的。 “大姐,你别急,”清绾安慰她说,“大概是今日铺子里有什么事,抽不出身,你放心,要是明日再不来,就让含光去打听打听,啊?” “也只好这样了。”含娟念叨着,却还是心神不宁的,“他从来没失过约,这是怎么了?” 清绾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就说:“那要不然,让含光这就” 话还没说完,只见季泰来一脸愁容,却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我今天来晚了!怎么,客人都散了?” “泰来哥!”含娟一见他,就惊喜地喊道,“你今天怎么了?我们都惦记你呢。” “我知道你们一定放心不下我,”季泰来气都没喘匀,就要忙着帮他们端药饮,被清绾拦住了:“泰来哥,这会儿人不多了,我们能忙过来,你快坐在那儿歇会儿吧,看你这样子,一定是有什么事。” 季泰来闻言,脸却一红,没说出什么。清绾见状,就拉了含娟一把:“大姐,你快给泰来哥倒杯药饮,我和二弟过去招呼这几个客人。” 说完,就拉上含光,到另一头去了,故意给两人留下个空儿。 果然,季泰来在认真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时而坚定,时而忧郁,声音极低,让人听不清楚。 清绾虽然招呼着客人,却时时留意这边的动静。只见含娟神色大变,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像是气到了极点,两人争论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含娟忽然又掉下泪来。 一见大姐哭了,含光就急着要上去询问,却被清绾一把拉了回来:“你现在别去添乱,等一会儿再问问。” 含光只好站住了。清绾猜到该是出了什么事,但并不过去打扰,过了片刻,两人忽然像谈崩了似的,含娟擦擦泪痕,就跑到这边来了。 “我这就得回去了,”季泰来也忙跟来,说,“晚上我再过来。” “不用了,你有事就别来了,”含娟忽然抬起头,“我娘这两天身子不好,我恐怕也不能来了,得在家照顾我娘,这茶摊现在两个人就能忙活的过来,你不用过来了。” 听了这奇怪的话,清绾姐弟都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清绾忙说:“泰来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只管说,千万别为了我们耽误了。” “没事,我没事,”季泰来喃喃地道,像是要急于解释清楚,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似的,微微低下头,却还有些结巴地说着:“就算你大姐不能来,我更得过来帮你们忙活,要不然,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怎么能行?” “我说了不用你来,就是不用了。”一向柔顺的含娟,这会儿也不知怎么了,语气变得极为坚决,不容置疑:“要真缺人手,我爹也能来的。要是误了你的事,我们可承担不起。” “我”季泰来还想辩解,却被含娟一口打断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铺子里去吧,万一被东家责罚了,可怎么是好?” 季泰来打量了一下含娟的神色,情知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没用,于是有点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我先回去,等晚上一定还来。” 说完,生怕含娟再拒绝似的,像逃跑一般,急匆匆地走开了。 他一走,清绾就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了?说了这么半天?你还哭了一场,这莫名其妙的,有什么话,你可一定得跟我说。” “二妹,”一听这个,含娟就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再也不见他了!” “这到底为什么?”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可大姐和季泰来的情深意重,清绾可看得清清楚楚,因此,骤然听见这话,不禁吃了一惊。 含娟抽抽噎噎呀的,半日才将原因说清:季泰来眼看就要到出师的日期,季家已经为他打算好,出钱在城里替他开个绸缎铺。在这节骨眼儿上,季泰来也将自己和含娟的事向家里说明了,他本来想,原来在村里的时候,母亲杜氏是极喜欢含娟的,这事该是没什么问题,结果,令他猝不及防的是,杜氏一听,就表示绝不同意! “为什么?含娟温柔能干,以前您不是对她赞不绝口?还说过,谁家要是能娶这么个儿媳妇,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信心满满的季泰来大吃一惊。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杜氏厉声斥责:“原来咱家也住在村里,况且单看人物,清家的大丫头也的确是个温柔能干的,娘也没说错。可论到婚姻大事上来,可就不那么简单了,不仅相貌秉性要能配的上你,家世也不能不考量。咱们现在总算离开了乡下,眼瞅着就在城里扎稳了脚跟,爹娘这些日子一直寻思呢,在城里给你找一户人家,最好也是经商的~~” “清家现在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家那摊子也很红火~~” 没等说完,杜氏就不以为然地打断了:“咱家虽说不是那大富大贵,可也总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你的聪明伶俐,城里的姑娘也能有挑有拣,你怎么就死心眼儿,非要认准了那个乡下丫头不可?” “娘,就算再好的人,那也是你们认定的,我心里进不去,也是无用啊。” 见一向听话的儿子,居然为了个乡下姑娘顶嘴,杜氏火气直冒。 第375章 怪病 “我把你这个没出息的!被迷昏了头是怎么着?你要是再敢说一个字儿,看我怎么教训你!” “我的话都已经说过了,您不同意也没用!”季泰来见好言好语母亲也听不进去,也上来了一股倔劲儿,撂下一句话,就跑了。 “你这小子!你给我回来!”杜氏气的在后头直喊,却早已不见了人影。 这是今天中午刚发生的事,本来满怀憧憬的季泰来,以为最心疼自己的娘一定会答应,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本想来给含娟个惊喜的计划也泡汤了,就一时冲动,又赶到茶摊,将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含娟。 其实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将这些告诉含娟,不是明摆着让她难受吗? 果不其然,刚听他说完,含娟就涨红了脸:“既然你家门第高,我这小门小户的穷丫头,自然也入不了你们的眼,你就趁早儿去找别的小姐,还来这里耽误时间!” “含娟!”季泰来一听就着急了,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你听我说!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这些话我都不该对你说的,应该自己先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可刚才一着急,就跑来对你说了。你放心,我的心意绝不会变的,不管怎么样,咱俩的事,谁都阻挡不了!” 含娟用力甩开他的手:“你别在这儿哄我!你也和你娘一样的想法吧?听见家里要给你找个城里的千金小姐,心里正巴不得呢,就是不知道怎么把我甩开才好,这会儿就编出这场戏来!谁信啊?”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季泰来着急地抓住她的肩膀:“我说了,一定会遵守咱俩之间的承诺,你这样,难道是忍心把咱俩的情意,就这么抛弃了么?” 一听这话,含娟再也忍不住,紧绷的脸放了下来,泪水就扑扑落下。 ”我心里已经有打算,回去再好好说说,要是我爹娘还不愿意,你等我到出师的那一天~~” “你们家我高攀不起!”含娟哭了一会儿,忽然像下了决心似的,果断地抬起头:“咱们的事就算了了,算我不知身份,以后你走你的清秋大路,免得你娘觉得我耽误了你的前程。” 说完这些,含娟也不给季泰来一个再说的机会,几步就跑开了。 接下来,就发生了清绾所看到的一幕。 听大姐说完这些,清绾也有些难受,只好先安慰她:“姐,你别急,不管那季家人怎么想,我看泰来哥对你是一片真心。你看他今天那么急成了什么样?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莽撞了,泰来哥本来心里就够难受的了,你还那么劈头盖脸一顿挤兑,这不是给他雪上加霜?好好地商量商量,事情说不定就有办法了呢。” 含娟刚才也是一时心急,看到季泰来离去的身影,就有点后悔,却连气带恼,此时也不肯承认。听妹妹说的有理,越发难过了,索性一跺脚:“好,什么都是我的不是,谁也不用理会我!” 说完,就伏到桌上,抽抽噎噎地又哭个不停。 见她这副样子,清绾着实觉得无奈,这时客人还少,于是就让含光招呼着,自己又走过来,温声对大姐说:“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听什么都难受。可也得冷静地想想啊。这件事,泰来哥也很为难,他刚才不是都说了吗,让你等到出师的那一天,你连话都没听完就跑了。就算季家还是不同意,这不还有我们呢吗?一起想办法,路还不是人走出来的?” 含娟被这一顿劝,心里舒展了些,也觉得这么半天的确做的不理智,有点不好意思的抹了抹泪:“我就是生气他们家那做派!才说话没好气。其实不让他来的那些话,我不是头脑一热,这些天我我心里是想过的。原本就想认真对他说说。季家现在城里,我也听说,他爹娘做生意越发兴旺了,咱们家贫寒,就算真的能嫁过去,恐怕这媳妇也不会好做,还不如本本分分找个和咱家差不多的,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姐,你这么想?”清绾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些,有点惊讶:“你和泰来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等说完,含娟就打断了:“要说我对他没有情意,那是假的,可是这段时间以来,越在城里待得时间长了,我看得越多,想得越多,就算再深厚的情义,也抵不过这实际过日子的琐碎。与其明知不对,还硬要做,到最后,所有人都难过,还不如趁早割断,倒也免得大家都不好。” “大姐,你用不着这么自暴自弃的,季家又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也就算是殷实些罢了,在城里,比他们富贵的多了去了,有什么看不起人的?”清绾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这一家子就是原来被欺负的太久了,逆来顺受惯了,现在个个都没有自信。 “我知道你是宽慰我,可我思来想去,还是早早结束的好。” 姐妹俩正在这里说着,忽听那边传来慌乱的喊声:“大姐!二姐!你们快回去看看吧!家里不好了!咱爹病了!”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含冠跑的气都喘不上来,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赶:“二姐” “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清绾见他都快站不稳了,连忙将他扶住,却也急得不行:“咱爹病了?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儿地吗?” “谁知道是怎么了,听娘说,你们走了一会儿,爹就突然回来了,就说头疼,身上发冷,娘急的不得了,赶紧把我叫了回去,让我去请大夫,结果刚一出门,就遇上了汪郎中,说是这两天得病的特别多,光是咱们村里,他今天就约好了六七个,还都是急症,现在无论如何过不来。我说了多给他些银子,也还是不肯,急匆匆地就去了。”含冠急的眼泪都要出来。 “那你没再去找别的郎中?”清绾急忙说。 “去了,我又赶紧去邻村,结果没想到,那些村里也是那样,有不少病倒的,郎中一个个都焦头烂额,忙不过来,谁还肯到外面来?” “那还耽误什么?快回家!大姐,你把摊子收拾收拾,二弟,你赶紧去雇辆车,我到德远堂去,看郎中现在有空儿没有,要是能出来,就请郎中到咱们村里一趟。”清绾忙嘱咐着。 “哎,”含光仓促地答应一声,就向街飞跑。 含娟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清绾拉起大弟,就赶紧往德远堂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近来一向冷清的德远堂,今日门口却是挤满了人,水泄不通,饶是如此,还不断地有人涌来,个个焦急如焚,不断地听见招呼声:“让一让,让一让,我家这是重病” “谁不是重病?我们老头子都快要死了!就不能让我们占个先?” “哎,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吧,我家相公可是顶梁柱啊,不知怎么就人事不知了” 诸如此类的嘈杂声,填膺了小小的药铺,含冠还没到门口,就被挤得差点没摔,幸亏被清绾一把拉住了:“大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含冠连忙站起来,“怎么这么多人?” “是啊,”清绾也皱皱眉头:“平时人都不多的啊。先跟我进来。” 姐弟俩好容易挤了个空儿进去,顿时就目瞪口呆,只见满满一屋子的人,连病人带家属,哭的,喊得,求告的,乱成了一团。 清绾拼命来到柜台前,只见周掌柜和大苏几个伙计,都是一头的汗,正在那里忙着抓药,谁也没注意到她。 “周掌柜,这是怎么了?”清绾招呼了一声。 “啊,原来是清姑娘!”周掌柜一回头,看见是她,忙说,“这会子来不及说话,姑娘有什么事?” “我也知道你们忙,”清绾指了指屋里的人:“我也有急事。” “清姑娘什么事?” “我爹病了,病的厉害,本来想请郎中先生到我们村里去给看看,”清绾看看这景象,情知这是办不到了:“可没想到” “是啊,”周掌柜接着就说:“令尊生病,要是还似往日,我们这里人少,自然会去看看,可是您也瞧见了,今日忽然就有了这么多病人,是绝不能撂下就走的。这可不是小病,稍有不慎,就得染病一大片!” “你说的是真的?”清绾失声叫出来。 周掌柜手上不停,脸色却极为难看:“一点儿不错,要不然,才一两天的功夫,能这么快就蔓延开来?都是身冷头痛,四肢浮肿,要紧的是,这病还能传染,病人用过的东西也不隔开,一家子一日之间就都病了。清姑娘,不知令尊得的是什么病,你回去看看,千万不能大意了。” 清绾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又问:“你们二少爷在吗?” 周掌柜无奈地摇摇头:“今儿一早,省城里来了一封信,好像十万火急的样子,二少爷看了就走了。还说得几天才能回来。” 第376章 减少传染 “什么事?”清绾的心更悬了起来。 “二少爷一句也没说,”周掌柜看着也十分着急,“可瞧着不像是小事,少爷不说,我也不敢问不是?” “二姐,二姐,”含光忽然硬挤了进来:“车已经雇好了,就在门口等着呢,郎中先生能去吗?” “你看看这样子,能去吗?”清绾拉起二弟,此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赶紧先回家去:“我们先回去,看爹病情到底如何,将爹拉来请先生看看。” “好。”含冠兄弟都慌了神,只有听二姐的吩咐。 “清姑娘!”看她们要走,周掌柜在后面又忙叫了一声:“若是能将令尊送来,那是最好,若是病情太重”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方便的话,也给我们捎个信儿来,也许会有什么法子。” 仓促之间,清绾也顾不得说太多,只是答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多谢周掌柜。”就赶紧出门上车去了。 含娟已经在车上等候了,还在一直哭。清绾几个上了车,吩咐车夫快点,一出了城门,那马车就飞也似地向村里赶去。 下了车,就向家里跑。还没进院,就隐隐听见屋里传来何氏慌乱的抽泣声,清绾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进去,只见清伯丁躺在床上,面色通红,双目紧闭,痛苦地低声呻吟,桌上放着一盆冷水,何氏将泡在里面的冷毛巾拿出来,不停地敷在丈夫的额头上。 “娘,爹怎么样了?”清绾赶紧扑到床前,先拿起手腕,诊起脉来。 “我的儿啊,你们可算回来了!”何氏是个性情软弱的妇人,今日陡然见丈夫重病,早已慌乱的六神无主,加上平时能当个主心骨的孩子又都不在家,几乎都要错乱了,此时忽然见孩子们都回来了,顿时像要浑身瘫软了似的,放声大哭起来。 “娘,您先别哭!”清绾已经诊完了脉,“现在哭有什么用?您身子也不好,万一也病倒了,可叫我们怎么办?” 何氏暂时停住了哭泣,无助地望望女儿:“你爹虽说平时身子差些,可也不至于突然就这么样” “娘,您别急,我都知道了。”清绾赶紧到屋后去,将黑豆和甘草摘了几把,加上,拿回灶下来,清洗下锅。 “二妹,你这是干什么呢?”含娟几个紧跟着过来,见她这么忙碌,不明所以。 “大姐,”清绾一边煮着药,一边说:“爹得的不是小病,城里已经有不少了,若是不注意,一家子都得染上!” “啊!”众人瞬间惊叫出声,都被吓得面色惨白,“那这能治吗?” “我从前在小册子上看到过,这道汤药能去除肿毒,不管有用没用,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先煮上让爹喝下试试看,总比没有药强。”锅中的药汤已经沸腾,清绾将火熄小了些,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能管用吗?”含娟几个看看锅中那黑乎乎的汤水,有些不敢相信。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虽然已近初冬,清绾还是一头的汗,“这叫黑豆甘草汤,我刚才给爹诊过脉了,症状和书上说的一样,就得用这个方子。你们放心吧,我有数。” “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用处。”含娟满怀希望地说,“要是能管用,可就太好了。” 锅中的黑豆甘草汤已经煮好,清绾忙盛起一碗:“快,咱们给爹送去。” 清伯丁的头面和四肢,已经出现浮肿的症状,听见女儿的呼唤,也没吭声,何氏在后面将丈夫扶起来,清绾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一口口喂给父亲喝。 清伯丁勉强喝了一碗,就再也灌不进去了。清绾见状,就将碗放下:“先让爹歇着吧,等过两个时辰,再喝就行了。” 何氏和孩子们重新又扶着清伯丁躺好,此时已经快到申时了,一家人还都没有吃饭,清绾到灶下去,淘了些米,煮了一锅粥,又热上了几个饼子,切了点咸菜,拿到屋里来:“娘,吃点东西吧。” 何氏只顾目不转睛地盯着丈夫,头都没回:“我吃不下,你们吃吧。” “娘,”清绾走到她跟前:“我知道您心里着急,可是再怎么样,也得吃饭啊。爹病了,要是咱们再倒下,谁来照顾爹呢?我在这里伺候爹,您快去吃点吧。” 何氏闻听,回头看了小女儿一眼,思量了片刻,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毛巾:“你说的对。” 清绾接过娘手中的冷帕子,给父亲敷在额头上,何氏几个匆匆吃了几口饭,含娟将碗筷收拾下去,就回屋说:“娘,您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呢。” “是啊,娘,”看着母亲发白的面容,清绾也有点放心不下:“您身子本来就不好,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您放心,我们能将爹照顾好。您先去躺一会儿,我去灶下把药再熬上,等这锅熬好了,咱们都得喝点,这疫病若不及时预防,散播起来可就快了。” 何氏拗不过她:“好吧,你们也轮着歇着,别也病了。” “我们年轻,不碍事的。”清绾扶着母亲一起出来,看着娘躺下了,这才到厨房去,又熬了一锅汤药,待到盛出来吹凉了,也到了喝第二次药的时间。 清绾端了六碗进来,先喂清伯丁喝了,然后其余的人都各自喝了一碗。 刚把碗拿出去,就听见床上的清伯丁,发出一声极轻的招呼声,眼睛也渐渐睁开了来。 几人见了,顿时都大喜过望,围到了跟前:“爹,您好点儿了吗?” 清伯丁慢慢睁开了眼睛:“我这会子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何氏惊喜地抹着眼泪,“没想到绾丫头的这个方子还真管用。她爹,我瞧着你的脸色也不那么通红了。” 清绾先诊了脉,果然平稳了许多,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只要坚持喝这药,该是就没什么大碍。” “二娘!您快去看看吧!我娘她” 几人正在床前忙着,却突然听见卫含妍连哭带喊地奔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一进屋就要瘫在地上。 “妍妹妹,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慢慢说。”清绾忙把她扶起来,坐在凳子上。 “二娘,”卫含妍哭着道,“一早起来,还好好儿地,谁知刚才,我娘她突然就说头疼,脸也越来越红,摸着手脚冰冷,我们赶紧让她躺下,过了没多久,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睛也睁不开,我奶说是不中用了!这可怎么办啊?” “和我爹一样!”清绾脱口而出。 含妍睁大眼睛,像是没听懂似的,怔怔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清绾顾不得别的,去厨房找个罐子,就将锅里剩下的黑豆甘草汤盛了一大罐,拉起卫含妍:“快走!” 两人飞奔到老宅,一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连哭带骂:“这都是不行的人了,还请什么大夫!难道你就忍心眼瞅着这一家子活不了不成?” “是奶。”含妍面色顿时变得雪白。 “娘,她还有口气呢,不能就这么算了,您看看” “好啊,你这个吃里扒外,没心没肺的!只知道护着你媳妇,就不管你老娘的死活!”卫老太太大声嚷着:“你给我滚开!” “娘,我求求您了,就让我去请个大夫吧?毕竟这是孩子她”卫季丁苦苦哀求的声音。 “五叔,五婶怎么样了?”清绾走到床前问。 “你这丫头打哪儿冒出来的?”卫老太太站在床边,极不高兴地看着她。 清绾也懒得理会,就听卫季丁急着说:“现在还是人事不知,瞅着眼睛,四肢这会子都有点浮肿了,我” “妍妹妹,你快把五婶扶起来,咱俩将药喂下去,喝了一次就能好些。” 含妍仓促地答应一声,就和父亲一起,扶潘氏坐了起来,清绾将药倒在碗中,用勺子喂了进去。 “你这是弄得什么药汤子?”卫老太太紧盯着这碗。 “这是黑豆甘草汤,治疗肿毒最有效的。我爹今天也发病了,就是喝的这个,现在已经清醒了。”清绾将碗放在桌上,道。 “你刚才说什么?肿毒?”卫老太太睁大了双眼,不知所以。 “正是。”清绾正色道:“我正要去找里正说呢,城里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病人,看这情势,咱们乡下也避免不了了,这时候,最要紧的就是防范,屋子,物品都得清洗消毒,病人的东西都得单用。这样,才能减少传染。” 卫老太太完全吓怔了:“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一家子,不是都跑不了了?快!把人送到柴草房去,可不能叫她把我们都染上!” “奶,现在都是冬天了,那柴草房那么冷,别将我娘送去。”含妍一听就急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奶,把我娘留在屋里,我来照顾,保证不出去,不会染给别人。奶!” “只要进出注意换衣、洗手,就没有大事,”清绾看着卫老太太那见鬼了的神情,“这时候将五婶送走,不是明摆着逼死人吗?” 第377章 奇效 “我在城里听说过,这病不是那么容易就染上的,还是节气不好,得的人多,以后我每天过来送药,奶,您和爷要是不怕毒死,就也喝点。” “从来也没听说过这个药名。”卫老太太冷冷地看着,“你五婶怎么办,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 “妍妹妹,你快起来吧,好好看着你娘,这些药够今天吃的了,记住,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明天早上我再送来。你将这屋子都好好收拾一遍,衣服、被褥都得洗净消毒,用的东西也得单独分开。”清绾也不理卫老太太了,转而向含妍嘱咐了许多。 “我知道了,”含妍流着泪说,“我娘不知能不能好转?” “你别担心,我爹吃了这药,已经好多了,五婶应该也没事。”清绾虽然现在也摸不透这药的效用到底如何,可还得安慰着。 “你这丫头还在这里罗嗦什么?刚在家里伺候过病人,就又跑到这儿来,是成心要弄死我们啊?”卫老太太被儿媳的病情吓得够呛,连往门口退了好几步,看见清绾就又骂起来。 清绾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奶,我都已经说过了,只要注意清洗,消毒,病人用过的东西隔开,就没有事。要是您非要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也没法子。拿别人的命都不当性命,若是您病了,谁还会来照顾您?” “好啊,我把你这不知孝顺的丫头!你是盼着我病是不是?我” 清绾轻轻一闪,躲过即将来临的拐杖:“奶,您还是省着点吧,回头先把自个儿累病了。” 说完,就往院外走。 还没到家,忽见武苹急匆匆地往村口去,一见她,就满脸泪痕地跑过来:“清绾姐!” “别哭,别哭,怎么了?” “我娘和我哥都病倒了,话都说不出来,我爹去请大夫,可是说病人太多,来不了,我爹又到县城里去了,可是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想去县城找我爹”武苹吓得说不下去,只知道哭。 其实刚才一见她的样子,清绾就已经猜了个八九:“是不是身上发冷,四肢浮肿?” “是,就是这样” “这是现在流行的肿毒病,城里已经好多人得了,我爹也是今日发病。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别急,跟我来拿药!” 武苹已经完全失去了主意,赶紧跟了上来,一进院,清绾就将黑豆和甘草各包了一袋,递给她:“回去用水煮开,每隔两个时辰喝一次,看看能不能好转。” “好。”武苹紧紧抱着药袋,使劲儿点点头。 清绾忙又告诉她:“你快回去吧,赶紧把药熬上,给大婶和武玟哥喝了。等李大叔回来,你们也都得喝点。这药汤不仅能治,还能预防。这是时症,来的很凶。” “我娘和我哥会不会有事”武苹没经过这些事,被吓得脸色雪白,抽抽噎噎地道。 “不会,”虽然清绾心里也不知道,这场来势汹汹的时症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可眼下她只能先安抚着武苹,让她别慌:“现在你娘和你哥病了,都靠你照顾呢,你要是也病倒了,可怎么是好?听姐的话,别去找你爹了,县城那么远,又没有顺车,你怎么去?贺大叔常在外面跑,不会有事的。你回去等着就行了。” 武苹刚才一着急,只有赶紧找到父亲这么一个念头,这会儿被清绾一说,才清醒了些,尽力止住哭泣:“我听你的,这就回去。” 说完,抱着药袋子,飞快地往家跑去。 清绾站在那儿,看着这惊慌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二姐,你在那外面干什么呢?”听见响动,含光出来问。 “没事,”清绾拉起他的手,一起回屋,将事情简单说了,何氏这时候只顾担心丈夫,也没说别的,点点头,就又看向床上。 “爹睡着了吗?”清绾也放轻脚步,走到跟前,小声说。 何氏一回头,见是小女儿回来了,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你爹好多了。睡的很沉。瞅着脸上也不那么红了。喘气也匀乎多了。” 清绾将手搭在父亲的脉上,诊了一下,的确是好得多。再摸摸手脚,也有了一丝暖意,不那么冰凉了。心里才放下了些:“娘,看来这药是有作用了。这样,我在这儿守着,您快去歇一会儿吧。” “不用。”何氏哪里放心?执意不肯:“我不累,就在这儿看着。万一有事呢?” 清绾见拗不过,也在旁边坐下来:“那好,咱们一起守着爹。” “你爹是这些年太累了。”何氏望着丈夫那消瘦的面庞,眼中泛起了泪花,用极轻的声音对孩子们说着,“从我嫁过来之后,没分家的时候,就看着家里的活都是你爹干,你三婶那会儿总是逼着你三叔出去张罗买卖,想多赚点儿钱,一个月里头有二十天不着家。你五叔年纪又小,不光你爷奶舍不得,你爹也心疼,不让他多干活,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你爹一人身上。这么过了多少年,就算分了家,你爹也没少孝敬老宅,宁可自己不吃不穿,也得省下银子给你爷奶。唉!” “可是也没见爷奶领情,对咱们不还是这么苛刻?”清绾气的说。 “那有什么法子?你爷奶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是那个性子,一毛不拔,还总是爱挑剔。我就从没见你爷奶和谁真心实意过。” “娘,不是我说,就是您和爹太老实了,软的欺,硬的怕,虽说咱们应该孝顺老人,可也不能不分是非,一味逆来顺受。”清绾道。 “我也学不来你三婶那胡搅蛮缠的劲儿,又不能像你五婶那样,娘家有底子,没人敢欺负,还不就得听着么?”想起这些年的委屈,何氏几乎要落下泪来。 “哼,没人欺负?”清绾不由冷笑了一声,“都要把五婶扔到柴草房去了!” “你说什么?”何氏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不是。”清绾将刚才在老宅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何氏边听边骇然:“这怎么能行?现在一天比一天冷了,一到晚上,这风也是煞骨头的硬呢。要是真把你五婶搁到那四面通风的柴草房去,那不是活活要了她的命?” “所以说啊,”清绾道,“您是没看见,奶一听见五婶病了,那样子吓得就跟见到了瘟神似的,好像马上就得染到身上一般。其实我都说清楚了,这病多数都是得的,并不一定是染上,可奶就吓得什么儿似的。” “唉,”何氏叹了一口气:“但愿你五婶吃了这药,也能见效就好了。” 正说着,只听躺在床上的清伯丁,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唤,几个孩子立刻都围了过去:“爹!您醒了?” “我刚才是睡着了吗?”清伯丁睁开眼睛,慢慢地转动着眼珠,“我觉得好像过了几天几夜似的” “爹,您才睡了一会儿,”清绾笑着道,“您觉得好点儿了吗?我们看您脸色好多了!” “我也觉得清爽了不少。”清伯丁一字一句地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何氏连忙紧紧扶住他,又把枕头立在后面,让他坐稳了:“怎么就一下病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散了架似的!” “这是正常的。”清绾忙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您润润喉咙。” 看着父亲缓缓地喝了半杯水,清绾更放心了不少:“现在这肿毒时症厉害的很,城里几乎有一半的人都染上了,您这还好是初起,治的及时,病气没扩散到全身,不碍的。” “我哪里也没去,怎么好端端儿地就得上了这病?”清伯丁有点纳闷。 “不是那么说,”清绾道,“您没看今年的气候不好?前几天燥热成那样,这几天又干冷,就算不出门,也不一定就不生病。正气稍虚的人,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生病。” 清伯丁露出欣慰的笑容,向何氏道:“你听听,咱们绾丫头的医书没白读,现在说起来有理有据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爹真是好多了,”清绾将杯子接过去,“都有力气拿我开玩笑了。” 清伯丁呵呵一笑:“不是玩笑,要不是你的这药,爹哪能好的这么快?你别说,这会子还真觉得有些饿了呢。” “那还不好?”何氏顿时惊喜不已,“知道饿了,就说明身体恢复了。他爹,你想吃点儿什么?我这就做去。” “虽然有点饿了,可又觉得没什么胃口。”清伯丁思索了一下,皱着眉头说。 何氏站在原地,也没了主意。 “爹还没复原呢,那些冰冷油腻的东西一定不能吃,这样,还是煮点绿豆粥,又败火又解毒,还有前天买的白菜萝卜,炒个醋溜白菜,拌点萝卜丝儿,清清淡淡的,爹,行不行?”清绾想了想,已经有了谱儿。 “好,”清伯丁一口答应下来,“就吃这个!” “他爹,你还继续躺着,这一场病,可耗元气呢。粥马上就好。”何氏已经忙不迭地要去做饭。 第378章 熬药 清绾一把拦住了:“娘,您还在这儿陪爹说话就行,这点饭我做就够了。” 说完,就赶忙下厨去了。 含娟也随后跟了来,帮她淘米、切菜,一边切还一边高兴地说:“二妹,这下可真是全亏了你了,像爹说的,你的这些医书还真没白读,这可比开茶摊,赚多少银子都值钱呢!” “大姐,这下你知道了吧?”清绾搅动着锅里的粥,扭头调皮地一笑。 “夸你两句,你还真上脸了。”含娟在脸上划了两下,“真拿自己当神医了?” 一大盘白菜倒在锅里,发出刺啦的一声,清绾快速翻动着,还不忘说:“你以为呢?这药汤要是真喝着管用,我还打算多煮点,让村里人都喝呢!” “哦?”含娟正在那儿拌萝卜丝,闻言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定睛看着她:“你这丫头,脑子倒转的快!咱爹喝着倒是好使,可万一不对别人的症怎么办?” “没事,”其实清绾早已经想过了,“这黑豆甘草汤不像其它复杂的药方,这两味药都是药食同源的东西,性味平和还解毒,喝点无妨。你放心吧,肯定不能有什么事。” “这可真巧了,”含娟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刚买了那么一车药材,就碰上了这事,可真真是天意让咱爹有救星!可是” 清绾微微一笑,自然不会说出空间田地的事来:“你就别可是了。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儿上,咱们既然知道有这方子,又有草药,还能不救人不成?” “那药草也是花了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呢,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清绾知道大姐是个心地善良的,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要是真干起活来的时候,比谁都卖力:“大姐要是舍不得,咱们就不煮药了!” “哎,”果然,一听这话,含娟先急了,“不行啊,能眼睁睁看着村里人都病倒了,没药吃吗?还是得” 见她这副样子,清绾扑哧一笑,将炒好的白菜盛到盘里,递给她:“这不就得了?你也这么说!这是几十年一遇的时症,可不比平常的时候!” “别说村里的人平时都没钱,看个病,吃个药都难,何况这时候,家家还都要留着那点钱去请郎中,又是你这从没听过的药,谁肯拿钱出来吃?” “就算是这些药材都免费给人喝了,豁出去这三十两银子,也不能见死不救!” 含娟也把萝卜丝拌好了,又拿了一个大茶盘来,将两碟菜都放上,等着清绾盛粥:“我不是那糊涂人。你说,这次的病,要是爹有个什么,咱们这一家子可怎么办啊?别人家自然也是如此。” “我就知道,大姐最明白事理了。”清绾也将粥放到大盘子里,和大姐一起往屋里端:“咱们这一个多月也没少赚,我算计着,有二百多两银子呢!就算花出去三十两,剩下的,咱家翻盖房子也够了!” “哎,爹这一场病,虽然好了,可不知道得复原多少时候,能不能有力气干活,还说不定呢!”含娟轻叹。 “翻盖房子的事急不得,”清绾说,“一切都得以调养身子为主。实在不行,就明年再说也一样。” “那也只有如此。总不能硬挺着去干活吧?” 姐妹俩说着,已经将饭菜端进了屋里,见清伯丁还在和两个儿子说话,精神不错:“爹,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再喝一遍药。” 大病初愈,闻着饭菜的香气,更觉诱人:“这粥煮的真好!” 清绾一笑,将碗筷递过去:“这可真是见好了。这粥和往常一样,却说香,说明身体恢复了。” “可不是,”何氏端着一碗粥,却没顾上吃,只顾看着丈夫喝的香甜,“能吃东西,就没有大事,我也能放心了。” 一家人因为清伯丁好转的原因,心情都显得分外轻松,有说有笑地将饭菜一扫而光。含娟收拾碗筷,清绾又拿了一份黑豆甘草,在灶下煮了起来。 药煮好后,清绾盛出了六碗,先伺候着父亲喝完,然后一家人也都喝了,就已经到了亥时。 清伯丁毕竟虚弱,早已又躺下了。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不知明日村里情况会究竟如何,匆匆盥洗过,就忙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清绾起来就先去看父亲。何氏也正开门出来,抑制不住脸上的喜色:“这一夜睡的不错,我瞅着又好了不少,脸色也正常了,也说不难受了。” “是吗?”清绾也是欣喜万分,连忙进屋去:“爹!时候还早着呢,您别着急,多歇一会儿吧。” 清伯丁已经下地来,轻轻松松地说:“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了吗?自个儿觉得和以前一样了!” “那也不能大意!”清绾一把将父亲按在椅子上,“我说的才算!” 说完,就也坐下,凝神给父亲诊脉,清伯丁也不动,乖乖任女儿摆布。 待到诊完脉,才笑呵呵地说:“怎么样?” “真的没事了。”清绾诊得脉象平稳如常,就是有点儿元气耗损,才放下心:“那您也得听话,不许多干活,得好生休养才行。” “好,好,”清伯丁爱怜地说,“这些一定都听我闺女的!” “这就对了!”清绾欢快地站起身来:“那药还得喝几天,我这就给您端来!” 说完,就赶紧向灶下去。 含娟已经在那里忙活了,药汤煮上了,锅里的粥也开了:“用不着你,你快去照顾爹吧。对了,咱们今儿能不能出摊了?” 这也正是清绾所想的:“不行!爹病成这个样子,咱们怎么能走开?横竖现在城里也爆发了时症,喝药饮的人恐怕也没几个了,就那么着吧!” “我也这么想呢,”含娟虽然这么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忧郁。 清绾自然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大姐,你也别着急,这时候这么乱,咱们还是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的好。至于泰来哥那里,你现在也帮不上忙,怎么着也得等出师之后,一切才能安排。以泰来哥的为人,一定会想出个主意来。” “你这丫头别胡说!”含娟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以后我和他谁也不认得谁!” “被我说中了,还不承认!”清绾心知肚明地看着她:“我也不管了,你自己想去吧!” 清绾端着盘子来到屋里,只见含冠兄弟也都起来了,正围着父亲说话,见她端进药来,含光就问:“二姐,我们那摊子怎么办?” “不用发愁,咱们先不去了。”清绾将盘子放下,“横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些家伙什,有谁能拿?就放在那里就是了。现在城里恐怕一团乱,大家都自身难保,谁还会注意这个小茶摊?” “说的是啊,”清伯丁将药汤喝完,放下碗,忧心忡忡地说:“看样子,乡下也凶多吉少,咱们村子也跑不了。“ 清绾看着大家都喝完了药,自己也喝了一碗,才说:“正是呢,爹,我也想和您商量,这黑豆甘草汤看来管用,正巧前儿我还买了一车,我想,能不能用大锅多煮点,给村里人都喝上,有病治病,无病还能预防呢。横竖也喝不坏,也许就能治好几个?” “你这说的倒有理。”清伯丁思索了起来:“这药的确管用” 刚说到这里,就见武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清绾姐!你这里还有药吗?能不能再” “苹丫头啊,快进来说!”何氏见她跑的脸都通红,心疼地招呼着:“别着急,慢慢说!” 武苹是个急性子,根本顾不得坐下,气喘的匀乎了些,就急着又说:“多亏了你给我的药!我娘和我哥病的都不行了,昨天晚上喝了两遍,就好多了!今天早上我又给他们煮了一锅,现在精神了不少!这药可真神了!” 清绾一笑:“哪是什么神药啊?只不过正对症而已。药我这里还有不少呢,一会儿就给你拿回去。” “怎么不神?”武苹带着崇拜的目光说:“这次的病这么厉害,咱们村里得有一大半的人都得了,只有我家人好多了,别的人,都还在那里干瞪眼儿呢!” “你说什么?一大半的人都得了?”清绾立刻问。 武苹点点头:“是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不少人家往外抬病人呢,说是要送到城里,可还有往回抬的,说是杨大叔的马车搁不下这么多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车,只能先回来。” “已经这样了?”清伯丁着急地说。 “可不,”武苹又道:“我这一路来,看见家家户户都连哭带喊的,没医没药,可怎么办啊?” “爹,不能再耽误了!”清绾说,“一会儿我就去借两口大锅来,赶紧把药草熬上,让大家伙都喝了,总好过这么硬挺着。” “是,这是正经事。”清伯丁也一点不犹豫:“我记得只有里正家有大锅,是为了村里谁有事应急用的,这样,爹这就跟你们一起去,找里正把锅拿出来。” 第379章 信任 “爹,你病才好,还是在家歇着吧,我和二弟一起去就行了。”清绾不肯。 “那就让你大弟也去。”清伯丁刚一起身,就觉得一阵晕眩,也着实支撑不住,就不再坚持,“这样的时候,恐怕学堂里也不会上课了,你大弟就不用去念书了,留在家里帮忙吧。” “那也好。”清绾答应了,就又说:“苹妹妹,你跟我出来拿药吧。” 待到将药包给武苹拿去,姐弟几个就赶紧往陈里正家来。 陈里正正要出门,见是她们几个:“这一大早,你们来干什么?” “陈大伯!”清绾招呼了一声,“我们来向您借那两口大锅。” “大锅?”陈里正更奇怪了。” “嗯,”清绾点点头,将想法都说了,陈里正顿时陷入了沉思中:“这可是件大事啊,我得想想。” “陈大伯!”清绾着急地道,“现在救人要紧,没那么多时间了。要是耽误了病情,可就不得了!” “但这事非同小可,我刚接到上头下令,说是马上就要有县城的郎中来,咱们这么冒冒失失地一做,万一” 这陈里正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在此关头更是不敢做主。清绾看他这样子,就马上说:“陈大伯,这可关系到全村上千人的性命!要是您还这么优柔寡断的,这病情紧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恐怕您就更难以交代了!” “这”陈里正被这话一震,也觉出了里面的危险,有些迟疑起来。 “您刚才说,上头要派郎中来,可就算是派人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治病救人?咱们先行一步做了,谁能说出什么来?只怕赞扬您还来不及。况且我这方子,不是凭空说的,已经给好几个人喝下,都有效验。这两味药,也都不是大毒之物,都平和解毒,无病的人吃了也无妨。您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番话,说的陈里正默默无言,过了片刻,才下了决心:“好!就这么办吧!我这就叫人帮你们把那两口锅搬走,你家地方太小,就在村中间那片空地上支起灶,煮了散给村里人,不管是谁,都得每天喝!” “多谢陈大伯!” 清绾得到这句话,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等陈里正叫了几个壮劳力来,搬出两口大锅,来到离清绾家不远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是村中人平时聊天的场所,现在却空无一人。 人手多,很快就支起了灶台,又拿了十来个碗预备着,药草也都从清绾家拿了来,清绾算好了水量,看着煮了起来。 弥散开的药香很快吸引了许多人,都是想要出去求医,或是无奈折返,路过此处的。看见这两口大锅,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这里面是什么啊?是药汤吗?” “黑乎乎的,能治这病吗?” “唉,这病来到这么厉害,听说城里都死了不少人,什么药能治好啊?” “你说的是真的吗?这病,还能死人?”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恐。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吓唬你啊?我娘家侄子刚从城里回来,说的还能有假?眼看见多少人在医馆药堂门口都咽了气。城里什么高明的大夫没有?都拿这个束手无策,照我说啊,咱们庄户人家,只怕也没几分指望了!” “你别在这胡说!不会有事!” “我怎么是胡说?我” 清绾看着这一切,眸中闪过一丝镇定的光芒,灿若星辰! 看见众人那心急火燎的样子,清绾几步走上前,朗声说:“各位长辈,我这是从医书上看到的房子,叫黑豆甘草汤,正好能治现在的肿毒时症,若是没试验过,也不敢贸然给大家喝,我爹昨日也发了病,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没有办法,也没处去请大夫,只好先将这药汤煮上,给我爹喝了,今天就好了一大半。还有李大叔和武玟哥,昨天发病也很重,从我家拿了这草药,回去喝上,也好多了。所以我才敢煮给大家伙。都放心吧,这两味草药都是无毒还能解毒的,准保喝了都没事!” 一听这么说,众人才露出几分相信的目光。又都议论起来:“许是真的,清家的这绾丫头,在城里就卖药饮,喝了都说好呢!” “大概她会点医术,我听说她看过医术,治好过不少人!” “听说她家卖药饮还赚了不少银子。这是不是看城里买卖不好做了,又到村里来赚钱了?” 清绾听见这些,无奈地暗自摇了摇头,可是这时候,光靠说,也无法让众人相信,只有真的看到了效果,才能心悦诚服地来喝。 “众位长辈,”清绾又大声说,“这药到底能有多大的效验,各人体质不同,我也不敢下保,但有两点,我可以说清楚。一是这药汤是白给大家喝的,不收一文钱,二是这两味药都是无毒的,就算无病,喝了也能有解毒的效果。所以大家只管放心!” 听了这些,围观的人又开始议论了起来:“这黑豆也是豆子,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大概没什么事。” “就是啊,我也这么想的,反正又不要钱,我家那嫂子都病的起不来了,死马当活马医呗!”有心直口快的又说了。 “这些人,白给他们喝,还这么挑三拣四的!”含光看着锅,不满地撇撇嘴。 “行了,你别抱怨了。”清绾忙止住他,“都是为自家人担心。” 含光不说什么了。这时,清绾看锅中的药汤也煮的差不多了,就先盛出了几碗,递给前面的几个人:“您要是信的过,就喝几口,准保不会出事,带回去给家里的病人喝一碗,要是有效,岂不是更好?” 那站在前面的人,此时神色焦灼,接过来使劲盯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异常,正在犹豫之时,只见跑过来一个小男孩,还没到跟前,就大声喊:“爹!我娘不行了!您请了大夫来没有?快回去看看吧!” 一听儿子这带着哭腔的声音,那男子手一抖,一碗药汤立刻滑落,摔得碎片满地! “大叔!”清绾见他不顾一切就要往家奔,忙抓住了他:“您好歹把药带回去,给婶子喝了,万一有用呢?” 那男子停住脚步,还在哆嗦,清绾见状,就将药碗交到小男孩手里,叮嘱道:“这是给你娘治病的药,千万要拿好了,回去喝了就好了!” “哎!”小男孩倒是抓牢了药碗,像得到救命稻草一般,小心翼翼地往家里去。 看着这两个离去的身影,围观众人又是发出一阵叹息:“好好的一个人,也不知能不能救过来。” “要是说没就没了,可叫人怎么” “行了,别说那些话了。还是赶紧回家照顾病人吧。”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先拿了一碗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也见过些风雨,什么都不怕!让我先喝!” 说完,端起碗就咕嘟嘟咽了下去,喝完放下:“就像是豆子汤一样。我老婆子也六十多了,现在病倒在家,这回劫难也不知能不能逃得过去,我给她拿一碗。就看天意如何了!” “大伯,您慢点走,别摔倒了。”清绾听见,忙递上一碗药汤,又嘱咐道:“回去给大娘喝了,应该会有效果的。” “绾丫头,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一直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大伯相信,你是为了乡亲们好!”老者诚恳地说。 “大伯,谢谢您,我知道家人生病,心里如何焦急。大娘的病就会好起来的。您年纪大了,千万不能一着急,自个儿的身子也垮了。”清绾关切地道。 老者拿着药汤走了。这里众人见如此,也你一碗,我一碗地接过来,一会儿功夫,两大锅药汤就被拿了个精光。 过了不到两个时辰,这几个喝了药饮的人,病情就出现了好转,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村里其它人听见这消息,无医无药之下,也都赶过来取,回去给家里的病人喝。清绾见人越来越多,忙又取了药草,量好水,赶紧放进锅里煮上。 见到这景象,清绾觉得心里踏实了些:“都喝了药汤就好,肯定能治好一部分人,也能扼制住病情的蔓延。” “二姐,这次你可是又做了一件大好事。把自家的药草白送给人喝,咱们一村的人,都有救了!”含冠忙着清洗药草,热的满头是汗。 “只要大家都平安无恙就好。”清绾怕大弟第一次煮药汤,掌握不好火候,所以就让他做些杂事,自己和二弟亲自看着锅。 第二轮药汤很快又熬好了,这次没有备用的碗了,各人都从家里拿了碗、盆来,见能取了,就一窝蜂地往前挤。 “快点,快点,先给我盛一碗,家里的病人还等着呢!” “不行,得给我先盛!我家那口子病的一丝没两气,就等着这药救命呢!” “哎,我说你们有没有个先来后到啊?没看我早早就来等着吗?” “求求你们了,我儿子要是再没有药,恐怕就真的不行了,大家都知道,可怜我们老两口这么大年纪,只有这一个儿子~~" 第380章 郎中 看着拥挤而焦急的人群,清绾生怕再出点什么事,忙让含冠过来看守着,自己站到前面大声说:“大家伙别急,药草还有不少呢,这锅没了我们就熬下一锅,大家的心情我都能明白,家里有病人,谁能心里不着急?我爹昨天病倒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像是火上煎熬一般!都是乡里乡亲的,将心比心,谁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都别挤,万一磕了碰了就更糟了。都按来的时间排好顺序,一个一个领,很快就都会领到了。越这样挤越乱,结果更耽误了时间。” 听了这番话,乱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看样子,都被这番话提醒了,刚才还挤成了一团,这会儿就自动散开,谦让着按照来的先后顺序,排成了长队,井然有序地领起药汤来。 清绾三姐弟,再加上来帮忙的那几个壮劳力,忙着从众人的手里接过器皿,盛上药汤,让他们赶紧回家救治病人。 “这些人,刚才像是怕我们下毒似的,让他们白拿都不肯,这会子又这么抢着要!”含光一边忙着,却还不忘刚才的那一幕。 “行了,这么忙,你还有功夫念叨!”清绾手上不停,头也不抬地说:“赶紧干好你的活吧,别走神儿把碗都砸了!” 含光只是嘴上抱怨一下,心里也在为大家着急,听了这话,向姐姐吐吐舌头,就又忙着去了。 随着一锅又一锅的药汤煮好,来领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好在都不再争抢,自动排成了队,因此倒还一点儿也不乱。 “绾丫头!没想到,你的这药饮还真管用!刚才我一路过来,听说不少先喝了的人,都已经好转了!这可太好了,我也能放下点儿心了,这次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清绾忙的完全忘记了时间,忽然听见这几句话,才顾得上抬头望去,只见陈里正带着几个人,站在面前,正望着那两口大锅呢。 “陈大伯!”清绾口中招呼着,手上也没停下盛药汤,“您怎么过来了?” “其实我早该过来照看着,这不是,”陈里正往旁边略一侧身,“上头给各村都派了郎中来,还带了许多药材,帮着医治疾患。我急着去接几位先生,现在才回来。” ”哦?”清绾不由得向他身后打量了几眼,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由不得叫出了声:“叶先生!” 来人呵呵地笑起来:“清姑娘!听说你们村里有人煮药治病,我就猜一定是你!” 说话的正是德远堂的叶郎中,一见到他,清绾就下意识地又望过去,可是却没看到卢雁逸的身影。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东家也在这次来村的郎中之列,和我们一起过来了,不过刚进村,就看到一个重症病人,东家停下诊治,一会儿就过来了。” “怎么这么巧,来我们村的,就恰恰是你们德远堂的郎中?”清绾惊喜之余,心里闪过一丝狐疑。 叶郎中听了这话,像是要说什么一般,却到底没说出口。清绾见状,心下更起思虑:照卢雁逸的身份,是不会被当作普通郎中抽调的,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卢雁逸才来到清家村。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见卢雁逸风尘仆仆,已经赶到了这里来:“是不是煮的黑豆甘草汤?” 一见他来,除了叶郎中之外,另几个县城来的郎中,也都露出恭敬的神色,叫人一望可知,这些人都是以卢雁逸马首是瞻的。 “绾丫头,我来介绍给你认识,”陈里正忙说:“这是县城的卢郎中,也是德远堂的~~" 没等他说完,就被卢雁逸打断了:“我只是个普通郎中而已,贵村的这位姑娘,倒像是深通医理的。” “小村子的人,哪里见过什么世面?”陈里正不知道两人认识,却因为了解卢雁逸,就只顾一脸讨好地望向他:“得用什么方子,还得您几位先生决定。” “里正太过谦了,”卢雁逸温和地笑说,“这位姑娘的方子下的极准,就算城里那么多名医,也没看谁能想出这个方子的。还幸亏到贵村来,被这位姑娘提醒了,其实这次时症,非得用这两味药治疗不可,正是你们村给药及时,才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这位姑娘真是不可小觑啊。” “哦?”尽管亲眼见到不少人都好转了,但陈里正还是没料到,清绾的方子居然这么神奇,不由得就露出了惊诧的目光:“我不懂医术,看来我们村的这药汤,还是个高明的方子?” “那当然!”卢雁逸一口接住,接着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药汤不能停,陈里正,麻烦你下强令,叫全村的人都得喝。两口大锅不够,就再想法子弄几口来,没病的人也绝不能落下,而且更要紧,要是都能预防住,岂不是就扼制住了病情的蔓延?” “是,是,”陈里正连声答应着,不自觉地,就被卢雁逸流露出来的气度震慑到了,“我这就吩咐下去,加派人手,村里还有三口锅,这就搬来开火煮上!” “还有,得好生告诉各家各户,凡是病人要用的东西,都得单独隔开,不能混在一起。用过的,都得仔细清洗,消毒,才能继续使。”卢雁逸又叮嘱道:“还有,房里屋外,也要认真打扫,不能让时症蔓延。” “是,卢郎中想的周到,说的也极是,我这就去安排。”陈里正满口答应着,又向清绾说:“这位卢郎中医术极为高明,在县城那是有口皆碑的,这次的事情,也是全归卢郎中操持,你都听他的就是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县城来的郎中也都忙不迭地附和:“是,是,都得靠卢郎中提点。” 陈里正因自己刚才的话被截住,想着大概是卢雁逸不愿说明身份,也就不敢提了,这会儿又急忙如此说,还一脸讨好地望着卢雁逸,生怕献殷勤落后似的。 “哦,”清绾见卢雁逸来,也没露出什么异样来,这会儿也如常说着:“有什么不到之处,还请卢郎中多多指点。” 卢雁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别有深意的神态,看的清绾不由自主地掉转了头,去盯着药汤,不再说什么话。 “里正事情多,只管去忙吧,不用陪着我们。”听见卢雁逸用温和的声音说着,“我们这几位郎中,也就要到村里各处去检查,帮着救治危重的病人。依我看,就在这煮药的地方,临时设一个诊疗之处,我和叶郎中留在这里,有什么急事就到这里来找我们,你看如何?” “这最妥当不过了。”陈里正满口答应着,“就照您说的安排,这次到我们村里来,可真是委屈了您了~~” 他还没唠叨完,就被卢雁逸打断了:“治病救人,是行医之人应尽的本分,都是分内之事,里正就不用客套了,病情要紧,还请里正早点吩咐吧。” 听见这话,陈里正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遮掩着道:“您先忙着,那我一会儿再过来。” 说完,那几个县城来的郎中,也随着他一起去了。 这里只剩下卢雁逸和叶郎中,此时听说他们来了,除了时症重的,还有不少平时有多年老病,却一直无力去县城看的,也都闻讯赶来了,顿时,两个郎中周围,被围的满满当当,挤都挤不进去。 一直忙活到太阳西落,看病的,领药的,才算减少了些。陈里正早已派人又搬了三口大锅来,五口锅一起煮上药汤。又叫人搬了些桌椅来,安放在不远处,给两位郎中用。 明月初升,紧张和喧嚣了一天的小村庄,才算安静了下来。药汤都被领走,煮过的药渣也收拾好了,含冠兄弟带着村里的人刷洗大锅,预备明天要用的柴火,清洗药草,还在忙个不停。 卢雁逸两人忙活了一天,中间陈里正派人送了饭菜来,却谁也没顾上吃,直到此时,领药的领完了今日最后一道,陈里正又派人告知大家,郎中也得休息了,得明日早起才能继续诊治,看病的人才算不继续迎来。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卢雁逸和叶郎中才伸了伸腰,叶郎中不无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你们这小村子,竟有这么多有积年陈疾的。” “这有什么奇怪?乡下日子艰难,上城一次也不并非易事,手头又拮据,不到万不得已,哪里能舍得花银子看病?” “真没看出来,你这堂堂卢大公子,竟也知道些百姓的艰辛。”此时没有别人,只有卢雁逸和叶郎中,清绾就笑着说。 “看来你真拿我当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了!”卢雁逸道,“说真的,这些,我原来也并不知道,小时候在德远堂学习,还以为人人都是生病了就来看,然后就抓药回去吃就行了。 后来,”说到这里,卢雁逸似乎意识到有些失言,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这些年游历了四方,才明白了些人世的艰难。” 第381章 中毒 此时叶郎中已经知趣地凑到了药锅那里,帮着含冠等人一起忙活去了,这边只剩下他们两个,听到这话,清绾心里一动,顿时想起吴大叔临走时,在茶摊上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现在,她更确信,这深宅大院的卢家,一定发生过不知多少生死争斗,而他又得是如何无奈,才会选择远走他乡? 那现在,他为了父亲和家族,又一次返回故土,难道事情都烟消云散了吗? 想到这里,看向卢雁逸的目光,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理解和询问。 卢雁逸也觉察到了,淡淡一笑:“我想你也肯定听说过,我家的一些传言。” 被他这么直白挑破,清绾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是听说过一些,但是我也知道,这些话都作不得准的。” “无风不起浪,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卢雁逸没有丝毫隐瞒的样子,神态却还是那么平静:“其实,我一直很想把这些事告诉你,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想说了,又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烦。” 清绾点点头:“你如果想对我说出来,我愿意听。而且决不会告诉别人。” “在说这些之前,我要先澄清一件事情,”卢雁逸的面容上,又浮现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 “什么事?” “我到你们村里来,不是为了你。”卢雁逸直截了当地道。 一听这话,清绾不由自主地微微红了脸:“谁也没这么想!” “那就好。”卢雁逸笑道:“就怕你自作多情。” “你要是再这么没正形,我就走了。”清绾果真要离开:“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哎,”卢雁逸忙一把拉住她,神色瞬间就变成了无比认真的样子:“你别急,等我把话说完,再走不迟。保证让你听了就明白。” 清绾收住脚步,还有点生气:“你说吧!” 卢雁逸放开她,抬头看了看月色,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伤感:“我家是医药世家,从我曾祖父开始,已经四代了。” “我听说过,卢家是百年的药铺。” “正是。我曾祖父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方郎中,后来用心钻研,医术也越来越高超,治好了不少病人,名声也渐渐大起来。到我祖父的时候,我家已经是赫赫有名了。后来,祖父开起了德远堂,治病救人,因为医道高明,心地仁慈,所以卢家名声越来大,德远堂也成了首屈一指的药铺。” 说到这些祖上的往事,卢雁逸微露自豪的表情,想来,曾经的记忆,留给他也都是美好吧。 “记得那时候我才三四岁,祖父就带着我到药铺里去,跟着学习记忆,虽然年纪小,可是每当有危重病人的时候,祖父总是要认真告诉我,不管有没有银子,也得先以救命为主,医者父母心,绝不能见死不救。” 说到之类,卢雁逸忽然停顿住了,目光一黯,似乎触到了什么伤心之处。 清绾没有打断,等他恢复情绪,过了许久,还没见他继续开口,想了想,才轻声问:“你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卢雁逸抬起头来,那双深邃乌黑的眸子中,竟然破天荒地泛起了点点水光,“我只是因为说到祖父,所以有点伤心。” “我也听说过,卢老先生是少有的名医,德行高超,只可惜去世的早。”清绾柔声道。 卢雁逸点点头:“说起来,祖父也是因为蛇毒而死!” 清绾一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蛇毒?” “嗯,”卢雁逸的语气中,带着万分沉重,回忆这些往事令他痛苦万分,似乎每一个字,吐露的都那么艰难,“我永远也忘不了,还是我六岁那年,也是秋天,那日,祖父正带着我,在铺里忙着看病,忽然就来了一群人,说是他家老爷被蛇咬伤了,那些人衣衫不整,都像是刚从生死关口闯过来,当时在县城里,只有祖父会治蛇毒,听见这话,二话没说,上前就替病人吮吸伤口,吸毒去血,那人被蛇咬的极重,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恢复了些神志。” “卢老先生就是因为这件事,也中了毒?” “正是,”卢雁逸缓慢地说着,“当时来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说,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没带银子,外县医家都不肯治,所以耽搁了许久,才跑到这里来。可是祖父毫不犹豫地说,就算一文钱没有,也得救人。就这样,将病人挽救了过来,可因为那蛇毒太剧烈,祖父年纪又大,到底还是中了毒。” 说到这里,卢雁逸的声音微有些哽咽,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 清绾不自觉地轻轻捏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捂暖他的冰冷,过了半日,卢雁逸的情绪才恢复了些:“那些人也不是不想给钱,可的确是身无分文,祖父一点也没有为难他们,又强撑着给拿了药膏,才让他们走了。可是祖父却支撑不住,很快,就躺倒了。” 往事总是令人痛苦,卢雁逸显示出很少流露的软弱,一把将清绾的手反握住,似乎要在这里寻找到能够令他支撑下去的力量:“蛇毒致命,还不到一天,祖父就与世长辞。临终之时,他将治疗蛇毒的方法,全部传给了我。” 果然是这样!和吴郎中说的分毫不差。清绾不禁插了一句:“我听说过,县城只有你会治蛇毒。” “你是不是一直在奇怪,那天在德远堂,我为什么不露面?”卢雁逸淡淡地说。 “我想你一定有你的道理。”清绾语气平静。 卢雁逸微露诧异的目光,旋即就像了然于心一般:“我早该猜到,你会明白我的。” 清绾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治疗蛇毒,情况都是万分危急,而且医者最要紧的,就是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当时那么乱,如果我贸然出去,只怕会打乱你的思绪,我如果接手,还得耽误时间,能看得出来,你也是有把握的,所以我才没出去。” “如果我不抢着治,你一定也会救人的,对不对?”清绾盯着他的眸子说。 “那当然!”卢雁逸毫不犹豫地说。“但是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会用和祖父一样的方法,所以心里还有点诧异。” 说到这里,他也不自禁地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清绾,清绾只是道:“我也是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那天我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想试一试,万一能将人救过来,岂不是更好?如果真的知道你就在里面,还会治蛇毒,我大概就不敢上手了。” “所以这正是我不敢出来告诉你的原因,那样,你就心有顾忌,最终还是得耽误治疗的时间。”卢雁逸笑了一笑,接着说:“以前的事不提了,扯远了,还是说我家的事。治疗蛇毒是我家的独门绝技,将方法传给我,其实就意味着,要将卢家未来的基业传给我。” “原来是这样?”清绾问,“恕我直言,令尊当时年纪也不大吧?” “父亲当时才不到三十岁,”卢雁逸放低了声音,“曾祖父只有祖父这一个儿子,祖父和祖母感情甚笃,听说,祖母当年生了我父亲和姑母之后,因为操劳药铺的事,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可祖父坚持不纳妾,顶住了多少闲话,到底和祖母白头偕老。” 说到这里,卢雁逸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羡慕与期待,清绾没有想到,卢家还有这样如传说一般的情意:“真是难得。” “祖父去世之后,祖母也不肯独活,当时就自尽了。”卢雁逸慢慢道,“家业的重担全交到父亲身上。因为是单传,而且卢家当时如日中天,铺子越做越兴旺,父亲就想多有几个子嗣。” 终于说到了自己身上,也触到了最为痛楚的地方,卢雁逸到底还是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母亲也是出身医药世家,温柔贤惠,只是身子一直不好,过门几年都没有身孕,父亲并不是像祖父那样专情的人,再加上这个原因,就让他更有了借口,终于坚持纳了一房妾室。娶进来一年,果然就生下了我大哥。生下我大哥之后,因为母亲性子柔弱,这大姨娘也恃功而娇,渐渐地就张狂起来,后来父亲也觉得看不过去,就冷落了她些。兼之对我母亲心怀愧疚,所以,那一段时光总算太平了些。” 想起听县城里的人说过,卢夫人很早就去世了,那算来也就是这时候? “母亲多方调理,总算怀上了身孕,但一直身体虚弱,加上多年的气恼,生下我之后,就元气大伤。大姨娘本来就怀恨在心,趁着这个时候,居然想在我母亲的药中下毒,以便不让我这个嫡子夺了她儿子的地位。幸亏被祖母及时发现了,母亲幸免于难,大姨娘也被关了起来,不几日就没了。” “那日子不也就能好多了?”清绾听着这些,心也在渐渐揪紧,此时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远没有那么简单,”卢雁逸冷笑一声:“我母亲身子实在不行,大哥就在我祖母房中抚养。 第382章 诬陷 “经过这一场折腾,母亲的身子每况愈下,是不可能再生育了。我父亲是个薄情的人,很快,就又张罗着娶进了一房妾室。这个二姨娘是个很有心计的人,表面上很是温顺,也不争宠,实则是用这个手段邀买人心。后来,见家里上上下下都对她称赞有加,母亲又是个善心的人,就总劝着父亲到她房中去。就这样,二姨娘就顺利怀上了身孕,后来生下了我三弟。” 原来卢家三兄弟,只有卢雁逸是嫡出,这就难怪卢家会有那么多的纷争了。 “生下三弟之后,二姨娘容貌渐衰,父亲也不太喜欢她了,又娶了三姨娘,四姨娘接连进门,三姨娘还算老实,四姨娘却更是个不安分的。” 听到这里,清绾实在忍不住插话了:“卢夫人想来也不是普通女子,为什么不把贴身的丫头收房?那样,也总算能够贴心些。” “开始是父亲看不中,母亲一直是体贴父亲,所以也没勉强。后来见姨娘多了,母亲才有了恐惧感,将一个贴身的丫鬟给父亲收了房,可不到半年,那丫鬟就死了” “死了?” “是。”卢雁逸点点头,“这件事,在我家现在还是一个疑案,不过大家都传言,是四姨娘害死的。二姨娘年老失势,三姨娘懦弱,父亲将管事的权力,就逐渐交到了四姨娘手上。当时我才四岁,就是那年冬天,母亲去世了!” “夫人是怎么死的?” “我只记得,那天特别冷,下着很大的雪,我正和祖父、父亲在药铺里,就见家里来人,说是母亲病重,等到我们赶回去的时候,母亲就已经不在了!事情发生之后,祖母也曾严厉拷问过几个姨娘,却是一无所获,但总让人觉得蹊跷。一转眼过了两年,我六岁那年,小孩子贪玩,有一天,我偷偷从药铺溜回家里,想去池塘里找莲蓬,没想到,正好碰见一个人,鬼鬼祟祟,来给四姨娘送信,我就留了个心眼,等人走后,将那封信拿出来,一口气跑到上房,递给祖母看,祖母当时看完就大发雷霆!” “那信里写的什么?”清绾的一颗心,也高高悬了起来。 卢雁逸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像说一件遥远又陌生的事情一样,只是那双眸子,隐隐闪动着仇恨的光芒:“那是向四姨娘要银子的信。据上面说,四姨娘曾经在他手里买过剧毒的鹤顶红,那是有名的稀少又昂贵的毒药,四姨娘虽然管家,可是祖母一向对她看得特别严,银钱出入,都要仔细盘查,所以四姨娘手头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也就一直交不齐,据信上说,已经来讨要了好几次,还差三百两。有了这封信,祖母就将四姨娘关押了起来,谁知她自己身上带着毒药,当天夜里,自杀没成,人就疯了。”” “后来呢?”清绾接着问。 “事情暴露了,谁还能留下她?祖母叫人把这疯子扔到后院一间旧屋去,过了几天就死了。正是因为这件事,祖父觉得对我母亲心怀愧疚,所以才在临终之时,将治蛇毒的方法传给了我。过了两年,父亲又娶了五姨娘进门,五姨娘出身贫寒,这些年还算本分,家事一直是她管着,还没出现什么纰漏。” 从话里听得出来,卢雁逸对于这五姨娘,倒像没什么不好的印象:“三年之后生下了我妹妹,也跟我们在一起读书,就这样,一转眼就都到了十多岁。我家规矩,满十五岁才能执掌店面,我大哥虽然年纪足够,可我父亲只让他管些家务,十四岁那年冬天,我正在准备接手,有一日,我哥哥忽然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我家在京城预订的一批药材出了差错,父亲让我赶紧去看看,我想回家问问情况,却被拦住了,说是事情紧急,得赶紧进京。当时年纪小,也没想那么多,就这么贸然离开了家。结果日夜兼程,赶到京城,刚找到京里的伙计,还没问个究竟,就立刻被下狱了,说是我家以低价收购劣质药材,还想冒充高价卖出。” “你哥哥要陷害你!”清绾脱口而出。 “自然。可我当时年纪小,不谙世事,慌乱之下,根本没想到那些。”卢雁逸道:“我只有一个心思,就是赶紧将家里的危机解决掉。果然,一进京,就落入了圈套。衙门里的人都是懒得分辨青红皂白,只知道拷问,我势单力薄,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辨别不过那些人。” “你还受过拷问?”望着眼前这散发着一派贵气的卢雁逸,清绾很难将他和拷问一词联系起来。 卢雁逸冷笑了一声:“足足拷问了我六七天,最后几乎都动弹不得!” “失去你的音信,你父亲就没赶来救你?”清绾有些奇怪。 “他们早都谋划好了,我前脚离开,后脚他们就告诉我父亲,编说什么我认识一个名妓,突然带上铺子里的银子离开了。我父亲自然怒火中烧,消息全被他们隔离,哪里还可能会来救我?” “那你最后到底是如何脱身的?” “当时我在狱中,万般无奈,就想到了我的姑母。她嫁到京城白家,姑父白定星,是太医院的院判,京城我只有这一门亲眷,只能想到给白家写信。虽然姑母基本不回老家,可毕竟和我父亲一母同胞,无论如何也应该来救我。入狱那天,我留了个心眼,偷着藏起了一锭银子,准备应急。写完信后,我用这银子贿赂了狱吏,总算将信送了出去。” “是白大人将你救了?” 卢雁逸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寒意:“救我?根本就是对我不理不睬。狱吏刚告诉我这消息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求他再去告诉一次,这人嫌银子少,说什么也不愿再去。” “那你怎么办了?”刚放松一点的心情,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我可真是走投无路了,和外界一点音信不通。我也被判了斩监候。” “啊?什么?”清绾忍不住失声叫出来。 卢雁逸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叙说着:“我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指望了。就在狱吏拒绝我的那天夜里,三更时分,忽然从外面潜入了一个人,正是我从前在杭州收购药材时,认识的一个江湖剑士苏兄,当年他银子被偷,老母病危,是我将他的母亲治好,又送了他一笔银子。没想到,嫡亲的家人不来救我,反而是这么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竟冒着生死危险来救我。虽然也是自幼习武,可那些日子我被折磨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他背着我,从狱中逃了出去。” 说到这里,卢雁逸停顿了一下,说起故人,似乎心情变得沉重起来:“逃出之后,我们怕被官府发现,暂时安顿在一个小客店里,可笑我还不死心,怀疑是狱吏没有将信送到,到底央求苏兄带我去了一趟白家。” “难道真的是狱吏没有送信?” “难为苏兄,千辛万苦将我带到了白家,事实证明,一切都是我想的太幼稚了,只凭以往的印象,知道有这样一门嫡亲,就以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却没想想,姑母其实出嫁后,就没回去过。想让姑父帮我伸冤,就是未知数。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就算不愿理会我家这门亲戚,就算怕连累不想插手,也不至于竟要马上去衙门告发我!” 清绾此时倒不震惊:“有多少亲戚都是如此。” 卢雁逸微带惊诧地看看她:“我当时涉世未深,不了解人情冷暖。你大概是见过不少这种嘴脸的亲戚吧?” “岂止这样,有过之无不及!”清绾长吸一口气:“不将人置于死地都不罢休!” 卢雁逸下意识地想追问几句,清绾却惦记着听他的往事:“改天再细告诉你我的事。我想听你说完。” “好,”卢雁逸继续道:“到了白家,我才明白,原来姑母自以为嫁到京城高门,一直怕人小瞧了去,对我家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和这乡下的穷亲戚沾到一起,再加上我当时身上背负了那样的事,更是火上浇油,一见面就要去告发我,幸亏苏兄,又费尽力气将我带了出去。” 清绾听的心里沉甸甸的,继续听着:“白家这条路是彻底断了,回到栖身之处,我们就商量,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苏兄带着我,找到我家京城主管的宅子,夜半时分,悄悄进去,果然,在他的书房,找出了好几封书信,都是和我大哥、药材商来往的!” 卢雁逸说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我也不愿意相信是这样,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我不信。就是他们合谋算计,想致我于死地,我把这些信直接递到刑部,证据确凿,终于改判了我无罪。” “那你大哥呢?”清绾忙问道:“怎么处置了?” “阴谋败露了,就将我大哥从家里押了来。按律本该问斩,可我父亲得知了来龙去脉,从家中千里迢迢赶来,花了一大笔银子,终于赎了罪,最后放了出去。” 第383章 袒护 “你父亲如此袒护他!” 卢雁逸语气如冰:“我父亲一向不辩是非,爱做滥好人,生怕长子丧命,就非要将大哥赎出来!” “那你哥哥还能回家么?” “他自然没脸回去,可是又生计无着,我虽没看见,听说他跪地哭求,我父亲本来搁不住几句话,当即就将我家在西北的生意归他打理,从此就再也也没回来。” “这样的恶人,居然还能落个自在!”清绾不禁愤愤然。 出乎意料的是,卢雁逸的语气却变的平静了,似乎将这件事情视作被淡化了的往事,“他的日子并不赖,我父亲怕我报复他,将西北产业与老家基业分开,亲自掌管,他在那里,也算是逍遥。” “难道你也这么将他放了?”这可不像卢雁逸的为人啊。 “我是那种人么?”卢雁逸自嘲似的说,”我父亲自然也早就防着,对我说,若是大哥有什么事,他就立即自尽。我实在不忍心,只好先放过他。不过,善恶总有报,难道我父亲能庇护他一辈子不成?” 清绾听这话,像是还有打算似的,也没再问,而是说:“所以你就像大家传的那样,从此伤了心,就离开了老家?” “是,”卢雁逸点点头:“虽然表面上了结了,但终究我父亲被气的大病一场,德远堂无人管理,乱做一团,我还没满十五岁,就接掌了家业。但我父亲不久就好转,自从这次的事情,我自然不愿意再留在家中,等我父亲能管事了,就游历四方,现在总算也有了些基业。” 他没细说到底有多少产业,清绾也不想知道:“那你为什么后来又回去了?” “我就猜到你要这么问。”卢雁逸一笑,“要不是那年父亲病重,几乎没命,写了十多封信催我,我是不会回去的,家人纵使薄情可恨,可我忍心看着几代的基业,就这样付之东流。我永远忘不了曾祖父创业的艰难,也忘不了祖父济世救人的心愿,管怎么说,我要把曾祖父、祖父的心血传承下去。” “所以现在你决定接管德远堂?” “是啊,”说到这里,卢雁逸微微垂下头,似乎沉浸在美好过往的回忆中,低声说:“我不能忘幼时祖父亲自带我学习治病下药,教我做人行医的道理,我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这极少流露出的柔软一面,让她心头一颤,静了片刻,才向他身边又走近了些,轻声道:“不瞒你说,在县城这些时候,我也听说过你家的一些事,可没想到里面这么复杂伤痛。你不要被往事缠住,那只是人世很小的一面,其实还有许许多多,宽广无尽的东西。” 卢雁逸抬起头来,目光中闪烁着被理解的感动:“我知道。其实那年的事,我弟弟也参与在内,我心里都清楚,可却没有证据,现在他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的,我也暂没追究。所以我现在只住在铺子里,也不常回去。” “就像你刚才说的,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若是他真做过什么事,迟早也掩藏不住。但一家子亲骨肉之间尚且如此,真真令人心寒。” “人世就是如此,”卢雁逸已是神色如常,又是那一向的冷峻表情,方才那因触到内心深处而现出的罕见真切一面,已经全然不见:“说了半日,我还没说到,为什么,这次要到你们村里来。” “该说的时候,你会说的。”清绾看着他。 “这次时症,本县也算重中之重,都已经惊动了京中太医院,派了人下来~~” 他刚说到这里,清绾身上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什么:“难道说~~派来的人正是~~” “不错,”卢雁逸的语调,似乎能将自身与他人隔开十万八千里远,寒意袭人:“正因为性命攸关,极为重视,所以不是派吏目来,而是派了院判——白定星来!” “果然是他!”清绾看着他的脸色,平静如水,一丝波澜也没有,叫人猜不透此刻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县令是知道我家和白家的关系的,为了邀好,他主动让我跟着钦差在县中巡查。可他不知道,那白大人,恐怕也不愿意看见我吧?” 清绾也微微一笑:“这可真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你还是一介布衣,白大人定是嫌弃你的身份,王县令恐怕是没想到这一点。” 卢雁逸也忍不住笑了笑:“既然人家也不愿意见我,我就更不必凑上去了。所以我就去了一趟州城,和知府说了,到这情况严重的村里来。” “知府?”清绾听见这个词,陡然一惊:“不是和我们” “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卢雁逸道:“那个项知府现在吏部候缺,总算不做这父母官了!” 这消息清绾一点也不知道:“怎么?” “你还记得在酒楼那次,后来项府来了个管家,说了几句话,那项公子就立刻收敛了好多?” 清绾忙点点头:“我自然记得,一直琢磨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但总像放不下似的,打听了好几天,才总算明白了。原来白家老爷,刚调任吏部侍郎,项家得到这个风声,正是有求于白家的时候,生怕得罪了人,所以才急着派人来阻止他家少爷。可笑竟是白吃了一个亏,隔不了几日,项知府到京城去见白侍郎,赶着提起我家来,不说还好,说了倒惹得白家不高兴,闹了一个灰溜溜。” 想着那项知府的狼狈样子,清绾忍不住笑起来:“那这项知府后来怎么样了?” 卢雁逸嘴角噙着冷笑:“像这种作威作福的官吏,岂能让他逍遥?离开白家以后,他还想四处钻营,正巧我有个至交,是杨学士的门生,刚升到京里去,我就将这些事告诉了一遍,他也是个忠直的人,马上就向老师说了,项知府还被蒙在鼓里,上头就发了批,定了吏部暂候,三年五年也难以东山再起了。” “你不是说,”清绾想起了什么,“他走了李阁老的门路么?” “李阁老刚因过被罢免,他的靠山算是没用了。” 清绾松了口气,又发出一丝疑虑:“吏部暂候?那要是某处空缺了,这姓项的不就又得出去做官了?” “这你就不懂了,名义上说是候缺,哪有那么容易?官职一共就那么几个,等着的人不知凡几,多少人二三十年都等不到,若是有门路的,一月两月就能谋到一个好差使。这姓项的除了钻营李阁老,也没什么靠山,原来那知府的位子,还是花了大钱费力弄到的,这下,杨学士又对他失去了好感,还有谁能想起他来?” “原来这样,”清绾道,“其实这都算是便宜了他,就该问个罪才是!做这么几年官,也不知摆了多少威风,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我也曾对那至交说过,可他说,一时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也难以定罪。横竖他这下失了官位,用不了几年,也就得坐吃山空,张狂不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为这一方百姓做了好事,总算不用再受那姓项的气了。” “我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而已,幸好我那至交到了京里,也算是个好机会。”卢雁逸道,“那天你到德远堂来找我,正巧我就是去了州城,回来才听周掌柜提起。” “你不知道,听说你急急忙忙就走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再加上我父亲刚病,真是像在油锅里煎似的。” “衙门里的兄弟给我捎了一封信,说是就要派我跟着钦差,我担心耽误了时候,不好拒绝,就一刻不停,到州城见了知府,将下到村里的事定了下来,等回到德远堂,你已经回村了。不过,这次就能天天见着了。” 这会儿,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沉沉的夜色中,他的神态看不太清,可清绾却能听出,说这句话时,那别有深意的语气。 “现在时症这么厉害,恐怕你就得每日忙的脚不沾地,还想着见不见!”清绾其实还有一丝担心:“你姑父这次来,会不会为难你?” “他巴不得和我不说话,怎么还能主动接触?”卢雁逸嗤笑,“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已经对陈里正说过了,以后每天就在你家吃饭。不去和他们一起吃了。” 清绾却是一愣,看着他那毫不在乎的表情:“这~~” “怎么,”卢雁逸语气有点不善,似笑非笑,“你怕有人说闲话?” “也不是,”清绾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其实她和卢雁逸之间,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招待县城来的卢郎中吃饭,也是正常的,可还是有点突如其来。 卢雁逸见她这样,倒有点恼怒了:“难道,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丢了你的脸?又或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她很少见卢雁逸这种认真的神情,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因此忙连声说:“不是,我不是这些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离开别的郎中,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第384章 强行救人 “这点不用思量,我已经对陈里正说过,你是主持药汤的人,咱们每天得有好多事得在一块商量,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正说到这里,只见从东边来了几个人,“卢先生!”来人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地说,“里正打发我们来,请几位先生早点歇息,住处都安排好了,是村里的一处新房,动用东西都是极干净的,从没有外人住过,都是上头有人下来时住的。” “知道了,”卢雁逸淡淡地说,随即就招呼那边的叶郎中等人:“都忙完了没有?” 众人都闻声过来,含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总算都弄完了,药草都清洗干净,明天早上就能下锅,锅灶也检查过了。” “行了,大家伙今儿也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不少事呢,这节骨眼儿上,都不能懈怠。”清绾说。 “多亏有清姑娘,”一个小伙子满脸疲惫,语气却很兴奋,“咱们村的这次时症,该是化险为夷了。刚才我来的时候,听说不少病人喝了都见效了,也没有新病人,这药汤真是灵啊!” 清绾一笑:“只要乡亲们能好转,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还没弄完吗?”陈里正陪着几个城里郎中,也过来了:“时候不早,几位先生也赶紧去歇歇吧。” 卢雁逸看看清绾。 “我再检查一遍。”虽然有叶郎中看着,但清绾还是有点放心不下,非得亲自看一遍不可,就说:“先生们随着陈大叔只管先去,我再瞅瞅药草就回家去。” “那好吧。”卢雁逸也没说别的,就和陈里正一行人,往村北去了。 这里只剩下清绾姐弟,她先将药草查验一遍,确认都洗干净,量也足够,随后又将几口锅也检查了,正要回家,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怎么今日没看见妍妹妹来领药?” “中午来了。”含冠忙说:“当时乱哄哄的,我也没顾上问问她,可是晚上却没见她来。” “晚上没来?”清绾心一沉,“那药汤只够喝两顿,晚上没取,不就没有药喝了?” 含冠兄弟也迟疑住了:“那怎么办?” “先回家去,看看爹怎么样了,要不一会儿我去老宅瞅瞅。”清绾道。 “二姐,你还是别去了。”含光不同意,“这时候,别说老宅了,谁家都是乱七八糟的,你又要到那里去,万一爷奶拿你撒气怎么办?” “瞧你说的,我难道是那受气的人吗?”清绾说,“昨天看五婶病的也不轻,奶恐怕也不会好好照顾,要是来拿了药也就罢了,可若是这样,我真有点惦记。” 含冠兄弟还想再说,就被她打断了:“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这样,先不说了,回家告诉爹娘一声行不行?” 两兄弟只好点点头,一起往家中赶去。 赶回家中时,已经是酉时将尽,家中其它人都还没睡,坐在炕上边聊天边等着他们,听到门响,含娟立刻跳下地来:“可算回来了!爹娘催了我好几遍,让我去接接你们呢。” “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接吗?”清绾一进屋,就先看爹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却隐隐泛出一丝红润来,不再是通红的颜色,才算是放下心:“爹没事吧?” “放心吧!”清伯丁笑道,“其实听见你们那里忙的底朝天,我几次想去帮帮忙,你娘和你大姐就是不让,非让我在家歇着不可。” 清绾洗了手,先去给爹诊脉,确认脉象平稳,才笑说:“您病刚好,体力还不行,不能去。陈大叔派了好几个人去帮忙,用不着您!” “我这不是惦记吗?”清伯丁说,“虽然没出门,可也听见村里不少人得病了,唉,我巴不得大家都赶紧喝了药汤好起来。” “今日村里人家家不落,都去领了药了,生病的都见好,您就别担心了。”清绾忙了一日,只喝了一碗药汤,滴水未沾,这会儿回到家,才觉得嗓子焦渴,倒了一杯温水喝着,含娟早已将留下的饭菜热好了,端了进来,招呼道:“都饿坏了吧?快吃吧。爹特意让给你们煮的绿豆汤。” 含冠兄弟早已饥肠辘辘,一见了就双眼放光,坐到桌前就吃起来。清绾却不觉得饿,只是喝了半碗汤,就放下:“爹,娘,有件事我想对你们说。” “什么事?” “听大弟说,晚上妍妹妹没去领药,不知五婶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去老宅那边看看。” 听闻此言,何氏犹豫了一下:“那边有你爷奶” “正因为怕爷奶不愿照料五婶,我才担心。”清绾直言不讳:“我去看一眼,要是没事就回来!” “那好吧。”虽然和潘氏从前有过诸多不睦,可说到底,何氏也是个软心肠的人,“让你二弟陪你去吧,天黑了,不好走。” “不用,”清绾一边穿夹袄一边说,“我拿个灯笼就行,他俩都累了一天了,没见眼皮都睁不开了?让他们这就睡吧。您和爹也得早点歇着,爹身体刚好,也不能大意。” “知道,知道,就别惦记我们了,”何氏对女儿放心不下,“你到了那里也得当心,别” 清绾知道母亲要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说完,就拿起一个灯笼出门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呼天抢地,伴着含妍的哭喊:“奶,奶!求求您了,别把我娘” 一听这话,清绾心里一惊,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进去,果见卫老太太和卫仲丁两人,正抬着奄奄一息的潘氏往柴草房里去,含妍和幼弟含蒲哭喊着在后面追,扳着床板不松手,却终是身小力薄,还是抵不住。 “奶!您这是要干什么?”清绾挡在了前面,大声说。 “哦?”卫老太太一愣,旋即怒火中烧:“你这死丫头怎么又来了?给我起开!真是晦气,三更半夜的,鬼魂似的来挡什么路!” 清绾根本不动:“五婶病着,您这是要把五婶送到哪里去?” 没等卫老太太答话,含妍就像见到救星一般,带着弟弟就扑上来,紧紧抓住清绾的胳膊,哭着道:“清绾姐!奶非要把我娘送到柴草房去!说是怕过了病气。其实我娘都已经好多了,要不是” “妍丫头!你要是再敢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把你和你娘一起扔到柴草房去!这一个个的丧门星,都不叫我安生!” 没等说完,卫老太太就露出一副恼羞成怒的神情,厉声打断了。 清绾向她看了一眼,就猜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务之急,是先看视潘氏,于是也不理会卫老太太,就说:“立刻把人送回房里去!” “哟,你这丫头越来越硬气了!”卫老太太眉毛一竖,就骂了起来:“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五婶病的七荤八素,这一大家子人,万一都染上了可怎么得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识相的就快滚回你家去!” “这么冷的天,你是要把五婶逼上死路!”清绾毫不客气,寸步不让,“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只要注意洗手、消毒,再喝着药汤,就不会染上!这一家子人不都是好好儿地?谁生病了?” “难道你非要咒我们生病了才甘心?”卫老太太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知道你们的心,巴不得这两把老骨头死了才好!你们就能乱为王了!现在没病是因为我们命大!万一倒下了,还能指望你们来照管不成?” 清绾冷笑一声:“没病是因为都喝了药汤!和命大不命大有什么关系?奶,我话可说下了,要是您再不将五婶送回去,出了人命,可是要下狱的!” “什么?”听了这话,卫仲丁先吓白了脸。 “甭听这死丫头咋呼!”卫老太太毫不在意地道,“她是吓唬人呢!” “我这可是真话,”清绾冷冷地注视着卫仲丁,“律例上明白写着,将生病家人丢弃或是不诊治,致人死亡,按律得被关三年!奶不明白,四叔你可得想好了!” 卫仲丁浑身一个激灵,床板也狠狠摇晃了几下,几乎没将躺在上面的潘氏摔下来,幸亏清绾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这时她才仔细瞧瞧潘氏,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这么吵闹,也没睁开眼睛,似乎是陷入了昏睡状态。 “老四!娘的话你都敢不听了?”卫老太太见儿子露出了迟疑之色,又急又气,大声喊起来。又要强行抬着人往前走。 清绾见潘氏病情危急,知道一刻也不能耽误了,也顾不得和她们再说话:“妍妹妹,你和含蒲来一起帮我把五婶送回屋里去!” 说着,就上前一手接住床板,一手将卫仲丁一把拨开,含妍姐弟慌得没了主意,听见这话,就赶紧上来帮着抬住床板。 卫仲丁猝不及防,待到醒过神儿来,还想去撕扯,被清绾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顿时就收回了手。 卫老太太见儿子无用,气的大声喊:“你们这是要造反啊?还不快给我放下!” 第385章 搬离老宅 这时候谁还听她的话?含妍和含蒲用尽全身力气,将人往屋里抬,卫老太太终究顶不住,手一松,见已经往房内去了。 “这可了不得了!”卫老太太紧跟着就要过来,却因为天黑看不清路,刚抬脚,就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娘!”卫仲丁慌了,又喊又叫,含蒲年纪小,听了也吓得脚步一顿,却被含妍瞪了一眼说:“还不快走!想把娘冻死啊?” 听听身后,卫老太太也的确没事,挣扎着站了起来,连声咒骂不绝:“这几个小兔崽子!疼死我了!” “娘,您没事吧?”卫仲丁六神无主。 “快扶我进去!哎呦,哎呦!这道走不利索了!” 清绾瞄了一眼,只见卫老太太一瘸一拐,被搀着进屋去了。知道没什么大事,就说:“妍妹妹,快,进屋去我给五婶看看。” “哎。”卫含妍仓促地答应一声,一起将潘氏送回房内,扶到床上躺好了,盖上被子,清绾就先诊脉。 “我娘没事吧?”含妍边哭边问。 “看这脉象,本来已经好点了,就是因为着了凉,又复发起来。”说到这里,见含妍姐弟面色雪白,忙又道:“那你们也别急,先熬药给五婶喝了,我再开个方子,两药并行,应该就能好转。”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含妍惊喜地抓住她的手,“清绾姐,多亏了你,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行了,先别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药喝了。含蒲,你到我家去取点药草,拿过来熬上。”清绾生怕自己一离开,又发生什么事,因此一点不敢动,只好吩咐含蒲去。 “还不快去!”含妍急忙催促弟弟。 “哎!”刚答出这一声来,就已经飞奔了出去。 待到药草拿来,清绾就亲自去熬好,端来给潘氏喝下,几过了一会儿,见潘氏虽然还没醒来,面上的红色却已经退去不少,摸着也不那么烫了,手脚也有了些温度,含妍才放下心来。 “你爹呢?”家里乱成一团,却这么半天也没见卫季丁。 “中午刚吃完饭,我姥娘家来送信,说是我姥爷和两个舅舅、小表弟、二表姐都病倒了,姥爷年纪大了,气血衰弱,眼看就要不行,特意来告诉我娘一声,结果没想到我娘也重病。我娘那会儿刚好些,听见了急的了不得,我爹怕她着急,就说去看看,又取了几份药汤,装上罐子,给姥娘家送去了。”含妍满是感激地说,“今日幸亏你来了,要不然,恐怕我真强不过奶,我娘就得没命了!” “白天煮药的地方忙,你也看见了,我顾不上和你说话。收拾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没见你去取晚上的药,心里放不下,怕奶又为难你们,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清绾道。 “昨天喝了药,娘都好了不少,今儿上午也好好儿地,奶出去串了个门回来,就非要立刻将我娘挪出去。说是在隔壁吴家听说,要是染上了,年轻人还能救过来,年纪大的人就没救了,为着这个谣言,就将奶吓得不行,不依不饶,我们怎么求都没用,非要立刻将人抬走不可!” “原来因为这个。”清绾这才明白,“奶真是糊涂透顶,这样瞎传的话也信!” “偏偏有笔生意出了岔子,我爹一早就出去了,我和含蒲急的没法,想去找你,又知道前面正在煮药,怕你抽不出身来,还好我爹赶了回来,算是把奶挡住了,结果没过一会儿,我姥娘家就来送信,我娘急的不行,催着我爹去看。我爹也放心不下,可经不住一个劲儿地催,只好就先去了。也没想到,前脚刚走,后脚奶就又逼着我娘挪出去!”含妍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清绾替她擦着泪,“这不是没事了吗?你放心,还有我们帮你呢,一定不会让五婶有事的。” 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狠劲推开,卫老太太气势汹汹地出现了。 清绾还坐在那里不动,含妍姐弟却是一向顺从惯了,见了就有点儿害怕,不自觉地就站了起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奶!” “别这么叫我,我承担不起!”卫老太太板着脸,开口就不善:“只要你们别将我折磨死,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告诉你,你们要是不搬过去,也行,从现在开始,这屋里就得紧紧锁上,谁也不能出入,什么时候你娘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啊?”含妍顿时吃了一惊,“奶!这不行啊,我娘正病着,将我们关在这里,连个新鲜空气都没有,这不是” “死丫头,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一家人都染上病才高兴?”没等说完,卫老太太就不耐烦地厉声打断了:“让挪出去不干,那就在这屋里好好待着吧,你们还想怎么着?真把自个儿当娘娘公主了?” “奶,我” 含妍哭着还想说什么,清绾开口了:“妍妹妹,你别急,既然奶搁不下你们,我看不如就搬到我家去住吧!早晚我也能及时给五婶调药诊治,照顾也方便些。” 听了这话,含妍完全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就说:“清绾姐,你说什么?搬到你家去?这不行,这”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清绾站起身来,“五婶的病要紧,耽误不得,来,你赶紧将东西收拾收拾,让含蒲到我家去,把大弟二弟叫来,有个帮手。” 含妍还是犹豫着不敢答应,那边卫老太太听见这话,脸上下不来,又羞又恼,敲着拐杖大声喊:“死丫头,你愿意将人抬去,你就只管将人抬走得了。有本事你们就永远给我滚出去!” 谁知这么一来,倒坚定了含妍的决心:“清绾姐,那就麻烦你和二伯、二娘了。我真怕我娘再在这里待下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好啊!”卫老太太不等说完,几乎暴跳如雷:“在我这房子住了半辈子,现在倒好,住出仇人来了!要走就走,都给我走了才清净呢!” 清绾根本就没搭理这便宜奶奶的怒火,转头就吩咐含蒲:“还不快去?” “哎,”含蒲也担心母亲,一溜烟就跑了。 这里姐妹俩就开始收拾屋里的动用东西,因为是暂住,所以只要拿点常用的贴身之物就行了。清绾又说:“你别担心,等五叔回来,要不让他也去我家住几天,一切等五婶好了再说。” 含妍感动的落下泪来,哽咽着说不出话,过了半日才道:“都听你和二伯、二娘的。” “收拾好了没有?还不快给我滚?”卫老太太此时恨不得她们都从眼前快速消失了才好,索性挥舞着拐杖喊。 “妍妹妹,你瞧见没有?横竖你们在这里也不受待见,还不如搬出去的好。虽然我家条件也不行,但总能落个耳根清净。等五婶好转,也少生点气,不然,总听见这些事,只怕病也好不了了。”说着又看了气的脸通红的卫老太太一眼:“要不有些人看你们也碍眼。” “清绾姐,我收拾好了,就是这两个包裹就行。”含妍有点害怕,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迅速装了些东西,就急忙说。 “把这两床被铺在床板上,”清绾一边忙着一边说,“这样省的凉,也省的颠簸。” “好,”含妍忙放下包袱,帮着一起铺好了。 刚收拾好,只见含冠兄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二姐,娘叫我们来接五婶,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清绾忙说,“你们几个抬着五婶,我和妍妹妹拿东西,慢点,别晃的厉害。” “我们知道。”含冠兄弟忙答应一声,就上前将潘氏小心翼翼地抬起来,身上盖了一条被子,一行人就向外面走去。 卫老太太站在门口,刚想伸手拦阻,却因为腿还没好,顿时就疼的哎呦了一声,也顾不得她们了,只是坐在那里,恨得不住口咒骂。 “奶,要是你还疼,就找城里来的郎中去看看。免得耽误了诊治,自作自受。”清绾从她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说。 “你这丫头,我” 刚吐出这几个字来,几人就走出了院子,后面还不断传来大声的咒骂,却已经听不清了。 秋夜寒凉,清绾生怕潘氏着凉,不断催促弟弟们快点。急匆匆赶到家,何氏和含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面,来不及说话,何氏就道:“快,把你五婶抬到你们屋里去,炕刚烧热,都已经准备好了。” “二娘”含妍刚开口,就忍不住哭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何氏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着,“别哭了,这不是都过去了吗?在这儿就和自己家一样,咱们早点将你娘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多谢二娘,”含妍强忍着说,“给您添麻烦了,二伯的病好了吗?” “喝了那药,已经好了,就是还有些虚。”何氏道,“我让他早点躺下了,明天再见吧。今儿晚了,你和含蒲也赶紧睡吧。” 第386章 安心养病 含妍跟着往上房走,过意不去地说:“其实我们住小屋里就行,清绾姐这几天累的很,若是休息不好,怕是顶不住。” 清伯丁家除了夫妻俩住的上房,还有东西厢房和一间下屋,平时含娟姐妹俩住东屋,含冠兄弟住西屋,下房只是空着放些杂物。刚才听见潘氏要来,何氏就将东屋倒了出来,安排含娟姐妹暂住西屋,打发含冠兄弟先在小屋住两天。 这会儿听见这话,何氏就亲和地说:“不要紧,含冠哥俩的屋子也挺暖和,她们姐俩住着正合适,那小屋我也烧热了,这两个小子身体结实,不碍事的。你俩和你娘就只管放心地住着,别想那么多。” “多谢二娘。要不是您一家,我娘现在还不知什么样呢~~”房间里暖意融融,含妍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眼圈又红了。 “含蒲来送信那会儿,娘就叫我熬上了一锅药汤,赶紧让五婶喝了吧。”含娟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潘氏被安置在床上躺下,却还是处在昏睡状态,勉强将药喂了下去,就还让她睡着。何氏就道:“你俩也早点睡吧,要不然,这小身子骨可经不住啊。也别惦记你爹,等他回来,自然会找到这儿来,到时候,让他和你们一起挤挤就是了。” 正说到这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打门声,在这深夜里,一听就叫人心惊胆战,含光率先跑出去:“我去看看是谁!” 清绾不放心,也随后跟了出去,只听来人语气焦急:“是卫二哥家吗?我是潘家的人,我大表姐和孩子是不是在这里?” “怎么是潘家的人?”清绾忙上前开门,“五叔呢?” 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这寒冷的秋夜里,还是急了一头的汗,一见了就迫不及待地问:“这里是卫二哥家吗?我大表姐和孩子可是在这里?” “是,”清绾点点头,“你是五婶的娘家人?” 来人喘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我是她表弟,是表姐夫叫我来的。不知大表姐的病好点了没有?” 清绾有点奇怪:“吃了药,明日就能好转。我五叔呢?怎么没回来?” “我们村时症严重,从傍晚开始,就已经封村,谁也不许出入,表姐夫也不能回来。怕大表姐着急,让我过来捎个信,表姐夫没病倒,别担心。” “什么?”清绾心一沉,“这么严重?都已经封村了?” “正是,”年轻人面色焦灼:“就是这一日之间发生的事,病情突然就爆发,村里的人,十之七八都倒下了,现在乱成了一团,城里来的郎中只好下令封村。各种药材也不够,打发了我们几个人进县里去取药材,表姐夫就让我来捎个信。让大表姐别心焦,好好养病,过几天时症过去,封令解除,就能回来了。” “多谢你。”清绾道,“回去帮我们告诉五叔,就说五婶没事,在我家一切都好,让他也别担心。” “好,我一定带到。”年轻人又不解地说:“我先到了你们老宅,老太太气呼呼地说,大表姐和孩子搬到这儿来了,我只好又找到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清绾还没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招唤声:“潘小子,说完了没有?得赶紧赶路了,耽误了时间,天亮之前赶不到县城,可就糟了!” “哎,来了,来了。”年轻人听到外头的催促,不敢耽搁,只来得及说一句:“取药要紧,我得走了。” 仓促之间,清绾也来不及说什么了,也只能回答一句:“五婶和孩子就在我家住着,放心吧。” 年轻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屋里含妍听见动静,也赶出来看个究竟,却晚了一步,人已经走了:“好像是潘家的人来了?” “说是五婶的表弟。” “那一定是小表舅!”含妍忙说,“他说什么了?我爹呢?” 清绾关上大门,进了屋,将来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含妍一听,顿时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无:“这么说,我爹不知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潘家村时症那么严重,又不能出来,万一也病倒了~~” “别急,”清绾忙安慰她:“既然情况严重,就必须得封村,否则,蔓延开来,可就不好控制,那就糟的多了。 “这可怎么办?要是我爹能回来,喝点药汤,就不会染病了,这下不能出入~~"说着说着就哭。 “我想着,明天就去和县里的郎中商量一下,既然潘家村情况这么严重,必须还得想个办法。看能不能把药草送到那里去,顺便也可看看五叔。” “真能这样吗?”含妍泪光盈盈,一把就抓住她的胳膊:“我也去!” “别急,等我和郎中们商量好再说。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五婶,那里有我。” 含妍还要再说,却听见床上的潘氏发出一阵低低的呻吟,一屋子人顿时都赶到她身边,含蒲先急着问道:“娘!你好点了么?” 潘氏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极力搜寻着眼前的一切,神色微怔:“我~~这是在哪里?” “娘!”含妍喜极而泣:“这是二娘家!清绾姐好心,将我们都接到这儿来了。” “怎么会~~到这里?”潘氏虽然说话还有些费力,却十分着急。 “娘,白天你一直昏睡,奶要将你撵到柴草房去,爹又不在家,幸亏清绾姐来了,就将你接到家里,让你安心养病呢。” “真的~~”潘氏几乎不相信。 这时何氏也开口了:“五弟妹,你病还没好,别想那么多,只管在我家好生待着,等身子都好利索了再说。” 潘氏顿时泛出了泪花,哽咽着说不出话:“二嫂,我~~” “好了,好了,”何氏替她抹着泪,柔声说:“你不能劳神,别说了,我都知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妯娌了,还客套什么?只要你早点好,比什么都强。” 潘氏费力地伸出手臂,想要向前攥住,却因为无力,根本握不紧,何氏忙反着握住了她的手:“你这不就好多了么?别担心,你二哥就是喝了绾丫头的药,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和好人一样!只要好好吃药,两三天就恢复了!” “绾丫头~~”潘氏掉转目光,去找清绾,脸上现出深深的愧色:“以前五婶~~” 清绾也微笑着握住她的手:“就像我娘说的,您现在就是要好生养病,有什么话,等好了再慢慢说。” “是啊,您就听二娘和清绾姐的吧。”含妍也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感谢呢。” 潘氏重重地点着头。何氏笑道:“说这个做什么?一家人之间,谈什么谢不谢?都半夜了,你们娘几个都赶紧睡吧。你娘已经好转了,你二伯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头一天看着凶险,吃了药,醒过来,就一阵比一阵强。” “绾丫头真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聪明能干。二嫂,你和二哥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潘氏露出羡慕的眼神,由衷地说。 听见夸赞女儿,何氏也发自内心地自豪起来,口中还谦逊着:“她还是个小孩子家,就是看过几本医书,学了点东西。不过要说懂事,这倒是不假,有这个贴心小棉袄儿,什么事都能帮你想周全了,我和她爹也真是省了不少心。” “这是二哥二嫂平时做人的好处,才能有这么个好闺女。”潘氏的语气中,露出了一丝哀伤。 何氏知道她的心理,就说:“你也别多想,妍丫头不也是个出类拔萃的?论相貌,论性格,哪样不比别人强?单说这手针线活,咱们这村里,恐怕就没有一个能比上她的!” “这丫头一点儿心眼都没有,以后也是叫人担心!” “娘!你才好些,就又来唠叨这些没用的。”含妍忍不住打断她:“行了,这么晚了,二娘和清绾姐也忙了一天了,也该让人家都早点去歇着了!” “看我,”潘氏不好意思起来:“病的脑子都糊涂了。二嫂和绾丫头可别怪我,赶紧去歇着吧,明天有事只管忙,不用惦记我,吃着药,有妍丫头在这儿就足够了。” “五婶要是还有哪儿不舒服,或是需要什么东西,别外道,一定得跟我们说。这病没好的时候,更得小心,不能凉了热了。”清绾又关切地嘱咐。 “多谢你,”潘氏眼圈发红:“五婶这条命,多亏你给捡了回来,难为你小小年纪,竟能不计前嫌,还这么大度,把我接到你家来,熬药照顾,真叫五婶不知说什么才好~~” 看着潘氏经过这一场磨难,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清绾也不愿再提从前的那些事了:“这些话都不说了,我知道五婶是个好人,就算有点什么不愉快,也是无心的。” “你这么说,更叫五婶无地自容~~”潘氏越发觉得羞愧,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攥住清绾的手。 那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何氏顿时面露焦急,含妍见状忙说:“是不是二伯不舒服了?” 第387章 心思 “没事,大概是秋季干燥,所以有点干咳。”清绾听了动静,并不严重,放下了心:“那五婶就歇着吧,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这里何氏母女出去了,潘氏就迫不及待地问女儿:“你爹呢?还没回来?也不知你姥娘家~~” “刚才我小表舅过来送信了~~” 含妍刚说完这一句,潘氏就瞪大了眼睛:“你爹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含妍忙将作势要起身的母亲扶下去:“就是潘家村得时症的人多,暂时封了村,爹也不能回来了,托小表舅来捎个信儿,让您别着急。” “什么?”潘氏顿时急的语无伦次,“封了村?那你姥娘、舅舅?能不能?”下意识地竟要下地。 含妍慌了,忙紧紧地扶着她:“您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回潘家村瞅瞅!” “您可真是糊涂了!村子都封住了,您怎么进去?还不快躺下!爹就是怕您着急,才特意托人绕道过来送信!咱们现在着急也没用,”含妍也牵挂着父亲,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根本帮不上忙!清绾姐刚才说了,和城里来的郎中商量一下,明日将药材送到潘家村去,在那里施药,也就能看见爹了。” “真的?”潘氏双眼发亮。 “当然,”含妍道:“清绾姐的话,您还信不过么?” “我信,我自然信,”潘氏一叠连声地说着,却又有点沮丧:“从前我那么对待你二娘一家,现在想起来,真是没脸见她们。” “二娘和清绾姐都不是小气的人,“含妍说,“您就放心吧。等病好了,以后再好好感谢她们。” “这是自然的。”潘氏又抹着泪水。 “娘,睡吧,明天还得有不少事儿呢。要是能行,我也想随着去潘家村看看。” “那敢情好,就是你也不懂什么,去了怕给人家添乱。”潘氏带着一丝希冀,又有点不安。 “我也担心这个,”含妍咬了咬嘴唇,“看情况吧!” 母女三人说着话,这几日也着实累坏了,不知不觉,就都睡着了。 而在上房,何氏母女都还聚在这里,刚才听见清伯丁咳嗽,几人都不安起来,赶紧来到上房,灯已经被捻亮,清伯丁披上外衣,正坐在那里喝茶。 “爹!”清绾忙说,“您刚才睡着了吗?听您有点咳嗽?” “没事,”清伯丁放下杯子,不在意地摆摆手:“刚睡醒,喉咙有点干,咳嗽几声也是自然的。”说着看看众人:“你们又都过来做什么?都快去睡吧。” 虽然他这么说,清绾却放心不下,上前去就给爹诊了脉:“这是肺气虚,又遇到秋燥,身体失调,所以才干咳。不碍的,明天买几钱贝母,回来煮点梨汤喝了就好了。” “我就说没事么。”清伯丁催促着:“不用那么费事儿!多喝点茶润润就行。快回房去吧!” 清绾见时辰的确不早,爹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好,我们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可得叫我们啊。” “行了,行了,”清伯丁微笑道:“总是不放心,以后爹娘什么事都听你的,行了吧?” 清绾也笑了笑,几姐弟刚要离开,何氏却惦记着要去厨房发面,准备上第二天的早饭,不顾女儿拦着,非要自己去不可。 清绾只好跟她到厨下,帮着打个下手,又说:“娘,您不知道,三叔也是个没成算的,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说刚才,怎么能不分是非,就也帮着将五婶送到柴草房去?” “你三叔那糊涂人,你还不知道?”何氏轻叹,“他是做大伯子的,竟抬着小婶子走,也不想着避嫌!这点事都不懂了!” “就算不知道这个,单看五婶病的那样,难道不该劝着些,还能也这么助纣为虐的?真真叫人不知说什么是好!” “算了,你就算跟他说,只怕也听不懂,由着去吧!”何氏叹口气,将揉好的面盖上:“行了,快回去睡吧,可不能连自个的身子都不顾了!” 清绾也真的觉得有些累了,送母亲回了房,盥洗完毕,很快就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清绾就起了身,梳洗完毕,先去了上房,清伯丁夫妇也已经起来了,一见了她就问:“今儿可要到潘家村去?” 清绾摇摇头:“还不一定呢,得和几位郎中,陈大叔商量过了再说。就算他们都同意了,只怕还得上报到县里,才能定下来。” 何氏正去衣柜里拿衣裳,闻言手停在了半空,面色一滞,过了片刻,才缓缓地说:“绾丫头,我听说,昨儿县城来的几位郎中里,为首的就是那德远堂的卢公子?” 清绾早有准备,只是点点头,也没说别的:“不错。” 何氏坐不住了,关上柜门下炕来:“虽说人家是上头派下来治病的,可看这形势,也得在村里待上一段时间,你现在又照管着药汤,难免会多接触,可得~~”她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停顿了片刻,注视着女儿的面容。 母亲还没开口,清绾就早已了然,也正好有话想对爹娘说:“您不用说了,这都是嘱咐过多少遍的,我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没了分寸,心里都是有谱的。还有一件事,从今儿开始,卢公子就要到咱家来吃饭了。” “咱家?”清伯丁夫妇都有些吃惊,“陈里正~~” “自然是安排了的,”清绾说,“可是你们也知道,现在这时症这么危急,不光咱们村,别处恐怕也是不容乐观,他是郎中之中拿主意的,有事得随时商量,才能不出岔子,现在我管着药汤,他们每日还得看病,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只算吃饭的时候能喘口气,所以我们才商量了,就让卢公子到咱家来吃饭,这样,才能及时想主意。” 何氏觉得这番话入情入理,挑不出什么来,可总像是有些不安,一时没话可说,清绾又道:“这些都和陈大叔说过了,也都答应了。横竖也就几日,等时症过去,就回县里去了。而且我那茶摊也不打算再开,大青叶水也卖不动了,这段时间赚了几两银子,到时候,咱们再拿这本钱,做点别的营生。” 清绾怕爹娘担心,索性说了个彻底,果然,清伯丁夫妇没顾得上留意后几句,全副注意力都在前面:“人家自然不会长留,你回村来也好,那县里的买卖,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做。” 清绾微微一笑,没言语。 何氏却像长出一口气似的,看看丈夫,又道:“就算以后不碰面了,这段日子卢公子帮了这么些,咱们都记着没忘呢,虽然庄户人没什么大本事,只要有心,日后自然也能酬谢。” “这都是以后的事了,”清伯丁看看女儿的神色,暗示似的轻咳了一声:“既然对咱家有恩,这回又为村里忙活,就绝不能慢待了,想想怎么招待才好。” 何氏也觉得话说的差不多了,不想再继续唠叨,万一说到些本就没有的,女儿不高兴,于是也忙随着岔开话题:“那是富贵公子,从小锦衣玉食,也不知得准备点什么才对?” “不用操心,咱们做什么他就吃什么。我了解卢公子,并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 “我也知道,”何氏说,“可毕竟是这庄户人家的饭,能吃的惯么?” “这事您就听我的就错不了。”清绾道。 其实说起这些话,再想到马上又要见到卢雁逸了,她心里已然有些揣揣不安。 若是放在从前,她一定会告诉自己,尽力抑制住,不要真被他搅乱了这平静的心绪。可自从昨晚,听他说了那一番心里话后,清绾的想法,不觉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看到了卢雁逸那深藏的一面,原来隐埋的心事,竟然不愿再否认,极想能够帮帮他,抚平他心里的伤痛。不想再躲避,而是要尽力去陪他一起,面对未知的纷繁。 “二伯,二娘,起来了么?”门外传来含妍的声音。 清绾忙开了门,笑道:“妍妹妹,怎么起这么早?我正要去看五婶呢。” 含妍笑盈盈的:“我娘睡了一觉,说好多了!也能坐起来了,让我过来告诉一声,还照常吃药就行,清绾姐事多,不用过去看了。” “没事,“清绾说着,就往东厢房去,却见潘氏已经走了出来,气色好了不少。 “五婶,外面冷,还是赶紧进去吧。”含娟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走了过来,说。 潘氏满脸歉意,忙走到跟前,接过药汤:“还麻烦你给我端来,多了我们几口人吃饭,也够你们忙的了,让妍丫头去搭把手,总能干点活。” 含娟对她还有点心结,只是碍于其它人,不好发作,此时便淡淡地说:“我都干惯了,多个人反而不习惯,五婶只管躺你的,早点养好了就行。” 潘氏是个机灵人,早看出含娟不大高兴,闻言就有点讪讪地收回了手。 第388章 瘟疫 “我已经好不少了,再歇一天,就能回去了。这几日给你们添麻烦了。” “五弟妹,这说的是哪里话?”何氏眼见如此,忙走出屋来,“就算好了,也不能着急回去。” “是啊,”清绾碰了大姐一下,说:“这回奶都老大不高兴,万一回去了,再骂起来怎么办?怎么着也得等五叔回来,把老宅的事安顿好了再说。” 含娟这会儿也不吭声,将药汤递给潘氏:“剩下的我都放在厨房了,大家都去喝吧。” “我去帮个忙!”含妍赶紧追了过去。 潘氏将药汤喝完,又走前几步:“听说潘家村被封了,你五叔也回不来,能不能有什么法子~~” “一会儿我就去和郎中们商量商量,”清绾道:“送点药草,若是在那里也能管用,岂不好?” “一定能管用!”潘氏忙说,“你看,不光是我和你爹,咱们村里这么多人都喝好了,绾丫头,你是心肠最好的,你五叔从小就疼你,我求你,无论如何,也得去救救潘家村。” “娘,还用你在这里唠叨么?”含妍正端着绿豆粥出来,打断了说:“清绾姐心里都有数,去自然要去,只是这也不是一人说的算的。” “五婶放心,我一定尽力和陈大叔他们说说。您就别操心了,在家养病就行。要是见到五叔,我就捎信儿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潘氏抹了抹泪,忙要帮着端菜,被何氏拦住了:“你还回屋去歇着,一会儿叫妍丫头端回去吃。” 潘氏见拗不过,只得答应了。众人心里都有事,匆匆忙忙吃了早饭,清绾嘱咐了含妍几句,又叮咛大姐去买点梨和贝母来,给父亲煮水。看着家里没什么事了,才向村中赶去。 第一轮施药的时间是卯时初,清绾姐弟去的早,其他人都还没到。刚检查完锅灶和药草,就见陈里正陪着卢雁逸过来了。 “清姑娘真是勤快,这么早就来了?”卢雁逸看她一眼,笑道。 “自然得早点儿来。”清绾向陈里正打了个招呼,“叶先生呢?” “都到村里巡诊去了。”陈里正满口恭维:“要说可真都是好心人啊,累了一日,这又早早地出去了,我们村里能有几位~~” “这都是医者应做之事,里正不必客气。”不等他唠叨完,卢雁逸就淡淡地打断了。 陈里正向他瞥了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清绾便道:“陈大叔,有件事儿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这两天来,陈里正也对她刮目相看,说话也小心了起来。 “您知道,我五婶是潘家村人,昨天夜里,娘家来人送戏呢,说是那里的时症极重,没有妥当的药物,现在十之七八都染上了。所以我想,能不能将药草送些过去,不然,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人命关天。” “这~~”陈里正又迟疑了起来:“若是咱村里的,我还能主张一二,可这是邻~~” “陈大叔,我知道你有为难的地方,可这不是小事,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去帮个忙。”清绾加重了语气。 “不用说了,这事我就做自己了,立刻收拾药草,准备到潘家村去!”卢雁逸果断地开了口。 “卢先生,你~~”陈里正先吃惊地抬起头来,一时说不出话。 清绾却一点儿也不奇怪,这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最后只有卢雁逸敢定夺! “什么也比不上救人要紧。”卢雁逸不容置疑地说,“我也知道你有难处,这事全由我来承担。这边准备着药草,我这就派人快马赶到县里,报给上头,准保不会牵连你。” “哪里,哪里,”陈里正忙不迭地说道,“看卢先生说的,都是邻村的乡亲们,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只是想的不如您周全,一时不知该怎么做。这回好了,有您在这儿给我们当主心骨,一切都听您吩咐,就算是有了底了!” 陈里正话里撇清干系的意思,卢雁逸自然听得出来,微微一笑:“你放心,什么事都是我主张,横竖问不到里正的头上。” 被这么直接挑破,陈里正未免有些脸上讪讪的,忙笑着道:“卢先生多心了,能有什么事?只要早点将人治好,这是天大的事,多少条人命可就在先生这里了!” “那好,”卢雁逸懒得听这些废话,一口气吩咐着:“我这就派人去县里禀报,但这里也不能干等着,这功夫就得预备药草,再将各种应急药物也都装些,那里也该有上面下来的郎中,所以其它人不用去,只要我和清姑娘两个去就行了。” “村里的药汤也不能耽误,眼看到领药的时候了,马上就得开火煮着,”清绾见卢雁逸的贴身小厮骑马走了,才安定了些,接着就道:“还是一天四次,早上,中午,下午,晚上,村里每个人都得领。只是这里还得有人守着,我看” 她迟疑了一下,陈里正不懂医药,她不放心,可放眼望去,又没谁能托付的。 “就让叶先生来吧。”卢雁逸说,“交给他,尽可放心了。” 清绾长出了一口气:“卢先生说的是,刚才我怎么就没想到!那其余的杂事就让含冠和含光做吧,他俩虽然年纪小,可好歹对熬药是熟悉的,火候、水量,都能有个谱儿。” 安排完了,卢雁逸就派人去找了叶郎中回来,对他嘱托了一遍,这里清绾又带人回家取了几袋药草来,都一一开袋检查过了,确认无误,仍旧封好。另外几十种常用药材也都装上了,陈里正看着人装车。又叫了杨家的马车来,准备送清绾。 正在忙碌之时,忽见刚才派去县里的那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众人都诧异起来。卢雁逸立刻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小厮靠着树喘了半日,才能说话:“回少爷,我刚出了村,就看见一队人马过来,我来不及躲避,就被前头的兵士叫住了,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只好如实说了,没想到来的正是知府大人!” “哦?”不光陈里正大吃一惊,卢雁逸也有点不明所以。 “知府大人将我叫了过去,问有什么话说,我就一五一十地禀报了,没想到还有县令大人、巡察使白大人,都是一起来的。” 清绾听到这里,扭头看了卢雁逸一眼,见他面色虽然平静,手指却不易察觉地攥了攥。 “知府大人听了就说,他们也是往潘家村去,死的人太多,得亲自去坐镇,又叫我飞马回来禀报少爷,叫装上黑豆和甘草,立刻也赶到那里,开火煮药。” 听了这些,陈里正先忙了起来,生怕耽误了事:“卢先生,没想到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既然这样,一刻也不敢耽误,药草已经都装好了,您和清姑娘就快启程吧。” 这时,杨得贵也驾着马车赶了过来,卢雁逸和清绾都是心急如焚,也不再说话,各自上马上车,押着药草,就向潘家村赶去。 两村之间距离并不远,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到了。一下车,清绾心里就是一震,只见村口都是守卫的兵士,没有一个人进出,细听村里,也是一片寂静,毫无人声。 “别害怕,这事我经历过多少次了,京郊和南方几次大瘟疫,比这还要厉害的多。”卢雁逸口中虽然这么说着,面色却也极为沉重。 清绾脸色有些苍白,点了点头,就向村口走去。 “什么人?这里被封了,一概不许出入!”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几个兵士拦住了。 “我们是奉了知府大人之命,来救治的郎中。”卢雁逸指了指后面的车辆,“这些都是带来的药草。烦你去回禀一声,就说卢雁逸来了。” “等着!”一个领头的兵士看了看,进去了片刻,出来就挥了挥手:“放行!” 一行人刚进入村中,就都呆住了,只见这里家家户户都是紧闭大门,没有一个在外行走的。只有许多兵士在四处巡视,却也都待着面罩,只露着眼睛。 清绾下意识地抓住了卢雁逸的手,声音微微颤抖:“这里怎么这样?” “是卢郎中和清姑娘么?”还没说完,就见两个衙役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拱手施礼:“知府大人叫小的来接两位。” 卢雁逸暗地反握住清绾的手,就向那两人道:“我们就是。那就劳烦带路了。” 两人没说话,就先向前走去。卢雁逸小声对她说:“别紧张,有瘟疫的时候大多如此,一会儿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清绾深吸了一口气,也平静了许多,跟着转了个弯,就看到了一座青瓦红墙的两进院子,显然这是村里最好的住处了。 门口此时有许多兵士来回踱步,一见他们,都自动退到了两边,让出一条路来,衙役带着两人进去,来到厅上,果见三个官员模样的人都坐在那里。 卢雁逸显然是都认得的,刚要行礼,上头身材瘦削的人就说道:“现在事态紧急,不必拘礼了,坐下商议正事要紧。” 第389章 甘草汤 “是啊,知府大人可就等着卢先生来呢。”一个略带酸意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刚才在县里就和卑职说,只有卢郎中能挽救得了这局势。” 听到这儿,清绾才明白,第一个开口的正是范知府,这矮胖的,就是王县令了。那另一个,毫无疑问,自然就是白定星了? 她特意向那边仔细瞄了两眼,只见第三人身量不高,眉目疏朗,稳稳地坐在那里,虽然一言不发,却别有一种凛厉之气,比之那两人,更叫人无法靠近。 怪不得对于卢家拒之千里之外,只一眼,清绾已将此人猜了个八九。神气冷漠,目光桀骜,绝不是个平易近人的。这会儿也镇静自若,就如完全不认识卢雁逸一样。 她不由得又望了望卢雁逸,却见他的目光也射向了白定星,但也只是一瞬,就又收了回来,朗声开口道:“这是知府大人抬爱。我也只是一介布衣而已,不过既然为医,自当竭尽全力。” “卢先生坐下吧。”范知府口气倒是温和客气的很。 “多谢大人。”卢雁逸也没多客套,示意清绾也只管一起坐下。 范知府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两口,就放下杯子,愁眉说:“这次时症,虽然发在本州,却是安江县最为严重。省上也极为重视,总督大人已经将我找去,谈了好几次。务要不惜一切,扼制蔓延。因此虽然来势汹汹,经州里和县里及时施救,总算缓解了不少。孰料潘家村突然情势凶险,本府才亲自赶来,无论如何,得想法子赶紧制住。” “大人有令,各县,各村都有郎中治病巡视,不知这潘家村为何突然这样凶险?”卢雁逸问道。 这也是清绾所奇怪的,只听鲍县令忙接着说道:“这事说起来着实气人!那贾郎中疏忽大意,竟将药抓错了!结果几十人吃了这药都没用,病情严重,染上了其余的人,可不就成了这样了?” “原来如此。”卢雁逸皱了皱眉头:“虽然贾郎中在责难逃,可还有几点,也是不能轻忽的,一者此次时症,非用黑豆甘草汤一味解毒不可,其余的药虽有效用,远不及此。二者虽然有医有药,但清洁消毒也是重中之重,只怕这潘家村也没能做好,所以才这么快就染上了一村。” “卢先生说的甚是。”范知府道,“本府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虽然有郎中下来,却还是一切照常,并未说到消毒清扫之事,现在这处里正才去四处吩咐,却也是只能如此了。” “事已至此,唯有赶紧煮药给散,大概还能有一线生机。”卢雁逸道,“我从安江村带来了黑豆和甘草,立刻生火煮上,让村中所有人都喝,看看效用再说。” “本府也听说了,安江村发病最凶,可也好转的最快,全亏一道药汤,本也想叫去问问,谁知发生了这样的事,只能先赶过来再说。”范知府道,“卢先生,你刚才说,是黑豆和甘草煮汤?” “正是,但这方子并非我所开,而是这位清姑娘,聪慧过人,用此不知救活了多少人。”卢雁逸说完,众人的目光就都望向了清绾。连白定星也细看了她几眼。 “拜见几位大人。”清绾站起来行了个礼。 “你是安江村人?”范知府极为好奇,“可学过医术?” “回大人,从前跟县里的郎中学过些,后来就是读了些医书而已。”清绾说到这儿,就听白定星发出一声轻哼,她勉强压住了心里的火,话锋一转:“但这书乃是太老师所传,曾在此地行走多年,深谙民风水土,所传之方,无不见效。比之许多外来的所谓神医,盲目所开之药,要强的多。” 话音刚落,就瞥见白定星脸色一变,清绾心中冷笑,扭头的瞬间,恰好发现卢雁逸漾起的一抹笑意。她心中略定,听范知府又道:“本府也曾有所耳闻,说安江村起病最重,却也救治的最好。都是村中一个小姑娘出的方子,原还似信非信,今日才知所言不虚。既然已经救活不少人,就在潘家村也试试吧。” “多谢大人。”清绾松了一口气,若是这知府不同意,可就得大费周折了。 “你这方子,也是你的老师传下来的?可否将书拿来给本府看看?”范知府还是不放心。 “回大人,”清绾的头脑迅速转了个个儿,“有不少方子都是老师口传,这黑豆甘草汤也是其中之一。老师常年奔波治病,虽然也常说,要将毕生经验整理成册,但苦于一直抽不出功夫,直至如今,也未如愿。” “你老师现在何处?” “老师出外云游,已经许久。我也没有他的音信。”清绾说。 “哦,”范知府有点失望,想了想,还要再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不由皱了皱眉头,早有贴身兵士赶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进一个老者来,双目无神,面容呆滞,刚卖迈进屋,脚下就一个踩空,差点没摔在地上,幸亏那兵士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拉住了,送到前面。 “回大人,小的刚出去,王里正就告诉说,这老头在草场那寻死觅活,拉都拉不住,闹着闹着就到了这里,小的问是怎么回事,说他家十二口人,一夜之间都染病身故了,所以他就跟疯了似的,听说您在这里,就硬要往里闯,实在拦挡不住,请大人恕罪!” “十二口?”范知府也露出惊讶之色,语气也变的温和了许多:“老人家,你有话就说吧。” “是啊,刚才你不还闹着要见大人吗?知府大人就坐在上面,怎么这会儿又傻了似的?”兵士不安地低声催促。 见老者还是不言语,范知府又说:“你的心情本府理解,但还要为了家里其他人着想,不能这么乱了方寸。” “其他人?”那老者听了这句,猛地抬起头来,定睛看了片刻,忽然就发出一阵大笑,笑的在场众人无不心慌:“没了,没了,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忽而大声,忽而低音,似乎他的一切都在其中。 范知府脸色一变,转向兵士:“他家还有什么人?” “回大人,”兵士也面露不忍之色:“听里正说,他家只剩下这一人了。” 此言一出,厅上一时没了声音,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那老者还在自言自语:“我那小孙子才两个月啊,生的像粉团儿似的,他会笑了,以后,还会叫爷爷,奶奶~~”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就变为了呢喃,却一直也没停下来。 “叫里正好生安置,请郎中给他看病,以后的一切费用,都从村里的鳏寡金中出。”范知府吩咐道。 “是。”兵士答应一声,走到老者身边说:“您听见了吧?知府大人都已经发话了,还不快磕头?” “哈哈,哈哈~~”老者又是一阵狂笑,过了许久,才连泪带笑地停下来:“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不要银子~~人都没了,钱还有什么用?要是能有黑豆甘草汤就好了~~安江村就是用那个救了一村人的性命~~” 范知府神色一震,急忙问道:“你说什么?你也知道黑豆甘草汤?” 老者住了口,像是在打量不认得的人似的,盯着上头看了半日,才说:“当然知道!这是治时症的灵丹!可惜只有人家村里有” “老人家,放心吧,我们已经带了药材过来,很快就要在村里给散黑豆甘草汤,一村的人就都有救了。”范知府温和地说,“您这就回去,也要记得去领药啊。” “什么,你说什么?”老者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地一把就抓住了范知府的衣袖:“我们村里也要有黑豆甘草汤了?” “不得无礼!快放开!”一旁的兵士顿时惊慌失措,上前使劲将老者拉到一边。 “一点不错。这就是安江村的郎中,就是他们开的方子。”范知府向旁边指了指。 那老者一转头,立时怔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使劲儿揉了揉,忽然就泪如泉涌:“早就听说安江村有个姑娘,医术高明,心肠也好,白施舍药汤,一文钱都不收。要是你们能早点来就好了,我那一家子也不至于” 清绾见到这一幕,也心酸起来,忙扶住了他:“吃了药,马上就都能好转了。您也得节哀顺变。” “都是那些庸医坑人!”老者双手哆嗦,四下打量了一下,忽然喊了起来:“原本乡亲们还指望着县里的郎中,又说是什么京城的白太医开的方子,谁知一点用都没有!全是骗人的!吃了不见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人,就都这么倒下了” 听到这儿,白定星顿时神色大变,范知府飞速地向他那里瞄了一眼,就使了个眼色,兵士会意,一左一右架起老者,刚要把他带走,却见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挣脱开来。 第390章 治反 紧紧拉住了清绾:“姑娘,我知道你能把村里的人都治好这么多条性命,可就全在你手上了” “大爷,您就放心吧。”清绾忙道:“药草我带了不少,一定会尽力而为。” “这个疯子怎么也让他跑了进来?”不知什么时候,王县令满头大汗地进了来,慌慌张张地吩咐:“还不快带走?要是伤着了知府大人,我看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众兵士也怕这老者再做出什么事来,忙连哄带拽地,算是将人弄出去了。这里王县令还心有余悸,胆怯地看了上面一眼:“大人,卑职一时没照管过来,还请” “行了,”范知府不等说完,就不耐烦地挥手止住了,“锅灶和柴火可都预备好了?” “回大人,都已经齐备了。”王县令忙不迭地说道。 “那好,请卢先生和清姑娘指点煮药,一刻也不能延误,药煮好了就立刻散给村民,凡事都听这两位的。”范知府吩咐。 “是,是。”王县令擦擦头上的汗,脸上的表情极为讨好:“您二位再瞧瞧,还有没有什么不当之处,我再叫他们收拾。” 没等卢雁逸答话,范知府又道:“且慢!本府也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说着又微笑面向白定星:“白大人,刚才那老人疯疯癫癫,胡说的话,白大人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范大人多虑了。”白定星面色冷的像冰,语气淡淡:“我怎么会计较这个村夫的话?只要这药汤能治病,我也就安心了。” 范知府打了个哈哈:“凭他再怎么管用,也终究是山野偏方而已,白大人家学渊源,太医院中也是数一数二,若能指点些许,也就够他们一生受用不尽了。” “这可不敢,”白定星眼神如刀,在卢雁逸身上划过,“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眼见这两位小郎中如此聪明,我还敢说什么话?” 范知府也是个老江湖,虽不了解内情,自然清楚是为了刚才的话不悦了,这当口,解释也无用,也就懒得理会:“白大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就要煮药汤了,和本府一同去看看可好?” 白定星心里对这药汤厌恶透顶,但此次时症乃是他职责所在,一点不敢疏忽,只好点点头,两人一同先走了出去。 卢雁逸和清绾走在后面,飞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清绾此时却心定了许多,不慌不忙地来到灶前。 因为知府都来了,所以阵势比安江村要大的多,一排八个大锅,柴火堆得如山高,药草都摆在了旁边,十几个不曾病倒的年轻人站在一边,等候吩咐。 王县令早就准备了桌椅,先点头哈腰地请知府和白定星坐下了,这才过来和卢雁逸说:“药草都已经清洗过了,具体怎么煮,还得请卢先生指点。” “方子是清姑娘拟的,还是得她来。”卢雁逸往旁边闪了闪身。 “是,是,我糊涂了。”王县令忙又满面堆笑地冲着清绾:“清姑娘,还用别的东西么?” “不需要了,一袋药草分别放入四口大锅,再添上八倍的水,火候我自己看着。” 得了吩咐,王县令忙就指挥众人添药添水,药刚煮上,派到潘家村的几个城里郎中也闻讯赶了来,清绾就一一告诉他们煮药的火候,为的是离开后也能有人懂得。 药还没煮好,来领的人就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眼圈都是通红,神色枯槁,清绾心里也不好受,忙指挥着帮忙的人一一给药。 她一边盯着,一边留意看人群中有没有五婶娘家的人。潘家的人并不常上门,还是每年春节的时候,才能来走动一回。所以她也记不太清楚。 凭着以往的印象,她仔细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最后眼看来领药的人越来越少,她只好将里正拉到一侧,问道:“你们村有一户潘家,大女儿嫁到了安江村清家,您可知道?” “知道。”里正立刻点了点头:“是潘二伯家,这次也有不少人病了,不过还好,都还没有大碍。” “那是我五婶的娘家,我五叔还在这里,烦里正领个路,我想去看看。” “这”里正看看坐在一边的知府等人,迟疑了一下。 清绾知道他顾虑什么,就道:“你只管放心,去去就回,有什么事都在我身上,不会问到里正的。” 见她如此说,神态又极为坚决,里正知道拗不过了,只好答应:“那我就带姑娘去。他家离这儿不远。” 说完,两人看看范知府等说的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这边,于是就悄悄离开此处,往村东走去。 潘氏的父亲是村里的私塾先生,也算是个有头脸的人,因此房子也盖的不错,离的远远就能看见,快要到跟前时,正碰见卫季丁从里面出来。 一见清绾,卫季丁顿时一愣,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半日才缓过神儿来,忙上前就一把拉住侄女儿的手,迫不及待地问:“绾丫头,你怎么来了?可知道你五婶的病怎么样了?” “五叔别急,”清绾忙微笑说,“我就是特意来告诉你,让你放心的。五婶已经好多了。现在我家住着,千万别惦记。” “什么?在你家?”一听这话,卫季丁更吃惊了,也猜到了几分,”是不是你奶” 说到这儿,见里正站在一边,生生将后半句咽了下去,换了一句:“快进来,好好和我说说,你不知道,这两天我的心悬的,又不能回去,真不知该怎么着好了!” “清姑娘,我到里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里正是个精明人,也不在这里停留,说着就进院去了。 “五叔,你怎么样?没病吧?”清绾还没来得及说情况,先仔细将卫季丁打量了一遍,看他脸色如常,才算放下点心。 “我没事,”卫季丁忙说,“多亏了你的那药,来这儿后我也喝了两回,真是有用,一点儿没染上。你五婶家里人也都好多了。” “那就好。回去五婶也能放心了。”清绾就把将潘氏接来的前因后果,都一一细说了。 果不其然,还没听完,卫季丁就气的脸上通红:“我原还以为你奶不会那么狠心,说说就算完了,没想到还真做的出来!幸亏你去了,不然,你五婶恐怕这会子就得没命了!” 清绾看他急的那样,忙说:“现在没事了,就让五婶在我家住着,好生养病,您也别着急,这封村了谁也出不去,等时症好转,自然就能回去了。” “有你们照顾着,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卫季丁有些哽咽,“回去替我谢谢你爹你娘,这救命之恩,我已没什么能说的了,日后自有报答的去处。” “五叔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清绾道,“您和我爹是嫡亲的兄弟,没有比这更近的了。难道我们还能看着五婶不管不成?只要您没事,大家就都放心了。” “都别惦记我。再跟你五婶说,她家人也一切都好,幸亏了我带来的药,都已经好转,没有事了。” 清绾点点头,见远处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也担心有人找她,就说:“那我就先回去了,那药汤可得想着去领,若是有机会,我再到潘家村来时,再来看您。” 刚说到这,里正也从院里出来了:“清姑娘,咱们走吧?” 卫季丁也催促着:“你管着药汤,事情多,别特意来看我,早点把时症治好,比什么都要紧。” 清绾又叮嘱了几句,才和里正一起离开。 药汤都已经给完,众人都在收拾药渣,刷洗锅灶。清绾将第二天要用的药草检查了,确认无误,才说:“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每次的药渣必须及时清理,火候不能大意,否则,药效就不够。” “是,”几位郎中显见得对她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争先恐后地答应着,又有人说:“清姑娘这药可真是灵啊,还没领完那会儿,就有人来告诉,说是喝下去就有了起色。要是早几天有这方子就好了,也不至于死了这么多人。” “还不是怨那个白大人?”一个小郎中心直口快,毫不避讳:“咱们下来的时候,白大人写了个方子叫带着,原来还以为是京城的太医,定是药到病除,结果呢,照着方子吃了,不但一点用没有,反而都治反了!谁也不敢反驳,就这么给耽误了!” “你嘴上就不能有个把门的?白大人还在那边坐着呢,小心叫他听见了,有你的好果子吃的!”有人低声喝止。 小郎中还是小声嘟囔:“自个儿没本事,还不让别人说么?这也不是我一人说的,大家都看见了的” “告诉了你还说个没完?”一个年纪颇长的老郎中开口了,“非得连累了大伙你才高兴?还不给我住嘴!” 这下小郎中终于不敢再开口了。清绾听了这些,才知道这几天的事,也不想掺和什么,只是笑道:“方子好用,也全亏大家帮忙,否则,哪能这么周全?” 第391章 请功 “看着病人无药可救,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几个郎中都说,“只要能早点治好病,就算昼夜不睡也没什么,清姑娘不必客气。” 刚说到这儿,只见范、白几人也都起身,向这边走来。顿时谁都不再说话,站在那里低头听命。 白定星已然听见了刚才的那些话,心头火气直冒,却无法揭破,脸色冷的像一块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范知府自然也都听见了,却装作没事人一般,微笑道:“刚才有人来报,说是大部分人都已经好转,这可着实是大好事啊!此次时症,都是卢先生和清姑娘的功劳,改日本府自当向省里呈报,为两位请功!” “此乃医者分内之事,”卢雁逸说,“若论功劳,实不敢当。只是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请知府大人定夺。” “什么事?”范知府道。 “就是这两味药材的事。黑豆和甘草原本是清姑娘家中所存,因为时症爆发,所以拿出来施给村中人,若是安江一村还勉强够用,如今又添上了潘家村,两处共用,只怕不出两日,就得无药可煮。这是最棘手的事情,还请大人想想办法。” 范知府显然也是毫无准备:“既然没了药,就叫人赶快去县里采买就是了。” “可今年各种药材都歉收,货源极其紧张,像黑豆和甘草也属于紧缺之物,别说县里,就算州里,只怕也难以买到。所以还得请知府大人出面。” “怎么?药材都没了?”范知府有些吃惊。 “是,”卢雁逸点点头,“大人可以问问其他的郎中,他们都是整日和药材打交道,深谙行情,如今就是如此,拿着银子也没处买,可如果没有了药,眼睁睁看着人就不能救了。” 范知府也陷入了沉思:“这倒真是耽误不得。那卢先生,你可有什么方法?照你说,州里也没有多余的药,那几处邻县可能有货?” 卢雁逸摇摇头:“据我所知,各县也都是勉强够支撑,不可能有多余的储存。如今之计,唯有到省城去,那里有几处大药行,都是常和京城来往的,若是多花些银子,只怕还能买到些。” “那既然这样,就派人带着银子,立刻到省城去看看,”范知府心急火燎,来之前,他已接到了朝中至交的秘信,说是此次时症,连朝中都惊动了,若是有什么疏失,谁也保不了他! 卢雁逸沉吟一下:“看这样子,虽然病情都有了好转,但还得用上五六天,至少也还得两车药草才能够。” “这是要紧大事,别的人去本府都不能放心。还得让卢先生亲自跑一趟,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范知府对这事一点都不敢马虎,立刻又说。 “这事我绝不敢推辞,”卢雁逸说,“我明日一早就启程。” “那就好,不管需要多少银子,只要能把药材都买到就行。无论如何,得把人都救过来。”范知府又叮嘱了一番,“这里也没什么大事了,省城来使还在衙门里等着,本府这就得和白大人赶回州城。卢先生和清姑娘也一起坐轿走吧?”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忽见一个年轻妇人,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还没到跟前,早已被守卫的兵士拦住:“不知道大人在这里?竟敢乱闯?” “民妇不是不知。也不敢求见大人,”那妇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听说来施药的卢郎中治病如神,我这闺女肚子疼痛,这已经一天了,什么法子都使了,眼看就要不中用,”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求卢郎中发发慈悲,救救我这孩子。可怜我已经四十多岁,只有这么一个闺女,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儿活了!求求卢郎中” “这等小事也敢来劳烦卢先生?村里现在有好几个县里来的郎中,不管找哪一位瞧瞧就是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有人鄙夷地说。 那妇人一听这话,本就有些害怕,更是不敢开口了,却还不行地磕头,额上都已经渗出血来,那哭声更是撕心裂肺。 “这位大嫂,您且别着急。”卢雁逸忙将她扶起来:“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救治。只是不知道孩子现在哪里?” “多谢卢先生!”那妇人喜极而泣,又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我闺女现在已经不省人事,实在不能来,能不能劳烦卢先生去我家看看” 说到这儿,语调也变得怯生生起来,生怕卢雁逸不同意。 “好,你带路,我这就去看看。”卢雁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也一起去看看。”清绾有点不放心,忙说。 卢雁逸停住了脚步,看了她一眼,旋即点点头:“也好。” 两人随着那妇人,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里,显见得是户极为穷困的人家,屋里除了床铺桌椅,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闭眼躺在床上,呼吸极为微弱。 “这就是我闺女,早上还能说话,这么一会儿就”那妇人又哭了起来。 卢雁逸和清绾分别诊了脉:“这是寒气入里,没能及时救治,所以酿成气绝之症。可吃过什么冰冷的东西没有?” “前几日她姥娘送来的雪梨,这孩子贪凉,多吃了几口,我就觉得不大好,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不爱吃饭,越来越懒得动弹,昨日就说肚子疼,我给她喝了点热水,又照着别人教的方法,煮了姜汤,熬了热粥,可还是一点用没有。足足疼了一宿,今儿早上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幸亏听见卢先生来了,只好去求见您”那妇人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就是了,”卢雁逸面色凝重:“幼儿本是娇嫩之腑,不能受寒,若是及时将寒气攻出来还好,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迁延日久,影响血脉流通,气机不畅,虽然有热水姜汤,犹如杯水投入巨冰之上,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那妇人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虽然似懂非懂,可还是听出来了几分意思,脸色更是吓得雪白:“卢先生,我早就听说您是县城最有名的神医,不管什么病,您都能手到病除。求您一定要救救我闺女啊!只要能治好,不管需要多少钱,我都能砸锅卖铁” “大嫂,不是那个意思,”卢雁逸道:“看您这么可怜,我哪能收您的钱?只是现在孩子太小,若是用猛药,又恐怕她承受不住,反而弄巧成拙,温和些的药,又没什么作用,所以这下方得大费周章。” “要是您都不能治,我这闺女可就真没有活头了。”那妇人又跪了下去,磕头不停:“我知道您一定能有方法,求您再好好想想” “大嫂,”清绾也看得一阵心酸,忙将她费力地拉了起来:“孩子太小,所以我们不得不慎重,您且先坐下,稍安勿躁。” 那妇人左右看看,怕多说话扰乱了他们,生生将哭泣忍了回去,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看,那眼神中透出无限的希冀。 清绾看看那小女孩,此时面色焦黄,双目紧闭,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越发显得身躯极为瘦小。 她想了想,上前将被子揭开,只见小女孩的肚子高高的鼓起,用手按按,也是极为坚硬。 “卢郎中,我看这孩子就是寒气凝到脾胃,现在只能以驱寒为主。”清绾皱皱眉头,轻声向卢雁逸道。 “我也知道,可是只怕药都灌不进去,若是针灸,只怕疼的乱动,到时候影响了治疗。”卢雁逸仔细打量了一下,说。 “依我之计,不如试试艾灸。”清绾沉思着,徐徐地说。 “艾灸?”卢雁逸怔了一下。 “是,”清绾观察着小女孩,眉头微皱,“艾为升阳之物,阳气上升,方能化解寒凝,这个法子应该能见效。” 卢雁逸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你说的是,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却又有点为难:“可是我没学过艾灸,满县城也只有叶先生一人会这个,但若是现去安江村去接,耽误的可就太久了。” “我曾经在书上学过艾灸的方法。我来试试!”清绾上一世因为对艾灸感兴趣,钻研的十分精准,只不过没有实践过几次。但这会儿,也只能尽力一搏了。 眼下的情况,也没有其余的办法。 “是吗?”卢雁逸又一次微露惊讶:“你会的可还真不少。既然这样,事不宜迟,你就来施灸,我给你打下手!” 清绾算计着施灸需要的东西:“还好我随身带了些艾绒,不过还得弄些草纸和桑皮纸来,大嫂,麻烦你再弄点浆糊。” “哎,哎,”那妇人察言观色,看出是想到救治的办法了,惊喜万分,一连声地答应着:“姑娘还需要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你家可有细白盐?在锅中炒的温热些,”清绾道,“越多越好,再准备几片生姜。” 那妇人来不及说话,跌跌撞撞地就去厨下忙活,这里清绾将随身携带的艾绒拿出来,又想了想:“寒气重,最好在里面再添上些肉桂。” 第392章 宅心仁厚 “姑娘,您看看,这些行吗?”那妇人很快回来,拿了一大叠草纸和桑皮纸,又是一盘姜片,哆哆嗦嗦地放在桌上:“浆糊和细盐马上就好。” “大嫂,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忙完了先到郎中那里去拿点肉桂来,就说卢郎中的话。”清绾先将草纸摊开,将艾绒平铺在上面,快速地卷着。然后又在外面裹上桑皮纸。 那妇人忙答应着,急忙将盐和浆糊准备好拿进来,随即就跑了出去。 卢雁逸也过来帮忙,准备了十多根艾条,因为肉桂没拿回来,所以清绾先没封口,而是将小女孩的衣服掀起来,将细盐铺在脐上,上面又放上了姜片,刚做完这些,只见那妇人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拿着一小包肉桂赶了回来。 清绾来不及多说话,将肉桂撒入艾条中,用浆糊封上了口,就在细盐上开始施灸。 房间里静悄悄的,三人都是摒声敛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小女孩,一支,两支,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灸了四五支过后,忽然,小女孩发出一声呻吟,眼睛也慢慢地睁开来。 那妇人立刻就扑了上去,抓住女儿的手就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当娘的怎么办啊?” “大嫂,你且先安静些,”清绾的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却一动也不敢动,也顾不上去擦,此时就小声嘱咐道:“孩子刚醒,元气极弱,你这样大声,小心回头吓着了。” “是,是,”那妇人立刻捂住了口,害怕似的说:“我什么都不懂,姑娘千万别生气,我不说了,不说了。” 卢雁逸立刻将手搭在小女孩的腕上诊脉:“寒气散了,再施几炷就该没事了。” 虽然对于艾灸懂得不少,可极少真的对人施行,所以清绾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听见了这话,才觉得长出一口气:“那就好,总算没治错。” 就在最后一支艾灸点上的时候,忽然听见院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那妇人神色一变,忙奔出去看,旋即就是惊慌的请安声:“知府大人您怎么来了?” “知府来了?”卢雁逸和清绾对视一眼,都有点吃惊。 “孩子可救过来了?”是范知府的声音。 “回回大人,”妇人的声音哆哆嗦嗦,“多亏了卢郎中和清姑娘,用了艾灸的法子,现在闺女已经醒了。” “艾灸?”范知府似乎充满了好奇,随即就能听见脚步声向屋里来,“本府以前只是有所耳闻,还从来没亲眼看到过,今儿可是要仔细瞧瞧。” 最后一支艾灸已经完成,清绾小心翼翼地将艾条取下来,又将姜片和盐都拿出来,替小女孩擦拭净身体,将衣服撩下,被子仍旧盖好。这才起身向范知府行礼:“大人。” 范知府随意地摆摆手,显然对这种治疗方法极感兴趣,走到床前看了看,又拿起已经用完的艾条:“这就是艾灸所用的东西?” “回大人,正是。”清绾说,“这孩子是寒气太重,所以在里面又加上了些肉桂,效力更强。” “没想到清姑娘会的还真不少。”范知府有点不相信:“本府原来还以为,你只是跟乡村的郎中学过些皮毛,竟然连这么少见的医术都能施行。” “大人过奖了,这也是以前老师所传,只不过一直不敢贸然施行,怕手法不熟。今日也是没有别的法子,所以只能用这个为孩子调理。”横竖吴郎中也不知多久能回来,清绾索性就将这些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跟随来的还有几个郎中,此时都无一例外地露出钦佩的神情,忍不住窃窃私语:“咱们整个县城,好像只听说叶郎中会这个,却也一直没看见。” “可不是,我刚学医的时候,就听师傅说过,这方法灵验的很,用途也广,可惜会的人太少。” “就算掌握,也未必熟稔,你看这清姑娘,小小年纪,就这么得心应手。” 听着这些议论声,同来的白定星脸色却越来越差,再也掩藏不住心里的愤怒,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范知府对于这些话,却是一脸赞同:“是啊,就是本府在州里,也请过不少名医看病,却也没听见谁要用艾灸的方法的。依本府看,这比之针灸,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日后会的人能多些,为百姓普遍施行就好了。” “大人宅心仁厚,”跟来的王县令什么时候都不忘拍马屁,“能这么为百姓着想,真是一方之福啊。” 任何人也喜欢听奉承话,他这么一说,范知府顿时笑了起来:“那自然!身为父母官,殚精竭虑,夙夜在公,本是分内之事,唯有如此,才能不负皇上隆恩!” 卢雁逸和清绾暗地对视一眼,要笑又都强忍住了。白定星此时却再也待不下去了:“我头有些疼,出去站一会儿。” “白大人不要紧吧?”范知府明知其故,却还故意万分关心地说。 “没什么大事,”经过几天的相处,白定星也越来越懒得和这口是心非的知府纠缠,索性就说:“吹吹风就好了。” 说完,就离开了屋子。 这里范知府根本不在意这事,而还是笑容满面地说:“等时症过去,清姑娘到州里来,把这方法传授给那些郎中,好能让更多的百姓受惠。” 清绾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却也不能拒绝,只好答应了:“我才疏学浅,还得请州里的郎中多加指教。” “多谢几位大人!”那妇人此时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只有又跪下磕头:“多谢清姑娘,将我闺女从鬼门关上拉了过来,我” 听见这些,范知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显得极为受用,语气也越加温和:“起来吧,好好照料你女儿。” “范大人,我身子不适,想先回州里了。”白定星出去了片刻,忽然又返了回来,一脸的不耐烦。 范知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口中却说:“白大人这几天也着实辛苦了。既然如此,本府就和大人一起回去。” “好。”白定星只说出这一个字,就不再开口。 范知府也不理他,转头又说:“卢先生和清姑娘也该回去了吧?不如趁这机会,一起坐轿子回去可好?” “这小女孩刚刚救过来,还得观察一会儿,”白定星抢先说了,“只怕不能就走吧?” 清绾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动身,闻言看了卢雁逸一眼,就说:“不光这里,还有药汤那边,我也还得去瞧瞧,几位大人只管先行,横竖两村相隔并不远,我和卢郎中还坐来时候的马车回去就行。” 范知府见如此,也没强求,就道:“那也好,你们的事重要,不能耽误。既然如此,本府和白大人就先回去,后日大概还会下来。卢先生和清姑娘再将药汤的事安排一下。” 卢雁逸和清绾答应了,范、白二人就出门而去。这里卢雁逸又写了个方子,交给妇人,嘱咐道:“等一会孩子没事了,你就拿着这方子去找郎中,让他配好了和成丸药,每天早晚用姜汤送服,孩子太小,恐怕煎药不会吃,做成丸药容易咽下去。三天就能复原了。” 妇人拿着方子,眼泪簌簌地落:“我们娘俩真是遇到好心人了!卢先生,清姑娘,我该怎么感谢你两位才是?这穷家薄业的,什么也拿不出来,真是” “大嫂,您别说这样的话,”清绾安慰道,“只要孩子能好转,咱们就都放心了,这比什么都强。以后衣食住行更得小心,千万别再受凉了。” “哎,哎,”妇人连声答应着,抹着脸上的泪水,却怎么抹也抹不净,“我记住了,记住了。” “好了,大嫂,”清绾看孩子没有大碍了,就将东西收拾了一下:“我们这就走了,要是还有什么事,就去找县里的郎中,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给我们传话。一定会尽快赶来的。” “姑娘,这是秋天留下的几根玉米,都是最好的,”那妇人看来早有准备,将一个布包硬往清绾手里塞,却还有些不敢看她,“我实在没什么东西,这点物件,一定得拿着,要不然,我这心里” “大嫂,您这可就是太见外了,”清绾见这家母女两人,过得着实孤苦,恐怕这几根玉米也是留下来舍不得吃的,哪里肯收?“这是医者的本分,我怎么能拿东西?还是留着煮点玉米粥,给孩子吃吧。看你们也很艰难,千万别想那么多。” 那妇人死活不干:“姑娘要是连这点东西都不拿,我心里怎么能安?我知道这不值什么钱,是庄家的土物儿,可看在我一片心意的份儿上,姑娘务必要收着!” 说着,就将布包塞进清绾的手中,又使劲按住,不让清绾拿出来。 “那好吧。”见这妇人确是诚心,几乎都要急哭了,清绾也不好再拒绝了,只得笑着说:“那就多谢大嫂了。” 第393章 神通 “姑娘可别这么说,”那妇人忙道,“该是我谢谢姑娘才是,您不光是救了我闺女,也是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啊。只要您不嫌弃东西少就好。” “大嫂,您的心思我明白。”看着这衣衫破旧,可怜巴巴的妇人,清绾不知怎么,想到了自己病的时候,娘亲那着急的眼神,心中一阵痛楚,“我怎么会嫌弃?您大概也知道,我家就是安江村人,也不是富裕人家,您的苦楚我都能理解,以后好好带着孩子过日子,等小姑娘长大了,您就能享享福了。” “清姑娘真是个大好人,这么贴心,”那妇人忍不住又去擦泪,“我也没什么别的所求,只盼着闺女能平平安安的长大,说个好婆家,也就了了当娘的一生心事了。” “卢先生!”外面忽然传来杨得贵的喊声,清绾不知发生了什么,忙向那妇人说:“大嫂,我们还有事,得走了,您记着,孩子一定不能喝凉水了。” “好,好,“那妇人忙连声应着,送两人出门,果见杨得贵站在马车旁边,正焦急地等着他们出来。 “杨大叔,您怎么来这里找我们了?”清绾忙问。 “卢先生,”杨得贵先向卢雁逸打了个招呼,随之就说:“刚才咱们村里来了人,说是要车辆都赶紧回去,好像有什么急事,我怕我走了,你俩没车回去,所以就让他们先走了,我留在这里等你们。不知病看完了没有,过来瞅瞅。” “村里有什么事?得用这么多辆马车?”清绾问。 “不知道,”杨得贵摇摇头,“大概是急事,不然,也不会这么老远赶过来。” “那咱们也赶紧回去吧。”清绾说,“这里没什么事了,若是明后日有机会,我再过来。” “那好,”杨得贵巴不得一声,立刻道:“那就赶紧上车。” 清绾和卢雁逸坐上马车,很快就向村外驶去。 刚出村口,就瞬间安静了下来,为着时症的原因,两村之间的道路上,一个行人都看不见。 马车行驶的极快,两人却都没有什么感觉,心思都放在这一日的事上。 “没想到白定星居然也来了,”清绾先开口了,“虽然你们没说什么话,恐怕对你意见更大了。” “真是冤家路窄,”卢雁逸冷笑了一声,“我是了解这人的,最是嫉贤妒能,看不得别人比他强,本来在太医院,仗着精通些,就把别人都不放在眼中,就算有人真的医术精到,也非要想方设法排挤下去不可!” “你怎么知道这些?”清绾有点奇怪,太医院的事该是相当隐秘的、 卢雁逸往后闲闲地一倚:“他做了那么多事,早在医界里传开了,就尤其是京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白定星心狠手辣,若是不趋附他的,必当除之而后快!” “他虽然是个院判,可上头毕竟还有院使,难道就有这么大的本领?”清绾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有所不知,”卢雁逸直起身来,正色道:“说是精通医术,其实也并非有多么高超,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还不全是仗着他那老爹!” “他的老爹?这人有多大神通?” 卢雁逸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弧度:“神通倒是不小!白老爷子原是吏部侍郎,虽然现在已经赋闲,可门生故吏不少,遍布朝野内外,现在太医院的院使,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对他感恩戴德,言出必听。要不然,就凭白定星那两手医术,比他强的有的是,院判的位置怎么会落在他头上?” “原来这样,”清绾这才彻底了解,又笑了起来:“难怪白家如此不愿见你们,本觉得自家也算世代名宦,自然懒得搭理这乡下的穷亲戚了!” 卢雁逸也笑了笑:“你说的倒不错。白家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显赫大族,不过一向都是目空一切,生怕别人不认得他们似的。” “既然白家是这样,那你姑母又是怎么嫁进去的?”清绾有点纳闷,照这么说,一个乡下的医者之女,是进不去这太医院判的府邸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卢雁逸沉声道,“我姑母那年才十六,恰好已经故去的白老夫人到县里来,正巧就看见了她,姑母当年相貌也甚好,又口齿伶俐,很快就讨得了白老夫人的欢心,说要将她带回京城,许配给远房侄儿为妻。虽然不是白家的嫡系,可也到底是京城众人,又有白老夫人在后面撑腰,我姑母自然是满口答应。” “那令尊可愿意?”清绾问。 卢雁逸嗤笑一声摇摇头:“这还用说么?不光是父亲不愿意,祖父当时还活着,和祖母两人都是极力反对,无奈我那姑母是个最一意孤行的人,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事,谁说也是不中用。就这样在家闹了好几天,一天夜里,三更半夜,竟然偷偷卷了些首饰衣服,想从后门逃出去!幸亏祖父早有预料,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暗地派了好多人守着,还没开门,就被发现了抓了回来。” “你姑母倒真是个大胆的人。”清绾忍不住说,“就算抓回来,只怕也未必听话吧?” “那当然,”卢雁逸的嗤笑不减,“越发闹的凶了,说什么如果不让她去,就死在家里。祖父和祖母纵然气的七窍生烟,可自家的女儿自家了解,知道我这姑母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绝不是空口吓唬人,若是再阻拦下去,真能做的出来。就这样,万般无奈之下,家里只好同意了这门婚事。” 车子颠簸了一下,卢雁逸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关切地问:“没事吧?” 清绾有些不舒服,忙将手抽了回来,摇摇头:“没事。” 卢雁逸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遮掩着继续往下说:“接着姑母就跟白家进了京,离开了安江。因为祖父祖母对她极为生气的关系,所以走后就不许家人再去看她。父亲也不敢违令,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忽然从京里传来姑母嫁给了白定星的消息。一家人都不明所以,谁也顾不得生气了,催着我父亲去问个究竟。” 说到这儿,卢雁逸的眼中,浮上了一层深深的嘲讽:“到了京城,找到白府,谁知只进去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将父亲气的要命,说是再也不上他家的门了。” 清绾虽然早猜到一定有什么不一般的事,可听见了还是更增添了好奇心:“嫁给白定星,不是比嫁给那老夫人的远房侄子要好得多?怎么气成这样?” “哼,”卢雁逸微闭了闭眼,又睁开,“进白府之后,姑母极为厌烦,生怕这乡下的穷亲戚赖着不走似的,说了没三句话,就要催着父亲出来,父亲本想再打听打听她的情况,看那样子实在呆不住,只好先出去,后来总算找到了一个跟去的丫鬟,才得知了来龙去脉。” “怎么回事?”清绾对这个故事,提起了极大的兴趣。 “原来姑母到白府之后,白老夫人本想择日给她成亲,正好那时候白定星的原配夫人病重,她就借着探病的理由,一日两三次地往那边跑,白定星本也不是个心地纯良的,一来二去,自然就到了一起,白家知道了,自是不许,也是我姑母命好,很快就发现有了身孕,当时白家有四五个姑奶奶,只有这一个男丁,却是原配夫人多年未有生育,接连纳了不少妾室,说也奇怪,好几年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到姑母这里,一下就有了喜!” 听到这儿,清绾也不由得一笑:“运气还真是好!” “所以啊,”卢雁逸继续说:“白家家大业大,却也是几代单传,把子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样一来,白老夫人也不撵她了,说是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就算是个男胎,恐怕也只能做姨娘吧?” “这就看出我姑母的本领了。当时只给了个姨娘的名分,将她安置到一个小院里,不让告诉原配夫人,因为她娘家是个有势力的,白家不敢得罪。消息瞒住了,那夫人的病情也好转了不少,可谁知就在一天夜里,这夫人忽然就暴病身亡!” “难道是?”清绾已然猜到了八分。。 卢雁逸也是默认般地点点头:“自然是这样。事后,白家又气又怕,幸亏他家都是精通医术,买通了太医院,把死因掩盖过去了,娘家纵然生疑,也找不出什么证据,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我姑母第一回合赢了,胆气越发壮了,她自幼也会些医术,知道自己怀的是男胎,倚仗这个要挟白家,结果真的谁都不敢动她一分。白老太爷盼孙心切,将以往的事都一笔勾销,只一心一意盼着能生下个传承香火的孙儿。我姑母自然也不是个一般人物,自从有孕起,就处处小心翼翼,最终九月期满,平安生下了白家的长孙。” “然后自然就被扶正了?”清绾越往下听,越对这位卢夫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第394章 运气不错 “那还用说?”卢雁逸自嘲地笑笑,“那些难关都一一化解了,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说过,白定星本是个朝三暮四,得陇望蜀之人,被姑母一番攻势下来,将从前的事早都抛到了脑后,两人感情好的像蜜里调油,孩子还没周岁,就正式扶了正,成了白家的少奶奶。这位子一坐就是几十年。” “你不是说,本来白老夫人是要让她当侄儿媳妇的,这样一来,难道就毫无芥蒂?”清绾还有些不解。 “纵然不高兴,也拗不过那父子俩。但却从来没给过这媳妇好脸色看,却是真的,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扶正后两年,这位白老夫人也去世了!” 清绾微微一笑:“你姑母运气倒真是不错!” “任何时候,聪明人都能做出不一般的举动来。”卢雁逸的笑容却很平静:“这下,姑母掌握了白府的大权,再加上素来玲珑剔透,能言善语,把白定星哄的团团转,运气也是好上加好,后来又生了个儿子,算是坐稳了位子。不光家里,就是在外头,也是长袖善舞,在京中贵妇圈里游刃有余,最要紧的是,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又认上了李阁老夫人做干娘,对白家在仕途上多有助力,别说白定星,就是那些夫人们,谁也不敢小看这乡下来的。” “这么说来,倒真是个人物,”清绾沉思着说,“这样的人最心高气傲,忌惮别人提起她的低微过往,对你家远远躲避,也在情理之中。” “她那点心思我自然清楚,只不过年幼时不曾听说这些事,还以为她是没空回来,所以那年被陷害入狱,才会傻乎乎地写了一封信。”卢雁逸笑笑,“父亲从来不提起她,就算我问也不会说,还是我通过京里的至交,打听出来的。” 刚说到这里,卢雁逸忽然一把抓住了清绾的手,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旋即就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 清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发懵,却被紧紧按着,一点也动不得。只能听见他那快速的心跳。 “怎么了?”清绾只含含糊糊说出这几个字,车外就传来一阵飞跃而下的声音,她心里一惊,屏住呼吸,在卢雁逸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风掠过车马,帘子被掀了起来,接着就听见杨得贵惊慌失措的喊叫:“饶命!饶命!我这车里只有公子和小姐,没有别人!好汉一定是找错了!” “哈哈!”一阵狂笑,“找的就是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柄利刃伸入车内,卢雁逸将清绾往后一推,抓住来势汹汹的长剑,顺势一带,随之就破窗而出。 马车向旁一歪,幸亏清绾紧紧抓住了座位,总算身体没有摔倒,她攀着窗框,只见十多个黑衣人,正将卢雁逸团团围在当中,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姑娘,你没事吧?”杨得贵刚才完全吓傻,这会儿才算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来到车边,想要去扶清绾,却哆嗦的根本使不上劲,只有这几个字还能吐出来。 清绾哪顾得上理会这话,她脸色惨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打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然被十几倍的人围攻,卢雁逸却丝毫不慌,神态自若,一柄长剑在手中任意飞舞,让人眼花缭乱,瞬间就放倒了八九个。 余下几个没受伤的,看来功夫要在那几人之上,此时因为着急,手下的动作越加狠辣,招数也越出越快,将卢雁逸围得紧紧,丝毫不容许有一丝空隙。 清绾浑身全是汗水,却见电光火石之间,卢雁逸已经轻轻松松从圈中跳了出来,不知何时又抽出一把剑来,双剑合并,这余下几人应声而倒! “姑娘,姑娘!”清绾在剧烈的紧张之后,几乎全身瘫软,差点没昏过去。杨得贵吓得连声叫喊,声音都嘶哑了。 “怎么了?我看看!”卢雁逸赶了过来,将清绾从马车里拽出来,扶到草地上平躺下,抓起清绾的手腕按住,片刻神色缓和了些:“不要紧,是急火攻心,把车上的水壶拿来。” 杨得贵手脚都不听使唤,挣扎着去取水,却无论如何都抓不牢,卢雁逸一把将他推开,拿过水壶,拧开盖子,就将温水灌进清绾的口中。 一阵清凉下肚,清绾才觉得恢复了些,有气无力:“你受没受伤?” “没有,”卢雁逸忙说,“对付这几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你从来没有经过这些,是不是吓坏了?” “我不要紧”清绾为了不让他担心,挣扎着坐了起来:“刚才那么多人,看情势,个个都是练家子,你能敌得过” 卢雁逸唇边漾起一抹笑意:“这算什么?就是比这再多几倍,我也能毫不费力!” 像是附和他的话似的,话音刚落,就听一阵唰唰之音,瞬间,三人的周围就被重重包围,约有四五十个黑衣人,齐齐站成圆形,身上发出的凛冽之气,几乎要把空气凝结。 “不要慌。”卢雁逸低声说了一句,虽然如此,看向清绾的眼神中,还是透出极度的担心:“你就跟在我身后,我挡住你!” 情急之下,清绾只能依照他的话去做,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部,又怕给他添麻烦,迟疑着想要松手。 谁知她刚一动,卢雁逸就感受到了,一下就将她的手死死按了回去,语调也变得不容置疑:“不许乱动,听我的话!否则,我还得去招呼你,倒给我添乱!咱们谁都活不成!” 清绾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说一个字,乖乖地抱住了卢雁逸,只见他双剑齐出,如繁花一般飞舞,根本看不真切,却在瞬间,就又应声而倒了十来个。 圆圈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杨得贵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那些人根本不理会这老头子,冲着卢雁逸的招数却越来越重。 虽然卢雁逸功夫高强,可毕竟有清绾在身后,还是有些行动不便,几回合下来,渐渐有些费力。 清绾心中大乱,想要松开,却又怕卢雁逸回来救她更耽误功夫,若不松开,眼见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了卢雁逸,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剑花,忽地刺破了这场僵局,二十多人都被割了喉咙,齐齐倒在了地上! 余下的几人全被惊住,手上动作稍一停顿,就被卢雁逸和陌生人几剑齐出,转眼就一个都不剩了! 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清绾心头一松,软绵绵的手从他腰部滑落,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坐在了地上。 “卢公子!清姑娘!你们受伤了么?” 这声音听来分外熟悉,清绾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到认真盯了片刻,才确认来者正是那次抱着小少爷来治蛇毒的汉子! 卢雁逸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但在这种情形之下遇到,也有些吃惊,不由脱口而出:“李贵?怎么会是你?” “卢公子,没想到吧?”来的正是旋雷山的李贵,身后还跟着二三十人,“看来您早知我的真实身份了。” “明人不说暗话,”卢雁逸道:“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想必都能理解,第一次相见,就那么不同寻常,我岂能不查个究竟?” 这李贵是个爽快人,闻言哈哈一笑:“好!卢公子,我就敬佩你这样的人,性子真诚,从不做那些口是心非的事!我那天也是身不由己,不敢透露姓名,不过既然你都知道了,若是愿意交,咱们就做兄弟,若是不愿意和我们这样的人来往,从此就井水不犯河水!” 看起来卢雁逸倒也不反感这人:“和痛快人来往不说虚的!你们做的都是劫富济贫的营生,谁不知你义薄云天的名声?能有这样的兄弟,也算是我的幸事!旋雷山威名赫赫,做过的好事不知多少件,只是一直没机会相见罢了。我也有几个江湖上的知己,别拿我当外人!” 这一番话下来,李贵的神情有些变化,亲近了不少,爽朗地道:“早说出来,不就省事了?也免得提心吊胆,这么费劲地打哑谜,真是够累人的!老子从来不耐烦做这些事,都是你们这些文诌诌的人弄出来的花样!” 话一出口,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忙笑道:“我这是随口一说,可没有针对卢公子和清姑娘的意思,你二位可别往心里去啊。” “李兄弟要这么说,可就也是见外了,”卢雁逸笑道:“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往的,何必藏着掖着?只是有一事不明,李兄弟是凑巧路过此地?” “卢公子这话爽快!我这人没那么多弯弯绕儿,有时候虽然不中听,可说的都是心里话!”李贵说到此,眉头微皱:“这也正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我今日是带着兄弟们,去做一件机密大事,谁知刚到潘家村口,就见到这群黑衣人,鬼鬼祟祟地,不知要做什么去。” 第395章 自作聪明 本来我也懒得理会,谁知听到他们口里说什么,白大人的命令,务必要取姓卢的首级,还有什么这下德远堂也开不下去了这些话。” 清绾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转脸看向卢雁逸,却见他神态自若,像是早在预料之中一般。 “我立刻想到这是和卢公子有关,时间还来得及,我就带着兄弟们悄悄跟在后面,一直追随到此地,果然就看到了你们!”李贵说到这里,带着疑惑和愤恨的目光看着两人:“不知卢公子可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看这架势,是非要致你们于死地不可!不是深仇大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的。” 清绾没言语,只是望着卢雁逸,却见他嘴角漾起一丝冷笑:“刚一露面,我就猜到了他们的底细。该来的总是要来!” “卢公子清楚他们的来历?”李贵忙问。 “不是我不想对李兄弟说,”卢雁逸道,“只是一句两句的确说不清。等有机会,我自会详细告诉。” 李贵也是在江湖闯荡多年的人,闻此也就不再追问,而是看向清绾,眼神变得极为敬重钦佩:“说起那天在德远堂的事来,我要谢的,只有清姑娘。您不仅是救了我家少爷,其实是救了我和兄弟们!这份恩情,我们一时一刻也没忘!” “李大哥别这么说,”清绾忙道:“那日之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了,现在该我们感谢李大哥才是。” “清姑娘,你和卢公子可伤着了没有?”李贵焦急地道:“这些人下手狠辣,就算你身手高强,也够危险的。” 卢雁逸摇摇头:“我没事,就是不知道~~”说着看向清绾。 “我也没受伤,”清绾忙说,旋即皱了皱眉头,望望那辆已经损坏的马车:“只是这下得怎么回去?” “卢郎中,姑娘!”不知何时,杨得贵一瘸一拐地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树枝划破的痕迹:“我活了半辈子,也没经过这么吓人的事儿!” “杨大叔,你怎么样?我身上还有几根布条,帮你把腿包扎一下吧?”清绾担心地说。 杨得贵摆摆手,心疼的几乎要哭出来,一脸沮丧地看着他那辆宝贝马车:“哎呦我的天啊!这不是活活要了我的老命吗?我们全家七八口人,可全指着这辆车呢!这下可怎么是好啊!” “杨大叔,你别这样,”清绾勉强安慰他:“这车只是坏了,修好了还能用,等回村我出钱替你修。” “不,不,”杨得贵连连摆手:“这也不是你弄的,怎么能让你出钱?我回去想想办法~~” 话虽然这么说着,看他那样子,恨不得与马车同归于尽。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卢雁逸道:“不就是辆马车吗?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赶回去吧!” 杨得贵愁眉苦脸地望着马车:“这离安江村还有不少路呢,没了车,谁能走的回去啊?” “看看能不能修~~”清绾也是忧心如焚,想走到车前看个究竟,谁知不动还好,这稍一走动,小腿顿时一阵剧痛,她站立不住,一下又坐到了地上。 卢雁逸大惊失色,忙紧紧扶着她:“哪里痛?让我看看!” “腿~~”饶是清绾再坚持,也被这钻心的疼痛折磨的控制不住,勉强指了指,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哎呀!全都淤青了!” 清绾听了,也吓了一大跳,再仔细一看,果然左小腿上青肿了一大块,刚才没动还不觉得,现在只要稍一走动,就撕心裂肺的疼,根本动不了。 “千万别动!”卢雁逸在腰间摸摸,什么也没找到,他皱皱眉头,旋即就回到马车上,很快拿出一个细白瓷瓶来,拧开倒出些药膏,一点一点地仔细替清绾抹在伤处。 清凉沁入皮肤,灼热的疼痛顿时减少了一大半,清绾头上疼出的汗也退了些:“这是什么药?倒真的挺灵!” “以前我在杭州的时候,也受过伤,当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幸亏有个游方郎中路过,将这药膏给了我,第二天才能行走。否则,还不知会怎么样呢。”卢雁逸将瓶子拧紧,“也算你运气好,本来这是我贴身带着的,刚才不知怎么,就落在了车里,要是打斗时摔碎了,我也束手无策了。” 清绾好了些,还想去看那马车,被卢雁逸一把按住了:“你要干什么?” “我瞧瞧~~” 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挡了回去:“你现在不能动!那车显见不能用了,你难道还会修不成?” “我~~”清绾心急火燎,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却想起自己也是对修车一窍不通,不由又泄了气,沮丧地坐了回去。 “行了,”卢雁逸又换了温和的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着急也没用。眼看着天就黑了,你又动不了,还是先想办法找个地方歇一宿,明天在回村吧。” 他说的轻轻松松,清绾却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什么?在这儿歇一宿?” “那怎么办?”卢雁逸稳稳地坐在草地上,神情悠闲,像是在欣赏这周围的景致似的,漫不经心地说:“难道你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我~~”清绾再度语塞,虽然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可还是觉得他的这番话怪怪的,咬了咬嘴唇,思忖着应该怎么办。 “不用费心想了,”卢雁逸似乎看透了她的心事,带着点嘲笑的口气说:“我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除了等天亮找人,别的都是徒劳!” “姑娘,这话倒是没错。”杨得贵疼的不时扯扯嘴角,这会儿也凑了上来,无奈地道:“咱们俩都受伤了,就算都好着,这儿离安江村还远的很,靠两只脚根本走不回去。只能先在这儿等着,天亮之后,有路过的马车就好了,无论如何求他载咱们一程,只有这么着才能回去。” “你可都听见了?”卢雁逸带着一丝得意:“杨大叔是常走这些路的,他都这么说,可见不是我骗你吧?” 清绾无计可施,只好坐在那儿,杨得贵眼珠一转,忽然又说:“倒也有一个法子~~” “什么?”清绾忙问。 杨得贵有点不敢开口,嚅嗫了半天才勉强说:“这位李义士功夫绝好,看样子是会走路的,不知能不能~~” 李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就大笑起来,上前拍了拍杨得贵的肩膀:“你这老头倒还真有点儿眼力!看出我带着甲马了?” “不敢,不敢!”杨得贵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忙赔笑着说道:“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不过是见义士身手高超,所以才冒然揣测~~” “老头!你别在这儿跟我花言巧语的!”李贵呵呵一笑,语气却极为凛冽:“我最讨厌不说真话的人!少自作聪明!” 说完,就转向卢、卫二人,脸上表情满是歉疚:“这事儿我得解释一下,我的确有一副甲马,能走的快些。但这并不像寻常所想的那样,只要带上,就能说走就走。这一副甲马只能用一次。不瞒二位说,我和兄弟们这次并非是贸然下山,实是有任务在身。我们山上有规矩,若是耽误了正事,不论是谁,都要一样问罪。两位对我有过大恩,本当义不容辞,不敢推脱,可这次的任务不比寻常,不能撂下。所以务必请谅解我这一回。” “李兄弟不必再说了,”卢雁逸马上用善解人意的口吻说,“你们山上的规矩大,我懂得,我们也不会为了自个儿的小事,就去搅乱的。横竖都不是重伤,等着天明就行。李兄弟也别想那么多。” “那就多谢卢公子了!”李贵重重地一抱拳,”秋天寒冷,在这里坐一宿肯定不行,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地方,好歹能遮遮风,到那里去躲一会儿吧?” “那好,”卢雁逸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我抱着清姑娘,不知那里距此处多远?” “就在拐弯处,”李贵指了指,“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清姑娘身体单薄,经不住这夜里的寒冷。” 杨得贵几次望着他们,想说什么,却都咽了回去。 卢雁逸向清绾伸出手臂:“来吧!” “怎么?”清绾吓了一跳,没动。 “快点!我抱着你走!这会子还逞能?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想自己走不成?难道你还有什么怕的?”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倒好像是她想多了似的。 清绾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卢雁逸却已经一把横腰将她抱住,随着李贵大踏步而去。 清绾蜷在他的怀里,寒冷的身体染上了他的热度,一阵暖意包围了全身,咚咚的心跳声听的分外真切。想说让他放开的话,却不由自主咽了回去。 李贵果然没说错,转了一个弯,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小屋,李贵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这是山上兄弟临时搭的,我们常在这里歇宿。虽然简陋,可好歹也比在外面强。” 第396章 等待 推开木门,进入屋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床铺,一个柜子,边上一桌一椅,仅此而已。 李贵从柜子里飞快地翻出一床被褥来:“算是你们有福气,这是前两天路过一伙官家女眷,带的行李里有这么一床新被褥,我没舍得随便用,拿到这儿来留着,正好今天你们能用的着了!” “多谢李大哥!”见他忙前忙后的,清绾有点过意不去。 “清姑娘别这么说,”李贵忙道:“除了这个,就算给我多少银子,也变不出别的东西来了,别说脸盆手巾,就连点热水都没有!” “这就已经不错了。”清绾道:“横竖就是一夜,等天亮了一定能有办法的。” 卢雁逸虽是富贵出身,这会儿却一点也没露出不习惯的样子,将清绾放到铺上,将被褥摊开帮他盖在身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着:“冷不冷?” 清绾看着他摇摇头。 “那就好,这里恐怕什么都没有,只剩我身上带的这点水了,”卢雁逸取出一个小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润润嗓子吧。” 清绾接过来一看,里面只剩浅浅几口,想了想,还是还给了他:“我不渴,你留着喝吧。” “拿着!”卢雁逸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着:“你身上有伤,不能缺了水,虽然不多,总比没有好。不许抗命!” 看着卢雁逸那冷若冰霜的面容,清绾只得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在不容置疑的眼神注视下,喝了几小口,顿时感觉一股甘露浸入心田,咽喉也没有那么火辣辣了。 “这里只有这么个小油灯,大概也点不了多久了,”李贵从角落里翻出个小灯来点亮了放在破木桌上,又深觉歉疚地说:“卢公子,清姑娘,这里实在是太差了,委屈你们了~~” “不要紧,”卢雁逸毫不在意地说,“这也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能有这么个地方过一夜,就算不错了。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你。” “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哪里受过这个?我心里都够过意不去了!”李贵连声说着,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忙奔到铺前,从底下翻出一个纸包来,有点拿不出手地递给卢雁逸:“这是昨日兄弟们来时,留在这里的干粮,要是饿了,就凑合着垫垫肚子吧。” “怎么,你要走?”清绾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李贵脸上微微泛红:“是啊,我和兄弟们有急事在身,今天务必得办完,所以~~” “我知道,”卢雁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了解似的说:“你们的事不能耽误。不用记挂我们,天亮之后,就能有办法回去了。” “卢公子能明白就好!”李贵没多说什么,和卢雁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深深地施了个礼,转而向清绾道:“清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得先行一步了。”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清绾虽然不太明白,可也知道问不出来,只好微微一笑:“今天的事多谢李大哥,别再为我们耽误了正事。” 李贵又看了看四周,才出去打了个暗号,一众兄弟闻声而来,飞身而起,瞬间这些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清绾看着空阔的天边,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知道,”卢雁逸在她身边坐下,闲闲地说,“这些人的事,都是不愿意告诉外人的。” “可别连累了咱们!”杨得贵刚才被吓得糊里糊涂,这会儿才想明白点,顿时一阵后怕:“我好像听见什么旋~~” 旋雷山的大名远近皆知,提起来无人不惧,故而杨得贵稍作回想,豆大的汗珠就淌了下来。 “你记住,”卢雁逸语调不高,却比冰还要冷,杨得贵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一个寒噤,“今日遇见李头目的事,一个字不许对别人提,若是让我知道,后果如何,不用我再说吧?” “是,是,我知道!“杨得贵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他只见过卢雁逸几面,头脑中只有一个和蔼公子的印象,乍一见到这般,慌的不知该怎么办,抬眼瞅瞅,正对上那比刀剑还利的目光,向他射来。 “我绝不敢透露一点儿!公子和李头领的功夫都见识过,若还敢胡说,除非不要这脑袋了!” “你知道就好。”卢雁逸淡淡地道。 杨得贵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回想起卢雁逸刚才那一番身手,只觉得浑身都湿透了。 卢雁逸随即掏出一块银子扔给杨得贵:“这些拿去修马车足够了吧?” “够了,够了!多谢卢公子!这下,可是救了我们一家子!”杨得贵欣喜若狂,一把将银子牢牢攥在手心里,不住口地道谢,忽然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一脸地讨好:“马车里还有一小壶酒呢!我这就去取来,这个时候,夜里能喝上两口白酒,可比什么都挡寒!” 说完,就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李大哥不会有危险吧?”尽管李贵的身份摆在那里,但仅凭这短短几面,清绾却对这仗义爽朗的汉子有了极大的好感,想到深夜秘事,不禁平添了几分担心。 “好了,先管管你自己再说吧,”卢雁逸不想深谈,“想这些作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清绾才又觉得腿上疼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还是不行吗?”卢雁逸立刻着急起来,忙又俯下身去看她的伤口:“哎呀,还得再上点药,你这皮肤太娇嫩了,经不住磕打。” 说完,就把药瓶拿了出来,小心地替她一点点抹在伤口上。 他动作轻柔,生怕有一点碰疼她似的,过了半日,才抬起头笑了笑:“这下该是没事了!” 清绾看着他这极其少见的温柔动作,只觉得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微怔地望着他,一时竟没了话。 卢雁逸见没有回音,也呆了呆,双目对视,心里的滋味都复杂的很,却谁也不想开口。 “卢~~卢公子,我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将沉浸在心事中的两人猛地惊醒,回过神儿来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讪讪的,卢雁逸先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就走出去:“有酒么?” 杨得贵讨好的声音:“卢公子您看,这不是?您别看这是村酒,可是八九年的了,我平时都舍不得喝,就是放在车里留着应急的。公子不嫌弃就尝尝?这三更半夜的,要是受凉了可了不得!” “清姑娘受了伤,正需要喝点酒暖暖身子,先拿进去。” 话音刚落,卢雁逸就拿着一个酒壶走了进来,打开喝了一口,随即就露出赞赏的神情:“倒真是好酒!” “那自然!”杨得贵带着奉承又有点自傲:“我哪敢骗您?” 卢雁逸将酒壶递给她:“你也喝一口。你现在血脉凝滞,这里也没有别的药,只能靠这酒来打通了。” 清绾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也就接过来,灌了一口,立刻就辣的连声咳嗽起来。 卢雁逸忙替她拍着后背:“没事吧?” “没事。”清绾喘了口气,勉强说,“你们俩再喝几口吧,的确很暖和。” 卢雁逸只是喝了两口,就又递给了杨得贵,这老头接过来,一会儿就喝了个精光。不大一会儿,就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坐在那儿静静等着。 随着一丝光亮透入屋中,清绾不由得推门看看外面:“丑时初了,天还没亮。怎么着也得天明了才能有车路过。” 刚说到这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辚辚之声。 “有马车经过!”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卢雁逸马上推门出去,果然见道路前方,一辆马车披着夜色,正向这边行来。 “可是往安江村去的车么?”卢雁逸挡在路中,大声招呼。 马车戛然而止,从车上跳下两个人来,一见了卢雁逸,顿时惊喜万分:“卢先生!你怎么在这儿?把陈里正都快急死了,让我们连夜往潘家村去找你们呢!” “卢哥哥!”含光也从车里闻声跳了下来,扑到他怀里就哭:“我二姐呢?” “没事,人都好好儿地。”卢雁逸只能先这样对他说,“这些一时都说不完。回头再细告诉你们。来的正好,杨大叔的马车坏了,我们回不去,就等着有车来载呢。” “出了什么事了?”几人都是吓了一跳,含光一把抓住他:“你们到底受没受伤?” “二弟!”清绾已经出来,“我在这儿呢!” “二姐!”含光又哭了起来,“一夜都不见影儿,也没个消息,爹娘都吓慌了,陈里正叫我们几个赶了车,到潘家村去看个究竟。没想到都在这里!” “好了,好了,”清绾微笑着说,“这不是没事了吗?” 含光还不放心,摸摸她的身上,见没什么反应,才安心了些,刚扭头去取东西,却一下碰到了清绾的小腿,虽然擦了药好多了,走路并不耽误,可是突然一撞,还是疼的清绾叫出声来。 第397章 擦药 “二姐,你哪里疼?”含光立刻回过头,眼光在她身上搜寻着。 “没有,”清绾不愿意在这儿啰嗦,“我们快回去吧。” 说完,就拉住了弟弟的手,不容他再说,就向车上走去。 那两个小伙子去叫杨得贵,只见还在那呼呼大睡,费了半天劲儿才算把他推醒,还使劲地揉眼睛:“这么快就天亮了?别~~” “杨老头,你倒是睡的实诚!”两人笑了笑,“自己的车都坏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睡觉!哟,这还是喝了不少酒?真有你的!” 杨得贵爬起身来,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着:“哼,这冷风刺骨的,多亏有这两口酒搪寒,不然,不得将我冻死!” “好,好,都是你有理!”两人懒得再和他纠缠,一边一个拽着,算是将他拉到了马车旁。 “哎,我的马车还在那边呢!”杨得贵这会儿算是彻底清醒了,想起他那视若性命的车,连声喊着。 “放心吧,丢不了你的!”其中一个小伙子说,“现在怎么往回搬?等回了村,多叫几个人来才能运回去!” “那不行!”杨得贵立刻就跳了下去,“我得在这里守着,直到你们来为止!” 几人都又好笑又无奈,含光说:“由他去吧,横竖等咱们回了存额,多叫几人来接应,也是一样。” 因为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含光几人都还担着心,也顾不得再理会这老头,飞快地向安江村驶去。 回到村里,天也蒙蒙亮了,煮药的锅灶已经点起了火,许多人正在忙碌,叶郎中和清伯丁一家都在那儿等着。 一见女儿,何氏先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爹娘有多着急?以后要是再这样,看我不~~” “行了,行了,”清伯丁也是心急如焚,不耐烦地打断了妻子的话,”孩子好容易平安无事,你还在这里哭什么?还不快看看受伤没有?这才是正事!” “娘!”含光急忙跑过来,“二姐的腿受伤了,疼的了不得呢。” “什么?”何氏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忙蹲下身就挽起裤脚查看,被清绾一把拉住了:“娘,您别听二弟瞎说,不过碰了一下而已,哪有那么娇贵起来了?” “谁瞎说了?”含光不服气又带着心疼,“那会子你疼的脸都白了,还不承认!” “哎呀,你这丫头,都这样了还不快让娘看看,要是落下点什么毛病,可怎么得了。”何氏急的唠叨着,就强行拉上她的裤脚一看:“青了这么一大片,还说没事!” 卢雁逸的药极管用,只用了这么几次,淤青的地方都淡了不少,只是在何氏看来,还是心疼的不行:“你这脾气真真叫人没法儿,什么都好,就是这倔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何氏说着,就要急着去找药。 “娘,您别忙了,我这里有药,再上两次就能好了。”清绾忙把那个药瓶拿出给她看。 “这是哪里来的?”何氏有些奇怪,“荒郊野外还能有药?” 清绾实话实说:“是卢公子随身带的,看我受伤,就给我了。” 一听这话,何氏脸上浮起一层莫名的神情,看了她片刻,才说:“你不知道,昨天深夜你还没回来,我和你爹心里就像热油煎的似的,这” “多亏有卢公子,”清绾说,“要不是他,恐怕我和杨大叔都没命了!” “什么?”何氏脸色煞白:“是不是遇到打劫的强盗了?” 清绾摇摇头:“若真是几个山贼,还没那么危险。看那样子,不是一般的来头。” 何氏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对于这些事,向来不了解,但也听得出话里的意思,紧紧拉着女儿追问:“你这话怎么说?咱们是庄户人家,素来与人无怨无仇,怎么能有人要害” “娘,您别担心。”清绾做出笑容安慰她,尽管她和卢雁逸已有猜测,可那么复杂的事,她也不想告诉爹娘,“就算有什么特殊身份,现在也没断定,就像您说的,咱们家没什么可怕的。” 何氏还是心神不安,想了半日,又琢磨不出来:“不会是你们进城开茶摊的时候,得罪了谁了吧?” “您说哪儿去了?正正经经卖茶,能得罪谁?”清绾不愿再继续说下去,徒增爹娘担心,“要真是那样,还不得追上来?能这么容易就把我们放走了?” “这倒也是。”何氏并不懂这些,听女儿说的有道理,也就只好作罢:“娘来给你上药。” 清绾没拒绝,她知道母亲放心不下,不让她动手是不会依的。就将瓶盖拧开,任由母亲替自己擦药。 另一边,杨得贵的身旁,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无不带着万分好奇,七嘴八舌地问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众人的围观中,杨得贵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故作神秘的表情,绘声绘色地对大伙儿讲述着:“哎呀!昨天那个凶险哪!你们是没看见,这也就是我吧,走南闯北,经历过大世面的,要是换成别人,当场就得吓晕了!” 就有人撇撇嘴:“瞎吹吧你!谁不知道你最胆小?芝麻大点的小事,你也得先跑到头里!” 杨得贵脸上一红,旋即硬撑着说:“去去!有本事你去试一回!正是夜半时分,伸手不见五指的!”他添油加醋地说着:“我们正急着往村里赶,忽然!天上落下一群人来!” 庄稼人没见过世面,被这么一渲染,都紧张的摒住呼吸,好像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咔咔,我还没反应过来,卢公子就已经伸出剑去,这一顿较量,真真是” “他们用的是什么功夫?”有年轻人好奇地问。 杨得贵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了显然不耐烦:“这你就不懂了吧?那速度快的,瞬间就打倒了一大片,连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谁能看清是用了什么招数?你根本不会就是了!” 年轻人触了个霉头,不再言语了。 “那些人足有五六十,”杨得贵神气中也带上了几分自豪,“可这么多人,愣是打不过卢公子一个!就见几道寒光闪过,人头已经落地!” 这话一出,立时吓倒了一大片,许多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人头” “可不是!”杨得贵轻蔑地扫了一眼,“怎么?害怕了吧?当时我们谁都没慌!我就对卢公子说,一个都不能放过!斩草除根!” “有你什么事儿?”人群中发出一阵嘲笑:“你不给人家添乱就不错了!” “小瞧人了不是?哼,换了你,早就吓瘫了!”杨得贵不服气地说:“幸亏是我呢!当时头脑冷静,拉着绾丫头就躲到了车里,要不然,卢公子还得顾着我们,再好的功夫也施展不出来了!” “车不是都已经砸坏了吗?”有人揭破说,“你们怎么还能躲在里面?” “不懂就别瞎说!”杨得贵一脸的不屑,“车一开始就被砸坏了,那些人谁还能再管这个?车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小孩子家家,没经过大事,还总在这里装明白!” 那人被说了这几句,虽然还有些不服,可也反驳不出什么,只得闭了口。 杨得贵更来劲儿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头一次见到身手这么好的人!哎呀呀,换了你们,练二三十年都不中用!这么一场激战,卢公子却还脸不红气不喘,像没事人似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赞叹声:“从前只知道卢郎中医术高明,没想到,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本事!” “那是!”杨得贵继续吹嘘着,“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别说这小小的县城,就凭我这走江湖的经验看,放眼州城,省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然后怎么着了?”有人继续问。 “到底是人家卢公子!再大的事,也还那么沉稳!”杨得贵说,“当时就说,等天亮了去报告官府,等县里来人处理。又给我们拿药擦伤口,哎呀呀,那药也像神丹一般,刚一抹上,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看你这活蹦乱跳的劲儿,哪里像受伤的样子?”有了解他的人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擦破个皮儿都得嚷上两三天!” “你看!”杨得贵一把将袖子挽起来,就递给那人看:“这不还青着呢吗?昨天肿的那么老高,擦了一回药,就全消了!” 清绾这会儿在旁边,将这些话都听到耳朵里,此时不由得暗笑:那点磕青是昨夜醉酒后,倒在地上碰的,倒成了他的战绩了! “卢公子临危不乱,刚经过那么危险的事,还带着我们找到一个小木屋,总算能遮点凉风。我们几个就在那里呆了半夜,好歹等到了人来找。” 杨得贵这一番高谈阔论还没完,就有人打断了他:“得了吧你!还有功夫在这儿磕牙儿?你的马车还在半路上呢,不赶紧去修上,你家老婆子又该骂你了!” 第398章 断货 这几句话说完,众人随即发出一阵哄笑。杨得贵只顾着沾沾自喜,早把自家马车忘到了脑后,此时才醒过神儿来,猛地一拍脑袋,飞快地就往村口跑去。 大树后,闪过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听完这些话,似乎在思索什么,停留了许久,才悄悄地离去。 这些话何氏也都听见了,她却没有任何好笑的感觉,只觉得后怕不已:“怎么,你们真的遇到了那么多人?最后都被卢公子杀死了?” 清绾知道母亲害怕,故作轻松地说:“您还不知道杨大叔那人?黑的说成白的!三分说成七分!其实没那么严重。人数是不少,不过身手都一般,卢公子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那也够叫人担心的!”何氏道,“我原来就不放心你去,到底出事了!” “不是这么说,”清绾道,“这意外的事,谁都料不准。何况潘家村的情形那么严重,五叔还陷在里面出不来,我要是不去,怎么能放心得下?横竖事情都过去了,我平安无事,您就别担忧了!”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这可不是小事,要真是” “好了,好了,这都是偶然发生的,以后哪还能有?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何氏叹口气,她没联想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就当了一回险情,也就不再罗嗦,转而命令女儿:“今儿不准你再出来干活了,好生给我在家歇着!” “您都看见了,我好好儿地,哪用歇着啊?”清绾看着这沸腾的药汤,排着长长队伍领药的人,怎么肯答应:“这药汤一点都不能马虎,稍有疏失,可就关系到一村人啊!这样,我看着把头一锅煮完,就回家去,好不好?” 何氏没有办法,想了想,也只好答应了。清绾见药汤已经煮好,忙着过去照应,待到全村都领过了,才松了口气。 “我得去省城了。”卢雁逸这半日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此时见人散了,慢慢走到清绾身边。 闻言,清绾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疲惫的神色,满是担心:“你能行吗?我怕你身体支撑不住。” “没事,”一夜的担心与紧张,卢雁逸的眼睛也熬红了,“这事不能耽误,两村的人还等着这些药救命呢,我必须得马上去不可。早点设法将药买回来,时症也能早一日解除。” “你一定要小心”清绾想起昨晚那惊险的一幕,心里早揪了起来,“药材恐怕也不好买。” 卢雁逸知道她想的是什么:“第一次失了手,不会这么快就继续动作的,你放心好了。我会留意的。至于药草,不管怎么说,我尽量吧,能多买一分药材,就多救一个人。不要紧,我也不是没经历过这些,心里都有数,你身上的伤不能大意,得千万留神。我这就走了,事不宜迟。” “好。”清绾只好答应着,“早去早回。” 卢雁逸看了她一眼,停了片刻,也没再说什么,掉头就向村口走去。 清绾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高高悬了起来,一时怔在那儿,半天都没动。 “清绾姐!你没事吧?都是为了我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哭腔,她转过头去,只见含妍满脸泪水,正望着她。 “你怎么过来了?”清绾尽力镇定了一下情绪,做出平静的笑容:“我正打算忙完这头就回家,告诉你们信儿呢。” 含妍一把拉住她的胳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我在家里就听见人都说,你们遇上了匪徒!把我的魂儿都吓飞了!清绾姐,你” “没事,几个小毛贼而已。”清绾故作轻松地说,“五婶怎么样了?” “娘已经大好了,”含妍忙说,“你就别惦记了。倒是你,听二娘说腿上受了伤?” 说着就要蹲下身去看。 清绾制止了她:“磕了一下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对了,我这次去,见到五叔了。” “我爹可病倒没有?说了什么?姥娘家的人都还好么?”含妍的目光中透出惊喜,一口气问着。 “别急,等我慢慢和你说。”她一五一十都讲了,含妍才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只要爹平安无事,我娘也就安心了。” “快回去照顾五婶吧,把这些仔细告诉她,让五婶别担心了。现在潘家村也是一天四次给药,用不了几天,封村就能解除,五叔也能回来了。”清绾道。 含妍还有点放心不下,经不住一再催促,只好先回家去了。 这里第二锅药汤又煮了起来,因为病人都出现了转机,所以村里的气氛也恢复了往日的活跃,出门的人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聊天问候,说着自家病人的情况,一时间,热闹了许多。 清绾顾不得注意这些,只是盯着锅灶,她心里知道,虽然药汤见效,可若是中间停掉,或是药汤发生变化,病情也定然出现反复,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清伯丁夫妇还没离开,见女儿一脸疲惫,都心疼的不行,一个劲儿地让她回去歇着,清绾看着来领药的长长队伍,还是不敢离开:“娘,卢公子走了,其余的郎中又下去诊病去了,况且就算都在这里,也不熟悉情况,我也不敢交给他们。所以我必得守着,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得了?” “那也不能连命都不要了。”何氏也知道这药汤的重要性,左右为难,“唉,要是卢郎中在就好了。他做什么去了?” 清绾将缘故告诉了一遍,末了又说:“他做的是更要紧的事,药草若是一断货,后果不堪设想!” 听这么一说,何氏的脸色也白了白:“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病人这么多,偏偏药草还没有!” 清绾也不由得叹口气:“这药材不比别的东西,若是食物衣料,少了还能替代,可药材各有各的作用,缺了一样就万万不可。看这形势,恐怕明年药材也还得紧缺。” 正说到这儿,只见村北起了一阵喧嚷,里面还夹杂着女人和小孩的啼哭。攒三聚五说话的人,瞬间都住了口,齐齐向那边看去,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卫二老太家出事了!” 随即,人群一窝蜂似的向北涌去,眨眼之间就围了好几层。在这头忙碌的清伯丁夫妇也变了脸色,对视一眼:“二叔家怎么了?” “这几天只顾着煮药,也没听见什么消息啊。”何氏摇了摇头,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对了,从给药开始,就只见小妩那丫头来过,而且只领了四碗药” “难道其它人不喝?”清伯丁脱口而出。 “老头子啊!这可怎么得了啊!你这么一伸腿去了,撇下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以后还能指望谁啊?” 清家二宅突然传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哭声,九霄云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二婶!”清伯丁立刻听了出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往那里赶:“快走!” 何氏急忙跟着丈夫,清绾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大弟,二弟,看好火候,别走神!” “哎。”含冠兄弟答应一声,眼光还不时往那边望去。 二宅被围得水泄不通,在这边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卫二老太的哭声越来越大,继而又夹杂了一家的连喊带哭。 不一时,只见陈里正带着几个人,匆匆忙忙赶了过去,他一去,围观的人立刻自动散出一条路来,待到陈里正进去,圈子又自动合上了。 来领药的人也都在议论:“卫二老头身子极硬朗,怎么说没就没了?” “谁知道?该不会也是染上了时症吧?” “不能把?”有人疑虑地道:“就算是染上了,吃药也该好起来了,不会死的这么快啊。” “这下,清家二宅可是折损了元气了,别看老头子平时不言不语的,这一家子也全指着他呢,要不是从前在外做生意积累了点人气,现在他家哪能这么兴旺?”有了解的人说。 “六七十岁的老头了,有那么大本事?”自然有人提出疑问,“我听说卫长根这些年赚了不少,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 “你知道什么?”那人又撇撇嘴,“卫长根就是有点小聪明而已,还不全仗着他老子给他留下的江山?况且,那卫长根说是在县里做买卖,到底干的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你是说”有人听出来了不对劲。 “哼!”了解内情的人却不愿往下深谈,“明白就行了,还问那么多有什么用?” 众人也都或多或少知道些其中利害,见点到为止,也都不继续往下追问了,却还瞄着那头的动静。 清绾虽然也留心着,却将注意力都放在给药上,待到都领过了,人群散去,才又看过去一眼。 陈里正一去,哭声就小了许多。过了半日,却见陈里正带着人,满脸阴郁地走了出来。围观的人也都渐渐散开了。只剩下二宅的人还都在哭泣。卫长发已经换上了孝服,带着儿子出了门,急急往村口去了。 第399章 翻脸不认人 清伯丁夫妇也往回走,眼圈红红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含冠先忍不住,急急迎上前去问:“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爹娘。”清伯丁嘱咐了一句,就向老宅赶去。 看了看儿子,何氏就道:“你叔爷爷没了。” “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含冠还不大相信。 “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何氏有些嗔怪地说,“但这事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怨他们自己。” “前天我还看见叔爷爷了呢,精神头可足了,”含冠纳闷地道:“这才两天” “得了时症,还不吃药,谁能有什么办法?” 这下别说清家人了,就是在旁边帮忙的众人,也都惊讶起来:“时症?不吃药?嫂子说错了吧?” “这我还能胡说?”何氏也有点生气,“我过去了才知道,二宅的人从昨天开始,也染上了时症,却不来领药,偏要在家弄什么偏方,这不是,硬是给吃死了!” “卫二老头是个精明人,竟干出这样的糊涂事来?”有人还是不相信。 何氏叹了口气,抹了抹泪:“你们道是什么缘故?听小妩说,昨儿早上开始,就都有了症状,你四婶本来要领药的,谁知你六叔不知从哪弄了个偏方来,说是好使的很,专治这次时症,劝着你叔爷爷叔奶奶喝。” “真是糊涂!”清绾微微冷笑,“这不明来历的东西,也能胡乱喝?” “可不是这话,”何氏继续道。“你六叔是个念书的人,凡是他说的话,你叔爷爷叔奶奶没有不听的,这次也不例外,当即就要去抓药,你四婶倒还明白,劝说村里的人喝黑豆汤都已经好了,不要信这外面的东西。竟被骂了一顿。” “我说只看见小妩来领药,”含冠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四婶一赌气,也就不管了,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叔奶奶就去抓了药来,回来就煎了给全家人喝。还有长房全家,也都每人喝了一碗。”何氏道,“刚喝下去还没什么反应,只是病情没缓解。你六叔就说剂量少,又熬了一锅,让全家又喝了一顿。别人倒还好,没怎么着,你叔爷爷这下可就发作了,上吐下泻,折腾了足足大半日。你六叔又说,什么这是解毒呢,都是正常反应,再喝一顿就好了。” “还喝?”含光睁大了眼睛,“这不是要活活喝死?” “你叔奶奶以为这是书里看来的,一点不怀疑,晚上还硬撑着让全家喝。你叔爷爷喝完倒头就睡,谁也没当回事,以为明天就好了,谁知今儿一早起来,就发现不行了!”何氏说着,也落下泪来。 “这是他们糊涂!”清绾道:“别说那些方子不可信,就算是正经药方,吃了不对劲,也不能再吃了,还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真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理是这么个理儿,”何氏道:“可一听你六叔那么郑重其事的,都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方,还当作宝贝似的呢,谁能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六叔呢?”清绾问。 “撞墙好几次了,一个劲儿地说不活了,都叫人硬拉了回来,现在也不知什么样了。”何氏无奈地道,“你四婶倒还清醒,一家子都没喝那药,也是领的黑豆汤,现在只有他们还算无恙,后事的操办还全指着你四叔呢。” “其它人呢?”含光问。 “你叔奶奶起不了炕,你六叔就不用说了,长房也都病了,谁能帮上忙?”何氏无奈地说,“陈里正去了,听了这事,气的什么儿似的,说了没几句话就走了。” “这是自然,如今时症这么严重,别说一个小小的里正,就是知府大人,也是如履薄冰,生怕处置不好。本来都说了让全村人必得领药,二宅却明知故犯,酿成了这样的后果,陈大叔能不生气么?” “你爷来了。”何氏抬头一望,正见清伯丁陪着卫老太爷遥遥过来,忙提醒了一下女儿。 清绾随着母亲迎上前去,只见卫老太爷哭的双眼通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就赶紧向二宅去了。 清绾想了想,离煮第三锅药汤还有两个时辰,就说:“娘,我陪您去吧?” “好,”何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其实她心里对于去二宅,有几分不愿和担忧,有女儿陪着,就能安定不少。 二宅终究有些家底,再加上两位老人的一应需用之物早都备好,因此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也很快就都齐备了。卫二老太连病带伤心,躺倒在屋里,卫小妩照顾着她。卫长荣把自己关在屋里,谁来也不开门。 按理说是应该由长子操持,可卫长根自从喝了那偏方,也病的不轻,挣扎着起来了一会儿,差点没晕倒,儿子将他拉进去了,自是什么也干不了了。 所以一切都由四房操持。卫长发出去还没回来,范氏忙活了一早晨,连急带累,嗓子都哑了,却一点也不敢歇着。 成氏和卫小娇却不见踪影。母女两人一进院,只见范氏正在那儿安排席面的事,根本没注意到她们,只顾和来人说话:“这不比别的事,难道还能欠了你的不成?以前我家和你打过多少交道,你拍拍良心,可有一次亏负你?” 来人也寸步不让,软中带硬:“清家嫂子!话不是这么说,正因为咱们是老交情了,我这已经给你减了二分了,也有十多两银子呢!要是三两五两,我二话不说,就算都抹了又有什么?可我那也有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你说的倒轻松,可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若是这样,不光我这儿,恐怕别的事情,你也找不到能接的人了!” “我也没说不还,不过是先赊个把月,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范氏大声喊起来。 “卫嫂子!”来人的脸色也不好看,“有话好好说,要还这么着,我可真不敢接这事了!” 范氏还没答言,一转眼看到了何氏母女,立刻将那人撇下,过来就开始诉苦:“二嫂!你可来了!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都快昏了头了!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个,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天生就是挨累的命!” “娘,咱们到那边招呼招呼客人吧。”清绾一听,就不愿意掺和,拉了拉娘亲的衣袖,说。 何氏却觉得不好就走:“绾丫头,你去和小妩一起忙活忙活,娘说几句话就走。” 清绾一点也不愿意在这里停留,见娘亲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先离开了。 “好了,四弟妹,”何氏知道这范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愿深说,只得劝道:“事情赶到这儿了,又有什么法儿?说不得咱们做小辈的辛苦些,只要能把事情做周全了,也不枉操持一回。” “挨累倒是小事,”范氏指了指手里的单子,“你也知道,现在做什么事,没钱也转不起来!这不是,席面已经定好了,今儿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哪哪都得用钱,一时有些不凑手,我就说先赊几天,等忙完了,就把银子交上,谁知死活不答应,倒好像我有意要赖他似的!” “也难怪他。”何氏瞄了一眼,就知道二宅素来交往广,宾客不在少数,这十几桌席面得一百多两银子,这么大数目,谁能答应赊欠?“都是小本买卖,不先拿银子,恐怕连买东西的钱都垫不出来。不如这样,按照规矩,先预支三分,剩下七分,等开席头一天再交。这也是常理,他说不出来什么。” 范氏顿了一顿,一脸的不悦:“二嫂,你说的轻巧!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头的情形。自从那位姑奶奶病了,一家五六口人,连吃带喝,你算算,一月下来得多少钱?就他们每月交公中的那点儿钱,连请郎中吃药都不够,别说吃穿了!家里这点底儿都空了,现在又骤然遇到这么大的事,让我上哪儿去弄钱?” 何氏不愿掺和这些事,只得淡淡地说:“公中总不能一分都没有吧?而且这样大事,该是三兄弟一起摊的。” “哼!”一提这个,范氏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人家有本事呢,没病的时候,把老太太哄的溜溜转,现在就算病倒了,也比咱们这笨嘴拙舌的强!自打那位大奶奶病了,老太太就说,他家艰难,几个孩子还小,以后家里有什么事,都不用他们出钱!就是每月交公中,也少了一大半!只是应景儿似的那几两银子,够做什么的?老六也没有进项,这不是明摆着都扔给我们了么?” “真是这么说的?”何氏忍不住说。 “那还能有假?”范氏眉毛一竖,“明知道我们最穷,这么些年苦熬苦挣的,都是些力气钱,养活几个孩子都艰难,现在倒好,真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大奶奶病了也是她自作自受!还有理了怎么着?” 第400章 不好对付 “四弟妹,也许是你想多了,”何氏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二婶病着,大概都忘了拿钱这回事了。” “二嫂是好心人,想的也厚道,”范氏冲着上房撇了撇嘴,“有的人可不像你想的这样。刚才我去见老太太,把这些话都说了,你猜老太太怎么说?别看躺在床上,那心里一点儿不糊涂!说什么,家里乱糟糟的,怕记不准,到时候弄乱了,算不清账,就让我们先垫出来,等事情完了,再一起算给我们!你听听!这不是拿我们当冤大头么?哼!只怕太阳从西边儿出来那天,我也拿不到那些算给我的银子!” 何氏也是了解卫二老太的,心知若真的垫出来,这银子也就是有去无回了。因此只得说:“那四弟妹,这也不是着急的事,还得好好跟二婶说说。不管怎么着,这事情都得办圆满了。” “二嫂,”范氏一脸的不高兴,“话是这么说,这也是做媳妇的应尽的责任,可有时候,这些事由不得人不气!就说长房那位大奶奶吧,以前什么好事都是她的,那时候家里正兴旺,每次遇到年节大事,银子都从她手里过,明的暗的不知弄了多少,现在家里艰难了,她倒会享清福去了!这还不算,还得个人专门伺候她,每日三茶六饭的供着,也就是她,若是换了别人,谁能有这份厚脸皮!” 越说声音越高,院里也有不少来往吊唁的人,何氏不好意思,虽然对成氏也恨之入骨,可还是劝说:“四弟妹,少说几句吧,看让人听见了。” “这有什么?”范氏一肚皮的气没处发泄,“做得出来还不让别人说?她自个儿造的孽,死活该她去受,凭什么让一家子都跟着遭罪?自从躺倒了,每天看病吃药,熬汤熬水的,这倒是越发威风了!公中的钱是一分不拿了,还得大家一起贴补他们!亏也好意思!谁不知道这家里的钱都是被长房琢磨去了,现在还有脸来装穷!” “四婶,你”卫小娇穿着一身孝服,头上却还是戴了一套银首饰,眼圈也红着,闻声从屋里掀帘出来,似乎想要争论两句。 刚吐出这几个字,就被范氏挡了回去:“你这丫头还有什么说的?每天横草不拿,竖草不拈,还真拿自个儿当千金小姐了?也不知道哪来的狂劲儿!” “四弟妹,行了,”何氏见众人都在围着看,实在抹不下脸面,忙使劲拽着她的袖子,想让她回屋去。 没想到这是范氏早设计好的一局,就是要趁着这个时候说出来,哪里能走?挣脱开何氏,就又大声说:“各位老少亲友,不是我不懂规矩,只是这事没法往下办了!” 说到这儿,就大声哭了起来:“我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病的病,倒的倒,都扔给了我们,可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饭来,一分银子见不着,叫我拿什么办?这都是各位亲眼见到的,求帮我做个明证,要是还这么下去,可就是要逼死我们了!” 众人早就隐约听见了,此时更是巴不得看热闹,顿时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为爹娘尽孝,是我们的本分,就算死了也是应该的,可现在我爹没了,我娘那么大年纪了,还得有人伺候,天也不容我们死呢!”范氏边哭边数说,“若是把钱花在二老身上,多少都是该当的,但别人造的孽,也得我们去偿还,天地世间也没这个道理!大嫂这次病倒,本就是” “老四媳妇!你是成心还想逼死我,是不是啊?” 不知什么时候,卫二老太居然拄着拐杖,冷着脸出现在了院里。 范氏的哭诉戛然而止,一院的人也都静了下来,带着取笑的心态,看这出戏怎么往下唱。 刚才在屋里,卫二老太虽是躺在床上,可也并非是真的起不来,外头这番吵嚷,早就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早起对范氏说那番话时,她本以为范氏虽然不满,也顶多是私下里闹闹,到时候,自个儿多少拿出点银子来,也就完事了,大头都让四房出,这次的开销不是小数,老头子没了,家里少了个顶梁柱,要是不多留点私房钱,以后的日子可没法儿过! 可让她没料到的是,这个范氏,竟然真的不怕丢人,在这个时候就吵嚷了起来,虽然银子要紧,可这也太没面子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想到这里,卫二老太顾不得心疼钱了,只好一骨碌爬起来,赶着来解决这事。 范氏冷眼看了看婆婆,心说你来的正好,我还怕你不出来呢!于是就说:“娘,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儿敢有这个心思?只是今儿这事要是不解决了,恐怕我们就得先去寻死了!” “得了!家里糟了这样大的事还不够么?”卫二老太脸色铁青,“还嫌不够乱?” “娘!我这也是实在没有法儿了,”范氏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爹辛苦了一辈子,现在怎么着也得让他风风光光的走啊!可是儿子媳妇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长房请医吃药的,家里的钱早就被掏空了,叫我怎么办?” “四婶!”卫小娇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会儿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你少在这儿胡说!我娘吃药,还有我们的开销,这都是奶亲口吩咐的,说是我娘病了可怜,所以让少交些公中份子,怎么,你连奶的话也敢违抗?” 她一出来,卫二老太就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这小丫头片子,明明没个成算,还把自己当盘菜,什么时候都硬要往前冲。若是没她还好,今儿这事就能摆平,如今她这么一掺和,恐怕就没那么好办了! 相反的,范氏倒是心头一喜:等的就是你这番话! 想到这儿,就轻蔑地看了一眼卫小娇:“你娘是病了,可怎么病的,你们心里都有数吧?我看还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也免得有人疑虑。” 她这么一来,顿时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不由得就议论起来。 一提起这个,何氏也面色不虞起来,卫二老太顿时发了慌,暗地看了何氏一眼,忙就抢过去说:“小娇!长辈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越发没规矩了!还不给我闭嘴!要是再让我听见乱说话,非打折你的腿不可!” 卫小娇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顶用,一脸恨意地看了众人一眼,悻悻地不敢再胡乱开口。 “老四媳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卫二老太冷冷地盯着范氏道:“你大嫂病了,本来就够倒霉的了,难道她是愿意生病不成?”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天理循环,这报应也不得不信。” 卫小娇一听这话,顿时像红了眼的斗鸡似的,按捺不住,又要上来理论。 卫二老太气的断喝了她一句,待见到众人好奇心越发浓重,议论纷纷,不得不暗地咬咬牙,转眼向儿媳道:“家里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又病成这样,一时没想到,银子没马上给你,就值得这个样儿?说上这些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跟我到屋里来,我这就把银子给你,赶紧去张罗,让亲友们干等着,亏你也有这个脸!” “娘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范氏冷笑一声,“让亲友们这么受委屈,我这心里也急的什么儿似的,可是一个钱没有,我就是三头六臂也想不出办法来啊!” “哼!”卫二老太无名火直冒,懒得再理这个儿媳,转头就向上房去。 “二嫂,小娇,你们也来吧。”范氏站在那儿没动,忽然看着两人说。 何氏本不愿意过去,可见范氏那神情,却是非去不可的样子,无奈之下只好点点头:“好吧。” 卫小娇这会儿才觉得有点害怕,但一对上范氏那凛厉的目光,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身不由己地低头跟了过去。 一进屋,卫二老太回手就将门扣上,转脸就骂起范氏:“你个吃里扒外,没心没肝的!怎么着,你爹一没,就欺负我这个孤老婆子!这是要翻天哪?” 范氏早把婆婆了解了个透,这会儿一点不慌,反而还带着好笑的表情瞅着她。 卫二老太虽然是个精明强干人,但这两个儿媳妇,却个顶个的难缠,在她们跟前,也常是束手无策。尤其是这个老四媳妇,表面上不比成氏抓尖,实则却更不好对付。 一见这幅神情,卫二老太就觉得一阵头疼,从衣襟上拽下钥匙,咣当扔在炕上:“咱家那点儿钱都在柜子里,自个儿翻去!” 范氏没动身。 卫二老太微带诧异地:“怎么着?刚才是谁嚷嚷着要钱来着?这会子还装什么好人?” “娘,”范氏带着心知肚明的笑意:“我就是笨,也笨不至此。就算翻个底朝天,能找出二两银子就不错了。您老人家若是诚心些,就把那压箱底儿的东西,拿出来一点儿。爹辛劳了一辈子,难道您就忍心让爹这么凄凄惶惶地走?” 第401章 有凭有据 “你~~”卫二老太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隐秘存着的银子,这个媳妇居然也知道! “四婶!你这是怎么对奶说话呢?”卫小娇跳了出来,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儿:“有你这么逼老人的吗?” 范氏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带着瞧不起的口气说:“你少在这儿掺合!装什么孝顺?也不想想自个儿花了你奶多少私房钱?还有脸来说这个?” 卫小娇平时倚宠作势,要了不少银子买胭脂花粉,裁缝新衣,卫二老太一向娇惯这个孙女,想靠着她嫁个好夫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故而从不吝惜。但都是偷着塞的,今儿被范氏挑破,卫小娇顿时红了脸:“四婶,你说话可得有凭据!” “哼,证据?”范氏指了指她身上的白缎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缎子不是货郎前几天来卖的么?这么一身也得二两多银子。真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 “这是我爹给我买的!” “得了吧!打量谁都是傻子呢?”范氏瞥了一眼婆婆,“这缎子只有你奶买了,还想蒙谁?” “行了!”卫二老太再也不愿意听了,沉声喊了一句,脸色铁青:“都有完没完?还嫌这个家不够乱?你爹这一没了,从前来往的那些主顾,还不知能不能翻脸,你们倒好,先窝里斗起来,生怕搅不黄似的!” “娘,我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儿啊!”范氏道,“正因为如此,所以这回的事情才得风风光光地办,让那些人也都看看,咱们家还没垮呢,还是和从前一样!娘,你可得想清楚啊!”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卫二老太一句都不想听了,索性将炕上的钥匙又揣了起来,冷着脸去将柜子里的一个小箱子打开,背对着众人,拿了些什么出来,就立刻又锁上了。随即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摔:“拿走!” 范氏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打开一瞧,是三锭十两的银子。这才微露出满意的笑容,扬了扬手:“娘,您老就放心吧,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还不快去张罗?那么多人等着呢!”卫二老太一眼都不愿意多看她。 谁知范氏还是不动,卫二老太不由有些奇怪:“还有什么话说?” “娘,”范氏笑盈盈地,“正好今天二嫂也在,不如就都说清楚了吧。” 卫二老太神色一震。 何氏自进来就没说过话,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要紧事还在后头,不禁心头紧了紧: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范氏继续道:“现在爹没了,照顾娘是我们做小辈的责任,自是不必说。但这家里的境况,娘是最清楚不过了,老四苦熬苦攒的,一月也没一两银子进账,这大嫂的病,恐怕就是一辈子的事儿,老六念书,娶媳妇,处处需要钱,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真就顶不住了。” 卫二老太听懂了:“你想分家?” “娘,您别着急啊,听我慢慢说。”范氏的笑容更深,“我们哪能将您老撇下不管呢?就算分了家,也得好好奉养您四五十年呢!” 卫二老太哼了一声。 “可有一条,这伺候老人没说的,要是还这么搅在一块,那可是不行!”范氏收起了笑脸,紧盯着婆婆道。 屋里一时没了声息。 范氏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众人的回答。这是她想了许久的:成氏病到,每日只出不进,卫长根最近常常不归,天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银子一点见不着。老六也没有进项。若是老爷子在还好点,这下,老太太那点私房,更得攥的紧紧,想要花一两半两,可是难上加难。这以后一家子的开销,明摆着是要大半落在四房的头上,都想从他们身上弄钱呢。 何况自家又不比从前,小妩刚说了一门好亲事,以后要是有点什么好处,还不够这么些人分的,还得跟这一大家子搅在一起,范氏是坚决不能依了。只有立马分家,甩开这些包袱,才是自家唯一的出路。 和丈夫也曾商量过好几回,两人得出的结论就是,不能先当着全家的面说出来,那样,老大老六都得坚决反对,闹起来就不好办了。只能先从老太太身上打开缺口,逼着她同意,再由老太太向全家公布,就容易的多了。 二老太一点不糊涂,瞬间就明白了儿媳这点心思,却也在打着自个儿的算盘:成氏虽然病了,可也是个好机会,她这么些年存了不少体己,卫小娇都知道放在哪儿,就凭那个傻丫头,想在她嘴里套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迟早都的弄到自个儿手里来。老六是全家的希望,只要熬到他一鸣惊人的那天,二宅就算是彻底发达了。倒是老四家,别看老四媳妇平时不大言语,指望她孝顺老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片刻之间,卫二老太的头脑里,就已经转了无数个来回,但归根结底,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卫小妩的亲事,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当时全亏自己一力坚持,才攀上了这好亲家,现在若是一分家,谁还能惦记着这跟长房过的老太太?以后有什么好处,还不全便宜了四房? 不行!千辛万苦做到的事,岂能让范氏白捡了去? 心念已定,卫二老太立刻开口:“不行!我还没死呢!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这几句话,似乎也早在范氏的预料之中。只见她不慌不忙,冷笑一声:“要说起这个来,大嫂为什么病了?您没忘吧?到底哪件事才是丢脸,您老人家还是合计合计吧!” 这半日来,最为六神无主的就是卫小娇了,她根本理不清这些弯弯绕,只是朦朦胧胧地觉得,分家对他们不利,刚想附和着卫二老太说几句,却被这个吓了回去, 卫二老太也是一愣,白杭绸之事,乃是她的一大心病,好容易威吓住了老宅,算是没传出去,可不能功亏一篑,被这儿媳给破坏了!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何氏,终于咬牙定了下来:“总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做什么?有本事,就自个儿过去!以后有什么事,也别哭着来找我!” 范氏长出了一口气:“您放心吧!我们可不是那硬赖着,白吃白喝脸都不红的!” 卫小娇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愣了,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这会儿听见这嘲讽的话,气的想争论几句,一转脸瞥见卫二老太那警告似的目光,顿时吓得低了头。 “你还站在这儿不走?”卫二老太只觉得心里乱,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范氏,”还嫌亲友等的不够久是不是?” 范氏目的已经达成,心情也好了许多,笑容满面地收起银子:“娘,您急什么?我话撂在这儿,就算分了家,该孝顺的我们一样不少,您就等着享福吧!” 这话在卫二老太听来,只觉得格外刺耳:“你出不出去?等过几日消停了,就找里正和族长过来,主持分家,这下你放心了吧?” 范氏一点儿也不生气:“我这就出去。今儿这些事,二嫂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有她作保,我就放心了!” 说着,就看向何氏。 何氏这才明白,是让她进来作证的,不由得不大高兴,一百个不情愿沾上他家的事。可既然到了这时候,也难以推脱,只好勉强道:“都是一家人,只要日子兴旺,怎么都是一样。” “娘,您身子不好,就只管在屋里歇着吧。”范氏心满意足地向门口走去:“多谢二嫂了。” 何氏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我家里还有不少事呢,二婶,我就先回去了。您别太伤心了,千万保重。明日得空再过来。” 卫二老太一句话都没说,只勉强应了一声,就闭眼假寐。 卫小娇不知如何是好,寻思了半日,还是决定留下,只顾想着分家这事,连送也忘了。 好在何氏妯娌也都各怀心事,谁也没顾得上理会这个。出了门,范氏倒是神采奕奕:“说起来,这事真是多亏了二嫂,要不是您今天在这里,我家那老太太还不知得怎么为难我呢。” 何氏面无表情,心说,还不是你早就设下了这个局,否则谁愿意搭理这些事! 范氏自然明白,用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说:“二嫂,您可别生我的气啊。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们单门独院的,可不知道我的难处!长房不用说了,只有算计别人的,还能指望他们照管这个家?老六都三十岁的人了,拿锄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说是日后有出息,光宗耀祖,哼,也就是他那糊涂娘相信!若是孝顺老人没说的,但谁家都是自己过日子,凭什么还得管她们?况且我刚才说了,就算分了,还得好好照顾老人。唉,这份心,也只有天知道罢了!” 何氏不好也不愿意接茬,只能迫不得已地听着。待这一大套说完,也不禁心里冷笑:谁要是信,谁才是傻呢! 第402章 曲折 两人回到前院,范氏一见众人,就哭的悲悲切切,像是有无限委屈似的:“实在对不住了,家里骤然遭了这么大的事,我六神无主的,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各位长辈见谅。” 众人自然谦让几句,范氏将银子付给办酒席的,接着就又张罗起出殡等事来。 何氏惦记着女儿的伤,就匆匆作别,带着清绾回家。 路上,就将事情都告诉了女儿,清绾冷笑道:“这是早晚的事,分开也好,在一块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消停过。” “这下,你四婶可得意了,小妩的婚事成了,以后好处多的是。” “那也未必,”清绾不以为然,“天下的事,谁也说不准,再看罢了。” 何氏也不愿再提二宅的事,进屋就催着清绾睡一觉,清绾只好依着她。黄昏时分醒来,又赶紧去盯着煮药。 夜深了,月色透入窗棂,遍天的星光安静地照着大地,仿佛一切都卸下了白日的疲惫,显得那么静寂。 一座小小的郊外客栈,此时也结束了一日的忙碌,静无人声。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烛火,不知里面的人为何还没睡。 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中,一个轻捷的人影窜了进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窗下,只见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听听里面的动静,却犹豫了片刻。 “既然来了,为何还躲在外面?有话直说不妨。” 屋里忽然传出声音来,黑衣人身上微微一颤,沉思了一下,才往室内迈去。 他走的极慢,脚步却很轻,门虚掩着,显然是早在等待他了。 “何必藏着掖着?迟早也是要见面的,”屋中人微微嗤笑,“难道不想早点交差?” 看不清黑衣人的面容,却从语声中能听出慌乱来:“那还在这儿油嘴滑舌?还不乖乖受死?” “说什么话之前也得先想想。”屋中人更觉得可笑了,“看你不是那不过脑子的人。” “你!!”黑衣人被激怒了,剑尖直指,“看你们还能不能开口!” 寒光一闪,黑衣人手中的剑瞬间咣郎落地,只留下那呆呆的身形。 “没有身手就别轻易给人卖命!”屋中人一阵嘲笑,“把话都如实说出来,我还能让你少点痛苦。”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的手被紧紧扼住,让他动弹不得。 刚才温和的语调也变得冷酷起来:“阳关大道你不走,偏要走独木桥!也好,那就随你!” 似乎是轻轻动了一下手腕,黑衣人的面目,已经疼痛的扭曲变形,身体徒劳地挣扎着,却已经气力耗尽。 他勉强抬起眼,只能对上一副冷冷的目光,心头猛地一缩,不由自主地就吐出几个字来:“我说,我都说” 转眼两天过去了,安江村的时症基本得到了缓解。除了几个本来身体极弱的,大部分人都已痊愈。据潘家村传来的消息说,那里的病人也都出现了好转。清绾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有卢雁逸,一去就没了踪影,她忙碌之余,也越来越担心。 这天中午,清绾正在忙着煮药。这是最后一点药草了,若是再不能运来,这么多人就得面临断药的危险。 叶郎中坐在旁边,边诊病边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公子的事办的怎么样了,现在药材这么奇缺,恐怕是不容易啊。” “都走了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清绾无精打采地,“好歹也捎个信儿回来啊,咱们也能心里有个底。” “公子一向是这样的,”叶郎中极为了解,“没办成,不愿意叫别人跟着担心,办成了,又想给大家个惊喜。所以不到回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二姐!二姐!”含光边大声喊着,边向这边跑来。 清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急急忙忙的。不是告诉过你多少遍了,稳重点,还是听不进去!” 含光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讨好地笑说:“实在是太着急了,所以就” “到底怎么了?” “你听了一定高兴!卢哥哥回来了!” “什么?这是真的么?”清绾也顾不得别的了,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还不敢置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那当然!”含光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像是看透了她:“怎么?你这不是比我还着急?” “少油嘴滑舌了!你卢哥哥在哪儿?” “喏,已经到村口了。”含光指了指。 “你来替我看着火,小心点!”清绾撂下这一句,就向村口赶去。 叶郎中也跟了上来,才走没多远,就见卢雁逸带着小厮,押着药车,已经赶了过来。 几天不见,卢雁逸憔悴了许多,本来白皙的面容晒黑了不少,风尘仆仆的样子,几乎叫人认不出来。清绾心一酸,几乎掉下泪来。 这时许多人也得信儿来了,都急着看看药材到底买回来没有。清绾忙问:“怎么去了这么久?要是再不回来,这药真得断顿了!” 卢雁逸翻身下马,看得出来,虽然表面上精神还好,也是强撑着,眉宇之间的疲惫,掩也掩不住:“省城的药材也是短缺,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算弄到了这六车。” 陈里正闻讯也来了,看着这满满的药材,顿时喜上眉梢:“到底是卢郎中!要不是您,有银子都没处买去!快,叫人来卸车!” “且慢!”卢雁逸道,“安江的情况好多了,也用不了这些,留下三车,再给上两日,也就够了。剩下的三车,是给潘家村的。他们那里病人多,给药晚,得再多散两日!” “是,是,卢郎中说的是!”陈里正不住口地答应着,旋即就指挥着:“还不快照卢先生吩咐的?卸下两车来,一会请示过王大人,把剩下的送到潘家村去!” 一听这话,卢雁逸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清绾有点疑惑,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问。待到药材卸完,陈里正就叫人到县里去禀告。 “卢先生,一路辛苦了!”陈里正忙过来寒暄着,“快坐下歇歇。” 卢雁逸看来也是疲乏的很了,也没答言,就在叶郎中的座位上坐下了。接过清绾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是不是很难买?”清绾问,“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多的?” 卢雁逸喝了两口茶,才慢慢地开口了:“本来药材就短缺,我赶到省城,才知道,黑豆和甘草尤其少,一来平素用的就不多,种的人更少,加上歉收,产量寥寥无几。我跑遍了各大药行,谁知十之八九都没有!” “这也难怪,”叶郎中微叹了一声:“就是好年景,也都不愿意储存这两种药,何况现在?” 卢雁逸继续道:“我打听了一遍,才知道只有茂昌药行里,还一样存着三车。不过因为能治时症的缘故,价钱也上涨了好几倍。我想着不管怎样,只要能买到手是真的,就和他们老板商议,能不能全给我拿回来。” “这茂昌行素来和咱们家来往的勤,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叶郎中插嘴道。 “说的就是这话。”卢雁逸微微蹙眉:“当时就付了定金,说定第二日取。头一天答应的好好儿地,谁知早起我去提货,当时就变卦了。说什么有广东客商都定了,就算再多银子,也不能给了。还说要把定金多加一倍,再还给我。” “这是为何?不是都说好了么?还能中途更改?不管银子多少,这是犯了商家大忌,难道他们做老了买卖的,这点规矩都不知道?”叶郎中道。 “我也奇怪,他家一向还算诚信,这突然改主意,必然有个缘故。我就仔细打听,谁知像害怕似的,一个字也不吐露!” 清绾听着听着,有点察觉:“这背后有什么隐情?” 卢雁逸看了看她,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动了动唇,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只是淡淡地道:“我连吓带劝,最后总算说动了那老板,见到了广东的客商。原来他们那里虽不是时症,也有不少人病了,需要黑豆甘草入药,当地也买不着,所以千里迢迢赶过来,想收一批。” “既然这么说,恐怕轻易不会撒手。”叶郎中说。 “我就问问那里到底是什么症状,原来是外热内寒引起的毒邪,其实不用这两味,用金银花最合适。于是就给他开了个方子,里面加上连翘和绿豆,这客商听我说的有理,虽然相信了,还怕回去不好交差,我说若是这金银花的方子不好使,只管再来找我。他听了这话,才放心了。总算说定,我怕夜长梦多,就催着装了车赶回来。” 看他的样子,清绾就知道,他还有许多话没说出来,想了想,道:“若是这么说,你昨日就该赶回来了,怎么还耽搁了一天一夜?” 卢雁逸似乎早有准备:“昨天晚上有点发热,实在走不了,所以就停了一夜。我算着药材还够煮到今天,所以也不算耽误。” “原来卢先生生病了?” 第403章 家常便饭 陈里正立刻大惊小怪地说,“可好点没有?这” 卢雁逸摆摆手:“我自个儿就是郎中,心里清楚,没什么大事,吃了一丸随身带的药,这会子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陈里正还想说几句,见卢雁逸一脸疲态,思量着没敢开口。 “卢先生用饭了没有?”清绾想了想,问道。 卢雁逸抬起头,看着清绾的眼神,心下明白:“昨晚病了,今早又急着赶路,还没吃东西。” “卢先生怎么不早说?”陈里正就要张罗起来,“这么辛苦,连口饭都吃不上。我这就叫人去预备点,卢先生不要嫌弃。” “里正还有那么多事要忙,就别麻烦了。”卢雁逸忙开口阻止,“那天不是说好了,我在村里这几天,就在清姑娘家吃点便饭就行了。” “正是呢。”清绾忙接过去,“何况卢先生大病初愈,也不能乱吃油腻的东西,我回家做点小米稀饭,准备点小菜。” “这”陈里正有些失望。 “就这么定了。”卢雁逸道,“要是县城的消息传回来,就劳烦里正来通知我,赶紧给潘家村送去,也省的那里着急。” “是,是,”陈里正连声答应着,“那卢先生先去,一有了信儿我就去告诉您。” 卢雁逸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起身就随着清绾往家里走去。 潘氏和两个孩子还在屋里休养,清伯丁身子基本恢复了,他是闲不住的人,还惦记地里的情况给,这天一早就下地去了。含娟不放心,也跟了去。只有何氏在家。 “哟,这不是卢先生吗?”何氏听见动静,赶出来一看,有点惊讶:“您回来了?” “给伯母请安。”卢雁逸恭敬地说道,“刚进村。因为肚子饿了,所以就厚脸皮来求口吃的。” 何氏本来对卢雁逸有几分戒心,一直是淡淡的,但如今见他浑不似纨绔子弟一般,十分谦和有礼,就像邻家的普通少年一样,心下也增了几分好感,不好冷着脸,也连忙还礼,又笑说:“看卢先生说的,只怕我家这粗茶淡饭,入不了您的口。” “伯母这话可就客气了,”卢雁逸故意做出有点可怜的样子:“看来是成心舍不得给我吃了。” “哪里,”何氏忙道,“只是” “早听说伯母的手艺可是不一般,就是不知今儿能不能有这个口福。” 何氏笑了笑:“只要卢先生不嫌弃寡淡就好。您这一路上也累了,先喝口茶,饭马上就能好。” “娘,”清绾心里有事,就上前接过围裙系上:“卢公子在途中生病了,这才好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赶紧给熬点小米稀饭去。” “是么?”何氏也面露担心,“那卢公子,您快先坐着歇着,我和绾丫头这就弄饭去,没什么好吃的,可却是热热乎乎,吃了舒坦。” “让伯母受累了。”卢雁逸笑道:“千万别费事,只煮点稀饭就行了。” “这还不容易?”何氏说着,就有点手忙脚乱地又找了条围裙系上,“您先喝点茶,饭马上就好。” 母女两人来到厨下,何氏还有点不知怎么办:“这家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做啊?要不,我赶紧去买点东西回来?”说着就要走。 清绾赶紧将她拉回来,笑道:“娘,用不着这么紧张,也不是什么金贵人,还值得兴师动众的?您煮稀饭,我做几个小菜就是了。” 何氏还是犹豫,清绾却已经动起手来:“听我的就行了!” “好吧。”看看四周,也的确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就算买也没有卖的。何氏只好依了女儿,淘米煮粥。 这里清绾剥了个白菜心,细细切成丝,加了点糖和醋,略微翻炒一下就出锅了。还有秋天腌好的芥菜头,也用水洗净了盐分,加点佐料拌好。还准备了一碟炒黄豆和火腿片,一共四样,很快就做好了。 粥也煮完了,何氏亲自盛到碗里,看着这些:“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清绾笑着将粥也放到盘子里:“好几个菜,还简单?”说罢就端了出去。 卢雁逸等到百无聊赖,正在院里转悠,饭菜一端出来,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气,不由食指大动:“做了什么,这么香?” 清绾将盘子放在石桌上,有点好笑地说:“就是家常便饭而已。你是饿坏了,所以才觉得好。” “就是比以前吃的都香么。”卢雁逸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先端着碗喝了两口粥,又夹了点菜细细品嚼着:“这都是你做的?” “自然!”清绾在他面前坐下来,满意地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你以为我不会做?” “不是,”卢雁逸忙分辨道,“我是觉得,这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只用一会儿就做出来了,真是” “你少在这儿甜和人了,”清绾笑道:“就这么几碟子,还用做上几个时辰?只要你不挑剔就行,我娘还怕你这大少爷吃不惯呢。” “这话可就说错了,”卢雁逸一边吃着,一边道:“以前四方经营,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饿上一两天都是常事。在塞北的时候,别说吃的了,连口水都没有,那还不是都闯过来了?” 端茶出来的何氏闻言一愣:“卢公子还受过这样的罪?” 卢雁逸抬头一看,忙要起身,被何氏按住了:“伯母有所不知,我家虽算殷实,可我并不是那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以前也曾经历过不少事的。” “真看不出来,”何氏略感惊讶,“我还以为”她停下口,后半句没说出来。 “好了,娘,您看人就只从门缝里看。”清绾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卢公子不是娇生惯养的人。” “是啊,伯母,”卢雁逸也赶紧道,“您以后可千万别拿我当外人,要是这样,我可真不好意思了。” 何氏恢复了笑容:“只要卢公子不嫌弃我们家简陋就好。这一段时间你也没少受累,我虽然帮不上别的忙,做点饭总是能的。以后你就在我家用饭,别的没有,山野小菜还是尽够。” “那就在这里先谢谢伯母。”卢雁逸已经用完,笑着放下碗筷,说。 清绾想要去收拾,被何氏硬拦住了:“你陪卢公子说说话儿,这点活娘捎带手就干了。” 清绾拗不过,再者也惦记着要问几句话,也就不再坚持,由着母亲收了下去,又给卢雁逸倒了杯茶,才说:“好了,现在没别人了,这次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吧?” 卢雁逸先没答话,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菊花还你采的?” “深秋的时候闲来无事,就晒干了些,留着泡茶。”清绾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怎么样,和普通的菊花不一样吧?” “入口生津,清凉沁心,”卢雁逸仔细看着,“你是怎么做的?” “也没什么难的,”清绾道,“就是在晒干的时候,又掺上一点金银花一起晾晒,这样,效力就大多了。口味也好。” “我说呢,能喝出与平时不同的感觉来。”卢雁逸说完这句,就只顾埋头喝茶。 清绾忍不住了:“哎,我问你话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出来了?”卢雁逸这才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当然!”清绾道,“什么能瞒得了我?” 卢雁逸将茶杯放下,脸上的神情也复杂了许多:“我就从头说起吧。前面就像我刚才说的,本来都付了定金的事,十拿九稳,谁知第二天就变卦了。” “我也猜到没那么简单。”清绾微微点头。 “本来开始那老板死活都不说,后来经不住我抬出了知府的名头,他没办法,这才答应将那广东客商请来。你猜怎?么着?” 清绾的心,立刻高悬起来:“有什么异常?” 卢雁逸冷笑了一声,“一见了他,我也大吃一惊!你道这人是谁? “谁?” “就是白定星的心腹!” “又是他!”清绾的心蓦地一沉,“只是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不是,”卢雁逸继续道,“我也万万没想到。说起来,恐怕白定星自己都预料不及。只是我这一辈子也会记得这人!当年我被冤,冒险逃出狱中,深夜去登白家门求救,是秘密潜入白家,生怕被人发现,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白定星就是和这广东商人在灯下秘议,我也没去打断。先去找的姑母,只不过后来惊动了白家,白定星才匆匆出来见我,那商人自然就早走了。可那番谈话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什么抬高价格,将党参混在里面!那时候,白定星依仗在太医院的势力,就勾结底下,无所不为!” “原来是这样。”清绾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样说来,一定是白定星指使来的?” “那还用说?”卢雁逸显然是气到了极点,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那手上的动作,无不显示着内心的愤怒,只见他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杯中的水都溅起老高。 第404章 有惊无险 “我就奇怪,那天路上派人来害我失手,对我积怨更深,以他的性子,难道就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咽下这口气?果不其然,又来了一招!” “那后来呢?你怎么办的?” “这点小伎俩也想来为难我?太小看人了吧?”卢雁逸将杯子重新又握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就将那客商拉到一边单说,他开始自然是不肯承认的,只说非要拿到这批药材不可。我见这人不开窍,也只能坦诚相见了。就告诉他,这些事情我都知道,若是今日不将货给我,就得到省里说个清楚,到时候,不光他这么个小蚂蚁,就连幕后的白大人,恐怕也难逃干系。” “那人怎么说?” “听了这些,他才有点犹豫。我就又说,他从前和白定星那些事,我都了如指掌,再不依我,后果他自个儿知道。这下才不敢硬撑了,把一切都如实告诉出来,说那天夜里,白定星飞鸽传书,叫他快来。这人一直是靠着白家发财,自然不敢耽误,正巧在邻省办事,故星夜兼程赶来,白定星就吩咐他,让他到省城将黑豆和甘草都截住买下,一点也不能留给我。” “这是不是遇刺的那天夜里?” “那还能有哪天?”卢雁逸道,“这人赶到省城,还是比我晚了一步,却非要将药材扣下不可,结果见我将省里的总督大人抬出来,这才不敢说别的了。答应将药材给我。” “那他这么两手空空回去交差,不怕白定星害他?怎么就敢答应?” “他也不傻,自然是不敢回去的,后来万般无奈,就跪下求我,说若是能放他一马,回去就将白定星这些年在上头,克扣各地药材的证据拿来。我一想,就算放了他也没什么。横竖是个小蚂蚁罢了。再抓他易如反掌。但若能真的从他手里拿到证据,对我们可就有利的多了。于是就让他回去了。就看他能不能从广东再回来了!” “你真就这么相信他?” “我哪有那么容易轻信?”卢雁逸晒笑,“但就像我说的,抓了他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暂时放放线,钓个大鱼。” “所以刚才当着那么多人,你就编了一套话?”清绾想着,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然,”卢雁逸闲闲道。 清绾心里还是不安:“只怕他回去对白定星一说,岂不是还没完?不知又要想出什么法子来对付你呢。” “不会,这广东商人不敢这样,他要再回去,岂不是自寻死路?白定星能放过他?”卢雁逸信心满满,“跑回广东都来不及。何况白定星这会子也正焦头烂额呢,是顾不上我了。” “怎么?”清绾听他话里有话,忙问道。 “你猜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谁了?”卢雁逸直起身子,故作神秘地道。 “谁?”经他这么一来,清绾更是担心起来。 “你再猜猜。”卢雁逸成心吊人胃口,就是不肯吐露。 “快说!”清绾心急火燎,“你明明知道我替你担心,还非要卖关子。这是要急死我么?” “好,好,你别着急。”卢雁逸一边佯做躲着她的拳头,一边求饶地道:“我告诉你,你一定想不到,是李贵!” “啊?”清绾脱口而出,“李大哥怎么样?” “你小点声,”卢雁逸做了个手势,“你还怕别人听不见不成?” 清绾自悔失言,忙左右看看,掩住口:“不妨事,家里没有别人,不会走露风声的。” 卢雁逸也放低了语调:“你道那天夜里,他带着兄弟急急忙忙做什么去?原来是去刺杀王县令!” 清绾大吃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日,才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知道,就算只是个县令,也是戒备森严,旋雷山虽有威名,和官府作对风险也不小。” 卢雁逸面色凝重:“所以才不肯告诉我们。昨天傍晚,我本来是想连夜赶回来的。在饭店停留的时候,就发现了李贵,我赶紧到外面和他说话,他身上已经受了重伤,走不了,我只得装病,开了个客房,等人都睡了,就帮他上了药,还好我还带了一瓶刀疮药,也留给了他。开始时候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好了些,才一五一十告诉我。” “那他那些兄弟呢?”清绾急忙道,“难道就撇下他一个人?” 卢雁逸的脸色越发难看:“他说,这次带出来的几十个兄弟,无一幸免。” “啊?”清绾咬了咬嘴唇,心里一阵刺痛:“怎么会?他们都是身手极好的人” “光是那姓王的,自然不在话下。可现在不是还有白定星在么?他可不是吃素的。” “这里面怎么又搅上了白定星?”清绾越听心越沉,“哪里都有他!真是阴魂不散!” “要不是因为他,李贵也不能有这一劫。”卢雁逸说着,语气也有些涩涩的,“这姓王的在前几任上没少搜刮,算是积蓄了些不义之财,这次听说白定星要下来,就早已准备好,要献给白家一笔银子,以便在京里谋求个升迁。旋雷山得到了消息,故而去劫银刺杀。谁知姓王的正和白定星在一处,”他停了停,“白家官职虽不高,却不是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府中高手如云。何况又是到底下来,身边自然带了不少人,旋雷山自然敌不过。” “那李大哥现在哪里?伤势怎么样了?”清绾最关心的就是李贵的去向。 “有我呢,你不用担心。”卢雁逸道,“本来我是要他留下来,想办法替他疗伤,可你也知道他那人,把义气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拖累我,非要拖着重伤离开。我哪能放下心?但那么些药材,又离不开人。我就悄悄叫了两个心腹小厮,连夜送他回山去了。” “只要能平安到达就好。”清绾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为他揪着心:“他那山上缺医少药的,就这么让他回去了,万一伤势加重了可怎么好?” “你放心,我派去的两个小厮都是在德远堂做过的,知道药理,这次去,我就叫他们先不用着急回来,等把李贵的伤势治好再说。” 清绾点了点头:“没想到刚经过那场险境,这么快又来了一回。这次时症,白定星和你的仇算是更深了。” “我原来游历的时候,经过多少这样的凶险,还不都过来了?就算是京城,也是处处杀机四伏,稍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卢雁逸的语调却极为轻松,说起这些来,却是一点惊怕的表情都没有,像说一件家常小事一般。 清绾却不能若无其事:“你不能尽力避免这些危险么?总是这样,叫人” 她一阵难过,说不下去了。 卢雁逸完全了解这意思,语气柔和万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是避免不了的。但也不失为好事,经历过这些,就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 “可是别人还在乎” 还没说完,卢雁逸却像捕捉到什么重要信息似的,抓住不放:“你是说,听到我这样,你很心疼啰?” “说正经话呢,就会抓这些没用的不放!别自作多情了,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别人?”清绾没好气地说。 “你不承认没用,”卢雁逸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气,像是十分高兴:“你的眼睛可都告诉我了!若是你心疼,我以后就小心些,免得你惦记,行不行?” “爱怎么着怎么着!”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卢雁逸佯装失望,“那既然这么说,以后我可就真不理会那些危险” 还没等说完,就被一双小手捂住了口:“你要是再胡说,看我怎么整治你!” “怎么样?承认了吧?”卢雁逸满意地将她的手拿开,握在手里,眼神无比真诚:“我向你保证,就算为了你的缘故,也一定会加倍小心,不再涉险,好不好?” 清绾醒过神儿来,一把将手抽出来,半生气地说:“好像谁愿意管你似的!” “说真的,”卢雁逸的语气叫人听了有些酸楚,“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就算我走南闯北,就算有再大的艰难,眼皮儿都没眨一眨,可每每也会想,若是能有一个人和我心心相通,不管前路是什么,我也不会孤单了。你愿意做这个人么?” 不知为何,清绾只觉得眼中发酸,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点了点头,动作虽轻,却也异常坚决。 “好了,”卢雁逸又变成了毫不在意的笑容,“还是说说现在吧。其实李贵这次要是早对我说,我就能提醒他小心白定星,他也不至于吃这样的亏。” “在这里白定星暂时不敢动作了,回到京城,可就是他的天下了,会不会还要对你下手?” 卢雁逸冷笑一声:“都是他说的算?还想下手?这次,他不丧命就不错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雁逸收敛起笑容,变得沉静异常:“如果我猜的没错,几天之内,大局可定!” 第405章 推心置腹 “卢先生,粗茶薄饭的,真是委屈了您了。”何氏从厨下走了出来,“这样,您想吃什么,对我说,晚上给您预备。” 这么一来,两人的谈话就都继续不下去了。卢雁逸只得换做一副随和的笑容:“您要是这么着,吓得我可不敢上门了。听清绾说您最会蒸窝窝头,在这村里是头一份,若是不费事,就也让我尝尝可好?” 何氏笑笑:“都是这丫头嘴快。那都是乡下人吃的,哪能款待客人?” “想吃别的也没有!”清绾笑说:“就是我们稀饭和窝窝头,否则就让他饿肚子!” “你这孩子!”何氏笑嗔这说,“总是这么没规矩!” “伯母,”卢雁逸忙笑说,“我可得事先说下,要是吃上瘾,您可不能怕挨累啊。” 何氏就笑起来:“只怕我们款待不好,别的没有,窝窝头还是有的是!要是卢先生爱吃,一车也是容易的。” 正说到这里,忽见一个帮着煮药汤的人来了:“卢先生,里正说您太辛苦了,不用急着过去,还是先歇歇,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 卢雁逸也是疲倦极了,听了倒也没反驳,道:“回去替我谢谢里正,就说我就先不去了,稍做休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那人恭恭敬敬地答应了,忙去了。 这里何氏也说:“看卢先生的眼圈都熬红了,这么没日没夜的,就算铁打的人也搁不住啊。快去歇着吧。晚上还过我们家来用饭。” 清绾从屋里提了一个茶壶出来:“这是黄芪红枣水,你现在劳累,最是亏气,多喝几回,就能恢复些精神。” 卢雁逸格外高兴,忙接过来:“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身子骨好着呢,这点累算什么?” “还说这大话呢!”清绾心疼地嗔道:“什么时候真累倒了,就不说嘴了!” “行了,我不是拿着了吗?”卢雁逸道,“还唠叨个没完,生怕你这茶白泡了似的。” 说完,就恭敬地面向何氏:“让伯母受累了。” “卢先生可别客套,”何氏微笑道:“这次多亏了您,不辞辛苦去省城弄了这些药材回来,要不然,这么些人可怎么办?说起来,您就是我们安江村的大恩人,感谢您还感谢不过来呢。” “娘,您可别夸他了。”清绾笑道:“再说下去,他的尾巴不得翘上天去?” “行,行,知道这药汤是你想出来的主意,功劳都归你行了吧?”卢雁逸笑着,就向何氏作别,回住处去了。 见卢雁逸走了,何氏就着急地道:“好了,还没给你爹和你大姐送饭呢,你也进屋歇歇,我这就去。” “哪用得着您?”清绾忙说,“都交给我就行。送完饭,我还得到药汤那里去看看呢。” 何氏知道拗不过,只好点点头:“那也行,饭罐我都收拾好了,就搁在厨房。嘱咐你爹早点回来,别累着。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这还用您嘱咐?”清绾说着,就往厨房去,先洗了些红小豆,准备晚上给卢雁逸煮粥,然后提起饭罐,也到地里去了。 送完饭,清绾就又去盯着药汤。因为已经煮了好几日,也都比较熟练了,所以基本不会出疏漏。她察看了一遍,确认无事,就在叶郎中身边坐下来,告诉他卢雁逸的情况,让他放心。 叶郎中刚送走一个病人,这才抽空儿和她说话:“清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公子虽然是出身富贵,可从小到大,也没享过什么福,经历过的磨难,数不胜数。唉,哪里有外面看着的那么风光啊。” “这个我也陆续听他说过,”清绾道,“也都是无可奈何。” “谁说不是,”叶郎中叹口气,“我在德远堂也算是干了一辈子,从他家老太爷时候起,就在那里学医,也算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这孩子聪明伶俐,是谁也比不上,可这份坎坷,也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姑娘大概也知道,二少爷在外面闯出一份不小的基业,可里面的辛酸,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了。每每想起这些,我就心里难受,唉!” 说着说着,叶郎中那一贯镇定的面容,竟也泛上了一丝酸楚。 “卢家的事,我在城里的时候也有所耳闻,不管怎么说,现在卢公子总算都熬过来了,而且他和我说过,您是卢家的老人了,卢公子对您是再尊重不过了,有您帮衬着,他也放心不少。” 叶郎中的眼神中,带着感动:“唉,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就算想帮二少爷做点什么,也办不到。” 清绾只好安慰他:“您可别这么说,德远堂还全指望着您呢。没有您,谁还能来坐镇?” “清姑娘,”叶郎中忽然用万分郑重的语气对她说,清绾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想对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想必您也都清楚卢家的事了。不论是店里也好,还是家里也罢,别看现在都是风平浪静的,其实我知道,暗含的危机一点也不小,大少爷虽然远在他乡,可也绝非善类,老爷年事已高,又有点糊涂,二少爷是内忧外患,不知什么时候,就得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语气越来越沉重,听得清绾心也高高悬了起来:“有些话我也不便深说,但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心里一定有数。别的人是都指望不上,以后二少爷,可就要全靠您了!” 清绾不由怔了一怔:“叶先生,您说这话可就” 不等说完,叶郎中就急急打断了,似乎怕她反驳似的:“我虽然老了,可也不算糊涂。二少爷对您的情义,我是看的真真儿地。他还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清姑娘,我知道我是个下人,不该多说什么,可二少爷他的确太不容易了,我真是心疼他,就求姑娘能多帮帮他,我就心愿足矣了。” 叶郎中说着,老眼中流出两行清泪,想看清绾,又不敢对视,生怕她说出一个不字来似的。 自从蛇毒一事,加上这几日的接触,叶郎中对于清绾的看法,更加深了几分,看得出,这些话,已经藏在他的心里很久了,今天说出来,也是极为不容易的。 清绾以前只当他是个德高望重的老郎中而已,没想到居然还对卢雁逸这么关心,感动之余,也多了几分钦佩:“叶先生,您的话我都记下了,您放心吧,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也一定不遗余力。只怕我的力量也有限,不能做什么事。其实我也知道卢公子的艰难的。” 清绾也无法多说什么。虽然意思她都了解,二人也心照不宣,但也不能挑破了说,只好这样回答。 叶郎中却倍感欣慰,嘴唇都在哆嗦:“清姑娘,不用多说了,只要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刚说到这里,就又有病人过来,叶郎中连忙镇定了下情绪,两人也就不再说了。 因为大多数人都已经基本痊愈,所以尽管来领药汤的人还是不少,但却不似前几日的紧张气氛了,个个有说有笑,村中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机。 最后一锅药汤熬上后,清绾也喘了口气,想着等这锅煮好后,就回去给卢雁逸准备晚饭。 眼见得来领药的人越来越少,清绾看看日头,觉得差不多了,刚想嘱咐一下众人就走,忽然见从村头方向,急匆匆地奔过来两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叶郎中!您老快去看看吧!不好了!出事了!” 清绾闻言,不知怎的,手微微一颤,一个碗差点就摔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叶郎中脸色发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想问什么又问不出来,嘴唇也在颤抖。 “卢郎中,是卢郎中”那两人喘不上来气,歇了半晌才说:“在清家出事了!听说县令大人和衙门里的人都要来!” 清绾眉头一挑:“清家?” “是你家二宅那边,”一人忙解释说,神色惊慌:“来了好多官兵,不知道会不会” 山村之人,没见过大阵势,自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清绾一听二宅两字,心里却已经猜到了几分。 “清姑娘,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叶郎中却十分不安,看着清绾,迫不及待地道。 清绾微微点头:“叶先生,您别急。不会有事的。大概是起了什么纷争了?” 口中这么安慰着这老先生,眼中已然划过一丝灿芒:二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家里有这些不安生的人在,注定是少不了风波了。 清家二宅门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乌泱乌泱的围了一大圈人。 这几日,因为喝了药草的关系,大部分人的病情都减轻了许多,也有了力气来围观了。 乡村之人本就是爱看热闹,尤其是这次还牵扯到县城来的郎中,更是个个脸上都呈现出一幅看好戏的神色。 “啧啧,这清家二宅真是不太平啊,大媳妇病重,动弹不了。这老爷子刚死,孙女又出事了?” 第406章 风波 “可不是,要照我说啊,他们二宅就是得意过头了。这几年,没少赚黑心钱!” “嘘!”有怕事的人小声阻止:“当心叫人听了去!” “怕什么?”开口的人浑不在意:“他家都已经这样了,还有胆量张狂?”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让叶郎中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 两人来到跟前,就见围观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目光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很快,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清绾没看旁边的人,就往门里走去。 “爹!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您要相信女儿啊!衙门里的人要是来了,可怎么办啊?爹,您一定要帮帮女儿啊!” 就在清绾两人刚一跨进门的瞬间,刚才还悄无声息的屋子中,忽然响起这一声声哭喊,随即,咣当一声,似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一听见这个熟悉不过的声音,清绾的唇角就划出一丝嘲讽的弧度:这个卫小娇,又惹事了? 刚安分了没几天,最终还是掩盖不住那没事找事的本性! 但是,你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卢雁逸? 那也是你能招惹的? 清绾敛起笑意,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情景:卢雁逸悠哉悠哉地坐在桌旁,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嘴角噙着一丝冷嘲,看着其他的人。卫长根紧皱眉头,一脸怒火,双手紧紧攥拳,仿佛随时要爆发一般。卫二老太坐在炕上,只管抹眼泪,口中絮絮叨叨,只是声音很低。不知说些什么。 最让人惊诧的是卫小娇,一身淡粉色的精致衣裙,却被撕得乱七八糟,春光外露,浑身也是湿漉漉的,更是将那玲珑的曲线一露无余。此时外面胡乱披上一件外套,勉强遮掩,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都是泪水,原本厚厚的妆已经花了,显得整张小脸红一块,白一块,有点瘆人。 听见脚步声,屋里众人都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抬头向门口望去,待到看清来的人,卫小娇先就疯狂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就要抓住清绾:“你来干什么?要看我的笑话?” 清绾冷冷一笑,身形轻巧地往旁边一躲,回手将她的腕子扣住:“你又有什么笑话了?” “你!”卫小娇气的双眼充血,恶狠狠地盯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清绾手上微微用力,卫小娇顿时疼的眉头紧皱,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随即被轻轻一甩,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小娇!”见女儿不知深浅,又要往前扑,卫长根顿时沉下脸来,声音都变了:“你这丫头,还嫌惹得事不够多是不是?还不给我退到一边去!要是再敢乱动,看我先就打死你!” 放到以前,卫长根是从来不把这老二一家子放在眼里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清绾作为连知府大人都赏识的郎中,他哪敢有什么动作? 卫小娇气恼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终究被那脸色吓了回去。 “这位小娇姑娘,”卢雁逸闲闲地开口了,“我劝你也省省吧,有这个力气,不如留着,等衙门里的人来了,你再说可好?” 卫小娇不由自主地看过去,那眼神中,有着气恼,艳羡,期待,惧怕,最终,在卢雁逸冰冷如刀的目光中,吓得浑身一颤,低下了头。 “少爷,你没事吧?”一进来被这一幕幕惊呆了的叶郎中,此时才缓过神儿来,忙几步跨到跟前,双手哆嗦着,声音都不成调了。 “叶先生,你急什么?”卢雁逸有点失笑,“你看我不是好好儿地坐在这儿吗?能有什么事?就是,”他将屋里众人扫了一遍,“有些事,等着一会县令大人和衙门的人来了,我仔细说一说。” “什么事啊?”尽管叶郎中知道自家主子的本事,但还是忐忑不安,他不是为少爷担心,而是用充满焦虑的眼神看着二宅的人:你们还不知道,犯到少爷手里,会是什么下场!这下,恐怕谁都救不了你们了! 卢雁逸的语气,像是说一件如同芝麻大的小事一般:“这就要问这位小娇姑娘了?”说着目光一瞥,眼中闪过一丝鄙视的冷芒。 叶郎中也猜到事情和这小丫头有关:“这姑娘怎么” “卢雁逸!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卫小娇像条件反射似的,差点一蹦三尺高:“分明是你想强暴我!没达到目的,你还倒打一耙,来冤枉我!是看我乡下姑娘好欺负么?” 话音未落,清绾就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说卢雁逸强暴她?她想强人家还差不多! 旁边的叶郎中也是一脸黑线:从来都是女人向自家主子投怀送抱的,还没听说主子会看上哪个姑娘呢?何况还是要强暴?再说了,这卫小娇,也不像什么倾国倾城的人啊? 果然,卢雁逸唇角嘲讽的弧度更深:“你这未免太看的起自己了吧?” “你说什么!”卫小娇气的脸通红,却又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小娇姑娘这会子不替你娘着急了?刚才是谁说你娘病的不行了?”卢雁逸看了看清绾两人:“要不是这位聪明的姑娘十万火急去找我,说是娘亲垂危,我还没机会过来呢!”说着端起桌上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我说什么?证据不是就在这里么?” 清绾眼睛微眯:乡村之家很少有这样的好东西,大多数都是用粗瓷大碗喝茶,这个杯子,也就卫长根家能有两个,怎么今天拿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二宅众人都是脸色一僵,叶郎中却急着先往杯里看了看,出于本能,又接过来嗅了一嗅,神色顿时大变:“少爷,这茶里面有药!” 叶郎中的话刚一出口,清绾也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紧紧盯着那个茶杯。 “少爷,你身上可中了毒?”叶郎中顿时着急起来,下意识地抓住卢雁逸的手腕,就要诊脉。 卢雁逸轻轻将手拿开,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中了毒,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么?何况,这药并没想要我的命啊,反而是一剂好药呢!” “这里面是?”叶郎中更生犹疑,急忙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口中仔细品味了一下,却眉头皱的更紧:“这药好生少见啊,老夫怎么从来没尝过?” “那是自然,”卢雁逸淡淡一笑,“小娇姑娘花了那么多心血,费了大力,自然得弄点难得一见的药了。” 叶郎中的神情还是轻松不起来,他继续咂摸着茶中的味道,试图找出些什么来。 “清姑娘,你看看这茶,可知道是什么药粉么?” 转瞬之间,卢雁逸已经将茶杯又拿在手里,却站起身,递到清绾面前。 清绾也正在纳闷,顺手接过,嗅了一嗅,顿时眉头一皱,马上也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合欢花粉!” “合欢花?”叶郎中一脸诧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是这个?” 卢雁逸神情施施然:“清姑娘医术不错!这么稀有的东西,居然都让你看出来了。” “少爷,我在古医书上看过,那不是”叶郎中心中焦急加惊骇,不由得脱口而出,待说了半截,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没想到吧?”卢雁逸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曾料想,小娇姑娘居然把这么难得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叶郎中知道了是什么药粉,才放下了心,将卢雁逸仔细打量一遍,确认他没有任何中招的痕迹,才渐渐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药粉的名字被说出来之时,一屋子人都低垂了头,不敢见人一般。清绾却没在意,她在尝出的刹那,心里也惊了惊:居然是这效用极猛的春——药! 再抬头看看卫小娇衣衫凌乱的样子,清绾心里已经明白了九分,冷冷的弧度在唇角缓缓漾开。 “县令大人到——” 随着一声低喝,外面顿时起了一阵剧烈的骚动,围观的人群瞬间呼啦啦散去,一队兵士跑了过来,整齐地列在两侧,紧接着,王县令那张方脸,就出现在房内。 二宅众人神色慌张,忙迎上前去磕头,卫小娇双颊通红,神情尴尬,躲在卫二老太身后,生怕被人看到。 清绾和叶郎中也行了个礼,只有卢雁逸缓缓站起身来:“王大人,有礼了。” “卢先生不必客气,”王县令脸上的神色倒是极为紧张,“听说您在这里出了事,我当然得赶紧过来了!” 这头说完,转脸就厉声吩咐兵士:“将这几个清家二宅的人全给本官锁起来!等候审问发落!” “是!”随着一声应答,几个如狼似虎的兵士涌进来,几下就把三人紧紧锁住! 卫二老太慌得大哭起来:“青天大老爷啊!老婆子是冤枉的啊!您可要为草民一家做主啊!” “嚷嚷什么?”王县令一脸嫌恶:“还有没有规矩了?竟然敢和本官大呼小叫!再这么乱喊,先把你这舌头割了!” 卫二老太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出了。 第407章 反击 王县令轻蔑地看了二宅众人一眼,他听见卢家小厮去报信,说是卢雁逸在这里遇到了危险,急的他马上往村里飞奔而来,不仅是卢家的势力,光是如今知府大人对卢雁逸的器重,就足以让王县令不能不紧张了。 何况,他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这卢雁逸在县城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据说,得罪了卢二少的人,下场都很惨 所以,他不能不将清家二宅的人,先狠狠教训一番! 这头喝斥了一番,转脸对卢雁逸,却是满面的担忧之色:“卢先生!您没事吧?刚才听到贵府的人去报信,把本官急的了不得!您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知府大人那边,本官可是吃罪不起啊!” 卢雁逸淡淡一笑:“为这事麻烦王大人跑一趟,有劳了。” “哪里,哪里,”不知为何,每次和卢雁逸说话,王县令总是不自觉的直冒冷汗,这人的身上,有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跟他站在一起,都会被压的抬不起头来。 “王大人,这就是那想陷害我家少爷的贱人!”刚才去报信的小厮,此时将卫小娇指了出来,恶狠狠地道。 “哦?”王县令目光微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得卫小娇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她跪在地上,只觉得像被人看光了似的,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浑身微微颤抖,旁边的卫长根,分明感受到了女儿那恐惧和紧张的心情。 “回大人!”卫长根焦急万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开口了:“我家女儿是被冤枉的” 没等说完,就被王县令厉声喝止了:“冤枉?真是天大的笑话!难道卢先生这样的人,会冤枉你家这小丫头不成?” 卫长根脸色发白,看着女儿的样子,他本是慌不择路,想尽力辩解一番,没想到,一开口,就被挡了回来,他不敢再说,心里更增加了几分不安。 “王大人,”卢家的小厮甚是机灵,此时忙上前道:“大人明察,事情的真相,刚才小的已经跟您禀告过了,本来我家少爷正在那里给人诊病,这丫头就急三火四地赶了过去,说是什么他娘病的垂危,没有郎中,请我家少爷无论如何去看看。还挺会装戏,大人您是没看见,那哭的叫一个梨花带雨,真像那么回事似的。您老知道,我家少爷最是善心不过,当然就来了,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无耻,居然是下了个套,想陷害我家少爷!” “嗯?”王县令的目光,深深地扫了一遍二宅众人,转而又向卢家小厮道:“当着这些人,你再把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是!”卢家小厮眨了眨眼,来了精神。 “回大人!”卢家小厮义愤填膺地道:“我家少爷一心救人,跟着就过来诊病,结果一进屋,发现她娘根本没什么重病啊!还是从前的老毛病,我家少爷惦记着其它病人,就要走,这丫头不知从哪儿就端出这么一杯茶水,”他指了指桌上的白瓷茶杯,“非要让我家少爷喝了才行。” 王县令也走上前去,拿起茶杯打量了两眼,重又放下。 “大人,”卢家小厮继续道,“我家少爷是个最善心的,却不过,就坐了下来,幸亏懂得医术,一端起来,就发现这茶不对!”他脸上显出无比愤怒的表情,“少爷当时就问她,这是什么,谁知这丫头,见奸计没得逞,越发连脸都不要了,三下两下就扯碎了自己的衣服!大嚷大叫,想要陷害我家少爷!” 这番话一出,还聚在房子外面的人群,都清清楚楚听见了,顿时发出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乡村之地的人本就淳朴,很少有能想出这样手段的人,何况还是卫小娇一个姑娘家做的,就更让人惊诧不已。 王县令却是一脸镇定:“你继续说!” “当时这老婆子也闻声赶了过来,”小厮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卫二老太,吓得她浑身像筛糠一样,要不是儿子暗中扶着她,就要倒在地上了,“帮着她的孙女为虎作伥,异口同声咬定是我家少爷要做非礼的事,我家少爷懒得和她们这种人争论,就准备来禀告大人,谁知这两人做贼心虚,上来就抢这茶杯,要不是我家少爷紧紧护住了,这证据就得被她们全毁了!” “大人!”卫小娇此时一切都顾不得了,她迅速思量了一番,心一横,膝行几步,抢出人前,伏在地上,哭的上不来气:“您可要明察秋毫,为民女做主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家,知道什么?分明是这姓卢的不怀好意,如今他还倒打一耙!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替民女主持一个公道啊!要不然,这以后民女还有什么脸,在这世上活着?求大老爷还民女一个清白!” 她边哭边说,又往前几步,紧紧抱住王县令的大腿,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再配上她那充满委屈的小脸,倒也显得楚楚可怜。 王县令心中一颤,眼神一闪,很快就掩盖住了,他飞快地使劲扒开卫小娇的手,声音却软了两分:“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样又哭又闹的成何体统?” 卫小娇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哭着接口:“大人!请听民女禀告!民女出于感激,特意请卢郎中喝茶,谁知他,他”说到这里,像是无比气愤,又似是浑身瘫软无力一般,手指颤抖着,指向卢雁逸:“竟然想图谋不轨!民女一介弱女,哪有能力反抗?几下就被他把衣裳撕乱,民女无奈,也顾不得羞耻了,只得将奶奶和爹爹叫了过来,三个人总算勉强制住了这个无耻之徒!可是没想到的是,这姓卢的却捷足先登,暗地吩咐他手下,先去大人那里告了黑状!大人,民女这是天大的冤枉啊!有冤无处诉!请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不然,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大人跟前!也不在这世上活着了!” 说时迟,那时快,卫小娇倒是毫不犹豫,话音刚落,出其不意地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往门上撞! “快!快!拦住她!”王县令也是一惊,顾不上别的,急忙令兵士前去阻拦。 几个力量大的兵士上前,三下两下就把卫小娇紧紧抓牢,卫小娇的身体还在拼命挣扎,哭的天昏地暗:“受了这么大的冤枉,我还不如一头碰死!姓卢的,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在旁边看好戏的清绾,一直是面无表情,这会儿才勾了勾嘴角:这卫小娇的本事倒是见长,演技也越来越高了。 “胡闹!在本官面前,也是你撒野的地方么?”王县令重新板起面孔,声色俱厉:“给我将她按在地上!待本官调查清楚,再好好发落她!” “王大人,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卢雁逸眼神一冷:“事情不是明摆在这里么?茶杯中的合欢花粉明明白白,难道您也相信那一派无稽之谈?” “这,”王县令在这如刀目光的注视下,浑身不自觉地一个激灵,似乎清醒了几分,忙急急地做出笑意辩解:“不,不,看卢先生说的,我怎么会相信这个小丫头的胡编乱造!只是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履行手续罢了。” “那好,”卢雁逸闲闲地又坐下了,悠然的目光却极为锐利,紧紧盯着王县令,看得他几乎无所遁形:“就请大人按照规程来吧,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王县令只觉得如同芒刺在背,话语也有些不流畅了:“将证据封存,把人带回去,按律惩治!” 此言一出,卫长根的目光中,顿时闪过一丝毒光,他飞速地略抬了抬眼睛,和女儿交流了一个眼神。 卫小娇会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大人!民女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儿家,知道什么?姓卢的诬陷我,无非是说我往他的茶杯里下了合欢花粉,可谁能证明这是我下的?谁知道不是姓卢的自己放的?试图栽赃民女?” 屋里空气顿时凝了一凝,王县令也有些微怔,但旋即反应过来:“无耻小民!竟敢在本官面前胡言乱语!” 卫小娇刚才从王县令的语言中,得到了一点暗示,再加上她已经敏锐感觉到了,王县令领会了她的那点意思,因此情急之下,有恃无恐起来:“谁都知道,姓卢的是个名医,家里又开着药铺,什么样的药没有?他搞到这个,岂不比我容易多了?” 话音一落,一个清丽的女声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响了起来:“这话可就错了!合欢花粉,就是只有你,才能搞到!” 卫小娇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身后看去,一碰到清绾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身上一颤,心像坠入无底冰窖一般,直沉了下去! 房子外的众人,在听到卫小娇的一番话后,不免起了一阵议论声,不明就里的人们,被这些事已然弄得昏头转向。 第408章 负罪 王县令听着外面的杂声,眉头紧皱,狠狠地向众兵士:“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让那些人闭嘴!胆敢再扰了本官办案,统统抓回去审问!” “是!”一众士兵不敢怠慢,忙忙的出去了,一阵喝斥之后,外面变得鸦雀无声。 清绾冷冷扫了一眼王县令,朗声道:“大人,众所周知,合欢花粉在咱们这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花卉,并非寻常泛泛之物可比。据我所知,别说安江村,就是全县,也没有合欢花!” “哦?”王县令挑了挑眉。 清绾继续道:“可是,偏偏卫小娇的家中,就有这合欢花树!” “什么?”王县令神态变得冰冷起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卫小娇,只见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刹那变得僵硬起来。 王县令收回眼光:“你怎么知道?” 清绾冷笑一声:“不是只有我知道,大人若不信,可以问问村中其它人。卫小娇家的合欢花种子,是从邻州舅舅家带来的,这事村里无人不知!” 卫小娇的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死死地瞪着清绾,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去。 “来人!”王县令厉声道:“去卫小娇家的院中仔细检查,若发现了合欢花树,立刻禀告!” 众兵士连忙出去了。过了片刻:“大人!千真万确,清家后院,果然有一棵合欢花树!” “卫小娇,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县令声色一厉,板起面孔,向卫小娇喝斥道。 “大人!”卫小娇头脑有点混乱,口不择言:“就算是我家有一棵合欢花树,也不能说明什么!其余人家里,难道就没有不成?” 清绾冷笑一声:“合欢花在本州并无栽种,难道当年你娘带回种子,兴致勃勃地种下的时候,你全忘记了么?”又看向旁边:“大人可以将村中人叫来,一问便知。” “咳,咳,”王县令清了清嗓子,“将外面的村民叫进几个来!” 须臾,五六个人被带了进来,卫长根在村中做生意一贯是欺行霸市,短斤少两,因此一家人的名声很不好,村民原先虽然不敢多招惹他们,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跪在地下磕了几个头,竟然异口同声地说:“这合欢花树就是卫长根老婆带来的!” “你们!”卫二老太连气带吓,手指哆嗦着,指着这几个人,却说不出话来。 “小民清楚地记得,还是五六年前,卫长根老婆从邻州娘家回来,带了几样本地没有的种子,兴高采烈地给大家伙看,当时小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记得卫长根老婆都种了下去,后来只有合欢花树一种活了下来,其余的种子都死了。卫长根老婆还总和我们说,这合欢花是代表什么好兆头,除了他家,本州本县,想看都看不到呢!”一个和卫长根家宿怨极深的人,放开胆子,一口气说。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其余人也提起了勇气,纷纷附和:“对!对!我们大伙都听见了,他家有这独一份的合欢花!” “有合欢花树又能证明什么?”卫小娇大声道:“我央求着姓卢的来给娘看病,好心好意请姓卢的喝茶,没想到他竟然起了歹心” “请来看病?”清绾扫了一眼她的衣着,“你正在热孝之中,穿着这身粉色衣裳,是什么意思?” 卫小娇一愣,下意识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穿着,还是继续嘴硬:“请郎中来,这是为了显得庄重些” “庄重?”清绾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难道你奶,你爹就是这么告诉你的?热孝之中可以穿粉红?” “就是,分明是想勾引卢先生!” “这丫头一贯不安分,这个时候,居然又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啧啧,真是丢脸啊!连他爷刚死都不顾了!” 底下几个邻居的议论声,让卫小娇脸色通红,深深吸了口气,眼珠一转,心一横,转移了话题:“大人!我家是有合欢花树不假,但——”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目光望向卢雁逸:“您知道,卢家就是开药铺的,他家要弄点合欢花粉,还不是易如反掌?” 清绾心下略惊,转瞬之间,却听到卢雁逸的声音传了过来:“卫小娇,你想栽赃我,也得事先做好功课,别随口乱说,到时候被查了出来,小心罪加一等!” “我怎么是乱说?”卫小娇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咬住不放:“你家是城里最大的药铺!难道还没有合欢花粉?” 卢雁逸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先没说话,而是看了卫小娇一眼,那如冰的眼神叫她心里发毛,过了片刻,卢雁逸才闲闲地笑道:“我家药铺从来不进花卉之物!”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呼,卫小娇顿时面如土色,浑身瘫软倒在地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王县令这会儿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清家二宅几个人,到底是乡下土包子,看不出眉眼高低,有卢雁逸在这里,难道今天清家二宅还想全身而退?懂事的,就该别再给我多事,就算关到了牢里,本县不还是有法子让你们出来么? 可这会子还净想好事,难道还打算无罪释放不成? 要知道,牵涉到了卢雁逸,你们根本逃不过!就是本县,在这尊神面前,也不敢怎么着啊! 王县令轻咳了两声,目光向卫小娇飞速一扫,心里恨铁不成钢:可恼我已经知道了这丫头的意思,这小妞却还是嫩了点,根本没理会我的意思! 想到这里,王县令略带恼怒:“来人!”王县令的目光在卫小娇身上飞快地闪过,马上就变成了秉公执法的表情:“将这个信口雌黄,诬赖卢先生的丫头,给本官抓起来,带回衙门!严加拷问!” “都是你这个老太婆!要不是你给我出的这个馊主意,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我杀了你!我掐死你!” 兵士走到卫小娇跟前,刚要伸手拉她,忽见她一跃而起,猛地冲到卫二老太跟前,紧紧掐住卫二老太的脖子,手指都已经泛白。 “小娇!你这是干什么?还不赶快放开?”一直跪着的卫长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傻了,待到片刻后回过神儿来,这才冲了过去,想把女儿拉开,无奈卫小娇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竟然怎么也拉不开。 卫二老太憋得上不来气,眼神紧紧瞪着,双手徒劳地摇摆,却一动也动不了。 兵士们一拥而上,硬是将卫小娇拽了过来,王县令气的大喝:“这个丫头是不是疯了?拿大锁链来!” “小娇!”卫长根一面扶住娘,一面看着女儿:“你要杀死你奶?” “哈哈!”卫小娇没有答话,大笑了两声,指着卫二老太:“要不是她给我出的主意,我怎么会想到这件事!就是她!说让我略施小计,就能够攀上姓卢的!她是我奶?她是我奶就不该害我!” “你给我闭嘴!”卫长根又急又气,碍于县令在上,又不敢过于动作,只能不住口地喊着:“我没你这样的女儿!你再敢胡说乱道!” 清绾目光微转,没想到,事情又出现了这样的转变。 “卫长根,”王县令悠悠地道:“既然这样,你家老太太,也得跟着上衙门走一趟了!待本官审问明白,再行发落!” 话音刚落,只见还没喘过气的卫二老太,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众人都吃了一惊,卫二老太牙关紧咬,面无人色,手还紧紧按在心口处,如同死过去一般,一动不动。 卫长根更是慌得手足无措,放声大哭:“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可不要吓我啊!爹刚走,您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叶先生,麻烦您给这老太太看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到眼前的一幕,王县令烦闷地皱起眉头,却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得向叶郎中央求。 叶郎中听了,不由现出错愕的眼神,站在原地没动身,嘴唇蠕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却扫见卢雁逸的一抹目光,这才应了一声:“那好吧。” 说着,就走到卫二老太身边,拿起手腕,诊了一诊,就放了下来,摇了摇头:“人已经没了。” “什么?”卫长根猛地一喊,充血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叶郎中。 叶郎中早有防备,说完话就往后退了几步,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那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说:你看我也没用,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卫长根哆嗦着双手,伸出去在娘的鼻端试了一试,顿时像被蜇了似的抽回手来,呆愣住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娘啊!”片刻之后,卫长根这才爆发出痛哭之声! 王县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将卫小娇给本官带走!”说完,似乎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做停留,快步就先走了出去。 卫小娇眼神空洞,兵士来牵她,也一点没有挣扎,只是任凭带起来,如同一滩泥似的往外走。 第409章 不辞而别 “呜,呜,”不知什么时候,成氏从屋里爬了出来,没人扶着,她根本走不了,一动就摔倒在了地上,这会儿爬着出来,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语音,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女儿,手在空中乱摆,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卫小娇根本一眼都没看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就被带了出去。 “娘!娘!”还没走出院门,身后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卫小娇不由得脚步一顿,却也只是瞬间的事,很快,她微微仰起脸,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去。 成氏在地下爬着,没有人理她。 随着兵士的离去,得到消息的卫长达一家和卫长荣,很快也飞跑了过来,一进门就嚎啕大哭。 清绾懒得在这里多做停留,和卢雁逸交换了一个眼色,三人就走了出来。 “少爷!”叶郎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脸气愤:“这丫头太毒了!居然想陷害少爷!” 卢雁逸面无表情,语气也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龌龊之辈,不足挂齿。” “可是——” “叶先生,难道你以为我真会上钩?”卢雁逸嘴角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不,”叶郎中连忙摆手,“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这点拙劣的小伎俩,还能逃过少爷您的手心去?我只是生气!” “不值得生气,”卢雁逸的脸上,挂上一丝暧昧不明的笑容,“这是她们自己找死!何况,这还是我一直想找的机会呢。” “您找” 叶郎中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边里正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叶先生!有个大娘得了急病,麻烦您过去给看看!” “哎,好,我这就来了!”叶郎中是个热心人,闻言就把刚才的对话都抛到了脑后,急急地跟着走了。 清绾和卢雁逸不紧不慢地并肩而行,却半晌没开口。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我说刚才的事是个机会?”卢雁逸侧过头,看着她道。 “我清楚。” 卢雁逸微微挑眉,目光仿佛能洞彻一切似的:“你知道就好。” 清绾下意识地躲避着他那灼热的目光:“不要在为我费心了,我不需要。” “为什么?”卢雁逸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不善。 “我们只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我承受不起这么重的东西。”清绾抬起头,毫无畏惧的对上那深不见底的眸子。 卢雁逸神色一凛,浑身散发出的强势气息,几乎要将眼前小小的人儿吞没:“你说我们毫无关系?” “难道有什么关系?”清绾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旋即站稳了脚跟。 卢雁逸紧紧盯了她半日,才一字一句地道:“我会让你知道的。” “药茶快施放完了,我该回去看看了。”清绾微微垂下眼眸,转身就要离去。 蓦然间,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将她瘦弱的胳臂紧紧攥住,接着,轻轻一推,就将她抵到一棵大树上:“你想逃开我?” “无所谓逃不逃,本来也没什么。”清绾毫不示弱。 “好,好,”卢雁逸向她凑近了些,冰冷的气息仿佛要将人冻僵:“你记住,这一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注定是我的女人!”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清绾浑身微微一颤,呆呆地望着他,还没等说出什么来,那抹身影却已经走远。 她站在那儿,看着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缕复杂的情绪。 “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不知道何时,含光忽然来到了她身后:“姐,你没事吧?二宅那边” “没事,”清绾回过神儿来,“药茶施放完了吗?” “都收拾好了。就是刚才我听说” “回去我仔细和你说。”听到今天药茶的工作已经完成,清绾就不打算再过去了,直接带着弟弟往家里去。 清家二宅接连出了两件丧事,在村中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众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瘟疫上面。虽然来势汹汹的瘟疫已经减轻了许多,但还是人心不稳。 因此,二老的后事,只不过是潦草结束。至于卫小娇,其余人根本没顾得上想起她来,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连她的亲爹,都没想办法进城去看看。一点举动都没有,对此,村里人虽然诧异,但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据传回来的消息说,卫小娇已经被判下狱。 九月初,全县境内的疫情已经全部得到了控制,各村的封闭都已经解除,施放药汤的事,也已将停止。 这天是药炉停止的日子,上午施放完最后一锅,就算结束了。 尽管病情都已经痊愈,但全村人还是都来领这最后一碗药饮。 卫老太爷的三七,也是这日,老宅的人只在出殡那天来过一次,到了三七的时候,卫老太爷兄弟情深,张罗着还非要去看看不可。 卫老太太说要留在家里看家,死活不肯去。尽管封闭解除,卫季丁从潘家村却还是没有回来。因此跟着卫老太爷去的,就只有卫仲丁。 父子俩想着先去领了药饮,再到二宅去。 药锅之前,人山人海,领完的也不想离去,全村人都聚集在那里,想等着药锅熄火。 卫老太爷和儿子各自领了一碗药饮,刚端到唇边,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大伯!三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卫老太爷手一抖,药碗啪地一声倒在地上,成了无数碎片。 只见卫长达两口子,跑的气喘吁吁,直奔过来:“大伯!三哥!老六走了!” “走了?”卫老太爷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上哪儿去了?” 卫长达太过着急,上气不接下气的,蹲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不,今天是我爹的三七,一早起来,叫他就没回音,过了半天,推门进去一看,哪里还有影儿啊?” “那他事先没说过什么吗?” 范氏咬了咬嘴唇,皱起眉头,故作忧闷地说:“大伯,您可别提这话了。自从我爹去世,老六就整日一句话不说,谁要是跟他说两句,不是顶回来就是不搭理,谁还敢去招惹啊?” “这是怎么回事?卫老六跑哪儿去了?” “嗨!这卫老六仗着自己读过几句书,家境又宽裕,平时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把谁都看不到眼里,这下,仗腰子的爹娘都没了,他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干什么?在哥嫂手下,那口饭那么容易吃的?” “可不是这话!范老四两口子,恐怕也容不下这个小叔子!” “你们都是瞎操心,快三十岁的人了,出去到哪里不混口饭吃?” 有人发出嘲笑声:“哼,那可不一定,前年卫老六下地去了一次,草还没除几根,就累的躺了三天!他念的那几句书,放在外面,恐怕什么也不是!” “清家今年不知怎么了,事出个没完!看来他家是要败啊!” “他家钱财都不是好路上来的,红火了这么多年,也到了报应的时候了!” 卫长荣不见了的消息,顿时像一颗炸弹,在全村人中爆了,清家本来就是安江村中惹人注目的一家,再加上最近出的这些事,更是增加了人们的关注性。纷纷议论开来,满是嘲讽、幸灾乐祸的语气。 听到提及他们的几句话,卫长达两口子不由得脸色有些尴尬起来。 最为生气的还当属卫老太爷,见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一副看热闹的神态,他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叫他呼吸都困难,面子实在挂不住,于是将脸一板:“跟我过来!” 卫长达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快步跟上。 到了远处的一片僻静之处,卫老太爷气的呼哧呼哧直喘:“怎么着,你们还嫌咱们清家丢人现眼的不够多是不是?到底长没长脑子啊?不会悄悄地来告诉我?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范氏飞速扫了丈夫一眼,卫长达清了清嗓子,做出后悔的表情:“大伯,您老别急,我们这不是急昏头了么?看见老六走了,我们” 没等听完,卫老太爷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你们也是,叫他没回音,不会马上就进门去看看?还等那么半天?要是早点知道,也许他还没走远,还能追回来呢!”卫老太爷越想越气。尽管不是他的亲儿子跑了,但是作为清家的大太爷,他把家族的名誉看得还是极为重要的,最近清家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事,他尽管不言不语,心里早都憋闷不已。 “大伯,”范氏忙赔笑说道:“不是我们不着急,您老不知道,我爹走了后,老六总是把自个儿关到屋里,锁上门,谁要是敲门,他都烦,我们根本不敢触霉头啊!今天早上,老四实在着急了,惦记老六,才大胆想把门砸开,结果没想到,门根本没锁啊!”她说着说着就做出一副后悔万分的表情:“要是早知道这样,我们肯定早就进去了!” “好了,好了,”卫老太爷烦躁地挥挥手:“他有可能去了哪里?你们知道么?” 第410章 眼色 卫长达夫妻对视一眼:“老六平时就不爱言语,事先一点也没透露过,我们哪里能猜着啊?” “爹!”卫仲丁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开口了:“老六也不是小孩子了,还用的着您替他操心吗?他是对于二叔的离去心有愧疚,想走就让他走吧!” “胡闹!”卫老太爷瞪了一眼儿子:“不管怎么说,是我清家的子孙,难道就能这么不辞而别的不成?” 卫仲丁被父亲一瞪,吓得不敢说话了。 范氏给丈夫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开口。 “大伯!”卫长达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您老的心情我们都明白。不过,您也别生气,三哥说的也有道理,老六也是近三十岁的人,又读了这么多年书,在咱们这小山村里,也的确是屈才了,他以前也说过,想出去闯一闯,也许这是件好事呢?过几年老六回来,光宗耀祖,给咱们清家争光长脸,您老心里也高兴不是?” 经这么一说,卫老太爷的眉头略有舒展,神色也不那么气愤了。 “只是,”卫长达嚅嗫了一下,“还有件事,得向您老禀告。” “什么事?” “就是,”卫长达似乎不忍开口似的,“我们早上进去的时候,老六屋里的箱子都是空的,这也罢了,结果后来含栋跑来说,连上屋他爷奶屋里的箱子,也都空了!” “啊?”卫老太爷神色一震:“这怎么会?” “是啊,”卫长达满腹委屈似的:“我们开始听了也不信,后来赶过去一看,可不是么?上屋统共三个箱子,都大敞四开着,里面什么都没了!” “你们的意思是?”卫老太爷盯着两人,“是老六将东西都卷跑了?” “大伯,”范氏忙赔笑道:“都是自家亲兄弟,我们也不愿意相信啊,可是事情在那里明摆着,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卫老太爷沉思了一下:“三个箱子里都有什么东西?” “我们一点也不知道!”范氏斩钉截铁地道:“爹娘活着的时候,这三只箱子,一直放在上屋,只有爹娘手里有钥匙,平时谁都不敢打听一句。自从爹娘去世之后,大家心情不好,该忙的事一大堆,谁能顾得上这个?就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动,没想到老六” 她把余下的话又咽了回去,那表情,仿佛有无限的伤心。 “老三,你先回去。走!我到你家去看看!”卫老太爷不再看众人,抬脚就向二宅走去。 除了仲丁,其余的人忙跟了上来。 二宅院里乱糟糟的,为做三七准备的东西还都摆在那里,却丝毫不复往日的热闹景象,悄无人声。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卫长根顶着黑眼圈,满脸疲惫地从屋里迎了出来:“大伯!把您惊动来了!真是让我们做小辈的心里不安,您先坐下歇歇!” “不必!”卫老太爷看也没看他,斩截地摆摆手,看着堂屋的景象,先就落下泪来。 所有人都不发一言,过了半晌,卫老太爷才抬手抹抹眼泪,说:“你爹娘的箱子在哪里?” “都在上屋摆着呢,谁都没敢动,大伯,我带您去!”卫长达忙接口道,就先向上屋迈去。 卫长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芒,最后跟了上去。 上屋还是原来的样子,最显眼处摆放着三口大红木箱子,此时锁都被拧断了,敞在那里。 众人走上前一看,果然里面空空如也,连块布头都没有了。 卫老太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盯了半日,忽然回头看向众人:“你们可知道,这里面原来有什么东西?” 范氏眼珠一转:“这钥匙平时都是娘掌管的,我们做小辈的,怎么敢过问一句?不过,”她略顿了顿,“每次家里有什么事,娘可都是从这几个箱子里拿银子出来的。” 她这话明摆着就是说,二宅二老的体己,都在这几口箱子里,如今,是被卫长荣席卷一空了。 “哼!”卫长根忽然冷笑了一声,“银子虽然在里面,可谁知道是怎么没的?” “大哥!”卫长达想也没想,就怼了上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老六拧断锁拿走了没?” “我可没这么说,”卫长根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谁拿走的,谁自个儿心里清楚!” “有话明说!”卫长达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立刻瞪起眼睛:“我卫老四做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心口不一,表面上说的比谁都好听,实际上背后干的那些事,都是见不得人的!” “老四!”卫长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这话说谁?” 这下,轮到卫长达用嘲讽的眼光看他了:“当然是做了这些事的人!” 卫长根本就猖狂惯了,最近接二连三出事受窘,本就心里窝着火,又一向没将这老四两口子放在眼里,听见了这些,哪里忍耐的住?袖子一挽,竟然上来就要抽巴掌。 “好啊!”卫长达也毫不示弱,一把就抓住了大哥的手臂,兄弟俩就挣扎起来,“怎么着,我说了两句真话,揭着你的心病了是不是?这么些年你挣得那些个黑心钱,谁不知道?还想打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那模样,配打我不配?” “我今儿非得把你这个”卫长根气的咬牙切齿,无奈这个弟弟力气也不小,兄弟俩拧成一团,谁也占不了上风。 范氏却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哎呦!这可真是了不得了!还有没有天理了!都欺负我们这老实巴交的啊!这些年,我们一家又出钱,又出力的,到头一个好落不着,还得挨打!你家那老婆和闺女,坑人害人的事都干尽了,都被下到监狱里去了,还在这里充什么好人?倒反来要教训我们!小心老娘把你们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抖落出来!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猖狂!” “行了!”卫老太爷眉头皱的像一个疙瘩似的,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大吼一声,震得房屋仿佛都嗡嗡作响。 又哭又打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微微发怔。 “你们爹娘才走了没几天,几兄弟就闹成这个样子,还嫌这个家丢脸丢的不够?”卫老太爷气的连咳嗽了几声,“我就不信,我还管不了你们,还能反了天去不成?” 醒过神儿来的卫长根兄弟,虽然停了手,可是对老太爷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卫长根冷笑一声:“大伯!念在您是我们的长辈,我们尊敬您。可是不管是谁,总得秉公处理!” 卫长达故作委屈:“大伯!您听听他的话!他眼里还有您吗?” “含栋,”卫老太爷看向一直躲在旁边瞧热闹的孩子,“你去我家,把你二叔叫来!” 含栋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迟疑着没动。 “怎么?”卫老太爷眉毛一竖,火气大到了极点:“你个小孩崽子,我还支使不动你了?” 卫含栋这才露出一丝惧色,忙一溜烟跑了。 “大伯,您坐下歇歇,”范氏早已抹抹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故作殷勤地将卫老太爷扶到椅子上,又倒了一碗开水,“您年纪大了,犯不着和那些只会挣黑心钱,却不讲道理的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得!” 卫长根下意识地攥起了拳头,无奈看眼前的是弟媳妇,只得又收了回去,只是用恶狠狠的目光又瞪了四弟一眼。 “行了,”卫老太爷看这位侄媳妇也是一肚子的不舒服,喝了两口开水,“都少说两句!” 范氏不再开口了,卫老太爷喘了口气:“等你二哥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家这些烂眼子事,也该解决了!” “凭是谁来,也得讲个理字!”卫长根不屑地道。 卫长根和范氏没接话,胸有成竹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夫妻早就盯上了那三口箱子,苦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昨天夜里,睡不着的范氏听见了卫长荣屋里的动静,悄悄起来一看,就发现了老六抹黑离去。 她心中一喜:这正是天赐良机!立刻回身叫醒沉睡的丈夫,人不知鬼不觉的,赶到上屋,将锁悄悄拧断,把箱子里的东西席卷一空! 早上,就做出了那毫不知情的一幕,将事情都推到了卫长荣头上。 这会儿,她什么也不怕,反而对卫长根的暴跳如雷,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情,那眼神,犹如看一个滑稽木偶一般。 多年来,老大一家仗着有点黑心钱,总是炫耀自大,早就让范氏怀恨不已,她早都打算好了,若是有机会,就将老大的那点事都抖落出来! 过了一会儿,就见卫含栋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你二叔呢?”见就是这孩子一个人,卫老太爷十分诧异,忙问。 “二叔,”卫含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二叔说,家里有要紧事,实在来不了。” “混账!”卫老太爷忍不住骂了一句。 第411章 头脑清醒 本来他还想让老二过来帮个忙,他一个老头子,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本来头都要炸开了,自觉头脑也不灵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恐怕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所以才想叫老二过来,把这事推给他! 没想到,这个天杀的,竟然还敢违抗爹的命令!这在卫老太爷的记忆中,还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他没有发觉,老二一家,也不似从前那般逆来顺受了。 卫含栋去的时候,正赶上二房一家都在,药锅的火已经熄灭,几位郎中都被里正邀请去了,清绾就独自一人回了家。 听到卫含栋的来意,清伯丁先是呈现出一副着急的神色,马上就要动身过去。 何氏在旁,拉了拉他的衣襟,清伯丁一怔,迟疑了下来。 清绾虽然不清楚二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凭刚才听到的卫长荣逃走的消息,加上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卫老太爷,都打发人来叫,就猜到这事情一定是棘手。 二宅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谁要是跟他们搅合在一起,除非是脑子养鱼了。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想看看这包子老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清伯丁思索了一下,就说:“栋哥儿,我们家今天有事,回去告诉你伯爷爷,就说我今天实在去不了。” 清绾微微一笑,这包子老爹总算是头脑清醒了一回。 卫含栋毕竟是个小孩子,刚才卫老太爷声色俱厉地交代他,这会儿任务完不成,他有点害怕,不敢回去:“二叔!您还是去一趟吧!伯爷爷” 不等他说完,清绾就将话头打断了:“含栋,我爹娘这两天身子都不大好,实在是不能去。你回去就说,我爹娘多年积劳成疾的老病又发了,得着实将养两天,爷爷凡事都能处理好,就是我爹去了,恐怕爷爷也看不上我爹说的话,就不过去碍眼了。” “这”卫含栋听出了语气中的不善,磨蹭两步,只好跑回去了。 听见卫含栋的汇报,卫老太爷只觉得胸口一口气直往上涌,脸色都气的发青:这个老二!以前都是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如今还敢这么厉害起来! 二宅的人也都带了一丝嘲讽的神情,看着卫老太爷,这么一来,卫老太爷越发觉得下不来台,家长的权威一扫而光,恨不得赶紧离开才好。 但既然刚才那么大义凛然地过来,他怎么能灰溜溜地走? 片刻之间,卫老太爷已经笃定了念头,快点将二宅这些烂事处理完! 眼珠一转,他板起了面孔:“老二两口子这么多年,总是病怏怏的,身子骨儿金贵嘛!不去管他!现在还是说你们家的事!照此看来,这箱子里的东西,肯定是老六拿走了。你们都是当哥哥的,也就别和他计较了。他连家也没有,孤身一人出去,想来也是极不容易的,你们都成家立业,这么多年都有了积攒,比他终究是强多了。况且,你爹娘我也知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都是个庄稼人,能有什么家底?无非是个针头线脑。这事就到此为止,过去了就算了,大家就只盼着老六在外头能平平安安的,混出个样儿来,就是咱们清家的造化了。” 卫老太爷长篇大论的一番话,想给事情定个调子,趁早解决。 他说完,就注视着众人,按他的想法,这些小辈,有谁敢违拗他的话语,挑战他的权威? 只要都答应一声,自然也就没事了。 谁知,卫长根立刻冷笑了一声:“大伯!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不是件小事!虽然我爹娘都是个庄稼人,可一辈子省吃俭用的,再加上我这么些年,也没少孝敬二老,爹娘一分都舍不得花,还是有些积攒的。如今这么一下子都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得查个清楚,绝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就算完了!” “那依你的意思,你想怎么着?”卫老太爷猝不及防,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卫长根仰起头:“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不过,这箱子里的东西是谁拿走了,还得好好说道说道!” 此言一出,卫老太爷脸色微变,卫长达夫妇倒是还沉稳,脸上却也闪过一丝慌乱。 “除了老六,还能有谁?”范氏反应的快,“难道是大哥你拿的?” “你少在这里贼喊捉贼!”卫长根立刻指向他们:“你们早就惦记着二老的家当!老六我了解,他没这个心眼!定是你们趁人不备拿走了,现在倒好,有了老六出走这件事,就倒打一耙,现现成成地栽赃在老六身上!我告诉你们,要不把吃进去的原原本本地给我吐出来,咱们没完!” 卫老太爷听了,神色变得诧异起来,他倒根本没往这上面想。 卫长达夫妇昨天商量了半夜,早有准备,此时也是不慌不忙:“大哥,你这么红口白牙地诬赖人,可是要上公堂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拿的?” “这”卫长根倒是一怔,尽管他心里已经笃定,东西肯定是被老四两口子偷走了,但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证据。 不过,他也横下了一条心,今儿绝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他们,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想到此,他语声一厉:“你们既然不承认,敢不敢让人去你们屋里搜搜?要是搜出爹娘的东西来,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好啊!”没想到,卫长达答应的倒是极为痛快,“大哥要是信不过,就只管来搜好了!正好,大伯也在这里,也能给我做个证明,看那些东西,到底是我拿了,还是老六卷走了!” 老四的这个态度,倒是让卫长根有些意想不到,不过,事已至此,这也是唯一能搞清楚事实真相的方法了:“大伯,您看这?” 卫老太爷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巴不得赶紧将事处理完,好离开这里才好。于是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一起到老四屋里去看看!老四,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卫长达夫妇一脸坦然:“怎么会?我们巴不得让大家去查查,省的有居心叵测的人总是冤枉我们!” 说完,狠狠瞪了卫长根一眼。 卫长根也是用凌厉的目光怼了回去。 一行人就向四房走去。 范氏是个有心计的,她盯着那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来,二老都有些什么,她心里也大致有数。尤其是卫二太爷死后,她就一门心思,白天黑夜地盘算这件事。 将东西拿出来之后,她就和丈夫打包了两个包裹,叫女儿卫小妩,趁着还未明的夜色,悄悄赶去学堂,将东西埋在了学堂后面的一块僻静地下。 所以,这会儿,她才有恃无恐地说出那些话来。 卫长根心里却也有底,按他的想法,老四两口子肯定得把东西藏在自家屋里。只要仔细搜,就没有搜不出来的。 到了四房,卫老太爷在椅子上坐了,就冷着脸开口了:“那就搜一搜吧!” 卫长根不待发话,早就和儿子卫含栋七手八脚地翻了起来。 “大哥!你可想好了,要是翻不出来,一会儿怎么交代!”卫长达冷冷地说。 卫长根父子没理这个茬,只顾一头大汗地翻找东西。 卫老太爷心里倒有些诧异,他以为老四两口子肯定会慌乱万分,阻挡着不让乱翻,没想到却还这么镇定,也许东西真的都是老六拿走的?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那头找东西的两个人却是越来越着急,屋子统共就这么大,父子俩自然也没手下留情,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可除了一些家常破烂东西,哪有箱子里的物品? 越翻,父子俩越是心焦。 而老四两口子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大哥?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老四!你等着!”卫长根恼羞成怒,大声喊着。 “好,那我就等着!”卫长达悠哉悠哉地道。 谁也没催促那父子俩,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整个屋子被翻得一片乱,还是一点踪影都没有。 卫老太爷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只是为了显示公平,不好说出要走。耐着性子看着父子俩筋疲力尽,满脸沮丧的表情。 “老大,老四,”卫老太爷清清嗓子,“翻得差不多了吧?” 卫长根垂着头,手紧紧攥成拳,没答话。 范氏冷笑一声:“那这就得问大哥了!” “好了,”卫老太爷恨不得立刻就走,声音已然透出了烦躁和不满:“事情已经明明白白了,东西肯定是老六拿走了,别再翻天覆地的了,还嫌人家看清家的笑话不够多是怎么着?不管怎么说,我好歹还是一家之长,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哼,这倒轻松!”卫长达马上说,“大哥翻了一通,把我家弄得乱七八糟,说算了就算了?” “老四,那你还想怎么样?”卫老太爷几乎拔脚要走了,听见这话,只得又停了下来。 第412章 功夫高手 老四夫妇早有准备:事情还远没有完呢!现在才到时候! “大伯,”范氏满腹委屈似的,“大哥怀疑我们,但我们问心无愧!现在事情也搞清了,翻得乱七八糟的事,我们也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回头自个儿收拾收拾就得了。但,”她目光微闪,话音一转:“我们家最近接连糟了这些大事,也的确是有些麻烦。” “还有什么事?”卫老太爷烦躁不已。 “您老知道,这一下出了两件大事,要花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原来爹娘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笔钱,已经留了出来,大家都听见的。”范氏看了卫长根一眼,“可是现在,被老六一股脑儿都拿走了,外面还欠着那么多的钱,没给人家还上,眼瞅着就都要来讨了,这可怎么办?” 卫老太爷真后悔,刚才一时冲动,跟着过来,这不分明是上了贼船了么?二宅这些烂眼子事,难道都要他解决不成? “老六不在,你们两兄弟,难道不该分摊么?”卫老太爷阴沉着脸说。 老四夫妇没言语。 “分摊?”卫长根这会儿已经被气的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就说:“爹娘的东西都被他们两口子卷走了,还想让我分摊?告诉你们,没门!” “你”卫老太爷被这一噎,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他,大声咳嗽。 范氏连忙倒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大哥!你要是还这么说,我们也不怕公堂上见了!分明是老六拿走的,现在你还想连这公中的钱都不出?” “这么些年,我没少孝敬二老,你们拿什么了?就会偷偷摸摸地往家里划拉,坐着吃!现在装的像个好人似的!”卫长根顶了回来。 “你孝敬二老?笑话!”卫长达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起来:“只有爹娘替你们付出的,你们孝敬什么了?远的不说,就说你老婆自作自受,病的神志不清,看病吃药,那么多钱,不都是爹娘偷偷替你们垫出来的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胡说!”卫长根其实并不太清楚家里的经济情况,原来都是成氏掌管,他搞不懂到底是怎么样的往来,但这会也顾不上了,只能一口咬定:“你再敢泼我脏水,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了!有完没完?”卫老太爷大喝一声,“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崽子,还想怎么闹?都是亲兄弟,你们家的这些事,就不能互相让一步?” “什么我们家?”卫长根忽然说,“大伯,您老有所不知,老四早已经分家了!” “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在喝水的卫老太爷一个吃惊,差点没呛着:“分家?我怎么不知道?” “大哥!”范氏急了,“你少信口胡说!”转而急切地面向卫老太爷:“大伯!您听我解释,我承认,的确是有过这么一回事,可那并没有成真,还是爹刚去的时候,娘和我们说,要分家,但当时也说好了,等事情都办完了,把里正请来,再好好地分。”她说到这里,转脸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卫长根:“大哥,您是不是糊涂了?分家难道是嘴上说说就行的?不得把里正和长辈们都请来,正式分一分么?” “哼,你也承认是娘说过了?只要娘说了,这事就算成了!你们都是分出去的人了,难道家里的这些东西,还想再要不成?贪心不足蛇吞象!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你再敢胡说一个试试!”卫长达青筋暴起,一触即发。 “说的就是你们!”卫长根也拉开了架势,“这么些年,家里的费用都是我们负担,家里的事我们办的也最多!你们呢?就会等着吃现成的!现在可好,还没脸没皮地要爹娘留下来的东西,亏你们也张得开口!”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卫长根脸上早挨了一拳,这一拳下手极狠,顿时鼻青脸肿起来。 轰! 又一声!卫长达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两兄弟撕扯着打起来,卫老太爷和含栋上前拉,都根本拉不住,打的不可开交。 咣! 一声沉闷的巨响,卫长根突然倒地,痛的他皱紧眉头,发出闷哼。 咣! 又是一声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闷响,卫长达也接着倒地,痛的他直咧嘴。 众人都傻了,这始料不及的一幕,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卫老太爷倒是神态得意:“小兔崽子!怎么样?还敢试试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卫老太爷给了他们两下! 卫老太爷年轻时候,也曾练过功夫,在这一带颇有些名声,只不过中年以后,就轻易不露了。所以,大家都几乎忘记了这回事。 这回,可见是真的着急了,微微运气,抬脚就踢到了两人的腿上!两人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就倒了下去,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的说不出话来。 范氏脸色一白,忙上前急着说:“孩他爹!你怎么样?没事吧?快叫我看看” “没事,”卫老太爷气定神闲,“有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就好了!不给他们个教训,我看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两人被这一下打怕了,自然不敢再说。 “不管家分没分,”卫老太爷这一下得意了起来,重又坐回到椅子上,慢慢地端起水喝了两口,“你爹娘的东西都已经没了,和分家也没什么区别了。你们两房原有的东西,还是各人归各人。也不用请里正来了,今儿我就说明了,以后就算是你们三兄弟分开了,谁也不牵涉谁。老六回来,也是如此。他有本事挣干的,就吃干的,挣稀的,就吃稀的。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去吧!” 范氏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迟疑着没说出来。 “至于外面欠的办丧事的银子,那是不能短了人家的,我看,”卫老太爷皱皱眉头,“就将上屋的东西都变卖了,也就够还了。横竖人都没了,以后留着这些东西,看着也伤心不是?” 说到这里,竟然又抹了抹眼睛。 范氏轻轻吐了一口气,这也正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那,这些事就我们办吧。”范氏想了想,说,“不管多少,就这样了,不够的我们就补出来。大伯,您看这样行吗?” 卫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行!”卫长根缓过点儿力气,也不顾身上的疼痛,大声道:“爹娘屋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好木料,好东西,少说也得值个二三百两银子!办丧事根本用不了那么多!老四,你是想趁机捞一把?” “你给我闭嘴!”卫老太爷一下就拍桌站了起来,“我看你是死不悔改!这事就这么定了!交给老四两口子办!把他爹娘的事风风光光地办完!余下的钱,老六回来分给他些。你那婆娘就会添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难道我还能把这件事放心交给你不成?” 卫长根在凛厉的目光注视下,再一联想到身上的疼痛,着实不敢再说了。双手紧紧攥成拳,将这些人恨入骨髓:今天这口气先咽下去,等以后看我想办法找回来! “大伯,”卫长达强忍着腿上的疼痛,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放心!我们一定将爹娘风风光光地送走!” “是啊,”范氏心里高兴极了,她的全部目的都已经达到,二老屋里那些东西,都是值钱的,这下,少说也得有三四百两银子的剩余! 原来还想着得好一番口舌,没想到,卫老太爷三言两语,事情就敲定了! 她连丈夫受伤都顾不上了:“我们做儿女的,看着爹娘辛苦了一辈子,怎么能不把这最后一件事办好?老六回来,有我们照应呢!都是一家子亲骨肉,还能瞅着有难处不管?” “那就好,”卫老太爷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拔脚就走,“老六和你们做兄嫂的不辞而别,又连知会都没知会一声,就私自拿走了老人的东西,的确是他不对,但你们就多担待吧!”他边走边说:“唉,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看见你们这副样子,只怕也会被气的活过来!” 卫长达看了范氏一眼,强撑着站了起来,要送他:“大伯!多亏您老今天过来,替我们做主!改日我们再登门请安道谢!” “罢了,”卫老太爷冷着脸摆摆手:“我受不起!只要你们能让我省点儿心,少给清家丢脸,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迈出门去,见只有老四夫妇跟出来,沉声道:“老四!你们也别太得意了!这世上什么事都不是顺风顺水的,小心太过了,就得溢出来了!” 卫长达夫妇尴尬不已,勉强答应了一声,将卫老太爷送出门去。 回到家里,想起二儿子的表现,卫老太爷不由得越来越气,他先将二宅的事情仔仔细细向卫老太太叙述了一遍,接着就向卫仲丁的女儿卫含姗说:“去!再到你二伯家一趟,把你二伯给我务必叫过来!” 第413章 早有打算 卫含姗不敢违拗,忙向外面跑了。 时已傍晚,清绾一家做好了晚饭,正热热闹闹地准备开饭,忽见卫含姗又过来了,待听清楚来意,清绾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回去告诉爷奶,我爹娘身子骨太弱,实在不能去!请二老别再费心了!” 卫含姗和他娘陆氏一样,是个毫无心眼的,整日就愁没什么话可卖弄的,这会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遂得意洋洋的将方才卫老太爷所说,二宅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出来,末了还道:“爷气的了不得,让二伯一定去!” “噗嗤!”二房众人听了这个故事,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把卫含姗弄愣了。 清绾边笑边说:“那也没办法啊,我爹身子不好。姗妹妹,你就这么回去说吧。” 何氏心软:“你吃完饭了吗?” 含姗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比自家奶奶每天做的要强了不知多少倍,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还是不敢撒谎:“吃过了。” 何氏顺手从桌上拿了个糖三角,塞到含姗手里:“年纪小,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再吃点。” 含姗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看着这白白胖胖的点心,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大口,滚热的糖浆烫的她眉头一皱,还没等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说:“二伯,二娘,我走了!” 没等出院门,手里的点心已经咬下去大半个。 看着那瘦小的背影,何氏不由得叹了口气:“唉,这孩子也够可怜,她娘整日也不好好做饭,你奶又是吝啬的性子,恐怕什么也吃不着。” “您就别操那心了。”含光不以为意,“就算再差,也总比咱家以前吃不饱的好!” 经这么一说,何氏也无语了。 “要不是二姐挣来这些钱,咱家能过的这么好?”含光看着桌上的饭菜,眼中闪着光:“二姐,药锅熄火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去城里卖大青叶茶吗?” 这话一出,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清绾身上。这段时间因为瘟疫的事,谁都没再想着药茶摊子,如今瘟疫过了,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了。 清绾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打算!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来,先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 清伯丁夫妇也没再继续追问,女儿现在成熟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胸有成竹的,他们是一百个放心。 既然不想说,他们也尊重女儿,不再问下去。 一家人坐下来,开始吃晚饭。 这么半天,含娟却是一言不发。众人都没太注意,只有清绾,向她打量了两眼,从那双忧郁的眸子中,清清楚楚地知晓,姐姐心里想的是什么。 疫情已经全部解除,各个村中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县城下到村里的郎中,也都该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清绾正帮娘亲做早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的心猛然一跳,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逼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仍然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是卢先生啊?”何氏已经看到了,忙撂下手里的活,热情地迎接了出去。 不管对与他和女儿的关系如何看,但这一段时间一来,卢雁逸对安江村所做的一切,大家有目共睹,都从心眼里感激这位医术高超,平易近人的郎中,所以,何氏也是分外的尊重。 “伯母!”卢雁逸极为亲热地唤了一声。 在忙活的清绾听见了,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个家伙,在自己跟前,总是那副阴晴不定,忽冷忽热的表情,说不准什么时候,脸就变得像冰一样冷,可是在她娘亲面前,那表情,却总是比春风还要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多温和的男子呢! “卢先生,快请进来坐!”何氏忙笑说,又向厨房里喊着:“绾丫头,卢先生来了,还不快出来倒茶?” “哎,”过了半晌,清绾才答应了一声。 卢雁逸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语气仍然十分亲密:“伯母!我就不进去了,我这会儿来,是向您和伯父告别的。” “告别?”何氏略有惊讶。 “是啊,”卢雁逸的目光飞速向厨房那头扫了一下,旋即收回视线,“疫情过去了,我们也该回县里了。” “哦,”何氏应了一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又有些惋惜与不舍,又像是轻松了不少似的。 她顾不上多想,就说:“卢先生,今天就要走吗?” “是啊,”卢雁逸笑道:“今天我来,一则辞行,二来,县令大人那边有事要找清姑娘过去一下。就叫我来请了。” 何氏神色有些惊慌:“不知县令大人找绾丫头有什么事?” “没什么,”卢雁逸连忙摆手:“伯母您别担心,清姑娘在这次疫情中立了大功,大人们奖赏都还来不及,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何氏这才略微心神安定:“有卢先生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见他的目光不断地向厨房那头张望,何氏就说:“这丫头,总是这么磨磨蹭蹭的,县令大人找她,又麻烦卢先生亲自过来,还不赶快!” “没事,没事,”卢雁逸笑说,“伯母,这段时间在安江村,多亏您和伯父照应,我也没什么可感激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无论如何要收下。” 说着,就递了一个盒子过来。 何氏忙要推辞:“这怎么能行?这怎么好意思?您是我们安江村的大恩人,不知治好了多少病人,大家都感激您呢!我们也没做什么,反过来还收你的礼物,这万万使不得!” “您要是不收,可就是怪我了。”卢雁逸的语气虽然温和,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这是一盒我家药铺自制的丸药,最是适合年纪大的人补气血,不值什么钱。” 何氏也不懂这些,打开一看,果然是整整齐齐排着二十粒丸药,一想,不过是药材而已,也不好再客套,遂笑道:“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卢先生。” “不要紧,些微小事,不值一提。您和伯父要是吃着好,以后我再给您送来。” “我自会给爹娘配药,不劳烦你了。” 不知何时,清绾已经从里面出来,语气清冷。 “这孩子!”何氏生怕卢雁逸不高兴,忙嗔怪地道:“这是怎么说话呢?卢先生好心好意来送药,你” “伯母已经收下了,难道你还要退还不成?”卢雁逸的目光望向清绾,和方才那种温暖迥然不同,一道冷芒,直射到清绾的眸子中。 “下不为例。”清绾淡淡地道。见他还要说,就先一步截住了:“不是县令大人等着我吗?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卢雁逸看向何氏,一脸无辜的表情:“伯母,您看” “是,是,我知道这孩子,”何氏忙打圆场,“从小就是个倔脾气,卢先生,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伯母,您放心吧,我会让着她的。”卢雁逸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好,”何氏一直将他们送出大门外,才回去。 走出去一段路,清绾才停住脚步,看着他,似笑非笑:“那是独参丸吧?” “你既然知道,还问我干什么?”卢雁逸又变成了那副狂荡不羁的表情,看得清绾一阵气愤。 “那么贵重的药,我们家可受不起!请卢大公子以后别再自作主张!” “这是送给伯父伯母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卢雁逸嘴角划出一个微哂的弧度。 “你找我想说什么?”见他那副无赖的样子,清绾情知也说不清楚了,于是转入正题。 “不是我找你,是县令找你啊。”卢雁逸还是那副嬉皮笑脸,叫人无计可施。 清绾眼神一凛:“说不说实话?本姑娘可没功夫在这里陪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好,好,”卢雁逸知道她是说到做到的,虽然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但手却已经连忙伸了出来,“我说,我是想找你说一件事。” “这不就得了?”清绾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跟我还是少玩花样的好。我一听就知道是你要找我,还拿县令出来当挡箭牌。说吧,什么事,我还忙着呢!” “你忙?”卢雁逸的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你还能忙什么?恐怕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要你管?”清绾口中说着,心里却暗想,这家伙倒是什么都能想到,不过,这一次,他想的可不全对! 本姑娘心里早有打算! “我才懒得管,不过是不得不来问你一声罢了。”卢雁逸脸上满是不屑。 清绾最看不惯他这样子,扭头就走:“懒得管就别管!” “哎,”卢雁逸忙跨前几步,一把拉住她的胳臂,“你这人,还真说走就走啊?连话都不听完?” “你干什么?”清绾使劲甩开他的手,“好好说我就听,要不然,我才不稀罕听!” “我真是为难,”卢雁逸摊开两手,一副受委屈的无辜表情,“为两头奔忙,还要受人挤兑!我这是图什么呢?” 第414章 介绍生意 “你还能不能说了?” “我说,”卢雁逸语气正经了些,“是我一个朋友,他有一处小药店,最近要到京里去,打算便宜点兑出去。他跟我说,我这么好心肠的人,自然就想到了你。跟他说定了,三日后见面!你可一定要去!” “什么?”清绾挑了挑眉:“没跟我商量,你就擅作主张?” “我这也是为你好啊,”那语气,仿佛不被理解,已然痛彻心扉,“你本就卖药茶打响了些名气,再加上这次的事,你接手开个药店,一定买卖红火!” “药店?”清绾微微诧异,“你不怕我抢你的生意?” “一个小店而已。”卢雁逸毫不在意似的,“要是大店,你也兑不起。” “哦,”清绾略一沉吟,“只是这兑下店面,得不少钱啊,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 “放心,”卢雁逸目光一闪,“他急着走,恨不得一时半会就出手,我再帮你压压价,不会太高的。”说到这里,又加重了语气:“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你可别错过!” 听他这么笃定,清绾心里蓦地升起一丝疑云。向他脸上打量,却平静无波,什么看不出来,完全是一副为朋友的热心肠样子。 “这个,”清绾想了想,“我还没定!” “你不要就算了,”卢雁逸道,“我可是良苦用心,你去不去?要是不去,我可也不勉强!” 清绾最不怕的就是他这副不可一世,越是如此,她越吃软不吃硬,因此头一扬:“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就算了,”卢雁逸说着就要走,边走还边叹息:“放着好机会不用,要做这傻瓜,我有什么办法?” 听见这话,在他背后的清绾,竟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卢雁逸回头:“小傻瓜!还笑?” “谁是小傻瓜?”清绾气汹汹地:“别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 “我的心思?我可完全是舍己为人,一片热心啊!” “算了吧,”清绾上前两步,“虽然我现在不确定,可是你的小算盘,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我?” 卢雁逸无奈地摆摆手:“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我非要这样想?”清绾毫不让步,“明明事实就是如此!” “好了,咱们别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了,”卢雁逸惯会适时转移话题,“你一定会去吧?” “看我的高兴!” 卢雁逸却是会心一笑:“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我可没说!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人!”清绾故作嗔怒。 忽然,卢雁逸一把拉起她的小手,认真地看着她:“就是要赖上你,怎样?” 那灼热的眼光,射的清绾脸上发烫,一颗心像是要马上跳出喉咙来似的,她下意识地抽着手臂:“你” “卢先生!”远处,忽然传来里正的声音。 清绾一下将手抽了回来,半晌才缓过神。 “里正,有事吗?”卢雁逸皱起眉头,看着走来的人。 “哦,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都等着您呢,”里正一脸焦急,快步过来。 “好,回去说,我这就过去。”卢雁逸看也没看他,淡淡道。 里正知趣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清绾轻咳一声,敛起了神色:“哎,说正事,李贵大哥怎么样了?你留在那里的人回来了吗?” 一提起这个,卢雁逸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昨天回来了。” 清绾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那” “李贵已经没事了,”卢雁逸的声音略有些艰涩,“但是现在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旋雷山现在实力大减,官府追捕的紧急,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清绾也有些发怔:“那,李大哥会不会有事?” 卢雁逸摇头:“说不好。” “我虽然在乡村里,”清绾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可是也听得人说,旋雷山并非十恶不赦之徒,他们打家劫舍,实为仗义疏财,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杀得也都是贪官恶霸之流。像李大哥这样仗义的好人,难道官府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谈何容易?”一向冷静的卢雁逸,竟然发出了一声微叹:“正因他做了这些好事,所以才更不能被人所容。” 清绾也沉默了,她清楚卢雁逸的意思,过了半晌,才抬起头:“那我们能不能帮助他?” “现在还说不好,”卢雁逸不置可否,“而且,旋雷山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不肯再往下说,清绾也不问,只是说:“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就这么笃定?”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却叫人看不清,是在嘲讽别人,还是嘲讽自己。 清绾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卢雁逸忽然笑了起来:“多谢你的信任。你就祈祷我别辜负了这番心思就好。” 微凉的秋风轻轻拂过,两人竟都觉得脸上凉爽了不少,片刻无言。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向这边飞跑而来。 “我在德远堂等你。”脚步去远,声音还如在耳畔。 清绾停留片刻,才慢慢走回家去。 刚一进门,何氏就急急忙忙地问:“有什么事?不要紧吧?” “没什么,”清绾轻轻带过,“放心吧。只不过说了两句话。” “哦,那就好,”何氏口中说着,目光中还是透着隐隐的担心。但见女儿不肯说,情知也问不出什么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最近你也够累了,好好歇两天吧。” “过几天,我还得进城去一趟,看看咱家的摊子怎么样了。” “别着急,还是休息两天再说。” 清绾答应一声,何氏见女儿不说话了,想再问点什么,终究还是没问出口,走了出去。 三天之后,清绾早早起来,她本想自己一人去,结果正收拾东西的时候,含娟忽然走了过来,嚅嗫了一下,终究开口道:“二妹,我和你做个伴儿,一起去吧?” 清绾微微惊讶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她那充满渴求的目光,心中了然:“好,咱们一起去。” 被注视的有点不好意思,含娟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好,好,我领你这份情。”清绾不由得微微一笑,“你非去不可!要不,你心里总是惦记着城里的人,觉都睡不着!” 含娟脸彻底红了,嗔了一句:“你这丫头就会胡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就向外面跑了。 “到底是谁不识好人心啊?”清绾在后面追了一句。 可惜,人已经跑远了。 吃过早饭,姐妹俩就准备出发了。依旧是坐杨得贵的马车,车上的人见了她们都热情地打招呼,显得格外亲密。经过这次疫情,不仅是清绾,连带清伯丁一家,在村里的地位都是水涨船高,俨然成为村中第一家了。 一路上,含娟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旁边的景致。村中的刘大娘,一向是个爱说话的,见了就打趣道:“瞅娟丫头的样子,怎么和往常不一样啊?心里有事似的,该不会有什么女孩子的心思了吧?” 说着,一车的人都笑了起来。这都是些对于八卦感兴趣的妇人,一听见这个,自然来了兴头。 含娟本就羞涩,不善言谈,经这么多人一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清绾忙笑道:“刘大娘,您可真会说笑话,我大姐这两天不大舒服,这不,我还打算进城给她抓点药呢。我大姐脸皮儿薄,您再这么说,她可就真挂不住了。” 那些妇人也都是善意的调侃,见含娟脸色涨红,低头一言不发,也生怕是开玩笑过了头,忙几句话岔开了。 清绾看看姐姐,双手紧紧揪住衣襟,显示出内心的激动和紧张,她轻轻握住姐姐的手:“快到了。到了城里就好了。” 半开玩笑,半安慰,含娟稍稍释然了些。双手也放松了下来。 到了城里,清绾寻思了一下,还是先到摊位上去看看,德远堂那头,她还真有些信不着卢雁逸,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季泰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含娟。 “泰来哥,真是多谢你了。”清绾笑着道,“我们不在城里,你还天天跑来帮我们盯着,不仅是我,我姐姐也感谢你。”令清绾意想不到的是,刚进入街口,迎面看见的人,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清姑娘!多久没见了?今天怎么过来了?” “清姑娘!茶摊还开吗?前一段时间多亏了您了!” 更多的,还是真心感谢的话:“清姑娘,我们都听说了,这场瘟疫,全靠您的方子了,救活了多少人,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哪!” “说起来,我们都感谢您哪,要不是姑娘聪明,还不知得有多少人丧命啊!” 清绾忙热情地一一回应,这些淳朴的面容,真诚的话语,让她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这一场疫情虽然过去了,但还是看得出来,县城和几个月前相比,发生了不少变化。 第415章 操心 街道两旁的生意减少了不少,许多家都还没开门营业,街上行走了人也不似从前那般熙熙攘攘,人人面上都带着疲惫的神色。看来,这场疫情,着实是将人折磨了一番。 平时卖菜卖糕点的小摊,也少了一半,不仅没有人出摊,还都有着损坏的痕迹。 清绾皱了皱眉头,向旁边的人打听:“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吗?” 那人叹息一声:“唉,这么一场大疫情,虽然多亏姑娘的神药,救治好了大部分人,但疫情初起的时候,还是有人丧命,再加上许多老幼病残,本就身体虚弱,也有不少人没了。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伤心事,谁还能有心思出摊做生意啊?再说,就算出摊了,买东西的人也少。”他指点着:“清姑娘,您看,这些都是疫情初起的时候,大家慌了神,趁机抢的抢,砸的砸,很多摊位都受了损失,还得好好修复呢!” 清绾心里有点揪紧,不知自家那药茶摊怎么样了? 她加快了脚步,就向前赶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药茶摊还是完全保持着原样,一点都没动,不仅如此,不知是谁,还贴了一张纸条:卫郎中药茶摊,勿动。 她心头一热,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含笑望着她,七嘴八舌:“清姑娘,您放心吧,您的摊位,不会碰一分一毫的。” “是啊,您对我们的好处,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多谢大家!”清绾忙向众人道谢。“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却对我如此厚待,真是让我不知说什么好。” “清姑娘,您还跟我们客气?是我们该感谢您才对。” “现在疫情过去了,这茶摊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啊?我们大家伙儿可都盼着呢!” 清绾微微笑道:“这个具体时间我还说不好,但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大家放心吧!” “那就好,”众人都兴高采烈,“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要是有什么事,一定招呼一声!” “好,”清绾道谢着将众人送走,拿下两个摞着的凳子,坐了下来,望着茶摊出神。 “二妹,”含娟在她身旁坐下,也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轻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些天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们也都没问。还想继续开这个茶摊卖大青叶水吗?” 清绾摇摇头:“那不行。大青叶水只能是天气热的时候喝,这眼看这就冷了,怎么还能卖这个?” “那” “姐,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打算。”清绾笑笑,世间事情的变化,真是出人意料,本来她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可是这两天来发生的这些事,又让她有些举棋不定了。所以,就没直截了当地说什么。 “含娟妹妹!清绾妹妹!”一声惊喜的低呼,忽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让两人立刻就扭过头去,待到看清了来人是谁,含娟一下子就愣住了。 “泰来哥!”清绾热情地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季泰来兴奋的都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我我正好路过,没想到碰上了你们!” 口中虽然这么说着,眼睛在含娟身上就没离开过。 含娟已经是满面通红,却低下头,别过脸去,根本不理他。 季泰来眼中满满的失落:“我” “泰来哥,你先坐!”清绾忙拿下一个凳子,招呼他坐下:“就是没有茶了!” “不要紧,”季泰来连连摆手,“快别忙了,”看着含娟还是生气的样子,只好没话找话地说:“这场疫情可真怕人啊!我这心里一直惦记你们,不知道村中怎么样?伯父伯母都好吧?” “都好,”清绾看了一眼姐姐,笑着说:“这不,这几天没什么事了,我就惦记进城来看看摊子。” “那不用操心,”季泰来说,“城里都传遍了,是清绾妹妹的神方救了大家,这摊位谁敢动?” “是啊,大家的心意,真让我感动,”清绾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惆怅的季泰来,“泰来哥要干什么去?” “啊,啊,”季泰来的目光只顾盯着含娟,问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轻咳一声,遮掩着说道:“我我去办点事,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 “是吗?”含娟忽然抬头开口了:“那我们就不耽误泰来哥的时间了,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挺好的,你就去忙你的吧。” 此言一出,季泰来像是愣住了似的,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见他那副可怜的样子,清绾觉得心里有点不忍,碰了碰姐姐,忙笑着说:“看你说的,好久没见了,你怎么就撵人家走啊?泰来哥,你要是没急事,就坐着多说会话。” “啊,好,好,”季泰来巴不得一声,连忙答应着。 含娟咬了咬嘴唇,仍旧不言语。 “清绾妹妹,你不知道,疫情刚起的时候,这城里可乱了,可是你的这个摊子,谁路过,都自觉地不动,那天我来,看见有个孩子想拿板凳,几个老头连忙就劝住了。第二天,就有人贴了张纸条。以后天天有人路过,都说,这原来是清姑娘的摊位,咱们可得好好看护” “泰来哥,你天天都过来?”没等他说完,清绾就笑着打断了。 “哦?”季泰来一愣,他只顾说,却没想到早已被清绾听出了话里的信息,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清绾看一眼姐姐,只见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用,不用,”季泰来连声道,“这点小事,你们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清绾微敛笑容:“泰来哥,你是不是快要就快要出师了?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二妹!还用你替他操心?人家家里早就安排好了,未来的绸缎铺东家,和咱们这小人物,能一样吗?”含娟声音颤抖,眼中盈盈含着泪光。 这一下,季泰来可真着急了,他手足无措,却越是急,越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就要抓住含娟的手:“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含娟连忙使劲挥开他的手:“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听?和我这乡村丫头有什么关系?” “大姐,”清绾站起来劝:“你发什么脾气啊?何苦这么为难泰来哥?先听人家把话说完也不迟!” “对,对,”季泰来像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有点语无伦次地道:“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出师的时候了。本来,”他停了半日,十分艰难地说:“是想给我开个绸缎铺的,可是我已经想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坚决:“如果家里不同意我和含娟的婚事,我就到你们村里去卖布匹!” 含娟一下愣住了,猛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那眼神里有不相信,又有期盼,还有感动。 “含娟,”话说了出来,季泰来的语调也流畅了许多,他紧紧抓住含娟的手,目光中满满的真诚:“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若是家里还不同意,我肯定到你们村里去!” “我”这下轮到含娟说不出来话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清绾心里舒展了几分,季泰来的人品她信得过,只是凡事犹豫不决,性情软弱,所以她一直很为姐姐担心。但如今看来,季泰来能亲口说出这些话,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应该是发自心底的真诚。 姐姐,应该是觅得了一个好归宿吧。 “对了,我还有点事要办,你们先在这里聊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啊?”眼看自个儿就要成为一个超大号灯泡,清绾可不想这样,站起身来,笑着跑了。 她一边往德远堂走,一边心里寻思着这一对小情侣的事,片刻之间,她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 德远堂门前,又恢复了疫情之前的热闹,依旧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她停住脚步,吸了一口气,看着手拿药包的人群,头脑飞速运转着,本来,她对家人说,心里早有打算,其实这计划,就是将药茶摊改成医摊,她完全有信心,凭着自己的医术,很快就能将摊子弄的红火起来。 可是卢雁逸的话,又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若是能兑下一个价钱合适的药店,正正经经地开起来,肯定会更好。 但是她可没有完全相信卢雁逸,这家伙鬼心眼得有一万个,谁知道到底安的什么心? 想到这儿,她攥紧了拳头,就向里面走去。 店里的伙计都是认识她了,一见了分外热情:“清姑娘!您今天怎么过来了?叶先生这几天直念叨您呢!” “是吗?”清绾飞速扫了一眼屋里,卢雁逸自然是没在前面。她也不着急,而是先向正在那儿诊脉的叶郎中走了过去:“叶先生!” “清姑娘!”一见了她,叶郎中的老眼中就透出一丝惊喜,连忙说:“你先坐!我马上就过来。” 第416章 识破 “叶先生,您只管忙您的,这么多病人等着您呢,”清绾看一眼屋子里满满的病家,忙说。 “好,好,”叶郎中不敢耽误,“少东家在后面呢,很快就会来的!” 这个卢雁逸,倒挺会摆架子的!这么半天,肯定是知道我来了,却就是不出来! 清绾心里愤愤的,目光一闪,笑着对叶郎中说:“无妨,你们少东家自然是忙,若是他没空见我,我就回去了。” 叶郎中心知肚明地微微一笑,没敢说什么,又继续埋头诊脉。 说完,就向旁边的伙计道:“看来你们东家事还真不少,明明是他约我来的,却这么久还不见人影儿,想必是被牵绊住了吧?你去告诉一声,就说我还有事,等不及了。先走了。” “走?”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要见的人,谁敢先走?” 清绾微微仰头,果见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了后堂门口。 “不能走?就算有要事,也得等着你这少爷接见?你哪来的那么大权力?” “跟我来,”卢雁逸快步走上前,一把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就往后堂带。 那双冰冷的大手用了两分力气,清绾只觉得被攥的紧紧的,不由得低声喊:“你放开我!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疼也活该!”卢雁逸将她带进空无一人的后堂,这才撒开,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谁让你不听话,就要跑?” “什么叫我不听话,我要跑?”清绾的火顿时被勾起来了:“你把我请来,却半天不出来,难道我还得一直等到天荒地老不成?”她轻哼一声:“你是谁啊?我得听你的话?” “我是你夫君。” 轻轻的几个字,淡淡的语气,在清绾耳中,却像惊雷一般,轰地震响。 旋即,她就恢复了正常的思维,微微挑眉,带笑不笑:“你疯了吧?满口里说什么胡话呢?” “你想不承认也没用,迟早你会乖乖听话。”卢雁逸嘴角勾起一丝坏坏的弧度,那神态,叫清绾的气又上来的了几分。 “好啊,”清绾索性也笑了,“那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娘了,你现在就把这德远堂给我管理好了。” “看来你不是想要我,你是想要这德远堂?”卢雁逸一把捏起她的下巴,紧紧地注视着她。 清绾被弄得后退了一步,面上的冷笑却还是没变:“怎么?这有什么不对?你这个人值得我要吗?倒是这德远堂,还有点意思。” “管你是管不了了,给德远堂干点活儿还差不多。”卢雁逸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双手随意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高大的身影,正好把娇小玲珑的清绾完全笼罩在其中。 清绾挣扎了一下,那双大手却紧紧地箍住她的下颏,根本动不了:“做梦!” “我是你夫君,给我干点什么,还不是应当应分的么?”那张俊美的面庞越来越近,向下压低,几乎要靠近她的唇瓣。 清绾下意识地扭头躲避着,语气是满满的不屑:“你少自作多情,再这么乱说,我让你后悔你信不信?” “是吗?”卢雁逸放开她的下颏,将这另一只手臂也撑在旁边,“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东西想做什么?” 清绾身体得到了放松,看着那副放荡不羁的面孔,忽然气极反笑,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庞:“迟早你会知道的,卢——少——爷。” 她最后几个字咬的很慢,那无谓的语气,勾起了卢雁逸心中的一抹火焰。 他双手用力,一下子捏住了她的胳臂:“好啊,那看看谁能先乖乖就范?” “少爷!朱少爷来” 大苏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卢雁逸不慌不忙地松开了手,看向关着的门,不紧不慢地道:“知道了。” “是,”大苏忙恭敬地答应一声,接着脚步声去远了。 清绾动了动胳臂:“有什么事,快说!本姑娘可没那么大的功夫和你耗着!” “你没听见啊?”卢雁逸瞬间又恢复了平时的语调,“我的朋友老朱都已经来了。告诉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自个儿可得把握住,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清绾嗤笑一声:“算了吧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什么千载难逢?我可得好好看看,别回头上了你们俩的当!” 卢雁逸故作委屈地摇了摇头,向门外吩咐道:“请朱少爷进来。” 过了片刻,门开了。一个颀长身材,面如冠玉,儒雅翩翩的公子走了进来,年纪也就二十余岁,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气,看见卢雁逸就露出笑容:“好啊你!没事你也不找我,这有为难的事了,就想起兄弟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不知为什么,戛然而止。 清绾看了看这两人,心里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你说话能不能少胡诌?”卢雁逸微微沉了脸,“不是你千叮咛万嘱咐地托付我,让我帮你联系兑那小药店吗?要不是看在老朋友的份儿上,你以为我愿意管你那闲事?” “是,是,”朱公子已经完全恢复了神志,忙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份情,我心里记着呢!”他说着就打量了清绾两眼:“这就是你说要兑下我家小店的姑娘了?” “正是,”卢雁逸道,“我算是帮了你的忙了,剩下的,就得你自己谈了。” “没事,好说,好说,”朱公子看着清绾,眼神有点怔了:“老卢,你好眼力啊!”朱公子脱口而出,旋即被侧方如冰的目光射来,吓得他立时改了:“这位姑娘一看就气宇不凡,我那小店可是个风水宝地,除了这位姑娘这样的人,换做别个,买还不够格呢! “朱公子,”清绾微笑道:“不知贵店在哪里?” “哦,就在不远,我这就领姑娘过去。” 清绾目光一闪,就淡淡笑道:“那好啊,就劳烦朱公子带路了。” 说完,就深深看了卢雁逸一眼,对方却像没发觉似的,和朱公子有说有笑地往外面走。 清绾唇角划出一个冷笑的弧度,也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一出门,她才知道,刚才那番话是一点也不假,所谓要兑出去的药店,就在德远堂的拐角! 总共也就一二百米的距离,还没等说完几句话,就到了。 “姑娘,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朱公子洋洋得意地道:“是不是很近啊?要是远,我肯定叫家里的马车来了。” 清绾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这个店面,的确是很小,就是一间门脸,除了柜台就是药柜,连摆一张桌子行医的地方都没有。 柜台上,药架上满是厚厚的灰尘,其余的东西也都是旧的可以。看得出,至少有一两年没开张了。 朱公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忙抢先一步就说:“姑娘,你别看这房子不大,可我这地方,着实是块宝地呢!原来我们家买下的时候,请了不知多少个风水先生来看过,都说这啊,是聚宝盆的地形,谁要是在这上面做生意,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钱多的数都数不过来!别说,自从开起来,那也是一帆风顺” “看贵店关门很久了吧?”清绾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既然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不一直做下去?” 朱公子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起来:“呵呵,这个么,老卢是不是都和你说了?我家是要到京里去了,所以这才忍痛割爱。”他做了个痛苦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万分不舍。 “我的确听说贵府要到京里去。”清绾微笑道,“可是这店看去足有三年没开了。不知是为什么?” “这个,这个”朱公子支支吾吾,竟然半天没说出什么来。 “嗨,这个老朱!”卢雁逸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平时说起没完,一见到生人,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么?” “你说谁不是?”朱公子脸红脖子粗,却不知为什么,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卢雁逸正眼儿也不看他:“他根本说不清楚。原来这个药店也极为红火,都快赶上德远堂了,不过这朱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只有两个儿子,原来是给他大哥管的,后来他大哥到京城去了,剩下这老二,你看他是打理生意的人么?” 说着用嘲笑的目光瞥了一眼,不知为什么,朱公子却只是轻声嘟囔了两句,没还嘴。 卢雁逸继续说下去:“这不,就关门了。如今他家要举家进京,留下这么一间铺子没什么意思。自然得兑出去了。” “哦,”清绾打量着两人,似乎明白了似的:“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要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不会想着兑出去,尤其是兑给我,是不是?” 她慢悠悠的语气,在两人听来,像是含有什么意思似的,朱公子脸一红,卢雁逸却是毫无所谓。 寂静了片刻,朱公子才如惊醒一般,忙忙又说:“姑娘,这下明白了吧?怎么样?看我这小店还满意么?” 第417章 千真万确 “虽然灰尘多些,可这不妨碍什么,只要打扫一下就好。况且,这里离德远堂多近” 话还没说完,这朱公子像是被什么咬了似的,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好啊你!” “怎么了?”卢雁逸一脸惊讶,看向他:“磕到哪里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总是毛毛躁躁的,也不小心点!” “你”朱公子捂住小腿,疼的咬了咬牙,“我我碰着腿了。” 清绾看看他那空荡荡的周围,不由得一笑:“怎么磕的啊?什么都没有,自己踢自己了?” “我也不知道,”朱公子缓过点儿来,停了停,才咬牙切齿地说:“大概是无意中碰着了。” “不用理他,”卢雁逸回过头来,“你决定了吗?这地方是块宝地。” 清绾此时已然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就是想瞧瞧这两人,到底能拿她怎么办!她摇了摇头:“恐怕不太合适,这房子还是太小了,除了柜台就是架子,卢少爷,你是知道我的,要是开店,就得找个大一点的,后面能住人的,不然,我怎么在村里和县里之间跑来跑去啊?” “这不要紧,德远堂地方大,有的是空屋子,到时候,你就在德远堂赁两间不就行了?”卢雁逸马上接口。 清绾几乎要笑出声来,还是强忍着装作正经的面容:“那不妥当吧?” “没,没什么不妥当的啊,”朱公子急忙插话了:“两处离得这么近,老卢还能照应你点,这不是挺好么?” “这真的不行。我不习惯寄人篱下。”清绾懒得再跟他们玩了,果断地摇了摇头:“多谢你们的好意,我决定了,这房子我就先不兑了。” 此言一出,两人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朱公子面露为难:“那,姑娘,你要是不兑,我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清绾故作疑虑:“照您所说,这房子是块风水宝地,聚宝盆,难道还愁兑不出去?只怕都得抢呢!” “这,”朱公子语塞,片刻之后,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来似的,兴奋地道:“对了,姑娘,这桩买卖咱们虽然做不成,可还有一件呢!” “什么?”清绾饶有兴味地问,此时她觉得,今天这游戏倒是蛮好玩的。 “我家还有一处房子,也要卖出去,姑娘不如看看那个?那住处可不旧,又新又干净!姑娘一看就知道了。” “房子?在哪里?” “也不远!”朱公子见问,立马来了兴致,“转过两条街,就到了!姑娘要是有兴趣,我带你再去看看!” “不用了,”清绾摆了摆手,“我没那么多钱,到城里来住,我还不敢想呢。” “价钱不贵的,”朱公子还是锲而不舍,“看在咱们一见如故的份儿上,我可以再便宜两成!横竖我家也是急着进京,便宜点也认了!” “那也不能买,”清绾笑道:“我说过了,我暂时不想进城来!” 她口中说着,眼睛却向着卢雁逸看。 朱公子彻底无语,他在两人之间轮流看着,忽然沮丧至极:“唉!多好的事啊,怎么就没成呢?” “这不怪你,”清绾笑道,“你不也是受人之托吗?” “我?”朱公子吃了一惊,指了指自己:“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清绾悠悠地笑道:“你不是受你父亲之托吗?” “哦,是,”朱公子如蒙大赦,脸色渐渐恢复了过来,“那,姑娘,你最后再想想,真不要吗?” “千真万确。”清绾果决地道。 许久没说话的卢雁逸,脸色极为阴沉:“一番好意,你却不要!” 话中冰冷的气息,瞬间充斥了这个小小的房子,朱公子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有些畏惧地看着他。 清绾此时却心情极好,巧笑嫣然:“不管是不是好意,不合适,我总不能要吧?两位公子,多谢了,今天有劳你们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二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从前方传来。那语调犹如滴水一般,不用看面容,光是听见这声音,就能把人的心融化了。 清绾顺势抬头一望,果见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女子,正一脸娇笑地站在门前,只不过那眼神,却是越过了自己,向后望去。 “焕霞?”卢雁逸的声音带着疑虑,透着十分的不满。 那女子却恍若无觉,快走几步,越过了清绾,就来到卢雁逸面前,俏生生地笑道:“二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都多长时间没见过你了?你总是说忙!怎么,我惹你厌烦了?” “你瞎想什么?”卢雁逸不耐烦地说:“我刚去乡下处理疫情回来,哪里有功夫管家里的事?” “我知道,”女子声音柔柔地,“二表哥是做大事的人,表妹当然知道,只不过,好久不见,人家心里当然惦记你嘛!二表哥,难道你连人家的心意也不知道?” “焕霞!”卢雁逸的语气忽然变得如冰一样冷:“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你不是我真正的表妹!还望你别忘了!不然,被人听见,恐怕会引起什么误会!那可是我不想看到的!” 焕霞神色一怔,旋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盈满了泪水,几欲滴落,看着卢雁逸的脸色,那泪水在眼里转了几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努力又做出温柔懂事的笑容:“二少爷,我这不是太惦记你了么,一见到,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二少爷,你可别怪我,我我也是无意的!” “这次就算了。”卢雁逸冷冷地道,“以后你记住!要是再让我听见,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好,我记住了。”焕霞强压着心口的怒气,拉着他的衣襟,依旧用温柔的语调说:“二少爷,我早听说你去乡下处理疫情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多惦记你!姨母也天天念叨,怕你饿着冻着,真叫我们着急死了!” “回去告诉你姨母,叫她安分点就行,不用操着我的心。”卢雁逸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焕霞一愣,马上又楚楚可怜地说:“乡下那个地方,缺衣少食,人又野蛮,我真怕你受什么委屈!你是好心肠的人,去帮助那些土包子,可是他们连个字都不认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二少爷,你没什么事吧?”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卢雁逸嫌恶地挥去焕霞的手,面无表情:“乡下没有你说的那个样子!你口口声声乡下如何如何,难道你从小在哪里生活的,你都忘了么?” 他这么一说,焕霞顿时脸色僵硬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忽然看向了清绾:“就是不知道这位是?”瞬间,那温柔如水的目光,就变成了刀刃如霜。 清绾根本懒得搭理她,想马上离开。 “这是我夫人!”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将清绾一把拽了过来,强行揽在怀中,臂膀紧紧地将她箍住,令清绾一点也动弹不得。 “夫人?”焕霞顿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副完全不敢置信,痴心欲碎的表情,“二少爷!你说的是真的么?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她是谁?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那带着暴戾的目光吓得住了口。 “我夫人是这次救治瘟疫的功臣,岂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卢雁逸的语气已是十分不善:“你还有事么?没事就快点离开!” 焕霞只顾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于卢雁逸的语气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还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望着清绾:“二少爷!这都不是真的!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我最后说一遍,”卢雁逸一字一句地道:“她是我夫人!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若是识相,最好马上就在我眼前消失!不然,你别后悔!” “二少爷!” “谁是你什么夫人?”清绾这半日才得到说话的空儿,拼命想挣扎着离开他的禁锢,无奈卢雁逸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挪动不了分毫,只能恨恨地道:“你乱说什么?” 焕霞听见这两句,双目一亮。 卢雁逸皱了皱眉头,低下头看着清绾的眼睛,神气不善:“怎么,夫人,忽然就不认账了?你是我的人,难道这还有错吗?” 清绾顿时气的不知说什么是好,居然还有这么无赖的人!这隐晦的话语,任谁听了都会心生疑惑的! 本来是来演戏的朱公子,这会儿完全变成了看戏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幕,让他简直反应不过来:这清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难道真是卢夫人? 可听她口口声声,根本就不承认好吗? 但卢雁逸的为人他是了解的,说过的话,根本不会有一句假的错的! 朱公子顿时觉得很有兴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二哥!” 一声清脆的招呼,让僵持在那里的几人都不由得循声望去。 门外,一个身着红色衣袍的青年公子,正笑盈盈地下马,向里面走来。 第418章 嫌贫爱富 卢雁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鹏翱?” 卢鹏翱大步走了进来,神情分外兴奋:“二哥!咱们兄弟有多久没见过了?你不想三弟,三弟可想你呢!” “看你的样子,过得不错吧?”卢雁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卢鹏翱恍若未觉,还是一脸激动:“二哥!这次你拯救了瘟疫,可又给咱们卢家长脸了!爹高兴的了不得,希望你能回去聚一聚呢!” “想回去我自然会回去。”卢雁逸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卢鹏翱微微一怔,焕霞却在旁边迫不及待地说了:“是三少爷带我来的!我惦记二少爷,却怎么都见不到人,所以只好求求三少爷了!” 卢雁逸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鹏翱!我看你是不是太闲的没事了?” 卢鹏翱眼中闪过一丝畏惧,面上依旧嘻嘻哈哈:“二哥!别太绝情嘛!人家焕霞姑娘可是一片痴心!你不知道,她” “滚!”卢雁逸不再敷衍,只吐出这低低的一个字来。 众人俱是一怔,焕霞还要说什么:“二少爷” “好,好,二哥,我们这就走!”卢鹏翱倒还识趣,一把拽过焕霞:“没看二哥生气了么?你还敢留在这里?有你的好果子吃!还不快走?” 焕霞恋恋不舍,跌跌撞撞地被拉走了。 清绾看他不防,猛地将卢雁逸推开两步,终于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揉着被捏痛的胳臂,清绾气的不行:“卢雁逸!你疯了吧你?说什么胡话呢?” “胡话?我可没觉得。”卢雁逸一脸坏笑,“迟早的事,早说两天,晚说两日,有什么区别?” “好,好!”清绾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笑两声:“今天你是成心陷害我,是不是?先是把你这好兄弟朱公子拉来,要骗我买下德远堂附近药店,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还想游说我买下个房子。结果这两个办法都行不通了,又弄出个什么表妹来!你不用再枉费心机!以后我们也不必见面了!” “我说了,她不是我的表妹!”卢雁逸的脸色也冷了。 “啊,啊,”这朱公子见势不妙,忙要出来解释打圆场,笑嘻嘻地劝清绾说:“清姑娘!给我个面子,听我一句话,今天的事,我跟您解释解释,我和老卢的确是打小的好哥们!这个不瞒你!他家的事,我也知道个七八。那个什么焕霞,的确不是老卢的表妹!是他家五姨娘的外甥女!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刚才还满口说什么怕老卢冻着饿着,她也不想想她是哪里出来的” 朱公子有口无心,怕清绾误会,只顾一个劲儿地说,谁知说溜了嘴,这会儿才想起清绾本也是个村中姑娘,猛然止住了,一脸的尴尬:“啊,清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生气!我真的不是说你,我只是说那个焕霞!从小就像黏皮糖似的贴着我们老卢!老卢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就是心肠好,没把她怎么着!你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别放在心上!” “是好是歹,和我没关系!”清绾冷冷地道,“就连你们卢公子,我们也各不相识了!”说完,掉头就走! “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这么想?”卢雁逸已经从店中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清绾的胳臂,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声音低沉。 清绾冷笑一声:“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那双胳臂蓦然松开,卢雁逸微微怔了。 一抹娇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她转上一条小路,这并不是回药茶摊的路,只不过她不想这么快回去,心中堵塞的难受,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一躲。 放慢了脚步,在小巷中一步一步地走着,心里不知怎么,一刻不停地闪现出那焕霞的影子,想甩也甩不掉!她简直被自己气坏了,姓卢的也好,那个什么焕霞也好,管他们干什么? 想到卢雁逸今天所作一切,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哼,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算计本姑娘! 本来清绾还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要继续保留着药茶摊,在城里做点什么,可是这一番气恼着实不小,她立刻决定,等过几天摊位到期,就不再续租,在乡下,一样可以做出事业来!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卢雁逸,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再也用不着见面了! 这么一想,她反而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看看日头,时间已经不早了,得回摊位去看看了。 她转出小巷,快步向药茶摊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想,含娟俩人也不知谈的怎么样了? “二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办成了吗?”远远望见她的身影,含娟就急着喊道。 清绾走到跟前,摇了摇头:“我看了,就是个小药店,想让我租下来,我看没什么意思,就没同意。” “哦。”含娟对这事本身倒不太在意,“卢公子呢?他怎么说?他是走南闯北惯了的,想必会有看法吧?” 一听到这三个字,清绾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你还信不过我?总是提他干什么?他就什么都懂?以后别再理会他!” “怎么?你们吵架了?”含娟立刻追问。 清绾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淡淡地说道:“你别乱想了,他在城里,我在乡下,本来以后也没什么来往。” 这一句话却触动了含娟的心肠,几乎要落下泪来:“可不是!二妹!我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说的真对,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在乡下住着吧,少和这些狼心狗肺的人见面!” 清绾刚才只顾着想自个儿的事,这会儿,她才发现大姐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了半天。 “姐!”清绾心疼地唤了一声,起来抚着她的肩膀:“泰来哥呢?你哭了!怎么,泰来哥到底怎么说?” “我才不稀罕听!”含娟是个柔懦的性子,早止不住眼泪:“就当我没见过他!” “好了,别说这些赌气的话了,”清绾柔声安慰她,“我看泰来哥不是那样的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不是那样的人?刚才他娘一来叫他,乖乖地就跟着走了!半个不字也不敢说!”含娟气的咬着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 清绾有点惊讶:“他娘来过了?” “可不是,”含娟道,“连正眼儿都没瞧我一样,还指桑骂槐地说了几句,就把她那宝贝儿子拉走了!走了也好!我还厌烦见她呢!” 清绾尽管早就猜到季泰来的娘会是什么态度,但一旦真的发生,还是把清绾气的不行。 “二妹,你说咱俩怎么都这么命苦啊?偏偏都遇到这么两个势利的人!”含娟自然而然地把卢雁逸也归结为嫌贫爱富之流,不由得愤愤地说。 “含娟妹妹!”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季泰来跑的气喘吁吁,脸涨的通红。 “泰来哥!”清绾还是尊敬地叫了他一声,辞色却有些不善:“刚才是怎么了?你不能看着有人欺负我姐姐,连一句话都不说?” “清绾妹妹,”显然季泰来有点意外,忙一迭连声地说:“你听我解释解释,我也万万想不到我娘会在这时候过来!她说是我爹病了,我这才急着赶回去。” 一听这话,清绾不由得回头看了大姐一眼,含娟略有些讪讪的,却仍是背对着他们。 见此情景,清绾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季泰来说的不是假话,哎,这个大姐,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小性儿,叫人真拿她没法子。 “我说呢,”清绾道,“肯定是有个原因,对不起,刚才误会了,泰来哥别生气啊。” “不,不,”季泰来十分紧张,连连摆手:“我怎么会生气?我我是生怕你们误会!我刚才赶回去一看,我爹好好儿地,根本没有病!”说到这里,他的脸红了,极为不好意思,“我和他们大吵了一通,这不,怕你们走了,赶紧过来。” “谁要你来?”含娟气哼哼地说,“回你家去得了!” “含娟妹妹!”季泰来急的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不是说了么?这件事我一定会坚持到底!我决不食言!等到出师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答案!” 含娟使劲想把手抽出来,无奈被紧紧攥着,一点也动弹不得:“谁信你!” 季泰来的脸色忽然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却把手轻轻松开了。 过了半晌,他脸上露出了坚定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道:“现在我说什么,你也许都信不着,不过,我终究会让事实来证明的!” 出乎意料的是,说完这句话,他一点都没再作停留,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一下,反而轮到含娟惊讶了,在她的印象中,季泰来是个软弱的人,突如其来的坚定表现,倒让她适应不了,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大姐!”清绾推了推她,“还是你不听青红皂白,误会了人家吧?泰来哥刚才的话,肯定是真心实意的,你别着急,等到出师的时候,看泰来哥会怎么做。” 第419章 找茬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个卖茶水的!还好意思号称什么卢夫人!真拿自个儿当根葱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满满的怒气与嘲讽,忽然在药茶摊前响了起来。 清绾转头一望,不正是刚才被带走的焕霞么? 只见她柳眉倒竖,那神色,那语气,与刚才温柔的要滴出水来的女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清绾根本懒得理会她,只是冷冷一笑:“卖茶水的怎么了?总比什么都不是,还硬往人家身上靠的强!” “你!”焕霞被气的不轻:“好啊,竟敢和我抢卢家二表哥!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我告诉你,我姨母可是堂堂的卢家老夫人!你敢和我过不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清绾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年纪轻轻,记性却不怎么着。我记得,卢家夫人早都去世了,现在只有几个姨娘,你姨母是第五个吧?还好意思一口一个卢家老夫人!”她收敛起笑容:“当心说话不慎,被人听见,恐怕连你姨母都得遭殃!” “你敢再说!”卢家五姨娘当了许多年的家,连带着乡下的外甥女都自我感觉良好起来,觉得完全是卢家的当家人了。 在卢家,大家对姨母,对自己都还算恭敬,焕霞因此也自傲起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揭破她们的真实身份,因此一听见这话,眼睛都红了。 “来人!给我把这摊位砸了!”焕霞身后带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几个人来,此时一声招呼,那些人就要往上冲。 “谁敢砸清姑娘的摊子!”一声断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许多百姓过来,此时早挡在了药茶摊前。 焕霞根本没料到会发生眼前这一幕,不觉愣住了:“你们是谁?凭什么管闲事?” “就凭清姑娘曾经救过我们这么多人!”众人也七嘴八舌地说,“前几日那么乱,清姑娘的摊位都没人敢来破坏,现在你算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焕霞完全呆住了,她痴痴地站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急忙抓住一个跟班问:“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几个粗笨的跟班,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摇了摇头。 焕霞咬了咬嘴唇,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跳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卖过药茶,前几天治疗过瘟疫的卫神医!” 清绾唇角划过一个冷嘲的弧度,没言语。 “知道是卫神医,还敢这么不恭敬?” “就是,早早滚出去算了!”众人又围攻起来。 焕霞此时一不做二不休,嫉妒的烈火简直要把她吞噬:“凭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一码归一码!你就算是神医,也别想和我抢卢家表哥!”说着看向身后的跟班:“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我就不信,我堂堂卢家的表小姐,还整治不了你一个乡下丫头?” “卢家表小姐?我怎么不知道?” 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这声音极有磁性,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仿佛有什么震慑人心的魔力似的,人群都自动向后看去,这一瞧,纷纷向两边散去,让出了一条路。 卢雁逸闲闲地站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眸子打量着焕霞,目中透出一缕寒光。 焕霞浑身一个哆嗦,脸上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吓得结结巴巴:“二表二少爷,我” “还有说话的必要么?”卢雁逸上前两步,那神情仿佛在打量一个愚蠢的玩物,“为了你自己好,我看你就不必说话了吧?免得说不对,又要引火烧身。” “我我”焕霞被吓呆了,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根本没料到卢雁逸还会到这里来,本想吓唬这个丫头一通,可局势的巨大变化,让她那一向自以为是的脑袋,根本变成了一片空白。 卢雁逸向四周扫了一眼:“多谢大家的好意,这里没什么事了,大家该忙都忙去吧。” 在场众人,都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冷冽气息,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巴不得这一声,瞬间都四散而去,无影无踪。 见人散了,焕霞的心里更是如同坠入了无底洞,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大苏!”卢雁逸唤了一声。 “在!”德远堂的伙计大苏,立刻低眉顺目地出现在他面前。 “把她送回乡下老家去,以后永远不许出来。就随便配个人算了。”卢雁逸用嘲讽的目光看了看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子,“她也不配嫁个好夫君,告诉她父母,找个最穷最老的就好。省的耽误了人家好男子。” 一听这话,焕霞顿时小脸煞白,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二少爷!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给您,给这位清姑娘当牛做马,”焕霞哭的气都喘不上来,头磕得扑通扑通直响,很快,一直很用心保养的额头,就渗出了血丝。“我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只要让我留在府里,我以后就当个粗使丫头,伺候您和清姑娘!” 卢雁逸面无表情。 大苏板着面孔,上前一把就将焕霞拉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就要将她带走。 “慢!” 卢鹏翱跑的气喘吁吁,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他带着畏惧的神情,却还是拦在了大苏前面,怯怯地央求道:“二哥!要不,您就饶了这丫头吧!她” 卢雁逸眉头微挑:“你要给她说情?” “啊,不,不,”寒冷的语气,吓得卢鹏翱连连摆手,“我哪敢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二哥您犯得着跟这不识相的计较么?就当个小猫小狗,扔到一边算了!” “什么时候,我的事,也轮得到你来插嘴了?我看你是太闲着了吧?” “二哥,我是一片好心,”卢鹏翱还继续说下去,“这丫头不识好歹,难怪二哥你生气,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五姨娘的份儿上,要不您就放了她这一回?” “二少爷!”焕霞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扑通扑通又连磕了几个头,哭喊道:“我姨母服侍卢老爷这些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一向疼我,拿我当亲闺女看,您就看在别让我姨母伤心难过的份儿上,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知道错了!” “你姨母?”卢雁逸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抬出她来,恐怕在我这里还不够资格!而且,若是你姨母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你想她还有脸认你么?她恐怕也不想有你这么个外甥女吧?” 焕霞犹如五雷轰顶,呆呆地瘫倒在地上,双眼发直。 “你若是还有一分孝心,为了你姨母好,还是乖乖听话,不然,恐怕她也得受牵连!”卢雁逸冷冷地睨了焕霞一眼。 “二哥” “你为什么这会子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卢雁逸看向三弟,他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我对你的好脾气,我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卢鹏翱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二哥,二哥!您可千万别听有些小人挑拨!那些人都是想离间我们兄弟关系,我只是为您着想,不愿意您为了这不识相的丫头生气,所以才赶过来,二哥,您可要理解弟弟的心意啊!” “我也知道三弟是个明白人,不会做那作茧自缚的事。”卢雁逸冷冷地说,“只要你的心放正了,自然还是我的好弟弟。” “那我就放心了。”卢鹏翱勉强挤出一个献媚讨好的笑容,不敢再发一言。 大苏一言不发,将焕霞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就带着两个人,将焕霞的嘴堵住,塞到了一乘早已准备好的轿子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二哥,那我也走了。”卢鹏翱看着那冷面暴君的脸色,小声说。 显然卢雁逸对他再没什么耐性了,连个头都没点。 卢鹏翱却如释重负,他知道这是暴君哥哥不会对他进一步惩治的表现了,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一面懊悔自己的自找苦吃,一面也一溜烟去的无影无踪了。 清绾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 “对不起。”卢雁逸向她走近了两步,重重地吐出三个字来。 虽然只有这最常见的一句话,但清绾知道,对于一向唯我独尊的卢雁逸来说,这样的道歉,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事情过去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会面,你也不必再负疚了。”清绾冷冷地说。 卢雁逸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会遇到这样的回答,他说起了别的话:“焕霞从小在五姨娘身边长大,不知天高地厚,我知道你不会为她这种人生气的。至于鹏翱,他虽然不是五姨娘亲生,可这些年来,一直靠向得宠当家的五姨娘那里,两人之间互有利益往来,他定是得到了五姨娘的叮嘱,才赶来为焕霞出头。” “这都是你家的家务事,你用不着跟我说。” “我知道你不想听,可我还是要解释。 第420章 搬迁 卢雁逸语气平淡,娓娓道来,像在说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清绾,你这次回去,真的不打算再进城了么?” 清绾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今天是生了我的气,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也不想再做什么画蛇添足的解释了。但你记着,你是我的夫人!这是不可能改变的!” 清绾脸色微微一变。 “我给你时间,好好平静一下,我短时期内不再来打扰你,不惹你伤心,但是,你永远别想从我这里逃开!” 卢雁逸说完,竟然一丝犹豫都没有,转身就离去了。 清绾看着他那稳稳的背影,一时竟有些恍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终究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半日,含娟一直躲在最里面,被这一幕吓得呆住了,此时才缓过些神儿来,拍着胸口走出来:“吓死我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个丫头?剑拔弩张的,我真怕她会怎么着!卢公子也是,平时看他没这么可怕啊,这一翻脸,可真是了不得,我这心啊,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含娟坐在凳子上,还是心有余悸:“哎,你说,那丫头会不会被押回老家啊?” 见清绾没答话,含娟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样的人,就该这么整治他!卢公子的话,谅他们也不敢不依!” “走吧!回家去!” 这一天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令清绾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她此时连药茶摊都不愿意再看一眼,好像一看见它,就能勾起无限的伤心往事来。 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早点回家,那温暖的小院,也许能够抚平她内心的些许伤痛。 含娟似乎明白她的心意,没多说什么,只是手脚利落地收拾起东西:“那这摊位怎么办?就撂在这里算了么?” “不要紧,”清绾心不在焉,“还有几天才到期,到那时候,摊位主人一定会来的,我到时候再进城一趟,把事情结束就好。” “那好吧。”含娟也看了看这药茶摊,心里也酸酸的,眼见清绾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她也急忙跟了上来:“哎!你等等我!” 姐妹俩回到家,已经是黄昏时分,娘亲早就做好了晚饭,等着她们回来。 两人极有默契,白天发生的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说在城里逛了逛,过几天摊位到期,再进城去收尾一下就好。 何氏也没想太多,吃过晚饭,就催促她们赶紧去休息。 清绾躺在床上,许多事情像走马灯一般,在她的眼前心里轮番侵袭,让她难以入睡。 她能感觉到,含娟也根本睡不着。 但她不想和大姐说话,她闭着眼睛装睡,轻抚翠佩,她又进了空间。 这一段时间都在忙着,她已经很久没进空间来打理了,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喝了点神水,补充一下疲惫的体力。今天田地里什么都没有,清绾想:难道她最近什么也不能做?做不成? 不管怎么说,想也没用,清绾为了排遣思绪,走到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看起来。 只有读书,才能让她的心略微安静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本书的内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都是从不知道的新知识,清绾竟然越看越感兴趣:必须得试试做做书上介绍的方子! 这是一本讲解如何研制脂粉的书,里面详尽记载了各种妆品的制作方法和用途。 这穷山僻壤,根本没有什么上好的妆品,只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子上,那种类少的可怜的胭脂香粉,质量也实在不敢恭维。清绾根本不敢用,生怕没有护肤的功效,反而将皮肤弄糟。 她一直想,此处草木花卉这么多,怎么能自己做出点纯天然的妆品来,用着效果好还没害的。原来只顾看架上的药书了,还真没留意,居然有这么一本好书!这可帮了她的忙了! 清绾一口气将书全部看完,里面的内容,都牢牢印在了脑子里。自从喝了这空间里的神水,她觉得记忆力大为增长,什么书只要看一遍,基本都能记住。 她见时间还早,就想再去书架上找几本。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找来找去,说怎么做妆品的书,竟然只有这么一本! 算了,这本书内容也算够丰富,清绾不再惋惜,又找了两本做药粥的书,很快又都看完了。 算算时候,该出去了。她又喝了点神水,就出了空间。 天边已经微露曙光,经过了这一夜,清绾觉得心情略微平静了些,她暗暗告诫自己:这一段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她还要好好做事,绝不能被这些令人烦恼的东西牵绊! 含娟已经睡着了,清绾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就听到鸡鸣。 天亮了,各揣心事的姐妹俩都连忙起来,帮着何氏做早饭。 刚做好,端到桌上,还没开始吃,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二伯!二娘!”含妍高高兴兴地走进门来,热情地招呼着。 自从封村解除,卫季丁从潘家村回来,到清绾家看了一眼家人,就又到县城去了,有一笔要紧的生意,让他一刻不敢耽误。 回来之后,五房一家就张罗着搬了回去。临走时潘氏千恩万谢,哭的哽咽难言。 含妍聪慧,贴心地让二房别去送了,怕和清家长房二老又发生什么不愉快。 不知道回老宅之后,二老和五房有没有争执。 “妍丫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吃饭了么?一起吃点。”何氏亲切地说。 “谢谢二娘!我们早吃过了。”含妍笑着说,“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请二娘过去。” “什么事?”何氏有些奇怪,暗想是不是一回去,就被卫老太太大吵大骂了一通。 含妍却笑意盈盈,一点害怕的神色都看不出:“是我们要搬家了!新房都已经看定了,我娘特意请二娘过去瞅瞅。” “啊?”何氏十分惊讶:“这么快就看了房子?” “是啊,”含妍点点头,眼中闪耀着兴奋,“我爹娘都不愿意再在老宅住下去了。这不是,我爹回来就抓紧去看房子,巧得很,吴大娘要到外村儿子那里去,房子就被我家买下了。只要简单收拾收拾,明天就打算搬过去了。今天我娘在那里准备,请二娘过去看看。” “那房子小的很,也不算好,你们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何氏还有个想法没说出来,五房一家一向生活条件算不错,忽然搬到这样一处,他们能适应吗? “不要紧,”含妍的语气满不在乎:“我娘说了,只要能别再跟爷奶住在一块儿,就是再小的房子也不要紧。” 清绾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下,清家二老一向引以为靠的五房搬了出去,卫老太太能甘心么? 不过,潘氏是和婆婆彻底结下了仇恨,想回转过来,该是不大可能了。否则,以她那么娇生惯养的性子,能屈居去住小房子,一般情况是做不到的。 换做是谁,生死之时,被抛弃了,心里也是不可能放下。 何氏轻轻叹息了一声:“唉,你爷奶” “妍妹妹,这下也是委屈了你们了。”清绾放下饭碗,走上去拉起含妍的手,说。 “不委屈,不委屈!”含妍连连摆手,“我巴不得呢!以后啊,干多干少活都是自家的事,再也不用白给三伯三娘他们卖命了,以前,就算累死,也没人看见,还费力不讨好!” “妍丫头,替我告诉你爹,这几天地里还有点活,得抓紧干出来,等你们搬家那天我再过去。”清伯丁吃过了饭,就要下地去。和蔼地向含妍道。 “二伯,您尽管忙着去吧。”含妍忙说,“我家没什么大事,吴大娘家的房子特别干净,根本不用怎么收拾。” “那就好。”清伯丁没有多说什么,笑笑就走了。 这里何氏也放下了碗,要带着两个女儿过去,含娟却说有点头疼,不想去。 何氏也没多想,就嘱咐她要好好休息,清绾知道,姐姐是心里的事还没放下,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种事都得自己慢慢想开。 母女俩跟着含妍,到五房的新家去看了一遍。潘氏头上包着一块白毛巾,正忙里忙外的打扫收拾,一见她们去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特别的热情:“二嫂!快坐下!还没准备完,就这两把凳子,却是干净的,将就着坐坐。” “不用,”何氏挽起袖子就要帮忙,“五弟妹,快别忙活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吧?” 潘氏倒了两碗开水端了上来:“二嫂,你快放下,用不着你。这不都弄好了吗?回头让妍儿她爹把东西搬来就行了。屋子小,也放不下什么。” 何氏打量了一下,果然,除了家具没安置,都已经打扫过了。这吴家的房子本就是有名的整洁,故此这么两天就收拾利索了。 “五弟妹,”何氏接过水碗,有点担心地问:“你们要搬出来,爹娘没说什么?” 一听到这话,潘氏的脸上顿时现出恨恨的表情。 第421章 花瓣 “哼!他们敢说么?自己做过亏心事还不知道?还能有脸说?要不是二嫂和绾丫头,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 “唉,这么多年,你也不是不知道,尤其是娘,就是那个” “再怎么说,也不能见死不救吧?”潘氏气愤不已:“我也是他们明媒正娶来的儿媳妇,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就落得这么个结果!我要再不和他们一刀两断,我就不姓这个潘!” “五弟妹,我知道这次的事的确是伤你的心了。只是担心爹娘为难你” “他们敢!”潘氏胸有成竹,“我和妍儿她爹都商量好了,到搬家那天,也是我们分家出来的日子。二嫂,你凭良心说,这么些年,三房他们除了沾光,还会做什么?借他个胆,也不敢多嘴!田地是早就分完的,自然没什么说的,至于家里的那些东西,我们只拿自个儿屋里的,也不稀罕其余的!” 清家长房多年前分家之时,除了老宅是二老和三房五房住,小房子给二房外,田地也已经分清,只是这些年老宅在一起住,家中用品都是混着的,每月三房五房向卫老太太交钱,作为日常开销,剩下的,也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何氏不愿意掺和这些,故此只是笑笑,没言语。 “二嫂!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潘氏忽然同情地说,“我跟妍儿他爹商量好了,从明年春天起,村子北头那块咱俩家相连的地,就给你们家种了!” 那块五房的地,是上等的好地,此言一出,何氏不禁愣住了。 待回过神儿来,她连忙拒绝:“五弟妹!这可使不得!” “二嫂!”不等说完,潘氏就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十分诚恳:“我这是真心话!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还不是该当的?从前分家的时候,爹娘偏心,给你们的都是坏地,我那时候也是混账,一句话都没出来说,现在想起来,我真是没脸见你们!” 说到此,潘氏竟然落下泪来。 “五弟妹,快别这么说!”何氏心肠最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我知道二嫂宽宏大量,”潘氏擦擦泪水说,“这次我们分家出来,本来还想把老宅公帐上的钱分一分,也多替二嫂家争点,可老太太把的紧紧的,一点也不吐口,还要死要活!” “算了,算了,”何氏忙说,“别和他们计较了。那么大年纪,万一真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好。” 潘氏咬着牙:“妍儿她爹也是这么劝我的。其实我也清楚,老宅也没多少钱,后来想开了,那三两二两银子,就让他们攥着吧!咱们也不稀罕!以后和他们离得远远的,也不来往了!二嫂,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你,那块地就算是我的心意,只要你别计较我从前的事就好。” “五弟妹,看你说到哪儿去了?”何氏道,“有什么可计较的?只不过那块地的事,我可不能答应。该是谁的,还得是谁的。” “不,不,”潘氏斩钉截铁地道,“这事” “五婶,”在旁边许久没言语的清绾开口了,这半日,她把事情早已看得一清二楚。潘氏本也不是个心地歹毒的人,这次更是彻底被感化了,所以,对于她从前的一些作为,清绾也就不计较了,“不知您可能听我一句话?” “绾丫头,你说。”潘氏忙道。 “五叔五婶的好意,我们领了。”清绾笑盈盈地道,“这么办吧,这块地啊,就当我们收下了,然后我们把它送给妍妹妹,当作她以后的嫁妆,您看这样可好?” “这”潘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呆住了。 “啊,对对,”何氏这次反应倒是快,“绾丫头说的对,就当作妍丫头的嫁妆了!” 见潘氏还要再说什么,清绾就笑着拉起含妍的手:“这是我们送给妹妹的,五叔五婶可不能拒绝!” 含妍早红了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弟妹,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了,这事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定了!”何氏说,“况且,就算我答应了,绾丫头他爹肯定也是不会要的!” 潘氏知道拗不过,泪水又涌了出来:“二嫂,这真叫我” “行了,行了,难处都过去了,搬新家是喜庆事,别哭哭啼啼了。”何氏笑着说,“看你这里事这么多,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就先回去了。等搬家那天再过来。” “二嫂,吃了饭再走吧,我把东西都准备了。”潘氏忙说。 “等你们明天搬家再吃吧。”何氏笑说。 潘氏母女含泪将她们送到门外。 走出一段路,一直沉默的清绾忽然道:“娘,我想,咱们也得抓紧买所房子。” “哦?”何氏略有吃惊,但看看小女儿极为认真,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虽然前一段时间你说过,但恐怕没那么好办。” “您别担心。”清绾这几天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只要定了主意,慢慢打听着,总会有合适的,咱家这房子太旧了,现在手头宽裕点了,也该换换房子了。这是大事,必须要办的。” “你说的都是,”何氏闻言陷入了沉思:“那就听你的,留意着,看有合适的,咱们就买下来!” 自从分家后搬到这小房,何氏就断了能改善居住条件的念头,放在从前,这是一眼望去不可能的事。 可是自从小女儿头脑变的清醒了,家中好事是一桩接着一桩,小女儿主意多,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让何氏的心也活了起来。 一想到能搬进新家,何氏顿时觉得舒心畅意起来。 清绾的心思,却不全是如此。 就在几天前,她还是另外的想法,若是做生意,还得到县城去,那里人多机会多,凭借自身的本事,肯定能开辟出一番天地来。 可是经过焕霞那件事,她彻底伤了心,不要说见卢雁逸,县城她都不愿再去踏足。 想了许久,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在村中,也不是没有生意可做,只要琢磨办法,一样能把日子过得热火朝天! 至于卢雁逸,就当是一件伤心往事,让它从此在心里消失吧! 尽管理智告诉她,想做到这很难,但清绾还是要竭尽全力,起码,她不能再涉足县城那个地方。 所以,她才决定在村中买一所房子,以后就踏踏实实地在村中过自个儿的小日子。 姓卢的,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当我从没见过你! 想到这些烦心事,清绾不愿意这么早回家,就说:“娘,您先回去吧,我想去山上转转。” 何氏也没有多想:“好,你去吧,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唉,我得回去看看你大姐,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怎么了,总是丢魂落魄的!” 清绾自然要替姐姐保守秘密,不能把真相说出来:“没事的,娘,可能是这几天事情多,姐姐忙糊涂了。” 何氏轻轻一叹,就向家里走去。 早上下了初雪,天气寒冷,越往山上去,风越大,可是清绾却觉得被这凉风吹了吹,心里舒服了很多。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这上山的路已经驾轻就熟,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各种植物。 突然,一阵香气袭入鼻尖,她抬头一望,不远处,一簇红梅已经怒放,映着皑皑白雪,分外娇艳夺目。 清绾是最喜爱梅花的,三脚两步奔过去,摘下一枝红梅,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再往里走走,她才发现,这红梅树还不算少,此时竞相开放,将树林点缀的煞是好看。 呜!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疼疼的,像刀子刮一样。 清绾情不自禁地抚上脸颊,这样下去可不行,冬天还长着呢,这几个月下来,皮肤非得刮坏不可。 这乡村之地太贫瘠,只有货郎担子上有点可怜的香粉香膏,劣质的材料,根本不敢用。 突然,清绾目光一闪,在空间里看到的书,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对了!那书上有一篇做梅花膏的方子,极为简单,原料就是这红梅,不如摘点花配点护肤品岂不好? 清绾有点兴奋起来,她翻了翻身上,只有一个布袋随身带来了,于是她挑了几株不算高的梅花,将花瓣一一掐下,小心地装到袋子里。 风渐渐小了,阳光露出了云层,温度也上来了不少。再加上一直在干活,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冷。 不知不觉,她已经采摘了整整一袋花瓣。 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她觉得差不多了,这些,该是够做几瓶了。 尽管书上的方子很详细,但没真正做出来,还是怕不成功。 看看日头,已经是快到午时,天色又阴了起来,清绾怕一会儿又下雪,于是就扎紧袋子,向山下走去。 回到家里,正赶上含娟准备做午饭,一见她手里拿着的满满一袋东西,就问:“你又去山上弄什么了?” “娘,大姐,你们看!” 第422章 一片混乱 “梅花?”何氏有些惊讶:“你弄这些花瓣做什么?” “我当然有用处!”清绾笑道:“你们就等着看吧!” 说完,就拿起袋子进了屋里。 含娟跟了过来:“哎,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告诉我啊!” “等我做完你就知道了。”清绾笑着将她轻轻推出去,不是她要故作神秘,而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完,不然,一有人打扰,难免会遗漏工序,毕竟是第一次,还不熟悉制作方法。 空间书上的方子她都记得,因此也不用再去看了。按照书上的方法,她动起手来。 一直到日落黄昏,才算做出了四瓶来。 做好的梅花膏,不复是红艳艳的颜色,而是淡淡的粉红,透着似有若无的幽香。虽然香味和颜色都较花瓣淡了许多,但十分细腻,清绾试着在手上抹了一点,刚一接触,就觉得触手生凉,过了片刻,那一片皮肤就显得润泽了许多,呈现出一种亮白之感。 尽管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保养调理,清绾的皮肤照原主要好了很多,洁白细腻,吹弹可破,但因为最近的操劳,手上的皮肤却变得粗糙了,看来这空间里的神方就是管用,刚擦上这么一点,马上就有了明显的效果。 清绾心里有点小兴奋起来,照这样下去,以后可以把那本书上的方子都试验一下,一定能做出更多的护肤品来! 要说前世清绾也是个护肤达人,对于这方面的知识还是了解不少的。只不过到了这里,物质条件实在匮乏,叫她毫无办法。 这下可好了。那空间中的神方,原材料多是一些容易搞到的,再也不愁没有护肤品了! 清绾将瓶子放好,拿了一瓶出来,在娘亲和大姐面前晃了晃:“你们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一个瓶子吗?”含娟最近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的,“你费劲鼓捣了一下午,就弄了这么一点东西出来?” “还有几瓶呢,一共四瓶。”清绾说着就打开瓶盖,用指甲挑了一点出来,“大姐,你试试,特别水润!” “我才不”含娟本来不屑一顾,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淡淡的幽香吸引了:“这味道真好闻!但是比花瓣的香味要淡。” “你别管那么多了,只要好用就行。”清绾给大姐的脸颊上抹了一点,“怎么样?” “真的!”含娟面露兴奋,抚上脸颊:“感觉水嫩了好多,这几天冷,皮肤都干的粗糙了。”她高兴的一把抢过来:“这瓶归我了!” 清绾无奈地看着她:“我都说了,好几瓶呢,看你那样!” “你再做就是了,反正现在梅花多得很。”含娟满不在乎地说。 “娘,你也用点。”清绾回身又取了一瓶出来,心疼地道:“您看您那皮肤,都粗成什么样了?” “没事,庄稼人,风吹日晒的,哪个不是这样?”何氏口中虽然这么说着,却也好奇地拿过瓶子嗅了嗅。 “正因为粗糙,才得好好保养。况且这也不用花钱,您心疼什么?”清绾挑了一点,给娘亲抹在脸颊上,笑着说:“怎么样?女儿做的还不错吧?” “你这个小机灵鬼儿!”何氏露出了笑容:“真的觉着舒服了不少!” “就是嘛!”清绾将瓶子塞到娘亲手里,“用完了再做!” “来人哪!快来人哪!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啊!救命啊!快逃啊!” 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大声呼喊,母女几人一个激灵,清绾立刻向门外跑去,果然看见火光冲天,一阵阵的浓烟在村上头翻滚,大人小孩鬼哭狼嚎,一片混乱! “怎么了?怎么了?”何氏母女也赶紧出来,带着紧张的神色向火光方向眺望着。 “不知道是谁家着火了。”含娟着急了,“我去看看!” “哎!”清绾急的一把拉住她,“你傻了?火势还没扑灭,你跑去干嘛?等火救下去了在去不迟!” 何氏也这才反应过来,一手一个,紧紧地拉着两个女儿,生怕一松手,就消失在眼前似的。 不远处,两个面上一片灰黑的小孩跑了过来,清绾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哎,到底是谁家着火了?你们知道吗?” “是李”两个孩子吓得话都说不利落,“是李武玟家!” “啊?”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清绾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才醒过神儿来。手里还紧紧拽着那两个孩子的衣袖,都忘了撒手。 “卫姐姐,卫姐姐,你怎么了?快放开我们啊!”两个小孩急着催促她说。 “哦,”清绾这才木然地松开了手,却还急忙追问道:“你们看见了?是千真万确的吗?怎么好好儿地就着火了呢?李家的人有没有危险?” 两个小孩说起这些话,还是心有余悸:“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撒谎吗?不是他家是谁家?具体怎么着的火,我们也不知道,就看见那火势腾腾就上来了,听说李家大叔还在里面,不知出没出得来” 听到这里,连带何氏和含娟的脸色都是煞白,两个小孩手指着李家的方向说:“卫姐姐,你看,现在火势下去了,该是没事了,一会儿你亲自过去看看吧。”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 清绾站在那里,半晌没说出话来,一步也没挪动。 “怎么会?怎么会起了这么大的火?”何氏急的念叨着,“绾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可别吓唬娘!” 清绾被这一叫,才清醒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娘,您别着急,我这就过去看看。您瞧,火势已经救下去了。该不会有大事了。大姐,你在家好好照顾娘,我去去就回。” “二妹,我也和你一起去!”含娟心里也着急的不行。 “你别去了!”清绾斩钉截铁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娘身子不好,要是去了着急上火,回头有什么事可怎么办?没事,你们就好好儿地在家,等我的消息就行。” 说完,就急匆匆地向武玟家走去。 离李家还有很远,就闻到一阵阵的呛鼻烟气。清绾忍着不舒服,直向武玟家奔去。 火势扑灭的还算及时,此时已经都救了下去。李家门口,自然也是围了一大堆的人。 里正也在这里,正带着村里的十几个壮劳力指挥着余下的事宜,众人议论纷纷,无不显示出惋惜和恐怖的神情。 武玟家生活条件一向不错,盖的三间大瓦房,也算是村中不错的房屋,此时经过这一场大火,竟完全成了一片废墟,烧的不成样子。 清绾拨开人群,走上前去,一看到房子被烧成这样,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向里面扫了一眼,却没看到一个李家的人。顿时,她的头上就冒出了冷汗。 “快,快看!老李大哥!” 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阵阵低声的惊呼,随之而来的,竟是几声低声的抽泣。 清绾顺着惊呼声望去,顿时眼泪夺眶而出,只见几个小伙子抬着李大叔的尸体,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许多妇女和小孩都吓得掩面不敢再看。 呼天抢地的哭泣声随之爆发,贺氏和两个孩子,都是满面乌黑,贺氏显然是腿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三个人跟在后面,互相搀扶着,还都站立不稳,哭的撕心裂肺,半天云霄中都能听见。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老李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他家就遭遇了这样的事呢?” “可不是,谁能想到,好好儿的一家人,就这样少了一个!唉!” “听说他家儿子都定亲了,春节时候就要成婚了,这下!” “等孝满了再成婚也不迟,这也无妨。”有人不在意地说。 “你懂得什么?不光是人没了,李家这么多年积攒的这点家业,估计也都烧个差不多了。那姑娘还能不能愿意嫁过来,可就说不准啰!”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叹息,还没等低声议论完,就有人止住了:“快别说了,人家出来了!” 里正指挥着众人:“快点,快点,稳当着!慌手慌脚的!” 清绾按着心口,迎上两步,走到武苹身边,低声道:“苹妹妹” 武苹根本没听见,清绾连说两声,才茫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清绾姐” 话没说完,就被泪水堵得一个字都不能再说了。 这个时候,清绾也没多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妹妹!” “大家都散了吧!都散了!”里正驱逐着众人:“还好这场火虽然起的猛,及时救下去了,旁边的人家也没有波及。都别围在这里添乱了。都回家去吧!” 众人虽然还不愿意就走,可看眼前这景象,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适,就只好纷纷四散。 清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看着李家那劫后废墟,十分难过,再一想到李家从前对他们的许多好处,更是觉得心中揪的紧紧的。 她停留了片刻,才向家中慢慢走去。一路上,还在替李家暗暗打算着。 第423章 雪中送炭 何氏母女一直倚门等着她回来,一见到就急不可待地迎上去,抢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李家吗?” 清绾点了点头。 “这,这可怎么是好?”何氏急的只顾念叨这几个字,“人呢?没有受伤吧?” “李大叔他” 听了这几个字,何氏母女就全明白了,都忍不住掉下眼泪来:“你李大叔那么厚道的人,就这么” “我看她们哭的那样子,现在正是乱的时候,也帮不上人家的忙,我就先回来了。”清绾说,“娘,您别急,等晚上我再过去,李家对咱们家帮过那么多,这次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对,对,”何氏抹着眼泪说,“晚上娘和你一起过去,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好好儿的一家人,谁能想到呢!” “那婶子她们几个没受伤吧?”含娟忙又问。 “婶子腿受伤了,走路瘸着,武玟哥和苹妹妹看着还没事。” “哎,先吃饭吧,你爹也快回来了。等吃过饭咱们过去看看。”何氏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清绾忙站起来拦住了她,和大姐一起去做了点简单的饭菜。刚做好,清伯丁父子也进了家门,显然他们也都得知了李家着火的消息。 因此一进门,连脸都没顾得上洗,就急忙问起来。 清绾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一遍,清伯丁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叹息了几声,就一言不发,洗脸喝水去了。 清绾了解父亲,每次他沉默不语,实则就证明了内心是极为沉重。 含光却急的了不得,立刻就要到李家去。 “快来先吃饭,”清绾赶紧阻止他:“人家现在正是乱的时候,你去还嫌不够乱是吧?乖乖吃饭,一会我和娘带你去。” 含光这才不敢言语了。一家人沉闷着吃完了饭,迅速收拾了碗筷。何氏就带着含娟姐妹和含光一起去了李家。 夜色深沉,只有一轮清冷的明月高高悬在夜空,照亮着人世间,有幸福的家庭,也有如李家这样,刚遭遇深深不幸的小家。 武玟家门口,不断有村中人进进出出,人人脸上都带着哀悼的表情,显然都是平时相好的村民,刚去慰问完毕。 清绾瞧了瞧那仅剩的东屋一点支架,低声道:“娘!她们怎么还在这里?这刚下过雪,天气这么冷,这里怎么还能住人?” “李家本就人丁单薄,没有亲戚,贺家也只有一个兄弟,就是上次来的樱花她爹。”何氏小声说,“除了亲戚,别人家也不好开口去借住啊。” 清绾皱皱眉头,没说什么,就跟着娘亲向里面走去。 正好,这时候村民都走光了,屋里只有贺氏娘三个。脸上挂着泪痕,默默无言坐在那里。 “她贺大婶!”何氏放轻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贺氏闻言抬起头来,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不认识似的。 ”她贺大婶!”何氏又低声唤了一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贺氏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迸发出一阵哭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苹像遇见亲人似的,一把就扑进清绾的怀里,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清绾轻轻抚着她的背,也落下了眼泪。 其余众人都哭了起来,过了好久,才都陆陆续续减轻了些,武玟还算镇定,他拉过地下几把椅子:“卫大娘!你们坐!这还是刚才邻居大婶给拿来的。要不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贺大婶!”何氏柔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节哀顺变吧!你还有两个孩子呢,为了他们,你也不能倒下啊!” “嫂子!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孩子他爹怎么会这么突然离开我们?丢下我们这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贺氏说着说着,就又嚎啕大哭起来。 “娘!”武玟忽然毅然决然地开口了:“爹没了,不是还有我吗?这个家,还有我撑着!您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你和妹妹!” 这几句话更加触动了贺氏的愁肠,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孩子,”何氏抹着眼泪说,“大娘相信你,这火到底是怎么起来的?” “大娘,”武玟已经止住了眼泪,声音低沉:“这事说起来也是命该如此!昨天爹把冬天用的柴火堆了起来,结果爹无意中弄了一个火星上去,一下就成了这个样”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无不微微一叹,何氏道:“唉!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说过去的事了。你们娘几个别太悲伤了,身子要紧啊!” “贺大婶,武玟哥,苹妹妹,”进屋后一直静静听着的清绾,开口了:“现在最当紧的,是你们住在哪里啊?” 李家三人闻言都茫然地抬起头来,显然,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 贺氏已然完全乱了方寸,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也答不上来。思考不了任何问题。武苹也不懂什么。只有武玟,思忖了一下,道:“绾妹妹,你别担心我们了,明天我找里正去想想办法,这不还剩点架子吗?弄点遮风挡雨的,我们一家人就能将就过去了。以后再说吧!有我在,准保不能让娘和妹妹受了委屈!” “武玟哥,”清绾继续说,“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到。但眼下当务之急,咱们村里租房的本来就没有,这又不像是夏天,眼看就要入冬了,又是风又是雪的,光是这么个支架屋子,怎么住啊?贺大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就是你和苹妹妹,也不能在这里挨冻啊!” “我”武玟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清绾心里早已经替他们做了打算,此时就慢慢地说:“我有个主意,说出来你们看行不行。我家的房子虽然小些,可是还能住下几个人。要是不嫌弃,不如你们就暂时先搬到我家去,不管新旧,总归能暖和些。等以后稳定了,有了别的住处,你们再搬走,不是一样么?” 贺氏显然万万没有想到,清绾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从前为了娘家侄女樱花,而对清绾产生的误会,做的事情,令她的心里浮上了深深的愧疚。 贺氏感到不好意思,没有言语。武玟却想都没想,一口就拒绝了:“绾妹妹,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你家房子也不大,再挤进我们三人,那万万不行。你放心,我们能坚持的过去。” 武苹的眼中却透出渴望的光芒,但看到娘和哥哥的态度,叫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也没敢贸然开口。 清绾早料到倔强的武玟会这样说,她也没着急,今日非得把他劝下来不可! “武玟哥,”清绾继续劝他,“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但人啊,到什么时候,就得说什么话。这是突然的变故,人力阻挡不了的,暂时既然没办法搞到好的住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婶子和妹妹想想啊。况且,这也说不到什么要强不要强的话上,等这件事过去了,你们家恢复了元气,再搬出去不是一样么?” 听了这番话,武玟也思忖起来,半天没言语。 看他已经有点被说动了,清绾又继续劝道:“武玟哥,你细想想我的话,是不是这么个理儿?你就别犹豫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跟我过去,不然,这大半夜的,要是把婶子和苹妹妹冻着了,可了不得!” “是啊,”武苹早就忍不住了,“哥!你就答应了吧!你听芳姐姐说的都对,这就剩了这么点支架,咱们可怎么住啊?在芳姐姐家,我还能有个伴儿呢!” “你这丫头,满嘴里胡说些什么?”武玟微微沉了脸:“你去玩儿去了么?” “不,不,”武苹还是小孩子心性,见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最喜欢和芳姐姐在一块。以后我也能帮着卫大娘干活,我什么都会!” “武玟,”何氏连忙说,“你看你说到哪儿去了?看把苹丫头吓得。用你们干什么活啊?只要你们能好好儿地,我们就放心了!” “绾丫头,你的好意我们领了,”贺氏感激又有点犹豫地道:“我们三个就先在这里将就几天吧,我明天就给我娘家哥哥写信,我们娘几个先到那里去住几天。” “那也可以。”清绾诚恳地说,“可是这一来一去用的时间可不短,这几天这么冷,是万万不能再住下去了。这样。婶子,你们几个先到我家暂时住几天,等贺家舅舅那头来信了,你们再去也不迟。” 贺氏还是迟疑:“婶子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可是你家也是小房窄屋的,我们这三口人,拖拖拉拉的,要住到你们家,太添麻烦了,这万万不行!” “婶子,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清绾道,“你们也知道,前几天我五婶就在我家住过几天,还有我家含妍妹妹,那屋子住两三个人足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第424章 乔迁 “婶子,你就别犹豫了。要是你身子有个什么不适,我李大叔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这几句话彻底触动了李家三人,贺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好吧!绾丫头,多谢你和你娘!这份恩情,以后我们一定会报的!” “婶子,这话可就见外了,”清绾道:“你们家遭了这么大的事,这些还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何况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么多年,婶子对我家一直照顾有加,这份情义,我们都记在心里呢!一直想回报,也不知该为你们做点什么。” “那好吧,”武玟走上前几步,郑重地面对清绾,说:“这份情我们一定会记得。” 清绾知道他的性子,对他也不多说别的了,就爽快地道:“咱们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吧。这里太冷了,风嗖嗖地往屋里灌,再呆下去,只怕婶子就得冻病了。” 武苹已经赶紧收拾起东西。可是因为这场大火事出突然,李家什么东西都没抢救出来,只有放在炕边的一个衣包,算是还残存。 “芳姐姐,”武苹手里拿着那个衣包,苦笑了一下,“你看我们家现在还有什么收拾的?就剩这几件衣裳了。其余的一场大火全没了。” 清绾知道,李家多年来勤俭持家,也能有点家底,这一下,可就半点都不剩了! “没关系,”清绾只好这样安慰着,“缺什么,到我家我帮你们找。别担心。苹妹妹,你扶着婶子,赶紧走吧。” 李家三人跟着往清家走。前几天潘氏搬走后,那间房子还没来得及动,这下倒是省事了,不用再收拾布置,只是换了套被褥,就可以了。 武玟就和含光在一起住,含光本是个大方宽洪的性子,就算挤了点,也毫不在意。 清伯丁听见他们来了,就过来打了个招呼,安慰了几句。因为是女眷,他也不便多停留,就借口有事,先回屋里去了。 含娟一进屋,就把火先生好了,屋里很快就暖洋洋的起来。 看着眼前这干净温暖的房屋,贺氏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紧紧攥着何氏和清绾的手,只是哽咽着。 “婶子,你们在这里千万别客套,就把这当成自个儿的家,有什么事就只管说。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睡吧。”清绾将屋里布置好,就微笑着说。 “绾丫头,以前婶子要是做过什么对不住的的事,你可千万别和婶子计较,别往心里去,啊?” 清绾已经转身要走了,贺氏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嚅嗫了一下,像是十分艰难地吐出这几句话来,脸上已经显出隐隐的红色。 清绾完全了解她的一丝,忙作浑不在意似的微笑道:“婶子,您看您说的那是什么啊?有什么事啊?您现在心情不好,就别瞎想了,赶紧休息吧!” 贺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就点了点头:“好,婶子就什么都不说了!今天你和你娘也辛苦了。” “没事,”清绾说着,就和娘亲大姐一起离开,替她们关好门。 回到何氏上房,几人不禁都心情沉重,谁也没先开口。清伯丁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道:“以后都要像对自己家人一样对待人家,千万不能慢待了。李家人是心细的,要是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爹,我们知道。”含娟几姐弟连忙答应着。 “武玟,你是在这里么?” 门外忽然传来了里正的声音。 清伯丁忙亲自赶去开门:“里正!这么晚了,你过来找武玟有事吗?” 里正也是一脸疲惫之色,走了进来:“哎,我刚才到李家去,听左邻右舍说她们三个搬到你家来住了,我这不就赶来了?李大哥的事,还得和她们几个商量商量啊。” “里正,快坐下喘口气,喝杯水,”清伯丁忙将他往里迎。 何氏也听见了,忙去叫贺氏娘三个去了。 这里商量了半天,算是把丧事如何办理全部议定了,里正也就告辞回去。 第二天早上,清家人早早起来,准备好了早饭,贺氏娘三个昨日太累了,起来的时候饭已经摆到了桌上,她们带着歉意地坐下,十分过意不去。 “贺大婶,你们别这样,”清绾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在这里你们就好好休息休息,千万别想那么多,啊?” “哎哎,”贺氏连声答应着,眼泪止不住又要落,却因为在别人家不好表现出来,强忍着没落下来。 清家人都看出了她们的心思,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张罗着热情地照顾她们吃饭。 贺氏三个都没吃什么东西,就撂下了筷子。 “绾丫头,这是我昨天晚上让武玟写的信,麻烦你一会替我们给杨大叔送去。”贺氏拿出一封信来,“武玟一会得去里正那里,抽不出功夫,只好偏劳你了。” “婶子,这你就客气了。”清绾将信收好,又给贺氏倒了一碗茶。 饭后,武玟急忙到里正那里去了。清绾也就拿着信,准备出门到杨得贵那里,让他找个便车捎到贺氏娘家那里。 清绾因为走的急,刚一出门转过弯,迎面差点撞着个人:“哟,这不是卫老二家的绾丫头吗?” 清绾闻声停住脚步,一看正是村里的潘婆子,就打了个招呼,见这潘氏神色匆匆:“这一大早,您这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去啊?” “这不是,”潘婆子叹了口气,“严家要搬到邻村去,急着把房子尽快卖出去,千叮咛万嘱咐的,我能不抓点儿紧么?可这房子不比别的,这么大一笔钱,哪里那么好卖的?况且他家还连着一大片荒地,也非要一起卖了不可,你说说,这一时半会儿的,让我到哪里去给他找这么合适的买家?” 这潘婆子在村里一向是做这保媒提亲,说合调解的事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先想着找她,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了。 清绾听见这话,却心里一动:村中的人家通常都是不变的,世代居住,一般很少有卖房子的,想买也买不着,只能在自家的地基上打主意,这会儿忽然得到这消息,就急忙追问道:“潘婶子,您刚才说谁家的房子要卖?” “就是严家啊,”潘婆子闻言也停住了脚步,似乎觉得这里有门,打量了清绾几眼:“怎么,绾丫头,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是你家想买房子不成?” “您别说,我家还真有这个意思,”清绾也不否认,痛快地道:“婶子也知道,我家那房子多年没修理了,也实在是太旧了,可是村里哪有卖房的?我爹娘最近正想着翻盖翻盖,住着也舒适些,今儿正巧听到您这信儿,等我回去和爹娘说说,保不齐这事就能成呢?” 潘婆子听了,更细细打量了清绾几眼,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人人都说你们在城里摆茶摊发财了,我还不太相信,如今看来,这话果不其然!这严家头几年在村里,也算是光景好的了,那房子盖的时候,也是数一数二,又宽敞,又亮堂,还有一大片地连着,虽说是荒地,可也能有用不是?这又是房,又是地的,他家的要价可不低,一般的人家谁敢往这上头想?也就是你家,这脑子活,能在城里开起买卖来,到底就不一样了!” “婶子说哪里话?”清绾道,“我家也不过是摆了个小茶摊,哪有什么大钱?只是那房子着实是太旧了,我爹娘身子又不好,总住在那又潮又冷的屋子里,实在是不行,所以只能想办法了。若是真有合适的房子,住着暖和些,爹娘的身子能好点,这才是最要紧的,人都硬硬朗朗的,就算暂时欠点外债,也总归有办法的不是?” “你这丫头说的都在理,”潘婆子巴不得尽快做成这一笔大生意,忙接着说:“那房子你们也都知道,没得说,只是价钱要的高些,二百两银子,一文不能少。不知你家能不能同意?” “这么着,”清绾见时候不早,想着杨得贵的马车快出发了,不能误了送信,就说:“我这会儿还有点急事,晚上回去就和爹娘说,明儿早上给婶子个信儿,您看行不?” “那没得说。”潘婆子情知,就算在村里再转上一圈,也未必能碰上一个有意向的,这机会已经够难得,忙一口答应下来,“你有事就快走吧,别耽误了时候,咱们这就说定了,明儿我来听信。” “那我就先去了。”清绾说着,就快步向前赶去。 待到清绾赶到村口,果然人都已经坐满了,她赶紧找到杨得贵,将信交给他,嘱咐了几句,看着马车去了才回来。 何氏正陪着贺氏说话,一见她回来,就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半天?” 清绾不能直接说,就随便找了个借口:“遇着个人,说了几句话,所以耽搁了。” 众人也没有多想,何氏就说:“赶紧去收拾收拾,你五婶家今天乔迁,咱们必须得去的。别去晚了就不好了。” 第425章 新房 你爹有事得下地去,就咱们娘儿几个。” 清绾答应一声,就进屋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又嘱咐了武苹几句,三姐弟才随着何氏往五房的新居去。 虽然是搬到了小房子,可卫季丁夫妇却一点都没含糊,还是照乡里搬迁的老规矩,鸣放鞭炮,准备待客的茶点,气氛倒是热热闹闹。 待到二房众人来到时,潘氏娘家的几个亲戚已经都来了,还有村中和五房相好的几家村民。只不过,清家二老都没露面。 在场众人多少也都知道五房这次搬迁的原因,因此大家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五弟妹!恭喜啊!搬了新家了!” 卫长达夫妇姗姗来迟,一进院,范氏就大声地喊着。 四五两房素来不和气,因此潘氏一见就皱了皱眉头,但在这大喜的日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装出笑脸迎了上去:“四哥四嫂来了,快进来坐!” “五弟妹别客套了,都是一家人。”范氏皮笑肉不笑地,直奔屋里打量了一圈,出来就道:“哟,别看这房子又破又小,倒收拾的挺干净。我就说嘛,五弟妹是个要强的人,受不得半点委屈的。” 这嘲讽的话一出,潘氏立刻变了脸色,还没等回应,范氏紧接着又说了:“怎么大伯大娘都没来啊?这大喜的事,他们二老可不应该缺席啊!” “我比不得四嫂,从前二婶活着的时候,能把二婶哄的团团转,我这不会说话的,想必是不招人待见了。”潘氏冷冷地道。 范氏眉毛一挑,本想也再说两句,丈夫却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闭口。范氏想了想,也怕说多了惹出事来,也就干笑一声,不说什么了。 “对了,我家小妩的婚期也定了,就在明年惊蛰时候,到时请乡亲们一定赏光啊!”卫长达带着骄傲的表情,大声喊着。 村中众人都忙恭喜。卫长达夫妇带着满满的优越感,夸赞起未来的亲家如何能干,如何威风。 “五弟妹,乔迁新居,我们都来恭喜来了!” 没等四房夫妇吹嘘完,门外传来了陆氏的大嗓门。 自从那次中秋节出事后,陆氏变得蔫了许多,有时候还有点神经错乱似的。像今天这么兴奋,还是出事后头一遭。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望去,果然,清家二老在前面慢慢行,后面跟着卫仲丁和陆氏。 卫季丁迎上前去,打了个招呼:“爹,娘,您二老来了。”而潘氏根本没搭理。 卫老太太见了,脸色极为难看,鼻子里哼了一声,也没答话。卫老太爷勉强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倒是挺干净的。” “托您二老的福,我们勉强还能有个地方住,不至于流落街头。”潘氏接茬道。 “有这么个地方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卫老太太忍不住开口了,“还想上天不成?” 潘氏立刻就冒火了:“我一时还上不了天,恐怕得您老人家先上了,我们才行呢。” 在场众人一听这样的话,都暗暗捏了一把汗,要知道,这可是年纪大的人最忌讳听见的。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卫老太太一点也没生气,老眼中倒流下几滴眼泪来:“你们别着急,快了,我们这老天拔地的,说不准哪天就上天去了。” 这下潘氏也有些错愕了,一时倒找不着话来说了。 “娘!我看您二老真是越老越糊涂!今天老五家大喜,您可别再这里扫兴了!早说了不让你们来,你们偏要来!怎么着?淌眼抹泪,惹得大家都不好受了是不?行了行了,别在这里招人烦了,快点回去吧!” 陆氏说着,连推带搡,就要带着清家二老回去。卫仲丁也帮忙拽卫老太爷离去。 “哎,”卫季丁有点怀疑,上前两步:“三哥!你慢点!爹娘年纪这么大,你还用这么大的力气,万一摔倒了可怎么办?” 卫仲丁停下脚步,面带讥讽:“五弟!这多余的心你就别操了,不是你非要搬出来么?现在你也遂了心愿了,还管我们老宅的事做什么?爹娘有我们呢,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说着,就和陆氏连拉带拽,将二老带走了。 在场众人都被这景象弄得摸不着头脑,潘氏娘家的人本来对清家二老就极为不满,见到这一幕倒没往心里去,只生怕冲坏了大喜的气氛,张罗着祝贺起来,把方才的事岔过去了。 “卫二嫂,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么?”赖忠媳妇是村里出了名的爱多嘴,什么小道消息她都关心,好打听,这会儿碰巧和何氏站在一起,就卖弄似的说道。 “怎么回事?”何氏道。 “自从你们五房搬了出去,三房那两口子,对这二老的态度,啧啧,”赖忠媳妇感叹道,“呼来喝去的不说,每顿就给糊弄点饭,什么也不爱管,这二老啊,现在可怜的很哪。” “哦?”何氏有点诧异,“老三两口子怎么这样?” “那就是你们家的事了,谁知道呢?”赖忠媳妇带着打探的语气,“我只听见吵架的时候,老三媳妇说什么,钱都光了,赔个乱七八糟,也没进项,还想摆什么阔气?二嫂,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一听这个,何氏和清绾已经完全明白了。自从清家二房破败以后,卫老太太没有了放印子钱的来源,自然手头不再宽裕,前阵子隐约听说,卫二老太生前帮着长房放的最后一笔印子钱,是长房二老的全部家当,但是不凑巧,钱都没收回来,全部赔了进去。 原来何氏还半信半疑,这下,已经全部了然。 家底都赔光,又没了进项,在三房手底下讨生活,这二老也真是够惨的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女儿,清绾却毫不在意:谁叫他们原来那么猖狂,有点钱就不知如何是好,这下,看二房和五房的人谁还能管他们!就在三房手下混日子吧! “她赖婶子,你也知道,我们早都分了家,一直是单过,老宅那边的事,我们一点也不清楚。哎,老三媳妇就是那个火爆性子,谁也拿她没办法。”何氏岔开话题。 见此,赖忠媳妇也不好往下追问了。讪讪地到另一边去了。 一直到吃了午饭,送走了潘氏娘家的人,村里的贺客这才陆续散去。 二房的人走在最后,要不是说家里还有客人,潘氏还不放他们。 回家路上,清绾和姐姐一起走着,看左右无人,她才先把准备买房子的事和含娟先说了。 含娟听了,怔了片刻:“这么贵?爹娘能同意吗?” “这个我也没把握,只好等晚上和爹娘说说再看啰。”清绾口中虽然这么说着,心里的想法却越来越明朗,念头也更加坚定。 “我看未必能行。”含娟摇了摇头,“这可是不小一笔钱,虽说最近咱家宽裕了些,可这笔钱数目还是太大了!” 其实清绾心里还有其它的想法,房子好还不是全部的因素,那一大片荒地,也是清绾非常看中的。 她越想越觉得划算,暗暗打定了主意,非要说服父母,把这件事办成不可! 看看离晚饭时候还早,清绾准备到山上再去一趟,一则还想采集点梅花瓣,二则也还想看看到了冬天了,山上还有没有什么珍奇的东西。 和长辈们说了一声,她就一人上山去了。 又采了些梅花瓣,看看也没有什么别的药材,她惦记着家里的事,就打算先下山去。 今天不算太冷,清绾一路慢慢行来,身上竟然出了微汗。 “你要做什么去?” 忽然,一个低沉又万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叫清绾浑身不由得一个激灵。 这声音简直能深入她的骨髓之中,因此,她一听到,脊背就不由得僵直了起来。 “怎么?真的永远不想见我?” 清绾没回答,只是片刻的停顿,她又抬起脚步,毫不犹豫地仍旧向山上的方向走去。 身后瞬间变得悄无声息。 忽然,强有力的脚步声也变得急起来,不过三两步,就追到了她的身后, 清绾仍然像没有听到一般,还是自顾自往前去。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形,一转眼,就挡在了她的面前,阴影将娇小玲珑的她,完全笼罩住了。仿佛一片黑云,压在她的上空,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乎叫人窒息。 清绾抬起头,对上那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眸子:“你是谁?请让开。不要挡我的路。” “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你说话?”清绾微微低下头,收回目光,想从他的身侧离开。 高大的身影微微一动,就又正正好好挡在了她的面前,依旧是清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却是听不出丝毫感情:“还没有人敢不回答我的话。你也不会是例外。” 清绾被他气的几乎要笑了,她仰起头,带着嘲笑的表情:“我还没有见过自我感觉这么良好的人!” 她懒得再和这种人废话,瞅准一个空隙,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过去。 第426章 言听计从 没想到,他的反应更快一筹:“想跑?没那么容易!没人能从我的手心里逃出去!” 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箍住了她的双臂,紧紧的痛楚,清绾却没有感觉到,她心中的痛苦,远远大于此。 见清绾低垂了睫毛,一个字都没说,那双手的力道,竟然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声音,此时竟平添了几丝酸楚,叫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怎么,你真的要一直这样对我吗?” “一个陌生人,无所谓怎样对待。” “难道那个误会,我解释的还不算清楚么?”卢雁逸的声音忽然发狂了,他整个人也都陷入了一种激动之中,双目充血,通红的眼睛,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一口吞下一般:“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你就如此绝情?” “小事?”清绾冷笑一声:“我还要问你,在你心中,我就是你说的那样斤斤计较?” 这下,轮到卢雁逸怔住了。他看着清绾,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清绾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过吗?” 卢雁逸似乎明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可以郑重地告诉你,这件事代表不了什么,只要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谁也不可能左右我!我家里的人,在我眼中,根本都不值一提!难道你还把他们放在心上?” “看来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清绾不由得心里一阵失望,声音也透出了酸楚,“我不会把任何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只是,这件事情证明了,我们还是做陌生人,不再交集的好。” “不,”卢雁逸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他猛烈摇晃着她的胳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存在:“一切都不应该成为我们的障碍,也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你告诉我!你也是很痛苦的对不对?你应该遵从你的内心!你不应该做一个懦弱的人!” 这几句话,不知为什么,真真实实地打在了清绾的心底,她也在问自己,是不是太懦弱了? 片刻,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再被卢雁逸的疯狂所左右了,她知道,不是懦弱,这一切的行为,其实都是理智的。 “懦弱?”她轻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不想受到伤害!我知道我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不会感情用事,每个人都应该遵从自己的理智!” “理智!”犹如一个惊雷,打在了卢雁逸的头顶上,他半晌无言。 片刻之后,他忽然大笑起来:“不!什么理智!我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我才不理会什么所谓的理智!你是我的!永远都改变不了!你永远也不可能抗拒!” “那就走着瞧吧。”清绾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快步就向村中走去。 卢雁逸没有再阻拦,可是她分明能感受到背后那灼热而痛苦的目光。 “绾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清绾低头走路,正在想事,冷不防的招呼声,顿时将她吓一跳,抬头一看,是武玟,这才回过神儿来。拍着心口说:“武玟哥,你吓着我了!” “怎么了?”武玟觉得有点好笑,“走路还在想心事?” “不是,”清绾忙道,“我没看见你。” 武玟也没有在意,看看她拿着的花瓣:“你又上山去了?采集这么多梅花瓣干什么啊?” “哦,我有用。”清绾心不在焉的,也没多做解释,“武玟哥,你和里正谈完事情了吗?” “说完了。”武玟道,“我帮你拿着,一路回家去吧。” “也好。不过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清绾本来还在犹豫,可是一想到背后那如剑的目光,她反倒一口答应下来! 不知是身体累还是心累,清绾也着实觉得有点拿不动了,就没拒绝,顺从地把梅花递过去。武玟也没问什么,拿着花瓣先离去了。 这一切,都被后面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眸子,尽收眼中。 “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卢雁逸忽然从她身后闪了出来。 阴魂不散!清绾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懒得做多余的解释。 “你弄这些花瓣,是不是有用?” 清绾根本不搭理,本来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这会儿站起身就往家走。 “你等着,我会叫你有意想不到的发现的! 这带着震慑的声音,让那抹娇小玲珑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很快就转到山脚下,不见了踪影。 到了晚上,贺氏娘三个都已经关门睡下了,清绾来到父母房中,将准备买房的事说了。 清伯丁一向是个沉稳的人,这次也是如此,他仔仔细细听完之后,微皱眉头,思索了半日,才说:“买房的事,我也早就有这个打算,就是一直碰不到合适的。咱们这小村子,卖房的人也少。现在既然有这个好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清绾心中一喜,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答应了。她又望向母亲,何氏本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见丈夫痛快地答应了,想了想,也没什么话说:“绾丫头,你办事我和你爹都信得过,既然你觉得合适,那就这么办吧!那房子咱们也了解,都是知根知底的。没什么问题。” “爹,娘,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明天就给潘大娘回个话,就请她帮着联系联系。” 清伯丁抿了一口茶水,嗯了一声:“咱家现在日子越过越好,这都是你的功劳,这些钱怎么花,我们都没意见。” 清绾心中泛起一阵暖流,能有这样通情达理的父母,也算是幸运吧。 “还有一件事,想和您和娘商议商议。”清绾笑着说。 “什么事?” “那房子都是现成的,要是谈妥了,应该很快就能搬过去。”清绾说,“而且我也不想耽误太久,眼看一天天的冷了,早点住进暖和房子,对爹娘的身体也有利。但是咱们搬走之后,这老房子应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先空着了。”何氏没多想,“卖的话恐怕也没人买。咱们这乡下,有几户买卖房屋的呢?” “我是这么想的,贺大婶家遭了这么大的事,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若是她们愿意,就把这房子暂时借给她们住,不知爹娘意下如何?” “这”何氏沉吟了一下。 清伯丁答应的倒是痛快,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情:“绾丫头,难为你想的周到。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好心肠。这主意我赞成。若是她们没地方搬,就让你贺大婶先住着吧。” “我不是不愿意借给她们,只是怕你贺大婶好面子,不肯答应。况且不是给武玟他舅舅写信了吗?也许人家回来接呢。”何氏道。 “我就是说这个想法。”这些清绾也都考虑过,“只不过先和您二老商议定了,若是贺家来接,自然这事就算了。” “那好,”何氏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吧。” 事情谈妥,清绾心里踏实了不少。一家人终于可以从这低矮潮湿的房子中搬出去,改善一下居住条件了。 第二天,清绾就去找了潘婆子,把商议结果告诉了她。乡村之地,保媒说亲可能有几个,这买卖房屋的事情的确少,如今有了一桩好买卖,潘婆子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声答应下来。马不停蹄地去张罗了。 因为房主是急着要出手,清绾家又没有太还价,所以这桩生意很快就定了下来,说好十天之后,在里正家签定文书。 待到李家的丧事都完成,已经是十天之后了。贺氏三人像浑身散了架似的,几乎都要倒下了。 还好有清绾悉心照顾,算是从阴影中走出了一些。 现在,贺氏唯一期盼的,就是兄长家的回信。 她娘家人口单薄,只有这么一个哥哥,贺氏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里。 足足过去了半个多月,按理说回信应该到了,贺氏的心里打起了鼓。 哥哥是个性情懦弱的人,自从娶了那个厉害的嫂嫂,更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尽管她知道哥哥心里是有她的,但对于那个嫂嫂,她的心里的确是没底。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桩更大的事,就是不知道这样一来,侄女樱花还能不能愿意嫁到这穷家来,这桩婚事还能不能成。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又下了两场雪,白皑皑的世界,更增加了人心的凄凉。 这天早上,武苹兄妹都到里正那里去了,处理最后的一点事。贺氏勉强挣扎着帮含娟做好了早饭,因为不太方便,所以她们娘三个的饭都是单独端到屋里吃。 含娟把红油漆木盘递到她手上,刚往屋里走,外面就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贺大婶在这里么?” 一听见这句,贺氏的手立刻抖了一抖,含娟忙迎了出去:“是住在这里,你有什么事?” “这是杨大叔叫我送来的。说是给贺大婶的信。”小孩子说完,就咕咚咕咚地跑了。 第427章 退亲 贺氏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眼巴巴地看着含娟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嘴唇颤抖着,问道:“是我哥哥的信吗?” “应该是!”含娟看了一下封皮,的确是从贺氏娘家寄来的,她忙接过盘子,把信交到贺氏手上:“大婶,您别急,进屋里去慢慢看。” 贺氏的手抖得厉害,拿都拿不住,接过来,就又将信落在了地上,连忙又捡起来,如此两三次,才算是拿稳了。 等不及回屋里,贺氏就哆哆嗦嗦地将封皮拆开,含娟虽然没看到信的内容,可也扫到那信只有薄薄的一张纸,而且就连这一张纸都没写满,只有短短三四行字。 含娟心里也怀疑起来,也没敢在这里多停留,忙将盘子给贺氏放在屋里,就打算先到厨房。 噗通!含娟还没跨出门,就见贺氏嘴唇雪白,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封回信! 含娟一见贺氏这副模样,顿时吓得惊慌失措,一面手忙脚乱地打算去扶,一面放开嗓子大声喊着:“来人哪!快来人哪!贺大婶晕倒了!” 清伯丁和含冠已经各自出门了,含光这两天像丢了魂儿似的,放下饭碗就往外面跑,也不知做些什么。正在厨房忙活的何氏和清绾,一听到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赶忙过来,清绾一看到那封信,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忙说:“大姐,别着急,这应该不要紧,肯定是贺大婶受了什么刺激,她身子又虚,才会突然晕倒了。这样,先不要乱挪动,你先倒一碗热水来。” 含娟连声答应着去了。这里清绾将手指压住贺氏的人中穴,过了片刻,果然见贺氏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婶子,你觉得怎么样了?”何氏本是个胆小的人,早都吓得脸色发白,一见人醒了,连忙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贺氏有气无力地说,她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当目光瞥到手里紧紧捏着的那封信事,顿时一张脸变得雪白。 “大婶,你刚才晕过去了。”清绾说,“现在我扶您上床去躺着吧。” “我我没事,”贺氏不好意思,还勉强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发现腿酸软的怎么也挪不动,只好任由何氏娘儿俩扶着上床躺下。 含娟端了一碗热水进来,贺氏喝了两口,缓过点精神来,觉得这事不能瞒着,还没开口,眼泪早已像断了线儿的珠子似的,落了下来:“唉,嫂子,说出来真叫你笑话,可是我” “别急,”何氏柔声安慰着,“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不是,”贺氏扬了扬手中的信,“我娘家哥哥寄来的。里面说,他家窄房浅屋的,实在不方便,今年也没什么收入,不能接我们过去了。同胞兄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真叫人心寒!” 何氏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她婶子,你也别想太多了。你哥哥说的大概也是实情。他们家许是最近有难处,过几天,定会来看你们的。至于接不接你们的事,这都无所谓,你们娘三个就在我家安安生生地住着,热热闹闹的,多好!若是你们走了,我们还冷清了不少呢!” 贺氏抹了抹眼泪:“嫂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可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啊!住你们的,吃你们的,这” “婶子,咱们两家谁跟谁啊?”清绾道,“别说这些外道话了。你身子不好,现在就什么都别想,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好,是最要紧的。” “可不是,绾丫头说的是,”何氏接下去道,“要是为了信里这几句话,你可犯不着这样。本来武玟和苹丫头就惦记你,要是让他们看见你这样,不是更担心了么?就是为了两个孩子,你也不能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啊。” “不光是这个,”贺氏嚅嗫了一下,“嫂子,你也知道,武玟和我哥哥家的那个樱花丫头,已经定了婚了,这不,我哥哥信上还说,这门婚事,就先算了!这可怎么是好,连累了武玟的终身大事,叫我怎么去见他父亲啊!” 这才是最让贺氏伤心的地方,说到此,又呜呜哭了起来。 何氏不好说什么,正想找几句话安慰下,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武玟焦急的声音:“娘!您怎么了?” 话音未落,早见李家兄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武苹急的哭了起来:“娘!” “好了,好了,”贺氏连忙说,“娘没事,多亏了绾丫头她们。你们快别哭了!” 兄妹俩见母亲的确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这才安下心来,忙向何氏几个道了谢,武苹眼尖,一下就瞅见了母亲手里拿的一封信,嘴快的她忙说:“娘!是大舅家来信了么?” “是啊,”贺氏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 “信上说的是什么?”武苹的语气中,带着焦急,又带着不舍:“是不是就要来接我们过去了?” “不是,”贺氏几乎说不下去,不敢正视儿子的脸,只好把信递给他们:“你们自己看吧。” 李家兄妹忙接过来看了一遍,短短片刻之中,神色变了好几次,末了,武苹狠狠咬了咬牙:“大舅大舅妈真狠心!枉平时爹娘对他们那么好!现在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有!” “妹妹!”武玟低声喝止。 “怎么了?”武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有话不说就憋得难受,本来还是一肚子火,此时一听见哥哥制止自己,声音也提高了:“他们能做得出来,就不许我说么?” “苹妹妹,你别生气,让大婶看见心里更难受了。”清绾劝道,“刚才我娘都说了,你们就在我家好好住着,什么都别想,啊?” “芳姐姐,”武苹一把抱住她,忍不住就又哭了起来,宣泄着心中的委屈:“还是你对我最好了!那个樱花姐,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娘对她像亲生女儿一样,现在说退婚就退婚了!真真是狼心狗肺!” “苹儿!”贺氏连忙制止,沉下脸:“你再胡言乱语的,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巴!” 武苹见母亲那阴沉的要滴出水的脸,吓得不敢再说了,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这是李家的家务事,清绾见状,也不好多停留,只得安慰了武苹几句,就拉着娘亲和姐姐出去了。 武玟从看到信的那一刻起,就一言未发。此时也只是送他们出来,面上毫无表情,叫人猜不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清绾未免有点担心,却也不能多问,只好先回房去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贺氏从屋里出来了,帮着做饭。众人本不让她做,贺氏却坚决不同意,无奈也只好依着她的意思。 “娘,二姐!”含光从外面狂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还没进门,就手舞足蹈地喊着。 “这孩子!”何氏一见了就嗔怪地说,“这几天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告诉你,要是闯出什么祸事来,小心回头你爹把你的腿打折!” “哼!”含光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您就会小瞧我!怎么,我就不能做点什么事出来,叫你们大吃一惊?” “二弟,那你就真做点儿事给我们瞧瞧,”含娟微带讥讽:“那可真就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含光撇了撇嘴:“大姐,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就从手里拿出一张纸来。自豪地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清绾好奇地接过来一看,也有点吃惊:“怎么?县城的刘师傅要收你做徒弟?” 县城有个刘一剑,远的不说,在这整个州城中,他算是功夫最高的了,凡是有想学武术的孩子,无不以能拜到刘一剑手下为荣。但偏偏这刘一剑收徒的要求极为苛刻,一共也没有几个弟子。别说乡下的孩子,就是州城中的世家子弟,也是难以攀附的。 如今含光一下拿出这样一张字据来,真的叫众人都大吃了一惊。 “真的假的?”何氏简直不敢相信,“你这孩子别是骗我们的吧?” “娘,说您小瞧我,您还不承认!”含光气的小脸通红,“这白纸黑字在这儿摆着的,还能有错么?” “可是,”何氏道,“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好事掉到你头上?” “怎么叫掉下来的?”含光自豪地道:“这可是我凭真本事争取到的!我告诉你们吧,事情也巧了,那天我闲着无聊,在外面练了两下拳脚,谁知路旁过来一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的坯子不错,让我再练两下,然后他就问我学过没有,家在哪里。我就如实说了。结果这老头,就让我每天上午去村口找他,我就去了。每天他都训练我半日。我原来也不知道他是谁,就是觉得功夫厉害。今天他才告诉我,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刘一剑!” 含光兴奋的直喘粗气,又看向清绾:“二姐,说来,这事还真得感谢你!” “谢我什么?还不是你自己身手好?”清绾由衷地为二弟感到高兴。 第428章 一干二净 “那天刘师傅问我家在哪里,听说我是前几日拯救瘟疫的卫神医的弟弟,他立刻对我就另眼相看了,还说,能有这样的姐姐,弟弟也准保错不到哪里去!” “原来这样,”清绾不由得笑了一笑,“还是你自己的努力,要不,刘师傅也不能收下你。” “那你拜了师傅,是不是要到县城去了?”何氏望着儿子。 “是啊,”含光也收敛起了笑容,“娘,这以后我只能逢年过节回来了,我心里也舍不得您和爹,放不下家里” “不用惦记我们,”何氏忙说,“只要你能好好学功夫,以后有出息,爹娘心里就比什么都高兴。这不还有你大姐二姐吗?” 口中虽然这么说着,眼圈早已经红了。 含娟仔细看着收徒文书:“这上面说,后天就得正式学艺了。那岂不是只有两天的时间了?” “是啊,”含光点点头,“刘师傅在县城还有事,这次完全是因为我,才在咱们村耽搁住了。所以不能再拖了。后天我就得和师傅一起进城去了。” “什么进城去啊?”清伯丁进了家门,听见了就好奇地问。 贺氏见了,就先问了声好,回避了。清伯丁也没在意,还在盯着儿子,生怕这一贯调皮捣蛋的孩子又做出什么坏事来。 含光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清伯丁的脸上也焕发出光彩来,虽然语气还是平淡,但听得出来,却是尽力压制着兴奋的心情:“若是这样,也算你争气。你不能骄傲,好好跟着刘师傅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若是你再闯出什么祸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爹!您放心吧!”含光信心满满地说,“我一定做出个样儿来,让所有人都看看!” “好,好,”清伯丁的声音也哽咽了,他抚摸着儿子的头,孩子们都有了出息,还有比这更让做父母的欣慰的事吗? “后天是签订房契的日子。等到事情办好了,我送二弟去。正好摊位也到期了,把事情都一起了结了就行了。”清绾说。 “后天爹也去送你!”清伯丁笑容满面地道。 “真的吗?”含光睁大了眼睛,父亲一向对自己都是冷淡和训斥,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含光几乎要哭了。 “当然是真的!”清伯丁一时半会还放不下架子,也不说别的了,面孔照旧一板:“我得看着点你小子!” 众人全笑了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只不过都想着李家三人心情不好,都不敢大声说笑。吃过饭,含光又跑了出去,母女三人收拾着碗筷,脸上都带着笑意。 “二嫂!二嫂!”范氏忽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你知道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对于二宅,她们一向是不感兴趣。 “大哥带着栋哥儿和发哥儿跑了!”范氏一脸抑制不住的得意。 “什么?”何氏吃了一惊:“跑了?” “可不是!”范氏得意洋洋地道,“哼,这老大老六,没一个好东西!就是原来我们老太爷和老太太瞎了眼,还一个劲儿地向着他们!” 何氏不耐烦地打断了:“四弟妹,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哼!今天一上午,也没听见老大屋里有动静,后来我们家老四惦记着,进去一看!屋里被收拾了个精光,连个针头线脑都没剩下!爷三个都跑了!” 清绾在旁边听着,不知怎么的,心里浮起一丝怀疑。 “栋哥儿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哥带着他们,许是有别的事情出门去了。”何氏提起长房,就感到一阵讨厌,不愿再和范氏继续说:“咱们也没办法。” 见这爱答不理的样子,范氏也自觉没趣,讪讪道:“谁稀罕管他们!他们屋里的东西,有不少都该是公中的,这下子,都卷了个一干二净!” 清绾听了这句话,几乎要笑出来,这才是范氏最终要抱怨的! 没人答话,范氏也站不住脚了:“二嫂,那我就先回去了。” “四弟妹慢走。”何氏也没远送,到门口就回来了:“长房这爷三个又玩什么鬼把戏呢?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清绾虽然感觉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娘,别管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这倒也是。”何氏也不理会了,转身自去忙活收拾含光的行李。 第二天是约定好的签订房契的日子。吃过早饭,清伯丁带着清绾就出门了。 地点约在潘婆子家里。房主一家出面的是严家的长子,因为都是多年来的老乡亲,彼此信得过,故而大家都没什么争执,顺利地签订了房契。连带着那一大片荒地,也签订好了地契。 事情顺利办完,清伯丁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活了半辈子,终于能搬进宽敞的新居,日子也蒸蒸日上,怎能不叫他舒心畅意? 清绾将两张契据都仔细检查好,这才递给父亲收起来。离开潘家后,含光已经带好了行李,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昨天晚上,母亲和大姐足足忙了半夜,包好了又打开,打开了又包上,生怕遗漏了什么东西似的。 最后,还是二姐说:“县城什么都有,横竖要进城去看弟弟也很方便,可别这么麻烦了!” 母亲这才收手。 含光拎着两大包沉甸甸的行李,心里也酸酸的,毕竟,长这么大,还没一个人独立在外面生活过,况且学功夫,是十分艰苦的。 他胡思乱想着,二姐早拍了他肩膀一下:“想什么呢?还不快走?” 含光回过神儿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这就走!” “爹!二妹,二弟,你们等等我!” 父女三个刚刚转身,却听见背后含娟呼哧带喘地赶了上来。 清伯丁皱了皱眉头:“你也要去?” “是!”含娟毫不犹豫地道:“爹,您就让我去吧?我在家也放心不下!” “那好吧!”清伯丁今天心情格外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得到父亲的允许,含娟笑逐颜开,紧紧跟上三人的步伐。 清绾心知肚明,大姐非要去县城,一大半的原因,还是舍不下心里的那个人! 不到中午,马车已经顺利地到达了县城,刘一剑的住处在城北,离清家的茶摊很远,清伯丁便说:“绾丫头,我带着你二弟过去就行了,你就到茶摊去,把收尾的事情交接好。要不,两处距离太远,若是大家都过刘家去,恐怕今天事情办不完。” 清绾还有些犹豫:“要不,我也一起去刘家吧?今天是二弟第一天去,我” “没事,二姐!”含光俨然男子汉的模样:“我都是大人了,还有什么牵挂的?以后你常来县城,到时候再来看我,不是一样吗?” 看着弟弟那庄重的模样,清绾不由得微微一笑:不知不觉间,这个小弟弟,也成熟了。 心里却是一声轻叹:恐怕以后姐姐轻易不会来县城了。 “二弟,我还是送” “就这么定了!”含光斩钉截铁地道:“再说了,这头一天到,就有这么多人呼啦啦去送我,知道的是你们惦记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奶娃娃呢!”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清绾也就不再坚持:“那好吧!小伙子!我们不跟着你了,要是有什么事,一定想着告诉家里个信儿,别自个儿硬扛,啊?” “放心吧!”含光神采奕奕,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姐妹俩一直目送着父亲和弟弟,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含娟才轻轻叹了口气:“咱们也走吧!” “你心里早就等不及了,对不对?”清绾看着她,眼神中透出会意的光芒。 含娟微微红脸:“你乱说什么?我还不是放心不下你们?” “好,好,我不说了,谁心里怎么想的,谁心里知道!” 含娟就是嘴头硬,实则那步子比谁都快,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茶摊前。 果不其然,两人坐下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这原摊主就出现了。 “清姑娘!”这次一见,摊主分外热络,一脸堆得都是笑:“这一晃好几个月没见了!这段日子,您可是声名大震哪!别说县城,就是州城,恐怕也没人不知道您的大名!我当时就说,这摊位租给您,算是租对了!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这个摊子虽然小,那可是块风水宝地!在这里做生意,没有一个不起家的!” 清绾无奈又好笑地听他唠叨着:“今天我们来,就是想把事情跟您说一说。” “无妨,无妨!”摊主忙笑着说,“清姑娘有什么事,咱们都好说!”他一脸的期待:“您是不是还要续期?没问题!价格一定好商量!跟您办事,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清绾淡淡地道:“我不准备再续租了。” “啊?”显然,摊主原是满怀着期待,听到这个答案,顿时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清姑娘!这摊位生意那么好,给您带来那么大的运气,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呢?我这可是” 第429章 回村 清绾不愿意多和他纠缠下去,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摊位生意的问题,是我家中离不开,没办法再到县城来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您把当初的字据拿出来吧。” 摊主看她的样子,事情的确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也只得认了:“那好吧!”说着将字据取出来:“可还得找当初” 他没说完,清绾就知道话中的意思了,可是,她现在时坚决不愿意再见到卢雁逸了:“我看,都没什么可说的,那交接一下也就算了。” “还是找个人来作证比较妥当。”摊主倒是个谨慎的人,“只不过,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可靠的人?”唠叨了两句,眼睛向四下扫着,忽然,目光一亮,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衣袖:“季家小哥!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用你!” “大叔!你找我有什么事?” 来的人正是季泰来! 含娟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立刻扭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模样。 “娟妹妹,绾妹妹!”季泰来倒是一眼就捉到了姐妹俩,连声打着招呼。 “你们认识?”这下轮到摊主糊涂了。 “哦,我们原来是邻居。”季泰来淡淡地说,“大叔,你拉着我干什么?” 摊主像得到救星似的,将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季家小哥,我知道你是个可靠的人,正好,你还认识清姑娘,这就更没事了。你帮我们做个证明,把这摊位的交接弄清楚。” “好吧。”季泰来口中答应着,眼睛却一直向含娟那边望去。 双方都将字据拿了出来,互相传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就在季泰来的作证下,将交接的事宜说清楚,算是完成。 摊主还有事,这头办完,就急着走了。剩下季泰来站在那里,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说。 含娟虽然背对着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清绾便向他笑道:“泰来哥,你出师的事情,都结束了么?” “哦,就在这两天了。”季泰来回过神儿来,忙说,“娟妹妹,我已经想好了。等过两天这头都结束了,我就到你们村里去!” “啊?”含娟大吃一惊,不由得就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季泰来的神情分外认真:“这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我这几年,别的本事没有,可是对于布匹,还是了解些的。我想好了,横竖出师之后,我也要做点事情。我就到你们村里去,上点货,在周围的几个村子卖。我学了几年,在哪进货我都知道。乡下都认这些布料,生意一定会好的!” “泰来哥,你是顺嘴说说,还是真想清楚了?”见大姐欲言又止的样子,清绾就替她问了。 “当然是想好了!”季泰来忙说,“我不靠家里,不靠任何人,就凭自个儿两只手,白手成家!在你们村里,我就能天天看见娟妹妹了。” 清绾不由得噗嗤一笑,看着大姐,脸上的怒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红晕。 “行了行了,看泰来哥那么诚心的份儿上,你们小两口就别闹别扭了。大姐,你的这脾气也该改改了!”清绾笑着,将大姐往季泰来那边作势推了推。 “哼,说的容易!”含娟依旧不抬头,“到了村里,你住在哪儿?想过没有?村里不比城里,没有多余的空房子,你以为像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么?” “这”季泰来显然没考虑到这个,不由得愣住了。 “武玟哥!苹妹妹!你们怎么在这儿?” 清绾无意中往街上一瞧,却意外地发现了武玟兄妹。 可是,李家兄妹显然不愿意在这儿碰到她,听到招呼,两人的神情都是一僵,旋即,才勉强走了过来。 “我们来这有点事,”武玟本就嘴皮不利落,这会儿心里有事,更是支支吾吾。 清绾心中顿生疑心:“武玟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可千万别瞒着我们啊!” “没有,没有,”武苹也连连摆手,“我们” 话音未落,只见一张纸从武苹的怀里掉了出来,兄妹俩吓了一跳,都忙不迭地弯身去捡,好巧不巧,那张纸,却正好落在了清绾的脚下,没等主人伸手,清绾就已经先一步捡起来:“当票?” “芳姐姐,你听我”武苹又着急又伤心,眼泪马上就要落了下来。 “妹妹!就知道哭!”武玟不满地嗔怪了一句,旋即就说:“没什么,是几件我们小时候的衣裳,反正也穿不着了,搁在那儿也是占地方,所以我就当了,你们可千万别多心,啊?” 清绾已经明白了:“武玟哥!什么小时候的衣裳?你们一共不就剩下一包衣物吗?天气冷了,一件也不能少啊!你听我的,衣服不能当,马上去赎回来!” “绾妹妹,这是我家的事,你就别管了!”武玟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还是武苹心里藏不住话,见了清绾就跟见了亲姐姐似的,恨不得一肚子话都倒出来:“芳姐姐,我哥说了,把衣服当了,给娘留下,他就准备到城里来当轿夫!” “武玟,你”这下,连含娟都忍不住开口了。 “没什么,”武玟却出乎寻常的镇静,“我总得干点什么,做轿夫怎么了?我年轻力壮,什么活不能干?” 清绾忍住内心的难受,道:“武玟哥,话不是这么说。我们不是心疼你,而是心疼贺婶子,你想没想过,你若是真的到城里来干活,婶子得有多惦记你?这段时间婶子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你们不能再给你娘增添烦恼了!” “这”武玟沉吟了。 “武玟哥,事情不能急,得一步步来。留在村里,一样能想出办法来。你若是听我的,就把衣服赎回来,跟我回家去照顾你娘!”清绾紧接着道。 “哥,你就听芳姐姐的吧!我和娘离不开你!”武苹几乎要哭了。 这一下,武玟彻底动摇了,他深知清绾说的有道理,可男子汉的自尊心又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清绾见状,就从自己身上取出点钱来,连上那张当票,塞到武苹手里:“听我的!把衣服先赎回来!若是你不去,我就要自己去了!” “我这里还有钱!”武苹接过了当票,飞速跑了。 剩下武玟沮丧地站在那里。 “这位兄长,”季泰来看了半日,忍不住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两人一聊起来,却是分外的投机,看到他们那么投缘,清绾计上心来:“两位兄长,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什么主意?”聊的正热乎的武玟和季泰来,都齐齐地看向了她。 清绾微微一笑:“泰来哥,不如你到我们村来,就和武玟哥一家住在一起吧!我家那间旧房尽够你们住的,这样,你们互相也能做个伴,好不好?” “哦?”两人闻言都愣了一下,待到考虑了半晌,才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季泰来兴奋地道:“太好了!我能和李大哥一起住,以后就不寂寞了!” “季老弟,以后,我就跟你去一起卖布匹,行么?”武玟也很快想到了办法。 “那好啊!”季泰来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小弟我别的不行,但是这几年的布匹生意没白学!你放心,到时候,我教你如何进货,如何看货,咱哥俩一起干,保准能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两人越说越兴奋,似乎都找到了生活的新方向,新希望,站在一边的清绾,终于也露出了笑意。 事情就算这么说定了。武苹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包衣裳。 “妹妹,以后,咱们就要有个新邻居了,就是这位季兄弟!你快来行礼!”武玟向妹妹做着介绍。 武苹虽然不明就里,还是过来行了个礼。接着,清绾就把事情对她说了,武苹自然很高兴,只要哥哥能不离开村里,她就放心了。 “绾丫头!娟丫头!”几人坐在那里,正说的来劲,突然听见远远的,清伯丁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爹回来找我们了!”含娟蓦地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季泰来。 季泰来也有些不知所措,忙站了起来。 清绾笑盈盈地迎上前去,看着父亲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就知道事情一定错不了:“爹!看您高兴的!怎么,二弟的事情还顺利吧?” “都好,都好!”清伯丁笑的合不拢嘴,“真没想到,那刘师傅啊,名气虽然大,是个那么和气的人!对我客客气气,对你二弟也是关爱有加!这下,咱们不用惦记了!只盼着你二弟能在那里好好学几年本事,以后也能有点出息!” “那您就只管放心吧!”清绾笑道,“爹,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泰来哥,季泰来,以前也在咱们村里住过的!” “伯父,给您请安了!”季泰来略有些紧张,忙笑道。 “哦?”清伯丁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我怎么不太记得?” 第430章 新货 “我家已经搬走几年了,”季泰来连忙解释了一番,清伯丁听完,算是勉强记起来了。“季家的小子!没想到一转眼也都长这么大了!”他带着点了然和玩味的目光,上下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季泰来和含娟本就心里有事,哪里经得住这一打量?早都齐齐地低下了头。 见场面尴尬,清绾忙把父亲轻轻拉到一旁,笑道:“爹!您老冷了吧?我知道前面有个茶馆,我请您老喝杯热茶!让武玟哥和泰来哥再聊一会儿!” 清伯丁没拒绝,跟着清绾走了。 含娟也连忙撵了过来。 来到附近的茶馆,清绾要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爹,你这走了大半天,一定是又冷又饿,快吃点吧!” 清伯丁没动,而是用目光紧紧盯着大女儿:“娟丫头,这都是怎么回事?你如实跟我说!” 含娟一向胆小,被父亲这么一问,早就说不出话来。 “爹!您看您!”清绾忙道,“像审问似的做什么?又没有什么坏事!您听我仔细跟您说!” 待到听小女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完,清伯丁的脸色明亮了几分,半日没有开口。 含娟只觉得心跳的极快,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她在桌下紧紧抓住妹妹的手,似乎要寻求一点力量。 “爹!”虽然父亲没有明确表态,但看那神情,清绾知道,清伯丁应该是没有不高兴。决定趁热打铁,把大姐的事情说清楚。只要父亲这一关过了,何氏想必也不会反对。“这是件好事!何况,泰来哥到咱们村里,您正好借这个机会考察考察,要是觉得放心了,再把大姐交到他手上!又没定亲,您担什么心?” 其实听了小女儿一番叙述,清伯丁心里对这个未来的大女婿也算满意,不说别的,就说这片诚心,也够感动人的。 但他不能随随便便答应,于是停顿了半晌,才缓缓道:“可是就这么住在咱们家里,恐怕不大好听。” “爹,这您就想的太多了吧?”清绾不以为然,“咱们马上搬到新房去了,泰来哥住的是旧房子,何况也不是只给他一个人,不是还有武玟哥一家么?谁能说出什么来?” “这话也是,”清伯丁沉吟了一下,“那这事就这样吧!” 含娟这半日虽然没说话,可是紧张的都快颤抖了。这会儿听见父亲亲口答应了,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强自控制着,才算没失态。 “我就知道,爹是个最通情达理的人,一定会同意的!”清绾看了大姐一眼,笑着说。 “就你能说会道!”清伯丁端起大女儿倒上的茶,喝了口。 “爹,一会吃完了,我们回去接上武玟哥,一起回村去。”清绾笑道。 清伯丁微笑着点点头。父女几个喝完茶,就回到摊位,只见几人还在那里坐着聊天。见他们到来,季泰来的脸一下红了,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招呼了一声。 清伯丁含笑答应了,季泰来顿时欣喜若狂,看向了含娟。 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张让他倍感温暖踏实的面容。顿时,季泰来的心里有了底。 “武玟哥,苹妹妹,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回家吧!”清绾笑着挽起武苹的手,接着又和季泰来说:“那过几天你就到我们村里来,暂时住在我家的旧房子里,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千万不能食言啊!” “不会,不会!”季泰来连声答应着。 “听说明粉楼这次可是进了一批好货!价格也特别的便宜!” “可不是!我家六妹昨天买了一大包!” “他家的胭脂水粉一直是最好的,要紧的是这次都是新货!京城流行的时新货呢!” 茶摊旁边,忽然走过三五成群的妇人,有老有小,个个带着兴奋又匆忙的神气,口中还不停的议论着,仿佛要去抢什么热门货物一样。 武苹好奇,早就抓住一个人问了个清楚,回到座位上说:“芳姐姐,你说是为什么事?明粉楼进了一批京城的时新脂粉,这县城的人都去抢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清绾心里一动: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这样,也好改进一下自己做的梅花膏! 主意已定,清绾就向其余的人说:“我到明粉楼去一趟,买点东西,你们先到杨大叔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二妹,咱家还有脂粉,要不你就别去了吧?”含娟道。 “没事,我不会耽误太久的,”清绾坚持说:“再说了,我还打算给新居添置点东西,趁着这次进城,就一起都买了算了。” “那我要不和你一起去吧?”含娟道。 “你还是陪着爹吧,武玟哥和苹妹妹也不太熟悉城里的路,万一迷路了可怎么是好?”清绾说,“你们放心,我去买完了就回来。” 见如此说,含娟也不再坚持了。季泰来毕竟第一次见未来岳父,难免觉得有些尴尬,此时就趁机站起身来告辞。 季泰来走后,清绾看着其余的人离开了,才向明粉楼走去。 “那对兄妹,以后也要住在你家么?” 一个刻到骨子里的熟悉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在身后缓缓的响了起来。 她后背一僵,知道来的是谁,心里顿时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脚步下意识的一顿,却也只是瞬间,就又快步向前走去。 一抹高大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冷冽的气息将娇小的她全部包围住:“怎么,想跑?” 清绾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冰似刀,寒冷锐利。 身形一动不动:“恐怕没那么容易。” 清绾笑了:“站在这里有什么用?”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依旧是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却有着一种叫人不可抗的魔力。 “我为什么要回答?”清绾微微扬起头,挑衅似的看着他。 对方未言,但那神态分明是在说,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是毋庸置疑的。 清绾冷笑一声:“就是要住在我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很高兴。” “我当然高兴!只有和心地有私的人在一起,我才觉得难受!” 忽然对方发出了几声大笑:“看来,以后你要一直难受下去了!” “你说什么?”清绾神色一变。 “我没什么意思,”对方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平静:“只不过,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也许不定是哪天,你口中这个令你难受的家伙,也要到你的村里去住了!” “你胡说!”清绾真急了,她知道卢雁逸是说到就会做到!情急之下,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口头上的语言来威胁,尽管她知道这是苍白无力的:“你若是敢这样做,我” 男人的唇一下压了上来,将余下的话尽情盖住,只剩下交织的缠绵。 许久,她气喘吁吁地推开眼前的男人,气愤的目光紧紧盯着:“你这个无赖!” “是么?”男人抚上她柔柔的唇:“那你还远远没有认识真实的我,以后的我,会让你有更多惊喜的!” “你”清绾心头扑扑乱跳,思维一片混乱,不知说什么好。 “但有一点,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男人微微一笑,“你做好准备,在村里等着我就够了!” 清绾还要吐出几个字来,男人的脚步,却已经飘飘去远。 留下呆呆的她站在当地,心里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一切都不知道,脑海中只是不断回响着这几个字:“在村里等着我,在村里等着我!” 她使劲晃了晃头!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若果如此,她的日子岂不就惨了! 眼前已然是一片空旷,清绾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这个神秘的混蛋!不能再想他,不能理会他的话,否则,得先搭上自己的小命! 这些都抛到脑后去!唯一的事,就是把自己的事做好,这样,不管会发生什么,她都有了底气! 清绾仿佛又有了力量,她抬起脚步,向明粉楼的方向走去。 明粉楼是县城最大的脂粉铺,凡是来这里买东西的,都是非富即贵。平时总是客流不断,今日因为新进了一批货物,自然更是人山人海,几乎都推不开门了。 “二少奶奶,您瞧瞧,这胭脂一看就是京里的货!和州城的没法比!我们这次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抢到了一批!掌柜的特意给您留了一份,您是我们的老客户了,这没得说!” “四小姐,这白玉膏最适合您了!您的肤质千万不能用那种气味强的,在京里时,掌柜的就说,这货一定得给四小姐拿到手!” “一看您就是行家,这粉只有两瓶,京里都是限量供应的!既然您诚心诚意,就匀给您一瓶!” 店铺中,掌柜和伙计连说带卖,大冬天,脸上都冒出了汗珠。生意确实红火。 清绾挤进人群,果然见柜台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看样子都极为精致,的确不似普通的山野货物。 “这位姑娘,您要买点什么?我们这都是新上的货,保您能满意!” 第431章 翻身 伙计看清绾气宇不凡,自然不敢小瞧,忙赔笑着说。 清绾在货物上扫了一眼:“我的肤质敏感,不敢乱用,你这里有什么刺激性小的么?” “这位姑娘,您若是这么说,来我们明粉楼可算是来对了!”那伙计忙笑道:“您看,这就是我们这次新拿来的,松柏脂!这在京城可也是独一份啊!是用松柏的汁液做的!保您用了一点都不刺激!” “哦?”清绾眉头微皱,拿起瓶子看了看:“没有其它用花草做的吗?” “这位姑娘,”伙计心中有点纳闷,面上还是赔着笑容:“您这是逗小的么?哪有其它用新鲜花草做的脂粉?就是大名鼎鼎的石榴胭脂,也只是颜色相似,并非真用榴花做的。这个松柏脂,还是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他忽然灵机一动,试探性地问道:“难道姑娘在哪里见过用新鲜花草做的脂粉?” “见过倒是见过,”清绾微微一笑:“可比你这些强多了!” 清绾这么一说,不仅伙计愣住了,连在旁边忙着卖货的老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将手上的活放下,忙过来笑道:“这位姑娘,您在哪里看见过?可否告诉我们一二?” “这是人家的机密,我怎么敢乱说?”清绾吊着他们的胃口,看老板面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又笑道:“不过,那都是用新鲜花草制作的,比这些市面货可强多了。” 老板越听越不甘心:“姑娘,您若是能告诉我点信息,今天这松柏脂就白送给您了!” 清绾有了自制的梅花膏,哪里还能看上这粗劣的脂粉?摇了摇头:“我用不惯这些。”这半日,她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梅花膏效果好,又安全,若是卖起来,准保能卖的红火! “姑娘”老板还想再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喝斥声:“都让开!都让开!若是冲撞了我们少爷,看你们谁能担得起这责任!” “是项公子!快去迎接!”老板看了一眼外面,顿时脸色一变,忙吩咐手下的伙计。 清绾心中一动,向门外望去,只见刚才还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夫人小姐,这片刻功夫,就散去了一大半,接着,就见项声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又是他?清绾想起他和卢雁逸的那次争执,不过心里又有些纳闷:不是说项家已经失势了么?怎么这个项声怀还是那么嚣张? “项公子!您老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掌柜的连忙迎了上去,一脸的赔笑:“您想要什么,打发个人来告诉一声,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这还麻烦您跑了一趟。” “无妨,”项声怀随意坐下,“我也来看看你们这里有什么新货没有。” “有,有,”掌柜连声答应着,示意伙计将货物都捧上来:“这都是刚到的,京城的时新货物。您老就是不来,我也得一会儿就给您送去!” 项声怀扫了两眼:“还凑合!叫人都包好,给我送到家里去!” 掌柜还是略有诧异:“项公子,用的了这么多么?” “怎么,你舍不得?”项声怀挑了挑眉。 “啊,不,不,”掌柜的自知失言,忙道:“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若是一时半会儿用不完,效力就会大减,恐怕”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最近我那里用的多!” “我们少爷要娶新姨娘了,增加了不少丫鬟下人,有多少都能用完!”项家的下人气势汹汹地说。 “哦,原来如此。”掌柜的不敢再说,忙招呼手下的人将脂粉都包好,恭恭敬敬送出门。 待到项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掌柜的才擦着额头上的汗说:“真是倒霉!好容易到了一批新货,本想抢着卖完,又被这个阎王来拿走了!” “掌柜的,还是忍一忍吧,”一个伙计劝说,“项家眼看着不是要到京里做官去了吗?等离开这里就好了。” “哼,他爹本来都失势了,这又不知是想了什么主意,又到京城里去做官了!”掌柜的抱怨着,“就他们家这做派,什么官也做不长!” 清绾听着这些话,心里不由得寻思,项家到底又走了什么门路,居然咸鱼翻身?卢雁逸和项家嫌隙那么大,这样的话,对卢雁逸会不会有什么不利? 一想到此,清绾恨恨地攥了攥拳头:还惦记他做什么?从此以后,这个人是好是坏,都和自己无干!真是没记性瞎操心! “姑娘,”掌柜的还惦记着刚才的事,走过来笑着说:“刚才您说的” “那些都是我一个朋友弄来的,我也只是在人家那里看见过,”清绾心里已有主意,故作沉吟地说:“具体如何,我也不完全清楚。” 掌柜的在生意场上历练多年,早已是个人精,马上就听明白了话中的含义:“那可否劳烦姑娘,能帮我问问您那位朋友,打听一下这妆品的来历。”接着就将那盒松柏脂递了上来:“这就请姑娘拿回去试着用用。” 有了梅花膏,清绾哪里还会用这个?不过拿回去研究一下倒是可以的,于是就接了过来:“那就多谢了。我回去若是打听到了消息,有机会就来告诉掌柜的。” “那可求之不得!”掌柜的满面都是笑,“劳烦姑娘跟您那位朋友说,我不是那不讲义气的人,一定会有酬劳的!” 清绾不置可否地一笑。 掌柜的分外热情,一直将清绾送到门口。 看看日影,时候不早了,清绾怕爹等的着急,于是加快步伐,就向城门口走去。 果然,马车上的人都坐满了,一见她过来,含娟就连忙摆手:“快来,就等你一个了!” 清绾忙坐上车去,带着歉意地道:“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不要紧,”众人倒都不在意,杨得贵催动了马车,很快就开动了。 “二妹,你买了什么?”含娟这会儿心情分外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喏,就是一盒松柏脂。”清绾将盒子递给大姐。 “哟,这可是好东西!”含娟接过来,却爱不释手,“这一小盒,价值可不菲呢。二妹,你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 清绾拉了拉她的衣袖:“小点声!让人家听见,好像咱们多有钱似的!” 含娟吐了吐舌头:“我一看见,就失神了!你快告诉我,这到底多少钱?” “没花钱!”清绾微微一笑。 “什么?没花钱?”含娟大为惊讶:“难道还能是白送的不成?” 清绾偏了偏头:“真的!你信吗?” “无缘无故,怎么会白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清绾低声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以后啊,这些东西,咱们都不稀罕用呢!” 含娟不明所以:“你是说,咱们可以用你做的梅花膏吗?可那只能冬天做,平时得怎么办啊?” “你就等着看吧!”经过刚才在明粉楼的一番探查,清绾信心大增,“这盒松柏脂你要用就用吧。” “那太好了!”含娟珍惜地放在包里,今天遇到的都是高兴事,她的脸上也焕发出多日不见的神采。 因为是冬天,杨得贵不敢让马车快行,所以直到天擦黑了,才到了村子。 几人下车向家中走去,刚刚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聊天声,清绾不由得纳闷:“怎么,来客人了么?” “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听到声音的何氏忙走了出来,“你们看谁来了?” “既是伯母家的客人,我们就不过去了。”武玟说着就要回自己屋去。 “不是我们家的客人!”何氏一把拉住了他,笑容满面:“非得你去看看不可呢!倒是你清伯父,就不用过来了!先回屋歇着吧!” 清伯丁也没有多问,就先回屋去了。 武玟有些奇怪,也只得跟着何氏去了。 “谁啊?”几人刚进屋,就见正坐在炕上的一个女孩子忙站起身来,略带羞涩地打招呼:“娟姐姐,芳姐姐,你们回来了!” 听到有点熟悉的声音,再抬头一看,姐妹俩都吃了一惊:“樱花!” 来的正是武玟的表妹:樱花! “怎么,都没想到吧?”何氏一脸都是笑,“别说你们,下午樱花一来,我和你贺大婶都不敢相信呢!” “樱花妹妹,快坐!”清绾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怎么我们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可不是!”何氏笑道:“我和你贺大婶正坐在那里聊天呢,就听见外面打听咱们家的声音,出去一看,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这孩子!” 看着樱花瘦削苍白的小脸,清绾已经明白了什么:“樱花妹妹,过来吃了不少辛苦吧?” 樱花还是那柔柔的声音:“还好,芳姐姐不用惦记我。” “真是难为了这孩子,”何氏心疼地道,“知道她爹娘写了那封信出来,樱花就和爹娘争执了一番,见拗不过,她就什么都没带,自个儿就跑了出来,把头上的银簪子变卖了,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走到这里来,真真是难得!” 第432章 乔迁 “樱花妹妹,你”自进来就没言语的武玟,此时才嚅嗫着开口,刚说了这几个字,脸就红了,半日没有下文。 “我哥啊,就是这样,一高兴的时候就说不出话来!”武苹高兴的不知怎么办是好,见状就将哥哥向樱花那里一推,几乎让两个人撞个满怀:“樱花姐,你可别见怪,我哥现在是一肚子话要对你说呢!” 樱花本来是个老实羞涩的姑娘,见此更是深深低了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武苹蹦蹦跳跳地来到母亲跟前:“娘!樱花姐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什么时候能给哥和樱花姐办婚礼啊?”说到这里,又拍了拍小嘴:“我说错了!应该是嫂子!” 樱花的小脸涨得通红,像充血了一般。武玟也略低了头。 看得出,贺氏这会儿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我这不正和你清伯母商量吗?宜早不宜迟,尽快得把这事办好!” “那是自然的!”何氏忙接下去说:“都包在我们身上,一定风风光光地让樱花嫁出去!樱花啊,刚才伯母都和你说了,你爹娘不能过来,这里就是你的娘家,千万别见外!” “多谢伯母!”樱花小声说,却带了一丝哭腔。 清绾明白她的心情:“樱花妹妹,你别难过,我想你爹娘只是怕你受委屈,一时半会儿想不开,自个儿的闺女,他们能不心疼吗?等你们的小日子越过越好,你爹娘一定会转圜的!” 樱花低声答应了一声。 “好了,好了,樱花这几天着实累了,快让她歇歇去吧!”何氏见时候不早,就催促说。 贺氏带着两个女孩过去睡了,武玟睡在含光房中。他一直跟着将母亲和妹妹送到屋里,才离开。 含娟姐妹还在母亲身边没有离开,含娟不由得道:“真是让人意料不到!樱花看着那么柔弱的一个小姑娘,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勇气!孤身到这里来成婚!也不嫌弃李家现在穷的一清二白!” “我们也没想到。”何氏的语气中满是赞赏:“明明知道夫家落魄了,还不计较,危难时刻能上门来,一般的女孩都做不到啊!” “这下,李家的日子能起来了。”清绾若有所思,“别看樱花像是娇弱,可就凭这股子劲儿,我也敢说,以后李家肯定能越过越好!” “你贺大婶这下可是放宽心了,我们商量了,最晚春节的时候,就把婚事给办了!”何氏笑道,“咱们尽快搬过新家去,把这旧房子装饰一下,就作为李家的新房!” “好,都听娘的。”姐妹俩笑着道。 “对了,绾丫头,摊位的事都办好了么?”何氏问。 “您放心吧,都处理好了。”清绾没多说什么,又陪娘说了几句闲话,就和姐姐回房去了。 这里清伯丁听见众人都散了,才回来,何氏见这会儿没了外人,忙问:“含光在那里怎么样?” “都好,都好!”清伯丁说着,已是笑的合不拢嘴,“刘师傅是个好人,我在那里看看,对底下的徒弟们都不错!吃住条件也好!你就别担心了!” “那就好,”何氏听丈夫这么说着,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但愿含光能有点出息,好好学点功夫,以后也能安身立命!” “咱们的儿子,还错的了吗?”清伯丁此时自豪感倍增:“你看看,绾丫头,含冠,哪个不都是出类拔萃的?这都是随我!” “算了吧你!”何氏好笑又好气地捶了他一把:“那是孩子们自己有出息!别净往脸上贴金了!” 清伯丁也呵呵的笑起来。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何氏收敛起了笑容,正色地道:“一说孩子们,我现在最惦记的,还是娟丫头,这孩子眼看着年纪不小了,不像绾丫头,岁数不大,自己心里又有主意,娟丫头从小就是个闷嘴的葫芦,又老实,这婚姻大事,真得咱们好好给操操心,不然,岂不是耽误了孩子的一辈子?” 清伯丁悠哉悠哉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却只笑着不言语。 “你怎么了?说话呀!”何氏见他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着急,“这可是正经事!” “你太小瞧咱家的几个孩子了,娟丫头不言不语的,已经给你找了个好姑爷回来了!”清伯丁一脸得意的笑着。 “啊,你说什么?”何氏大吃一惊,嘴巴半天都合不拢:“你再说一遍!” 清伯丁就将白天遇到了季泰来,又同意了他住在自家老房子的事说了。 何氏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听完之后,足足还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思考了半日:“要说起季家的那孩子,我倒是见过的,当时在村里住着,我还挺喜欢那小哥儿,说话又有礼貌,人也透着精明,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我瞧着那孩子现在出息的不错,”清伯丁虽然只见了一面,心里倒是极为满意:“现在学了好几年生意,以后总能做点什么,不用担心挨饿受冻。咱们庄户人家,也不想攀高向上,能踏踏实实地做点生意,衣食无忧,也就够了。” “我也不是想攀高结贵,”何氏思忖着,“就是不知道那孩子现在脾气秉性如何,他家里搬到城里好几年了,父母能同意找一个乡下姑娘么?” “这季家小哥看着脾气不错,可还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咱们娟丫头跟了他,错不了!至于家中爹娘同不同意,到底也拗不过孩子!只要同心对意,谁都阻挡不了!”清伯丁倒是豁达。 何氏一向信任丈夫:“既然你说好,想必是没错。那就让季家小哥来住吧!正好我们还能再看看这孩子到底怎么样。” 上房这一番夫妇絮语,含娟毫不知情,她这会儿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季泰来的表现,让她高兴又踏实,一想到很快就能朝夕相见,更是激动万分。 清绾的心绪却很复杂,一方面,她由衷地替武玟感到高兴,家中遭遇了这么大的事,在这种时刻,什么也比不上一双温暖的手,最能抚平内心的创痛。 她看得出来,从前那丝少年的情愫,已经被樱花的真心所化解,有了这样一个好妻子,她也不用再担心武玟了。 另一方面,她始终还是感到心乱如麻,总像是有什么牵不断,理还乱的东西,还揪着她的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尽管心底是一清二楚,但清绾不愿意承认,她想做的,就是尽力把这些东西都抛下,专心致志的做好妆品! 这是她新的目标,按照书上的方子,能做出许多种类的妆品,从补水,保湿,润泽,美白,都应有尽有。 这梅花膏,只能算是她现在的小试牛刀,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从第二天开始,清家就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首先是要筹备搬入新家的一切。尽管新房很整洁,几乎不用怎么收拾,但也要做应有的准备。 清绾和父亲进城了两次,采购了一些家具,东西回来,为了能在春节前就把旧房子倒出来,装成新房,清家几乎是每日都干到半夜。 含冠得上学,含光也不在家,只有清伯丁一个男劳力,幸好卫季丁过来帮忙,兄弟俩一起动手,算是将粗活重活都干完了。 含娟姐妹俩负责其余的一切,饶是尽量简单,待到收拾完毕,也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收拾好后,没敢再耽搁,选了个日子,清家就搬了过来。 搬家那日,村中的人几乎都来贺喜了。清伯丁夫妇本来人缘就好,再加上清绾救治瘟疫的事,所有人都是诚心诚意地赶来贺喜。 只有卫老太爷和卫老太太,根本没露面。 潘氏头几天就一直和丈夫在这里帮忙。这日更是早早就来了。帮着何氏准备待客的东西,看看日上三竿,村中来了不少客人,不由得小声说:“哼,三嫂真是叫人没话可说,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来帮把手!” “好了,”何氏懒得理会,“不来就不来吧,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 “那也总该早点来,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潘氏十分不满:“就让她好吃懒做去吧!” “哟,二嫂,我来晚了!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范氏的大嗓门从门外传了过来。 闻言,何氏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只得转过身去,做出笑容道:“看四弟妹说的哪里话!快屋里坐吧!” “二伯母!”卫小妩也跟着走了进来,穿了一身新衣服,可是看着却无精打采的。 “哎,”何氏答应了一声:“跟你娘去屋里歇歇!” “二嫂不用客气!”范氏看去今日的心情格外好,兴高采烈地说:“我来帮你!” 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动手的样子。 “不用了,这点活都要做完了,四弟妹进屋歇着就行。” 何氏本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范氏借坡下驴,立刻就把袖子又放下了:“二嫂真是勤快,这么早就干完了!我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第433章 喜事 “二嫂不像有些人,不光是懒,还就会嘴上说好听的,实际从来不真动手。”潘氏见状,气的来了一句。 “你”范氏立刻竖起眉毛,就要争吵,忽然衣袖被女儿卫小妩拉了一下,才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把面上的怒容憋了回去,冷笑一声:“那也比有些人越过越穷,搬到破房子的强!” 潘氏气的把手中的抹布啪的一摔,可转眼一想今日是二房的大喜日子,不好争吵起来,于是拼命压了压,说了一句:“二嫂,我去前面帮你看看。”就出去了。 范氏看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 “四弟妹,这里用不着你,你进屋去吧。”何氏虽然不好多说什么,却也十分不满,语气冷淡地道。 范氏却还不想走,站在那里,神采飞扬地道:“二嫂!我今天来啊,一来是贺喜,二来,我家也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何氏不耐烦地道。 “我家小妩的婚期也已经定了,就在春分!”范氏兴高采烈,“到时候,你们都一定过去喝喜酒!”说着又将女儿拉到身前来:“我家小妩,可是找了个好婆家!” “哦?小妩婚期定了?不是惊蛰么”何氏略有惊讶,尽管小妩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张罗了许久了,可是怎么突然又改了? “那自然!”范氏还是一脸的兴奋:“我们还得好好准备点嫁妆!我家” 刚说到这里,就见卫小妩涨红了脸,飞快地躲出去了。 “这个丫头,就是脸皮这么薄!”范氏说了一句,就又絮叨起来:“二嫂,我家小妩这婚事,可是找对了!你也知道,那罗家家底殷实,这就不用说了,可是啊,人家却谦和的很,一点都没有架子,跟我们商量婚事,处处都依着我们!” “那就好。”何氏淡淡的答了一句,心里有点纳闷,虽说罗家家底不错,可家里有六七个没出门的女孩,还有几个有病在身的,罗家的未来姑爷,听说也是个浪荡子弟,本来范氏不是不大愿意么?怎么态度就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难道仅仅是因为筹备婚事都依着清家? “二嫂,还有一件事,我来和你商量商量,”范氏向她凑近了几步,“罗家最近有一笔大生意要做,我想着,你们现在手头也宽裕了,不如拿点闲钱出来,也入一个股,有钱大家赚嘛!咱们都是兄弟,难道这样的好事,我还能便宜外人去吗?” 何氏这会儿才听明白,原来真实的目的是这个。那么,范氏这么高兴,满口称赞罗家,想必也是因为这笔能赚钱的大生意了? “四弟妹,”何氏马上说,“我们哪里有什么闲钱啊?这刚买了房子,又花钱收拾,绾丫头的茶摊也不开了,现在进账都没了,怎么还能有钱去入股?” 一听这话,范氏脸上就遮掩不住的失望:“二嫂,我这可是惦记着你们,肥水不落外人田嘛!要是别人,就是来求我,我还懒得管他呢!这可是笔好生意,稳赚不赔!” “我知道四弟妹是好心,”何氏耐着性子继续说,“可是就算是再好,我们没有钱,不也是没用吗?四弟妹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这事还是找别人吧。” 范氏看出二房是绝不肯加入了,语气也有些不满了:“那好吧,既然二嫂要放弃这样的好机会,我也不能勉强,我在这里也插不上手,我就先出去了。” 何氏本也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巴不得她赶紧出去,就说:“四弟妹只管去歇着吧。” 这半日,清绾一直在上屋忙活,见范氏在这里嘀嘀咕咕半天才走,放心不下,此时就来问道:“娘,四婶她有什么话?” 何氏将刚才的事说了,清绾冷笑道:“据我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保不定里头有什么猫腻呢?咱们不管他们,娘,客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您也赶紧出去吧。” “好,好,”何氏笑容满面,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女儿一起走了出去。 搬进新居后,就到了腊月,武玟的婚期也已经择定,本来应该过了守孝之期,才能成婚。但贺氏坚决主张做个权宜之计,就定在了小年那一天。 清家帮着武玟将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原来的家具,清绾都没搬到新家去,全部给李家留下了。因为武玟是新婚,所以把一些太过陈旧的家具也都弃掉了。留下了部分还能用的,缺少的也就有限了。 清绾和父母商议了,作为贺礼,清家将缺少的家具都买齐,给李家送了过去。贺氏感动的说不出话,至于其余的杂物,所用的钱有限,武玟早就买完了。 樱花虽然罕言寡语,但是个极为懂事的姑娘,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出。只做了一套新嫁衣,被褥也极为简单。尽管武玟还想尽力给她准备点什么,但都被樱花坚决制止了。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整个村庄银装素裹,分外美丽。而这一处满目大红的新房,在一片白皑皑的雪景中,就显得分外夺目。 李家在村中素来是好人缘,再加上刚遭遇了这几场大事,又兼之新媳妇是如此通情达理,不嫌弃李家穷,仍然下嫁于此,村中人都对樱花极有好感,一家没落下,都全来参加婚礼了。 在婚礼之前,里正就代表村民来和贺氏说了,他家现在艰难,就不必准备婚宴了,只要给众人散发些喜糖就行了。虽然没有宴席,但房子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的气氛。 樱花的娘家,自从女儿离家出走,一个信儿都没来,显见得是要不再理会了。这几日,樱花虽然沉浸在即将做新娘的喜悦之中,但是清绾看得出来,每当人少之时,樱花总是望着窗外家乡的方向发呆。 所以提前几天,清绾就和长辈们说了,就以清家作为樱花娘家,到婚礼那日,就从清家出嫁,到这里来接亲。 出于感激,樱花主动提出认何氏做干娘,关系更亲密了一层,也有了清家女儿的一重身份,在这出嫁就更顺理成章了。 小年前一日,樱花就在清家住了一夜。次日,清家众人一大早就起来了。除了含光不能参加,其余人一个都没落下。清伯丁父子先到李家去,陪着几位早来的客人在外屋说话,含冠和武玟应付外面的事,其余女眷就在屋里面帮着忙活。 贺氏也做了一套新衣服,因为心情愉快,多日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显得神采奕奕,病容也消失了大半,她里里外外地张罗着,却时不时地走神。 “娘!”武苹看了好笑,“您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算了!回头帮不上什么忙,倒把东西打碎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贺氏立刻瞪了她一眼:“嘴上没个把门的!今天是你哥和你嫂子的大喜日子,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武苹自悔失言,忙拍了拍嘴唇:“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我这是说吉利话呢!希望我哥和嫂子平平安安,白头偕老!” 贺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丫头,少说点话,抓紧干活去!” “娘,我想到嫂子那头看看,”武苹拉着贺氏的胳臂,撒娇地道。 “好吧,我也和你一起去。要不然,这心里总像放不下似的。”贺氏思索了一下,整了整衣襟,道。 “娘,您是婆婆,还是留在咱家吧。” “没事,”贺氏说着已经迈出了脚步,“去去就回。” 两人来到清家,这里也是张灯结彩,十分喜庆,刚一进院,就见含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一见她们,立刻欣喜地道:“大婶,你们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们呢!嫂子的脂粉在哪里?昨天忘了拿过来,时候不早了,我来帮嫂子上妆。” “看我这记性!”贺氏懊悔地一拍脑门,“总是瞎忙,把这个忘了!苹丫头,你快点跑回去取,就在我屋里第三个抽屉里。” 武苹仓促地答应一声,就向外面飞跑。 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拿回一包脂粉来,递给含娟:“娟姐姐,这得你来,我可弄不好。” “你就放心吧!”含娟接过脂粉,打开看了看:“这是什么?红露膏吗?” “是啊,”武苹点点头:“这是去城里裁结婚衣裳的时候,我帮着买的。那掌柜的说婚礼上都用这个,还给我们便宜了三十文钱呢。” 含娟也没多想,拿着就进去了。 “大婶!苹妹妹,你们快来!” 过了片刻,忽然一声惊叫,从里屋传了出来。在外面忙活的众人闻声都是一惊,各自放下手里的活,急急忙忙地抢进去。 “大婶!你们看,这是怎么回事?”含娟已经急的哭了起来:“我刚帮嫂子用上脂粉,就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清绾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樱花白皙细嫩的小脸上,此时起了一层红色,显然是脂粉不对了! 樱花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都是泪水,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第434章 过敏 她连忙过去将盒子拿起来一看,又嗅了嗅:“这是从哪里买的?” “是是在县城,”武苹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我和嫂子一起去的,那掌柜的推荐的,说这个好,价钱还便宜。” “这是假的!”清绾斩钉截铁地道。 “什么?假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是,”经过这段时间研制妆品,清绾对于这些已经有了了解,她用指甲挑起一点给大家看:“婚礼上通常都是用红露膏,可是真正的红露膏,应该是粉红色带着淡淡的香气,细腻润泽,可是你们看,这个细看的话,颜色透着黑红,香气十分浓烈,而且质地也格外粘稠。完全是假的!所以嫂子才会出现过敏的症状。” “那怎么办?”贺氏急的直打转,“这眼看时辰就要到了,客人也都要来了” “哟,新娘子在哪里呢?让我们看看,今天肯定像天仙似的”贺氏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呼啦啦涌进一群妇人来,都是村中常来往的,吵吵嚷嚷地进来看新娘子。 贺氏愣在了原地,一动都动不得了。 “苹妹妹,快别哭了,照顾好你娘要紧。”清绾忙叮嘱了一句,就抢在众人前面笑道:“多谢各位婶子大娘了,但樱花嫂子还没妆扮好” “哎呀!这孩子的脸是怎么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多事的妇人上前两步,一眼发现了异常,顿时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清绾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会儿是瞒不住了。 众妇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射向樱花,顿时都倒抽一口冷气,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这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樱花几乎承受不住,她紧紧拉着身旁含娟的衣襟,头埋得极低,泪水已经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贺氏的脸色变得煞白,像个木偶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樱花嫂子,不要紧,”清绾急中生智,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这样了:“你等我一下,我那里有玉润膏,我去给你拿来,准保用上就好!” 说完,就快步出去了。 自从在空间的书上看到那些妆品的做法,清绾兴趣大增,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是没事,她就鼓捣着做这些东西,还好原料都并不太复杂,就算有些手头没有,去县城一趟,也就都能买齐。 她已经照着方子做出了十几种,自己都试着用过了,不论是补水,还是保湿,或是美白,效果都还不错,她的肤质原本也可以,但自从用了这些之后,感觉变得极好,简直是吹弹可破。 原本她想等再试验几次,手法更加成熟之后,再拿出来想办法售卖,可今天这种情况,不容她不拿了。 玉润膏是其中一个方子,据书上说,除了有美白的效果之外,还有另一种神奇的作用,就是若有肤质过敏或是受伤,用玉润膏加上少许花茶水研开,迅速就能修复皮肤。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试试了。 她把盒子拿在手里,就又迅速赶回了李家。 屋里的人更多了,都是听到消息进来看的,挤了满满一屋子。 “嫂子,别急。”清绾挤上去,顺手拿了一个茶杯,倒了一点茉莉花茶,就用指甲将玉润膏挑了一些进去,融合之后,就帮着樱花仔细抹在面颊上。 众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幕,就有忍不住多嘴的妇人问:“绾丫头,这是什么啊?” “大娘,”清绾笑着说:“这叫玉润膏,能美白,还能修复肌肤的。” “玉润膏?”显然大家都对这个从没听过的名字感到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你在县城买的?” “不对啊,我家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县城的明粉楼,我可是去过一次的,也没听说有这个啊。”又有人接着道。 等大家都说完了,清绾才不紧不慢地道:“这不是买的,是我做的。” “你自己做的?”众人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诧异:“这妆品还能自己做?” “是啊,”清绾微笑道,“做出来的比外面卖的要好很多!” “退了!退了!”一直陪在樱花身旁的含娟,忽然兴奋地惊呼起来:“红色都退了!”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果不其然,樱花小脸上的红色一点点的退去,现在已经非常淡了,眼看就要消失。 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不仅红色退去,反而显出一种更透白的水嫩。 “这玉润膏可真够神的!”妇人们惊叹着,好奇地拿过桌上的盒子打量着:“绾丫头,能不能卖给我们点啊?” 年纪大的妇人还犹可,尤其是那些小媳妇们,更是爱不释手:“绾丫头,你费心多做点,无论如何卖给我们些!放心,价钱肯定亏不了你!” “看大家说的,”清绾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没话说!不过这不是马上能做好的,得花几天时间。” 让清绾高兴的,不是有人要预订,而是经过这次的事,终于成功证明了这些妆品的确是非常好用,而且,起码在村中的人中,算是打响了! “等几天没关系,不过一定得卖给我们几盒啊!”妇人们争先恐后地道。 “放心吧,肯定忘不了。”清绾生怕偏离了今天的正题,忙笑道:“拜堂的时候快到了,请婶子大娘们先到外面等一会儿!嫂子,把新衣换上吧。”她望着樱花笑了笑:“嫂子,你真漂亮!” 樱花面带羞涩地微微抬头,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话题终于成功被转到樱花身上,大家纷纷夸赞新娘子的美貌贤惠。眼看新衣拿了来,众人才退了出去。 樱花换上嫁衣,全部打扮好,外面鼓乐声大作,迎亲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口,在请新娘子了。 新郎武玟今天也是一身新衣,俊朗的面容上,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含娟是伴娘,含冠是伴郎,众人一起来到李家,拜完堂,含娟陪着新娘在房中坐着,虽然没有宴席,可来贺喜的村民领了喜糖后,还是停留了许久才散。 临走之时,那些妇人还不忘叮嘱清绾,一定尽快帮她们把玉润膏做好。 清绾都答应了,送走了客人,已经到了傍晚,贺氏虽然也累了一天,可是婚礼毕竟圆满完成,了却了心中的一件大事,因此一点也不显疲劳,迎上来充满歉意地道:“嫂子,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尤其是今儿多亏了绾丫头,要不然,我可真不知怎么办了!” “婶子别客套。”清绾笑道,“您身子也不好,也早点歇着吧。” “嫂子,绾丫头,”贺氏忽然一把拉住她们,诚恳地道:“大恩不言谢,武玟的婚事也办完了,我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地了。虽说他爹没能亲眼看见,可有了你们的帮衬,我总算也能对得起他爹了。”说着,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婶子,今日是大喜日子,咱们高高兴兴的。”清绾安慰她道:“有一件事我想和婶子说,“樱花嫂子娘家的人都没来,她心里一定难过,婶子多照应照应,我看见樱花嫂子偷着掉了好几次眼泪了。” 贺氏也意识到这时候不该哭哭啼啼,擦干了眼泪,道:“我也想到了,只不过樱花这丫头心思重,在我面前从来不说。多亏你细心,你别惦记了,这些话我都放在心里了,一定不会错待樱花的。” “那婶子,我们就先回去了。”清绾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哎,”贺氏见她们要走,在后面又唤了一声。赶上几步,嚅嗫了一下,才开口道:“嫂子,绾丫头,还有一句话,房租你们虽说坚持不要,但是我们娘几个,是永远不会忘了这份恩情的。不仅这个,你们对我家的好处,不是区区几句话能说完的。日后,若有机会,我们李家赴汤蹈火,也绝不皱一皱眉头!” “婶子,你这就言重了。”清绾道,“您别这么放在心上。换句话,若是我家有难处,难道您还能眼看着不管吗?” “绾丫头说的是。”贺氏眼圈红红的,“这几日着实辛苦你们,时候不早,快回去歇着吧。” “后天是樱花嫂子回门的日子,到时候,婶子也过来吧,一起聚一聚。也没有外人,用不着那么多规矩。”清绾道。 按照村里风俗,新娘三日回门,婆婆一般是不会去的。 “我和苹丫头就不去了。”贺氏说,“就让他们小两口回去就行了。这又得麻烦你们,还得受累一天。” “樱花是我的干闺女,女儿回门,当娘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麻烦?”何氏也笑着说。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笑了。此时武苹陪着哥嫂出来,一起道别。 回到家中,已经快接近戌时了。连日来的劳累,让众人都有些支撑不住。梳洗了下,都赶快回房睡去了。 搬到新居之后,居住条件大大改善,上房是清伯丁夫妇住,四姐弟也都各有了一个独立的房间,不用像从前那样,挤在一起住了。 清绾睡的是西面的房屋。 第435章 成熟 屋里布置的很简单,但都是她自己挑选的家具和饰品。她也没急着睡,而是又进空间读了一会儿书,出来后又研究各种妆品。她想着,过了樱花回门的日子,就去明粉楼卖卖看。 一直到了子时,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妆品,许是太累了,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 到了武玟夫妇回门那天,含娟先去买了许多菜果之类,正是寒冬,新鲜菜蔬本来就少,只有货郎担子上会有些城里的鲜货,价钱也着实不便宜,一般人家是不会买的。但为了迎接新婚夫妇回门,何氏还是吩咐含娟买了不少。 因为临近春节了,村里处处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食物,裁剪新衣,在这喜庆氛围的烘托之下,显得今日的这场夫妇回门也格外惹人高兴。 刚把果品之类摆好,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清绾笑了笑:“来了!” “爹,娘!”武玟的声音传了进来。因为樱花认了干娘,改了口,所以武玟也是如此称呼。 “哎,哎,”清伯丁夫妇满脸笑容,连声答应着就迎了出去,“冷不冷?快进来,屋里暖和着呢!” “爹,娘,”樱花也柔柔地唤了一声。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袄裙,衬着那洁白的小脸,越发显得眉眼俊秀,脸上还带着新妇的羞涩,气韵上,却成熟了许多。 “看这小手凉的,”何氏心疼地攥住樱花的手,“你们也是,都是一家人,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个天儿拎着多冷!” 武玟夫妇两人,手里都拿着一大堆东西:“没事,这都是樱花替爹娘挑选的,说爹娘身子不好,怕冷,给爹娘买了两件羊毛暖腿。” “到底是闺女贴心!”进屋樱花将东西拿了出来,何氏笑的合不拢嘴:“正想着有一条暖腿戴着多好,就给送来了!” “嫂子,你听见没有?”清绾故作委屈地道:“有了你这个好闺女,以后娘就不疼我们了!” 众人都笑起来。樱花毕竟和清家不熟悉,所以话也不多,倒是何氏嘱咐了不少话。大家热热闹闹地谈了一会,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含娟早在厨下预备齐了,樱花本来要帮忙,被何氏拦住了。 “含冠,你把这几样菜给你贺婶子送去。”何氏先挑出几样好菜,装在盒子里,“你贺婶子身子不好,这样今天就不用做饭了。” “哎。”含冠答应一声,就拎起盒子向外跑去。 这里樱花帮着含娟姐妹将饭菜都摆上了桌,含冠却半日都没回来,清伯丁便道:“这小子!不知又跑到哪里野去了!不等他了,一会儿饭菜都凉了,我们先吃!” “还是等等弟弟吧。”樱花微笑道。 “爹,娘,二姐,你们看谁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含冠兴奋的声音,屋里众人都是一怔,接着门帘一动,季泰来就出现在门口。 “我去给贺婶子送了菜回来,可巧就遇到了泰来哥!”含冠兴奋地道。 “伯父,伯母。”季泰来唤了一声。手里也拎着一大堆东西。 “哎,”清伯丁答应一句,态度亲切地道:“今儿这天冷,快坐下暖和暖和!” 何氏还是几年前见过他,再加上听丈夫说了,所以对这个未来的女婿格外留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露出一个微笑道:“这孩子还记得我么?自从你家搬走,这一晃好几年没见了,可是长成大小伙子了!” “怎么能不记得伯母?”面对未来的岳母,第一次接受考验,季泰来难免有些紧张:“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您经常给我拿吃的,我一直都忘不了!” 何氏微微一笑:“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快坐下一起吃饭吧!今天是我这干女儿回门的大好日子,正好你也赶上了,咱们热热闹闹地一起聚聚!” 自从季泰来进屋,含娟的心就高高悬了起来,父亲的态度她倒是心里有底,最担心的就是母亲,此时看见何氏也没流露出什么不满,反而笑意盈盈,含娟也就觉得踏实了许多。 武玟夫妇也都和季泰来见礼。彼此都有过一面之缘,又都是年轻人,很快就聊的热火朝天。 吃过饭,樱花惦记着只有贺氏母女在家,就准备回去,何氏知道她家的状况,也不强留,临走时,武玟又向季泰来说:“屋子已经给你收拾好了,等一会你拿着行李过来就行了。” “多谢武玟哥。”季泰来感激地道:“我自己收拾就好,还麻烦了哥嫂。” “不要紧,以后都在一所房子里住,大家彼此照应,不用这么客套。”樱花也微笑着道。 “泰来先留下和我们说会儿话,等吃了晚饭再过去不迟。”何氏说着,和众人一同将他们夫妇送到门口,眼看着背影不见了,才回屋。 含娟已经将桌子收拾好,倒了热茶上来,何氏便开口道:“泰来,你以后就打算在乡下做生意?” “是,”季泰来忙答道:“我在城里学了好几年,别的不行,卖个布料还是能做的。乡下想买布料,只能到城里去,路远又不方便,我就进些货物,像货郎一样,走街串巷地卖,只要货物质量好,价钱公道,准保能做起来!” “你想的倒不错。”何氏微微点头,“不过,我们在乡下是知道了,这走街串巷的货郎生意,可是不轻松啊!每天挑着死沉的担子,一日要走许多路,你是在城里长大的,自幼娇生惯养,年纪小,能吃得了这苦么?” 季泰来坚决地点了点头:“伯母放心,虽说我家在城里住了几年,可我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难道还能坐着享福不成?况且我学徒的这几年,也并不轻松,这货郎生意,我定能做下来!” 何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好。伯母就是怕你嘴上说说,实则吃不下苦。既然这样,你就先住在李家那边,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和伯母说。” “伯母不必惦记。”季泰来口中答应着,目光不时忍不住向含娟那边看,却又不敢深瞧,马上又将目光收回来。 清绾看着,忍不住觉得好笑,想了想,便向何氏笑道:“娘,我看让泰来哥先过去安置一下吧。大老远过来,安置好了也好早点休息。” “那也好,”何氏听出了清绾的意思,点了点头:“就让你大姐送泰来过去吧。” 乍听此言,含娟有点不敢相信地望向母亲,待到看母亲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快,这才如释重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嘴上却说:“我还有活没干完呢!” “回来再干也不迟!”清绾笑着作势将姐姐一推:“你好好把泰来哥送去,别着急!” “他有手有脚的,还用我送干什么?”含娟嘴上还不承认,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 季泰来也站起了身:“伯父,伯母,那我就先过去了。” 清伯丁夫妇答应了一声,季泰来就迫不及待地开门追了出去。 “娘,您看泰来哥这人怎么样?”清绾笑着向何氏道。 “人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这生意能不能做好。”何氏望着窗外两人的背影,道。 “过一段时间不就知道了?”清绾笑道:“我觉得泰来哥错不了!您就等着瞧吧。” 何氏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因为马上就到春节,家家户户都要准备新衣裳,正是大量需要布匹的时候,季泰来故此一点也没闲着,趁此时机,腊月二十七就进了一批货物回来,顶着风雪走村串巷地去卖。乡下还从来没有上门来卖好布料的货郎,故此生意十分红火,几乎供不应求。短短几日,就赚了不少。 过年那天,季泰来回城去陪父母,何氏本来想把武玟一家接过来,一起团聚,可是贺氏坚决不来,故此也就作罢。因为这是搬进新居后的第一个春节,二房全家都十分兴奋,准备过个热闹年。 大年三十,清家人一大早就都起来了,贴上春联,门神,随后清伯丁带了全家,就到老宅去拜年。 走到半路,正好遇见卫季丁带了孩子也往老宅去。含娟忍不住问道:“五婶没来么?” 卫季丁略为尴尬:“你五婶那个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哎!” 众人都心知肚明,也就没再问下去。到了老宅,只见这里今日也是焕然一新,陆氏的几个孩子跑来跑去,手里都抓着一大把吃的。 见他们过来,含姗就马上向屋里奔去,口中还喊着:“爹,娘,二伯,五叔他们来了!” “听见了!”陆氏的大嗓门传了出来,带着不满:“整日就这么毛毛躁躁的!什么大事,也喊得半天云里都能听见!以后再这么着,看我不拿根线把你的嘴封起来!” 众人听见这话,都皱了皱眉头。 “哟,二哥,二嫂,五弟,你们都来了?”陆氏皮笑肉不笑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紧接着就把含姗的手一拽,瞪起眼睛喝斥道:“还不快给我滚回屋里去!多大的姑娘了,还整日这么疯疯癫癫的!看以后哪家人能要你!” 第436章 没办法 含姗吓得一溜烟跑了。这里何氏见大家都没开口,只好勉强说道:“三弟妹,过年好啊!三弟没在家么?” “他去买面去了。”陆氏冷冷地道。 “买面?” “可不是!”陆氏嘴一撇:“我们比不得你们两家,什么负担都没有,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这七老八小的好几张嘴,哪那么容易就糊上了?这眼瞅着过年了,家里连点面粉都没有,这不,听说来个外地货郎,在三里路外,东西卖的便宜,你三弟赶去买去了!不然非得都挨饿不可!”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刚才一进院,孩子手里拿的那一大堆吃的,谁都知道陆氏这话根本信不过,何氏终究好心,道:“三弟妹,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早和我们说?这眼瞅着到年根底下” “哼,跟你们说?有什么用?”陆氏眉毛一竖,“爹娘在我们这里,你们乐的轻松,就什么都不管了!现在知道来说好听话了!” “三弟妹,话可不能这么说,”何氏气的不行,却还是尽量抑制着自己情绪,“当初咱们可都是说好了的,我们和老五家,每家每月照常给二老拿银子,弟妹你不也都是接了吗?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的轻巧!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的?这米多少钱一斤?面多少钱一斤?这一家多少人等着吃饭呢?”陆氏大声嚷着。 “三婶子!”清绾实在看不过眼了,上前说道:“说话可得凭良心,我们两家拿出的银子,别说两个老人,就是四个老人,生活也是绰绰有余。你当我们都是傻子?谁不知道现在外面东西的行情?你若是非要这么说,把账本拿出来,我们细算算!” “账本?什么账本?你胡说些什么?”陆氏有些愣住了。 “爷奶在你们这里,每日的一切开销,难道三婶都不记账?”清绾逼问道。 “鸡毛蒜皮的,谁有那功夫去记账?我这每天伺候着一家子老小,还得去记账?”陆氏强撑着喊着:“怎么着?难道你们信不过我?” 说完,就大声干嚎了起来。 清绾冷眼看着:“二老的费用是我们三家共同负担的,银子都归三婶管理,自然应该明明白白地记账!就算我们信得过三婶,但听这意思,倒像三婶心虚想赖账似的!” 二房五房每月孝敬的银子虽然不少,但现在清家二老身体不行,自然也没有精力去照管了,银子都在陆氏手里,她明里暗里,几乎克扣了一大半下去,这会儿自然心里没底,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拍打着地面,放声大哭! 何氏见了不好意思,忙和卫含妍上前去拉她:“三弟妹,你别这样,大过年的,看叫左邻右舍的听见了笑话。” “笑话?我不怕人笑话!我们家都过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老天爷啊!让这些人把我活活欺负死算了!把我们一家都逼死算了!这没吃没穿的,我也不要活了!” 何氏还想尽力劝劝,清绾冷笑一声:“娘,咱们说的都是实话,三婶只管哭,到底把话说清楚了啊!” “什么话?”陆氏气的又跳了起来:“大过年的,我们一家连口吃的都没有,你们还想怎么逼我们?” “娘!一会儿舅舅不是来给咱们送米送菜吗?你不是等着呢吗?”口中嚼着一大把糖的卫含昌,忽然从屋里钻了出来,着急地道:“娘,是不是舅舅不来送了?那你能给我们做吗?” “吃,吃,就知道吃!”陆氏万万没想到儿子突然出现,把事情揭开了,气的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早晚我把你这张嘴缝起来!送什么送?你舅舅家哪里有多余粮食?” “哇!”卫含昌信以为真,一下就嚎哭了起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你骗人!明明说舅舅来给我们送菜的!你说这下就省的做了!现在说没有” “大过年的,这是喊什么呢?隔着五里地都能听见你们在这里嚷嚷!”门外忽然传来卫仲丁的声音。 含昌吓得也闭了嘴,众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望去,只见卫仲丁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手里也是满满的东西。 “你”陆氏吃惊地张大嘴,看着卫仲丁:“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我刚走不远,正好碰见大舅哥了,就一起回来了。你们这是”卫仲丁不解地看着一院子的人。 “舅舅!”卫含昌乐的一下就蹦了起来,向着男子扑过去,手里就开始乱翻:“舅舅,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你这小子,还不给我回屋去?”陆氏面色通红,也没跟娘家哥哥打个招呼,上前一把拽着儿子的耳朵,就连推带搡地将卫含昌带到屋里去了。 “二哥,二嫂,五弟,大冷天的,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进屋坐啊。”卫仲丁忙招呼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含昌的舅舅,今天特意来给我们送年货的!” 中年男子和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到陆氏屋里去了。 “三哥,是这么回事。”卫季丁将刚才的事简单说了说,“你也都听见了,三嫂一见我们就连哭带喊,真叫人没办法!” “哎,”卫仲丁听了十分尴尬,“你三嫂一向就是那个脾气,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她!她的话哪里能当真?昏了头就想说什么说什么!” “三弟,这是我们带来的年货,你收着吧。”清伯丁将一部分东西递给弟弟,“我们去拜见爹娘,就回去了。你这里还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了。” “二哥,五弟,这怎么好意思?”卫仲丁推脱了一下,就把东西接了过来,“爹娘在里屋呢,我带你们去!” 众人跟着来到厢房,何氏诧异地道:“怎么?二老挪到这里来了?原来不是在上房么?” 卫仲丁满面通红:“这这爹娘说在上房太空,就非要挪过来” “老二,老五!你们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就是几声剧烈的咳嗽。 “爹,娘,我们来了。”清伯丁兄弟忙奔上前去,只见厢房那铺炕上,清家二老正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床薄被,此时作势都要坐起来。 “爹,娘,你们别动,快躺下!”清伯丁忙上前搀扶住。 “不要紧,”卫老太爷连咳了几声,还是勉强做了起来,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看你们来了,我心里高兴,坐起来和你们说说话!” 二房五房都是几个月没来,但都没想到,清家二老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都诧异的一时说不出话。 从前那个精神矍铄,气势强硬的卫老太太,此时显得十分衰惫。她也想支撑着坐起来,却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还是卫季丁将她扶了起来,靠在后面的枕头上。那双衰老的眼睛注视着众人,却没说出什么话。 “爹,娘,你们身子怎么了?”清伯丁忙问道。 “不要紧,都是老毛病了!”卫老太爷道,“年纪这么大了,也早该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还能什么病都没有?” “爹!”清伯丁忙道,“大过年的,您老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身子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们,请个郎中来吃两剂药就好了。” “不用费事费钱了。”卫老太爷苦笑了一下:“我们两个老废物,也该走了,省的活着总给别人添麻烦,我们就是等着过年这天,你们能来齐,能和你们说说话,就死而无憾了。” 说到这里,眼睛向众人打量了一圈,却唯独没看到潘氏,不觉叹了一口气。 “爹,娘,”卫季丁也道:“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病,只管告诉我们,总这么挺着可不行。” “我都说了,还是那些老毛病。你们就不用管了,来,都坐下吧。” 众人看看屋里,只有一把凳子,何氏就道:“爹,您不用管我们。这是我们给您二老带的年货,您二老留着吃吧。” 卫老太爷看了一眼,长叹一声:“唉!还是你们有心,想着我们这两个老棺材瓤子!老三家那两个” “爹,你跟我说,是不是老三两口子对你们不好?”清伯丁忙问道。 卫老太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爹,你有什么话,只管都告诉我。这段时间家里忙,也没过来看看你们”清伯丁急着又道。 “不用问了!”卫老太太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衰弱,却还强撑着一字一句:“不管怎么着,都是我们自己找的!这都是对我们的惩戒!该自个儿受的,谁也替不了!” 众人诧异地看着她,却见卫老太太紧紧抿着嘴唇,眼中那倔强硬气的神态,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行了,东西也都送了,礼也尽到了,该回去就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们!”卫老太太厉声说道。 “娘!”清伯丁兄弟还要再说话,却被卫老太太的眼神吓得没敢言语。 站在一旁的卫仲丁,早已深深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437章 风采 “老二,老三,老五,你们几个过来。”卫老太爷忽然道。 “爹,我们在这里呢。”三兄弟赶紧上前。 “我们这一辈子,也没挣过什么大钱,现在手头更是一分多余的都没有。但我知道,你们几兄弟都不是计较的人。我只是想跟老二和老五说,爹娘以前有什么做的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你们别记仇,就想着都是老糊涂了,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爹!”伯丁和季丁眼睛都酸酸的,想要说什么,又被卫老太爷打断了:“算了,你们什么都别说了,我都知道。你娘这里还有两枚金戒指,是我们年轻时候积攒的,今天就给老二媳妇和老五媳妇。” 说至此,卫老太太从手上,使劲抹下两枚戒指来,交到卫老太爷手里。 卫仲丁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老五媳妇不在,就让老二媳妇转交吧。顺便告诉他,我和你娘有什么错处,请她谅解。”卫老太爷将戒指放到清伯丁手里。 “爹,你这是”清伯丁下意识地就要将戒指还回去。 卫老太爷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这是爹娘最后的一点愿心了。难道你还要违逆吗?” “这”看着卫老太爷的眼神,清伯丁一时不敢言语。 “我知道,你们两家的日子都能越过越好,根本不在乎这点东西,但这是我和你娘给你们的一点遗念,若是不拿着,就说明你们不肯原谅我们!”卫老太爷气的连连咳嗽,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哼!”卫仲丁面色由红转青,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转身猛地一掀帘子,就出去了。 “这个逆子!”卫老太爷顺手拿起一个茶杯,随之向门口的方向抛去,谁知没砸到门前,半路上就落了下来。 “唉!”卫老太爷的语气中,透出深深的伤感:“老了,老了,真是不中用了!一个杯子都扔不出去了!” 他的目光迷茫,似乎在怀想年轻时候,那孔武有力的风采。 “爹,您老别生气,”清伯丁试探着问道:“老三终究是怎么了,惹您和娘生这么大的气?” “我说了不提这些!”卫老太爷余怒未息,厉声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们要歇着了!”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发作的更严重,脸上憋得通红。 “爹,娘,我和五弟这就请郎中去!”清伯丁心里着急,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们若是敢去,回来就见不到我们了!”卫老太太的声音猛然传了过来。 清伯丁脚步一顿,看着两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他们兄弟都知道自家父母的性情,一贯是倔强固执,说一不二的,若是今天真去硬请了郎中来,恐怕这二老真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想到此,兄弟俩都一阵头皮发麻,再也不敢挪动了。 “二伯,五叔,”卫含昌忽然掀开帘子进来,小眼睛滴溜溜在屋里扫了一圈,“我爹娘说,要招待舅舅开饭了,问二伯和五叔要不要在这里一起吃。” “告诉你爹娘,就说我们很快走,用不着他们下逐客令。”清伯丁冷冷地道。 “我知道了。”卫含昌说完,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更上前了几步,站在清伯丁兄弟面前,盯着他们。 清伯丁只顾想着父母的事,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孩子是什么意思,倒是何氏马上明白了,拿出二百文钱来,就要往卫含昌的手里塞:“这是我和你五婶给你们姐俩的压岁钱” “昌弟,”清绾把钱接到手里,看着含昌那眼巴巴的神情:“跟我出来,我要找你姐姐说几句话。” “哎,好嘞!”卫含昌的眼睛就盯着清绾手里的铜钱,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姐姐在她自己屋里呢!” 两人出来到含姗屋里,含姗过了年才八岁,比弟弟只大两岁,也是什么都不懂,只顾贪吃贪玩的年纪,刚才挨了陆氏一顿骂,这会儿又像没事人儿似的,正在那儿摆弄着一个布偶玩。 “姗妹,”清绾唤了一声。 “芳姐姐,”含姗抬起头,愣了一下,旋即就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你看,这是我舅舅刚送给我的布偶,好看吗?” “好看,”清绾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就说:“姗妹妹,你告诉我,爷奶是怎么搬到厢房去的?” “这”含姗年纪虽小,却也隐约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故此迟疑了一下。 清绾将手里的铜钱拿给她看:“这是我娘和五婶给你们俩的压岁钱。” 含姗眼中发光,情不自禁地就要上来拿,清绾微微一闪身,她就扑了个空。 “姗妹妹,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告诉我呢。”清绾淡淡一笑。 “好,”含姗情知不说的话,这钱是拿不到手了,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了:“我爹和我娘说爷奶住上房太空了,搬到厢房去还紧凑点。” “那爷奶就同意了吗?”清绾有点纳闷,清家二老那么容易就听话了? 含姗有点得意地扬了扬头:“我娘可厉害了,两天没给爷奶送饭,爷奶就痛快地答应了!” 饶是清绾对于二老没什么好感,听见这话还是心中一动:这陆氏真能做得出来,居然想出了这么个方法! “那爷奶不会自己做点,或是自己买点吗?” “芳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含姗倒是越说越兴奋,为自己知道这么多感到得意:“这段时间,爷奶的身子特别差,下地挪动都是勉强,根本做不了饭!要是买,我爹和我娘把爷奶的钱都拿过来了,一分都没剩,用什么买啊?” 这话倒是在清绾的预料之中,凭卫仲丁那两口子的一贯作风,这些事绝对能干的出来。 “那爷奶最近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你爹娘没说请个郎中?”清绾自个儿都觉得,这话简直是明知故问。 含姗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她:“请郎中?那得多少钱啊?我爹娘说了,那样的话我们一家就没吃没喝了,要是想请郎中,除非太阳从西边儿出来!” 这大概是陆氏的原话,清绾几乎要笑。忍住了继续问道:“姗妹妹,我看你们现在过得还不错,你看你屋里这么多玩具呢。” 陆氏是个不会过日子的,有一分钱都得花出去不可,含姗屋里,摆了一堆玩具,这都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提起玩具,含姗的双眼放光:“是啊,自从爷奶来了,这几个月娘给我买了不少好东西呢,吃的也是,我要吃什么就给我买!可是爷奶不高兴,总说什么要早点死,好让我们家得不着这些东西!芳姐姐,你说爷奶怎么这么讨厌我啊?” 陆氏把两家的银子都吞了,清家二老气的恨不得早死,好绝了三房的财路。清绾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大人吵架,你小孩子别管那些。”清绾把铜钱给了姐弟俩:“你们玩吧,姐姐回去了。” 姐弟俩马上争抢起铜钱来,根本顾不上出来送送了。 清绾刚走出屋子,就见清伯丁等人从厢房都出来了。 她走上前去:“爹,这就准备回去吗?” 清伯丁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半晌才点了点头:“先回去。” 看出爹心情不好,清绾也没多问,上房里已经传来热闹的吃喝声,显然是已经开席了。没人出来送一送。 清伯丁也没说要去告个别,一言不发地快步向外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也都急忙跟了出来。 走了大半段路,要到分岔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清伯丁忽然停住了脚步,对季丁道:“不行,不管怎么样,咱们俩不能眼睁睁地瞅着,等过了年,初二咱俩就去请郎中,无论如何得给爹娘看看!” “好,二哥,我都听你的。”卫季丁没多说别的,神色很是复杂。 到了岔口,两家人就各自回去。清伯丁一进屋就去上房躺下了,众人都不敢打扰。 含娟姐妹帮着何氏在厨下准备年夜饭,何氏忍不住感叹道:“唉,谁能想到,你爷奶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年轻时候,在村里也是叱诧风云的人物呢!” “那是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清绾一边摘菜一边道,“若是对咱家,对五婶不那么过分,现在何至于如此?” “看着你爷奶那么大年纪了,心里也实在不忍。就像你爹说的,咱家出钱请郎中给二老看看吧。” “我看爷奶现在倒是真心悔过了,”含娟道,“不过也来不及了。” 清绾将刚才从含姗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她们,末了摇摇头:“我看爷奶的病,请什么郎中来都没用了。” 何氏刚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喊声:“爹!娘!大姐,二姐,大哥,我回来了!” “是含光!”一下就听出了弟弟的声音,清绾将菜一放,就开门迎了出去。 果然是二弟!只见含光穿着厚厚的棉袄,小脸黝黑,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一脸兴奋地往里面走,脚步太急,几乎和姐姐撞了个满怀。 “哎呦!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第438章 满面笑容 清绾笑着嗔了一句,就拉过弟弟,仔细地打量他:“跟师傅学了这么久,这性子也该沉稳些了!” 含光做了个鬼脸:“这不是过年回家太高兴了么?” “光儿!快让娘看看,瘦了没有?”何氏也急匆匆地出来了,一把拉过儿子,眼中已经泛起泪水。 “没有!师傅那里吃得好,住的好,我还更结实了呢!” 何氏仔细打量着儿子,看他虽然没胖,却也没瘦,看去的确健壮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回来就好,这几天我就盼着你回来呢!这次师傅给你放了几天假?” “就是三天,”含光道,“初二晚上就得赶回去。” “儿子好容易回来一回,大过年的,别哭哭啼啼的了,”不知什么时候,清伯丁从屋里也出来了,看着仿佛长大了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口中却对着抹眼泪的何氏道。 “是,是,我这是高兴的!”何氏连忙擦干泪水:“快进屋!娘今天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二弟一离家,您就偏心了!什么事都先想着他!娘,你可得公平点!”含冠故作委屈的样子,使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这是二房搬进新居后的第一个新年,这一年喜事连连,因此大家都分外高兴,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含冠兄弟又出去放鞭炮,一起包饺子,直到丑时才都去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清伯丁带着两个儿子出去拜年。贺氏带着武苹也来了:“樱花说,明天初二回娘家的日子,再来给干爹干娘拜年。” “好,好,”何氏热情的招呼着:“她婶子,我看你这几天气色好了不少,这心情舒畅了,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是啊,”贺氏满面笑容:“樱花这孩子孝敬懂事,屋里屋外的活都拿得起放得下,一点都不用我操心,这下,我算是心里踏实了!” “以后啊,你就什么都别管了,就当你的老太太就行了!”何氏笑道。 “嫂子,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想开了,”贺氏微微一叹,“虽然家产没了,但孩子们都好好的,我也就安慰多了。只可惜他爹没能看见” 说到此,忍不住又落下眼泪。 “娘,大过年的,您快别哭了。”武苹忙在旁边劝道。 “是,是,我老糊涂了!”贺氏也自觉不好意思,忙擦着眼泪,“嫂子可别怪我。” “你说哪里的话?看着你们都好好儿的,我这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何氏诚恳地道,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苹丫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可别嫌少啊!” 武苹想要拒绝,却被何氏紧紧压住了手,只得接了:“那我就谢谢伯母了!” “对了,你泰来哥回来了吗?”何氏问。 “没有,”武苹摇摇头:“泰来哥临走时说,大概得过了初五回来。我哥还等着他回来,跟着学卖布匹呢!” “话是这么说,”贺氏道,“这几天武玟和樱花总商议着,也跟泰来学学做生意,我就不大赞成。自个儿的孩子自个儿知道,武玟从小笨嘴拙舌的,哪里是做生意的材料?搞不好,把本钱都得赔进去!我的意思,虽然房子烧没了,可我家的地还在,他们小两口还是琢磨琢磨种地稳妥些。” “你说的也有道理,”何氏道,“这样不用走街串巷,还能多照顾照顾你。” “可是他们两口儿总说,种粮食一年卖不上几个钱,”贺氏微皱眉头,“算了,过了年再商量吧。” “婶子,您别着急,”清绾微笑道:“赚钱的路子多的很,不急在这一时,等过几天,我和哥哥嫂子一起合计合计,凭哥嫂的吃苦耐劳,做什么都错不了!” “那敢情好!”贺氏满面笑容:“有你帮着他们,我就放心了!” “二伯!二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喊声,众人都听得心里一颤。 “好像是昌弟的声音!”清绾侧耳听了一听,就快步迎了出去。 “二姐!二伯在哪里?爷奶”一见了她,含昌就大哭起来。 清绾面色一沉:“别着急,慢点说,爷奶怎么了?” “今天早上去给爷奶送饭,才发现”含昌又惊又怕,话都说不利落,“身子都冷了!” “昌哥儿,你去告诉了你五叔没有?”清伯丁正好带着儿子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还没没去呢,”卫含昌结结巴巴地说。 “你快去告诉你五叔,我们这就过去。”清伯丁马上吩咐已经愣神的侄子。 卫含昌被催促了两遍,才清醒过来,向外就飞跑。 “卫大哥,嫂子,你们别慌,”贺氏母女也随之出来了,“我和苹丫头就回去了,这几天你们家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们一声。” “好,好,”何氏也顾不上说什么了,一家人连忙向老宅赶去。 到了老宅门口,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哭喊声,有几家邻居也已经赶过来了,里外都是忙忙乱乱。 卫仲丁正好要出来,迎面碰上,马上大哭起来:“二哥!” “三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清伯丁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 “我也不知道!”卫仲丁断断续续地道,“今天早上叫昌哥儿去送饺子,这小子吓得碗都摔了,等我进去一看,爹娘已经” “昨天我们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儿地吗?怎么这么快?”清伯丁紧皱着眉头。 “我也想不到啊!刚才几个邻家老伯说,恐怕是突发心厥,任谁也救不过来!”卫仲丁哭道。 “二哥!”不知什么时候,卫季丁也到了,眼睛红红的,低声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听几位老伯说了爹娘的样子,从前妍儿的曾外祖父,就是心厥没的,当时我刚成婚,还亲眼看到过,和爹娘的情况差不多。” 清伯丁微微点头,他相信,在这样的事上,卫仲丁还是不会撒谎的。 “二哥,我现在想来,爹娘昨天那么激动,定是回光返照!”卫季丁抹着眼泪:“可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一说到此,触动了几兄弟的心肠,又都放声大哭起来。 “哼,好好的来拜年,又碰上你们家这件倒霉事!大过年的,回去身上还得带一身的晦气!妹子,你别送了,快回去吧,还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呢!等消停些了,哥再来看你!” 一个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声音虽然不高,还是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几兄弟一看,正是陆氏的哥哥。 卫仲丁神色一变,上前就一把抓住大舅子的领子,圆瞪起双眼:“你说什么?” 陆兄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一时有些愣住:“我你干什么!” “老三!”清伯丁和季丁忙上前拦住:“你别莽撞!快撒手!” 卫仲丁气哼哼地松开手:“你要是还敢来,看我不把你打出去!” 陆兄自知理亏,口中抱怨着,脚下早溜了。 “老三,孝布孝衫都准备了吗?你看这乱糟糟的,叫人来了看见像什么样子?”清伯丁看看院子中的景象,皱了皱眉。 “根本想不到的事,哪来得及准备啊?”卫仲丁边哭边说。 “二哥!”卫长达夫妇也闻讯赶了过来,边抹眼泪边说:“二哥,人越来越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有人张罗张罗!” 卫仲丁情知,就算现在将刀架在脖子上,老三两口子是一毛也不会拔,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索性也不再理会:“没事,有我呢!” “二哥!”卫季丁是个机灵人,忙说:“你放心,我也不会落下!” “昌哥儿,”范氏看了看挤了一院子的吊丧客人,“你娘呢?怎么不出来?” “娘说让爹气的起不来床了,”卫含昌像说一件新鲜事似的,卖弄地道。 “什么?”卫仲丁气的扬手就要打儿子:“她竟敢这么胡说?” “爹,这和我没关系!”卫含昌吓得一躲:“娘说舅舅被你欺负走了!” 卫仲丁怒气冲冲:“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婆娘不可!” “老三!”清伯丁面色气的发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不着调?你家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再说!还嫌大家看得热闹不够是不是?” 卫仲丁被这一斥责,不敢说话了。 结果,这场丧事终究还是顺利办完了,所用的银子都是二房和五房两家分摊的。里里外外,都是卫仲丁夫妇在忙碌,潘氏心中有怨气,也托病不肯过来,至于三房,也没人去攀他们,在二房的主持下,总算没出什么纰漏。 清绾几姐弟也只得在这里帮忙,初二日,含光就得回县城了。 本来是打算晚上走的,可清绾看家里乱糟糟的,又担心走夜路不安全,吃过午饭,就催促含光起身。 父母都脱不开身,只有清绾一人送他到村口。 “二姐,你回去吧,老宅那边还那么多事呢,爹娘忙不过来。”含光向她说道。 清绾欣慰地看着弟弟:“二弟长大了!懂事了,好,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当心。” 第439章 分外震动 “放心吧!”含光炫耀似的伸了伸胳臂:“你看我这身功夫,谁能打的过我?” 清绾噗嗤一笑:“行了,刚学了两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本来我说让你早上搭乘杨大叔的马车走,你这倔脾气,非得到邻村去搭车!” “邻村的马车便宜,”含光调皮一笑,“我也正好练练腿力!” 看看日影,清绾也不再多说了,催促弟弟赶紧动身,她站在那里,一直等到含光的身影完全望不见了,才转身准备回去。 “你怎么穿了一身孝?”还没转过去,一个低沉的男声就在耳边响起,让正想心事的清绾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还来干什么?” “你可别想太多啊。”卢雁逸看去今天的心情分外好,冰山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这刚到村里来住,出来看看景致,没想到就遇见你了!” “什么?”清绾吃了一吓,脱口而出:“你搬到村里来了?” 上次见面,以为卢雁逸不过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这竟然变成真的了? 这个家伙!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是啊,”卢雁逸的笑容更深了:“难道你以为我会说假话?” “我”清绾气的倒吸一口气,尽管她清楚,卢雁逸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但是他会到村里来住,却着实让她不敢相信。 “这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若是还这么板着脸,可就不大好了吧?” “谁和你见面?”清绾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村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小!一月两月都未必见上一回!” “是吗?”卢雁逸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我刚才走了走,这村子一点也不大啊!若是每天碰上,你总是这样,咱们这邻居多尴尬啊!” 知道尴尬你还来!清绾心里腹诽着,“那你就快点离开这里!不就行了!横竖这村里也不是你大少爷待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这里?”卢雁逸今天难得的一直没有发怒,“我觉得这里比城里好多了,山清水秀的,就算有人撵我,我也不会走的!” “你”面对这样的无赖,清绾只觉得无话可说。 而她觉得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干脆不理,转身就走! “你知道吗?项声怀现在和你是亲戚了。”疏离淡漠的声音,听在清绾耳中,却觉得分外震动! “亲戚?”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下意识地问。 “你的堂妹婿,这还不算是亲戚吗?”卢雁逸似笑非笑。 “堂妹”话还没说完,她头脑中一下浮现出一个嚣张的身影,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说难道小娇?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卢雁逸闲闲地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可是小娇不是在监狱中吗?她出来了?”清绾猜测着,忽然,小娇被捕那天的情景在头脑中闪过,她想起来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县” “不错,”卢雁逸看着她,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嘴角却划出调侃的笑意:“你这丫头还不算太笨!总还能听懂我的话!” 清绾气的给他一个白眼:这家伙,正经话超不过三句! “你那堂妹,神通可大的很。”卢雁逸收敛起笑容,“她在监狱中,就勾上了县令,那昏官不到几天,就做了一个死在狱中的假文书,你堂妹自然就出来了。” 清绾咬了咬牙:“她被捕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就是没想到人在监狱中,还能勾得上。” “现在的官员,哪个猫儿不吃腥?何况咱们这位县尊大人,素来是不肯放过任何好东西的。”卢雁逸淡淡道。 “可是,她就算出来了,听你的意思,她又怎么和项声怀扯上关系了?” “说来话长。”卢雁逸语调疏离,“你堂妹倒是个心气高的。从狱中出来,进了县衙的后堂,没待上几天,就不情愿陪那个老头子了。找了个机会,居然趁着夜半跑了出去。只不过老头子看的严,一分钱都没来得及带。她到了外头,自然得先找个能吃饭的地方。正巧有个泽源茶社,那会儿正想找几个女伙计,伺候那些达官贵人们。你堂妹伶牙俐齿的,就顺利进去了。说来也是凑巧,那日项声怀到茶社去喝茶,一来二去,两人干柴烈火的,当日项声怀就把她带回家里去了。” 这倒没让清绾感到有多惊奇,凭卫小娇的胆大作风,这事她是手到擒来:“还真是,这么两日的功夫,我居然和项声怀成了亲戚了。怪不得那日我在城里,听见说什么姓项的要娶新姨娘,想来就是卫小娇了?” “那还能有谁?”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不对啊,”清绾寻思了一下,“你不是说她在县衙没待上几天就跑了吗?前几日我才听见要娶新姨娘” “项家自然也不傻,怎么能随便拣一个人回来就封作姨娘?你堂妹在项府里待的日子不短了,大概是看她真的伶俐,所以才正式摆酒请客,收作姨娘了。”卢雁逸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听说,她进了项家没几天,就把她爹和她弟弟都接去了。难道你们一点影儿都没听说?” “哦?”清绾微微一怔,片刻才恍然大悟:“这样就都对上号了!她爹和她弟弟是不告而别,和家里吵了一架,然后两人就走了,不见了踪影。家里人还猜测他们是出去做生意了。原来是投靠到项家去了!” “正是。”卢雁逸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们都不知道。” “那卫小娇就这么从县衙跑了,县令就没生气,没要找人?” 卢雁逸不由得冷笑一声:“找人?项家现在又起来了,今非昔比,那老头子想巴结项家,都正愁找不到门路,还敢去找人?” 他说的轻松,清绾却听得心里沉甸甸的:“说正事,项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一下子又起来了?你不是说他家” 卢雁逸面色凝重:“事情多变。本来依照项家犯得事,轻易是起不来了。你可知道,他如今和白家勾结在一起,如同同胞兄弟一般,走的是朝中苏阁老的门路。这就非是一般人能够阻挡了。” “白家?”清绾吃了一惊:“你是说白定星?” “除了白定星,还有谁家能与我作对?”卢雁逸冷冷地道:“一丘之貉,臭味相投,自然是能结成一党了。” “你说什么朝中苏阁老?这是什么人?”这个名字在清绾听来,是完全陌生的,但只凭这个官衔,她就能感觉到,此次的背后势力非同一般。 “大名鼎鼎的苏阁老,你都不知道?”卢雁逸下意识地露出讶异的神情,旋即又了然:“也难怪,乡下毕竟偏僻,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他耐心地解释道:“苏阁老是前朝苏大将军之子,进士出身,二十岁就在朝中为官,如今已经有四十余年,这大半生几经宦海沉浮,依旧屹立不动,直至大前年,入阁拜相,惨淡经营这些年,门生故吏,已经遍布天下,在朝中之地位,无人能出其右了。” “竟然是这样?”清绾心中一惊,“项家原本是一个小小知府,在这样的阁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竟然这么快就攀附了上去?” “你忘了?”卢雁逸轻嘲:“他不是和白家交往起来了么?白家虽然官职也不大,不过从上一代起,和苏家就有交情,这不在官职的大小,只看私下的往来。白定星一向野心勃勃,怎么能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出朝堂?据说他这次倾尽所有,给苏阁老送了相当厚重的礼物,所以才能顺利连上苏家这条线。” “这白定星倒是不惜血本。”清绾微微一笑,“若是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可怎么办?” “那怎么会?这赔本的买卖,白定星能做么?”卢雁逸道,“项家送给白家的厚礼,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个赚钱的买卖!项家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这还不是九牛一毛?” 清绾咬了咬牙:“难道还能任凭他们就这么仗势欺人?” “苏家不光是朝堂的势力,苏阁老的长女入宫为贵妃,生下了四皇子,多年来凭借自身的才貌和母家的势力,一直荣宠不衰,是后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这里外相连,地位就都更加难以撼动了。”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清绾道,“可是我听说过,如今朝中的朱皇后极为贤惠,又是太子的生母,难道这苏贵妃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卢雁逸不置可否:“世事难料,风云不测,后宫前朝,总是一理。谁能说的准又会发生什么?” 他这么一说,清绾就都明白了,思索了一下,才道:“虽然我不懂,可是你告诉我详情,我可以帮你想想主意。而且我知道你总有应对的方法,是不是?” “我一个村里住着的小郎中,也就是在山上采采药,做做丸散膏丹。” 第440章 巧遇 “卢雁逸邪魅一笑,“我能有什么方法?” 一看他这副样子,清绾就气不打一处来:“和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说到底你有没有把握啊?” 这个家伙!别人急的不行,他倒像是压根没这事似的! “我都说了啊,”卢雁逸无辜地一摊手:“我在这村里住着,有什么办法?” “你再这么一口一个村里的,以后就什么事也别来找我说!”清绾心里担忧,见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又急又气。 卢雁逸悠哉悠哉的,倒像是很欣赏她的这副表情:“难道我说错了么?我不是就在村里住下了?” “你”清绾气的扭头就走,这个无赖,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吧!最好关进狱里几天,杀杀他这副傲气! “哎,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村里的邻居了!”卢雁逸调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的房子在山脚下,清姑娘过来做客啊!” 做你个鬼!清绾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不由得脚步一顿:山脚下?那里原来没有人家啊,难道卢家现盖了一座房子? 她继续向前走去,忽然看见赖忠家的小儿子赖幺跑过去,她开口叫住:“又到哪儿玩去了?” “芳姐姐!”赖幺笑嘻嘻地凑上前来,“我到山脚那里去!” “山脚?”清绾马上追问:“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我听说那边新盖了一座房子,是真的么?” “可不是!”赖幺和卫含昌差不多的年纪,都是心里藏不住话的:“这才不几天的功夫,就起来了一座房子!虽然不大,听说主人神神秘秘的,是个大人物呢!” 看着赖幺脸上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清绾忍不住要笑,强忍住又问道:“你怎么知道?” “芳姐姐,我告诉你吧,”赖幺炫耀似的,故意放低了声音道:“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呢!他们都不常到山脚下去,我是谁啊?哪里我都能跑去!哎呀呀,那天猛然一下来了那么多人,可是一点都不乱,只用了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起来了一座房子!听说这房子的主人可不一般!轻易不露面,就是去了也碰不见!” “哦,原来是这样,”清绾微微一笑:“你去吧!” “芳姐姐,”赖幺还站着不走,“这事我可没告诉过别人人!那些盖房子的人说了,不让我满世界乱嚷!这就是芳姐姐你,我才说了的。姐姐也该心疼心疼我!” 说着,把小手一伸,一副不拿到钱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个赖幺,和他爹娘都是一个模样!清绾随手拿出几个铜板来,往他手心里一扔:“拿着买糖吃去吧!” 赖幺却还不满足:“芳姐姐,这么重大的事情,这点钱也太少了吧?” 已经迈步的清绾停住了,不由冷笑了一声:“人家都不让你说,你嘴快抖落出来了,还敢和我要钱?若是人家知道是你说的,我看你怎么办?” “芳姐姐,你别生气!”赖幺吓了一跳,忙将那几枚铜板握得紧紧的,倒退了两步:“你可千万别去说!算我错了行不行?” “行了,”清绾又恢复了笑容:“快玩去吧!” “多谢芳姐姐!”赖幺吓得一溜烟儿跑了。 清绾慢慢地往前走着,心里却在想卢雁逸的举动,他竟然说到做到,这么快就建了一座房子,真搬到村里来了? 依她对卢雁逸的了解,这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她清楚,卢雁逸刚才所说的,都是表面上的一些东西,实则内里的复杂局势,卢雁逸是不会告诉她的。 绝不只是为了接近她这么简单的原因,那么,他急急忙忙地过来,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卢雁逸有了危险?想到乡下来躲避? 这个念头一出,清绾就吓了一跳,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不会的,不会的!清绾努力驱赶着内心的恐惧,卢雁逸是那么聪明的人,一向无往不胜,他绝对不会有危险,对付这些人,他一定是游刃有余,手到擒来的! 清绾一边走着,头脑中两种思想就在不停地做着斗争,使得她完全走了神,一不留意,堪堪地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这不是这不是曾经说过植物脂粉的姑娘吗?” “你是”清绾怔了一下,想了起来:“你是明粉楼的掌柜?” “姑娘好记性,正是我啊!”胖胖的掌柜见了她,一脸都是笑:“真是巧,原来姑娘住在这里?” “正是,”清绾也没想隐瞒,“掌柜的怎么到这里来了?” “哦,路过,路过,”胖掌柜笑着道:“我到邻村去给亲戚拜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姑娘,这就是缘分是不是?” 清绾这几日也正寻思着这事,可巧遇见,就开门见山地说:“可不是,我也正想着过了年,就去城里找您呢!” 胖掌柜立刻现出一脸迫不及待的神情:“姑娘,是不是你帮我打听的妆品有了什么消息了?” “没有消息,我能去找你吗?”清绾笑道:“那妆品我这里有好几样,等去城里的时候拿去给你看。” “姑娘,”胖掌柜忙道:“既然我都在这里了,就别吊着我的胃口了,不知姑娘家里方不方便,能不能这就引我过去看看?” 清绾犹豫了一下,但是一想家里现在正好没别人,比较安静,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就请掌柜的跟我来。” “好,好,”胖掌柜连声答应着,跟在清绾后面走,“说了这么半天,忘了请教姑娘贵姓?” “不敢,我姓卫。”清绾道,“请问您贵姓?” “哦,免贵姓崔,”胖掌柜笑着道,“姑娘,你家里一共有几种妆品?” “到了你就知道了。”清绾没有多说,带着崔掌柜到了家中,就将这几日自己照着书,做的几种妆品拿了出来,一一介绍了一番。 崔掌柜的眼中放光,笑的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没想到清姑娘家里还有这样的宝贝!这可是市面上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瓶瓶罐罐,恨不得一把抢过来都据为己有,眼睛挪都挪不开了:“清姑娘,能不能让我现在就拿回去?”说着,又生怕清绾不同意,忙补上一句:“价钱方面好说,绝对好商量!姑娘你开个价吧!” 清绾稳稳地一笑:“崔掌柜,这可不行!咱们都是爽快人,有什么说什么,今日请您来,只是将东西给你看一看,具体怎么交易,还得到店里去,好好说说,写立文书,才是正经办事的样子。” “清姑娘说的是!我这年纪大了,都糊涂了!”崔掌柜看得出清绾的态度坚决,忙转口道:“那能不能定下个日子,我在店里专候着姑娘?” “就是正月初十吧!”清绾算了一下,觉得这几天应该是都抽不开身。 “那好,那好,”崔掌柜连声答应着,生怕她变卦似的,“那我就初十日专等着姑娘了?” “一言为定。”清绾淡淡一笑。 崔掌柜的目光一直在那些妆品上,挪都挪不开:“那清姑娘,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这几日,千万不能把这些妆品拿到别处去,千万不能再去州城或是省城,姑娘可能允诺?” “那是自然,”清绾答应了下来,“既然都说定了,我岂能再给别人看?” “我就知道,姑娘是个讲义气的人!”崔掌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大过年的,我就不打扰了,姑娘留步,别送了。” 清绾将崔掌柜送到大门口,就转身回来,将这些天做的这几样妆品整理了一下。 本来她打算过了年,就去城里明粉楼一趟,看看掌柜能给什么价钱,观察一下行情。照今日崔掌柜的反应来看,这照书上方子做的妆品,该是非常抢手的! 其实,她拿出来的这几样东西,不过是书中最简单的几个方子而已。效果也算是最低的,只不过是她拿来练手的而已。 她还做了好几样比较好的,但没想给崔掌柜拿出来。 刚才崔掌柜的话提醒了她,州城和省城的富贵人家多,她应该到州城和省城去卖! 主意已定,清绾就把刚才给崔掌柜看过的几样,装在一个盒子里,把另几样好的,单独装好。 至于和崔掌柜谈价钱,她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主意。 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她忙开门迎出去:“娘,大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二妹,你不是送二弟去了吗?”含娟惊奇地问。 “哦,我回来取点东西。”清绾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正要去老宅呢。” “不用了,”含娟摆了摆手:“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人多反而乱的很,爹怕娘累着,让我们先回来了。明天早上再去就行。” “那老宅谁在张罗呢?” “已经开过晚饭了,客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含娟道,“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清绾道,“娘,我去烧开水,您早点上床歇着吧。” 何氏也觉得十分疲倦,点了点头:“不知你二弟路上顺不顺利?” 第441章 授人以渔 “您就放心吧,”清绾笑道:“他一个大小伙子了,能有什么事?”马上去厨房烧好了水,清伯丁也才回来,一家人洗漱完,都累得躺下就睡着了。 等烧完头七,基本就没什么大事了。这几天,清绾一有机会,就抓紧时间,按照空间书上的方子又做了几种妆品。因为做的多了,做的时间久了,她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几乎每次都是一做就成功。 她算了一下,除去准备拿到明粉楼的,一共有十三种,都是经过亲身实践,的确效果非常好的。这些,她都打算去州城和省城卖。 令她恼火的是,自从那天和卢雁逸说完话之后,几乎每日她都能“巧遇”到卢雁逸,而且,还都是在周围没人的时候。 每次她出于担心,问问关于项家白家的事,卢雁逸总是避而不谈,说的全是让她气的噎住的话。 她拿这个家伙实在没办法,心中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正月初九,老宅那边的丧事基本处理的差不多了,二房全家都在家歇息,趁着这个机会,清绾就将想法告诉了家人:“爹,娘,这些妆品,我想拿到州城去卖卖看。” “什么?”何氏吃了一惊:“州城?那么大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行?绾丫头,咱们家现在也不缺吃,不缺喝的,娘可不放心你自己去,还是在县城卖卖,就挺好了。” 对于女儿的话,清伯丁倒没显出特别的惊讶,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绾丫头,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做事也靠谱,凡事也有主见,爹和你娘对你放心,你若是想去州城,我不拦着你!” “爹!”这话着实出乎清绾的意料之外,她笑着道:“您放心吧,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孩子她娘,绾丫头大了,咱们也该放手就得放手了,老了,跟不上孩子们的步子了。就放心大胆让她们去试试吧!绾丫头做事稳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清伯丁劝妻子说。 何氏本来没什么主见,见丈夫如此说,也情知拗不过女儿,就勉强答应了下来:“那好,不过,你要答应娘一个条件,到了县城,让你二弟陪你去!这样,娘才能放心!” “行,”清绾口中答应着,其实她是绝不会去打扰含光的。 “绾丫头,我记得你做过的不止这几样,难道那些不去卖么?”何氏看着盒子里的妆品道。 “娘,你记性还真好,”清绾笑道:“最开始做的几样,效果都不如这些好,不过胜在成本便宜,我想着,那些次一等的货,就得在县城卖,州里和省里恐怕卖不动。” “那” “我打算,这些妆品的售卖,就让武玟哥和樱花嫂子来做吧!” 何氏略略一怔。 “若是能打开局面,州城和省城的生意就够咱们做了。武玟哥和樱花嫂子也没什么事做,这卖妆品倒是个办法。我想,太贵的县城都卖不动,这些次一等的货正合适。我去和武玟哥和樱花嫂子说一说,把这县城卖妆品的经营交给他们。婶子不是不愿意让哥嫂离开家吗?正好可以把土地都改种妆品原料,一边种地,一边制作,隔三差五去县城卖一次就行了。”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何氏点点头,“不然,李家没个营生做,也着实维持不下去。” “既然娘同意了,我这就去武玟哥家,问问他们?”清绾说着,就要动身。 “去吧,”何氏指了指柜子,道,“把这两块布料给你婶子带去,就说是给她们娘三个做春衣的。” 清绾笑着答应一声,将布料包好,就要往李家去。 “二妹,你等等,”含娟从厨房过来,急着叫住了她:“我和你一起去,好几天都没去看贺大婶了。” “好,”清绾调皮一笑:“不光是看贺大婶,别人也都得瞧瞧!” 含娟脸一红:“就该把你的嘴缝上!” 说完,就跑去换衣裳了。 “这娟丫头一听见要去李家,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何氏道:“总是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过了年,得好好说道说道!” “也许泰来哥这次从家回来,能有什么消息呢?”清绾道:“您别担心,泰来哥的心思是真的,这是最重要的!” 何氏微微一叹,没言语。 “泰来哥若是没回来,大姐就算是白跑了一趟!”看着含娟穿戴整齐,一脸期待地从屋里出来,清绾笑说了一句,就拿起布料出门了。 季泰来初五就从城里回来了,只不过清家这几日为了二老的丧事,人人都忙的焦头烂额,一直也没过来看看。到了李家,樱花和武苹听见声音,都忙迎了出来,武苹蹦跳着上来拉住清绾的手:“芳姐姐,这么久你也没来!我们都想你了!” “我这不是家里有事吗?心里也惦记你们呢!”清绾笑道:“婶子这几天还好?” “好着呢!”武苹高兴地说:“嫂子每天给娘熬粥,现在气色都红润了!” 清绾感动地看了一眼樱花,樱花脸色羞红,微微低下头说:“这都是我份内的。” “嫂子,辛苦你了。”清绾温声道。 “快进来吧!”樱花快走了两步,挑开帘子:“娘整日盼着你们来呢!” 屋里温暖如春,收拾的干干净净,十分整齐,贺氏正在做针线活,此时放下了迎上来,果然气色红润许多,满面笑意:“绾丫头,娟丫头,快上炕来坐!” “婶子过年好,”姐妹俩拜了年,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眼看就开春了,这两匹布料留着裁春装吧。” “这叫婶子怎么过意的去?”贺氏慌忙推辞:“我们都有衣裳,还是拿回去吧。” “婶子就留下吧,”清绾将料子放在一边:“和我们还客气什么?看您身子好多了,我们就放心了。” “多亏了樱花,”贺氏眼圈一红,“比亲闺女还贴心,武玟有了这个媳妇,我就是闭眼也踏实了!” “娘,您总说这样的话做什么?”樱花正好端茶进来,“我和武玟还得伺候您到一百岁呢!” “好,好,”贺氏露出笑颜:“娘现在是享清福了!只要你回头好好劝劝武玟,别去走街串巷地卖布匹,在村里好好种地,娘就什么心也不操了!” “婶子,我今天来,正好有一件事想跟您和武玟哥商议。”身边的含娟,早已经不自觉地露出焦灼的神情,清绾看了看她,笑道:“武玟哥今天没在家么?泰来哥从城里回来了么?” “正说的是这件事呢!”贺氏道,“泰来初五就从城里回来了。听说你家有事,就没急着过去。再加上他的生意也忙,预订布料的不少,每日只顾忙着进货,送货,就没去你家。这不,今儿一早,不到卯时就出去了。武玟那孩子,也非要跟着去看看,说是要好好学,唉,我就不想让他整日在外面跑!” “婶子,您别急。”清绾看看含娟,一脸失望,心中不由得好笑,“既然武玟哥不在,这件事跟您和嫂子说,也是一样。” “什么事?” 清绾就把心中打算的仔仔细细说了。贺氏一听,立刻露出了笑容:“这敢情好!能有这样的事,我们可是求之不得!绾丫头,你总是替我们想的这么周到,连武玟做生意的事,都帮他打算好了。这叫婶子怎么谢你才好?” “婶子就不用客气了,”含娟笑道:“从前我们家困难的时候,婶子和武玟哥不也是常帮助我们?” 贺氏闻言,脸色微微一红,从前主要是武玟帮助,她一直是淡淡的。尤其是定下了樱花为儿媳之后,她对于清绾的误解和态度,令她尤感尴尬。 “婶子,”清绾见贺氏尴尬,忙岔开话题:“等武玟哥回来,我再问问他的意思。他是个倔强的人,不能硬来。” “是绾妹妹吗?”季泰来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接着就听见两个男子的谈话声。 含娟脸上蓦地浮现出喜色,眼睛不断向外面张望,却还不好意思动。 “是绾妹妹和娟妹妹。”樱花听见了,忙掀开帘子,把季泰来和武玟接进来。一面将武玟的外衣接过去掸雪。 两人给贺氏行礼,这里姐妹俩也招呼了一声,“家里有事,这时候才过来看你们。” 一进屋,季泰来的目光就定在含娟身上,小别重逢,眼中说不尽的柔情,根本挪不开眼睛。 屋中其余的人都心知肚明的笑了,清绾便笑道:“泰来哥累了吧?先回屋歇一会儿吧!我跟武玟哥先说几句话。” “是啊,”樱花忙接上了话:“娟妹妹,我这里离不开,麻烦你去厨房帮我给泰来兄弟倒杯热水送去。” 两人都巴不得这一声,打了个招呼,就到泰来屋里去了。 这里贺氏便笑道:“这季家小哥倒真是个好孩子,人又本分,又能干,头脑也聪明,这短短几天,走街串巷的,就卖了不少货,照这么下去,养活一家人是不成问题的。” 第442章 进城 “娘,您还不让我去卖东西,只要肯吃苦,去各村的生意好的很,我只要” 武玟还没说完,清绾就笑道:“正好,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呢。” 待到听完清绾的话,武玟陷入了沉思,半晌没有开言。 他是个老实木讷的人,因此大家谁也没催他,就等他自己想清楚。 “你倒是说话呀!”樱花忍不住催促着:“绾妹妹一片好心,你还有什么可想的?难道你还不答应?” “我没有,”武玟抬起头来,憨厚地笑:“我只是一时这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简直不敢相信。既然这样,我就都听绾妹妹的。” “这不就得了?”武苹马上笑着接口,“这下就两全其美了,娘也不用再惦记你了,你也不用费事找活做了。芳姐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清绾笑道:“武玟哥,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等到初十早上,在村口杨大叔那里会齐,好不好?” “放心吧,我一定准时去。”武玟一口答应下来,“绾妹妹,那些妆品的做法难不难?我能学会吗?” “肯定没问题!”清绾笑着看了看樱花:“不是还有嫂子吗?嫂子那么聪明的人,一看就会,让她帮着你,还愁什么?” 樱花略微红脸:“我我不认得几个字” “哎,”武苹跑到她跟前,挽着她的胳臂,信心满满:“再不行还有我呢!我帮着你们做!” “算了吧!”贺氏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吃吃玩玩还行,若说干正经事,谁敢放手让你去啊?” “娘!”武苹红了脸,撒娇地不依道:“您老人家就会挑我的不是!我不就是爱吃爱玩点么?若是干正事,我也不比谁差!” “这话不错,苹妹妹就是口头厉害些,做事还是能做的上来的。”帘子一挑,含娟和季泰来笑着走了进来。 “娟姐姐,你也取笑我!” “我哪里是取笑你?”含娟一脸笑意,走到她跟前:“我这是真心诚意地夸赞你呢!” “不和你们说了!你们都是一对一对的,我哪里说的过你们?”武苹佯作生气,掀起帘子倒水去了。 含娟和季泰来微微红了脸,清绾听了这话,心中却是无来由地一痛。 “二妹,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含娟道。 清绾点点头,姐妹俩就向众人告辞。 “大姐,看你这兴高采烈的样子,是不是泰来哥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他家里同意了你们的婚事?”离开李家,清绾就忙问道。 “哪有这样的好消息?”含娟神色中带上了一丝惆怅:“不过他说了,做了这几日的生意,熟练多了,乡下的布匹买卖好做,照这样下去,不上一年,就能攒下一笔钱。他说,等上一年半载,手头的钱够了,就在村里买一所房子,或者自个儿盖一座,到时候” “泰来哥是个有心的人!”清绾笑道:“若是他家中实在不能同意,那就这样也不错!横竖你们以后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时间长了,日子过好了,季家肯定主动来找你们!” “但愿如此,”含娟道,“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到家后,清绾将刚才在李家的谈话告诉了父母,清伯丁夫妇也没多说什么。当天夜里,清绾就在自己屋里收拾东西,最重要的是妆品,用盒子仔细装好,其余的行李就简单些,现在天气还冷,带好厚衣服就行了。 她手上一边干活,大脑就像不受控制似的,下意识地,总是浮现出最近几天里,卢雁逸的举动和话语。如同影子随行,想甩也甩不掉。 本来,她的内心中,是想把去州城的事告诉卢雁逸的。可是自从这家伙搬到了村里,每次“无意”中的“巧遇”,总能把她气个半死!处处唯我独尊的神态,清绾最吃不了这套! 所以,她心中生气,决定自己一人悄悄动身,躲开那家伙一段时间!就算事后知道了,也撵不上来了。 尽管她还没去过州城,省城更是不用说,但她却对这次远行信心满满,从崔掌柜的反应看,这书上的秘方,定能一炮而红! 第二天一大早,清绾就起来了。最后一次检查了行李,确认无误了,这才出来洗漱,帮着做早饭。 何氏自然是放心不下,在饭桌上絮絮地嘱咐了许多话,清绾都一一答应着。 吃了饭,清绾带上行李,就准备动身,何氏一直送到门口,还不忘说:“一定叫上你二弟!啊!” “娘,外面风大,您快回去吧,”清绾道:“我什么事都没有。再说了,去州城的马车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一趟车有十几个人呢,大白天的,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你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一人出过远门” “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我得赶紧走了,武玟哥大概早都到了。”清绾说着,就向村口走去。 武玟果真已经等在那里。不过马车上只坐了几个人,正月里,出门的人少。杨得贵又等了一刻钟,看的确没什么人过来了,这才催动马车。 在车上,清绾又和武玟商量了一番。路上有雪不好走,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县城。 两人直奔明粉楼而去。只见这里依旧是顾客盈门,伙计们忙的不可开交,脸上还都一直陪着笑脸,来此的都是各家的小姐少奶奶,根本不敢轻视。 “这位姑娘,您要买点什么?”一个伙计见了她们,忙迎上来笑着问道。 “你们崔掌柜呢?”清绾打量了一下四周,道。 伙计怔了一下,旋即就反应了过来,忙恭恭敬敬地道:“我们掌柜的在后面,小的这就给您通报一声。您在这里坐着稍等一下。” 两人悠闲地在客座上坐下,马上就有小徒弟送上茶来。 刚端起杯子,就听见崔掌柜的声音:“哎呦,我道今天早上有喜鹊在这门上叫唤呢!清姑娘果然是个讲信用的人!快请里面坐!” “崔掌柜,”清绾站起身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探究的眼神,在武玟的身上扫了一遍。 “这就是我那位会做妆品的姐夫。” “哦?”崔掌柜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诧的神色:“是这位小兄弟做的?真看不出来啊!” 在他的心里,早已笃定是清绾所作,就算不是,也定是个女子的手艺。万万没料到,妆品这种东西,竟然是一个男子所为。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清绾微笑道:“我这姐夫是家传的技艺,从前一直没做过,现在他家遭了火灾,万般无奈,才把这祖上传下来的手艺,重新捡了起来。” “原来如此,”崔掌柜笑道:“既然是清姑娘的姐夫,那就更没话说了!二位请随我到里面来。” 清绾和武玟交换了个眼色,就随着进入了里间。 “快把昨天送过来的好茶泡两杯来!”崔掌柜没谈正事,先一迭连声吩咐小徒弟换茶,胖胖的脸上,一脸殷切的笑容。 “崔掌柜,这是所有的妆品,都在这里了。您看看。”武玟将包裹打开,把妆品都摆在了桌上。 “这还有什么可看的?”崔掌柜的眼睛都陷在了里面,口中却如此说着,“您二位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咱们这是一见如故!但有一条,您二位也都是爽快人,我也不来虚的,有什么说什么!这如何供货,咱们得好好谈谈!” “这没问题。”武玟道,在马车上,清绾和他就商量好了,此次主要由武玟出面,一切事宜,都有他和崔掌柜谈。 “那好,”对于这桩买卖,崔掌柜是早有准备,马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来:“这文书您二位仔细看看,若是没有什么其它的事,咱们今天就签订了。这桩好生意就算做成了,彼此心里都踏实了不是?” 清绾唇角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就和武玟一起将文书看了一遍。 “崔掌柜,别的倒没有什么说的,就是这条,每份妆品六十文钱,每月交两次货,每次三百瓶货,”清绾指着文书道,“您也看到了,这妆品的种类不同,制作工艺也都各不相同,成本更是不一样,您是做生意的老手了,想必这点不用我说。所以这价格,自然也不能一概而论了。” “那,依照清姑娘的意思是?”崔掌柜微微眯起那双小眼睛,探究地道。 “这些妆品都摆在这里,我们就把各瓶的价格都定好,补充到文书里。不就行了?”武玟接着道。 崔掌柜迟疑了一下:“不瞒您二位说,这些妆品,毕竟还没上柜销售,我也心里没底啊!不知到时候行情究竟会是怎么样,若是分别定价,到时候贵的卖不上钱,我这不就是做赔钱生意了么?咱们互相都得体谅体谅,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清绾心里清楚,六十文钱对于妆品的进价来说,并不算高,又给的是一口价,显然这姓崔的有备而来,想拼命压低价钱。 第443章 签订 “崔掌柜,看您是个实诚人,所以我才来这里。”武玟道,“我家刚遭了灾,若不是如此,我也断断不会将这家传的手艺拿了出来。我们所说的话,您若是不同意,也无妨,那我们就此告辞,到别家再去试试。” 说完,就准备起身。 “哎,哎,”崔掌柜有点慌了,他没想到这个乡下小子来了这一手,忙上前阻挡,笑嘻嘻地道:“这小伙子!性子倒挺急的!有话咱们好商量,这么快就走做什么?” “不是我性子急,”武玟道,“家里艰难,急着用钱,一刻也耽误不得!” “没事,没事,在我这里,价钱肯定能让你满意!”崔掌柜看他还没有重新坐下的意思,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最终咬了咬牙:“那就依你们的,把妆品都估一下价!” 清绾露出一丝笑容,经过半日的争论,最终将六样妆品都定了价,除了最便宜的玉润膏是六十文钱没变外,其余的都是八十、一百文不等,最贵的粉润露是一百二十文。 “那二位,咱们这下是不是可以签订文书了?”崔掌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事定下来。刚才这一番交锋,让他意识到这两个乡下人着实不简单,尤其是清绾,身上的气势,叫人感到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迟早得变成她的笼中之物。 “这是我姐夫家里的大事,急不得。”清绾看着崔掌柜将修改完的价格补充到了文书中,笑盈盈地又说:“您也知道,这市场行情,一日三变,价格更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看您这文书上写的,这一签就得是十年,这可太长了。谁知道两年三年的,还会有什么变化?依我看,我们就签一年的合同好了。” “清姑娘,这可不行。”崔掌柜忙道,“价钱方面,咱们都好说,可这期限是不能变的。若是一年之后,你们不给我家供货了,这笔生意我岂不是白做了?” “崔掌柜,这你放心,”武玟道,“横竖咱们相处的关系这么好,自然得先尽着你们家,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 “不是信不过,但咱们都是生意人,不写在白纸黑字上的,我心里可没底啊。”崔掌柜的语气十分坚决。 清绾淡淡一笑:“那十年也太长了,改为五年怎么样?还有一条,得在文书上补充上,每年得重新定一轮价格,崔掌柜以为如何?” “每年重定价可以,不过十年的时间还是不能变。” “就是五年。”清绾没多说什么,淡淡的几个字,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吧!”崔掌柜狠了狠心,答应了下来,作为老江湖,他深知这种妆品的意义,绝不能让这样的好机会跑了:“就都依你们的!那我们现在就签订吧!” 等这部分内容补充修改完,清绾又仔细看了一遍文书,确认无误了,就对武玟道:“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武玟也看过了,点了点头。 “那就请这位兄弟签上吧。”崔掌柜急忙将自个儿的名字签上了,紧接着就把笔递到了武玟面前。 武玟拿过来,在文书上签下了名字。 “咱们这好生意就做算做成了!”拿着文书,崔掌柜的脸上笑开了花:“那二月初,我就等着李兄弟送妆品来了?” “放心,”武玟把文书也收好了,笑道,“二月初一日一早就送到,准误不了事!” “时候不早了,就请二位中午在我这里用饭吧,我叫馆子里送来几个拿手好菜!” “不用了,多谢崔掌柜,您就别客气了,我们还都有事呢。”清绾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那好,那好,”崔掌柜笑着说,“那就不敢耽误您二位的时间了。我送送二位。” 出了明粉楼,武玟就说:“绾妹妹,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然,非得叫这姓崔的坑了我不可!很多事我都没反应过来。” “没事,”清绾笑道,“武玟哥,以后你多做几次生意就会了。其实,咱们供货给他,他一转手就能加两三倍的价格。咱们还是亏了。最好是自己开店,这样,利润可就大大增加了。只不过你们家现在的情况,暂时还不适合开店。” “绾妹妹,你别替我们担心。”武玟感激地说,“这我就很知足了。照这么算来,每月供两次货,也能赚不少钱呢。” “这终究还是利润有限。”清绾思索着道,“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开店就不同了。何况,犯不着整日替他人做嫁衣,把这好事白白让给别人。” “可我家现在糊口都费劲,根本拿不出开店的成本。” “我知道,”清绾道,“何况婶子现在也离不开你们,不会让你们去城里开店的。武玟哥,咱们也不着急,这五年先供着货,攒上一笔钱,过了五年,婶子的身体大好了,愿意搬到城里去了,你和樱花嫂子就到城里租个店面,自己开起来,那样岂不好?” “以后再说吧,”武玟显得信心不足,“五年之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武玟哥,你不能泄气,”清绾笑着鼓励他:“我相信你和嫂子一定能干好!” “不管怎么说,我和樱花都会尽力。”武玟终于笑了笑:“你在车上不是说要到州城去卖妆品吗?我送你去吧?” “不用,”清绾连忙拒绝,“我一会儿就去找含光,让他送我。他有功夫在身,我们一起走安全些。武玟哥,你只管去办你的事吧。” “这能行吗?”武玟还有些不放心。 “没事,”清绾笑着摆了摆手:“有含光在呢!你不是还要给樱花嫂子买东西吗?赶紧去吧!” 武玟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我就先去了?” “好,”清绾看着武玟的背影消失了,这才向东门走去。 她知道,县城东门有马车,能够直达州城,这马车每日只发三班,最晚的是申时,她今天绝不能错过,不然,就得在县城住一夜。 还好,她紧赶慢赶,总算在申时之前到达了东门。 这辆马车比村中杨得贵的那辆车大的多,看着也更好一些。车夫站在前面收钱,清绾交了铜板,就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 申时一到,不论客人多少,准时发车了。 州城并不算远,两个时辰就到了。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来州城的人,多是两三人,或是一家人结伙而来,而且也都是常来,或是有亲戚在此的,因此一下车,就都熟门熟路的各自找地方去了。 清绾也没慌,她站在那里,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和县城相比,这里的确是大多了,光是看街道和两边的商铺,就不能同日而语。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在客栈住下,她以前听人说过,州城只有一家宾至客栈最大,而且也相对安全,她决定不管费用多少,就去这里住下。 在街上找了几个人打听了一下,清绾就知道了路径,很快就来到了宾至客栈。 “哟,这位姑娘,您是要住店?”店小二见来了客人,忙着上来招呼,却发现是一个单身姑娘,不由怔了一下。 “你这里都有什么样的房间?”清绾不理会店小二的目光,问。 “请问姑娘,就是一个人么?”店小二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正是。”犀利的目光,令店小二浑身一颤,忙热情地在前面领路:“姑娘请跟我来,我们这里是州城最大的客栈,您来这里就算来对了!我们家什么样的房间都有,您是要大的,要小的,还是要安静点的,或是能看见街下风景的,都应有尽有!” “给我找个小房间就行,安静点的,别人来人往乱嚷嚷的。” “姑娘,您就放心吧,”店小二将她带到二楼,走到一个靠里面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您看看,可还满意?” “行,就是它了。”清绾打量了一遍,看还严密干净,就点了点头,反正她顶多也就住两三天,这就可以了。 “那姑娘,您是先在房间里歇息,还是下楼用饭?我们这里可以把饭菜送上楼,省的您下去劳累着了!”店小二十分热情。 “不用了,”清绾知道,送饭上楼肯定得加钱,还是下去随便吃一口算了,“你先去吧,我把行李安顿好就下楼吃饭。” “那好,姑娘您先忙着,有事随时叫我。”这里的店小二都是训练有素,不敢再打扰,忙退了下去。 清绾将行李放下,检查瓶瓶罐罐都安然无恙,这才下楼去。 楼下一间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看着生意很红火,几乎都坐满了人。 清绾扫了一遍,看到角落里有一张二人小桌,正好还空着,就跟店小二说了一声,点了一份面,走到桌前坐下等着。 “小二!” 一声大喊,吓得店小二连忙跑了过去:“这位客官,您老有什么事?” “你这里一张空桌都没有了么?让我跟别人挤在一起吃?” 第444章 故人 “这位客官,请您多多谅解,您也都看见了,实在是” “李大哥!”清绾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惊喜地发现,来人正是旋雷山李贵! “清姑娘!”李贵扭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清绾十分高兴,快步走到李贵面前:“好巧!居然在州城碰上了!” “就你一人?”李贵下意识地望了望她的身后,“没有别人?” 清绾没在意他的话:“我自己来的。没事的。李大哥,来,咱们边吃边聊。” 李贵看见她时,先是惊讶,随后听见这话,又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你” “李大哥,你怎么了?”清绾不明所以,有点纳闷。怎么李贵一点兴奋的神色都没有?倒像是心里有事似的。 “啊,没有,没有,”李贵恍然惊醒,连连摆手,他是个直心肠的汉子,接下来像是说不出什么话似的,过了半日,才说:“你也还没吃饭?正好,咱们坐在一起。” “那这位客官,您就和这位姑娘坐在一桌,”小二被李贵吓得满头冷汗,此时才松了口气,忙问:“您要来点什么?” “问什么?”李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看着上六个菜,有什么好的都上来!一会一起结账,还有,没事别来烦我们!” “哎,好嘞!”店小二慌忙答应一声,下去准备去了。 “李大哥,”清绾给他倒了一杯茶,兴奋地说:“能在这里碰见你,我真是太高兴了!自从上次分别,就一直没机会再见到你。” 李贵似乎有些心绪烦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李大哥,”清绾看了一下左右,压低声音,道:“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哦,”李贵看着她,停顿了片刻,才说:“没什么大事,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有点事,我过来帮个忙。” 清绾也不再问有什么事,就继续放低声音说:“李大哥,听卢公子说,你上次被白定星的人刺伤,几个手下的兄弟也都没了,现在伤势可全好了?旋雷山现在没有危险吧?” 李贵的目中闪过一丝感动的神色:“清姑娘放心吧,我的伤早没事了,这也全亏了卢公子派来的那两个小厮,他们都懂药理,要不然,偌大的旋雷山,都是些粗鲁之辈,还真没人能疗伤。” 此时正好小二上菜来,两人就暂停住了谈话,待到菜上齐,李贵才继续说道:“官府最近倒没怎么来围剿,大概是看我们旋雷山掀不起浪了吧?” 他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随即重重地放下,沉默不语。 “李大哥,你别烦恼,只要你和兄弟们都安全,是最要紧的。”清绾只得如此说,“事在人为,凡事都不能着急,慢慢来吧。” “清姑娘,在这里能碰见你,我真高兴,”李贵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意,端起酒:“来,我敬你一杯!” 清绾笑了笑,和他碰了碰杯,轻轻抿了一口,“后来白定星的人再没找你麻烦吧?” 一听这话,李贵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胡乱答道:“没有!他也不敢再来了。我们今天相聚高兴,不说这个!” “大哥!”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气愤:“你在这里怎么样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这一通好找!” “是小骆驼!”李贵抬头一看,这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正一脸委屈,站在桌边望着他。 “只顾着你自己又吃又喝,就不管兄弟了?” “小骆驼,来,快坐下!”李贵满是歉意地说,“不是大哥有意忘了你,这不是遇见了个故人嘛!” 小骆驼个头不高,眼中却透着精明能干,闻言,眼珠转了转,看了清绾一眼:“就是这位姐姐吗?” “哈哈,这小子嘴还挺甜,就是她!”李贵笑了起来,“快叫卫姐姐!” 小骆驼张口就来,甜甜地叫了一声。 “别,咱俩大概差不多大吧?”清绾也忍不住笑了。 “不管年纪多大,一看您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姐姐,以后您也好提携提携我啊!”小骆驼笑着说。 “行了,快坐下吃饭吧!”李贵拍了拍他的头,“整日油嘴滑舌的!” 小骆驼巴不得一声,拽了个凳子来就坐下了,一边往口中塞吃的,一边还不忘说话:“大哥,不是我说你,怎么见了个伶俐姐姐,就把小弟忘了?要不是我机灵,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得饿肚子啊?” “你这小子!有这么多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要是再饶舌,小心我把你扔出去!”李贵嘴上说着,又给小骆驼夹了一大堆菜。 “大哥,大哥,”小骆驼连忙告饶,“我不说了,我再也不敢说了,让我把这顿饭吃完吧。” 看着他的样子,清绾和李贵都忍不住笑了。清绾笑道:“李大哥,他是你的跟班?” “才不是!”小骆驼又说了起来:“我是他小弟!这是我大哥!有事的时候,大哥可离不开我!” “我早晚得把你的嘴缝起来!”李贵黑了脸,瞪了他一眼,道:“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没了爹娘,被叔叔婶婶给卖了,那家的太公把他当驴马使唤,后来那太公家被我们烧了,这小子机灵,逃了出来,就非要跟着我,干活不行,吹牛倒是一个顶仨!” “我看这小兄弟是个聪明实诚的人,”清绾看着那双大眼睛,“李大哥能有这么个人跟着,走南闯北的也踏实多了。” “是不是?”小骆驼得意洋洋:“大哥你听见了没有?卫姐姐都这么说呢!幸亏我跟着你,处处照顾你” “你这小子够了!”李贵“啪”的一声敲敲他的脑袋:“说你胖你就喘!到底是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 “哎呀!”小骆驼捂住脑袋,一脸委屈的表情:“大哥!你怎么就听不得实话啊?” 清绾看着这两兄弟,不仅嘴角噙笑:“好了,李大哥,你别逗他了,看小骆驼饿的,快让他踏踏实实吃点东西吧。” “大哥!”清绾话音未落,小骆驼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一下就窜到门口,脸上瞬间就变成了认真严肃的表情,左右打量起来。 “小骆驼!”李贵也皱起了眉头,紧跟着也来到店门口,外面唯有寒风凛冽,呼啸而过。 “李大哥!”一头雾水的清绾,见两人神色凝重地回来,忙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刚才这里肯定有杀手路过!”小骆驼马上说,“卫姐姐,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贵喝止了:“嘴上留个把门的!” “卫姐姐又不是外人”小骆驼看了清绾一眼,低声嘟囔:“我看的出来,姐姐不是那靠不住的人” “李大哥,”清绾感觉到,他们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心中蓦地一紧,“小骆驼说的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李贵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轮番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清姑娘,这事本来我不想说的,可这小子嘴快,让你听出来了,我只好” “若是有什么事,你不告诉我,让我蒙在鼓里,最后反而不好办,”清绾道,“要不是有原因,你们也不会从山上下来的。” “那我就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吧。”李贵道,“其实这小子说了也好,纸里包不住火,横竖也是瞒不住的。” 清绾倒了一杯茶,放在李贵面前。 “卢公子是不是到你们村里去住了?”李贵上来就问。 “是啊,”清绾点点头,心里无限诧异,“李大哥,你怎么知道?” 李贵压低了声音:“我和卢公子一直有书信往来。不过都是用信鸽。你可知道好端端地,卢公子为什么到村里去了?” 清绾摇摇头,这也正是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清姑娘,他是为了保护你啊!”李贵的声音略带苦涩。 “保护我?”清绾十分惊讶。她猜想过无数个原因,却唯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 “是啊,”李贵微微点头,“其实卢公子再三叮嘱,不让我把这些事泄露出去,但这也是天意凑巧吧,偏偏今天在这里,居然还能遇见你!也许是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了。清姑娘,你可知道项家又起复了?” “知道,”清绾连忙道,“这还是卢公子告诉我的。” “正是,”李贵继续说,“项家如今攀上了朝中的重臣,和白定星互相勾结,又重新起来了。这两家,和卢公子都是有着深仇,如今一旦翻身,自然得狠狠报复。奈何他们一时也寻不到什么把柄,只有前一段时间,你们解救瘟疫的事,可以用来做文章。” “瘟疫?”清绾越发摸不着头脑,“我们做的是好事,那能有什么把柄?” “连我这粗人都知道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贵苦笑一下,“白家作为太医,向皇上告发,说是你们在救治瘟疫过程中,和药材商相勾结。” 第445章 一臂之力 “故意进了一批劣药,从中牟利,从而耽误了瘟疫的救治。项家又在旁作证,现在皇上已经派人调查了。”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清绾顿时气愤不已:“明明是白家勾结药商,想要陷害卢公子,还埋伏了杀手!如今来颠倒黑白!” “白家先下手为强,早早告发了此事,皇上不知内情,自然大怒了。”李贵继续说道,“这是明的。暗的,白家已经派了人,想要去村中暗杀你!” “杀我?”清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 “正是,”李贵道,“卢公子早得知了消息,就到村中去住,实则是暗中保护你。” 清绾怔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看着李贵,只感觉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清姑娘想必丝毫也不知道吧?”李贵道,“卢公子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却是风平浪静,派出的线人也没得到什么东西,可是卢公子却一直不放心你,就算什么事都没有,他也不肯走。谁知就在正月初四,刚过完年,白家就挑在这个时候下手了。” “正月初四?” “初四夜里,卢公子发现了悄悄而来的杀手,力战半夜,终于将来的五人都除掉了。”李贵的声音越发低了,“还好卢公子身手好,没受伤,若是换了别人,不死也得少了半条命。那可都是白家花重金雇来的顶尖高手啊!” 清绾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艰难地说道:“这样的事,为什么他都没告诉我?” “卢公子怕你担心着急,他只想悄悄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任何的伤害。”李贵轻叹,“这番心意,也只有我这做兄弟的了解。” 清绾只觉得心里难受,眼圈一红,尽力地忍住了:“我和白家素来不相识,他们为什么非要除掉我而后快?” “这你还不清楚?你是卢公子心中最看重的人,如果除掉你,不是比除掉卢公子本人,还让白家解气?” 听了这句话,清绾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 “卫姐姐,你别哭啊。”小骆驼在一旁看着,又难过又着急,“有卢公子对你这么倾心相待,你应该高兴!” “我和清姑娘说正经话呢!你少插嘴!”李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清姑娘,从那夜之后,白家轻易不敢再派人来下手了,卢公子才放心些。这不,他近期准备悄悄进京,处理项家和白家的事。” 清绾勉强止住泪水:“我问过他好多次,他就是不肯和我说。” “卢公子是怕你担心着急,他只想自己把事情都处理好。让你不受一点儿委屈。”李贵沉声说。 “那他什么时候上京?” “不知道,”李贵摇摇头,“具体日期,连我也没告诉。不过,我准备也提早上京,好能助卢公子一臂之力。” “原来李大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原因。”清绾现在才彻底了然,心中只觉得又苦又酸。此时此刻,她多想能马上就见到卢雁逸,亲口说出,以前那么多的误会,现在都解开了,她只想对卢雁逸道个歉。 “是啊,”李贵看看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就道:“时候不早了,这里人多口杂,不说了,清姑娘也早点歇息吧。” “李大哥”清绾不放心地下意识唤了一声。 李贵像是完全明白她的意思,脸上做出一丝笑容:“清姑娘,你就放心吧,有卢公子在,有我,不会让项家和白家得逞的。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清绾缓缓点了点头,她心里只觉得犹如一团乱麻一般,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那我就先上楼歇息了。明天早上咱们一起用饭吧?” 李贵和小骆驼答应了,一直把她送到楼上房间里,两人才离开。 清绾躺在床上,如何能睡得着?今夜的风又分外的紧,听着窗外的呼啸声音,她只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辗转了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要睡去,忽然,她猛地感到,门外有一阵强大的气流掠过,似乎要把人全部吞没其中! 清绾一个激灵,马上坐了起来,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却又瞬息全无,什么都没有了。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没了主意,不知该如何是好。 嗖,嗖两道剑风,蓦地从门外响起,在这深沉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骇人心神。 门一下开了,紧接着几个黑色身影一闪,就进入了房间,一把冰凉的匕首逼在清绾颈上,顿时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卢公子,”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开口:“如果你不想让这位姑娘死,还是乖乖投降吧。” “好,我投降,你们不要伤害她。” 这声音是那么熟悉!清绾已然完全忘掉了自身的危险,定睛看着那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泪水流了下来。 “哈哈!”黑衣人看见卢雁逸放下了手里的刀,顿时大笑起来:“看来白大人说的对,做事就要抓住对方的软肋!想不到赫赫英名的卢公子,居然为了一个姑娘,就这么容易束手就擒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转瞬之间,除了挟持清绾的人,其余的杀手都扑向了卢雁逸,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众人来到面前,卢雁逸轻巧一个转身,脚尖踢起了地下的刀,堪堪直射向清绾背后的杀手首领。 黑衣首领正沉浸在胜利的自得之中,待到看清眼前袭来的飞刀,握着匕首的手刚想动作,卢雁逸已经来到了他跟前,一把捏住了黑衣首领的腕子,随即一脚踢向他的心口,转瞬之间,那把匕首已经落入到卢雁逸手中。 黑衣首领跌倒在地,噗的一声,猛地吐出一滩鲜血,再也无力挣扎起来了。 卢雁逸紧紧抱住清绾,手中紧握匕首,注视着其余的黑衣人。 首领突然倒地,黑衣人都有片刻的怔忪,待到反应过来,才一起往上冲。 “啊!啊!”接二连三的惨叫,瞬间在这小小的房间中响了起来。只在这片刻,屋中的黑衣人接连倒地,都只发出一声叫喊,就再也不动了。 清绾一身冷汗,看着这倒了一地的刺客,嗓子中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别怕,有我在。”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温和的语气,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就是刚才那抵御刺客的人。 清绾心头一热,下意识地转身,正对上卢雁逸那漆黑的深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知为什么,满腹柔肠,顿时化作了愤怒的话语。 “现在你知道了也不晚。”只有淡淡的回答。 “卢公子!清姑娘!”李贵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紧接着,就见他和小骆驼两人出现在房间里。 看了看地下横七竖八的尸首,李贵只是皱皱眉头,就问:“你们没事吧?我来迟了!” “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你们。”卢雁逸的语调没有任何温度,“李大哥,不是让你不用来吗?” “卢公子,”李贵一脸焦急,“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所以就跟着来了,你看今天夜里” “几个小刺客而已,”卢雁逸像是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算了,既然大哥来了,我们就一起进京吧。” 李贵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我就说嘛,咱们俩也能做个伴。”他嫌恶地看了看地下:“这白家真是不计血本,看这些人,出身也不是一般门派。” “白定星必要置我于死地,自然能舍得花大价钱了。”卢雁逸冷笑了一声,“小骆驼,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卢公子!”小骆驼顿时来了精神。 清绾刚要说什么,却觉得被搂住的肩膀一紧,接着就听见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到我房间里去。” 不由自主地,清绾跟着就来到了隔壁房间,卢雁逸随手关上了门:“坐下吧。吓坏了吧?” 惊魂未定的清绾,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一阵怒火,使得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小拳头:“我” 一双大掌握住了她的细腕:“我累了半夜,不要让我再来对付你了吧?” 蓦地,清绾浑身如同瘫软了一般,倒在他的怀中,泪水如同开了闸一般,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他轻轻抚着清绾的后背,声音温暖的犹如四月的和风:“不要怕,几个小刺客而已。好了,都过去了,有我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我才不是怕!”清绾哽咽着,“我是气你!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对我说!” “什么危险?”卢雁逸轻笑了一声:“我都说过了,不就是小事一桩吗?别说这几个小刺客了,就连他们的雇主,也眼看就要追随他们而去了。” “你说什么?”清绾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雇主?” “是啊,”卢雁逸淡淡地道,“项家和白家,没几天好日子了。” “你是说,你已经有了办法?”清绾心头一喜。 卢雁逸只是点点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广东客商吗?” “记得!”清绾忙说,“不是你去收购药材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么?” 第446章 一时无言 “正是,”卢雁逸继续说,“当时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我就暂时放他一马。谁知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逃得过去,从此就没了信息。我就委派苏兄去将他带了出来。有这人在手里,白家和项家的证据就确凿无疑,这次,他们是无论如何逃不过了。” “苏兄?”清绾回忆着这个名字,“是不是你和我说过的,你第一次被白家陷害,也是多亏了这个苏兄?” “正是他,苏兄侠肝义胆,每次都是不遗余力的帮助我,这次也是,我在这里脱不开身,他亲身赴广东,把那客商给带了来。如今已经提前进京了。” “你确定一定没事吗?”清绾还是放心不下,“有那客商作证,真的就能扳倒项家和白家吗?” “这点小事如果都做不好,这么些年我也是白白闯荡江湖了。”卢雁逸嘴角划出一道弧度,“我在朝中也已经布置好了,就算他们攀上阁老也是无用!这次,斩草除根,不能让他们萌芽再发了!” “你会不会再有危险?”清绾心有余悸,“毕竟白家在京中那么多年” 卢雁逸的目光微带一丝戏谑:“你觉得我会有危险吗?”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看着他那无所谓的样子,清绾不由得小拳头打在他的心口:“狗咬吕洞宾!” 卢雁逸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你要是把我打伤了,可就没人保护你了!” “谁要你保护?”清绾道:“还没被人杀死,先被你气死了!” “好了,”卢雁逸紧紧地抱住她:“明天咱们又要分道扬镳了,别赌气了。”他看看窗上隐隐透来的光线:“天都要亮了。” 清绾听了这几个字,心中一阵难受,红着眼圈,看着发白的窗纸,一言不发。 “你自己在这州城里,要注意安全,”卢雁逸轻声叮嘱,“卖完了妆品,赶紧回去。不要惦记我,我在京城很快就会办完事的。” 清绾惊诧地抬头看看他:“你知道我是来” “小东西,”卢雁逸刮了刮她的鼻头,溺爱的看着她:“什么事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卢公子!”外面响起了李贵的声音。 “李大哥,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紧接着李贵和小骆驼出现在眼前,低声说:“都处理好了,卢公子放心吧。” 卢雁逸点点头,清绾有些惊诧:“你们是怎么” 小骆驼微有得意:“卫姐姐,这是我们旋雷山的独门功夫,用上药水,片刻之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那些人无影无踪!” “行了,”李贵打断了他:“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还不快去收拾行李?一会咱们就得跟着卢公子一起出发了。” “哎,”小骆驼顿时收敛起玩笑的面孔,神色认真起来:“我这就去!” “卢公子,我也去看看。”李贵不再打扰他们,也跟着离开了。 曙色渐生,房中有了淡淡的亮光,照射在两人的面孔上,蒙上了一层色泽,清绾只觉得有千言万语涌在心头,却一时无言。 片刻,她才轻声说:“前几天我误会了你,你不要在意。” “什么误会?”卢雁逸一脸糊涂:“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他那故作正色,眼底却含着笑意的面容,清绾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一切顺利。” “好,”卢雁逸轻轻捧住她的脸:“你也是。” 凝眸之中,似乎能看见,她眼中的水光闪耀。 轻轻地,俯身一吻,火热的嘴唇,仿佛要将面前的小小人儿燃烧。 清绾沉浸在这长久的缠绵之中,只感到这强有力的手臂,与温暖的胸膛。 “我这就走了。十日之内,我一定会回去。”卢雁逸放开了他,低声说。 清绾点了点头,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用目光送他离开。 楼梯上响起了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什么都听不见了。 清绾一直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颓然地坐在了床上,卢雁逸什么都没带,屋里一丝痕迹也无,如同没人住过的房间一样,可她还是坐在那里,似乎能感受到,空气中还残存着他的气息。 楼下渐渐起了声音,清绾这才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天色已经大亮。店小二楼上楼下地穿梭,其余客人也都起身了。 清绾将妆品重新检查了一下,还好自己所带的东西不多,她整理完,就拿着到楼下去简单吃了点早饭。 “你们这里最大的妆品铺子是哪家?”待小二上来收拾的时候,清绾问。 “这位姑娘,您是要买妆品吗?”小二忙笑道,热心地指引着:“这可巧了。州城最大的铺子就是瑰丽斋,出了门左转,几百米就到了!” “多谢。”得知了确切地址,清绾一刻也不想多停留,拿起包裹,就出门了。 左转过路口,果然就看到了一块烫金大匾,高高悬在不远处,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瑰丽斋。 清绾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州城的确与县城大不相同。只这几百米的路程,两旁的商铺和摊位鳞次栉比,做买做卖,热闹非凡,一派兴旺的气象。 而这瑰丽斋,看来是这一带最大的店铺了,虽然才过早饭时刻,此时门口就已经是人流不断,生意十分红火。 清绾刚一来到门口,立刻就有伙计一脸笑容地问候:“这位姑娘!您要买点儿什么?里面请!我们这里新进了一批好货,都是京里新出的胭脂!”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想卖。”清绾道。 一听这句话,伙计立刻变了脸色,怀疑自己听错了似的:“这位姑娘!我们这里可是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铺子!不收那些乱七八糟的!您是走错了地方了吧?还是趁早走吧!” 清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要到你们家这最大的妆品铺子来卖!你们老板在哪里?我要见他。” “老板?”伙计一脸的不屑:“你也想见我们老板?没空!你还是趁早走!” 清绾气的笑了出来:“是么?那希望他不要后悔。我这用新鲜花草做的脂粉,只好卖给别人家了!” 说着,就准备离开。 “姑娘请留步!” 刚走了两三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住。 清绾嘴角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慢慢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一个中年男子:“你有什么事?” “这位姑娘,”中年男子前行几步,堆着一脸笑意:“在下就是这瑰丽斋的掌柜,姓张,听说姑娘要找我?” 清绾淡淡一笑:“听贵店的伙计说,您没空。” “姑娘千万别和这些家伙计较!”张掌柜忙回身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瑰丽斋以客人为本,不论是有什么事,都要恭恭敬敬!滚下去!再让我看见这样的事,看我不打折你们的腿!” 伙计吓得变了脸色,忙一溜烟地跑了。 这里张掌柜笑容满面地又说:“这位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清绾也懒得再计较,就淡淡地说:“无妨,不过张掌柜以后也得留心,若总是这样,想必大家都不敢上门了!” “是,是,”张掌柜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场压了下来,额头不觉渗出了冷汗:“姑娘说的是,回头一定还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懂事的!姑娘,听说您要卖脂粉?快请里面坐!” 清绾淡淡一笑,没言语,跟着张掌柜进了里面。 瑰丽斋门面很大,和县城的明粉楼相比,天差地别。气派的装饰,明亮的大柜台,琳琅满目的妆品,十分夺人眼球。而围在柜台前的顾客,也都是打扮的雍容华丽的小姐和少奶奶,她们挑剔地看着各种妆品,不时品头论足,伙计们都赔着一脸的笑容,耐心地伺候着这些贵客。 张掌柜一直引着她进到了里面客座,忙招呼伙计上茶:“快把那一包碧螺春沏上来!” 清绾静静地看着,待到茶端了上来,张掌柜的开口问道:“不知姑娘要卖什么脂粉?” 清绾这才把包裹打开,先拿出两个小瓶来,一个是腊梅脂,一个是水仙粉,递了过去:“掌柜先看看这两个。” 张掌柜显然是个老行家了,接过来,轻轻打开瓶盖,先放在鼻端嗅了嗅,顿时脸上就现出惊讶的神色,但旋即就恢复如常,不露声色地挑出一点儿,仔细察看,表情越来越凝重。 清绾只慢慢地啜着茶,不动声色。 “姑娘贵姓?”张掌柜将瓶子放下,先问道。 “不敢,姓卫。” “清姑娘,不知您这脂粉,真的都是用新鲜花草做的么?”张掌柜心里还是有些怀疑,毕竟,做这行生意已经几十年了,还没见人能用鲜花草做出妆品来。 “自然。难道还是我说假话不成?”清绾作势要起身:“掌柜的不信,那就算了。” “不,不,”张掌柜见了发慌,忙起身拦住:“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从来没人能做出来,所以难免好奇。姑娘别急,坐下慢慢说。” 第447章 报名 清绾重新慢慢坐下:“这货掌柜的看着怎么样?” “货自然是好的,那没话说!”张掌柜连忙斩钉截铁地道,随即又试探着问:“不知姑娘是从哪里学到的这独门技艺?” 清绾一笑:“这就不必问了吧?掌柜的一定是懂得生意场规矩的。” 张掌柜顿时哑口无言。的确,任何一人所掌握的技艺,若是本人不说,任何人也无权过问。他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不过是看清绾是个女孩子,若涉世未深,就可套出些话来。没想到,开口就被挡了回来。 “是,是,”张掌柜连声应着:“这是自然。我也是刚才看这些妆品太稀罕了,所以才冒失了。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清绾淡淡地道。 “不知姑娘想如何交易?”张掌柜看着这两瓶妆品,着实爱不释手,要知道,这若是打出名气去,可是成千上万的利润哪! “不忙。”清绾又从包裹里将其余的六种拿了出来,“我这里还有几样,一并看过了,咱们再说。” 见到这余下的瓶瓶罐罐,饶是张掌柜这样见过世面的江湖老手,眼睛也几乎都要直了,清绾将瓶罐放在桌上,他一把就拿过一瓶,仔细地看着嗅着,眼中现出贪婪的神色。 这一切都被清绾收在眼底,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几瓶可还好?” “好,好,”张掌柜连声说着,“这是迎春露,这是白梅膏,还有这几瓶,都是没见过的好货啊!姑娘,不知想要个什么价钱?” 清绾已有成算:“不瞒您说,我家不在这里,我只能每月送货一次,不知掌柜的意下如何?” “好说,好说,”张掌柜急忙允诺:“若是不方便,我派人去取也是可以的。” “那就不用麻烦了。”清绾道,“每月我的出货量有限,每样只能出一百瓶。掌柜的看怎么样?” “一百瓶”张掌柜闻言沉吟了一下,凭多年的经验,他已经预感到这货物一上架,会是如何的畅销,“能不能多一些?价钱方面好商量,不管有多少,我都包下!” “不行,”清绾斩截地道,从张掌柜的反应看,她已经确信这些妆品将是非常抢手,可是,来州城寄卖,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大的打算,现在绝对不能供这么多货,否则,会对后来的发展造成阻碍。“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只能每样一百瓶。一共八百瓶。” “那好吧,”张掌柜的只好答应:“每瓶想要个什么价钱?” “一瓶一两银子。”清绾道。 “一两?”张掌柜立刻惊讶地合不上嘴,要知道,他这瑰丽斋,最贵的妆品,一两银子也能买三瓶呢! “是,就是一两银子。”清绾的语气不容置疑。 “清姑娘,”张掌柜做出为难的神色:“咱们再商量一下,能不能再便宜点?我这虽然有个门头撑着,可也是艰难,一下拿不出那么多” “若是您觉得不合适,那我可以再找别家。”清绾半步不让:“但这价钱,的确是不能变了。” 张掌柜寻思了一下,咬了咬牙:“就这么办吧!按照您说的价钱,每瓶都是一两银子!” “那好,”清绾露出笑容:“和掌柜的说话就是痛快。每月初五我来送货。准保不会耽误。” 张掌柜的点点头:“姑娘一看就是个明白人。您在这稍等,我这就去写好文书送来。” 说完,就匆匆进里面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式两份的文书出来,显然是常做此事,清绾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纰漏了,这才签上名字。收好自己的那一份。 拿上包裹,清绾出来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如果现在去赶发往县城的马车,到了县城也得好几个时辰,今日也肯定不能返回村中了。她想了想,决定不着急回去,还是在此停留一夜。明天出发也不迟。 清绾摸摸空着的包裹,望望前面的大路,正是通往东城门方向,出了东门,就是去往京城的官道。清绾站在那里,不觉走了神,她的心思,早都飞往了卢雁逸身边。 不知道卢李一行人,此时到了哪里。她知道京城离这里虽然不远,但也得两日的路程。此去充满艰险,尽管她相信卢雁逸,但此次的对手,毕竟是呼风唤雨的朝中阁老啊。 “咚”!清绾站在门口没动,却不防从后面突然撞来个人,几乎把她撞倒:“这位姐姐,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清绾站稳身子,转头一看,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此时又着急又害怕,几乎要哭了出来。 “没事,”清绾说,“有什么急事?走路得小心些!” “我我急着去报名”小男孩急的语无伦次:“这位姐姐!能不能让我先走?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行不行?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你碰伤了哪里没有?” 看着这稚气未脱的孩子,清绾忍不住笑了一笑:“没事,姐姐没有跌倒。你要去报什么名?快走吧!别耽误了你的事。” “多谢姐姐!”小男孩高兴的一脸灿然:“我要去报考国子监的茁才科!人可多了!去晚了,报不上名,我就不能去应考了!” “茁才科?”清绾重复了一下这个从来没听过的词语,那小男孩却已经飞跑开了。 清绾慢慢在街上走着,一是看看州城的情景,二是想找个什么小吃店吃点东西。 走着走着,她发现,今天街上少年特别多,个个行色匆匆,神情紧张,像是要去办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口中还都念叨着国子监,茁才科,报名几个词。 她不由得留了个心眼,路旁正巧有个卖糖水的店铺,这是清绾的最爱,立刻就进去坐下了。 “这位姑娘,您要来点什么?”立刻就有小伙计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问。 “来碗杏仁茶吧。”清绾随意地说,“我见许多人要去报什么名,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姑娘,这么大的事,难道你不知道?”小伙计反而一脸诧异。 这下轮到清绾搞不懂了:“什么事?” “姑娘是不是从外地来的?” 清绾点点头:“正是。怎么,和这有什么关系?” “那就难怪姑娘不知道了,”小伙计卖弄似的说道:“国子监今年加了个茁才科,要选拔十二到十八岁的少年才俊!这几日正在报名,今儿是最后一日了,这不,本地的读书人,都怕错过了这最后了机会,赶着去呢!” “新加的茁才科?” “是啊!”小伙计显然是个嘴碎的,兴致勃勃地说起来:“这可是大恩典呢!听说是太子亲自主持的!若是选上了,以后有机会到东宫做事呢!不过就算报上了名,也不一定能考中,只收三两个人!” “这么严格?”清绾口中说着,心里早已了然,这定是当朝太子为了培植自家势力,所进行的才俊选拔。 不过,她也听说过,现在的皇帝年纪大了,太子继位指日可待,天下的人,自然是要投靠在新君门下了。 “你还在这里唠叨么?还不赶紧去给客人上糖水?”坐在那里的老板娘一声断喝,吓得小伙计一溜烟去了。 “姑娘,难道你也对这茁才科感兴趣?”老板娘闲着无事,走过来与清绾闲谈。 伙计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杏仁茶上来,白色的汁水泛着香甜的热气,清绾喝了一口,顿时觉得热流从头直到脚底,浑身立刻暖洋洋的,两日来的寒冷疲惫一扫而空,不由得笑道:“这糖水熬得着实不错。” “看姑娘是个懂得的人,”老板娘笑吟吟地道:“我这铺子已经开了二十多年了,老客人都喜欢喝这杏仁茶呢。” 清绾搅动着碗中的茶,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我一个女子,也不能去考什么国子监。不过是看许多人都去报名,所以好奇。原来是太子亲自主持的。不过名额那么少,考上也着实不容易。” “姑娘有所不知,虽然茁才科招收的少,不过还有预备科,那就宽松的多了。如果能考上预备科也不错,也会到京城国子监里读书,授课的都是当代大儒。只不过一年后还要进行复核,成绩过关的,照样会进入茁才科。” “是么?”清绾心中一喜。 “姑娘这么关心这事?”老板娘看着眼前这女子,有点纳闷。 “我弟弟也要来考!”清绾三口两口将碗中的杏仁茶喝完,看着外面急急赶去的少年们,掏出十个钱来放在桌上,就抓起包裹也奔了出去。 刚才听到茁才科的消息,清绾就心思一动,继而打听清楚,她就更坚定了必须替含冠报名的想法。 她倒不是非要含冠考上茁才科不可。她所在乎的,是若能通过预备科的考试,就可以进入国子监这全国最高学府,听到当代大儒的讲授,这对于弟弟来说,可是极为重要的! 含冠是读书的好材料,她一定要让弟弟接受最好的教育! 第448章 帮弟弟报名 向路人问清楚了报名地点,正好就在不远处的州中礼义学堂,到了学堂门口,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虽然是冬天,很多人脸上都渗出了汗珠。 未时一到,学堂的大门就打开了,接着就出来了一个先生模样的人:“今天是茁才科报名的最后一天,大家不要乱,按顺序进来。若有喧哗吵闹者,一概取消资格!” 一听这严厉的语气,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那先生沉着脸,注视着人群按序进门。 清绾也在其中,还没进去,就被那先生拦下了:“这位姑娘,你也来报名?” “我是帮我弟弟报的。”清绾道:“他今天有事,实在不能来。” “这报名要本人亲自来才行!这也是我们初步考察的一项。”那先生一脸倨傲,“姑娘请回吧!” 清绾停住了脚步,注视着他:“是么?可是我刚才看了贴在外面的布告,并没说报名要本人来!” “你”那先生被噎了一下,有点恼羞成怒:“一个姑娘家捣什么乱?还不快给我出去!” 清绾气极反笑:“这和姑娘家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来替弟弟报个名!既然布告上没有说不允许,你就不能阻拦!” 此时其余人都已经陆续进去了,外面只剩下了清绾,那先生越发不耐烦:“这是太子的恩典!你以为是小学堂,你说报名就报名?” 清绾看着他:“正是!如你所说,这是当今太子的恩典,施及天下读书少年,为何我们就不能来?太子恩惠,就是为了苍生造福,你们这样横拦竖挡,难道是要污了太子的声名?” “我”那先生无言可对,气的脸色铁青。 “刘先生!”里面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报名!” 刘先生的脸色立刻变了,虽然没见到说话的人,神情却马上毕恭毕敬起来:“是!” 说完,狠狠剜了清绾一眼,就掉头向里面走去。 清绾随即也走了进去。只见大部分人已经报上了名,陆续出来了。这下刘先生不敢再为难她了,很快办好了含冠的报名手续,交给她一张凭信。考试的日期是五月初二日。 清绾把它收好,嘴角噙了一丝笑容,她相信,凭着含冠的能力,是一定能考上的! 又在街上转了转,就回到客店歇息了一夜。次日上午,她就搭上了回县城的马车。 到县城还不到中午,她去把含光约了出来,带弟弟吃了顿饭,嘱咐含光在爹娘面前别漏风,就说是他们俩一起去的州城,这才去赶杨得贵的马车。 回到家里,已经是黄昏时候了。冬日天短,都快完全黑下来了。 含娟听见脚步声,立刻来开门:“娘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回来呢!” “事情都办完了,我还留在那里做什么?”清绾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 “冷不冷?路上顺利不顺利?”何氏一见了女儿,就急急忙忙地问道。 “您就放心吧!都办好了!”清绾坐下看看屋里:“爹呢?” “小妩的婚期不是眼看就要到了么?你四叔过来请你爹去,也不好不去啊。”何氏道:“妆品可都卖了?” 清绾喝了口水,将文书拿了出来:“当然卖了!这是签的文书,您看看。” “事都办好了就行。”何氏没接过来,而是道:“含光在县城怎么样?” “您就放心吧,他一切都好,比以前又结实了好多呢!”清绾道,“大弟呢?” 含娟端了一碗粥进来:“在屋里念书呢!”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呢!”清绾端起碗,慢慢喝着粥,将那凭信在手上扬了扬:“准保让他想不到!” “二姐,什么好消息啊?”含冠闻声早都赶了过来:“快给我看看!” 清绾故意在手上转了转,这才递给了他。 “茁才科?”含冠将凭信仔细看了两遍,有点糊涂:“这是报的什么名啊?” 待到听姐姐说清是怎么回事,含冠反而不那么兴奋了:“这只招收两三个人,难度那么高,我能考的上吗?” “好弟弟,姐姐都相信你,难道你自己反而没信心了?”清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经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绝不能窝在这乡村里吗?” 一听到这话,含冠立刻来了自信:“是!二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功,就算考不上茁才科,我也一定要考上预备科!到京城去开开眼界!” “这就对了!”清绾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呢!” “哎,这个什么才,”何氏听了这半日,只留意一件事:“你二弟在县城,这你要是考上了,就得进京去读书吧?这千山万水的,你们兄弟俩都要离开我身边” “娘,”含娟笑道:“这不是还有我和二妹吗?有我们照顾您二老呢!” “傻丫头,这个家还能留得住你?”何氏微微一笑:“早晚不得嫁出去?” 含娟红了脸,清绾忙笑道:“娘,您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弟弟们前程是最要紧的。再说了,谁能料定以后会怎么样?也许咱家还会搬到县城去呢?” 这不是空话,对于未来,清绾的心思,绝不是只停留在这小小村落中。 何氏却是十分惊讶:“搬走?这恐怕不大可能吧?” “谁要搬走?” 话音未落,清伯丁已经走了进来。 “爹!”清绾笑盈盈地招呼了一声:“没什么,我们在这里说闲话呢。” “绾丫头,在州城事情都办好了?”清伯丁也含笑说,看来心情不错。 “嗯,”清绾把两件事都告诉了父亲一遍,清伯丁却是十分高兴:“这是大好事啊!咱们这庄户人家,也终于能出一个在京城读书的孩子了!” “爹,您放心,我已经说过了,一定不给家里丢脸!”卫含冠坚定地道。 “好,好,”清伯丁一脸欣喜,何氏却惦记着他去四房的事:“小妩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清伯丁道:“还有五天就到了婚期了,现在都已经准备好了。那罗家看来的确是个殷实人家,送来的聘礼,屋里都快摆不下了。” “是么?”何氏沉吟了一下:“不过我听说,那罗家有六七个小姑子,新姑爷好像也没读过什么书” “既然老四同意,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清伯丁对这些事本就不大在意,一挥手:“时候不早了,孩子们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待到大家都睡下,清绾却没着急歇息,她一闪念,又进了空间。想抓紧时间,再看看那本方书。 清绾虽然知道,这用空间神方做出来的妆品,会是极为畅销的,应该独立开一个店铺,这样,生意将会非常红火,但现在她本钱不够。 她已经想过,这种店面,至少也要开在州城,只有人多繁华之处,才能足够支撑这卖高价妆品的店铺。但一来没有本钱,二来也不能确定生意到底如何。所以,她才想先寄卖一下,如果真的打开了市场,再用卖妆品积攒的银子开个店。 而且,自从到州城后,她又有了新的想法。这样稀奇的东西,最好是到京城去卖,京城中人非富即贵,如果打通了达官贵人的市场,那么,可就大大不同了! 清绾仔细研究过,那本空间书上的方子,足足有六十种,一共分为六章,难度从高到低。她给武玟的那几个方子,是第一章最简单的。今天拿来的八种,是第二章的方子。还有四十余种,一级比一级复杂,效果也更好。这就都要留着,作为独立开店的镇店之宝了。 而且,她做妆品这一段时间一来,也有了些心得,也在自己研究做花草妆品的方子,她觉得,以后肯定还能新创出很多种类来。 熟能生巧,做过前两章的妆品后,再学习第三章的内容,她觉得容易得多,出了空间后,就练习做起来,这次的九个品种,每一样的制作都得心应手,也让清绾格外兴奋。 有了这些妆品,未来的事业前景,就明朗的多了。 月亮高高挂在天际,淡淡的光筛进屋里,映照着清绾洁白如玉的脸庞,那双眼中闪耀的自信,犹如天边最璀璨的明珠。 接下来的几天,清绾就都是练习制作第三级的妆品。四天都没有出门。到了小妩成婚的那一日,她是非去不可了。 天没亮,何氏就把全家都叫了起来,都换上了新做的衣服,来到四房时,只见这里已经是热闹非凡。卫长达夫妇只有这一个女儿,更兼亲家是个富裕人家,因此存心要把这门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故而一向吝啬的四房,此次却是不惜血本,不但房屋装饰一新,嫁妆也堆了满满一院子。 卫长达夫妇都是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里里外外忙活着,照应客人,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容。 清家二宅现在就只剩了这一房,因此清伯丁三兄弟就成了最近的亲戚。卫长达一见他们来了,分外热情地迎上前去。 第449章 兴高采烈 “二哥!你可来了!就盼着你们来撑撑门面呢!” “老三和老五都还没来么?”清伯丁左右环顾了一下。 “咳,”提起这个,卫长达显然不大高兴,轻咳了一声:“也许人家都忙。不说这个了。二哥一家能来,我这心里是最踏实了!二哥二嫂快里面坐!” “我们去看看小妩。”何氏道过喜,笑着道。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房里传出隐隐的哭闹声,范氏侧耳听了听,立刻皱起了眉头,还没开口,只见从房中匆匆走出两个邻家的妇人,一脸焦灼:“小妩她娘!你快瞧瞧去吧!你家小妩” “这丫头又怎么了?”卫长达气不打一处来,“大喜的日子,她又闹什么?” “小妩哭哭啼啼的,怎么劝都劝不好,”两个邻家妇人露出为难的神情,“小妩她娘,还得你去劝劝。” “他爹,”范氏十分无奈,“你先在这里照应着,我这就去看看。你放心,准保误不了事。” “告诉这丫头,要是敢闹什么事,有她好看的!”卫长达狠狠地说。 “二嫂,你帮我在这里忙活忙活,我去去就来。”显然范氏是不想让其他人跟去。 何氏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里面的哭闹声果然停止了,接着范氏匆匆忙忙地出来,脸上都是勉强堆起的笑容:“咳,这孩子,还总像没长大似的,净说些没用的。我已经骂了她几句,现在没事了。二嫂,叫你们见笑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何氏微笑道:“小妩是你们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的,这乍要离开家,自然心里不安。这也是自然的。” “是啊,”范氏勉强笑道:“其实” “四弟妹!”门外忽然响起了陆氏的大嗓门,三房一家今天也都穿了一身新衣裳,齐齐出现在院中。 范氏脸色不大高兴,却也只得上前打了个招呼。 “四弟妹,恭喜啊!”陆氏大声嚷嚷道,“小妩找了门好亲事!听说罗家新姑爷总是在外头跑,几日也不见人影,生意忙的很呢!四弟妹可是找了个上进的姑爷!” 院中贺喜的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约而同向这边看来,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范氏听了,脸色气的发青,正要开口,陆氏却又立刻拍下手,大惊小怪地接上了:“对了!我倒忘了!罗家人口繁盛,家里小姑子七八个呢!这下小妩嫁过去,就算姑爷忙,可是不愁没人做伴了!” 这下,众人的议论声更盛。当着这么多人,卫长达夫妇脸上难免下不来,也顾不得别的,范氏上前两步,就要开口,忽然听到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哟,这大喜的日子,四嫂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不是病了吧?还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啊?” 循声望去,只见五房一家人也到了,何氏怕吵起来不好看,忙先一步笑道:“五弟妹来了!这下咱家的人齐了!这不是,在这里说小妩要离开家了,你四嫂正舍不得呢!” “哦,原来是这样。”潘氏露出心知肚明的笑容,目光在几人身上轮番扫了一遍,冷笑一声,径直拉着孩子,找相熟的客人聊天去了。 “快,快!”几个小孩子飞跑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叫着:“迎亲的人到了!迎亲的人到了!” 门外,隐隐响起了乐声,卫长达夫妇把刚才的事早抛到了脑后,整整衣服,就往门口走去。 花轿渐行渐近,罗家终究是家底殷实,故而迎亲的队伍也算壮观。新郎骑着银鞍白马,一身红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村中的孩子们拍着手,笑着跑着,气氛倒也热闹。 来到门前,按照村中的规矩,将院门早已关上,向新郎讨要开门钱。 跟来的有两个中年男子,看来是张罗婚事的,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封递了上去,厚厚两打,卫长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命令开门。 此时,女眷就都该回到屋里去躲避,何氏等也都随着人群进入屋里。 接着就该由早已请好的两位年长妇人,搀扶新娘出房。谁知这里还没妆扮好,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 那声音极大,还夹杂着骂声和摔打,屋里众人都愣住了,一时竟忘了该给新娘蒙盖头了。 “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陆氏的小儿子卫含昌,带着看热闹的神情,咚咚跑进来,一脸的兴高采烈。 陆氏冷笑一声:“怎么了?这新郎在外面,怎么还打架了?” “有两个人和新郎开了个玩笑,新郎官就恼了,上来就连骂,骂着骂着就动手了!”卫含昌得意地卖弄说着:“院子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四弟妹,你们家这婚事可真够热闹的啊。”陆氏简直抑制不住幸灾乐祸的神情,“这大喜的日子,居然还打起来了!要说就是你家新姑爷厉害,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范氏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狠狠地瞪了陆氏一眼,刚要开口,卫小妩早已在一旁嚎啕大哭起来:“娘!我不嫁了!我不嫁了!这是要把我推进火坑啊!以后我到了他家也没有好日子过!我不嫁这样的人!让他滚!” “你给我闭嘴!”范氏又心疼又着急,沉着脸喝了一句:“大喜的时候,说什么推进火坑的不吉利话!你再敢吐一个字,我非要把你的嘴缝起来!” 卫小妩也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肯听?越发大哭大闹起来,撒泼打滚,将身上的喜服乱往下扯,头上的妆饰也都扔了个乱七八糟。 一时间,众人上去劝的,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也是个人仰马翻! “卫小妩,你给我坐下!”范氏看着眼前这乱七八糟的景象,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众人都是冷不防,竟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卫小妩痴痴地望着母亲,半晌回不过神来,待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又大哭了起来。 “快!快!小妩妆扮好了没有?赶紧的!吉时到了,得出门上轿了!”卫长达也是一头的汗,面色铁青,急匆匆地闯进屋里,说。 “他爹!”范氏连忙迎上去,焦急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头” “好了!”卫长达显然也是焦头烂额,语气极为不耐烦:“别问那么多了!快”他一眼看见女儿披头散发的样子,顿时气的发狂:“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搞的?眼看时候就要到了,这要是耽误了,得多不吉利?你们这些废物!” 当着这么多人,范氏脸上自然下不来,双目一横,刚要发火,一见屋里的景象,生生地咽了回去:“你喊什么?这就好!你快去照应外面!” “外面”卫长达欲言又止,“姑爷等着呢!快出去上轿!” 卫小妩见父亲进来,有点害怕,也不像刚才那样哭闹了,虽然还是挣扎着,但到底由着众人替她重新妆扮好了。 范氏亲自将盖头替女儿盖在头上,眼泪止不住如涌泉一般流了出来:“小妩!以后爹娘照顾不到你了,到了那头,自个儿都要小心,千万要” “好了,好了,”卫长达心急如焚,打断了妻子的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唠唠叨叨的,快!” 范氏不敢再耽误,指挥着搀扶新娘的两个妇人,一起出了房。 闺房门一开,外面乐声立时大作,清绾和含妍等跟在后面一起出去,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方才摆放的井然有序的桌椅,此时横七竖八,显见得这一场打斗真是不小。 新郎的帽子也歪了,衣裳扣子也少了两个,却是一点不在意似的,此时倒是一脸嘻嘻笑,等着接新娘。 旁边几个小伙子,却是怒气满脸,摔摔打打,但被掩盖在乐声中,大家也都听不见了。 为了防止他们还有什么过激动作,几个村里的老年人站在这些小伙子身边,这几人也不敢乱动了。 卫长达的嗓子都哑了,好容易指挥着,送新娘上了轿,完成了仪式。饶是初春,那身上的新衣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随着乐声渐远,花轿已去,这里也摆上了酒席,村中贺客陆续入席,算是告了一段落,刚才的事,也没人再提起了。 清家几房的人因为是自家亲戚,都没坐下,帮着招待客人。 陆氏却不理这些,带着两个孩子,找了个空桌就坐下了,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起来。 和她截然不同,潘氏也没坐,也没帮着干活,直接就到何氏跟前道:“二嫂,我带着孩子先回去了。一会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不大舒服。” 何氏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看着这娘几个径直就回家去了。 只剩下了他们二房的人,何氏是个心软的,生怕丢了清家的脸面,带着孩子们里里外外地忙活了一大通。 待到酒席散了,贺客也都陆续离去了。卫长达才过来满脸歉意地道:“二嫂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吧。一会儿等人都散了,再摆一桌酒,我们家人聚聚。” 第450章 酒席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何氏说,“闺女出嫁,这当爹娘的心里都不好过,我都明白。” 范氏正好过来,听了这话,眼圈一红,止不住眼泪就落了下来:“二嫂,我这心里头” “行了行了,”卫长达不耐烦地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也不嫌晦气!” “你就知道冲着我嚷!”范氏一肚子的火,正没地方撒,闻言就变了脸色:“你没看见这新姑爷,这样的场合居然还打架!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家?都是你那好死鬼爹娘给订的亲事!我就知道他们做不出什么好事来!” “你再敢说一个试试!”卫长达也是憋着气:“这不也是你同意的么?你前几天不还兴致勃勃的?” “那是我” 眼见这两人就要大吵起来,何氏忙从中劝阻,看着院中还剩下几个宾客,卫长达夫妇才算勉强停战。 “二嫂,这也怪不得谁,”卫长达诉苦地说着:“我想这也不怪新姑爷,毕竟还是小孩子,难免做事轻率些。新姑爷刚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有几个人说了几句玩笑话,大概新姑爷没听懂,就吵嚷了几句,二嫂也知道,新姑爷在家里是独子,自幼没受过委屈,年轻人火气盛,说着说着就动了手,”他停顿了一下,言不由衷地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是小孩子家常有的。” 何氏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也只得道:“四弟说的是,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好了,不管怎么说,毕竟这事已经圆满过去了。”卫长达挤出一丝笑容,“二哥二嫂也辛苦了半天,快坐下吃点东西吧。” 方才客人坐的席面已经撤去,现在重新摆上了一桌家人吃的酒席。 经过这一番事,二房众人哪还有心情吃这顿饭?清伯丁帮着送走了最后一批男客,走过来道:“我也累了,这饭就不吃了。先回去歇着了。若是有事,只管再来叫我们。” 卫长达夫妇还要挽留,奈何清伯丁毫无心情,怎么留也留不住,只得满口感谢地将二房几人送出门去:“二哥,二嫂,后日是小妩回门的日子,你们可一定还要来啊。那天没有外人,就是咱们自家几个人。三房和五房未必过来,这人少了,叫亲家看着也不像那么回事啊。” “那你们放心,”清伯丁道:“这还用说?” 走出了一段路,何氏回头望望,四房的门口。大红喜字还在熠熠生辉,她皱着眉头:“妩姐儿也是怪可怜见儿的,就凭今儿个这一闹,这嫁到罗家,还不知以后的日子能不能好过?这姑爷看着也不像是个体贴的人。” “唉,这我们也没办法。”清伯丁道,“她爹娘一门心思的同意,别人还能管得了么?” “只盼着妩姐儿运气好,婆婆和小姑子能待她好点。”何氏轻叹一声,转眼看看身边的含娟:“这女孩子找婆家,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是婆家不同意的,或是对媳妇有成见的,那可就难过了。” 含娟明白话中所指,微微低了头,一言不发。 “娘,您也别想那么多,事在人为,未必人人都能遇见那样的婆家。”清绾见姐姐的样子,心头不忍,忙劝道。 何氏不再言语。而此时此刻,清绾不由得又想到了远在京城的卢雁逸,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 乡野之地,婚姻大事都不由自己做主,完全交付给了他人。清绾暗暗攥了攥拳,她的一切,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转眼就到了卫小妩回门的日子,因为预料着三房和五房都未必能去,怕人太少了冷场,故而何氏一早就叫起全家,打扮得都整整齐齐,早早来到了卫长达家。 今天的四房,和前日那热闹的样子迥然不同,门口的大红喜字依然耀眼,院中却只有卫长达夫妇两人。 两日没见,范氏脸颊已然瘦了一圈,见他们过来,夫妇俩忙热情地迎上前来,忙着让座倒茶。 卫长达邀请哥哥到一旁说话去了。其余人就进了里屋。 “四弟妹,你快别忙了,坐下一起说说话。”何氏端着茶杯,道。 “没事,”范氏眼圈还带着微红,“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自从小妩一走,这忽然一下冷冷清清,还真叫人有点不适应。” “闺女大了,总是要出门子的。”何氏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要小两口日子能过的红红火火的,那咱们这做爹娘的,也就放心了。” “唉,二嫂,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范氏一改婚礼前的傲慢之气,神情沮丧:“那天的情景你也都看到了,你想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四弟妹,你也别想太多了,”何氏说,“就像四弟说的,年轻人难免都有些心气盛,脾气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范氏说了一句:“大概是有客人来了。”就向外走去。 “你这丫头!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姑爷呢?” 很快,就听见范氏惊慌失措的声音。 “是小妩回来了?”清绾也十分惊奇,“难道还没和新郎一起来?” “你能不能叫当娘的省点心?”范氏带着哭腔喊道:“这刚嫁过去就这样,以后可怎么是好?” 听见这些,何氏母女急匆匆地赶了出去,见卫小妩还穿着大红嫁衣,站在那里,任凭范氏哭着抱怨,却是一言不发。 此时卫长达也闻声出来了,一见了女儿一人在此,二话没说,上来就紧紧拉过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就是我不想再回去了!” “你敢!”卫长达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句,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又问:“有事跟爹娘说,可不能乱耍小孩子脾气!“ “爹,娘!”卫小妩迸出了哭声,“他家遍地都是规矩,这头一天老爷子老太太就骂了我四遍,那一群小姑子,个个都不好对付,没个好脸!我再也不回去受气了!” “你胡说什么?”卫长达脸色铁青,“你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我这就打折你的腿!” “他爹,要不,就让小妩留下几天吧?”范氏乱了方寸,抹着眼泪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卫长达厉声说:“你连这个道理也不知道?也不怕人笑话?” “小妩,你爹说的也有道理,谁家的新媳妇都得受点委屈。初来乍到的” 范氏还没说完,女儿就扑进了她怀里,放声大哭。 “好孩子,别哭了,”范氏终究心疼女儿,“别听你爹的,这次娘就给你做主了,留下多住几天,什么时候他罗家主动上门来接,说的好好的,你再回去!” “你就这么自个儿跑回来的?”卫长达道,“你姑爷没说陪你回来?” “自从昨天早上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的人影!”卫小妩哭道,“他家人都说是去赌场了!” 卫长达被噎了下,一时无言可对。 “爹,娘!”正在院中人凄凄惶惶之时,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众人抬头一望,那穿着一身新衣的男子,正是罗家姑爷罗间。 “爹,娘,你们等着急了吧?”罗间一脸轻轻松松的笑容,丝毫没有羞愧之感,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有点事耽搁住了,小妩这急性子,自个儿就先跑回来了。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竟生了这么大的气?” “你自己做的”卫小妩脱口而出,被父亲瞪了一眼,吓得生生咽了回去。 “我做什么了?”罗间倒是不放松,接着就说:“男人家在外面,有事有应酬是免不了的,若是都像你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吃起醋,天天吵吵闹闹,这日子还怎么过?” “你”卫小妩气的脸色铁青,不过这次却不是不敢开口,而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行了,”见新姑爷如此无礼,卫长达虽然也是气愤不已,但碍于他毕竟是娇客,又是回门的大日子,也不好发作,只得冷着脸说:“都少说几句吧,吵吵闹闹的,叫人家听见成什么模样?小妩,不是爹说你,就这么跟姑爷顶嘴,可是你的不是。” “小妩,你听见没有?岳父都这么说了,难道你还不听?”罗间得意洋洋地瞟了妻子一眼。 卫小妩委屈的脸色由青转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眼神似乎疯了似的。 “四叔,”清绾实在看不下去了,本来她并不想掺和这四房的事,但见小妩那样,也着实有点可怜她,“你就别再说小妩妹妹了,她刚嫁过去,难免有各种不适应,也怪不得她。妹夫也该多体谅体谅,这么上来就派了一大套不是,叫妹妹心里得多难过?” 听清绾这么一说,罗间才觉得有些尴尬,掩饰地咳嗽了一声,微微冷笑:“我体谅她,她也该懂事些,别总是这么任性耍小姐脾气!” “是谁耍脾气?”见卫长达夫妇都不开口,清绾忍不住继续道:“今日这可不是一般的日子,是回门。” 第451章 两眼一抹黑 “妹夫就应该陪着妹妹一起回来,这一前一后的,叫人看见,是什么模样?况且不知妹夫有什么天大的事,听说妹夫平时既不读书,也不做生意,终日闲着,没想到,今日倒忙了起来?” 罗间在没成婚之前,就听父母说过卫长达家的景况,心中便是十分自负,没把卫小妩放在眼中,没想到这会儿,竟然碰见这么一位伶牙俐齿的堂妹,几句话就把他说的下不来台。 想反驳几句,偏偏清绾的话句句在理,他根本找不出破绽。 眼见这好好的回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是范氏万万没有料到的,她又是急,又是气,还夹杂着心疼和担忧 本来她还犹豫着没敢说什么,听见清绾把罗间驳的哑口无言,胆气也壮了些,遂也开口道:“姑爷,我们小妩虽然自幼娇养了些,可不是那不识礼数的人,你若是说小妩任性,可就有些不凭良心了。姑爷,也你别怪我说,今儿这是什么日子?对新媳妇来说,可是仅次于婚礼的大日子。没有姑爷陪着回来,传出去叫左邻右舍听见,我们小妩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罗间根本没把清家放在眼中,闻言就冷笑了声:“岳母,您老人家也该识大体,我们家比不得你们,这一亩三分地的,没什么大事,我家那一大堆生意,可不似你们乡村小户清闲!小妩若是懂道理,就该以大局为重,挑剔这些小事,可就不应该了!” 罗家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豪家,但平时总是自命不凡,这话更是明摆着说四房的家底穷。故此卫长达夫妇听了,脸上顿时通红,想说什么,却被卫小妩的哭声又盖住了:“爹,娘!你们看,他家就是这么欺负我!我再也不回去了!” “哼,还真以为你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罗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谁还求着你回去不成?想离开我们家你随时就走!” “妹夫,这话可不能乱说!”清绾冷笑一声道:“妹妹是你们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媳妇,难道只能凭一句话就算了?这律例条文,要不要我给你念一遍?” 罗间脸色一僵,他也知道按照律例,若是出妻是有许多规定的,还要给一大笔的钱,情知失言,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是好。 “姑爷,你都听见了吧?”范氏也有了底气:“我们小妩是嫁到你们家,可不是卖给你们家的。这刚成婚就闹成这样,以后天长日久的,可叫我们小妩怎么过?今儿这些话必须说清楚,不然,我家是不会答应的!” “天气挺冷的,都别在外面站着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进屋里说吧。”眼见得双方都冷场无言,僵持在那里,何氏只得上来劝道。 “亲家!这是怎么了?就像这位亲戚说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男声,众人下意识地向门外望去,只见是一对四十上下的夫妇,穿戴整齐,带着骄傲的神色,正站在那里。 卫长达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勉强在脸上做出笑容:“这不是亲家么?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快,快请进屋里坐!” 范氏的态度也立刻来了个转弯,脸上堆出满满的笑意:“这大冷天,亲家怎么还来了?” 二房众人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变化之快,令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罗老太太一脸傲气,跟着丈夫慢慢踱了进来:“这不是,今儿是他们小两口回门的重要日子。早上小儿有点事,回来的晚了,媳妇就不高兴了,赌气一人先回了娘家,我们惦记着,怕有什么口角,这不,跟着过来看看?” “都是小孩子的脾气,”卫长达笑着说,“还劳动你们二老过来一趟,真是叫我们心里不安” 他还没说完,就被范氏抢过去了:“按理说,不管有什么大事,也该两口子一起回来” “是啊,”罗老太太不慌不忙,显然是有备而来,“可是还望亲家体谅,我们家的事着实是多,就说今天吧,若不是实在脱不开身,也断断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咱们两家合伙做的那笔生意,省城那边来信了,我们都忙着这个,小儿也占住了身子,所以才来晚了。这马上还得抓紧回去呢。亲家若是生气,那也无妨,这笔生意就不做了,让小儿陪着媳妇在这里多留一会,这下亲家您可满意了吧?” 这套话一出,卫长达夫妇顿时怔了,罗老太太口中的合伙生意,可是关系到四房的经济命脉,因为利息高,夫妇俩几乎把全部家底都投入在了里面,而且对于生意的情况是两眼一抹黑,现在是完全凭罗家摆布! 夫妇俩在这一瞬间,心里掂量了无数遍,最终还是一咬牙,挤出一丝笑容:“亲家说的是哪里话?都是我家小妩不懂事,叫你们惦记着了。都是自幼惯的她,回头我们好好说说这丫头!家里的生意要紧,这可是万万不能耽误了。有事尽管去忙,都离得不远,以后常来常往的,不在这一时。” 罗老太太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说么,亲家是最通情达理的。既然这样,家里还有一堆人等着呢,我们就不耽误了,这就回去。以后有时间再让他们小两口过来。” “哎,”范氏半日才勉强挤出一声回答,那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直落下来,看着女儿哭的红肿的眼睛,只觉得心如刀割。 “原来就听说,你们家的家教是最好的。”罗老太太看见对方已经完全屈服,继续得意地说:“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做了我们家的媳妇,就该守我们家的规矩。那就这样吧,我们就带他们小两口先走了。亲家有空就来串门啊。” 说完,就示意儿子媳妇跟着离开。 卫小妩嘤嘤地哭着,拉着母亲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就这样让女儿回婆家去,范氏也实在不放心,但一想到全家的老底都在罗家手上,只得狠了狠心,咬牙推开女儿的手:“乖,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凡事得稳重些,快回去吧,到婆家多干活,别让老人家着急” 话还没说完,卫小妩忽然一下子就跑了出去。 “亲家,你看见没有?”罗老太太故作无奈:“就是这么大的脾气,叫我也实在没法子。” “我们就这一个闺女,从小是娇惯了些,您就多担待吧。”卫长达送罗家二老出门,勉强说道。 罗老太爷哼了一声,带着儿子,慢慢往回走去。 一行人的背影都消失了,范氏这才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埋怨咒骂:“我早说不结这门亲事,都是你那死鬼老娘,非要定下来,现在好了,这若是小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我和你拼了这条命!” “你给我闭嘴!”卫长达也是心烦意乱,厉声喊道:“后来你不也是愿意么?现在还来埋怨什么?” 见此情景,二房众人再也待不下去了,何氏劝了他们夫妇几句,一家人就急忙出来了。 回来的路上,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清伯丁仍然是一言不发,但清绾看得出来,父亲的心思很复杂。 “唉,前日婚礼时,还以为新姑爷只是小孩子脾气,如今看来”何氏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妍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清绾一眼瞥见,卫含妍正在树下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发呆,忙开口问道。 “二伯,二娘,芳姐姐”含妍似乎沉浸在心事中,闻言像被惊醒似的,抬起头来,看见是她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了个招呼,眼角却还挂着泪花。 “你这是怎么了?”清绾快走两步,拉起她的手,关心地问道。 “芳姐姐,我”才吐出这几个字,看看后面的其他人,卫含妍又不开口了。 清绾会意,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事了,于是就向父母道:“爹,娘,你们先回去吧,我陪妍妹妹在这里说几句话。” 清伯丁夫妇也没有多问,就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了。 见人走了,卫含妍才哭了出来,她伤心地抽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哭,别哭,有什么话就说,到底怎么了?”清绾心里有点纳闷,前日参加婚礼的时候,含妍还没有什么异常,这才两日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含妍哭了半日,都说不出来话,一直伏在清绾肩上,面色惨白。 “妍妹妹,哭也无用,说出来,才能想个解决的办法啊。”清绾安慰道。 “我”卫含妍抬起头,怯怯的眼光望着她,“我是有点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清绾有点奇怪。 “我怕以后也会像小妩一样,被聘到那样的人家”卫含妍说着说着,几乎都快哭了。 “原来是为这个。”清绾这才明白,柔声安慰她:“别怕,不是人人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况且五叔五婶那么疼你,一定会仔细掂量,给你选个好人家的。” 第452章 恶有恶报 “我娘我娘已经准备给我订亲了!” “什么?”清绾也未免有些吃惊,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也没见有人来提亲相亲,“怎么说定就定了?” “就是昨天的事,”卫含妍抽泣着说,“是我舅母来提得亲,说是她的一个远房表亲,在县城有一间小铺子,还说什么亲上加亲,我娘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那五叔呢?五叔听见了怎么说?” “我爹开始还没太同意,后来经不住我舅母左劝右劝,也同意了。”含妍哭着道,“我小时候见过那人,是个性子极为顽劣的,听说现在也是游手好闲,终日惹是生非,芳姐姐,我好害怕啊,我怕向小妩那样,遇到一个” “别急,别急,”清绾忙道,“这些话,你没跟你爹娘说吗?” “我都说了,”含妍急的语无伦次,“可是,可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就相信我舅母。我舅母那个人,能把死人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我爹娘就完全信了!” “五叔五婶平时都是个明白人,怎么这次这么糊涂?” “我娘一向和舅母关系最好,这次的事,恐怕是变不了了!”卫含妍说着,越发大哭起来。 “妍妹妹,事在人为,只要想办法,终究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清绾心里寻思着,口中安慰:“你别哭了,回头哭伤了自己的身子。你先回去,咱们都好好想想办法。横竖现在只是口头上定亲,还早着呢。” “芳姐姐,”含妍紧紧抓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除了你,没有别人能相信我,能帮我,芳姐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放心吧,”清绾安慰着她,又问:“你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是啊,”含妍点点头:“我知道今天是小妩回门的日子,我娘早说了不去,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到的,所以我在这里等着姐姐。” “外面冷,你快回去吧。刚哭完,再让风吹了,可就了不得了。”清绾关切地说。 “小妩今天回门,这么早就回婆家去了?”含妍问:“不都得吃了午饭才走吗?” 清绾不想把刚才的事仔细告诉她,怕含妍听了更着急,于是就轻描淡写说了几句,就催促她赶紧回家去了。 乍暖还寒时候,风还是很凉,清绾慢慢向家里走着,脑中乱糟糟的,这几件事情轮番在头脑中掠过,渐渐地,这些形象都淡了,消失了,只有卢雁逸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占据了她的全部头脑,不知他现在可还安全?事情可还顺利? 清绾想着心事,不知不觉走回了家,何氏一见了就问她:“刚才妍丫头找你说什么?” 清绾遮掩着搪塞了过去,吃了午饭,她就赶紧又进房去制作妆品,这些都是要交货的,她想尽快做完。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风平浪静。四房和五房那边,都没有什么消息。清绾只是一门心思地研制妆品,需要交货的基本都已做完,其余的,就都是加紧练习制作第三级的妆品了。 现在,她基本已经将书上的方法都已练熟,每种妆品的做法都得心应手,甚至已经试验做了几种自己研制的方子,也都非常成功,这使得清绾信心大增。 她一直惦记着含妍的事,但既然没主动再来找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五房,潘氏是个细心人,很容易引起疑心,所以清绾准备静观动静。 算算日子,马上就到了卢雁逸所说的十日之期了。自从卢雁逸一行人离开,清绾每天都掰着指头数,心中的焦灼,已非度日如年所能形容。 这日已经是第十天,清绾虽然表面上还是照常做妆品,干活,可心中如同热油煎灼一般。这个家伙,不管如何,也要想方设法来个信啊,也能让人心安一些,可是,这如同石沉大海,一点消息也没有。 “卫二哥!卫二哥!”门外,忽然传来了里正的声音。 清伯丁这天正好闲在家里,闻声连忙迎了出去:“里正大哥,什么事?” “不好了,县里来人,你们二房的老大”里正显然也是吓得不轻,加上飞快地跑来,此时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下去了。 “二房老大?怎么了?”清伯丁听见这话,倒没有太惊慌。 “县里派衙役下来了,说是省城的命令,你们二房老大,在京城犯了什么事,已经都被斩首了!” “啊?” 尽管和长房多年仇怨,但乍一听到斩首这两个字,还是将清伯丁吓了一大跳,面色雪白:“里正大哥,你说什么?你没听错吧?在京城犯事?斩首?这,这,怎么能是老大做出来的?” “是啊,他一个农人”何氏也吓得直哆嗦,忙说道。 “我也不知道,”里正大口地喘着气,“我已经通知过你们二房的老四了,你在清家现在是最大的,你得去见见县里来的人!” “他爹!”何氏担心地说了一句。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没说话的清绾,此时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多日来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瞬间她的心就踏实了:卢雁逸一定是把事情办成了! “爹,不要紧,他们犯了法,和咱们又无关,既然县城派人来,这是一定要去见的。爹,我陪你一起去吧。”清绾心里有底,劝父亲说。 清伯丁毕竟是个男人,虽然出了这样的事,到底比何氏镇定许多,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里正大哥,咱们这就走吧。” 一行三人走到半路,正遇上卫长达也匆匆过来,还没走到跟前,就急的高声说:“二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这老大居然做出犯法的事来!我听见这消息,真把我吓个半死!这可” “四弟!”清伯丁皱了皱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到了那里就知道了。是老大自己惹的事,和咱们也没有关系。” “对,对,二哥,”卫长达擦擦头上的汗珠,显然也是吃惊不小,“到底是你明白,我们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怕什么!” 里正加快了步伐,几人忙在后面加紧脚步,卫长达一边走,一边念叨:“我早就知道,这老大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得惹祸不可!他们自己作孽也就罢了,还得连累别人!真是” 他还没唠叨完,已到了地方,一抬头,正看见几个县里的衙役站在面前,顿时将他吓得一哆嗦。 “这就是清家的两兄弟。几位大人有什么事,只管跟他们说就是。”里正忙不迭地将清家兄弟介绍给衙役。 几名衙役打量了他们两眼,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就说:“卫长根是你们家的老大么?” “是,”卫长达见了这阵势,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清伯丁应答道。 “这是省城发下来的文书,你们自己看吧。”头目将一张纸扔了过来,清伯丁忙一把接住。 清绾也凑过去看了一遍,果不其然,是京城的谕令,发到了省里,省里又发到了县里。上面写着,白项两罪臣,欺君罔上,卫长根父子,投靠门下,为虎作伥,倚仗势要,强抢钱财,欺凌百姓,包揽词讼,依律当斩,现达知家人,或是收尸,或是在京埋葬。 卫长达面如土色,只是一个劲儿的哆嗦,清伯丁反复看着那张纸,也说不出话来,几个衙役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快点!你们磨蹭什么?我们还都有公务在身,没工夫在这儿和你们废话!快给我们个回复,还得去禀告县里老爷呢!” “几位大人,”清绾道:“我们都知道了。虽然是我们清家的人,但他们做出了这样的事,国法不容,也是他们罪有应得。这前去京城,千里迢迢,也着实没有这个能力,就一切都依照律法办事,就地在京埋葬,我们都无话说。” “那好,这是你们说的,那就在这里按个手印吧。”几个衙役拿出另一张纸来,催促道。 清伯丁兄弟双手颤抖,根本按不上了,还是清绾上前替他们完成,那几个衙役将纸收好,就走了。 里正终于喘了口气,好奇心也涌了上来:“你们家老大走了这么久,杳无音信,这怎么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平时看着也不像” 里正本顺嘴想说“看着也不像这样的人”,话到嘴边,想起卫长根一家名声素来极坏,又咽了下去。 清家兄弟都无心回答他的话,清伯丁摇摇头:“谁知道?我们早都已经各自分开,不清楚别人家的事。国有国法,小民怎么敢乱说?” 这样一来,里正也不敢乱打听了。清家兄弟不愿再停留,就告辞离开。 一路上,兄弟俩都心事重重,谁也不先开口。 “四叔,小妩最近有信传回来么?她在罗家怎么样?”清绾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听这话,卫长达顿时面色一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停顿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第453章 住宿 “没有信来,不过,那日我进城去,倒是见到亲家公了,他说小妩一切都好。我也不惦记。” “那就好。”清绾听着卫长达吞吞吐吐的话,早猜到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事,不过也懒得追问。 倒是清伯丁,出于关心弟弟的心思,问道:“你和罗亲家合伙做的那笔生意,现在怎么样了?咱们是小户人家,不比人家经营多年,千万别太贪心了。” “二哥说的是,”卫长达的语气更为勉强,“这都是亲家,我相信罗家是绝不会坑我的。亲家那头说了,还得等个一两个月,就能拿到银子了。” “这倒也不错,”清伯丁心不在焉地说,“毕竟是亲家,怎么也不会坑自家的人。终究有个照应。” “是,”卫长达勉强道,接着急忙转移了话题:“这只说了大哥父子,小娇现在也杳无音信,不知她怎么样了?” “一个女孩子,和父兄应该没什么牵扯吧?”清伯丁微微摇头,“这老大父子,竟和朝中罪臣牵上了关系,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管怎么说,只要和咱们没关系就好。”对于大哥一家的获罪,卫长达心中反而有一丝快意,因此丝毫不焦急,“二哥,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呢。” “好,”清伯丁点点头,待看到弟弟离去了,才向清绾说:“你可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爹,”清绾有点惊讶,“你问我,我怎么会清楚?” 她心里暗自惊奇于父亲的心思灵敏。 清伯丁微微一笑:“那上面不是写着吗?老大一家是和白项两罪臣扯上了关系,我记得发瘟疫的时候,上面派下来的太医不是姓白么?好像和卢公子还很熟?” 清绾也不禁笑了:“爹!别看你不言不语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以为爹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清伯丁道:“你和卢公子来往密切,刚才又一点都不惊讶,那么镇定,我就想到你一定了解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不管如何,这也是他们一家子作孽,难道还是冤枉他们不成?” 清伯丁看着她:“既然你不愿意说,爹就不问了。不过,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定要擦亮眼睛,多个心眼!” “爹,您就放心吧。”清绾收敛起笑容,正色道:“女儿心里都有数。” “爹知道,你做事稳妥,爹踏实着呢!不过嘱咐你两句。”清伯丁重又露出笑意,对于小女儿,他素来是心里有底的。 回到家里,何氏自然是急着问了一通,待听到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清绾此时心里有点乱糟糟的,一方面,多日来的悬心终于放下了。卢雁逸一定是安全无事了。另一方面,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仍然是心神不宁。 “芳姐姐,这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转眼就到了晚饭的时候,清绾正出门买盐,忽然从斜刺里窜出个小孩子,将一封薄薄的信塞到她手里,就跑了。 清绾心中一颤,看那信封上空空如也,忙着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正是那最熟悉不过的笔迹,却只有短短几个字:送货时州城老地方见。 虽然不到十个字,清绾却顿时如释重负:这证明卢雁逸已经平安回来了! 他一定是有什么牵绊,所以不能马上来村中相见。但清绾却不在意。只要知道他平安返回的消息,心里就安稳了。 尽管清绾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卢雁逸,但她明白,卢雁逸只写了短纸条过来,定是有他的理由。许多话,只能当面说清楚。而且,现在也不是见面的时机。 就算再着急,她也只能等到送货那天去。 不管如何,最担心的事终于平安度过了。清绾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她将信纸毁掉,只等着送货那日的到来。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与强烈的期盼中流逝,交货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绾早就把妆品都包好,因为她已经去过了一次州城,故而父母也放心了很多,只不过嘱咐了几句就算了。 清绾仍旧搭乘上次的马车,来到州城后还不到中午,顺利交完货物,掌柜将银子折成了一张银票交给她。清绾将银票收好,就急如星火地往客栈赶去。 正是午饭的时候,客栈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见到她,门口的伙计忙一脸笑容地上前:“这位姑娘,您是要用饭,还是要住宿?” “用饭,”清绾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左顾右盼,可还是没有看见那个人。 “那您里面请。这靠窗的位置安静。”伙计热情地招呼着,清绾只得跟着他往里面走,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打量着周围,可偏偏就是看不到那个家伙。 伙计将她带到一处幽静之位,还没等坐下,忽然掌柜的过来了:“这位姑娘可是姓卫?” “正是。” “楼上包间有人正等着您呢!请清姑娘随我来。”掌柜的毕恭毕敬,在前面引路。 清绾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就随着掌柜的上楼去。 楼上都是较为豪奢的包间,客人也不多,静悄悄的。掌柜的将清绾带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公子,清姑娘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停了半晌,掌柜的才慢慢推了推门:“清姑娘,请进吧。有什么事随时招呼小的。” 清绾微微点头,刚进去,门已然悄悄又关上了。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茶壶茶杯,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斟上的。 清绾的唇角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既有期待,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嗖”的一声,一样东西忽从背后打来,清绾眼疾手快,迅速转身,堪堪就一把握住了丢来的物品。 “是小骆驼给你的。千叮万嘱,非要我亲手交到你手里不可。”隔间的帘子一动,卢雁逸闲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是那微带嘲讽的笑容:“我看小骆驼对你可是关心的很,三句话不离你,可是你对他有什么不一般的感情了?” 清绾一听到这话,多日来的牵挂顿时一扫而光,那熟悉的气恼感又涌上心来,她随手拿起桌上那已然温凉的茶水,顺手就泼过去。 卢雁逸一笑,轻轻一躲,茶水全泼在了地上。 “这可是花了钱的,上等的吓杀人香,”卢雁逸一脸心疼的表情,“你就这么给倒了?岂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对你这种人,的确是有点浪费。”清绾冷笑一声:“就该有一桶冰井水,给你浇个透,叫你清醒清醒就好了。” “井水有的是,但这乍暖还寒时候,我又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回来的,你就不怕把我浇病了?”这可恶的家伙,瞬间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你?” “想得美!”清绾恨不得打他一顿才解气:“谁心疼你?你冻着我才高兴!” “说话还是诚实点好。”卢雁逸走近了两步,“总是这么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你不觉得累么?” 他靠近了这一点,身上那熟悉的淡淡气息,传了过来,清绾心神一动,旋即就尽力平复着:“对付某些人,就是不能说实话。” “那好吧,”卢雁逸道,“人以国士待我,我方能真心待人。既然你不想说实话,我也就什么都不说了吧。” “你敢!”清绾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的不行,这个家伙有什么值得替他担心的地方?凭他去算了! 卢雁逸那狡黠的眼神,分明透出一幅“我就知道你会着急”的意思,直叫清绾恨不得封上自己嘴。 “我不敢,我不敢,”卢雁逸见她真有点生气了,忙又笑道:“你想听,我哪敢不说?” “爱说不说!”这个无赖的家伙,清绾真是拿他哭笑不得,索性坐在桌前,斟了一杯茶,慢慢喝着,眼睛注视着楼下的风景,也不再扭头看他。 “你先别急着听我的,”卢雁逸也在她身旁坐下了,也斟了一杯茶,“小骆驼给你的东西,你还没看呢。” 经他这么一说,清绾才想起来。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对小骆驼极有好感,忙将手心展开,只见是一把匕首,套子极为精致,抽出一看,锋利如光,定是一把上等的武器。 “这是小骆驼给我的?”清绾看着那匕首,“这孩子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他不要留着防身么?” “他说这是西域的匕首,难得一见,是他最珍贵的东西,怕你有危险,所以非要送你不可。” 清绾不由得噗嗤一笑:“这孩子想的还真多。” “其实有我在你身边,你还会有什么危险?你说是不是?”卢雁逸又向她靠近了些。 清绾往旁边躲了躲:“那可说不定,你自身都是一大堆危险,还能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什么危险?”卢雁逸笑着,“不过是跟有些人玩了一场而已。” 第454章 圣旨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清绾无意中拍了他的胳臂一下,卢雁逸顿时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胳臂轻轻一躲。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清绾心中顿时一惊,硬撸上他的袖子一看,只见右臂上,一条深深的伤口,包着的纱布上,还透着红。 “一点小伤而已,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卢雁逸忙一把将袖子撸了下去,轻轻松松地笑着:“在江湖上闯荡的人,哪有没伤的?” 清绾的眼圈顿时红了,其余的思绪瞬间都烟消云散,唯一剩下的只有担心:“什么事你就只有自己扛着,扛着!难道连我也不能说!你是诚心让我着急是不是?” 卢雁逸许久没应答,而是用专注的眼神看着她,直把清绾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他一把:“看什么?” “你很惦记我是不是?”这样温柔谦和的声音,是卢雁逸极少有的。 “少打岔!”面对这样的眼神和语气,清绾觉得自己快要沦陷了,她故意别过头去:“说正经的,这次去京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屋里静了半晌,卢雁逸才忽然噗嗤一笑:“想来,你还是关心你那个恶毒堂妹的事。” 卢雁逸重又恢复了那桀骜不驯的眼神,慢慢喝了两口茶:“那天清晨一别,我们就往京城赶,一路上倒是顺利,虽然白家派了两次刺客来,但都没什么大事。” 这头两句话,虽然语气轻松,也把清绾听得心惊肉跳:“两次刺杀?你还说没什么事?” “几个小毛贼而已,”卢雁逸语调轻松:“不值一提。到了京城,我们就和苏兄会面了,那个广东客商已经被带来,第二天早上,刚要出门,苏阁老的人就上门了。” “他们的消息倒真是灵通。” “那自然,”卢雁逸慢慢地说,“我就只好跟着他们去了。” “你这不是自投罗网?”清绾听得着急,“分明是要囚禁你!” “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呢!”卢雁逸冷笑一声,“我跟着到了苏府,他们也是了解我的,哪敢慢待?好吃好喝地住在那里,过了一日,就得到了圣旨,让我们进宫去。” “圣旨?” “是啊,”卢雁逸道,“我早都布置好了,朝中自有我的人,白家和项家,想盖也盖不住,早都传到皇上耳中了。进宫后,白定星,项家的人,苏兄,还有那个物证,都到齐了。证据确凿,他们想抵赖也抵赖不过!” “你不是说苏家是他们的靠山么?又是一进京就把你带去了,难道那苏阁老就没出来替他们说话?”清绾忙问。 卢雁逸失笑:“小东西!你以为我就那么没用,束手就擒跟着去了苏府?短短一天,我可把苏府摸了个清,那老头的把柄,我也找到了几个!” “原来这样!”清绾长出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花招!那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皇上怎么处置的?” “苏阁老不敢出头,白定星和项家就算是有一千张嘴,说话恐怕也没人听。再兼那广东客商的出面作证,证据确凿,他们还能耍什么伎俩?” “可是,”清绾还是不踏实,“白家毕竟在朝中经营那么多年,难道说倒就倒了?” 卢雁逸冷冷一笑:“那是他们自以为是。在皇上面前,还不是一只小蝼蚁?何况,他们依靠的,无非是苏阁老,此时那老头自身都应顾不暇,巴不得早早将门下这两人灭口完事,还能为他们出头?” 清绾似乎明白了些:“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在朝中布置的人,能与苏阁老抗衡?” “这事现在我不便多说,以后再告诉你吧。”卢雁逸看了她一眼,“而且,我不是还握有苏家的把柄么?那老头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这次若不是拿捏住了苏阁老,你们的事,也不能这么顺利。”清绾轻出一口气,“可就算如此,我不信白定星会不做最后一搏?没把苏阁老出卖?” “这事,白项两家可就受骗了。”卢雁逸冷笑,“据我在朝中的内线说,苏阁老为了让白项两人闭嘴,许诺了会救出他们的家人,结果转脸就在皇上面前进了一言,斩草除根,将白项两家全部抄斩。这老头到底是心狠手辣,事先做的密不透风,谁都不知道,到了那日,容不得有任何转圜的时机,将白项两家足足上千口人,一个不留全部灭了。” 清绾听得心惊肉跳:“上千人?” “自然,”卢雁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项家多年来作恶多端,罪有应得,”清绾停顿了一下,试探地道:“可是你的姑母” “你只知道这小小地方上的事。白家在京城,虽然官职非是最高,可与许多黑道之人相互勾结,盘根错节,也算是京城一霸了,这下京城百姓个个都拍手称快,难道还算冤枉了他们?”卢雁逸说到这里,也停了停,片刻后才说:“你还记得么?我跟你说过,我那姑母算是个厉害角色,这些年在京城,她也算是个黑道的风云人物,手上沾的血,我就不一一对你说了。纵然是我和她有血缘亲情,还能不顾天理人心?” 清绾心惊不已:“原来白家是一直在做这样的事!” “不提他们家了。”卢雁逸显然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多说,“这次能将这两个人连上党羽一网打尽,也是他们作孽太多,不可活了!” “对了,李大哥和小骆驼他们没事吧?”清绾担心地问。 说到这里,卢雁逸脸上方展露出一丝笑容:“你就放心吧,他们俩都平安。事完之后,就回旋雷山去了。” “你回去替我谢谢小骆驼,就说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这是我带给他的礼物。”清绾看着那把精致的匕首,心中一阵感动,将身上带着的一支笔递给卢雁逸,“让他好好学学字,以后能做点大事。” 卢雁逸接过来:“你这好姐姐的话,他是一定会听的。” “那你那位苏兄呢?”清绾问:“这次也是多亏了他。” “苏兄侠肝义胆,事了拂衣而去,我也不知他是去了哪里。”卢雁逸道,“这么半日,你什么都问到了,怎么还没提起你那位堂妹?” 一听到这个,清绾不由得顿住了,片刻才说:“她不也算是项家的人么?况且,县城的衙役早就来找过我们家,说是她爹和弟弟,都已经犯了事,被斩首了。” “是,”卢雁逸点点头,“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复杂的多。你那堂妹,在项家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自从嫁了进去,她爹和她弟弟,就仗着这份势力,在外面欺行霸市,无恶不做。项家刚出事的时候,项家父子为了自保,曾经把卫小娇推出来过,说所有的事都是这个姨娘挑唆着做的,其中,就有陷害暗杀你的事。” “果然是她。”清绾咬了咬嘴唇,“其实,我心里明镜一样,早就想到是她在后面操纵的。” “卫小娇成了项家第一个受诛的人,但他们推出了卫小娇,也是无济于事,最终,自己种下的恶果,还得自己吃。” 虽然这一切早在清绾预料之中,但听到长房全部受刑的消息,她心里还是微感复杂,卢雁逸也知道她的心情,半晌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一会儿,清绾才觉得平复了些:“好了,这些惊险总算都过去了。你下面还打算怎么办?还是在县城继续行医么?” 没等卢雁逸回答,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就是慌里慌张的招唤:“少爷,少爷!” “什么事?”卢雁逸不耐烦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人,是德远堂的伙计,大苏。 “少爷,清姑娘,”大苏行了礼,就忙说:“您快回去看看吧,老爷到德远堂来了,正在那里找事发脾气,谁都不敢言语,来看病的人也都吓跑了,伙计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小的只好跑到州城来找您,老爷这会子还不知闹的怎么天翻地覆呢,若是您不回去,恐怕是没个了结。”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卢雁逸语气不善:“在家里闹还没闹够么?还非要跑到外面来,丢人现眼够了才算完?” 大苏大气不敢喘,低着头,清绾听着是他们家的事,也不好说什么。 “行了,我这就回去。你骑马来没有?” “小的骑了德远堂那匹最快的马来的。”大苏忙说,“少爷要不先将就着骑?” “也只能这样了,”卢雁逸脸色铁青,“让人拉我的快马过来还得一阵子,这样,你留下,送清姑娘一道回县城。” “是,”大苏忙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跟着卢雁逸下楼去了。 过了片刻,大苏重又上来,他和清绾早就认识,因此也不拘束,微笑着道:“清姑娘,您说什么时候回县城,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不急,”清绾坐在那儿,指了指桌旁的椅子:“你也坐下。喝口茶,喘喘气,大老远赶过来,也累坏了吧。” 第455章 供货 大苏还没敢动,忙赔笑道:“多谢姑娘,小的站着就好。” “别这么客气,你家少爷又没在这里。”清绾微笑说,“就算在这里,我看他对你们也是很平和的。” “少爷一直不摆架子,从来都是平易近人,”大苏笑着,也就在底下坐下了,“以后若是娶了少奶奶,像清姑娘这样,我们就更高兴了。” “你也变得油嘴滑舌了,”清绾不由得笑道:“我记得第一次在德远堂看到你,你可是憨厚的很。” 大苏有点不好意思:“我一直不会说话,刚才开个玩笑,清姑娘千万别见怪。” “你想到哪里去了?”清绾怕他尴尬,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我知道你是你家少爷最贴心的下人,所以也不见外,直来直去的说话。对了,你这么急匆匆地从县城过来,到底德远堂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清绾已经猜到了八分,现在不过是要从大苏口中多知道些消息而已。 “清姑娘,这事说起来,真是叫人气愤,”一提起来,大苏就满是义愤填膺的表情,“想必姑娘也都知道了,我们家的姑太太,就是清家的夫人,不是家里犯了事,都受刑了么?自从老爷知道这个消息,就天天在家里找茬,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原来一月两月也不愿意见我们少爷一面,现在可好,隔三差五,就要叫少爷过去,少爷若不过去,他就在家里大发脾气,又派人到德远堂来找事。这不,今儿个又不知怎的了,竟亲自来了,坐在那里闹个没完,把病人都吓跑了!” “你们老爷和清家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然听见了接受不了。” “虽然如此,也得明个事理,分个青红皂白。”大苏愤愤地说,“清家都做了什么事?在京城里是什么名声?几次三番都快要将少爷害死了,老爷还这么是非不分的,连我们这下人都能搞清楚的道理,他们这做上人的,却是糊涂!” 清绾笑了一笑:“看不出,你虽然认字不多,倒是个明白人。” 大苏脸色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清姑娘说笑了,我认得的这几个字,都是少爷亲自教给我的。就是我笨,总也学不好,现在也不会写多少。不过这么多年跟在少爷身边,道理还是懂得些的。” “你在德远堂也年头不短了吧?岁数也不小了,定亲了没有?” 大苏是个老实人,听了脸更红了:“我八岁时蒙少爷收留,来到德远堂,已经整整十年了。至于定亲,我还没想过,我就想踏踏实实地把活干好。” “我看你经常跟在郎中后面,现在是不是医道也学的不错了?” “我这跟着偷学的两下子,怎么能和少爷和清姑娘比?”大苏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不过我一直很想学,书都背的差不多了,前几日郎中让我试着开了个方子,说还可以!” “你是个聪明人,又这么上心,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好郎中。”清绾笑道:“但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以后我和你们少爷都给你留心着,看看有哪家的好姑娘。” 大苏微微低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清绾见他有点尴尬,也不忍心再继续难为他了,就换了个话题:“你们少爷这次回去,不知老爷会怎么为难他呢?” “我们老爷就是那么个人,是非不分。这又因为少爷”大苏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忌讳似的,一下子捂住了嘴。 清绾听他话里有话,定是和自己有关,但大苏向来嘴严,若是不想说,问也没用,也就没往下继续追问,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好,”大苏生怕清绾问他话,巴不得马上就走,立刻应道:“清姑娘,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这就去雇车。” 清绾点点头。既然卢雁逸有话,自然不会再搭车回去了。就任由大苏去雇了一辆上等马车来。 到了县城,大苏还要送清绾到村中,清绾道:“我一个人没事,你快回德远堂去吧,恐怕你们少爷还会找你有事。” 大苏见她语气坚决,也不敢相强,就答应了。 清绾继续坐车回村,这好马车走的就是快,到家时天还没黑。 一家人还没吃晚饭,见她回来,不免问长问短,得知卖货一切顺利,父母才都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卢雁逸一点消息都没传来,清绾也不急于进城,她知道,若是贸然去了,恐怕也是给卢雁逸添乱。 她现在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了研制妆品上。供货的那几种倒没什么问题,都已经做的驾轻就熟了。她现在主要是研制高等级的妆品。要知道,这可是她未来的希望。 时间在每日的忙碌中过的飞快,转眼,又到了供货的日子了。 这一个月来,卢雁逸只给她来过两封短信,上面都只有几行字:皆好,勿念,保重。 他们两人太熟悉彼此了,不用多余的语言,只有这几个字,就能代表当时的全部状态。 只要能看见卢雁逸的笔迹,她就能放下心来。心心相通的人,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字,就能完全明白。 送货的头一天,清绾就把妆品全部包好,放在一边。这次去州城,她还打算在回来的时候,顺便去给含光送些东西。 含冠这一阵子学习更加努力了,大家都看得出来,茁才科的考核,极大的激励了他,含冠几乎是没日没夜地用功,每天晚上都要到子时之后才入睡。 清绾看着也颇为心疼,几次劝他多休息休息,并说这不是非要考上不可的,只要努力,迟早有发挥的机会。 “不,这是个难得的机遇,我一定要抓住。”含冠虽然话不多,却分外坚决。 见他这样有信心,清绾也不再说什么了,心里暗暗盼望弟弟能一举得中。 此时天气已经暖和了很多,故而清绾只给二弟准备了春装,何氏却又塞了好几件衣裳到包袱里,让他带给含光。 “娘,您就是爱操这多余的心,”清绾看着那厚厚的棉袄,有点哭笑不得:“这越来越热了,您拿这些冬装,二弟能用的着吗?” “不知道那里条件怎么样,若是被褥都不够,有这棉衣,多少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搭上点。”何氏不以为然。 “娘,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二弟不是也亲口说了吗,那里条件极好,被褥衣裳,饮食起居都不错。您可别装这么多了。回头别说我拿着沉,就是二弟也没处放啊。” 何氏听这么说,想了想,这才好歹拿出了几件厚衣裳来,坚持还要留下两件:“这些你无论如何给你二弟带去。” 清绾无奈,只得答应了:“好,好,就算提前给他送过冬的衣裳了。” “清伯母!芳姐姐!”门口跑过几个小孩子,一头的热汗,嚷嚷着:“你们四房出事了!” “出事?”何氏吃了一惊:“前几天还说小妩要回娘家呢,这怎么好端端的出事了?” “我们也不知道,”几个小孩子卖弄似的说,“你家四房那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连哭带喊的,你们过去看看去吧。” 说完,就打闹着飞跑了。 这里把何氏几个反而弄糊涂了,过了片刻,何氏才说:“不行,我们得过去看看。若是有事,好歹也能帮上点忙,不然,还不知是不是有了什么大事。” 清绾姐妹都答应了,此时正是农忙时节,清伯丁天没亮就下地去了,含冠也是早早地就去读书了。家里只有这母女三人,将门锁上,就赶紧往四房来。 路上,何氏还在说:“上些日子我见到你四婶,她还神采奕奕的,说什么跟亲家做的生意赚了钱,光是利息就不少,这下子可宽裕了。” “怪不得四叔连家里的地都不种了。”含娟道,“现在这大忙时候,谁家不是没白没黑地在地里干活?就是他们家,都快撂荒了,也没见人去下地。可见真是赚着钱了。” “别提了,不光你四叔,就是你三叔,还不也是那个性子么?”何氏微微叹息,“只要家里有点小钱,就地也不种了。在家里坐吃山空的,万一赔了,又哭天抹泪,闹个天翻地覆。三房这几年是实在没有进项了,你三叔才勉强下地去。听你爹说,种的也不像个模样。哎,不说这些人了。” “其实咱家的地,也应该多雇几个人,现在又不差那几个小钱,”清绾说,“不然,爹总是太辛苦了。” “你爹的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氏道,“横竖现在也雇人了,你爹也轻松了不少,他最近总和我说,日子越过越好,身上也有劲了,就是干点,心里也高兴。” “我瞧着爹现在气色不错,”含娟笑道,“上次泰来哥还说,看爹简直像三十多岁的人呢!” 听了这话,何氏回头看了看大女儿:“这段日子娘也没敢问你,泰来现在生意做得怎么样?他最近回家没有?” 第456章 把柄 见问,含娟嚅嗫了一下,思忖着道:“生意还不错,听说每日都能赚不少钱。至于回家,他现在每日也是忙,还没顾得上回去” 何氏早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微微冷笑:“恐怕是怕回去爹娘不给他好脸色吧?娟丫头,我把话撂在这里,泰来这孩子我们倒没什么不满,不过,若是他家里不能好好地对待你,爹娘可是舍不得你去受委屈!” “娘”含娟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清绾眼看母亲和姐姐的脸色都越来越不好,忙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在这里能说出什么来?” “行了,你先回去吧!人多也是添乱。”何氏对大女儿说。 含娟心情正不好,听了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先走了。 这样一来,母女俩都不再言语了,紧紧抿着嘴唇,向四房赶去。 果然,还没到四房院子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大声的嚎哭。 “真的出事了?”何氏说了一句,就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邻居,却都是不咸不淡地劝着,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一见她们进来,人群自动都散了开去,有几个妇人就上来说:“清家二嫂,您看” “多谢大家了,”见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看热闹,何氏不免皱了皱眉头,只得客气地说:“时候不早了,也到了做午饭的时候了,大家都回去忙吧,这里有我们呢。” 众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留下,于是都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陆续离开了院子。 待到人都走光了,范氏才连哭带喊地拍着地面:“这可不能活了!这是活活要了我们的老命了!” “行了!你还有完没完?”卫长达虽然也是眼睛红红的,还是拿的住些,低声吼了一句:“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是你那死鬼爹娘,非要做成这门亲事,把咱们小妩往火坑里推!我今天索性和你拼了!不要这条命了!横竖也是活不成,就让我和小妩一起去算了!” 范氏哭闹的披头散发,上来就要抓卫长达。 “四弟,四弟妹,你们都冷静点!”何氏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这两个红了眼睛的人勉强拉开。“到底是怎么了?你们这么闹也没用,还是说出来,大家帮着想想办法。” “二嫂,”范氏哭的气都快上不来,“小妩被关起来了!” “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何氏母女还是吃了一大惊,“被关起来了?关在哪里了?小妩一个新媳妇,怎么会这样?” “二嫂,”范氏断断续续地哭诉着:“事先我们一点风声都没得到,头几日,罗家那边来信,还说小妩过几日就要回娘家看看。我们正盼着呢,谁能想到今儿一早,罗家就来了几个人,说什么小妩偷了东西,现在被关押在罗家的祠堂里呢!老天爷,这是哪的话啊?小妩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分明是罗家有意栽赃陷害!” “说小妩偷东西,这肯定是不会的,”何氏思忖着说:“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误会?四弟,四弟妹,你们没跟去看看?” 一听这话,范氏的脸色微微一滞,停了一下才说:“我们摸不清那里的状况,也不敢贸然去,万一” “四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怕什么万一?”清绾早看出了些端倪,也就不客气,“小妩的事要紧。你们娘家父母要是不去,岂不是任凭罗家摆布了?还不知罗家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咬定了,送到官府里去,你们可如何是好?” 范氏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会吧?毕竟小妩也是他们罗家的媳妇,若是送到官府去,对罗家有什么好处,岂不是也扫了罗家的颜面?” “那可说不定,”见卫长达夫妇这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样子,清绾继续追问:“罗家也不是什么诗书门第,有什么怕丢脸的?况且,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去那里把事情的青红皂白搞清,四婶,小妩最近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么?” 卫长达夫妇更是支支吾吾了:“有哦,没,没” 见他们遮着藏着不愿意说,清绾也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问:“四叔,四婶,你们必须得抓紧去一趟,若是耽误了,不是我说,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小妩可是你们唯一的亲生女儿,难道你们就不担心?” “当然担心!”范氏忙说,却又露出迟疑的神色:“可是” “四叔,四婶,你们有什么好犹豫的?”清绾见这一对夫妇,为了利益,连女儿的性命都不敢顾及了,不由得十分气愤,忍不住说:“你们和亲家一直相处的不错,又合伙做生意,听说收入还不错,既然如此,到了那里,把误会说开就好了,还怕什么?” “你不知道,那笔生意已经赔”范氏情急之下,说出这几个字,旋即就被丈夫狠狠地瞪了回去。 至此,何氏也明白了一些:“四弟妹,怎么,听你的意思,生意赔了?那也和小妩没有关系啊。” “我”卫长达夫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来你们家的事还不少。既然不想说,那我们也就不问了。”清绾冷冷地说,“娘,我们回去吧,这是人家的事,就让四叔四婶去处理吧。” “别,别,”见二房众人真的要走,范氏可真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了清绾的胳臂:“二嫂,绾丫头,你们别生气,这回可一定要帮帮我们,要不然,小妩的性命,也不知道” 清绾停住了脚步:“四婶,话不说清楚,谁也没办法帮你们。” “我说,我都说,”范氏一迭连声地道,脸色通红:“哎,二嫂,我真是说不出口。本来和罗家合伙做的那笔生意,一直好好的,一个月前,还送了一大笔利息过来,谁知几天之前,忽然罗家大姑爷来了,说是那笔生意现在赔了,暂时不能拿利息过来。我们就有点着急,但看那罗家姑爷说的挺诚恳的,也没好意思多问。罗家姑爷还千说万说,过了几天,一翻了盘,就连本带利都成倍拿回来。结果,过了两天,我们就接到了小妩的一封信,是偷偷托人捎来的。信上说,那笔生意已然全赔进去了,再没有拿回来的希望了。罗家怕人追钱,计划将家里的银钱收拾收拾,要逃往他乡。还要把小妩卖了,小妩着急了,怕跟去被卖,就给我们来了那封信。” 说到这里,范氏哭的哽咽难言,说不下去了。 “就知道哭哭啼啼,”卫长达接下去道:“她做的好事,现在又不好意思开口了。小妩来了信,我本想去罗家看看,找个借口将小妩先接回来,谁知这婆娘乱出馊主意,说什么再给小妩偷偷去一封信,让她把罗家的东西拿上些,再回来。我本来不同意,你四婶就自作主张,托人把信捎去了。这下可好,小妩听了这话,拿了罗家了东西,结果还没等回来,这不就叫人家拿住了把柄?” 面对这一对极品,清绾简直不知说什么是好,连何氏也尴尬了半晌:“四弟,四弟妹,不管怎么说,你们也不应该让小妩偷”她也觉得这个词不好出口,换了个说法:“私自拿罗家的东西,本来咱们不理亏,这下子,就不好跟罗家交涉了。” “二嫂,我知道不对了!”范氏哭着道,“现在无论如何,求你们帮帮我,跟我们去罗家,把小妩接回来,不然,还不知道罗家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真是不放心!” “四婶现在知道着急了,早些时怎么还胆子那么大,让小妩去拿东西?”清绾忍不住轻蔑地说了一声。 范氏的脸色羞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哭。 “二嫂,绾丫头,你们别和她那糊涂人一般计较,”卫长达忙道,“就看在小妩的面子上,绾丫头,你们姐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妩是个傻乎乎的丫头,受了骗,你可得拉她一把!” 清绾本来也决定去救出小妩,方才只不过是气话,如今听卫长达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拒绝,就点了点头:“好吧,我和你们一起去罗家。” “那好,那好,”卫长达顿时如释重负,“有了你这句话,四叔就放心了!” 说着,就连忙出门雇车去了。 不一会儿,马车就来到了门前,何氏嘱咐含娟回去看家,一行四人急忙往罗家村来。 卫长达夫妇也只来过一次,还记不住罗家的具体位置,进了村,就向人打听,得知罗家住在村西头。 来到罗家门前,就感觉到气氛大不一样,院子倒是极大,显示出这家人家曾经的殷实富裕,人也不少,出出入入的,但此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情,一种风雨欲来之感,弥漫在罗家院中。 “哟,这不是卫亲家么?”罗家老太太是个牙尖嘴利的,正在院里忙活,一眼看见了她们,就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前来。 第457章 救命 范氏硬着头皮回应了一句,忙问:“我家小妩” 没等说完,罗家老太太就尖声嚷道:“哎呦,我说亲家啊,你这丫头是怎么管教的啊?瞅着不言不语,倒有蔫主意!竟敢大半夜的撬开门,偷着拿我们家的东西!我们罗家脾气再好,这也是断断不行的!若是都娶进这样的儿媳妇,日子还怎么过啊?” “亲家,我想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卫长达勉强说了一句,又被罗老太太冷笑着打断了:“误会?证据确凿,你们还想抵赖?若是不信,我老婆子现在就可以陪你们过去看看!都拿了多少东西?看你们还有什么话狡辩?小妩现在被关起来了,若是放任她在外面,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罗伯母,话可不能这么说吧,”清绾道,“就算小妩妹妹做了什么事,可你们家是公堂么?难道就能私自处置人?这可也是触犯了律例的!” 罗老太太一怔,旋即硬撑着说:““我们家也是有家规的” 这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房中,传来了一阵大声的嚎哭,正是小妩的声音。 一听这个,范氏的脸刷地白了,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面冲。 罗老太太眼疾手快,劲儿也不小,一把就捏住了范氏的胳臂:“亲家,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罗家可不是那缺调少教的。这犯了规矩,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你们想躲过去,那可不行!” “你也把人看得太小气了,”清绾冷笑道:“我们岂是那蛮横不讲理的?” 罗老太太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刚要开口,就被清绾又堵了回去:“正如罗家伯母所说,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不管如何,得先让我们见到人再说吧?” “哼?见人?”罗老太太道,“你们是想串通一气要翻供?如意算盘可别打的太精!” “我女儿不知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了,你们居然还敢不让见”范氏发疯一般喊了起来。 “有些人心胸狭窄,就把别人也想成那样。”清绾冷笑道:“听说你家还有在衙门做事的亲戚,不会连我朝基本的律例也不懂吧?私自扣押人,是触犯了刑律的!就算是公堂,也得几方共同申辩,你们家就比衙门里王法还大?” 罗老太太一时语塞,此时罗老太爷也出来的,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亲家来了?快请屋里坐!” “不必,我们来,是想先见见小妩,把事情说清楚。”卫长达道。 “这个”罗老太爷露出一脸为难的神情:“这孩子,唉平时看着挺通情达理的,谁知道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无限惋惜的样子,分明是要将此事坐实。 “罗家伯父,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呢,你可不能就这么说。好似小妩妹妹真的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清绾道,“不论如何,我们必须马上见到小妩不可。” “对了,姑爷呢?”何氏忽然想了起来,“这半日怎么没见到?” 罗家二老显然早有准备,马上接下去:“他事情多,家里轻易见不到他,这又到外地跑生意去了。比不得有些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却净想着在家里无事生非!” “罗伯母,其余的话都先不用说了,”清绾情知罗姑爷是躲出去了,追问也无用,便冷脸道:“你若是不让我们这就进去见小妩,我们可就要报官了!到时候,你家有什么话,也只管在公堂上说去!” “怎么,你们家人偷东西还有理了?”罗老太太双眉一挑:“我今儿就是不让你们去见那个贱骨头!” “那我们也没有什么话说了,”清绾作势转身就要走,“只能公堂上见了。” “你们”罗老太太在后面大喊了一声。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罗老太爷拉了拉胳臂,示意她别再继续往下说了,转而换了一副笑容道:“我这老婆子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亲家别往心里去。并不是我们不让见小妩,而是这孩子现在有点神志不清,我们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故此就让她安静歇歇。既然亲家来了,自然得去看看。来,亲家请随我来。” 罗老太太此时才反应了过来,纵然千般不愿,也不敢再开口了,跟着往后院走去。 罗家的院落极为宽敞,后面的东厢房就是小妩夫妇住的地方,门口上,大红喜字还在熠熠生辉,只不过那门上的一把大锁,此时显得分外刺目。 门口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虽然穿着土里土气,那眉目却充满了杀机。 “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没做什么坏事!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你们不得好死!”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妩声嘶力竭的叫喊。 能听得出来,小妩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显然是惊吓到了极点。 卫长达夫妇一听这个声音,顿时齐齐扑到门前,双手使劲地拍着门,大声喊着:“小妩,别怕,别怕,爹和娘来了!” “爹,娘!”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门口方向而来,接着就听见小妩的哭泣:“爹,娘,你们快救救我!他们,他们” 清绾冷冷地看了罗家二老一眼:“还不想开门么?” 罗老太太站在那里,不愿动身,罗老太爷倒是痛快,掏出钥匙上前就把门打开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立刻扑了出来,直奔范氏怀里,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娘,救命啊!” “行了,哭哭啼啼个什么?”罗老太太一脸不满地道:“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在这里哭!” 说完,就向方才站在门口的那年轻女子说:“去!把这贱人偷的东西都拿来!叫他们好好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那年轻女子立刻答应一声,就向外面急急走去。 “小妩,别怕,”何氏也走上前去,轻声安慰着:“你爹娘这不是都来了么?你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卫小妩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充满期盼地看着父母,转头一眼望见了罗家二老,顿时眼神中就布满了恐惧。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切都被清绾看在眼中,心中升起了一丝狐疑。还没等说话,只见方才离开的年轻女子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交到了罗老太太手里:“娘!都在这儿了!” 清家众人这才知道,这女子想必就是罗家的五姑娘。罗家一共有七个女儿,前四个都已经嫁人,两个最小的有些呆傻,未嫁且神志正常的,也就只有五姑娘了。 罗老太太将包袱拿在手里,不无得意地将包袱皮揭开,直送到卫长达夫妇面前:“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是一般的东西么?可都是价值不菲!到底是小门小户的乡下人,眼皮子浅!见了好东西,就想着偷!这可好,我们不是娶了个媳妇进来,倒是招来个贼了!” 众人一看,那包袱里果然放着好几件金珠首饰,看成色的确是上等货,还有些绸缎衣裳,除了这些,就是有几块散碎银子。 卫长达夫妇面色僵了一僵,一句话都想不出来。罗老太太见此,更为得意:“怎么着?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证据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就是到了公堂,我也有话说!” “这都是我们罗家的传家之物,”罗五姑娘和她母亲一样的的大嗓门,“半夜就撬门偷走,这非得严惩不可!” “要不是你们将我的陪嫁都吞了,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怎么会去拿?”卫小妩脱口而出, “怎么着?你们都听见了吧?”罗五姑娘得意地道,“自己都承认了去拿 “小妩,你别怕!”清绾见她身体如同筛糠一般,哆嗦个不停,知道里面一定还有什么隐情,忙过去轻轻扶住她,柔声说:“你有什么话,只管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事情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卫小妩的神色,再也不像从前在娘家时那样的骄横任性了,此时她的眼神怯怯的,浑像一只被打怕了的,受惊的小猫。 “是啊,小妩,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何氏也说,“你只管讲出来。” 卫小妩在亲人身边,像是有了点勇气,抬起头,刚想开口,一碰到罗老太太那凶狠的神色,又吓得一个激灵,生生地咽了回去。 ”看来罗伯母平时治家甚严哪,”清绾微微冷笑,“把人吓得都不敢说话了!这到底是儿媳妇,还是佣人?” “怎么着?她自己干了亏心事,还能不心虚?”罗老太太大声嚷着。 “妹妹,你别”清绾刚想再劝劝小妩,手无意中碰到了她的胳臂,小妩顿时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疼的脸都有些扭曲变形了。 “你这是怎么了?”清绾顿时一惊,忙掀开她的衣裳一看,大家立刻都愣住了,只见小妩那白皙的胳膊上,或青或紫,竟没有一块好地方。 第458章 无罪之举 有些老伤口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红肿溃烂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范氏发狂地喊着:“是谁打的?告诉娘!我豁出这条命也要和他们拼了!” 看着这些伤口,清绾也有些触目惊心,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将小妩折磨成这个样子,也是她没有想到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妩,今天你就把话都说出来,这些伤都是谁打的?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卫小妩怯怯地开口了,刚说了一个字,又吓得不敢往下说了。 “没事,是非自有公论,你如果不说,事情怎么能真相大白?”清绾道。 受了这鼓励,卫小妩才鼓足了勇气:“自从嫁过来,不管是公婆,还是他,都处处挑我的毛病,说什么我家是贪图他家的钱财,等于是卖给了罗家,就算打死,也算不得什么。有一点小事不对,也得把我痛打一顿,打完也不许吃饭,还威胁我,不让我说,还说,若是我敢透露一个字,就叫我生不如死!” 清绾冷冷地看了罗家二老一眼,那两人此时面色通红,尴尬地不敢看众人的眼神。 “前几日,我无意中听见公婆说,生意赔了,怕债主追过来,要带着我们一家离开这里躲避。还说想把我卖了抵债,我急了,不想再跟他们过去受罪,离开家乡父母,就一时鬼迷心窍,偷着拿了点东西,想跑出去,”卫小妩说到这里,忙又急急地道:“可是我的嫁妆有好几箱,远比这些多得多,自从我一进门,就都被公婆拿走了,再也没给我!我” “罗伯母,你们也都听见了吧?”清绾道:“妹妹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们还敢这么嚣张?” “怎么着?”罗老太太勉强喊道:“她是我们家花钱娶进来的媳妇,该打该罚,就得都由我们处置!” “看来罗伯母不是不知道,小妩是你们家三媒六聘,娶进来的媳妇。”清绾冷笑道,“那想必罗伯母也会清楚,按我朝的律例,不管媳妇犯了多大的过失,也是要到公堂上去明辨是非,按条例办事,私自动刑,可是违法的!” 看罗老太太的神情,显然是并不清楚,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也难怪,清绾发现,乡村之地的人,很少通晓律例,平时也都并不留心。所以经常将一些违法的事,看作是无罪之举。只有清绾,曾经在含冠带回来的书中,发现过本朝律例,仔细读过,所以一清二楚。 不仅是罗老太太,连罗老太爷也都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卫长达顿时也来了精神:“亲家,你们都听见了吧?欺负我们不懂得律例?恐怕也太小瞧人了吧?” “啊,卫亲家,别着急,别着急嘛,都是误会!误会!”罗老太爷也是个走江湖的人,自然嘴脸变得比谁都快,马上换了一副极为可亲的笑脸:“小妩是个好孩子,我们都满意!不过是刚进我家门,有些地方不熟悉,我这老婆子是个急性子,有时大概下手重了些,亲家您可千万别误会!” “人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们还说是误会?”清绾看着那伤痕累累的胳臂,心里也不好受,“我看咱们也不必说什么了,还是到公堂上去搞个明白!” 此时一听这话,罗家二老真的有些害怕了,虽然对律例一知半解,但是虐待媳妇,在本朝可是大罪,这他们还是知道的。若是上了公堂,可远比卫小妩偷拿东西的罪过,要大的多。 清绾心里也是有底,所以才能说出这番话来。虽然小妩已经亲口承认了,那包袱里的东西是她偷着拿的,但清家的嫁妆,也都被罗家吞了,这在本朝律例中,也是不允许的。而且,卫小妩作为罗家的媳妇,就算是没经公婆允许,就偷着拿了东西,也是因为怕被卖了,事出有因,这罪过也是比虐媳要小的多。 “别,别,”罗老爷子已然听懂了清绾的话,清楚其中的利害,忙一脸讨好地凑上前去,“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自家解决,有什么话不能说开了?闹到公堂上去,大家都没脸面不是?” “是啊,”清绾冷笑道:“难得罗伯父还没完全糊涂,若是自家解决也可,那就请罗伯父先说个意见吧。” “这”罗老爷子支吾了半日,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着?以为你们花言巧语的,我就怕你?”罗五姑娘是个楞性子,根本没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见自家爹娘受窘,早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去就去!这贱人偷东西还有理了?” “你这丫头给我闭嘴!”罗老爷子气的喝了一声。 罗五姑娘却不依不饶,她本是没什么成算的人,此时生气了,竟然不顾一切地抢上前两步,一把从范氏怀中将小妩拉了过来,那力气之大,竟然让范氏母女两人都抵挡不住。 “你这贱丫头,看你娘家来人了,有人给你撑腰了,你胆壮了是不是?”罗五姑娘一脸的凶神恶煞,狠狠掐着小妩的手臂:“我让你再猖狂!我让你再敢乱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光清家人愣住了,就连罗家二老都有点吓傻了。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罗老爷子首先冲上前去,一把将罗五姑娘拉开,猛地一推,就将她重重地推到了地上,狠狠骂道:“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还不给我滚出去!” 范氏急忙将女儿抢回来,哭的说不出话来。只有清绾头脑还清醒,见罗老爷子顺势就要将女儿推出去,上前一把就拦住了:“慢着!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就敢这么打人!想溜走?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罗老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没想到这个女子能识破他的伎俩,一时有些傻眼。 “怎么,你还”罗五姑娘又喊了一声。张牙舞爪地又要扑上来。 清绾嘴角划出一个轻蔑的弧度,顺势将脚底一粒小石子轻轻一踢,正中罗五姑娘的鞋下,只见她哎呦了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 “这就是你们罗家人的做派?”清绾冷笑道:“看见谁都打!若不是我躲得快,是不是还要跟我动手?罗伯父,这事你若是不好好处置,那可是绝不行!” 事到如今,罗老爷子也顾不得其他的了,上前来抬手,狠狠地就将罗五姑娘打了一顿,直打的她两颊高高肿起,像一个猪头一样,走路都一瘸一拐。 “这我们清家人还都在这里呢,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打人,可见小妩妹妹平时在你们家,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清绾看着罗五姑娘受了处置,才冷冷道:“事到如今,我看真的是什么都不用说了,都到公堂上去处理清楚!” “对,”卫长达也说:“就算我们小妩拿了东西,我也不怕,豁出去陪你们去理论一番!” 罗老太爷真的慌了,也顾不得脸面,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上来左央求,右央求,只求别去公堂。 但清家众人此时都气愤不已,根本不再理睬罗家的求饶,坚持去了县城。 自从白项两家覆灭,县城也换了新的县令,众人都来到堂前,虽然各执一词,但那深深的伤口,明明白白,最终,判卫小妩虽然偷拿东西,但因事出有因,又在婆家受虐,所以不予追究,其嫁妆着令罗家限期归还,至于受虐,因罗家二老年纪大了,不宜受刑,就折变一定数额的金银,赔偿罗家。 清绾知道,因为罗家叔叔在衙门做事,所以这罗家二老才能免于受刑,本来她还想再说几句,替小妩出这口气,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一听见折变银钱,卫长达夫妇却忙不迭地答应了。 清绾着实是无奈,遇到这样的极品夫妇,她也懒得再管这家人的事了。 出了公堂,小妩自然就是跟着父母回娘家去。罗家人经过这场对质,嚣张的气焰完全消失了,蔫头耷脑,一言不发地回罗家村去了。 卫长达夫妇只顾看着女儿,连句话都顾不上说。倒是小妩,上前来深深给清绾行了个礼,真诚地道:“芳姐姐,真是谢谢你了。今日若不是你来帮我,还不知道我会怎么样。这份大恩大德,我永远不忘!从前我有什么任性不懂事,对不住你的地方,姐姐千万别和我计较,我在这里给姐姐赔不是!” 说完,就痛哭起来。 几个月没见到小妩,今日一见,清绾也是着实吃了一惊,原来那个娇生惯养,任性跋扈的女孩,完全不见了,除了这段经历带给她的伤痛,那眉眼之中,已然隐隐成熟了许多。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难道还能袖手旁观?”清绾把她拉起来,柔声安慰说:“这下都过去了,好好回家去吧,把伤养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姐姐,我现在才知道,以前我犯了多少过错,我想的多幼稚。”小妩哭泣着道,“姐姐,你放心,以后我一定踏实做事,再也不会叫人替我担心了。” 第459章 制作化妆品 “那就好,”清绾欣慰地说。 卫长达夫妇听了女儿的这番话,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两人忙过来说:“二嫂,绾丫头,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等过几日,我们再登门道谢。” “就像绾丫头说的,都是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何氏心软,“回去替小妩好好调理调理,这孩子这段时间可是受罪了。” “回村的马车离这里不远,我们现在赶紧去,还能来得及。”清绾看看日影,忙说。 一行人搭乘马车回到了村里。卫长达夫妇自然是只顾带着女儿回家去了。何氏母女也就慢慢回家来。 含娟一见了她们,就急忙说:“怎么去了这么久?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到听清了来龙去脉,含娟也有点心有余悸:“原来小妩在罗家竟然受了这么多罪,不是我说,四叔四婶这两口子,也真叫人” “算了,不说他们了,”何氏道,“对这样的人,也真真让人没法子,刚才听说要赔他们银钱,就一口答应了,什么都不顾了。看这架势,若是再有人许诺点好处,保不准还能将小妩再卖一次!” “但我看小妩这下倒是变了许多,”清绾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经历了这场事,她也会反思许多。” 何氏刚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在这乡野之地,马就是稀罕之物,村中难得有一匹两匹,都当作宝贝似的养着,因此乍一听到急促马蹄声,就知道定是外面来的人。 这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竟然就在清家门口停住了。 何氏吃了一惊:“难道是来找咱们家的?” “娘,你别慌,我出去看看。”清绾虽然也猜不出来,不过倒不惊慌。 她走出门去,正赶上两个身着儒衣的人下马,问:“这里可是卫含冠家?” “正是。”清绾应了一声,心里已然猜到了几分:“你们可是礼义学堂的人?” “姑娘猜的不错。”那两人道:“卫含冠呢?” “我是他姐姐,含冠读书去了。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那好,”两人取出一张纸来,“你弟弟不是报名了茁才科么?因为特殊事情,考试提前了,就在明日,告诉卫含冠,让他做好准备,明日来礼义学堂考试。” “什么?提前了?”清绾略为惊讶,取过纸来看了一看,果然是如此。“为什么突然提前了?原来不是说五月初二么?” “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们也不知道。”那两人道:“今日派我们将整个县城和底下的村走了个遍,挨门挨户通知。明天千万不可延误!” “那好,”清绾道,“多谢两位,下马歇歇,进来喝口茶吧。” “不必了,多谢姑娘,”那两人神态焦急,“还有好几十人都没通知到呢,我们得赶紧去,不然,耽误了人家的大事,可了不得。” “通知到现在,还有好几十人?”清绾忍不住说,“这次茁才科选拔,一共有多少人报名啊?” “这可多了,听说上千人都不止。”那两人匆匆撂下一句,就急着上马飞驰而去了。 何氏母女早从院里出来听见了,都忙说:“不会有什么事吧?这么急急忙忙地改了时间?” “不会,”清绾安慰她们,“这是太子主持的考试,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了。你们就放心吧。正好明天我也要进州城卖货,我和含冠一起去。有我们俩互相照应,准保出不了事!” “对,对,”何氏如释重负,“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倒是真巧,有你带着含冠,我和你爹也就放心了。” “娘,这午饭时候早都过了,你和二妹都饿了吧?”含娟忙说:“我这就去给你们热热。” “没事,不着急。”清绾说,“爹中午回来吃了吗?” 这段时间,因为正是农忙的时候,好强的清伯丁,有时连吃午饭也不回来,只顾在地里干活。只好由含娟姐妹将饭送到地里。 “回来了,说是今天活少,吃过饭又歇了一会儿才走的。”含娟说着,已经下厨房去了。 夜幕降临,清伯丁父子都陆续回来了。何氏将今日四房发生的事,简单地向丈夫说了说,清伯丁也没说别的,只是叹息了两声。 吃过晚饭,清绾就将礼义学堂送来的通知给了含冠。 含冠接过来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么突然?原来说五月初二日,还有一段时间,我还能多看看书,若是现在,我还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清绾知道,这个大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性情有些懦弱,“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这么多年来,你学的好坏,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一定没问题的。” “是吗?”见姐姐如此说,含冠露出了笑容,握了握拳头:“爹,娘,姐姐,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考!一定会给你们争光的!” 清伯丁夫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有你这句话,爹娘就心满意足了。爹娘把你们养大,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要能自食其力,好学上进,到什么时候也能生活的好好的!” “爹,娘,我有把握,我虽然是个村里的孩子,但我不会比任何人差!”含冠的目光中,透着坚韧的眼神。 “好孩子。”清伯丁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只不过不愿让人看见,故意别过脸去装作喝茶。 “明天咱们得长途奔波呢,今天早点休息吧。”清绾见气氛有些感伤,时候又不早,就催促大家说。 其实她也是因为今天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此时想早点回房去,除了把明天要带的妆品和东西好好收拾一下,再练习一会妆品制作。 众人听了,因为各怀心事,也想早点回房,倒都无话,遂都洗漱去了。 清绾却直到半夜才睡,除了将包裹检查了一遍,又练习了一个时辰的妆品制作,才躺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含冠就第一个爬起来了。他虽然因为读书,一直都习惯早起,可今天还是比以往更早的多。 他心里有事,手上不停地收拾着笔墨纸砚,可却是一言不发。 清绾知道,大弟素来沉稳,平时就少言寡语,今日的考试,更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重要大考,而且也是关乎他未来命运和人生的考试,自然是心里紧张,不想言语。 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他什么。含娟在厨房忙着准备丰盛的早饭,何氏帮着儿子收拾东西,却总是因为过度紧张,往往是帮倒忙,就连清伯丁,今日也破天荒地没有早早下地,而是如同儿子一样,一言不发地坐在炕上喝着茶,脸色分外沉郁。 只有清绾,心情倒很轻松,她见家里人都那么紧张,就踱到弟弟屋里:“你这是要出多远的门啊?东西带了足足两大包袱,咱们可说下了,这一路上,都由你扛着,我可不管!” 何氏母子都是心不在焉,再加上都没出过远门,所以随手看见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往包袱里一塞,不知不觉间,竟然放了满满两大包袱,经清绾这么一说,母子两人也不觉失笑了。 “这考试也就到酉时就结束了,晚上我和弟弟雇一辆车就回来了。只要把笔墨纸砚带好就行了。”清绾嘱咐:“别忘了多带一份,免得到时候不够了着急。” “二妹说的不错,”含娟做好了早饭,进屋来招呼众人,也不觉笑了笑:“看你们这架势,像是要千里迢迢进京去似的。” “大姐,借你吉言,”清绾笑着说:“含冠这次考上了,可不眼看就要进京去读书了吗?这话真是个好兆头。”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一起吃了早饭,姐弟两人就出门去了。 到了州城,清绾先送弟弟去礼义学堂。还隔着两条街,就已然是人山人海的架势了。 因为这是太子亲自主持的考试,又是要到京城去的,对于州城的年轻学子来说,是个极为难得的机会,今天除了来参加考试的,家中人也都来了不少,将礼义学堂附近,挤了个水泄不通。 姐弟俩好容易才找了个空子,勉强挤到了学堂前面,门口已经有四个身着儒衣的学堂先生,站在那里维持秩序。 人虽然多,却都还算安静。到了开考的时间,凭报名的文书,陆续放入场内。 含冠紧紧拿着装笔墨纸砚的小包袱,做出一个笑容:“二姐,别担心,我一定能考好。” 清绾也笑了,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就往后退了两步,目送弟弟进了考场。 待到考生全部进去,大门关严,外面的考生家人却还都不肯散去,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聊天。 “哎,你们说,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考试,会突然提前哪?我家儿子都有点慌神了。”有人好奇地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消息灵通的人,故作神秘地说,“你说这是重要考试,那这是谁主持的?” 第460章 收拾 “那还用问,太子殿下啊!” “对了!”那人不无得意地道:“正因为是太子主持的,现在朝野局势有变,有项家和白家的罪臣都被满门抄斩,在这节骨眼上,提前进行茁才科的考试,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半晌,许久,才有人试探着说:“难道是太子殿下还要有什么动作?” “心里明白就行了!”方才透露消息的人忙道:“小心说走了嘴!” “你这消息确实么?”有人不相信似的。 “那当然!”透露消息的人得意洋洋:“我家在京城可是有做官的亲戚!这还能错!” “那看来你家公子有点把握啊?”有人略带嘲讽。 “这可不能乱说!”又有考生家人说,“太子亲自主持,谁敢有任何举动?听说考官都是京城国子监的老师,这礼义学堂的人,顶多当个传话的罢了。” 清绾听着大家的议论,心情轻松了许多,既然不可能有幕后黑手操纵,凭含冠的才学,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不过,她也添了一丝不安,虽然项家和白家的事,她比谁都清楚,但方才众人的对话,也不无道理。朝野局势复杂,项白的倒台,太子的急急选拔,不知是政局上又发生了什么?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卢雁逸,情况错综复杂,若是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不行,晚上到了县城,她就要给卢雁逸捎一封信去,问问他如今有没有什么不对头。 清绾离开人群,就近找了个茶馆,向老板娘借了一副笔墨纸砚,就匆匆写了一封短信。折好后放入包中,就又急着向瑰丽斋赶来。 瑰丽斋门口,依旧是客人盈门,似乎比上次来,人更加多了。 门口的伙计已经认得她,知道不能慢待,故而一见了就满面笑容:“清姑娘,您来了!我们掌柜的正等着您呢!小的这就带你进去。” 清绾也没多说什么,就跟着伙计进入了里面。 掌柜显然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忙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清姑娘快坐!今儿正好有人送来一包好茶,请姑娘尝尝!” 清绾慢慢坐下了,道:“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不用客气。您看看这货对不对。” “对,对,这还能有错么?”掌柜是江湖老手,口中虽然这么说着,眼神飞快地在打开的包袱上扫了一眼,确认无误,这才又哈哈笑着说:“难道我还能不相信清姑娘?” 说完,就忙叫小伙计:“还不快好好包上,送到里面去?慢点!手脚轻点!若是有个什么闪失,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小伙计诺诺连声,如同捧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妆品收了进去。 这里端上了茶来,掌柜一迭连声地请清绾尝尝:“这可是难道的君山银针!” 清绾惦记着含冠,喝了两口,就站起身来:“我还有事,请掌柜把银子拿来,我这就得走了。” “好,好,”掌柜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就拿了一封银子出来:“请姑娘点点。” “不用了,我自然也信得过掌柜。”银子已经拿到了,清绾也无心停留,就放在包里收好,告辞出来。 店铺前面,满满当当都是客人,能听见急切万分的声音:“那新妆品还有没有啊?我可是一大早就来排队了!” “不是说今天上新货么?怎么到这时候还没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我为了等这妆品,可是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的,你们可不能让我就这么回去!” “这位姐姐,你是从京城来的?” “是啊,如今你们州的这新妆品,在京城可是紧俏货,人人用了都说好,这不,我闺女下个月出嫁,非要用这个不可,我这不是特意赶来买么?” 又有人说:“这有什么稀奇?我经常到这瑰丽斋来买东西,最近自从他家上了新妆品,省城,州城来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慕名来买呢。” “京城什么好东西没有?还会跑到咱们这里来买妆品?” “你们不知道,别看京城这么大,可这样的妆品还从来没有过,而且效果特别好,如今达官贵人都是一件难求!” “不知这瑰丽斋的老板是怎么弄到这方子的,可是发了大财了!”人群中有艳羡的声音传来。 “哼,什么呀!”又有人轻蔑地说,“根本不是这瑰丽斋的老板研制的,他若是有这两手,不得变成州城首富了?我听说啊,这是老板从别人手里进的货!” “是吗?”人群中立时发出一阵感叹?“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研制出这样好的东西?” “那咱们哪里能知道?瑰丽斋老板早就会将这消息封锁了!” “哎,要是这人能自开门面,也准保发了大财!” 清绾听着众人的议论,唇角不由划出一丝弧度: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得去京城买了! 清绾离开瑰丽斋,仍旧往礼义学堂去。此时临近中午,清绾就在附近找了个茶社,随便用了些点心。还好这茶社环境清幽,二楼的雅座,正好能俯瞰到底下的学堂,清绾索性就坐在这里,等着弟弟出来。 酉时一到,大门准时打开了。经历过一场洗礼的年轻学子们,陆续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欣喜,有兴奋,也有沮丧。 清绾一见弟弟出来,马上下楼,望着一脸喜悦飞奔而来的含冠,她顿时觉得心放下了一大半。 “二姐!我肯定能考上!你就放心吧!“含冠一把抱住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弟弟素来是个性情沉稳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看来今天一定是颇有把握。 “那就好,”清绾也高兴不已:“我就说你一定行的!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三天后!”含冠拉着她就走,“我们快点回去,到了县城,叫上二弟,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还没出成绩呢,就要提前庆祝了?”清绾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看来真的是没问题!” “那自然!”含冠仰起头,骄傲地说:“就连主考的先生都赞扬我了呢!” “主考的先生?”清绾忙问道:“一共几位?” 含冠想了下:“一位主考,四位副主考,听说都是京城国子监来的呢!” “先生都赞扬你什么了?” “主考说,文笔作答都不错,前途可喜。”含冠述说着,又带着点疑虑:“还说什么此子可教,日后到了承天宫,定是主子的有用之才。二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承天宫又是哪里?” 闻言,清绾不由心中一动,她听卢雁逸说过,承天宫正是太子所住之所。 如此看来,这次若能被选拔上,的确是要成为太子的膀臂。 “承天宫就是太子的居所,”清绾正色地道:“含冠,二姐问你,若是让你入朝为官,去辅佐太子,你能够胜任吗?” 这个问题太突如其来,含冠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想了半日,他才郑重地回答:“二姐,这是我的志向,男儿志在四方,读书为了辅国安民,我一定会做一个为民着想的清官,青史留名!” 听了这话,清绾不由感到一阵欣慰,不知不觉间,弟弟真的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玩闹或是埋头读书的小孩子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男子汉了。 可是,清绾的心情,却并不是那么轻松。 对于朝中局势,她并不清楚。尽管当今皇帝已经年纪颇大,太子富于春秋,天下人心向背,大部分都在承天宫这边,但这复杂诡谲的朝堂之事,又岂是她一个乡村女子所能了解的? 瞬间,她心里起了一层忧虑,也不知道,让弟弟去考上茁才科,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含冠尽管学业不错,但却是个厚道的人,一旦进入朝堂,他能够游刃有余么? 一想到前几日,卢雁逸和白家的那一场争斗,刀光剑影,九死一生,她的后背不由得渗出了冷汗,她并不想让弟弟也有那样的生活,她只希望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团圆幸福。 “二姐,你想什么呢?”含冠见她呆住了,不由唤了一声。 清绾从沉思中惊醒,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也许是想的太多了。不管怎样,已然走出了第一步,她们也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 “二姐再问你,如果入朝做官就要勾心斗角,再也没有这样的平静日子,你也愿意么?” 含冠这次没有迟疑,果断地道:“不管如何,我都会坚持我选的这条路。古人哪个不是历尽艰辛,才能做成伟业?读书当治国平天下,否则,还算什么男儿?” “好,”清绾微笑了,“姐姐钦佩你。有你这句话,以后我就放心了。” “二姐,你今天是怎么了?问起个没完?”含冠笑道:“快走吧,时间不早了,我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二弟!” 清绾也放下了刚才的思绪,满心期待着这一场姐弟会面。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第461章 好姻缘 含光白天练功,晚饭后就没什么事了,听到这个好消息,含光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一把将哥哥紧紧抱住,转了好几个圈,就是不肯松开。 “好了,好了,”见到这兄弟俩的模样,清绾也十分开心,“都是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二弟,你吃饭了没有?我们一起去街上吃点,算是给你大哥提前庆祝一下。” “我已经吃过了,不过陪你们再喝点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含光挤挤眼睛,说。 “看来你现在酒量见长啊。”清绾笑着指指旁边的一家酒楼:“那我们就去那吃点东西吧。你大哥可是饿了,这一天都没吃什么。” 到酒楼上点了菜,含光要了一壶上等的酒,姐弟三人高兴地碰了杯,含冠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清绾将包袱里的衣服拿出来,交给二弟。待到吃的差不多时,她趁下楼结账的时候,将那封写好的信,托人捎去给卢雁逸。 从酒楼出来,含光坚持要将她们送上回去的车,才肯离开。 回到村里,已经是深夜了。家人都还没睡,焦急地等着她们回来。 一见到儿子脸上那兴奋的神色,何氏就露出了笑容:“怎么样,这一路上还顺利么?” 待听到含冠那自信满满的回答,连清伯丁都露出了笑意,大家都知道,含冠说话素来谨慎,既然他这么有信心,那这次考试该是十拿九稳了。 “累了一天了,快睡去。”何氏笑道,“给你二弟的东西捎到了么?” “捎去了,”清绾笑道,“他一切都好,你就别担心了。” “对了,”何氏说,“你五婶白天来送信,说是她们家含妍要订婚了,让我们明日都过去呢。” “什么?订婚?”清绾想起了那次含妍所说的事:“是谁家的儿子?” “听说还是个什么远房亲戚?”何氏说,“家里是在县城开铺子的,大概家底还算殷实吧。” 这证实了清绾的猜测:“我听妍妹妹说起过。好像是她舅母那头的亲戚。不过妍妹妹好像不太愿意。” “未必个个都像小妩那样,遇到不讲理的人家。”何氏不以为意,“况且这是她亲舅母做的媒,还能坑自个儿的外甥女不成?” 清绾虽然一肚子疑虑,但也不好说什么,便道:“那我们就先去睡了。” 回到房中,清绾又把最近做的妆品整理了一下。那本书上所有的方子,她现在都已驾轻就熟了。今日在瑰丽斋的听闻,使她打定了主意,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去京城开一间铺面。 第二天吃过早饭,含冠仍旧去干上学,清伯丁今日没有下地,一家人去了五房。 五房这夫妇俩的人缘素来不错,故而今日虽然只是个订婚,村中来贺喜的宾客也不少,卫季丁夫妇穿戴一新,正在院里忙着招呼,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见二房众人来了,夫妇俩把其余的人都撇下了,热情地迎上前来,笑道:“这就等着二哥二嫂呢!快,快里头坐!” “五弟妹,恭喜了。”何氏笑道,“妍姐儿从小就又漂亮又懂事,这次又找了个好人家,你们可就放了心了!” “可不是!”潘氏笑容满面:“说起来,这门亲事,还多亏了妍儿的舅母呢,要不是她惦记着,哪里能有这样的好姻缘?” 何氏顺势就问道:“这自然是错不了的。姑爷是哪个村里的?” 潘氏略带得意:“不是乡下的,我这亲家在县城里,开了个小鞋铺子,虽然不大,可总算能有口饭吃不是?咱们乡下人家,也不奢望高了,只要能丰衣足食的,小两口和和睦睦,也就满足了。” “是亲舅母做的媒,那还能差么?”何氏见她如此兴头,也不好说什么,“家境还是次要,姑爷想必也是一等一的?” “虽然只见过一面,不过看着倒是个斯斯文文的孩子,”一提起这个,潘氏的语调略显暗沉:“就是身体有点弱。” “县城的孩子和咱们乡下不同,”何氏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口中只得道:“都是娇生惯养的,又没经过风吹日晒,自然看着白净些。五弟妹,你们只管忙去吧,这么多客人等着呢,我们又不是外人,不用陪着,这么客套做什么?” “那好,”潘氏笑道:“那我就先过去了。二嫂到屋里坐着,我嫂子也在那里呢。” “我们帮你忙活忙活,看你这里客人这么多,你们两口子哪里照应得过来?”清伯丁早和弟弟一同去招呼男宾了,故而何氏道。 “不用,”潘氏忙笑说:“都是常来常往的。二嫂只管进去吧,也见见我娘家嫂子。” 听她这么说,何氏有点不好再拒绝了。就点了点头。 “五婶,我和姐姐过去看看妍妹妹。”清绾听了这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头,遂道。 “正是呢,我倒忘了,”潘氏笑容满面,“妍儿一大早起来就念叨着你,谁也不盼,就盼着你来呢!她在自个儿屋里,你快去吧。” 清绾笑了笑,就拉起姐姐,一起向含妍屋里走去。 五房自从搬到这小房子后,房屋就紧张得多,含妍只能睡在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中。因为喜事的关系,前几日都已经粉刷一新,再加上红色喜字的点缀,此时倒也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姐妹俩一进屋,含妍就立刻站起身扑了过来,眼圈红红的:“芳姐姐,娟姐姐,你们怎么才来?我早就盼着你们了!” “妍妹妹,你哭了?”清绾看着她虽然穿着一身绸缎新衣,面色却是极为苍白。 一听这话,含妍忍不住微有哽咽:“没什么,这都是我的命” “这门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含娟也忙问道:“事先一点都没听到消息,却说定就定了,还是你舅母做的媒?” “那次你是对我说过,可是后来再没了音信,我还以为就算过去了呢,”清绾心里也有点纳闷,“没想到这么快就订婚了?” “我娘非要如此,我一点法子也没有。芳姐姐,我真害怕,真不想就这么嫁给个陌生人”含妍越说越伤心,已然是泣不成声。 “别哭,别哭,”清绾只好先这么安慰着,“现在还只是订婚,离结婚的日子还早着呢,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娟丫头,绾丫头,你们过来拜见潘家舅母!”外面传来了何氏的唤声。 姐妹俩对视一眼,倒是含妍抹了抹眼泪,说:“姐姐们快去吧。别担心我,一会儿咱们再说话。” “那好,”清绾从旁边的脸盆里拧了一把毛巾,递到她手里,“快擦擦脸吧,不然脸就肿了,我们马上就回来。” 含妍点点头,一直目送着她们出去。 姐妹俩来到堂屋,只见坐着满满一屋子的女眷,上首两位中年妇人,都穿着十分讲究,其余的人都围着她们说话,显然是潘氏娘家的两位嫂子了。 潘氏娘家素来家境不错,因此这两个妇人也一脸的傲慢。房中除了何氏,还有村中其他与五房素来要好的女眷,也有十来个,大家热热闹闹地说着,倒也显得十分喜庆。 “娟丫头,绾丫头,这是你潘家大舅母,这是二舅母,快过来拜见。”何氏见她们来了,忙叫道。 姐妹俩走过去,行了礼。清绾打量了一下,只见潘家大嫂个子颇高,尖尖的脸庞,两片薄薄的嘴唇,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潘家二嫂个头中等,一张胖胖的圆脸,人倒是显得热情得多,只是那笑容中,总是透出一股虚假的感觉。 “瞅这两个姑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潘二嫂更爱说话,笑呵呵地道:“清家二嫂,您可真是有福气啊!” “您这是过奖了,”何氏忙说,“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罢了。粗粗笨笨的,总是叫我有操不完的心。” “哎,”潘二嫂热情地道,“依我看,就是这十里八乡,能赶上您家这两位姑娘的人,恐怕一个也找不出来!”她眼珠一转,话锋一转:“您这两位姑娘都定亲了没有?也都到了岁数了吧?” 何氏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还都没有呢!虽然也有来提亲的,可是还都没定。” “咱们这都是实在亲戚,我呢,又是个直性子人,有什么说什么,”潘二嫂笑道,“一见了你们家这两位姑娘,打心眼里喜欢,不如我来给两位姑娘说个媒,不知清家二嫂能不能信得过?” 何氏忙道:“那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我家这两个丫头,脾气都倔得很,娟儿的婚事最近正在商议,估计能定下来,芳儿年纪现在还小,我也没着急,而且这孩子非说要再陪我们两年,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潘二嫂目光一闪:“姑娘大了,婚事是最要紧的,既然大姑娘有了人家了,那我就给二姑娘留心着,准保说个好人家!” “潘家舅母,”清绾察言观色,已然心里有些怀疑,遂笑道:“多谢舅母的好意,不过我爹娘身子都不大好,姐姐若是出嫁,我得留在家里照顾爹娘两年,就不劳舅母费心了。” 第462章 上心 潘二嫂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敢对婚事发表意见,顿时不自觉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愣了愣,才勉强笑道:“二姑娘倒是伶牙俐齿!但婚事乃是人生大事,这是万万耽误不得的。” “舅母说的是,”清绾道,“不过孝乃人立身之本,若是孝顺都做不到,还谈得上什么?我是定要将父母身子照料好了,才会想其余的事。所以就不必劳烦舅母费心了。” 潘二嫂没想到拿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了上来,一时找不出别的话来,过了片刻,才略带尴尬地笑道:“二姑娘不仅口齿伶俐,看来还颇通文墨啊!真真是个不简单的孩子!” “哪里的话!”何氏听见要提亲的话,虽然也有些着急,不过见清绾短短几句就驳了回去,才算放下了心。此时见潘二嫂有些不快,生怕在这大喜的日子有什么波折,忙笑着打圆场说:“这两个丫头都是从小娇惯坏了,潘家嫂子千万别往心里去。好了,你们俩回去陪妍姐儿去吧。” 清绾观察了这半日,隐隐觉得这场订婚,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故而决定先不离开,把其中隐情探明白了再走。 “不要紧,妍妹妹一大早起来妆扮,这会子有些乏了,正歇着呢。”清绾笑道,“我们在这里多陪两位舅母一会。方才妍妹妹还说起,这次的亲事,多亏大舅母帮着忙里忙外的,只不过这以后嫁到县城去了,回家就不容易了,妍妹妹难免有点伤心呢。” 潘二嫂听了,不觉冷笑了一声,看向潘大嫂一眼。 潘大嫂倒是个镇静的人,抽着水烟袋,神色一点没有变化,只是冷冷地说:“这好事都是你二舅母做的,我可不敢居功。只盼着妍姐儿以后能过的好好的,也就算没白费了你二舅母的这一番苦心!” 这语带嘲讽的话,任屋里谁都能听出来,里面有些不对头,但众人也没多想,还以为只是这妯娌俩平时不睦,故都忙笑着打岔。 清绾却越发笃定,这场婚事绝不是那么简单!遂又笑道:“我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了。方才是我说错了,妍妹妹是说,多亏二舅母成全了这门亲事,两位舅母可别怪我啊!” “二姑娘说哪里话?家常聊天,谁能记得那么清楚?”潘大嫂这次倒是语气和蔼。 潘二嫂脸色红了一红,很快就又神态如常,一脸的笑容,向何氏道:“都是自家的外甥女儿,能不上心么?这刘家啊,在县城开着鞋铺,生意可是红火的很!上门提亲的也不知有多少!妍姐儿若是能嫁过去,这一辈子,可就是享不完的福了!” “要不怎么说呢,不是亲舅母,谁能这么上心?”村中一个女眷笑道:“听说潘二嫂家只有一个儿子,不知定亲了没有?” 闻言,潘二嫂脸色有些尴尬,勉强笑着说:“还没定呢!估计也快了,这小子岁数也不小了!比妍姐儿还大呢!” “他家哥儿不用愁,早有爹娘给打算好了。这下,还要亲上作亲呢!”潘大嫂坐在旁边,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一听这话,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一时无人接话,片刻,才有多嘴的女眷笑道:“是谁家的姑娘?亲上作亲可是好事!” 潘大嫂冷冷的看了妯娌一眼,没言语。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潘二嫂也不好不开口,故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笑道:“什么亲上作亲?还说不准呢!” “你不是说只要妍姐儿这次成了,你家小子的事就十有八九了么?”潘大嫂道,“刘家姑娘,你早就相中了,大家谁不知道?” 众人顿时都惊讶起来,原来潘二嫂准备给儿子定的姑娘,竟然就是刘家鞋铺的姑娘? “那是大好事啊!”赖忠媳妇素来没有心机,又多嘴多舌,忍不住就道:“可为什么说得妍姐儿的成了,你家小子的事才能十有八九啊?” 潘二嫂脸上有些挂不住,那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拉下脸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码是一码,我家小子的事,和妍姐儿有什么关系?” 众人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看出潘家妯娌的一番明枪暗箭。这样一来,屋里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之中,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大嫂,二嫂!”潘氏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了起来:“过礼的人来了,你们快来帮我招呼下!” 方才的一幕就被大家忘到了脑后,好热闹的女眷们,争先恐后出去看刘家送来的彩礼。潘家妯娌自然是走在最前面,吵吵嚷嚷地出去了。 清绾姐妹走在最后,打算仍然到含妍房里去。却见含蒲忽然跑了过来:“芳姐姐,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清绾有点吃惊:“谁来找我?” “我也不知道,”含蒲今天也是一身新衣,从早上忙到这会儿,也是累的气喘吁吁,“说是从县城德远堂来的,就在门口呢!” 清绾不由有些着急:难道是卢雁逸? 她向姐姐说了一声,就急忙往院门口去,一个青年站在那里,闻声抬起头来:却是大苏! “清姑娘!”大苏眼中露出惊喜,忙招呼了一声。 “大苏!”清绾心里纳闷,忙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么?” “哦,没有,没有,”大苏见她一脸着急,忙摆手道:“清姑娘别急,我是奉少爷之命来送回信的!” 清绾这才想起,那天她寄给卢雁逸的那封信,这才放下心来,笑道:“这几日我家事多,我都忘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进村就打听,找到你家,结果一个人都没有,后来听说是你堂妹订婚的日子,就又打问着找到这里来了。”大苏说着,就把回信取出来,递给清绾。 清绾顺手就折好放了起来,带着歉意地对大苏说:“你看,真不巧,偏偏我家今天又有事,不然,在我家吃过饭再回县城正好。” “清姑娘千万别客气。”大苏连忙笑道:“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德远堂一堆事情,我还得赶紧回去呢。” 清绾还要再说话,忽然听到远处含娟在大声唤她:“二妹,快过来,娘在找咱们呢!” “大苏,你先别走,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我还有几句话,要托你捎给你们少爷。”清绾不知母亲叫她有什么事,只得急忙嘱咐了大苏几句。 “清姑娘放心,只管去,我就在这里等着。”大苏忙说, 清绾匆匆忙忙地赶到前面过礼之处,原来是聘礼中的首饰盒,需要两个女孩子送到堂屋里去。清绾只得和姐姐一起捧着过去了。 将首饰盒安放好,却还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下聘的仪式还没有全部完成,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算全部结束,在吹打声中,过礼的人走了,院子才算重新安静下来。 趁着众人都围在堂屋,观看议论那些聘礼的时候,清绾忙瞅了个空子溜了出来,这么半天,大苏一定着急了。 等她来到门口,却大吃了一惊,只见含妍正在那里站着呢! 一见她过来,含妍顿时满面通红,连话也没说一句,匆匆忙忙就跑回里面去了。 大苏却还站在那里,望着背影有点愣神。 清绾十分奇怪:“大苏!你怎么了!” “清姑娘,”大苏略有尴尬,咳嗽了一声,吞吞吐吐地说:“方才这位姑娘出来,一下子摔倒了,我扶了她一把。” “哦,”清绾还是心存疑虑:“她是我堂妹,她出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苏忙说,“我看她眼睛红红的,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好就这样扔下她就走,问她也不说。这时候清姑娘你就来了。” “大苏,你先回去吧。”清绾也不再多问,“你也看到了,我家今天事情太多,这里乱哄哄的,也没个纸笔写回信,你回去告诉你家少爷,就说明日我写回信给他,今天就不能带回去了。” “是,”大苏忙答应道,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清姑娘,刚才那个,就是你今天要订婚的堂妹么?” “是啊,”清绾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苏嚅嗫着,不肯开口。 见他这副神态,清绾疑窦顿生:“你想说什么,只管开口,难道和我还有什么瞒着藏着的?” “这”大苏犹豫着,最终还是说了:“清姑娘,我听这些贺喜的客人说,你家堂妹是许配给了县城的鞋铺刘家?” “正是,怎么,你也知道他家?” “岂止知道?”大苏道,“我对他家最熟悉不过。他家的老太爷身子不好,常年需要吃药,因为家境殷实,所以每次总是多出几个钱,让德远堂送药上门,这差事一直都是我做的。” “哦?”清绾心中一动,急忙追问:“那看来你是了解刘家的情形了?正好,你对我说说。” “这刘家虽然家境不错,可人丁不旺,到了少爷这一辈,只有一位少爷,一位小姐,那位小姐没怎么见过,听说倒是身体健壮,只是那少爷。” 第463章 隐情 大苏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从小就是体弱多病,也不知花了多少钱,总也看不好,后来越来越严重,现在几乎都不能出门。正因为这个,尽管刘家富裕,县城谁家的女儿也不愿意许配给他。这不知你堂妹怎么会” 大苏没再说下去,但那神情,分明蕴含着深意。 清绾心里顿时一沉:“原来是这样!说来话长,这门亲事是我堂妹的舅母做的媒,我们也并不了解这些内情。” “清姑娘,”大苏郑重地说,“你回去劝劝你堂妹的父母,看能不能让事情转圜,不然,可就算是坑了你堂妹了。” 大苏素来稳重,很少说及别人的事,如今这番话,显然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坦诚相告。 清绾此时心中也有点乱,只顾点了点头:“大苏,你的好意,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 “嗯,”大苏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刘家一心想娶个媳妇好能延续香火,所以不惜一切,我还在刘家听说过,只要能娶个称心的儿媳妇,就算把刘家小姐做什么事,都在所不惜。清姑娘,你想,连亲生女儿都能设得出去,可见他家少爷,已经病到了什么程度?娶儿媳又得多困难?” 清绾吃了一惊,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大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让我堂妹进火坑的。你的这份好意,我记下了。” “清姑娘,你别客气,”大苏想了想,还是没说其他的话,“既然我知道,我不能瞒着不告诉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些,”清绾嘱咐着,看他向村头大路去了,方才回含妍屋里来。 屋里只有含娟两人,正在那里说话。一见她进来,含妍面色微红:“芳姐姐” “妍妹妹,你刚才出去干什么?”清绾不无担心地问道:“听说还摔倒了?” “我,我”含妍也支支吾吾,“你们都到前面去了,我在屋里闷得很,就想出去透透气,谁想到脚下一滑,就摔倒了!我没想到院门那里还有个陌生人,叫他看了笑话” “那倒不要紧,”清绾说,“他是德远堂的伙计,来找我有事。妍妹妹,我有句话问你,你二舅母家是不是有个儿子?” “是啊,”含妍抬起头,有点奇怪地说。 “那你这个表哥,订婚了没有?” “还没有,我二舅母心气高,听我娘说,多少提亲的都不愿意,非要找个家境富裕的。”含妍说,“芳姐姐,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清绾叹了一口气,觉得不忍心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但又不能不说,想了想,到底还是将方才大苏所说的,一五一十都讲了。 听完这些,不光含妍,连含娟脸色也发白:“怎么会是这样?那刘家少爷居然是这样的人?这不是明摆着把妍妹妹往火坑里推么?潘家二舅母知不知道这些事?” “我想她肯定是知道。”清绾微微冷笑,“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姐姐,你忘了,刚才在堂屋里,潘家大舅母的那几句话?分明是潘家二舅母看中了刘家的钱财,想替儿子娶刘家小姐,没的讨好,就拿妍妹妹的婚事作为筹码了!” “我就知道,这个二舅母就没安好心!”含妍迸出哭声,“从来她就是只知道自己,不惜坑害别人!如今突然变了一副嘴脸,主动三番两次的上门,满嘴说的天花乱坠,给我提亲,这里面不可能没事!原来她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将我卖了,好给她儿子娶媳妇!我今儿非和她拼了不可!” 含妍哭着,像发了疯似的,就要往门外奔。 含娟姐妹忙上前拼命拉住她,强将她按回椅子上,清绾道:“妍妹妹,这事急不得!你可千万不能莽撞!事情虽然搞清了,但你这会子出去,就算你和你二舅母争论一番,又有什么用?而且这订婚的大日子,你这样一闹,岂不是让五叔五婶颜面丢尽?这不是好法子,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芳姐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含妍哭的伤心欲绝,“我求你,你一定要帮帮我!” “别急,别急,”含娟忙安慰她:“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先冷静下来,哭也无济于事,这几天你也别发愁,别弄坏了身子,可就糟了。” “是啊,”清绾道,“大姐说的对,妍妹妹,你先想办法给五叔五婶透个口风,把这些事告诉他们,若是五叔五婶去打听了,也许就能退婚了?” 含妍想了想,点点头:“芳姐姐,我听你的,先试试。就怕爹娘不相信” “那也不要紧,”清绾说,“有的是办法,总之,你放心,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 “芳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含妍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我就算死,也不会嫁进刘家的!” “别想那么多,”清绾劝她:“事情没到那个份儿上。” “你们姐妹还没说完哪?”潘氏和何氏忽然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快吃饭去吧,外面席面都已经摆好了。” “我们还没饿,就不出去吃了,在这里多陪妍妹妹一会儿。”清绾笑道。 “你这孩子,”何氏道,“外面还有不少咱们何家的远房亲戚,怎么能不见见?你五婶也有话要对妍姐儿说。你俩还不快跟我来?” 见母亲这么说,清绾也没法拒绝了。只好答应着站起身来,向含妍使了个眼色,才跟着何氏出去了。 外面院子中,摆了五桌席面,都坐的满满当当,果然有好些从没见过的亲戚,和清伯丁兄弟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何氏带着含娟姐妹一一拜见了,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此时,卫仲丁夫妇带着孩子们也来了。陆氏还是老样子,也不爱搭理人,对那些远房亲戚只是敷衍了一下,就只管坐下埋头大嚼。 “芳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清绾放下筷子,起身一看,正是露着灿烂笑容的武苹! “苹妹妹,”许久不见,清绾也很高兴,“你也来贺喜了?” “是啊,”武苹永远是那副心直口快,开开心心的样子,“妍姐姐订婚的好日子,当然得来啊!” “贺婶子呢?”清绾往她身后看看,没看到其它人,有点担心:“不会是?” “没有,没有,”武苹明白她的意思,忙笑着说:“我娘都好着呢!最近身子硬朗了不少。芳姐姐别担心。这不,今日帮我哥和嫂子在家干活呢,实在脱不开身,只好让我一个人来了。” 清绾听了,这才放下心来:“那太好了。对了,你哥的生意做的怎么样?一切还都顺利吧?最近我家事情太多,也没顾得上去看看贺婶子。” “芳姐姐,你别客气。”武苹笑道,“我哥的生意做的都顺手,每月按时送货,当面收钱。而且现在做妆品也做的熟练多了,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货卖的好,现在要的量也更大了,我哥和嫂子每天都忙个不停。这不,连我娘都帮着忙呢!那掌柜的和我哥交往时间长了,看我哥是个可靠人,现在价钱也涨了一些。芳姐姐,你就放心吧。多亏了你帮我家这个大忙,现在不用惦记着了,一切都好!” 清绾笑了:“那就好。等我有空了就过去看贺婶子。” “芳姐姐,我这就得回去了,家里还一堆事等着我呢。”武苹说着,急急忙忙就要离开。 “怎么,原来横草不拈,竖草不拿的,现在也勤快起来了?”清绾打趣道。 武苹脸一红:“那时候不是小,不懂事吗?现在我虽然别的忙帮不上,可总能给哥哥嫂子做做饭,打打下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清绾笑道:“快回去吧,我可不敢耽误了你干活。” “芳姐姐再这么说,我可不依了!”武苹口中说着,已经奔到潘氏跟前,送了礼金,接着就忙出了院门。 清绾重又坐下,随便吃了两口,就有客人陆续告辞离开了。 “五叔,五婶!这是我家给妍妹妹准备的礼物,可别嫌粗糙啊。” 小妩的声音忽然在院中响起,清绾起身一看,正是她。 如今的小妩,只穿着最普通的青布衣裙,头上一件首饰也没有。要知道,从小她是最爱打扮的,就算家境一般,也要想方设法买个镀金的簪子。从来也不肯这样简简单单的。 潘氏素来和四房不大和睦,此时也是淡淡的:“小妩来了。都是一家人,客套什么?能来五婶就高兴了。你爹娘呢?” “我爹下地去了。我娘在家纺线呢。人家预订的货今天就得赶出来,所以实在没时间过来。五叔五婶可千万别见怪。”小妩微笑说:“五婶也知道我们家的,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两匹料子是我织的,盼着妍妹妹别嫌弃就好。” 潘氏接过来看了一眼,也略有讶然:“小妩,这么细密的料子,是你织的?” 第464章 好兆头 “我刚学,还织不好,还得多练练。”小妩笑道:“这一个是鸳鸯戏水,一个是榴开百子,就取个好兆头吧!” “最近家里忙,我也没顾得上去你家看看。听说你们现在接了织料子的活,可还过得去?”潘氏也关心地说。 “多谢五婶,”小妩笑道:“虽然我还织不好,但总算人家还要。我们现在也不奢求其它的,只要能有口饭吃,也就满足了。” 看着和从前大不相同的侄女,卫季丁夫妇都十分惊讶,半晌,潘氏像回过神儿来似的,忙说:“别着急,慢慢来,就凭你这手艺,准保能卖的不错。快坐下,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小妩摆摆手道:“家里还有事呢,我得赶紧回去了。这批货明日一早就要交。来不及去看妍妹妹了,回头见了她,请五婶替我们一家转达吧。” “你家忙着交货,还给妍儿织这料子,”潘氏也感动了,“准得三更半夜的贪黑做吧?” “没事,只要妍妹妹喜欢就好。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算一点心意吧。” 听着这些话语,再看着小妩,清绾发现,她的眼神变得清澈了许多,神态中浮华洗尽,越发坚韧朴素。看来,这场婚姻,真的彻底改变了她。 小妩一回身看见了清绾,亲密地奔过来:“芳姐姐!我想今天在这里就能看见你!” “最近你好像瘦了好多。”清绾打量着她,“是不是干活太累了?该歇着还得歇着,千万别把身体弄坏了。” “没事,”小妩笑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踏实过。芳姐姐别惦记我。哪天你有时间,就到我家去。我还给你们每人绣了两个枕套,就是一直没工夫送去。” “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你还是卖了吧,”清绾道:“做活不容易,能赚一分是一分。” “不要紧,一点小东西,你们可一定要收下。”小妩笑若春花:“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那纤弱却沉稳的背影,清绾不由得想,也许对于小妩,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散席后,卫季丁夫妇忙着送客,清绾姐妹又到含妍房中来。 但这会儿包括潘家妯娌在内的许多女眷,也都来了,屋里人多的插不下脚去,自然也无法单独说话。 倒是含妍,一见了她们,就站起来:“芳姐姐,你可要常来看我啊。” “我知道,”清绾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也特意放慢了语速说:“你多注意身体,就放心吧!” 含妍点了点头。很快,就又被七嘴八舌的女眷们包围了。 直到申时,贺客才算陆续散尽。潘家妯娌是准备留下住一夜的。二房众人也准备告辞了,卫季丁一家和潘家妯娌热情地送出门来,人多无法说话,只能和含妍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去的路上,含娟也显得有点心事重重,清绾知道,姐姐是触景生情,为自己的婚事忧虑,她上前轻轻握住姐姐的手,笑了一笑,大姐明白她的含义,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晚上父母都睡下了,含娟竟又到妹妹的房中来:“五房的事,真是叫我心里怪难受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就算订了婚了,以后这终身大事,若是不如意可怎么办?” 那长吁短叹的神态,就好像这当事人是自己一样。看得出,这几桩不幸的婚事,对于含娟的影响之大。 “我知道你的心思,”清绾笑道:“你还用愁什么?泰来哥对你这么痴情,三生三世恐怕也变不了。” “你这丫头,”含娟微红了脸,“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说正经话啊,”清绾笑道:“那次泰来哥不是说,再干几个月,就商议成婚的事么?你是急着当新娘子了吧?” “不和你说了!”含娟作势打了她一下,就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清绾忍不住笑了,对于姐姐的事,她信得过季泰来,倒别担心。现在唯一让她牵挂的,就是含冠的前途。 到了茁才科出录取结果这一日,含冠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的,也不大说话,只是在屋里埋头看书。 “大弟,快来吃早饭吧,要不上学堂来不及了。”含娟招呼着。 “他呀,现在正是什么都吃不下的时候,”清绾笑道;“心里装着大事呢!” “哎,”何氏有点心疼地说,“别把这事放在心上,能录取上固然好,就是录不上,也没什么,能安安稳稳地在乡下过日子,在娘身边,这才是最踏实的呢!” “你懂得什么?”一直没开口的清伯丁道:“孩子大了,得奔自个儿的前程去,乡下这么点小地方,有什么出息?总像你这样想,舍不得,舍不得,岂不是耽误了孩子?” “你不是做娘的人,体会不到做娘的心,”何氏说着,抹了抹泪水:“京城虽好,千里迢迢,孤身一人,是那么容易的?光儿出去到县城,我还总不踏实呢,别说还得去那么大的地方!” “男孩子不闯闯天下,还算什么有本事?”清伯丁不以为然:“凡事得以大局为重!” “好了,爹,娘,大弟,快来吃早饭吧,不然都凉了。”清绾笑道:“你们就别争了,能不能录上,也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不管怎么样,也别着急发愁的。” 含冠听了这话,才慢慢地踱过来,一言不发地坐下,拿着筷子却没怎么吃。 “这里可是卫含冠家?”大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有人大声喊着。 含冠立刻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跑。 “卫公子,”来人恭恭敬敬地道:“整个州城,茁才科这次才录了两人,其中就有您!公子前途不可限量!给您贺喜了!” 含冠拿着那大红的纸张,嘴唇颤抖着,都说不出话来。 屋里众人闻声都出来了,清伯丁展现出少见的喜色。何氏一边掉眼泪,一边也露出了笑容。清绾到底镇静些,笑着道:“多谢你们赶过来送信。快请里面坐着喝杯茶吧。” “姑娘不用客气。”因为卫含冠的缘故,来人十分谦逊:“这都是我们的公务。就不打扰了,这就得回州城去了。” “这次州城录取的两人,另一个是谁家的公子?”清绾问道。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来人说,“我们只是领了命,到您家来报喜,听说全省城一共录了五人。至于是谁,倒不清楚。” 清绾点点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块碎银子,塞到来人手上:“路上喝点茶吧。” “多谢姑娘了!”来人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这喜报上说,下月初五,还得去礼义学堂,拜见此次招考的国子监老师。”含冠说。 “那正好,你二姐也要在那天送货,还是你们姐弟一路去。”何氏眼圈红红的,“什么时候进京?” “上面写了,九月一日就开课。”含冠看看母亲:“娘,您别惦记我,以后我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就把您和爹都接过去,咱们一家,还能在京城团圆。” “那都不要紧,”何氏道,“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娘就放心了。我们在哪里都一样。” “别只顾着高兴了,总得吃饭哪。”含娟欢快地摆着碗筷。 “娟丫头,你把我那瓶陈年老窖拿出来,今儿,我要喝上一杯!”清伯丁脸上显出少见的激动,大声吩咐女儿。 众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就都反应了过来,含娟忙去里面把家中那瓶藏了多年的酒取来,清伯丁双手微微颤抖,倒出了两杯,递给儿子:“咱们父子共同把这酒喝了!” 含冠稳稳地接过来,郑重地道:“爹,您就放心吧!这只是我的第一步,我一定会把后面的路都走好!” 说完,就仰头一饮而尽。 很少喝酒的他,忍不住被呛得咳嗽起来。 “你看看你,孩子不会喝酒,你还让他喝什么?”何氏心疼地道。 清伯丁神态自得:“这有什么?男子汉,喝这一杯酒还不是小事一桩?” “卫二哥,我们来贺喜来了!” 一家人还没吃完饭,外面忽然呼啦啦涌进了好多人,闹闹嚷嚷地来道贺。 “你家含冠考上了茁才科!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咱们村里,多少年连个进士都没出过,更别提这太子亲自主持的考试了!” 乡下人见识的少,听说这是太子所考,更觉得是非同一般的选拔。 “是啊,含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早就说过,以后定能有出息!” “卫二哥,你这下半辈子,可什么都不用愁了,有这样的好儿子,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别说村里,就是整个州城,这次也才录取了两个啊!” 清伯丁夫妇满面含笑,和众人应酬着,忽然从人群中钻过来一个瘦削的身影,直奔到清绾跟前。 “苹妹妹,你这气喘吁吁的,怎么了?” 武苹忙将她拉到一边,看了看围着的人群,低声说:“泰来哥的父母来了!正在我家坐着呢!芳姐姐,你看这怎么办?” 第465章 出主意 清绾也有些惊讶:“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来就来了?” “可不是!”武苹急着来送信,跑的满头是汗:“前日泰来哥还说,要找个时间回家去看看呢,没想到就这么突然上门来了!现在我娘正陪着说话呢,我嫂子也忙着张罗吃的,生怕他们不满意。清绾姐,你快拿个主意,应该怎么办好?” “泰来哥呢?出去卖货去了?”清绾问。 “是啊,泰来哥一大早就照常去卖货了,不过芳姐姐你放心,我哥已经去找他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的。”武苹看看这水泄不通的人群:“可看你家今天的样子,能抽出身么?” 清绾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不要紧,我跟你先去一趟。” 说完,就抽身来到父母身边,小声向何氏说了。 何氏顿时一惊,看了看女儿,刚想说什么,清绾忙扯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娘,我先过去看看。若是你们这时候把客人撇下,都去了,和季家人有什么不愉快,马上就闹的全村都知道了。等我看看势头,回来再说。” 何氏点点头,清绾瞅了个空子,就和武苹一起出去了。 刚走到李家门前,就见季泰来和武玟两人从对面过来了。 “绾妹妹,”季泰来一脸着急,见到她们连忙奔过来:“我也没想到我爹娘就突然来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什么事都没有。”说着,向清绾身后看了看:“你大姐呢?” “方才来了送喜报的人,说含冠已经被茁才科录取了,”清绾笑道:“这会子家里来了好多道贺的人,我爹娘和大姐都实在抽不开身,让我先来向伯父伯母请安。” “真的?”季泰来露出真心的喜悦:“含冠真是有出息!” 清绾笑了笑,就和他们一起往里面走。 进了院子,正碰见樱花出来拿热水:“娘和季伯父,季伯母还说要一起去你们家贺喜呢!” “怎么,季家伯父伯母也都知道了?”武苹急的忙问。 “这样大的喜事,早在村里传遍了,”樱花笑容满面,“方才我们得知了消息,本来要和娘一起去的,没想到季家伯父伯母就来了。娘把这好消息都对他们说了,季家伯父伯母也高兴的了不得呢。” 樱花说着,悄悄给清绾使了一个眼色,神态中透着十分的把握。 清绾微微一笑:如今清家今非昔比,恐怕季家二老,此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你们快进去吧,我把这水烧开就进去。”樱花催促道。 “嫂子辛苦了。”清绾笑道,就随着众人一起进去。 在门外就听见里面聊的正欢,一掀开帘子,屋里的谈话声就戛然而止。 “爹!娘!”季泰来忙行礼:“你们怎么没打个招呼就来了?早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不用麻烦,”季家老爷子倒是一脸和蔼:“又没有多远,我和你娘搭个便车就来了。” “儿子,快起来,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母亲杜氏急的一把将儿子从地上拽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一脸心疼:“看你晒得这么黑!也瘦了!卖货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哎呀,娘,没事,”季泰来笑道:“你看我,是不是结实了不少?” “你这孩子!”杜氏嗔怪了一句,转眼看到了后面的清绾,不由神色一怔,下意识地说道:“这就是” 清绾见状,忙上前行了个礼,笑着说:“给季伯父,季伯母请安。我家现在客人太多,爹娘和大姐实在走不开,故而先打发我来请安,接伯父伯母过去坐坐。” 杜氏这才知道,这姑娘是清家的二女儿,并非未来的儿媳,神态也放轻松了些,笑了笑说:“原来是卫二姑娘,多少年没见了?想当初我们在这村里住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儿大!这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清绾听她的语气,主动说起在村里生活的事,可见现在并不十分倨傲了,遂也笑着说:“是啊,自从伯父伯母搬走,就再也没见过。原来伯母经常给我们拿吃的,照应我们,相处的就像一家人一样,现在我娘还时常念叨呢。” 听了这话,杜氏脸上紧张的神色呃渐渐退去,笑容满面:“可不是!我也常想你娘!原来咱们处的可好了,搬到城里去了,再也找不到能说知心话的人了!” 见此情景,贺氏的心也放下了大半,遂也笑着说:“清家嫂子是村里有名的忠厚人,能有个这样的亲眷,可真是运气!” 杜氏微微一怔,没说什么,季家老爷子却开口了:“卫二姑娘,我们一来,就听说了你们家的喜事,你弟弟被茁才科录取了?” “是,”清绾看了杜氏一眼,旋即转过头来笑着说:“送喜报的人刚走,来道贺的人挤了一屋子,不然,我爹娘肯定早就过来问候您二老了。” “不要紧,”季家老爷子瞥了瞥妻子:“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客套,我们也正好想先去你家道贺,沾沾喜气!” 听了这句话,杜氏不由扭过头来,目光中带着惊讶,季家老爷子却似没发现似的,依旧笑着坐在那里。 “那我们这就过去吧?”贺氏有心让季家人看看此时的场面,于是忙张罗着动身。 “能被茁才科录取可不容易啊,”季家老爷子笑着说:“我虽然不是什么读书人,可也听人家说了,这不是一般的考试,是太子亲自主持,到各省选拔人才,每省才招收几个人,多少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未必能考的上呢。你弟弟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纪,就能考上,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清绾依旧是淡淡的微笑:“大弟就是从小爱读书,不求别的,就是求能有个去国子监读书的机会,至于以后的前途,那也不好说。” “哎,”季家老爷子笑道:“二姑娘太谦逊了,这可比考上进士,还要卓异啊!” “大弟还小,只要能在国子监踏踏实实地读几年书,有点长进,我们乡村人家,也就满足了。”清绾微笑道,她故意说出乡村二字来,却毫不扭捏。 季家老爷子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笑道:“什么乡村不乡村的?就是省城里的子弟,又有几个能这般有出息的?” “爹,娘,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季泰来心里早已急如星火,又带着忐忑不安,不知爹娘和含娟的这第一次会面,将会是如何? “季家嫂子,咱们一道过去。”贺氏笑道,“樱花,你们几个在家看家,我们先过去。” “娘放心吧,”樱花笑道:“到了那里,替我和苹妹妹道喜。” 季家老爷子已经往门口走,其余的人也就陆续出来。 到了家门口,只见贺喜的宾客已经渐渐散去了,但从出来的人流中,还是能看出方才的盛况。 “爹,娘,季家伯父伯母特意来看你们了!”清绾忙先笑说道。 “哎呦,都多少年没见了?”何氏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笑着迎上前来,“杜妹子,看你还那么年轻!” “都这么大岁数了,早就成了枯树皮了!”杜氏见对方态度亲和,放下了一半心,也忙笑着道:“嫂子还没怎么变样!” “哎,整日家操心着这大家子人,能不变样吗?”何氏笑道:“快,二位快请屋里坐!” 清伯丁和季家老爷子在厅里坐下了,季泰来在旁边陪着,相谈甚欢。女眷就进了上屋。 含冠在厅上行了礼,就又进屋里来请安。杜氏笑着一把拉住:“看这孩子就不一般!这眉宇,透着聪明劲儿!” “乡下的孩子,聪明什么?”何氏也不卑不亢地笑道:“就是从小还算懂事,知道好好读书,不叫我操心是真的。” “方才泰来他爹也说,什么乡下城里的?人有出息哪里在这上头分?”杜氏也神态自然地笑道:“我们家泰来,要是从小也能这么爱读书就好了!现在何必还用吃这卖货的苦?” “杜妹子别这么说,”何氏笑道:“人各有所长嘛,我家含冠,若是让他去经营个生意,却比他泰来哥差远了!你家泰来这孩子,也是个极为难得的,小小年纪,又有头脑,又能吃苦,听说这生意可做的不错!十里八乡的,现在都争着抢着在季家小哥儿这买东西呢!” “他货卖的再好,怎么能赶得上你家含冠?这以后可就是做官的料!”杜氏来了这半日,打量了清家的房子一遍,不由得语气亲和了许多。 “他一个小孩子家,可经不得这么夸。”何氏微笑道:“我倒是喜欢泰来这孩子,自个儿在外面跑着做生意,差点的人早做不下去了!” “季伯母,我还得去学堂。您和伯父在我家坐着,晚上回来再给您二老请安。”含冠看看时候不早,担心耽误了读书。 杜氏听了,忙一迭连声地说:“快去吧,快去吧,我们又不是外人!” 含冠行了个礼,才退出去。 “清家二嫂的这几个孩子,个顶个的聪明伶俐,又懂事,我们常说,能有这样的孩子,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第466章 误会 贺氏也在旁边附和着。 话音刚落,门帘就轻轻一动,接着,含娟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虽然小时候见过杜氏,可毕竟过去了许多年,此次会面又不同寻常,因此含娟显得格外紧张,微微低着头,手中稳稳地端着茶盘,慢慢走了过来。 她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重新妆饰过,却只是插了一支木簪子,身上一袭淡绿色衣裙,衬得气质格外清雅,肤色白皙如玉,又不过分显眼。 她一进来,屋里的谈话声顿时戛然而止,杜氏不转眼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显然,婆媳两人都有点紧张。 “季伯母,贺婶子,请用茶。”含娟走到炕桌前时,已经平静了许多,稳稳当当地将茶杯放在桌上。 杜氏怔了怔,旋即就笑着说:“这就是娟丫头吧?从小我就说是个美人坯子,果然不错!看这模样水灵的,十里八乡也找不出这样的姑娘!嫂子,您可真是有福气啊!这儿子女儿都这么出息,以后可就是享不完的福了!” “杜妹子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何氏微微笑道:“这孩子大了,总是不由爹娘,有时候任性起来,任你怎么管教都不听!我家这娟丫头也是脾气倔,别看表面上不言不语的,实则心里主意大的很!” 杜氏满面笑容:“我还就喜欢这样的孩子,有成算,能担事,那些平时能说会道的,一到了要紧关头就不顶用了!” 说着,就从手上抹了一个缠丝金牡丹镯子下来,递给含娟,语气格外亲热;“好孩子,隔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面,伯母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个镯子你拿着,就算伯母的一点心意,可千万别嫌弃啊!” 不仅含娟,其余众人都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杜氏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含娟忙推辞道:“这份心意领了,请伯母拿回去吧。” 杜氏留心含娟的目光,见她一点都没在镯子上做停留,毫不贪恋,也微有诧异,马上就又热情万分地说:“拿着拿着!不管贵贱,都只是个物品而已,你可一定要收下,若是不要,那就是看不起伯母!” 说着,就把那镯子给含娟套在了手腕上。 见对方是真心相赠,含娟才没再拒绝:“那就多谢季伯母了!” “好,好,”杜氏笑容满面:“好孩子,快坐下吧。” “伯母不必客气,我厨下还有点活没忙完,伯母先坐着,我去去就来。”含娟说着,就收起空茶盘出去了。 杜氏看着那纤弱的背影,甚是满意:“到底是嫂子会管教孩子,看这一个个的,哪里像个乡下的孩子?” 她刚说完,就自觉失言,想补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何氏面色微变,语气渐冷:“我们本来就是乡下的小门小户,这也没什么。比不得杜妹子家,如今是城里的人了。” “咳!”杜氏急急忙忙地道:“原来咱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嫂子就是知道我的,最是有口无心,我是看见你们娟丫头,实在是从心眼儿里爱的了不得,可没有别的意思,嫂子千万别误会啊!” 何氏淡淡的道:“杜妹子说哪里话?有什么误会的?” “嫂子,今儿是你们家的大喜日子,我们可要在这儿讨杯喜酒喝!千万别舍不得啊!”贺氏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忙笑着出来打岔。 何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那是自然!东西有的是,我已经吩咐娟丫头预备去了,只怕你们不肯来赏光呢!” “娟丫头真是能干!”杜氏找着了个时机,忙出来尽力的弥补:“家里的活都拿得起放得下,现在的姑娘,都是什么都不会!” “没法子,村里的孩子,又不像城里的有钱人家,丫鬟用人一大堆伺候着。”何氏道,“从小我就教他们多干活,不然,女孩子以后到了婆家,若是什么都不行,也受拿捏不是?” “是,是,嫂子说的对,”杜氏略带尴尬地道:“像娟丫头这样的,谁家能娶了去,真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见杜氏已经诚心补过,何氏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笑着让茶。 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中午时分,含娟掀帘进来,请众人去吃饭。 “绾丫头,你去你贺大婶家,把你武玟哥和嫂子,苹丫头都找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个饭。”何氏吩咐道。 “快别去了!”贺氏忙说道:“去了他们也不会来的。这小两口现在每日都忙的了不得,起早贪黑的做妆品,要的货量越来越大,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这还忙不过来呢!就是去了,肯定也撂不下那些活。别管他们,咱们只管吃就是了。” “这么累?”何氏关心地说:“虽说生意好,也得注意身子。” “我也这么说呢,”贺氏笑道:“樱花说了,想再雇一个人,帮着做些杂事,不然,实在是忙不过来。” “这就是了,”何氏道:“只要生意好,也不差这一个雇工的钱。那也得把苹丫头找来啊。没了这孩子,还觉得席上冷清好多呢!” 贺氏忍不住笑了:“我家这丫头,就是那张嘴说个不停!她现在也懂事多了,每天帮着她哥嫂忙活,肯定也不会来的。不用惦记他们,季家嫂子大老远的赶过来,一定也饿了,还是请季家哥嫂赶紧入席吧。” “贺妹子,你家儿子媳妇是在卖妆品?”杜氏十分关注:“这生意现在可是好的了不得,就说我们县城吧,最近多了几种花草做的妆品,哎呀呀,那人都抢着买,大早上去都排不上呢!” 闻言,何氏不禁笑了笑,就说:“那些花草妆品,就是武玟小两口做的!县城的货物,都是他家所供!” “什么?”杜氏惊讶的合不上嘴:“那么畅销的东西,原来是你们家做的?” 贺氏点点头,指了指清绾:“说起来,这事还得多谢绾丫头,要不是她会医理,把方子教给武玟两口子,哪里能做起这么好的生意来?” 若说含冠考上茁才科,已经是出乎季家夫妇的意料了,那作为一个生意人,听见这样的消息,无疑是更震撼的。 她吃惊地望着清绾:“卫二姑娘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可真是了不得!” “这孩子就是懂得些医理,所以才能做出妆品来,”何氏倒不想多做炫耀,只是轻描淡写地道。 “贺妹子,”杜氏是个心眼灵活的人,马上想到了很多,全副心思都在李家的生意上,忍不住就试探地向贺氏道:“方才听说,现在武玟两口子做妆品,简直都忙不过来。既然如此,横竖都是个做,何不自个儿家开个店面,那利润可就大得多了!总比供货给人家,收那么一点钱强!我们是做生意的,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收购的价格总是低得多!” 贺氏淡淡笑道:“嫂子不知道,刚开始绾丫头把方子教给我家的时候,就说过这些话,只是我家遭了回禄之灾,想开店面,原来实在拿不出本钱来,只能先这么供着货,攒点成本。再想办法开个店。现在他们小两口也张罗着呢!” “哦,原来如此。”杜氏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惊讶:“二姑娘真是个聪明人,凡事想的长远!”她更向贺氏靠近了几分,语气亲昵:“贺妹子,我倒有个主意,若是暂时本钱不凑手,我家还可以添上几两银子,也不用还,就算是我们家入的股,这样可好?” 清绾不由得想,这杜氏倒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这么快就想到插手妆品生意了? 要知道,这妆品的前景十分看好,若是真能入股铺面,以后的利润,可就是十倍百倍不止! “咳,”贺氏的头脑倒也转的不慢:“我现在是老天拔地了,做事也不行,手脚也跟不上,孩子们都嫌弃我不中用了。家里什么事我也都不管了,都让他们小两口做去吧!嫂子的好意我领了,可是这些事,还得让武玟和他媳妇张罗。” 听这么说,杜氏也只得道:“可不是,咱们年纪都大了,哪里赶得年轻人做事痛快?不忙,回头再说也来得及。这孩子们能有这样的本事,咱们真真是不中用了!” “这算什么?”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贺氏也有意给清家长脸,“这还只是小打小闹的几样妆品,绾丫头还有好些方子,做出来的妆品,已经都卖到州城去了!” “是么?”这下,杜氏更是惊讶万分,遮掩都遮掩不住了:“州城?” “是啊,州城瑰丽斋的花草妆品,就是绾丫头供的货!” “瑰丽斋?”杜氏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听说过,最近新上了花草做的妆品,别说县城的人,连州城的人守着都卖不到呢,听说早早都被京城,省城的大户人家预定一空!上次我侄女儿来,巴巴地拿了一小瓶来,说是就要值好多银子,我还当个宝贝似的收着呢!没想到就是卫二姑娘供的货!” 第467章 最好的选择 她的眼光几乎黏在了清绾身上,既有艳羡,又有惊讶,拔都拔不出来。 清绾不由得心里冷笑一声:原来自以为是县城的人,就傲娇起来,如今听见清家如此蒸蒸日上,那神情,巴不得能立刻抱住大腿才好。 “家计艰难,不能不想些法子贴补家用,”清绾淡淡地道,“别的也不会什么,就是根据医书琢磨的几个方子。” 杜氏神情激动,望了望清绾,嘴唇嚅嗫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寻思着没有说出口。 清绾心中都已了然:依杜氏的性子,肯定是想入股清绾家的州城生意,却怕再被拒绝,没好意思开口。 既然杜氏不说,她也懒得理会,这可不像武玟家的小打小闹,她的计划长着呢! “伯母,您和伯父定是饿了吧?”清绾笑着做了个手势:“快请上席吧!” 杜氏将肚子里的话都生生咽了下去,跟着来到厅上。 酒席已经齐备,因为都不是外人,就团团地坐了一大桌子。席上,季家老爷子和清伯丁交谈甚欢,一派和睦的气氛,季泰来脸上也满是笑容,显然方才厅上的一番相叙,让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只有杜氏,此时仿佛添了许多心事,和人说话也时常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季家老爷子也看了出来,瞅了妻子几眼,却没开口问。 散席后,清绾帮着姐姐往下撤桌子,几位老人就喝茶谈话。清伯丁便道:“泰来也是暂住在李家那里,房屋狭小,不如两位就到我家来权住如何?这里宽敞些,早晚咱们也能多说说话。” “不用麻烦了,”季家老爷子道:“在泰来那屋里临时搭张床铺就行了,你们家这几日本来事多,哪里还搁得住多几个人来闹?那太打扰了。” “不是外人,何况咱们一见如故,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清伯丁倒是真心实意的。 “许久没见到孩子,这他母亲还有多少话要说,”季家老爷子笑着道:“挤挤也无妨。大哥就不必惦记了。” 见他如此说,清伯丁也就不再让。贺氏听见了这话,就急着回去吩咐布置。 “贺妹子不用忙,”杜氏忙说:“回头让泰来弄就行了。你身子也不好,可千万别跟着操心了。” 话虽如此,贺氏还是放不下,又坐了一坐,就起身告辞。 这样一来,季家二老也惦记着想单独跟儿子聊聊,就也要回去。 清家人都来送,又在武玟那里坐了半日,天色渐暗,才往家里去。 清绾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想着姐姐的事,忽然心中一动:卢雁逸那次来的信,她还没顾得上回呢! “爹,娘,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去去就来。”清绾忙说道,她想赶紧去村头代捎信的驿站。 “绾丫头,什么事?”何氏停住脚说。 “我那日在州城买了点做妆品需要的原料,说是今天给我送来,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清绾随便找了个理由,她并不想告诉父母回信的事。 清伯丁夫妇信以为真,就点点头:“那好,你去吧。东西多不多?要不让你大姐帮你去拿。” “不用,就是一点小东西。”清绾别有深意地一笑:“这一天最累的就是大姐了!” 见姐姐作势要来打,清绾将身一躲,很快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她想先到村中的小店去借一副纸笔,写完再去发。 心里着急,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只顾着走,没注意上头,一不留神,咚的一声,正撞上了个人! “对不起,我”清绾急急忙忙地刚要抬脸解释,却怔住了:这不是卢雁逸么? 依旧是那副浪荡不羁的笑容,眼神微微带着点邪恶,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是要吓死谁?”清绾拍了拍胸口:“一声也不发!” “到底是谁要吓死谁?”卢雁逸闲闲地道:“走路不看着点,反过来还派我的不是!早知道这样,我肯定不来了!” “谁让你来了?”清绾道:“我才不想看见你!” “是么?”卢雁逸满眼的嘲笑:“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你不信是不是?”清绾真的转身就要走:“少自作多情了!” 背后传来满是把握的声音:“与其一会儿还要费银子,买纸买笔写回信,不如就省点事,趁这时候说出来,岂不省事?” 一听见这话,背对着他的清绾,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慢慢地转过身,真是拿这家伙无可奈何:“你非要每次都把话说的这么彻底?你才满意?” “我这人不会绕弯子,”卢雁逸双手一摊,“天生如此,改不掉了。” “上次你回去见你父亲,没发生什么变故吧?” 卢雁逸唇角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老糊涂了而已,也值得挂在心上?若不是当时怕扰了病人,我断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回去。” “是不是因为你姑母的事?” “他是非不分,不用再提。而且,也远没有那么简单。”卢雁逸挥挥手,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 “我问你,你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清绾也不再问他家的事,向他走近了些。 “没别的事啊,”卢雁逸毫不在乎地道:“这不是怕你费事,我就来听你口述信的内容了。” 清绾心里一暖:只是因为没接到回信,他就急的赶了过来。 “对不起,”清绾心中满是歉意:“这几天家里事多,我忙忘了本想马上去发” “幸亏你忘了,不然,不是还得费事写?”卢雁逸也向前走了几步,将唇俯在她的耳边,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痒痒的,酥酥的:“我想听你亲口说的话。” 那语气,暧昧的叫人心跳加速。 清绾下意识地要用手推开他,却被早有准备的他一个反转,牢牢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只要我想听,你别想逃过去!” “若是我不说呢?”清绾虽然说出这几个字,却觉得身子越来越软,口吻也不再强硬了。 “以后,你会天天说给我听的。”卢雁逸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却又马上转换了一个话题:“我信上说的话,你怎么想?” “你还让我说,”清绾想起了信上的内容,说知道她的妆品在州城卖的极好,有话想和她商量,“你的话还都没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呢!” “我以为你一定能懂。” “懂什么?”尽管清绾一看到信时,就已经猜到了八分,但还是不肯说。 “那好,若是你不想说,就索性写在这树叶上好了。”卢雁逸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片翠叶,一分两半,递给清绾一块:“拿着!” 清绾一把接过,就转身拿了一根树枝,在叶上写起来。 待到两人都写完,将树叶共同拿到面前,不约而同地,两片叶上,同时出现了一个字:京。 下意识地,他们都互看了对方一眼,清绾先忍不住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卢雁逸扬了扬那片叶子:“不谋而合,你不也是如此想法?”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好久了。”清绾的语调变得深沉:“不论是州城,还是省城,都太过狭小了,若是想多有作为,非要到京城去不可!只有那里,才能有真正的空间!” “我是在京城混过来的人,”卢雁逸也慢慢地说:“那里藏龙卧虎,远非那么简单,不过,事已至此,对于我们来说,除了去京城,别的地方都远远不够。我相信你,只要我们两人携手不再分开,这一去是最好的选择。” 清绾望着他,目露讶然。 “你明白我的话,对不对?”卢雁逸忽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臂膀,呈现出从没有过的激动神态:“做我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么?” 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同头顶上一个疾雷,让清绾的意识瞬间陷入空白。她呆呆地看着面前那目光深邃的男人,只觉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会拒绝我的!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卢雁逸越来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你是答应了,是吗?” “我”清绾只觉得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这一个字来。再也说不出其它的话了。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强的无力感,面前似乎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被卷入了一股强大的漩涡中,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你的意思我都懂!”卢雁逸的目中闪出精芒:“我在这里向你许诺,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他一把将清绾紧紧抱在怀中,如铁的双臂,此时也在微微颤抖。 清绾伏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中,只觉得泪水堵住了喉咙,她只能闭着眼睛,任这种幸福感将她无边无际的包围。 回到家中,已经是繁星满天,走到门口,正碰见含冠从李家方向来。 “你去武玟哥家了?” “嗯,”含冠点点头,“我以为季家二老还在咱们家呢,一下学回来,娘说已经回泰来哥那头了。我去问了个安,这才回来。二姐,你干什么去了?” 第468章 招待 “哦,我去村头取点东西,碰见含妍了,就说了会儿话。”清绾随便说了个理由,就和弟弟一起进房去。 清伯丁夫妇正坐在那里喝茶,不知和含娟正说着什么,含娟低着头,只是时不时地低声答应一下。 “绾丫头,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一见到她,何氏就急忙问道。 清绾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事情也就过去了。看见眼前的情景,她想了想,索性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爹,娘,我看这次季家二老来,定是有什么意思。你们怎么想的?” 何氏看了看丈夫,清伯丁沉吟片刻,才缓缓地开口说:“泰来那孩子,我和你娘都没什么说的。而且这片心意,实属难得。至于他的父母,若是如原来那样,瞧不上咱们的这乡村人家,我和你娘也断不会攀高结贵似的,非要把闺女嫁到他们家。但今日一见,能瞧出他父母有些悔过的意思,哎,娟丫头的心思,我们最清楚不过,情知是拗不过来的!若是季家那两人不多事,我看也就随缘吧!” 清伯丁既然这么说了,就算是默许了。 “婚姻大事,也是你们的命!”何氏轻叹:“娟丫头,该说的话,方才我和你爹都已经说尽了。你也不是个糊涂人,不用我们多唠叨。总之,这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是好是坏,我们也是有心无力了。好歹和季家从前在一个村里相处过,虽然他娘事多些,但我心里清楚,他们也还算不得太过分的人,也是个正经人家。不会发生像小妩那样的事的。” 含娟听着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跪在了地上:“爹,娘!都是我不懂事,一直以来叫您二老操心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儿地” 她说不下去了。 何氏眼圈一红,忙把女儿拉了起来:“算了,算了,爹娘都只盼着你以后能凡事顺心,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一旁的清绾姐弟,也是满腹心事,眼角酸酸的。 片刻,清绾道:“爹,娘,日子终归是两个人过的,不看别的,就看泰来哥,也知道这件事,肯定错不了。” “好了,言尽于此,”清伯丁将茶杯放在桌上:“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含娟默默无言,又给父母的茶杯里续满了水,才随着弟妹慢慢走出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含冠照旧上学去了,清伯丁出于重视,破例没有下地,而是全家人一起去了李家。 一进门,就听见里面谈的正欢。正在院里忙活的樱花一眼看见了她们,忙笑着迎上来打招呼:“季伯父季伯母正说要过去呢!” 闻声,屋里众人也都出来了,季家老爷子一上来就热络地说:“哎呀!现在不正是农忙的时节么?听泰来说你每日早出晚归的,这怎么还过来了?可千万别为了我们耽误了地里的活!” “看你说的!昨天还没聊够呢,我能不过来么?”清伯丁哈哈一笑。 “哎,又不是外人,客套什么?”季家老爷子爽朗地道:“我正要去你家,和你一起下地呢!” 听见这话,众人微有惊讶,要知道,季家一直是以经商为生,就是从前在村里住时,也从没种过地。 “怎么,信不着我是不是?”季家老爷子笑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我年轻时,也是地里的一把好手!后来这是转了行,靠买卖吃饭了。不信,一会儿我就给你们露两下子!”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笑了起来,杜氏亲密地挽住何氏的胳臂说:“嫂子,别管他们,就让泰来他爹去!整日在家横草不拿,竖草不拈的,也该知道知道干活的滋味了!” “你们是客人,怎么好” 何氏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嫂子,咱们进屋说咱们的!” 季泰来今日也没有去卖货,跟着下地去了。女眷们进了里屋,樱花和武苹便忙着上茶招待。 “今日天气倒好,”何氏开口道:“想着请你们两位到我家去坐,让孩子们陪着村里四处走走,没想到又下地干活去了!真叫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哎,”杜氏今日看着心情不错,容光焕发的样子:“这老头子,他巴不得去跟卫大哥说说话呢!嫂子,有件事,正好贺妹子也在这里,我想对你说说。” 何氏立刻明白了,面上神色还不动:“有什么话就说!” “泰来和娟儿的事,想必都不用我多说了,”杜氏斟酌着开口,把从前的事都故意略去不提:“这两个孩子,真是天生地设的一对!泰来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家又只有这一个儿子,都等着早点抱孙子呢!所以这次我和泰来他爹来,就是想跟大哥和嫂子商量商量,看挑个好时候,尽快把这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也算是了了咱们做老人的一桩心事。嫂子,你看怎么样?” 何氏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杜妹子是好意,我自然知道。这两个孩子,倒也合适。只是你也知道,我家的这状况,娟儿自幼在乡下长大,不懂城里的规矩,这若是成了婚,小两口是还在村里卖货,还是到城里去住?杜妹子是什么想法?” “看嫂子说的,”杜氏连忙道:“说什么城里乡下的话?不瞒嫂子,有多少人给我家泰来说过亲,没一个姑娘能赶上娟儿的!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拆也拆不散的!我知道嫂子的意思,自然是舍不得女儿的,但县城和村里也不远,以后常来常往,和住在村里没有两样!” 在这时候,杜氏还不忘给自家脸上贴金,清绾忍不住一笑了一笑。 杜氏又继续说:“我和泰来他爹的意思,老来有靠,自然得让小两口进城去住!而且以后做个生意,也方便的多。我家别的没有,但也给泰来攒了点钱,还有空铺面在那里,让小两口开个绸缎铺打理,我和他爹,就落个清闲,就等着抱孙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这话明摆着,是要把家都交给含娟的意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何氏沉吟了半晌,就缓缓地说:“难为你们想的这么周全,我和娟儿他爹也没什么说的了。” “那好!有嫂子这句话就够了!”杜氏笑逐颜开:“正好趁着在贺妹子这里,就请贺妹子做个大媒!” “那是自然!”贺氏心里也高兴,笑吟吟地说:“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今儿中午,你们就谁都不许走了,都在我家聚聚!苹丫头,快去和你哥说,多买点东西回来!” “哎,”武苹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向清绾使了个眼色。 清绾会意,站起来笑着说:“我也去帮帮忙。” 来到外面,武苹就忙拉住她,低声说:“芳姐姐,你知道么?我哥和季伯父口头商定了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清绾心里已经猜到八九:“是不是妆品的事?” “我也说不太清,让我哥和嫂子告诉你吧。”武苹一眼瞥见哥嫂过来,忙说。 “绾妹妹,”显然那夫妇俩早有准备,樱花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一早起来,季伯父就对我们说了,想入股妆品生意。还说,若是同意,他家在县城繁华地段有一处房子,正好可以用来开店,而且我们搬到县城去的一切事宜,都帮着打点,他家还有一处空着的闲房,就租给我们住了。我和你武玟哥商议了一下,觉得倒也可行。” “是啊,”武玟接下去说,“这一段时间,每次进城送货,我都留心看看街上的铺面,看什么地方适合以后开店。这必须要在繁华热闹的路段,妆品做的是高档生意,得吸引那些贵妇进来,万万不能荒凉偏僻了。无奈现在县城的好地段几乎都被占满了,很是难找。季伯父说的那个地方,正好合适,而且,我和樱花也想尽快把铺子开起来,这一旦进城,我家势必要都搬去的,绝不能把母亲和妹妹扔下在家。这前前后后的一大摊事,买房子,收拾屋子,装修铺面,请伙计,都得樱花张罗,现在她又不能劳累,季家在县城多年,熟门熟路,帮着我们张罗,也算省了不少事。” “嫂子不能劳累?”清绾打量着樱花,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笑着道:“该不会是有喜了吧?这样的大好事,你们可别瞒着我啊!” 樱花是个老实的人,闻言早已通红了脸,低着头一言不发,武苹早在旁边笑道:“正是呢!芳姐姐你也看出来了?我娘和我哥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哎呀,你没看到,高兴的什么似的!” “那是当然!”清绾也从内心替他们高兴:“嫂子,这回你可不能像从前似的,只顾干活,一定得当心身子,别累着,该让武玟哥干的,就只管让他干,不用心疼舍不得!” 樱花忍不住一笑:“他总是争着抢着帮我,已经干的不少了。” 第469章 情意难忘 “回头我写几个保胎的方子拿来,按时熬了吃,”清绾笑道:“我小侄子的事,可千万不能马虎!” “那当然好!”武玟又道:“还有孕妇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得当心哪些方面,你都详细写上,我好好看看!” “哪里有那么娇贵起来?”樱花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更不好意思:“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这怎么是大惊小怪?”武苹笑道:“我娘早都说了,若是我哥照顾不好你,得重重地打他!” 众人都笑起来,清绾又问道“武玟哥,那入股你们是想怎么算?” “这以后都不是外人了,”樱花微笑道:“没那么多事,季伯父开始说想入百分之十五,若实在不行,百分之十也可。武玟说,就按照百分之十五给他们就是了。” “武玟哥,嫂子,我知道你们的好心,”不知什么时候,含娟也过来听见了,眼圈微红,感激地道:“都是因为我,你们才让了那么多的股份,这份情意,我绝不会忘的!” “看娟妹妹说到哪里去了。”樱花见了,忙挽住含娟的胳臂,柔柔地笑道:“这话正是相反,你们家的恩情,我们才是还不完呢!况且,现在有人主动给拿钱,这是大好事呢!” 含娟红着眼圈,一言不发。 “这样也好,以后姐姐你也要到城里去,你们两家的生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清绾笑道:“就都别这么客套了,咱们还分什么彼此?” “到底是绾妹妹爽快,”武玟笑道:“这都是小事,你赶快把那方子给我写好拿来就行了!” “看看,现在是除了樱花嫂子,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了。”清绾笑道:“你就放心吧!不过可要说好,不论是小侄子还是侄女,可要认我做干娘的!” “那是自然,”樱花含羞说道:“我们求之不得!” 房中忽然传来贺氏的唤声:“苹丫头,你在哪里说什么呢?还没去找你哥?” “哎,来了,来了,”武苹忙高声应道:“我哥已经去了!”说着和清绾推门进来,笑道:“您老能不能别这么着急?” “你这丫头还说我!”贺氏笑道:“若不是你平时做什么都磨磨蹭蹭的,我能放心不下么?今儿有贵客在这里,要是耽误了事,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眼角眉梢都是溺爱的笑意。 武苹也知道母亲的意思,作势撒娇笑道:“好了,好了,一会儿我哥回来,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耽误事了!今儿两位伯母都在这里,您老给我留点面子吧!” 这么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杜氏道:“李姑娘是个爽快人,正合我的脾气,贺妹子就别管的这么紧了。” “咳,这是有人在,所以才像个样儿似的,”贺氏笑道:“平时可是没少惹我生气!” 大家说说笑笑,因为婚事已定下来的缘故,看去众人心情都还不错,气氛显得比昨日融洽了许多,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季家老爷子一行人也从地里回来了,虽然衣裳沾了泥土,但都兴致勃勃的。樱花、含娟、清绾几个早已把酒席准备好,见人齐了,就忙着上菜端酒。 今日众人团团围坐在一起,清伯丁先举起酒杯,道:“亲家,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杯酒,我先敬您!” 季家老爷子忙也举起杯,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仰头一饮而尽,“亲家,既然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个孩子年纪也都不小了。而且你也知道,我家只有这一个独子,以后顶门壮户,都指望他呢。我现在年纪也大了,这做事也力不从心了,就想早点把这家里外头的事,都交给两个孩子,我们就踏踏实实地吃碗安生饭,也就足矣。所以这婚期,不知亲家是如何打算的?依我们老两口的意思,就想早点办,这样,大家热热闹闹的,都了了一桩心事,不知亲家意下如何?” 清伯丁端着酒杯,沉吟着没开口。 “是这样,”何氏见有点冷场,忙微笑着道:“我家这娟丫头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又倔强,她爹也有点舍不得她,所以想晚点再办,明年正月里如何?” 这下,轮到季家老爷子不言语了。 一时桌上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双方都不再开口,季泰来见状,心里着急,忙笑着说:“爹,娘,你们急什么?我这边生意刚做起来,积累了不少主顾,你让我这就回去,那可不行!得把这边的生意都做稳固了,再回县城去开店,也能更十拿九稳些。至少也得一年半载呢!” “你这小子!那就听你的,什么时候这头生意牢靠了再回去。”杜氏明知儿子的意思,见清家夫妇没有让步的打算,心知再拗下去不妥,只好打个哈哈:“今儿借花献佛,扰了贺妹子一席酒,就算是两个孩子的订婚宴了!说句心里话,我这活了大半辈子,最盼望的就是泰来这小子能早日成婚,我和他爹早点抱上孙子!现在这块大石头,算是放下大半了!” 含娟早红了脸,低头一言不发,季泰来急的拉了拉母亲的衣襟,低声道:“您老都乱说什么?” “可不是!”贺氏忙笑着道:“咱们这年纪大的人,都是这么想。再没别的心事,就想多抱几个孙子!就说我家武玟,从小到大叫我操了多少心,现在娶了媳妇,也懂事了,这又眼看要当爹了,总算能叫人不惦记了!” “怎么,樱花有喜了?”杜氏是个好热闹的人,闻言立刻好奇地说:“这可是大喜事!恭喜贺妹子了!” 樱花脸上通红,说了一句:“我去端菜去。”就连忙离开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立刻感觉方才尴尬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来,亲家,今儿是孩子们的订婚宴,我再敬您一杯!”季家老爷子也恢复了常态,笑着又端起了酒杯。 清伯丁也笑着和他碰了碰杯,双方一饮而尽,算是将刚才的这个小插曲翻了过去。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都有些喝的微醉。上甜汤的时候,杜氏自觉有点头晕,便站起身来:“嫂子,我去那边坐坐,你们只管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怎么了?”何氏有点担心地问道:“不要紧吧?” “伯母,我扶您到那边屋里去躺躺。”含娟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就要走过去。 “没事,你们不用”杜氏只觉得迷迷糊糊的,刚勉强说了一句,头上一晕,身体不自觉地就往一边栽去! 含娟下意识地低低惊叫了一声,就奔上去试图扶住她。没想到杜氏已然失去了重心,身形倒下了大半,含娟用尽力气将她撑住了,自己却完全失去了平衡,重重跌倒在了地上,顿时一阵剧痛袭来,疼的眼圈一红,尽力忍着没敢在众人面前掉泪。 “娘!” “杜妹子!” “大姐!” 一屋子人都惊叫起来,纷纷跑过来围着,七嘴八舌,顿时乱成了一团。 杜氏浑身一个激灵,睁开了半醉半醒的眼睛,意识清醒了不少:“娟丫头!” “娘,您没事吧?”季泰来尽管不停地看向含娟,还是得先问母亲。 杜氏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景,也有些吓着了,连声道:“哦,我没事,没事,快看看你媳妇怎么样了?” 她本是无心之话,含娟听了,却是脸上更红了。 季泰来闻言,忙来到含娟身边,俯身问道:“碰伤哪里没有?看你疼的头上都出汗了。” “没什么,”含娟忍着痛,故作轻松地说:“就是脚上有点疼,不要紧的。” “大姐,你还说没事!”清绾早已替她褪下鞋袜,脚踝处已经红肿,“崴得这么厉害,还要强撑!” “哎呀,”杜氏一见,也吓了一跳:“这可真是不轻!我年轻时候也崴过脚,比这轻多了,还疼的我现在都忘不了呢!”她语气中充满了愧疚:“都怨我,多喝了两杯,结果就” “你这老婆子!”季家老爷子也忍不住埋怨说:“明知自个儿的酒量,还非要硬喝!看看,这下好了吧,差点没摔了还不算,把娟姑娘也弄伤了!” “这不是赶上订婚的大喜事,高兴么”杜氏低声嘀咕道。 “没事,没事,这是我自己没当心,”含娟见状,生怕又有什么不愉快,忙说:“不是什么大事,伯父伯母不用惦记。” 在一旁的季泰来早已心疼的不行,碍于和父母有关系,没好意思开口,这会子实在不耐烦了:“行了,没看人都这样了,还啰哩啰嗦的做什么?” 听儿子这么一说,季家夫妇都不敢开口了。 “快,大姐,你先躺下,”清绾懒得理会这些人,早已把姐姐的伤势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只是简单的崴了脚,除了红肿疼痛,没有其它的大事,她这才心里踏实下来。“咱家还有跌打膏,我这就回去拿。涂上之后疼痛就能减轻。” 第470章 安胎药方 “我腿脚快,还是我去吧。”季泰来心急如焚,就要往外跑。 “泰来哥,你别着急,你不知道药放在哪里。我这就回去。”清绾说着就快步出去了。 这里众人把含娟扶到武苹屋里,药也很快就拿来了。清绾替姐姐细心地抹上药膏,包扎好,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这还用不用别的药?我这就去买。”季泰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清绾手上的动作,担心地说。 “不用,”清绾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还好没伤着骨头,抹上药膏,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对,”杜氏忙接口道:“这个我知道,崴了脚,就得好好养着,千万不能着急。娟丫头,这回可真是多亏了你,”愧疚之情,溢于言表:“若不然,摔倒的就是我了!” 含娟微微笑说:“您别客气。我年轻,磕磕碰碰的不要紧。伯母年纪这么大了,若是真的有个什么闪失,可就了不得了。” 杜氏眼圈红红的:“好孩子,唉,伯母真不知该和你说什么是好!你就躺下好好养着,有我照顾你!” “看娟丫头一时也挪动不了,这样吧,”贺氏道:“就让她现在这里将就几天,暂时住在若苹这屋里。等好些了,再回家去也是一样。” “没事,我哪里有那么娇贵了?”含娟急忙道,作势就要起身:“扶着我能走回去的哎呀!”饶是她硬撑着,这略微一动,还是疼的忍不住低声叫唤。 “大姐,你别乱动!”清绾忙将她扶住:“万一再扭着筋可就更不好了!还说能走,你看看都肿成什么样了?就算能走,恐怕走到家,你也得疼晕过去!” “让含冠来把我背回去不就行了了?”含娟还是坚持道。 “不行!”杜氏斩钉截铁地开口了:“让你就这么回去,我可放心不下!我非要亲眼看着你好起来才行。你住在泰来那屋,让伯母照顾你!” “伯母,您”含娟惊讶地抬起头来。 “怎么,你还信不过伯母?”杜氏道:“让那爷俩在外间打个地铺!” 杜氏是个实心人,有什么说什么,这几日来众人也了解她了,因此都没计较。贺氏忙笑道:“让贵客打地铺,这不是打我们的脸么?这样,客随主便,都听我的!娟丫头就暂住在若苹这,什么时候好了再回去!” 见状,清家众人也不好再拗着了。又见含娟伤势的确不轻,就只得同意了这个办法。 酒席草草而散。武苹忙着帮樱花收拾桌子。男丁们在外间喝茶说话,女眷就都围着含娟七手八脚地忙活。 清绾却悄悄地独自回到家里,赶紧进了空间,书架旁边有个小柜子,里面有些常用的中药,但她从来没用过。方才想起来一个方子,临时只能到这里来取些药材了。 她拿了些栀子,红花和当归,将捣碎的药物用白酒和好,就忙出了空间,又往李家赶来。 “绾丫头,这半天你做什么去了?一转眼人就不见了。”何氏一见她就说。 清绾来不及解释,忙将和好的药给姐姐敷在患处:“我想起来以前在书上看到的这方子,说是有效,这不回去准备去了?” “我说呢!”何氏对女儿的医术,向来是信任的,不过还是问:“这药材是哪里弄的?” “哦,是我上次进城顺便买的,做妆品用得上。”清绾胡乱找了个理由,也就混了过去。 几番治疗,含娟自觉好了许多:“这会凉快多了,娘,伯母,你们别惦记了。时候不早了,娘你先回去吧,樱花嫂子刚有喜,人多了闹得慌。” 她这么一说,何氏也不好再多停留了,尽管惦记女儿,还是站起身来:“那你好好歇着,明儿我和你二妹再过来。” 贺氏还要挽留,到底拗不过,只得送他们出去了。 刚进家们,正赶上含冠刚下学回来,一眼就发现了不同:“大姐呢?” 待听到含娟受伤的消息,他立刻坐不住了:“我这就看看去!” “哎,别急,你顺便把这两张方子给武玟哥带去。” 清绾叫住了弟弟,将写好的两份文字交给了他,一份是几个安胎的小药方,一个是孕妇要注意的事项:“慢点!” “放心吧。”含冠仓促地答应了一声,就飞跑了出去。 等了半天,才看到含冠回来:“大姐说脚疼的好多了,让你们别惦记,明后天我就把大姐背回家!” 众人这才放下些心。这一天又累又乱,都觉得疲乏不堪,匆匆洗漱过后,都早早歇下了。 次早天刚蒙蒙亮,何氏惦记着女儿,早早就起了身,在厨下忙活着。 清绾闻声也忙起来:“娘,您歇着,这些活我来做就行了。” “等吃了饭,咱们就到李家去,不知你大姐好些了没有?”何氏手下不停。 清绾也帮着她切菜:“肯定没大事,就是得多养几天。” 一家人匆匆吃过了饭,含冠先去上学了。地里的活正是要紧的时候,不能耽误,清伯丁只得仍旧下地去了。 这里何氏母女就赶紧往李家来,只见武苹正在院里干活,一见了她们忙迎上来笑道:“娟姐姐说不怎么疼了,伯母就放心吧!” 闻言,何氏才松了一口气:“你嫂子呢?” “喏,”武苹向新房那里笑着指了指:“我娘和我哥都不让她干活了,正躺着歇着呢!” “那这下你就得多辛苦了。”何氏也笑道。 武苹拍拍胸脯:“没问题!这下,都包在我身上!” “苹丫头,是你清伯母来了么?”屋里传来贺氏的声音。 门帘一掀,杜氏早已迎了出来,脸色发青,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有睡好:“嫂子来了!” 贺氏也紧随其后出来:“你们是不知道,昨儿个晚上杜家妹子守了大半夜,怎么让她去睡也不去,非要看着娟丫头才能安心!” 听了这话,清家母女都微有惊讶,何氏忙笑道:“她一个小孩子家,磕磕碰碰免不了的,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守着?咱们年纪都大了,经不起这么劳累了。” “不这样,我这心里放不下啊!”杜氏诚恳地说:“看着娟丫头的样子,我真是过意不去!” “好了,都别在外头说了。”贺氏忙道:“快进屋里去吧!” 众人进去,见含娟正靠着个枕头坐着,见她们来了,就微笑说:“没事了。只是辛苦了季伯母,一夜都没怎么睡” 清绾连忙给姐姐换药检查,果然红肿消退了不少,这才松了口气:“总算见好了。” 何氏这才放下心来:“杜妹子,你看这是怎么个话说的,大老远赶过来,我们做地主的没招待好,反倒叫你受累了。” “可不是,”贺氏显然也受了感动:“我怎么劝她去睡,就是不肯,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拧毛巾的。一直到了后半夜,才过去了。结果今儿一大早我起来一看,你说怎么着?敢情昨夜过去了也没睡,又在那屋里给娟丫头熬粥,生怕过火,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半宿,这眼圈都黑了!” 何氏大为感动:“她一个小孩子家,也不是什么大伤,杜妹子可别这么着,岂不是叫她折了福寿?” “这算什么?”杜氏毫不在意地说:“我知道崴脚的那滋味。也是听泰来这小子说的,说娟丫头喜欢喝土豆粥,所以我给她做点。这点小事,嫂子不必放在心上。” “难为杜妹子还记得。”何氏抹了抹眼角:“说起来,我这心里就怪酸的。我们家境艰难,从小孩子们没有什么吃的,能熬上点土豆粥,都高兴的了不得。所以现在还总惦记着这个味儿呢。倒叫杜妹子见笑了。” 杜氏也感慨良多:“从前咱们都在一个村里住过,不瞒你说,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怎么苦,你家这几个孩子也从来不抱怨,就凭这点,一般人也都比不上!” “我倒不想别的。”何氏说,“现在一家都平平安安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哎,”贺氏说:“不说别的,就说含冠考入了茁才科,这以后就得是当大官的料!娟丫头又找了这么个好婆家,你和大哥的福气在后头呢!” 正说着,只见武玟进来了:“娘,季伯父和泰来兄弟去地里了,我想给樱花去买点东西。您和伯母有什么需要带的么?” “我们什么都不用。”贺氏说,“早去早回,都挑最好的买啊,这个时候,什么都得当心。” 武玟答应着,刚要离开,清绾便道:“武玟哥,我跟你去看看樱花嫂子。”说着,就随着来到新房中。 樱花的气色不错,正歪在床上做针线,见她进来,忙放下活计要起身:“绾妹妹来了。” “嫂子别动,”清绾忙紧走几步扶住了她:“怎么还是闲不住,躺着还做针线?” “娘总是说什么都不让我做,”樱花含笑道:“我这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做这点轻活不要紧的。” “说了多少次也不听,”武玟的目光里满是宠溺:“若是累着伤了胎气可怎么是好?” 第471章 送行 清绾微笑看着这一对恩爱夫妻:“有你们这么照顾,嫂子肯定什么事都没有!其实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的,该活动还得活动,只不过别太累着就好。“ “就是嘛,我说的你不听,这医生说的说的你还不信么?”樱花笑着说,“绾妹妹,多谢你了。昨天写了那么多方子来,今天早上武玟给我煮了一剂补血的药,吃完觉得精神好多了。” “那几个方子的作用我都写上了,有的益气,有的补血,有的开胃止呕,若是有什么小症状,按照方子吃就行了。”清绾笑道:“嫂子还客气什么?我还等着做干娘呢!” 武玟夫妇都笑了,那笑容中,含着满满的幸福:“那是自然,只怕到时候小侄子小侄女多了,你这干娘都当烦了呢!” “多少我都不烦,最好有个十个八个的才好呢!” “绾妹妹既然这么喜欢孩子,早点找到意中人,自己多生几个,那样岂不更好?”樱花笑道:“我就也能做干娘了!” 一听到这话,立刻触动了清绾的心事,她勉强笑了笑,打岔过去:“还是先让我过过干娘的瘾吧!武玟哥,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吧。这里不用担心。” 武玟又嘱咐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去了。 清绾又陪着樱花说了一会儿话,忽然,樱花眼圈一红,低声道:“绾妹妹,我真羡慕你,爹娘都那么疼你,一家子都和和睦睦的,不像我” 自从嫁过来,每次出现在人前的樱花,都永远是那么柔和地笑着,似乎从来也不会生气,也不会着急,那笑容中透着的坚韧,足以支撑起一个贫弱的家庭。这样的动感情,还很少表露出来。 清绾立刻明白的了她的心事:“嫂子,你父母还是没有消息来么?” 樱花摇摇头,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没有,我也不敢写信去问。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子怎么样?” “嫂子,别伤心了。等小侄子出生,外公外婆肯定迫不及待地赶过来。”清绾只好这么安慰她,“有孕的时候不能伤心,不然该动了胎气了。” 樱花勉强止住眼泪:“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一想起爹娘,我这心里就难受。现在就盼着等孩子出生了,他们能够回心转意吧。” 说到这里,她想起来什么:“听说那次来治瘟疫的卢郎中,好像” 话没说完,就被清绾止住了:“嫂子,不说这些了。你好好养胎,要是需要什么,你就只管跟我说。” 樱花住了口,只是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清绾只觉得坐不住,站起身来:“嫂子,你歇一会儿吧,我去前面看看。” 樱花答应了一声,一直目送着她出去,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用药对症,含娟的伤势很快减轻了许多,第三天傍晚,她就非要撑着回家不可。何氏也不愿意还在这里麻烦众人,就答应了,叫含冠过来,将姐姐背了回去。 虽然回了家,杜氏却依旧每日一大早就过来,每次来,总会给含娟带点补养的东西,都是她天没亮就起来亲手做的,看着含娟吃完,就坐在旁边和含娟说话,照顾的无微不至,使得众人对她的看法都大为改观。 如此又过了五六天,含娟的伤势已经大好,基本能下地慢慢走路了。季家夫妇来的日子也已经不短,眼看儿子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季泰来又一时回不去,两人也开始打算返回城里了。 临走头一天晚上,清家办了一桌酒席,将众人都请了过来。散席后,说起明日回去的事来,贺氏拿了几瓶妆品,送给了杜氏,含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布包袱,打开看时,是两条做工精细的护膝,都是用上好的料子做成,绣上了花样,含娟将它递过去:“伯母,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的,这护膝是我做的,虽然粗糙些,您和伯父就将就些用吧,冬天总能挡些寒气。年纪大的人就是容易受风寒。” 杜氏接过去,看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十分感动:“好孩子,伯母虽然针线活做不好,但也知道,这两条护膝,可不是容易做的。就看这花样,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是做不完的。就凭你这片心,伯母也忘不了。” “小东西而已,只要伯父伯母不嫌弃就是了。” 杜氏抚摸着那平整的绣活,忽然又放下了,接着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众人都愣住了,过了片刻,季泰来才反应过来,就连忙要追出去,却被父亲拦住了:“别管,你娘有她的意思。” 这样一来,众人都怔怔地等着杜氏回来。过了半天,才见杜氏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杜妹子,你做什么去了?”何氏忙问。 “娟丫头,你的东西伯母收下了,那伯母的这点心意,你可也一定不能推辞啊!”杜氏是个性急的人,顾不上回话,就先把取来的东西塞到了含娟手里。 含娟一看,立刻吃了一惊,只见是一副上好的翡翠镯子,那镯子通体晶莹,泛着碧绿的光泽,绝非一般货色。 连何氏都没想到,马上推辞道:“杜妹子,这礼物可太重了,她一个小孩子家,万万不能收。” “是啊,伯母,”含娟说着就要放回去:“伯母的心意我领了,若是换个别的什么,我倒是不推辞的,只是这个,还请伯母自己留着吧。” “拿着,拿着,”杜氏着急起来,将那镯子硬塞回含娟手中:“听我说,这镯子可不是随便买的,这算是杜家的传家之物了。还是泰来的太奶奶那代留下来的,然后就传给了泰来的奶奶,又传到了我手里。我自然还得传给我的儿媳妇!这不能论本身的价值,你若是收下,就算承认是我们季家的人了,若是不收,可就表示你嫌弃我们季家!” 她这么一说,这镯子的性质立刻变得不同。含娟看了母亲一眼,才将镯子收下了:“伯母,既然您这么说,那这镯子,我就收了!” “哎,好,好,”杜氏立刻眉开眼笑,“这才是好孩子!以后你把它传给我的孙媳妇,咱们杜家人丁兴旺!” 站在一旁的季泰来,显然没想到母亲会将这家传的东西拿出来,高兴的眼圈泛红,他深知,这就已经证明,母亲是从心里彻底接纳了这个儿媳妇! “亲家,我们来的时候不短了,这段时间,给你们还有武玟家,都添了不少麻烦,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过几天地里的活忙完了,你们一定都到城里来,让我也能尽尽地主之宜,好好招待招待!”季家老爷子微笑着说。 众人自然都说了几句谦词,清伯丁也将送给季家夫妇的礼物拿了出来,一直聊到了戌时,才各自散去。 季家夫妇雇的马车一大早就来了。含娟也慢慢走过来送行。虽然舍不得儿子自己在这里继续吃苦,但终究婚姻大事已经敲定,季家夫妇放心了许多,殷殷嘱咐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上车去了。 季家夫妇一走,清伯丁忙着就下地去了,含冠也急着赶去学堂。贺氏又留何氏多坐一会,给樱花讲带小孩的经验。清绾本要扶着姐姐回去,但季泰来放心不下含娟,非要亲自扶她回去不可。见状,清绾自然不好意思再碍眼了,就让他俩先走了。 听母亲说的话,清绾自觉插不下嘴去,就说:“我到山上转转,现在天气暖和,看能不能采点草药回来。” 何氏点点头,也没在意。清绾就慢慢地向山上走去。 这一段时间,她因为事情太多,终日忙个不停,再加上研制妆品占据了她的大部分空闲时间,已经很少再到山上来了。但还是总惦记着这个地方,这座地处偏僻的小山,出产却极为丰富,一年四季,总有各种药草植物,蓬勃地开放在这里。这也是清绾独爱它的原因,若不是事情多,她真想每天都来这里采药。 她不急不忙地采了些野花和药材,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才准备下山去。 快走到山脚下时,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了眼帘,她脱口而出:“大苏!” “清姑娘!”那人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现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是我问你才是!”清绾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是你家少爷有事叫你来么?” 她的心已经忐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卢雁逸那里要传来什么消息。 “没有,没有,”大苏连连摆手,急忙道:“今天是我请假出来的。” “请假?”清绾略有诧异,尽管卢家的伙计们,每月都是有四天假期的,可以随意选定日期,但她听卢雁逸说过,大苏一直勤勤恳恳,几乎都没有休息过。只有逢年过节,卢雁逸强行让他别来了,大苏才算能放个假。 今日这是发生什么了?让大苏不光请假出来,还出现在了这山下? “是,”大苏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子更是支支吾吾。 第472章 孤身上门 “我我有个远房姑妈,哦,不是,就是个远房亲戚,住在住在这前村里,我这过来看看他” 见他这样,清绾就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你不会撒谎,还是别勉强自己了!” 这么一说,大苏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清姑娘,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其实就是想到你们村里去的。这事,还真得求你帮忙!” 他这么一说,清绾立刻猜到了八分,不由得唇角含笑:“让我猜猜,是不是为了你的心上人,远路跋涉而来?” 大苏被她一语说中了心事,更觉得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半日才吐出几个字来:“清姑娘,你说的都对,你会不会笑我?” “笑?”清绾忙说:“这怎么会?大苏,你是想来找我家妍妹妹吗?”她虽然知道两人互生情愫,但对于一向老实的大苏,能孤身上门来找,也是有些惊讶的。 “是,”大苏忙说,但又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可我知道,我这样去的话,太冒失了。所以” 清绾笑了:“这的确不太妥当。那你怎么打算的?” “清姑娘,我想,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点东西转交给含妍,”大苏鼓足勇气说,“别的都不需要,含妍看见这些,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人真是心有灵犀,虽然只见了一面,却已经自信到,只要一件东西,就能互达心意的程度了。清绾不由得微有感慨,向他手里看了一眼,只见那双满是茧子的粗糙大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隐隐有药草的清香气息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香囊么?”尽管知道大苏手头窘迫,但看到这其貌不扬的小布包,还是有点出乎清绾的意料。 “不,不是,”大苏解释道,“这五六月份正是太阳毒,容易染病的时候,这是我用自配的各种药草做的一个药囊,若是带上,能够驱瘟解毒。请清姑娘将这个东西替我送给含妍。清姑娘,这份恩情,我大苏永远不会忘的。” 清绾端详了那药包两眼,虽然简简单单,但一定有它的含义在,不然,为什么大苏信心满满,只凭这点东西就能让含妍明白呢? 她试图着猜测,但还是猜不出到底有什么独特的意义,她不由得想,这份心思,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才能立刻明白,外人是永远感知不到的。 “大苏,我知道你的心意,其实我也很欣赏你。”清绾没马上接过来,“可是,你也知道,含妍已经订婚了,虽说夫家的真实情况还说不准,但我就这么替你们传递,不知对于含妍到底是好还是坏?” “清姑娘,”大苏着了急,“我了解含妍的心!如果你不想眼看着她跳进火坑,终身受苦的话。你就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如若不然,就会是害了她一辈子!” 听他这么说,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事实摆在跟前,清绾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个忙,她应该去帮! “好吧,”清绾把东西接了过来,“大苏,我可以去帮你送东西,但以后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清姑娘,你放心,我大苏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道理还是懂的。知道永远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清绾点点头:“我信得过你。只要你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好。” “清姑娘,我还在这里等你。含妍拿到东西,若是有什么话,你可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大苏认认真真地道。 清绾不禁笑了笑:“放心吧。不过这里离村里不近,我回来还得走半天,这样,你到村头油盐店旁边等我。” 说着,就先离去了。 她拿着这个药囊,一边往村里走,一边心里暗想,大苏和含妍,倒真是般配的一对,若是能促成这桩姻缘,不失为一件好事。 来到五房门前,只见门口静悄悄的,此时天气已经渐渐炎热,村中人在正午时分,多数都有午睡的习惯。因此清绾就放轻了脚步,慢慢向院里去。 “芳姐姐!”含妍正巧出来提水,一见了她,立刻兴奋地喊了一声。 “小点声!五婶是不是休息呢?”清绾也笑着低声道。 “没事,”含妍亲密地挽住她的胳臂:“我爹下地去了。我娘在里屋睡着了。这点声音不会吵醒的。芳姐姐,你这会子怎么过来了?” 清绾听了,轻舒一口气:正好,趁着潘氏睡着了,她和含妍说话也能方便些。 “当然是有事了。”她将含妍拉到一边,微笑着将手中的东西一展:“你看这是什么?” “香囊?”含妍有点摸不着头脑,拿起来一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不,不对,这味道和普通的香囊不一样啊?这里面是什么?” “你再仔细闻闻,猜猜是什么东西?” 含妍捏了捏,想了半日:“是药材的气味!芳姐姐,你给我拿这个做什么?是哪里来的?” “平时看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子笨起来了?”清绾故意神秘一笑:“我不说,看你能不能想起来,会是谁送的?” 含妍先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片刻,她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恍然大悟,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微颤抖:“芳姐姐,是不是他” “还好,还没算太笨!”清绾戏笑道:“既然你知道就好了,我就说嘛,这种事,还用我多费唇舌么?” “芳姐姐,”含妍的脸色已经微红了,却又急不可待:“你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是不是他你快告诉我!” 看她那样子,清绾故意又卖个关子:“我可不敢说。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万一有什么风波,我可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芳姐姐,我求求你!”含妍太过着急,信以为真,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声音都变了:“你一定要帮我,千万别把我扔开不管,我” 见此情景,清绾的心顿时软了,忙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跟你开玩笑呢!你还认真了!若是我真那样想的,还会偷偷来给你送这个东西?” 含妍如释重负,眼中已经盈着泪水:“芳姐姐,你真是!知道我心里急的什么儿似的,还有心情拿我开玩笑!” “是么?”清绾忍不住又笑了:“急成什么样了?说来给我听听!” “好姐姐!你就别再弄玄虚了!”含妍几乎都要哭了:“快告诉我吧!” “行了,你这么不经逗,我可真怕一会儿把你吓个好歹!”清绾笑着,“刚才我去山上采药,回来的时候,在山脚下,谁知竟然遇见了大苏!” 一听这两个字,含妍的眸中顿时焕发出奕奕神采:“他怎么会在那里?” “是啊,我也奇怪,问他就说是去邻村看望一个姑妈!” “哦,”含妍的神情,顿时掩饰不住的失望:“那这东西” “你可别急,”清绾笑道:“我看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儿,就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大苏我了解,是个最厚道不过的人,哪里会撒谎?一眼就得叫人看穿!经过我又盘问他几句,这才说了实话,他呀,就是特意来送这个药囊的!” “真的?”含妍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色,几乎不知说什么是好:“你是说” “自然啰!傻丫头!”清绾微笑:“要不是为了你,他从来都不请假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他把这药囊拿出来,千叮咛万嘱咐,托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怎么样,我算完成任务了吧?” “外面是谁来了?”屋里传来了潘氏的说话声:“请人家进来坐啊。” “哦,娘,没有别人,是芳姐姐过来了。”含妍连忙擦擦泪水,生怕母亲一会儿看出来,平复了一下情绪,尽力用轻松的语调说:“和我在这儿说话呢。” “咳,你这丫头,这大热天的,怎么不请姐姐进屋来?”已经能听见潘氏起身的衣裙窸窣声:“绾丫头,好久没来了,快,进来喝口茶。这天气热,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五婶,不用客气,”清绾忙抬高声音向房内道:“我是上山采药去了,想着给你们送点药材来,煮点水喝,祛祛暑。您歇着吧,我这就得回去了。” “别呀,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坐下歇歇啊。”潘氏已经从屋里出来:“难为你费心,上山采这么点药材,还想着给我们送过来,这叫五婶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啊?” “不要紧,”清绾笑着说:“天气越来越热了,喝点药茶能清热去火。我就不进去了,姐姐腿脚不好,我还得回去帮着干点活呢。” “正是呢,”潘氏问道:“还是你姐姐刚受伤的时候我去看过,最近为着含妍已经定亲了,家里事情多,一直想去,实在抽不出功夫来。这几天可大好些了?季家两位老人还在这里么?” “五婶别客气,我大姐已经好多了。”清绾笑道:“季家二老今天一早走的。这不,将他们送走,我就到山上采点药材。顺路给五叔五婶送来点,这就得回去了。” 第473章 省事 “那就好。”潘氏笑道:“你大姐年轻,恢复的快。这下你们家能喘口气,好好歇两天了。这段日子季家二老来,可是把你们都累坏了。” 清绾笑了笑:“那倒不要紧,只要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就好。” “是啊,”潘氏笑道:“这季家亲家两口子,我虽然只见一面,可瞅着倒都是正经人,对你大姐也不错。娟丫头算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嫁到县城去,小日子准错不了!” “那就借五婶吉言了。”清绾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就把采的药材拿出一部分,“我这就先回去了。五婶有空多来坐坐,我娘总想您呢。” “哎,我倒是愿意多去串串门。”潘氏一脸无奈:“可你看看我家这样子,妍儿眼看就要出阁,里里外外,哪不得我张罗?真是想去也抽不开身。只好等着这桩大事完毕了,我就算放下心了!” 清绾笑了笑,没言语。 “芳姐姐,这几日没事,我给娟姐姐绣了两个枕套,想着准备嫁妆时能用得上。本想送过去的。正好你来了,就顺便带回去倒省事。”含妍眼神中透着焦灼,见清绾要走,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臂。 清绾微带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这丫头,就会省事,几步路都懒得走。” 含妍笑了笑,就把她往自己屋里拉。 “慢点,小心摔倒了!”潘氏在后面喊道:“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看以后嫁人了,还这么顾前不顾后的?” “芳姐姐,你都听见了?”含妍一口气将清绾拉到屋里,关上门,“我要是再不想想办法,这事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清绾静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这事不能急,得计划周全了才行。别发愁,我总会帮你想办法的。” “芳姐姐,你把这个替我给他。”含妍眼圈发红,回身从抽屉里面取出枕套和一个小纸包,递给他:“他看了自然会明白的。” “想不到我还揽了个这活儿!”清绾微微一笑:“跑来跑去的,不知你们能给我多少谢媒钱?” 含妍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你这张嘴,总也不饶人!你说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算了吧!”清绾笑道:“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样儿,谁还忍心要钱?不过,一句话还是要的!” “什么话?”含妍糊涂了。 “只要你如实告诉我,这个药囊代表什么意思,你的这个回礼又是什么意思,我就帮你去转交。否则”清绾看看手中的一排绣针,越发觉得这两人的礼物,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含妍羞红了脸,嚅嗫了一下,才道:“姐姐我不瞒你,这个药囊,虽非常见的香料,可却是他每日都要接触的。我知道,他想告诉我,对于药材,他已经十拿九稳,以后的日子不用发愁。至于我的这家常绣花针么,姐姐在音上想想就明白了。” “哦,你这鬼丫头,”清绾这才了然:“大苏若是知道你这一片真心,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那就辛苦姐姐了。”含妍望着她,眼中一片期待。 “放心吧。”清绾拿着枕套,把纸包藏在底下,开门出去,口中还道:“以后可千万别费事做了,你家里活也不少,我大姐的嫁妆,还有我帮着准备呢。” “绾丫头,回去给你爹你娘带好。”潘氏见她出来,便说:“真让五婶不知说什么好,天气热,就想着给我们送下火的药材来,真是难为你。” “没什么,”清绾笑说:“五婶,你记得这药材一次别多煮,一人喝一碗就行了。” 潘氏连声答应着,母女俩一直将清绾送出大门。 拐过一条路,清绾就加快脚步,向村头的油盐店赶去。 大苏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她远远走来,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清姑娘,东西送到了么?” 清绾看看左右无人,就将他拉到一个僻静角落,将纸包拿出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大苏顿时大喜过望,一把接了过来:“这是”他如获至宝地看着手中的纸包,“多谢清姑娘!” “喏,打开瞧瞧。” “绣花针?”大苏也是微微一怔,但立刻就全明白了:“她也是用心良苦!” 清绾微有感慨:“果然是心有灵犀。” 但大苏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了,只顾看着那一排普通的针傻笑。 看来恋爱中的人往往变笨,真是一点不假。清绾心里不由得暗想。 “行了,回去慢慢瞧吧。时候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清绾看看日头,催促道。 大苏这才醒过神儿来,郑重地行了个礼:“清姑娘,大恩不言谢!”就快步向官道上走去。 清绾一直等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慢慢往家走去。 一进院子,就听见含娟的埋怨声:“你这丫头,一上山采药就什么都不顾了,你没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中午也没吃饭,你不饿?” “我知道肯定给我留了好吃的,我急什么?”清绾嬉笑着说。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快吃吧!”何氏又心疼又好笑,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出来:“看你这热的满头大汗!” 清绾也着实有点饿了,将东西撂下,坐下就吃起来:“我采了点下火的草药,一会煮了大家喝,尤其是大弟,这一段时间他最不安了。” “这是什么?”何氏看着那两个枕套,忙问。 “哦,”清绾夹了一筷小菜:“我顺路将药材给五婶家送了点去,这是妍妹妹给大姐做的添妆。” “我就说么,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懂事有心的。你看这花样,定是没少花心思。”何氏拿起来细看看,赞不绝口。 “大姐,你可想好还需要什么嫁妆么?”清绾玩笑地说:“早点拉个单子,免得准备不全。” “我看你还是没累着!”含娟口中这么说着,脸上却全是笑意:“这张嘴还是不闲着!” “放心吧,娟丫头,我和你爹早都商量好了。你是老大,这又是咱们家第一桩喜事,肯定办的周周到到,风风光光的,不叫你受一点儿委屈。”何氏笑道。 “娘,”含娟又感激又愧疚:“您和爹千万别为我费心。我和泰来都说好了,只要象征性地准备点普通东西就行了。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在这点嫁妆上。俗话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以后凭我们的两双手过日子。爹娘拉扯我们长大不容易,怎么能让爹娘再破费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何氏笑道:“一切都有我们呢!不管怎么说,季家也是城里的殷实人家,断断不能让我的闺女被人小瞧了去!” “是啊,大姐,你呀,就专心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清绾吃完了饭,收拾着碗筷,笑道。 含娟随手拿起一颗野果扔了过来,院中顿时笑成了一片。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这些天来,可谓是二房最为舒心的日子。清伯丁夫妇给含娟准备着四季衣服,被褥首饰等等嫁妆,含冠更加刻苦读书,生怕到了京城赶不上其它人。清绾依旧忙着制作妆品。但她现在已经不在意送货的事了,而是将心思都用在了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上。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五。这天除了是常规送货的日子外,含冠还要去拜见国子监老师。头两天,清绾就在季泰来那里选了一匹上好灰缎,又托季泰来请了个名手师傅给裁缝好了,让弟弟进州城那天穿。 六月初四,清绾将此次的货物都准备妥当。因为还要带着弟弟,所以带的东西比以往多些,给要拜见的几位老师都准备了土仪见面礼,足足三个布包袱。 次日天还没亮,姐弟俩就起来了。将要带的东西又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放在一边,这才上桌吃早饭。 清伯丁极为重视这件事,在桌上絮絮地对儿子嘱咐了许多话。含冠都一一答应着,但显然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远处的州城。 吃过饭,一家人将这姐弟俩一直送到马车上。不到中午时分来到了县城,又赶紧搭车往州城赶。 总算没出什么差错,算是在中午之前来到了州城。含冠抹了一把汗水:“我就怕来晚了显得没礼数。还好,二姐,你不用管我了,去送货吧,到学堂的路我认识。” “那怎么行?”清绾如何肯依?“让你自己去,我能放心得下么?没事,现在天还早。况且我这货物下午送也无妨。别说了,咱们一起去。” 含冠情知拗不过姐姐,只好答应了下来。 两人现在时轻车熟路了,很快就来到了礼义学堂门口。 今日这里可和考试那天截然不同。门口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进出,里面的读书声却隐约可闻。 含冠整整衣服,就向门上人说了来由,门上人听见是被茁才科录取的公子,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第474章 会面 “小的这就进去通禀,请公子稍等片刻。” “对了,这位大叔,”含冠忙拉着他问道:“听说此次州城一共录取了两人,不知另一位公子可来拜见过了?” “哦,您说的是不是那位李公子?”门上人笑道:“他刚走。” 含冠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不安:“他来的到底比我早” “大弟,你不用担心,”清绾忙说道:“两人难免有前有后,这都无妨,横竖咱们是上午来的就好。” “这位姑娘说的是,”门上人笑道:“这几位京城来的老爷都是极为和气的。卫公子只管放心。那您在这里先委屈着等等,小的这就去。” 说完,就飞跑进去了。 “大弟,不用紧张,”看着含冠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清绾忙安慰他说:“这么难的考试你都过来了,不过是拜见一下老师,没什么大事。只要说话慎重些就好。” 话犹未完,门上人已经又飞跑了出来,一脸都是笑:“卫公子,几位老爷请您进去呢!” 含冠不敢再犹豫了,看了姐姐一眼,那熟悉的微笑,顿时让他的心镇定了下来,稳步向里面走去。 清绾一直看着弟弟的身影进了屋里,才向瑰丽斋走去。 如今这送货已经驾轻就熟,照程序很快就办完了。掌柜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非要留她吃饭不可,清绾三言两语推辞了,打算还回礼义学堂去。 “请问,您是清姑娘么?”忽然从门外来了个小厮,一见了她就问。 清绾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你找她有什么事?” “哦?看来您就是了?”那小厮一脸堆笑:“我家老爷想请您过去喝茶!” “你家老爷?”清绾越发多了一丝戒备。 “是啊,就是德远堂的卢老爷!”小厮笑道:“老爷特意过来,已经等您许久了。请清姑娘务必要赏光过去!” 清绾这才明白:原来是卢雁逸之父! 她心里立刻翻腾起无数个心思:这卢老爷选择在州城单独见自己,到底会有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事,这其中绝不简单! 很快,她做了一个决定:“那好吧,不知你家老爷在哪里等我?” “哦,就在永春茶社,”小厮忙笑道:“您只管跟小的来就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清绾决定去见见这未来公公一面。 永春茶社,是州城最大的茶楼,平时来此的人非富即贵,可称得上是州城的上流场所。这里地处繁华,里面却别有洞天,十分隐蔽雅致,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一排排的华丽马车,更是彰显了此处的身价不凡。 小厮带她来到门前,早有茶社的伙计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卢老爷在三楼春雨阁,请姑娘随小的来。” 清绾一言不发,随着上了三楼,是最里面的一个包间,伙计打了个招呼,推开门,就忙着下去了。 那卢家小厮也自动守在了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立着。 清绾站在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就慢慢地向里面走去。 里面鸦雀无声,也没有一个人影。 清绾心里不由得暗笑:这卢老爷,倒是很能打哑谜。 “这位就是清家姑娘吧?”过了片刻,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 “正是。说话的想必就是卢家老爷?”清绾看着纱帘轻轻一动,随即,一位身材富态,精神矍铄的老者,从里面缓缓步了出来。 “清姑娘,我们虽然从未谋面,可想必对彼此,都已经很熟悉了吧?”老者语气不紧不慢,深邃的眼神中,透着看尽世事的明澈。 清绾对他的印象倒并不坏,也就道:“卢老爷一看就是个爽快人。我自然也如实相告,的确是早有耳闻。” 卢老爷倒并未生气,仍然是那副淡淡的笑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清姑娘请坐。大热天请你过来,着实礼数有缺,还请清姑娘不要见怪。” “卢老爷太客气了。”清绾等他坐了,也在底下椅子上坐下了,“您是长辈,若是有事招唤,我们做小辈的过来还不是应该的么?” “虽然是第一次相见,就知道清姑娘不是普通人,”卢老爷笑说:“不用这么客气,就叫我伯父吧,这样还更亲密些。” “卢伯父,”清绾也没拒绝,“不知您老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 她早都笃定,今天这场会面,绝不一般。 “清姑娘也是个爽快人!”卢老爷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我这一生,也可谓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但如清姑娘这等神态悠然,举止从容的人,还很少见!姑娘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伯父过奖了。”清绾心里一刻也没放松警惕,她知道,主题还没开始呢。 “清姑娘,想必你从我家小儿口中,也知道了我家的不少事情吧?” “没有,只是听过一些只言片语而已。”清绾不肯多说。 卢老爷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就算知道也无妨。但是我想得到,小儿雁逸,一定对我有不少成见,所以在清姑娘心目中,大概也早觉得我是那种令人讨厌的老废物吧?” 他这么一说,清绾忍不住微微一笑:“伯父倒爱开玩笑,卢公子对您一向是颇为尊重的。” “我知道清姑娘不好说我家的事,这也是自然。”卢老爷道,“雁逸对我是什么想法,我都清楚。但今天见到清姑娘,我想当面解释的是,很多事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真相也绝非只是如雁逸说的那样。我知道我的话在清姑娘心目中不占什么分量,但还是要解释一下,以免清姑娘对我产生诸多误会。” “卢伯父,您这话言重了,”清绾淡淡地说了一句。 “很多话,我难以对任何人说。可清姑娘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你在雁逸心目中的分量,我自然明白。所以有些话,只能对你说说。从小这孩子对我就有心结,前些日子白家的事,哎,”卢老爷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是万般无奈,“我只有一个妹妹,乍一听到这消息,自然接受不了。其实我并非那分不清是非的人,只不过当时情绪太过激动,可能做事也欠妥,结果雁逸” 他停住了话头,看着清绾,似乎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什么话。 清绾根本不想涉足这卢家的事,因此只是说:“贵府上的事,我都不太清楚,所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伯父和卢公子都是明白人,自然都知道该如何做。” “清姑娘,”卢老爷注视着她,“你一定要这样滴水不漏么?” “只是真的不了解而已,卢伯父不要想的太多。” 清绾的语气微凉,卢老爷看了她片刻,颓然地转过目光:“算了,是我太过急于求成,你是根本不会插手的。” 清绾没说什么,她知道,这些都不是今天的主要话题,她一直在防备着后面的话。 “清姑娘是个大方爽快人,我也不多废话了。”卢老爷的语调一变,方才那份老迈已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把你特意请来,的确是有一件大事要说。” 终于到了这一步!清绾打起精神,听他要说什么。 “你和雁逸的事,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但我今天想明确告诉清姑娘,你和雁逸的婚事,根本不可能成!” 尽管对于一切事情,清绾都有心理准备,但乍一听到这番话,还是犹如头顶上一个焦雷,让她怔住了。 但很快,清绾就恢复了理智,其实这事,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堂堂卢家,怎么会同意娶一个乡村女子为妻? 不过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此事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镇定了一下,清绾遂道:“卢伯父,您的意思是” “没有其它的意思,”卢老爷的语气极冷:“我并不是嫌弃你的出身,我卢家从前也是白手起家,但,你和我家雁逸并不合适。我今儿就将话挑明了,雁逸是卢家的希望,是未来要继承卢家家业的人,他的婚姻,关系到卢家的命脉,绝不能草率从事,我已经给雁逸选定了一门亲事,就是两江总督徐家的小姐,很快就要订婚了。” 徐家?清绾还是不由自主地心中一惊,她还是没料到,卢雁逸竟然很快就要订婚了? 卢老爷没再继续说话,而是等着她的反应。 清绾尽力平复着情绪:这只能说明是卢老爷一厢情愿,给儿子订的婚,到底如何,还得看卢雁逸的态度。 “卢公子要订婚了,这自然是极好,”清绾语气毫无波澜:“这和我也毫无关系,就不劳烦卢伯父费心转告了。” “我只想郑重告诉你一句:不管你的心思如何,雁逸和徐家的这门婚事,绝对不可能放弃。” “我的心思?”清绾冷笑了一声:“在卢伯父眼中,难道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若是您这样想,我们之间,恐怕真的无话可说了。” “哦,不,不,”卢老爷自悔失言,忙竭力解释。 第475章 门户之见 “清姑娘千万不要误会,我年老糊涂,说话难免有不周的地方,还请清姑娘见谅。我绝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想事先把话对清姑娘说明白,免得到时候事出突然,对双方都不好。我的意思是,清姑娘对雁逸是一片真心,这我感动,但世间许多事,不是只要有心意,就能解决一切的。这道理,清姑娘自然明白。” “但很多事情,若是没有心,也是难以达成的。”清绾看着他道。 卢老爷的面色顿时不大好看:“徐家世代簪缨,已近百载,徐家小姐又是嫡出,才貌俱佳,她和雁逸的这门亲事,可谓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不可能有比这更合适的婚事了!” 尽管卢老爷口口声声说,并非嫌弃她的出身,但这门当户对四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清绾, 从卢老爷仿佛能刺透人心的眼神中,清绾不仅能隐隐看到,卢老爷年轻时候该是如何精干,也发现,这卢家父子,竟然惊人的神似。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何必绕大弯子?”清绾微微冷笑:“我自知并非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清姑娘,”卢老爷斩钉截铁地道:“我绝不是只出于门户之见!还有很多话,我这会子也不方便说。卢徐两家的婚事,绝不是表面看来的那样简单。所以,出于种种考虑,还望清姑娘尽快撒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应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卢伯父就不用费心了。” “那是当然,”卢老爷的语气温和了些,“若不是知道清姑娘是个明白人,我也不会请你来。既然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清绾没说什么,轻轻推开房门,慢慢走下了楼去。 她来到街上,正值中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高悬在天空,照的人睁不开眼睛,一丝冷风也没有,只有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仿佛人心都要被烧焦了,晒化了一般。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一处僻静之处,才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遮着荫凉。 卢老爷若要见她,为何不在县城找个机会?而且,他又是如何知道,清绾会在今天来到州城呢? 尽管这些问题想不明白,但有几点是笃定的,一是这次会面,是卢老爷早就精心准备好的。二是,那所谓的总督徐家的婚事,也并非空穴来风。 从内心中,她是相信卢雁逸的,可这桩桩件件的事,着实让她心中烦乱不已。 “这大热天念了一上午书,终于能凉快凉快去了!”不远处,传来了几个孩子开心的话语声,“咱们去买点酸梅汤!” 清绾如同在睡梦中骤然惊醒一般:含冠一定在着急地等她! 她马上站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尽力把心中那乱麻似的思绪压下去:得赶紧奔到礼义学堂,不然,含冠肯定会担心! 幸亏她知道有一条小路,顺着这里过去,也就是一刻钟,就能赶到礼义学堂了。 果然,在学堂大门口,含冠正焦急地看着街上的人流,十分不安。 “大弟!”清绾走的急,气喘吁吁地:“急坏了吧?” “二姐!”含冠如获至宝,赶紧上来紧紧拉住她的手,打量着她,生怕有什么伤似的:“我是担心你!” “没事,”清绾笑着,故作轻松地说:“我能有什么事?这州城又不是第一次来,刚才不过是和瑰丽斋的老板多说了几句话。” “怎么?”含冠还是十分担心:“那老板有什么挑剔的?” “不是,你想多了,”清绾忙说,“就是聊了些生意上的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对了,你几时出来的?拜见老师还顺利吧?” 她现在的心思都在含冠身上,把自己的事,都暂时抛到脑后了。 “都顺利!”含冠露出了笑容,轻轻松松地说:“国子监的老师们都很和气,对了,二姐,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此次的主考大人么?” “记得。”清绾立刻想了起来,忙问:“就是那个说让你以后到承天宫去的主考?” “是,”含冠点点头:“今天他还给我引荐了另一位大人。” “还有谁?”清绾的心立刻微微悬了起来,京城政局向来波诡云谲,含冠又颇受主考的重视,任何一点小事,都不能马虎。 “我也不太清楚。”含冠思索着说,“好像是姓朱?我听几位主考都叫他朱大人,毕恭毕敬的,大概是个大人物?” 清绾也并不清楚京城的官员都有谁:“这咱们就不知道了,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一提起这个,含冠不由得有点兴奋了起来:“这位朱大人特别平易近人,和我一见如故,如同兄长一样,聊了半天呢,一点架子都没有!二姐,你知道吗?最难得的是,他对于我的很多想法都非常赞同,真可谓是我的知音了!” “你说的这个朱大人,有多大年纪了?”虽然弟弟很兴奋,但清绾心里却远没有那么踏实。 “看去有四十多岁了。”含冠说。 “那岁数也不小了,该是个在朝堂上历练多年的老臣了,”清绾思索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朱大人,究竟会是什么来头?从描述来看,国子监的人都对他极为恭敬,想必定非一般,但又像是个忠直之臣,这件事对于大弟来说,不知是好是坏? “二姐,你怎么了?”含冠看着她有点发怔,忙问:“我们这就回去么?” “啊,”清绾从沉思中被惊醒,“天气太热,我们先去茶馆喝点茶再走。就不在州城过夜了,尽量赶回家里去。到了县城,还得去看看二弟呢。” 含冠点点头,姐弟俩不多耽搁,找了个茶楼,吃了些茶点,就去赶发往县城的马车。终于在下午时分到达了县城。 去的时候着急,也顾不上去看看含光,这回来的时候,姐弟俩下了车就直奔而去。 不巧的是,含光跟着师傅到省城去了,姐弟俩只好去赶杨得贵的马车。 时候还早,车上没几个人,清绾见还得一会儿才能发车,就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两匹料子带回去,给大姐添妆。” “我跟你一起去吧?”含冠不放心地道。 “不用了,”清绾摆摆手:“就在不远处的东街上,我自己去就行了。天气太热,别跟着我跑了。” 含冠知道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清绾就慢慢地向东街走去。 刚转过了个弯,迎面忽然一个人飞跑而来,猝不及防,清绾差点被撞倒在地。 “你”清绾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大苏?” “对不起,我是清姑娘!”大苏惊喜地叫了起来。 “你这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去?”清绾看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对。 “没,没什么事”大苏吞吞吐吐。 清绾就知道事情不对:“到底怎么了?难道你跟我也不说实话?是不是你家发生什么事了?你别不好意思,照实说就是,我和你家少爷都会帮你的。” “哦,不是,不是,”大苏又急忙摆手:“我家没事,但” 见他这样子,清绾更怀疑了:“你一定得告诉我!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若不是有什么大事,你是不会这样的!” “清姑娘,”大苏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我实话对你说了吧!你知道么?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你别急,慢慢说啊。” “清姑娘,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大苏满头大汗,“刘家鞋铺的少爷,病情又加重了,眼看就要不行了!” “啊?”清绾也大吃一惊,“怎么会突然这样?前一阵不是还说” “谁知道呢?”大苏急得不行:“我也是今儿早上才知晓的。一大早药铺还没开门呢,刘家的人就砰砰地敲门,打开门一问,才知道是他家少爷病重了,请德远堂赶紧派郎中过去。是叶先生出的诊,因为我熟悉刘家,也跟着去了。到了那里一看,果真是不行了。连叶先生那样的高手,都说下不了药了。清姑娘,你看这可怎么办?” “大苏,别急,”清绾忙道:“我们一起想个主意。那叶先生就这么回来了?” “刘家的人死活央求着,非要死马当活马医,开个方子不可。叶先生也是万般无奈,只好写了个方子,不过话都已经跟他们说明白了。回来的路上,叶先生告诉我,那刘家少爷,熬不过两天去了。” “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没读过多少书,怕做错了”大苏道:“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想直接赶到你们村” “所以刚才你一见到我,根本就没想说?”清绾问:“你拿我也当外人,商量也不商量,就这么赶去?” “我清姑娘,我知道我做的欠考虑,但我是好心,不想连累你” “含妍是我妹妹,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没等他说完,清绾就打断了他的话:“你难道要上门抢人不成?” “这个还没想好,”大苏十分烦恼:“我只是心里着急,只有一个念头,想先赶到村里再说!” 第476章 可靠的人 “大苏,”清绾将他拉到一个僻静之处,“这事的打算周全了才行。不然,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更不好办了。你的意思是,刘家少爷肯定是不行了?” “嗯,”大苏忙点点头:“千真万确!” “那不是更好?”清绾说,“那刘家少爷若是死了,这桩婚事不就自然解除了?难道还要让含妍守望门寡不成?” “清姑娘!”大苏急的语无伦次:“若是那样倒好了!要紧的是,我在刘家听那老爷太太商量,说是什么既然儿子真不行了,就得抓紧时间,在这两日内,就下乡把新娘子抬过来,这样,人就算是插翅膀也难飞了!” “啊?”清绾又吃一惊:“他们竟然这么说?” “这还不算呢!”大苏接着道,“那两个老东西还说,以后过继个孩子,接续刘家的香火,这乡下的新娘子,只要进了门,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如此说来,事不宜迟,真得抓紧打算了。”清绾思索着。 “清姑娘,我是个粗人,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切都听你的!别的不敢说,但我敢保证,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大苏坚决地道。 清绾十分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算是含妍没看错了人!你放心,我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了!” “什么办法?”大苏急不可待。 “这样,”清绾略微放低声音:“我回去就把事情告诉含妍,如果她同意,今天晚上,你就等我的信儿,悄悄把含妍接走!” “这行吗?”大苏有点迟疑:“若是和你五叔说清” “不行!”清绾果断地说:“我五叔五婶的性子我清楚不过,是绝不会同意悔婚的!除了我说的,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清姑娘,我都听你的!”大苏下定了决心:“其实我早就想过,但就是不敢说出来!你放心,绝对不会出差错!” “那就好,”清绾点点头:“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回村里去,我帮你找个僻静的地方等着。和含妍说好后,我会来通知你。” 说完,就带着大苏,向等车的地方赶去。买缎子的事,早已被忘得干干净净。 “二姐!”含冠见她空着手回来,十分惊讶,要知道,二姐可是从来都不忘事的:“你怎么没买东西?” 清绾将弟弟拉到一边,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一遍。她并不打算瞒着弟弟,含冠已经长大了,也能帮她出个主意了。 果不其然,听完这番叙述之后,含冠也义愤填膺:“这姓刘的实在太过分了!二姐,我给你们帮忙,不能让含妍姐落入火坑里去!” “好弟弟,”清绾露出微笑:“回去一点风声也别透露!” 不远处,已经传来杨得贵招呼大家上车的声音,姐弟俩赶快过去,大苏作为普通乘客,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心,顺利坐上了马车。 傍晚时分,马车回到村里。含冠道:“二姐,还是我带着大苏哥去找个地方吧,遇见人,就说是我的同窗。若是你带着去,会有人问个不休的。” “那也好。”清绾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路上小心。我这就去五叔家。” 三人在路口分开,清绾就往五房赶来。 正是做晚饭的时候,袅袅炊烟在屋顶上升起,院子里没看到含妍,她只好走进屋里,也没看到,倒是潘氏在那里捞饭,她只得问:“五婶,妍妹妹呢?” “哟,是绾丫头啊?”潘氏倒是极为热情地招呼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找她有事么?这不,她去村口买盐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你先在屋里坐坐!” 清绾心中微急,勉强笑道:“没什么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多谢你这份心。”潘氏笑道:“我和你五叔都能忙的过来。而且你家也张罗着娟丫头的婚事呢,千万别惦记着这头了。刘家虽说是城里的,可倒是好说话,知道我家艰难,特意说了不叫破费,就是妍儿这孩子,总是那么闷闷不乐的,和她说准备嫁妆,就爱答不理,真是叫人操心!” 清绾正想找几句话说,忽听门外传来含妍的声音:“芳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哦,这不,来看看你做什么呢?”清绾心中一喜,连忙转身迎上去。 含妍想不到她来的目的,只是把盐放到一边,就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臂:“芳姐姐,到我屋里去坐!” 这话正中清绾下怀,向潘氏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进里面去了。 清绾开门见山,就把刘家的事都说了出来。 “什么?”含妍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竟差点支撑不住,几乎要昏倒在地上。 幸亏清绾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低声道:“妍妹妹,你别急,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想个法子,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束手就么?” “芳姐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含妍软软地跌坐在椅子上,啜泣不止。 “小点声,别叫五婶听见了,可就坏了。”清绾忙做了个手势。 含妍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办法倒是有,不过,归根结底,还得看你的自己的主意。”清绾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芳姐姐,你说,不管让我做什么都行!” “刚才我和大苏商量过了,为今之计,没有别的方法,只能是悄悄逃出去!” “逃?”含妍大吃一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当然,”清绾点点头:“不然还有什么法子?你没听见么?刘家大概很快就要来接人,到时候,你怎么能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 “这”含妍迟疑了,“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个你放心,有我呢。”清绾说,“如果你答应,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让大苏来接你。” “啊?”含妍更加吃惊,她听懂了话中的意思,“让我跟” “那你说怎么办?”清绾见她软弱不改,也十分焦急:“好妹妹,你对我说一句真心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大苏来接,你可愿意跟着他走?” “我”含妍话没说出来,脸已经羞得通红。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好好想一想吧。”清绾在她对面坐下来,等着她的回答。 含妍微微低下头,思索了半晌,缓缓抬起头来,轻轻却是十分坚决地说:“芳姐姐,你去告诉他,就让他来接我吧!不管以后会是如何,我都认定了他了!” “你也不要急着做决定,这事要慎重,你还是好好想想再说。”清绾轻声说。 “不,”含妍没有片刻犹豫:“我已经想好了,绝不后悔!我知道,他是个可靠的人!” “大苏的人品我信得过,”清绾说:“那既然这样,咱俩商量一个时间,我再去通知大苏,让他今夜准时过来。” 含妍点点头,姐妹俩低声说了几句,就听见了潘氏在外面的招唤声,遂忙打开门,装作无事一样,走了出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干活慢点,别着急。”清绾别有深意地道。 含妍也给了她一个会意的眼神。离开五房,先回家去找含冠,果然正在门口徘徊等着她呢。 “二姐,事情怎么样?”含冠也是一脸焦急,见了她就连忙迎上来,小声问。 “妍妹妹那里都说好了。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将消息通知给大苏,”清绾说,“你把他安置在哪里了?” “二姐,你就放心吧,”含冠忙说,“我让大苏哥先在学堂后面的小树林里坐坐,那里僻静,不会有人去的。” “那就好,”清绾点了点头:“我得赶紧过去。” 说完,她就快步来到小树林中,只见大苏正在那里走来走去,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 “大苏!”清绾低声招唤道。 “清姑娘!”大苏抬起头,眼中立刻射出惊喜的光芒,却又带着几分惴惴不安,似乎不敢发问:“你去了” “放心,”清绾看见他那可怜的模样,忙先给他吃颗定心丸。 果然,一听见这两个字,大苏立刻如释重负一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妍妹妹愿意跟你走。只要你不辜负了她就好。”清绾先没说计划,而是看着大苏的眼睛,道。 “清姑娘,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大苏若是有对不住含妍的地方,死无葬身之地!”大苏脸色十分严肃,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行了,行了,”清绾道:“何必这么赌咒发誓的?我若是信不过你,还会帮这个忙么?这样,你听我说,今天夜里子时,你就在这学堂门口等我,我和含冠准时来接你,一起到五叔家。村头的马厩里,昼夜都有人看管,可以租赁马匹,不过,你想好你们到哪里去了么?” “清姑娘,这个不用你着急,我已经打算好了,”大苏显然早有准备,信心满满地说:“出了村,我们就回县城,我家里虽然寒素,不过,我娘一定会将含妍照顾的好好儿地,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第477章 把柄 “你家?”虽然早就想到,他们俩人无处可去,肯定是要去大苏家中的,但一听到这话,清绾还是觉得有点放心不下。 “是,”大苏生怕她不同意似的,忙又赶紧解释:“清姑娘,您放心,我家里虽然贫穷些,不过没有其它人,只有我娘,我娘是个性子最好不过的人,她也听说过含妍的事,一定会把含妍当作亲生女儿来对待的!这个我可以拿性命担保!” “你总是这么紧张做什么?”清绾忙微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也只有这样了,你家暂时是个安全可靠的地方,就算刘家来娶亲,找不到人,也不会想到含妍藏在你家。就这么办吧!” 大苏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虽然我家没什么东西,不过不会让含妍亏负一点儿的!” “这你别想太多,”清绾笑道:“妍妹妹也是从小吃苦长大的,怎么会挑剔?况且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大苏腼腆地一笑,此时前面传来几声拉长的呼唤:“还在学堂那里玩不够!快回家吃饭了!” 是村中妇人们叫孩子的声音。 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全黑下来了。 “那好,就这么定了,子时一到,我们就来接你。啊?”清绾不敢再耽搁,嘱咐了几句,就连忙回家去了。 不出清绾所料,一进家门,何氏就说:“白天跑了一日,还不嫌累啊?这天都黑了,又去做什么了?” “二姐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含冠忙笑着故意打岔说:“又要研制妆品,又要操心家里的事,哎呦呦,真怕她忙的四脚朝天,起不来!” “你这家伙!”清绾也知弟弟的用意,也笑着说:“以后,进了京,看你还这么油嘴滑舌的么?” “可不是,”坐在一旁的清伯丁闻言道:“冠儿,爹知道你素来是个沉稳的人,不过,这以后,进了京,不光比不得县城,就算是省城,也和京里是天壤之别,你凡事千万要留心,不要叫人家捏住了把柄。比现在要加倍稳重才是。” “是,爹,我都记住了。”含冠忙笑道。 这么一来,就把刚才的话题打岔了过去。含娟将饭菜端上来,吃过饭,收拾了碗筷,清绾便推说身上累了,早早回房去了。 家里人本来都睡得早,平时也基本上亥初就都睡下了,今天也不例外。清绾听得房外悄无声息了,就换好衣服,等着子时的到来。 她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星月,不由得思绪飘到了卢雁逸的身上,而白日卢父的那一番谈话,也如同一块大石头一般,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尽管她清楚,卢老爷口口声声说他并非是门户之见,但这话绝不可信。不过,虽然只见了一面,她却也能看得出来,卢老爷此人,远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说卢雁逸的婚事情形复杂,也并非虚言,以如今朝堂形势之暧昧,及卢家身处其中之艰难,想必这桩婚事中间,定有许多为难之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怕她担心,所以卢雁逸对她只字未提。一想到这个,清绾就觉得心中一涩,不管有什么事,卢雁逸总是不愿告诉她,将她保护的好好的,可是她更需要的,是风雨共担。 她想,等含妍的这件事办好,她就尽快去找卢雁逸问个明白,在这样蒙在鼓里,这种压力和担忧,着实难以承受。 皎洁月光洒向窗棂,淡淡的轻风吹入,一丝甜爽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外面,万籁俱寂,乡村之地的人们劳作了一天,几乎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清绾浑身一个激灵,从心事中惊醒,忙也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果然,是含冠正站在那里等她。 姐弟俩交换了一个眼色,清绾回手将房门仍旧掩好,两人就悄悄打开院门,向学堂赶去。 小学堂前,大苏正焦急张望,见了面,三人谁都没说话,含冠在前领路,一起向五房赶去。 到了五房门前,含冠示意让他们站着别动,自己悄悄爬上院墙,含妍的房门外,正好有一株柳树,含冠轻轻摇动了两下树枝,旋即,就听见极轻的一声房门吱呀声。 在院墙下的两人,听不到任何对话声,只能看见含冠做了几个手势,很快,就又三下两下地爬了下来。 “怎么样?是含妍出来了么?”两人异口同声地急忙说。 “嗯,”含冠点点头:“她拿了一个小包袱,不过,得有人去把她接出来,不然,她自己一人爬不上这院墙。我想让她开门出来,她那意思是不敢动,怕五叔听见。” “我去!”大苏毫不犹豫地说,就身手敏捷地爬上了院墙,接着人影就消失在了院中。 姐弟俩心神不安地等待着,不过片刻功夫,就见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墙头。 清绾大喜,连忙示意含冠上去帮个忙,很快,三个人都顺利地落了下来。 “快走!”清绾说了一声。 还惊魂未定的含妍,此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大苏牵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生怕被人发现和耽误了时间,到最后,就是大苏半拖半抱着含妍在走,四人趁着明亮的月色,很快来到了村头的马厩处。 马匹珍贵,村中很少有人家能养得起的,一共就有四五匹的劣马,统一养在一起,由一个孤老头看管着,若是谁要用,就花上点银子,可以随便租赁。 小茅屋的灯也早就灭了,含冠来到屋门前,轻轻敲了敲,没听到应答,就又加重了力气,唤道:“许老伯在么?” “谁呀?”一个哑着嗓子的老人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老伯,是我,清家的含冠。” “三更半夜的,这是有什么事啊?”老人的声音透露出十分的惊讶。 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显然,对于这样半夜来找马匹的人,还很少碰见过,睡眼惺忪的许老伯,一脸的匪夷所思。 “老伯,真是对不住,这大半夜的将你叫起来,”含冠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办:“这不是,我有一份文书,得给县城的学堂送去,白天忘记了,这事是耽误不得的,所以请老伯帮我找一匹快马,我这就赶着送去。” “哎呀,你这孩子!”许老伯不由得说:“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骑马也不安全哪!你爹娘知道么?等天亮了再送去不也是一样么?” “老伯,你放心,我爹娘都知道的。”含冠心里着急,忙道:“这文书必须得赶在明日上课之前送去,天亮了就来不及了。老伯,你就放心吧,快帮我找一匹马来!” 许老伯还有些迟疑,清绾见状,忙从旁边的阴影中走过去,不慌不忙地微笑说:“老伯,你的好意我们都知道,不过大弟这事真的不敢耽误。您放心,这不是,我爹娘特意让我来送他,您就放心吧!” 见清绾如此说,许老伯才算是彻底相信了,遂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后头,给你们把最快的那匹马牵来!” 说完,就急急去了。 含冠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脯,感激地看了一眼姐姐,低声说:“幸亏你过来帮忙,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没关系,等马牵出来,咱们就算万事大吉了。” 很快,许老伯在后面牵出了一匹白马来,虽然不算良马,可也算是这村里最健壮的了。 含冠拿出银子,许老伯将马交到含冠手里,又放心不下地嘱咐了许多话。 含冠只好一一答应着,时间仓促,他说了一声:“老伯,我走了!”就上马而去。 清绾没动,还留在这里,装作没事人一样,笑道:“老伯,那您也快歇着吧,我这就回去了。” 一直等着许老伯屋里的灯光重新灭了,清绾才做了个暗号,招呼藏在暗处的大苏两人出来。 三人按照原计划,轻手轻脚地继续向村头方向走去。 走不多远,就见含冠正牵着马在那里等候。 “芳姐姐,多谢你,”含妍啜泣着说:“明日我爹娘知道了,还不知得有什么样的风浪” “这你就别操心了,”清绾安慰她说:“你自己好好儿地多保重,家里的事别担心,都有我呢!准保都能妥帖。你快走吧,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大苏来不及多说什么,和含妍上了马,挥挥手:“放心吧!把含妍交给我,准保没事!” 一骑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清绾姐弟望着这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 “好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不然天亮了会被人看见。”清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含冠默默地点了点头,姐弟俩赶到家中,悄悄开门进去,回到房中,一点也没发出声响。 天很快就亮了,外面已经响起了喧杂的人声。 清绾来到厨下,淘米准备早饭,家中其余人也都陆续起来了,都各自在如常忙碌着,只有含冠和她交换了一个眼色。 第478章 大吉大利 “不好了!卫五叔家出事了!” 几个小孩子边飞跑边喊,恨不得一时之间,就把这消息嚷嚷的全村都知道。 正在摘菜的何氏手上一颤,立刻扔下菜站起身来,望着门外:“你们听见了么?你五叔家怎么了?” 含娟闻言也担心地走过来:“不会吧?五叔家能有什么事?” “不行,我得问问。”何氏终究是放心不下,把一个小孩子叫了过来:“你们说卫五叔家有什么事?” “您不知道吧?”小孩子卖弄似的说:“昨天半夜里,清家的含妍姐姐跑了!现在他家都闹成一锅粥了!好像是什么潘家的二舅母又上门来了,正在那里大吵大闹,可热闹了!” “什么?”何氏顿时吃了一大惊:“妍姐儿跑了?” 她这么一说,家里其余的人都围了上来,连清伯丁都道:“妍儿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跑了?况且她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是不是这些小孩胡说?” “哎呀,那还用问么?”何氏倒是明白了:“肯定是有人带她跑的!不行,我这就得过去看看,不知五房现在都什么样了。那潘家的二舅母又来了,这可遭了,那人是个不好对付的!” 清绾也没想到,潘二嫂会这时候上门来,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故此也忙道:“娘,您别急,我这就跟您一起过去看看!” 说完,就嘱咐道:“大姐,你做好饭,就让爹和大弟先吃吧,我和娘去去就来。” “哎!”含娟招唤不及,只得在后面喊了一声:“我一会再过去!” 母女俩急急忙忙来到五房,还没到跟前,就见门口已经围了乌压压一大群人,村中的人本就好看热闹,此时更是一个都落不下,边议论边往前挤。 “好啊,你们家人还讲不讲点信义了!我好心好意,看在是自家的外甥女儿的份儿上,给做成了这门好亲事,这下可好,居然人跑了!这下叫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刘家今天就要来娶亲,我是不管了,等你们自己去说!” 潘二嫂的叫喊,声震屋瓦,从里面传了出来。 何氏一脸焦急,硬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只见卫季丁夫妇站在那里,如同木雕泥塑的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潘氏脸上满是泪痕,若不是儿子搀扶,恐怕马上就得瘫倒在地。 倒是潘二嫂,气力十足,叉腰站在那里,一边骂,一边哭,直喊得半天云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养的好女儿!平时看着不言不语的,谁想到能干出这样的事来!我告诉你们,要是找不到这丫头,看你们怎么跟刘家人交代!” “五弟,五弟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氏赶紧走过去,问道。 卫季丁到底沉稳些:“二嫂,谁知道啊?今儿一早起来,就不见了妍丫头,我们两口子正着急呢,这她二舅母又来了” “不知这丫头到底到哪里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潘氏像是从梦中惊醒,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五弟,五弟妹,你们先别急,想想妍丫头可能去哪儿了?”何氏忙说。 “哼,限你们午时之前把那丫头给我找出来,否则,今儿这事,你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潘二嫂恶狠狠地说。 “潘家二舅母,你自从一进门,一点都没关心一下妍妹妹,是不是出了危险。张口就气势汹汹地要人,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清绾冷冷地看着潘二嫂说。 “你”潘二嫂是认得清绾的,一时被噎的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顿时,被提醒了众人,也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我这不是急的么?”潘二嫂怔了怔,旋即强说道:“婚事就在眼前,这人却不见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上午,刘家就要来接人,你们做好准备吧,看怎么能交代过去!” “怎么?娶亲有这么着急的么?”清绾道,“怎么也得事先订好婚期,黄道吉日再来接人吧?这突然就要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啊,二嫂,”经这么一说,也提醒了几乎要昏头的潘氏:“怎么突然就要来接人?” “这”潘二嫂迟疑了一下,就强硬地说道:“人家刘家说了,今天的日子大吉大利,最有利婚事,所以特意紧着张罗准备,就要赶在这好日子来接呢,你们懂得什么?” “是么?”清绾冷笑一声:“可我怎么听说,那刘家少爷,这几天病情加重,眼看就要不行了呢?” 此语一出,无异于一个惊雷,不仅院中几人,就连围观的人,顿时都被惊得毫无动静了。 “你”潘二嫂也是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清绾居然会知道这事,毫无准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绾丫头,你说什么?”卫季丁清醒了,忙上前紧紧抓住清绾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道:“刘家少爷要不行了?” “是啊,五叔,”清绾道:“我也是昨天得知的消息,说是刘家少爷病重,大概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所以我纳闷,这怎么赶在此时,竟然要来接人?五叔,你可得好好想想啊。”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潘二嫂此时反应了过来,立刻指着说道:“刘家少爷分明好好儿的,你在这里血口喷人!是想诚心搅黄了这件事是怎么着?” “他二嫂!”卫季丁走到她跟前,声色俱厉地道:“你实话实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若真的如此,被我查出来,我可是绝饶不了你!” “他姑父!”潘二嫂有点慌了神,忙说:“你别着急,听我说,这里绝对什么事都没有” “别着急?”卫季丁气急败坏:“我亲生女儿都不见了,我能不着急?我告诉你,若是我家妍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们偿命!” “好啊,你还一口讹上我了!”潘二嫂是块滚刀肉,听见这话越发撒泼打滚的起来:“我还没问你们要人,这刘家的彩礼你们也收了,事到临头,人反而不见了!我懒得和你们废话,一会儿看刘家人上门来接亲,你们怎么收场!” “这潘家二舅母倒是对婚事急的了不得,”清绾微微冷笑:“我只知道,潘家二舅母倒是一心想做成这件事的,因为若是这婚事成了,对你家好处可多着了,别的不说,你的儿子,不是也就能顺顺利利娶到刘家小姐了么?” “你胡说什么?”这话倒真是打着了潘二嫂的七寸,顿时恼羞成怒:“和我家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样!”卫季丁此时已经全然明白:“你为了攀上这门好亲事,就不惜蒙骗我们,把妍儿就卖了!怪不得妍儿要逃走,好啊,这都是你这亲舅母做的好事!” 卫季丁又急又气,左右看看,恨不得拿个什么,一棍子将潘二嫂打到在地才好。 “啊,救命啊!打人了,杀人了!”潘二嫂见势头不妙,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往旁边躲。 潘氏此时心里也明白了过来,她万万没想到,娘家亲嫂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一时竟有些怔住了,简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见二嫂往自己身后躲,她一把就抓住了嫂子的衣袖,厉声问:“真的像绾丫头所说的那样么?” “这”潘二嫂又惊又怕,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 见此情景,潘氏已经完全相信了,她气急败坏:“枉我平时对你们那么好!就为了自家的利益,也忍心把我家妍儿卖了!” “怎么是卖?”潘二嫂喊道:“刘家也是富户,又在城里,难道嫁了过去,还委屈了你家妍丫头不成?” “若是这样说,你家小子也娶个病病歪歪,眼看就不行的千金小姐,你可愿意?”潘氏气的大喊。 “你们别听这小丫头片子胡说” 潘二嫂的话还没说完,远远的,就传来的吹打的声音。 院中众人脸色都是一变,潘二嫂倒是来了劲:“听见了么?刘家来迎亲了!这可是早就定好的婚事,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变的!” “你给我滚一边去!”卫季丁将她一把推到墙角:“这会子我没工夫搭理你,回头再收拾你!” “他爹!这可怎么办哪?”潘氏带着哭腔说:“妍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刘家又来抢人” “别怕!“卫季丁道:“什么事也逃不过个理字去!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还敢怎么样?” “五叔说得对!”清绾笑道:“等来了,咱们自然有话说!” 吹打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然到了门口,潘氏的脸色变得煞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位就是亲家老爷吧?”迎亲队伍中,领头的像是个管家模样,见了就行礼笑道:“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迎亲。请少奶奶出来上轿吧?” “这是哪家的规矩?”卫季丁冷冷地道:“婚期不是早都定好了吗?你们家这么突然来接亲,拿我们当作什么了?” 那管家倚仗自家势力,一脸的傲慢:“亲家老爷,实在对不住,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479章 纸条 我家少爷马上就要进省城去做生意,事出紧急,我家老爷和太太想赶在少爷离开之前,把这桩婚事办了,所以临时来迎亲,还请亲家老爷体谅,不要见怪才好。” 这话软硬兼施,大有非接人不可的态度。 “去省城做生意?”清绾冷笑一声:“听说你家少爷的身子一直不好,怎么突然健壮起来了?” 那管家一愣,向旁边望望,根本没将清绾放在眼里:“这位姑娘倒像是颇了解我家似的。我家少爷只是自幼身子弱些,如今老爷将省城的生意交给了少爷打点,自然是要过去照应的。” “不管怎么说,这突然来接亲,就是于理不合,”卫季丁斩钉截铁地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等到了吉期再来。无论如何,今儿我是不会让我女儿出门的!” “亲家老爷,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管家桀骜地道:“你们能攀上我们刘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摆什么架子?实话告诉你,今儿这亲事,是非成不可!” “口气倒是不小!”清绾冷冷地道:“就是朝廷宫里,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抢人的吧?你们刘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这么说话?” 站在墙角的潘二嫂,此时却给那管家递了个眼色 “你们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那管家立刻心生怀疑,抬高了声调:“吉时就快过去了,马上请少奶奶出来!” 说着,就向身边跟来的人挥了挥手,几个人高马大的婆子,立刻就要往房里头冲。 “你们谁敢乱来?”卫季丁慌了,站在门前,死死地挡住。 “卫姐姐!”一个小孩子飞跑了过来,将一张纸条塞到她手里:“有人托我给你的!” “谁?”清绾生怕他跑了,一把抓住这孩子,忙问。 “是邻村赶马车的苏大叔!” “苏大叔?” “是,”小孩急着去玩:“苏大叔刚从县城回来,说是有人托他把这纸条给你!” 说完,眨眨眼睛,看清绾没什么话了,这才一溜烟去了。 清绾连忙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短短的几个字:刘家少爷已死。含妍一切都好。 字迹并不太好看,应该是大苏写的。 清绾心里踏实了不少,只要含妍两人安全无恙就好。这头,总是能对付过去的。 “你们都收了我们刘府的彩礼,还敢不让少奶奶出来?”管家指手画脚:“别管他们,给我冲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清家人就要抵挡不住的时候,从院外忽然窜进来一个瘦削的身影,双手轻轻旋转几下,就将刘府的人都打的满地乱滚。 “你你是从哪里来的?”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问。 “二弟!”清绾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 “二姐!”含光风尘仆仆,却是轻轻松松地站在那里,毫不在乎地看着地下那一群人,“竟敢在我们清家横行霸道!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啊,一个毛头小子,竟敢这么欺负人,都起来,给我上!”管家自觉失了颜面,不顾一切地指挥着手下的人:“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孩子不成?告诉你们,今儿老爷吩咐的事要是做不好,回去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被这一吓,刘家仆人都不敢怠慢,试探着要往前来。 含光还是稳稳站在那里,冷笑了一声,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那气势已然将刘家仆人吓得不敢上前。 管家又急又气,大声喝着:“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我上!小心我回去禀告老爷,都把你们的腿打折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勉强向前挪了几步,还没等到跟前,就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刚风,脚下根本收不住,跌出了好几米远,扑通砸在了墙上,重重落了下来,顿时动都动不得。 管家顿时大吃一惊,要知道,这几个可都是刘家身手最好的人,刚才连碰都没碰到这小伙子,就被伤成这样,看来真是遇到高手了。 “谁还想来试试?”含光冷冷扫了一遍其余的人。 刘家的人哪里还敢上前? 管家到底心思老辣些,虽然也有片刻的惊诧,但很快心里就转了许多个弯,很快想清楚了应该怎么办。这老爷交代的事,可是绝不敢办砸,只得换了一副面孔,满面堆笑,上来央求着道:“亲家老爷,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得罪之处,还请亲家老爷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的计较。就算小的有做错的地方,可这门好亲事不能散了,吉时就快过去了,要耽误了可是不吉利,还是请少奶奶打扮好,出来吧。” 卫季丁哪里能解气:“我怎么敢和你这大管家计较?你们刘家这高枝儿,我们可是攀不起,这都不知犯下多少弥天大罪了!” “亲家老爷,”管家是真的着急了,忙说:“刚才小的昏了头,您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看在我家少爷,您的姑爷的份儿上,这样,无论如何,吉时耽误不起,先让少奶奶出门上轿,我留在这里,任凭您发落,怎么样?” “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儿上,”清绾微微一笑:“就先自个儿打自个一顿巴掌,然后新娘再出来,如何?” 管家不由得一愣,他本来打算,先服软告个饶,等新娘出了门,还怕对付不了这几个乡下人? 没想到,被将了这么一军。 他一时之间下不来台,正在犹豫的时候,卫季丁也冷笑道:“管家老爷若是连这点事都不答应,那我可真就没办法了。” “我打,我打!”管家想起自家老爷的淫威,吓得连忙答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混账,都是我不好!” 说着,就真的左右开弓,连打了几十个巴掌,两边脸颊,都已经高高红肿了起来。 这一来,不光是清家人,就连平时受惯了欺负的刘家仆人,都觉得心中大快。 趁这功夫,何氏母女俩将含光拉到一边,欣喜万分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不是,今天师傅有事,放了我们一天假,我惦记好久没回来看看了,所以就跑回来了。”含光笑道。 “又长高了,但是也瘦了,”何氏看着小儿子,心疼地说:“是不是练功太苦?” “没事,娘,”含光毫不在意地说:“你看我,身上结实了不少呢!怎么样,刚才那两下子,还算可以吧?” “对了,二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清绾有点疑惑。 “说来话长,”含光道:“我今天早上从师傅家里出来,去赶回村的马车,一路上,就听县城里的人议论,说什么刘家鞋铺的小少爷死了,却还瞒着不对外说,想把定了亲的新娘娶进门来再发丧。我就好奇,怎么这刘家鞋铺竟敢干这样的事,后来又听见说,定的新娘是乡下的,什么清家叫含妍的姑娘,我一听这话,就着急了,赶忙拉着人细细问了问,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刘家少爷昨天夜里没的,今儿就要来迎亲,真真是把我气了个半死!就赶着回来,这不,正好碰上了刘家这群混蛋!” “什么,刘家少爷已经死了?”何氏大吃一惊。 “娘,二弟从县城来,亲耳听见的,还能有错么?这刘家真是太恶毒了!”清绾没提纸条的事,转眼看看脸上已经不成样子的管家,才慢慢地说:“”行了!你家少爷是不是今儿早上没的?” 管家连疼都顾不上了,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清绾:“这这完全是无中生有!谁在这里乱说!” 清绾没理他,转脸向弟弟道:“你把事情对五叔五婶说一遍。” 待到听完含光的叙述,卫季丁夫妇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啊,你们刘家竟然敢做这样的事!”卫季丁气的嘴唇乱抖:“马上从我面前滚开!” 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寻找女儿上,恨不得这些人立刻消失了才好。 刘家人这才无话可说,也不敢多在这里停留了,偃旗息鼓,一行人一瘸一拐,灰溜溜地走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地散去了。 “含光,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还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卫季丁真心感激地说。 “五叔,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现在要紧的是找到含妍姐。”含光说。 “这孩子,会跑到哪里去呢?”潘氏哭着道:“都怪我,听信了别人的话,将含妍弄成这个样子” 卫季丁狠狠地盯着蜷缩在一旁的潘二嫂:“这事可都是你欺上瞒下弄出来的!为了你家儿子的好亲事!” 潘二嫂这会儿完全吓坏了,没了刘家人的撑腰,她一点气焰都没了,哆哆嗦嗦地道:“他姑父,你别急,听我给你解释” “闭嘴!”卫季丁大喝一声,“我不想再看见你!我告诉你,趁早给我滚回去!以后也永远不许再上我家的门!” “哎,哎,”潘二嫂巴不得这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第480章 不敢置信 “哼,要不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我今儿非得狠狠收拾她一顿不可!”卫季丁向妻子说。 潘氏脸上发红:“他爹!我知道都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不过现在还是得想办法找到妍儿” “说的是啊,这孩子从小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一个人会跑到哪里去呢?”何氏也纳闷地说。 “五叔,五婶,我有一件事情要对你们说。”清绾慢慢地道。 “什么事?”卫季丁夫妇同声说。 潘氏却一个激灵,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似的,突然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了清绾的手,迫不及待地问:“绾丫头,你和妍儿最好,你一定知道她的去处,对不对?你快告诉五婶!” “五婶,你别急,听我慢慢和你说。妍妹妹现在一切都好,你们放心就是。”清绾说着,就把大苏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出来。她想,横竖这门亲事,也是迟早要公布的,不如趁着这会,就全说了算了。 果不其然,听完这番话,卫季丁夫妇的惊讶,比之方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妍儿那么乖巧,怎么会跟着个小伙子跑了呢?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潘氏不敢置信,大声说。 “应该是真的,”卫季丁皱着眉头道,“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家,没人接应,敢往出跑吗?” “这可怎么好?”潘氏又哭起来:“这以后的婚事可怎么办?谁知道那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可是把我闺女坑苦了!” “好了!”卫季丁喝了一声,他毕竟比妻子沉稳些,知道女儿无事,总算放下了心,“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既然妍儿的下落找到了,现在咱们赶紧进城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个情形?你这么坐在家里,哭一天也没用!” 潘氏停止了哭泣,望着丈夫:“要是那小子对妍儿做了什么,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绾丫头,你知道路,你带五叔去。”卫季丁沉声说。 “好吧,”清绾略一思忖,答应了下来:“含光,你好容易回来一趟,陪着娘先回去吧。别惦记我们。” “这孩子,出去历练了一番,到底是不一样,”卫季丁用赞许的眼光打量着他:“你这身手,在咱们县城该是数一数二的吧?” “和师傅自然是没法比,”含光充满信心地说,“但是在州城,能比得上我的,恐怕也找不出来!” “行了行了,别夸你几句就顺杆爬了,”清绾叮嘱道:“快回去吧,陪爹娘好好说说话。” 卫季丁夫妇叮嘱儿子看着家,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向县城赶去。 虽然没有去过大苏家,但以前聊天的时候,清绾知道了他家的地址,就在离德远堂不远的一条小巷中,因此三人下了车,很快就找到了那里。 小巷很窄,两边的房子看着也很旧,潘氏一边走,一边打量着,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来到里面第三家,清绾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门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是苏伯母么?我来找含妍。” “是芳姐姐!” 一听见女儿的声音,潘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嘴上却还是气的不行:“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一会见了她,非得狠狠打她一顿不可!” 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随即含妍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带着惊喜,希冀和恐惧:“爹,娘!你们怎么” “你这丫头,还敢私奔了是不是?”潘氏又急又气,又是心疼,上来就啪的一个巴掌,“你知道家里都什么样子了?我和你爹有多担心?我今儿非得” “娘,我知道错了。”含妍也忍不住哭了:“您就原谅我吧,我” 清绾和卫季丁一边一个,忙硬将二人拉开,苏母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位大嫂,您是妍儿的母亲吧?您消消气,可别” “都是你养的好儿子!”潘氏气的大喊:“把我闺女拐走了,我还要去告你们呢!” “娘,您别这样,”含妍边哭边说:“苏伯母她对我” “用不着你来替她说好话!”潘氏不等说完,就喝了一声:“这还没嫁过来呢,就知道向着婆家了?就连爹娘都忘了?” “娘!”含妍急的哽咽,“您千万别生气” “枉费我养你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你爹娘?”潘氏说着说着,也痛哭了起来。 “行了!在这里喊什么喊?”卫季丁厉声喝止,转眼向苏母道:“我们是含妍的父母,早上知道了这消息,把我们急的了不得,这不,赶过来看看,妍儿她娘也是急火攻心,所以口不择言的,别往心里去才好。” “看您说的!”苏母忙微笑道:“这都是当父母的人,我能体谅你们的心情。换做是我,更不知得急成什么样儿呢!但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妍儿这不是好好儿地么?都进屋坐下,慢慢把话说开了。就都放心了。” 听这番话,清绾自觉这苏母还算是个明白人,看看五叔夫妇,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娘,”含妍停止了哭泣,上前试探地搀扶母亲:“我扶您进去歇歇。” 潘氏虽然还是没言语,不搭理女儿,不过却没拒绝那伸过来的手,慢慢地走进屋去了。 “您二位快坐!”苏母热情地招呼着:“我已经托邻居去告诉大苏了,这孩子马上回来给您二位请安!就是我这家里太寒酸,叫人见笑了!” 大苏家房子不大,家具也只不过是桌椅,衣柜而已,都是最简单的陈设,也都显得十分破旧,显见得,这母子俩的生活,的确是十分艰难。 不过,从表面的桌子,以及细节的角落,都是十分干净,一尘不染,一切东西,也都归置的整整齐齐,很有条理。清绾暗暗点头,虽然贫困些,可能看出这苏家是个正经人家。 “您不用客气,”卫季丁道:“我家又比谁强到哪儿去?也是穷惯了。您别忙活了,坐下咱们一起说说话。” “不要紧,”苏母热情地提着水壶来斟茶:“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采的树叶泡的茶,您二位将就着喝点吧。” 含妍乖巧地接过水壶,继续给众人斟上,末了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看着母亲的眼色,递了过去:“娘,看您嘴唇都是干的!喝点茶润润吧。” 潘氏还是没言语,却将茶杯接了过来,喝了两口。 含妍这才放下点心,坐在母亲身旁的一个小凳子上,时不时偷眼看看母亲的表情。 苏母是个健谈的人:“妍儿这孩子,真是又聪明又懂事,叫人一看见,就打心眼儿里爱,这么好的姑娘,您二位到底是怎么养的?真真是,遍整个县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我这一见她啊就说,若是能让我有这么个闺女,我就是闭眼也值了!” “苏大嫂,”潘氏放下茶杯,慢慢地道:“我家闺女自个儿糊涂,我不怨任何人,但今儿这事,咱们还得好好说道说道!” “清家妹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苏母虽然满面笑容,语气和蔼,但看得出,她是早有准备的。 “我家闺女跑出来,是她的不是,但你家儿子,也不能完全撇清干系吧?他三更半夜诱拐出来,这事放到哪也说不过去!”潘氏冷冷地道:“不过看妍儿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这就算咱们两清了!不过,有一句话我要说下,我一会儿就带着妍儿走,好好管教,以后就当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她这么一说,明显是拒绝了这门亲事。含妍顿时有点着急起来,小声说了一句:“娘” 还没说第二个字,就被潘氏的目光瞪了回来。含妍吓得不敢再开口,只是不安地绞着衣襟。 “清家妹子,这事都是我家那小子的不是,”苏母笑道:“昨天晚上我就将他骂了一顿,就算有什么难事急事,也得跟清家两位长辈说一声,听听长辈的话,就敢这么自作主张,将妍儿带出来!尽是好心办坏事!您放心,一会他回来,我让他给你们好好地赔不是!” 明褒暗贬地,苏母将话挡了回去。 潘氏自然也听出来了,语气越发不满:“这事我们不计较,就这么算了,但我刚才说的末一句话,可是字字当真!” “娘,苏婶子对我可好了。昨天晚上我一来,就给我找了一床新铺盖,又给我熬汤”含妍情急之下,插嘴说道。 “娘在这里说正经话呢,你少多嘴!”潘氏瞪了一眼。 “清家妹子,咱们这就算认识了,”苏母继续笑道:“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一见你就知道,定是个性情直爽的人,咱们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的,以后你和我处的时间久了,就明白了。刚才你也说,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所以做事难免欠考虑,既然您都原谅他了,那以后该怎么处还怎么处,多一门亲戚总是好事么!” 第481章 病好了 “娘,我回来了!”门外忽然传来大苏着急的声音。 “这个小子!这么半天才回来!”苏母嘴上抱怨着,眼中却透出喜色,已经急不可待地去开门了。 卫季丁夫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射向门外,带着十分的好奇,想尽早见见他。 大苏的额头上满是汗珠,气喘吁吁,显然是着急赶回来的,他跟着母亲进了门,就向卫季丁夫妇行礼:“清伯父,清伯母,给您二位请安了。” “快起来吧。”卫季丁和蔼地说了一句。潘氏却没言语。 “你这孩子,怎么磨蹭了这么久?”苏母道:“不知道有贵客在这里么?” 大苏不好意思的一笑:“我接到信儿就急着赶回来,偏偏店里来了个急症,叶先生让我帮他打下手,我实在走不开。所以才拖到现在。请伯父伯母不要怪罪才好。” “无妨,”卫季丁摆摆手:“大苏啊,我记得,你不是在德远堂抓药么?怎么,现在跟着叶郎中学治病了?” “我已经学了很久了,”大苏道:“但还不能独立诊病,还得多跟着叶郎中学。我想着,能多学一样是一样,多点本事总是好的。” “你还算是个有心的孩子,”卫季丁微微点头:“若是让你独自开方,能够” 话犹未完,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欣喜的喊话声:“大苏!我老婆子今儿真得好好谢谢你,我家小孙子的病,可算是完全好了!这不,我带着这孩子” 清家众人微带诧异地向门外望去,只见是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太太,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另一只手还拿着两大包点心,站在门口,话刚说了一半,就发现屋里坐着那么多人,生生咽了回去。 “哟,是他刘奶奶啊,快进来坐,孩子的病好了?”苏母反应了过来,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 刘老太太也反应了过来,笑道:“家里有客人啊?那我就不进去了,我今儿就是特意来谢谢大苏的!快,孩子,快给大苏哥磕头!” 说着,那孩子就要跪了下去。 大苏忙一把拉了起来,笑道:“来,让哥哥再看看,用不用再吃点药了?” 哄着那孩子伸出舌头瞧瞧,手已经搭在了腕上,诊了脉,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这下彻底没事了!不用再喝那些苦药汤了!” “他刘奶奶,你进来坐一会,不忙着回去,”苏母热情地竭力挽留:“正好替我陪陪客人!” “这几位是?”刘老太太飞快打量了众人一眼,问。 “是我家的远房亲戚,”苏母笑道,“这不,带着女儿来串门。” 说着,向含妍那里微微颔首。 刘老太太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哦,有客人来,这可是喜事啊,需要用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帮你张罗!大苏这回把我家孙子的命救了过来,我正要好好谢谢他呢!” “刘奶奶,您不用客套,咱们都是左邻右舍地住着,这还不是应当的?”大苏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 “哎,”刘老太太忙笑道:“我这心里啊,真是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就说这次吧,我这小孙子生急病,要不是你给开方,一守就是大半夜,帮着针灸,放血,哪里能好的这么快?一招呼就到,从来也不烦,”她说着,索性来到潘氏身边,坐下了,有意无意地向着潘氏说:“这大苏这孩子真是好样儿的!我的儿子媳妇都在州城做工,就丢下两个孩子跟着我,我年纪也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身子也七病八痛,这么多年来,都亏得大苏照应我。从六七岁开始,就帮我买东西,扫院子,后来大点了,担水,劈柴,都是他帮着我!要是没有这孩子,恐怕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的累散架喽!” “您老姓刘吧?”潘氏见对方这么热情,也不好再冷个脸不说话,况且也有些好奇,就顺势问道:“这么多年一直帮着,倒真是难得!” “可不是,”说到动情处,刘老太太竟然落下泪来:“全仗着这孩子了,有个头痛脑热,就过来帮我做饭,我就说,比我的亲儿子,亲孙子都强!这远近方圆的,谁不夸大苏这孩子仁义?” 潘氏的脸色又好看了几分:“这是您孙子吧?长得粉团儿似的!怎么,生病是大苏看好的?” “是啊,”刘老太太连连点头:“大苏这孩子不光心眼儿好使,人也上进机灵,最近不是在跟着药房的郎中学医么?我有几回不舒服,给我开个方子,吃了就好!前两天这孩子发急症,半夜没处找郎中去,大苏过来帮着看的,这医道还真高明!开了个方子,一剂药下去,就好了大半!第二天又给针灸,放血,这不,三两天的功夫,好的利利索索的!我买点点心,带孩子过来谢谢他大苏哥!” “真没看出来,大苏倒是挺有心计的,”潘氏抬头瞥了大苏一眼,微微一笑。 刘老太太坐了半日,满口中尽是夸赞,一直到做午饭的时候,才站起来说:“也到了中午了,我也得回去了,这几位贵客多留两日,明日到我家去坐坐!” 众人将刘老太太送出门去,潘氏此时脸色和善了许多,回到屋里坐下,苏母还热情地招呼着喝茶,潘氏忽然严肃地向含妍说:“你过来跪下。” 众人闻言,都有些愣了,含妍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过来,双膝跪了下去,望着母亲。 “孩子,不管你做了什么事,爹娘都不怪你,”潘氏一字一句地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和你爹也都在这里,你对我们说一句话,你是不是铁了心,非要嫁到苏家不可?” 屋里鸦雀无声,目光都集中在含妍身上。 一向软弱的含妍,此时却语气十分坚定,她停顿了片刻,向着卫季丁磕了三个头,又向母亲也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说:“爹,娘,我的主意已经定了,不管是生是死,是穷是富,这一生,我都是苏家的人了!” “孩子,别看你平时不言不语,最了解你的,还是娘啊!”潘氏闻言,立刻迸出了哭声:“我知道,你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拗不过来了!” 说到这里,潘氏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含妍也止不住泪如泉涌。 “好了,”卫季丁也眼圈发红,却到底拿得住些,发话道:“这也是好事一桩。大苏这孩子,虽然以前不了解,不过我和你卫婶子,经过今日这一番见面,我们就能看得出来,是个靠得住的人。又肯上进,把含妍这孩子交给你,我们就算放心了!” “爹!”含妍听懂了话中的意思,又惊又喜,忙拉着大苏一起跪下:“还不给爹娘磕头!” 大苏也立刻明白了,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伯父,伯母,您二老就放心吧,此生此世,我一定会照顾好含妍,绝不做任何辜负她的事!” 潘氏抽泣着说不出话来,卫季丁做了一个让他俩起来的手势:“哎,别跪着了,以后都是我的孩子,都是一家人!” 含妍看看爹,又看看娘,轻轻拉着大苏一同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轻声说:“娘,您放心,我俩以后一定会照顾好您和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我苦命的孩子!”潘氏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母女哭成了一团。 苏母心中高兴,却也止不住抹着眼泪:“这当娘的心,都是一样的!亲家!从现在开始,有你们这几句话,咱们就不分彼此了!我在这儿也能做个保证,一定将妍儿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不让她在我苏家门上受一点儿委屈!” “哟,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刘老太太忽然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一进门就惊诧不已:“怎么还哭成这样?” “他刘奶奶,您怎么又回来了?”苏母忙迎上前去,抹着泪花。 刘老太太察言观色,已经明白了一大半,故意做出不领会的神气,笑道:“这不是,知道你家今儿有贵客,怕你一个人准备席面忙不过来,我做了几个家常菜,只望客人别嫌弃才好。” “这叫人多过意不去,”苏母充满歉意地说:“我正要向馆子里叫菜呢!” “苏大嫂,可千万别忙活了,”潘氏已经擦干了泪水,忙说道:“你家也不宽裕,破费做什么?又不是外人,谁还能挑剔不成?” 听见母亲的这番话,含妍心里定了一大半,她连忙笑道:“苏伯母,我去厨下弄菜去,今儿,请你们都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那敢情好!”苏母笑吟吟地说:“我和你一块儿去!” “苏伯母,您在这里和五叔五婶他们说话就是了,我和妍妹妹一起去做。”清绾忙笑着拦住。 苏母拗不过这姐妹俩,只好坐了回去,十分不安:“这第一次上门来,倒叫你们辛苦了。” 第482章 指腹为婚 “我们是做小辈的,还不是应当的?”清绾笑说,一边来到厨下,含妍在家是做惯了活计的,因此拿着菜米,轻车熟路地就准备了起来。 清绾给她打着下手,说:“昨天你走了,我就担心,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过来,现在我总算踏实了。” “芳姐姐,你别担心,”含妍倒是满面笑容,“开始我也是心惊胆战的,幸亏大苏马骑得好,到了县城,就直奔家里来,那时候天刚亮,把苏婶子吓了一跳,进了门,见我冻的直哆嗦,就赶紧让我上炕歇下,又找了唯一的一床新铺盖出来,天亮了就去给我煮粥,问寒问暖的,本来我也担心,不知道到了他们家,会是什么样,现在看来,这苏伯母是个好相处的人。” 清绾把剥好皮的菜递过去:“大苏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以后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含妍熟练地切着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在德远堂做事,我在家也不会闲着,可以纺线织布,你看小妩姐,现在布匹卖的越来越好,十里八乡都来预订,供不应求的,日子又起来了。” “小妩有志气,自从那次出事后,她变了不少。”清绾笑道:“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帮你的。” 含妍很快就做了八菜一汤出来,加上刚才刘老太太送来的食盒,倒也满满摆了一大桌。 潘氏硬留刘老太太也一起入席,围了一张大桌坐下了,气氛十分融洽。饭后,卫季丁夫妇就要带含妍回去。 苏母将手腕上一个白玉镯子抹了下来,亲手给含妍带上:“好孩子,伯母家里穷,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个玉镯子,是我家唯一值钱的家当了,也是传了好几辈子的东西,现在伯母就将这个镯子交到你手里,以后这个家,也就都交给你了!” 含妍没有推辞:“伯母,您就放心吧,以后我和大苏一定会孝顺您的。” “等过几日我托人看好了日子,就去你家放定,”苏母笑着说:“只是我家困难,还望亲家不要挑拣才好。” “我家的情况,苏嫂子去一趟乡下就知道了,也是艰难日子,”潘氏诚恳地说:“要紧的是孩子们情投意合,以后能过的好,咱们做老人的,就算省了心了。” “等有机会了,我一定上门拜访,”苏母笑道:“大苏,你去雇个好车来,天气热,不能坐发往村里的马车了。” 大苏答应一声,连忙就要走,卫季丁夫妇还在推辞,却见大苏刚走了片刻,就又回来了,不免惊讶地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想起来有件事。”大苏连忙赶到清绾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清绾一惊,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见众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清绾勉强笑道:“五叔,五婶,我去附近的铺子有点事,你们先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她心中着急,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小巷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清绾急匆匆的脚步止住了,看着这背影,一时无言。 倒是这人缓缓转过了身来:“若是我不找来,你是不是想永远不见我?” “我怕耽误了你的好事,给你添麻烦。”微带苦涩的声音,从喉中挤了出来。 卢雁逸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难道你相信那个老头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 清绾用力甩开了他:“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事情逼得我不能相信。” “我如果告诉你,那桩所谓的婚事,只是家里一厢情愿,什么事都没有,”卢雁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会怎么办?” “我怎么办?”清绾迎视着他:“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全部操控的。” “原来我怕你误会,所以一直没说,现在不得不对你解释了,”卢雁逸沉声道:“这桩婚事,的确是存在过的。” 虽然语气平淡,但这短短几个字,在清绾听来,却无异于惊雷一般。那日卢老爷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她都没有如此震惊。因为不论如何,清绾相信,卢雁逸对她所说的话,都会是真实的。 “这不就对了?这桩婚事,是千真万确!”半晌,清绾才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 “我说的是存在过!”卢雁逸加重了语气,“那原是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指腹为婚,和两江总督徐家定下的亲事。你也许会奇怪,为什么我家一个小小的药商,会和两江总督家攀上亲事?我母亲也算是名门望族出身,但并不算极显赫,不过当年徐家的夫人未曾出阁时,和我娘却是手帕交,极为亲密的。就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出阁后,还一直未曾断了往来,又和各自的丈夫说了,约定将来若各生一男一女,就指腹为婚。谁知果真如她们所愿,徐家夫人生了位小姐,而我娘,也恰巧生了个儿子!” 卢雁逸观察着清绾的脸色,继续说:“对于这桩婚事,我家自然是千肯万肯,巴不得攀高结贵,而徐家,也因为答应了夫人,做出了承诺,也不好再反悔。但世事难料,我母亲去世之后,不到一年,徐家夫人也病故了。这桩婚事虽然还存在,但自然也就是摇摇欲坠了。” 说到这里,卢雁逸掩口咳嗽了几声,待发现清绾惊诧的目光,忙轻轻摆摆手:“不要紧,这几日有些受热。”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徐家夫人去世后两年,我记得清清楚楚,徐家老爷亲自到了我家,提出想退掉这门婚事。卢家纵然不愿意,但当时徐家也算是炙手可热,哪里敢说个不字?自然就依言退了婚。当时写立文书,这桩婚事就算没了。” “那”清绾迟疑了一下,对这番话,她是相信的,但心里的疑点还是解不开:“你父亲为什么还说你已经订婚?难道会说这种拙劣的谎言?” “这个”卢雁逸刚要说话,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待喘过气来,却又是那副惯常调笑的语气:“怎么,看我病了,心疼了?” 清绾收回那不自觉表现出来的焦急神态:“谁心疼了?少自作多情!” “放心,我没病” 话还没完,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就是一个欣喜的招唤声:“二哥!” 闻声,卢雁逸皱了皱眉头,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后,脸色越发不好看:“你来做什么?”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卢雁逸的三弟,卢鹏翱。只见他身穿一袭天青衣袍,倒显得英身玉立,潇洒倜傥。来到跟前下了马,就直奔二哥跟前,似是没看到兄长的不愉快表情,还一脸笑容地道:“二哥,你怎么在这儿?叫我好找!” “你来有什么事?”卢雁逸冷冷地道。 卢鹏翱用眼角的目光,飞速地在清绾身上扫了一遍,接着就泰然自若地说:“这不是,家里正忙着给你筹备婚事呢,可是总也见不到你的人影,谁知在这儿遇见你了!” 闻言,卢雁逸脸色铁青,似乎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忍着没发出火来:“告诉家里,不用筹备,也不用找我!”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卢鹏翱一脸迷茫:“上上下下都为了你的事忙着呢!你怎么了?你不是还到徐家去过好几次么?现在怎么这副样子?” “你走不走?”卢雁逸紧盯着弟弟,声音冷的能结成冰。 “二哥!”卢鹏翱好像一点没听出来,还是一副焦急的样子:“二哥,可算找到你了,还是快跟我回家一趟吧!看看为你婚事准备的东西。你若是还这样不回去,家里人可要急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门婚事可是关系咱们全家的命运,若是有个一差二错,别的不说,就算我们大家你不顾及,爹你也不顾,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妹妹受牵连么?徐家可是一言九鼎!咱们全家赔进去都不够!”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在我面前消失!”清绾能听出来,卢雁逸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二哥,你还是跟我回去”卢鹏翱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哎呦”了一声,接着就捂住右胳臂,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扭成了一团。 瞬间发生的事,清绾几乎反应不过来,她只是仿佛看到卢雁逸手上动作了一下,接着卢鹏翱就喊了起来。 卢雁逸的表情还是十分冷淡:“我已经仁至义尽,让你走,你偏不离开。” “二哥!你!”卢鹏翱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咬牙切齿,但旋即就紧紧闭上口,过了半晌,才变成了十分痛惜的语气:“二哥,你从小脾气就坏,总是管教我,我不怪你,可是”他痛的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啊” 一番苦劝戛然而止,面对卢雁逸那射来的冰冷目光,加上胳臂的剧烈疼痛,卢鹏翱终于演不下去了。 第483章 任性 “半年以内,你的右胳臂都会举动费力。”卢雁逸看也不看弟弟一眼:“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好生待着吧!这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若是再敢乱管事,你就好自为之吧!” 卢鹏翱露出了怯惧的表情,讪讪地说了一句:“二哥,你会明白我的好心的,我劝你还是听我一句,回家去看看吧!妹妹也在等着你!” 说完,他就叹一口气,急急忙忙地上马去了。 “你相信他刚才说的话?”卢雁逸转过头来,望着清绾。 清绾摇了摇头:“我不信,也不想相信。”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但有时候,我也信不过自己的判断。” 卢雁逸却没有再解释,而是轻叹一声:“那好吧,多说无益,这并非语言能够解释的,若你的心就是如此,我也无意再说什么了。” 一听这几句,清绾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伤心,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绝不可在卢雁逸面前流泪,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出来,过了半晌,才道:“既然这样,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芳姐姐大概快回来了,您不必着急!一会儿让大苏出去看看!” 苏家方向,传来了含妍的声音,听得出来,是有意提高的音量,就是为了传递给清绾消息。 清绾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就快步向苏家去。 一个冷魅又略显憔悴的男人,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女子的身影看不见了,还伫立良久,眼中露出一抹暗伤。 “清姑娘!” 离苏家还有一段距离,就见大苏急匆匆地赶了上来,一见她,就半是惊喜半是担心地说:“清姑娘,幸亏你回来了!要不然,你五叔五婶着急,恐怕就要亲自出来找你了!” “我听见妍妹妹的声音了。”清绾现在心绪烦乱不已,一个字都不想多说。脚步还是不停。 大苏紧紧跟上:“是啊,含妍着急,怕他们出来,这不,一边大声说话稳住那头,一边叫我赶紧来迎迎。”他迟疑了一下:“清姑娘,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恍惚看见一匹马过去了,似乎是我家三少爷的?” “是,你家三少爷刚刚过来了。” 大苏略显吃惊,过了片刻,还是开口:“清姑娘,按理说,这些话没有我说的份儿,但是” “你不必那么多心,”清绾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以后咱们都是亲戚了,有话直说,若是还考虑那些有的没的,我可就生气了。” “我知道清姑娘是个和气的人,”大苏下了决心:“恕我多嘴,少爷来,是不是和您说那徐家的亲事?” 清绾不由停住了脚步:“你怎么知道的?” “清姑娘,您不知道,这几天,为了徐家的这件事,卢家都快成乱成了一锅粥了。”大苏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二少爷一定对您解释过了吧?徐家的那桩婚事,本来早就退了亲的。谁知这几日,二姨娘不知怎的,竟然和徐家牵上了线,非要劝说我家老爷,把这桩婚事再复起来。我家老爷开始还不大相信,堂堂两江总督,竟然还愿意与小小药商结亲,后来才知道,徐家的小姐体弱多病,大概也没几天活头了,徐家为了冲喜,就想抓紧给小姐定一门亲事。可是门当户对的高官显宦,有几个愿意公子娶这样的媳妇?这不,我家二姨娘不知怎么和徐家走动了起来,说起这头退了的亲事,徐家自然是愿意的,我家老爷开始还有些犹豫,经不住二姨娘左劝右劝,也答应了。刚才我家三少爷过来,是不是又说这件事?” 清绾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你家三少爷说,家里准备婚礼,忙的人仰马翻。” “哼,”大苏冷笑一声:“人仰马翻差不多,但却不是为了准备婚礼。” “那是为什么?” “婚事都没定,只是老宅的那些人一厢情愿,有什么可准备的?”大苏说:“我家二姨娘总是怂恿老爷,让二少爷赶紧回去定亲,二少爷就是置之不理,这不,宅里整日吵架,上上下下都不得安静!” 原来真的是曾经存在的婚事!现在还没有重新定!不知怎的,清绾立刻就觉得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瞬间轻松了许多。但接踵而来的,却是内疚和悔恨,刚才她对卢雁逸的所说所做,令清绾的心顿时疼了起来。 大苏又说:“清姑娘,你别理会那三少爷怎么说,他就是和她娘串通一气,恨不得这件婚事早日成了才好。从小他就是那样,处处和二少爷过不去,表面上看来笑嘻嘻的,总是背后使绊子!” “方才你家三少爷说,二哥小时候总是管教他。”清绾有意再引大苏说点什么。 “他胡说!”大苏几乎是脱口而出:“管教?二少爷才懒得理他!总是他让人忍无可忍,二少爷才惩治他一番,现在还把自己说的像是个好人似的!” 清绾想了想,问道:“大苏,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可知道,这卢老爷,是怎么知道我在省城的?” “清姑娘,这还用问,一定是德远堂多嘴的伙计们说出去的!”大苏恨恨地道:“那些家伙,唯恐没得献勤儿,那天老爷一去,就找了几个伙计说话,定是有人泄露了!” 清绾微微点头,不想再说自己的事了:“大苏,现在你和含妍的婚事就算定了,你好好准备吧。” “清姑娘,您放心。”大苏答应着,却又有些担心地说:“可是我家老爷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还有你和少爷”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把你俩的事办好要紧。”清绾叮嘱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苏家门前,两人都自觉地不再说话。 进入里面,就见卫季丁担心地说道:“绾丫头,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和你五婶都要找你去了!” 清绾勉强将心里的烦乱压下去,做出一丝笑容:“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车都已经雇好了。”大苏忙说,“就在门口,我送你们回去。” “你就不用去了。别耽误了德远堂的活,”卫季丁说,“我们几个坐车回去就是了。” 大苏还是要送,后来见卫季丁坚持不让,才勉强依了。母子两人将清家人送上车,直到车去的望不见了,才回来。 一路上,清绾都是心烦意乱,但她不愿意让人看出来,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五房的三人倒是心情不错,含妍因为一块大石头落地,有说有笑,只不过怕父母不喜,也不敢太表露出来。雇的车比杨得贵的马车要快的很多,不到黄昏就到了村中。 卫季丁夫妇也跟着去了二房,还没到门前,正好看见村中的刘婆子出来,一见了就大惊小怪地道:“哎呀,这不是妍姐儿么?叫我们好生担心!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潘氏面露不悦,卫季丁忙抢先说道:“哦,这不是,这孩子不懂事,也没跟家里说一声,就偷着跑到城里她表姨家去了!我们去了,她表姨还不放呢,要留下多住几日,后来我们将这孩子狠狠说了一顿,带回来,好好管教管教!” 刘婆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不好说别的什么:“没事就好!” “是妍姐儿回来了?你表姨可还好啊?”何氏闻声早已从里面出来,也帮着把这话圆过去。 “都还好!”含妍笑着说了一句 “快进来坐吧,晚饭都准备好了,你们一家也在这里一起吃点吧。”何氏装作没事人似的笑道。 这么一来,刘婆子就打了个招呼回去了,一行人进了屋,坐下后潘氏就将白日的事说了一遍,二房众人这才都放下了心,何氏笑道:“五弟,五弟妹,咱们妍姐儿算是因祸得福了。总算把刘家的亲事退掉了,又有了这么个好姑爷,这是件大好事啊。” “别的我也不想,”潘氏微叹:“这是她自个儿愿意,找的婆家,以后是好是坏,怨不着我们。” “娘,”含妍闻言,眼圈早已红了,低下身,伏在母亲的身边,含泪说道:“娘,都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但您放心,以后不管我到哪里,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和爹的!” “哎,”潘氏抹了抹眼角:“我也不指望你能如何管我们。只要你能过的好,我和你爹就算放心了。” 这一番话,触动了何氏的心事,一时间,竟也无言起来。含光虽然不太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但他在城里这一段日子,也锻炼的灵醒了许多,见状,就忙笑道:“娘,还不快请五叔五婶吃饭?累了一天了,吃了饭早点回去歇歇。” “正是呢,看我这个糊涂劲儿!”何氏忙也笑道:“没什么好的,将就着吃点家常便饭吧。” 潘氏倒也没拒绝:“那就叨扰二嫂了。” 众人围着饭桌坐下,潘氏便问起含娟下定的事来,何氏说:“季家还没说呢,不过也快了。现在我们就给她张罗着嫁妆。” 第484章 打算 “我家那个景况二嫂也知道,”潘氏说:“给妍儿准备,就有什么算什么吧。” “娘,”含妍忙说,“您别为我费心,我什么都不用。” “这都不用你管,”潘氏说,“也就是这一次了,以后过的怎么样,就全凭你们俩人,爹娘是使不上劲了。” 饭桌的气氛有些尴尬,幸亏含光打岔,说些城里练功的故事,总算是有说有笑的将晚饭吃完了。 次日,何氏抹着眼泪把寒光送走,接下来的日子,二房就是全力准备婚礼了。季家二老又来了一次,说定了下定的日期,全家人更是加倍忙碌了起来,也一直没去五房看看。 这日上午,母女几人正在屋里准备衣裳料子,忽见含蒲一脸兴奋地来了:“二娘,我娘请你们都过去呢!苏家伯母和苏大哥来了!” “是么?”何氏笑道:“是不是也来商议放定的事?” “正是,”含蒲笑道:“酒席都准备好了,你们可都得去啊。”他张望了一下:“我二伯呢?” “你二伯下地去了。”何氏笑道:“等我们换件衣裳就来。” “我就不过去了。”清绾这些日子心绪烦乱,就连这样的喜事,她也不愿意参加,“你看我家现在乱成这个样子,就让我娘和姐姐去就是了,我留在家里看家。” “这可不行!”含蒲忙道:“我来的时候,大苏哥和我姐姐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定要你去不可,就算别人不去,也要把你拉去!” 说着,就扮了个鬼脸。 清绾无奈:“你这家伙!真拿你没办法。” 她知道,今日若是自己不去,大苏和含妍一定会再来找的,想了想,只好也去换衣裳了。 含蒲去找清伯丁了,二房众人就先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说笑声,含妍从窗户中一眼看见,忙迎了出来:“就等你们了!” 众人进去,和苏家母子见了礼,坐下说了没几句话,大苏就向含妍使了个眼色,含妍会意,笑道:“芳姐姐,你到我屋里来,帮我看看这些花样。” 清绾知道这是有话要对她说,也就顺势站起:“你的眼光定是好的,还用我帮你看什么?” “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含妍将她拉到自己屋里,就掩上门,正色地说:“芳姐姐,你和卢家二少爷是不是吵架了?” 这早在清绾的意料之中,她不愿意多提这些事,就淡淡地说:“妹妹,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姐姐,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很多隐情,你也是一肚子苦衷,”含妍真诚地说,“我也不清楚这些,按理不该我说。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们两个这样。听大苏哥说,卢家二少爷最近消瘦了好多,整日都不说一句话,叫人看了好生心疼。大苏哥也算是跟二少爷时间久的了,他说从来都没见过二少爷如此模样。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也一定有许多委屈,可是,就算有天大的事,还是得说开了,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不如这样,你听我一句话,去和二少爷见个面,好好地谈一谈,也许就把矛盾都说开了呢?” “妹妹,我知道你是好心,”一听见这番话,清绾心里酸酸的,难过和委屈都涌上了心头,她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但你现在也是要成亲的人了,想必也明白,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也并非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暂时我不想和他见面,我想我们之间,还是需要都冷静下来考虑一下。” “姐姐,”含妍还想再劝,却被清绾的话止住了:“真的不必说了。” “好吧,”含妍也是知道她的性子的:“姐姐既然如此说,我知道我再劝也没用。但我最后说说,你还是想想卢家二少爷现在的情况,若是为此病了,我想姐姐心里也过不去。” 清绾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低下头,尽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姐姐,别伤心,我理解你的心思。”含妍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你说的也是,都冷静几天也好。我知道你们两个人是真心真意的,只要这样,终究会解开的。” “妍儿,你们的私房话说完了没有?”屋外传来潘氏的喊声,“你苏伯母还在这里呢。” “哎,来了,来了。”含妍连忙高声应道,一面忙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清绾:“姐姐,擦擦脸,小心让别人看出来,又是一番话。” 清绾接过毛巾,擦了擦,又用含妍的脂粉轻轻补了补妆,确认不会被看出,姐妹俩这才一起携手出去。 “妍儿,什么大事,就去了这么半天,”潘氏一见了她们就略带埋怨地说道:“也不知道出来多陪陪你伯母。” “不要紧,不要紧,”苏母忙笑道,“真显见得是姐妹了,这么多话,半天都说不完。以后日子长着呢,就算是妍儿嫁过去了,你到县城来时,一定也要到我家做做客,不然,只怕妍儿就会回来找你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还有一件事,想和伯父伯母商量一下,”大苏笑道:“不知蒲弟有没有学医的打算?” 卫季丁夫妇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这话怎么讲?” “若是蒲弟愿意学医,不如就到德远堂去,跟着叶郎中习学。您二老也知道,叶郎中的医术,在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经他手带出来的弟子,无一不是佼佼者。蒲弟又这么聪明,学上三二年,肯定是能大有发展。”大苏说。 这话来的突然,卫季丁夫妇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刻,卫季丁才微笑道:“这自然是好事。不过含蒲是个乡下孩子,也不懂什么规矩,这倒了城里,就怕惹出什么乱子来,那可就不好了。” “您这话太过谦了。”大苏笑道:“蒲弟的这份聪明伶俐,不知胜过城里孩子多少倍。若是您真的同意,蒲弟也愿意去,城里的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不说衣食住行亏待不了,就是学医,我也敢保证,不出三年,准保学成个好郎中!” “是啊,”含妍也跟着说:“蒲弟聪明,读了不少书,可是咱们家最近接二连三的有事,把弟弟的学业都耽误了。若说继续读书,倒也可以,可是我听弟弟说,他一直有想学医的打算。既然这样,这倒是个好机会。爹,娘,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亲家,”苏母也诚恳地说:“我说几句话,您两位别多心,这乡下到底是个小地方,若是不读书中举,能做的事也有限。你家蒲儿是个好苗子,若是在乡下一辈子,可不是埋没委屈了?” “我自家的儿子我知道,”卫季丁沉吟着说:“虽然读了几天书,可是若想得中进士,恐怕是不可能。咱们乡村人家,能念几天书,也就算是到了头了。比不得二哥家的含冠,那是出类拔萃的孩子。所以我和他娘也总想着,给这孩子找个什么出路好。既然大苏有这份好心,倒也未尝不可。” “是啊,若是进城学医,一来孩子喜欢,二来亲家可以放心,我和大苏肯定能将蒲儿照顾的好好儿的,这就和我的亲生孩子一样,总比到别的地方去强。人生地不熟,孩子要吃多少苦。在别处学艺,师傅师兄哪个能给好脸色?在德远堂就不用担忧了。”苏母诚恳地说。 卫季丁夫妇显然动了心。两人沉默不语。 “伯父,伯母,我在药堂是知道的,城里的郎中可是个好行当,一辈子吃穿不愁。就说我们德远堂的叶先生吧,家里在县城有三所宅子,城外的地还不算,现在他家的姑娘就要和邻县的刘大户家结亲了,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家。”大苏说:“而且蒲弟心细,正是学郎中的好料子。” “那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就多谢大苏的好意,”卫季丁下定了决心:“就让蒲儿去学医吧!只是以后就要多麻烦亲家照顾了。”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苏母忙笑道:“都是一家人,再说这些话,不就是外道了?能有妍儿这么个好儿媳妇,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呢。” 说到这,正好含蒲进来送开水,他其实在外面已经听见了众人的对话,此时见父亲问他想法如何,便说道:“孩儿愿意跟着大苏哥哥学习。” “那就好!”大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弟弟,放心,哥哥一定能照顾好你。” “若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只管到伯母这里来告状,伯母替你罚他!”苏母也笑道。 众人就都笑了起来,这事遂算是定下了。时间不早,潘氏便催促着含妍早点准备开席,众人围着大圆桌坐下了,在席面上,定好了下定的日子,说到婚期,苏母遂道:“不知亲家意下如何,我看还是早点办了好,不瞒您说,我家上上下下都得我一个老婆子操持,现在年纪大了,也做不动了。” 第485章 心事重重 力不从心的,就盼着妍儿能早日过门,也好有个帮手,将这个家都交给她,我就算是放了心了。” 潘氏沉吟着,没开口。 “娘,蒲弟这就要进城,一下子两个孩子都离开身边,伯父伯母难免有点难过,您还是听伯母的吧。”大苏见状忙道。 “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纵然是心里再舍不得,也终究有出嫁的一天。”潘氏微微叹息,“这样吧,我瞧着咱们两家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也就没有那么多虚礼,不用讲究那些,什么财礼妆奁,都别太破费。以后就是朴朴实实的过日子,婚期就定在七月初一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略有惊讶,一则婚期较近,二则正好和含娟的婚期重合。 潘氏显然看出了大家的心思,遂笑道:“我是想着,早点把事情办完,也能减少亲家母的辛劳。二来,七月初一正好是娟丫头的婚期,两家一起办婚礼,喜上加喜,热热闹闹的,是找也找不到的好机会呢!” “这话说的有理,”苏母巴不得早日将婚事办完,忙接口说道:“到底是亲家母想的周全。虽然日期近,可是不瞒您二位说,这么些年,我只有大苏一个儿子,婚礼的事,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临时不至于太匆忙。一切都会准备的周到,二位亲家只管放心。” “这话也见外了。”潘氏笑道:“方才我都说了,咱们看中的都是孩子能过好,不争那些面子上的事。既然都愿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家饮了一杯,婚期就算定了下来。散席后,苏母惦记家里无人,就张罗要走。卫季丁夫妇留不住,只好将她们母子送到了大门外。 趁着几位长辈话别的机会,大苏向清绾说道:“清姑娘,今日我告假临来的时候,二少爷说,一会儿要来村中办点事。” 他只说了这么几个字,等着看清绾的反应。 清绾心头一惊,顿时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过了半晌,才道:“你家少爷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少爷的样子,该是很重要的事。”大苏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清姑娘,您不知道,二少爷最近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像变了似的,每日心事重重的,叫我这做下人的看着都心疼,清姑娘,您若是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清绾打断了:“我知道了,大苏,多谢你的心意。” 大苏也是个聪明人,也就不敢往下说了。 “大苏,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就管我叫姐姐就好,若是还像以前那么称呼,我可要生气了。”清绾见气氛有些尴尬,遂笑着道。 “还不快叫姐姐?”含妍忙也笑着推了大苏一把。 大苏略有腼腆地笑了,遂唤了声:“芳姐姐。” 清绾姐妹俩都笑了。大苏遂又向含蒲道:“蒲弟,你在家安心等我的消息,等德远堂那头都说定了,我就来接你,啊?”大苏说。 “大苏哥,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不给你添麻烦。”含蒲郑重地道。 “像你芳姐姐说的,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大苏爽朗地笑着,捶了他一下:“只要你以后能有出息,就算我没看错了人,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妍儿,快来跟你苏伯母道别。”潘氏在那边大声唤道。 含妍连声答应着,这里几个人也都跟过去,一番话别后,卫季丁替他们雇的马车也来了,清家人送她们母子上车去了,方才回屋。 清绾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才的那一番话,既然大苏那么说了,依卢雁逸的性子,就是准定下来的事了。也许,不到一刻钟,他就会出现在村里? 事不宜迟,清绾现在绝不想见到他,见父母还和卫季丁夫妇聊的正欢,就起身说道:“爹,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一趟,您和娘就和五叔五婶多说会儿话。” “好,”清伯丁也没想太多,就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清绾笑着答应了,含妍连忙也起身说:“我去送送芳姐姐。” 含蒲也跟了出来,见弟弟也在,含妍知道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道:“芳姐姐,你多想想我和大苏的话,不要冲动啊。” “我知道。”清绾简单说了几个字,就离开了五房。 她已经想好了,想彻底躲开卢雁逸,就要马上离开村子。而如果上山,卢雁逸在村里找不到她,肯定也会到山上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到县城去。 虽然杨得贵的马车坐不上了,但清绾知道,邻村此时还有一趟发往县城的车,看看时辰,抓紧过去还来得及。 她匆匆忙忙地来到邻村,还好,车上还有两个座位。很快,车夫扬鞭启程,就向县城驶去。 到了县城,正是下午时分,清绾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何况她现在心绪十分烦乱,也不想做什么,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条小巷之中,她心绪不宁地往前走着,迎面就被两个人拦下了:“这里不许闲杂人等过来!还不快走!” 清绾下意识地抬头,就见两个门子正站在她面前,气势汹汹地望着她。 她再看看头上,卢府两字,正明晃晃地映入她的眼帘。 她心中一紧,也懒得和这些人争论,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遂快步往巷外走去。 此时她才留意了下两边,果然,自己心神不定,乱走到了卢家门前,这里是一条细窄的小巷,没有几户人家,两旁都是高高的院墙,巷中静悄悄的,除了几座大小院门前,有卢家的门子外,几乎一个行人都没有。看来这卢府的周围,一般人都是不敢过来的。 “哟,这是怎么说话呢?”一个清丽的女声,忽然从面前响起,接着就听见颇带威严的训斥声:“有话好好说,咱们卢家又不是什么森严重地,人家过来走走又怎么了?你们这样对待,还以为我们卢家是什么苛刻霸道的人家呢。” “大小姐!”几处门上的下人闻声,都忙恭恭敬敬地请安行礼,“小的知错了,请大小姐恕罪!” 大小姐?难道她就是卢雁逸的妹妹?清绾下意识地打量的面前的女子一眼,只见她年纪不大,一张圆圆的脸庞,大大的杏核眼,眼神清澈透明,一望就知,是个自幼被保护的极好的女孩,从来没有经历过世事的艰险。 清绾不愿意和卢家的任何人来往,看了一眼,就想从女子身边走过,谁知却被那女子一把拉住了:“这位姑娘,方才是我家门上的人不懂规矩,我已经训斥他们了,你也听见了,所以无礼之处,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不要紧。”清绾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就试图挣扎离开。 女子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立刻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笑道:“看我,一着急,就把姑娘拉住了。这位姐姐,千万别怪我啊。” 女子笑起来,双颊上就露出两个酒窝,显得分外的可爱。 “我都已经说了没事,”清绾道:“这位小姐也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哎,”女子又在后面招唤住她,疾行几步撵了上来,爽朗地道:“我还没请问姐姐的芳名呢,我姓卢,叫秀芳,以后姐姐没事就到我家这里来玩,我每日闲着也是无事。” 清绾微带惊讶地看了看她,却见她眼神真诚,可见并不是虚话。大概总在这深宅大院里,卢家又只有这一个小姐,没有人陪伴她,也是十分寂寞的吧? 清绾迟疑了一下,她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我是乡下来的,所以进城不太熟悉道路,才误打误撞走到贵府门前,多谢卢小姐的美意,我恐怕是不能经常来的。” “哦,”卢秀芳露出了十分失望的表情:“那太可惜了。不知道怎么的,我一见到姐姐,就觉得特别亲近,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我真希望姐姐能总来我家,和我一起聊聊天。” “那怕是要让小姐失望了。”清绾话还没说完,忽见从巷口走来两个男子,看样子也是卢家的下人,见了卢秀芳,忙先行了个礼,抬头一眼看见清绾,其中一个男子顿时喊道:“这不是卫神医么?” “卫神医?”卢秀芳十分惊讶,立刻又看了看清绾。 糟了,要被卢秀芳发现了! 那男子没看出异样,还兴致勃勃地说:“大小姐,这位姑娘就是曾经治疗过瘟疫的卫神医!上次的瘟疫,就是她和咱们家二少爷一起救治的!” “什么?”卢秀芳脱口而出:“你就是清绾?” 看来实在逃不过去了,清绾只好应了一声:“就是我。” “好啊,原来你就是那个清绾!我二哥心心念念的人!”一听见这三个字,卢秀芳立刻炸了毛:“要不是因为你,我二哥不会这样魂不守舍的!连徐家的亲事都不同意了!要知道,原来我二哥和徐家可是指腹为婚,这次重新定亲也是顺理成章!都是你在其中,把这门好好的亲事搅散了!” 第486章 践行 这气势汹汹的质问,清绾哪里能忍受?遂冷笑一声:“卢小姐,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什么实情?就这么逼问?我这次先不和你计较,若是再让我听见第二次,可就没有这么容易过去了!” “什么?你搅黄了我哥的婚事,现在还敢这么嘴硬?”卢秀芳自幼娇生惯养的,从来没听过一句重话,这下肺都要气炸了,立刻就要往前面扑:“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说时迟,那时快,清绾见她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过来,只好侧身一躲,捏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动,卢秀芳立刻疼的跳了起来:“好啊,你还敢打我!” 清绾只是略施惩戒,知道她没什么大事:“卢小姐,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乱说话!” “谁乱说了!哼,徐家姐姐病重了,若是没有这场婚事,还不知会怎么样!大家都说,若是能成婚冲喜,徐家姐姐的病,一定会好的!”她说着说着,竟然落下几滴眼泪来:“我和徐家姐姐自幼一起长大,我可不忍心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层原因。清绾有点怜悯地看看卢秀芳,她是在为她的闺中密友着急呢。 卢秀芳擦擦眼泪,大声说:“你必须马上离开我二哥!这门亲事你休想!我二哥是一定会和徐家姐姐成婚的!徐家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卢小姐,你年纪还小,又是一片真心,看在这份上,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清绾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但以后不论大小事,你还是搞清楚了再说吧。” “你不能走” “秀芳,不得无礼!” 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从门中走出一位老者,后面跟了许多人。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做事得稳重,你还总是这么孩子气!” 出来的人,正是卢雁逸的父亲。 “爹!”卢秀芳一肚子委屈,还想跟父亲好好说说,却被卢老爷的眼神制止了:“还不快给我进去!” 卢秀芳纵然骄横,但在父亲面前,还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心有不甘地瞪了清绾一眼,只好进院子去了。 卢老爷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清绾:“清姑娘,你是个明白人,方才是小女无礼,但我知道,清姑娘一定不会和她小孩子计较。至于其余的话,我也不再提起了,清姑娘一定能处理的妥当。不会让我失望的。” “您放心就是。我做事向来有我自己的分寸。”清绾淡淡地道。 “那就好。”卢老爷微微一笑:“今日真是对不住。” “无妨,”清绾道:“若是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不待卢老爷说什么,就快步地离开了。 出了巷口,她才轻轻地长吁一口气。卢秀芳不会知道,她的二哥,此时正在小村中寻觅,希望能见到心上人一面。 清绾下定了决心,等过了姐姐的婚事,送含冠进京之时,她一定要在京城中站住脚跟,不再回这个伤心之地。 算一算,距离进京还有一段时间,卢雁逸一定会再来找她。不过,无论如何,暂时她是不会选择相见的。 一直到了黄昏,她估摸着卢雁逸肯定已经离开,这才搭乘杨得贵的马车,返回了村里。 一进家门,何氏就说:“你去的这半日,卢家二少爷来了,说找你有事,听说你不在就去了。看他那样子,恐怕是有什么大事,一脸着急。你要不明日再进城一趟,去问一问?” “娘,您就不用操心了。”清绾道:“我在城里去过德远堂了,是找我商量方子的事,我已经跟叶郎中说过了。” “哦,”何氏也相信了,“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清绾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房内,她睡不着,又开始做起妆品来,现在,这是唯一能够给她安慰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清家二房和五房都十分的热闹,含娟和含妍的下定过后,就是紧锣密鼓地张罗婚事。 虽然季家和苏家都不是大富之家,可是为了各自这一个独生儿子,都是倾尽所有,所以两场婚礼都办的很是风光。 清绾暗自庆幸,婚礼安排在了同一日,不然,她是一定要去为含妍送亲的。听卫季丁夫妇回来说,整个德远堂的人都去了,包括卢雁逸和叶郎中。 婚礼结束,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以往家中有四个孩子,现在只剩了两个,小院显得极为清净。 含冠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加紧念书,清绾虽然整日心事重重,忙着加紧练习制作妆品,却怕母亲寂寞,尽量抽时间陪着何氏说话。 现在,唯一让她觉得心安的,就是武玟一家。季家不负前言,将县城的铺面收拾了出来,李家也在加紧准备搬到县城去。 这天傍晚,一点凉风都没有,热的人喘不上气,清绾给父母倒上绿豆汤,打算到李家去问问,哪天搬家。 “芳姐姐!整日在家忙什么呢?也不到我家去看看我嫂子!大家都念叨你呢!”门外响起了武苹爽朗的笑声。 清绾一看,忙笑道:“是苹妹妹,快进来坐!刚煮的绿豆汤,喝一碗去去暑气。” 武苹也不客气,坐下端起碗就一扫而光:“芳姐姐,你还别说,这几天天气热,加上家里头活多,可真把我热坏了!” “可不是,”清绾笑道:“其实有些旧东西,就撇下算了。何必费事还带到城里去?” “我也这么说呢,”武苹一拍巴掌:“可是我娘什么都舍不得。非要都带走,谁能扭得过她?” “年纪大的人总是这样的。”何氏也笑道:“也怪不得你娘。” “娟姐姐出嫁了,好像少了很多东西似的。”武苹向四周张望,“你怎么不到我家去说说话?” “你也看见了,”清绾笑道,“家里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我走不开。也没能去你家帮帮忙。” “不用,不用,”武苹连连摆手:“有我呢!搬家的日子已经定了,就在八月初一。” 清伯丁掐指算算:“只有两天的功夫了?其实慢慢收拾,等秋凉些,九月再搬也不迟。” “按理应该如此,”武苹道,“不过我嫂子的身子越来越沉,我娘和我哥就想着,早一点搬去,省的到时候又得顾着嫂子,又得顾着搬家,两头忙乱。况且城里买点什么东西都方便,也能更好照料嫂子。” “这也是正理。”何氏点点头:“樱花最近身子怎么样?” 武苹绽出了笑容:“好着呢!多亏了芳姐姐给开的几个方子,现在我嫂子吃得香,睡的甜,比没身孕的时候都结实了好多!” “到了城里,若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去德远堂调理就好,叶郎中擅长女科,定能无虞的。”清绾想起来,就嘱咐道。 “多谢芳姐姐,我都记下了。”武苹一脸笑意:“伯父,伯母,我今天来,就是我娘叫我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要给娟姐姐带的东西?我们搬家的时候,就可以顺便捎去。” “你们忙忙乱乱的,哪里还有功夫带东西?”何氏忙客气的拒绝道:“只要把你娘和你嫂子照应好就行了。” “不要紧,”武苹道:“横竖搬家都是雇的马车,地方大的很,不在乎多一两件东西。伯母要是有什么想捎去的,只管交给我就是。” “也没有什么,”清绾道,“我也常进城去,到时候捎给姐姐就行。可是了,明天晚上你们都到我家来,咱们一起聚一聚,就算是给饯行了,可好不好?” “我娘和嫂子还说,想明后天请你们一家过去呢。还是到我家去吧。”武苹诚恳地说。 清绾坚持着:“你们家这几日正忙乱,哪里还有工夫预备酒席?况且樱花嫂子现在身子重了,不能干活,”说到这里就笑了:“你做的菜,恐怕我们谁都不敢吃!” 武苹红了脸,笑嗔:“芳姐姐还记得我从前的手艺,你不知道,最近我跟着我娘学做菜,练得好得多了!” “这点伯母信得过!”何氏笑呵呵地拉起她的手:“若苹这孩子从前就是贪玩,如今也大了,做事也能让人放心了!不过这件事就听你芳姐姐的吧,明天晚上,都到我家来,咱们好好聊聊天。就这么定了!” 武苹见了,只好答应下来:“那好吧,那就多劳伯母和芳姐姐了。我这就得回去了,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整理呢。” “我跟你过去,帮帮忙。”清绾忙道。 武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芳姐姐,我知道你家最近事也不少,一来娟姐姐出嫁了,少了个人手,二来眼看着含冠哥就要进京,这更是大事,我家搬家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千万不用过来。” 清绾不依:“我也好久没给婶子请安,没见到樱花嫂子了。咱们一起走。” 说着,就进厨下把刚煮好的绿豆汤倒在一个瓷罐里,拎着出来:“走吧!” 武苹只好向清伯丁夫妇告辞,两人向李家走去。 “芳姐姐,你不知道吧?前几天我舅舅和舅母来了!”武苹低声说。 第487章 寻觅 清绾微微一怔:“哦?是樱花嫂子的父母?” “正是,”武苹微带骄傲地答道:“哼,这两个势利眼的老家伙,我们家出事的时候,恨不得躲得远远儿的才好,现在看我们家又起来了,就赶着上来趋奉!我就是看不惯那副嘴脸!” 清绾笑了笑,劝道:“好了,不管怎么说,看在你嫂子的份儿上,你就别计较以前的事了。这次你嫂子的心,总算能放下了吧?” “那倒是,”武苹点点头:“能看得出来,我嫂子是高兴的很,哭了一场又一场。”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和和睦睦的,总比互不来往强。” 两人说这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李家门前,刚一跨进院门,就见院里乱糟糟的,遍地都是东西,贺氏正在那里挑拣,清绾笑道:“婶子这几天可累坏了吧?看着精神倒还好。” “哟,是绾丫头啊,快进来!”贺氏抬起身,笑盈盈地说:“看我们家,现在都插不下脚去,你进屋里坐吧!” “没事,”清绾过去帮着整理:“樱花嫂子呢?” 贺氏向屋里努了努嘴:“也忙着收拾呢,让她歇着,就是不听!这要是伤着胎气可怎么好?” “娘,和您老说过多少次了,这点轻活没事的,”樱花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总是坐着也闷得慌。绾妹妹,都多久没见到你了!快进来坐!” 清绾打量了她一眼,只见樱花面庞红润,精神极好,且眼底都透着舒心的笑意,遂笑道:“婶子,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活动活动,对胎儿和孕妇都好。嫂子,我看你气色不错,这我们就都放心了!” “不用惦记我!多亏了你给的几个方子,我若是略有些不舒服,就找出来,按方子煮点药吃,就好了。”樱花笑道:“等你小侄子出生,再好好谢谢你这干娘吧!” “那是当然!”清绾笑道:“这个干娘我可是当定了!嫂子,刚才我已经告诉了苹妹妹了,搬到县城去之后,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就去德远堂找叶郎中,叶郎中的女科也是数一数二的。” “知道了,多谢妹妹好意,”樱花笑道:“外头太热,都快进来吧。娘,你也别忙了,这些都等武玟一会回来干就好。我刚做了点藕粉糕,大家都吃点。” “正好我也带了绿豆汤,是刚煮了,婶子,快进去吧。”清绾将罐子拿出来,笑着扶贺氏进了屋里。 众人坐下,武苹将点心端了上来,又给大家都倒上了绿豆汤,清绾吃着,笑说:“嫂子的手艺真是好,我看贺婶子现在气色也好多了,这心事没了,自然身子也健旺了。” “正是呢!”贺氏笑意满满:“我现在自个儿也觉得身子好多了!做活也不觉得累了!再等着抱上了孙子,就什么都不愁了!” 樱花微微红了脸,清绾笑道:“婶子,这以后孙子孙女一大堆,就怕您就看不过来呢!” 众人都笑了,正说到这里,只见武玟从外面回来了,大家见了礼,清绾笑道:“武玟哥,这么晚了,你还出去了?” “我去县城进料去了,”武玟满头大汗,樱花见了,忙站起来,贴心地拧了一把湿毛巾,替他擦拭着,又端了一碗绿豆汤来,看着他一饮而尽,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众人都看着这对恩爱夫妇,待到樱花抬起头,见大家都注视着她,这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一句:“他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子!” “进料这事,非得我亲自去不可,”武玟坐下来,“若是别人,万一克扣银子,偷工减料,那不就糟了?” “武玟哥,开店的事筹备的怎么样了?”清绾关心地问。 “都差不多了,也多亏了季家老伯,”武玟说:“现在店铺都已经装修好了,就等着摆货了。我已经和县城那老板说好了,从下月开始,就不再给他送了。” 清绾点点头:“那就好,等店开起来,武玟哥,你就多雇几个人吧,省的自己太累。这嫂子生产之后,家里的事更多了,别为了省几个小钱,把大家都累坏了。” “你放心,这我都知道,”武玟点点头,看看窗外院中的东西,又闲不住地站起身来:“绾妹妹,你不是外人,先在这里坐着,等我把院里的东西归置归置就来。” 清绾也站了起来:“我来帮你!” 这么一来,武苹也坐不住了:“嫂子,你陪娘在这里歇着,我们三个一起去。” 人多到底做事快,很快就将那些东西整理齐全。清绾看天色还早,又帮着贺氏收拾了一些衣裳被褥,眼看就到了亥时了,这才准备回家去。 樱花和武苹送她出来,在门口,清绾笑说:“嫂子,我刚才听说,你娘家来人了。” 闻言,樱花不由得眼圈一红,唇角却带着笑:“是啊,娘为我担心,头发都全白了,我看着心里真是难受,不过这下好了,以后我可以常回去照顾他们了。” “这回,你的心事该放下了。”清绾笑道:“明天晚上,你们可都一定要来啊,我爹娘正盼着呢。” 樱花满口答应了,见清绾的背影消失了,这才回屋去。 第二天,何氏母女俩忙了大半日,精心准备了一桌酒席,到晚上,两家人聚在一起,都十分高兴,散席后,聊到了子时,才算散去。 八月初一日这天,清家四人都早早赶到了李家,帮着张罗。李家在村中本来人缘就好,这次又是搬离故土,故此村中来送行的人极多,基本全村每家都有人来,武玟四下忙碌张罗着,又惦记着樱花,还没到中午,嗓子就已经哑了。 清绾寸步不离樱花,怕她磕着碰着,有个什么闪失。还好,事先雇了三辆大马车,车夫也帮着装货,辰时之前,总算是都装齐了。 搬家的吉时,早已看好,所以货刚装完,武玟就催促着马车开动,生怕误了到新居的时辰。 樱花姑嫂俩都是眼泪汪汪,握住清绾的手不忍相别,还是清绾说:“这又不是千山万水,县城说去就能去,大喜的日子,可别落眼泪了,过几日,我就进城去看你们。” “不是这么说,”樱花眼圈通红:“你眼看也要进京去了,这以后,咱们想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山水尚有相逢之日,何况是人?说不准,以后咱们两家还会做邻居呢?”清绾笑着安慰:“等小侄子生出来,以后到京城去念书,你们也都搬过去,到时候,咱们几个老头老太太,就每天看看花,种种草,那日子岂不好?” 姑嫂俩都含泪笑了。那边武玟已经在急的大声催促,众人先扶贺氏上了马车,随后陆续跟上去,村中人都和他们洒泪告别。 马车去远,大家这才四散,清绾也随着父母慢慢往家里走,她有心事,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面,无意中向四周一瞥,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错,绝不会错!就是他! 清绾心里一惊,眼看那个人影就走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往一棵老槐树后面一转,身体贴在树上,留心着附近的动静。 “伯父,伯母!”卢雁逸果然看到了清伯丁夫妇! “哟,这不是卢家二少爷么?”清伯丁笑道:“您今天到村里来有事么?” “没什么大事,”卢雁逸的声音,“来这山上找几样草药,就顺路来村里转转,清姑娘没在家么?” “咦,”何氏奇怪的声音:“刚才还和我们在一起的,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二少爷,您好容易来一回,就到我家去坐坐吧,这丫头大概是走的慢,落在后面了,很快就能跟上来。”清伯丁热情地招呼说。 片刻,才听见卢雁逸的声音:“不用了,我还有事,得赶回城里去。多谢伯父伯母的好意,下次来再去请安吧。” “那二少爷就这么走了?”何氏说,“这丫头总是这么着三不着两的,怎么还没过来?” “伯母,不要紧,”尽管有一段距离,但清绾还是能听出,卢雁逸的声音冷了很多:“也许清姑娘不想见我。” 清绾心头一震,他终究还是最了解自己的。 知道是不想见他,卢雁逸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强求,给了清绾空间,这让清绾的心情愈加复杂了起来。 “这”清伯丁夫妇显然有点糊涂,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听见了卢雁逸说:“伯父,伯母,我这就回去了。” 话音刚落,上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很快,马蹄远去。 清绾靠着老槐树,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目,心中一阵难过。 “这丫头是怎么了?”何氏不解的声音:“一转眼就没影儿了。难道是她故意避着这卢家二少爷?” “算了,”清伯丁说,“孩子们的事,咱们就别操心了。一个个都大了,儿大不由娘,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 “唉,我也不是傻子,卢家二少爷和绾丫头的事,你以为我一直看不出来么?” 第488章 默默无语 何氏说,“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有点担心,不同意。后来见卢家二少爷是个好孩子,我也就不想挡着他们了。这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好像两人有了误会,问也不说,我能不惦记么?” “绾丫头做事有分寸,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清伯丁说:“走吧,别找了,绾丫头既然刚才没露面,定是有缘故。等她想回家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 “这”何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丈夫拉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完全听不到了。 听见父母的对话,清绾心里更沉重了几分。她想着,等九月一日进京后,站稳了脚跟,就尽快将父母也接走,将家搬到京城去。这样,免了牵肠挂肚,又能让伤心的记忆远去。 清绾从老槐树后面出来,不自觉地眺望着村口的方向,卢雁逸现在该是去远了吧? 心中一阵难过,觉得有点对不住卢雁逸。但她的理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绝不能感情用事,现在的全副精力,都要用在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上,她试图用尽全力的劳作,来填平内心的伤感。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半个月来,卢雁逸一点消息也没有。尽管过得十分安静,但清绾内心一直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大,她又不愿意到县城去,只能让它深深地埋在心底。自欺欺人地想,去了京城,也许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因为含冠即将到京城读书,千里迢迢,很难再全家一起过团圆节了,所以清伯丁对这次的八月十五分外的重视。前几天就吩咐多准备点过节的东西,又不顾清绾的劝说,执意自己进城去,替含光请了几天假,把小儿子也接了回来。 按照何氏的意思,是希望含娟夫妇也能一起回来,全家来个大团聚。但清伯丁却不同意告诉季家:“娟儿刚嫁过去,这是成婚后第一个节日,泰来是独子,自然得陪着父母过节,你要去接娟儿回来,不是给孩子出难题么?” 何氏虽然有点惋惜,但还是听从丈夫的意见,不再去接大女儿了。 八月十五这天,全家早早吃过了晚饭,按照清伯丁的意思,在院中设了一张桌子,摆上瓜果月饼等物,一起赏月。 含光是最为兴奋的,忙里忙外,不停地跟含冠说:“大哥,等我出了师,也到京城去找你,咱们兄弟俩在一起干一番事业!” “净说小孩子话!”含冠道:“京城是那么好混的?我虽然去了,还不知以后会什么样呢,你还是好好在家,侍奉父母,这是最安逸的了!” 短短几个月,含冠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考虑事情也变得深刻起来。 “不,”含光决绝地道:“这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出息?我想以后到御林军里去。听说每年都会招收一批高手,哥哥你习文,我习武,我也一定会考上的!” “这是谁啊,这么有出息?都要去御林军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往外面一看,却见是季泰来夫妇回来了! 两人手里都拿着大包小裹,满满当当,何氏一见就抹了眼泪:“这么晚了,你们小两口怎么还回来了?” “这不是,”含娟笑着向旁边努了一努嘴:“是他的意思,非要回来看看。” “我若是不说回来,你在家还不知惦记成什么样儿呢,坐卧不宁的。真怕你想出病来。”季泰来笑道。 “你这孩子,”清伯丁虽然也是满面笑容,口中却道:“这是大节日,你就该好生陪着你公婆过节,这么老远的路,又往家里跑什么?我和你娘一切都好,这不还有你弟弟妹妹么?” 含娟一眼望去,眼中透出一丝惊诧:“二弟也回来了?” “是前几天我去把他接回来的。”清伯丁道:“亲家只有这一个儿子,你就不该跑出来。” “不要紧,”季泰来忙道:“昨日我娘就说了,让我们回来给您二老请安。况且这不是二妹和大弟就要进京去了么?以后在一起过节就不容易了。” “快坐下,快坐下,”何氏忙擦干了眼泪,招呼着:“回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不光是我们买的,”季泰来笑道:“这几大包都是李家兄弟托我们捎的。” “武玟和樱花都是有心的孩子,”何氏感叹道:“不知他们小两口的店开的怎么样了?” “自从开起来就红火的了不得。”含娟笑道:“买货的人挤都挤不开。刚开始只雇了一个伙计,现在雇了三个还忙的团团转!这一下,把县城所有卖妆品的店面都挤下去了!” “那就好,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何氏说:“又眼看要添孙子,若没个营生,真是艰难。” 季泰来夫妇在桌旁坐下来,含娟便问:“大弟,你们准备哪天启程?京城路途遥远,得提前做好准备。” “二姐说了,打算过了节,八月二十一日就走。”含冠道:“路上至少五六天,到京城在准备几日,这已经是最晚的出发日期了。” 含娟点点头:“那这样,我看咱们一起回县城好了,就在我家住几天,再去京城,好不好?” 含冠犹豫了一下,看看父母,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上次进城拜见老师的时候,就说了,在京城读书,一年只有除夕的时候有几天假,恐怕一年也回不来一次,我想还是在家多待几天,陪陪爹娘。” 一听这话,众人心里都有点难过,一时默默无言起来。 清绾忙笑道:“就算你回不来,爹娘也可以去啊,京城又不是千山万水,几日就到了。还是什么难事不成?” “对了,二妹,你还有没有现成的妆品?给我拿几瓶,你上次给我的都用完了。”含娟忽然说。 清绾略微一怔,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遂笑道:“你倒是会讨,正好新做出了几瓶。跟我来拿。可是了,你挨着李家妆品铺那么近,还巴巴儿的回来要。” “人家那是要卖钱的东西,我怎么好白白去拿?”含娟说着,就跟着起身进房中来。 一进了屋,含娟就拉住妹妹低声说:“我这次回来,是和泰来商量过的,这你和大弟进京,家里只剩下爹娘,谁来照顾他们?我想着把爹娘接到我那里去住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清绾沉思了一下:“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怕爹娘不肯去。” “县城买什么都方便,不比这里好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爹娘去了住在哪里?” 含娟迟疑了一下:“季家的铺面已经开了妆品铺子了,没有多余的房子,那就和我们住在一起,横竖也是暂住几天,又有何妨?” 清绾摇摇头:“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么多人在一起,难免有不方便之处。不信你就说说看。” 含娟有点丧气:“唉,我这不是惦记他们么?” “不要紧,大姐,”清绾说:“我知道你的好心。其实此次进京,不光是送大弟,我也有我的打算,我想看看京城的情形如何,能不能在那里开个铺子,若是可行,就把爹娘都接到京里去。” 含娟吃了一惊:“京城的生意,岂是那么好做的?这恐怕有点困难吧?” 清绾信心满满:“你也看到了,那些妆品在县城卖的那么好。我给州城送的货,卖的也极为畅销。我手头还有几个更好的方子,就想在京城试试看,我都已经打听过了,这种妆品,京城也没有卖的,所以该是没什么问题。” “那你就试试看吧,”含娟勉强点了点头:“可是若照你这么说,得什么时候才能都办妥?” “大姐,你放心,如果不行,我也会尽快回来,照顾爹娘。”清绾说,“你刚才的想法,说出来也未尝不可。只怕爹娘不会同意。” “娟丫头,出来吃月饼了!”何氏在外面招唤道。 “哎,来了,来了。” 姐妹俩答应着连忙出来。趁着切月饼的功夫,含娟就把方才的话说了。 果不其然,清伯丁夫妇是坚决不肯:“我和你娘都在这村里住惯了,绝不能去给亲家添麻烦。你们不用惦记,我和你娘身子骨还硬朗呢,能照顾好自己。况且绾丫头不过几天就回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爹,娘,”季泰来诚恳地说:“您二老辛苦了大半辈子,这不是想接你们去享享清福没?” “你的这份心意我们领了,”清伯丁摇了摇头:“但我们肯定是不会去的,泰来,不用再说了。” 见二老执意如此,季泰来夫妇也只好放弃了这打算。一家人赏月聊天,直到夜深方才散去。 次日早上,含娟夫妇就搭马车回去了。眼看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家人都在为含冠准备行装。 这天上午,卫季丁夫妇也来送别,拿了许多东西,何氏有点过意不去:“你们家也不宽裕,又不是外人,这么多礼做什么?” 第489章 旅途 “这一去京城路途遥远,俗话说,穷家富路,多准备点总比缺东少西的强,”潘氏笑道:“况且,这东西不是白拿的,我还有事要求你们呢。” “什么事?”何氏问。 “这不是,昨日大苏托人从城里捎信来了,说是那头都准备好了,让含蒲尽快过去。我们想着,就托绾丫头把他顺便带去,我和他爹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就不去城里了。” “五婶只管放心,”清绾笑道:“我和大弟已经定了二十一日去,那就请五叔五婶将蒲弟的东西准备好,二十一日早上过来就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潘氏笑吟吟地道:“有你们带他去,我和你五叔也就放心了。” 忙忙碌碌中,一转眼就到了八月二十一日,这日早上,清绾姐弟天没亮就起来了,尽管行囊早都整理好了,但还是检查了一遍,吃过早饭,含蒲也来了,三人辞别了清伯丁夫妇,在中午之前赶到了县城。 下了马车,先要把含蒲送到德远堂。清绾不想过去,正在想怎么办,忽见大苏迎面过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一上午了,算计着快到了!来,把行李给我!” “还来接我们做什么?”清绾笑道:“又不是不认路。” 大苏笑了笑:“无妨,这是二少爷临走之前吩咐的。” 一听这话,清绾心头一动,还没等问,大苏就像了知她的心事似的:“二少爷十几天之前,离开县城了。还不忘嘱咐让我好好照顾蒲弟。” 清绾心中虽然万分惦记,却不肯开口问卢雁逸去了哪里,大苏也丝毫没往上提,只是又道:“你们还得赶去省城的马车吧?就在东门那里,快去吧,晚了怕就赶不上了。蒲弟只管交给我,你们放心就是。” “大苏哥,这是,你们二少爷知道么?”含冠问道。 大苏笑了笑:“实不相瞒,其实让蒲弟来学医,就是二少爷的主意。” 尽管清绾早已猜到,但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涌上一丝复杂的感觉。 “大苏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含冠又问。 “二少爷当时不让告诉,我哪里敢说?”大苏接过行囊,拉起含蒲的手:“好了,我就不送你们了,蒲弟这里,就不用惦记了。回头我让人捎个信儿回村里去。” 清绾又问问含妍一切都好,这才和弟弟一起往城东去。 发往州城和省城的马车,每日都各有一班,省城路途遥远,所以出发时间也早。 两人生怕耽误了,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东门,却见那里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 姐弟俩大吃一惊,含冠拉住路边的一个老者问道:“去省城的马车已经开了么?” “是啊,不知为什么,今日早早就出发了。你们若是想走,恐怕就得等明天了。” 听了这话,姐弟俩都失望极了,清绾道:“实在没办法,也只好先找个客店将就一宿,明天早点过来了。” “这位公子,我这辆马车是要去省城的,正好车里人不多,还有两个空位,您二位要不要搭乘?”忽然过来一个穿着整齐的少年人,问道。 清绾略吃惊地看了看他,正在犹豫的时候,含冠却急的一口答应了下来:“你的马车在哪里?” “哦,就是这个,”年轻人指了指旁边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这位公子,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放心上来就是。” 没等清绾开口,含冠已经拉着她准备上车。 “大弟,你急什么?要不我们还是” 话没说完,含冠已经把她拉到了车上,车帘随即放下,马车已经开动了起来。 清绾忍不住低声埋怨:“还没搞清情况,你就随便上来?” “这位姑娘,不要担心,”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女子:“这车是我家的,你看我们像是恶人么?” 清绾也无法再说什么,看那两人倒像是正经人,也只得如此了。 一路上,两个年轻女子谈锋甚健,颇不寂寞,将清绾姐弟照顾的极为周到,不知不觉,天黑之前,就赶到了省城。 马车在一家客店前停下了,两个年轻女子邀请他们一同入住,清绾知道那是省城最大的客店,因此倒也不担心,就答应了下来。 两个女子十分热情,一进店就叫了一大桌饭菜,请姐弟俩一起用餐,清绾推脱不掉,只好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清绾姐弟早早就起来了,打算向那两个女子道个别,就去找车。 省城到京城路途遥远,得走好几日,因此只能自己雇车。清绾想着雇一辆好一点的,这样一路上也能免除奔波之苦。 正在她准备走时,却见那两个女子也从客店里出来了,互相行了礼,其中一女子就说:“清姑娘若要去京城,我倒是知道一辆车,车夫是我的熟人,极是可靠的,就在附近,不知清姑娘可同意?” 清绾还没答话,就见不远处过来了一辆马车,一望而知是最好的车,到了客店门前停下,那两个女子就高兴地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清姑娘,您看这车怎么样?” 清绾仔细看了一下,车确实无可挑剔,就问:“那到京城得多少钱?” “不妨,这车夫和我们相熟,不会多要的。”其中一个女子就问:“十两银子怎么样?” 闻言,车夫跳了下来,长相极为憨厚:“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十两就十两。” 清绾知道,这的确是很便宜的价格了,一路上与两个女子相处,也看得出是正经人,又听那车夫道:“姑娘若是信不过,可以去城西打听一下,我已经在那里干了多少年了。” 此时却过来了几辆马车,驾车人都和车夫熟悉的打招呼,城西又是马车聚集之地,这样一来,倒解除了清绾的疑惑,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 向两个女子道了别,姐弟俩就上了车。 马车很快驶出了省城,来到了大路上。 走了半日,临近中午时分,忽然马车一停,接着就听见前面有动静,清绾忙揭开车帘一看,却是大吃一惊:那站在面前的,不正是卢雁逸么? “卢哥哥!”含冠倒是十分惊喜,亲热地招呼着。 “哎!”卢雁逸热情的像是亲兄弟一样:“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以后到了国子监,可就不是一般人喽!” “卢哥哥说笑了,”含冠下了车:“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清绾很快恢复了理智,她迟疑一下,也下了马车,站在那里,淡淡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雁逸的神情十分自然,指了指旁边的马车:“这是我的车,难道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的么?” “你的车?”清绾略略吃惊,但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的脸色更冷了:“原来是你做了个圈套给我钻。” “话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卢雁逸永远是那副不羁的神情,语气轻松:“我这可是一片好心啊,你们去京城路途遥远,要是没有个好马车,可怎么得了?”他的神情越说越委屈:“你要是这么说,我可真是一肚子委屈,有冤无处诉了。” “是啊,二姐,”含冠并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见清绾如此态度,有点着急:“卢哥哥替我们想的这么周到,你怎么还这么说话?” “你别插嘴!”清绾立刻说了一句。继而就向卢雁逸道:“你可真是用心良苦,从我们到了县城的那一刻起,你就都早已准备好了吧?” “总之我可都是一片好心,”卢雁逸道:“你从没去过京城,我这不是惦记你么?” “多谢你费心,”清绾语气如冰:“可惜我们用不着。” “若是你坚持不用,我也没有办法,”卢雁逸一脸无奈的表情:“可是,你们现在已经到了这里,离开省城已有好长一段距离,在这半路上,要是还想雇个马车,那可就难喽!” “你”清绾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一时之间,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二姐,我看这不是正好么?”含冠急着道:“和卢哥哥一起走,路上咱们也有个伴儿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知道什么?”清绾下意识地训斥了弟弟一句,弄得含冠不敢再说话,却是满头雾水。 “你看看你,和大弟凶什么?”卢雁逸此时倒是一脸的和善相,将含冠拉到自己身边:“放心,卢哥哥肯定送你们到京城。” 居然还有这么无赖的人! “县城那辆马车,也是你早都安排的吧?还有那两个女子?” “是啊,”卢雁逸若无其事地说着:“我这不是担心没人照顾你们么?怎么样,一路还舒心吧?” “你到底走不走?”清绾简直一点耐性都没有了。 “好吧,我走,我这就走,”卢雁逸作势就要上车离开:“那就辛苦你们,就凭两条腿走到京城去好了!少说也得二十来天,我倒是不心疼你,但若是误了大弟的入学日期,可如何是好?” 第490章 赏钱 “你”清绾方才情绪激动,没有考虑太多,此时听见这番话,才算清醒了过来:这半日,的确已经离开省城很远,根本找不到雇马车的地方了。路过的车倒是不少,但都是坐的满满当当,哪里会有空位让她们姐弟挤进去?何况素不相识,人家也不会让她们搭车的。 这个卢雁逸!他是早已算计的天衣无缝,故意在此露面,若是在省城就出现,清绾是一定会再寻找一辆车的! 事已至此,清绾清楚,除了坐卢雁逸的马车,是别无他法了。 为了大弟能够顺利赶到京城,她也只好忍气吞声了。 怀着一肚子火,清绾只好向大弟说了一句:“上车去!” 含冠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我就愿意和卢哥哥坐一辆车!”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又爬了上去。 卢雁逸根本没理会清绾,笑嘻嘻地也紧跟着上了车,和含冠就热情地攀谈起来。 清绾气的站在地下,半日没有动身,过了许久,只好强忍着心头的怒气,只得也上了车。 马车豪华宽敞,能容纳五六个人没有问题。卢雁逸和含冠坐在一起,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亲热地聊着,眼中根本没清绾这个人似的。 这倒是正中清绾下怀,她坐在两人的对面,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片刻,卢雁逸从车后忽然变出一个五层食盒来,放在地下:“这附近没有客店,只好将就着吃点带来的东西了。大弟,别嫌不好啊。” 他一口一个大弟,叫的分外亲热,含冠打开食盒一看,不由得惊呼:“这么多菜!” 清绾虽然不屑一顾,但也能嗅到那食盒中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却根本不想吃。 “都是点家常菜,”卢雁逸笑道:“赶路是个辛苦活,不吃好点怎么能行?含冠,你姐姐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知道二姐,她最喜欢吃藕粉羹了!”含冠脱口而出,说完又一拍脑门,有点后悔似的:“哎呀,都怪我嘴快!这行路途中,哪里能有藕粉羹?” “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没有?”卢雁逸说着,就像变戏法一样,从盒子里就取出了一个碗来:“就是不知道这个做的好不好,你姐姐爱不爱吃?” 含冠经过这半日的聊天,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此时就忙接过来,端到清绾面前:“二姐,你快尝尝。” 清绾本来不想接,但经不住弟弟那么坚决,无奈之下,只好接了过来,却没动。 “看来这是不对你姐姐的胃口,”卢雁逸十分歉疚似的:“等到了前面市里头,我知道有家好馆子,叫他家的大师傅专给你们做。” “我看馆子里的东西还比不上这个呢!卢哥哥,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吧?”含冠吃的津津有味,又一个劲儿地说:“二姐!你尝尝啊!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可比咱娘做的好多了!” 清绾脸色一冷:“这刚出来两天,就嫌弃家里的东西了?”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含冠忙说:“可是这些真的很好吃,你多少尝一点,要不,岂不是辜负了卢哥哥的心意?” “我没胃口。”清绾将碗放在一边,眼睛只盯着外面的景致。 “二姐” 含冠还想再劝,没说完,就被卢雁逸止住了:“算了,你姐姐不想吃就不吃。冠弟,你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卢哥哥,多谢你!”含冠使了个眼色:“过几天我二姐就会好的。” 卢雁逸向车窗方向瞟了一眼,却见清绾的身影纹丝未动,掉过头:“冠弟,等进了京,我带你好好玩玩,京城比省城可是强得多!” “那太好了!”含冠欢呼一声:“卢哥哥,有你带着我就行!” “你若是敢胡乱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清绾皱着眉头:“还不知道念书能不能跟得上,就只想着逛!” 含冠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埋头继续吃,卢雁逸仿佛没听见似的,脸上还是露着笑意,只管跟含冠说话。 马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卢雁逸两人谈的热闹,不知不觉,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前面眼看就要进城了。 房州是离开省城后到达的第一个大城,若是劣等的马车,当日是无论如何到不了的,就得在路旁的村店歇息一夜。卢家的马车速度快,没等天黑,就到了房州。 虽然已经黄昏,城门口还是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马车夫跳下车来,等守城门的士兵检验过后,就将马车直接拉到了一家大客店前,上面的匾额上有悦达客栈四个大字。 “几位客官,看样子是远道来的吧?一路上辛苦了,快下来歇歇!”客店的伙计见多识广,一看是如此豪华的马车,就知道车上的人非富即贵,哪敢小瞧?赶紧上来帮着撩车帘,一脸的殷切。 卢雁逸先下来,接着含冠也跳下车来,清绾是最后一个,伙计忙往里面引:“几位客官,您来我们悦达客栈就算来对了!我们这里是房州最大的客店,厨师都是从京城聘来的,客房干净宽敞,您想要什么,我们都能随时供应!” “我们已经定了楼上临窗的包间。”跟随而来的车夫说。 “哦!”伙计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忙道:“小的知道了,给几位贵客留着呢!请随小的上楼来。” 说着,就忙在前引导,一行几人上了楼,伙计推开里面一所包间的门:“早都打扫好了,几位贵客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吩咐小的。” 车夫守立在门口,清绾几人坐下,卢雁逸遂轻轻松松地说:“告诉你们冯师傅,就说让他做一桌琼浦宴来。” “琼浦宴?”伙计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可是非同一般的宴席,你可知道,我们冯师傅是房州头一份高手,能亲手做菜,都是难得,琼浦宴” 还没等他唠叨完,卢雁逸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就说是德远堂来人了。他自然知道。” “德远堂?”伙计越发糊涂,刚想还说什么,一下望见卢雁逸冷冷的目光,不自觉地吓了一个哆嗦,口中的话立刻变成了:“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伙计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下楼去了。 “卢哥哥,什么是琼浦宴?”含冠充满好奇地问。 卢雁逸却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会儿上来你就知道了。” 此时伙计敲门送茶上来,脸上的惊愕还没有散去:“小的已经告诉冯师傅了,冯师傅说,一会做得了,就过来给您请安。”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偷着打量卢雁逸,猜测到底来的是什么大人物,能让平时轻易不动手的冯师傅,闻言大惊。 “知道了,下去吧。”卢雁逸轻轻挥了挥手,伙计不敢停留,忙低头出去了。 清绾手中捧着一杯茶啜着,还是一言不发,卢雁逸却也仿佛毫不在意似的,只顾和含冠聊天,说些京城的话题。他是去过京城无数次的,说起各种吃的玩的,以及条条街道,种种风俗,如数家珍,将含冠听得都出了神。 清绾耳朵里虽然也不停灌进这些话,心思却极为复杂。现在她完全明白了,从到县城遇到那两个年轻女子起,这一路上的事,都是卢雁逸早都精心设计好的,不可谓不用心良苦,但那些横亘在二人中间的种种事端,使她还是无法安心,也不想对卢雁逸说任何话。 “卢少爷!这些都是小的做的,许久不动了,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还请卢少爷不要嫌弃。” 敲门声过后,一个大厨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伙计,端着菜送了进来。 “冯师傅,咱们多久没见了?看这菜,你的手艺倒是长了。”卢雁逸向那大厨淡淡笑道。 冯师傅听了,忙笑道:“卢少爷过奖了。只要您吃着还过得去就好。这一别,都已经五六年了,您的恩德,小的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永生也不敢忘!” “过去的事了,就不用说了,”卢雁逸轻轻挥了挥手:“这次辛苦你了。” “卢少爷千万别这么说,”冯师傅忙道:“能为卢少爷做点东西,是小的天大的福分。就不敢打扰了,您和少奶奶,这位少爷请慢用,若是有什么事,随时招呼小的。” 他这一说,含冠顿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转眼看着姐姐和卢雁逸,只见清绾脸色冰冷,却碍着人没说什么,而卢雁逸闻言也笑了笑,随手从腕上解下一串琥珀:“赏你们了!” “不,不,”冯师傅忙说:“您对小的恩重如山,哪里还能要赏钱?” “不是只给你的,还有这些伙计,也是辛苦了。”卢雁逸将琥珀串往前一扔:“我的话你也不听?” “不,不,小的哪里敢?”冯师傅一脸惭愧:“那既然少爷这么吩咐了,小的就替他们多谢少爷了。” 那几个伙计见状,也忙不住声地道:“多谢卢少爷!多谢卢少爷!” 见卢雁逸无话,冯师傅忙带着他们关门下去了。 第491章 眼花缭乱 琼浦宴果然名不虚传,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整整齐齐摆了整整两大桌子,足有四五十道菜,不用说吃,光是看,就叫人眼花缭乱。 “卢哥哥,这么多啊?”含冠惊讶地说:“这才多长时间?就做出这么多菜来?” 卢雁逸微微一笑:“你仔细瞧瞧,和普通宴席有什么不同之处?” “好像冷菜居多?”含冠仔细看着说:“而且样子都特别好看,刀工很细致。” “你的眼力倒不错,”卢雁逸笑道:“你看这几十道菜,冷菜就占了一大半。这并非是为了省钱或是省事,而恰恰是这琼浦宴最独特之处,所有的菜,刀工都极为精细,而琼浦宴要求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全部做好上席,而且是时间越短越好,那这就考验厨师刀工的功力了。你想想看,若是换做普通人,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辰内,就把这些都切好雕刻好?” 含冠望着那琳琅满目的菜,摇了摇头:“恐怕得一两日功夫才行。” “正是,”卢雁逸道:“那冯师傅高超就高超在这里,他的刀工,在天下也是首屈一指,你看这几十道菜,都是他一手完成的。” “那他手上的功夫得有多快?”含冠吃惊地说。 “你是没亲眼见过,这冯师傅做起活来,手下功夫如飞一般,你看都看不过来,要不,怎么能短时间内出来一大桌?” “这就是这琼浦宴的特殊之处吧?除了冯师傅,没人会做,所以轻易也不会出现。”含冠好奇:“为什么叫琼浦宴?不如叫快刀宴好了。” 卢雁逸忍不住笑了一笑:“这名称也有来历,琼花玉树,合浦之珠,说这刀工如此之精美,所以才留下这个名字。” “卢哥哥,你和这冯师傅是怎么认识的?难道你对他有恩么?看他这么感恩戴德的。”含冠吃着,还忍不住问。 卢雁逸随意喝了一口粥,却轻描淡写地道:“是从前有过相识,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也不必再提。” 听见这话,含冠也不再问,却又十分羡慕地说:“卢哥哥,你是不是遍天下都有至交啊?刚才听你给我讲京城的故事,你认识好多好多人,而且做过那么多的好事!” “冠弟,尝尝这个,”卢雁逸显然不愿意提这些:“一个人若是想闯荡,就非要多几个心腹好友不可,江湖天下,都是一理,凡事义字当头,真字当先,冠弟,你记住我这些话,以后总能用得着。” 含冠看他的目光充满的钦佩:“卢哥哥,我真佩服你!” “好了,你这小子,就是嘴甜!”卢雁逸有意岔开:“快吃吧!奔波了一天,你早都饿了吧?” “嗯,嗯,”含冠倒是毫不客气,胃口大开,“二姐,你多少也吃点啊,这么好的东西,不吃岂不太可惜?” 清绾一点没动,只是慢慢喝着茶。 “恐怕这也不合你姐姐胃口,”卢雁逸还是充满歉疚的口气:“但多少也得吃点,这就是房州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再要更好的,只能到京城去了。” “这还不好?”含冠忙着说:“二姐,你喝一点这粥!你若是不吃,我就也陪着你饿着!” 含冠说完,竟然真放下了筷子。 “你还敢吓唬我?”清绾冷冷地道。 “我可不是吓唬你!”含冠也心疼她一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果真也板起脸:“从现在开始,你不吃东西,我就也一口都不动!” 看着这孩子气的样子,清绾实在无奈,只好端起了粥碗:“行了,别让我操心了,快吃吧!” 含冠这才露出了笑容,看着姐姐将粥都喝了,才又动起筷子来。 卢雁逸一直在看着这姐弟俩,却没多说别的话。 吃完饭,伙计上来说道:“房间已经都收拾好了,请几位贵客过去看看。” 几人也都有些疲倦,都想早点休息,就站起身来,随着伙计来到三楼,只见最里面的两间大房已经开了门,伙计笑道:“一间您和少奶奶住,一间这位少爷住,若是有什么不合适”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谁说我是卢少奶奶?” 伙计闻言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你再准备一间房间,我们三个人都要单独住。”卢雁逸没解释什么,只是吩咐说。 那伙计见几人面色都有些不善,不敢再说什么,忙连声答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 说着,就忙招呼了几个人来,将挨着两间大房的另一间屋子门打开,赶紧收拾了一遍,出来笑道:“只剩这一间好房了,卢少爷您看?” “这就行了。”卢雁逸摆摆手:“下去吧。” 伙计们忙答应着退去了。含冠还想继续聊天,卢雁逸便道:“今日你们也都累了,明天早上还得赶路,还是早些歇着吧。等到了京城,我再带你好好转转!” “好吧,”含冠只好答应了,三人各自进了房间,清绾和衣卧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知为何,她今天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时时涌上心来。 一直到了子时,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索性起来,临窗向楼下看看,此时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客店门口还有灯火,万籁俱寂,时时吹来的秋风,显得分外刺人。 忽然,她看见在这沉沉夜色中,窗前蓦地闪过两个人影,心头骤然一惊,仿佛那困扰了她一日的不安之感,已经揭开了帷幕。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立刻转身,想到弟弟的房间去,却在这一瞬间,已经听到隔壁响起了厮杀之声! 清绾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此时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住在旁边的两个人不能出事! 她一把拉开门,却被迎面一阵凛冽的剑气挡了回来,那气息中带着强大的力量,直把她弱小的身躯顶的倒退了好几步。 清绾努力稳住,待仔细看去,只见这三楼狭窄的过道中,已经有三人在那里剑光相向! 她一下子想起了那个遇见刺客的夜晚,也是如此的骇人心神。 “卢哥哥!”忽然传来了含冠的大叫声 定睛一看,含冠站在房间门口,正向厮杀的人大喊。 两个黑衣蒙面人,身手敏捷,围住卢雁逸,剑剑致命,但从那急促的身手,时时瞥向旁边的目光来看,又不太像对准卢雁逸来的。 清绾从几人身边猛地穿了过去,紧紧抱住弟弟,看着面前的搏斗,心都快跳了出来。 “这位好汉,咱们都是江湖中人,我们此次来是自有目的,好汉不如报上名来,若是有了误会,岂不是对双方都不好?”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们所为何来!”卢雁逸冷冷地道:“尽管我不了解你们此次行动的原因,但你们的目的,是绝不会达到的!” 另一个黑衣人也说话了:“我们既然敢来,若完不成任务,就绝不会回去。所以好意奉劝好汉,还是早早退去,将卫含冠交出来,这样,大家都没有什么麻烦!” 卫含冠?清绾几乎要失声大叫出来,却还有一丝理智,紧紧咬住嘴唇,再看看弟弟,也是惊骇到了极点,下意识地想挣脱她的束缚,要冲出去。 清绾一把捂住弟弟的口,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再看眼前打斗的几人,却都暂时收住了手。 “我们自有规矩,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乱杀一人的。看好汉身手不错,就这样替卫含冠做了冤鬼,岂不是可惜?” “卫含冠是我亲弟弟,和我如同一人,只要我在,就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他!”卢雁逸的声音不容置疑。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那好吧!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你若还执迷不悟,就只好下手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寒光从面前闪过,直直地奔着卢雁逸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卢雁逸身影向侧一闪,手掌略抬,那道寒光瞬间就没了影踪。 两个黑衣人顿时大惊:“竟敢收了我们的暗器!” 还没等还手,另一道剑光,已经逆袭了回来! 黑衣人措手不及,其中一个被刺了一下,死死捂住心口,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手中的剑也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下。 另一个黑衣人不及去救护,用尽全身力量,向卢雁逸袭来! 沉沉黑夜,刀光剑影之中,只能听见武器的搏击之声,眼前交手的两人,身形不停变换,令人眼花缭乱,看不清到底是如何。 忽然,一股鲜血从人身体中喷涌而出,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啊!” 一个身形重重地倒下了,这场交锋也瞬间归于平静。 姐弟俩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蒙面黑衣人齐齐倒在了地上,挣扎不起。 卢雁逸手执利剑,站在那里,俯瞰着那两个已告失败的人。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到?为何要来杀卫含冠?”剑尖直抵黑衣人的喉咙,卢雁逸的声音沉稳而略有嘶哑。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能死在这等高手的手下,我们死而无憾!但想听我们透露一言半句,都绝不可能!” 第492章 银牌 卢雁逸的剑尖更近了一步:“说不说?” “不!”黑衣人果决地说,猛地将身体往前一倾,堪堪正冲向剑尖,立刻鲜血喷涌,重重地倒了下去! 卢雁逸也是微微一怔,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捂住心口的黑衣人,忽然手上一动,接着就见一道微光射了过来。 清绾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大惊,下意识地喊叫了一声:“小心暗器!” 话语的速度也比不过那道光芒,话音未落,只见卢雁逸的身形一个踉跄,握着剑柄的右手松了一下,那柄剑眼看就要落在地上! 而那暗袭的黑衣人,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做最后的一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中,卢雁逸的右手,又重新稳稳地捏住了剑柄,直指正冲过来的黑衣人! “啊!”一声沉闷的惨叫,黑衣人没等站直,就沉重地倒了下去! 瞬间,这过道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只有倒在地上的两具尸首,和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以及还在发抖的姐弟俩。 “卢哥哥!”含冠终于叫了出来,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你没事吧?” 卢雁逸没有回答,而是先俯下身去,在两个黑衣人的身上翻找着。 “长宏堂!”过了片刻,卢雁逸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牌,轻声读了一句。 “你”清绾奔到他的身边,虽然是夜色中,也能看见卢雁逸的左臂,鲜血还在流出,将整个袖子都已经浸湿。 “不要紧,”卢雁逸看着她,还露出了一丝镇定的微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么?” “快,快进来,我这里有药,马上敷上,你还在这儿没事人似的!”清绾心急如焚,扶着他就要往房内去。 卢雁逸任她拉着,眼中的笑意更深:“怎么,不生气了?” “少说这些没用的!”清绾嗔了他一句:“快坐下!” 行李中准备了一个小药箱,里面药物一应俱全,刚把箱子打开,就听见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纷纷乱乱地往楼上来了。 “是店里的人来了!”含冠说了一句。 清绾全副注意力都在那条受伤的胳臂上,小心翼翼地给卢雁逸清理伤口,敷上药粉,根本没在意弟弟说了什么。 纱布还没包上,只见房间的门已经被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慌乱的面孔:“几位贵客,出了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啊!” “怎么了?怎么了?”人声立刻乱了起来。 “有有”显然是发现了地下的两具尸体,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在灯火的照耀下,那血淋淋的场景,已经被所有人都看见了。 “慌什么?都给我住嘴!”不知什么时候,店老板也已经赶了上来,到底是冷静的多,沉着脸吩咐伙计们:“谁敢胡说乱道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众伙计都噤若寒蝉,吓得脸色煞白,一句话不敢说,一动也不敢乱动。 “这几位贵客,您受了伤?”店老板皱皱眉头,先问。 “不要紧,伤势并不严重,”卢雁逸道:“在你们店里,可真是惊魂一夜啊。” “这位贵客明鉴,”店老板倒是不慌不忙:“这定是有人想致您于死地,追踪前来,和小店并无任何关系啊。” “老板也是个明白的人,”卢雁逸说,“你派人将这里尽快打扫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要惊动了更多的人。” “到底是贵客明白,”店老板并不愿意报官,影响了店里的声誉,这也是店老板想要的结果,不由得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您放心,很快就能收拾干净!准保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说着就低声喝斥伙计们:“还都愣住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今儿的事,要是让我听见你们乱说一个字,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伙计这才醒过神儿来,忙连声答应着各自忙碌去了。 这里三人重新将房门关上,清绾将伤口仔细包扎好,确认的确是没有什么大事,松了一口气:“按时上药,几天就能平复了。” “多谢,”卢雁逸笑意满满地看着她:“你一上手,我就一点都不痛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贫嘴贱舌的!”清绾嗔了一句:“躺下吧!失了那么多的血,得好好养几天。” “从前比这厉害的风浪我都见过,比这严重的伤我都受过,这点算的什么?”卢雁逸倒是毫不在意。 “卢哥哥,你经历过那么多事啊?”含冠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是啊,以后有时间,卢哥哥好好给你讲讲!”卢雁逸笑道。 “好了,好了,你别听他乱吹了,就是这张嘴总是停不下来!”清绾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还不乖乖地给我歇着!” 卢雁逸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怪我了是不是?” “你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清绾口中说着,已经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嘴唇都干了,还不安静些!” “我知道,你心里是明白我的,”卢雁逸将右手拉住了她的手:“这一段时间,你也不是真的怪我,你也是难过,对不对?” 清绾将手抽了出来:“以前的事别说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你的伤养好要紧。” “你放心,”卢雁逸笑着:“我心里有数,几天功夫就能复原” 说到这里,只听见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含冠上前拉开,只见是店老板:“几位贵客,都已经收拾好了,您只管放心就是。” “好,辛苦你们了。”卢雁逸道:“下去吧,这里没事了。” 店老板也是个闯荡江湖多年的人,察言观色,早知道这几位客人非同寻常,哪里还敢多停留?忙答应着下去了。 “这次到底是谁?还指名要害冠弟。”清绾的脸色十分苍白,弟弟是个乡村的孩子,从来也没有和谁结过怨,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一个念头陡然在她心头升起,不由得使得她打了个寒噤:“难道” “你猜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卢雁逸沉着脸:“看来肯定是冲着冠弟来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和这次茁才科有关。” “不会吧?”含冠有点惊惧,又有点不敢相信:“我从来没” “冠弟,你没去害别人,可有人却看你不顺眼。”卢雁逸摊开手掌,掌心中,是那块带血的银牌! “长宏堂,我以前就知道,只不过没打过交道,听说是京城的杀手组织,功夫都是了得,只和达官贵人打交道,若是平民百姓,给多少钱不会接的。由此可见,这次的幕后主使,绝非一般。” “茁才科录取的几人,冠弟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为何要花这样大的价钱,置于死地?”清绾思索着道。 “见没见过都不重要,总之,是冠弟的存在,伤害了他们的利益,而且不是小事情,所以,就想在来的路上,绝之而后快!”卢雁逸脸色越来越阴沉:“本来这次的录取,就非同一般科举,被录取上的人,就成为了太子的门人,早已卷入了朝堂的纷争之中了。” 清绾的心更往下沉:“难道,这件事,是我办错了?我不应该让冠弟去考” “事已至此,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卢雁逸到底冷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二姐,卢哥哥说得对!”含冠底气满满:“我才不怕他们呢!我也不是那种无能的人,就让他们过来,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花样!” 清绾看了弟弟一眼,心里想:你这一个小孩子家,从来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哪里知道京城的险恶? 但为了让弟弟安心,她终究是没说出口,只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探听到底是谁派来的这刺客?” 卢雁逸摇摇头:“这个还得慢慢去查,不过总算有了这块银牌,从长宏堂入手,应该是能查的出来。” 几人猜测商议着,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住客店的都是赶路的人,自然是要早早起身,听得楼下已经人声嘈杂,嚷成一片了。 “你今天能照常出发么?”清绾有点担心地问。 “你是医生,还不知道么?不过是胳臂上的小伤,赶路还不耽误。还是吃了早饭就出发。路程不能耽误,早一天赶到京城,还有许多事情要办,这样时间也能充裕些。”他的脸色越发阴郁:“而且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更是得多加警惕。路上不安全,到了京城,有了咱们的人,也更踏实些。” 清绾点点头:“也好。” 姐弟俩将行李整理好,就一起下楼用饭。 店老板正在那里忙活,神态自若,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似的,一见他们下来,就一脸笑容地忙迎上来:“几位贵客!您昨夜歇的好么?今儿早上想用点什么?” 卢雁逸也轻松地答道:“上几样清淡的,用了饭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呢!” “好嘞!马上就得!”店主人说着,就向伙计大声吩咐着:“还不快去!” 三人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很快,几个伙计就端着大盘小碗,满满摆了一桌。 第493章 是福是祸 清绾心事重重,只舀了几勺粥,慢慢地喝着,含冠今天也不似昨日的胃口好了,看得出,是勉强往下咽着。 倒是卢雁逸,虽然有伤,却丝毫没有妨碍他的好胃口,一边吃着,一边还说:“冠弟,别担心,多吃点,今天咱们得申时才能吃上饭,这一路上都没有客店,你若是不吃,到了下午该没有力气了。” “卢哥哥,下一个地方是哪里啊?”含冠问。 “再往前去,就是成州了。”卢雁逸说:“过了成州,就没这么荒僻了,一路上酒店客店接连不绝,那就好了。” “这位客官倒真是个熟悉路的,”伙计上来倒茶,插嘴说:“前两天也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来了就问个不停,一看就是没出过门!还说是什么茁才科的人,小的粗俗,也不知道这些读书的事,可瞧着那位客官也像是个聪明人,只是这路途却是一点都不通!” “什么?茁才科的人?”清绾立刻一惊,下意识地和卢雁逸对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说:“你说的那个客官,是不是也是个年轻人?就像我这弟弟一般年纪?” “是啊,”伙计有点奇怪:“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哦,”清绾轻松地笑着说:“凡是这年轻的念书孩子,没出过门的,都是这样一头雾水,我们这位年纪大的客官,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知道的多些。所以刚才你一说,我就猜出来了。” “姑娘真是聪明人,”这个伙计是个爱说话的,还站在桌边不走,兴致勃勃地:“就是方才我说的那位客官,问个没完,还说什么若是去京城,是不是必走这条道路?他说是从中奉州来到,一看就是小地方出来的!哪里比的你们几位,又大方,又有气势” 他还没唠叨完,卢雁逸就顺手拿出几个钱来,扔给他:“赏你了!”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伙计没想到还能接到赏钱,乐的眉开眼笑:“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 卢雁逸摆摆手,那伙计就数着钱下去了。这里清绾低声说:“看来咱们猜的不错!” “是啊,”卢雁逸沉思着:“这次在州城只录取了两个人,不知道那个是谁?” “我也曾问过,但学堂的人都不肯透露,看来是非是一般人。不论如何,到了京城,自然就会知道的。”清绾道:“按理说,虽然是一科录取,但连面都没有见过,也不至于有这样深的仇怨吧?” “雇这长宏堂的人,花费可是不小,”卢雁逸冷笑了一声:“能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你说能是小事么?看来是嫌冠弟挡了他的道了!” “这”清绾的面色越来越白。 “别担心,”卢雁逸忙说:“在京城我也不是任人摆布,很快就能知道,州城那个被茁才科录取的人是谁,到时候,顺藤摸瓜,自然就能查到幕后主使了。” 清绾点点头:“临走之前,再换一次药,我想让店里伙计去找个药铺,抓一剂治伤的药来,熬了倒在壶里,给你带着路上喝,这样能好的快些。” “这点小伤,不用这么麻烦了。”卢雁逸倒是不在意。 “不行,路上颠簸,现在气候又热,还是吃一剂药保险。”清绾说着,就迅速写了个方子,叫了伙计过来,吩咐他去抓药。 伙计很快回来了,将药包打开,给清绾看过,就连忙去煎煮。 汤药煎好了,倒在瓶子里,又吩咐伙计包了一包点心带着,几人这才出门上车。 这一路上,和昨日的景况大不同,含冠不再那么兴致盎然,话少了许多,显得有点担忧。 卢雁逸和清绾虽然也是心里放不下,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不再那么紧张了。 让卢雁逸把汤药喝下,清绾就絮絮地向弟弟说着话,有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含冠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过了半日,也就把昨日的事淡忘了。一直到了申时,马车才算停了下来,车夫说道:“少爷,咱们马上就要进成州了。” “知道了,”卢雁逸应了一声,这里含冠好奇地掀开帘子看看,只见这里不似房州那般热闹,城门口出入的人也少了许多,显得有点冷清。 进入城门,找了一家大客店,把行李安置妥当,就下楼用饭。 大半天的时间,只用了几块点心,几个人都觉得有点饿了,刚想点菜,就听见那边有个伙计喊:“座位都已经满了,这位客官,您还是另找别家吧。” “那你就给我准备点简单的点心,我带走好了。” 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清绾不由得抬头瞥了一眼,却立刻就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片刻,才叫了出来:“吴先生!” 那人闻言,也转过身来,待到看清眼前的人时,也是惊讶万分:“清绾!” 这人正是吴郎中。只见他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身穿一袭旧青布长袍,只是精神还是不错,双目炯炯有神,不过脸上已经明显带着风霜的痕迹。 “吴大叔!您怎么在这儿?”清绾连忙奔过去:“这段时间,你都去了哪里?” “说来话长。”吴郎中沉稳地笑着:“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此时卢雁逸和含冠也都过来了,打过招呼,四人在一张桌上坐了,清绾就急着说:“吴大叔,您的身子还好吧?” “看我像是有病的样子么?”吴郎中笑道:“现在我的身子倒越发硬朗了!你们还没告诉我,怎么出现在这里?你爹娘身子都还好?” 清绾就将送弟弟进京的事说了,吴郎中也笑了:“这可是件大好事啊,我也听说了茁才科的选拔,含冠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吴大叔,你要去哪里?也跟我们一起进京吧?”清绾有点舍不得吴郎中走。 吴郎中拈须微笑道:“我还有事,这次就不能和你们一路同行了。日后若有机缘,自会相见。” “吴大叔,你不就是四海行医么?”含冠有些纳闷:“去哪里不是一样?和我们一路走,也能少些寂寞。” 吴郎中哈哈一笑:“我这次是要去前线!” “前线?” “是啊,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吴郎中的表情凝重了起来:“朝廷就要和突厥开战,军队已经秘密集结,不日就要开赴。现在军队中最缺少的就是太医,我就是要到那里去的。” “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清绾奇怪地说:“以往朝廷每次出兵,都是要公布天下的。” “这次的战事,和以往不同,”吴郎中低声说,“朝廷是想给突厥一个突然袭击,所以消息不能外露,一切都要秘密进行。你看着吧,等到天下人都知道的时候,战事准是已经完结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卢雁逸也低声接口:“朝廷和突厥关系一直紧张,战事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多数人都没有想到,此次出战,会用这种秘密奔袭的方式。据说是朱炎将军提的建议,他也是自告奋勇做了主帅。不知这一战,能否得胜。” “卢公子消息灵通,”吴郎中道:“这些将帅的事,我倒不知。不过朱炎将军这个名字,倒是似曾耳闻。” “朱炎就是当今朱皇后的亲内侄,年轻有为,我看他此次也是势在必得,若是能够一站成功,回来后就不可限量了。” 听他们这么说,清绾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大弟,你不是说过,你去见国子监的老师的时候,有一位朱大人,曾经和你聊过好久么?” “是啊,”这么一说,含冠也想起来了,努力追忆着:“好像那位朱大人的名字叫朱安常?” “对了!”卢雁逸立刻道:“这正是了,一点不错,这位朱安常,现任吏部尚书,就是朱皇后的亲兄长,朱炎就是他的儿子!” 众人恍然大悟,清绾便道:“那这位朱大人主管吏部,怎么还参与到国子监的考核中来了?” “这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卢雁逸唇角浮出一丝笑容:“这茁才科是非同一般的考核,就是为太子招收门人的,不是亲舅舅,谁能当此大任?” “大弟曾经说,那朱大人对他倒是十分欣赏,”清绾思索着,“也不知是福是祸?” 卢雁逸收敛起了笑容:“这可说不清。现在朝廷之中,朱家和苏家争斗的最厉害,朱家是皇后娘家,苏家背后有贵妃,虽说当今太子是皇后所生,但苏贵妃所诞育的四皇子,也是聪明伶俐,势头正旺。现在朝廷已然暗中分为两派,这可比战场还要残酷的多啊。”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片刻,仔细咀嚼着这番话,片刻后,清绾说:“既然都已经立了太子,难道那苏贵妃还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把皇后和太子之位都夺了不成?而且朱皇后贤惠仁德,多少年来深受天下人爱戴,位置也是轻易不可动摇的。” “话虽然如此,但朝廷局势,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 第494章 入京 卢雁逸也略有感慨:“成王败寇,那些虚名声,又如何能敌得过刀剑?而且现在最要紧的,是苏家有苏阁老在朝中握有实权,而朱家,虽说朱安常也非同一般,却也只做了个吏部尚书,不似苏家势力庞大啊!” 含冠到底年轻,对于这些感受不深,转而就问吴郎中:“那吴大叔,出征这么隐秘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吴郎中呵呵一笑:“傻孩子,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和太医院的人都有来往,这次战事,别人不知道,太医院的人可是最了解的。现在他们都已经忙成了一锅粥了,又要留下一部分人在宫里伺候,又要分出大部分的高手去前线,听说宫里的皇后、贵妃这些主位,还不大愿意,说是常用的太医都走了,若是有个病痛,没有熟悉的太医去看。所以现在太医院正在为难呢。” 清绾对这个消息倒不大感兴趣,只还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难过:“吴大叔,你这一走,咱们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好孩子,别难过,自古山水尚有相逢之日,只要有心,终究是能再见的。” 说到这里,伙计已经将打包好的点心送了上来,吴郎中接过,连饭也不及吃,就起身要走。 “吴先生,一起用了饭再走吧?”卢雁逸也诚恳地挽留道。 “不用了,时候不早,我得赶紧赶路了。你们也多保重!” “吴大叔,战场上形势凶险,刀枪无眼,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哪!”清绾只觉得有许多话还没说完,却哽在喉头,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说出这么一句来。 “好,大叔都记下了。”吴郎中慈爱地说:“不用担心,我这些年闯荡江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要紧。等这场仗打胜了,也许咱们在京城能够重见呢!” 姐弟俩的眼圈都红了,依依不舍地将吴郎中送出去,直到背影都望不见了,才返回店里。 含冠匆匆地吃完了,就要去街上看看。清绾拗不过,只好嘱咐了他几句,放他去了。 待弟弟走了,清绾这才担忧地说:“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大弟进京后,面对朱苏两家这复杂的局面,深陷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事?”她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我让他考茁才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用担心,”卢雁逸道:“含冠是颗好苗子,窝在山村里太可惜了。若想出人头地,就非经过这些磨难不可。至于朝中局势,任何时候都有争斗,只不过这次更危险而已。不过你也不用想那么多,这些年来,我早已身不由己,处在漩涡之中,也都闯过来了。” “事已至此,眼看都要到京城了,我也不想那些了。”清绾轻轻叹息一声,见弟弟回来,也就不说了。 “怎么,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景致么?”卢雁逸笑道。 含冠摇摇头:“和咱们州城差不多,没什么可看的。” “我就说么,”清绾道:“到了京城,有你玩的,现在着什么急?” 正说着,伙计已经送菜上来,吃过饭,清绾又给卢雁逸换了药,因是身子底子结实,兼之药物有效,伤口已经好了很多。清绾才略放了心。 上了马车,三个人说说笑笑,旅途倒是颇不寂寞。一路上晓行夜住,终于在八月二十七日到了京城。因为清绾一路上的细心照顾,卢雁逸的伤口已经痊愈,只是三人心中还都有些不安,那场预警式的刺杀,暗伏着前路的危机重重。 到京城已经是黄昏,还没进城门,就见里里外外进出之人络绎不绝,做买做卖,都热闹非凡,不要说州城,就是和省城的繁华,也是大相径庭。 含冠显得十分兴奋,撩开车帘,目不转睛地看着两旁的景象,不时兴奋地说这说那,清绾只是淡淡的,卢雁逸却和他相谈甚欢,还指点着各处,告诉含冠都是什么地方。 “姐姐,你尝尝!说这是什么玉寒泉的水呢!和咱老家的水味道到底不同!” 路旁有一处茶摊,含冠叫停了车,跳下去买了几杯茶上来,喝了一口,高兴地说。 清绾浅啜了两口,微笑道:“有些甜味而已。” “玉寒泉就在京城附近,这里的泉水经过评定,号称天下第一,宫里的用水,每日都是从那里拉去的。换在别处,是喝不到这泉水煮的茶的。”卢雁逸喝着茶说。 “少爷,卫小姐,卫少爷,前面盘查行人呢,请下车来吧。”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从前这城门没有这么严紧,如今定是要和突厥开战的关系。”卢雁逸脸色微沉,自己先下了车,然后含冠,清绾依次下来。 进了城,车夫就问:“少爷,如今先去哪里?” “到宣前大街的宅子去。” 清绾立刻道:“那是哪里?我们自己去找住处就好,不用你再费心陪我们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卢雁逸微有愠色:“难道是信不过我?” “不是” 没等说完,就被卢雁逸斩截地打断了:“你还是拿我当成了外人?” “姐姐,”含冠有点着急了,连忙道:“你先别着急,跟着走就是了,卢哥哥总是能安排的妥当的。” 清绾瞥了弟弟一眼,心里暗想:你懂的什么? “宣前大街有我一处宅院,在一条小路里面,极为安静的,正适合你们姐弟住。”卢雁逸声调柔和起来:“离我的宫右街上的宅子也不远,方便彼此照顾。” 清绾不由得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卢雁逸会另安排了一处住所,原来还以为,一定是会让她们和卢雁逸住在一宅之中。 “弟弟,我们还是找一处离国子监近一点的住处吧?”清绾还是不大愿意住在卢家的宅子中,这使得她心里总是有点别扭。 “我不是哄骗你,京城的房子,价格可不比别处,就算是一间小小的房屋,也是租金不菲,你们身上又没有多少钱,只怕是住上几天就得精穷,”卢雁逸正色地说道,听着语气完全不是开玩笑:“而且你们初来乍到,就算跑上几天,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这么一说,含冠先就答应了:“姐姐,我们就先在卢哥哥这里住吧?横竖也没有几天,我入学了,你的事办好了,就可以搬走了。” 清绾还是没言语。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住的,”卢雁逸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你要向我付租金的。不过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儿上,我倒是可以让你先欠着,等手头宽裕了一起还我就好。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 “姐姐,走吧,”含冠道:“等你的妆品生意开起来,不就可以搬到铺子去住了么?别犹豫了!看在卢哥哥为了咱们这么费心的份儿上,去看看再说好不好?” 这几句话,倒是提醒了清绾,遂点了点头。 “走吧,到了那里,你看看就知道了。”卢雁逸没再多说什么,就吩咐车夫向前驶去。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几人下车一看,果然是一所小小巧巧的宅子,外面看着十分朴素,不过周围非常安静,几乎一个闲杂人都没有。 “给少爷请安!”门子见了,连忙上来行礼,笑道:“一切都收拾好了,知道少爷这两天准到!这两位就是卫小姐和卫少爷吧?请跟小的进来。” 清绾没说什么,进入二门,就见院中的仆人丫头都上来行礼,卢雁逸笑问道:“如何,这里还看得上么?” “多谢你。”清绾看着这幽静的院落,心中倒是十分满意。 “你们就在这里踏实住着,我的租金可不低,等你的妆品生意做起来,好好攒钱还我吧!”卢雁逸笑道。 清绾知道,他是为了安慰才这么说,心中一阵温暖,此时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者,看着像个管家模样,走了过来,笑道:“我是这宅子里的管事,姓丁,以后卫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老奴。” “丁管家,以后就多劳你了。”清绾也客气地说道。 “小姐不必多礼,早在一个月前,少爷就寄信给我们,让把这宅子好好收拾,还说小姐喜欢安静,让多多种些花草。不知小姐看着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不妥,老奴这就派人去收拾。” “都很好了,”清绾笑道:“辛苦你们了。” “这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丁管家道:“少爷对这事特别上心,连自己住的宫右街的宅子,都没有这么在意过。” “好了,这里没有事了,你们先下去吧。”卢雁逸打断了他的话。 “是,少爷。”丁管家忙答应了一声,带着众人离去了。 “卢哥哥,”含冠十分感动:“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让我们暂时在你的宅子里住几天就行了。” 卢雁逸笑了一笑:“你姐姐不喜欢人打扰,还是单独住比较好。”说着又向清绾道:“途中也累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铺面。” 第495章 周全 “京城的铺面一定很贵吧?”清绾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卢雁逸不置可否:“有我在,不用担心。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也早点用饭歇着吧。明日卯时,我准时来接你们。” 待卢雁逸离去,丁管家就上来问道:“卫小姐,现在可摆饭么?” “不用着急,丁叔,这些都是新栽的?”清绾看着院中的花草树木道。 “是,少爷来了好几封信,嘱咐的可详细了,”丁管家笑道:“我也算是卢家的老人了,伺候过三代主子了,还从没见过二少爷对一件事如此上心过,事无巨细,都嘱咐到了。其实平时若有特殊的贵客,都是住在宫右街的宅子的,这里自从买下,还从没外人住过。” “特殊贵客?” “是,从前徐家的小姐,和我们少爷定过亲的,从小体弱多病,来京城看过好几次,都是住在宫右街的。”丁管家说的投机,只顾一个劲儿唠叨下去,却突然发现自己失言,讪讪地止住了:“哦,还有几位客人,都住过,我们少爷心肠好,谁有难处,都是一视同仁,可不是只对徐家小姐一人如此。” 清绾笑了一笑,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你家少爷进京时,也常在这宅子住么?” “少爷自己总是两边轮着住的,”丁管家道,“有客人来的时候就陪着,但这次少爷和老奴说,担心和卫小姐住在一宅中,不大安全,所以才分开住了。” “少爷真是这么说的?”清绾忙问。 “是,”丁管家忙答道:“老奴也不知为什么,不过少爷是老奴从小看着长大的,有什么话都不瞒着,听见说是怕卫小姐有危险,所以少爷才避开了。具体如何,老奴也不明白。唉,少爷这么些年,也是不容易,多少大风大浪,都算是闯过来了,现在,又不知遇到什么事了。” 清绾这才明白,卢雁逸是怕牵连到她,所以才特意给她安排在这里,一旦明白了,她不由得为卢雁逸担心起来,客栈遇刺的一幕还仿佛在眼前,这进了京,大戏也许就要拉开帷幕了。 丁管家早已张罗着摆上晚饭来,几天来急着赶路,倒还没觉得怎么辛苦,可一旦安顿下来,顿时疲倦感就袭人而来。 姐弟两人都是简单吃了几口,就回各自房间安置去了。 清绾将带来的几样妆品放好,又进去空间重新读了几遍书,直到子时才睡下。 次日一早,清绾刚起身,几个丫头已经把盥洗之物都已经预备好了,简单吃了两口早饭,就听见门外有马车的动静了。 “卢哥哥,你这么早就过来了?”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含冠和卢雁逸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一见到他,就高兴了起来。 “等回头看过铺面,我想着再带你好好转转,”卢雁逸笑道:“等入了学,你就不能随便出入了,那时候想出来游玩就不容易了。” “多谢卢哥哥!”含冠兴奋地说:“你总是想的这么周到!不光是对我,尤其是对姐姐,我可是看得清楚,真是体贴入微!” 含冠总是有意地替卢雁逸说好话,不知说了多少回了,清绾只装作没听见。 “怎么样,昨夜睡得如何?这里的下人们伺候的可还好?”卢雁逸向清绾温声问道。 “都好,多谢你费心。”清绾淡淡地答了一句。 卢雁逸也毫不在意,等着姐弟俩出了门,他就在旁边骑着马,一同前去。 这次的路程颇长,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一路上,喧闹之声不绝于耳,和省城的景象,真可谓是大相径庭。 含冠不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着,时不时惊奇地对姐姐说:“你看,这样好的马车,我还从来都没见过,连旁边护拥的人,都足有二十几个!”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清绾将弟弟拉回来:“天子脚下,非富即贵,都不是普通人,以后你就明白了。记住了,到了国子监,千万不能总是这一惊一乍的样子。” “我知道!”含冠忙笑道:“这不是在家人面前,我才这么说么!” 清绾笑了笑:“这铺面到底在哪里?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刚说完这句,就听马车已经停下了,接着车夫就道:“卫小姐,卫少爷,已经到了。” 姐弟俩刚走下车来,就被眼前的一幕弄得一怔:只见一所装饰一新的铺面,就立在路旁,连牌匾都已经悬挂好了,只有含雁妆品铺五个大字中,含雁两字,还用红绸蒙着。 清绾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动,没想到,不光是住宅,就连铺面,他也都帮着准备的这么周到,可见是费了多大的心思。 而且,看这样子,不是一日两日就做完的,至少也得筹备一个多月。那时候,正是两人闹别扭之时,卢雁逸却悄悄做了这么多事。 “这”清绾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卢雁逸。 “走吧,进去瞧瞧。”卢雁逸没有正面作答,先一步往店里走去。 姐弟俩只好跟上,进了店里,只见一切都已经筹备齐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除了货品还没摆,什么都不缺。 几个伙计在店里忙活着打扫收拾,见了几人忙上来行礼。 “这就是卫东家,”卢雁逸介绍着:“以后就是卫东家在店里经管。” “是,是,”伙计们连声应诺着。 “好了,都去忙吧。”卢雁逸挥挥手,待伙计们下去后,才问清绾:“这里如何?” “你准备了多久了?” “也就个把月的功夫吧,”卢雁逸轻描淡写地道:“连日子也选定了,明日就是个黄道吉日,你把妆品摆好,就可以开张了。” 清绾看看店外,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是不是皇宫?这样的地段,得用多少租金?” 她的本意,是在京城挑一处小一点的铺面,就算地方偏僻些,也只好如此。贵的地点,着实是价格太昂。 “你放心,这里是我原来赁下的,现在就算租给你了,”卢雁逸狡黠地一笑:“到时候,和房子的租金一起给我就行。” 听他这么说,况且见这里已经收拾齐备,清绾知道是不能拒绝了,而且也迅速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这里地理位置优越,能吸引这一片的贵妇,可是比偏僻地段有利的多,清绾对于妆品还是有信心的,若是再加上这样的地段优势,生意的红火度会大大提升,到时候,只要能够多盈利,也就能很快还上卢雁逸的这些银子。所以,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卢雁逸所谓的收租金,两人心里都似是明镜一般,但清绾现在还是不想完全借用他的势力,总想着还是要把银子还回去,这样心里才能安定些。两人的未来到底如何,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好吧,那这份好意,我就领了。”清绾痛快地说。 卢雁逸凑近她身边,语气暧昧,低声道:“只要你满意就好。” 话刚说完,就见眼前的人,早已快步走开了。 卢雁逸笑了一笑,也跟着走了过去。 “这后面还有房子?”清绾指着大堂后的一个小门问。 “自然还有后院。”卢雁逸道:“你去看看,房子也很是宽敞的。” 姐弟俩推开门出去,果然见这店面后,就是一所小巧精致的宅院,虽然不大,却也十分干净,住几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关上那道小门,就与前面店铺完全隔离开来,十分幽静。 “冠弟,回头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住吧?”清绾道:“这样我经营铺子也方便。” 含冠微微一怔,卢雁逸却已经说:“都随你的心,你想在哪里住都好。” 院落中的几间房子,都已经布置的十分周到,可见卢雁逸早都做好了准备,两边都为清绾打算的极为周全。 清绾不由得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多谢。” “咱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卢雁逸像没事人似的说道:“以后生意红火了,我还要把租金入了股份呢,你可要答应!” 清绾也一笑:“那是自然!” “二少爷,礼部尚书刘公子派人来,说请您过去。”一个卢家小厮忽然跑进来道。 卢雁逸闻言皱了皱眉头,清绾便道:“你只管去吧,我和冠弟自己回去就好。不用担心。” “那好吧,”卢雁逸道:“马车就在门口,你别着急,再好好看看,铺子里有什么不周到的。” 说完,就出门上马去了。 这里清绾又仔细看了一遍,卢雁逸的确是想的十分周全,一切都不用她再操心了。 眼看到了中午时分,清绾就取出银子来,赏给伙计们:“大家拿去买点酒喝吧!” 伙计们都十分高兴,接过赏钱一迭连声地道谢。 清绾笑了笑,就和弟弟一起出门上车,她回去还要把妆品好好整理一下,做好准备。 回到宣前大宅,含冠就一头钻进自己房中,读书去了。清绾刚坐下歇了口气,就听见院外响起了一阵喧嚷声,还夹杂着丁管家慌张的声音:“少爷吩咐过,没有卫小姐的命令,一概闲杂人等都不许放进来!” 第496章 拒绝 “什么?”一个清丽的女声却带着极端的愤怒:“我也是外人么?丁叔,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丁管家万分为难:“可是少爷的脾气您也清楚,若是回头怪罪下来,我们这一大帮人,可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丁叔,念在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份儿上,我不和你再吵,”女声越来越高,“但今天这个门,我是非进去不可!走开!” “去问问外面怎么了?”清绾放下茶杯,吩咐一个丫头说。 丫头答应一声,连忙出去了,片刻就跑了回来:“卫小姐,是我家小姐来了!” “哦?”这个卢秀芳,怎么居然找到京城来了? 尽管诧异,清绾还是马上站了起来:“告诉丁叔,请你家小姐进来。” “是,”丫头如释重负,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哟,这住的还挺好啊?”卢秀芳很快气势汹汹地进来了:“可见你真是不一般,这宅子,就连我,二哥也没让住过呢!”她打量着左右:“可真是费了心思,看这些花草摆设,我都认得,都是二哥心爱的东西,居然都舍得拿来给你用了!” “卢小姐请坐,”清绾道:“想必你是有什么误会,这里我只是暂时居住,明日就要搬走了。” “搬走?”卢秀芳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哼!这么好的地方,你能舍得搬走?” 清绾淡淡一笑:“信不信由你。” 这么一说,卢秀芳倒是有点怔住了,但很快就又叫嚷了起来:“都是因为你!徐家姐姐故去了,这下,你该是称心满意了吧?” “故去?”清绾略为吃惊:“你是说” “是!“卢秀芳倒是个重情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若是没有你,二哥答应了这门亲事,冲冲喜,徐家姐姐的病就会好了!这下” “秀芳,不得胡说!” 卢雁逸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两人都没想到的,不约而同地都往门外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卢雁逸又回来了,此时站在妹妹面前,面色十分不悦。 卢秀芳一见了哥哥,那嚣张的气焰立刻就没了,偃旗息鼓:“二哥!” “你这丫头,怎么跑到京城来了?”卢雁逸问道。 “我”卢秀芳嚅嗫着:“我求三哥带我来的,你可千万别生气啊!这都是我央求的,和三哥没关系!” “鹏翱也来了?”卢雁逸的眉头皱的更紧。 “是,”卢秀芳有点畏惧地说:“三哥正好说要到京城办事,我就求他带我来了。” “那你三哥现在哪里?”卢雁逸沉着脸问。 “他说有要紧事,好像是到京郊去了。”卢秀芳道:“他没说,我也没敢细问。” “嗯,”卢雁逸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接着就说:“你淘气也该有个限度,哪见过一个大家小姐,就这样没头没脑地跑到人家门上,大嚷大叫的?” “我这不是”卢秀芳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被哥哥打断了。 “坐下,”卢雁逸冷声说。 卢秀芳还是用不服气的眼神望着哥哥,却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卢雁逸说,“一会儿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告诉过你多少次,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还是那副改不了的脾气,听风就是雨,别人给个棒槌,你拿着就认作针,难道还分辨不出好坏?” “我怎么小孩子了?”卢秀芳气哼哼地别过脸不理他:“就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冷冽的眼神吓回去了。 “你无非是为你徐家姐姐打抱不平,是不是?”卢雁逸缓缓地道:“若是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是信我,还是信别人?” “你说什么?”卢秀芳不敢置信似的瞪大双眼:“难道” “这门亲事,本来已经搁置多年,如今又突然旧事重提,你该知道,这都是谁的功劳。” “我知道,是二姨娘”卢秀芳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不过还是不肯相信似的说:“尽管二姨娘不是咱们的生母,但这么多年了,对咱们也算客气,难道她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从前咱们没有什么妨碍她利益的地方,自然乐得处处做好人,”卢雁逸冷笑一声:“她的娘家弟弟,就和总督府有生意往来,她为了给她弟弟谋好处,就上赶着去提这门亲事,这些,你都知道么?” “我”卢秀芳语塞,脸色也红了起来。 卢雁逸继续道:“我知道,你和你徐家姐姐自幼一起长大,情谊非比寻常,可是这段时间,你见过她么?知道她的处境么?” “我几次要去,可是人家都说,徐家姐姐现在重病,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这话都是谁说的?”卢雁逸看着妹妹。 “是是二姨娘” “你徐家姐姐临终前几天,我去看过她。”卢雁逸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什么?”卢秀芳一下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哥哥的胳臂:“你快告诉我,徐家姐姐都说了什么?” “她当时已经病的很严重了,自从她的亲生母亲去世,府里一直是三夫人做主,咱们家的二姨娘,就是讨好了三夫人,打得火热,才牵上了这根线,自从知道要重提亲事,你徐家姐姐自知已经好不了了,也是千方百计拒绝此事,谁知三夫人将消息封锁,不许她见人,要硬促成此事。我也是强行进去的,当时她拉住我的手,人已经瘦的不成样,眼泪汪汪,她父亲正进京述职,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她给你写了一封信,托我转交。” “信?在哪里?”卢秀芳迫不及待地道:“快拿出来给我!” “就在这里,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什么都清楚了。” 卢秀芳接过信封,手已经颤抖了起来,半日才算勉强撕开,嘴唇哆嗦着,将上面的内容看完了,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徐姐姐信上说,都是三夫人和咱家二姨娘搞的鬼,还说,多亏你去看望她,不然,这些话,她至死也难以说清。”卢秀芳落下眼泪来:“二哥,这些人,就这么狠心,连我想去见上一面都不肯” “我也是费尽了周折,那深宅大院的,又不好进,”卢雁逸回忆起往事,语调中也充满的苦涩:“第二天我又去了,她已经写不了字,话也说不太清了,我给她用了点药,虽然有好转,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等我第三天去的时候,你徐家姐姐已经不在了。” 卢秀芳掩面痛哭起来。 “别哭,这是她托我给你的,说是留个念想吧。”卢雁逸取出一个玉镯,递给妹妹,眼神却向清绾那里瞟过去。 清绾知道,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卢秀芳听,实则也是在向自己解释,因此淡淡地看了卢雁逸一眼,没言语。 “二哥,我错怪了你,你千万不要生气啊。”卢秀芳嚅嗫着,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好妹妹,”卢雁逸的声音柔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你说到哪里去了?哥哥怎么会怪你?只要你以后能凡事留个心眼,别再让人蒙骗了就行了,这样,哥哥也能放心啊。” “二哥,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卢秀芳道:“我以后一定会谨慎的。” “这样就算了么?”卢雁逸提醒她:“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卢秀芳立刻明白了,转脸向清绾不好意思地说:“卫姐姐,这几次我做的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在这里当着我二哥的面,给你赔不是了。” “没事,”清绾微笑道:“从咱们见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性子爽直的人。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咱们俩正对脾气,以后就像亲姐妹一样相处,以前的事都不提了。” “多谢卫姐姐!”卢秀芳到底心思浅,一听就高兴了起来,上前亲热地挽住清绾的胳臂:“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我也不是成心的,对不对?咱们俩的名字的里都有一个芳字,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哪?这下可好了,以后都在京城,天天都能见面了!从小我就盼着能有个姐姐妹妹和我做伴,却只有三个哥哥,每日都忙的见不到影,没想到,这个愿望在这里实现了!” 这丫头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像水开了闸,说个没完没了,别人想插嘴都插不进去。 清绾一直含笑听她说着,这卢秀芳和几个哥哥的性情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 “卫姐姐,你就别搬出去了,就住在这里不是挺好么?”卢秀芳热情地说:“我也求求二哥,和你一起做伴,好不好?” 不等清绾应答,就上去摇着卢雁逸的胳臂:“二哥,我知道这里你轻易不让别人来的,可是卫姐姐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让我也过来,陪陪卫姐姐吧,好不好?” “卢妹妹,这事和你二哥没关系,”清绾忙说:“我的店铺眼看就要开起来,两头跑也麻烦,住在那边,照应生意也方便。” 第497章 吸引 “哪有什么?”卢秀芳轻轻松松地说:“横竖有马车,每天接送一下不就行了?卫姐姐,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是没把我当成姐妹!” “这”清绾迟疑了一下,终究拗不过这姑娘的热情如火,只好答应了:“那好吧,我先在这里住几天。” “太好了!”卢秀芳欢呼起来:“我闲着也没事,等店开起来的时候,我也去给你帮忙,好不好?” “你?”卢雁逸鄙夷地道:“从小娇生惯养,连银子都算不清楚,还去帮忙?” “怎么,二哥,你还是看不起我?”卢秀芳立刻顶了回去:“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到时候看我的行动就知道了!看是给卫姐姐帮忙,还是添乱?” “能有卢妹妹帮我,我求之不得呢!”清绾忙笑道:“只是店里会辛苦些。” “不要紧!”卢秀芳毫不在乎地说:“我不怕吃苦!卫姐姐,你别以为我是深闺娇养的,那都是二哥从前不了解我!” “好,”卢雁逸笑道:“那这次你就证明给我瞧瞧!” “哼,你被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卢秀芳亲热地拉住清绾的手:“我姐姐都同意了。你管不着!” “你可别忘了,我也是这铺子的大股东,”卢雁逸口中说着,看向妹妹的眼神却充满了怜爱:“说话也是管用的!” “那我不管,”卢秀芳撒娇地道:“我只听卫姐姐的话!” “有了姐姐,就把我这个哥哥忘了?那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好了,二哥,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就算咱俩讲和了好不好?” “什么消息?”卢雁逸正色了起来。 “三哥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好像和什么京城的苏家有联系,”卢秀芳道:“我记得你说过,苏家的势力很大,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卢雁逸没有马上作答,片刻后才笑道:“行了,这颗脑袋瓜也会想事了!” “二哥,你就会取笑我!”卢秀芳不依了:“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卢雁逸收敛起调笑的神色:“这事我知道了,你不要对别人说。” 尽管卢秀芳对其中的缘故似懂非懂,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哥,你放心吧,我记住了,除了你,谁都不会告诉的。”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吧。”卢雁逸笑道。 “太好了,多谢二哥!”卢秀芳十分高兴,“卫姐姐,咱们进里面去转转,我还从来没有来过呢!” 说着,就强拉着清绾往后面花园里去了。一路上说个不停,别说清绾,就是周围的丫鬟婆子,也被她带动的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卢秀芳执意要把午饭搬到花园中来吃,吃完后,又非要随着清绾去铺子里看看不可。 “明日你再过去就好了,”清绾怕累着这位千金小姐:“横竖只是摆货,没什么大事,你就好生休息吧。” “不,”卢秀芳执意说,“我一定要去!就像你说的,不就是摆摆货品这点小事么?我才不怕辛苦呢!” “好,”清绾拗不过她,只好笑了笑:“那咱们就早点回来。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妆品装上就走。” 回到房里,清绾又把带来的所有妆品都拿了出来,重新考虑了一下,到底要先摆上哪些去卖。 在村中时,对于书上所有妆品的做法,清绾都已经反复练习过,做的驾轻就熟,因为怕货源不够,每样都做了不少,幸好妆品的瓶子都很小巧,所以不占地方,这一路上带来,还算容易。 如今正值秋日,京城的风沙也较大,皮肤容易干燥,清绾思忖了一会儿,就从中选出了八种来,都是偏于滋润的,每样也没有多拿,只是各自取了二十瓶,她想着,不能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种类都摆全,这样,以后还能不断推出新品。而且,货物虽少,摆设错落有致,精妙一点,却能更加吸引人。 清绾把这一百六十瓶妆品都仔细包好,妆品的瓶子,都是她来的时候,在县城定做的,虽然样式还算漂亮,但当时因为时间匆忙,家里事情多,她没有时间亲手设计,所以也只好如此了。她早就打算着,等安定了些,就在京城里找一家好的店,亲自设计几个样式,定做一批瓶子和包装,这样,也就有了含雁妆品铺的一个标志。 “卫姐姐,你就拿了这么点啊?”卢秀芳看着她手中的包裹,惊奇地说:“咱们那么大的铺面,不能只摆几瓶啊!你是不是准备的货物不够?” “放心吧?”清绾笑着道:“别看包裹不大,这里面可是装了一百六十瓶呢!” “那么多?”卢秀芳更吃惊了:“卫姐姐,你让我看看,这瓶子该有多小啊?” 清绾笑着取出一瓶递给她看:“贵精不贵多,何况妆品这种东西和别的不同,若是好用,一点儿就够了,若是不好用,就算再便宜,也是万万不能使的。” “看着好透亮啊,”卢秀芳仔细瞧着,又打开瓶盖嗅了一嗅:“香气也和寻常的脂粉迥然不同。卫姐姐,你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都是用时鲜花草植物。”清绾笑道:“所以香气更为清新自然一些,是不是?对皮肤的伤害也小。而且许多花草都是有药用之功,还能改善皮肤的肤质。” “这可真的从来没听说过,”卢秀芳十分感兴趣:“在京城也是独一份了!” 看着卢秀芳爱不释手的样子,清绾遂道:“我那里还有不少呢,别着急,回头我帮你好好挑挑,多拿几瓶回去用。” “是吗?”卢秀芳那天真的性格,有一点小小的喜事也会高兴起来:“那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妆品呢!一定比寻常的那些铅粉好很多。” “我做出来后,在县城和州城都试验着卖过,反响还不错,所以想在这里试试看。” 卢秀芳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京城肯定会更畅销的!我亲眼见过,那些生意好的妆品铺子,多少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都争着抢着买,还怕买不到手呢,何况是这样新奇的好东西!卫姐姐,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是从哪里学会的?” 清绾笑了笑:“这是我家的秘方,不能随意说的,好妹妹,你能理解吧?” “我知道,我知道,”卢秀芳连声说:“从小就听爹和哥哥们说,许多秘方,都是绝不能告诉人的。就像我家的药铺,就藏有很多方子,配出来的丸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配伍的。卫姐姐,你这个也是如此吧?” “是啊,到底是妹妹明白,”清绾笑着又向旁边的丁管家说:“告诉少爷,就说我和卢小姐到铺子里去了,晚饭前一定回来,让少爷休息一会儿,别太累了。” 丁管家忙诺诺连声应着,清绾牵着卢秀芳的手,一起出门上车而去。 到了铺子里,只见众伙计正在忙活,卢雁逸已经和清绾说过了,虽然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绝对精明可靠,可还是要由清绾来选拔出管事,毕竟,只是这短短十几天的功夫,还不足以证明,谁才可以堪当大任。 一听是她们两个来了,众伙计都忙放下手中的活,上来迎着请安,卢秀芳毕竟从小做小姐做惯了,没把这些小伙计放在眼里,只是高昂的扬一扬头,没搭理,清绾笑了笑:“以后都是整日在一起做事了,不必那么多礼,都去忙吧。” 众伙计答应了一声,就赶紧散去干活了。其中一个看着年纪不大,却眉目中透着机灵的小伙计,忙倒了一杯热茶上来:“卫东家,这里没有什么好茶,还是前几天二少爷来,给准备的一包龙井,还剩了这些,您和卢小姐将就着喝点,润润嗓子吧。” 卢秀芳浑不在意地端起来,啜了两口,清绾手里端着杯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微笑道:“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京城的。” “卫东家说的不错,”那小伙计忙低眉顺目地道:“小的老家是河东郡的。” “哦,”清绾微微颔首,“那你家离京城还挺远的?千里迢迢跑到这来找活干?” “不瞒东家说,我家那里十分贫苦,大前年大旱,颗粒无收,前年又发了一场大水,乡亲们几乎都活不下去了,背井离乡往外面逃难,我家只有我一个逃出了命来,其余的家里人都不在了。”小伙计说着,眼圈已经泛红,却还能保持着镇定的表情。 “河东郡的那两场灾祸,我也听说过,”清绾柔和地说:“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别难过,在咱们铺子里,就像在家一样,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我。” “多谢东家。”小伙计忙感激地说,“这里吃住都好,东家又慈善,小的再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想能好好地给东家多做点事。” 清绾微微笑了笑,那小伙计一眼瞥见卢秀芳的茶杯已经空了,眼尖心活,忙又给续满了热水,清绾也觉得有点嗓子发干,端起来也喝了几口,那小伙计忙要再续,却发现壶中已经没水了。 第498章 开张 “没事,”清绾知道,这个壶是专为东家准备的,想必没料到她下午还会来,所以没多准备热水:“把你们喝的水拿来,再倒上点就好。” 那小伙计忙道:“这怎么使得?小的这就去烧!” “都是一样的,何必那么麻烦?”清绾指了指旁边正好走过的一个小伙计:“他手里拿的,不就是你们喝的热水么?” “哦,您说的是成永拿的啊?”小伙计说着就招呼了一声:“把水壶拿过来!” 叫成永的那小伙计闻声连忙过来了:“昌永,要壶做什么?” 昌永一把接过来,就殷勤地给清绾的杯子里续满了水:“东家的壶里没有热水了。” “这水的味道和平常的不一样,”清绾不经意地喝了一口,顿时有点惊异:“里面还放了什么东西么?” 昌永愣住了,说不出话来,那成永本来已经要走了,闻言忙又返身回来,微笑道:“都怪小的,一时忘记了,这里面放了点麦冬和玉竹,所以有些药材味。请东家恕罪,小的这就去烧水。” “不要紧,”清绾笑着做了个止住的手势:“并不难喝。这药材是你放的?放这个做什么?” “是,”成永忙道:“如今秋天气候燥,我看大家伙儿每日忙忙碌碌,都有点上火,就想着加点儿败火的东西,但金银花之类的太过寒凉,所以就用了滋阴之品,看大家喝了两日,都还不错,所以大着胆子又放了些,没想到” “你学过医?”清绾饶有兴趣地问。 “没有,没有,”成永连连摆手:“小的家境十分艰难,哪里能学医?不过我家隔壁就是个医馆,从小经常听郎中先生说这些药材,就记住了些。” 清绾点点头:“不错,小小年纪,你倒是很有心思,还能惦记着铺子里人的身体状况,你们两个都好,以后在这里好好做事,我自然不会薄待。” “多谢东家。”两个人忙答应了一声,就各自忙去了。 “卫姐姐,咱们也赶紧干活吧?”卢秀芳没注意这边的对话,只是在铺子里转来转去看了几遍,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么大的柜台,那几瓶小小的妆品,显得太少了!” “别急,你跟我来。”清绾将包袱随手递给一个小伙计捧着,从迎门的大柜台摆起,接着就是两边的几个小柜台,虽然妆品瓶子小,可是中间又穿插了鲜花,小摆设之类,等到全部放进去,看上去竟是熠熠生辉。 “卫姐姐,我真没想到,这点东西,也能摆的这么漂亮!”卢秀芳看着那大不相同的柜面,兴奋不已。 “我不是说了么?只要摆设的精妙些,就不显得小了。而且妆品这东西,不能挤的满满当当,那样,就如同大路货一般了。” “卫姐姐,我敢说,等咱们的铺子明日一开起来,准保连门槛都被踏破了!” “京城藏龙卧虎,这些铺面,”清绾指指街上:“哪家后面不是有着靠山?只怕不是光靠东西就能办起来的。” “没事,”卢秀芳信心满满地道:“我二哥可不是个普通人!有他给咱们撑腰,什么都不用怕,我知道的,二哥经常来京城,和许多显宦大员都熟得很,到时候有事找二哥就行!” 清绾只是微笑了笑,虽然对妆品充满信心,但她总是隐隐有种预感,此时的京城,仿佛隐藏着什么杀机。 “卫东家,咱们什么时候摆货?”昌永过来殷勤地问道。 “先不急,”清绾道:“你让大伙都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过来一下。” “是。”昌永知道她是有话要吩咐,连忙把众人都带了过来,垂手侍立。 清绾看了看众人,约有七八个,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虽然穿着一样的店服,但眉目中都透着精干,不觉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以前都做过什么?” 昌永第一个出来:“回东家,小的卖过杂货,赶过马车。” 接着众人七嘴八舌,也都说了过往,但没有做过医药方面的事的。 “咱们这虽然是妆品铺子,可是来往的都是宅门里的女眷,不比寻常客人,”清绾缓缓地说:“所以一定要格外留心,言语动作不能莽撞,而且,你们想必也知道了,咱们铺子卖的,不是普通的妆品,都是用花草植物做的,各有各的作用,你们以后也要学些医药方面的知识,这样,客人来问,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众伙计露出疑惑的神色,清绾只做没看见,继续道:“你们放心,过两日,自然会请郎中先生来教导你们,这也是考核的一项,若是有学不会的,也难以在咱们这个铺子干了。” “是。”声音都不似方才响亮,参差不齐起来。原进这妆品铺子,见到东家是卢雁逸,众人心中尚有几分怕惧,后来又听说是另一个女子来经管,都有些忐忑,待到初见清绾之时,都放下了心来,以为不过是一个弱女,如何能照管的过来?今天听了这一番话,顿时心思复杂起来。 清绾对这些全都了然:“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能多学些东西,以后总归是有好处。咱们铺面虽然不大,可是却不能因此懈怠,心里也别觉得我这些要求苛刻,若是能干的人,在哪里都能出头,若是庸碌之辈,就算到别处,恐怕也无济于事。以后干长了,自然按每人的功劳有赏赐,既可入股其中,也可安置房屋。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店,为了咱们的铺子能更兴旺,以后相处长了,自然就都知道了。今天就先说这些。” 众人答应了一声,脸色都恢复了些,也不敢说什么,忙着干活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清绾就起来梳洗,刚刚准备好,就见卢秀芳高高兴兴的过来了:“卫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看着她那急不可待的表情,清绾觉得有点无奈又好笑:“现在也太早了吧?你可真是个急性子!” “今天不是咱们的铺子开张么?”卢秀芳笑道:“我可是一夜都没睡好呢。” “那也得吃了早饭再走吧?”清绾看着正在往上端菜的丫鬟们:“要不哪有力气去干活啊?” “好,好,”卢秀芳心里有事,只匆匆吃了一块点心,就放下了:“这可以出发了吧?” 含冠此时才匆匆赶过来,一见了就笑道:“二姐,你们好早啊,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今天是二十九,后天你就要入学了,不要准备点什么东西?”清绾道:“你别操心我了,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就行。明日我若是有时间,陪你去街上转转。” “二姐,你放心吧,我早都准备好了。”含冠忙道:“今儿是你铺子开张的大日子,我在家怎么能待得住?” “那好吧,”清绾笑着答应了:“等你卢哥哥来了就走。” 刚说完,就听见外面有马车响,卢秀芳立刻笑了起来:“肯定是二哥来了!” 说着,拉起清绾的手,就向外面跑去。 果然是卢雁逸,一见二人的模样就笑:“怎么样?和我这妹妹在一起,什么人也得被她搅得不得安宁!” “谁说的?”卢秀芳笑道:“你问问卫姐姐,是不是我在这里,她都开心了许多?” “好,好,说不过你这张嘴行了吧?”卢雁逸道:“上车吧!” 来到铺子前,只见悬红挂彩,都已经装饰完毕,含冠道:“卢哥哥,这都是你准备的吧?” “你看怎么样?”卢雁逸问道。 “卢哥哥做的事,自然是没说的。”含冠看着截然一新的店面,“吉时是什么时候啊?” “选的辰时。”卢雁逸笑道:“快了!” 贺客陆续到来,都是卢雁逸在京中的相识旧友,小小的店铺,顿时挤得水泄不通,且来者多为显贵,外面车马填门,立刻也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 待吉时已到,铺面正式开张,出于好奇,涌入了许多人,待看到柜面上摆的妆品,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什么制成的?还从来没见过。” “说是用花草植物做的?” “这从来没用过,到底好不好?” 也有人说:“我好像听说,不知哪个州城里,新出了一种妆品,都是用花草植物做的,用着和寻常的不同。不预定都抢不到手呢!” 清绾忙碌着招呼众人,又根据每人的肤质,帮她们试用些,结果用过的人,无一不称赞,无一不惊奇。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若是想找我,就叫人到吏部衙门来。”卢雁逸向清绾低声说。 “到吏部?有什么大事?” 卢雁逸望望左右:“现在没时间细说,你不用惦记。” 说完,就快步离去了。 清绾点点头,虽然心里万分牵挂,但也知道他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只能目送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 不容她有思索的空隙,又是一群妇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直叫人忙了个头昏脑胀。 客人中也有富贵人家的女眷,卢秀芳却和大部分人都熟识,这样一来,那些贵妇都买了不少回去,大包小包,越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第499章 帮忙 用着不错,再加上客人盈门,最后每人都买了两瓶以上,一个上午下来,铺子里的货物就已经售出了大半。 “卫姐姐,这样下去,咱们的货物就不够卖了。”卢秀芳看着还在不断涌入的客人,着急地说。 “不要紧,开业第一天,货物少是难免的,卖光了就写上已罄的牌子,这叫兵法的欲擒故纵。”清绾笑道。“若是还有人非得要,就让伙计写上名字,预订下来就是了。” 清绾几人加上伙计,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忙到了下午申时,果然都已经差不多卖空,一共只剩下了五六瓶。 门口挂上了今日售罄的牌子,可还是挡不住好奇的人群。 “一点货都没有了么?我可是慕名赶来的。” “可不是,听见大家都说好,我这大老远坐了半日车才过来的!” “既然开了店,怎么不多准备点货?” 听见大家失望的议论,卢秀芳有点不安,看看清绾,只见她神态自若,眼看人将店里都挤满了,才出来笑着说:“众位客官,小店初次开张,承蒙众位照应,感激不尽。但请大家谅解,这些妆品,都是用新鲜植物花草做出来的,不能提前多做,否则,效用就会大打折扣,今日货源的确是少了,为表歉意,凡是在我们小店里买货的,都会额外赠送一瓶。” 她这么一说,激动的人群就平复了很多,就有人又说:“明日再来,能不能多预备点货?” “若是还有需要的,可以在柜上预订,保证让大家都能满意。”清绾笑说。 这样一来,果真有不少人上来预订,伙计们忙着登记,短短一会,就写了厚厚的一大本。 一直到了戌时,客人才算渐渐减少,大家都累的不行,清绾怕弟弟太辛苦,硬让他先回去歇着了,而自己累了一日,滴水未进,此时才觉得十分疲倦,就向柜上的人说:“我和卢小姐去后面歇息一下,这里你们先照应着。” 伙计们答应着,清绾两人正要走,忽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接着就是人群中慌乱的喊声:“快来人啊!这里有人不行了!”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清绾立刻转过身去,却见片刻的功夫,店铺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群人,连店内的顾客都闻声赶了出去。 清绾奔出门,分开众人,只见地下卧着一位老太太,身上衣服极为破旧,却还整洁,面色雪白,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快去找郎中啊!”有人说。 “这里附近没有医馆,最近的找来也得半个时辰,哪里来得及?”有人又答。 “让我看一看。”清绾来到老太太旁边,俯下身去,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是晕倒,还没有大碍。 “取我的针包来!”清绾立刻说。 “针包?”跟过来的卢秀芳愣住了。 清绾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她会针灸,只得道:“卢妹妹,麻烦你去帮我取一下,就在我早上放在后院的那个包裹里,随身有个针包。” 卢秀芳仓促地答应一声,立刻飞跑进去了。 不一会儿,果然拿了针包过来,清绾屏气凝神,将长长的针施入百会,合谷,额上虽然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手下却还是一丝不乱。 周围的人也都没了声音,都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片刻功夫,老太太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喜地道:“醒了!醒了!” 清绾轻轻出了一口气,将针取出来,那位老太太,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里?”气息微细,显见得是十分的虚弱了。 “大娘,您方才晕倒了。”清绾柔声说:“现在觉得怎么样?” “你是”老太太看着清绾,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我是这家铺子里面的人,”清绾说:“这里太热,我扶您先进去歇着吧。”说着就向赶出来的伙计说:“来帮个忙。” 昌永和成永两个赶紧上来,一左一右,搀扶起老太太,慢慢往里面走,就有好多人也跟着进了店里。 老太太浑身软绵绵的,根本走不动,得靠两个人牢牢架住才行,清绾见了,便向围观的众人说:“对不起,这位大娘现在极为虚弱,得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仔细再诊察一遍,所以要扶大娘到里面去。” “卫掌柜,你还会医术?”有人发出询问。 清绾微微笑了笑:“自幼学过,还懂得一些。” “怪不得,这妆品和别的不同,既然这位掌柜的懂得医术,想必妆品也会有药用的功效了?” “那是自然,你没看都是用天然花草做的?大概就和咱们平时常喝的药茶差不多。” 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挤在柜台前看货打听的人更多了。 清绾却已经顾不得这些,那位老太太虽然醒了过来,可是看样子,的确是病的不轻,她十分担心,就嘱咐卢秀芳替她照看着前面,忙命两个伙计将老太太小心地扶到后院去。 还好后院的几间房屋,都预备的十分齐全,清绾让老太太平躺在床上,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大娘,先喝口水吧。” 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接了过来,先没喝,而是迅速地仔细打量了清绾一遍,眼中涌上了泪水:“这位姑娘,可真是个好心人哪!你救了我老婆子的命,这叫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大娘,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清绾忙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难道还能眼看着您倒在街上不管么?” “这可说不定啊,”老太太的泪水顿时流了出来:“我这一辈子见得人多了,经历的也多了,有多少人都是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 “大娘,您先别激动,”清绾道:“喝口水,我再给您诊诊脉,您的病不能忽视。” 老太太慢慢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又躺了下去。动作有条不紊,叫人看了就生出一种不同的感觉来。 清绾将这丝疑虑放在心里,将手搭在老太太的腕上,仔细诊脉,同时看老太太身上的穿着打扮,虽然只是一身打着补丁的蓝布衣裙,一点饰物也没有,可却清洗的十分整洁,平平展展,不由得暗地寻思,这位老太太,定是有些来历。 “姑娘,不用麻烦了,我这已经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老太太低声说,“也请不少医生看过,其中也有名医,都没看好。大概是没的治了。” “大娘,你这眩晕的毛病,已经多少年了?”清绾诊完脉,心里已经有了底,又问道。 “咳,也有三四十年了。”老太太道:“年轻的时候就有这病根,不过发作的不频繁,还算轻的,后来上了年纪,就越来越严重,稍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得犯一次,我也已经习惯了,横竖这把老骨头,生死由他去吧。” “大娘,您不能这么想,”清绾微笑道:“这些年您看得郎中,都是怎么下的方子?” “还能怎么下?无非是说我气血亏虚,所以才精神不足,吃了多少补药下去,也没什么用。” “那就是了。”清绾笑说:“大娘,我看您的脉象,其实您这眩晕的毛病,是由于气血瘀阻,痰湿内停所造成了,以往医家都以为是气血亏虚,乱用补剂,反而使得气脉不通,所以越发严重。大娘,我给您开一个方子,您回去吃了试试看。若是有效,再到我这里来,再好好调调。” 老太太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这么说来,这些年我都治疗错了?” “您先吃我这个方子试试,”清绾笑道:“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说着,就来到桌边,写了个方子,回来递给老太太:“大娘,您贵姓?家住在哪里?我叫伙计去通知您的家里人一声,回头好叫他们来接您。” 一听这话,老太太顿时止不住的泪水:“我我姓朱,好孩子,你不知道,我是孤身一个人,哪来的家?” 这么一说,清绾也十分惊讶,看这位老太太,有六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会是孤身一人? “孩子,你一定很奇怪吧?”老太太显然看出了她的心思,接着就说:“有很多话,我也不方便现在说,看你这孩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想必也不会问的。总之,我的丈夫和孩子早都没了,只有我一个人,这些年,就靠给人家做工赚点钱养活自己,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清绾越发惊诧,但也没有多问。从老太太这番话中,她越发笃定,这人定是有隐藏极深的故事:“您这么大年纪,现在还给人家干活?” “是啊,那还能怎么办?”虽然说的都是难过之事,老太太的语气和神态却极为平和,似乎早已将这些都看得云淡风轻:“我就靠给人家大宅门里做针线为生。这不是,上一个东家,前两天搬到外地去了。我也一时找不到别的路子,在街上寻了两日,也没个人家肯收留,所以心里一着急,就又犯了老毛病,要不是多亏了姑娘,我这条老命,也就算葬送了。” 第500章 收留 “大娘,恕我冒昧问一声,若是和上一个东家相处的好,您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外地?”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这辈子就是这里的人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何况,我在京城,还有许多事情没完,怎么能走?” 清绾心里越发添了一丝好奇,瞬间,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大娘,您若是暂时没地方去,不嫌弃我这里,就先在这里住几天可好?我这里虽然简陋些,不过还有几间空房,日用饮食,您也都不用操心。养好身子,再说后面的事。” 老太太目光一动,却断然拒绝了:“不行!我这把年纪,在这里不是给姑娘添麻烦么?你这里也是个小生意,刚开张也不容易,何况我现在的身子,也做不了什么活了,姑娘救了我,我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能再麻烦你?” 说着,就试图要挣扎着下床! “大娘,您看您这不是想多了么?”清绾忙将老太太扶住,笑道:“谁家都有老人,您这么大年纪,病又没好,若是让您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能放心的下?您不必客气了,就这么定了,您先在我这里住着,吃药调理一段,等病好了,咱们再说别的。” 老太太着急了:“不行,我绝不能” 清绾见她颤颤巍巍的样子,忙说:“大娘,您看您这样子,怎么走啊?这样吧,若是您心里实在过不去,就算我雇您给我做针线了。您也看到了,我这小店刚开张,前面都忙不过来,后面实在没时间照管,您就帮帮我的忙,好不好?” 老太太虽然清楚清绾的意思,可看她的确是十分真诚,不由得感动的热泪盈眶:“好孩子,你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走了。这份情,我都记在心里。” “好了,大娘,您先休息吧,我这就叫人出去给您抓药,等熬好了送过来。”清绾站起身,替老太太盖上薄被,叮嘱昌永在这里仔细照料,就走了出来。 “卫姐姐,那位大娘怎么样?”一见她出来,卢秀芳就忙过来问,这也是个热心肠的姑娘,看样子十分担心。 “还没有大碍,不过也得吃几剂药。”清绾将方才的诊断说了一遍,就将药方顺手递给一个伙计,吩咐他去抓三剂来。 “那卫姐姐,你就让这位大娘留下了?”卢秀芳问。 清绾点点头:“孤苦伶仃,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横竖也不差这一个人吃饭,就先让大娘留下吧。” “卫姐姐,你真是个好心人,”卢秀芳道:“以后我帮你一起照顾大娘!” “怎么了?我听说你们救起一个人?”卢雁逸忽然回来了,一进门就问。 “二哥,你听我告诉你!”卢秀芳欢快地迎上前去,将事情从头到尾都细说了一遍,卢雁逸也微有诧异,不过还是道:“既然这样,就让这位大娘留下吧。你们好好照顾她,等病好了,再仔细问问她以后的打算。” “我也是这么想的。”清绾点点头,她总觉得,这位老太太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只不过,暂时还无法了解。 “怎么样?”卢雁逸笑道:“我听说这开张头一天的生意还不错啊?” “这才哪到哪啊?后面还长着呢。还得看客源能不能稳定住。”清绾笑笑,又把想教导伙计医药知识的想法说了。 “这是个好主意啊,”卢雁逸也赞成,“我看就不用再请别的郎中了,就由你来亲自教,岂不是更好?” 清绾一拍手:“多亏你提醒了我!这样,教他们的时候,还能考察一下每个人的情况。明天我就抽时间开始。” “好了,急不得,这都得慢慢来做。”卢雁逸道:“今天你们也都辛苦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清绾看看天色,的确已经全黑下来了:“那好吧。等我到后面再看看那位大娘就走。” 卢秀芳也执意跟她进去,看老太太经过半天的休息,脸色已经好转了许多,此时伙计拿着药包进来:“东家,药抓回来了。” “好,”清绾点点头:“你们这就去熬上,回头送来。” 伙计答应着退下去了。清绾又仔细嘱咐了一遍,才和卢秀芳走出来。 次日一早,含冠还要跟着到铺子里去,清绾便道:“明天就要入学了,你还是在家准备一下吧,我今天争取早点回来,陪你上街转转,买点东西。” 含冠拗不过,只好答应了。这时卢秀芳也过来了,进屋就大声说:“卫姐姐,你做的妆品真是好啊!我才用了这么两天,就觉得皮肤好多了!你不知道,我也用过很多种妆品,从前托人在省城,京城,西域都带过,可是哪里的也没有你做的这种好!我敢保证,咱们这生意,肯定会红火的不得了!” “我昨晚又做了一批,其中白茹膏是新的,正适合你的肤质,回头给你送两瓶去。”清绾笑道。 卢秀芳高兴的上前一把抱住她,催促着清绾赶紧吃了早饭,两人一起来到铺子里,只见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而店铺的门还没开。 “我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就怕晚了买不到手。” “可不是,听说买完的人都说好,比西域进来的都好呢!今天我得预订点,送给我几个姐姐去。” 听着人群的议论,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从侧门进了店里,只见伙计正忙着摆货,都是清绾昨天晚上做的,天还没亮就派人送了过来。 待到货物整理齐全,一开了店门,就呼啦啦涌进了一大群人,小小的店面,又是挤了个水泄不通。 伙计们忙着介绍货品,包装,收钱,又要付前日预订的货品,忙的个个头上冒汗。 清绾虽然也是手脚不停,可心里还惦记着昨日的那位老太太,抽了个稍微清闲些的空档,忙来到后院。 朱老太太今日精神好了许多,面色也恢复了些,正在院里打扫,清绾忙道:“大娘,您身子还没好,怎么能干这些活?让伙计们去做就是了。您还是赶紧回屋歇着吧。” “不要紧,”朱老太太笑盈盈地道:“自从吃了你开的药,我觉得好的多了。我这一辈子都做惯了活,闲着还不习惯呢!” “那也不行,”清绾上前接过扫把:“我是郎中,你得听我的。什么时候病完全好了,才能干活。” 正说到这,只见昌永端水进来,一见了忙道:“东家,小的实在拗不过朱大娘,她非要干” “哦,和这个孩子没关系,”朱老太太忙说:“这小伙子人好,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是我非要活动活动的,你可别怪他。” “我知道了,”清绾和颜悦色地说:“你先去忙吧。” 昌永忙答应着下去了。清绾扶老人来到屋里坐下,又给她诊了脉,脸上露出了笑容:“已经有好转了,再吃几剂药,就能痊愈了。” “好孩子,你可真是个善心人哪,”朱老太太眼圈红红的:“又供我吃,供我喝,还给我买药,煎药,这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大娘,我都说了,这些您都别想,只要把身子养好要紧。”清绾笑道。 朱老太太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心里想必对我有许多疑惑,不过有些话,大娘现在实在不能说。以后若是有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果然猜得不错!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清绾仍然面色平静地笑道:“大娘,你不用说了。我也不会问的。只要病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朱老太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一笑无言。 第二天就是含冠入学的日子。天亮之前,清绾派人将货品送到了铺子里,正准备去叫弟弟,却见含冠已经穿着一身新衣走出了房。 这还是前两日清绾特意去买了上好绸缎,叫裁缝来为弟弟做的。其余的被褥,衣裳,日用之物,早都准备好了,昨天下午清绾又给他买了一些,晚上仔细检查包好。虽然都在京城中,可这茁才科的学习十分严格,不到重大节日,是不允许随便回家的。 “姐姐,别担心,昨天卢哥哥都说了,若是你想我,可以悄悄带我出来。卢哥哥和那里的人都熟识,不会有问题的。”见姐姐有点伤心,含冠忙安慰她说。 “话虽这么说,没事还是不要乱跑的好,”清绾道,“国子监不比普通学堂,万一让人知道了就不好了。你到了那里,要处处小心谨慎,凡事多留个心眼,千万不要莽撞,自己的身子也要照顾好,多吃些东西,别凉着” 还没说完,就被含冠笑着止住了:“我说姐姐,你怎么也像咱娘一样,唠叨个没完没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做事都有分寸,你放心吧!” 清绾也不自觉地笑了:“心里总是放不下,所以就免不得叮嘱。好了,姐姐就不多说了,等你卢哥哥来了,咱们就走吧。” 第501章 护他周全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有马鸣声,卢雁逸已经走了进来:“特意到这里来吃早饭的!” 丁管家忙招呼着人上菜,卢秀芳也已经过来了,吃过早饭,卢雁逸先叮嘱妹妹好生去店铺照管,然后一行三人才往国子监来。 来到大门前,早有门子上前拦住:“是做什么的?闲杂人等可不许入内!” 卢雁逸取出一张小金牌,在门子眼前一晃:“是朱大人让我们来到。” “小的知道了,”门子立刻变了一副脸色:“您几位从这边来。” 姐弟俩跟着卢雁逸进入大门,西边后面一带群房,才是此次茁才科的学子读书居住的地方。 两人一间房屋,看屋里的摆设,那一个人已经来了,另一张空着的床,自然就是含冠的了。 清绾帮弟弟打开行李,仔细地铺设好,又帮他把东西都一一安置摆放,看屋里还算整洁,才放下点儿心:“那我就先走了,在这里停留太久也不好。” “是新来的卫含冠么?苏大人和朱大人叫你过去呢!”就有两个下人过来,招唤道。 “哪个苏大人?”清绾悄声向卢雁逸问道。 卢雁逸脸色微沉:“就是我对你说过的苏阁老,朱大人就是朱安常,这次被录取的学子,都是要先去拜见他们的。” 含冠连忙答应着就要走,卢雁逸悄悄拉起清绾的手,低声说:“我带你也一起跟去看看。” “这能行么?”清绾抬起头,诧异地问。 “不要紧,”卢雁逸轻轻摇头:“跟我来就好。” 此时含冠一行人已经出去了。两人在后面跟随着,保持着一段距离。走过两带群房,就见到正面的一所大殿,殿下立着一个年轻人,却是一见含冠三人过来,就热情地迎上了前去:“这位是不是中奉州来的同科卫公子?” “正是。”含冠忙也还礼:“请问兄台?” “我也是中奉州的,姓万名坚,咱俩是同科!原来在州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卫兄的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卫兄果然是雄姿英发,叫小弟望尘莫及!”万坚语气爽朗,看去十分热络。 “哪里,万兄谬赞了!”含冠忙道:“小弟也一直想去拜见兄长,却因杂事相扰,也是空叹无缘,日后同在一处习学,还请万兄多加指教。” “这话我可是愧不敢当!”万坚爽快一笑:“卫兄才名早已有所耳闻,正想多向卫兄讨教!” “小弟出自乡村,早听说万兄出身望族,自是难以比肩,以后不仅学业,其它方面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万兄指点!” 听闻此言,万坚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满面笑容:“卫兄这话可是太过谦了,我家也就算是个读书人家而已。京城是天子脚下,你我都是初来乍到,还得互相扶持才好。不知咱俩谁的年纪大些?” 含冠说了年岁,万坚随即就接着道:“如此说来,我痴长你一岁,以后就要叨长了!快进去吧,不然,该让两位大人久等了。” 说完,就亲密地携着含冠,一同进殿去了。 “原来他就是此次州城录取的另一人。”清绾看了看卢雁逸:“你可听说过这个万家?” 卢雁逸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真没有太深的印象,只是仿佛听说州城近郊有个万家,平时深居简出,似是很神秘的样子,也不大与人来往,就不知是不是这个万府了。” 说到这里,只见不远处来了一队侍卫,卢雁逸忙拉住清绾,迅速往旁边一闪,正好躲过了那队人,随即往左边一绕,就进入了一道侧门。 “这里是”清绾气喘吁吁,打量着这完全陌生的巍峨殿堂,低声说。 卢雁逸没说话,只是向左边的房门指了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门是半掩着的,能清清楚楚听见门外的声音传来:“学生万坚,卫含冠,拜见两位老师!”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看座。” “原来这是”清绾惊喜地望着卢雁逸,没想到他会知道这条小路,直接把她带到偏房来:“会不会被人发现?” “别担心。”卢雁逸低声微笑:“这里的人我都熟悉,不会有事的。别说话,看着就好。” 说着,就轻轻拉着清绾来到门口,顺着门缝看去,只见上面坐着的两人,一个已有六十上下年纪,想必就是那权倾天下的苏阁老,另一个四十余岁,该就是国舅朱安常了。看气宇确是不凡,卫含冠和万坚坐在底下,正在聆听训话。 两位大人都只是简单劝勉了几句,也就没再说什么,接着含冠两人将带来的土仪礼物送上去,苏阁老将万坚所送的放在了身边,含冠送的只是随便一搁,而朱安常的举动,却恰恰相反。 看到这一幕,清绾的心微微揪紧起来,下意识地回头向卢雁逸望了一眼,卢雁逸却是面无表情,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例行的训话过后,苏朱二人就和这两位新门生攀谈了起来,苏阁老和万坚似乎早就相识,谈的甚欢,而朱安常也对含冠问长问短,十分关切的样子。 一刻钟左右,就有人来禀道:“皇上叫二位大人过去,有要事商量。” 含冠两人闻言,忙站起身来,恭送出门,方才在下人的带领下,向学堂走去。 “咱们也该回去了。”直到含冠的背影都已经望不见了,卢雁逸才低声说。 清绾转过身来,神情复杂:“刚才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 “嗯,”卢雁逸只是答了一声,就拉着她,熟门熟路地从侧门出去了。 出大门时一路都是畅通无阻,上了马车,卢雁逸才道:“这些事我原来一直没有对你说,就是怕你担忧。现在苏朱两派已经势如水火,各人都是着意拉拢门下之人。就如方才亲眼所见,显然朱大人要收含冠为麾下,而那个什么万坚,和苏阁老似乎早就接上了线。” “含冠是个厚道人,这以后”清绾不由得十分担心。 “你着急也没用,横竖都已经进了国子监了,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把这几年书念完。至于朝廷上的事,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有什么消息,我都会很快知道的,定能护得二弟周全。”卢雁逸道。 “你可一定要多留意,”清绾嘱咐道:“若是我当时不为大弟报名,也许就不会引出这么多的事来。” “事已至此,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卢雁逸道:“而且,现在情形对朱家有利,这眼看就要和突厥开战,虽然是秘密进行,可是此次战役对朝廷极为重要,领兵挂帅的就是朱安常之子朱炎,年轻有为,若是能够打胜,可是就对局面的扭转,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你可知晓,为了争夺此次出征的主帅,苏朱两派,简直是好一番争斗,最后到底是被朱炎夺去了!” 听他这么说,清绾才略放下心来,只是道:“那大弟的事,我就全拜托你了,千万别让他受委屈。” “放心吧,你就一门心思管好你的铺子就行了,那就足够你忙的了。”卢雁逸向她靠近了些,声音略低:“你我一体,含冠还不就是我的亲弟弟?” 感受到耳边的丝丝温热气息,清绾心头一热,微微抬头,正碰上那张灼热的唇,从上压了下来! 缠绵热烈的长吻,让人难以自拔,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听到耳畔卢雁逸的一声低语:“等忙过了这一段,我们就成婚!” 清绾陡然惊醒,微微怔住,注视着那灼热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马车到了铺子前面停下,两人下车,只见里面已然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伙计们都忙的四脚朝天,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才好。 “二少爷,您让小的探听的消息,已经全打听明白了。”忽然赶来一个卢家小厮,附耳低言了几句。 卢雁逸面色不动:“知道了。” “你有事就先走吧,这里我能照顾过来,别耽误了你的正事。”清绾忙说。 “没有什么,”卢雁逸神态轻松,就在车边说:“你还记得前几日秀芳说,我家老三鹏翱也进京了?” “记得。”清绾忙道:“好像还说过和苏家有什么联系” “不错,他的确是苏家少爷有来往,不过,昨天晚上,他就突然离开京城,我叫人去探听,说是回老家去了!” “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清绾忙说。 卢雁逸摇摇头:“现在还说不准是什么原因,但绝不是什么好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插了人了。” “二哥!”忙碌中的卢秀芳一眼瞥见二人,忙出来道:“你们可算回来了!都快把我忙晕了!” “知道你辛苦了!”卢雁逸溺爱地看着她:“回头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谁稀罕那个?还不快进来帮帮我!”说着就拽着哥哥进去。 “现在可不行,我还有事,”卢雁逸挣脱了她的手,“过了这一段时间,二哥好好奖励奖励你!” 第502章 焦头烂额 说完,就上马而去了。 “哼!就是嘴上说的好!真到了干活的时候,就一溜烟跑了!”卢秀芳撅起嘴,抱怨着。 “好了,好了,今天都是因为我的事,所以偏劳你了。”清绾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倒觉得她的样子挺可爱:“从现在开始你就坐在那里歇着,都由我来,好不好?” 卢秀芳也噗嗤一声笑了,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卫姐姐,这几天在这里帮忙,我真的特别开心,比从前在家里闷着好得多,你就是撵我,我也不会走的!” “我还怕你不愿意留下呢!”清绾笑道:“你能来帮我,我可是求之不得!” 一批客人又涌了进来,两人顾不上再说话,忙着进去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生意仍是十分红火,每天不仅摆上的货品早早销售一空,来预订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幸亏清绾进京之前预备的妆品多,否则,还真是应付不过来。 但现在她对于妆品的制作,已经是非常熟练,每天晚上,就能将次日需要卖的货做完。不过眼看着货物越来越供不应求,她也在思索别的方法。 其实不论是哪一种妆品的制作,关键点都在配比和其中的一两道重要程序上,清绾打算,以后可以雇人批量生产,只要把原料配比这一步,自己事先做好,剩下的,就由他人代做就行。 所以,近日清绾就在寻找可靠的制作商,她还想着,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还得推出几种新妆品,这样,才能保持新意,吸引客流。 还有教导伙计们医药知识的事,也是她极为挂心的,这桩桩件件,几乎要让忙的她焦头烂额了! 每天晚上铺子闭店以后,吃了晚饭,清绾就给伙计们讲解医药的知识,果然有两个人,干活虽然还算手脚麻利,可认不得几个字,听了好几日,还是一窍不通。 清绾只得将这两人辞退,剩下的到都还算心灵性巧,学了十余日,就基本掌握了和妆品有关的医药常识。 其中昌永和成永两个伙计算是最为优异的,不仅学的快,大小事情,也都拿得起放得下,成为了店里的主力。 清绾还在不断观察,想从中挑选出一个主管来。 这期间,卢雁逸只给她带来过一次茁才科的消息。正式开课后,学子们都进入了繁忙的课业之中,此次全国录取的也有好几十人,还都在互相熟悉的阶段,所以暂时还算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事,含冠也托卢雁逸给她带来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姐姐的,说在国子监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和万坚相处的也极好。另一封,是托姐姐给老家的父母捎去的。 算一算,进京也有将近一个月了,清绾早都将准备寄回老家的东西准备好,除了衣服绸缎,还有各种老家难见的日用品和点心,另外,还给含娟和武玟家各自准备了一包礼物。 她也给父母写了信,让清伯丁两人别惦记这里的事。虽然信上没写,但她已经打算好,等入了冬,就把父母接到京城。 虽然铺子只是短短开张了近一个月,但算下来,盈利已经十分可观,照如此下去,用不了半年的时间,在京城买一所小宅子,决不成问题。 这些妆品,都是从前京城没出现过的,而且用上后效果奇佳,使得京城的贵妇都趋之若鹜,别家妆品铺子虽然着急,却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出,到底是什么配方,也只得望洋兴叹。 清绾每日都要给朱老太太诊脉,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理,兼之药方对了症,朱老太太的病已经痊愈了大半,看着精神也十分好。 身体恢复之后,朱老太太完全不像那日在街上晕倒的样子了。因为已是深秋,天气转凉,清绾要给她做几件好衣服,却被坚持拒绝了,悄悄上街裁了一身粗布衣裙,虽然十分普通,但穿在这位老太太身上,却显得十分利落而有神韵。 卢雁逸来铺子后面与清绾说话时,也去看过老太太几次。不知不觉,已是在铺子里住了几十天了。 可是如今朱老太太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尽管伙计们不让她做粗活,可她坚持每天给清绾和卢秀芳做午饭,朱老太太的手艺十分精湛,做菜很有讲究,使得清绾越发对老太太的身世好奇起来,若是出身乡村贫寒之家,是绝不可能知道这些宫廷秘方的。 朱老太太对往事仍然只字不提,清绾也从来不问,但能感觉的出来,老太太的确是清绾当成了亲人。 这日上午,客人还不算太多,清绾好容易坐在那里喘了口气,就见卢雁逸派了车夫过来告诉:“卫东家,您给老家寄去的东西和信,刚刚都送出去了。我们少爷派我来告诉您一声,请您放心。” 清绾点点头,忽见门口又是一辆马车停下,看样子就绝非一般。 “这几天就听见大家说,新开了一家妆品铺子,听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了。非得来看看不可了!”正说着,只见一位三十上下的夫人,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进门来,“我倒要瞧瞧!到底有什么好东西,把京城的人都引了过来!” “卫东家,这位是朱夫人,”车夫却是认得的,忙跟清绾附耳低声道:“就是朱安常大人的夫人!” “哦?原来是她?”清绾立刻留意了起来,亲自迎上前去,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这位夫人,您想要选点儿什么?” 虽然是前呼后拥,这位朱夫人的神气到还是平易和蔼,穿着一袭秋香色衣裙,头上一色珍珠和翡翠的装饰,大方又不显眼。 “我是早就听闻你们这里的大名,说是妆品与众不同,都是用花草植物制作的,所以特意进来看看。” “夫人请坐。”清绾微笑道,“我家的这些妆品就在于不刺激皮肤,原来的那些品种铅粉,表面上看能有效果,实则用多了伤害肤质。不知夫人想选些什么样的?” “我总是觉得干燥,用了多少润泽的,也不管用,你帮我挑挑。”伙计忙端上茶来,朱夫人略啜了一口,就站起来看着柜台里的东西 “这是白菊膏,可以早上使用,既能补水,又能清凉肤质,使得皮肤看起来透亮,”清绾一一介绍,“这是灵棠露,每日晚上只用一次,就能保持肤质的养分。” “以前我也去过多少家妆品铺子,每家的掌柜都是拼命推荐,恨不得我把整个铺子都搬空了才好,”朱夫人微有诧异:“怎么你说我只用两种就够?” “夫人平时保养的好,不用太多的妆品,反而对皮肤有害无利。”清绾笑道:“岂能为了一时之利,而耽误了人?” “这位姑娘会做生意,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是要多买几件了。”朱夫人也微笑起来,“刚才掌柜的说的那两样,每样都给我拿五盒,包起来。” “夫人要这么多,是要送人么?”清绾问。 “我有几个好友,她们的肤质都是和我一样,一入了秋就干燥的不行,用了多少上等妆品也没用。所以我想着给她们每人都送两瓶去。” 清绾制止了刚要拿货的伙计:“夫人,每人的肤质都有不同,有时虽然表面上看症状一样,实则却是由于内里的身体素质不同而引起的,不能一概而论。就如方才,我为夫人推荐的这两种,都是有清凉滋阴之功,看夫人的面色,是有些虚火,所以用这白菊膏能管用。至于夫人的几位好友,不知体质到底如何,是不能乱用的。” “没想到这位姑娘还会些医道?怪不得你这个店生意这么兴隆。若是都像你这样,能根据每人体质不同而帮着挑妆品,也少走许多弯路。”朱夫人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十分惊讶。 清绾微微一笑:“夫人过奖了,我只是学过些医术而已。妆品虽不是药,但对于人体来说,渗透进皮肤里面,同样有影响身体的作用。所以不能小觑。若要买妆品,最好还是亲自来,看看肤质究竟是如何,才能对症选择。” “那好吧,”朱夫人笑道:“改日我把她们都带过来,让掌柜的帮着看看。” 伙计早已把两瓶妆品包好,递到丫鬟手里,朱夫人上车去了。 次日,性情爽朗的朱夫人,果然又带了好几个贵妇过来,叽叽喳喳,顿时挤了一屋子,清绾一一给她们把脉诊断:“这位夫人是气血亏虚的体质,不能用寒凉之物,只能用滋养之品,慢慢调理上来,气血充盈,自然就肤质水润了。这位夫人是气血瘀阻,得用通利之品,兼之略加补益,才能收效。这位夫人是血热上行,所以津气不足,才会导致皮肤干燥”一番诊断下来,众人无不心服口服,十分出乎意料。 “这位掌柜的说的一点不错,我可不就是总觉得气短?说几句话就乏乏的?懒怠动弹,原来皮肤也是由于这个额缘故?” “难怪原来吃了多少补药,也没有什么用,气血都瘀住了,任凭吃什么都不管用了。” 第503章 大好处 清绾帮她们每人都选了几样妆品,都是十分满意,朱夫人坐在那里,忽然一眼瞥见了刚从后院来的卢秀芳,不由得叫道:“卢姑娘!” 秀芳闻言回过头来,略微怔了怔,旋即也认了出来,忙过来笑道:“原来是朱夫人!恕我不知道您过来,没能马上来请安。” “卢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朱夫人诧异地问道。 “您有所不知,这里是我二哥和未来的二嫂开的店,所以我在这里帮忙。”秀芳低声笑道。 “哦,原来如此,”朱夫人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怪道呢,我说看这个掌柜的不一般,小小年纪,就能将妆品医术研究的这么精通,原来你们是一家人啊!你二哥的医术就是天下无双,如今你二嫂也是这么精明伶俐,可见好事都叫你们一家占去了!” “夫人这话,叫我们无地自容了。”秀芳笑道:“不过二嫂通医术,兼之细心,处处为客人着想,所以大家才都愿意来。” “我就说,若是普通人,开不了这样的店,这才几日功夫,名声就在京城打起来了。”朱夫人笑道:“你这二嫂是哪里人氏?” “也是我们老家的,”秀芳笑道:“自幼就学医术,这不是,跟我二哥来到京城,就做起了妆品生意。” “方才我听她所说,医术根底应该是不浅,不然,你看我今日带来的这几位夫人,从前都是看过多少名医太医的,也都没说出个一二来,”朱夫人忽然心中一动:“你二嫂从前给人也看过病么?” “那是自然,”卢秀芳笑道:“从前在家乡就不用说了,连大瘟疫都救治过。就说前几天我们店刚开,路上有个大娘晕了过去,还是我二嫂给救过来的呢!救醒后看老太太可怜,二嫂又收留了她,一直让大娘住在店里。” “是么?”朱夫人不由得赞叹:“人长得好,医术又高明,心眼也好,你二哥可是有福气了!” 正说到这里,只见那几位夫人都已经买完了妆品,过来笑道:“多亏朱姐姐今天引荐,要不然,还不能这么称心如意呢,回去我们好好请请你!” “我还有点事,就不能陪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朱夫人却笑道。 几位夫人也就说:“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遂各自上车去了。 清绾已猜到是有事要说,遂站在那里没动,等着朱夫人开口。 果然,朱夫人走过来,微笑道:“方才听卢姑娘说,你精通医术?” “不敢,只是略通皮毛而已。”清绾淡淡一笑道,心中静等着下文。 “这里可有安静些的地方?”朱夫人环顾左右:“有几句话要对姑娘说。” 清绾并不惊奇,遂笑道:“店里小,后院倒还人少些,夫人若是不嫌弃,就请随我过来。” 朱夫人点点头,就起身跟着进了后面。 二人在厅上坐了,朱夫人就开门见山地道:“有一件事,想和姑娘商议,你想必也了解,我家和皇后娘娘的关系。自从今年春天以来,皇后娘娘总是干咳个不停,精神也大不如前,虽然多少个太医都看过了,可还是没什么效果。这不,最近常用的太医又有事不在宫里,皇后娘娘的病越发严重了。 “多谢夫人能看得起我,”清绾笑道:“不过我只是山野之人,如何能与宫中的太医们相比?” “这可不一定,”朱夫人笑道:“太医的医术虽然也高明,但却仅局限于宫中的那几个人,时间久了,看得病例少,经验也就不足。不比姑娘,在民间看得人多了,自然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皇后娘娘一向贤德,这半年来看了多少太医,好容易有一个治得略微起效的,谁知又派了出去。本来这刘太医是不在派遣之内的,可皇后娘娘却说,一切要以国家大事为重,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荒废了大事。结果最近病情越来越重,这叫我们至亲骨肉,看着如何不心疼?” 一听见这番话,清绾就立刻想到,那日所听到的与突厥开战的消息。想必是皇后所用的太医,也随军出征,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局面。 朱夫人既然没细说,清绾自然也就没再问,但已经说的推心置腹,清绾也不好拒绝了,只得道:“只是我一介民女,如何能有资格为皇后娘娘诊病?” “这个你不用担心,”朱夫人笑道:“等过几日,我和皇后娘娘把事情说了,自然由我带你进宫。这都包在我身上。” “承蒙夫人看重,那我就大胆一试,”清绾在这片刻间,已经拿定主意,如果能联系上皇后这条线,那对于以后在京城的生活,可就是大有好处。 清绾方才听朱夫人所说,皇后也只是干咳而已。从前她就听卢雁逸说过,宫中的太医并非医术不高,只不过面对至尊之身,不敢下药,就算开方,剂量也是非常小,所以常常不见效。因此,清绾还是有信心的。 “这么说来,姑娘是答应了?”朱夫人十分欣喜:“那可就太好了!你等着我的消息,到时候我自来接你。”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贤德之名人人敬仰。能为皇后娘娘诊病,是我的荣幸。”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朱夫人说着就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来接你之前,我会叫人过来告诉一声。” 将朱夫人送走,卢秀芳就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有什么话,要到后面去说?” 清绾都告诉了她,又问:“你原来就认识这位朱夫人?” “也算不上认识,”秀芳说,“还是好几年前,有一次二哥带我进京,在一个好友家办的宴会上,见过这位朱夫人一次。别看朱家位高权重,可是这位朱夫人却是性情极为爽朗,当时在宴会上一见如故,和我聊的甚是投机,不过参加完那次宴会,我就回了老家。这一晃已经好几年没再见了,我也没想到,这朱夫人还能记得我。” “哦,原来如此。”清绾点点头,忽见卢雁逸的一个贴身小厮来了:“清姑娘,这是我们少爷叫送来的。” 清绾忙接过来一看,只见是父母寄来的信,她赶紧拆开,一看到那父亲那熟悉的字迹,忍不住心里一酸。 信上说,家中一切都好,只是惦记清绾在京中不知如何,既然已经接到平安家书,就都放心了。至于接他们去京城之事,暂时还不用着急。 “哟,这就是那家口口相传的铺子啊?”信还没有看完,忽然听见店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清绾将信折起收好,抬头看这进店的女客,身着一袭大红色金边百鸟缎衣,一头的首饰雍容华贵,一看就是极贵人家的女眷。 伙计们早已迎上前去,那女客傲慢地打量了店面一眼:“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原来就是一个小铺子而已!” “你们有点眼力没有?”跟来的小厮早已狐假虎威起来:“这是苏阁老府上的少奶奶!还不快点倒好茶去!” 伙计们不敢回话,诺诺连声,连忙去了。清绾本来想上前迎一迎,待见到这苏家少奶奶如此拿大,就站在那里没动。 “卫姐姐,原来这就是苏家的少奶奶啊?”秀芳站在她身边,悄声道:“头几年我进京的时候,就听说过她的名声,字都不认识几个,却整日嚣张跋扈的,京城这些富贵人家的女眷,都厌恶她,不愿意与她来往,怎么这会子又跑过来了?” “苏家也是赫赫有名的门第,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清绾也悄悄问。 “我听二哥说过,她家是江南首富,王家的大小姐,当年陪嫁足足是百里红妆,就是因为看中这个,苏家才会与其结亲。”卢秀芳撇了撇嘴:“苏家大少爷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正经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所以才成就了这门亲事,也好,各取所需,你有钱,我有势,岂不是正合适?” “你们这里一共就这么点妆品?”王氏在柜台前看了一遍,顿时轻蔑地哼了一声:“也好意思摆出来?” “卫姐姐,你别看她这在外面咋咋呼呼的,”卢秀芳低声道:“实则在苏家,都没人拿她当回事,老爷子不用说,就连大少爷,也把她像个软柿子似的拿捏,一来这少奶奶没生育,二来又是个道三不着两的,所以说话一点都不管用。也就是在外人面前威风一下罢了。” 清绾微微一笑,只见伙计们耐着性子,还是一一给王氏介绍着。 “不用唠叨了!”王氏大手一挥:“不就是这点么?还什么凉性热性的?都给我包起来!我回去挨个试试!就知道你们这吹上天的东西好不好用了!” “这位夫人,这可不行。”昌永忙笑道:“我们掌柜的早就告诉过我们,妆品和药物一样,都是有属性的,不能随便乱用,我们家的东西,都是适用于不同的肤质,夫人您的肤质偏油,有很多种都不能用” 第504章 赌气 还没说完,就被王氏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还没见过你们这样做生意的!送上门的都不要,还要往外推!都买下了还不好?你们还想不想赚钱?” “夫人,我们都是好意,”成永也过来说:“若是您用了不合适的妆品,回头有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 “什么?”王氏立刻柳眉倒竖:“难道你们这东西还能害死人不成?” 几个伙计顿时急的说不出话来。清绾见状,连忙走了过去,淡淡一笑,道:“这位夫人,您要买点什么?” “你是谁?”王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中。 “我是这铺子的掌柜,这位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对我说就好了。” “哦,原来你就是掌柜?”王氏微有惊诧,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早就听说这铺子的掌柜是个年轻女子,所有的花草植物妆品都是她做的,果不其然!” 清绾没理会这话,而是说:“夫人想买什么样的妆品?” “听说你是从乡下来的?”王氏一脸高傲地问。 “正是。”清绾也懒得和她多话,也不想和她有什么纠葛,只想赶紧让这位少奶奶买完了快走。 王氏却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兴奋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没想到就是个乡下的丫头!我倒要看看,能做出什么不一般的东西来!” 说着,就颐指气使地道:“听说你还会医术,你倒是说说,我的肤质应该用些什么?” 清绾虽然心中有气,但仍说:“方才我们伙计说的那几种,就正符合夫人偏油的肤质,清热下火,用了就能得到改善。” “你这乡下的丫头是不是也看人下菜碟?”王氏冷笑一声:“我听说方才朱家的夫人来,你们可是殷勤备至,怎么到了我这,就用伙计的话搪塞就完了?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苏家?朱家那夫人都人老珠黄了,到哪里还都有人巴结她!我就不信,我哪里比不过她了?” 清绾这才明白过来些,原来这王氏一番找茬,是有赌气的成分? “每个贵客在我们这里,都是一样的,”清绾道,“夫人这样说,未免就冤枉人了。” “什么?”王氏立刻嚷起来:“我冤枉你?你这店铺的东西不是都神了么?我让你给我做几种,马上就能让皮肤好起来!不然,我可是不依!” “夫人,”清绾用最后一点耐性继续解释说:“肤质犹如体质,每人都各有不同,妆品也如药品,所以绝不能乱用,而且就算医生调理身体,也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方能从根本上解决,妆品的道理亦是如此,先用哪个,后用哪个,都是得按照顺序来。比如夫人的皮肤偏油性,看面色该是有热毒,得先清热降火,同时补充水分,继而滋阴,这都是不能乱的。” “得了,得了,你糊弄谁呢?”王氏根本懒得听,“以为我没买过妆品么?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背了几篇药书,就来吓唬我!你就说多久能给我调理好?不然,看我砸了你们这店!” 清绾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性,冷笑一声:“我是好话,夫人若是不听,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这无凭无据,店是想砸就砸的?堂堂苏阁老府上,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若是传出去,不仅夫人,只怕连府上的面子也不好看吧?” “你这丫头”王氏被噎的一愣,她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挤兑过,顿时火冒三丈:“竟敢这么跟我说话!砸了店又能怎么样?还怕你不成?” “你这婆娘又在外面捣什么乱?还嫌每日找的事不够?”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了起来:“立刻给我滚回家去!” 大家都循声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青衣袍的男子,正一脸怒气地站在那里,后面跟着一大群小厮。 王氏一见了他,顿时就蔫了,吞吞吐吐地道:“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哼,我不来,还不知你要闹出什么事来?”苏大少爷冷哼了一声:“爹知道了这事,快要气过去了,让我来赶紧带你回去!” “不,我不走!”王氏气愤难平,急的大声嚷起来:“今天不出这口气,我不会走!” “你听不听我的话?”苏家大少爷眉毛一立:“不就是几瓶妆品么?叫他们给你包起来就行了。” 说着,转过头就盛气凌人的吩咐伙计:“今天这事就算了了,我们苏家不跟你们计较,现在把适合我夫人的妆品都好好包起来。” “到底是谁不跟谁计较?”门口忽然响起了卢雁逸的声音。 清绾微有诧异地向门口望去:他这会子怎么过来了? “你们过来无事生非,胡乱找茬,还扬言要砸了这家店,我们还没讨个公道,你倒说不和我们计较?”卢雁逸冷笑一声:“苏大少爷,你是不是把事情搞混了?” 苏家大少爷是认得卢雁逸的:“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夫人开的店,你说我应不应该在这里?”卢雁逸轻蔑地扫了面前的男子一眼:“今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结束,你们若是不赔礼道歉,只怕也难以出这个门!” “什么,你说什么?”苏家大少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让我们赔礼道歉?你没搞错吧?” “一点也没错,”卢雁逸的面容冷若冰山,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做错了事,就该赔礼道歉,天经地义。” 苏家大少爷怒极反笑:“我们苏家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我不管你们做没做过,”卢雁逸冷冷地道:“今日就必须按照道理办事!” “我看你”苏家大少爷的话还没说完,卢雁逸就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个字,苏家大少爷的面色立刻变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氏看着丈夫如此快速的转变,心里着急,不由得道:“这到底是怎么” “还不快给卢夫人道歉?“苏家大少爷似是清醒过来,恶狠狠地说 王氏见了丈夫的脸色,吓得不敢违拗,身不由己地来到清绾跟前,道:“卢夫人,今日多有冒犯,这里跟您赔礼道歉。” “算了,这事就算了了。”清绾淡淡地道。 “还不快跟我回去!”苏家大少爷拉起妻子,就要落荒而逃。 “可是我的妆品还没拿着”王氏还对东西念念不忘,回头望着伙计说。 清绾向几样妆品的方向微微点头,昌永会意,上前去拿了三种,包了起来,递给跟着的仆从。王氏这才哼了一声,转头准备离去 谁知丈夫此时却是纹丝不动。王氏诧异地顺着苏家大少爷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正盯着站在角落的卢秀芳,一副垂涎的表情。 王氏顿时气的脸通红,又不敢吵闹,只好撒娇撒痴地道:“爷,您怎么还不走?回去晚了,老爷子得生气了。” 苏家大少爷这才醒过来,瞪了妻子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了。 “卫姐姐,这样的人,我恨不得好好教训教训她才好!你还卖给她那些好妆品!”见苏家人走了,卢秀芳才走过来。想起方才这一幕吵闹,兼之那苏家大少爷令人讨厌的目光,气的小脸涨红,愤愤不平地说。 “我已经给了她小小一个惩戒,你不也说,她是个倒三不着两的么?何苦和她一般见识?”清绾微笑道。 “什么惩戒?我怎么没看出来?”卢秀芳忙问。 “我刚才给她推荐的三种妆品,本身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你没听苏家大少爷方才说么?她每日都要吃燕窝,其中那翠久膏,就和燕窝有相克作用,若是同时使用,就会骨头发疼,本来她用白菊膏就好,我就是为了给她个教训,所以才让她买了翠久膏。” 卢秀芳本想说出苏家大少爷盯着自己看的事,也想好好惩治这个纨绔子弟,可想了想,还是没说这件事,只气哼哼地说:“那她若是翠久膏用完了,岂不是就症状消失了?卫姐姐你就是太好心了,若是我,就好好教训教训她!” “她也没犯什么大错,何必不依不饶?”清绾笑道:“好了,好了,别和她这种人生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岂不是不值得?” “什么都不懂,还好意思指手画脚!”卢秀芳说:“我以前就听说过,朱夫人宽厚大量,所以才处处受人尊重,她自己做事不知好歹,京城中的贵家女眷才不愿和她来往,也不想想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怨人家看不起!” “这次事过去,想必他们不敢再上门了。”卢雁逸笑道:“你也消消气算了,回头气的小脸都变了形,不好看了!” “人家是好心替你们打抱不平,倒招来这么一大堆话!不理你们了!”卢秀芳说完,果然就快步向后面走去。 “哎”清绾刚想叫住她,被卢雁逸毫不在意的声音制止了:“别管她,打小就是这么个脾气,一会儿就好了,越劝越不管用!” “可是”清绾迟疑了一下:“我看秀绾妹妹这会子好像有什么事似的” 第505章 刮目相看 卢雁逸没放在心上:“她能有什么事?刚才这场闹叫你担心了吧?” 清绾仰头望着他,微微一笑:“还好有你,你怎么这么及时过来了?” “我正在吏部跟几个故交商量事情,听见下人来报,说是苏家少奶奶来这里闹事,我担心你,所以就赶紧过来了。”卢雁逸关切地看着她:“没事吧?” 清绾摇摇头:“别惦记我,只不过方才你一来,把你的身份都暴出来了” “这有什么?”卢雁逸毫不在意地道:“我就是这家店的东家,又能如何?而且,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这店就是我夫人开的铺面,谁都不能上门来找事!” “你”清绾惊讶地望着他。 卢雁逸目光灼灼:“你是答应过我的求婚的,那么,成婚的日子,自然要由我来决定。” “我还没有准备好,”清绾捂住了他的口,急忙说:“这是咱们两个人的事,不能只由你一人说的算!必须得我也同意了才算数!” 卢雁逸露出一抹深邃的邪魅笑容:“一切都会在我的计划之中!”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看见他的表情,清绾就觉得心里不安。 可是,任凭怎么追问,卢雁逸却丝毫不再吐露分毫了,清绾却又急的不行,正在两人胶着之时,忽见卢雁逸的小厮进来说道:“朱大人有要紧事请少爷去。” “好,我这就来。”卢雁逸应了一声,向清绾露出一丝莫测笑意:“你就别再操心了,我想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不想说的,你怎么问也无用!” 说罢,就轻轻松松地出门去了。 剩下清绾一人站在那里,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气的一跺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铺面的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规,清绾也轻松了许多,能腾出手来进行其它的事了。她已经联系好了两家制作商,因为做妆品是个细致的活,所以清绾是经过了反复的考察,才最终敲定了两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店铺,极为可靠,所以清绾才放心把妆品的制作交给他们。 现在她只需要把最关键的一步:配制辅料溶液做完,就不用再做任何事,只等着收货就行了。 各种新鲜花草植物进来货以后,需要清洗,挑选,研磨,然后加入辅料溶液,最后再经过各种炼制成形,装入容器,才算全部完成。 而这辅料溶液的配比,关系到整个妆品是否能够制作成,也是每样妆品的不传之密。 清绾每隔一段时间,就将每种妆品的辅料溶液都制作出来一批,然后分装好,送到制作商那里,按照她所写下的制作方法,把已研磨完成的妆品半成品,再进行后续加工就行了。 这样一来,清绾的工作量就减轻了不少。每日只要在铺子里盯着点就够了。 卢雁逸每隔两三天,就给她带来弟弟的消息。含冠也每次都写信托卢雁逸带来。信上无非是说在这里一切都好,读书也并不累,让姐姐放心等语。 清绾虽然知道弟弟一贯是报喜不报忧,可有卢雁逸经常出入宫廷,也能亲自见到含冠,所以她还算放心。 只不过那个叫万坚的,尽管只见过一面,一直叫她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她也曾问过几次,卢雁逸却道:“不用担心,不管那个万坚是谁的人,也不过是个学生,他能怎么着?何况,现在苏朱两派都在观望,哪方都不敢轻易动手,万坚是苏家门下一个小喽罗,有什么好担忧的?” 他这么说,清绾也就暂时放下了这桩心事。 自从上次朱夫人说过了给皇后诊病一事,却许久没有后续的消息。清绾也明了,宫禁森严,带外面的郎中进宫,就算是国舅家,也绝非易事。若是能给皇后诊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不能,她也并不在意。 转眼就到了冬季,气候一天天的变冷了,京城较之老家,还要温暖的多,可以想见,如今家乡早已是寒风刺骨,凛冽严寒了。 清绾心里着急起来,尽管家中的房子还算不错,但京城气候适合老人生活,而且这几个月来,她算算店铺盈利已经有不少,足够在京城买一所小宅子了,最近她也一直在留意这件事,已经暗中看好了几处,只想等把父母接来,就可以买下搬进去。 所以她打算尽早回一趟老家,说动父母,把他们都接来京城。 这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飘洒而下,将整个京城都染成了一片洁白,道路全部被覆盖,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往常热闹万分的妆品铺子,头一次出现了门庭冷落的情况。鹅毛大雪阻碍了人们的出行,除了早上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女客来买过些东西,就再没有人踏入了。 “芳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好香啊。”卢秀芳循着后院散发出的香气就找了来,小脸上一副馋猫的模样:“我还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东西呢!” 清绾闻言不觉好笑:“你这千金大小姐什么没吃过?” “那可不一定!”卢秀芳认真地说:“从小到大,每天的饮食都是有分例的,厨子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日日年年都是那几道菜,若是想变个花样,还得自己单拿出钱来,和厨房去说。万一叫父亲和姨娘知道了,搞不好还得挨一顿训斥,说你不知道节俭,也就是到二哥这里来的时候,才能多吃几顿好的!” 清绾一时无语,卢家家规森严,作为唯一的大小姐,卢秀芳的生活尚且如此不如意,那从小在兄弟中的腥风血雨里长大的卢雁逸,许多背后的艰辛,更是可想而知了。 卢秀芳却还在说下去:“芳姐姐,这几个月,可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了!你的手艺怎么这么好啊?做的菜我都没见过,比二哥带我在大酒楼吃的还好!你是在哪里学的啊?” 这一段时间,因为妆品的制作已经不用操心了,所以晚上从铺子回到家里,清绾闲来无事,就下厨亲自做些吃的,卢秀芳每次都是赞不绝口,一扫而光。 清绾笑了笑:“上哪去学啊?我们家穷,比不得你这大小姐,没有人伺候,都得自己动手做饭,时间长了就领悟出来了。你看今天我做的这银耳柚子膏,可是朱大娘教我的。” “哦?”卢秀芳微微诧异:“朱大娘还会这个呢?” 一晃朱老太太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了,没有要走的意思,清绾也没想让她离开。朱老太太十分勤劳,经过清绾的精心调养,身体已经全好,每日都帮清绾里里外外的做活,从许多细节处来看,清绾觉得这个老太太,身后蕴藏的故事绝不简单。 就比如今天这银耳柚子膏,清绾本来想着冬季气候干燥,打算做点柚子蜂蜜茶来喝,结果被朱老太太听到,就说出了这个方子。不光是放入柚子,还要加入银耳,枸杞,最为独特的是,要放入上等人参熬制的参汤,代替清水熬制柚子膏。 清绾乍一听到,也觉得十分诧异:柚子茶本来就是寒凉的东西,就是为了清热滋阴败火,若是再加入热性大补的人参,岂不是相反了? 朱老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笑着道:“这正是这方子的精妙之处了。这还是从宫里学到的,柚子茶虽然清热降火,但冬季气候寒冷,本来就容易受凉,再吃上寒性的食物,可能初期会觉得舒服,但长此以往,人体阳气不足,害处可就多了。人参虽然表面为大热之品,但那是世人多不知它的真正用处。补气之效,为药中第一,人体若气血充足,阳气旺盛,自然百脉皆通,身体康健。如此在柚子中加入人参汤,既不失柚子的清热之功,又能取补益之效。” “大娘,您可总是让我刮目相看。”清绾听完这番话,心中虽然更为诧异犹疑,但还是微笑着道:“您在这里,我多学了不少东西。就连我这个郎中,恐怕都比不过您!” 朱老太太有点自悔失言:“嗨,我一个老太婆,懂得什么?这也是从前干活的时候,道听途说知道的。” “大娘,您说这个方子是从宫里学来的?” 朱老太太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说:“的确是,宫里有很多方子,都和外面常见的不同,这也是宫廷秘方的精华所在。不过,清姑娘也别想太多了,我也是偶尔得之。” 清绾依然平静地笑道:“看您想到哪里去了?我有什么可寻思的?” 朱老太太一笑,就又去忙着干活了。清绾按照她说的方法制作,果然成品非常不错。 “来,秀绾妹妹,你尝尝看。”清绾将熬好的柚子银耳膏倒了出来,用小碗舀出来一些,递给卢秀芳。 卢秀芳欣喜不已,深深嗅着香气,舀了一勺放在口中:“太好吃了!这些都归我了!” “嗯,味道还不错。”清绾也细细尝了尝:“不光样子可以,口感也不是那么甜腻。” 第506章 好手艺 “是啊,”卢秀芳已经吃完了半碗:“以前喝的柚子蜂蜜茶,总是太甜,都齁得慌,这个就不一样了,味道特别清新,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苦味,中和起来,多吃也不腻!” “是啊,这是朱大娘说的,里面加了银耳,枸杞,还用参汤熬煮,果然是不一样。”清绾一边吃,一边装起了一罐,打算给朱老太太送去。 “东家!”昌永突然从前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外面来人了!” 清绾微微皱起眉头:“来客人你们招呼着就是了,还这么急三火四的跑过来告诉?” “东家,是是朱夫人来了!”昌永赶的太急,这会儿才把话说全。 “哦?”清绾沉吟了一下,许久没有消息的朱夫人,偏偏在今天过来了,看来定是要让她进宫诊病去了。 “这样,你把这罐东西送给朱大娘,你们都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 “哟,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清绾还没吩咐完,就听见了朱夫人爽朗的笑声:“这大雪天,关起门来做什么好吃的呢?能不能让我尝尝?”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朱夫人身披一袭石青色羽缎斗篷,只带了两个小丫头,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行了礼,清绾笑道:“大雪天没客人,所以闲来无事,做点小吃。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能入得了夫人的眼?” “哎,这话就外道了,”朱夫人和蔼地笑道:“我可是闻着香气进来的。要不给我尝尝,我可是不依!” “那只好请夫人试试了,若是不合口味,可别见笑。”清绾道。 说到这,卢秀芳早已送过来一小碗,朱夫人接碗在手,没急着吃,而是打量了一下卢秀芳:“卢姑娘越发俊俏了!有你二嫂这个好郎中,人都更水灵了!” 卢秀芳微微红了脸,笑道:“夫人总是爱开玩笑。” 朱夫人笑着舀了一勺,立刻惊讶地称赞道:“这是我们寻常喝的柚子蜂蜜茶么?可是味道却又有些不同好像加了什么东西似的,口感清新了许多。清姑娘真是好手艺!” “夫人过奖了,”清绾微笑道:“还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她并不打算把方子的提供者说出来,既然朱老太太深居简出,就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她。 朱夫人也没再问,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碗:“这柚子茶,冬天止咳祛痰是好的,可是若是病的严重,就不管用了。就比如皇后娘娘,干咳初起的时候,太医就说用柚子茶常服,喝了多少下去,也不见一点效果。” 清绾笑了笑,没言语,静等下面的话。 “清姑娘一定纳闷,为什么我这么久都没来吧?”朱夫人诚恳地说:“最近不论是前朝后宫,事情都多,皇后娘娘又是个要强的人,拖着个病身子,还是天天闲不住,干咳越发严重了。只是乱糟糟的,也不容易找机会带你进去。这不,好容易今天下头场雪,宫里的人都去太妃那里赴宴了,皇后娘娘病着就没过去,这可是个好机会,所以我赶紧过来,请你无论如何帮我这个忙。”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夫人,自然不会食言。”清绾笑道。 “那就好。”朱夫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我们这就走吧?马车就在门口。” “请夫人稍等,我换件衣服就来。”清绾进屋去换了一身雨过天青的缎袄缎裙,外面也是同色的大斗篷,因为是要进宫,就尽量选了颜色素淡一些的,缎子也是极普通的面料,看去十分朴素。 朱夫人站起身来,看看桌上的碗,又笑道:“这么好的东西,来不及吃了。能不能讨要一份,让我带回家去慢慢吃吧?” “夫人若是喜欢,我们可是求之不得呢,”清绾笑道,就装了一小瓶,封好口,递给了跟来的丫鬟。 两人一起出门上车。此时雪竟然下的越发大了,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走在路上,根本看不清对面而来的人是谁。 马车上却是暖和如春,丫鬟送上鎏金西番莲的手炉来,又倒了茶,朱夫人这才慢慢地告诉她:“哎,说起来,皇后娘娘这病,也不是突然得的,也是有缘故的。这么多年,她虽然正位中宫,母仪天下,表面看风光无限,可这内心里苦,也只有我们这骨肉至亲,才能知道。别说宫廷,就算是中等人家的主妇,上有公婆,中有夫君姨娘,下有儿女仆从,尚且焦头烂额,何况是这深深皇宫?本来皇后娘娘和皇上是在潜邸成婚,青梅竹马,情分不比寻常,可世事难料,也往往有许多不由自主。自从苏贵妃入宫,情势就变得大为不同。” 说到这里,朱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车窗外漫天的雪花,竟然有些失神。 清绾不好沉默:“皇后娘娘贤德,这点小病不算什么,定能很快好转的。” “你想必也听说过,苏贵妃是苏阁老的女儿,出身名门,倚仗父亲的势力,乍一进宫就封了二品妃位,她的运气也是好,初次怀胎,就生下了皇子,按照规矩,自然就晋封了一品贵妃。”朱夫人继续说:“这个人心计颇深,表面上看总是笑意满满,实则下手极狠。这么些年来,宫中有过多少大事,都和她脱不了干系!皇后娘娘但凡差点的,也早不知什么样儿了!但这月月年年,心血耗竭,伤了身子,迟早也得病倒!这次我可就全托付你了,若是能调理好皇后娘娘的身子,你可就是大功一件!” 清绾忙说:“皇后娘娘为万民之母,能为皇后娘娘诊病,是我的荣幸。自当尽心竭力,请夫人放心。” 朱夫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信得过你。” 本来路程并没有多少,但因为是大雪天的缘故,车夫赶得很慢,因此也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到了宫门口。 丫鬟先下车掀起帘子,扶着二人陆续出来,朱夫人携着她的手,走过大门前,绕道来到了旁边的一个小角门,路程很远,从这部分的宫墙来看,该是到了后面了。 小角门紧紧关着,门口也没有人来往。丫鬟走上去,轻轻敲了两下门,立刻就听见吱呀一声,两个小太监露出脸来,一看是朱夫人,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将门开了一半,随即朱夫人带着清绾跨了进去,门随之又立刻关的紧紧的。 小太监向朱夫人行了礼,就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朱夫人悄声告诉说:“这是坤永宫的后门,平时都是不开的,有皇后娘娘的心腹人专门把守,从这里进来是最为安全的。” 清绾点了点头,两人跟着小太监走过了几层庭院,才算到了正殿门前。 这一路走来,清绾留意四周的样子,果然皇宫和别处迥不相同,处处透着高大森严,可也别有一种与世隔绝之感。 坤永宫的正殿十分巍峨,上面悬挂着御笔匾额,朱夫人携着她来到正殿侧门前,院子中有不少太监都在低头扫雪,都向没看见她们似的,只管干自己的活儿。 因为天冷,所以正门和两处侧门都关闭着,引路的小太监走上去,轻轻敲了两下门,很快就有两个宫女来打开了。 两人进入正殿,身后的门也随即关上,殿中十分温暖,和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 “夫人您可算来了!”开门的宫女垂手侍立在一边,里面已有一个大宫女迎了出来,笑吟吟地道:“娘娘从早上就等着您呢!” “今儿这大雪,路也着实不好走,我去接上郎中,再赶过来,就已经是这时候了。”朱夫人也笑着说道,看样子和这大宫女很是熟稔:“圆扇,娘娘是不是在午睡?” 叫圆扇的宫女笑道:“娘娘心里有事,睡了一小会儿就起来了,这会子正在看书呢。” “娘娘身子不好,还总是看书劳神,真是叫人放心不下。”朱夫人闻言道。 “谁说不是呢,”圆扇微笑道:“可是奴婢们怎么劝都没用!” 这半日,清绾留神打量着圆扇,只见她鹅蛋脸面,眉清目秀,身上的穿戴和小宫女完全不同,一看就是皇后身边极为得脸的人。 “夫人,这就是您请来的郎中吧?”圆扇也留意到了清绾,遂问道。 “正是,”朱夫人笑道:“在外面颇有神医之名,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说动的。” “既然这样,就请跟奴婢来吧。”圆扇说着,就在前引路,一直进了里面。 内房的装饰,和外面又是极为不同,大概是为了皇后病重养静的关系,地下的厚毯子足有三四寸,踩上去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屋里只有几个宫女侍立,除了床帐,就是妆台,桌椅,另有一面大书架,上面满满都是各种书籍,靠窗是一张大书桌,上面笔墨纸砚俱全,也是堆了一桌子。 但除了书笔之外,其余的摆设却是极为简单,只有一支花瓶里插了几支红梅,也没有任何的金珠之类。 第507章 尽心竭力 皇后正倚在榻上读书,听见圆扇的禀告,遂抛下书本,看向来人。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秋万寿。”朱夫人和清绾忙行礼。 “罢了,不必那么多礼,快起来吧。”朱皇后的声音极为温和,“圆扇,快赐座。” “谢皇后娘娘。”两人站起身来,早有小宫女端来两个凳子,放在了皇后榻前,请两人坐下。 “这位就是卫郎中吧?”朱皇后目光如炬,深深看了清绾一眼,微微笑道。 朱皇后年纪约有三十来岁,仪态端庄,虽然和气地坐在那里,却让身边的人,都能感到散发出来的威严。身穿家常的深蓝色蜀锦衣裳,丝毫不觉奢华。 “是,民女姓卫,承蒙皇后娘娘恩德,愿为娘娘尽心竭力。”清绾忙道。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用帕子捂住口,干咳了几声。 圆扇连忙过来拍背倒茶,许久,皇后才缓过气来,勉强喝了一口茶,道:“唉,这天气冷了,咳嗽是越发严重了。” “娘娘,就让清姑娘给您这就诊诊脉,”朱夫人忙道:“最近来看的太医都不了解您的病情,哪里能下的准药?” “好吧,那就让清姑娘帮本宫看看。”皇后说着,就将手腕慢慢伸出来,放在小迎枕上。 圆扇早都又端过来一个圆凳,放在皇后面前,清绾忙坐过去,凝神替皇后诊了半日。 “清姑娘,你看本宫到底是如何?”皇后抽回手来,盯着清绾问。 诊过脉,清绾对皇后的病情,已是了然于心,就道:“娘娘,依民女看来,这是肺阴虚耗,所以才会有干咳之状。娘娘是不是还有虚汗、潮热等症状?” “不错,”皇后微微点点头:“可太医也下了管虚汗的方子,吃了还是不见效。” “娘娘,恕民女大胆,能否看一下太医开的方子?”清绾想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到底皇后吃的都是什么药,为何这并不太严重的干咳,却久不见效? 闻言,皇后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吩咐圆扇:“去把本宫最近吃的方子拿来,给清姑娘看看。” 方子很快拿来,清绾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立刻明白了。 “清姑娘,你可看出了什么来?”皇后看着她脸上浮起的淡淡笑意,不知怎的,心里竟然也觉得安定了几分。 “娘娘,依民女来看,太医们大概是素来谨慎惯了,不敢大剂量用药,这方中的杏仁、贝母用量都极小,恕民女直言,娘娘病程已久,非用大剂不能见效。” 皇后闻言微微诧异:“太医们都说,必须用小剂量慢慢诊疗,绝不能乱用猛剂。” “病情复杂,治病当审时度势,”清绾道:“若是该用大剂的,绝不能用小量,否则会使病程迁延,最后药吃了不少,反而还是无用。就如水火之攻,若是水少,就起不到灭火之效,而火势得不到有力扼制,越来越强。非要开始之时,就用足量的水,把火扑灭,才是万全之策。” 皇后听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清姑娘说的有道理。本宫自己也觉得,吃了这些太医开的药,有时还稍许有些效用,但总是不能彻底根治。本宫也曾说过这个问题,可那些太医都异口同声,说什么绝不能乱用猛药。” 清绾无意插手太医的事,只是道:“不过娘娘的病并不算重,若是能用对了药,剂量合适,不出一个月,就可望痊愈了。” “那就请清姑娘费心,为本宫开方吧。”皇后也沁出了淡淡的笑意。 清绾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宫女早已在临窗的书桌上设好了笔砚,清绾走过去,略一思忖,就开出了以沙参麦冬汤为主的药方。 按照规矩,宫女将药方拿给皇后看,朱皇后看来也是懂得些医术的,接过来仔细看了半日,才道:“清姑娘的方子果然和别人不同。只是这玉竹和石斛的剂量,未免太大了一些?” 看来是平时吃惯了小剂的药,忽然见到这么大的克数,朱皇后心里也是有些不踏实的。 这反应早在清绾的意料之中,她已有准备,就淡淡笑道:“娘娘,就如民女方才所说,治病和水火一样,若是剂量小了,根本遏制不住火势的发展,定要一鼓作气,将病情彻底控制住,才能见效。” 朱夫人此时也有点担心,忙说:“清姑娘,能不能把剂量再调小一些?先吃两剂试试看?” “不行,考虑到娘娘的体气素虚,这已经是最小的剂量了,若是再减少,恐怕就不会收效了。”清绾坚决地摇了摇头。 朱皇后此时却一口应允下来:“好!本宫就听清姑娘的,按照这方子来吃!” “这”带郎中来的朱夫人反而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清绾却心有成竹,她有信心,不出一个月,定能将皇后的病医治好。 其实这并不算严重的干咳,算是被太医们的明哲保身给耽误了。怕用错担着干系,所以只能用小剂量的药来调理,不但治不好,倒把轻的病情弄得加重了。 清绾不由得心有感慨,不论是皇宫天家之地,亦或是卢家那等富贵之宅,有时候反而不如乡村之家,更为自在随意些。 朱皇后已经将药方递给了宫女,又微笑道:“清姑娘是哪里人,又为何到京城来?” 清绾见问,遂道:“回皇后娘娘,民女是中奉州人,本出身乡村,是因为弟弟考上了国子监的茁才科,入京读书,所以民女也一同跟来,做些小生意。” “哦?”朱皇后极感兴趣:“你弟弟也是这次茁才科录取的学生之一?叫什么名字” “是。”清绾道:“名叫卫含冠。” 一听到这个名字,朱皇后显得更为感兴趣了:“本宫听说过这个孩子。据说是此次茁才科最为优秀的苗子,在学生中出类拔萃。这就难怪了,弟弟既然如此出众,你是他的姐姐,自然也错不了。” “皇后娘娘过奖了。我们姐弟都是出身乡村,能有个读书的机会,能在京城安身立命,就已经满足了。”清绾不由得心里暗自寻思,朱皇后了解的如此透彻,定是听朱安常说起过。由此也可证明,含冠在朱安常心地,确是极为看重。 朱皇后淡淡一笑,语中大含深意:“本宫看你也是个有福相的孩子,只要好好做事,你们姐弟俩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清绾已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却只是道:“这话民女断不敢当。” “皇上驾到!”安静的正殿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喊。 朱夫人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向朱皇后道:“娘娘,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好,今日有劳你们了。”朱皇后也就道:“等过几日闲了,再进来陪本宫说说话儿。” 还是方才领他们进来的两个小太监,在前引路,一转就出了屋子,往小角门走去。 雪已经小了许多,两人仍然跟着小太监,顺着原路,出了角门,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开动起来,朱夫人却还是心有余悸,半埋怨半担心地说:“清姑娘,你不知道,方才你可把我吓着了。皇后娘娘是何等样人?万一剂量太大了,吃不对了怎么办?别说你,就是我们整个朱家,都担待不起!让你减少点药量你也不听。你的性子倒是真够倔强,真真叫我放心不下!” 清绾却毫不担忧,笑意盈盈地说:“夫人不必担心,难道我能拿我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我知道你该是有把握,不过” 清绾正色起来:“夫人,方才在宫里我说过,皇后娘娘的病,迁延日久,非用大剂量不能见效,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啊。” “我明白,”朱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么些年宫廷里的辛劳,娘娘也不至于如此。都是那个苏贵妃,每日妖妖调调的,兴风作浪!” 清绾不插口这些事,朱夫人也不再提了,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铺子之前。 “我就不下去了,”朱夫人笑道:“过几日复诊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清绾笑着应了,就扶着丫鬟的手下车去,朱家的马车已经辚辚驶远,很快消失在了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芳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一见到她,卢秀芳就忙扑上前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浑身上下一遍,确认没什么事才吐了一口气:“还好,平安无事就好!” 清绾看她担心的样子,不觉又感动,又有点好笑:“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那可不一定!”卢秀芳说:“宫里是什么地方?万一” “好了,好了,”清绾也觉得有些疲倦,就随便坐下:“我这不是好好儿地回来了么?对了,店里没什么事吧?” 雪停了,来买货的人也多了起来,小小的店面内,又挤满了人。 “没事,”卢秀芳笑道:“芳姐姐,能跟我说说,宫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见到了皇后么?皇后是不是很可怕?” 第508章 天上掉下的馅饼 这个好奇心重的小姑娘,对于什么,都想刨根究底。 “皇后是个和气” 话还没完,就被外面的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清绾闻声微皱起眉头,忽然一阵浓郁的香风直扑进来,闻惯了天然清淡香气的众人,乍一嗅到这劣质香粉的刺鼻味道,无一不掩住了口鼻。 “哟,这就是最近红火的了不得的妆品铺子啊!我老婆子可算是开了眼了!”一个打扮的花红柳绿的妇人,像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大声嚷嚷着:“请问有位卢小姐是不是在这里?” “你找卢小姐有什么事?”昌永忙上前问道。 那妇人有五十上下年纪,头上插金戴银,见昌永问,就轻蔑地撇了撇嘴:“你是这铺子里的小伙计吧?一个毛头小子,不懂得什么,老婆子不跟你废话!” “你”昌永气的一噎,还没等开言,就见这妇人四下搜寻着:“听说你们铺子的东家是卢家少爷?可在这里么?” 此时店里有认得这妇人的小伙计,早凑到清绾跟前,低声说道:“卫东家,这老婆子是京城头号的媒婆,绰号撮合山,不知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清绾心里立刻明白了什么,想了想,就对卢秀芳小声说:“你先到后面去,等我问问她来做什么?” 卢秀芳答应了一声,有点放心不下地到后面去了。这里清绾走到撮合山跟前,就道:“卢家少爷和小姐今日都不在,你有什么事?只管对我说就行了。” 那撮合山看了清绾一眼,正在犹豫之时,早有伙计说道:“这是我们的卫东家,还不行个礼?” “哦,这就是卫东家?”撮合山微露惊诧:“早就听说做的妆品是一等一的,没想到这么年轻,又这么俊秀,啧啧,可真是” 清绾早已不耐烦了,打断了她的话:“你到底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撮合山满面笑容:“我老婆子今儿来啊,是有一件大喜事!我是来给府上的卢小姐说亲的!” “说亲?”清绾冷笑了一声:“是谁?” “哎呦!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撮合山立刻兴奋地说:“您道是谁?我保证做梦都猜不到!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可可儿砸到府上了!” 清绾又好笑又是好气:“只怕再大的馅饼,我们也不稀罕呢?” 撮合山毫不在意地笑道:“我说出来,东家就知道了!您道是谁?就是苏阁老家的大少爷啊!苏大少爷自从在这里见过卢小姐一面,回去就念念不忘,就像丢了魂儿似的!这不,派我老婆子来,成就这门好亲事!要说这卢小姐也是真有福气!别说整个京城了,就是放眼天下,恐怕能比得上苏家大少爷的人也不多!多少豪门闺秀,都挤破头地想要嫁进去,无奈苏家大少爷都看不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哎呀呀,这可真是” 她还没唠叨完,清绾就问道:“可是我知道,苏家大少爷已经娶了少奶奶了?” “这”撮合山略怔了一下,但她早有准备,立刻就又笑道:“这个府上不用担心!苏家大少爷对你们卢小姐,那可真是一心一意,痴情可动天地!我老婆子说话不会来虚的,就实话实说吧,苏家少奶奶多年没有生育,能管的了什么?苏大少爷说了,这一进了门啊,就封卢小姐做二房奶奶,只要过个一年半载,生下一儿半女,那就是妥妥的扶正!” 她说到这里,把正在店里挑选妆品的人也都吸引了过来,在京城这些贵妇名媛之间,关于婚事,历来是她们所最关心的花边新闻。 “扶正?”清绾嘲讽一笑:“那就是说把现在的少奶奶休了?” “这点府上不用担心!”撮合山以为这些话清绾都听进去了,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就算不休了她,也准让卢小姐和她平起平坐,绝不受一点儿委屈!” “你这混账老婆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卢秀芳在后面听了这半日,早已忍耐不住火气,气的面红耳赤,就要直奔撮合山去。 “秀绾妹妹,别为这种人动肝火,不值得!”清绾怕她一时冒失,忙拉住了:“有我呢!” “这位是?”撮合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卫东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回去告诉那苏家大少爷,就说这门亲事,我们卢府是绝不会答应的!”清绾斩钉截铁地道。 “什么?”撮合山显然是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还会有人拒绝苏家的提亲,张大嘴巴,半天都合不拢,过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地说:“卫东家,我我没听错吧?这可是苏家大少爷提的亲!谁都不会拒绝!巴望都巴望不上!卫东家,你可要想好了?” “你放心!”清绾冷笑一声:“我们是绝不会后悔的!” “哼!”撮合山立刻变了脸色,方才的笑容一扫而光:“卫东家,我实话告诉你,老婆子做了一辈子的媒,不说见多识广,也见过不少世面。这京城上下,别的人家我不敢说,还没人敢拒绝苏家的提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清绾气极反笑:“哦?难道还敢把我们怎么样不成?我就不信了,堂堂苏阁老是国之栋梁,也会做这样不讲道理的事?” 撮合山闻言一怔,过了片刻才喊道:“卫东家,卢小姐,我告诉你们,苏家大少爷府上的几位姨娘,都是我做的媒!家世都比你们强!吏部刘员外郎的小姐,刑部王侍郎的千金!哼,你们有什么可牛的?卢小姐,别给脸不要脸!回头若是惹着了苏家大少爷,有你好受的!” 没等清绾说话,卢秀芳早已气的忍不住,也不顾别的,使尽全身力气,上来就啪地狠狠扇了这撮合山一个嘴巴! 撮合山被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才算勉强站稳了。 她捂住流血的嘴角,跳起来恶狠狠地大嚷大叫:“好啊!你们竟然敢打我!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遭儿挨打!告诉你们,这事我和你们没完!回头我告诉苏大少爷,看怎么收拾你们!” “是头一遭儿挨打么?就你这样的人,得挨个百八十回的,才能长点记性!”卢秀芳这才觉得解了点气。 撮合山上来就要撕扯,却冷不防手腕被狠狠捏住了,她回头一看,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正在望着她,那眼神吓得她一个哆嗦,浑身像掉进了冰窟中一样,话都说不利落了:“你你是谁?” 卢雁逸乍一出现,浑身立刻自带了强大的气场,将整个店面都镇住了。方才还在围观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忙悄悄地散了出去。 “我看你是挨打还没挨够,”卢雁逸面无表情,像是看一个小猫小狗一样,手指微微一动,将那老婆子甩了出去。 撮合山跌倒在地,大叫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紧紧捂住方才被捏住的手腕,在地上直打滚。 卢雁逸厌烦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厮立刻会意,将这婆子一把捂住了口,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拖了出去。 “二哥!”卢秀芳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哭个不停:“多亏你来了!” “没事,没事,”卢雁逸抚摸着她的头发,溺爱地安慰道:“有二哥在呢,什么都不用怕!” “那日我看着就有点不对头,没想到这苏家大少爷胆子还真大,居然还敢叫人上门提亲来!”清绾轻轻出了一口气。 卢雁逸微微皱起眉头,没说什么。 “东家!”小伙计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告:“苏家大少爷又来了!” “什么?”清绾不觉吃了一惊:“他怎么又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苏家大少爷苏墨带着一大群小厮,已经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一脸的目中无人。 卢秀芳盯着眼前的人,几乎要喷出火来。 清绾怕她做出什么冒失的事来,就将她轻轻拉了过去,挡在自己身后,示意她回到后房去。 “哎,卢姑娘,怎么看见了我就要走?”苏墨的眼中谁都看不见,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卢秀芳,见她要走,立刻就叫住,几步就奔上前,就试图去拉手。 卢秀芳又气又怕,忙不迭地要避开,清绾将身一侧,正好横在两人之间:“苏家大少爷也是真有意思,既然人家姑娘都躲着你,你还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到底还要不要脸!” “你”苏墨猝不及防,被这毫不留情的话噎的一愣。 趁此机会,卢秀芳快步跑到后面去了。 苏墨这才反应过来,气的暴跳如雷:“你算什么?竟敢这么和本公子说话?我是来找卢小姐的,和你有什么干系?你做什么要在中间乱管闲事?” “这是我妹妹,难道我还管不得?”清绾冷笑一声:“倒是苏家大少爷您,人家姑娘都已经嫌弃你了,还不要脸地往上凑,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第509章 落荒而逃 “好啊,”苏墨恼羞成怒,那副假斯文也装不下去了,将手中的折扇往地下一摔,恶狠狠地说:“哼,我想要的人,就没有弄不到手的!别说你们卢家这么个小门小户!在本公子眼里,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真的么?”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卢雁逸开口了,那声音中透着的杀气,使得整间屋子都要凝结了一般:“你想拿我们怎样?” 大摇大摆的苏墨,这时候才发现了站在那里的卢雁逸,乍一看见,浑身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一个哆嗦,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说过了,这是我夫人开的店,难道我不能来?”卢雁逸将清绾揽在怀里,冷冷地看了苏墨一眼。 清绾下意识地想挣扎一下,却被箍的紧紧的,挣扎不开。她也就顺势靠在卢雁逸的胸膛上。 “哼!”苏墨这会子回过神来,为了不让自己败下阵去,强撑着又恢复了那副神气扬扬的口吻:“管它是谁开的!本公子才懒得搭理你们这些事!今天来,是有正事!想必撮合山那婆子都已经跟你们说了吧?” 他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说了,”卢雁逸轻轻松松地道:“不过苏大少爷要做什么事,也得挑选一下,派个好人过来,像那种招人厌烦的老婆子,还是少差使的好。” “你说什么?”苏墨瞪起了眼睛,在屋子里四下搜寻着:“对了,那老家伙呢?办个小事半天都没回报!” “我说过了,太讨人厌,我已经叫人将她送走了。”卢雁逸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送送走?”苏墨乍一听到这句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苏家大少爷这副色厉胆薄的样子,卢雁逸不觉得有些好笑,有意调侃他一下:“对,送的远远的,再也见不到了。” “你你你竟然这么大胆”苏墨表面上咋咋呼呼,实则一点胆量都没有,带着家下的几个小厮,平时走在街上,耀武扬威还可以,别人也都看在他是苏家大少爷的面子上,不敢惹着他。可一旦真听到出了人命的事,却立刻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卢雁逸戏弄似的看着他:“怎么,你怕了?我还以为苏家大少爷不是一般的人,什么都不会在乎呢。” “谁说本公子怕了?”苏墨强撑着回了一句:“我告诉你,这人命也是你弄出来的,和本公子没有任何关系!回头我就告到九门提督衙门,公堂上去说吧!” “对,少爷,咱们这就去告状!让他喝一壶!”就有跟来的小厮,七嘴八舌地乱出主意。 “去去去,”苏墨烦躁地一挥手:“本公子的正事还没办完呢,你们乱嚷什么?” 卢雁逸像是看一出好戏似的,嘴角噙起了一丝笑意,悠闲地站在那儿,望着他。 苏墨却浑然未觉,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姓卢的,本公子告诉你,若是你能顺顺利利地答应你妹妹的亲事,那今儿这桩事,就算了了,不然,可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他虽然这么气势汹汹地说着,可在卢雁逸跟前,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只有被取笑的份儿。 过了片刻,卢雁逸才慢慢地开口了:“你去告我?你有什么证据?就凭这几个小厮的一面之词?” 这话一出,苏墨顿时有点怔了,他向来是顾头不顾尾,只知道乱喊,却很少细致地去思考,只能强词夺理地嚷着:“本公子自有证据!” “那好啊,你只管去告啊,我肯定奉陪到底。”卢雁逸看他这副草包样,几乎要笑出声来。 苏墨刚才不过是虚晃一枪,想威胁一下而已,没想到卢雁逸竟然这么说,他又顿时没了主意,他也并不想到提督衙门去告,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也怕苏阁老训斥他。所以绞尽脑汁合计着,还是说:“算了,看在卢小姐的面子上,本公子今日就先放你们一马,不和你们计较,好好地把卢小姐送出来,以后本公子还拿你们当个亲戚走动,谁叫本公子一向好心厚道呢?” “就是,这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 “还不快谢谢我们少爷?”小厮们七嘴八舌地,又跟着起哄。 卢雁逸冷眼扫了一下众人,那凛冽的眼风,将一众小厮都看得害怕起来,不自觉地闭上了口。 苏墨眼看着面前的形势变化,也有点心慌,却还是强撑着说:“怎么样?还不快把卢小姐交出来?” “我说过了,”卢雁逸一字一句地慢慢道:“你要告我只管去告,我妹妹也绝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你”苏墨几乎要跳起来,被身边的贴身小厮拉住了,考虑到父亲曾经千万次吩咐的注意身份,他勉强站稳了:“好,好,这就是你说的话,是不是?那好,本公子也把话撂在这里,你们卢家满门抄斩的那一日,你不要后悔!” 卢雁逸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似的在对方面上深深剜过:“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苏墨是个儿不会察言观色的,还以为是害怕了,又恢复了得意洋洋的样子:“怎么样?现在知道本公子的厉害了吧?告诉你,你们卢家现在不是以前的样子了,还有什么可牛的?一草一木,都牢牢掌握在我苏家的手心里!想让你们死,你们就活不成!识相的,赶紧把卢小姐交出来,我或许还可以考虑,原谅你们一二!” 苏墨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冷冷的声音打断:“只怕满门抄斩的,会是你们!” “什么?你说什么?”苏墨被这突如其来话惊住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乱说什么?” “我可不是乱说,”卢雁逸道:“苏家大少爷每日游山玩水,不知世事,也不想想你们苏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墨怔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来似的,瞬间就像胜券在握,冷笑了两声:“姓卢的,你别太得意了,还以为像从前似的,和朱家勾连一起?现在的情势,我不用说,你想必更清楚?” “当然,我全都清楚。”卢雁逸只简单说了几个字。 苏墨还自顾自地说下去:“姓朱的在前线打了大败仗,别说朱安常,就是他们整个朱家,都是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家这点小事?战事败了,而我们家四皇子,眼看就要代表朝廷出京议和,这事若是办成了,可是功德无量!既然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就不用我多唠叨了!” 清绾听到这里,不由得吃一大惊:怎么?朱家公子在前线战败? 尽管此次和突厥的战役,是秘密进行的,别说民间,就连朝野上下,都瞒得风雨不透,没有几个人知道,可卢雁逸却是全程参与其中的,也没听他说起过一丝一毫啊! 想到这里,清绾不由带着复杂的心绪,抬头看了卢雁逸一眼:他该是什么都清楚的,却对于自己,都瞒得这么严实,这个男人的心思,可真是叫人难以琢磨,永远也猜不透! 卢雁逸虽然眼睛望着前方,搂住她的手臂,却又加了几分力量。 “哦?看来苏大少爷知道的倒也不少?”卢雁逸闲闲地道:“那你想必也清楚,虽说暂时打了败仗,但若说战事彻底败了,恐怕还为时过早吧?现在什么消息也没传来,你就这么断定,难道是你和突厥有什么勾结,知道些消息不成?” “你乱说什么?”苏墨闻言变了脸色,“敢乱给我扣罪名,你这诬陷别人谋逆,可是和自己谋逆同罪!” “哦,诬陷?”卢雁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似笑非笑:“那我们找个地方论证一下好了?” 苏墨心里怀着鬼胎,闻言更加慌张起来:“你把卢小姐交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卢雁逸闻言,向前跨了两步,冰冷的目光直盯着对方,看的苏墨一阵阵的发毛,不由自主地结结巴巴问道:“你要干什么?” “害怕了?”卢雁逸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到底在哆嗦什么?” “你”苏墨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像掉进了冰窟里一般。 “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出去!”卢雁逸用手指在对方心口处点了一下,低低地一字一句道:“这是警告你一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哎呦,哎呦!”苏墨的脸色瞬间变白,用手紧紧捂住心口,身形也有些站立不稳:“姓卢的,算你狠!今天本公子不和你计较,改日你等着!” 恶狠狠的话还没说完,就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幸亏身后的小厮扶住了:“我们走!” 苏墨死死捂住心口,被一大群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离开,紧接着卢秀芳就赶忙出来了,面上犹带着泪痕:“二哥!他会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我好怕!” “放心,过不了多久,他就永远不敢再来了。” 第510章 败仗 卢秀芳有点摸不着头脑地望着哥哥,卢雁逸也没有再深说,只是道:“有二哥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卢秀芳从小就崇拜哥哥,闻言舒心一笑:“二哥,只有在你身边,我这心里才能踏实。”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了什么:“二哥,那个讨人厌的老婆子,你真的把她杀了么?” “你说呢?”卢雁逸反问了她一句。 卢秀芳迟疑了一下:“我我怕给你惹出什么事来” “放心吧,”卢雁逸微微笑道:“二哥做事自有分寸。杀了她,我还懒得沾她的血呢!我已经叫人给了她个惩戒,把她扔回老家去了。” 卢秀芳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刚想再说什么,却见卢雁逸只顾望着清绾,就会意地笑道:“二哥,你们去后面歇一会吧,这里有我呢。” 没容清绾开口,卢雁逸已经将她一把拦腰抱起,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中,向后院走去。 清绾下意识挣扎两下,却无能为力。寒冷的冬日里,他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分外温暖。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浑身也变得慵懒了起来,不知不觉,竟然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小懒猫!醒醒!” 好痛!清绾睁开眼睛,就迎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着狡黠戏弄的星芒,盯的她一阵慌乱。 “谁睡了?”清绾不服气地说。 卢雁逸将她放在大床上,双手撑在上面,两条胳臂正好将小巧玲珑的她环在其中,微微俯下身:“我都能听见你的鼾声!” “胡说!”清绾又气又笑:“别说这么短的几步路,我根本就不可能睡,就算睡着,我也从来不打鼾!” “是么?”卢雁逸刮了刮她的鼻头,忽而蹲下身子,一双大手轻轻捧住她巴掌大的小脸,注视着她的眼睛:“对于朱小公子在前线打了败仗的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不会怪我吧? “我没有怪你。”清绾慢慢地说:“你定是有你的原因,亦或是,你有什么苦衷。可是,你我既然一心,就应该告诉我,不该瞒着,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不是!”卢雁逸有点着急了:“我是怕你担心!你不知道,这次战役的意义,非同寻常。而且朱小将军又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朝野中对他一直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所以,不光是对于朝廷,也关系到整个朱家的安危。本来刚出征的时候,还连捷了几次,结果前几天刚传来的消息,打了一个大败仗,朱小将军带着几千人,深入突厥腹地,现在都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什么?”清绾吃了一惊:“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卢雁逸摇摇头:“不知道。我前几日总是进宫,就是在商议这件事。” “所以,回来问你在忙什么,你总是不” “这事非同小可,整个朝廷知道的也没有几个人,”卢雁逸道:“告诉你也无关紧要,可我不想让你替我担心。我只想让你能够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烦心的事。” 清绾眼角一热:“可是前线若真的败了,事情迟早也得出来,朱家若是完了” 卢雁逸忽而笑了一笑:“没有那么悲观!照我来看,不过几日,就可传来大捷的消息了!” “你说什么?”清绾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都已经失踪了么?” “我和朱小将军曾经有过交往,他年纪虽然小,却机灵过人,熟读兵书又不拘泥于此,既然能领兵出战,肯定是有把握的。而且,照传回来的几个消息看,我可以猜得出,他绝不是战败力危,而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对!”卢雁逸说着说着,竟然有点兴奋了起来,眼中闪耀着成竹在胸的光芒:“你等着看,朱小将军一定是孤军深入,长途奔袭,想来个出其不意!突厥经过这一场大胜,肯定已经放松了警惕,趁此机会,能在背后釜底抽薪,是最好不过了!” “哦”清绾听明白了:“你是说?这一场败仗,也是朱小将军故意打的?” 卢雁逸的目光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我的小丫头,总算还没有太笨,听清楚了我的意思!” “谁是小丫头?”清绾嘴上说,却放下了心来:“这可是一般人都想不到的,打了那么大一个败仗,原来就是个伏笔?” “这正是朱小将军的绝妙之处了,”卢雁逸笑道:“虽然看着败得很惨,可细算起来,却只是丢弃了一些粮草辎重,兵士伤亡并不太多,大部分都撤了回去。如此看来,更可证明是朱小将军的故意为之了。” “那这些话,你都对别人说过了没有?”清绾问。 卢雁逸摇了摇头:“那些人也未必能相信,还是不说的好,说了反而会引起纷争,横竖若真的如我所料,朱小将军不日就会传捷报到京,那时候,不就一切都明了了?” “所以刚才你面对那个苏墨,才会如此的底气十足,有恃无恐?”清绾笑问道。 “自然,”卢雁逸悠哉悠哉:“可笑那个苏草包,还志得意满,以为他们苏家眼看就要大权在握了似的。真真是叫人无语。”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清绾继续猜测着问道:“若是朱小将军真的打了胜仗,四皇子也就不用出京议和了,那苏家一党,也就嚣张不起来了?” “不只如此,”卢雁逸说:“绝不是只是议和那么简单。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苗头,那个四皇子,是想和突厥勾结,妄图篡位!” “啊?”清绾又是吃了一大惊:“四皇子要篡位?” “不错,”卢雁逸点点头,面色也越发变得阴沉起来:“他自以为做的秘密,实则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刚秘密传来前线吃了败仗的消息,四皇子就着急忙慌地跳了出来,说什么愿意替父分忧,主动去往前线,替回朱小将军。” “四皇子也会打仗?”清绾下意识地问:“以前我并不知道,可来京城后,才听说过好几次,四皇子是文学方面比较擅长啊。” “自然是如此,”卢雁逸唇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谁都知道他自幼娇生惯养,胆子小,哪里会打仗?但这么一说,倒显得他不顾自身安危,忠心可嘉。又有苏阁老门下的那些人在旁边敲边鼓,直把这四皇子快捧上了天去。” “那皇上真的能让他去打仗么?” “怎么会?”卢雁逸唇角的弧度越发深了:“苏阁老的那一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到了一定时候,就又争抢着说,还是议和为妥,这样对大局,对百姓都是有利无害。” “皇上也同意了?”清绾不以为然:“我们朝廷国力强盛,此次突厥不过是自不量力,才来滋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这么急着去议和?” “皇上刚开始也不同意,无奈经不住那一群人有备而来,整日说个没完,最后也转变了念头,决定若是前线朱小将军一旦有准确的消息传来,就去议和。” “如此说来,皇上也是个昏君!”清绾愤愤不平地说。 “说句公道话,当今皇上,继位之初,还算是一代英主,有些作为。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加上内有苏贵妃和四皇子,外有苏家一门,也把皇上弄得昏头转向,不再有自己的主意了。”卢雁逸慢慢说道:“英雄暮年,垂垂老矣,也是渐渐糊涂了。这个时候,四皇子又主动请缨,说愿意替太子去前线议和。本来这种大事,该是太子当之无愧的出面,他却说什么太子是一国之本,不能亲涉险境,那些苏家的门人更是在一旁起哄,连声夸赞四皇子懂事,不顾个人安危,将生死置之度入,在后宫中越发上来了,母子俩撒娇撒痴,把皇上迷得团团转。” 清绾听着这些话,心中也在思忖着:“可难得皇后娘娘却像没有这事似的,看不出一点焦虑的神色。” “这正是朱家和苏家的不同之处了。”卢雁逸道:“苏家一派虽然看着精明,却往往城府不够,大事上失足。而朱家,平时内敛低调,却是不鸣则已,一鸣就会惊人!” “那你为何说四皇子意图和突厥勾结,篡夺皇位?这可不是小事!” “没有确切的把握,我对你也不会乱说。这事别人还都不知道,但我有安插在四皇子府中的密探,他已经和突厥的秘密来使,深夜谈过了好几次。我手中也有他亲笔写的信件。虽说苏家风头颇盛,可朱家多年来颇得民心,皇后和太子也地位稳固,难以撼动,所以苏贵妃想争夺储君位置,也并非易事,现在若是突厥做出了许诺,苏家难免不会上钩,想借助外部力量,将皇上,太子都一并扳倒!” 卢雁逸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这几句话里所露出的信息,还是让清绾感到一阵冷意:“在此时候,若是一着不慎,牵扯的,可就不止是千百人啊!” 第511章 寡不敌众 “现在事态的胶着,就在前线的战事上。朱小将军一旦得胜还朝,苏家一门,就没了指望,朱家也会安然无恙。” “可万一事态不是按照你的推测来呢?”清绾还是不能不担心,卢雁逸现在已全陷入了其中,“毕竟是深入腹地,朱小将军寡不敌众” “我和朱小将军虽然只见过几次,并非深交,但我相信他的能力,”卢雁逸说起这个,倒是信心满满:“绝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被俘,定是有他的想法。不信,你就等着看好了,到底是不是如我所说。” “真能得胜固然好,我就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清绾说着,忽然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说心里话,我真的不想让你再这样下去了。朝野复杂,波诡云谲,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我宁愿和你过平平凡凡的安静生活,也不想受这担惊受怕的富贵熏灼。”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想?”卢雁逸坐在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头,声音中带了几分苦涩:“富贵荣华,并非是我的本愿。自幼我唯一的志向,就是济世救人,做一个普通的郎中。可是世事无常,往往不从人愿。家里变故迭起,我孤身闯荡天下,江湖险恶,身不由己,也是不得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一步,都是不由自己做主,现在,也是难以自拔。” “我知道,我都明白。”清绾轻声说:“龙潭虎穴,进去了,哪里那么容易出来?可是,我们能不能及早退步抽身?” 卢雁逸不置可否:“这话难以说定。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知到底会是什么结局。既然已然如此,也只能顺势而为,要知道,京城不比县城,也不是省城,这里的形势瞬息万变,谁也说不清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 “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跟随着你。”清绾声音虽轻,却极坚定:“就算我们不能抽身,那也无妨。济世救人,济世为先。拯天下苍生于危难,就是救活了千千万万人,行医治病,只是治疗一个两个,但朝堂之上,才是拯救天下的最终路径。” “多谢你。”卢雁逸的声音充满了柔情:“我答应你,只要有退步的机会,我一定会舍弃一切,和你寻一处安安稳稳的世外桃源,过咱们两个人的日子。” 清绾绽出一丝笑容:“我也是。这妆品铺子,一切的一切,我都不准备要了,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就是最踏实的。” “妆品铺子,凝聚了你的全部心血,你也不准备要了么?”卢雁逸看着她:“而且我明白,这也是你的志向所在。” “跟你一起去行医救人,也是我的志向。”清绾柔声说:“而且,不论是什么,包括我自己,都没有你重要。” 灼热的唇压了下来,天长地久的缠绵,将两人包裹在内,似乎一切都看不见了。 这日过后,苏墨果然变得悄无声息。清绾却还有点放心不下,问卢雁逸:“苏墨这一去,该是不会再来了吧?” “只要前线的战局没有明朗,苏墨该就不会轻易上门。”卢雁逸道:“这些天你若是有空,好好陪陪秀芳,安慰安慰她。这丫头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可是从小没经历过事,胆子小,稍有个风吹草动,就吓得觉都睡不着。这事算是她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大的事了,肯定每天都担惊受怕的。” “这个你放心,还用嘱咐?她就和我的亲妹妹一样,我定会将她照顾好的。”说到这里,清绾忽然灵机一动:“对了,我倒想起来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什么主意?” “几日之后,朱安常夫人大概还会来接我入宫,给皇后诊脉。横竖朱夫人也是认得秀芳的,到时候,我就和朱夫人说说,把秀芳也一起带进宫去。若是能见到皇后,求得皇后的恩典,这事不就好办了么?” 卢雁逸眸光一闪:“这倒未尝不可。只不过不知道朱夫人会不会同意。” “该是没问题。”清绾觉得颇有把握:“朱夫人很喜欢秀芳的,况且我看得出来,她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会同意的。” “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卢雁逸道:“前线的战局不会拖得太久,照我预计,不出十日之内,不论胜败,肯定有消息传过来。” 清绾的心紧紧揪了起来,这不仅关乎战场上的千万士兵,也关系到整个朝堂的政局,关系到无数民间百姓的未来。 今年冬天,京城的雪下的格外的大,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有一场鹅毛大雪,也正因为这异乎寻常的严寒,使得出现了饥民灾情,雪灾压倒了房屋,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街头,赈灾,成了当前的头等大事。 雪灾反而更成全了妆品铺子的生意,寒风凛冽,如同小刀一样刮在脸上,贵妇们尽管都是捂得严严实实,驷马拉车,但仍然万分心疼那娇嫩的皮肤,清绾熬了好几个通宵,在空间中将书上几个冬季的方子,练习制作了出来,作为冬季的新品,果然一炮而红,来买的人络绎不绝。铺子的名声也越发响亮了。 这几日,卢雁逸和清绾两人都是各忙各的,经常两三日才能见上一面。赈灾情势严峻,朝中官员都是通宵不寐,生怕误了大事,卢雁逸作为朱安常的心腹,被拉入宫中,一日都不放他出来。为着做事方便,朱安常本要禀明皇帝,给卢雁逸授工部的员外郎职位,本来六部的职位,大部分都是要凭进士出身,卢雁逸也算是特例。 “这个小职位的确是太委屈你了。”朱安常心有愧疚:“等这段日子过去,我定会禀明圣上,给你一个合适的位置。” “朱大人不必将这事放在心上。我并不在意有何官职,官职或大或小,只要能为百姓做些事,尽些力就够了。”这个任命,确实是推辞不掉,也只好应承了下来。其实连这工部的官职,卢雁逸都恨不得推得一干二净。 “雁逸,我知道你志不在此。”朱安常诚恳地说:“可你是我的左膀右臂,若是不帮我,我又能指望谁?就算是为了我这衰老头子,你也千万不能萌生退意。” 朱安常是个聪明人,早都看出卢雁逸的心思。 “朱大人既然知道,我也不必隐瞒,”卢雁逸索性也爽快地说:“我是一介山野村夫,也无意功名富贵,闲散惯了,不想在朝中受拘束,所以,这话我也开诚布公地说,日后,我定是要回到乡下的。” “你的心意如此,我也难以勉强,”朱安常叹了一口气:“罢了,蛟龙终非池中之物,老夫就是想留,也留不住。不过,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朱大人请讲。” “以后你要去哪里,凭你的自由,但老夫希望你先不要离开,帮我几年,度过这段难关。等到云散日出,那时,你想如何,老夫都会依从。” 卢雁逸立刻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朱安常是一定要等到皇帝驾崩,将太子扶持登基,才会彻底安心。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朱大人可真会打算盘,这日出之时,还不知得多少年,也许三五十年都说不定?” 毕竟当今圣上才不到五十岁,这离驾崩还遥遥无期。 “那可未必,”朱安常向他凑近了些,耳语说道:“听说最近皇上时时传太医去诊脉,我在太医院有可靠的人,说皇上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随时都有重病的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卢雁逸倒并不惊讶,当今皇帝年轻之时,堪称励精图治,四十岁以后,便沉迷享乐,身体坏了也并非偶然。 “朱大人,恕我现在不能做出许诺,”想起和清绾的对话,卢雁逸直白地说:“但我可以保证,就算日后我返回山林,若朱大人有什么事,我自当立刻相助,绝不推辞!” 毕竟,只有仁厚的太子登基,天下百姓才有可能过好日子,而如同朱家这般忠心有为的外戚,也是少见的。所以,卢雁逸势必要辅佐朱家,不让百姓遭受水深火热。 “好!”朱安常终于踏实了:“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卢雁逸每日在宫中忙碌,而清绾也一点没闲着,除了妆品铺子的事,她更加牵挂在老家的父母。 含娟已经给她来了一封信,说经常回村里去,父母一切都好,可清绾还是着急,想尽早将二老接来。 偏偏这几日,朱夫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给皇后下的方子,该是没有错,那么,皇后的病情,应该是见好,但若不加减方剂的话,是不会去根的,难道朱皇后是不想继续吃她开的药么? 她已经对卢秀芳说了一起进宫的事,卢秀芳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这个天真的小女孩,还在期盼着能入皇宫去看个究竟。 又是一场鹅毛大雪,两个伙计一早就在门外奋力除雪,屋里烧得暖洋洋的,来买货的人挤了一屋子。 第512章 拖延 “卫东家,可真是生意兴旺啊!”朱夫人那爽朗的笑声一如既往,带着两个小丫鬟走进来:“这整个京城,现在也就是你家的生意最红火了!” “夫人快请坐!”清绾忙笑着迎上前来,心里暗自思忖:按照剂量,朱皇后的药该是吃完了好几日了,可是却这时候才来接她复诊,该是有什么事发生。 朱夫人极为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了,伙计忙端上茶来,清绾笑道:“没有什么好茶,不过这水,倒是我前几日采摘的梅花上的雪,收集起来的,倒还清润入口。夫人吃惯了好茶,试着换换口味。” “你这心灵手巧的人,做什么都不一样。”朱夫人口中赞叹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是清醇!上次我带回去的柚子银耳膏,多少人都争着抢着和我要,我都没舍得给她们一点!” “夫人若是喜欢,我再做些送到府上去,”清绾笑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雪水我也收集了两罐,回头请夫人带一罐回去。” “那我就不客套了!”朱夫人爽快地说:“咱们都是直爽的脾气,一见如故,这些东西在别的地方就算花钱也弄不来,所以我就收下了!” 卢秀芳亲自端上两碟点心来,朱夫人没太在意,微笑着和她说了两句话,就直奔今天的正题:“清姑娘,今天可有空?多亏了你的方子,皇后娘娘的病已经好的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只不过还没有完全去根,就等着你再进宫诊诊脉。” 清绾露出了放心的笑意:“只要皇后娘娘凤体康健,那就是天下苍生之福。不知何时入宫?” “就是现在。”朱夫人说着就站了起来:“车在外面,那我们这就走吧?” “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清绾忙道:“还望夫人能成全。” “什么事?”朱夫人微微诧异。 “就是我这秀绾妹妹,”清绾笑道:“没进过宫,总是惦记着能看看皇宫大内什么样,每日在我耳朵边念叨,所以求夫人也给秀绾妹妹个机会,让她跟我进去看一看。” “哦,原来是这等小事。”朱夫人放松下来:“这没什么,就让卢姑娘也穿戴好了,咱们一起进去就是了。你们放心,都有我呢!” “那就多谢夫人了。”卢秀芳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朱夫人微微一笑,已经先出门去,这里清绾两人也忙重新穿戴了一番,上了马车。 路上,朱夫人就详细说道:“你的药果然管用,开始我们还有点担心,结果皇后娘娘照着吃了两剂,就好的多了,从前夜里也干咳,都睡不好觉,自从吃了这药,晚上也能睡得安稳了,娘娘的精神也好了!见了我就说亏得你的医道高,要不然,靠宫里那些太医,还不知得把娘娘治成什么样儿呢!” “那是皇后娘娘的福气大,”清绾笑道:“太医们医道也是极高的,只不过不敢下药而已,所以才拖延至今。” “这正是宫中之人的身不由己了。清姑娘不是外人,所以我有什么话也不瞒着你。你亲眼所见,就连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正位中宫,尚且如此,何况别人?”朱夫人说着,深深地叹息起来。 这话清绾不敢轻易接茬,卢秀芳却是心直口快:“在宫里生活有什么意思?不如在外面,自由自在的,能做点自己高兴的事,才是最好的!” “妹妹!在夫人面前,还是这么口无遮拦的!”清绾忙制止了一句。 “不要紧,”朱夫人笑道:“我倒是喜欢卢小姐这性子,其实这话说的不错,我家小儿,也总是这么说,你们倒是不谋而合了。” “是么?”卢秀芳惊喜地眨眨眼睛:“还有人和我说一样的话?从前每当我这么说,父亲和三哥就训我不听话,没想到朱少爷也是这样?” 清绾不由得好笑:“行了,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的?” “这话倒真是不错,”朱夫人还是和气的笑容:“我家小儿,从小就是顽劣的性子,别说我了,就连他父亲,也管不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叫人操心个没完!如今这上了前线战场,不知能不能历练一番,但愿他平安回来,能长大些,我和他父亲也就能踏实了。” 本来清绾不会提起这场秘密战事,可朱夫人却如此坦诚说出,也就试探着又问:“朱小将军在战场上可有消息传回来?” 那次卢雁逸说,不出十日,定会有战事消息传回来,掐指一算,已经过了八九天。 朱夫人摇了摇头,面色也变得沉重了起来:“还没有。这快到十日了,还是一点音信都无。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说到此,一贯开朗的朱夫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夫人不必担心,”清绾忙安慰道:“我听秀芳的二哥说过,朱小将军聪明伶俐,定能化险为夷。也许很快就能传来得胜的消息。” “和突厥的战事,虽然秘密,想必卢公子也早都和你们说过了,”朱夫人呜咽着说:“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这孩子非要自告奋勇地去,我拦也拦不住。连他父亲也说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况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担负着使命,是逃不掉的。叫我有什么办法?我这四十多岁的人了,一生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也没法活了!” “夫人千万别这么想,”清绾劝慰道:“朱小将军那样聪明的人,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等到得胜凯旋的那天,夫人看着才高兴呢!” “但愿如你所说就好了。”朱夫人勉强拭着眼泪:“清姑娘,我不拿你当外人,所以有什么话都对你说。这么些天来,我只能自己在心里闷着,你也知道,这战事是不让外人知道的,我家老爷也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让我泄露出去。这一肚子的委屈,你让我对谁说?幸亏有你,能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夫人,您的心思我都了解,”清绾道:“哪个母亲不惦记儿女?不过我敢保证,朱小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还没等朱夫人说话,马车就轻轻地停住了。朱夫人浑身微微一颤:“这么快就到了?” 卢秀芳早已按捺不住,撩起车帘一角,果然眼前就是那巍峨的皇宫,她立刻兴奋了起来,却不敢太表露。 朱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跟在车中的丫鬟早已递过热毛巾来,朱夫人擦了一把脸,又对镜补了妆,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带着清绾两人下车。 还是如同上次的路径,有小太监在前引路,一直到了中宫。 清绾因为是第二次了,所以并不惊讶,卢秀芳虽然也低着头,却时不时偷眼看看四周。 今天圆扇已经在宫门口等着她们了。因为朱皇后病情减轻的关系,所以她对清绾也格外尊重热情起来,还没等到门口,就行了个礼:“卫郎中,娘娘早就念叨着您呢。” “圆扇姐姐快别多礼,”清绾哪敢怠慢?忙也笑道:“几日没见,姐姐好像瘦了。” “还不是最近这京城雪灾闹的?”圆扇带着她们往里面走:“不光皇上在前朝忧心,皇后娘娘在后宫也是没个闲着的时候,又得张罗出府库银两,又得紧缩各宫开支,本来身子就弱,这日日忙到半夜,也歇息不着。饶是这样,还有那起子小人,总是乱嚼舌根,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真真是叫人生气!” “是不是又是昭阳宫的那位”朱夫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还没等说完,就被圆扇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止住了手势:“夫人小声些!万一叫人听见了,又是一场是非。” 朱夫人自悔失言,忙掩住了口。清绾却想起来,从前听卢雁逸说过,苏贵妃就住在昭阳宫,想必说的就是她? 早有小宫女掀开帘子,圆扇先进去,笑道:“回娘娘,卫郎中来了。” “还不快请进来?”依旧是朱皇后那柔和的声音。 三人一起向皇后请了安,朱皇后手中还是拿着一本书,此时将书放在一边,坐起来笑道:“快赐座。卫郎中,本宫这次要好好感谢你,自从吃了你开的药,这病已经好了八分,要不是多亏你能辨证施治,在那些太医手里,恐怕还不知得拖延多长时间。“ “这是娘娘的福泽深厚。”清绾笑道,一面抬眼看看朱皇后的气色,的确已经好了不少,虽然带着疲倦的痕迹,微显憔悴,但病容却消失了大半。 “这位姑娘是?”朱皇后一眼看到跟着坐在底下的卢秀芳,微显诧异。 “哦,这位卢姑娘是卫郎中的小姑,”朱夫人连忙解释:“是我带进来的,想必皇后娘娘不会怪我。” “这也无妨。”朱皇后打量了卢秀芳一眼,就很快又恢复了宽容的笑意:“卢姑娘今年多大了?” 卢秀芳连忙起身回话,朱皇后又笑道:“可定亲了没有?” 第513章 请求 听闻此言,卢秀芳就向清绾这头看过来,两人事先在家已经商量好,因此卢秀芳就立刻跪了下去,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朱皇后也吃了一惊,忙命小宫女搀扶起来:“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好端端的,哭个什么?” “在皇后娘娘面前,不得如此无礼!”朱夫人有点慌了,忙喝道:“娘娘正在病中,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埋怨地看了清绾一眼。 清绾只作没发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若是不如此,怎么能和皇后讲述苏家逼亲的事? “皇后娘娘恕罪!”卢秀芳磕了个头,哭的凄凄惨惨:“民女哪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有什么无礼的举动?但民女实在是万般无奈,所以才大着胆子,向皇后娘娘求个恩典。若是娘娘不可怜民女,那唯有死路一条!” “别急,”朱皇后道:“有什么话,都起来慢慢说。本宫会秉公处理的。” 卢秀芳挣扎着不起来,仍然哭着将苏墨来逼亲的事详细说了。 朱皇后听着听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苏家真是太猖狂了!”朱夫人也动起了气:“以为京城是他们自家的?什么事都敢做,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竟敢公然上门逼抢!” “苏墨一贯横行霸道,只不过谁都不敢说二话,”卢秀芳按照清绾教给她的话说:“但民女纵然身份低微,也不是那种宁愿苟活受辱的人,若是再来逼迫,民女唯有一死了之,宁死不从!” “快起来,”朱皇后道:“擦擦眼泪,别伤心了,这事不用担心,有本宫呢,不信他苏家敢拿你怎么样,难道眼睛里连本宫都没有了不成?” 清绾一阵欣喜,既然都这么说了,就算是皇后允诺了。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卢秀芳反应也极快,忙又磕了几个头:“民女全靠娘娘周全!” 朱夫人一时动情,竟亲自上前将卢秀芳扶了起来,眼圈也微微一红:“苏墨的名声人尽皆知,若是卢姑娘真落入了他的手里,岂不是一辈子就毁了?” “想不到这苏家竟然如此大胆,”朱皇后道:“真真是叫人不可忍!” “娘娘不知,”清绾忙说:“这些话,民女原来都不敢说,如今也是不得不讲了。苏墨仗着家里势力,在京城无所不为,百姓无不义愤填膺,只是敢怒不敢言,我们幸亏有娘娘护佑,其余百姓被他坑害过的,也都是有冤无处诉!” “可不是!”朱夫人也忙道:“从前我也听说过多少次,只是没亲眼所见,不敢贸然回禀。想来这苏家在宫里和同僚那里不敢如何,平时在民间还不知做过多少坏事!这若是长此以往纵容下去,可是大大坏了朝廷的名声!娘娘,这事不可大意啊!” 朱皇后沉吟了一下:“本宫知道了,但你们仍旧不可乱说话,这事还得慢慢的来。” 清绾知道,苏阁老的势力盘根错节,的确是局面错综复杂,但今日总算在皇后面前说了出来,一则卢秀芳暂时安全了,二来,苏朱两家本就势不两立,这下,皇后定会极为看重此事,扳倒苏家就又多了一重保障。 朱皇后就招呼圆扇:“把昨日本宫得的那个红玛瑙手串拿来,赏给卢姑娘。” 卢秀芳连忙谢恩,朱夫人就笑道:“哎呦,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这红玛瑙手串是西域进贡的,一共才有五串,皇后娘娘就赏给了卢姑娘,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可不是,”朱皇后和气的笑道:“本宫也不知为什么,不光是卫郎中,就连卢姑娘,一见了就特别投缘,也是该当本宫在卫郎中手里除灾,所以才这么不同吧?” “皇后娘娘今日气色更好了,”朱夫人笑道:“再请卫郎中开个方子,就能去根了。” 朱皇后笑吟吟地:“今天还有一件大喜事,所以本宫心里才这么高兴。” “什么喜事?”朱夫人连忙问道。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朱皇后没说别的,而是从身旁拿起一封信来,递了过去。 朱夫人忙接过打开,一边看着,嘴唇就颤抖了起来,眼中也涌上了泪水,因为是在皇后面前,不敢过于哭泣,只能尽力止住,却连双手都抖个不停。 “夫人别哭,这是大好事啊,”圆扇忙过来轻声说:“您不知道,就连皇后娘娘,一早得到这个消息,都哭了一场。朱小将军年轻有为,这次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凯旋归来,前途不可限量!朱大人和夫人就等着吧,后面还不知得有多少喜事呢!” 清绾心中一动:朱炎已经得胜?中宫既得知了消息,该是准确无误了。看来果然如卢雁逸所说,不出十日,前线就就有结果,朱炎确是智勇双全,深入腹地,这一仗,算是立下了不朽战功。 “我也不求其它的,”朱夫人哽咽着:“这段日子以来,我吃不下,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炎儿这孩子,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就放心了。什么功名富贵,我都不求!” “嫂子,本宫明白你的心意,”朱皇后眼圈也有些微微泛红,“炎儿是咱们朱家唯一的独苗,可也更是皇上的子民,为天下百姓上战场,也是他分内的事。” 朱皇后声音虽温和,可话里话外却含着提醒,朱夫人立刻明白了过来,忙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也不懂得什么,还是那些小见识。炎儿能为国做事,是他的荣耀,是我们家的福气。” 朱皇后满意地微微点头。 清绾不由得暗自寻思,在中宫之内,周围的人,该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十分可靠的,就算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朱皇后说话尚且如此当心,可见皇宫之内,真是危机四伏,得寸步留心。 说到这里,只见圆扇已经进里面端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卢秀芳,卢秀芳忙接过来郑重地打开,里面放着一串红玛瑙,看成色就知道是极为贵重之物,连忙跪下谢恩。 朱皇后示意宫女扶起来,温和地道:“卢姑娘年轻,正配的上这红色,若是像本宫这个年纪,也带这个,不是要叫人笑话?” “这话民女万不敢当,娘娘仪态万方,岂是我等能够相比?”卢秀芳也忙道。 朱皇后微微一笑,就说:“那就劳烦卫郎中再给本宫诊诊脉吧。” 圆扇端过迎枕来,清绾凝神细诊了半日,笑道:“民女再开一个方子,服上五剂就可。” “那就多劳清姑娘了。” “娘娘这话民女承担不起,能为娘娘诊病,是民女之福。”清绾忙道,一面起身跟着圆扇来到桌子前开方。 看着清绾在写,朱皇后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问道:“这位清姑娘的夫君,是不是就是现在工部任职的卢雁逸卢公子?” 清绾不由吃了一惊:这事怎么皇后也知道了?可见虽然身居宫禁,又总是病恹恹的,但这份耳聪目明,绝对令人不敢小觑。 “正是,”清绾忙道:“娘娘怎么知道?” “本宫也是听我哥哥所说,”朱皇后微笑道:“说是这位卢雁逸公子,极为出色,此次雪灾的一切事宜,全亏得他,堪称左膀右臂。上次哥哥进宫来,和本宫说起过,卢公子的夫人,就是如今京城含雁妆品铺的东家,本宫一下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清姑娘么?” “那是朱大人过奖了。”清绾道:“雁逸也常和民女说起,朱大人如何清廉,每次提起都是十分敬佩。” “这话绝不是本宫随口一说,”朱皇后笑道:“不信你问嫂子,她是最知道的,我哥哥一提起卢公子,就是满口称赞个不绝呢。” “我二哥也经常说起,承蒙朱大人赏识,能跟着做些小事,已是极为荣幸。”卢秀芳也说。 “你二哥是个好的,你二嫂也不是一般人物。”朱皇后赞赏地说,“你哥嫂成婚几年了?” 一听到这句话,卢秀芳就迟疑了一下,朱皇后立刻露出疑虑的神色,还是朱夫人忙说:“卢公子和清姑娘已经订婚了,只不过两人事情都太多,因为这个缘故,那个缘故,所以现在还没有正式成婚呢。清姑娘单独住在一个宅子里。” “哦?”朱皇后有点惊诧,但旋即就微笑道:“听说卢公子年纪也已不小了,也早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京城除了你们两个人,家里还有谁在这里?” “民女的弟弟在茁才科读书,上次和娘娘说起过的。” 朱皇后听了,不觉笑了一笑:“看本宫这个记性,可不是。唉,这上了年纪,就什么都记不住了,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 “娘娘每日千头万绪,哪里还能记得这点小事?”朱夫人笑道。 “既然京城就是你们几个人,那也该早日将婚礼办了,”朱皇后关心地说:“这样也好彼此有个照应。到时候,本宫定要送一份大礼给清姑娘。” “多谢娘娘恩典,”清绾忙起身笑道:“大礼就不敢受了,能有娘娘这句话,就已经是荣幸万分了。不过这婚礼,暂时还定不下来。” 第514章 惊喜 “怎么?”朱夫人忙道:“皇后娘娘都发话了,难道还有什么为难之处不成?” “皇后娘娘恕罪,”清绾笑道:“民女的父母都还在老家,这天寒地冻的,无一刻心中不挂念,所以想尽早将父母接来,这样,才能办一个圆满的婚礼。雁逸的父亲和家人也都没有过来,所以,暂时还难以定下日期。” “原来如此,”朱皇后微笑道:“本宫就说必得有个缘故。既然这样,也是情理之中,清姑娘是个孝顺的人,那就尽快将老人接到京城来。本宫可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放眼望去,整个京城这么多王公贵胄,也没有谁家的小姐能有这样的福气,连皇后娘娘都这么上心的。”朱夫人凑趣说道,得到了儿子的好消息,她的心情格外高兴,说话也神采飞扬:“我可是要嫉妒了。不知道我家炎儿成婚的时候,能不能有这份荣耀。” 皇后也忍不住笑了笑:“嫂子现在心里踏实了,说话又是这么快人快语起来。本宫不早就说过么,炎儿是我们朱家的独苗,他的婚事是朱家的头等大事,等到成婚的那一日,不光本宫,就是太子也得亲自过去,难道嫂子还有什么担心的?” “我现在倒不担心别的,”朱夫人故作苦恼:“只是这新娘子的人选,还八字没一撇,这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炎儿成婚哪?” “那还不是夫人的心气儿太高了?”圆扇在旁笑着说:“别说整个京城的官宦小姐,哪个不愿意嫁给朱小将军?就说皇后娘娘,都给提过好几次婚事了,可夫人就是不答应。也不知道到底谁家的闺秀,能入得了夫人的眼?” “哎呀,”朱夫人忙道:“圆扇姑娘,你可就别总拿我开心了。怎么是我心气儿高了?还不是炎儿那个小兔崽子,从小就倔强的很,多少姑娘都看不上眼,叫我有什么办法?别说我,就连他父亲,别的事能管得了,这件事上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说皇后娘娘选中的那几位小姐,我瞧着都好的了不得,能有这么一个儿媳妇,我是千肯万肯的,就怪那小子,说什么都不同意,这事啊,以后还得皇后娘娘好好说说他才行!” “这下朱小将军更是非同一般了,”圆扇笑道:“替朝廷立了这么大的功,满朝的人谁能比得上?只怕更是没有看得上的人了。” “那也由不得他!”朱夫人道:“朱家就这一根独苗,传宗接代还都指望着他呢!原来年纪小,算不懂事,这回可就是大人了,还这么任性不成?就求皇后娘娘下个恩典,指给他一门好亲事,我就不信,连皇后娘娘他都敢违抗?” “算了,算了,这是孩子自己的事,也不能勉强,对了,还有一件好事,本宫都忘了告诉你,”朱皇后笑着说:“皇上告诉本宫,十日之内,炎儿就能回到京城来了。” “真的?”朱夫人惊喜万分:“那我得好生”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小宫女从殿外进来禀道:“回娘娘,苏贵妃来给娘娘请安道喜来了。” 闻言,朱夫人先皱起了眉头,清绾看看朱皇后,却依然是面色平静,还微微带上了喜色,和气地说:“苏贵妃有心了,快请她进来吧。” 小宫女答应一声,连忙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清绾已然立起身来,她可不想碰见苏贵妃。 这里朱夫人也忙道:“娘娘,那我们就先下去了。娘娘千万要保重凤体。若是有事,我随时请卫郎中进来。” 殿外已经响起了一个娇柔的女声,朱皇后也不多说什么了,点了点头。 圆扇出去迎接,这里几人仍旧从后面出宫去。上了马车,朱夫人心情显得格外的好,一路上说个不停,清绾也自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这场仗打胜了,对于卢雁逸来说,局面也变得有利起来。 回到妆品铺前,朱夫人仍旧说:“清姑娘,娘娘凤体若是完全康健了,咱们就不用进宫去了。等到新年的时候,照例是要进宫行礼拜年的,我再来接你,一同去给皇后请安。” “多谢夫人,”清绾笑道:“我们就盼着,能有再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机会呢。” 卢秀芳也再三道谢,铺子里的伙计见了马车,早已等候在车前,朱夫人看着她们俩都下了车,才吩咐车夫回府去。 “芳姐姐,你说这下是不是就没事了?你不知道,刚才我跟皇后娘娘请求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紧张的都喘不过气来!”卢秀芳回想方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清绾笑了笑:“有皇后娘娘的话,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东家,你和小姐做什么去了?怎么这半日才回来?”朱老太太却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上次入宫,清绾回来也没想告诉别人,朱老太太一向也从不多嘴,今日清绾也没想瞒着她,就将两次入宫,并今日求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道:“这下皇后娘娘的病总算是痊愈了,我这颗心也算放下了。要不然,总是担惊受怕,万一有个什么不对,可如何是好?” 朱老太太听了这件事,顿时神色大变,半晌没言语,泪水涌了出来,不停地拭着眼泪。 清绾不明所以:“朱大娘,您这是怎么了?” “东家,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了。”朱老太太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灼灼目光:“到后面来,我仔细告诉东家。” 清绾点点头,跟着她往后面走去。这个深藏故事的老人,终于要把真相说出来了。 “东家,我不是有心要瞒着你的。”朱老太太还是止不住的泪水,“只不过有些话,我真的不敢贸然说。” “大娘,我明白你的意思,”清绾道:“您觉得想对我说就说,不然,我也不会问的。” “我知道东家是个厚道人,说出来无妨。”朱老太太道:“原来不说,是怕给您增加麻烦,可现在我这心里就像油煎似的,东家,我求求您,无论如何,想办法带我老婆子进宫一趟,看看皇后娘娘,不然,我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啊!” “什么?”清绾微微吃惊:“您要进宫做什么?这可不是我轻易能够办到的。连我也得靠朱夫人带着进去呢。” “我知道,我知道,”朱老太太连声说,“宫里是怎么样的,我最清楚不过了,我在那里足足待了二十余年!” 这下,清绾是真的惊讶了:尽管猜到这位朱老太太不比寻常,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从宫里出来的,而且还在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东家,其实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十二岁那年,就被卖到了朱府上做丫头,也就是现在皇后娘娘的娘家,当时朱家还没有这么富贵,只是个礼部侍郎,我进入了朱府,二十岁时配了个小厮,朱家是个宽厚人家,所以我过得倒也安逸,后来,太太就生了大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 “哦”清绾似乎猜到了什么。 “皇后娘娘出生时,正巧我刚生下我的小儿子,府中信得过我,就让我做了大小姐的奶娘,从一出生,我就带着大小姐,真真是比我的亲生孩子还要亲。第二年,正好发生了一场大瘟疫,我的大儿子和女儿,还有老头子,都在那场瘟疫中丧了生,只有小儿子侥幸活了下来,和我相依为命,我把大小姐看成了我的全部,所有心血都扑在了她的身上。大小姐也的确是出类拔萃,十六岁被选入东宫,册封太子妃,我也跟着过去,后来皇上登基,大小姐就又成了皇后,我也自然跟着进了中宫。” “大娘,别着急,慢慢说。”清绾看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朱老太太只顾说下去:“宫里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多少嫔妃皇子,都在那里虎视眈眈,大小姐这些年的不容易,也只有我能够明白。后来,总算生下了太子,日子算是好过了一些,我们百般呵护,一点不敢掉以轻心,算是将太子抚养长大,心里踏实了些,以为从此能平安无恙了。谁知,就在五年前,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真是叫人做梦都想不到。苏贵妃生的皇子,本来就颇得圣心,一直以来,表面上,对于皇后还算恭顺,我们也是日夜提防,那年的春天,正是春暖花开之时,四皇子忽然染上了重病,整个皇宫闹了个天翻地覆,多少太医也查不出原因,当时皇后身边有两个贴身宫女,都是从朱府带进去的,一个叫圆扇,一个叫团扇,一直都被皇后娘娘倚为腹心,谁知那个团扇,受了苏家的蛊惑,竟然揭发出来,说是四皇子是被曼陀罗花的毒所害。曼陀罗是西域进贡来的珍贵花卉,只有皇后娘娘宫里有,这样一说,不就明摆着是皇后陷害的么?” 第515章 独有之物 难怪那个圆扇那么得脸,原来是从府里带进去的,大浪淘沙,想必她一直忠心不二,所以才能留到了今天。 “当时苏贵妃日夜啼哭,四皇子病情不见好转,皇上就龙颜大怒,下旨彻查,幸亏有圆扇那丫头忠心机灵,夜半潜入苏贵妃宫中,将一盒曼陀罗花粉偷了出来,这下,局面顿时有了不同,对于四皇子之病,到底是皇后所害,还是苏贵妃自己栽赃,一时众说纷纭。谁知苏阁老早就给他女儿出了主意,埋下了伏笔,那花粉的盒子,是皇后宫中独有之物,于是,箭头又向着皇后的方向而来!”虽然事情已过许久,一向平静的朱老太太,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悲愤的眼泪。 朱老太太抹抹眼泪:“当时我无计可施,只能出面顶下来,说是我将曼陀罗花粉放到四皇子宫中的,开始时苏家还不依不饶,定想置皇后于死地不可,后来经过多次调查,连我的小儿子也被他们折磨死了,可也的确没有皇后所为的证据,事情总算就这样了结了,只把我处以死刑。还好我事先有准备,偷着准备了一包金银,贿赂了行刑的人,算是让我逃出了皇宫,我也不敢露面,这几年来东躲西藏,在人家帮佣为生。卫东家,原来我对你说的话半真半假,就是怕人怀疑我,并非有意要瞒着你,东家可不要怪我老婆子。” “朱大娘,”听完这席话,清绾自是无比震惊。尽管原来早就想到这位朱老太太身世不同寻常,但却和皇后有如此紧密的联系,却是令人意料不到的,“看您说到哪里去了,我明白您的苦衷。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皇后娘娘的侄子朱炎将军,在前线打了胜仗,很快就要凯旋回来了,您不用替皇后娘娘担心了。” “我自幼照顾皇后娘娘,比我的亲生女儿还亲,”朱老太太抹着眼泪:“听见皇后病了,我这心真是放不下,卫东家,我求求你,无论如何想办法带我进宫一趟,让我能再亲眼见到皇后娘娘一面,这样,我就是在九泉也会感激东家!” 清绾沉吟了片刻,的确是十分为难:“朱大娘,我理解您的心思,可这事不是我说办就能办成的。您也知道,我也并非诰命贵妇,宫中不能自由出入的。” “皇后娘娘自小身子弱,这又病了这么久,我这心里真是放心不下,”朱老太太抹着眼泪:“卫东家,求您定要想想办法,能让我见上娘娘一面!” “大娘,您老别急,我已经有了个主意了。”清绾心思一动,想起了一个办法:“朱夫人想必您也认识?我去朱府找找她,还是请朱夫人帮这个忙,她定是能有办法的。” “您是说少奶奶?”朱老太太目光一亮:“对,对,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少奶奶为人仗义,您若是对她提起我,肯定是能答应的。” “您别着急,我这就带您去朱府一趟。”清绾说着,就站起身来到前面,嘱咐了卢秀芳几句,出门上车直奔朱府而去。 朱安常一贯低调,几年前,皇帝曾经赏赐给他京城中心的大宅子,被他坚辞不受,仍旧住在这祖上留下的小住所里。 朱府坐落在京城西北角,周围极为安静,没有几户人家。府邸并不大,外表看上去也很旧了,别说朱安常这样的身份,就连六部侍郎,府邸也都比这个要好多。 门前只有三两个门子,却不似其他人家的散漫举止,都垂手侍立,纹丝不动。清绾不禁心中暗想,从此一处,就能看出朱家的自律及规矩。 “烦请大哥通报一声,含雁妆品铺的卫东家,有要事求见朱夫人。”到了门前,车夫先跳下来,向门子说道。 一个门子接过了帖子:“请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回禀。” 说完,就急匆匆进去了。 朱老太太在清绾的搀扶下走下车,看着这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止不住泪水如断了线一样,流淌了下来。 清绾生怕她年纪大了,有个什么闪失,紧紧地扶住她,低声说:“大娘,千万别太激动了。自从您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么?” “没有,没有,”朱老太太低声道:“我哪敢轻易回来啊?生怕被人发现,给主子添麻烦。无数回梦里我都回到这里来,醒来又总是一场空,房子还是那个样子,只是这里面的人” 话犹未了,只见方才进去的那门子,又急匆匆地出来了:“卫东家,我们夫人有请。” 清绾微微颔首,就扶着朱老太太进了门。 两旁的门子看着这百姓装扮,一脸泪水的老妇人,也不由得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进入府中,也毫无奢华的气象,侍女仆妇,都是一色的青布旧衣裳,却是极为稳重,虽然人多,一切井井有条。 门子在二门前就止了步,上接着来两个妇人,行了个礼,就默不言声儿地继续带她们往正房去。 刚到正房门前,就听见了朱夫人的声音:“还不快把少爷最喜欢的那套酒器拿出来,好好擦拭干净?等少爷回来,定是要和老爷好好喝几杯的。” “夫人。客人请进来了。”那两个妇人先进去回说。 “那还不快请进来?”朱夫人一边说着,已经亲自迎了出来:“哟,卫东家,这到底有什么急事,这么快就找来了?是不是那药方” 话音未落,朱夫人已经看见了后面的朱老太太,顿时一愣。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一般,不自觉摇了摇头。 清绾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夫人,事情我进去再和您说。” 朱夫人会意,点了点头,就携着清绾的手走了进去,朱老太太也跟在后面。 落座后,朱夫人就急不可待地说:“卫东家,到底怎么了?” “夫人,您看这位大娘,您可认得?”清绾先指了指身后。 朱夫人早已疑虑万分,闻言向那边望去,眼中的疑惑更加深了许多:“你是” “少奶奶哦,不,夫人,正是老奴啊,您也不认得我了?”朱老太太早已立起身来,语无伦次,嘴唇都在哆嗦。 “您是”朱夫人此时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却又由不得自己不信,“朱奶娘?” “夫人,正是老奴!”朱老太太一下跪了下去,止不住泪如泉涌。 朱夫人也浑身微颤,连忙亲自去扶,泪水扑簌簌落下:“朱奶娘!您还活着!怎么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您可知道,皇后娘娘一提起您,心里有多难过?” “老奴虽然逃亡在外,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娘娘,娘娘是老奴从小看着长大的,”朱老太太迫不及待地问:“夫人,您快告诉老奴,皇后娘娘身子现在如何?” “您老放心,”朱夫人忙道:“多亏了位姑娘,妙手回春,将皇后娘娘的病医治好了,现在已经全然无恙。只是这几年来,您老都是怎么过来的?我们还一直以为” 朱老太太被扶了起来,坐下后擦着眼泪,将当年如何死里逃生,这几年又如何隐姓埋名,在京城漂泊,直至病倒街头,被清绾所救,一直在妆品铺子栖身的事,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朱夫人越听越惊讶,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不管如何,只要知道您还好好地活着,皇后娘娘就安心了,”朱夫人道:“您这下就在我这里住,早晚我们也能照应您。” “不,不,”朱老太太连忙摆手:“老奴今天冒险前来,不是为了仍旧回到府上。而是只有一个请求,只要夫人能答应,老奴就了无遗憾了。” “什么请求?您有话只管请讲。” “老奴已是风烛残年,虽然侥幸赖清姑娘治好了旧疾,恐怕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再见皇后娘娘一面,这件事唯有来求夫人,只盼夫人能答应老奴。” 听了这话,朱夫人也面露为难的神色,半晌方道:“不是我不了解您的心情,也不是我不想答应您。只是您老清楚,几年前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这突然进宫,万一叫人发现” 没等说完,朱老太太就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夫人,无论如何求您想个办法,我” “您老快起来!”朱夫人连忙又去扶:“我没说不帮您想办法,可是” “夫人,”清绾开口了:“依我看来,这也并非太难。时隔好几年,朱大娘经历了这么多事,相貌早已发生了变化,方才连您不是都差点认不出来么?只要好好换一套衣服,跟在夫人后面,准保谁都发现不了。” “这”朱夫人似乎动了心,却又迟疑着不敢答应。 “夫人,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此事,也准定会让您带大娘进宫,见上一面。皇后娘娘和大娘的感情非比寻常,不见到如何能安心?” “这话说的倒是。”朱夫人沉吟着,显然被说动了。 “夫人放心,老奴定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第516章 赴宴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夫人忙打断了:“看您老说到哪里去了?方才不是我没想出办法么?幸亏有清姑娘在这里,您放心,明日我就带您进宫去!” 朱老太太喜极而泣,朱夫人就道:“今儿您老就别回去了,一定在我这里住下,这里不是别的地方,就是您老的家啊。” 朱老太太迟疑着,还想拒绝,朱夫人却不容分说,就吩咐人去收拾房间,又叫小厮跟清绾回去取行李。 清绾见事情已经顺利办完,也就站起身来,笑道:“夫人不必担心,一会我派个伙计将大娘的东西送过来就是了。大娘也没有什么,也就是贴身的几样,其余的还留在我那里,大娘要是还想回来逛逛,东西都是现成的。” “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把常用的送来就行。"朱夫人笑道:“如今找见了,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老人家离开了。” 清绾就准备告辞,朱夫人将她送到门外,又低声说:“还得麻烦清姑娘一回,明日我去接你,咱们一同送大娘入宫。多一个人,也更好混入些,我这心里也更踏实几分。” “夫人不必担心,”清绾一口答应下来:“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招呼一声就是。” 朱夫人这才释然,一直送她出门上了马车,才回府里去了。 回到妆品铺,正在柜台前忙活的卢秀芳,早已迎上来问个究竟,清绾把朱老太太的身世都详细说了,卢秀芳惊讶得合不拢嘴:“我说大娘怎么没一起回来,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芳姐姐,你有把握么?” 清绾微微一笑:“没有十分,也有八分。” “我就知道,芳姐姐做什么都没问题!”卢秀芳崇拜地看着她:“那以后朱大娘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清绾未及答言,只见伙计拿了一封信进来:“东家,是刚才驿车送来的。” “是不是老家来的信?”卢秀芳先问道。凡是驿车远路传来的信件,十有八九都是家乡来的。 清绾忙接过来一看,封皮上果然是父亲那熟悉的字迹,她连忙拆开,一边看着,眼圈早已泛红了。 父亲在信上说,和母亲一切都好,含光也回来过两次,在师傅那里学的很好,长进了不少。前几日含娟夫妇也回来过,含娟已经有了喜,季家极为高兴云云。含娟又带回来一个消息,贺氏上月突发急病,正怀胎的樱花,一时着急,就早产了。幸亏吃着清绾开的药,胎气稳固,已经平安生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贺氏的病也已经救了过来。并嘱咐清绾不要急着回家,在京城好生留意。 清绾的心随着信上的文字,忽起忽落,一阵欣喜,一阵难过。喜得是樱花终于化险为夷,难过的是因为这种种事情,到现在也还没将父母接出来。 “芳姐姐,信上说的是什么?家里没什么事吧?”卢秀芳问。 “没有什么大事,”清绾摇摇头:“秀绾妹妹,你知道京城哪里卖婴儿的用品比较好?我想去买点回来。” “怎么?”卢秀芳一脸惊讶:“是谁添了小少爷了?” “是我家一个邻居,从小处的极好。他家的嫂子刚生了个男孩,我怎么着也得买点好东西送去祝贺一下。” “原来这样,”卢秀芳恍然大悟:“放心,都包在我身上!别的不敢说,京城卖东西的地方,我都熟悉不过!不过买完了,得怎么送回去呢?托驿车带去?” 提到这个,清绾犹豫了一下,她想着,尽量在几日之内,就想办法回老家去,不想再拖了。如果能够做到,她就可以把东西随身携带着,比驿车捎去还要快些。 “这个我还没想好,”清绾一笑:“还是先陪我把东西买回来再说吧!” 卢秀芳爽快地答应了,清绾先把朱老太太的东西收拾整齐,派昌永送到朱府去。然后两人立刻到街上,卢秀芳带着她来到了京城最大的婴儿用品铺子,一切东西应有尽有,清绾买了足足两大包,夜幕降临,也就不回铺子去了,直接回了宅中。 第二天一早,还是照旧来到铺子中,忙忙碌碌,清绾却一刻也没忘记朱老太太的事,不知到底怎么样了? “卫东家,我们夫人请您和卢小姐过去,晚上准备了宴席,请两位务必赏光。”朱府的小厮忽然来了,恭恭敬敬地说。 一听这话,清绾心里就踏实了八分:看来事情办的很顺利。 “好,你回去先替我们多谢你家夫人,等铺子里的生意忙完,我们就过去。” 朱家小厮答应着,回去复命去了。 “芳姐姐,不知朱大娘到底见没见到皇后娘娘?叫咱们去朱府,会不会有什么事?”卢秀芳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清绾微微一笑:“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你就好好妆扮妆扮,等着去赴宴就是了。” 卢秀芳立刻喜笑颜开,强拉着清绾来到后房,将衣裳一件件找出来,左试右比,半天才敲定了一套。 清绾本来并不在意这个,想着一会儿就换一套普通的素淡衣服就行了。卢秀芳却兴致勃勃,硬是让她也试了好几套,最后非让她定一套柳黄的娇嫩颜色,清绾有点好笑:“算了,算了,多谢你的好意,我还是穿这套月白色的好了。” 卢秀芳微微失望,待见那套衣服穿在清绾身上,衬托的如同月宫仙子,也不由得赞叹道:“芳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行了,外面还那么多客人呢,伙计们肯定忙不过来了,快点出去帮帮忙。”清绾硬把她拉了出去,两人一直忙到黄昏时分,客人才算少得多了 两人回房去妆扮好了,朱府已经派了马车过来等候。清绾嘱咐成永说:“一会若是卢少爷过来,就告诉他,我们两人去朱府赴宴去了,是朱夫人邀请的,请他不要惦记。” 成永忙答应了。这几日,虽然前线的战事已经大捷,但事情仍然不少,卢雁逸经常是忙到半夜才能从宫里出来,也就不能去妆品铺子,若是某日事情少,卢雁逸总是尽量在黄昏之前回来的。 朱家的小厮看她们出来,忙撩起了车帘,两人上车,在夜色中向朱府而去。 在仆妇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内院,刚跨进门,就见朱夫人正在檐下迎着她们。 “可把你们等来了!”朱夫人一见就笑道:“我算计着就得这个时候,铺子里的客人还是那么多?” “让夫人久等了。”两人行了礼,清绾就笑道。 “不要紧,快进来吧,今天有关外进贡来的鹿肉,皇后娘娘特意赏赐的,咱们一起用些。” “朱大娘呢?”清绾向四周看了看,却没见到人,不由得问道:“到哪里去了?” “等我细细跟你们说。”朱夫人笑容满面,招呼她们坐下。一张大圆桌摆在屋子中间,珍肴罗列,当中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散发着野味特有的香气。 “看夫人的样子,该是一切顺利吧?”清绾笑道。 正是,”提起这个来,朱夫人十分高兴:“多亏了你的主意。今天早上,我叫人去宫里打听了,皇后娘娘正好事情少,我就请朱奶娘换上府里的家常衣服,就带着她进了宫,正赶上后宫回事的人才散,没有外人,你道怎么样?到底是情义不同,连着心!朱奶娘那副打扮,皇后娘娘竟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卢秀芳也不由得感叹:“皇后娘娘仁德,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忘!” “你们是没见到当时的场面,”朱夫人也叹息着:“这么多年,皇后娘娘一贯是宠辱不惊,我还很少见到娘娘如此激动,当时就哭了起来,那种悲悲切切,真是铁石人也得难过。皇后娘娘当时就说,再也不放朱奶娘出去了,就让她在宫里住下了!” “什么?”清绾闻言却是吃了一惊:“留在宫里?这怎么能行?宫里人多眼杂,万一叫人发现了,可不是对皇后娘娘有碍么?” “我开始也这么说呢,”朱夫人道:“但皇后娘娘坚持如此,说现在不比几年前,中宫里的人都是可靠的,而且朱奶娘的样子也变了许多,除非特别熟悉的人,都认不出来。就说是我们家送进去的,善于做点心的老厨娘,不会有事的。既然皇后娘娘都坚持这么说了,我也不敢再说什么。” “那朱大娘呢,她怎么说?” “朱奶娘开始也不同意,怕给皇后娘娘增添麻烦,结果她也拗不过,最后也只好答应了。不过我想,皇后娘娘做事一向谨慎,定也有她的把握。” “夫人说的也是,”清绾道:“皇后娘娘发话了,咱们也只能遵旨。朱大娘如今这么苍老,恐怕也真的难有人认得出来了。” “是啊,”朱夫人也道:“娘娘之聪慧,是咱们难以及得上的。对了,皇后还特意吩咐我,说这事特别感谢你,最近没机会让你进宫去,等以后定要送你一份大礼!” 清绾忙笑道:“这事是我应当做的,皇后娘娘这么说,我哪敢承担?” 第517章 少年成名 “好了,好了,”朱夫人满面笑容:“只顾说话,菜都快凉了。清姑娘,卢姑娘,你们也尝尝,我们府上厨子的手艺如何?” 几人刚刚举起筷子,忽见两个丫鬟一脸兴奋地飞跑了进来:“夫人,夫人,大喜事!” “没见客人在这里么?”朱夫人将脸一板:“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两个丫鬟吓得忙站住脚,答应了一声是,却还是抑制不住满脸的高兴:“夫人,是少爷回来了!” “啊?什么?少爷回来了?”这一下,就连朱夫人也坐不住了,忽地就站了起来:“少爷在哪里?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就在” “娘!儿子回来了!”丫鬟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清绾两人也忙站起来,都有些好奇,这少年成名的朱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朱夫人已是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赶去,几次都差点没摔倒,幸亏身边的丫鬟紧紧扶住了,刚走下台阶,就见一个身穿戎装的少年将军,已经扑到她怀中:“娘,是儿子平安回来了!” “你这小子!”朱夫人喜极反怒:“一封信也不给娘来,就叫娘惦记着,看我不打你!” “您打,您打!”朱炎嬉笑着说:“我就想让娘结结实实地打一顿!” 朱夫人的拳头落在了儿子身上,却化成了抚摸:“快叫娘看看,你可受伤了没有?这几个月,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吧?明日娘就请个好郎中来给你仔细瞧瞧,若再落下什么病根可就不好了” “看您说的,就是操这没用的心。我的身子壮实着呢!”朱炎说着,就嬉笑着往里面走,却没想到居然正厅还有一桌酒席,待看到清绾两人,更是一愣。 “哦,娘忘了告诉你了,”朱夫人这才醒过神儿来,紧赶慢赶跟了进来:“这是清姑娘,这是卢姑娘,都是咱们朱府的贵客。” “见过两位姑娘。”朱炎收敛起嬉笑的表情,正正经经地行了个礼。 清绾两人也忙还礼:“久闻朱小将军大名,此次战役大获全胜,可谓不凡。” 按照礼节,是该立刻回避的,朱夫人却笑道:“两位姑娘就像咱们家里人一样,正好互相认识一下。” 朱炎遂笑道:“两位姑娘过奖了,看来是我贸然闯进来,打扰了两位姑娘。” “朱小将军说哪里话?”卢秀芳笑道:“能一睹小将军的风采,三生有幸。” 朱炎笑了笑:“还不知道两位姑娘是哪家的闺秀?” “这位是清姑娘,”朱夫人一一介绍:“精通医术,你皇后姑姑的干咳之病,就是多亏了清姑娘给治好的,可是咱们朱家的大恩人。这位是卢姑娘,是清姑娘的小姑。今日是特意请两位贵客来的。” “不敢当,”卢秀芳笑道:“能来府上赴宴,这是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呢。” “卢姑娘太客气了。”朱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如母亲所说,将皇后姑姑的病治好,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今天回来的也巧,正好能当面向两位姑娘致谢。” 卢秀芳笑道:“朱小将军在前线辛苦作战,为国为民,才是我们百姓的大恩人呢。” “能得到卢姑娘如此褒奖,就是再多的辛苦也不算什么了。” 卢秀芳脸色微微一红,低下头没言语。 “不是说还得好几日才能到京么?怎么这会子就跑回来了?”朱夫人疑惑地问道。 朱炎毫不在意地笑道:“我想父亲母亲了,所以就偷着骑快马连夜赶了回来。大部队还在后面呢,至少的三五日才能到。” “什么?”朱夫人大吃一惊,脸色也变得发白:“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脱离队伍自个儿跑回来!这要是一会儿让你爹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娘,您可千万别跟爹说啊!”朱炎忙拉住母亲:“要不然,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这孩子,”朱夫人又急又气,又是心疼:“早知这样,你还做这样冒险的事!这任性的脾气,得什么时候能改?前几日在宫里,你皇后姑姑还说呢!这次回来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你!” “娘,无论如何,你别让我爹知道这件事,”朱炎道:“我打听过了,这几天朝中事忙,得两三天才能回家,等后天我再走也不迟。” “夫人,少爷!”忽然一个老管家急急忙忙地赶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回来了!” “啊?”朱夫人母子都吃了一惊:“怎么这会子回来了?” “听跟老爷的小厮先行回来说,老爷是要亲自取一样什么东西,十分重要,不敢让别人经受。夫人少爷快快想个主意吧,老爷眼看就要到家了!”连这老管家都急的满头是汗。 “这,这”朱夫人急的在地上直转圈,脸色都白了:“要是让老爷看到炎儿” “哎,娘,我有主意了!”朱炎忽然看向了卢秀芳,说。 卢秀芳被他盯的一愣。 “什么主意?”朱夫人迫不及待地问。 “一会儿我就装成小厮的模样,就说是卢府跟来的,两位小姐出去的时候,我就低头跟在后面,准保父亲不会起疑心!” 朱夫人呆住了,显然没想到儿子居然出了这么个鬼主意:“这可不行!” “哎呀,娘,这有什么?”朱炎笑道:“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去找一身小厮的衣裳换上!就是不知卢小姐啊,不,两位小姐是否同意救我一回?” 清绾两人忍不住好笑,卢秀芳先道:“自然可以!” “那好!多谢两位小姐了!”朱炎说着,就跑出去了。 清绾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好笑,看来朱炎是非常怕父亲的,由此可见,朱安常对儿子平时的管教是多么严格。 不过片刻功夫,朱炎已经换上了一身家仆衣裳,像一阵风儿似的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个老管家,赶的气喘吁吁:“少爷!少爷!这使不得啊!万一被老爷知道了,奴才们可是承担不起!” “放心吧!”朱炎回过头做了个鬼脸:“有什么事都有我担着!” “可是” 老管家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外面下马的声音,朱炎立刻板起了脸:“我是主子,你今天必须听我的!” 老管家也知道老爷回来,撞见了这宝贝儿子非同小可,不敢再说了,朱炎一回头,正碰见卢秀芳遮掩不住的笑意,不觉怔了一怔。 “夫人!”说时迟那时快,朱安常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却是一愣:“怎么,夫人今天有客人?” “正是,”朱夫人勉强镇定了一下,努力做出自然的笑容:“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为皇后娘娘医好病的清姑娘,这位是卢姑娘。” “哦,我想起来了,”朱安常似有所悟:“就是卢公子的夫人吧?” “老爷所说不错,这卢姑娘就是卢公子的亲妹妹。”朱夫人笑道。 “见过朱大人。久闻朱大人清正廉明,国之柱石,今日得见,实乃有幸。”清绾两人上前行礼。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朱安常忙也微笑说“老夫也知道清姑娘妙手回春,救了皇后娘娘,论理,该是我们朱家致谢才是。” “能为皇后娘娘诊病,是民女之荣。”清绾笑道。 “百闻不如一见,”朱安常笑道:“清姑娘和雁逸,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可不是,我也这么说呢,”朱夫人忙凑趣笑道:“连皇后娘娘都说了,成婚时要赏一份大礼呢!” 朱安常捻须微笑,因为是女客,不好停留太久,遂道:“老夫还有公务要办,就先失陪了。” 一屋子人都巴不得他赶紧走,朱夫人忙笑道:“老爷只管去忙。” 朱安常点点头,刚要离开,忽然瞥见了低头站立的朱炎,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朱夫人急的忙说:“这是清姑娘家的小厮,刚才来送信,说是铺子里有急事。” 朱炎不敢开口,只得更深低头,就跪了下去行礼。卢秀芳忙说:“请朱大人恕罪,这小厮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也不知铺子里怎么把他打发来了!还不赶快下去?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不要紧,”朱安常不好说什么,也没再怀疑:“老夫先走了,两位姑娘多坐一会。” 待到朱安常的背影彻底消失,一屋子人才长出了一口气。朱夫人气的捶了儿子两下:“都是你这小子,总嫌捣乱捣的还不够是不是?都这么大了,还让为娘跟你操心!” 朱炎躲闪着拳头,还一脸嬉笑着说:“儿子机灵,这不是想出办法来了?若是不看娘一面,儿子心里放不下!”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嬉皮笑脸的了。”朱夫人心里着急:“赶快回军营里去吧,万一时间久了,传到你父亲耳朵里,可就糟了!” 朱炎闻言,就向清绾两人深深作了个揖:“那就全拜托两位姑娘了!方才幸亏卢姑娘,在这里额外道个谢!” 卢秀芳脸色更红,忙说:“小将军不必客气。” 第518章 操劳 “那既然这样,就委屈朱小将军一回,跟在我们后面出去吧。”清绾看着两人,微笑道。 卢秀芳有点发窘,向朱夫人作辞,就连忙先出去了。清绾也随后作辞出来,朱炎紧随两人身后。 朱夫人不放心,只做送客,也紧紧跟出来,一直到了大门口,才放下了心,泪水又淌了出来:“在军营里处处留心,再有几日就能回来了。” “娘,您就放心吧!”朱炎笑道:“两位姑娘,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说完,早有跟来的小厮牵过一匹快马,朱炎翻身上马,向三人挥挥手,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朱夫人站在那里,半天还不忍离去。清绾上前笑道:“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今天多承夫人盛情,若有见到朱大娘的机会,替我们问好。” 朱夫人这才醒过神儿来,忙说:“今日多亏了两位姑娘帮忙,要不然,这小子还不知要怎么收场。清姑娘放心,若是能见到朱奶娘,一定把话带到。” 马车早已等候在一边,朱夫人看着清绾两人上了车,嘱咐了车夫几句,方才回去了。 “秀绾妹妹,你脸怎么这么红?”车驶出一会儿,进入了一条偏僻街道,清绾才悄声含笑问道。 一直在出神的卢秀芳,闻言像是被惊醒一般,脸色更红,嚅嗫着不知说什么是好。 “是不是有什么动心的事了?”清绾向她凑近了些,笑道。 卢秀芳又羞又喜,低着头推开清绾,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不问你了。不过,朱小将军的确是个难得的少年英才,你想抓住可就得上点心啊。” “哪有的事!”卢秀芳道:“人家是万众瞩目,我怎么能配的上?” “那也不一定!郎有情妾有意,有什么配不上的?” “芳姐姐,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我不说也罢,横竖你自己明白。”清绾心知肚明地笑着,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卢秀芳却不复以往的开朗,沉默了一路,只管望着窗外发呆。 马车在宅门前停下,丁管家已然带着人,打着灯笼迎上前来:“两位小姐回来了?少爷刚才还说要打发人去接呢!” “少爷这么早就回来了?”清绾有点惊讶地问。 “是,”丁管家忙赔笑说道:“少爷今天回来的特别早,听说两位小姐出去了,就一直在书房等着呢。” 卢秀芳早已迫不及待地拉着清绾奔了进去:“二哥!好几天都没见到你了!” 正在看书的卢雁逸抛下书卷,抬起头,微微一笑:“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会儿让秀绾妹妹跟你好好说说,今儿我们可是遇到了一个故事呢。”清绾别有深意地笑道。 卢秀芳闻言,顿时红了脸,道:“芳姐姐又拿我开玩笑。” “看看,自己不好意思了,还说别人开玩笑!”清绾向卢雁逸使了个眼色:“今日我们在朱府看到小将军了!” “哦?”卢雁逸也是微微一怔:“大军还得好几日才能回京,怎么” 清绾将方才之事简单说了说:“多亏了咱们秀绾妹妹,帮了个大忙。朱小将军可是满口感谢呢!” “不和你们说了,总是没有正经的!”卢秀芳嗔了一句,就掀起帘子跑了。 “这丫头,居然也知道害羞了。”卢雁逸忍不住一笑。 “我瞧着他们两个倒是合适,若能成了,也是好事一桩。”清绾看着那离去的娇小背影,若有所思。 “这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卢雁逸并不太在意:“嫁入朱家,难处也是多得多。” “可”清绾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轻轻掩住了口:“几日没见,今天只说我们自己的事。你瘦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清绾,面上虽然还是那一向的面无表情,眼底却透出深深的担忧。 清绾甜甜一笑:“是么?我倒没有觉得。况且就算瘦些又如何?这几日可是有了许多的大好事。” “有好事不假,”卢雁逸笑道:“想必你也都知道了?定是这几日太操劳了,所以才没好好吃饭吧?” “行了,不用说我的事了。我好歹每日除了铺子就是在家里,还能有厨子按时好好做饭。可你和我就不一样了。在朝里能吃着什么好的?你看看你眼圈都黑了,还说不累?”清绾看着他消瘦的面颊,万分心疼。 “我一直胡打海摔惯了的,”卢雁逸毫不在意地说:“从小我经历过的磨难,比这大得多的有多少?三日不吃饭都是经历过的。朝里虽然没有什么吃的,都是御膳房送过来的温火膳,早都是凉的,但事情那么多,就连这点凉饭,都顾不上吃呢。” “等我有时间了,一定亲手给你做点吃的,好好补一补。”清绾万分心疼。 卢雁逸却是戏谑地一笑:“是么?此话当真?只怕三年五年能吃到嘴里就不错!你好像都说过好几回了,也没见你真做过一回。” 清绾微微红了脸:“怎么没做过?上次那柚子银耳羹,还有大上次那方胜酥” “那也算是特意给我的?”卢雁逸笑道:“别骗我了,明明是你自己嘴馋,或是给朱大娘做的,现在倒说的这么好听。”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口吃的么?也值得你这么啰嗦?”清绾笑嗔道。 卢雁逸十分委屈的样子:“我啰嗦?明明是你说假话,现在还不许人家抱怨两句。” “就不让你抱怨!”清绾笑道:“快说说,这几天朝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这心里可是惦记着呢!” “哎,”卢雁逸还是委屈的不行:“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就逼着人交代,这若是以后真做了卢家的少奶奶,得把我欺负成什么样?” 清绾又气又笑,忍不住打了他一下:“胡说!” “我可不是胡说啊!”卢雁逸看着面前的女子如此娇嗔,戏谑的心思更深了:“都打起来了,还不是欺负人?” “你再说”清绾作势又要伸出小拳头,却被一把捏住了:“我不说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你要每天都给我做一样吃的,我不满意可不行!” “好啊,你还得寸进尺了?”清绾试图挣脱他的手:“你别净做梦了!” “你答不答应?要不然,我可是不放你!” “好了,好了,我答应还不行?”清绾终于将拳头抽了回来:“我只管做,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还能给你重做不成?” “那要一直做到我不吃了为止,一顿也不能落下。” “想的好!”清绾撇了撇嘴:“我很快就要回老家了,这几日你就将就点算了!” “什么?你这就要回去?” 清绾点点头:“是啊,都已经到深冬了,前些天七事八事,抽不开身,这下不能再拖延了。要不,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 自从朱老太太顺利进了宫,见到了皇后,清绾总算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唯一着急的,就是赶紧回老家,将父母接出来。 “我明白,”卢雁逸说,“只是现在我实在是难以抽身,不然,我一定会陪你一起回去的。让你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孤身一人长途跋涉,我真是放心不下。” “不要紧,”清绾微微一笑:“横竖也走过这条路,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现在是万万离不开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会在老家耽误太久的。” “要不”卢雁逸迟疑着:“我想办法和朱大人说一说,请几天假陪你回去” “不,”清绾不等他说完,就忙捂住了他的口:“不行,虽说朱小将军得胜了,但我知道,苏家肯定不会就此甘心。现在朝廷局势那么复杂,瞬息万变,你千万不能离开。若是你真的陪我一起回去,我反而心里更不安。” 卢雁逸点了点头:“好吧!就听你的。这样,我让丁管家带几个可靠的小厮送你回去,他毕竟年纪大些,总比只带几个毛头小子好些。” “那也好,”清绾答应了:“你一定要照料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 “少爷!”窗外忽然传来了丁管家的声音。 “什么事?”卢雁逸向着窗外问道。 “朱大人府上来人,说有急事要请您过去商量。”丁管家语气急促。 “知道了。”卢雁逸说了一声,就见到了清绾担心的目光:“放心,大概是为了朱小将军要回来的事,得做周密的准备。我这就去了,你早点歇着吧。” 清绾没多说什么:“一切留心。” 茫茫夜色中,卢雁逸快步走了出去,清绾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怀着沉重的心情,盥洗安寝。 第二天清绾没去铺子,而是在卢秀芳的陪伴下,去街上买了些东西,一直到了黄昏时候才回到宅中。 她本想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和卢雁逸一起吃饭,还没等动手,就见小厮来回:“少爷今天留在宫里,不能过来了,明日也得中午才能离开,特意让小的来告诉清姑娘一声,还有一封信吩咐小的转交。” 第519章 素笺 清绾的心蓦地一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弥漫在心头,卢秀芳却已经手快地先接过了那封信:“芳姐姐,你快看看。” 清绾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是一张素笺,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天高云阔风软,鸿雁早日南归。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清绾心头一软,止不住就要落下泪来。强自忍住了,将素笺折好,收了起来:“秀绾妹妹,我不在的这几日,铺子里就全拜托你照应了。” 卢秀芳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这还有什么可客气的?芳姐姐,你就放心吧!准保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好,”清绾笑了笑:“等我回来,多多给你带点我们村里的土物来。好不好?” 卢秀芳一拍手:“还是芳姐姐了解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就喜欢乡下的那些小玩意儿,可是父亲和姨娘总是不让我下乡去,还是二哥经常给我带几样来。” 清绾还没答话,就见丁管家恭恭敬敬地进来,请示说:“卫东家,明日几点出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只管吩咐老奴。” “没有什么事了,”清绾和颜悦色地说,“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丁管家年纪大了,还得劳烦你跟我走这么远的路,这冰天雪地的,真是辛苦你了。” “东家千万别这么说,”丁管家忙笑道:“别看老奴六十多了,可身子骨还硬朗,东家不用担心。” 清绾笑了笑:“那就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咱们卯时就出发。” “是,”丁管家忙答道:“那老奴这就出去吩咐车马。” 清绾微微颔首,这里丁管家下去了,丫鬟等就摆上了晚饭来,清绾心里有事,简单吃了两口,就回房去了。 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最后又检查了一遍,主要是给含光带了很多,这好几个月没见了,不知道二弟到底又长进了没有。 次日一早,清绾起身梳洗完毕,喝了两口粥,卢秀芳就过来送别,清绾嘱咐了她几句话,就出门上车去了。 出了京城,一路上,天气越来越冷,幸亏一行人准备的充足,带了足够的御寒衣裳,所以还不至于太受罪。 丁管家虽然年纪大,可精神还是很好,一路上安排的十分妥帖,兼之车马都是最好的,因此一点时间都没耽误,就到了县城。 这日黄昏时,进了城门,清绾就说:“我得先去二弟那里。丁管家,你先带几个人去找客店安置下来,今夜在县城停留一夜,明日早上咱们再回村里。” 丁管家忙答应了,留下几个小厮跟着清绾去。 虽然才几个月的时间,可清绾看着这县城的一切,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她撩开车帘,见到这冰天雪地之上的街道,一时感慨万千。 “二弟!”清绾忽然发现了弟弟正迎面走来,不由又惊又喜,忙大声呼唤道。 含光听到了声音,却还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左右望望,没有发现什么人,待又听到一声招呼,这才看到面前马车上的人。 “二姐!”含光急匆匆地赶过来,一脸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快上车来,我再仔细跟你说,”清绾忙让弟弟坐了上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眼圈已经红了:“我还没问你呢,怎么不在师傅府里,却跑到这街上来?” “哦,师傅让我去送个东西,”含光忙道:“二姐,我真不敢相信,怎么会见到你!” 清绾抚摸着弟弟的头,笑了笑:“我是来接父母到京城去的。” “这么快?”含光略略吃惊:“我还以为得一年半载呢。二姐,你把父母接去,有住处么?我听说京城房子贵的很。” “不要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自从进京之后,这几个月,妆品铺子的生意还算不错,大的宅子赁不起,小一点的宅子还没问题。”清绾说:“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本来也应该让你一起去,可是你还没学完,若留你一人在这里,我又放心不下” “二姐,你不用担心我。”含光忙说:“不是还有大姐一家么?横竖都住的不远。大姐和大姐夫经常来看我,给我送这送那的,我什么都不缺。而且,我既然有了这个学功夫的机会,是绝不会半途而废的,一定要到师傅同意我出师了,我才能离开。” 清绾欣慰地笑了笑:“二弟真的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既然有你大姐一家,我也就能放下心。说起来,二姐对你照顾的不够,来看你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二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含光忙拉着她的手道:“你这么辛苦,还不都是为了咱们家?爹娘每次和我说起来,都心疼的了不得。说在京城那么大的地方,不知你一个人得受多少罪。” “我在那里一切都好。什么时候你出师了,也到京城去看看,就知道了。” 含光眸光一亮:“二姐,你放心,我早都计划好了,我的这些功夫不能白学,等出师后,我一定会到京城找条出路!” 刚说到这里,只听丁管家在马车外问道:“东家,客店到了,请东家和卫少爷下车吧?” 含光闻言,有点不解地看着姐姐,清绾先没顾上他的眼神,而是向窗外道:“我看现在还不算太晚,凭咱们的车马,今天夜里赶回村子来得及,丁叔,就劳烦你们了,不在县城停留了,连夜赶回去。” “是。”丁管家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向车夫和小厮吩咐了几句,马车就又开动了起来。 清绾回头看看弟弟:“你是替你师傅送东西的?一会到师傅府上你得下车吧?” “没事,”含光忙道:“前面不远处就是师傅府上了,到了那里,我进去跟师傅说一声,也请几天假,陪你一起回去。” “这样不要紧吧?”清绾问:“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含光连连摆手:“二姐,你就放心好了。对了,刚才那位管家是谁啊?是你雇的人么?” 清绾微微一笑道:“这是你卢哥哥府上的管家和小厮,这次回来,你卢哥哥不放心我,所以特意让他们护送我来的。” “哦,”含光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二姐,你在京城,也多亏了卢哥哥吧?你们什么时候能成婚哪?” “小鬼头儿!”清绾笑嗔了一句:“偏你话多!虽然是多亏了你卢哥哥,帮我张罗铺面,摆平事情,可别的事还没影儿呢!你管好你自己吧,少替我操这些心!” 含光吐了吐舌头,不再提了。掀帘子向外一看,忙叫道:“师傅府上到了,二姐,我先下去,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清绾点点头,看着弟弟跳下车,急匆匆进府里去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果然就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上车:“好了,师傅说让我不用着急回来,多在家里留几天也无妨。” 姐弟俩一路说着话,久别重逢,好像永远都说不完,不知不觉,就已经在夜色中赶到了村口。 下了车,一阵北风刮过,凛冽的寒风直往骨头里钻,清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么冷!” 含光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二姐,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倒怕起冷来了?” 清绾也笑了:“你不知道,京城比咱家要暖和多了,在那里住几个月习惯了,忽然回到这么冷的地方,还真有点不适应。” “到家就好了,”含光笑道:“大姐和大姐夫给送来好多炭火,听爹娘说,今年屋里特别暖和呢!” 说着,就拉着她往家里走去。 清绾回头向丁管家说:“丁叔,你们也跟我一起过来吧。我家虽然小,还有几间空房,今天晚上就委屈你们,在我家挤一挤吧。这乡下没有什么客店,若是回到县城去,现在夜太深了。” “东家不必惦记老奴们,”丁管家忙说:“二少爷吩咐了,让老奴们寸步不离,保护伺候东家,老奴们不敢擅自离开。这几日就在这村里住下了,只怕东家的家里嫌吵闹。” “那也好,”清绾道:“咱们就一起回县城吧。只要不嫌弃我家简陋就好。” 说着,就和弟弟一起携手往家去。 看到这熟悉的大门,清绾的眼泪就止不住流淌了下来,手都几乎软的抬不起来,还是弟弟上前拍了拍门,大声说道:“爹!娘!是我和二姐回来了!” “谁?”门里传来清伯丁充满怀疑的声音:“是含光么?” “爹,是我!”含光兴奋地说着:“还有二姐!”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清伯丁那张略显苍老的面庞,目光却还是炯炯有神,他看着站在眼前的一双儿女,几乎不敢相信:“真的是你们?怎么这三更半夜的赶回来了?” “爹!”清绾已经跨入了门中,哽咽着说:“是我回来了!” “老婆子!绾丫头她娘!”清伯丁也眼圈红了,掩饰着回头向屋里大声嚷嚷着:“你快出来,看看真的是绾丫头和含光回来了!” “什么?什么?”何氏急匆匆地从屋里赶出来,脚下跌跌撞撞,还没开口,泪水已经哽住了喉咙:“真的是” 第520章 喜出望外 “娘!”清绾上前扶住她:“是我!娘,外面冷,快进屋里去吧!” 何氏只顾擦着眼泪:“真是做梦都没想不到。你这丫头,总是这样我行我素的,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就这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给你们写信,不是怕你们阻拦,舍不得让我冬天赶回来么?”清绾破涕为笑,扶着母亲往屋里走,一面回头道:“丁叔,让大家都快进屋里来暖和暖和。你们恐怕更受不了这村里的寒冷。” “东家不用担心,老奴们就在这外头等着就好。”丁管家恭敬地道。 清伯丁这才发现还有好几个人,连忙说:“这位大哥,快请进屋坐!外面太冷了!” “爹,”含光忙解释说:“这几位都是卢哥哥家的管家,是卢哥哥特意派他们来护送二姐的!这一路上多亏了人家!” “那更得好好谢谢几位了!”清伯丁忙道:“快进来!只是乡村野地的,恐怕委屈了几位。” “卫老爷不必客气,”丁管家道:“老奴们都是奉命办事,这都是分内应当的。就不进正房去了,在这里候着便是。” “这”见这几人如此坚决,清伯丁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爹,娘,我记得咱们那几间空屋子,东西都是齐全的吧?”清绾忙说:“就让丁叔几个先去那里歇着吧。” “这怎么使得”清伯丁还是为难。 “卫老爷,老奴们如何能去东家的正房?去偏房是理所应当的,”丁管家道:“请卫老爷告诉在哪里,老奴们自会去安置。” “那好吧,”清伯丁只得说:“那就委屈几位管家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东西虽然粗陋,不过都是现成的。” “爹,您和娘一起进屋去吧,”含光忙道:“我带几位管家过去,帮他们生上火。” “那好,那好,”清伯丁忙连声说:“照顾好几位管家,年纪大了,从京城跋涉过来实属不易。” 丁管家几个行了个礼,就跟着含光过去了。这里清绾忙扶着爹娘走进正房。 屋里还是那熟悉的老样子,不过十分的暖和,一掀开帘子,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温度大相径庭,犹如春天一般。 “绾丫头,快让娘好好看看你,可瘦了没有?”何氏拉住女儿,不错眼地看着,“这几个月,你一个人在京城,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娘,”清绾笑道:“我不是经常写信么?我在那里一切都好。你看,我可瘦了一丁点没有?” 何氏仔细打量了一遍,看女儿的确是面色不错,才放下心来:“哎,娘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写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我可是信不着!” “那您看见我了,总该相信了吧?”清绾笑道:“爹,娘,今年气候也够冷的,你们没事吧?” “放心吧,”何氏笑道:“你也看到了,这屋子里多暖和?炭火烧都烧不完!” “我都听二弟说了,这段时间,多亏了大姐和大姐夫照应,在县城经常去看二弟,送东送西的,还有给咱家送炭,回来照顾你们,”清绾道:“真得好好谢谢大姐和大姐夫,我什么都没做到,倒叫爹娘日夜为我操心。” “好孩子,别这么说。”何氏抹着眼泪:“爹娘抚养你们长大,不求别的,只要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我们就算踏实了。” “二姐,几位管家都已经歇下了,安置好了,你就放心吧。”含光掀开帘子进来。 “绾丫头,这几位都是卢家的下人?”清伯丁问。 清绾点点头。 “我听他们管你叫东家,毕恭毕敬的,”清伯丁继续追问:“你在京城,是不是和卢公子多有来往?” “妆品铺子的铺面,是卢公子帮着租下的,还有开张时候的一应事务,也都是他帮得忙,”清绾如实说道,“而且我带的银子不够,卢公子就入了一股,所以才叫我东家。” “既然帮了你这么多,咱们是该好好地感谢才是。”清伯丁道:“何况你一人孤身在外,能有这么个人照应你,我和你娘也能安心了。” 听见父亲的这番话,清绾不禁又惊又喜,尽管她知道父母对卢雁逸已然是接受了,但父亲口中能如此说,还是让她喜出望外。 “爹,娘,”清绾含泪道:“女儿不会让你们操心的,卢公子他对我很好。” 清伯丁半晌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我和你娘都信得过你,也信得过卢公子。” “爹,娘,”清绾伏在母亲的膝头:“女儿这次回来,就是来接你们到京里去的。这里天气太冷,又终究是偏僻之地,医药都不方便,你们年纪越来越大了,身边没有人贴身照顾不行,所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依从我,尽快跟我到京里去。” 闻言,清伯丁夫妇并不吃惊,只是都没马上开口。过了片刻,何氏才说:“绾丫头,你的孝心我们都知道。前一段在信里你不也是说过好几次么?可我和你爹反复考虑过,觉得还是不去的好。我们一辈子就是这村里的人了,乡下人到了京城,适不适应暂且不说,也给你和含冠添麻烦。你们只管在京城安安心心地做事,我们也不是孤苦伶仃,不是还有你大姐和大姐夫么?你大姐夫也是个孝顺孩子,你就不用替我们担忧了。” “娘,不是那么说,”清绾忙道:“京里也没有什么稀奇,论不到乡下不乡下。若是你们不去,我和大弟怎么能放心?大姐和大姐夫虽然孝心没的说,可毕竟在县城,还有婆家也需要他们照顾,不能时时刻刻在你们身边。临回来时,大弟还说,若是二老不答应,他就连国子监的书也不读了,回家务农来。爹,娘,你们一定要跟我回去!” “爹,娘,你们就听二姐的吧,”含光也劝道:“我都说了,以后也要到京里谋个前程,我们都在那边,怎么能让你们二老独自留在乡下?” 何氏一时无语,只是看着清伯丁。只见他脸色极为凝重,过了许久,才开口说:“别的不谈,你刚开起个小铺子,只怕本钱都没赚回来,能有多少进项?我和你娘去了,住在哪里?京城的宅子那么贵,咱们如何能买的了?” “爹,”清绾笑道:“这您就不用操心了。刚才我在车上,都和二弟说了,妆品铺子生意好得很,别看只有几个月,可是本钱早都已经回来了,现在虽说还没攒下多少钱,可是买个小宅子还没问题。爹,娘,你们就答应了吧?” “这样吧,明天把你大姐和大姐夫都找回来,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再商量这话。”清伯丁道。 “那好吧,”清绾知道父亲的脾气,不能强扭着他,只好答应了。 此时已经有一更天,何氏道:“都走了好几天路了,一定累坏了,快回房歇着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清绾姐弟舍不得离开,又说了好久的话,才各自回房去了。 第二天一早,清伯丁就托人捎了信去城里,叫含娟夫妇回来。没到午饭时候,就听见了外面的马车声。 “二妹!”含娟急不可待地先下了车,惊喜地说:“你这丫头,还总是这么叫人摸不着头脑!就这么出人意料地回来了!” 清绾向季泰来打了招呼,笑道:“给你们赔个礼!大姐,你可是丰满多了,看来是姐夫对你太好了!” 含娟已然是一副成熟少妇的模样,举止麻利稳重,闻言笑道:“可不是!我总是让他别买那么多吃的,什么活也不让我做,这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什么好看的衣裳都穿不上了!” 季泰来向清伯丁夫妇行了礼,笑道:“等咱们的儿子出生了,你再减腰身也不迟!现在可是都得听我的!” 含娟笑着打了他一下,何氏笑道:“好了,好了,快进屋吧,早起就多烧了些火,暖和着呢!”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进了上房,清伯丁翁婿在外厅说话,含光也陪着,母女三人就进了里面。 “娟丫头,你是不是有喜了?”何氏笑着悄声问女儿。 含娟羞涩地点了点头:“三个月了。前几天郎中刚诊断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何氏喜不自禁:“季家是单传,你若是迟迟没有喜信,可怎么办?这下你可要处处留心,千万不能抻着,累着,只要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就好!” “娘,你放心吧,老太爷老太太都对我很好,唯恐有一点照顾不周到。”含娟笑道:“有时候都把我憋闷坏了,什么都不用我做。” “小心没大错。”何氏絮絮地嘱咐了许多话,总也说不完。 “大姐,我给你把把脉,开个安胎的方子,回去照着吃。”清绾说。 “正是呢。”含娟一拍手:“樱花有孕的时候,多亏了你的安胎方子,快,好好给我看看。” 清绾凝神诊了片刻,放开手,笑道:“没事,大姐的体质还算强健,只要开点平和的药就好了。” 第521章 安心 说完,就将方子写下来,交给了含娟。 “二妹,你这次回来,能住多久?京城的铺子开的怎么样?”含娟关心地问。 “铺子还好,不过也离不得人。我这次回来,是想将爹娘接到京城去,最好能尽快启程。”清绾说。 听了这话,含娟微微一怔,旋即说道:“爹娘同意了么?” “就是还没最后答应,等着你和姐夫来劝劝呢。”清绾说:“我和二弟都说了一晚上了。” “娘,你们若是不愿意去京城,就到县里去住吧。”含娟诚恳地道:“我也能把你们照顾的好好儿地,二妹和大弟在京城事情太多,还是在我身边比较好。” “我和你爹哪里都不想去,”何氏道:“你们都大了,各自奔前程去吧,不用惦记我们老两口。” “那怎么能行?”含娟也着急了:“这万万使不得!” “大姐,”清绾说道:“一来,京城气候温暖,适合老人居住,二来,那里毕竟医药都方便些,也比县城条件好得多,三来,二弟也说了,以后也要到京城去,我们三个都在那,怎么也比大姐一家容易。何况大姐还有公婆在堂,以后孩子多了,更是忙不过来。你想想我说的可有没有道理?” 这么一来,含娟也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也对,娘,那就听二妹的吧,京城各方面都比这里强得多,你们过去了,大家也都放心了。不然,撇下你们二老孤零零在这里,叫我们如何能安心?” 何氏眼圈发红:“这还得等你爹最后定夺。” “爹,娘,你们看是谁来了?”忽然传来了含光惊喜的叫声。 屋里众人都闻声奔了出去,只见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武玟夫妇抱着孩子,正从车上下来。 “是武玟和樱花啊,这么冷的天,怎么把孩子也抱出来了?小心冻着!”何氏十分高兴,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接过来,“快进屋!” 武玟和樱花行了礼,樱花笑道:“这不是,我今儿到季家去给季伯母请安,就巧巧儿地听说二妹回来了,我们赶着就过来了,好久也没来给您和伯父请安了,正好大家聚聚。” “樱花嫂子,现在生意很忙吧?”一边往屋里走,清绾一边说:“婶子如今怎么样?有了孩子,事情更多,你和武玟哥也得注意身子。” 樱花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娘已经好多了。生意现在也都顺利,不用怎么操心了。倒是你,在京城不容易吧?” 说到这里,已经入了上屋,武玟夫妇给清伯丁请安,和季泰来,含光也都打了招呼,樱花接过孩子,女眷们依然都进了里屋。 “樱花嫂子,这是我给小侄子带的礼物,”清绾就将从京里带的东西拿了出来,“没什么稀罕的,留着玩吧。” “快,谢谢干娘,”樱花逗弄着孩子,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这个干娘是早都已经说定了的,谁都变不了,”清绾笑道:“只不过只有这一个儿子太少些,最好有六个七个的,我这干娘做的才过瘾。” “你放心,只怕以后你这干娘都做不过来,”樱花笑着向旁边看了一眼:“过几个月,你就既是姨妈,又是干娘了!” “樱花嫂子做了母亲,也会开玩笑了,”含娟笑道:“对了,你们听说了么?妍妹妹好像也有喜了?” “是么?”何氏道:“最近总也没看见你五叔和五婶,所以什么消息都没听到。你是哪里得知的?” “五叔和五婶最近总往县城跑,我看见过两次,”含娟道:“好像也要搬进城里去了。妍妹妹有了喜,住在附近,也更便于照顾。” 何氏有点吃惊:“这家人一点风都没透,等回头我过去看看。” “明日咱们一起过去,”清绾道:“我还得去三叔,四叔家里都瞧瞧。” “那好,”何氏笑着说:“你不知道,小妩也又要成婚了,现在你三叔,四叔家的日子都和以往不同了。” “真的?”清绾忙问:“又找的哪户人家?” “说来话长,要不怎么说婚姻都是缘分造就呢?”何氏笑道:“小妩在家织作卖货,巧巧儿地邻村有个年轻货郎,总来你四叔家收货,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都有了意思了,那货郎也是成过一次婚的,只是不到一年,娘子就得了暴病没了,孤身一个好几年了,也没再找到合适的。自从和小妩来往,就非她不娶,你四叔四婶看这孩子也忠厚,做了多年货郎,家里也有些积蓄,也就不拦着,只要小妩愿意就好。所以这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 “那倒是件好事,”清绾笑道:“只怕我赶不上婚礼了,明日就提前去给她道个喜吧。” “你去了就知道了,小妩这孩子现在可是大变样了,”何氏微有感叹:“再不似小时候那样不懂事了。” “娘,酒席都已经送来了,武玟哥和姐夫从县城赶来,也都饿了吧?快出去上席吧。”含光一掀帘子,进来道。 “瞧我,只顾着说话,连这么要紧的事都忘了。”何氏道:“早起就说在馆子里定一桌席,只顾忙着说话就忘了,还是光儿想着。要不然,大家都得饿肚子不可。” “怎么,村里也有了馆子?”清绾问道。 “正是,你猜是谁家开的?”何氏微微一笑。 “这我怎么能猜的到?” “就是你三叔家啊。” “三叔?”清绾更吃惊了:“他家开了个馆子?” “要不怎么说家家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呢?”何氏道:“你刚回来,好多话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你三婶前一段得了一场重病,眼看就要治不过来了,一家人都围着哭,还好天无绝人之路,正赶上德远堂的叶郎中路过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医术高明,两剂药灌下去,就把你三婶救活了。经过这一场事,你三婶的性子也变了好多,待人也和气了,也不像从前那般蛮不讲理的了。痊愈之后,两人商量着,在村里开了一家小酒馆,本来开始只是想做个小本生意,赚点小钱,没想到越做越红火,现在村里人有什么事,都要到你三叔家的店里去,或是来了客人,也都去那里叫一桌现成的菜。两个人忙的脚不沾地,还忙不过来。回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没想到三叔那么个懒怠动弹的人,现在做这么辛苦的活,居然也不抱怨?”清绾笑道。 “自从你三婶病了一场,你三叔也变得明白事理了,孩子还小,若不好好干活,这日子怎么过?现在孩子们都上了村里的学堂了,也都长大懂事了,说是念书念的还都不错。” “这说起来都是好事,明日我可得过去看看。”清绾笑道:“今日就先尝尝三叔家的菜怎么样。” 众人来到外厅,酒菜都已经摆好了,含光道:“我一共定了两桌,那一桌给丁管家他们送过去了,二姐,你只管放心。” 清绾笑着点头,大家让清伯丁上坐,下面依次坐下,满满坐了一桌,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饭后,武玟夫妇惦记家里的生意无人照管,赶着村里杨得贵的马车,黄昏之前回县城去了。季泰来夫妇就在家中留宿。 次日一早,清绾将带回来的几份礼物准备好,因为小妩即将成婚,她特意又多加了两匹缎子。季泰来陪着清伯丁在家说话,母女三个就先到四房来。 刚走到门口,就见门口停了两辆大马车,含娟笑道:“四叔家真的是不一样了,居然马车都有两辆?” “这定是来收货的车,”何氏道:“现在小妩家出的东西远近闻名,定的数量越来越大,听说还要雇几个人呢。” 正说到此,里面听见动静,范氏已经出来看,一见了十分惊喜:“二嫂!绾丫头,你们怎么来了?” “四婶,”清绾笑着招呼了一声:“我昨日从京里回来的,您和四叔身子还好吧?小妩妹妹呢?” “都好,都好,”范氏笑着道:“这么冷的天,快进屋里来坐!” 还没等进去,门帘已经一掀,里面走出几个生意人,范氏笑道:“货都已经装好了,你们既然着急,就不留吃饭了,下次来和我们当家的好好饮几杯。” “大嫂不必客气,”那几个生意人都说:“只要把货物先给我们留着就好。” “那是自然的,”范氏笑道:“咱们都是老相识了,自然得先尽着你们。” 几人道别离去了,何氏笑道:“四弟妹,你们家的这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连订货的都抢不到手。到底是亏了小妩能干,要不然怎么能这么红火?” 范氏一脸笑意:“这孩子现在懂事多了,不似小的时候,每天三更半夜地干,我和她爹都心疼,劝她歇歇,也总是不听。” “眼看就要办婚事了,小妩更是忙上加忙了。”何氏笑道:“不知一应需用之物都准备好了没有?你们家里事多,若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可别不好意思,我就过来帮忙。” 第522章 道喜 “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了,”范氏笑道:“难得孙忠那孩子也懂事,体谅我家艰难,和他爹娘说了,嫁妆一概都不要。” 孙忠就是小妩的未婚夫,闻言何氏笑道:“我也见过孙忠,一瞧就是个老实憨厚的,这下四弟和四弟妹,就等着抱外孙子吧!” “娘,说什么呢,是谁来了?”小妩在屋里听到动静,一掀帘子,见到外面的几人,不由得惊喜万分:“娟姐姐,芳姐姐,是哪阵风把你们刮过来了?” 姐妹俩走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小妩的手:“这不是,我们俩都是昨天回来的。特意来给你道喜来了!” 闻言,小妩不由得红了脸,低下头没言语。含娟现在大方了许多,玩笑道:“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听说了,说是新姑爷可是个好人,又能干,以后你就享福吧!” “好了,好了,快进屋去,别只顾着在这里说话了,”范氏忙说:“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冷的刺骨,在外面站一会儿都受不得。” 众人走进屋去,只见到处都满满堆着货物,有些已经包装整齐,有些还没来得及收拾,含娟笑道:“这可真是兴旺。小妩妹妹,方才听四婶说,你每夜都要做到三更天,该歇着也得歇着,身子是最要紧的。” “没事,”饶是冬天,小妩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她轻轻抹了一把,笑道:“我身子好着呢,不用担心,这批货物要的急,得赶出来,要不然,不能按时交货,可就不好了。你们快坐下,昨天有个客商送来了一包好六安茶,我去泡上给你们尝尝。” 说完,就急急出去了。 “四弟呢?”何氏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 “他去进货去了。”范氏笑道:“现在也是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不过身子倒是更康健了!” 说着,小妩已经端了茶进来。众人吃了,清绾就把带的礼物拿了出来。那两匹后加的缎子,是此次带回之物中,最为珍贵的,每一匹都价值二十多两银子。清绾本来没想好给谁,打算回老家后看情形而定,既然见小妩即将成婚,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两匹缎子拿了出来。 小妩是认得的,一见了忙说:“芳姐姐,心意我领了,这几样东西我收下,可两匹缎子太贵重了,还是留着送别人吧。” “别这么说,”清绾笑道:“你看这颜色正是大红,不给你这新娘,还能给谁?没有比你更适合穿它的了!我最近几日就得离开,也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你别怪我才好。” “芳姐姐,你对我的大恩,我还没报答一二,如今还收这么重的礼,叫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小妩说着,眼圈已经发红。 没等她说完,清绾就笑着止住了:“以前的事别提了。咱们是姐妹,又不是外人,总说这些话不就显得客套了么?你若是拿我当亲姐姐,就一定把这些东西收下!等婚礼那一日,你穿着光彩照人的,我虽然不能在场,心里也是高兴的不是?” 小妩落下泪来,连忙擦了擦,只得接过缎子:“芳姐姐,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收下了。这些情意,我永远不会忘的。” “好了,好了,都要做新娘子了,不许哭天抹泪的!”含娟笑道:“二妹虽然不能参加,我可是一定要来喝喜酒的!” 小妩破涕为笑:“那是自然,只是不知道季伯父,季伯母能不能来?” “应是能来,”含娟笑道:“我家那婆婆是最爱凑热闹的,什么喜事都落不下她!” “对了,小妩不还有个亲姑姑在外县么?”何氏说,“虽然多年来都不大走动,但这次的婚礼能来么?” “哎,这事可别提了,”范氏说,“你也知道,我们二宅除了三兄弟,就是小妩她姑姑,自从嫁到外县宋家去了,这可倒好,黄鹤一去不复返,头两年还有点消息,后来索性和娘家就没了来往,这不是,重阳节之前,宋家却突然来了人,说是她姑姑已经病故了,并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只有小妩姑父的几个侄子来了,你猜怎么着?竟然说问问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在娘家,要拿了回去,你说可笑不可笑?” 清绾也忍不住惊愕:“这宋家可真想得出来!” “谁说不是呢,”范氏也有点好笑:“不过你四叔也没客气,没说什么好听话,那几个小子还想赖着,结果叫你四叔拿几样家伙,给吓唬跑了,恐怕是不敢再上门来了!” “芳姐姐,你好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也不多住几日?”小妩问道。 清绾喝了两口茶:“那边铺子的生意也忙得很,不能离开太久,所以难以多留。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爹娘接到京城去的。” “原来这样,”小妩道:“那启程的日期定了么?早些过去也好,最近咱们村里太冷,许多年纪大的人都受了风寒病倒了。” “这不是?”清绾道:“我劝了好几次了,也没吐个准话,到底去不去。” “二嫂,”范氏也说道:“绾丫头是一片孝心,而且京城终究比咱们这小乡村好多了,有这样的机会,你和二哥为什么不去?” “我倒没什么说的,”何氏说:“只是你二哥想的也多,怕给孩子们添麻烦,又不愿意离开这故土。” “二嫂,不能这么想,你家一共才四个孩子,绾丫头和含冠都已经准定是京城的人了,含光日后也未必能回村里来,娟丫头也准在县城了,你们两人年纪越来越大,留在村里,孩子们怎么能放心?岂不是更是给孩子添麻烦?”范氏劝道:“依我说,还是去的是,不比我家小妩,左右是嫁在邻村,相离不远,这京城千山万水的,你们老两口总在这村里也不是个事。” “你说的何尝不是?”何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但终究还得你二哥拍板,他不决定,谁敢挪动?” “回头让小妩她爹去劝劝,”范氏道:“二哥从来都是为别人着想,也不考虑自己。” 正说到这里,只听见外面大门有响动,小妩说了一句:“大概是爹回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卫长达已经走了进来,一见这满屋子的人,也是吃了一惊:“二嫂!怎么你们都过来了?” 除了何氏,众人都站起身来行礼,小妩接过父亲的衣服,大家坐下说话,待聊到二房搬到京城一事的时候,卫长达也道:“放心,我这就过去和二哥说说,这是好事!” “卫大哥在家么?” 门外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卫长达闻声站了起来:“好像是褚兄弟。”就赶紧出去了。 “这位褚客商,是我们的老客户了,说定今天来取货的。”小妩解释说。 “你们事情太忙,我们就先回去了,免得耽误了取货。”清绾站起身来:“小妩妹妹,别太累了,这总是三更半夜的可不行啊。” “芳姐姐放心,我知道,”小妩笑道:“等晚上我和爹娘过去看你们。” “若是生意忙,就别过来了,”含娟说:“咱们又不是外人。” 此时听见卫长达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对话声,这里二房母女几个就告辞出来,小妩一直将她们送到门口,身影看不见了,方才回去。 “前头就是你三叔家的酒馆了,”何氏指着不远处挑出来的一面酒旗说:“原来只是在家里卖点,后来生意好了,也租了这一处大些的宅子开店用。” 还没走到跟前,就见那酒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清绾笑道:“果不其然,一看这阵势,就知道生意错不了。” “可不是,”何氏笑道:“说起来也是巧,你三婶娘家从前就开过酒店,她虽然别的不会,可从小耳濡目染的,这开酒馆的手艺倒是学了不少。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从前三婶可是连饭都没做过几顿呢,”含娟笑道:“含姗和含昌总是饿的直叫,谁能想到如今居然开起了饭馆。” “要不怎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碗水看不到底呢?”何氏微有感叹地说着,母女几个已经走到了跟前,进入屋里,只见几张桌子上都坐满了客人,后厨还不断有人喊着:“徐家预订的菜都准备好了没有?快点装上盒子送去,不然人家该着急了!” “还有村东头刘老爷子祝寿用的酒席,也不能耽误了,还差多少?快叫他们抓紧点!” 卫仲丁满头大汗,正从厨房里出来,一见他们,都有点怔住了:“二嫂!绾丫头,娟丫头!怎么是你们?” “三叔!”几个月不见,原来胖乎乎的卫仲丁瘦了许多,见到如此,清绾从前对他的厌恶不由得消失了大半:“我是昨天回来了,听说你们家开了个酒馆?生意倒是不错!” “嗨!”卫仲丁到还是那副乐悠悠的脾气:“我也不求能多红火,挣个日用钱就行!难得乡亲们都捧我的场,我也有点正经事情做,这就很好了!” 第523章 最大的福气 “三叔说的对,”清绾笑道:“怎么没看见三婶?” “她”话音未落,只见陆氏也是一脸的汗,正从后院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含昌她娘,你看是谁来了?” “二嫂,绾丫头,娟丫头”陆氏又惊又喜,上前一把拉住了她们的手:“这可真是做梦都叫人想不到!快,快坐下!一会儿把二哥找来,今天好好在我们这里喝几杯!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昨天都已经尝过了!”含娟笑道:“中午那两桌酒席,就是二弟定的,送到我家去的!” “原来是你家?”陆氏道:“我忙的都头昏了,就听伙计说预备两桌酒席,也是村里的,就没顾得上问是谁家。怎么,绾丫头和娟丫头昨天就回来了?” “正是,”清绾笑道:“姗妹妹和昌弟弟呢?” “他们俩都念书去了,”陆氏擦了擦头上的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两个孩子,现在总算懂点事了,每天自己上学去,不用我和他爹操心,下了学,看店里忙不过来,还知道帮我们干点活。” “听我娘说,”清绾笑道:“姗妹妹和昌弟弟现在学的都不错,以后准能有出息。” “嗨!”卫仲丁乐呵呵地说:“这两个孩子我知道,比不上你们家含冠头脑够用,大出息是没有了,但只要他们愿意念书,就让他们念,多识几个字,总是好的。” “是啊,”陆氏也接口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求,只要能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三婶,听我娘说,你前一段病了一场,现在可全好了?”含娟问:“也别太累了。” 一听这话,一向开朗的陆氏不由叹了口气:“哎,说起来,我可真是鬼门关走一遭,也正是因为这次生病,我算是想明白了很多事,什么富贵钱财,都比不上和和睦睦,健健康康的要紧!” “三婶,我看你气色还不错,”清绾仔细端详着:“叶郎中的医道高明,既然是他看的,该是没有事,四婶不必担心。” “你看我现在不是壮的和从前一样?”陆氏笑道:“上个月我还进城请叶郎中给瞧了,也是这么说的,什么事都没有了!” “三叔,三婶,看你们这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清绾见客人越来越多,忙说:“这是我给你们带的几样礼物,没什么稀罕的,给姗妹妹和昌弟弟用吧。” “这怎么好意思?”陆氏忙说:“千里迢迢地回来,还想着给我们带东西” “东西都不重,”清绾笑道:“只不过是京里的新样式,大家看个新鲜罢了。”说着,就将东西撂下,卫仲丁夫妇还想挽留,已经有好几个客人在急着叫,母女三人忙止住了他们,就出了酒馆门。 “也不知道五叔和五婶在不在家,”含娟说:“最近经常看到他们进城去。” “横竖也不远,到了那里就知道了。”清绾说着,几人已经来到了五房门口,却见大门开着,房上已经飘起了一缕炊烟。 “五叔,五婶!”进了里屋,就见卫季丁夫妇正在厨下忙活着。 “怎么是绾丫头和娟丫头!”潘氏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姐妹俩,眼圈已经发红:“怎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这可是再想不到的喜事!每次见到妍丫头,都问她芳姐姐有信来没有?最惦记的就是你了!” “我也是昨天才到的,”清绾笑道:“因为太晚,就没来得及去妍妹妹那里看看。她一切都好吧?” “好,好!”潘氏笑着忙往里屋让:“快坐下,今年冬天冷,你刚从京城回来,恐怕不习惯吧?” “看五婶说到哪里去了?”清绾坐下笑道:“我在这里土生土长了十几年,怎么会不习惯?” 此时卫季丁也进来了:“二哥呢?” “爹在家和大姐夫说话呢,”清绾笑道:“蒲弟有信来没有?在德远堂可一切都还好?” 一提起这个,卫季丁夫妇都笑的合不拢嘴:“多亏了有这么个好机会!大苏和叶郎中处处照应他,听说现在学的还过得去,时常也能开个小方子了,让他回家一趟都不愿意,总说忙,不愿意离开!” “那就好,”何氏笑道:“蒲哥儿是个细心的孩子,学医是最合适不过了。何况还有他亲姐夫在,怎么着也比孤身一人强!” “这次回来能多住几天?”潘氏关心地说:“你爹你娘可着实惦记着你呢!每次见到说起来,都担心的了不得,尤其是你娘,淌眼抹泪的,我看着都难受!” 清绾下意识地向母亲望了望,心头一阵难过,何氏忙别转过脸去,不敢看女儿。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爹娘接到京城去,”清绾勉强止住就要流出的泪:“可是爹还没太同意” “我知道二哥的心思,”卫季丁道:“他这个人,一辈子就只会为别人着想,怕给人添麻烦,但这一次,却是想错了。” “是啊,”潘氏倒上茶,也坐下附和着说:“我们也和你爹你娘说过好几次,以后就也跟着你和含冠到京城去吧,他们也没说个准信。既然你都特意来接了,还有什么不去的?就说我和你五叔吧,这迟早也的搬到县城去,妍丫头有了好人家,蒲儿也是要在县城站下的,我们老两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到了县城,好歹能住的近些,彼此有个照应,眼看蒲儿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得张罗说亲事。这若是成了婚,家里外头就更忙了。我们若是能挪得动,就给孩子们帮把手,若是挪不动,孩子们就在跟前,也省的惦记。二嫂,你说我这话可是不是?” “五弟妹,你说的自然有理,可是你二哥那人就是倔,还得你们好好劝劝他才行。”何氏道:“方才我们刚从你四哥家过来,你四哥也是这么说。” “五叔,五婶,不如你们现在就都到我家里去,一起吃顿团圆饭吧!回头把三叔和四他们两家也叫过来。”含娟笑道。 “这主意不错!”卫季丁兴致勃勃地一口答应下来,“只是三哥现在太忙,午饭时候客人正多,恐怕没时间过去。” “那我们等一等就是了。”清绾将礼物拿了出来,因为知道五房只有老两口在,所以她只拿了给长辈的一份:“这是我从京里带回来的。还有给妍妹妹和蒲弟的,就只好等返回去的时候,到县城妍妹妹家再给吧。” “妍儿整日就是惦记着你,若是知道你能去,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潘氏说着,连忙把厨下的火熄灭了,将门关好,一行人就向二房来。 一进院子,就见丁管家正带着小厮们喂马擦车,清绾笑道:“丁叔,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 “多谢东家,一切都好,”丁管家忙恭恭敬敬地道:“只是劳烦了卫老爷和卫少爷。” “丁叔别这么说,您年纪大了,又正是冰天雪地,保重好身子就是。” 丁管家答应着,卫季丁夫妇有些惊愕,待听到含娟小声解释了几句,才明白过来。 来到厅上,只见卫长达已经过来了,正坐在那里和众人聊天,清伯丁面色沉重,只是听着,却一个字都没说。 “爹,我把五叔一家也请过来了,”清绾笑道:“一会儿大家一起吃团圆饭!” “好,好,”清伯丁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何氏就张罗着要下厨去做,忽见一个孩子跑过来说:“清伯伯,你家三伯叫我来告诉你们,说是一会儿就送一桌菜来。” 含光一拍手:“小兄弟,劳烦你回去告诉我家三叔一声,就说大家都在这里,等着他们来一起吃团圆饭,菜先别急着送过来了,等酒馆那头忙完,带着菜一起来好了。” 说着,就从桌上抓了几把果子,塞到孩子的手里。 那孩子一迭连声答应了,就又飞跑了出去。 “光儿,你去学堂把你姗妹妹和含昌都接过来。”何氏笑着吩咐道。 含光答应了一声,就忙出去了。 这里清绾端出几碟点心来:“这都是昨天我大姐夫带来的,大家先吃点垫垫,一会儿才能上席呢。” “好,”卫季丁点头,将方才潘氏话中的意思,向清伯丁说了一遍,又说:“二哥,绾丫头这次回来接你们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清伯丁还是没开口,何氏见气氛有些尴尬就说:“四弟妹还在家忙着么?无论如何,今天这顿团圆饭是一定要来吃的,娟儿,你们俩亲自过去,把你四婶和小妩找来。” 含娟两人答应了,刚要走,就听见了小妩的笑声:“给二伯,五叔,五婶请安!”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含娟笑道:“还省的我们跑一趟了。” “好容易将来取货的那些人都打发走了,”含妍笑道:“我才能抽身过来,这心里啊,急的什么似的。” 正说到这里,只听门外又传来了孩子的说笑声,却是含姗和含昌都被带了来。 第524章 酒馆生意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直到了屋里还没停嘴。 气氛顿时更加欢快起来,卫长达兄弟也暂时不再提搬到京城的话题,大家有说有笑,都是十分高兴。 一直到了申时,才见卫仲丁夫妇拎着几个食盒,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屋就说:“一会先罚我三大杯!让大家都饿着肚子,是我的不是!” 含娟忙上前接过食盒,卫季丁笑道:“那是自然,这几杯罚酒,你是逃不了了!” 含娟等忙往桌上端菜,摆碗筷,一共十几个人,团团坐了一桌,清伯丁端起了酒杯,充满了感慨:“以后咱们弟兄,山南海北,只怕像这样相聚的机会也不多了,来!”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手上的动作,无不停顿了下,清绾更是心中一松,她知道,父亲能这么说,就表示他已经同意了,不由得泪水顿时溢满了眼眶。 含娟紧紧地在地下拉住了她的手,清绾忙尽力抑制住泪水,却见含光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快人快语地说:“爹,有您这句话,儿子就放心了!” 一桌子人都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清伯丁的脸上也绽露出了笑容,这顿宴席一直到戌时才各自散去。 次日,清绾就赶紧张罗启程的事,行装倒是好办,有含娟帮忙,何况也没有多少衣服被褥。重要的就是这间房子,虽然是在乡下,可却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加上清家精心收拾,竟比城里的大多数房还要好。 “这房子若是卖给别人,真的可惜。”何氏看着屋里的一切,十分不舍。 “娘,别心疼,若是一时卖不了,就先这么放着,请三叔四叔他们帮着照应些就是了。”清绾劝道。 “乡下本来就没有几人买房子,恐怕卖出去不易。” “二嫂!”外面传来陆氏的大嗓门。 “是她三婶啊,今天怎么闲着过来了?”何氏忙迎出去:“酒馆里没活么?” “刚忙完中午这一拨,”陆氏笑道:“这不,今儿进了一批洞子货,送点来给二哥二嫂尝尝鲜。” “这么好意思?”何氏忙说:“这数九寒天的,洞子货是什么价钱,你们每日起早贪黑,挣点钱不容易,咱们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几把菜蔬而已,二嫂不必放在心上。”陆氏道:“今儿我来啊,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大事,想和二哥二嫂商量。” “什么事?”何氏问,“你二哥和季姑爷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那我就先和二嫂说也无妨,”陆氏靠近了些:“你们马上就要进京去,这以后就等着在京里享福吧,那乡下的这间房子,打算怎么办?” 清绾立刻就明白了,遂笑道:“这不正说着呢么?我爹娘是肯定不会回来住了,这房子这么好,卖给生人又心疼,可就算生人,恐怕也一时找不到人来买。” “绾丫头,你知道我这人就是心眼实,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的,”陆氏笑道:“我今儿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家那小酒馆,看来就得一直开下去了,要不然,也没什么能做的。可店面是租的,一年租金贵不说,还不知道能租多久。既然二嫂一家都要到京城去了,这房子卖给生人也可惜,不如就卖给我算了,二嫂意下如何?” 清绾笑道:“这有什么说的?岂不是正好?咱们都是又省心又省事。” “二嫂放心,”陆氏道:“我就按照你们买的钱,再添十两银子如何?” 清绾没想到一向吝啬的陆氏会这么大方,虽说房子买来的时候,也修理了一番,不过统共也就花了不到五两,给的这价钱也就算过得去了。 何氏连忙谦让:“你们起早贪黑的也不容易,就按照原价就好。” “那可不行。”陆氏忙道:“这么多年二哥一家也没少帮我们,多的我们也拿不出来,但这修理的钱总是要给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请人写好文书,准备银子。二嫂大概不几日就要出发吧?明儿一早,我就带着文书和银子过来,再请里正和四弟五弟也来,怎么样?” “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信不过的不成?”何氏说:“三弟妹真是多心。” “亲兄弟,明算账么!”陆氏笑道:“我这人就是快言快语。那我这就回去了,酒馆还一大堆事呢。” 待送走了陆氏,清绾道:“娘,咱家这几亩地,也不用留着了,您和爹商量过怎么办么?” “自然也得卖了,只是还没顾得上说,”何氏道:“明日一早问问你三叔,若是他们愿意一起留下,就更好了。” “三叔家忙着酒馆的生意,恐怕没空打理。”清绾摇摇头:“您不是说他家的几亩地都租给了四叔家么?” “我倒忘了。”何氏说:“你五叔家肯定是要搬到县城去的,定然不会要。那明日索性就再问问你四叔,看他家留不留这几亩地吧!” 次日一早,卫仲丁夫妇果然就拎着食盒来了,里面满满装着酒菜,不一会儿,里正和卫季丁夫妇、卫长达夫妇也都到了,文书已经写好,双方看了无误,都画押了,还没等二房开口问,范氏就先开口道:“二嫂,你们家的这几亩地是不是也得卖了?” “正是,”何氏说:“我们这一去,恐怕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这一辈子就是这里的人了,也走不到哪里去,也只能靠几亩地糊口了。”范氏说,“一客不烦二主,那就趁着里正在这里,越性再写个文书,这地我们家就留下了。” “你们倒会算账,”里正笑道:“找我来一回,就办了两件事。” 众人都笑了起来,里正帮着写了卖地文书,双方也都画了押,就留里正在此饮酒,直到下午方散。 接下来的几日,就是忙着收拾东西了。虽说没有什么值钱的,可是清伯丁夫妇勤俭惯了,还是样样舍不得扔,还是清绾帮他们斟酌,粗重的就都留下,只把一些细软收拾起来。 清伯丁夫妇素来人缘好,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没有一个人不说他们好的。因此得知了二房即将要搬走的消息,几乎每家人都过来送行。也有送土特产的,也有送亲手做的礼物的,关系好的,就把清伯丁拉去喝酒践行,推脱也推脱不掉。 依清绾的意思,本来是越快启程越好,但清伯丁夫妇的心里,还是对这个小村庄恋恋不舍,又却不过乡亲们的情面,故而拖来拖去,足足多留了五六天,才算把启程的日子定了。 含娟夫妇这几日也一直留在了村里,没有回县城去。帮着收拾东西。想着父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见面变的艰难,含娟一直心情不好,总是满脸忧郁,清绾深知姐姐的心情,总是劝她:“现在去京城的车马也很方便,若是想去,就和姐夫过来,还可到京城玩玩。以后有了小外甥,更得多带孩子出来见见世面。况且娘说了,若是夏日,说不定还和爹回县城来住几天。大姐,你现在有身孕,是最要紧的时候,可千万不能着急上火的,啊?” “我知道,”含娟止不住抹着眼泪:“话虽这么说,哪能轻易说去就去啊?不过只要爹娘在京城生活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大姐,以后我们都不在这里,你更要好好保重,”清绾道:“姐夫对你是没说的,但若是有什么事,一定想着给我们写信,千万别自己硬抗。” 含娟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又来了几个客人,姐妹俩只好将话撂下不提。 启程前一天晚上,家里没有其他人,行囊都已经收拾整齐,清伯丁吩咐清绾泡上一壶热茶来,众人都知道他是有话说,心情莫名皆有些沉重。 “明天,我和你娘就要到京城去了,”清伯丁沉思了半晌,缓缓开口道:“这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虽说吃了些苦,可看着你们如今都能成家立业,不用操心,也算是没白辛苦。我们年纪也大了,以后也帮不上什么,凡事只能凭自己了。娟丫头找了个好姑爷,我们没什么可担心了,不求大富大贵,只盼着你们小两口能一直和和顺顺的就好。”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季泰来闻言忙站了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含娟的。” 清伯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接着又道:“含光现在也成熟多了,不似儿时的顽皮,但这急急躁躁的性子,还是得改改,不能总那么意气用事。” “爹,”含光也忙站了起来:“您的话我都记下了。等我出了师,就到京城去谋事,侍奉二老膝下。” “那都凭你的心愿。”清伯丁道:“好男儿四海为家,天下为重,你想到哪里,我和你娘都同意。” “爹,您别这么伤感,”清绾道:“以后大姐和大姐夫,二弟随时都可以过去,有什么好伤心的?” 第525章 搜捕 清伯丁点点头:“行了,我和你娘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了,大家都早点歇着吧,以后都好自为之,只要安安稳稳的,我和你娘就都放心了。” 大家都站起来答应,各自怀着心事回房去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气候却还是极寒冷,天还没亮,一家人就都起了身,这次离开,意味着彻底从生活了若干年的家乡搬离,因此都是有着一种复杂的心绪。东西是早都收拾好的,丁管家也带着人将车马都预备好了,因此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了。 卫仲丁夫妇一早就过来了,拎着食盒,准备了早餐。刚进门,四房和五房的人也都来了,大家相见,却都是无心下咽,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都放下了。 “小妩妹妹,我们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清绾说:“先在这里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芳姐姐,”小妩早已流下泪来:“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去京城看你们。” 此时村里也来了许多人送行,大家一一道别,就已经日头高照了。 清绾知道冬天路上难走,就向父亲耳语了几句,清伯丁点点头,和众人告别,一家人登上了马车。 清绾和父母坐一辆,含娟夫妇和含光坐了雇来的一辆,车辆开动,踏上了路程。 不到中午,马车就进入了县城,按照事先计划的,众人先到李家去。 武玟去了店里,家里只有贺氏婆媳带着孩子,见到他们过来,都是喜出望外,说不完的话。 樱花张罗着从外面叫酒席,含娟忙止住了她:“嫂子,快别忙了,爹娘他们还得去我家含妍妹妹那里看看,今天晚上得赶到州城去,实在是不能停留。能看看你们都好,大家就放心了。” 众人已然都站起身来,贺氏婆媳送到门口,都流下泪来。 含妍早已从父母那里得到了消息,一早就等着她们,见了面,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大苏的母亲也十分热情,许久不见,都觉得分外亲密。冬日天短,不知不觉,就谈到了下午时分。 看看就到了申时,清绾知道不能再耽搁了,站起来:“苏伯母,含妍妹妹,我们这就要走了。大苏和蒲弟那里,没空去了,替我们带好吧。” 含妍已经红了眼圈:“不能停留一夜,明日再走吗?” “不行啊,”清绾说:“得尽早赶回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你们去京城也很容易。” “清姑娘,今夜有雪,还是抓紧出发。”丁管家着急,进来回禀说:“赶到州城住下才稳妥。” “好,”清绾颔首:“苏伯母,妍妹妹,有什么事就写信来。” 含妍哭的说不出话,好久才勉强止住泪,看着她们上车去了,还站在那里不肯离开。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大家都还没顾得上吃饭,清绾准备了几盒点心,却是谁都无心下咽。前面就到了岔路口,出城得往左走,含光虽然没流泪,也是默默无言,含娟只顾拉着父母哭泣。 清伯丁到底是撑得住:“好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娟丫头,你们快回去吧!” 说完,就先上了马车。 清绾扶着母亲也上了车,马车已然辚辚开动,还能看得见含娟几个的身影。 天渐渐黑了下来,清伯丁闭着眼假寐,何氏低声抽泣,清绾劝了半日,才算平静了下来。 “东家,客店到了,请卫老爷和夫人下车吧?”丁管家在车外说道。 小厮早已定好了房间,住了一夜,次日又早起向京城进发。 还好最近几日都没有雪,因此路上还算好走,到了京城正是黄昏,马车就直接停在了新宅子跟前。 离京之前,清绾就已经把新买的宅子收拾好了,虽然不大,却十分整洁,离店里也十分的方便,她的东西也都从旧宅子搬了过来。 清绾扶着父母下了车,进入正厅:“爹,娘,你们都累了吧?我这就去烧点热水,洗把脸,我去准备晚饭,好早点歇着。” “绾丫头,快别忙了,”何氏说:“你这一路上也够辛苦了,车里不是还有几块点心?垫垫就行了。” “天气这么冷,我去煮点稀粥,喝了暖和些。”清绾道:“明日一早,我就想办法捎信到国子监去,把大弟接出来。” “若是不好办,就别勉强了,”清伯丁说:“等国子监放假的时候,再让你大弟回来吧。这以后日子长着呢。” “不要紧,”清绾笑道:“我知道冠弟攒了几天假期,出来一天不妨事的。爹,你们坐着歇会,我马上就来。” 清绾来到外面,吩咐丁管家们都各自回去:“见到二少爷,就说这一路上都好,让他不要惦记,若是有时间,请二少爷明日到妆品铺子来一趟。” 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赏钱,发给了众人。 银袋沉甸甸的,不看也知道里面装的不少,小厮们都是眉开眼笑。 丁管家忙答应着:“东家放心,老奴这就告退了。” 待他们走了,清绾就到厨下准备晚饭,烧热水。这一路上都是十分疲惫,早早都歇下了。 次日天还没亮,清绾就起身准备早餐,本来卢秀芳也曾建议她雇几个丫鬟小厮,但清绾想着统共就三个人,也没有多少活,就没同意。 父母也早早起了身,将整个院子看了一遍,清伯丁道:“京城寸土寸金,这宅子价钱也不便宜吧?” “我不是说过了?这几个月铺子里也有些收入,正好够买这一所小宅子的,”清绾笑道:“等明日我带您和娘去店里看看,你们就知道了。” 清伯丁含笑点点头,吃了早饭,清绾就到店里去了,卢秀芳一见到她,就扑上来抱住她的脖子:“这么多天,可把我盼坏了!” “我也惦记你呢!”清绾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说着,就把包裹打开,里面都是乡下的各种土物,虽然不值什么钱,可京城却都是难得一见,倒也琳琅满目。 “哎呀,太好了!我就知道芳姐姐最疼我了!”卢秀芳惊喜万分,拿了这样,又拿那样,每一样都爱不释手。 伙计们都过来请安,清绾看看店里一切照常,点了点头:“大家这一段时间都辛苦了。这点银子拿去喝茶吧。” “都是小的们应该做的。”众人接过赏钱,忙道谢说。 “二哥!”卢秀芳一抬头,正看见卢雁逸走了进来,不由得高兴地说。 久别重逢,眼中不尽的柔情,卢秀芳一见二哥的眼神,就说道:“我早上刚泡了一壶好茶,就放在后面呢,二哥,你快去尝尝!” 说完,就连推带拉地让卢雁逸进了后房,又把清绾也拉了进去:“茶就在桌上,你们慢点喝,当心烫!” “这几天辛苦了,”卢雁逸盯着她看,舍不得挪开眼睛:“一切还顺利吧?” “都好,”清绾柔声说:“你越发瘦了。” 卢雁逸一笑:“不要紧,朱炎凯旋归来,事情也都忙的差不多了,从后日开始,我就可以放个假了。” 清绾喜出望外:“真的么?” “那自然,难道我还能说假话?”卢雁逸笑道:“未来的这两个月,我都不用进宫去了。你临走不还说要给我补养补养么?” “难为你到现在都没忘!”清绾笑道:“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对了,我想接大弟出来,你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一猜就是这件事,”卢雁逸道:“一早我就托人去国子监捎了信,等下我们一起去接他。我也得去给伯父伯母请安。” 正说到这里,只听见外面喧嚷起来,卢雁逸皱了皱眉头,就见伙计们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东家,快请出去看看,官兵来搜捕来了!” “搜捕?”卢雁逸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的们也不知道,”伙计忙说:“听说不光是搜查咱们一家,整个京城所有的铺子和民宅都得搜捕到。好像是苏阁老家出了什么事了” 清绾看向卢雁逸,卢雁逸却也是不明白:“我昨日才从宫里出来,也没听见苏家怎么样了” 外面已经传来官兵的大声吆喝:“谁都不许乱动!” 卢雁逸快步走了出去,清绾也忙跟在后面。 “怎么了?”卢雁逸一出现,那身上强大的气场,就使得在场的官兵都是浑身一凛,为首的是认得他的,忙过来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苏府的大少爷被刺伤了,现在上头传下命令来,全程搜捕,一家一人都不许遗漏!还请卢东家帮小的们个忙。” “你看我这里谁是罪犯?”卢雁逸冷笑一声,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你就只管将他带走好了。” 店里的客人都是贵妇,见官兵进来,早已不满。 “不敢,不敢,”为首的官兵忙说:“小的知道您家的铺子肯定是什么事都没有的。恕小的打扰,也是身不由己。”说着,就忙招呼手下的人:“还不快到下一家去?” 待官兵离去,卢雁逸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这么挨家挨户的搜查,苏府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不然不会这样。” 第526章 状况 清绾还很少看到卢雁逸如此的表情,心也跟着揪紧了起来,但还是道:“也未必吧?苏家骄横跋扈惯了,大概有点小事就这样掀天动地起来” “不,”卢雁逸立刻摇头:“我了解苏家,别看苏墨不学无术,一派纨绔,但苏阁老生平却是非常谨慎的,从来不做妄为之举。苏墨也只是敢有些小举动,若是大嚷大闹,却一直是不敢。这定是有了什么非同寻常之事,牵动了苏家” 话犹未完,只听门口有马车停靠,接着就是一个熟悉而又匆忙的声音:“你们卫东家可在?” “在,在,”伙计们忙说:“朱夫人里面请,小的这就去回禀。” “是朱夫人?”清绾下意识地看了卢雁逸一眼,卢雁逸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卢公子也在啊?”朱夫人已经跨进了门,抬头发现二人站在一起,不由得微微一怔。 “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刮来了?”清绾忙笑着迎上前去,心里在寻思朱夫人此来,定是和苏家有关。 卢雁逸向她见了礼,就道:“夫人请里面坐,我还有点事,恕我先行一步了。” “卢公子只管忙,我也不是外人,不必客套。”朱夫人也笑着道。待卢雁逸离去,方拉住清绾的手,看看左右无人,小声道:“你这里可有官兵来搜查?” “刚走,”清绾道:“好一场大肆搜捕,挨家挨户,没一个人不查到,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 “在你这里没查出什么吧?有卢公子在此,想必他们也不敢。”朱夫人担忧地问。 “没有,被他三言两语总算挡回去了,”清绾道:“只是看这架势,叫人心里着实不安。” “我跟你说,”朱夫人的声音越发压低:“是苏墨出了事了!” “苏墨?” “可不是,”朱夫人道:“昨儿夜里,就在离苏府不远的地方,苏墨被人给割了臂!虽然瞒着没透出去,苏家可是都快翻了天了!” “什么?”清绾顿时大吃一惊,果然是发生了大事:“是谁这么大胆子?” 朱夫人摇摇头:“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不,连一向沉稳的苏阁老都急了,派人搜查,只不过也没找出个眉目来。” “依夫人看,可能是谁做的?” “这我可不知道,”朱夫人道:“我问过我家老爷,老爷只是说不许多问。咱们还是少掺和的好。” 听这么说,清绾自然也就不好再问了。遂道:“我只求平平安安的,别被牵连了就好。夫人请里面坐吧,我去煮茶。” “哪有时间喝茶啊?”接着朱夫人又关心地说:“虽然外面瞒得密不透风,可这些官宦人家却都知道了。听说大部分人都去看过了,我也得去打个花胡哨才好,不然说不过去。只是惦记你这里,所以顺路过来看看。既然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这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到苏家去了。” 听她这么说,清绾忽然心里一动,立刻道:“不知夫人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苏家现在的状况,要不,心里总是不安稳。” “你也去?”朱夫人有点吃惊,不免迟疑:“这恐怕” “夫人不必担心,”清绾忙说:“我就打扮成丫鬟的样子,跟在夫人身后,准保谁都认不出我来。” “这”谨慎的朱夫人还是没敢答应。 清绾却是心意已决,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跟着朱夫人混进去,恐怕就很难进入苏府一探究竟了:“夫人就放一百个心吧,您身边的丫鬟那么多,换一个人谁能看得出来?” “那好吧!”朱夫人看拗不过她,只好答应:“有你陪我去也好,也许还能看出些什么眉目来。” “多谢夫人了。”清绾喜出望外,连忙道:“您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去换了衣裳就来。” 朱夫人就吩咐手下的一个贴身大丫头跟去,不一时,清绾就换好了出来,那丫头就留在铺子里。 丫鬟们自有一辆马车,清绾也跟着坐了上去。很快就到了苏家门前。 今日苏府门前的气氛非比寻常,门口增加了许多侍卫,人人脸上都是带着紧张之色,不停地走来走去,锐利的目光盯着每一个人。 朱夫人下了车,立刻就有管家迎上前来:“小的这就进去回禀我家夫人。” 旁边还有几辆马车也陆续停下,从车里走出几家女眷来,看来平时和朱夫人都很是熟悉,一见了面就亲热地攀谈。 清绾只是低头站在丫鬟们中间,跟着往院里走去。一边走,一边留神打量着周围,只见今日苏府的下人们,都是匆匆忙忙而行,气氛十分凝重。 一直走进了里院,早有一位五十上下的贵妇,带着一大群丫鬟迎了出来,让到正厅坐下,面上泪痕犹然未干,眼圈红红的:“多劳各位过来,真是过意不去。快请坐。” “苏夫人,公子如今状况怎么样?”就有女眷低声问道。 闻言,苏夫人摇了摇头,又要滴下泪来:“不大好,太医说那条胳臂也未必保得住”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另一个女眷忙说:“这若是查出来,非得千刀万剐了他不可!” “从昨天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查出来,”苏夫人抽泣着说:“说起来,也怪小儿自己顽劣,听跟他的人说,昨日中午喝的大醉,下午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晚上就发生了这样事。想来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这样。我家老爷恨得牙根痒痒的,直说若是他不灌黄汤,哪里会变成这样?” “夫人休要这么说,”就有女眷忙劝道:“年轻人喝点酒算什么?这定是有那起子小人行凶。夫人千万别太着急,伤了自己的身子。” 苏夫人哽咽着点点头:“多谢大家过来看视,只是现在里面乱糟糟的,恐怕也不方便进去。这样,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在这里谢过,等过几日稍稍平复,再亲自登门道谢。” 见如此说,众人也不好执意进去探视,朱夫人遂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您也要多保重。” 苏夫人忙又谢过,众贵妇就陆续出来,丫鬟们也都紧紧跟在身后。 苏府极为宽阔,出了正厅,还得经过一座小花园,方能到达前院,还没走到院门前,就见几个丫鬟急匆匆地迎面过来,苏夫人喝斥道:“这是什么规矩?见了夫人们,还这么忙手忙脚的?还不快磕头?” 几个丫鬟连忙跪下,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朱夫人说:“快做事去吧。” 丫鬟们忙谢恩站起,为首的一个怯怯地道:“回夫人,卫先生已经带着太医们来了,现在就等在外面,请夫人示下,什么时候进去诊病?” “劳烦卫先生了,”苏夫人道:“你们这就把卫先生和太医请进去吧,我送过客人就回来。” 丫鬟们忙答应了一声,转身从侧门急匆匆出去了。低头走路的清绾闻言,却是心中没来由地一动,尽管天下姓卫的不知道有多少,但不知怎的,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起来。 贵妇们都是缓缓行来,所以刚过了后院门,就见方才的那几个丫鬟,带着两个中年男子,低头从侧门重新进入了后院。 清绾往那边一瞥,震惊的几乎要失声叫喊出来,幸亏紧紧咬住嘴唇,算是勉强没发出声音。 那跟在丫鬟后面进来的,不正是离乡许久,一直渺无音讯的六叔,卫长荣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丫鬟口中所说,令苏夫人都带着敬意的卫先生,竟然会是六叔? 清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禁不住紧紧盯着旁边走过去的人,从身边过去后,还回头望着,恨不得看个清清楚楚才好。 “卫东家,你看什么呢?”就有朱府的丫鬟发现了她的异样,生怕被人发现,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快别瞧了。” 清绾闻言,只得收回了目光,仍旧照常走着,可经过这短短片刻的注视,她已经确认无疑,那男子就是六叔卫长荣无疑!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令清绾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怀疑加上不安,让她的头脑十分纷乱。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离去!眼看就要出了二门,苏夫人送到这里,也就要为止了,再不打算,就要离开苏家了。 清绾瞬间已经定了主意,趁着苏夫人和其它女眷话别的空档,她连忙悄悄向朱夫人道:“我去那边瞧瞧,很快就回来。” 朱夫人也来不及说别的话,只是点点头,清绾瞅准了个没人发现的时机,就快速向侧门悄悄跑去。 刚才入府,出府这两次时机,清绾已经将这条路牢牢记住了,二门左侧,没到里门之处,就有一座小花圃,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花圃里有两个身影,不知怎的,让她觉得十分熟悉。 这个疑虑牢牢记在了她的心里,出来的时候,她仍旧留神注意着花圃,果不其然,那两个身影还一直在花圃里徘徊,这第二次的见面,她越发笃定,这两个人她在哪里一定见过! 第527章 卖命 所以在临走之前,她必须要把这个谜底揭开! 花圃周围十分僻静,没有什么人在这里路过,清绾轻手轻脚地来到花圃跟前,没有进门去,只是在门外向里面仔细看了看。 这一眼不要紧,生出的惊骇,丝毫不亚于方才看见了六叔! 那花圃里除了两个花儿匠,就是那两个穿黑衣的人在踱步,面貌都是十分冷酷,清绾虽然不认得,可两人胸前各自挂了一块牌子,那牌上长宏堂三个字,清清楚楚,犹如一根针,生生扎在了清绾的心上! 长宏堂!这令她绝不能忘的三个字,没想到在苏府见到了! 那个心惊动魄的深夜,被卢雁逸杀死的刺客,不就是长宏堂的人么? 这在卢雁逸口中极为神秘的组织,果然和苏家有着联系! 难怪她觉得这两个黑衣人也这么眼熟,这行为举止,和那夜的刺客如出一辙,一看就是经过极为严格的训练的。 “这苏家到底卖的什么药?让我们两个过来,又不说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听见其中一个黑衣人,背着远处的花儿匠,小声向同伴说着。 “别说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声音更低:“咱们奉命而来,苏家大少爷不发话,也不能问什么。还是安心在这里等等吧。” “苏家大少爷都已经这个样子了,顾着自身还顾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吩咐咱们做事?”第一个黑衣人不耐烦地说:“没想到昨天刚来,苏墨的胳臂就断了,这咱们在这花圃里躲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兄弟别急,等咱们上头发了令,才能回去啊。”第二个黑衣人道:“这苏府人多,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这么多年,咱们给苏家做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光苏墨,就是那老爷也还算是讲信用的。这一次在花圃里停留两日,就别抱怨了。” “哼,大哥就是好心。”第一个黑衣人不满地道:“苏家虽然没欠过银子,可什么时候体恤过咱们长宏堂的人?别的不说,就说那次吧,让咱们去刺杀那个姓卢的,事先也不说是谁,让几个兄弟都去送死,要是早知道是姓卢的,给多少钱咱们兄弟也不能做啊,那姓卢的身手不凡,长宏堂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不是明摆着死路一条么?苏家怕那姓卢的,就事先不肯说是谁,哄骗咱们兄弟去卖命!”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第二个黑衣人忙道:“都已经过去了,你还念叨这些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远远的过来一个小厮,急匆匆地向黑衣人这里奔来,低声道:“劳烦二位在这里委屈了一夜,卫先生说,让小的带你们出去。先到悦宾客栈住几天,这是给二位的银子,不要嫌少才好。” 两人哼了一声,第一个直性子的黑衣人道:“告诉你们卫先生,不要以为他在苏墨跟前说得上话,就处处自以为是,我们长宏堂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就这么让我们兄弟在这里干等了一夜,拿我们当他的奴才了?” “是,是,”小厮不敢还口,忙说:“这次让两位壮士受委屈了。卫先生现在忙的脚不沾地,守在我们少爷跟前,帮着熬药照料,再三让小的道歉。” “兄弟,快走吧,别跟他唠叨了。”第二个黑衣人就要离开:“那个姓卫的这一向在苏墨跟前得脸,仗势欺人的,咱们以后少理睬他就好。” “请两位壮士跟小的过来。”那小厮往花圃后面走去。 “哼,一有事,就让我们去悦宾客栈那破地方躲着!你们苏家到底还行不行?”第一个黑衣人还是忍不住抱怨。 小厮只好装作没听见,在前面引路,黑衣人紧紧跟上,片刻功夫,几个身影就消失在了花圃尽头。 清绾轻轻出了一口气,看看左右无人,忙轻手轻脚地又从原路返回。 还好,朱夫人见她没回,一直想办法拖延着时间,和苏夫人说着话,待看到清绾回到了丫鬟们中间,方才笑道:“苏夫人快回去吧,常来常往的,又不是外人,不用送了。” 苏夫人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站在二门前,看着众贵妇都上车去了,方才回去。 回到铺子里,朱夫人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问:“清姑娘,你今天在苏家发现了什么没有?” 清绾将那夜遇刺,以及方才发现了长宏堂的人,都一一说了,朱夫人十分惊讶:“真有这样的事?苏家和长宏堂勾结?” “我不会看错的,”清绾确认无疑:“那次我们差点没丧命,是绝不会忘记的。” “不行,这事回去我就告诉我家老爷,”朱夫人迫不及待:“这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夫人不必担忧,”清绾说:“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不过这事的确是非同小可,告诉朱大人一声,心里有个准备也好。” 朱夫人坐不住了:“我这就走。清姑娘,你也一定要时时留神。” 说着,就赶紧出门上车回去了。 清绾回到里院,这刚刚看见的两件事,让她心绪不宁,只等着卢雁逸回来。 “二姐!”正当她沉思的时候,含冠已经进来了:“怎么回去了这么多天?我等的好着急!” 清绾抬头,却不见卢雁逸,忙先问:“你卢哥哥呢?” “哦,卢哥哥他有点急事,说一会儿再过来,”含冠毫不在意地道:“二姐,咱们这就回家吧?” 清绾心里略有失望,只得道:“好,我们这就回去。” 来到前面,看卢秀芳也不在了,昌永道:“方才有两位小姐来,说是京城新到了一批西域的料子,约卢小姐一起去买。小的刚要进去回禀东家。” 清绾点点头:“知道了。一会儿二少爷若是回来,你就告诉他说我们已经回家了。请他也过来,有事商量。” 昌永忙答应着,这里清绾就带着弟弟一同上车,往家里赶去。 一路上,含冠不停地问这问那,十分兴奋。清绾将几房亲戚的情况都仔细对他说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含冠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就往里面奔,正遇上何氏在院中:“娘!” “哎,哎,好孩子!”何氏一见了儿子,止不住泪水就往下淌:“快让娘看看!长这么大,也没离开过娘这么远!” “您看,儿子不是一切都好好儿地么?”含冠笑中带泪:“若不是国子监假期少,我也想跟二姐一起回老家接您和爹。” “可不能耽误你念书,”何氏忙道:“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就算踏实了!” “有二姐和卢哥哥照应我,什么事都没有!”含冠笑道:“爹呢?” 话音未落,只见清伯丁也从屋里出来了,见了儿子,眼神中也充满了激动,面上却是毫无表情:“今日可是你的假期?” 含冠连忙请安:“我攒下了好几日假呢,爹只管放心,儿子怎么敢旷课?” “好了,好容易咱们团聚了,爹,您也别总是对大弟这么严厉了。”清绾忙笑道:“外头冷,大家都进里头去暖和暖和!” 清伯丁也微微一笑,先转身进房,其余人都忙跟了上来。 一家人久别重逢,都是一肚子说不完的话,吃过午饭,清伯丁叮嘱儿子写了几封家书,给含娟、含光、武玟家发去。送了信回来,大家又聊了一下午,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还都坐在那里聊着。 “给伯父,伯母请安。”大家都太过专注,谁都没留意门外进来的卢雁逸。 “是卢公子啊?”清伯丁微笑着起身相迎:“天气冷,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 “还请伯父伯母先恕罪,”卢雁逸笑道:“二老昨天就到了,本该立刻过来请安,可是想到已是天晚,二老一路上辛苦,就没敢打扰,今日本要和大弟一起过来,谁知突然有了急事,所以拖到现在才来请安,还请二老不要见怪。” 清伯丁夫妇一向对卢雁逸有好感,此时也十分亲近:“看卢公子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心里才是过意不去。” 清绾已经将晚饭准备的差不多了,此时就说:“爹,娘,我这就去端菜上来,你们只管说话。” “冠儿方才说,”坐定后,清伯丁诚恳地说:“这段日子以来,多亏了卢公子处处照应,才能在国子监安心读书,无以为敬,就用这一杯清茶代酒吧!” 清绾没有准备酒,卢雁逸也就端起桌上的茶杯,站起身来:“伯父伯母千万不要客气,我承当不起。冠弟就是我的亲弟弟一般,还不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就将茶一饮而尽。大家有说有笑,都是十分的高兴。 饭后,卢雁逸略坐片刻,就道:“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二老歇息了,等改日再过来请安。” 清伯丁夫妇要起身相送,清绾遂道:“爹,娘,外面冷,你们千万别出来了,用不着这么客套,我去送送他就好。” 卢雁逸也是坚辞,清伯丁夫妇只好留在屋里,让女儿一人送出来。 第528章 静观 “你猜我今天去了哪里?”到了院中,清绾就忙说。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卢雁逸一改方才谈笑自若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 清绾心头一惊,顾不得说自己的话了,忙问:“快告诉我!” “不然,我肯定早点过来拜见伯父伯母了,就是有事耽搁住了,”卢雁逸道:“早上官兵挨门挨户搜查,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清绾点了点头。 “我也想到你一定清楚了。朱夫人那么急急忙忙的过来,定然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卢雁逸眉头微蹙:“你道苏墨是被谁断了胳臂?” “谁?”清绾忙问。 “我说了你也不会惊奇,就是朱炎!” “他?”清绾还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连忙又捂住口,怕别人听见,放低了声音说:“两家是素来不睦,但平白无故,朱炎怎么会冒这样的风险?” “怎么是平白无故?”卢雁逸哂笑了一声:“还不是因为我这总惹事的好妹妹?” 清绾顿时恍然大悟:“难道是” “具体是如何我现在还不太清楚。苏家虽然急了,满城的搜捕,不过外面还是瞒得风雨不透,朱炎这事,我也还没见他,没听到他亲口说真实情况。不过是朱炎所为,是确凿无疑了。” “最近不论是苏墨,还是朱炎,都没见过秀绾妹妹啊,”清绾思索着道:“不知怎么会突然这样。那这样一来,对于秀绾妹妹,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这就只好静观事态发展了。”卢雁逸道:“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多留点儿神,多照看照看秀芳,这丫头脾气爆,又没什么心眼,就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你放心,”清绾忙说:“我多在铺子里坐着,准保不会有事。对了,你的话说完了,我也有几件事得对你说。” “听小厮说你要我来有事商量,我就猜到了。”卢雁逸眉头越发蹙紧:“恐怕你今日遇到的事情,不比我少吧?” “我去了苏府!” 这话一出,连卢雁逸都有点惊讶了:“什么?你到苏府去了?你是怎么进去的?我记得苏墨和他家少奶奶可是认得你的!你胆子也是忒大了,万一有什么事” 看卢雁逸焦急万分的样子,清绾连忙拉住了他的手,笑说:“我这不是好好儿地站在你面前么?有什么事?” “以后可绝不许背着我乱来!”卢雁逸表情严肃,不容置疑地道:“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发生,看我怎么惩治你!” “好,好,”清绾忙笑着说:“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做什么事都先向你回禀,可好么?” “这还差不多,”卢雁逸声音严厉:“你是我的人,一切得听我的,记住没有?” 清绾毫不在意:“我的记性不好,那可说不准!” “你” 还没等说完,清绾就迫不及待地道:“好了,好了,先顾不上说这些闲话了。我把今日的事都仔细讲给你听。你不知道,可真是一波三折,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如何说动朱夫人,装扮成丫鬟混进苏府,苏夫人又是如何言语,以及见到六叔,潜入花圃,发现了长宏堂的黑衣人。桩桩件件,都详细讲述了。 听完这一篇话,卢雁逸沉默了片刻,方道:“我没想到你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多亏了你!还好,恰巧没见到苏墨和他家少奶奶,”卢雁逸还是心有余悸:“这是他受伤太重,不好意思见人。若是换成别的事,你们进入内堂,叫苏墨两人认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你放心吧,”清绾笑道:“我心里都有数。跟着朱夫人的丫鬟那么多,我身量又不高,穿上一样的衣服,混在大家中间,轻易认不出来。何况也不光是朱府的人,还有七八家的官宦女眷,每家都是带着一大堆丫鬟婆子,谁都巧巧认出我来?只要低头别言语,准保没人能想到。” “我也隐约听见过,说是苏阁老家如今有个先生,苏家极为看重,每逢有事,都要他出主意,只不过这人一直隐居在苏府,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情况。照这么说,这人必定就是你六叔无疑了。” “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清绾将六叔不告而别的事说了一遍:“家人都还以为他跑到哪里去混饭了,没想到,还搭上了苏家这条大船。” “那夜遇刺,我就想到这事和苏家脱不了干系,果不其然!”卢雁逸沉思着道:“这倒是最要紧的一件事。你不知道,长宏堂前几日还做了一件大事,就是派人去刺杀了皇上的贴身内监!” “哦?他们居然还敢潜入宫里?” “我说过了,长宏堂是最有名气的刺杀之堂,若干年前,京城户部侍郎在家中被刺,据说就是长宏堂的手笔,”卢雁逸缓缓道来,语气虽然淡,话中蕴含的信息,却叫人听了心惊肉跳:“那个侍郎仗义执言,和苏家结下了仇怨,虽然众人都有诸多疑虑,可到底成了一桩悬案,一直也不曾破案。如今看来,这苏家雇佣长宏堂,不是一日两日,相交该是多少年了。” “那这次竟然敢伸手到宫里,也是太大胆了。”清绾说:“况且又是皇上的贴身内监,不是普通人。” “不过宫里到底是禁卫森严。你别看皇上年纪已大,这些年又沉迷享乐,不理国事,不过心胸谋划,还是非一般人可及。长宏堂这么些年,很少失手,可在此次行动上,却是彻底败了!” “怎么,被宫里抓住了?”清绾忙问 “正是。”卢雁逸继续说:“虽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大内的人,也都是个个身手不凡,当夜就被抓住了,不用别的,只看胸前那块银牌上的字迹,就知道是谁所为了。” “那皇上怎么处置?”清绾忙问。 “那还用说?自然是龙颜大怒,下旨彻查。我今日所说的急事,就是这个。” 清绾心头一沉,有点不敢相信:“你没说错吧?皇上要你去查长宏堂?” “那自然不是。”卢雁逸笑了一笑:“这样重要的事,非托付心腹人不可。皇上秘密把这件事交给了朱大人。” 清绾这才觉得心头安定:“不用你去查就好,长宏堂是什么地方?那里高手如云,万一有个什么事” “也没你说的那么危险。”卢雁逸道:“你不都听那两个人说了么,对付我,他们还是心存畏惧的。” “那也不行!”清绾忙道:“你对付一个两个人还可以,可这是皇上下的旨意,要对着整个长宏堂,怎么能让人放心?” “事到临头,也不由自己了,但我现在已经有了九成把握,你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卢雁逸还是一如既往,成竹在胸。 “你有了什么办法?” “那还不能说。”卢雁逸充满歉意地一笑:“不是我信不过你,也不是信不过你家里的人,我也知道这小宅子没有外人。可世上的事,都难保万全,现在我绝不能透露一个字。” “我明白。”清绾点点头:“只要你自己处处留神,平平安安就好。别叫我为你担忧。” “你放心吧。”卢雁逸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柔声说:“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的。” 一阵冷风刮过,面上如刀割一般,卢雁逸忙说:“快进屋去吧,别惦记我,这几日秀芳那里,你就多操点心。” “这点事还用你嘱咐?”清绾替他紧了紧身上披风:“这几日事情多,就别总想着往我这里来了,做正事要紧。” 卢雁逸微微颔首,两人一时都默默无言,交换了一个眼色,卢雁逸就大步向院外走去。 清绾伫立在寒风中,还是不愿离去,直到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才怀着满腹心事和牵挂,慢慢回到屋里去。 走上正厅台阶,在房门之外,清绾尽力控制了一下情绪,做出笑容,这才推门进屋去。 三人聊天聊的正欢,见她进来,含冠就说:“二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有多少说不完的话?可见得小别重逢,就是不一样。” “你这小子!”清绾笑着打了他一下:“念了这么久的书,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含冠吐了吐舌头,笑了。 再看清伯丁夫妇,却都是神态自若,像是没有听见方才的这对话似的,清绾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爹,六叔自从离家后,还有消息传来么?”清绾也在火炉前坐了,似是无心地问道。 “能有什么信儿?”清伯丁说起来,脸上已带怒色:“这家伙不告而别,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管他呢,凭他去吧。就是从前在家,也只是终日埋头读书,谁的事都不会帮忙的。” “六弟虽然不爱搭理人,不过书读的到底是不错的。”何氏说:“他没学过多少医,所以那次开错了方子,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老六这人太狂妄自大,”清伯丁道:“这还不算,总是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了解他?” 第529章 万劫不复 “在六个人里头,他的心地是最龌蹉的,为了功名利禄,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原来二叔家竭尽全力,供他念书的时候,我就说,老六这个人,小聪明是有的,若是能在乡村踏踏实实地做点小生意,倒还可以。若让他读上几句书,认得几个字,以后还不知做出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来。” “看你说的,”何氏不由得笑了:“他一个普通乡下人,还能做出那么大的事?” “你懂得什么?”清伯丁不以为然:“老六这个人,不择手段,只要有绿豆大小一个机会,就能爬到树顶上!幸好他没去科举,真是做了官,百姓可就得遭殃!” 清绾心道:卫长荣虽然没有实职,这苏家门客的身份,却更是危险百倍。 “对了,”何氏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来似的:“上个月,我仿佛听村西头刘大哥说,他来京城贩货,恍惚看见了咱们家老六?似乎穿的还不错,身后还有跟从的人?” “这怎么可能?”清伯丁不由得哂笑,完全不相信:“他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若说还前呼后拥,这可真是没影儿的事!” “刘大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何氏道:“从小一个村里住着,还会弄错?” “这世上长得相近的人多了。”清伯丁嗤之以鼻。 “你说的也是,刘大哥说,他上前想问问是不是长荣,谁知那人根本没搭理。” “这不就得了?”清伯丁道:“分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清绾听着这一番对话:“爹,六叔从小聪明,就算那人不是他,也许混的还不错也说不定?” “你们这是怎么了?总是你六叔长,六叔短的,”清伯丁有点奇怪。 清绾闻言笑了一笑,就不再提了,和弟弟又陪着父母又说了半日的话,已经是深夜了。含冠是请了一天一夜的假,所以晚上能留在家中住。 清绾将房屋床铺都已经打点妥当,照料父母弟弟睡下,她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心心念念都在卢雁逸身上。尽管两人从前共同经历过那么多的艰险,但都比不上这次的危急。事关朝廷政局,稍有一个不慎,那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次日一早,清绾早早起床准备了早饭,因为想着大弟一会儿就要回国子监去,她特意多准备了几样菜。一家人用了早饭,含冠就得动身了。 为着已经搬到京城,相隔不远,何氏这次倒没太伤心,只是不停地嘱咐着儿子。 “娘,不如我们一起去送大弟,回来再到铺子里瞧瞧。您不是一直惦记着去铺子看看么?”清绾笑道。 “对啊,”含冠一拍手:“娘,您和爹也可以看看国子监是什么样!” 清伯丁夫妇也想去儿子读书的地方看看,也就答应了,出门雇了一辆马车,就先往国子监去。 一路上,清绾指点着京城两旁的景色,清伯丁夫妇不由得啧啧赞叹。下了车,看到国子监门口森严的气象,何氏感叹道:“到底是天子脚下,和咱们老家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你说的,”清伯丁微露笑容:“这怎么能比?你看这国子监出来进去的学生,个个都透着不凡。咱们冠儿能在这里读书,也着实不容易。” “卫兄!”忽然万坚从右侧小巷中出来,脚步急促,满面焦急,见了卫含冠,只得收住脚,打了个招呼。 含冠连忙还礼:“万兄昨天也请假了?” 闻言,万坚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是啊,有个朋友得了急病,所以只得回去看看。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就连忙进里面去了。 “大弟,这个万坚到底如何?”清绾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平时看着还好,”含冠道:“只是最近这几日,他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动不动就请假往外面跑,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得留心点周围的事,”清绾嘱咐道:“尤其是这个万坚。” 含冠点点头:“爹,娘,先生快讲书了,我这就得进去了。过几日我再请假回去。” “好,好,”清伯丁道:“你只管安心念书,我和你娘就在京城,和你二姐在一处,有什么担心的?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含冠连声答应着,众学子都在往里面赶,遂跟在后面进去了。 三人重上了马车,就一直往妆品铺子赶去。 虽然时候还早,可来买货的客人,也已经是满满一屋子,清绾扶着爹娘进去,伙计们都忙上来请安问好,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在屋角的椅子上坐下了:“每日都是这样,不到晚上货就卖光了。” “不管怎么样,咱们做生意童叟无欺,货物保证质量,价钱上也不能离谱。”清伯丁说。 “您还信不着女儿么?”清绾笑道:“每一样原材料都是我亲自把关的,保证一点疏漏都没有。” “这就是清伯父和清伯母吧?给您二老请安了。”卢秀芳才进店门,就看见了三人,连忙过来笑道。 “这就是卢小姐吧?”何氏忙站起来拉着她的手,笑容满面地道:“早就听说卢小姐秀外慧中,果不其然!看这模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伯母过奖了,”卢秀芳笑道:“您快请坐!本来早就该上门去请安的,只是这两日有点事,所以没能过去。还请伯父伯母恕罪。” “这话不就见外了?”何氏笑道:“怎么好劳烦卢小姐过去?听说帮了我们芳儿不少忙,我和他爹还得好好感谢你呢。” “伯母千万别这么说,”卢秀芳忙道:“该是我感谢芳姐姐才是。要不是带着我做生意,教会我许多东西,我还是什么都不懂呢。” 清绾留神看她的神态,没有任何不同,似乎是不知道什么,才放下点儿心来。 “头一回见面,我们从乡下来,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何氏从腕上解下一串草编的手链:“看卢小姐也是个质朴的人,这东西就留着玩吧。虽然不值什么钱,可这草是我上山采的,能有安神之功。我瞧着卢小姐头上戴的,也有乡下的土物儿,千万别笑话我才好。” 卢秀芳连忙接过道谢:“看伯母说到哪里去了?我这头上的簪子,还是芳姐姐这次回来给我带的。不瞒您说,我就是喜欢这些草木之物。这可真真是对了我的心!” “那就好!”何氏笑道:“改日到家里来玩,伯母给你做几样乡下的小菜尝尝。” 清伯丁看客人越来越多,遂道:“好了,没看人家这里忙忙的,咱们老天拔地,看过了就算完了,别留在这里添乱了。早点回家去吧。” “我这是老糊涂了!”何氏笑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卢小姐过几日一定过来玩。” 卢秀芳忙满口应着,和清绾一起送他们出去,看着上了马车,方才回铺子。 这一日,虽然还是照常卖货,招呼客人,可清绾心里总是悬着一块大石头,眼看日落黄昏,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清绾看着伙计们盘点货物,打扫店面,准备早点回家去。 “东家,东家!”卢雁逸的贴身小厮忽然匆匆忙忙的进来,“二少爷打发我来,说今天留在宫里了,明日下午大概能出来。” 听了这话,卢秀芳倒没想什么,清绾却是心头一震,忙问:“怎么又进宫去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看看左右无人,忙向清绾耳语道:“已经抓获了长宏堂的人,现在和朱大人一起将人押到宫里了,所以万万抽不开身。” “这么快?”清绾松了一口气,却也十分惊讶。 “嗯,”小厮点点头,低声道:“具体的事小的也不太清楚。二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请东家一定要放心。” “芳姐姐,你们说什么呢?”卢秀芳忍不住了。 “哦,没什么,”清绾忙先向那小厮道:“回去告诉二少爷,我都知道了,你先去吧。好生服侍少爷。” 小厮忙答应了几个是,快步离去了。这里清绾遂说:“没什么,你二哥在宫里商议国事,所以没敢大声说。” 并不是她要刻意瞒着卢秀芳,而是事态复杂,还远远不到告诉卢秀芳的时候。 卢秀芳信以为真,也就不再问了。这里客人已经都走了,店铺也收拾完毕,清绾得知长宏堂被获,心里喜悦,就兴致勃勃地邀请道:“时候还早,不如秀绾妹妹去我家转转如何?” “好啊,”卢秀芳是爱玩的,闻言一拍手:“只是伯父伯母长途跋涉,正需要休息,我怕打扰了二老。” 清绾笑着挽起她的手:“这是什么话?你没看见我娘有多喜欢你?你能去他们才高兴呢!” “芳姐姐,你等我一下!”卢秀芳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飞快地跑到里面去了。 片刻功夫,卢秀芳又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锦缎包袱,清绾好奇地说:“这是什么?” 卢秀芳调皮一眨眼:“初次登门,我总得给伯父伯母准备点礼物啊。” 第530章 失言 “你这丫头!”清绾笑道:“又不是外人,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 “这可是个小秘密,现在不能说!”卢秀芳将包袱顺手地递给丫头,就说:“咱们快走吧!” 两人一同携手出门,到了家门口下车,卢秀芳看着这宅院就说:“芳姐姐,到底是你!原来这普普通通的院落,经你的手一打点,马上就变了个样子,你看这整齐雅致,简直比王府还好!” “你就是嘴甜!”清绾笑道:“不过就是收拾一下,你若是喜欢,以后可得常来!” “那是自然!”卢秀芳笑道:“横竖伯父伯母在家也闷得慌,我来陪二老说说话,不是正好?” “是谁啊?”何氏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闻声出来开门。 “伯母!”卢秀芳甜甜地叫道:“给您请安了!” “哟,原来是卢小姐啊!快请进来!”何氏也颇喜欢卢秀芳这直爽的性子,笑容满面地往里让:“我刚才还说,不知卢小姐什么时候能来,这可真是没想到!只是这小院小屋的,卢小姐不要嫌弃才好。” “伯母,看您说到哪里去了?”卢秀芳进入院中,笑道:“芳姐姐收拾的院落,整个京城也没有几个这样好的!我以后就得常常来打扰伯母了,别嫌我吵闹就行!哥哥们总是说我太多嘴!” 何氏不由得一笑:“卢小姐就是心直口快!像你这样直爽的姑娘,最和伯母投缘了!” 清绾顺手关上门,几人往里面走去,清伯丁闻声也出到廊下:“是卢小姐来了,在这里就和自家一样,千万不要外道。我还有点事,你们只管在这里说话。” 卢秀芳请了安,清伯丁就往书房去了。这里何氏就忙张罗着煮茶摆果子,卢秀芳忙拦住了她:“伯母,您快坐下吧,若是这样,我心里怎么过得去?您看,我带了什么来了?” 说着,就将锦缎包袱打开。 清绾也有点好奇她准备了什么,待到一看,不由得微微一笑:原来是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装着六样小点心。样子十分漂亮,都是以前清绾给她做过的。 “卢小姐的手可真巧,”何氏接过来:“那伯母就多谢你一片心意了。看这点心做的,都像真的一样。” “这都是跟芳姐姐学的!”卢秀芳笑道:“不瞒您说,我从小什么都不会做,别说下厨了,就连简单的针线都做不好。幸亏和芳姐姐在一起住的这几个月,教会了我好多东西。这几样点心我都偷着练过好多次了,只是总做不好,也拿不出手,这是昨天我又做的,没想到还可以,所以也不怕献丑了,拿来给伯母尝尝。听芳姐姐说,伯母的手艺数一数二,别笑话我就好。” “你这丫头真是个鬼灵精儿!”清绾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常常练:“一点风声也不透。” 何氏拈起一块尝了尝:“嗯,软硬恰到好处,馅料也甜香不腻。卢小姐是聪明人,自然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伯母若是喜欢,一会儿我下厨再给您做几个小菜尝尝,”卢秀芳来了兴致:“最近我按照从前芳姐姐告诉我的方法,做了好几样,送给”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失言,戛然而止。 清绾了然地笑望她:“怪道呢!变得这么勤快起来!原来是要送给心上人,所以不辞辛苦,我们还都蒙在鼓里!” “芳姐姐你说的是什么?”卢秀芳不自觉地羞红了脸,忙说:“我是送给了二哥尝” “你二哥最近忙成这样,三两日都见不到影儿,昨日你还说好久都没见到了,在宫里出不来,怎么又能送东西?” “怎么,卢小姐有了人家了?”何氏也忙笑问道。 “好了,不和你说了!”卢秀芳一转身,就要去厨下。 “哎!”何氏着急了,连忙就要追上:“使不得!卢小姐,还是让我来吧,厨房” “伯母!”卢秀芳回身拦住了她:“你们谁都别进来!今儿就让我一人做!等着尝尝我的手艺!要不然,我可是要不高兴了!”说着就跑了。 “娘,”清绾将母亲拉住了,笑道:“就让她去吧!这丫头最近有了小心事!”遂将朱炎的事说了一说,何氏也笑了:“这倒是一桩好事。卢小姐性子爽快,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人,我倒是真喜欢这姑娘。” “你们可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在书房的清伯丁忽然踱了过来。 “没有啊,”清绾说:“这么晚了,又这么冷,还有谁会来?咱们家在京城又不认识谁。” “是不是卢公子?”何氏问。 “不会,”清绾立刻摇头:“他今日是决抽不出身的。” 话音未落,果然听见又隐约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击,“真的有人?可怎么这么小的声音?”清绾说着,就立刻往门口走去。 “是谁?” “是我。”声音苍老而虚弱,却是十分熟悉。 清绾听见,愣在那里片刻,努力在头脑中回忆着,忽然,她像是触了电一样,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忙将门打开,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吴先生!” 来的人正是吴郎中! 许久不见,只见他还是那一身简简单单的衣袍,神态也一点儿没变,永远是那么平静和蔼,只是消瘦了许多。 “吴大叔!您怎么突然来了?”清绾一把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冰冷彻骨,止不住落下泪来:“快进来暖和暖和!” “你现在的名气这么大,在京城无人不晓,当然好找了。”吴郎中微笑着说,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使得他憋得脸色通红,半日才算喘上气来。 “吴大叔,”清绾紧紧扶着他,含泪往里面走:“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其实刚才一搭手,清绾就立刻发现,吴郎中已经身染不治之疾。 “生老病死,人之自然。”吴郎中的步履依然稳稳,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能永远活在这世上?绾丫头,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再看看你,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听了这话,清绾泪如泉涌:“吴大叔,我知道,您一直把我当成最亲的人。可是” “是谁来了?”清伯丁听见了院里的说话声,有些纳闷,忙出来一看究竟。 待到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清伯丁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眼圈顿时发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吴郎中的手:“是吴大哥!您怎么” 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卫兄弟!”吴郎中微笑了笑:“咱们多久没见面了!” “是啊,是啊,”清伯丁连声道:“这可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快,快进来!” 进了上房,清伯丁就忙说:“冠儿他娘!你看看是谁来了!” 灯火不是很明亮,何氏看了一眼,不敢相信,忙把灯火又挑亮了些,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惊声道:“是吴先生!”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泡茶?”清伯丁一迭连声地说。 “哎,哎,”何氏也揉着眼睛,忙说:“吴先生,您在这里稍坐一坐,我这就过来。” “一直听绾丫头说,您四海行医,济世救人,又到战场上去了一遭。我们这心里啊,总是惦记着您,可是也见不到。”清伯丁在吴郎中对面坐下了,深深地感慨。 “我是飘零惯了的人,”吴郎中淡淡地道:“若是有缘,总会再见,咱们这不就是又相聚了么?” “是,是啊,”清伯丁十分高兴:“吴大哥,这次来京城,有什么事没有?就在我家住下吧!再也别走了!您年纪也这么大了,经不起再那么风餐露宿的了,我现在也是定居在这里了,咱们老兄弟,每日下下棋,说说话,也该清闲清闲了!” “爹”清绾想起吴郎中的病情,忍不住脱口而出,却又立刻咽了回去。 清伯丁有些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不明所以。 “多谢卫兄弟的盛情!”吴郎中微笑道:“我又何尝不想?但只怕是不遂人心哪!” “怎么?”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这一次比方才发作的更严重,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吴大哥!您这是怎么了?”清伯丁被惊呆了,站起身来,不知所措。 “爹!”清绾的泪水涌了出来,她紧紧扶住吴郎中,替他擦拭倒水:“吴大叔病了!” “病了?什么病?”清伯丁完全被惊住了,有点语无伦次:“绾丫头,你快给瞧瞧啊!你吴大叔总是惦记着给别人诊病,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不用了,”吴郎中喘上口气,摆了摆手:“我自己的病我知道,不用看了。” “这怎么能行?”清伯丁十分焦急:“有病怎么能挺着?吴大哥,你是不是肺病?让绾丫头给你诊诊脉,你们两个合计一下” “我这病是治不了了,”吴郎中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悲伤:“我没有家小亲人,唯一还记挂的,就是你们一家,就如我方才和绾丫头说的,能找到这里来见上一面,也就无牵无挂了。” 第531章 好事 清伯丁几乎要落下泪来:“吴大哥,您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国手神医,什么病治不好?您这是多年来风霜劳苦,所以落下的病根。这次您就在我家好好休养,一定能恢复的!” “多谢卫兄弟好意,”吴郎中平静一笑:“我这一生,虽然读过几本书,却总是不曾中过科举。少年时心浮气躁,汲汲于功名,直到后来才算明白,这利禄官位,总是过眼云烟,官场上险恶是非,也非是我这等心慈手软之人所能为。后来弃儒从医,虽然不曾大富大贵,倒也平和安乐,衣食无亏,现在想来,这悬壶济世,倒比为官要好得多,每每救下人命,心中也颇为安乐。所以不管怎么说,也是了无遗憾,卫兄弟不用为我着急。” “吴大哥,这大冷天,您快喝点热茶吧。”何氏端着茶杯从里面出来,笑着说。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众人的神色不同以往,不由得有点惊讶地说:“你们这是怎么了?吴大哥来了,这么大喜的事” “你唠叨什么?”清伯丁心里烦闷,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说。 “卫兄弟,你看你发什么火?”吴郎中忙说:“弟妹,你不要生气,卫兄弟是听见我生病了,心里着急,所以才这么说的。” “您病了?”何氏也惊讶万分:“您到底怎么了?没吃药么?” 清绾将娘拉到一边,低声说了说,何氏立刻就落下泪来,急的不知说什么是好了:“绾丫头,你快去帮着诊脉,这就去抓药给煎上。” “别忙了,”吴郎中连忙摆手:“弟妹,你也坐在这里,咱们说说话,我这病就能好了七分了。” “吴大哥,”何氏话都说不利落:“您一定得安心在我家住下,吃药调理,总能治好的!在村里的这些年,您对我家诸多帮助,这些恩情,我们都牢牢记在心上,一刻都不曾忘怀。您这么好的人,一生行医为善,绝不会有事的!” 吴郎中微微一笑:“多谢弟妹的好意,我还有点事,明日就得走的。” 听闻此言,众人都又是一惊,清绾就忙说:“那怎么行?吴大叔,您现在的身子这么虚弱,是万万不能走的!” 吴郎中不再提这话,转而说:“绾丫头,听说你给朱皇后治好了病?” “吴大叔,您怎么知道?”清绾十分惊讶。 “你忘了,我是行医的人,又去了战场,和几位宫里的太医,也都算是认识,这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消息自然就透过来了。”吴郎中笑道:“皇后娘娘好像还颇为满意?” 清伯丁夫妇都不知道这件事,听见皇后的名头,无不震惊地望向女儿。 清绾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说。 “绾丫头,你能有这样的医术,自然是好事。”吴郎中沉思着道:“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伯母,您看我做的”卢秀芳端着碟子兴致勃勃地从厨下过来,却看见了坐在那里的陌生人,不由得有些愣住了:“这位是?” “哦,卢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何氏忙说:“这位是吴先生,从前我们村里的郎中,和我们家是世交。许久都没见了。” “哦,”卢秀芳并不认识,也就没太在意,打了个招呼:“吴先生好。今儿有贵客降临,我这班门弄斧,做的菜不成样子,真是惭愧。” 何氏忙转涕为笑,不想对卢秀芳提起这些事:“卢小姐太过谦,这么一会儿,就做了一大桌子菜,还说不好?只是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好容易来玩一次,却辛苦了半日。” 卢秀芳却十分高兴:“不辛苦!只要伯父伯母喜欢就好。” 清伯丁满腹心事,也只得附和夸赞了几句。大家就将吴郎中的事暂且放下,先坐下用饭。 吴郎中只喝了半碗米汤,精神却还好,餐桌上大家有说有笑,十分的热闹。 饭后,卢秀芳见有客人在这里,就起身告辞。何氏和清绾将她送到门外,眼看着上了车,嘱咐了车夫几句,才抽身回来。 吴郎中和清伯丁正坐在那里喝茶说话,清绾忙道:“吴大叔,您也够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把房间收拾好了,您赶紧去歇着吧。” “不急,我和你爹还没说完呢。”吴郎中微笑道。 “看我,只顾着说话了,”清伯丁十分懊悔:“就忘了吴大哥的身子弱,得早点休息。绾丫头,你快扶着你吴大叔过去,好生照料。明日咱们再好好聊聊。” 吴郎中站起身来:“卫兄弟,咱们也算是莫逆之交,你和弟妹都是有福气的人,以后就只管安享晚年,也是辛苦了一辈子,就别再操那么多心了,保重好身体!” “吴大哥!”清伯丁声音哽咽:“您一定要在我家住下!什么话,都明日再说!” 吴郎中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打了个招呼,就随着清绾向厢房走去。 房中特意多加了炭火,因此暖洋洋的,茶水都是准备好的,清绾扶着吴郎中在桌旁坐下:“大叔,有什么事,你就只管叫我。” “绾丫头,别急着走,坐下,大叔有话和你说。”吴郎中和蔼地说。 用饭之前,方才吴郎中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可清绾已然猜出了八分,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大叔,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 “绾丫头,听说你给朱皇后治好了病,朱家十分高兴,你和他们来往也很密切?” “是,”清绾点点头:“朱大人一家都是品行端正,忠良之人。” “正是这话,苏阁老家,你和卢公子可有什么来往没有?” 清绾神色凝重起来:“苏家世之奸臣,为非作歹,已然找了我们好几次麻烦,但现在时机未到,雁逸一直在寻找破绽,还在胶着之中。” “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要想破了苏家这个局,关键就在一个人!” “谁?” “卫长荣!” “六叔?”清绾大吃一惊:“怎么,您也知道他在苏府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秘密的事,也终究会有人知道,”吴郎中拈须微微一笑:“何况,越是见不得人的事,越是瞒不住。” “您见过六叔?” “那倒没有,不过,也算是擦肩而过吧,”吴郎中微微放低了声音:“当时战事结束,我从前线回来,行到信州地界,正好天晚,就留宿在一家小客店中,说来也是真巧,我看有个男子,就像你六叔模样。我自然留心,那男子住在我隔壁,夜半时分,就听见有人悄悄来找,说的什么虽听不清,却带出突厥二字来。第二日天不亮,那男子出门去了,巧巧将一封书信丢在了地下,我捡起来一瞧,正是你六叔所写!” 清绾惊骇万分:“这可真是叫人料想不到!我六叔难道和突厥有联系?” “你看了这封信就全知道了。”吴郎中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她。 清绾匆忙打开一看,果然是卫长荣所写,竟是给突厥王子的!那信上说,苏家在京城忍辱负重多年,现在终于时机成熟,各方面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约定到时候同时起事,事成之后,天下平分,苏家拜突厥为兄,世世代代,永修盟好云云。 “苏家要谋反?看来不是筹划一日两日了。”清绾深感事情重大,手里紧紧攥住信,飞快地思索着应该怎么做。 “自然,这上面不是写的明明白白?”吴郎中点点头,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清绾忙过去替他拍着后背:“吴大叔,我去给你拿点药吧?” “不用,”吴郎中疲倦地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那些药吃了也没用。这封信,你一定收好了,这可是要紧的证据。你六叔现在是苏家的军师,连传递信件这么秘密的事,都是他来做的,可见在苏家的地位。” “吴大叔,你放心,”清绾含泪说道:“我明白,你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封信。您的这番苦心,我都懂。等我和雁逸商量一下,定不会让苏家得逞的。” “那就好,好孩子,我相信你们,”吴郎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苏家恶贯满盈,终有自取灭亡的那一日。你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我这天下行医,一路走来,无不怨声载道苏家之恶,当今皇上闭目塞听,任由奸党为害,除了卢公子,还有谁能当此大任?” “有了这封证据,事情就多了几分把握。”清绾道:“就算付出一切代价,我们也在所不惜。” “卢公子那里,这次是不及再见了,我也十分想念他,只好由你代我问候吧。”吴郎中说:“本来以前我想,能亲自参加你们的婚礼,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是难以实现了。” “吴大叔,”清绾止不住抽泣:“您不要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吴郎中闻言微笑:“好了,孩子,我能坚持走到京城,这封信能顺利交到你手上,也就算是了了最后一个心愿,把我能做的事都做到了,以后就全靠你们了。” 第532章 担忧 清绾刚要说话,却见吴郎中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我也累了,你也早点歇着去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那好,吴大叔,你好好休息。”清绾不敢打扰,轻轻带上了门回房去了。 她把那封书信仔细藏好,心里想着,明日卢雁逸应是能从宫里出来了,先把这件事告诉他,再商量商量如何办。 长宏堂的人虽然被捕,但局面复杂,也不知道卢雁逸在宫里怎么样了,苏家定是也知道了这消息,会打起全副精神做准备,卢雁逸该是面临怎样的局面? 这一夜,多少事情反复在她的脑海中涌现,心如乱麻一般,又是担忧,又是焦虑,一眼也不曾合。 次日天还没亮,清绾惦记着吴郎中,就忙起来烧水煮茶,曙光方透,她就轻轻敲了敲门:“吴大叔,您起来了么?”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清绾心里陡然起疑,忙又大声敲了敲:“吴大叔,您在屋里么?” 还是毫无声息,清绾心头一惊,也顾不得什么了,下意识地使劲一推门,却发现这门根本就没锁,推开一看,只见屋里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住过一般,吴郎中已经不知去向。 清绾顿时淌下泪来,桌上放着一封信,她赶紧过去拿起一看,正是吴郎中那一笔熟悉的好字:卫弟夫妇,芳儿亲启,吾四海飘零,问心无愧,今疾重难返,亦无遗憾,此生虽行医,却愧无深学,前有书数卷,已传与芳徒,前途漫漫,芳儿切须保重! 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却能深深感到吴郎中的一片良苦用心。清绾紧紧捏着这几张纸,想到从此之后,也许就再也不能见面了,心如刀割。 “绾丫头,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呢?”何氏也早早起来了,见厢房的门开着,就进来问道。 “娘,吴大叔昨夜偷偷走了。” “什么?”何氏见到屋里的景象,也是大吃一惊,落下泪来:“这,这怎么是好你吴大叔孤身一人,若是” “娘,吴大叔就是这个性子,我们也没有办法。”清绾含泪说道。“您别太伤心了。” 何氏抹着泪,两人一起回到上房,正见到清伯丁也出来了:“你吴大叔呢?” 待得知这不告而别的消息,清伯丁怔了半晌,长叹一口气:“罢了!人力难以挽留!” 听女儿念完了那封信,夫妇二人都是泣不成声。 清绾勉强打起精神,将那封信仔细收好,就赶紧到厨下去准备早饭。一家人简单吃了,清绾就惦记着赶紧到铺子里去。 铺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客人不断,挤了满满一屋子,伙计们忙的满头大汗招呼着,人声鼎沸。 卢秀芳一眼看见了她,就连忙过来了:“芳姐姐,昨天那位客人,是咱们家乡的人?” “正是,”清绾不愿意多提:“是我们乡下的郎中,从小教了我许多东西。” “看那位大叔就是个和气的人,”卢秀芳也没多在意,又笑说:“芳姐姐,昨天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清绾心里有事,勉强笑道:“那是自然,你走了我爹娘还夸个不停。也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有心眼,偷着学的这么快。” “小瞧我吧?”卢秀芳一脸得意:“他也是这么说的” “谁是他?”清绾立刻笑道。 “偏偏你就能听见!”卢秀芳羞红了脸:“我去忙了!” “清姑娘,生意不错啊!”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绾回头一瞧,不由得面露笑容:“朱小将军!你怎么过来了?” 朱炎还是那调皮不羁的神情,十分轻松大方,随便在椅子上坐了,目光飞速一扫,却又马上收了回来:“闲来无事,所以来清姑娘这铺子看看。果然是红火!” “朱小将军沙场征战,千军万马,怎么也会说假话了?”清绾心知肚明地笑道:“来看铺子是假,来看心上人是真吧?” 朱炎面色微微一红,旋即就笑道:“人说清姑娘冰雪聪明,果然不错,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知卢姑娘今日在这里没有?” “自然,”清绾向柜台那边看去,却意外地发现卢秀芳不见了,“奇怪,方才还在这里,到哪里去了?” “芳姐姐,这是我早上煮的姜茶,喝点暖暖身子吧。”卢秀芳忽然从里面端了两杯茶出来。 “先给客人吧。”清绾笑着没接。 卢秀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芳姐姐,这是特意为你煮的。” “是么?”清绾道:“那你也喝点,咱俩分了算了。” “哎,”卢秀芳情急地脱口而出,这么一来,清绾忍不住笑的更厉害了。 卢秀芳红了脸,将一杯茶放在朱炎跟前,另一杯塞到清绾手里,就要离开。 “卢姑娘,”朱炎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坐下歇一会儿吧。” “就是,”清绾也笑着将她推到朱炎的旁边:“朱小将军好容易来一回,怎么连句话都不说就走?” 卢秀芳舍不得离去,又不好意思说话,一向大方开朗的她也低了头,摆弄衣角。 “卢大哥没在么?”朱炎见状,想说什么,又不好说,遂问道。 清绾也有话要问他,就也坐了下来:“他昨日就又进宫去了,说是抓住了长宏堂的人,所以昨夜都留在了宫里。” “是么?”朱炎吃了一惊:“长宏堂一向神秘,高手如云,怎么被抓住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具体是如何,我现在也不大清楚,得等你卢大哥出来才能知道。”清绾轻轻摇了摇头,又有点奇怪:“怎么?朱小将军不知道这事?昨天你卢大哥派人来传信,说是和朱大人一起押人入宫的。” 朱炎闻言,略微尴尬:“这几日没见到父亲。” 清绾见他神色中藏着事,刚想追问,朱炎又迫不及待地问:“长宏堂是不是和苏家有什么关联?” 说到这里,就看了卢秀芳两眼,目光中满是关心和担忧。 “你也知道些内情?”清绾忙道:“的确是与苏家有关。” “我也并不知道太多的东西,”朱炎道:“还是前几日,我听见跟苏墨的小厮说的。” “你见了苏墨?”卢秀芳闻言神态大变。 “不,不,你不要着急,”见状,朱炎也大为紧张,忙安抚着说:“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担心,可现在看来,还是得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卢秀芳脸色发白:“有事你瞒着我,不是更让我着急?” “我说,我这就告诉你们,”朱炎忙道:还是好几天前,我闲来无事,到城外去骑马,巧巧儿地,苏墨也带着一大堆人,吆五喝六地去了,本来我不想跟他来往,可恨那苏墨见了我,就颐指气使,还说什么卢姑娘迟早是他的人!”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卢秀芳的眼中溢出,朱炎见状,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秀绾妹妹,你别急,听朱小将军把话说完。”清绾忙安抚着她。 “是,是,”朱炎忙接下去说:“当时我看他人多,就暂时没动手。正巧那时有人来找他,看样子是秘密的事,苏墨就赶紧走开了。我就悄悄跟在后面,听来人口中说什么长宏堂的字样。我也听说过长宏堂的名头,本想再仔细打探,那来人一转身就不见了,可见身手不凡。我当时看到来人交给苏墨一封信,就想拿到手中。只不过他身边人多,白日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夜里,苏墨快回到家了,身边的人散了大半,只有几个府里的小厮还跟着,我就瞅了个机会,想上前拿信,谁知被苏墨发现了,情急之下,我只好取匕首,砍断了他的一条胳臂,才算顺利拿到了信。” 清绾是知道的,倒并不意外。卢秀芳却早已吓得花容惨淡,双手冰冷,只是抽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炎心疼万分,一向牙尖嘴利的他,此时面对心上人,却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站起身,来到卢秀芳身边,想说几句安慰话,却终究不知说什么是好,手不自觉地搭在卢秀芳颤抖的肩膀上,只是嚅嗫着。 “秀绾妹妹,你别哭,”清绾忙说:“事情这不是都过去了么!朱小将军也安然无恙。你越是哭,越是将小将军的心都弄乱了。” “是啊,是啊,”朱炎忙接口道:“卢姑娘,你这样,不是让我的心” “朱小将军,”清绾又道:“难道苏墨不知道是你砍伤了他?怎么我听说苏家遍地寻人,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朱炎一笑:“我别的本事没有,自幼也结识了些江湖人物,易容术还是会的。虽然面对面,苏墨根本认不出我来,而且交手之前,我给他面上撒了一把黄沙,他眼睛看不清,连我易容后的样子,恐怕都记不得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全京城搜寻了几日,就是找不出这个神秘人来。”清绾恍然大悟:“原来你这几日躲着不敢见朱大人,也是为着这个,对不对?” 朱炎脸微微一红:“我倒也不是怕,父亲知道又该唠叨我冒昧了。” 第533章 招供 “那封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我看了,”朱炎有些失望,“全是隐语,我也猜不到。” 卢秀芳心里安定了些,哭声渐渐弱了,情不自禁地拉住了朱炎的衣襟:“以后再也不许你身涉险境要不然” 说到这里,觉得下面的话有些难以出口,又红着脸不说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朱炎忙道,恨不得将心上人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才好:“我向你保证,再也不做这冒险的事了。” 清绾看着这你侬我侬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刚想悄悄躲到一边儿去,忽见卢雁逸的小厮,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奔到清绾身边,附耳低言了几句,清绾神色顿时一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朱炎立刻敏感地问道。 清绾轻轻摇头,指了指内院:“我们进里面说。” 三人到了里屋,清绾才轻声说:“你卢大哥刚派人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昨天捕获了长宏堂的刺客,审问一夜,却抵死不肯全招,只说是意图窃取皇宫钱财,所以才潜入内院。长宏堂的主子是谁,是谁花银子雇的他们,却决不肯说。一直到天亮,用了几次大刑,还没问出什么来。皇上倦了,就叫太子继续审问,谁知苏家得知了消息,苏阁老清早就进了宫,现在把矛头指向了你们朱府,局面越发僵持。你卢大哥本要回来去,如今难以离开,所以送个信儿给我,让我不要着急。” “什么?”朱炎几乎要跳起来:“居然还敢栽赃给我们!” “朱小将军,你手里不是有那封密信么?你这就进宫去,也许还能助上一臂之力。”清绾思忖着说,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对,对,”朱炎连声道:“清姑娘,你说得对!看我急糊涂了,事不宜迟!快备马来!” 卢秀芳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来。 清绾拉着她一直将朱炎送出门外,叮嘱道:“朱小将军,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千万别急,苏家多行不义,终究不会得逞。” 朱炎点了点头,啪地一鞭,马就疾驰而去,卷起一阵尘土,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 姑嫂两人站在门口,直到尘土都完全平息了,还没有动身,都在为各自的心上人担忧,还是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走下来一位夫人,才惊醒了她们。 “朱夫人!您怎么过来了?”清绾有点惊讶,忙行了个礼,说。 卢秀芳也忙行礼,神情却有点掩饰不住的尴尬,幸好对方的全副注意力都在清绾身上:“清姑娘,你可知道卢公子在宫里的消息?” “知道,”清绾忙答道:“看样子,夫人有什么急事么?” “自然!”朱夫人连门也不进,站在门口就低声道:“那你想必也知道了,是为什么滞留在宫里?” “长宏堂的人入宫行刺,被捕获了,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审问,”清绾也低声道:“不过,还没招供!” 朱夫人眉头紧锁:“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自从昨天晚上我家老爷进宫,就再没出来。方才家下人回府说,那两个贼人嘴硬得很,死活不招。者还不算,一大早苏阁老就进宫了,恶人倒打一耙,反说是和我们朱家有牵连!你说说,这不是要活活把人气死!屋漏偏逢连夜雨,炎儿那小子这几日都不见影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问下面的人,又都和那小子一个鼻孔出气,都不肯说!这宫里有了这样的大事,家里只有我一个妇道人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真真是我这心就像热油锅煎的一样!一下就想起你来了!卢公子也在宫里,也只有你知道情况,又冷静些,能帮我出出主意!” 朱夫人一口气说完,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清绾,似乎希望她马上就能说出什么妙招一般。 卢秀芳神情就变的有些紧张。 “夫人,您千万别急,”清绾神态从容:“刺客已经抓住了,就算抵赖一时,终究也是赖不过。朱大人非是常人可比,多少大事都经历过,这点小事又有何妨?”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啊,”朱夫人急的来回踱步:“这可是入宫行刺的大罪!我想来想去,咱们总是在家坐着是无用的,可前朝又不能去。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去中宫,求求皇后娘娘,请她若到了要紧时候,无论如何想想办法。清姑娘,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去?” “皇后娘娘肯定也知道了这事吧?”清绾明知以朱皇后的耳目,定是事事都清楚,但从昨夜到现在,却是一点动作都没有,也定有她的原因。 “该是知道吧?”朱夫人迟疑着说,“不管怎么样,我这心里都定不下来,非得进宫去一趟不可!” “朱夫人,不知能否也带民女同去?”卢秀芳忽然在旁边开口了,不等回答,就又道:“哥哥身在内廷,民女坐卧不安,实在放心不下。请夫人一定应允,民女定不会给夫人添麻烦的。” 清绾转头看了看她,那目光中透出万分的焦灼来,兄长和郎君,两人都身陷危险之中,也难怪卢秀芳会这么说了。 “好!”朱夫人却答的十分痛快:“多个伴儿,我这心里也安定几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清绾也不能再推辞了。尽管她觉得进中宫,见皇后,未必对前朝的事有所帮助,可她在这片刻间,心里已经又有了个主意,遂道:“请夫人稍等下,我们换件衣服就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换什么衣服?”朱夫人一改往常的沉稳,变的十分焦急,拉起两人就上车:“这样就好,皇后娘娘也不是外人!” 马车开动起来,朱夫人还在念叨:“炎儿这小子,若是让我看到她,非得结结实实地打他一顿不可!这好几天了,都找不见影儿,家里有了这样大的事,也指望不上他!” 清绾两人明知原委,却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下了马车,还是如同上几次一样,小内监带着进入了中宫,圆扇迎了出来,神情却也不似从前的欢喜,像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做了个手势,就带着几人往内殿来。 朱皇后正坐在书案前写字,听得她们来了,就放下笔,微微一笑:“怎么这时候才到?圆扇,赐座,看茶。” “娘娘知道臣妾要来?”朱夫人有点惊讶地问。 “哥哥和卢公子都在,你们怎么可能不着急?”朱皇后的口吻,仿佛已然洞悉一切:“炎儿又跟来了,嫂子肯定更坐不住了。” “炎儿也来了?”朱夫人闻言惊的几乎要跳起来:“这小子在哪儿?” “夫人别急,”圆扇忙笑着说:“朱小将军也在前廷。方才叫人去打听了,平安无事。” 朱夫人还想再问,听了这四个字,知道不能深说,忙住了口:“那臣妾就放心了。” 话虽是这么说着,那眼中的焦虑和不解,却是遮掩不住。 朱皇后了然一笑:“皇上圣明,任何事情都难逃天断。正好你们过来了,昨日本宫说要给太子亲手做个玉佩套子,就定不下来用什么料子花样好,都来帮着参谋参谋。” 圆扇答应着,进去捧了一个大菊花水晶盘子出来,上面放着各式明黄料子,朱夫人此时哪有心思看这个?却也只得走上前去。 清绾看着皇后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钦佩这在宫中浸染多年,炼成的心胸。也就暂时将心事放下,和皇后一同探讨起来。 其余两人都心事重重,不怎么插话,正当料子选的差不多的时候,忽然进来一个小内监:“给皇后娘娘请安。” “罢了,起来吧。有什么事?”朱皇后眼皮都没抬,问道。 “回娘娘,苏墨已被下狱了!” 皇后像是听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知道了。” 其余三人却是惊诧不已,朱夫人急的先道:“你快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家老爷现在哪里?” 小内监向皇后那里瞄了瞄,见皇后无话,方敢说道:“回夫人,那两个贼子,死不肯招认,后来苏大人去了,桩桩件件矛头都指向朱大人,正在胶着之时,幸亏朱小将军到了,拿出一封书信来,可是那信上全是隐语,谁都看不懂,又亏着卢公子在那里,竟认得这上面的话,逐一翻译了出来。夫人您道是怎么着?啧啧,竟然是长宏堂给苏墨的信!说是接了进宫刺杀的活,要苏墨准时去送银子。上面还有长宏堂主的名讳!这下证据明明白白,苏阁老再没有一句话好说了!当时就跪地磕头请罪,那老泪纵横的样子,奴才还从来没见过呢!苏阁老一贯是那么威风八面的,这下也算是丢人到家了!” 朱夫人闻言,顿时冷笑一声:“看你横行到什么时候!苏家也算是得意到头了,原来自以为遮掩的天衣无缝,也终有事发的那一日!刺杀皇上,这可是灭门九族的大罪!怎么,皇上没说别的么?” 第534章 赐婚 “皇上只是叫将苏墨下狱,却亲手将苏阁老扶了起来,还说,小儿之举,和苏大人无关,苏大人感激的芷碰头,将头都碰肿了!” “什么?”朱夫人愤怒又不解:“苏墨犯了谋逆大罪,皇上怎么还放过了苏家?” “嫂子,”朱皇后放下手中的料子,神态严肃:“皇上圣明,凡事自有深意,岂是你我之辈能够明白的?” 朱夫人自悔失言,忙道:“臣妾无知,还请娘娘恕罪。” “罢了,知道就好,”朱皇后语气虽淡,却透着深深的威严:“你再来帮本宫看看,选哪种花样好?要不大显眼,低敛些的。” 朱夫人连忙答应了几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忙走了过去。这里皇后又问:“皇上现在哪里?累了一夜,也该歇息歇息了。” “回娘娘,皇上不肯去歇着,朱大人和卢公子还在前廷,陪着皇上说话呢。”小内监忙说:“又派人将苏阁老好生送回府里去了。” 皇后微微点头,“知道了,你还回前廷伺候,有什么事就来回本宫。” 小内监答应着忙出去了,这里朱皇后拣起一块蟠龙暗纹的明黄苏缎:“就用这个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殿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姑母!姑母!” “是炎儿来了。”朱皇后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果然就见朱炎掀开帘子进来,一眼发现了还有三个人在此,不由得一怔。 “这孩子,还是这么没规矩!”朱夫人忙道:“到了娘娘这里,还是满嘴大呼小叫的!还不给娘娘请安!” “免了,免了,”朱皇后见到侄儿,由衷的高兴:“又不是外人,还那么拘着他做什么?炎儿,你是从前廷来?皇上现在精神怎么样?” “给娘娘请安,”朱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又笑道:“皇上只是略微疲倦,方才已经传太医来请过脉了,说是无妨。” “那就好,”朱皇后露出欣慰的笑意:“皇上整日为国事操劳,着实太辛苦。炎儿,听说方才你在前廷,帮了你父亲的忙?” 朱炎将方才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姑母,苏墨飞扬跋扈,竟敢弑君,罪无可赦!就连卢姑娘这么柔和的人,都受他的欺凌!早就该将他绳之以法!” “你这次还算做的不错,”朱皇后微笑道:“本宫也该给你个奖励,你说吧,想要些什么?” “姑母!”朱炎忽然跪了下去:“侄儿今日在这里大胆请旨,侄儿别无他求,只请姑母能够下懿旨,将卢姑娘许配给侄儿,此生别无他求!” 此言一出,朱夫人和卢秀芳两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前者虽朦胧有所感知,终是不曾相信,没想到儿子现在就已请求皇后赐婚!后者虽然惊喜,但在此处,不免忧惧交加,不知会发生什么。 “你这孩子!”朱夫人本能的反应,就是上前打跪在地上的儿子:“在娘娘面前,也敢这么胡说!看我” “母亲!”朱炎昂起头,态度十分决绝:“这都是儿子真心话,就算你打死儿子,也绝不悔改!” “你”朱夫人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夫人,请您饶过小将军吧!”卢秀芳噗通跪了下去,哭道:“千错万错,您只管怪我好了,千万不要怪小将军,无论您如何生气,想要如何责罚,我都愿领受!” “这些磨人的冤家啊!”朱夫人也是个心肠软的人,见此也掩面大哭起来:“这叫我怎么办哪?” “夫人,”清绾心中却是惊喜,朱炎是个热血男儿,不仅在战场上,在终身大事上亦然。“在皇后娘娘面前,不可失仪,有什么话,慢慢说,听皇后娘娘恩典就是。” 朱夫人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卢秀芳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殿中只闻一片低声啜泣,只有朱炎,还是纹丝不动。 “嫂子别急,”朱皇后还是那沉静的淡淡笑意:“炎儿有了意中人,这是一桩好事啊,您和哥哥不还总念叨着,想让炎儿早日成婚么?” “娘娘,您的意思是?”朱夫人惊愕的抬起头:“想让炎儿” 她简直不敢相信,朱皇后会同意卢秀芳嫁入朱家。依照两家的地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卢姑娘天生丽质,兰心蕙性,本宫看和炎儿正是天生的一对呢。”朱皇后面带微笑:“难得的是两个孩子有情有意,日后也能更加美满。嫂子,本宫看若是你也愿意的话,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吧?” “我”朱夫人语塞,待圆扇拉了她衣襟一下,才反应过来:“臣妾没有什么不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朱皇后笑道。 “没有,没有,”朱夫人忙道:“能得皇后娘娘赐婚,是炎儿的荣耀和福分!” 清绾忙也跪下,拉了卢秀芳一下,卢秀芳立刻反应过来,向上谢恩:“民女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姑母,”朱炎也重重磕了个头:“高天厚地之恩,侄儿永铭肺腑!” “快起来吧,”朱皇后笑道:“这是咱们朱家的大喜事,姑母只愿你们日后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圆扇早在一旁将几人都拉了起来,凑趣笑道:“这真得恭喜小将军和卢小姐了,奴婢们就等着将军赏喜酒了!” 殿中气氛变得热烈起来,朱夫人纵然心中情绪复杂,也忙道:“还用等着?今日就有赏!” “多谢夫人!”殿中的内监和宫女都忙过来磕头,朱炎喜悦不已,只顾望着心上人娇羞的面庞,却忽略了母亲深邃的目光。 “回皇后娘娘!”只见方才离开的那个小内监,又匆忙回来了:“苏阁老又进宫来了!” “不是刚走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朱皇后微微皱起眉头。 “回皇后娘娘!”小内监忙说:“苏阁老是来递告老还乡的折子的!把衣冠都换成了平民的,说是要回老家谦州养老,请皇上恩准。皇上和颜悦色的,说想留下他,苏阁老就不停地磕头,老泪纵横的,说是什么没颜面再立足于朝廷了。现在皇上也拿他没办法,已经准了他的折子了!” 清绾心中一惊:谦州?她知道,这是离突厥最近的一处州府,正是两国交界之处。苏阁老此时提出想回谦州,是不是另有隐情? “苏阁老自幼在京,这么多年也没回过老家,”朱皇后眉头更紧:“怎么突然想起回那么远的地方?” “还急的很,”小内监忙道:“皇上恩准之后,就匆匆出宫去了,说是今日就要离开京城,启程上路。” “这么急?”朱炎一脸不解,“苏墨是他最心疼的儿子,抛下都不管了么?我还以为他定会尽力求情营救呢。” “可不是!”小内监道:“说是无脸见人,一刻都不想再停留了。” “皇后娘娘!”清绾瞬间已经打定了主意,立刻跪了下来,“民女有话要禀告娘娘!” “什么话?” 进宫之前,清绾就暗自筹划,将吴郎中交给的密信,带在了身上。打算看看时机,决定要不要把此事说出来。方才得知真相大白,苏墨下狱,她就想回去和卢雁逸商议一下,先不贸然交出那封信。如今听到苏阁老告老的消息,她立刻想到,苏家肯定是按捺不住,就要动手了。苏阁老是苏家的支撑,突厥的倚靠,若是让其顺利回到谦州,局面恐怕就不好控制了。 而且,苏阁老走的这么急,事情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绝不能再耽搁了! 务必要在苏阁老出京之前,将其截下来! “皇后娘娘,”清绾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就将那封密信拿了出来:“民女所说,字字属实,绝无半点虚言。皇后娘娘可以看这封信作为凭证!” 朱皇后听着这些话,脸色已经大变,上前几步,亲手将信接了过来,迅速看了一遍:“竟敢和突厥勾结!” “娘娘!”清绾忙道:“事情紧急,请娘娘立刻向皇上请旨,将苏阁老留下,不然,一旦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娘娘,这事一刻也不能耽搁!”朱夫人也着急了。 “姑母,我这就陪您过去!”朱炎已经往门外走。 “唉,你们着急,本宫又何尝轻松?”朱皇后却没动身,轻轻拢了拢耳边的鬓发,“可是你们也知道,我朝自定鼎建国以来,就立下严规,后宫不许干政,本宫又如何能逾越?但现在事情非比寻常了。这关系到和突厥的国事,不能不立刻禀告皇上。但国法又不能触犯。这样吧,清姑娘,本宫带你过去,由你亲自禀奏给皇上,你是民间女子,并不违反规矩,不知你以为如何?” “事关国家,民女万死不敢辞,”清绾道:“就请皇后娘娘带民女过去。” 朱皇后满意地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就由炎儿陪我们去吧!” 三人来到乾中殿,刚到门前,就有个老内监从里面出来,面上神情也很是紧张:“皇后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第535章 忘恩负义 “李公公,皇上现在里面么?”看得出来,这老内监是皇帝的心腹,连皇后都对他颇为客气。 “回娘娘,皇上刚刚要歇息一会儿呢!” “本宫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面禀。”朱皇后道:“朱大人和卢公子呢?” “两位大人刚刚出去,”李内监有点惊奇地说:“老奴还以为娘娘能遇上他们呢!” “事情紧急,本宫是从后面小路来的。”朱皇后道:“事不宜迟,本宫这就得进去。” “哎,娘娘,”李内监忙说:“您和朱小将军进去可以,老奴不敢拦,可这位姑娘是” 他用尖锐的目光,飞速地扫了清绾一眼。 “这位是清姑娘,”朱炎趋前几步,朗声说:“她就是卢公子的夫人。” “哦,原来是卢夫人!”李内监忙笑道:“老奴不认得,还请卢夫人见谅。” 清绾对他自然也不敢轻视,忙说:“李公公太客气了。常听雁逸提起,说在宫中时李公公对他多加照应。” “不敢,不敢!”李内监忙道:“伺候各位大人,是老奴的本分。只是” “卢夫人有密报要面奏皇上,”朱炎道:“事关国家社稷,若是耽搁了,李公公可是承担不起!” “是,是,”李内监见了这严厉的面容,也有些紧张起来,连声说:“可是皇上有话,今日倦了,任何闲杂人等不许打扰” “若是有什么事,一概由本宫承担!”朱皇后声色俱厉,迈步就像里面走去。 朱炎和清绾紧随其后。 “哎,娘娘!娘娘!”李内监吓得不知所措,跑着跟上来,却已经来不及阻挡了。 “是谁在外面?”一个略带苍老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殿中内室传出来。 这里和中宫迥然不同。厚重的器物,低沉的氛围,都让人莫名的感到一阵压抑。 皇后径直向里面走去,门口的宫女连忙挑起了明黄帘子传报:“皇后娘娘来了。” “是皇后啊?怎么没说一声就过来了?”床榻上,一位满面疲倦的中年男子欠起身来,方正的面庞,深不见底的黑眸,似乎能穿透人心。 朱皇后屈身行礼:“臣妾叩见皇上。” “快平身。”皇帝温和地说,“这时候突然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皇后立起身来:“回皇上,若不是有重要秘事,臣妾也不敢过来打扰。” “什么秘事?”皇帝不以为然。 “回皇上,这位姑娘姓卫,就是卢公子没过门的夫人。”皇后指了指身后。 清绾和朱炎忙一起跪下行礼。 虽然低着头,但清绾还是能感受到,上方有一股无比锐利的目光射来,不由心跳加快了几分。她以手撑地,尽力让自己平稳下来。 “都起来吧。”过了半晌,皇帝才发话道。 两人忙谢恩起身,皇后又道:“这位清姑娘,有秘事要禀告皇上,事关重大,臣妾不敢耽误,所以才贸然前来。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皇帝的语气倒是和蔼,“有什么话就说吧。” 清绾忙又跪下,将事情重新细说了一遍,听着听着,皇帝的面色越发阴沉,屋里的空气也变得极为凝重,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那封信在哪里?”皇帝的语气不善,“拿来给朕瞧。” 皇后忙亲手将那封信呈了上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张纸上,看着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愤怒的表情,叫人不寒而栗。 啪!皇帝将那封信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好啊!竟敢和突厥勾结!枉朕那么看重他苏家!此等忘恩负义之人,留他何用!” “皇上,”朱皇后见状,忙带头跪下:“听清姑娘这么一说,臣妾也吓得了不得,我朝与突厥势如水火,这虽然刚得胜还朝,可突厥人狼子野心,令人担忧。所以臣妾一刻不敢耽误,过来禀告皇上。还请皇上明断!” “你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皇帝忽然问。 清绾早有准备,遂将来历也如实说了:“回皇上,民女所说字字属实,若有半个虚假,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皇上!”朱炎也忙道:“微臣也知道,这个卫长荣,是苏家的门客,一直被奉为上宾,为苏家出谋划策。这不仅是微臣一人知道,许多人都清楚。皇上若不信,可随便将苏家的人带来一问便知。” “这个卫长荣,和你可有什么关系?”皇帝又说。 “回皇上,这是民女的六叔。” “哦?”皇帝微微挑了挑眉头:“你就忍心让你的六叔获罪?” “回皇上,”清绾道:“事关国家大事,民女不敢徇私。若是为了六叔一人,而害了天下百姓,民女的罪过就重了。” “难得你一个民间女子,倒还识大体。”皇帝微微颔首:“不愧是卢雁逸的夫人。” “皇上夸赞,民女断不敢当。”清绾道:“只是如实说出而已。” “来人!”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传朕旨意,将苏标立刻追回,苏府上下人等,一概不许外出。等事情查清,再行发落!” 李内监答应一声,神色苍白地忙出去了。 皇帝沉默无语,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忽然外面传报道:“太子殿下来了。” 清绾的目光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位二十上下的青年男子,个头高挑,星眼剑眉,目光炯炯有神,大步走了进来:“儿臣给父皇请安。” “平身吧。”过了片刻,皇帝才缓缓说了一句。 太子微有纳闷,站起来才看见其余的人,不由有些惊诧:“儿臣给母后请安!您怎么来了?” 母子两个飞速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皇后就道:“本宫是有要事来回禀皇上,你来可也是有事?” 太子未语,却是一阵晕眩,几乎要跌倒在地,旁边的内监忙紧紧扶住了,半日才稳了些,头上已然渗出汗珠,喘息着说:“儿臣这几日染恙,一直在宫养病,今日早上才听见昨夜宫中有了刺客,所以这时候才来给父皇问安,还请父皇恕罪。” “和儿,你怎么样了?”没等皇帝开口,朱皇后就一脸担心地问:“看你脸色可不好啊。” “是啊,”皇帝也温和地道:“不用惦记父皇。你自小身子弱,有病更该好好养息。” “多谢父皇母后关心,”太子忙说:“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吃了几天药了,现在好得多了。只是父皇年迈,这又受了惊,儿臣心里着实放不下。” “刺客都已经审问清楚了,”皇帝道:“亏了你舅舅和卢雁逸,才能安然无恙。” “和儿,你吃哪个太医的药?”皇后十分着急:“若是不行,赶紧换个太医来看看。” 清绾这半日一直在观察着这位太子,只见他面色苍白,气息短弱,心里暗暗思忖着。 “母后不用惦记,再养几日就没事了。” 话犹未落,只见李内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回皇上,苏阁苏标已经出京去了!” “什么!”皇帝脸色大变,拍案而起:“这么快就让他走了?” “是,是,”李内监吓得哆哆嗦嗦,“老奴派人去苏府,说是刚走,又赶紧让人去追,可是城门守卫说,已经出了城了!” “这个老滑头!”皇帝怒气冲冲:“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不然,不会离开的这么快!苏家其它人呢?” “回皇上,”李内监忙道:“苏标之妻也跟着离去了。府中只剩下苏墨之妻,其余都是些下人,已经全部奉旨软禁了。” 太子不明所以,朱炎低声向他简单说着来龙去脉。 “派人快马出城去追,不论东南西北,务必要把苏标追回来!”皇帝此时也深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管追到哪里,绝不能让他到谦州!” 李内监答应着,刚要出去,只听太子又道:“父皇,苏标既然要去谦州,定是事先有所谋划,现在一面要追苏标,一面要下旨传给谦州守卫,让他加强防范,日夜防备突厥的动作。” “你所言甚是。”皇帝点点头:“就按照太子说的安排。” 李内监出去了,皇帝满面疲倦地挥挥手:“太子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朕也乏了,也想养养神。” 见状,皇后忙道:“那臣妾就告退了。皇上千万当心龙体,不要过于烦恼。” 皇帝无言地闭上了双目,众人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到得殿外,皇后就一把拉住了儿子:“病了好几日,瞒得密不透风,怎么也不对母后说?”说着,眼中就泛出了泪。 “这点小病,还惊动您做什么?”太子忙安慰道:“您看我这不是好好儿地么?再吃两天药,就又生龙活虎!到时候,儿臣去给您打只狍子,您就知道了!” “你这孩子!”皇后道:“从小体质就弱,母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快,跟母后回去,请清姑娘给你诊诊脉,这些太医,没有一个顶用的,吃了他们的药,还不如不吃!” 太子微带诧异地看看清绾。尽管刚才听朱炎所说,他对于清绾也有了些了解,但对于医术一道,他却是没有想到。 第536章 请安 见太子的目光射来,清绾忙微微一笑道:“民女只是略通医术,若太子恕民女大胆,倒可一试。” 这半日,虽然没有诊脉,但清绾心里对于病情,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清姑娘医术高明,姑母的病就是她给治好的,连那些太医治了好几个月,都一点效果没有。”朱炎也忙说。 太子虽然半信半疑,但不忍心拗母亲的好意,只得点了点头:“那好吧。正好我也许久没去母后宫里请安了。” 一行人回到中宫,朱夫人正在地下紧张地来回踱步,听传报就忙迎了出来:“给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请安。” “舅母快请起来。”太子忙亲自扶起她来,温和地道:“有日子没见舅母了,这一向身子可还好?” “多谢太子殿下牵挂。”朱夫人忙说,“身子还算康强。只是许久不见太子,心里也着实惦记。” “舅母不要客气,快坐吧。”太子温和地道,一面就扶着皇后先进去了。 其余众人忙鱼贯跟入,太子一见卢秀芳,不由愣了下:“这位是” 卢秀芳忙跪下行礼,朱炎抢先一步笑道:“这是卢姑娘,卢公子的亲妹妹,也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弟媳。” 太子似有所悟,不由笑了一笑:“你这家伙,一向心比天高,没想到,也有难过美人关的时候!” 卢秀芳立刻羞红了脸,悄悄站到一边儿去了。朱炎却浑不在意地道:“太子哥哥,你打算给我准备一份什么贺礼?” “现在就惦记上了?你放心好了,到时候,准让你大吃一惊!” 清绾没想到太子也会有如此亲和的一面,不由得好感倍增。 “清姑娘,就劳烦你给太子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十分急迫,连坐都没坐,就说,“本宫知道人多太吵得慌,这样,你们就到西配殿去,本宫和嫂子在这里等你们。” 清绾答应着,就在圆扇的带领下,几人一同往西配殿去。 “娘娘,太子殿下病了么?”朱夫人忙问道。 这时皇后才坐下了,长出了一口气,早有宫女端上茶来,皇后啜了一口,放下茶盏,缓缓地说:“是晕眩之症,这孩子,怕本宫担心,还不肯说。正巧今日清姑娘在这里,请她给看看,本宫也能放得下心。” 朱夫人答应了一声,皇后看着她,缓缓地道:“嫂子,你的心思,本宫都明白。你无非想的就是卢家配不上咱们朱家,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可是不是?” “什么也逃不过娘娘的心思。”朱夫人忙道:“卢姑娘虽然相貌品行都不错,可毕竟是医药之家出身,连京城人都不是,怎么和咱们这皇亲国戚家比?臣妾这也是为了朱家的门楣打算,这若是让亲友们知道了,可怎么看朱家?” “那是世人见识浅陋。嫂子怎么也学起世俗之人的见识了?”朱皇后微微冷笑:“世事变化莫测,你今日千尊万贵,保不住明日将会如何,今日身份不高,他日也许出人头地。你看那苏家,赫赫扬扬,已经几十载,一朝败落,又将如何?卢家虽然并非官宦,可她兄嫂都非普通人,从这次的事中就能看出来。日后,卢公子定是朝廷的柱石,嫂子,记住本宫这句话,卢家绝不会逊于朱家的。” “是臣妾见识短浅,”朱夫人听了这番话,自然懂了话中的含义:“蒙皇后娘娘教诲,臣妾已然明白了。不光卢公子,就是清姑娘,这一番风波下来,只怕也让皇上和太子刮目相看呢。” “嫂子明白就好。”朱皇后语气柔和了些:“卢姑娘是个心肠直爽的人,以后婆媳也好相处。况且,炎儿眼光那么高,多少名门闺秀他都看不上眼,好容易有了一个心上人,你若是阻挡,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你自己的儿子,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气。” “娘娘说的是,”朱夫人想起儿子的倔强,此时才感到有点后怕,身后冒出冷汗:“多亏娘娘今日玉成其事,不然,还不知道这小子要怎么样!” “是啊,”朱皇后微露笑容:“炎儿是咱们朱家的独苗,未来唯一的希望,只要他能顺心,凡事也别过于强求。” “臣妾谨遵娘娘教诲。”朱夫人忙道。 “而且,”皇后轻轻一叹:“清姑娘宅心仁厚,不仅是因为她救了乳母的恩情,本宫这些日子也常听乳母说起,清姑娘的仁善与聪慧。凡事目光要放长远些。” 朱夫人连声应着:“娘娘,方才您刚离开,苏贵妃宫里就派人来,说是要来给您请安,听说不在,就说过会儿再过来。臣妾心里七上八下的。您去见皇上,可将信呈上去了?皇上怎么说?” 朱皇后还没开口,只见太子几人已经过来了,就忙问:“清姑娘,太子到底是什么病症?” “娘娘放心,”清绾微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太子殿下素日事情太多,劳累烦忧所致,肝阳上亢,兼之克了脾土,所以才有此晕眩之症。只要吃几剂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朱皇后露出了笑意:“这些太医,口上说的头头是道,真要他们治病,就一点用没有!” “母后,清姑娘医术确是高明,”太子也微笑说:“这几日,太医都说儿臣是肝阳所致,却没有一个说是脾土而来。所以只用滋阴降火之药,才迁延不愈。方才清姑娘所说,句句都说的准。哪似太医们吞吞吐吐,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就好了,”朱皇后心疼地看着儿子:“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就请清姑娘来看,她的仁心妙术,母后可是知道的。” “回娘娘,”一个小宫女进来道:“朱嬷嬷听说清姑娘在这里,想过来看看。请娘娘的示下。” “可是了,本宫倒忘了,”朱皇后忙说:“她总是念叨着,既这么着,就快让她过来吧。” 宫女答应着出去了,不过片刻,就将朱老太太带了进来。 “东家!”还是从前在铺子里的称呼,朱老太太一见了清绾,就泪流满面,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清绾也落下泪来:“看您身子好多了,气色也不错!” 卢秀芳在一旁,眼圈也红红的。 “皇后娘娘仁慈,我老婆子才能又否极泰来,有这样的好日子。”朱老太太抹着眼泪说:“这也多亏了东家,要不然,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您别这么说,这还不是我该做的?”清绾笑道:“看您康健了许多,我就放心了!” “皇后娘娘,苏贵妃过来了!”圆扇神情紧张,从外面进来,“哭的都看不出模样了,跪在外面,只求见娘娘一面!” 朱皇后神色严峻:“让她进来吧。” 其余众人就跟着小宫女暂避到偏殿,刚刚坐定,就听见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众人都屏声息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妹妹,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朱皇后还是那温和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圆扇,快扶你苏主子坐下。把进上的老君眉煮的热热的端来。” “皇后娘娘!”虽然哭的厉害,却还能听出来那娇柔的嗓音,叫人夺魂动魄:“臣妾罪该万死!请娘娘降罪!臣妾绝不敢辩!” “苏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皇后道:“你有什么罪?可是为了你娘家的事才这么说?这你可就想多了,咱们在深宫里,不闻外事,不干朝政,就算你娘家做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干系?快快不要这么说!” “娘娘!”苏贵妃继续哭道:“臣妾父兄所作之事,臣妾都已经听说了,他们不念国恩,万死不赦!臣妾也不敢求情,只敢将四皇子托付给皇后娘娘,臣妾就寻个去处,替父兄略赎罪过!” “苏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皇后的语气带着惊讶:“本宫都已经说了,这事和你并无牵涉,连皇上也未曾说要降罪与你,你万万不要做傻事!你只管静心回去,什么事都有本宫在。” “娘娘!”苏贵妃的哭声越发凄惨:“纵使皇上和娘娘宽仁大度,可臣妾知道,父兄之举,实属大恶!臣妾已然无颜苟活!四皇子年纪还小,只有在娘娘身边,臣妾才能放心!” “圆扇,快搀扶你苏主子起来!”皇后十分焦急的声音:“这本宫可要说你两句了,你素来是个伶俐人,怎么也做起糊涂事来?你父兄之事,和你无关,况且你还有四皇子,难道你就忍心将他抛下?今日本宫姑念你是伤心过度,所以说些胡话,也不和你计较,若是再让本宫听见这些,别怪本宫责你了!” “娘娘素来仁德如天,臣妾感戴不尽。”苏贵妃凄楚地道:“臣妾这就遵旨回去。” “红绫!”朱皇后厉声道:“你们主子若是有了什么事,本宫一概拿你们是问!” 接着就听见一众宫女的应答声。 第537章 喜上眉梢 皇后又吩咐说:“圆扇,你伺候你苏主子回去,好生让她歇着。” “是。” 接着就是衣裙窸窣的声音,听得脚步声都渐渐远去了。 这里众人才从里面出来,朱夫人先就愤愤不平地说:“做这轻狂样儿给谁看?惯会这副装腔作势!” 皇后冷笑一声:“她这是先下手为强,故意表白表白,欲擒故纵!” “娘娘,这是个扳倒苏贵妃的绝好机会,”朱夫人忙道:“可千万不能轻易让她逃过去!” “她有罪无罪,自有皇上圣断,”朱皇后道:“本宫也只能看看再说。” 朱夫人听懂了:“皇后娘娘圣明,自有裁夺,是臣妾多嘴了。” “清姑娘,”朱皇后和颜悦色地道:“给太子的方子你可开了?” 此时清绾已经在书案前将方子写好,交给了太子:“先吃三剂看看,再做调理。” 太子刚要说话,又是一阵轻微的咳嗽,却是极长,半日才喘上气来。 “快扶太子到后面歇歇,”皇后心疼地忙吩咐圆扇。 “娘娘,那臣妾们就先告退了,”朱夫人道:“娘娘今日也倦了,也得歇息一会。改日臣妾再进宫请安。无论有什么事,娘娘千万别着急,保重凤体要紧。” 皇后微微点头。 朱老太太还舍不得清绾走,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 “您别难过,”皇后就安慰她说:“清姑娘不是外人,以后常来常往,您什么时候想她了,本宫就请她进宫来坐坐,不就行了?何况,太子还得麻烦清姑娘给诊病,以后这中宫少不得常来。” “是啊,”清绾也忙说:“您老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千万不可忧伤,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哎,哎,老奴听皇后娘娘的。”朱老太太抹着眼泪,一直送她们出来,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舍得离开。 “清姑娘,你看太子的病到底重不重?”出了宫门,朱炎骑马先离开了,女眷们上了同一辆马车,朱夫人忽然严肃地问道。 “无妨,”清绾微笑道:“太子的身体底子还算好,只不过是事务太多,着了气恼,所以才会引发此病,时间一长,迁延克了脾土,就久久不愈。但若是用对了药,还是不怕的。” “那就好,”朱夫人长长出了一口气:“方才我还担心,你是有真话不敢说。既然太子果然无大事,我就放心了。这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更和以往不同,清姑娘有什么事可不要见外,都像一家人一样,如实说才好。” 清绾看她现在的神情,十分亲密,和方才刚听到儿子求婚时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心里不由得暗自思忖,定是方才抽空儿,皇后对她说了什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改变。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既然朱夫人能够满意这门亲事,清绾也就算是放心:“那是自然,别说如今,就是从刚认识夫人那时候算起,夫人待我们,还不是和亲人一样?这份情义,我们一直感戴在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朱夫人笑容满面:“还不都是应该做的?能得皇后娘娘下旨赐婚,有了这么个好媳妇,我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卢秀芳一直微微低着头,微带害羞,此时脸色更红。 “朱小将军国之栋梁,更是我们秀绾妹妹的福气。” 外面冰天雪地,马车内的气氛却是十分愉快,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铺子。 姑嫂俩下车,向朱夫人作别,进入店中,早有伙计端上热茶来,清绾啜了一口,问:“二少爷回来了么?” 话音未落,只见卢雁逸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姑嫂俩顿时喜上眉梢,都忙迎了上去,没等她们开口,卢雁逸就说:“我先得恭喜了!不声不响,就自己找了个好婆家!还能蒙皇后娘娘亲自赐婚,平时我还没看出来,我这妹妹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二哥,你还是打趣我!”卢秀芳听了兄长的话,脸色更红,眼角却都是笑意,转头就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现在还来不好意思了,”卢雁逸笑道:“方才在宫里怎么那么大胆?” “你都知道了?”清绾笑着问。 “那是自然,宫里都已经全知道了,皇后亲自为朱小将军赐婚。朱炎这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地来找我,都对我一五一十说了,把他乐得什么儿似的!”看得出来,卢雁逸对这门亲事,倒也是同意的。 两人进入后院,清绾便道:“我也是瞧着朱炎的确不错,所以才赞成这门亲事的。何况我也看出来了,这两人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却是情深意切,就算你要拆也拆不开。” “为何要拆?”卢雁逸唇角噙着一丝笑意:“我是了解朱炎的,能把这直性子妹妹托付给他,我也算是不用惦记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清绾道:“这两天在宫里,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话犹未完,卢雁逸一把掩上了她的唇:“我知道,全都知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担心你?定是为了我,都不能合眼吧?” “只要你没事就好。”清绾甜甜一笑:“对了,听说那封信是你破译的,你怎么知道那些江湖隐语?” “你忘了?我和李贵可是生死兄弟,这些隐语,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卢雁逸自嘲地一笑:“没想到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 “好久没见李大哥了,也不知道他和旋雷山的兄弟们,现在都怎么样了?”清绾道:“我想,以后还得想办法,让李大哥带领弟兄们,能来归顺朝廷,不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依李大哥的性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答应。”卢雁逸道:“朝廷现在也不会轻易容纳他们,这事还急不得。” 说到这里,不由按了按眉心。 “累坏了吧?这下苏家的事算是有个眉目,你总算能好好歇息两天了。” “只怕没那么轻松。”卢雁逸的语气变得低沉:“虽说长宏堂被一网打尽,可派出去几路追兵,却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可见苏阁老事先早有准备,跑的隐秘且迅疾,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追回。若是真都不知所踪,让他悄悄到了谦州,事情就麻烦了。” “太子不是已经传谕给谦州守卫,让他严加防范么?” “苏家的势力根深蒂固,与突厥往来许久,小小一个谦州,焉能抵挡得住?”卢雁逸皱起眉头:“少不得还得动用朝廷兵力。” “你是说,还得出兵?难道这场战争不可避免么?突厥刚刚战败,还敢再打?” “据我所知,边境的几处州府,总兵都是苏家的人,就连兵部两侍郎,也都是苏阁老的门生,皇上近几年不理国事,大半都落在了苏阁老手里,若是真的发兵,苏家能调集的人马不在少数。垂死挣扎,焉能不起兵一反?” 清绾心中紧张:“现在不能做些什么来未雨绸缪?” “方才在宫里,派出追兵之后,皇上就将兵部的两个侍郎都革了职,由朱小将军代任。可边境天高皇帝远的,一时也无计可施。” “二少爷!”小厮忽然进来道:“朱小将军来了!” “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卢雁逸神色一凛,也不及说什么,立刻往前面走去。 清绾放心不下,也紧跟了出来。 还没到前厅,就见朱炎脚步匆匆地进来了:“卢大哥!谦州已经反叛!” “什么?”卢雁逸也是惊讶:“这么快!苏标抓住了么?” “没有!”看去朱炎十分紧张:“又派了几路人马,分头去找,皇上叫我们都进宫去商议!” 卢雁逸不发一言,微微颔首,就往外面去。朱炎和清绾打了个招呼,什么都来不及说,也快步走了。 留下清绾一个人站在那里,心紧紧揪了起来。 “芳姐姐,到底又怎么了?”听得声音的卢秀芳从房中出来。 清绾将事情简单讲了讲,姑嫂两人都是担心万分,想打听个消息,又不能再进宫去,为着已经订婚的缘故,卢秀芳也决不同意去朱府上询问,无奈之下,拗不过她的清绾只好也静静等着。 一直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客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最后几瓶零零散散的妆品,两个女眷还在挑选。 “芳姐姐,你不回家去,伯父伯母会不会担心?”卢秀芳问:“天也冷,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在铺子里再等一等,横竖我有丁叔他们照顾,不用担心。” 清绾也惦记着家中的爹娘,想了想,就点点头:“那也好。我留在这里也无用。你二哥要是有了什么消息,一定马上派人来告诉我。” “这还用说?” 清绾披上斗篷,刚要迈出门,只听得外面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带着兵刃的撞击声,在这黑漆漆的街道之中,显得分外惊心动魄。 “芳姐姐,出了什么事了?”卢秀芳闻声脸色变得煞白,浑身微微颤抖,拉住清绾的衣袖说。 第538章 出征 清绾轻轻摆了摆手,就向门外张望了下,只见一队队的戎装士兵,神情紧张地疾速奔过,接连不断,足足过了近半个时辰,才算安静下来。 铺子内那两个女客,刚要离开,被这门口的士兵吓得花容失色,许久也没见队伍过完,更是慌张万分:“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如何得了?” “两位夫人别急,”清绾只得面带镇定地安慰道:“也许是演练,不会有什么事的。” 街道两旁的店铺,现在基本都已经关闭,民宅也都闭户,如今听见这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开门探视,个个面上带着惊慌之色。毕竟,承平已久,乍一见到这般情景,无不心惊胆战。 等到队伍过完,两个女客慌不迭地上了马车走了。卢秀芳惊魂不定:“我有点害怕” “没事,没事,”清绾虽然心里也焦急不已,却不得不镇定,稳住众人的心:“有什么好怕的?” “见到刚才街上过去的兵士了吧?”卢雁逸的忽然出现,令众人又惊又喜。 “二哥!”卢秀芳一下就扑到他怀里,止不住啜泣起来。 清绾站在那里,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只是眼中的一抹安然,透出了千万心绪。 “别哭,别哭,”卢雁逸安抚着妹妹,“我和朱炎就要领兵出征了。” “什么?”姑嫂俩万分惊愕,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 卢雁逸依旧是沉稳如常:“为了国之安宁,我们断不能辞。明日就是出征之期,朱炎在明华书馆等你,我送你过去吧?” 卢秀芳抬起泪眼:“这” “怎么,你不想去?那我就跟朱炎说一声” “不,不,”卢秀芳忙道:“我当然去” 卢雁逸好笑地望着她,转脸向清绾道:“时候不早了,尽快关店吧。伯父伯母大概在家都得等得着急了。你回去之后不要担心,等我把秀芳送回去,就到你府上,顺便辞别伯父伯母。” “好。”清绾没多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一个字。 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卢雁逸就带着妹妹向外面去。 这里清绾吩咐伙计们迅速收拾了店面,就往家中赶。 果不其然,清绾还没进门,迎面就撞上了清伯丁夫妇:“爹,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做什么?”何氏一把抓住了她:“还不是去铺子里找你?这么晚了还不回来,都叫我们担心死了!” “我能有什么事?”清绾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不是好好儿站在这里么?今天铺子里事多,所以就晚些回来。你们还要去找我?能记得铺子在什么街道上么?” “虽然记不得什么街道,可铺子的名字我们总归还知道。”清伯丁说:“雇一辆马车就找去了!” “好了,好了,”清绾笑着说:“怪我,太忙了,就忘了给你们捎个信儿了。以后一定改过!” “你这丫头!”何氏一边往院里走,一边问:“方才你可看见街上过去的士兵?我和你爹早就要去找你,可被堵住了,根本不敢出门。两边邻舍都议论纷纷的,大家都惊慌的了不得,说是要打仗了?” “是,”回到厅上坐下,清绾脱下斗篷,认真地点了点头:“苏阁老反叛了朝廷,和突厥勾结,就要开战了。” 清伯丁夫妇闻言,饶是上了年纪的人,也有点惊慌:“这是真的么?” “千真万确。” “这可如何是好?打了仗,百姓就要遭殃,还不知能不能取胜”何氏喃喃地道。 “不知朝廷领兵的将军会是谁?”清伯丁道。 清绾刚要回答,就听见外面敲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何氏纳闷地说。 清绾不及说话,赶紧跳起来就去开门,那张疲惫的面孔映入眼帘,顿时让她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疼。 “快进来。”简单的三个字。 卢雁逸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到上屋门口才松开。 “是卢公子?”清伯丁夫妇起身相迎。 “给伯父,伯母请安。”卢雁逸神情和平常一样,“明日我要出征了,所以特来和伯父伯母道别。” “什么?”清伯丁吃了一惊:“带兵打仗的是卢公子?” “还有朱小将军,我只是副将而已。” “这会不会有危险?”何氏脱口而出。 “娘!” “我我这不也是担心么?” 卢雁逸淡淡一笑:“伯母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好了,好了,你唠叨个什么?”清伯丁道:“卢公子不是普通人,自然会无事的。卢公子,你和芳儿大概还有事要商量,我们就先回屋了。” 说完,就强行拉住发怔的何氏,离开了这里。 “真的是明日就要走了?”清绾低声说,眼中已经落下了泪珠。 “圣旨已下。朱大人在京城主持粮草的接应。”卢雁逸道:“不要担心,突厥已伤了元气,苏家军队人心不齐,这一仗定能打胜的。” “到了前线,要照顾好自己,衣食冷暖”清绾说着,就哽咽住了。 “我是飘零江湖半生的人,还用你嘱咐?”卢雁逸紧紧抱住了她:“你在家更要当心。 清绾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小声啜泣着。 次日天还没亮,清绾就起了身,将早饭做好,刚要去叫二老,却见父母都已经过来了。从面上的神色来看,也是一夜没有睡好。 “绾丫头,不用惦记我们,你赶紧吃点东西,就去城门送行吧。”清伯丁开口了:“我们本来也想去送送,又怕碍事。” “爹,娘,”清绾心神不定,站起来:“那我这就走了。你们千万别担心我。” 何氏要说什么,被清伯丁拉住了,示意她不要开口,自己对女儿说:“好,你也得留神啊!” 清绾答应了一声,就回屋换好衣服,坐上车往城门去。 此时天色尚早,可已然有百姓陆续往这里挤来,少顷,天色大亮,来的人越来越多,城门口已经水泄不通。 九门提督亲自骑马在此弹压,士兵们安排着百姓,向两边散开,须臾,前头队伍已经过来。 百姓们顿时都鸦雀无声,带着希冀和惊慌,看着这些守家卫国的战士们。 清绾感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回头一看,几乎没失声惊叫:眼前站着的,正是小骆驼! “卫姐姐!”小骆驼还是那副嬉笑的样子,天真烂漫的表情,像是什么心事都没有。 “你怎么来了?” “姐姐,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小骆驼拉起她,就穿过拥挤的人群,向一条胡同跑去。 虽然距离不长,清绾跑的气喘吁吁,她根本跟不上那穿山越岭惯了,迅捷如飞的步伐,直到进入了胡同,才算停了下来。 “你”清绾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这小崽子!”李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让你好好带清姑娘过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看我怎么” “李大哥!”清绾忙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臂,又惊又喜:“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骆驼还是笑嘻嘻地:“我这不是着急么?” “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李贵瞪了他一眼,转脸向清绾道:“清姑娘,我们是特意来投军的!” “这?”清绾闻言惊讶不已。 “没错,”小骆驼慷慨地道:“我们不是坑人害人的土匪,我们也是要为国为家做事的!万死不辞!” 清绾看着这稚气未脱的少年,顿时心头一阵暖流涌了上来。 “清姑娘,突厥屡屡犯境,百姓饱受其害,苏家更是民怨沸腾,如今战争一起,受害的,也是百姓。我们是热血汉子,绝不能袖手旁观!”李贵面不改色。 “有李大哥协助,我们何愁不胜?”卢雁逸忽然从后面转了出来。昨夜直到丑时才离去。今日却依旧如往常一样,还是神采奕奕。 “能跟随卢公子一同出征,就算战死沙场,又有何憾?”李贵爽朗地笑起来。 “李大哥,不许说这样的话!”清绾心酸,忙说:“你们定不会有事的!” “有清姑娘这句话,自然会是平安无恙!”李贵笑道:“卢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得走了?” “回去告诉秀芳,叫她好好儿地,不要惦记。”卢雁逸嘱咐清绾:“还有一件事,我也是才知道,苏家的军师,就是你的六叔。” 清绾并不奇怪:“是么?他极受苏家重视,这也是情理之中。” “你知道了就是了。”卢雁逸没多说什么,“等我们凯旋回来!” 清绾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忍住了没落一滴眼泪,还绽出了一丝笑容,就这样伫立着,目送他们离开。 队伍渐渐过完,已经就到了正午时分,皇帝和太子亲自登上城楼,为士兵送行。足足到了午时初,兵士才算全部出城。 百姓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路上,还都在议论着此事。多年没经历过战争,人们无不有一种恐慌心态,街市上显得混乱了许多。 皇帝心有所感,指着楼下的市井,向太子道:“想不到朕这些日子来闭宫养静,百姓之心,竟然变化至此!难道真的天下动荡么?” 第539章 扫雪 太子对此话不以为然,却也只得道:“父皇,百姓安宁太平了多年,乍有战事,自然是心慌的,这也不足为奇。只是苏家蒙受国恩,却生叛乱,着实令人难容!唯有此战能胜,才能彻底收复人心。国之前途,在此一举。” 皇帝闻言微有羞惭,停了半晌,关心地问道:“皇儿,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前日朕见你如此,心里着实放不下。” “谢父皇关心。”太子道:“多亏了卢夫人给开的方子,昨天服了一剂,已经好的多了。父皇不必牵挂,如今战役一起,事情繁杂,父皇也要多保重龙体才是。” 皇帝似乎满腹感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刚要说话,忽见一个小内监,急匆匆地从楼下跑了上来,道:“启禀皇上,苏娘娘宫里派人来,说是娘娘过于忧虑,得了急病,请皇上过去看看。” “什么?”皇帝闻言,脸色一变:“她本来身子就不好,兼之这几天的事,定是心中难过,快,这就摆驾!” 小内监答应一声,一行人匆忙去了。 太子独自站在城头,看看父皇的背影,转脸又望望城下的百姓,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兵士将要过尽的时候,清绾就离开了城门,依旧到妆品铺子去,只有几个伙计在忙碌着,却不见卢秀芳。 料想她定是也去城门送行了,可都这个时候了,也该回来了? “卢小姐呢?” 话音未落,只见卢秀芳双眼红红的,哭的像个桃儿一般,微微低着头走了进来。 “看这眼睛,”清绾忙上前拉住她:“我在城门怎么没看见你?你在哪里站着呢?” “我在东北角那里,我看到芳姐姐了,可人太多,声音太闹,我招呼了你几声,根本听不到。后来却见不到你了,我只好自己回来了。” 清绾不想把李贵的事情说出去。就道:“你二哥把我找到一处僻静之处,所以我离开了。好了,别哭了,没有多久,他们定能凯旋归来的。” “这个朱炎!”卢秀芳又是伤心,又是生气,“也不知道提前来跟我道个别,就只顾着在队伍前头骑马先行,等再见到,看我怎么教训教训他!” “朱小将军是主将,自然不能轻易离开,”清绾笑道:“不比你二哥,是副将,没人太留意。你现在口上说的厉害,只怕等凯旋回来的时候,你心疼都来不及呢!” 卢秀芳不由得一笑,微微红了脸:“我才不会心疼!” “那你敢打个赌么?” “二姐!二姐!” 门外忽然传来含冠的声音。 清绾十分诧异,连忙迎出去道:“这会子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含冠道:“大军出征,连国子监也放了一日假,我这不就急忙回来了么?” “快进来暖和暖和!”清绾拉着弟弟冰冷的手,心疼地说:“一会儿咱们就回家去!” 卢秀芳和含冠行了礼,就回自己房里去了。这里含冠就问:“怎么是卢大哥领兵出征了?我听见了这个消息,这心里就放不下。这次的战事,可是非同小可,外有突厥,内有苏家,里应外合,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获胜的。” “好弟弟,你别担心,”清绾忙道:“你卢大哥临出征之前都和我说了,虽然表面上来势汹汹,可实则内里不堪一击。你只管安心念你的书,什么都别操心。姐姐唯一惦记的,就是你卢大哥不在京城,你在国子监少了个照应,凡事更得自己多留点儿神。” “没事,”含冠毫不在意地笑道:“现在和同窗们都相处的好,师傅们也都和善。只是我不能常回家,爹娘那里,也难以照料。我想二老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能日夜陪伴膝下就好了。” 清绾笑了:“你能学业有成,爹娘就是最舒心了!行了,有什么话,回家去说吧!” 姐弟两人携手出来,回到家中,只见清伯丁正在院子里扫雪,含冠忙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扫帚:“爹,快放下,让我来!” 清伯丁顿时又惊又喜:“冠儿!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大军出征,国子监也放了一日假,”含冠用力地挥着扫帚:“爹,到京城来这些天,可还习惯吧?” “好,好,”清伯丁微笑道:“有你二姐这么细心,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何氏闻声从里面掀起帘子出来:“冠儿!” “娘,”含冠已经将雪飞速扫完,把扫帚放一边:“快进去吧,外面冷。” 一家人进了里面,屋里温暖如春,何氏拉着儿子的手,问个没完。清绾却在想一件事:“娘,我想咱们还是雇几个人吧。你们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大好,经不起过多操劳。虽说咱家不是大户,可每日这里里外外的活也不少,我一早就得去铺子,也帮不上忙。雇两个人帮着做点活,你们也能轻省不少。” “不用,不用,”何氏心疼银子,连连摆手说:“这算什么活啊?和从前咱们在老家的时候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和你爹横竖也没什么事,当活动筋骨就做了。你们在外面也不容易,每日起早贪黑赚那点银子,咱这小门小户,还用得着雇人?” “娘,您就听二姐的吧!”含冠忙也说:“京城不比咱们乡下,各种事情多,有个人帮着跑跑腿,也免得你们着急。何况也不用多雇,就是里面一个做家事,外面一个买点东西就行了。” “不”何氏还要拒绝,清绾却已经斩截地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您和爹若是不依,我可要生气了!” “好吧,”何氏只好答应下来:“哎,你这孩子,什么都拗不过你!” “对了,你们听说了苏标的消息么?”含冠忽然正色地道。 “什么消息?”清绾忙追问。 “二姐,现在这件事在国子监都传遍了。说是苏阁老当日离开宫中,就化装成了村野老夫,顺着早已策划好的小路,绕道往谦州去。躲过了多少路的追兵,沿途也没闲着,飞鸽传书,达知了边境各门人,还没等到谦州,他的门生自然都顺应起事了。谦州守卫望风而降,也跟苏家做了一伙。算算路程,苏标该是还没有到边境,若是等苏标到了,只怕贼势更大!” “这个苏标,真是个老狐狸!”清伯丁恨得咬牙切齿,“我们年轻的时候,天下承平,百姓富庶,无不感仰当今圣上之德,这些年来,皇上年纪大了,行事也诸多不妥了。就说重用苏标吧,从前还只是倚重些,现在却好,无论大小事情,一概交由苏家,圣上只知沉浸内宫享乐。如今又反叛,生灵涂炭,百姓遭殃,真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种子!” “爹,连咱们那穷山僻壤里的人,都知道这些,可见苏家之失去民心,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的溃退,是早晚的事,这场仗不会打太久的。”清绾为父母宽心:“不知苏家其余人被禁,现在都怎么样了?” “苏家还有什么人?”含冠冷笑一声:“苏标之妻也都跟着跑了,本来苏家就人丁不旺,只有这一儿一女。苏墨在狱中,真正的苏家人,也就是那少奶奶了。” “你是说苏墨之妻?” “当然是她!”含冠继续道:“听国子监的人传,不论男女老少,不日就要满门问斩了!那少奶奶焉能逃得过去?” “原来赫赫扬扬,猖狂横行,终究到了如此结局!”清绾不由得轻叹一声。 “好了,不管人家的事了,爹,娘,这些小礼物,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送给您二老的,听说今日要回家,让我捎回来的。” 含冠说着,就拿出了一个蓝布小包袱,打开看时,虽然都是小物件,却尽是十分精致之物,宣纸,茶砖,银鼠皮,琳琅满目,倒也摆了满满一桌子。 “哎呀,你这孩子,”清伯丁道:“怎么好让人家破费?都是念书的人,手头也不宽裕,咱们也没给人家什么好处,这可不好受的。” “爹,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国子监的学子,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哪里在乎这点小钱?”清绾笑道:“难得的是都和冠弟相好,人人都送,这是最当紧的。” “是啊,爹,娘,您二老就放心收着吧,平时在学堂,我和他们也常常有来往,每次我还礼都丰厚。这次拿了,以后再拣他们爱的,送些不就是了?” 清伯丁点点头:“知道你在国子监里没受人欺负,爹就放心了。咱们毕竟是山野里出来的,和那些官宦之家不同啊。” “您老用不着总想这些事,英雄不问出处,就说咱们冠弟的这学问能力,那些世家子弟,又有几个比的上的?连朱大人都那么赏识他,在国子监有谁敢小瞧他?”清绾笑道。 “冠儿,”何氏看着这些礼物:“你方才说,在国子监和那些同窗也多有来往,你哪来的钱?” 第540章 牵涉 “若是没有钱,可千万和爹娘说,咱家现在也宽裕了,这点银子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可别在生活用度上委屈自己。娘是知道你的,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跟家里张口。” “二姐经常给我送银子,一点也不缺。您就放心吧!”含冠脱口而出。 清绾见二老都在望自己,忙毫不在乎地笑道:“这算什么大事?爹,娘,你们也看到了,我那小铺子现在还算红火,每日的利润也不少,大弟只是和同窗偶有来往,都是些小钱,我这做姐姐的给他点,还不都是应当的?有什么值得挂在嘴上的?” “好,好,”何氏眼眶微湿,“在国子监里,和同窗们一定好好相处,礼尚往来,千万别薄了人家。” “对了,二弟,那个万坚,现在是什么样?”清绾忽然想了起来。 含冠摇头:“没什么啊,最近也不大往外面跑了,只是埋头读书。二姐,你总是问他做什么?” “除了读书,就没有别的什么不同?” 含冠想了想:“不似从前喜欢聊天了,见了谁都是淡淡的。二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清绾正色道:“这个万坚,是苏家门下的人。我有点担心而已。” 含冠不以为然,笑道:“二姐,你总跟卢大哥在一起,想的也太多了。苏家门下不知有多少人。那些身居要职的人都数不清,他一个国子监学生,谁能拿他当回事?这下苏家犯了事,他躲避都来不及,还能做什么?” “没事就好。”清绾还是叮嘱道:“不管怎么说,处处得小心谨慎,现在比不得从前,朝野时局动荡,国子监的学生都是官宦之家出身,难免都有些牵涉。” “二姐,你放心吧,我都记住了。”含冠也认真地点点头。 “你们在这里聊天,娘去厨下做点吃的,犒劳犒劳你们。这些天被闹的,大家都精疲力尽了。好容易今儿团聚,可得都好好歇歇。”何氏说着,就要撸起袖子下厨房。 “娘,您先别走,我还有几句话,得对您二老说。” “什么话?”何氏停下了脚步。 清绾这半日思忖再三,还是把卫长荣跟随苏家做军师的事说了。 一闻此言,清伯丁顿时气的变了脸色,怒不可遏:“这个老六!从前的事就不说了,居然还钻营到这个份儿上!和苏家同流合污!真真是叫人不能忍!” “爹,您可千万别为了这事动气,”含冠忙说:“六叔不管怎么样,是他自作孽,谁又能阻挡的了?六叔一向贪慕富贵,做出这样的事来,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清伯丁气的接连咳嗽:“我自然是知道他的!从小那种虚荣样子,就注定是个不安分的人!只是我没想到还能做出这样的大事来!这家伙小聪明有的是,若是给苏家出点馊主意,岂不是此仗更艰难了?” “您不也说了么?六叔是小聪明,苏家现在人心不齐,想找高明的人也没有。也只有六叔跟着他们。能出什么好点子?” “唉,”何氏却轻叹:“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从前在村里住了那么多年,流的都是相同的血脉。记得我刚嫁过来的时候,老六年纪还小,总是缠着我,让我给他弄这弄那。后来长大了,书读多了,他性子也高傲起来了,等闲人看不到眼中,咱们和他也就疏远了,现在想起这些前尘往事,叫人真有点难过。” 她这么一说,清伯丁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过了半晌,才放弃似的长叹一声:“罢了,从前的事已经过去,如今的路是他自己走的,谁也无能为力。若真有被押入京的那一日,咱们去看看他,也就算是尽了兄弟之情了。” “我就是想让您二老有所准备。”清绾道:“若六叔入京,咱们自然得去看他一眼。” “你们陪你爹说说话,宽宽心,娘去准备吃的。”何氏刚要走,被清绾拉住了:“娘,您什么都别准备,就蒸点窝窝头就好。这都有多久没吃过了?我做梦都馋了呢!” 何氏笑了:“你这丫头,原来咱家穷,勉强蒸点窝窝头,你们几个孩子都懂事,从来也不多要。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 “那自然,”清绾笑道:“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 “可惜今儿还是缺了你大姐和光儿,若是全家都能相聚,那该多好!” 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个孩子,何氏皱起了眉头。 “老婆子,别尽着唠叨!”清伯丁道:“昨日两个孩子不是还有书信来么?一切都好,你还惦记什么?这样一说,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了!” “是,是,看我这糊涂!”何氏忙道:“你大姐和光儿的书信都寄来了,我给你们拿去!” 说着,就进房取出交给清绾,姐弟俩一起看时,只见上面一封是含娟写的,说是身体无恙,不必挂念,等能长途行路,就马上过来看二老等语。第二封是含光的,字数不多,只说功夫又大有长进,一切平安。末了很快就能建功立业,为父母面上添光等语。 含冠不由得笑:“这个二弟!字还是写的那么难看!语句也不通,写这么封信,也算是难为他了!” 大家都笑起来。清绾道:“这最后几句,不知是什么意思?建功立业?他要做什么?” “管它呢!”含冠没放在心上:“他总是这么野心勃勃的!对了,二姐,你可知道哪里卖上乘砚台?我想买几方送人。” 这么一来,就把清绾的思绪打断了,聊着聊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这一日,姐弟俩哪里都没去,陪着父母说话,一直到戌时,含冠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次日,清绾到了铺子里第一件事,就是让昌永和成永两人去雇侍婢。去了不多一会儿,就带了五个男仆,四个女佣来。清绾想着雇个年纪大些的女仆,和父母也能聊得来些,干活也能比年轻丫鬟稳重。 看了一遍,又大略问了几句,清绾就选定了两男两女四仆,叫昌永把他们送到宅中去。 卢秀芳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全不似往日的灵透,做事总是出错,和她说话也是所问非所答。 “芳姐姐,你说,大军现在该到了哪里了?沿途供应会不会短缺?也不知下没下大雪,冷不冷,饿不饿?”卢秀芳忽然说。 清绾有点好笑:“妹妹,你这就杞人忧天了。这么大的事,沿途各州府官员早当成头等大事,怎么敢不认真办差?至于天气,又岂是人力所能左右的?至于冻着饿着,那你就更不用担心,此次出征虽然匆忙,却准备周到,别说朱小将军他们了,就连一兵一卒,都不会吃苦的。” “那就好,”卢秀芳终于露出一丝放心的笑意:“我就怕”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听下人说连早饭都没吃,这样可不行。若是你饿瘦了,朱小将军回来,我可怎么跟他交代?” “我吃不下么。”卢秀芳微微低头,“我这心里总是” “妹妹,这样可不行。”清绾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可要知道,朱小将军不是普通人,他是未来国家的柱石,难免南征北讨,你要习惯这种生活,不仅把家打理好,让他没有后顾之虞,你也得坚强些,不能总是儿女私情,还有许多家国大事,都在你们身上呢!” “芳姐姐,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卢秀芳抹抹眼泪,感激地道:“一定不会像从前那样了。我知道我身上的担子。”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苏家的人被押往刑场了!午时三刻就要行刑!” “快!快走啊!这可是痛快事!” 门外传来的喧闹人声,把铺子里的人都吸引了过去,姑嫂俩也是霍地站起身来,急忙步出。 果然,一队队的士兵先过来,后面就是跟着许多押解之卒,苏家上上下下,足有二三百口,经过连日审讯,此次除了一些做过罪事的管家和心腹下人,其余都被赦免,因此今日被押过来的只有几十人。 为首的,就是苏墨之妻,那曾经俊美的容颜,已经不成样子,长长的头发有意披散着,遮住了大半,但饶是如此,还是能从那跌跌撞撞的步履中,看出如今的狼狈。 “这就是苏家的少奶奶吧?” “自然!哼,也该她有这报应了,听说她曾经看中人家一件首饰,一钱银子也没给,就派人强行上门去抢了来,后来那家的妇人,因为这事,气出一场大病来,竟为这个死了!” “可不是!我也听说过,她凡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都要不择手段弄到手!还不是仗着苏家给她撑腰!” 又有人说:“这算什么?我有个亲戚曾在苏府中做事,说是这少奶奶,对待下人苛刻无比,动不动就又打又罚的,死在她手中的下人都不知有多少了!” “就是在街上,我都见过,一言不合,就叫手下动手踢打,有个老人就是因为无意撞了她一下,结果被打的回去就没救过来!” 第541章 担忧 “苏家做了这么些坏事!真真该千刀万剐!” 满街的激愤声,句句都传进了苏家人的耳中,都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抬起。 因为怕百姓有什么过激举动,士兵事先有所准备,在两旁将百姓挡的严严实实,算是平安度过了。 “怎么看不到苏墨?这苏家少爷恶贯满盈,还不该来刑场割一刀!” “那也太便宜他了,就该凌迟处死!” “你们懂得什么?苏墨是男丁,肯定参与不少的秘事。得暂时关押着,等平定了叛乱,和苏标一同处置呢!” 行刑之时,在场围观的百姓,无不愤慨无比,将对苏家的仇怨,都先发泄到了苏墨之妻身上。待到刑罚已毕,还久久不散去,议论着苏家过去的种种劣迹,既大快人心,又都充满着对战场局势的担忧。 “清姑娘,这下卢公子一去,你可是寝食不安吧?”姑嫂俩正在小声谈话,忽然身后传来朱夫人的声音。 “是夫人啊?快请坐!”清绾忙热情地招呼着,“把茶煮的滚滚的端来!” “看这眼睛,都哭的跟桃儿似的,”朱夫人打趣说道:“这才头一天,以后可怎么是好?” “夫人还说我们呢,”清绾道:“朱小将军出征,母子连心,您还不是比我们更担忧?” “唉,”朱夫人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身不由己。连皇后娘娘都常告诫我们,既然为人臣,就得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 “娘娘贤德,是天下臣民的表率。” 伙计端上茶来,卢秀芳亲自接过奉上,此时的她见了未来的婆婆,不免羞涩地低头不语。 朱夫人含笑拉起她的手:“好孩子,别说炎儿,就是我们老爷,以前常常出京密查,也是担着丢命的风险,我又能多说一句什么?白日里主持家事,不敢表露,每每夜里暗哭,又有多少个夜晚?我知道你是个爽朗的孩子,不会那么软弱,你别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才好。” “皇后娘娘和夫人的教诲,秀芳不敢片刻相忘。” 这话中提点卢秀芳的意思,姑嫂俩都听的明明白白:若立不起国戚之家少奶奶的仪态和气度,是断断不行的! “夫人来可是有事?”清绾笑问。 “这不,皇后娘娘还要召你们进宫去。”朱夫人说,“说是听得你们铺子的妆品不错,叫你带几瓶去,也想试试看呢。” 清绾忙道:“宫里的东西都是天家珍品,我这自己做的,怎么敢呈给皇后娘娘用?” 朱夫人一笑:“既然皇后娘娘都发话了,咱们奉旨就是了。不瞒你说,我已经呈送给娘娘两瓶了,娘娘喜欢的了不得呢!你是了解娘娘的体质的,今儿再仔细挑几瓶合适的送进去。” 见如此说,清绾只得笑道:“那我就大胆呈上几瓶。不论好坏,横竖都是新鲜花草做的,没有别的妨碍。” 趁清绾进去选妆品的功夫,朱夫人又拉着卢秀芳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了半日话,待妆品都包好了,朱夫人就笑道:“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觉得好,你的生意更要红火了!宫里那些妃嫔宫女,哪个不是天天合计着这些?大家若是全用,只怕你的货都供不应求了!” “借夫人吉言,”清绾笑道:“能得皇后娘娘垂青,已然是荣耀万分了。” 因为已订婚的缘故,卢秀芳自然不好再一起进宫,遂送她们上了马车,仍旧回去照看铺子去了。 到了中宫,圆扇早已迎了出来,笑意盈盈:“娘娘正等着呢!两位快请进去。” 进宫这么多次,和圆扇都已经很熟稔了,清绾早有准备,遂将另一个小包袱拿了出来,悄悄塞给她:“这是我们铺子自己做的,姐姐可别嫌弃啊。” “看清姑娘说的,奴婢也早都听说过,您卖的妆品,在京城可是一物难求,争抢着都买不到手。”圆扇微笑道:“那奴婢就却之不恭了,多谢清姑娘。” 说着话,已经进入了内殿,朱皇后正在案前写字,听得传报,笑着放下笔:“为这点小事,还把你特意叫来,是不是耽误你照管铺子了?” 清绾行了礼:“娘娘这话,真叫民女承担不起,能来叩见皇后娘娘,是莫大的福分。” 皇后微微一笑,接过宫女呈上来的妆品,略看了看,就问道:“上次嫂子给本宫拿来的,用着就好。这几瓶可有什么不同?” 清绾将带来妆品的功效一一解释,皇后脸上的笑容更深:“本宫年纪大了,比不得那些鲜花似的小女孩儿,随便用点什么都行。近两年宫里的脂粉,用着总是涩滞,不大舒服,大概是老了的缘故,都受不住这粉了。” “娘娘气度高华,岂是其它人能比的?”朱夫人笑道:“只是总是思虑太过,难免神态疲倦。” “本宫心里都清楚,”皇后坦然地笑道:“都是四十的人了,还能算是年轻不成?所以就想试试清姑娘做的妆品,都是新鲜植物所制,用着觉得清爽不少。” 圆扇将妆品仔细收了下去,皇后笑道:“这下卢公子和炎儿领兵出征,你们这心情本宫可想而知,还有卢姑娘,年纪轻轻的,没经过事,还不知得伤心成什么样儿呢。” 朱夫人声音已然微有哽咽:“臣妾一直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国事为重。” “民女和卢妹妹虽然年轻,可也知道这是国家重事,断不会有任何儿女之态。”清绾见皇后望着自己,也连忙起身说道。 皇后做了个手势,微笑着示意她们仍旧坐下:“本宫自然了解,你们都是懂得事理的人,不用操心。其实别说你们,就连本宫,也是心情一直不好,惦记着前方不知如何。” 说罢,蹙眉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圆扇亲自端上茶来:“朱小将军和卢公子都非比寻常人,有什么可担心的?您就等着凯旋的喜信儿吧!” 皇后不语,端起茶杯,先问道:“这是什么茶?” “回娘娘,是皇上上月赏赐的碧螺春。” “怪道本宫瞧着这汤色不太好,就是没有苏贵妃送来的那一包正。”皇后自嘲似的一笑,将杯子又放下了。 “那包茶叶奴婢已经叫收起来了。”圆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主子的脸色道。 “苏贵妃又来了?还送茶叶?”朱夫人关心则乱,迫不及待地就问。 “回夫人,”圆扇忙笑道:“还是头两个月,苏贵妃忽然送来了一包碧螺春,说是极上等的货,是她娘家人在茶农那里得到的,送进宫来,她不敢独自享用,特意献给了皇后娘娘。” “这个狐媚子,就是这么的装腔作势!”朱夫人咬了咬牙:“谁稀罕她那茶叶!” “你们可知道?那日苏贵妃从本宫这离开,当天夜里,又到皇上殿外跪着去了,足足跪了两个时辰,这大冬天的,开始皇上还不愿意见她,后来听得她都快冻僵了,才传旨叫她进去。果不其然,进去了不到一个时辰,皇上就下旨叫把红霜炭送到她宫里几筐!她心里是早有把握,只要能见到皇上,三言两句就能让皇上回心转意。结果当天晚上就没出来,第二日,皇上又特意下旨安抚她,说是什么苏家所作的事,只是他们自作自受,贵妃久居深宫,不闻外事,毫无干系。接着连着侍寝了两日。如今可是彻底保住自身平安了!”皇后的语调不紧不慢,像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一般。 可听得人,却无不表情一变,朱夫人按捺不住:“臣妾早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哼,谁不知道,苏家人总是悄悄进宫,若说做的事和苏贵妃一点关系都没有,谁能相信?娘娘,您可千万要留心那边的动静,这是非常时期,一个不留神,还不知那狐媚子要做什么妖呢!” 一语未了,只见小宫女进来禀:“娘娘,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 小宫女答应着,很快就将李内监带了进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李公公坐吧,”皇后微带笑意,温和地道:“什么事让你亲自过来传话了?” “回娘娘,”李内监的目光飞速往两边扫了一眼,“皇上听说清姑娘在您这里,也想请清姑娘诊诊脉。”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无不惊骇,皇后思索了片刻,方道:“皇上这两日身子如何?” “回娘娘,还是不大舒服,”李内监低声道:“也说太医院的药都不管用,听得娘娘和太子都是清姑娘诊治好的,非要请清姑娘去诊脉不可。” 听如此说,皇后只得点点头:“回去禀告皇上,本宫这就带清姑娘过去。” “老奴遵旨。”李内监释然,忙低头出去了。 清绾本不想去碰这种事。若说皇后和太子,虽也是至尊至贵的身份,但一见之下,自己内心却有一种信任之感,才敢毫无保留地下药,可若是皇帝 “清姑娘,这就说不得了,得劳烦你走一遭。这是口谕,谁都不能违抗的。” 第542章 承担 朱皇后看着她说,似乎明白她内心所想。 清绾此时却也镇定了许多,站起身:“娘娘不必担忧,民女只是诊脉而已,至于下药,自然还得是太医院的诸位高手。” “本宫相信清姑娘能处理的好。”朱皇后微微颔首,也站了起来。 朱夫人带着深深的担忧,跟着她们走到殿门,直到车都望不见了,还忧心如焚地在廊下徘徊。 这是清绾第二次来乾中殿,和上次一模一样,不仅摆设,就连下人的一举一动,也都是丝毫不乱,简直看不出任何变化。 李内监带她们进去,请安行礼。皇帝靠在大迎枕上,脸色蜡黄,一点精神都没有,手上还拿着一个折子,见她们来了,方缓缓点了点头:“都平身吧。” 皇后在靠榻的椅子上坐了,关心地道:“听李公公说皇上这几日还是不大舒服?太医们怎么说?皇上也该多歇歇,保重龙体才是。这些折子,不大要紧的,就让内阁和六部去办好了。” “还不是苏家的事将朕气的?”皇上接连咳嗽了两声:“一想起来就受不住!枉我朝对他苏家深恩厚德,却丝毫不念报效,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真真叫人不可忍!” 皇后忙上前亲自帮着捶背,柔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皇上再生气也是无用。龙体要紧,千万不能为了那干子小人生气。” 皇帝情绪略微平静了些,看着清绾:“清姑娘,素来听说你是医国妙手,就请你为朕看看,朕到底是怎么样?” 清绾闻言,心中一凛,忙道:“皇上过誉了,民女万万承担不起。” “太医院那帮人,只会拿着朝廷的俸禄,真正用他们看病,却什么都解决不了!”皇帝语带怒气:“皇后和太子的身子都是你调理的,朕信得过你。” 李内监早已搬过椅子来,放在皇帝榻前,清绾谢了恩,只得坐下诊脉。 她虽然全神贯注,息气凝神,却能感受到皇帝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她尽力调节着心绪,平静下来。 “回皇上,”诊脉完,清绾站起来回禀道:“皇上的身体底子强健,只是国事操劳,元气耗损,精气亏虚,肾水不足,所以夜不能寐,肺金有损,咳中带血,只要好好调理,静心安养。” “可朕总觉得这段时日以来,身子差了许多,”皇帝目光炯炯:“你对朕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妨碍?” 其实从脉象来看,清绾已经了然,皇帝病入膏肓,金石无效,没有多少时日了,任何医药也救不了。可她如何敢说?心思飞转,道:“皇上乃真龙之体,非比凡人,只要悉心调养,自然不必担忧。” 皇帝面上浮起淡淡的喜色:“那就请清姑娘为朕开个方。” “太医院高手如云,民女一介寒微,如何敢为皇上下药?”清绾根本不想趟这浑水。 “你敢抗旨不成?”皇帝变了脸色。 听这么说,皇后都有些坐不住了:“清姑娘,难得皇上这么信任你,你就不用瞻前顾后的,有皇上在,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清绾无奈,只得道:“那民女就斗胆开个方子,请皇上服了试试看。” 早有小内监拿过笔墨纸砚来,清绾将方子写了下来。虽说皇帝的病已然无治,可是症状倒也能通过服药来缓解。所以她有信心,暂时将失寐和咳嗽压下去些,还能保得住眼下的平安。 小内监将方子呈上去,皇帝也是略通医理的,见了道:“清姑娘到底高明,这药下的都和太医院不同。朕就先服这个。” 说罢,将方子交给内监收了。又道:“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么?” 清绾思忖了一下:“若是能用上好枸杞日日泡茶服用,对于失寐倒是有益处的。” 皇帝微微颔首,又问皇后:“这几日可见到太子没有?他身子如何了?” 皇后刚要回答,就听见外面传报道:“太子殿下到!” 清绾连忙站起身来,帘子已然掀开,太子走了进来行礼:“给父皇请安。母后也在这里啊?” “皇儿快平身。”皇帝脸上微露喜色,“正和你母后说起你!” “说儿臣什么?” “你父皇着实惦记你,”皇后微带笑意地说:“问你身子好些了没有?” 太子满面感激:“多谢父皇,自从服了清姑娘给开的药,已经好的多了,儿臣只是惦记您,这几日感觉如何?” “这不是?”皇帝道,“朕今日也请清姑娘来诊脉,太医院的那些药,吃了一点用没有。” 太子这才注意到清绾,忙笑道:“清姑娘也在这里?我竟没有看到!还请清姑娘别见怪。” 清绾行了礼:“太子殿下这么说,真是折煞民女了。” “清姑娘,父皇的病到底怎么回事?”太子关切地说。 清绾哪敢多说?只得将方才的话讲了一遍。太子倒也没多问。 皇帝此时显得精神好些了,遂道:“皇儿,你可是从东宫来么?” “儿臣一早就从东宫出来了,本想到国子监去看看,路上遇到了苏娘娘,她也说儿臣气色好多了。” 皇后闻言,面色一惊,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却带着担心的目光,望着儿子。 “苏贵妃一直很关心你,”皇帝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还记得你三四岁的时候,她刚进宫,就每日抱着你玩耍,有一次你母后随着朕去泰山,你留在宫里,生了一场重病,苏贵妃两天两夜没合眼,把你照顾的无微不至。后来这些年,也是总惦记你,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多给你送点。知道你爱吃她做的糕点,隔三差五的就亲自下厨。虽然她不说,可朕都一清二楚。” “是,”太子勉强笑道:“苏娘娘对儿臣的好,儿臣一直都记在心上。不曾忘怀。” 皇后的目光越发深邃而忧虑,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你四弟也和你最亲近。你们两个比别的兄弟不同,民间不是说么,上阵亲兄弟,以后这天下,还得全靠你们来支撑呢,父皇老了,身子也不济了,不知什么时候就撒手去了,你们这兄弟可要齐心协力啊。”皇帝语气深重。 这几句话,别说皇后和太子,就连清绾,都清清楚楚感觉到了话中的分量。皇帝不说要靠四皇子辅助太子,而是含糊其辞,难道还有传位四皇子之意? 皇帝虽然妃嫔不少,可子嗣艰难,只有七位皇子,还有两个早夭,活下来的五个中,二皇子和六皇子的生母都早早失宠去世,而且他们资质平庸,早封了僻地之王,出京去了,断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七皇子年纪才两岁,生母因为难产去世,外家低微,也是不可能有所作为。 “父皇千万别这么说,”太子到底历练多年,神色只有伤感:“您只不过是为国事操心,所以才累的有些小病,天下臣民莫不仰望于您,得道者天助,这点小病何足为虑?” “回皇上,苏贵妃和四皇子在外面求见。”小内监进来回。 “让她们进来吧。”皇帝点头。 须臾,只见一个年轻美妇,带着个十几岁的皇子进来,向众人依次请安行礼。 皇上显得很高兴:“今日难得这么齐全,一家人都在一起,朕心情好多了。” “能让皇上心情畅快,这就是臣妾母子俩的诚心到了。”苏贵妃娇腔婉转,叫人一听就动心动意。 皇帝把四皇子叫到面前,亲切地问长问短。清绾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一时想不出脱身之策。 内监端茶进来,苏贵妃却止住了他们,笑道:“皇上,臣妾前几日进给您的君山银针,您可尝了没有?那可是臣妾专门派人去采集的,您若是不用,可真叫臣妾伤心了。” 听着这甜甜的语声,皇帝衰惫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瞬间又恢复了从容镇定的目光。 “那怎么能不尝?”皇帝笑道:“知道是你费心弄来的,当天朕就喝了,剩下的都叫他们好生收着了,这几日身子疲倦,也没有想起来。” “既然皇上龙体劳乏,喝这个茶最能提神醒脑了。”苏贵妃笑道:“若是您用着好,就是臣妾的心意到了。” 皇帝就指了指端上来的茶杯:“还不快去都换了?照清姑娘说的,给朕的茶里放上些枸杞。” “这位是”只顾着皇帝的苏贵妃,此时才注意到清绾,看着她问道。 “民女清绾,拜见贵妃娘娘。” 行了礼,太子就微笑解释说:“这位清姑娘,医术高超,曾经为我看过,所以父皇传她进来诊脉。” 话中有意略去了和卢雁逸的关系,清绾知道这是在保护她,不由对善解人意的太子生了一分感激。 “哦,”苏贵妃的语调意味深长,深深打量了清绾两眼,见她面色平静,丝毫波澜也看不出来,略有失望地转过了头去。 内监此时已然忙收起各人面前的茶杯,快步退出去了。 第543章 招呼 见到内监的背影,苏贵妃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转眼又笑语盈盈地说起话来。 不知为何,清绾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不安,转瞬之间,她就站了起来,笑道:“回皇上,民女想出去看看那枸杞,泡茶的温度和时候都是有讲究的,若是不对了,药效也会折半。” “好,难得你这么细心。”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李内监:“你带清姑娘去吧。” 清绾往门口去,眼角的余光瞥了苏贵妃一眼,只见她放在身侧的双手,不为人注意地微颤了两下,面上却还是笑语如常。 “清姑娘,这边请。”李内监已亲自掀开了帘子。 清绾的心已经万分紧张了起来,她什么都顾不上说,快步跟着走了出去。 为皇帝准备茶水的房间就在隔壁,只见茶炉,茶具,茶叶等一应俱全,伺候的人却不多,此时里面只有四个宫女,两个小的正在地下煮水,洗器具,另一个在拿茶叶,年纪最大的,名叫霁月的正在清洗枸杞。 清绾虽然不大认识此处的人,不过这个霁月,她曾经见过。中宫的小内监带她们离开宫门的时候,在小路遇到,小内监都对霁月毕恭毕敬,朱夫人也告诉过她,霁月是服侍皇上最久的宫女,一直深受信任。 “霁月姑娘,”李内监笑道:“这是给皇上诊脉的清姑娘,特意来看看这枸杞。” “哦,”霁月一脸和善的笑容:“奴婢也是第一次弄,不知道该是什么水温,何时放入,还请清姑娘指教。” “见过姐姐,”清绾忙笑道:“不敢称指教,只是在医书上是有要求的,所以过来告诉姐姐一声。” “明莺,你的茶叶拿完了没有?杯子也赶紧拿来。” 那个叫明莺的宫女,容长脸儿,目光却十分锐利,闻声忙答应着:“好了好了,这就过来。” 说着,就把已经分好的茶叶拿了过来。另两个小宫女也将杯子洗好烫好了。清绾快速地用屋里的纸笔写了几行字,笑着递上去:“这是用枸杞泡茶需要注意的,请姐姐看看。” 霁月接了过来:“多谢清姑娘,以后有了这个,奴婢照着做就好了。” 清绾远远站在一边,并没有动手,而是看着四个宫女照着单子将茶都泡好,霁月就准备亲自端上去。 看着霁月的背影,清绾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闪念的功夫,霁月稳重的身形,忽然脚底一滑,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幸亏这殿中的地毯铺的极厚,就算摔倒了也没有什么声音,其余的人却是吓慌了,七手八脚地赶过来,又不敢大声:“霁月姐姐,你没事吧?” “姐姐你没烫着吧?” “还好,”霁月惊魂未定,脸色十分苍白,看看在一瞬间被下意识抛出去的茶盘:“没烫着,可是那茶” “只要人没伤着就好。”清绾扶起了她:“赶紧再泡还来得及。” “不用了,”明莺已经走到了桌边,手下不停:“幸亏壶里还有些,我这就端上去,这边赶紧烧水,准备再续。” “对,对,”李内监又急又慌:“你把茶倒上,先呈上去,皇上还等着呢!” 明莺连声答应着,已经将几杯茶重新倒好,放在茶盘里端了出去。 她的这一番动作极快,清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婀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清绾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心慌意乱之中,她下意识地向霁月滑到的地方看去,蓦地,一颗小小的珠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跨前一步,飞速地将珠子拾了起来,紧紧攥在手中,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向门外奔去。 “哎,清姑娘,你这是”李内监在后面招呼。 清绾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有一个念头,赶快!赶快! 尽管只是一墙之隔,来到隔壁殿中时,清绾只觉得气喘吁吁,心快要跳出了嗓子。 “皇上!”见到那位九五至尊刚接过苏贵妃递上来的茶,准备送入口中,清绾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声。 一殿中的人听见这突兀的声音,都吃了一惊。苏贵妃立刻喝道:“大胆!竟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 “皇上恕罪!”清绾赶上前去,一把拿过了皇帝手中的茶杯:“民女刚刚想起来” 她口中说着,早已用随身携带的短银针,在茶里试了一下,针上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胡闹!你这是要干什么?”皇帝面色沉了下来。 见此情景,太子也慌了神,忙道:“父皇,清姑娘定是有什么” “用不着你来插话!”皇帝怒气冲冲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这是要弑君不成?” “皇上,恐怕要弑君的不是民女,而另有其人!”清绾攥着那个杯子,跪了下去,朗声说:“皇上请看,若是民女再晚来一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清绾的手上看过去,只见那个白玉九龙杯上,杯沿之处,竟然变了颜色!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苏贵妃忙厉声道:“在皇上面前,竟敢如此!来人!将她给本宫拖出去!” “苏贵妃!”皇后沉声开口了:“这里恐怕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吧?本宫可也在这里呢!” “皇后娘娘恕罪!”苏贵妃闻言,身上一个激灵,回头忙道:“臣妾并非有意僭越,实是事出紧急,这外头来的女子,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臣妾也是心里着急,才口不择言,还请娘娘宽恕!” “罢了,本宫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皇后冷冷地说。 苏贵妃暗自咬了咬牙,转脸向皇帝道:“皇上,这女子口出乱语,皇上千万不能”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一直在盯着那个杯子,面上已然失色。 “回太子,”清绾道:“这杯沿变色,证明是有药在上!” “药!”太子的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竟会有人胆敢在”他吓得剩下的话都说不出了。 皇帝也变了脸色:“大胆!竟敢如此胡说!” 清绾跪了下去:“皇上,民女万万不敢胡说,这上面的颜色变化,就是明证,请皇上圣鉴!” “皇上!这可不是小事!”皇后也跪了下去:“请立刻仔细查问!” “刚才就是这个女子跟去泡的茶!”苏贵妃也紧跟着跪了下来,用手指着清绾:“定是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来人,给朕将这清绾拿下去!”皇帝一拍桌案,大声喊道,“将方才泡茶的人都带上来!” “父皇!”太子膝行两步,紧紧拉住皇帝的袍襟:“此等要事,还请父皇慎重查问!” “回皇上,”清绾早已想到了这里:“民女方才是进了那间屋子,可这茶,并不是民女所泡,端上来的也另有其人,如此怎能断定是民女所为?还请皇上明鉴!” 此时霁月等四个宫女和李内监也都出来了,个个面如死灰,一出来就瘫倒在了地上。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李内监。 李内监哆嗦着,语不成声地将方才的事情经过都讲诉了一遍。 所有的人都在屏声息气地仔细听着,越听脸色越差。 “照这么说,清姑娘的确是没有动手泡茶?”皇帝沉声说。 “是,清姑娘只是将方法都写在了一张纸上,”李内监忙道:“都是霁月她们几个弄得!” “皇上!”霁月忙重重地磕头:“奴婢冤枉啊!奴婢跟随皇上十几年,对天可表,绝没有任何的” “铁证如山,你还敢赖账!”苏贵妃抢在皇帝前头就道:“少找借口!这毒定是你下的!方才李公公也说,从头到尾都是你泡的茶,其它人都没上手!除了你,还会有谁?” “皇上!奴婢真的冤枉!”霁月泣不成声,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苏贵妃忘了?”清绾冷冷地道:“如李公公所说,还有一个人,也接触过茶杯呢!” “那两个小宫女只是洗杯子的!”苏贵妃道:“泡茶可都是霁月一手所为!而且那毒在杯沿上,若是刚刚洗过的杯子,还带着水渍,是不能下毒的!除非到了霁月这里,擦干杯上的水痕,才能有机会下毒!” “苏贵妃说的果然清楚!”清绾冷笑道:“的确是如此,两个小宫女没有机会下毒,那你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可是她把茶端出来的!却并不是霁月!” “你是说,明莺”皇后看向了地下。 “皇上!奴婢冤枉!”明莺也重重地磕着头,“奴婢并没有泡茶” “你没有泡茶,可今儿的茶,却是你端出来的!”清绾厉声说:“你敢说你没有做过手脚?” 明莺到底年轻,闻言浑身一颤,被众人都看的清楚。 “回皇上,民女并非乱说,而是有证据在此!”清绾说着,就将手掌展开,那颗小珠子,明明白白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这是什么?”皇后先问道。 “回皇上,这是方才霁月摔倒之后,民女在地上所捡。” 第544章 异口同声 清绾说:“这颗珠子,是宫中的饰物,想必就是明莺身上的吧?” “你胡说!这不是我的!”明莺慌了,大声喊了起来。 “住口!”皇后厉声喝止:“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胡嚷乱叫?皇上自有圣断,再敢多嘴,本宫定严惩不怠!” 明莺吓得不敢再开口,只是低声呜呜哭着。 “请皇上娘娘明察,”清绾道:“这颗珠子上有双鸟图样,这种珠子只有宫女能佩戴,岂能是他人之物?” 苏贵妃本想开口,闻言竟生生咽了下去,双手暗中握拳。 “不错,”皇后点点头:“的确是宫女之物。” “你明明是栽赃!”明莺的眼都红了:“谁知道你是不是从谁身上拿来的!怎么就说是我掉在地上的?” “这珠子上还沾满了毯绒,而且并非一点两点,正是被鞋子狠狠踩过,才会滚的如此紧密,若是随手在毯上滚一圈,绒毛都是轻轻附着的。” 明莺无话可说,恨恨地望着清绾,几乎要把她吞了。 “可是,你又如何断定是明莺?”皇后缓缓开口。 “娘娘,”清绾对于妆品之类的气味,分外敏感:“这珠子在主人身上久了,已经沾染了主人的香气,这上头分明是蜜茉香的味道。今天备茶的四人,只有明莺用的是蜜茉香!” 此言一出,那两个小宫女急于撇清自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忙磕了几个头,异口同声地道:“娘娘,明莺只喜欢蜜茉香,从来不用别的,这事其他宫女都可以作证!” 明莺面若死灰,完全瘫软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竟然是你!”皇帝的语气叫人听了不寒而栗:“故意让霁月滑倒,然后趁机下毒,想要谋害于朕!” “皇上,这实在叫人害怕!”苏贵妃忙道:“这样的人,一刻也不能再留了!多留一刻,臣妾都觉得害怕!来人!把她立刻拉下去,乱棍打死!” “皇上!皇后娘娘!”明莺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喊道:“奴婢也是受人指使!是苏贵妃叫奴婢这么做的!” “你这贱婢,死到临头还敢胡说!”苏贵妃上前几步,用了十足的力气,使劲掐住明莺的喉咙。 “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苏贵妃立刻梨花带雨,跪了下去:“这贱人还想诬陷臣妾,真真叫人切齿!那茶是臣妾进给您的,怎么会下毒?” “父皇!”一直不言不语的四皇子,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母妃定是受冤枉,请您念在母妃多年来忠心耿耿,千万不能受了这贱人的蒙骗啊!” 明莺的双眼充血,愤怒地望着苏贵妃,却只是说不清,急的青筋都胀了起来。 殿外已有内监来拉她,明莺却拼死挣扎着,不甘地望着上头。“啊”地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颤了一下。 “放开她!拿纸笔来!”皇帝的话一出口,苏贵妃眸光就是一滞。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要纸笔是何意。 “朕记得明莺会写字,让她都写下来!” 明莺的目光欣喜若狂,须臾,纸笔拿来,她颤抖着双手,写了一大篇出来。 李内监呈送了上去,皇帝看着看着,神态变得越来越冷。殿中的空气,仿佛滴水成冰,就要凝结了一般。 “你们都先下去。”过了许久,皇帝将那张供词反复看了几遍,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 “是。”众人答应着,揉着已经跪得酥麻的膝盖,慢慢站起身来,连哭着的也不敢发声,几个宫女被内监暂时监禁起来,其余的人陆续退了出去。 苏贵妃走在最后,那步履竟然异常坚稳:“皇儿,过来,母妃有话对你说。” “这”四皇子本来跟在皇后和太子的后面,打算一起去御书斋,听见如此说,回过头来,有些不解。 苏贵妃已经要往偏殿走:“皇儿,你不听娘的话了么?” “不,不,”四皇子连忙分辨,为难地看了皇后和太子一眼。 “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娘是想和你单独说会儿话。”皇后温和地道。 四皇子带着满腹不解,行了个礼:“那儿臣就先告退了。”快步走过来扶着母亲:“您别为那丫头的胡言乱语着急!等下儿臣非亲手割了她的舌头不可!” “跟娘来。”苏贵妃紧紧拉着儿子,很快就进入了偏殿。 这里几人进了御书斋,皇后此时才微露倦容,闭着眼睛假寐。 “清姑娘,今日多亏了你,”太子真心诚意地感激道:“若不是你细心,跟着过去泡茶,只怕这事无论如何也搞不清。” “太子过奖了。”清绾微笑道:“天理昭彰,做出这样的事,迟早也是掩不住的。” “不知到底这个明莺都写了什么?”太子忧心忡忡,在地下来回踱步:“父皇又是何意?” “你只管安静地坐着,这样晃来晃去,本宫的头都要晕了。”皇后道:“清姑娘说的好,天理昭彰,谁做下的事,苦果终究是要自己尝的。” “是,”太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儿臣不过是担心。” 几个人谁都不说话了,静静地坐在那里,心却都高高地悬着。 过了半日,忽然见李内监过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皇上让你们都过去呢。” 皇后慢慢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就向外面走去。 清绾和太子跟在后面,还没走到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大哭声:“父皇,请您饶过母妃吧!她只是一时糊涂” “住口!证据凿凿,看她还有什么话说!枉朕一直这么相信她!就算你外祖谋反,朕也未曾加罪!她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皇上,事到如今,臣妾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跨进殿门,就见苏贵妃和四皇子跪在地下,四皇子痛哭流涕,他母亲倒是一脸的镇静:“这么多年,你的心思,臣妾无一不晓。你虽然重用苏家,可臣妾知道,你一直是心存忌惮,总想找机会除之而后快。臣妾在你眼中,只不过是一枚不得不下的棋子。就算母家谋反,你不曾加罪,那也只是要留住我,牵制前线。如今,是我自己做事不周,误用了这样的无能之辈。事情败露,我也没什么可惋惜的。只是不能再帮父亲了。成败在人,愿父亲能一切顺遂。” “你这毒妇!”皇帝气的浑身乱颤:“还敢帮那个逆贼说话!来人,将苏贵妃带下去,立刻赐白绫!” “父皇!父皇!”四皇子的喉咙都哑了。 “皇儿,这里没你的事,”皇帝厉声说:“若是你还懂事,就别再替你那蛇蝎心肠的母亲求情!” “皇儿,不必说什么。”苏贵妃站起身来,惨然一笑:“答应母妃,你要保重自己。” 四皇子神态慌乱,发狂地要抓住母亲的衣襟,却扑了个空,跌倒在了地上。 “要不是你这贱人,做事不慎,从身上摘下颗珠子来,又怎么会露出破绽,授人把柄,连累了本宫?”路过被内监押着的明莺身边,苏贵妃咬牙吐出几个字来。 明莺也睁大了眼睛盯着她,愤怒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 四皇子缓缓站起来,像是呆了一般,脚步也踉踉跄跄,一个不稳,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幸亏旁边的内监手疾眼快扶住了,皇帝疲倦不已地挥挥手:“先送四皇子回去。他身子不好,这一段时间就不必出来了。叫太医好生调养着,什么时候恢复好了,在去念书不迟。” 四皇子恍若无闻,只是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去。 “皇上,明莺怎么处置?”李内监小心翼翼地问。 “这还用问朕么?乱棍打死!” 李内监忙应了一声,示意小内监立刻将明莺拉下去。明莺没有多说一句话,顺从地任内监牵了下去。 “皇上,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总算是洪福齐天,有惊无险,您也不必再烦心了,好生歇息一会儿吧。”皇后关心地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人静一静。”皇帝面向里躺下,不再答言。 见状,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行了礼,都悄默声儿地退去了。 出了宫门,皇后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向里面又望了两眼,众人不解,片刻之后,见李内监匆匆出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罢了,起来吧,”皇后轻轻一摆手:“你倒是仔细说说,皇上是怎么知道苏贵妃的事的?” “回娘娘,”见左右无人,李内监方低声道:“皇上把苏墨从狱中提了出来,问他苏贵妃下毒的事,他可知晓,开始苏墨还抵赖,后来皇上就说苏贵妃已经招供,那苏墨经不住这一诈,就将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原来他们一家子早就设计好了,若是一有变故,苏贵妃就留在宫里,然后与母家里应外合,想法子加害皇上。由此皇上才相信了苏贵妃下毒的事。” 皇后微微颔首:“到底是皇上!有劳李公公了,大冷的天又把你叫出来。” 第545章 心事重重 早有贴身跟随的宫女取出个小荷包来,也不知里头有多少,递了过去:“娘娘赏李公公喝茶的。” “多谢娘娘。”李内监接过来:“老奴这就得回去了,不知皇上什么时候叫老奴呢。” 说毕,就急急返回去了。 一路上,皇后母子都心事重重,谁也不说什么,刚一回到中宫,出来迎着的朱夫人,就直拍着胸脯说:“哎呦!谢天谢地!可算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娘娘不知道,乍一听到报信,说是有人意图下毒弑君,臣妾差点没吓昏过去!后来又说是清姑娘下的毒,臣妾这颗心啊,直悬到了半空里!派人不住地去打探,总算是清姑娘机灵,不仅证明了自己清白,又把幕后的苏贵妃给揪了出来!这也是娘娘和太子殿下的福气大,那起子小人,如何能得逞?” 回到自己宫里,皇后才像放松了些似的,换了衣裳,斜靠在大迎枕上,微微一笑:“可不是!连本宫都没有想到,清姑娘就在泡茶的时候跟了出去!想必清姑娘是早已看出些什么苗头来吧?” 清绾将发现苏贵妃的眼神有些不对,以及要换茶的蹊跷,心生疑惑,所以跟了出去这些事,都说了一遍,朱夫人听得咬牙切齿:“这个小贱人!还想弑君!一计不成,又要陷害别人!真真是死有余辜!” “罢了,”皇后摆了摆手:“事情都过去了,还好没出什么事,以后这些话也不必再提了。可怜的是四皇子,小小年纪,一直都是她母妃娇生惯养的,如今乍一出这变故,这孩子也不知能不能承受的住?”说着就叫内监来:“把各样东西都挑些上好的,给四皇子送过去。再吩咐宫里的人,若是缺少什么,不必去内务府领,只管来跟本宫说。千万要好生照应着,不能使四皇子有什么缺乏。病情有什么变故,也得马上来禀告本宫。” 内监答应着去了。朱夫人笑道:“有皇后娘娘如此仁德,四皇子感激都感激不过来。” “哎,看这孩子也够叫人心疼的,我是他娘,多操点心还不是应该的?” 见皇后露出倦容,朱夫人忙站起来说:“今儿娘娘也受惊辛苦了,臣妾就先退下了,改日娘娘精神好些,臣妾再进宫来请安。” 皇后也没挽留,只是笑了笑说:“今日也着实劳烦了清姑娘了,本宫精神不济,也不能再留你们了。过几日再来陪本宫说说话儿。” 清绾也忙答应着。太子忙笑道:“儿臣去送送舅母她们。” 两人推辞不掉,只得任由太子送出中宫,看着她们去了,方回来道:“母后,您的身子不要紧吧?” “只要你能好好儿地,母后就没事,”见左右没有外人,朱皇后拉起儿子的手,轻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道:“皇儿,从小苏贵妃就和你亲近,母后有时真怕你上了她的当。可这么些年留神看起来,你还是心里有成算的。” “母后,您把儿臣想的也太不堪了。”太子一笑:“别看这十多年,儿臣和苏贵妃一直关系不错,可她是什么样的人,儿臣都一清二楚,她每次送来的东西,收下后都叫他们悄悄销毁了。但也没有把柄,总不能变脸不是?事急难成,总得慢慢寻找时机。” “我的皇儿真的长大了。”皇后欣慰地笑道:“母后没想到,你的心思,都是深藏不露的。” “您不是一直教导儿臣,心思要不形于外么?” “听清姑娘的意思,你父皇已经是无法可救了,”皇后神色严肃:“皇儿,你在这个时候,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能有丝毫松懈。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到了那一日,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母后放心!”太子低声道:“原来有四弟,事情尚有几分棘手,如今的形势,应该是无虞。” “那就好。”朱皇后点点头:“母后相信你,什么都能办好。” 这一番母子密谈,已经出了中宫门的朱夫人两个,自然是无从知晓,上了马车,朱夫人显得心情极好,有说有笑:“听说新开了一家绸缎庄,就在这条街上,进来的货物都极好,改日请清姑娘陪我一起来买几样。” 说着,就掀开帘子,向外面指点着。 清绾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瞧不要紧,含冠和万坚不正在路旁一座酒楼跟前么? “夫人,恕我要先下车了。”清绾急忙道。 朱夫人摸不着头脑:“怎么,清姑娘有什么事?” “我弟弟不知为何出来吃酒,我得去瞧瞧他。” “都是年轻小孩子,出来吃个酒也是常有的,清姑娘为何如此着急?”朱夫人不以为然。 清绾自然不能说出对万坚的疑虑,只是道:“我也好久没见过弟弟了,爹娘也很想他,若是有时间,就拉他回家瞧瞧,只顾着自个儿喝酒了!” 朱夫人笑了笑:“那就随清姑娘罢了。” 待到下了马车,清绾才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弟弟和万坚竟然不见了踪影! 她急忙进了酒楼,就有伙计热情地迎上前来:“这位姑娘,是事先订好的么?” “不,我想找个人。”清绾将弟弟和万坚的样貌说了说:“这两位客人在哪间房里吃酒?” “哦,”伙计笑着说:“您说的这两位公子刚刚离开!” “走了?”清绾惊诧万分地说:“我才还看见他们在酒楼门前,这么说,是已经吃完酒了?” “可不是!这两位客人来的早,都已经吃了一上午了!” 清绾的心立刻高高悬了起来,她知道弟弟一向酒量不佳,也很少和人一起吃酒,更别提吃了一上午了,到底是为何这么高兴? “你可知道这两位公子往哪里去了?” “那小的如何能知晓?”伙计陪着笑脸说:“不过好像是往正东方向去了!” 一刻也不敢耽误,清绾连忙出来,就顺着所说的方位走去。 一阵寒风吹过,几乎要穿透骨头,清绾的脚步却是极为匆忙,越走,她心里越发慌,酒楼的正东方向,都是偏僻小路,到这边来做什么? 走着走着,迎面就是两条小胡同,都是极窄,附近也荒无人烟,清绾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 “救命!” 忽然传来一声叫喊,清绾一下子哆嗦了起来:分明是含冠的声音! 仿佛是从右边发出来的,她急忙往这条胡同里跑,刚一进去,果然看见含冠正和万坚扭在一处,弟弟弱小,显然占了下风。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剑光,从空劈下,将两人立时分开。旋即,一道矫健的身影,如电一般从空而降,站在了两人的中间。 “二弟!”见到这熟悉的身影,清绾不由又惊又喜,喊了出来。 “这是哪来的野小子,也敢来坏我的事!”跌倒在地的万坚,咬牙切齿地立刻又站了起来,手执匕首,就又要冲上前。 含光眼疾手快,顺势轻轻一拨,那柄匕首就应声而落! “你这等无名鼠辈,焉能近的了我!”剑尖直抵对方的咽喉,含光冷笑:“说!你为何要加害我哥哥!” “你是卫含冠的弟弟?”万坚倒在地上,眸光一闪:“大侠,你饶了我吧!我也是一时糊涂,大侠在上,我再也不敢了!” “哼,谅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就在含光微微昂头的这一瞬间,万坚左手微微一动,眼中透出凌厉的杀机! “二弟小心!” 清绾只来得及叫这么一声,一道白光已然从万坚手中飞出,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兵器的相撞之声,转瞬已是被击落地下! “好啊,你竟敢用暗器伤我!”含光右手一转,剑尖已是穿入了对方的喉咙,万坚应声而倒,再没有了挣扎。 “二弟!” 哥姐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都急急奔到跟前,不知如何是好:“你没事吧?” 含光镇定地将剑收了回来:“这等小人,怎么能伤的了我?” “没事就好!”含冠惊魂不定:“若不是你从天而降,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大哥,我刚一进京,就去了国子监找你,结果打听门口的人,说是你刚和同窗去吃酒了。正巧没走远,我不想打扰你们,就跟在了后面,你们从酒楼出来,我见你吃醉了,心里放不下,又见这贼人拉着你往偏僻之处走,更生了疑惑,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就悄悄跟着你们,果然把你拉到了这死胡同里,要对你下手!大哥,你从来不和人结怨的,怎么会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含冠咬牙切齿地说:“谁能料到这个奸贼,竟然要加害于我!我们一同入学,平时称兄道弟,极为要好,我对他并无二意,他对我也殷勤备至,谁知把我灌醉,竟然要杀我!” “我原来就提醒过你好几次,这个万坚投靠了苏家,得多加防备,你总是这么心软,把他还当作好兄弟一般!”清绾忍不住埋怨。 第546章 双喜临门 “是我想的太少。”含冠微有愧色,“苏家已经失势,万坚也没有什么异样,我无论如何也料不到!” “大哥,这人是苏家的门下?”含光问道,“那这次苏家谋反,他怎么没被牵扯?” “正是!这几日正在国子监查问,有好几个苏家的门生,都被下了狱,万坚竟然安然无恙,我还以为他和苏家并无太深的关系,所以更没有放在心上了。” 清绾也在思忖,无意中一瞥,发现万坚的衣下,微露出一角纸,忙上前拿了出来,打开一看:“有了这封信,就全明白了!” “什么信?”兄弟俩也凑过来,含光读着:“原来这个万坚想要杀了人去请赏!” “我明白了!”含冠恍然大悟:“这几日万坚定是心怀鬼胎,生怕被查了出来,所以想赶紧溜走,临去之前,还不忘杀了我,去邀功请赏!只是我和他素来无怨无仇,为何非要杀我?” “都是因为我!” “二姐!你是说,因为这次苏家之败,和你,和卢哥哥都有关系,所以万坚才想要杀我去请赏?” “苏家对我们已经恨之入骨,”清绾冷笑:“万坚在国子监中,对于朝堂的这一切,焉能不知?杀了你,不正是个邀功请赏的机会!” “二姐,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看着地下的尸体,含冠有些惊慌。 “不要紧,拿着这封信,立刻去报官,我和二弟在这里等你。”清绾镇定地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含冠一把拿过信,飞也似地跑了。 “二弟,你怎么突然进京来了?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剩下姐弟两个守在那里,都并不害怕:“你出来,你师傅可知晓?” “二姐,我已经出师了!”含光兴奋地说着:“没想到吧?” “真的?”清绾几乎不敢相信:“我听说在你师傅门下,至少得三年功夫才能出师。你怎么这么快?不是骗我们吧?” 含光却十分骄傲地道:“二姐,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我怎么会骗你们?这是千真万确!师傅说我领会的快,现在已然都学成了!” “我相信你!”清绾笑了笑:“就凭刚才那一番功夫,就足以证明了!” “那是自然!”含光十分得意,忽而神秘地挤了挤眼睛:“二姐,你就等着听我建功立业的好消息吧!我一定为爹娘争光!” “你要做什么?”清绾担心了起来,这个二弟,一贯不听人劝,主意大的很:“可不能瞒着我们!” “等大哥回来我再说!” “你这小子,还想叫我多着急一会儿,是不是?” 正说到这里,只听见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是来了许多士兵,接着就见含冠带着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这位是九门提督冷昊大人,正巧带兵在城中巡视,被我请了过来。”含冠气喘吁吁地说。 “清姑娘,久仰!”冷昊上前一步:“我和卫公子也算好友。方才听说了这事,还好是有惊无险。这位想必就是二公子了?” 姐弟俩也行了礼,清绾道:“此事还请大人做主。” “这万坚是苏家余党,非同小可,我这就将尸体带回去,自有判定。只是按照规矩,还得请两位公子也跟我去衙门一趟,将事情说清楚,写上供词。” “那是自然。”清绾不放心:“我也一同前去。” “好吧。”冷昊是武夫出身,也没有多余的话,做事干净利落,当即一挥手:“你们几个把这里清理了,剩下的人将尸体带走,跟我回去!” 巷中窄小,马匹都在外面。须臾,大部分兵士跟着,都离开了此处。 事情结束,从衙门出来,已经是日落黄昏时候,含光停住了脚步:“大哥,二姐,我这就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难道不跟我们回家看看爹娘?”含冠惊讶地说。 “回去替我向爹娘请罪,就说不孝儿这次不能给爹娘请安了。等功成之日,再回来磕头。” 含冠抓住了弟弟的肩膀:“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去前线,找卢哥哥,加入队伍,挣一个功名回来!”含光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不衣锦还乡,誓不回头!” “你年纪小,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不能头脑一热” 没等大哥说完,含光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大哥,二姐,你们都不用说了,我主意已定,是改不过来的。难道你们不相信我?” “这”含冠一时无语。 “去吧,”清绾是了解这个弟弟的性子的,反而爽快地答应下来:“好男儿志在四方,爹娘知道,也会同意的。只是你一定要记得,不管在哪里,做事千万要慎重。就比如方才和万坚相搏之时,你一时得胜,就疏于防范起来,若不是我看见了提醒你,被暗器伤了可怎么样?” “到底是二姐了解我!”含光露出了笑容:“大哥,二姐,你们放心吧,这些话我都记住了,以后不会冒冒失失的了。我得赶紧走了,出了城,只有一个小客栈,我想在天黑之前到那里。” “一路小心。”清绾也是十分牵挂,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 含光毅然掉头而行,走不到半里路,忽然又跑了回来:“看我,这是大姐让我捎的信,差点都忘了!” “还说不用人惦记呢!”清绾抹抹眼泪:“一封信都忘在脑后了!” 含光不好意思的笑了,将信塞到姐姐手里,转身就跑了。 姐弟俩站在这里,直到那远去的背影彻底望不见了,才一起回家去。 刚一进门,就见两个男仆迎上来行礼,这一日紧张万分,清绾几乎将雇仆人的事已经忘在了脑后,此刻才想了起来:“正好,你回铺子一趟,替我向卢姑娘送几句话。就说我今日在宫里一切平安,明日去铺子再仔细和她讲,让卢姑娘不要担心。” 其中一个男仆就答应着去了。 “冠儿,你怎么也回来了?”何氏闻声从屋里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女佣。 “今天学堂放了半日假。”姐弟俩在路上都已经商量好了,将遇刺的事隐过不提,故而含冠只是故作轻松地道:“我去姐姐的铺子了,一起回来的。” 何氏倒也没想其它的:“快进屋暖和暖和,一起用饭。” “娘,这几个下人可还过得去?”清绾进了屋里,见另一个女仆正在忙着端菜,遂道。 “都好,”何氏微笑:“你挑中的人不会有错的。都是勤快人,话也少。” 含冠向父亲请了安,将那封大姐捎的信拿了出来,只说偶然见到了上京的含光,急着要去追赶队伍,非要等功成才能回家。故而只能拿回一封信来。 “这小子!”何氏抹着眼泪说:“到了家门口,还不回来!等见了他,我非狠狠打他不可!” “孩子大了,咱们管不了,”清伯丁到底豁达些:“让他自己闯去吧!” 何氏看一眼清绾:“你二弟和你一样,脾气都是那么倔强!” 清绾吐了吐舌头:“好了,好了,我以后改还不成?大弟都饿了,咱们快吃饭吧。” 清伯丁夫妇看了信,知道含娟一切都好,也稍稍放了心,一家人用了饭,说了半夜的话,才各自去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含冠就赶回了国子监。清绾来到铺子后,将昨天宫里的事都仔仔细细告诉了卢秀芳,听得人吓得几番花容变色:“卫姐姐,幸亏是你,若是换做我,当场不就得吓软了?” “那个时候也由不得你,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想做的事都做了。还好事情真相大白,要不然,真是不堪设想。”清绾忽然一笑:“对了,还有句正经话和你商议,昨日朱夫人也说了,等朱小将军凯旋回来的那一日,就给你们办婚礼。到时候,双喜临门,喜上加喜,可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听了这话,卢秀芳又羞又喜,低下头,也不答言。 清绾还想再打趣几句,忽见门外走进两人:“哪位是清姑娘?” “我就是。”清绾站起身来。 来人立刻恭恭敬敬地道:“这是我们主子给清姑娘的密信,吩咐定要亲手交给姑娘。” 清绾的心立刻悬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人? 清绾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才轻轻出了一口气:“秀绾妹妹,又得劳烦你照应些了。” “这没什么,”卢秀芳忙小声说:“是谁?” “太子。” “啊?”卢秀芳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道:“突然” 清绾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要紧,太子是个厚道人,不会有事的。大概是想让我再帮他调调方子吧。你等我回来。” “卫姐姐,一定当心。”卢秀芳不放心地一直送她出门。 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外表看去并不显眼,帘子挡的严严实实。清绾也没说什么,就上了马车,很快车就开动起来。 虽然仍旧是在宫门口下轿,但此次的去处自是不同。两个侍卫熟门熟路地引路,沿着一条羊肠小路,将清绾带入了东宫。 第547章 拖延 此处的装饰和乾中殿差不多,只不过略少些摆设而已。侍卫将她带到门口,就站在原地不再进入。而是换了两个小内监,又将清绾带入了一间书斋中。 跨入门内,太子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就映入了眼帘。 储君背对着她,立在一排高高的书格之前,一袭月白衣裳,和书卷浑成一体。 “拜见太子殿下。” 这位未来帝王缓缓回过身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清姑娘快请起。昨日之事还没有相谢,今日又劳烦你过来,真是过意不去。” 清绾忙笑道:“太子殿下这么客气,真叫民女承担不起。” “清姑娘请坐。” “太子殿下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姑娘真是个爽快人。”太子坐下了,微笑说:“我自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言罢,略一抬手,房内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掩上了门。 清绾面上还是镇定如常,似乎毫不在意这一切:“太子殿下尽管吩咐。” “清姑娘是医国圣手,”太子向她靠近了些,脸色极为凝重:“我的病多亏了姑娘医治,才能好转。今日也不为别的,还请姑娘为我诊治一番。” “殿下的病已经大好,不必再看了。”清绾心里暗自忖度着。 太子的声音更低:“不是这个。我自幼有一病症,多年来,从不敢和人说,拖到了如今。直至见到清姑娘,我才敢告诉出来。” “殿下有何病症?”清绾有点吃惊,从脉象上来看,太子身体还算强壮,没有什么大病啊。难道自己的诊断会出错? 太子苦笑了下:“此病并不常发作。说来也是奇怪,从七岁那年,父皇第一次将我带去朝堂开始,每次群臣大聚,或是年节大宴,我的双手都会不停颤抖,无法完成各项仪礼,后来幸亏舅舅帮我在宫外找了个郎中,开了一剂药粉,每次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喝下一包,就能暂时抑制住。不过,过后总要昏睡两三天。这病症,从来不敢找太医来看,何况谅他们也未必能够治疗。自从见到清姑娘,我这心里就觉得,清姑娘定能有办法。所以才不揣冒昧,将您请来。务必再帮我这一次。” 清绾见他说的诚恳,也无法拒绝:“不敢保证能够治疗,但可以先试着诊断一下。” “只有你能让我完全信得过,任何人,我都不敢透露。”太子说:“清姑娘不必太谦虚。” 说罢,将手腕放在小迎枕上,清绾全神贯注地用心诊了半日,还是摇了摇头:“脉象上除了肾气虚,没看出其它的问题来。还不能完全断定是此原因。太子可还记得,第一次发病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有。”太子皱眉思忖了半日,忽然道:“那年我才七岁,一日到花园里玩,不知为何,我就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结果就落入了水中。当时正是三九寒天,从水中出来,我已经冻的不会说话了。那次也算是九死一生,足足养了两个多月,才算缓了过来。清姑娘,难道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清绾目光一亮:“当然有关系!太子说的极为要紧!民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哦?”太子十分惊喜:“清姑娘快请说。” “殿下并没有什么大病。”清绾说:“只不过落水之后,受了寒,加之是幼年体格不足,肾气极为虚弱。继而就要经历各种大事,所以就容易有各种症状产生。殿下的双手颤抖,也是过度紧张的表现,归根到底,还是肾气不足,落下了病根,一直没有对症治疗,所以拖延至今。” “清姑娘既然这么清楚,看来一定能有医治的办法了?”太子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清绾一笑:“民女倒是可以开个方子,试试看。虽无十成的把握,八九成还是有的。” “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太子笑道:“找清姑娘算是找对了!” 清绾将方子写了下来,在肾气汤的基础上又加减了几味药:“不过太子的病拖延的太久了,一日两日不能见效,非要连着服三个月才行。” 太子接过方子,却又有些担心:“这个药真能彻底治好么?会不会像舅舅找到郎中似的,事后又容易复发?” “殿下服用的药粉,只是暂时能够抑制,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能坚持吃民女的方子,三个月就会痊愈。” “清姑娘几次三番救治我于难中,真叫我不知如何感谢才好。”太子真心实意地道。 “能为太子殿下做事,是民女之幸。”清绾笑道:“您一身系天下安危,臣民仰望,千万要保重身体。” “有你和卢公子在,我的心就踏实了许多。”太子轻叹:“我自幼经历过多少风浪,虽然贵为储君,好几次险些丧命。就比如方才我对你说的,冬日落水那件事,按理说身边伺候的人一大群,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事后母后也秘密调查了好久,却始终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证据,好几年后,出事当日我身边一个内监,告老出宫,在宫外购置了房产,十分富足,我查后才知道,这笔银子是苏家给的。由此可断,那场落水,和苏家绝脱不了干系。可已经时过境迁,那个内监不久就暴病身亡,也无从再扯起这些陈年旧账。这样的事还数不胜数,若是有一分松懈,也许我早就没命了!” 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其中所包含的凶险杀机,却令清绾阵阵惊心! 清绾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民女都能理解。但皇后娘娘和太子德行素盛,任何时候都会逢凶化吉。” “如今苏家作乱,前线战事尚不明朗,还不知道鹿死谁手,每每想起,岂能不叫我忧心?” “殿下放心,苏家不得民心,焉能长久?” 太子微露笑容:“每次和清姑娘谈话,总有春风温煦之感。卢公子不知是哪一生修得的福气,能有你这样一位夫人。” “太子过奖了。民女承担不起。” 话犹未完,只见外面有敲门的声音,太子眉头一皱:“什么事?” “回殿下,朱大人派人来,请太子速去议事,说是和前线有关。” 一听这话,清绾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太子善解人意地道:“清姑娘不要着急,若是有什么特殊消息,我一定会叫人去告诉你。” “多谢殿下。”清绾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异常纷乱。 仍旧是刚才来接的侍卫,将清绾送回了铺子,见了卢秀芳,只说是太子要调调方子,其余什么都没说。 自从这日一别,就许久没再见过太子的面。尽管清绾心中一直放不下,也没有办法贸然进东宫去。 前线的战事,对于百姓来说,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对于清绾也是如此,卢雁逸一封信也没有捎来,含光一去也再无消息。清家人几乎是度日如年,越来越忧心。 转眼快到小年了,这是全家离开家乡后,度过的第一个春节。可却难以团圆。故而也没什么过年的气氛,反而都小心翼翼,不愿意提起这个字眼。 这日早上,临去铺子之前,清绾开口道:“爹,娘,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 “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清伯丁微笑道。 “秀绾妹妹现在一个人住,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我想把她接到咱们家来,热闹一些,不然,她没经过什么事,家人都不在身边,难免伤心。” “这是自然的。”何氏忙说:“幸亏你提起来,不然,我根本想不到这些。只怕人家姑娘不肯来。” “那无妨,”清绾笑道:“我知道秀芳不是那等挑三拣四的人,定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忽听外面一阵敲门声,男仆开了,须臾进来回说:“有两个人,说是有药方的事禀告小姐。” 清绾立刻明白了:“让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过来。” “芳儿,怎么了?你又给谁治病了?”何氏忙说。 “没事,娘,”关于太子的一切,她都不能透露分毫,因此忙道:“是前日有位夫人,带孩子来找我看病,所以我就下了个方子。您和爹千万别担心。” 听如此说,清伯丁夫妇也就信了。清绾遂来到外面,果然是那日来接她的两个侍卫! “见过清姑娘。”两人毕恭毕敬地说,一面呈上了书信:“这是殿下亲笔所写。” 清绾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寥寥几行字:疾已大愈,深自感激。前线战事有信,望姑娘亲临。 “马车就在门口。不知姑娘可能现在就去?”来人显然已经得到了吩咐。 “好。劳烦两位在这里稍候,我去换件衣裳就来。” 进了里面,清绾只说没什么事,要去铺子了。就换了衣裳,上了东宫派来的马车。 一路上,她的心既有不安,又有期待。盼着快点得知前线的消息,又怕有什么不好的信传来。就这样在忐忑之中,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 第548章 大捷 “上次一别,再没请姑娘过来,”太子已等在书斋中:“只因最近事情太多,难以分身,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清绾行了礼:“太子殿下担负国家重任,日理万机,民女怎敢打扰。” “姑娘真是医国圣手,这段时间服了姑娘开的方子,基本已经痊愈了。”太子面上露出喜色:“好几次朝堂议事,都没有发作过。姑娘此德,我自将铭记肺腑。” “殿下身体无恙,是天下万民之福。”清绾道:“民女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那就劳烦姑娘再帮我看看,还要不要继续调调。”太子说着,已经将手腕伸出。 许久,清绾也露出笑容:“殿下切勿担心,从脉象看,已然肾气充足,该是没有发病之虞了。” “我也自觉最近和从前大不相同,不仅病症好了,连精神也好了许多。”太子舒颜:“这半日只说我的病了,想必姑娘心里一定着急了吧?刚刚得到了前线的消息,我军已将突厥和叛军团团包围,不出几日,就该有大捷的消息传来!” “真的?”清绾十分欣喜,一块石头落了地:“那何时能够凯旋?” 太子微微摇头:“这个还说不好。这只是一次大捷,还不是将敌军全灭,朱炎来信说,还在设计如何剿除敌军的老巢,才算大功告成。” 炙热的心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清绾略略呆住:“这么说” “清姑娘千万别急,”太子忙又解释:“目前这次围困,是关键的一场决战,只要能够取胜,剿灭敌军巢穴,指日可待。姑娘放宽心,就等着前线的好消息吧!” “有殿下这句话,民女就踏实了。”清绾镇定了些,知道再问也无用,只得说。 太子忽然一笑:“快过年了,我已经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姑娘。” “为太子治病,是民女之幸,如何敢受大礼?” “我的这份礼物不比寻常,姑娘是一定会收下的。”太子饱含深意地一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民女就谢过殿下了。” “该说谢的是我。”太子笑道:“不光是要谢姑娘,还要谢卢公子,此次战事,多亏了卢公子出谋划策,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取得大捷。” “雁逸常和我说,好男儿为国尽忠,为民效力,纵然舍身,亦所不悔。况有殿下和朱大人知遇之恩,怎能不尽心尽力?” “卢公子国之栋梁,朝廷柱石,日后自然还有重任托付。” 清绾如何能没听出这话中的意思?可她清楚,卢雁逸也是不愿在朝为官的。 此时当着太子,自然不能这么说,只得权且道:“能为国为民效力,无论艰难与否,自是在所不辞。” 太子闻言,满意地笑了笑:“我就不多留了,姑娘家里还有一件大喜事,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喜事?”清绾略有惊讶。 太子却秘而不言:“稍后自见分晓。” 带着这疑团,清绾上了马车,不用她嘱咐,就直接向家的方向驶去。 刚一入门,她就被惊呆了:厅上大桌堆着满满的缎匹金银,足以耀花人眼。 “爹,娘,这些是哪里来的?”清绾忙问。 清伯丁笑的合不拢嘴:“想不到吧?这些都是你二弟在前线立了大功,太子赏赐的!真是做梦都料不到啊,咱们清家的孩子,越来越出息了!” “真的?”清绾又惊又喜,没想到太子说的喜事,居然是这个。“二弟果真说到做到了!” “可不是,”何氏笑道:“我和你爹也是都不敢相信,来人说,光儿带兵潜入敌后,烧了粮草,敌军元气大伤,这是此次战役的首功,所以太子才重加赏赐。看这么多好东西,真是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啊!” “你这老太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论是多么贵重的东西,都不要紧,这是光儿立功得来的,这份荣耀,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以后有了这些功劳,光儿的前程也更有把握了!你只看这些东西,知道些什么?”清伯丁不耐烦地说。 “好,好,”何氏也不反驳,只顾沉浸在喜悦里:“只要人平平安安的,我这当娘的就知足!何况还立了大功,这更是意料之外了!” “我就说么,”清绾也忙笑道:“二弟现在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孩子了,你们就只管放心吧。以后他们两兄弟,一个文治,一个武功,都能是朝廷的柱石。” “芳儿,你可知道前线的战役现在如何?”清伯丁问:“还得多久能胜利班师?” “这我可不知道。”清绾自然不能透露丝毫:“但听风声,该是胜券在握。爹,您就不用担心了。” 清伯丁点点头 “眼看就春节了,若是能赶在过年前回来,咱们一家过个团圆年该多好啊。”何氏叹息着。 “你瞧,你瞧,说你糊涂你还不肯承认。”清伯丁笑说:“前线离此千里之远,就算现在班师,春节时候也赶不到。你这可不是说胡话呢?” “是,是,我怎么能不知道?”何氏道:“这不是想光儿了么?” “娘,您的心思我都理解,”清绾笑道:“等明年,不光二弟能在家咱们把大姐一家也接来,还有小外甥,到时候,一家三代,那该多热闹!” “娘就等着那一天。”何氏破涕为笑:“对了,你说要接卢小姐过来一起过年,可说了没有?” “还没找到机会呢。”清绾笑道:“不过我想她一定会答应的。” 看着满桌的赏赐,清绾却想起方才太子所说的,那份要送给她的新年大礼,不知会是什么? 第二天到了铺子里,清绾就邀请卢秀芳来家里一起过年。卢秀芳自然是求之不得,抱住清绾的脖子,高兴的一口就应了下来:“芳姐姐,就是你对我最好了!你不知道,从小到大,家里虽然人多,可是过年的规矩也多,每年都是大家一起吃个团年饭,就散了,也不敢多说话,生怕被责罚,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有二哥有时带我出去转转。今年和伯父伯母在一起,一定很热闹!明年你可一定还要让我去啊!” “明年?”清绾刮了刮她的鼻头:“只怕就得在朱家过年了,想请都请不到了!” 卢秀芳微微红了脸,刚要说什么,忽听外面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秀芳!什么事这么高兴?” 两人循声向外望去,都是吃了一惊:竟然是卢鹏翱!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清绾心里七上八下,卢秀芳倒是十分高兴,三步两步奔到他跟前,亲亲热热地说:“三哥!你怎么突然来了?吓我一跳!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我几次问二哥,二哥也不知道,真叫我担心!” 卢鹏翱闻言停住脚步,微微收敛起笑容:“你二哥真是这么说的?” “自然!”卢秀芳不明就里,有些糊涂:“怎么了?难道我还能说假话么?” “没有,”卢鹏翱又恢复了亲和的笑容:“我只是随口说说。这段日子我有点事,到远处去,所以也不容易和你们联系。怎么,二哥不在么?” “你还不知道?”卢秀芳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对他说:“二哥和朱小将军一起,领兵到前线作战去了!” “是么?”卢鹏翱听见这个消息,倒没表现出什么异乎寻常的激动,“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怎么知道?”卢秀芳摇摇头:“总得仗打完了才能回来啊!三哥,你不担心么?这苏家真是祸国殃民!作恶这么多年还不够,又要谋反!害的百姓遭殃,真是死有余辜!” “你一个女孩子家,少说这些话!”卢鹏翱打断了妹妹。 “怎么了?”卢秀芳有点惊讶,不服气地说:“苏家罪大恶极,人人都恨之入骨,我说说有什么了不得?” “小心言多必失!”卢鹏翱脸色冷了冷:“三哥也是为你好!” 卢秀芳不敢再言语了,有点不高兴。 “好了,好了,”卢鹏翱缓和了语气,转移了话题:“方才一进来的时候,我看你高兴的了不得。有什么好事,跟三哥也说说!” “是芳姐姐,请我去他家过年,人多热闹的很。”卢秀芳重新恢复了兴致,笑说。 卢鹏翱这才看向了清绾。 其实从他进门那一刻起,两人虽然未曾交谈,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对方。清绾站在一边,听着这兄妹俩的对话,从卢鹏翱的态度看,他绝不是不知道卢雁逸上前线的消息,却故意装不知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 “清姑娘,”卢鹏翱淡淡地行了个礼,打了个招呼:“小妹顽皮,在这里多承姑娘照顾,让你费心了。” 清绾也还礼:“三公子过谦了。秀绾妹妹兰心蕙质,谁见了都赞不绝口呢。” “方才听妹妹说姑娘盛情相邀,在这里多谢了。”卢鹏翱道:“但这大过年的,去打扰实在不方便。何况二哥虽然不在,我到底回来了,从今日起,我就将妹妹带过去,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说。过年这段时间,姑娘也能和家人团聚,轻松轻松。” 第549章 新年 卢秀芳吃了一惊:“三哥,你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我已经租了个宅子,都收拾齐全了,你自然是跟我过去住了。难道还能让你在别人家里过年不成?岂不是叫人笑话?”卢鹏翱道。 “三哥,”卢秀芳有点着急:“我已经答应芳姐姐了!” 卢鹏翱脸色阴沉下来:“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清姑娘是出于客气,你去了得添多少麻烦?人家一家人团团圆圆,你捣什么乱?” “三哥,你手头一向不宽裕,京城的宅子又这么贵,你哪来的钱租宅子的?” “你现在怎么这么多话?”卢鹏翱不耐烦了:“我不是说了么,前段日子有事去远处,做生意赚了一笔钱。带你走你就走,难道你不跟着三哥,倒要跟着个外人?” “不许你这么说!”卢秀芳马上反驳:“芳姐姐待我就像亲生姐妹一样!而且她还是咱们未来的二嫂”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卢鹏翱一把捏住了手腕:“时候不早了,我的马车还等在外面呢,快跟我回家去!” “可是” “秀绾妹妹,”清绾开口道:“既然三公子回来了,想和你多聚聚,也在情理之中,你若不回去,你三哥难免惦记。你若是惦记这里,随时还可以回铺子来看我,听你三哥的,今日就回家去吧。” “那好吧。”卢秀芳并不喜悦,反而有点沮丧,但拗不过两人,只好说:“那我就先走了。芳姐姐,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过年了。只怕以后也再没机会了。” “看你说的,”清绾只好安慰她:“什么事都说不准,谁能料得定?快回去吧,外面还有马车等着。” “若是二哥有什么消息,你可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放心。”清绾笑了笑。 “这就对了!”卢鹏翱又恢复了和气的笑容,连哄带劝地说:“三哥给你带了好些礼物呢,准保你能喜欢!” “三哥,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还打算回老家看看么?” “这也说不准,”卢鹏翱沉吟了一下:“我还有事,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立刻动身。”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连我也不肯说么?”卢秀芳有些失望。 “傻丫头,”卢鹏翱笑了笑:“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的。你少打听。快走!” “哎,三公子,”清绾猛然想起了什么,忙叫住了他:“你的宅子在哪里?秀芳在这里还有点东西,我回头叫人送去。” “不用了,”卢鹏翱道:“我那里什么都有,这点东西就不要了。多谢清姑娘想的周到。” “可是你的宅子到底在哪?好歹告诉我一声。”清绾忙又道。 卢鹏翱拗不过,只好道:“就在河西大街第二家。” 说着,向清绾作辞,就带着妹妹快步出去了。 听着外面马车开动的声音,清绾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卢秀芳一去就再没有了消息,清绾也不好派人去打听。眼看春节将至,纵然清家人少,也免不了应应景,一番张罗。 而且今年清伯丁夫妇的心情都格外的好,每日忙里忙外,大有要过个隆重新年的架势。 腊月二十八开始,铺子就关了门,清绾给伙计们都发了新春红包,计划初五开门营业。 这日上午从铺子回来,清绾就准备了一些礼物,包裹好,打算让人送到卢秀芳那里去。 还没派人动身,就听见门口有送信的人来,女仆送进内宅,清绾接过一看,是大姐寄来的,忙拆开念给父母听,上面说一切安好,只是不能过京城来请安,心中惦念。 何氏边听边抹眼泪:“你给娟儿回一封信,把你二弟立功的消息告诉她,再说我和你爹身子都好,让她好生过日子,别惦记我们,等春暖了,有机会再上京来。” 清绾只得将礼物的事先放下,动笔写信。 刚写好封上,交给女仆送出去,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马嘶声,清伯丁道:“难道还有谁来看望咱们?京城一个熟人都没有。” “老爷,太太,”女仆飞跑进来:“有位公子自称姓卢,要来拜见”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这熟门熟路的,就不用传报了吧?” 清绾听着这声音,心头怦然一动,抬起头,就见到那张日思夜想,多少次在梦里出现的面孔,正带笑望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清绾又惊又喜,只觉得泪水哽咽了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 “难道你不想我?”卢雁逸低声一笑。 清绾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说什么好。 “是卢公子!”清伯丁夫妇也大出意料之外,忙热情地招呼着:“事先一点消息我们都没得着,也不知前线的战役怎么样了,卢公子能回来,这可真是再想不到的!” “清姑娘,这份大礼,你觉得怎么样?可愿意收下?” 清绾闻声抬头望去,忙带头先跪下:“拜见太子殿下。” 一听这么说,清伯丁夫妇也慌了,忙跟着跪下行礼。 太子亲自扶他们起来:“不用多礼。清姑娘和我交情非同一般,不必如此客气。” 清伯丁夫妇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也只当是因为卢雁逸的关系,所以太子才这么说,所以也没多想,只是头一次见到太子,难免有些紧张。 太子见状,也不再多留,笑着说:“好了,我答应过的新年礼物已经送到,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就不再打扰了。清姑娘,如何?我就说这份礼物你一定会收下的。” “多谢太子,这份恩典,民女永不敢忘。”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太子温和地道:“等初一宫中宴会,再请清姑娘入宫。” 说完,就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出去了。 这里何氏忙问含光的情况,卢雁逸只说一切都好,不久就会凯旋。清伯丁则道:“卢公子千里归来,和芳儿定是有话要说。你们回房去聊吧,我和你娘不打扰你们。” 清绾只想快点和卢雁逸单独说几句话,因此也顾不上多答什么,倒是卢雁逸,还永远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陪着清伯丁夫妇又聊了一会,才到清绾的房中去。 “你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就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清绾忍不住又埋怨,又心疼。 卢雁逸什么也没说,一把将她抱入怀中,那温暖宽阔的胸膛,让清绾重又落下泪来。 炙热的嘴唇,似乎要把这小小的人儿吞化。 许久的分别,不尽的柔情,清绾泪痕犹在:“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战役快结束了?听太子说已经将敌军团团围困,很快就会有大捷的消息,可等了好几日,我还是没有听到” “傻丫头,”卢雁逸爱怜地望着她:“这段日,叫你担心了。” “不,不要紧,”清绾忙说:“和你们在前线出生入死比起来,我这点算的了什么?只是”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卢雁逸道:“太子说的没错,我军的确已经将敌方包围,也取得了大捷。” “真的?”清绾喜出望外:“那这么说来,再剿灭敌方的巢穴,不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现在还有一桩难处。”卢雁逸低声说:“经过这次失败,敌军也加倍留心,在巢穴附近,已经安排了伏兵,是剩余的全部精锐。所以我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贸然进攻,只怕会功败垂成。” “那怎么办?”清绾的心直沉了下去:“难道不能想个办法?都已经胜利在望了,绝不能停滞不前啊。”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摸清敌方的伏兵都在何处。只要掌握了这个,就能将敌军一网打尽!”卢雁逸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在大内带几个高手过去,试着伺察一下伏兵的位置,看能不能找个突破口。” 清绾咬了咬唇:“暂时也想不出其它办法了。” “对了,”卢雁逸问:“秀芳最近怎么样?临走时,朱小将军写了一封长信,千叮咛万嘱咐托我带来。” “这”清绾迟疑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秀芳被卢三公子带走了。” “什么?”卢雁逸略吃一惊:“鹏翱?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清绾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这不是,好几日都没有消息,我刚想派人去给秀绾妹妹送点礼物,顺便看看她怎么样了。不过他们毕竟是兄妹,难道三公子还能对她怎么样?” “你不了解鹏翱这个人!他表面看着可亲,实则”卢雁逸说到此处,却突然目光一亮:“天赐良机!” “你说什么?” 卢雁逸却变得异常兴奋起来:“此次战役的成功,就在鹏翱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清绾也有些着急。 “实话告诉你,鹏翱是从苏家阵营里偷跑回来的!” 清绾吃了一惊:“他也投靠了苏家?” 卢雁逸点点头:“他自以为做的秘密,没人知道,其实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这也算是机密,只有我和朱炎知道。外人一概不知。” 第550章 用饭 “那你的意思是”清绾似乎明白了些。 “对,就像你想的这样,他这次回来,迫不及待地问我,定是也知道了我要回京的消息,想在我这里打听些情报,我就来个将计就计,说个假话给他,从而引蛇出洞。”卢雁逸越说越兴奋:“定能大功告成!” 清绾也高兴了起来:“这么说,真是个好机会!那你要去找你三弟么?” “不,不用,”卢雁逸说道:“你不是要给秀芳送礼物么?先派人过去,把我回来的消息透露出去,鹏翱就会主动上门来的。” “好,”清绾口中答应着,忙出去叫来女仆,吩咐她将东西送到河西大街去。 待到女仆走了,清绾才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屋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就等着好消息就行了。对了,你可知道,我家六叔有什么消息么?” 卢雁逸哂笑:“充其量也就算是个草包军师而已。也没能看他出什么好主意。几次用计袭击我军,都被打了回去。不过听说脾气倒大的很,在军营里作威作福,那些兵士都恨他入骨,我倒没想到,你家的人性子都这么不好么?” “谁说的?”清绾打了他一下:“难道你以为我也是那样的人?” “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卢雁逸笑道:“李贵大哥在前线也立了许多战功,小骆驼也晋升了好几次,等凯旋那日,定能获得朝廷的赦免封赏。只不过我听李贵大哥的口气,似乎不大愿意为官。” “李贵大哥是担心朝廷昏暗不明,若是能看到太子和朱大人赤心为国,定能答应留下的。”清绾道:“在山林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就算不为官,也要求个赦免,做个平民不也好?” 两人有无数说不完的话,眼看就到了中午时分,派出去的女仆回来了:“回小姐,奴婢到了河西大街,第二家是个小门户,敲开了门,说是那家姓王,只有夫妻两个带着个小孩子,并不是小姐说的卢家啊。” 清绾吃惊:“你可找准了?那日卢三公子明明那么说的。” “回小姐,”女仆说,“奴婢就怕办不好差使,又去敲了左邻右舍的门,都是这么说,这家王姓人家已经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而且奴婢找了大半条街,问街上做生意的,都说最近没有搬来什么人家。而且河西大街也没有大宅子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绾着急:“我记得没错,就是” “不是你听错了,”卢雁逸挥了挥手,向那女仆说:“你也下去吧。” 女仆领命退出,这里清绾还想说什么,却见卢雁逸眉头紧皱:“这个老三,竟然也敢和我玩花样了!” “你的意思是,你三弟告诉我的是假地址?” 卢雁逸冷笑:“可不是!他自以为把秀芳攥在手里,就捏住了我的命脉了!别想的太好了!” 清绾闻言,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什么?他把秀绾妹妹带走,是要作为人质威胁我们?” “不用怕,”卢雁逸丝毫不惊慌:“和我来这套,只怕没什么用处!我自有主意。” 说毕,就吹了个口哨,不知从哪里,立刻飞出一只小信鸽来,在卢雁逸身边盘旋,似乎是在等待接受命令。 卢雁逸将信鸽托在左手上,取过桌上的纸笔,右手写了几个字,将纸条绑在信鸽身上,就将其放飞。 “你这是要给谁送信?” “给朱炎,”卢雁逸眼望着天边说:“告诉他我已经有了办法,让他加紧调集兵马,做好最后决战的准备。” “可是,你还没找到秀绾妹妹” 卢雁逸一笑:“稍安勿躁,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清绾最了解不过他的脾气,若是不想说,怎么问也无用。遂也不再多说。 此时女仆敲门:“卢公子,小姐,老爷太太请出去用饭。” 两人只得出去,饭后,卢雁逸就说有事,也不做停留,急匆匆地走了。 整整一个下午,清绾的心都悬着,不知道卢雁逸到底要做什么? 夜幕降临,这几日天气分外寒冷,除了年货还没办齐的人,都在家围着温暖的火炉,享受家人的团聚之乐,谁也不肯轻易出门,所以街道上比之小年之时,显得有些冷清。 “快看,有人放烟火了!” “好漂亮,这么多的烟火,不知是谁放的?”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花样,真是热闹!” 虽然关着大门,却清清楚楚听见街上传来的议论声。 女仆兴奋地走进来笑道:“老爷,太太,不知是谁放的漫天烟火,半边天都照亮了,家家户户的人都出来了,都在街上看呢!老爷太太要不要也出去瞧瞧?” “这段日子大家都为了前线的战事担忧,这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兴致,放起了烟火?”清伯丁道:“这人胆子也是颇大,不怕官府见责么?” “能有这胆量的,定也是皇亲贵胄,不然,怎么敢如此做?”何氏说。 清绾已经明白了几分,心里轻松了些,遂高兴地说:“爹,娘,我陪你们也去看看,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好,好,”清伯丁夫妇笑着答应,清绾叫女仆拿了大毛衣裳来,一家人走出门去。 街上挤了一大群人,都在仰头望着天空,烟火一重接一重,如繁花绽放在天界,直要迷了人的眼。 这绚烂的烟火,足足放了大半个时辰,小孩子们都兴奋不已,连老人们都露出了笑容,欣慰地说:“看这样子,定是前线有了好消息,朝廷才会如此庆祝,我们的好日子不远了。” 就在烟火渐渐稀少之时,忽然,一声巨响,天空蓦地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花朵,几乎遮盖了整个天幕。 “这是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烟火!” “这花色也不认得,不是寻常见的。” 这轮烟火持续了许久,方才消灭。 接下来,就是些小烟火收尾了。 空气中还弥散着残余的气息,兴奋未消的人们,议论着往家走去。 清家人刚回到屋里坐下,就又听见了开大门的声音。 “伯父,伯母,刚才可去看烟火了么?”卢雁逸一脸笑容,走了进来。 清伯丁夫妇起身相迎,笑道:“怎么能不看?半个城的人都出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火。大家都说是前线即将得胜了呢。” “伯父伯母放心,我军凯旋,已是指日可待了。” “年纪大了,多站一会儿就觉得头晕,”清伯丁笑道:“恕我们失陪,先进去歇着了。” 卢雁逸恭敬地送二老离开,回头向清绾笑道:“你看的可还满意?” “我一猜就是你搞的鬼!”清绾笑道:“只是你一时之间,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烟火?京城还没开始售卖呢。”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这都是大内的库存,预备着正月里宫里燃放的,被我弄了来,”卢雁逸道:“你只说看着好不好?” “好自然是好的,”清绾道:“可是你突然大放烟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注意到最后的那朵石竹花没有?” 他这么一说,清绾才明白了些:“我只觉得那花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原来是石竹?” “这是我和秀芳的一个秘密,”卢雁逸说,“从小父亲对妹妹管的甚严,轻易不让出门,只有逢年过节,我才能有机会带她出来转转。记得十年前,是一个元宵佳节,虽然是县城,也大放烟火,我带秀芳出来,她高兴的了不得,可是出来的太晚,烟火都已经快放完了,我想买些亲手放起来,走遍了好几条街道,也没买到,看她那眼巴巴的样子,我又不忍心就这么带她回去。后来又跑了许久,总算在一个小摊上,找到了最后一份烟火,因为太大,所以没人买,我为秀芳将这烟火放了起来,照亮了整个县城。” “所以你是要告诉秀绾妹妹,你回京城了?” “不只如此。当时年纪小,只顾着让妹妹高兴,结果回家之后,父亲大发雷霆。”卢雁逸语调低沉:“先是将我送到乡下庄子上,把我们分隔开,然后就将秀芳关了起来,足足关了十几日。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还好她机灵,趁着夜里看守的仆妇都睡了,偷着跑到室外,将我的地址写到纸条上,绑上了一根金钗,扔出墙外,被人捡到,我才算得知,立刻赶回家里,见我回去,父亲才肯答应放人。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从来也没对外人说过。” “你是想让秀芳还用这个办法逃出?” 卢雁逸苦笑了一下:“这个丫头,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又实心眼的很。这次恐怕都不知道自身被软禁了,不然,她定会早早想办法送信出来。鹏翱将她哄的团团转,这丫头还被蒙在鼓里呢。我今夜放这烟火,也是为了告诉她,她现在的境遇,就和小时候那次一样,实则是被囚禁了。” “秀芳那么聪明,一定会懂得你的意思的。” 第551章 守岁 清绾道:“只是鹏翱心计深沉,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定会严加防范,秀芳想逃出来,恐怕不那么容易。” “我说过了,这丫头小聪明还有,看懂了烟火的含义,知道我已经回京,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逃出来的。” “说起来,这事也都怪我,”清绾十分内疚:“若是我当时不放秀绾妹妹去,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不仅害了秀绾妹妹,也耽误了你的军情大事。” “不,这不能怪你。”卢雁逸紧紧抱着她,柔声说:“你又不清楚这些。何况我了解鹏翱的性子,就算你当时不答应,他也迟早会想办法将秀芳诱骗出去的。这个人自幼就是这样,表面上看着嘻嘻一笑,实则想干什么事,干不到是绝不会罢休的。” “回小姐,外面有人找卢公子,说是有要紧事。”女仆突然敲门说。 清绾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微微一笑:“快去吧。不用惦记我这里。等除夕那一日,盼着你和秀绾妹妹都能来我这里守岁。” 一记炙热的吻印在了那洁白的额头上:“等着我。” 看着卢雁逸离去的背影,清绾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要有他在,遇到任何事也不会害怕。 次日上午,卢雁逸还是没有消息,清绾虽然帮着爹娘准备过年的事情,心却一直高高悬着。 刚要用午饭,卢雁逸忽然来了:“可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倒有口福了!” “卢公子快坐!”何氏热情地招呼着:“这时候了还没用饭?我这就去再准备些,都是家常饭菜,不要嫌弃就好。” “看伯母说的,求都求不来呢。”卢雁逸随意地坐了:“只是千万不要再准备了,这些就足够了。劳烦伯母,我心里也不安。” 何氏还想去厨下,被清绾拉了回来:“娘,您就听他的算了。也不是什么贵客,用不着那么隆重。” “你这孩子,”何氏笑道:“怎么不是贵客?卢公子在前线这几个月,吃了多少苦,难道就能让他吃这些?” “伯母,”卢雁逸忙笑道:“您若是这么客套,总拿我当外人,我可真就坐不住了。不瞒您说,我一会儿还有事,很快就得走,不能多留。” “那好吧,”何氏只得答应了,十分过意不去:“那就委屈卢公子了。” “我在前线,别的都不想,就是惦记着伯母的手艺,还记得从前在乡下的时候,在伯母家用过几次饭,那滋味至今都让我忘不了。”卢雁逸笑道。 “我那都是乡下的手艺,”何氏笑道:“不过这些饭菜虽然是厨下做的,也都是我指点过的,和在乡下时候的味道差不多。年纪大了,总是怀旧,吃不惯新的东西,就算到了京城,芳儿给我们买过多少好东西,我和他爹也是吃不习惯,还总惦记着过去那一口。” “好了,好了,你这老太婆尽着唠叨,”清伯丁道:“你没听见卢公子一会还有要事么?快让大家入席吧。” “我这不是见了卢公子,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是好了么?”何氏赶紧去招呼女仆上菜,几人围坐着用了午饭。 饭后,清伯丁夫妇回到自己房中去。清绾见爹娘去了,迫不及待地问:“怎么,秀绾妹妹有没有消息?” 卢雁逸微微露出笑容:“好戏就要开场了。” 听了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清绾正要继续问,忽然见女仆匆匆忙忙进来说道:“回小姐,外面有一位公子,自称也是姓卢,想来见小姐。说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说的如何?”卢雁逸挤了挤眼睛:“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鹏翱?”清绾略略吃惊。 卢雁逸没接话,而是直接向那女仆说:“请他进来。” 女仆答应着出去了,这里清绾还要再问什么,却被卢雁逸做了个噤口的动作。 “二哥!”片刻功夫,就见卢鹏翱急急地走了进来,一脸的欣喜若狂,上前就一把抱住了卢雁逸,兴高采烈地说:“可算见到你了!你不知道,自从听到秀芳说你去了前线,我这心啊,一刻也没安稳过,那前线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这要是有点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冷冷地打断了:“难道你还盼着我出事?” 卢鹏翱微微一怔,面色十分尴尬:“二哥!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能” 卢雁逸将弟弟的胳臂推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有什么难的?”卢鹏翱笑道:“我到了清姑娘的铺子里,却见已经关了门,问左邻右舍,都知道清姑娘家住在何处。清姑娘如今也是有名的人物,自然是无人不晓。” 说着,就十分恭敬地向清绾行了个礼:“给清姑娘提前拜个早年!” 清绾也只得回了个礼,没说什么。 “你有什么事?听说你把秀芳带走了?” “是,这不是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么?自然想多陪陪她。”卢鹏翱神态已经恢复如常,一点也看不出方才的不自在了,十分亲热地笑着说:“二哥,我满心惦记的是你!只要你没事就好!怎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前线的战事是不是已经快结束了?那些叛逆之徒,如何能斗得过咱们的队伍?” “我有话要对秀芳说,你带我过去。” “二哥,”卢鹏翱看来是有备而来,听见这话一点也不慌张:“这有什么着急的?我今儿还叫人预备了一桌野味,一会咱们兄妹好好聚一聚。对了,二哥,前线是不是特别艰苦?那地方我去过,可真真是水土恶劣!你们的军队驻扎在哪里?像你和朱小将军,大概扎营的地方能好一些吧?” “唉,环境艰苦也就罢了,要紧的是敌方太狡诈,现在还是攻打不下。我们的营帐就在大军的西北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卢雁逸说着,显得十分动容:“三弟,难得你还这么惦记我。” “看二哥说的,咱们是谁跟谁啊?是亲兄弟!”卢鹏翱此时十分兴奋:“二哥!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晚上的宴会,你在这里和清姑娘多聊一会儿!等戌时我和妹妹一起来接你!” “不用了,”卢雁逸道:“我也想和你们多聊聊,我和你一起过去。” 闻言,卢鹏翱微微一怔,旋即就似有深意地笑说:“你和清姑娘不要多说说话?还是晚上我来接你吧!这点道理我还懂!” “听说你租的宅子在河西大街第二家?我们还是这就走。这些日子没见秀芳了,我也惦记着这丫头,也不知道她又闯没闯什么祸。”卢雁逸就势拉着弟弟就走。 卢鹏翱略显慌张,下意识地挣脱着:“我那宅子乱糟糟的,我可不好意思让二哥看见!容我点空儿,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小姐!小姐!”女仆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卢小姐来了!哭的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卢鹏翱立刻脸色大变! “三弟,这是怎么回事?”卢雁逸冷冷地看向他。 “这丫头!”卢鹏翱勉强镇定了下:“今天早上我出来时候就跟我发脾气,也不知道又是什么事不顺心了,我这就出去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连卢雁逸都没反应过来,卢鹏翱三步两步,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哎!”清绾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却被卢雁逸拉住了:“让他去吧!我还盼着他早日回到战场上去呢!” 清绾露出了明了的笑容:“我忘记了!你想让他传的话,已经说完了?” 卢雁逸没有答话,而是露出了一抹莫测的笑意。 “可是,”清绾还有点不甘心:“你没听秀绾妹妹都哭了么?他对亲妹妹都这么狠心,将他放了,我可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何必急在这一时?”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弧度:“今日我还懒得和他计较,等新帐旧账一起算好了。” “二哥!芳姐姐!”卢秀芳满面泪痕,眼睛肿的像一个桃儿似的,衣衫都带着划破的痕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见了二人,就扑到卢雁逸怀中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了。二哥不是在这儿呢么?”卢雁逸目中满是心疼,轻轻地抚着妹妹的肩膀,柔声安慰:“这次怪我,去了这么久,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不,二哥,这不怪你,”卢秀芳抹了抹眼泪,咬牙切齿地说:“三哥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原来我竟瞎了眼,一点都没看出来。枉我从小那么尊敬他!我真恨不得生吞了他!” “秀绾妹妹,这次完全怪我,”清绾上前愧疚地说:“那一日我若是不放你去就好了。我真不知该对你说什么。” “芳姐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卢秀芳忙道:“谁能想到卢鹏翱竟然是那样的人!投靠了苏家,六亲不认,想拿妹妹做人质!这样的人,千刀万剐了他都不解恨!” “跟二哥仔细说说,你这几日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第552章 奉命 “好了,好了,你没看秀绾妹妹这几日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清绾忙说:“我带她先去洗把脸,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有什么话你再问也不迟。” “我粗心了,”卢雁逸忙说:“那你们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卢秀芳抽泣着,随着去了里间。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就又出来了。 “怎么?”正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的卢雁逸,似是猛被惊醒一般,睁开了眼睛:“不多休息一会儿?” 清绾看看身边的女孩:“本来我想让秀绾妹妹睡一会,可她坚决不依,非要把话都对你说了才踏实。” “二哥,”卢秀芳坐在兄长面前,还没开口,止不住眼泪又落。 “别着急,慢慢说,”卢雁逸亲自替她拭去眼泪:“有我在这里,你还怕什么?这次二哥一定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那天三哥来到铺子里,开始我也有点惊讶,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可是我也没有想太多,后来三哥要带我走,我也没怀疑。临走的时候,芳姐姐问他的宅子在哪里,三哥就说是在河西大街上。可上了马车,我发现去的方向就不对,我一开口要问,三哥就不耐烦。我就没敢再多说。马车走了好远,才算停了下来,结果我下车一看,竟然是一个乡村之处!根本都没几户人家,我就着急了,问这是哪里,三哥也不说。把我带到宅子里面去,倒是宽敞,里面装饰得也好,一切都是齐全,我心里有点不安,就想走,可三哥说” 说到这里,卢秀芳停顿了一下,清绾忙问:“他说什么?” “三哥说,他手头不宽裕,只能租的起这间宅子,还说让我千万别走,说这里原来是苏家的产业,现在苏家败落了,所以被下人偷着便宜租了出去,附近都有兵士经常搜查,若是贸然出去,被人发现了可就糟了。被他这么一说,我就吓住了,再也不敢说要走了。” “这话倒是真的。”卢雁逸冷笑了一声:“我知道苏家在伏虎岗有个宅子,从前都是秘密训练心腹之处。看来现在这宅子给了你三哥了。” “对,对,”卢秀芳眼睛一亮:“就是伏虎岗。我听婆子们说话时提起过。那里下人倒有十来个,五六个看家护院的男仆,还有几个屋里干粗活的婆子,都是五大三粗的,一看就叫人害怕。不过三哥一个劲儿地安慰我,说什么这里偏僻,不多用几个人不行。还把他给我准备的礼物都拿了出来。真真使不少,还有很多突厥外方之物,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 “他还真弄了不少东西。”卢雁逸唇角划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卢秀芳十分悔恨:“我真是傻,一点没想其它的,就在那里住了下来,三哥每天早早出去,说是办事,不到中午就回来,和我聊天,还说过几日要把爹也从老家接过来,一起过年,我根本没怀疑丝毫。要不是昨天晚上看见烟火,我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呢!” “你这丫头,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长个心眼,就是记不住。” “谁能想到我亲哥哥也会对我下毒手!”卢秀芳嘟囔着:“那几个老婆子平时都是对我寸步不离,说是不敢不好好伺候。只有昨天晚上,都被烟火吸引了出去。我也好奇看了看,一见那石竹花的烟火,我就立刻明白了。回到屋里我就想,如何才能逃出去,开始我借口要去外面走走,那几个老婆子就不依,后来我急了,结果婆子们也变了脸,说什么奉卢大人之命,不许我走出去半步,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说到这里,卢秀芳的声音也哽咽了:“三哥昨天下午就走了,一直到半夜也没见回来,那几个老婆子更是不敢放松警惕,把我看得紧紧的。我没办法,只好先说累了,灭灯躺下。足足等到半夜,看她们都睡熟了,我才敢悄悄爬起来,想找机会溜到外面去。可是刚走到墙角边,就被这些人发现了,点着灯火追了上来,幸亏我早有准备,撒了一地的豆子,这些人滑的七扭八歪,爬不起来,我才算上了墙头,有个婆子就挣扎起来拽我,衣服都被撕破了一块,我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在她手上扎了一下,才算脱了身。到了外面,天都快亮了,远远的,我就听见了三哥骑马回来的声音。也不敢乱跑,生怕被他们发现。就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看三哥进了院子,不过片刻,宅子里的人就都出来了,手里拿着器械,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你一直躲在了树后?”清绾问。 “我哪敢?”卢秀芳苦笑:“那树离宅子不远,很容易就被发现,我听见三哥说,只要找到,就立刻紧紧地绑起来,还说什么,这丫头还敢跑,等我事办成了,非得把她杀了才解恨!二哥,你说说,他为什么这么狠心哪?” “这世上什么人都有,”卢雁逸冷声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卢秀芳情绪十分激动:“那些下人就四散着来找,我急的不行,只好乱找,还好,就在大树旁边,有一垛柴草,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就躲了进去,一直伏到上午巳时,听见三哥离开,吩咐那些人去远处找,我才敢出来!” 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都过去了,过去了,”卢雁逸安慰着她:“二哥刚才不是说了么,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从今天开始,你就在你芳姐姐家好生待着,将养一段时日,等前线的战事结束,一切事情都过去了,你再出门。” “三哥这个混蛋在哪里?”卢秀芳站起身来:“我这就要去找他!我非要亲手撕了他不可!” “他已经回前线去了。”卢雁逸淡淡地说道。 “前线?” “对,你不也是知道么?他已经投靠了苏家,这次回来绑架你作为人质,就是要以此来威胁我,得到他所要的情报,现在已经达到了目的,自然得忙不迭地回去请功了。” “二哥!”卢秀芳急了:“你真把情报告诉他了?” 卢雁逸笑而不语。 “这不行!就算我搭上命,也不能让他们这些人得逞!”卢秀芳急的脸紫涨,不知说什么是好,抬脚就要往外面跑。 “哎,好妹妹,快回来。”清绾忙一把拉住了她:“你二哥是什么人?能把情报泄露吗?告诉卢鹏翱的是假情报,这是在将计就计呢!” 卢秀芳眼睛一亮,思索了片刻,才笑了:“我就说么!二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有办法!” 正在这时,一只熟悉的小飞鸟,从外面飞了进来,在卢雁逸身边盘旋着。 “是昨日放出去的那只信鸽?”清绾立刻认出来。 卢雁逸立刻将信鸽身上的纸条取了下来:“是朱炎写的!让我立刻回去!” “朱小将军”卢秀芳欲言又止。 “看我的记性!”卢雁逸一下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从身上取出一封信来:“最要紧的事竟然忘了。这是朱炎千叮咛万嘱咐,托我交给你的。这若是忘了给你,你不得埋怨我三年五载的?” 卢秀芳欣喜万分,一把抢过信,迫不及待地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迹,嘴唇都在颤抖。 “朱炎一切都好,”卢雁逸笑道:“只是相思之苦受不了。这些也都不用我多嘴,大概信上得写了好几遍。若是他知道你这几日经历的这些,定要狠狠打我一顿不可!” “他敢!”卢秀芳脱口而出。 卢雁逸大笑起来:“那就好,有我这妹妹做主,我就不担心了!行了,你好生在此休养,不出半月,前线的战事就会平定了。” “这就要走?”姑嫂俩异口同声。 “不能耽搁。”卢雁逸点点头:“这几日就麻烦伯父伯母了。替我多谢谢二老。” “秀绾妹妹能在我家,我爹娘高兴都来不及呢。”清绾笑道:“你只管放心,这里都有我,我们等你回来过元宵佳节。” 卢雁逸没说什么,三人一起去了前厅,和清伯丁夫妇作了辞,就上马离开了。 第二天就是除夕,今年因为战事的关系,许多人家都有丈夫和儿子仍在前线,所以过年的气氛并不太浓。在清家,清伯丁夫妇倒是心情还不错,加之含冠也有几日假期,回家来团聚,所以一家人还算热闹。 卢秀芳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只不过惊吓加之气愤,所以郁郁寡欢,清绾特意将新做出的妆品先送了她两瓶,又陪她说话,一起动手剪窗花,准备家宴,卢秀芳才高兴了些。 宫中每年都是正月初一举行宴会,邀请各官宦人家的诰命入宫,今年传出消息,皇帝为了前线战事担忧,圣体欠安,皇后和太子日夜侍奉,所以宴会改在了初八。 清绾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初八早上,大家起的都晚一些,含冠兴致很高,在院中放起了鞭炮,噼噼啪啪的响声还没结束,女仆就进来回。 第553章 灵验 “有两个人自称是朱大人府上的,说朱夫人的话,请两位小姐过去。马车在门口候着。” “知道了,出去告诉他们,略等片刻。” 卢秀芳忙问:“是不是要让我们进宫去赴宴?” “这大过年的,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清绾笑道:“这是不能不去的。快回屋去换身鲜亮衣裳。这还得见未来的婆婆呢,不好好打扮怎么行?” 卢秀芳微微红脸,拉她一起进屋去:“你也得挑一身颜色鲜艳些的,别总是那么素净!” 姑嫂俩在朱府门前下车,早有几个管家模样的妇人上来迎接。都知道卢秀芳是未来的少奶奶,因此态度格外恭敬,引她们一直进了里面的内室,朱夫人正坐在临窗的榻上喝茶。 见她们来了,忙放下茶杯笑道:“我一猜秀芳就也在卫府上!果然不错!你哥哥今年不在京城,清姑娘肯定是要请你一起过年的。” 卢秀芳难免有些羞涩,忙行大礼,朱夫人笑容满面地亲自扶了扶:“快起来,我给你预备的礼物,也不知你能不能喜欢。” 说毕,扬了扬头,早有身边的大丫头去端了个盒子出来,上面嵌着几十颗珍珠,打开盒子看时,里面是一整块玛瑙雕成的玉兔,十分漂亮。 卢秀芳自知价值不菲,忙又跪下道谢。朱夫人笑道:“都是一家人,这有什么?只要你们小两口以后能多子多孙,瓜瓞绵绵,我和他父亲就知足了。” 卢秀芳闻言,红了脸低头一言不发。清绾忙笑道:“夫人是福寿双全之人,说的话自然都是灵验的。” “清姑娘,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我想准备点什么,又怕拿不出手,这不,只有这点小礼物,你可不要笑话才好。”朱夫人说着,就吩咐:“把腊月二十四那日送来的草拿来。” 丫头答应着去了,不一时,就捧了一个小木盒出来,外表看着十分简陋,清绾却也不敢轻视,道了谢,打开一看,立刻大吃一惊:这里面放着的,不正是天下难寻的灵娟草么? 清绾第一次知道这种草,还是听吴郎中所说,灵娟草长在离京城几千里之外的断山上,数量稀少,极难寻找。就算是当地人,也是几十年都不遇。 后来在吴郎中留给她的医书中,也看到了几条记载,灵娟草能够恢复元阳,救人于危急之时,不亚于灵芝之神功。只不过太稀少,世间难得一见。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被她遇上了! “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真不知叫民女该说什么是好。”清绾十分高兴,由衷地说。 朱夫人露出笑容:“这东西都是要给识货的人,才能显现它的价值。这还是程州太守送来的,他和我家是世代姻亲,不知怎么得到的。我也知道这东西十分神奇,不过我们也没有人会用,只有交给清姑娘这神医,才能真正有利惠人。看清姑娘这么喜欢,我这礼物算是送对了。” 清绾看着那棵小草,喜悦万分:“民女也曾听说,只有程州境内的断山上有,多少年都见不到。真真是难得。” “可不是,”朱夫人笑道:“我家亲戚也说了,这还是当地父老碰巧找到这么一棵,为了感谢他为民修桥而献。可遇而不可求啊。” 清绾重又道谢,又笑道:“我家这秀绾妹妹,平时伶牙俐齿,如今订了亲,就变得羞涩起来。来的时候还说有东西要孝敬夫人,这怎么现在一句话都没有了?” “能有这份心意就好,”朱夫人笑容满面:“不在什么东西上。” 卢秀芳忙拿出一个锦袋来:“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时候我做的个抹额,针线不好,夫人不要见笑。” 早有丫头接过去呈上。朱夫人一见了就赞不绝口:“这手艺,外面的绣娘也比不上呢。秀芳原来是个直爽的孩子,怎么,现在也学会了谦逊了?” “夫人有所不知,”清绾笑道:“这几个月,秀绾妹妹可是勤劳多了,没日没夜地练着做针线,手艺长进了不少,有时候我看着都心疼,劝她歇歇,都不答应呢。” 朱夫人眼底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依旧和颜悦色地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固然不用自己动手,可能有这份心劲,就是懂事。这礼物送到我心坎里去了。一到冬天,稍吹凉风头就疼,那些绣娘做的,带着总是不大合适。以后有了这个就称心了。” 说到这里,只见有丫头进来回说:“夫人,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进宫了。” 朱夫人听了,就站起身,携着二人的手出来,三人上了一辆马车,一路上,都是各府女眷的车马,将通往皇宫的路挤得水泄不通。 今日为着是新年宴会的缘故,所以门口有许多内监侍立。按序将众诰命接入里面,自然是朱夫人走在最前面,其余按照品级依次而入。清绾两人就和众位小姐走在一起。 中宫也是张灯结彩,十分喜庆。这些女眷都是认得的,不过不常来往,一见了都显得分外亲热,说个不了。 须臾,只见几个宫女出来,众人知道是皇后即将驾到,都忙跪了下去。 朱皇后今日也是一身大红宫装,倒显得比平时气色好了许多,看着心情极好:“皇上圣体大安,本宫的心里也安定了些,新年佳节,大家都不要拘束,难得这样的机会。”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都平身坐下吧。”皇后虚抬手,先坐下了,众人方敢起身。 每人身边都有两个宫女侍奉,按照事先得到的吩咐,引领众人按序入座。 “请清姑娘坐到本宫身边来。” 皇后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的目光无不看向清绾。清绾虽然有些尴尬,也只得努力镇定下来,走上前去。 “清姑娘深明大义,家中有三人都还在前线为国而战,本宫甚是感动。”朱皇后笑说。 清绾忙道:“为国效命,乃莫大荣耀。” 皇后微微颔首,早有宫女在皇后身边设下座位。清绾只得坐下了。 酒过三巡,皇后笑道:“为着皇上的龙体欠安,新年宫中也没有设乐。今日本宫高兴,特意叫了蜀地的歌舞,为佳宴助兴。” 众人忙齐声谢恩。一队歌儿舞女翩翩而入,殿中的喜庆气氛达到高潮。 “禀报娘娘!”几个小内监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进入了殿门跪下,满面喜色:“前线刚刚传来大捷喜报,我军将敌军团团包围,于三日前夜半时分,全歼叛军!皇上得知大喜,已经着急文武百官去前殿庆贺,命奴才来禀告娘娘,还请娘娘带领后宫的各位主子们,准备赏赐,普天同庆!” 皇后面上立刻泛出喜色:“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大喜事啊!新春佳节,前方战士浴血沙场,总算是大功告成!圣心宽慰,百姓安然!回去禀奏皇上,就说本宫谨遵皇上圣旨,稍后再过去向皇上亲自道喜。” 内监答应着去了。这里众诰命都忙站起身来,齐声道:“皇上,娘娘洪福齐天,那起小人自然望风而逃了。” “同喜,同喜。”皇后笑吟吟地道:“圆扇,把年前塞北进贡的那批皮毛找出来,分赐给大家,今儿咱们都要尽兴!” 午宴过后,皇后带着妃嫔们去给皇帝道喜,其余各府诰命,也就谢恩退出。 仍旧是朱夫人带着她们俩人坐一辆马车。一路上,朱夫人都兴奋地说个不停,卢秀芳虽然也是满面喜色,却不好意思多插口。 马车先到清家门口停下,姑嫂俩刚一下车,就见女仆笑着迎上来:“回两位小姐,卢公子回来了!正和老爷太太在厅上说话呢!” “真的?”卢秀芳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这么快!” “卢公子在这里?我也要见见他,不知炎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朱夫人一听也着急了。 “夫人别着急,朱小将军是统帅,自然还有许多善后的事要处理,”清绾一边亲自引路,一边笑道:“不过回来的日子,肯定也在眼前了。” “我还惦记炎儿的身子不知怎样了?”朱夫人的眼圈已经泛红:“这孩子虽说从小摔打惯了,可还是头一次在边塞这么久,又不会照料自己,什么事都硬扛着。” 说着,已经来到了厅上,清伯丁夫妇和卢雁逸已在门口迎着,行礼问好毕,朱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打听儿子的情况。 “夫人只管放心,朱小将军身子强壮的很,我是先一步进京来,处理些事宜。大军不过三五日就能进京了。”卢雁逸笑说。 “那就好,”朱夫人笑道:“正好,你是秀芳的兄长,今儿也在这里,索性就把话说了。皇后娘娘先头就有懿旨,等凯旋之时,就给两个孩子办婚礼。我们这头都已经准备妥当,不知卢府上还有何打算?” “既然娘娘有懿旨,自然得奉旨行事。”卢雁逸说:“我这边给妹妹准备的妆奁也都齐备,待到朱小将军回来,趁早办了,锦上添花,也是好事一桩。” 第554章 深明大义 朱夫人笑了笑:“不知你父亲身体如何?可能从老家过来?” “妹妹的终身大事,家父自然得过来。”卢雁逸道:“前日刚接到家父的书信,说是已经准备启程,不日就要到京了。” “这我就算放心了。”朱夫人笑道:“卢公子远路归来,也辛苦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早些歇息吧。” 众人将朱夫人送出门来。清伯丁夫妇就先回自己屋里去了。这里卢秀芳忍耐不住地立刻问道:“二哥!爹真的要过来么?” 看得出,她的神情有些紧张。 “当然,难道我还能说假话?”卢雁逸淡淡地道。 “父亲为什么突然会进京?里面定是有缘故!”卢秀芳追问道:“我的婚事并没有告诉家里,难道是你说的?” “为什么会想到是我?”卢雁逸哂笑:“是你那好三哥!” 一听见这个词,卢秀芳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咬牙切齿地说:“他现在何处?若是被我撞见,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 “他现在已经被关押在前线的监狱之中了。” “真的?”卢秀芳的神情十分复杂。 卢雁逸点点头:“那日我将假情报告诉了他。果然不出我所料,鹏翱中了计,敌军伏兵被成功引了出来,朱小将军带着精锐力量,一举将敌军全歼。鹏翱是中军谋士,也被捉住,开始他还抵死不承认,后来搜出了他这些年和苏家来往的书信,证据确凿,才无话可说。” “等他被押解来,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他,为何对我这么狠心?”卢秀芳紧紧握了握拳头。 “还有,”卢雁逸面向清绾:“你家六叔,也被关押在一处。方才我也对伯父伯母都说了,二老都是深明大义的人。” 清绾点了点头:“这是他自作孽,谁也救不了他。” “若是我父亲能有伯父伯母的胸襟就好了。”卢雁逸说:“知道了鹏翱的事,父亲就写了一封快信来,向我求情,他知我不会同意,就说已经动身,要和姨娘们上京来。” “原来是为了求情。”卢秀芳明白了:“那我娘也会跟来么?” 虽然受不惯家里的拘束,但提起生母,卢秀芳还是十分动情。 “应该会来,”卢雁逸道:“不出七日就能到京了。你这几日收拾收拾,尽快搬回咱家的宅子去,做些准备。” 还没说完,就有小厮进来道:“朱大人立等少爷过去。” 将哥哥送走,卢秀芳就赶紧回屋收拾衣包,清绾看着她喜忧参半的神情,也不好说什么,帮着她将东西打点妥当,亲自坐车送她回到宅子,帮着安置好了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其热闹的气氛不亚于除夕,清绾既要帮着家里准备迎接含光,又要时时去照应卢秀芳,加上铺子也开了门,故而三下里忙,直是头晕脑胀。 正月十四,是大军凯旋而归的日子。皇帝为了庆贺这次大胜,吩咐要将典礼办的越隆重越好。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挤上了街头,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随着队伍行进的声音越来越近,朱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虽然晒黑了些,但那更坚毅的面容,显得分外容光焕发。 “那不是你二弟么?”站在人群中,翘首企盼的何氏,忽然惊叫出声:“在朱将军身边的!” “是,是光儿没错!”清伯丁也看清了:“我还以为在队伍后头呢!” “二弟立了大功,自然地位不同了。”为了这件普天同庆的大事,国子监也放了假,含冠一早就赶回来,准备迎接弟弟。 “那旁边的人是谁?”清伯丁纳闷地说:“看他和你二弟很亲密的样子。” 清绾认了出来:“这是李贵大哥!从前和二弟就认得,是个极为讲义气的人。” 人群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声浪,将清家人的话音都淹没了。随着大军进城,直达宫门,皇帝和太子在城楼上含笑迎接。 “卫姐姐!”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清绾回头一看,不觉就笑了:“小骆驼!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是个小卒,不比他们,”小骆驼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队伍里这么多人,我在后面悄悄离开,谁也不知道!” “你这家伙!”清绾由衷地高兴:“让我看看,战场上受没受伤?李贵大哥也都还好吧?” “没事!”小骆驼拍拍胸脯:“我们兄弟是什么人?多少场面都见过了,打一场仗有什么要紧!” “对了,我看李贵大哥在队伍前头,你也晋升了吧?” “我只升了两级,”小骆驼挠了挠头:“不过我也很知足了!那么多兄弟都战死沙场,我已经是很幸运的了。卫姐姐,卢大哥没和你在一起么?” “他是回京了,可事情多,今天也不能过来。”清绾微笑道:“怎么,在前线这么多天,也没有聊够?” “不是,”小骆驼忙道:“是李大哥有话说,所以叫我来找他的。” 清绾想了想:“无妨,你先跟我回家,我再派人去找他。这么久没见了,我也想和你多说说话。” 说完,就挤到父母跟前,将此事说了,此时朱炎等一众将领正在宫门前受赏,百姓们根本看不清,清伯丁夫妇也就说:“那就先回家吧,等典礼结束,你二弟自会回来的。” 几人穿过人流,向家里走去,一路上,小骆驼说了很多含光如何英勇,如何立功的事,直把清伯丁夫妇哄的合不拢嘴。 清绾叫女仆先准备午饭,又叫人去卢宅去送信。 饭后不久,卢雁逸果然来了。 “你这小子!又偷着逃出来了!”卢雁逸一见了小骆驼就说:“总是这么不安分!” 小骆驼毫不在意,拉着他就要离去:“李大哥等着和你说话呢!” “急什么?”卢雁逸也被他逗笑了:“将领们都在宫里领宴呢,你要带我去哪?” “卢大哥,那你为什么没去?” 卢雁逸淡淡地道:“我辞了有病没去。好了,你就先在这里等着,酉时前后,宴会散了,我们再一起去。” 小骆驼只好答应了,清绾惦记着许多事,就让含冠陪着,自己和卢雁逸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担心。”卢雁逸微微冷笑:“现在我家里,正热闹的很呢。” “你是说卢伯父已经过来了?” “今儿一早到的。还有三位姨娘都跟了过来,加上带的下人,好几十个,宅里都快挤不下了。” 清绾还是担心:“卢伯父可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那还用问?”卢雁逸唇角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一见了面,什么都没说,当头就问我如何能把鹏翱弄出来,见我没太答应,竟然挥杖要打!幸亏秀芳拦住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年纪大了,难免做事激动些,”清绾说:“后来怎么样了?” “几个姨娘好说歹说,总算是暂时劝下去了,现在正都忙着安置行李呢,我就出来了。” “那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这点小事有什么要紧?”卢雁逸淡淡地说。 “小姐,卢公子,不好了!”门子忽然急匆匆冲了进来:“来了好多人,说是卢府的,非要立刻见到卢公子不可!” 卢雁逸脸色极为难看:“在家还没闹够,又闹到这里来了?” “大概是有什么事吧?”清绾忙道:“你先别着急,出去看看再说。” 此时清伯丁夫妇也得到了禀报,出来看发生了什么,卢雁逸歉疚地道:“是我家一点小事,父亲年纪大了,行事难免有些糊涂,扰到了伯父伯母,实在是过意不去。” “无妨,”清伯丁知是卢家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和你父亲好好说说,一家人,有什么化解不开的?既然到了这里,我理当出去相迎。” 话没说完,就见气势汹汹闯进了一批人,几个男仆拦着,却是挡不住,急的直喊。 “吵什么?”清绾冷了脸:“这是对待客人的规矩么?” “小姐恕罪,”几个男仆忙说:“他们连句话都没说,就要冲进来,小的” “行了,下去吧。”清绾挥了挥手,回头见卢老爷站在那里,谁都不理会,只是向卢雁逸怒目而视。 “这位可是卢老爷?”清伯丁虽然也是十分不满,但只得以礼相待:“第一次上门,恕未远接。大年下的,快请屋里坐。” “不必,”卢老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伯父,伯母,”卢雁逸先向清伯丁夫妇说:“今日的事让您二老见笑了,外面冷,您二老还是先进屋里去吧,等我父亲情绪好些,再见面也好。” 清伯丁想了想:“也好,卢老爷,有事慢慢商量,恕我先失陪了。” 待到清家二老进去,卢雁逸才道:“父亲,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自己家里!难道连这一点体面都不要了么?” “我的亲生儿子互相残杀,我的命都要没了,还要体面做什么?”卢老爷十分恼火:“我今儿到这里来,就是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救不救你弟弟?” 第555章 掌门人 卢雁逸冷冷一笑:“我弟弟?他何时拿我当作过哥哥?你不也说了么?亲生儿子互相残杀,不知到底谁才是受害的?” “你”卢老爷一怔,举起手杖,就要劈头盖脸地打来。 “老爷,使不得!使不得!”跟来的几个妇人,都忙上前劝阻,七手八脚地去抢。 卢雁逸毫不闪躲,随手一接,就将手杖轻轻折成了两半!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了口,卢老爷呆呆看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指着儿子:“这就是”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卢家的小厮急急跑了进来,向其中一个妇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妇人顿时神情大变,身子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二姐,二姐!”另两个妇人慌了,忙着去扶,众下人也围了上去,一时场面大乱! “这就是二姨娘,那个穿青的是三姨娘,穿灰的是五姨娘。”卢雁逸向清绾低声道。 难怪,二姨娘是鹏翱的生母,自然母子连心。 “怎么了?”卢老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瞪着方才进来的小厮。 那小厮此时才感到害怕,嚅嗫了一下:“方才有圣旨下来,将关在狱中的叛军头目,都押往刑场问斩。咱们家的三少爷” “你说什么!”卢老爷神色大变,身子摇晃着,勉强支撑着没倒下去,紧紧抓住那小厮的衣领:“鹏翱现在哪里?” “刚刚过去”小厮吓得话都说不清。 卢老爷什么都顾不得,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口跑,二姨娘此时被喷了两口冷水,也清醒了过来,见状,磕磕绊绊地也跟了上去。卢家其余的人也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片刻,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嚣,隐约能听见有人说:“卢老爷,这是看在卢二公子的面子上,不然,这可是钦命囚犯,是万万不能中途放松的。” “多谢大人!老朽” 卢雁逸听到这里,顿时眸光一寒:“到底都要做什么?”匆匆步出门去。 清绾不放心,也随后跟来,只见一众几十个叛军囚犯,被大队士兵监押着,正被押往刑场,乌压压的百姓跟在后面。只有卢鹏翱,被悄悄带出一边,正在和卢老爷说着什么,二姨娘握住儿子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五姨娘却紧紧抓住卢鹏翱的衣襟,边骂边哭:“秀芳一直拿你当亲哥哥,你为何要挟持她?” 负责押送的是刑部员外郎,和卢雁逸也是熟识的,见他出来,忙上前说道:“二公子,令弟” 卢雁逸面色冰冷,上前一步:“父亲,您这是做什么?国家法度,如何敢擅自违背?” “你就是从来不顾念你的兄弟!”卢老爷气的喊道:“你亲三弟大难将至,你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说!” “您还要我再重复几遍?是鹏翱要害我!” “爹!”卢鹏翱忽然大声喊道:“不用再为了我向他求情!从小就是这样,处处他都要压我一头!他永远比我做的好,比我得人心!若是没有他,我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大哥是个蠢蛋,全部家产都应该是我的!我才是卢家的掌门人!都是这个卢雁逸,是他,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是他把我逼到了苏家那里!” 卢老爷怔住了,一言不发,似乎不相信听到的一切。 “儿啊!你疯了么?”二姨娘吓得面色雪白,想要捂儿子的口,却手抖得办不到:“你在胡说什么?你是庶出,一切本该都是你二哥的!你” “娘!”卢鹏翱索性说下去:“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还怕什么?横竖我也是活不了的,就要痛痛快快地都说出来!若是苏家能取得这次胜利,我就是功臣!到时候,卢雁逸一个败军之将,还能有什么能耐?咱们卢家所有的一切都会归我!娘,您也就不用委曲求全这么多年,一直顶着个姨娘的名头,不得翻身,被卢雁逸他那死去的娘永远压在身下!” “你这是说的什么?”卢老爷清醒了些,“就算你是庶出,我何时亏待过你们母子?没想到你居然还藏着这么多心思!” “老爷,老爷,”二姨娘跪了下去,抓住卢老爷的袍角:“这孩子他吓糊涂了,您可千万别听他的” “既然到了这时候,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卢鹏翱忽然神色大变,咬牙切齿:“我今儿就要和卢雁逸同归于尽!” 说时迟,那时快,转瞬之间,卢鹏翱右手一动,一道寒光就飞了出来。 “卢鹏翱,你敢”话音未落,一个妇人就重重倒了下去! “五妹妹!”三姨娘最先反应过来,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去扶:“你这是怎么了?” 卢鹏翱也愣住了,过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哈哈,这都是我的命!卢雁逸,到底被你又逃了过去!” “你想暗器害我,却万万没想到被五姨娘挡住了,”卢雁逸冷冷地说:“到这时你还不甘心么?” “娘!”远处忽然传来卢秀芳的哭喊声,“娘,您这是怎么了?是谁对你下的手?” “芳儿,好好儿地”五姨娘看见女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费力地说:“还好,没让你三哥得逞。可惜娘不能亲眼看到你和朱小将军成婚了答应娘,一定要好好儿地过日子” “卢鹏翱,又是你!”卢秀芳看见娘没了气,不顾一切地站起来,扑了过去:“我非要杀了你不可!” “这位小姐!”刑部员外郎被眼前这场景吓坏了,生怕声音再大些,闹的人尽皆知,忙示意手下的人将卢秀芳拉开,就向卢雁逸道:“卢二公子,我这就得将人带走了,不能再停留。” 卢雁逸微微颔首,员外郎立刻挥手:“快走!” 兵士押着面如死灰的卢鹏翱,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卢家人面面相觑,只有卢秀芳还在撕心裂肺地哭着。 “真叫我无论如何想不到!”卢老爷恨恨地看向瘫软在地的二姨娘:“这就是你生出来的好儿子!没想到你们母子,平时里竟有这么多的心思!” “老爷,老爷!”二姨娘一个激灵,爬起来哭道:“我真的都不知道!鹏翱有什么话都不对我说!我知道这孩子做错了,我这当娘的不能弥补什么,情愿留下来,伺候二少爷,做牛做马” “二姐!”三姨娘忽然冷冷地发话了:“谁敢留你在身边?” “你说什么?”二姨娘睁着迷茫的双眼,似乎没有听清。 “老爷!”三姨娘噗通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几个头:“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把话都说出来了,从前都是我胆子小,才将事情隐藏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求饶恕,只要良心能够过得去些。” “你又有什么话说?”卢老爷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事埋藏在我心里已经有多少年了,”三姨娘低头道:“还是夫人出事之后,四姨娘被关押了起来,有一天我去给四姨娘送东西,正巧看到二姐也悄悄进去了,我听到二姐说,你若顶了罪,就给你家里送一千两银子去,四姨娘说,我替你做了这么大的事,加上我这条命,难道只值得区区一千两?二姐又说,你家的人我都攥在手里,若要银子就算了,若还想讨价还价,只怕连银子带命都没了。四姨娘半晌没开口,后来我听见了脚步声,吓得就赶紧跑了。结果第二日就传来了四姨娘自尽的消息。” 这些话一说完,连卢秀芳都止住了哭声,所有人都怔住了。 二姨娘惊慌失措,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你胡说!老爷!这都是” “我愿对天发誓,所说的字字都是实情!”三姨娘重重地又磕了个头:“若有半句虚假,五雷轰顶!” “老爷!”二姨娘身边一个丫鬟忽然也跪了下去:“奴婢也有事禀告!” “说!”卢老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声音都变了。 “上京之前,二姨娘吩咐奴婢去买点药来,说是有耗子,闹得慌,奴婢不敢不依” 话没说完,卢老爷一个巴掌,将那丫鬟打到了一边:“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来说?滚!” “奴婢,奴婢”丫鬟捂住脸,连滚带爬躲到了一边。 卢老爷一把抓起二姨娘的衣领,就在这撕扯之中,一个小纸包竟从二姨娘身上滑落。 “爹!您看!”卢秀芳手疾眼快,立刻捡起来打开一看:“这真的是药!” 证据凿凿,二姨娘目光呆滞,仍凭卢老爷打着,一言不发。 “爹,您别气坏了身子!”卢秀芳见父亲面色不好,有点担心:“这事交给二哥处理就好了!” “都是我老糊涂了!”卢老爷咬牙:“竟然被这对母子蒙蔽了这么多年!我今儿非要亲手结果了她不可!”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卢老爷忽然从身边取出一把匕首,一刀刺进了二姨娘的胸膛! 血花四溅,随着妇人的身躯倒地,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老爷,老爷!”一个惊慌又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叶郎中! 第556章 喜酒 “叶先生,您怎么来了?”卢雁逸道。 叶郎中赶的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衣服满是尘土,来到跟前,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这是” “可是德远堂有什么事了?”卢老爷双眼通红,忙问。 叶郎中顾不得那一地的血迹,一下跪倒哭道:“老爷!家里出事了!自从您走后,大少爷后脚就回到了县城,还带了许多人来,说什么他是长子,家产本该都是他的,叫人连抢带砸,把宅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不光金银细软,所有值点钱的东西都抢走了,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卢老爷面色铁青:“这个孽子现在何处?你为什么没马上报官?” “老爷,都怪我无能!”叶郎中泪流不止:“大少爷威胁我,说若敢报官,透露一个字,就派人后脚跟上老爷,将老爷也杀死!我吓住了,只想着凭他把银子抢走,好歹别伤及老爷的性命!我傻啊!竟然被骗了!老爷,我有负您的重托,任凭责罚!” “父亲,这事不能怪叶先生。”卢雁逸忙亲手将叶郎中搀扶起来,“他也是怕您有什么危险。” “我糊涂了!”卢老爷仰头望天:“那个孽子还在县城?” “大少爷带人把东西抢走了之后,我才清醒过来,”叶郎中道:“赶紧报了官,可是好几天都没有音讯,大概是走的远了” “我这就去找这个混帐东西!”卢老爷刚要迈步,却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爹!老爷!”叫喊声此起彼伏,乱作了一团。 片刻,挤在前面的叶郎中忽然迸发出了哭声:“老爷!都是我无能,害了您!” “叶先生!”卢雁逸缓缓站起身来,眼角落下泪水:“这不能怪您,父亲是被这些恶人害死的!” 卢家遭此大事,只有卢雁逸一人支撑着处理后续的全部事宜。委托了叶郎中,扶着卢老爷和五姨娘的灵柩回到家乡,妥善安葬。二姨娘的尸体也被埋在了京城。虽然故乡的宅子被洗劫一空,但铺子总算没受牵连,卢雁逸给大苏和卫含蒲写了封信,将铺子全权交给了两人。 三姨娘跟着灵柩回了老家,偌大的宅子,只剩她一人守着。送走他们之后,卢雁逸将缉捕大哥的事,托付了刑部郎中。 过了几日,果然就传来了消息,在漠北苦寒之地,寻到了卢大公子一行人的消息,他们正想带着银子,前往大月氏国。 就在即将出逃之时,被捉了回来,在当地受了斩刑。 待到这些事都结束,已经是暮春时节了。 含光从战场回来后,受封了兵部侍郎,每日早出晚归,兢兢业业,比从前也成熟了许多,含冠仍旧在国子监继续着学业。几个孩子都在身边,清伯丁夫妇也是十分高兴,身体都更加健朗。清绾对于家事也少了几分担忧。这一段时间,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卢秀芳的婚事上。 按照规矩,卢秀芳的婚期本该推迟,可朱夫人放心不下她,请了皇后的懿旨,非要她留在京城,定于五月端阳节成婚。 “秀芳的嫁妆,我早都准备好了,”这日,清绾正在铺子后面里忙着整理货,卢雁逸忽然走进来,他的脸上已经许久没浮现出笑容了:“方才朱大人找我,说想在四月二十六日过礼。” “这是好事啊。”清绾也颇高兴:“怪不得我问你,有什么需要购置的,你都说不用,原来是瞒着我。” “从十年前,我就开始着手预备了。”卢雁逸道:“只有这一个妹妹,我想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真的?”清绾十分感动:“还在她六七岁的时候” “是,”卢雁逸点点头,忽然又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这还不算最重要的事,对于咱们的婚礼,我已经准备了更好的东西。” 清绾有些惊喜:“一个字你都没说!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那怎么能告诉你?”卢雁逸卖个关子:“一定要到成婚的那一日,才能露出真面目。 “你总是这样!”清绾道:“就好比上次李贵大哥的事,过了好几日,直到李贵大哥都离开了,我才知道。若不是小骆驼说了,你还要一直瞒着我!” “这件事不能怪我,”卢雁逸道:“那日父亲和五姨娘都去了,半夜才抽空去见了李贵大哥一面,我不是没劝,可是足足说到凌晨,李贵大哥也不愿意入朝为官,非要回江南老家为民,我有什么办法?而且李大哥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把这消息告诉你,我自然得遵从李大哥的意思。” “若是你告诉我,也许我能劝说李大哥留下来。”清绾还是忍不住嗔怪。 卢雁逸一笑:“李大哥不就是怕你来这一手么?好了,好了,我想,这对于李贵大哥也未尝不是好事。以他那无拘无束的性子,在朝为官不一定是适合他的。就如我,也是不可能终身在朝堂之上的。” “你有什么打算?”清绾心中一动,忙问。 “怎么,你也想离开了?” “你到哪里,我自然跟到哪里。“清绾毫不犹豫地说。 卢雁逸大为感动,紧紧抱住了她:“现在还得看看情况,但你相信我,一定会为咱们找到一处桃源。”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全副的精力,都放在了卢秀芳的婚事上,因为家中的变故,使得卢雁逸对妹妹的疼爱心更加了几分。朱家一向谨慎,不敢张扬,虽是婚礼并不奢华,但却也十分温暖。 婚礼后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早早的清绾就来到了卢宅,帮着准备。 辰时刚过,就听见外面有车马声,两人刚要出去迎接,只见一对新婚夫妇已经进来了。 “几日不见,果真变了个人似的,越发俊俏了。”清绾看着还带娇羞的新娘,不由得打趣道。 “芳姐姐,现在凭你说,等你成婚的时候,看你嘴还硬不硬。”卢秀芳神秘一笑:“很快就要喝你和二哥的喜酒了!” “你这丫头,这张嘴还是没变,”清绾笑道:“说着说着就没个正形!” “这可不是假话,”朱炎也来帮腔:“娘子说的句句是真。” “好啊,这才成婚没两日,就这么夫唱妇随,以后我可真是半句话都不敢讲了。”清绾笑说:“快进去坐吧,这几日大家都累坏了。” 刚坐下没一会,忽见门子进来报说:“有宫里的公公过来传旨。” “等着吧,我的话马上就要应验了。”卢秀芳拉起兄嫂就走。 “奉皇后娘娘懿旨,宣朱将军,朱夫人,卢大人,卢夫人入宫觐见。” “娘娘有什么事?你这丫头肯定知道,就是不告诉我,对不对?”接了旨起身,清绾就问。 “这我怎么能说?”卢秀芳兴高采烈:“快进去换衣裳,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说完,连推带拉,把清绾带进了屋子,非要她穿一套大红的衣裳不可。 清绾拗不过,只好依着她。一路上,无论怎么打探,卢秀芳都噤口不言。 到了中宫,朱皇后也是一脸的喜色:“炎儿,以后就不是小孩子了,再不可耍脾气,闹性子,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你呢!” “姑母教诲,侄儿怎敢不听?” “卢公子和清姑娘这段时间也着实辛苦了,”朱皇后转而笑道:“刚从战场上回来,就又忙活婚事,本宫心里都是明白的。” “这都是分内之事。”两人忙说。 “今日叫你们来,是趁着小夫妇回门的日子,还有一件大喜事要说,”朱皇后道:“就算是双喜临门吧!” 此时清绾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看看卢秀芳,一脸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卢公子是国之功臣,清姑娘也不用说了,于私,对本宫和太子,都是有恩的。前日太子还提起,想让你们早日成婚,本宫也是这个意思,但无论如何,不能太简单草率了,说起卢公子的功劳,怎么奖赏都不为过,正巧方才见到了皇上,已经请下来赐婚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朱皇后笑道。 卢雁逸和清绾不由得对视一眼,尽管两人心中都设想过无数次的婚礼场景,但由皇上赐婚,却是都没有想过的。 并非是不敢想,而是二人都没有将此当作无上的荣光。 但事已至此,难以推辞,卢雁逸只得拉着清绾一同谢恩。 “快起来,快起来,”朱皇后忙道:“在本宫心里,早就拿你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了。到你们成婚的时候,本宫定会送一份厚礼,才能略表感谢之意。” “娘娘,喝喜酒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忘了老奴啊。”锦帘一掀,朱老太太从里间出来了,高兴的合不拢嘴:“没想到老奴还有这一日,能亲眼看见清姑娘成婚,真是于愿足矣啊!” 清绾见了她,也觉得分外亲热:“看您老的身子好多了,到底是皇后娘娘这里照料的细心!” “皇后娘娘恩泽深厚,老奴这辈子是报答不尽了。” 第557章 事不宜迟 朱老太太抹着泪,目不转睛地盯着清绾,那眼光犹如看待自己的亲生儿女:“许久没见清姑娘,也还是那么光彩照人,看你们两个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奴心里高兴,高兴啊!” “等二哥和嫂子成亲的时候,我亲自来接您,”卢秀芳也忙笑道:“您是我们卢家的贵客!” “回娘娘,”一个小内监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来:“皇上皇上” “怎么了?”朱皇后霍地站起身来,“有什么话慢慢说,皇上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儿地看歌舞,这会儿忽然就昏了过去!”小内监吓得面孔雪白,哆哆嗦嗦。 “可传太医了没有?”朱皇后站起身来就往外走:“立刻去禀知太子!” “太医已经传了,只是太子殿下到京郊巡视去了,一时” “什么?”皇后停住了脚步。 “娘娘,”卢雁逸紧紧拉住清绾的手,上前一步跪下说:“太子昨日曾经对微臣说过,打算沿着京郊去河东一路寻访,不愿惊师动众,打算微服出巡,只有微臣知道太子殿下在河东常驻的一处宅子,如今请娘娘允许,让微臣去将太子殿下请回来,否则,不知路程的人去了,也是无济于事。” 听了这些话,朱皇后深深地看了地下的两人一眼,却见他们神色没有一丝异样。 片刻,朱皇后才缓缓地道:“既然卢公子要去,本宫就准了,到了那里,好生保护太子。” “微臣领命。”卢雁逸说着,就拉着清绾站起身来,走出了中宫的门。 待到走的远了,清绾看左右无人,才低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能知晓什么?”卢雁逸此时才略略放松了牵她的手:“对于皇上的病情,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清绾沉默了一会:“皇上的确是病入膏肓。所以,你方才是想脱身?” “这改朝换代之时,最是风起云涌,虽说苏家已败,但还是少卷入的好。”卢雁逸道:“皇后想让我保护太子,所以才准许了,趁此机会,我们马上就得离开,否则,若有驾崩之信传来,就不知还会有什么事。” “那”清绾迟疑了一下:“秀绾妹妹和” “他们俩你就不用操心了,”卢雁逸轻松地道:“朱炎定能保护好他的娘子的。就像我和你一样。” 清绾微微一笑:“那我们就不回家了吧?横竖找到太子就返回了。” “不,”卢雁逸果决地道:“我们短期内不一定回京了。” “什么?”清绾吃了一惊:“你的意思” “你前几日不是和我说过,伯父伯母曾经嘱咐你,成亲之前,想让你回老家去一次,趁着这机会,我们就从河东一直行去,回老家住上几日,正好躲过这会的风波。” “照这么说来,时间不会太短,”清绾思忖着:“我得回家告诉爹娘一声,再到铺子里嘱咐一下。” “我早都想好了,”卢雁逸道:“我这就去安排车马,你趁这会儿先向伯父伯母告别,想个说辞,不要惊扰了两位老人家,铺子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会吩咐人去照应。等你安顿好了二老,就到东城门来。” “好,”清绾答应一声,知道事不宜迟:“申时你在那里准时等我。” 出了宫门,卢雁逸看着她上了马车,才往另一方向而去。 回到家里,清伯丁夫妇就问起今日新婚夫妇回门之事,清绾说了几句,就借口奉皇后之命,要去京郊和卢雁逸一同制药,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 “这么久?”何氏难免担心:“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娘,您就放心吧,有他跟我在一起,能有什么事?”清绾尽量说的轻松些:“这又不是上战场杀敌。何况是皇后懿旨,不能不遵啊。” 见如此说,清伯丁夫妇也无计可施,只好道:“到了那里,处处留意,别忘了常送信。” “那恐怕不行,”清绾说:“不过若是有机会,我定会托人捎信的。” 说着,又叫了家下仆人过来,嘱咐了一遍,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向东门赶去。 一辆熟悉的马车静静停在一角,车夫却换了一个人。 “小骆驼!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着李贵大哥走了么?” “是大哥叫我回来的。”小骆驼看见她十分高兴,坐上了车夫的位置:“让我以后就跟着卢公子!” 帘子掀开,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清绾拉了进去:“祸水流入他人田,李大哥这是管不住他了,让我来好好教教。” “卢公子,不是说好了么?”马车开动,小骆驼不服气地说:“李大哥让我跟着你谋个出路,可不是让你教育我!” 清绾笑了:“放心,有我在,卢大哥不敢拿你怎么样。” “有卫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骆驼爽朗地笑着,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驶离了京城。 “李贵大哥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让小骆驼还留在他身边,也不是个办法,毕竟小骆驼年纪还轻,总得想个长久之计,所以就将他送到我这里来。”卢雁逸说:“等忙过了这阵子,我再替他想个去处。” “这孩子脑子灵活,是块好材料,”清绾也说:“放到哪里都会有出息的。” 卢雁逸点点头:“明天一早就能见到太子了。” “不知京城现在的形势如何,皇上的病可有变化?” “据传来的消息说,皇上现在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卢雁逸低声道:“也就一两日的功夫了。等太子赶回去,恐怕已然驾崩。京城内朱大人都已经安排妥当,军队有朱炎统领,只等太子了。” “四皇子那里,不会生出什么波澜吧?” “没有了苏家的靠山,一个小孩子,还能有什么主意?”卢雁逸毫不为意:“若是放在从前,我们早就防备了。” 清绾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骆驼在前面问道:“卢大哥,我们今晚在哪里留宿?这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眼望去,连个人烟都没有。” “今夜不停车,务必要在天亮之前,赶到翼龙山庄。” “什么?”小骆驼脱口而出:“不停” “怎么,你困了?”卢雁逸哂笑。 “不,不,”小骆驼忙分辨说,语气却带着点委屈:“我是怕清姑娘辛苦!” 这话一出,车内的两人都不觉笑了,卢雁逸说了一声:“小滑头!倒知道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我就是特意挑了这条没有客栈的路。若是换另一条大路,两旁都是酒肆店面,只怕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 “我是出生入死过的人,这一夜不睡有什么?”小骆驼不服气地道,使劲扬了一下鞭子,那马车越发跑的飞快:“就等着我证明给你看好了!” “这孩子,还是有些稚气未脱,”清绾也笑道:“不过这熬上一夜,着实是让他受累了。” “跟着我历练历练就好了。”卢雁逸微微一笑,继而又小声说:“这条小路虽然偏僻,路程却近了很多。所以非要选此不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差上一分一秒,事情都有可能出现变故。一定要尽快见到太子不可。” 清绾点点头:“你确定太子会在你说的那个什么翼龙山庄?” “不会错。”卢雁逸肯定地道:“这是太子最秘密的一处别业,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他既然和我说过要去那里,就不会变卦。”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马车的速度却是丝毫未减。三个人都是一夜未眠,恨不得插翅飞去。 曙光已现,卢雁逸掀开帘子向外面望了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你看,就在那片竹林中!” 清绾顺势看去,果然见一片翠绿掩映下,露出一角房舍:“还好,现在还不算太晚!” 说话之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前面走来几个黑衣人:“此处不许靠近!” 卢雁逸不慌不忙地下了车,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晃了晃:“禀告太子殿下,就说卢某来了。” 黑衣人面色一震,立刻跪下道:“卢公子恕罪!小的这就进去回禀!” “下来吧。”卢雁逸扶着清绾下了车,又吩咐小骆驼:“将马车找个僻静的地方停下,不许乱走动,等我们出来咱们就赶路。” “卢大哥,还要去哪里?” 卢雁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该问的不要乱开口!看来你还是没记住,要不要我帮你长个记性?” “不用,不用!”小骆驼吓得连连摆手:“卢大哥,我这下牢牢记住了!我这就停车去!” 说完,忙不迭地跑了。 “这孩子原来毕竟是在山上生活,还不熟悉许多规矩,你不要太严苛了,慢慢告诉他就是了。”清绾劝道。 “不严不成器,我这也是为他好。”卢雁逸淡淡道。 “卢公子,太子殿下请您这就过去。”黑衣人已经出来,低头恭敬地道。 卢雁逸携着清绾的手,向林中慢慢走去,一座精致的小小房舍,出现在了眼前。 第558章 暗伏 外表看去毫不稀奇,任何人都会以为是一处普通民家,周围也是花香鸟语,但清绾却感到,附近暗伏的人,绝不在少数。 她下意识地将卢雁逸的手攥紧了些。 似乎感觉到她的紧张,卢雁逸低声说:“不要担心,这里都是太子的心腹,万无一失。跟着我就好。” 清绾微微点头。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却没见一个人。 “雁逸!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东边房内,传来了太子的声音。 “回殿下,宫中将要发生天变。”卢雁逸进入房中,望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只说了这短短的几个字。 太子霍地转过身,俊朗的面容上,也不觉透出了几丝讶异:“这么快?” “病情难测,谁都说不准,”卢雁逸沉声道:“皇后娘娘也请殿下赶紧回去!” “京城和宫中的事,都准备好了么?”太子问。 “不需殿下操心,朱大人和小将军都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只等太子回去主持大事。” 太子点点头,刚想再问什么,忽见天边飞来一只小鸽子,落在了卢雁逸的手上。 “殿下且慢!”一向沉稳的卢雁逸,见到这只鸟儿,却是面色一变,匆忙从鸽子身上解下一封信来,打开匆匆看了一遍:“四皇子调兵了!” “什么?”太子吃了一惊。 “据这密信说,四皇子也知道了宫中的事,现在已经秘密调集南苑的兵马,准备入宫。” “南苑总兵竟然如此大胆!”太子一拳重重拍在书案上,“平素我竟没有看出!” “殿下别急,”卢雁逸忙道:“南苑的冯总兵一向忠心正直,怎么会突然变节?这里面定有缘故。现在不及细查,要紧的是如何应对。” “雁逸,你说说应怎么办好?”太子忙说:“我这里只有几十人,也借不上力” 卢雁逸思索了下:“为今之计,不可动用其余兵马,以免打草惊蛇。我有一法,南苑近处,我尚有一队心腹人,若此时飞鸽传书,不过片时,就可赶到。在南苑就地将事情处理,既不惊师动众,又不耽误时间,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那太好了!”太子激动不已,“既然你有这样的手下,我还有何忧?你快作书,此事不可延误。” “殿下放心。”卢雁逸取桌上纸笔,迅速写了一张纸条,绑在信鸽上,望空放飞。 “没想到四弟如此大胆,竟然还想谋逆!”太子咬了咬牙:“枉我自从苏贵妃死后对他那么好,以为他真心悔改了。怪我瞎了眼,没看出来!” “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大事定了,再慢慢盘查不迟,请太子速速上马。”卢雁逸道。 “有你们在我身边,我这心里就安定多了。快走吧。” “殿下恕罪,我们两人,不能侍奉同行了。”卢雁逸没有动身。 太子回过头,似乎不敢相信听到的是真的,过了片刻才说:“雁逸!你说什么?你和清姑娘不陪我一起回京?” “殿下,此事本毋庸置疑,我自当效命殿下左右,无奈,”卢雁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无比心疼地看向身边的女子:“内人近日身子有恙,是血亏津虚,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有虞,只有灵娟草才能治疗,所以,恕我只能去陪内人寻找草药。” 清绾心头一跳,感觉到搂着自己纤腰的卢雁逸,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她尽力镇定住心绪,面色如常。 太子一怔:“清姑娘身体不好?” “是,”清绾忙道:“原来不过是常常身上无力,也没太当回事,这几日晕倒了两回,雁逸也给我诊脉,的确是如此。我在来的路上跟他说过,不必陪我去找草药,雁逸就是不听我的。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微有不悦,沉默片刻,也不好说什么。 “纵有千过万错,都是我的不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尽快找到灵娟草,将内人的病治好。”卢雁逸斩钉截铁地说。 “我想起来了,那日母后曾经说过,不是赏赐过清姑娘一棵灵娟草么?”太子忽然问道。 卢雁逸早有准备:“正是因为服用了皇后赏赐的药草,病情大好,所以才得尽快再去寻找,去除病根。若是耽误了,出了什么问题,我就算穷尽一生,也难以释然。” “我也听说过这灵娟草的大名,”太子的语气中有怀疑:“长在千里之外的程州断山上,二来也极为难找,你们这一去” “就算千山万水,高山深海,我也要陪内人去找。” “罢了,我是了解你的脾气的,想做什么,谁都拦不住,”太子长叹一声:“只是没有你们陪我回京,这心里总是不安。千军万马,也比不上雁逸你能叫我踏实下来。” “殿下不用担心,有朱大人和小将军在,定能毫无差错。” “好吧,天色都大亮了,”太子看向窗外,面上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不论结果如何,成败在此一举。雁逸,你和清姑娘只管走吧,我也就动身了。” 卢雁逸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在程州等着新皇登基的消息。”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太子先行,卢雁逸两人随后,山庄中其余的黑衣人默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出了竹林,目送太子一行人快马离去,卢雁逸方才露出一丝笑容。 “亏你脑子转的快,”清绾笑道:“那日我不过对你说过一次,皇后赏了灵娟草,没想到你居然就利用上了。” “你的夫君,岂是那种愚笨之人?”卢雁逸唇角划出一道邪魅的弧度:“以后你就等着看吧。” “夸你两句,你就找不到天南地北了!”清绾笑道:“咱们若是回老家,会不会被太子知道?殿下若是发觉受了欺瞒” “咱们的马车快,先去断山,然后再回老家不迟。”卢雁逸忽然换了一副认真之色:“你很想回老家么?” “怎么?” “我更想和你在断山上住几天。”卢雁逸向她靠近:“只有我们两个,安安静静的。” “我明白。”清绾甜甜一笑:“我又何尝不想?不过我也有些惦记姐姐,惦记家里,只要有一天的时间就好。待朝廷大事有了眉目,临回京之时,再回老家不迟。” 卢雁逸在她额头上深深一吻:“静好山居,这是我所梦寐以求的。” 上马车后,清绾给父母写了一封信,说一切安好。待到了下一处客栈,她就把信交给店主人,托他从驿站发回家里。 程州虽然离京城距离颇远,但一路还算颇顺。不过几日功夫就到了。 可一点都没有听说,关于朝廷的任何消息,加之两个弟弟都在朝堂,含光又身居兵部,一路上,清绾不免忧心忡忡。 到程州后的第一个夜晚,清绾在窗边望着天上月色如洗,还牵挂着京城的事。卢雁逸走到她身后:“这么美的星光,还有什么不快?” 见她没回话,卢雁逸也不再言语。和她并肩而立,过了片刻,将一张纸条放在窗台上:“看看就知道了。” 清绾拿起纸条扫了一眼:“皇上已经驾崩?” 她心头一颤,快速地继续看下去,待到那几行字读完,终于轻轻嘘出一口气。 “如何?这下放心了吧?” 清绾倚靠在他的身上,那炙热的气息,仿佛能给予人无限的力量:“大事已毕。” “这次含光又立了大功。先皇驾崩的当天夜里,朱炎在内宫弹压,宫门处忽然有内监作乱,幸亏含光发现了,当即将为首的斩杀,没出大事。若是不及时赶到,只怕煽动起宫里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清绾听着,只觉得心有余悸:“竟然有这样的事?这些内监是掀不起这样的风浪的,定是有人想和他们里应外合!” “你说的不错。”卢雁逸点点头:“后来得了口供,他们就是苏家原来伏在宫里的人,也被四皇子重金收买了,可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按照原来的约定,想迎接四皇子进宫。” “说到底,这次的功劳是你的,”清绾柔情似水:“若不是你将四皇子的谋逆扑杀了,就算含光如何英勇,也抵不住里外的夹击。看纸条上写的虽然寥寥几字,不过我也能想见,南苑一斗,该是如何惨烈。” 听见这话,卢雁逸的脸色十分阴郁:“我手下四百多人,只有六个人存下了性命,还都带着中毒残疾之身。四皇子毕竟经营多年,就算苏家倒了,没想到残余之力也还不浅。比如当初清查数次,宫门作乱的这些内监,也没能找出来。一到南苑,四皇子知道事情败露,调集了全部力量,试图拼死一搏,足足斗了一夜,才算将叛贼剿灭。但也两败俱伤,没有几个人逃得出命。” “四皇子饮药自尽,也算是罪有应得。”清绾为这些武士惋惜:“若非新君之争,又如何会搭上许多人的命?富贵荣华,无不是白骨筑成。” “这四百余人,是我训练最久的一支队伍,如今已经覆灭,我也得想个脱身之策了。”卢雁逸忽然道。 第559章 机会 “你说什么?”清绾有些糊涂。 卢雁逸看着她的眼睛:“若不帮太子登基,时局动荡,遭殃的,必是天下百姓。为此,就算将我所有的力量都献出来,我也在所不惜。可现在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底细全部暴露在新君面前,知道我还有这么高深的一群武士,就算从前有多少信任,也将化为乌有。表面虽不露出,内心终究是猜忌。若不及时想法脱身,只怕大祸将至。” 清绾听着,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从来未有过的强烈恐惧,袭上了心头:“我却没想到这个。太子看去敦厚” “一个人若是做了皇帝,就会彻底被改变。”卢雁逸冷笑了一声:“而且我是了解太子的,内心多猜忌,并不完全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所有的敦厚大度,都是经过宫廷多年的浸染,才练就了如今的储君。” “那你可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清绾有些摸不着头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往哪里走?” 卢雁逸唇角漾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日后你就知道了。” 在程州的几日,两人可谓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此处虽然偏僻,但风光秀丽,十分清幽。断山尤其壮观。山上的奇花异草,药料植物,更是多不胜收。清绾每每来到山上,就极为高兴:“从前我只是听说过断山,没想到居然这么美。早点来就好了!” 卢雁逸将一棵药草放到筐子里:“现在来也不晚,你若是喜欢,以后我陪你常常过来。” “你是不是玩笑话?”时当夏日,天气正热,清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如何能有机会常来?” “那也未必,”卢雁逸似有深意,待看到清绾询问的眼神,又转移了话题:“趁着这会儿多采些,明天,咱们就要离开了。” “什么?”清绾兴致正浓,乍一听见,手中的药草滑落在地:“明天?” 卢雁逸点点头:“你只顾着这里景致好,没数数咱们都来了十几天了?” “可不是,”清绾也想了起来:“但回老家只能停留一天么?” “是啊,”卢雁逸点点头:“不宜多住。” 清绾也没有再问,继续采起药来,直到夜幕降临,卢雁逸几番催促,才恋恋不舍地下山去。 次日一早,三人就向家乡赶去。虽然离开的时间并不算太久,但一踏上归乡的路程,见到那熟悉的景物,清绾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忆起从前的种种往事,心情复杂万分,一路上,都不大言语。 卢雁逸了解她的心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轻轻揽在怀中,那温暖的胸膛,让清绾的脸上重新绽放起笑颜。 马车驶入了城门,先往含娟家去,清绾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外甥,也不知道他长得像谁?” “怪道昨日我看你收拾包裹,里面装了那么多小孩子用的东西,原来如此。” “那是自然,”一提起这个,清绾就不由得兴奋起来:“要不是这次咱们出来的仓促,程州又偏僻,我还想多准备些好东西呢。可惜来不及了。” 卢雁逸一笑:“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在这一时?” “知道大姐生下了小外甥,爹娘就高兴的了不得,就是没机会回来看看,”清绾说:“等秋天凉快些,我再想想办法。”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会怎么样?”卢雁逸看向窗外:“或许毫不费力就见到了呢?” 清绾微有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卢雁逸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异样。也就没再往下问。 马车在含娟家门口停下,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 “芳姐姐!” 迎面正遇上武苹急匆匆地出来,差点撞个满怀:“苹妹妹!” “姐姐,你怎么悄默声儿的就回来了?事先也没来个消息!”武苹还是那活泼开朗的性子,一把抱住清绾:“我真是太高兴了!” “让我看看,一点没变,倒是越发俊秀了!”清绾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俊秀?我哪里比得上姐姐?”武苹牵着她的手就往里面走去:“在京城这么久,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这不,嫂子让我送点果子来,我娘和哥嫂总念叨着你,就是没法见一面,姐姐,你回来能多住几天么?” “只能停留一天,”清绾说:“明日一早就得启程。” “这么着急?”武苹道:“娟姐姐一天得想你三回,你若是这么急就走,她不知得哭成什么样儿呢!” 此时含娟听见外面的动静,抱着孩子也出来看个究竟,一见到是妹妹,泪水立刻就涌了出来,站在那里,脚步都挪不动了。 “大姐!”清绾连忙迎上去,眼圈红了:“你们一切都好吧?” “好,”含娟哽咽着:“你这丫头!回来也不说一声,尽叫我措手不及!” 清绾哄逗着姐姐怀中的宝宝:“就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卢公子!你也一起回来了?快里面坐!”含娟忙热情地招呼着:“泰来出去了,家里只有我和婆婆,这穷家薄业的,卢公子可别嫌弃。” “只怕现在都快成二姐夫了,怎么还会嫌弃?”武苹心直口快。 “这丫头的嘴,总是不饶人!”含娟笑道:“卢公子,一路上辛苦了,快进来歇歇,我这就去预备酒席。” “不用忙了,”卢雁逸微笑道:“大姐现在脱不开身,我有车夫在外面,有什么事叫他去做就是了。” 含娟抱着孩子,也的确左右为难,想了想,就说:“苹妹妹,劳烦你出去跟车夫说,请他去雁宾楼叫一桌酒菜送来,再把贺婶子和武玟哥,嫂子都请来,咱们中午好好聚一聚。” “哎,”武苹欢喜无限地答应一声,就往外面跑去。 这里几人进了里屋,和杜氏互相见过了,都有说不完的话。清绾就问:“姐夫怎么不见?” “他去外县收买材料去了,”含娟问了父母一切安好,放下了心:“有你们照顾着,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我却难以尽孝,每每想起来,心里就觉得难过。” “大姐,你别这么想,”清绾安慰她:“看你日子过得这么和乐,我们就放心了,现在路上太平,想去京城也不费事,等外甥大一点,你和姐夫带着外甥过来,爹娘看见才高兴呢!” 含娟抹抹眼泪:“是啊,等过一年半载,我一定去京城一趟。” 说到这里,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众人侧耳一听,却是武苹的声音:“你再敢这么欺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欺负你了?”这下是小骆驼不服气地嚷着:“你叫我做什么,连一句二话都没有,还倒打一耙!” “让你老老实实地赶车,你偏多事!” “我不也是好心么?怕你拿点心太沉,”小骆驼嘟囔着:“不识好人心!” “谁要你” 清绾不觉笑了:“这两人都是见火就着的性子,不过头一次见面就吵起来,也是少见。” 说着,就准备出去看看。 “苹丫头!你怎么又和人家吵嘴了?”刚一出房门,就见贺氏已经进了院子,正着急地劝着女儿。 “贺婶子!”清绾亲热地叫了一声:“看您越发富态了!” “哎呀,绾丫头!快,叫婶子好好看看!”贺氏激动万分,拉过清绾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到底是京城的水土养人!” “婶子快进屋里坐!”清绾笑道:“武玟哥和嫂子呢?” “他们去买东西随后就来,”贺氏笑道:“方才听见苹丫头说你回来了,我这乐的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谁知一进院,就见苹丫头在这里叫嚷,真真是让人不省心!” “婶子别生气,不是什么大事。”清绾就说:“不过是去定了桌酒席,怎么还吵起来了?” 小骆驼委屈地举起手上的纸包:“清姑娘,您看,李姑娘去买了几包点心,我想着挺沉的,就好心帮她拿,谁知就冲我嚷嚷上了!” “你只管赶你的车,拿着东西岂不是耽误事?我又不是拿不动!”武苹道:“赶车已经够辛苦” “你操这心做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 清绾微笑看着这一对欢喜冤家,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好了,好了,我听懂了,说来说去,你们都是为对方好,这还有什么值得吵的?都听我的,不许再说了,当着几位长辈的面,也不觉得惭愧?” 两人都略略低下头,不说话了,清绾笑着挽起武苹的胳臂:“回头我叫他去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我才不稀罕!” “这是礼上应当的,”清绾瞄瞄她泛红的面庞:“非让他去不可!” 说到这里,却见武玟夫妇抱着孩子进来了,清绾忙笑迎上去,许久不见,分外亲热。樱花比从前丰腴了些,满是小妇人的幸福之感。 待到酒席摆上,众人正要入座,武苹忽然道。 第560章 入席 “芳姐姐,让小骆驼也来入席吧,横竖没有外人,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留在外面?”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岂有不依的道理?”清绾看了她一眼:“那就劳烦你亲自出去叫小骆驼,也让他领领情。” “我才不!”武苹被这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了头:“那等不识好意的人,我才不去请他!” “你方才还说不忍心让小骆驼一人留在外面,这会子又怎么了?不好意思了?”清绾笑着将她推出去:“这差事非要你去不可!” “苹丫头倒是热心。”杜氏夸赞了一句。 “娘,您没看出来么?”含娟也笑道:“这是郎有情妾有意呢!” “你们说什么?”贺氏略略吃惊:“不会是” 清绾看着门外的两个人:“婶子,你就等着看好了。不过这两人倒是天生地设的一对,脾气秉性都投缘。” “你们说什么呢?”武苹已经带着小骆驼走了进来,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看着他们笑笑。 “好了,好了,都快入席吧,”杜氏招呼着:“难得大家相聚,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啊!” 这顿午宴直到申初才结束。清绾将带来的礼物交给季李两家人,打发小骆驼去李家道歉,就陪卢雁逸步行去德远堂看看。 虽然卢家经历了一场变故,但店里还是井然有序,丝毫未变。大苏和含蒲正在忙着,见他们来了,都是惊喜万分。 卢雁逸问了店里没什么大事,就又嘱咐了众人几句。看天色已经快黑,小骆驼赶车来了,就说:“现在回乡下还来得及,别再耽搁了。” 清绾点点头:“让小骆驼送我去就行了,你留在这里吧。”又对大苏说:“妍妹妹那里,我实在没时间去看她了,回去替我带好吧。” 说毕,就出门上了马车,往乡下驶去。 见到一众亲友,清绾也觉得十分亲热,几家人都聚在清家的酒馆里,谈话谈到三更天,还都是意犹未尽。 天亮了,清绾略带疲惫地起身:“我得回去了。以后有机会,你们到京城来咱们再叙,我爹娘也总惦记这里,知道大家都好,就放心了。” 众人都落下泪来,将清绾送上马车,还都站在那里不离去。 回到德远堂,卢雁逸就催促她准备动身,季李两家人都来送行,武苹走在最后,不似从前那样有兴致,眼圈泛红。 直到即将上车之时,半日未曾开口的小骆驼,忽然跪了下去:“卢大哥,清姑娘,我有一件事求你们!” “有什么事慢慢说,”清绾忙把他拉起来,“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几分。” 小骆驼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想留在这里,是不是?”清绾笑道:“昨日我和你卢大哥都商议过了,觉得这倒也是一件好事,你和苹妹妹似金童玉女,以后就好生过小日子吧!” “多谢清姑娘!”小骆驼几乎要哭出来,强忍着就又要磕头。 清绾忙拉着他的手:“以后我就把苹妹妹交给你了,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和你卢大哥,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的。” “说到底,都是缘分。”樱花笑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卢大哥,清姑娘,请让我再送你们回京城一次吧,”小骆驼忽然说:“这么远的路,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卢雁逸犹豫了一下:“也罢,不让你送你也不依,那就说定了,返京后你就回来。” 小骆驼高兴的连声答应,坐上了马车,含娟拉着妹妹的手不肯松开,哭的像个泪人一般。 “大姐,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清绾心里也是难过:“别哭坏了身子,小外甥谁照料啊?” 眼看太阳高悬,卢雁逸催促了几次,含娟方才撒手。随着马车驶远,清绾才觉得心情稍平复了些。看看身旁的卢雁逸,面色有些沉郁。 “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得到消息说,那日在南苑幸存下来的六个人,已经死了五个,都是中毒太深,救不过来了。” “那还剩最后一个人呢?”清绾忙问。 “他还好,算是保住了性命,毒素已经全部清除,只不过两条胳膊都已经失去,眼睛也失了明,”卢雁逸声音越发低了:“我已命人将他送去远处,妥善安置。”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和他们一样?”清绾将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中:“都是为了江山,为了太子,自身却陷入险境。” “你不要担忧,”卢雁逸将那双小手攥住:“我已经有了主意,你只要安心地等我的消息就好。” “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清绾将头靠在他身上,无论如何,只要两人在一起,她就时刻感到安心。 回到京城,卢雁逸先送清绾回家,然后就去了宫中。 清伯丁夫妇喜出望外:“自从接到那封信,就再没了消息,真真叫我们牵肠挂肚。” “爹,娘,我还给你们带了些好东西呢!”清绾说着,将包裹打开来。 “这是什么?”何氏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不是咱们老家的野菜么?” “是啊,”清绾笑说:“这都是大姐采的,托我捎了来。” “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氏忙说:“难道你回老家去了?” 清绾找了个借口:“当时有两种药材找不到了,就让我们俩去外省寻找,正好趁这个机会,就回了一趟老家,看看大姐。只是没办法告诉您和爹。” “你大姐可还好?孩子也都健壮吧?” “都好,”清绾笑容满面地说:“还有武玟哥一家也看见了,我还抽空回了一趟乡下,三婶他们都问您和爹好呢。” 清伯丁夫妇絮絮地问着故乡的一切事情,总也说不完,清绾口中虽然答着,心思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宫里。 日落黄昏,仍然没见卢雁逸过来。清绾待父母都睡下了,随便拿了本书,坐在厅上翻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月挂中天,女仆正准备去关院门,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清绾蓦地一惊,将书抛下,就急急地走下台阶,眼中已经泛出泪花:“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可知道我有多着急?” “都怪我,”卢雁逸按住她的肩头,眼中满是歉意:“出来见到了朱炎,问起秀芳的情况,就忘了先让人给你送个信了。” “快,跟我说说今日的情况。”清绾拉着他回到屋里,亲自倒了一碗茶:“早就给你泡好了,左等右等也不回来!” 卢雁逸端起茶碗喝了两口,放下,语声中,仿佛也带上了茶的苦涩:“新皇登基,百事待兴,我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才让我进去。” “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清绾冷笑一声:“人心凉薄,可见一斑。” “这点小事倒也不用计较,”卢雁逸道:“进去之后,见了皇上,自然先说起南苑之事,随后又说想给我三公之位,我自是力辞,皇上也没坚持。我就趁机回禀,无意官爵富贵,只想以采药行医,普济病人为业。谦州物产丰富,药物繁多,是天生的医者宝地,我愿辞去一切官职,只带家眷去谦州行医。” “皇上怎么说?”清绾的心怦怦乱跳。 “不出我所料,皇上半日也没回答,”卢雁逸面色阴沉:“许久才说,谦州太过遥远,不能常常相见,别处都任我挑选。” “你为何只要去谦州?”清绾不得其解:“那里不是苏家作乱之处么?” “原因就在于此,”卢雁逸道:“你有所不知,谦州地处边境,历来是要塞之处,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苏家当初选择那里起兵,也是出于此种考量。多年以前,我来往南北经商时,曾在谦州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于那里的突厥人也都熟悉,这些事情,当今皇帝曾有所耳闻,不过不得实情。如今听我这么一说,自然心有警惕。”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卢雁逸一笑:“你是最了解我的人。虽说突厥叛乱已经平定,可其余部族以及胡人,都还不可逆料。谦州是进入内地的必经之地,那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可就影响整个局势。我在那里,若是联络胡人羌人,朝廷就危机四伏,若是忠心镇守,朝廷自然稳如泰山。皇上又不傻,如何不懂我的意思?说到底,这也是我无奈之下,想出的自保之策,不然,我也不愿意以此作为要挟。毕竟皇上这些年于我,也还是曾有些情意在的。” “那皇上到底同意了么?”清绾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我坚持要去,皇上想了半日,总算是答应了。” “真的?”清绾喜出望外:“这不就是说我们平安了?” 卢雁逸微微冷笑:“他倒是不愿答应,甚至说要留我在京城先住几年,舍不得好弟兄分开。我岂是那会被他扣留之人?就回禀说谦州还有几个好友,都在等着我过去。这么一来,皇上就明白,我在边境还伏有力量,没敢再拒绝。” 第561章 离京 “你说的可是真话?你不是告诉我,南苑是你埋藏最深的力量么?” “并非只有武士,才能构成威胁。”卢雁逸端起茶杯啜了两口,“谦州内外,胡人羌人,我的至交不在少数,若是我有了什么事,只要一只鸽子飞去,恐怕皇上就夜不安席了。” “照此说来,我们可以择日离京了?”说到这里,清绾的心绪却变得莫名复杂起来,悬了许久的心事,终于落地,能和卢雁逸一同平安抽身,本是该喜悦的事,可是一想到,也许这就是要永远离开京城,她又有些惆怅起来。 卢雁逸似乎看出了她内心所想:“怎么,舍不得离开这里么?” “不,不是,”清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来京城的时候并不久,照理我不该有留恋故土之思。可是,来这里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京城也是我从前心心念念的地方,现在突然说要走,又觉得有几分怅然。” “我明白,”卢雁逸轻声说:“有时候,在某一个地方,并不一定要住的时间很长,才会留恋,定是某处有印象深刻的记忆,心中才割舍不下。” 清绾抬起头,释然地一笑:“除了你和家人,没有什么不能割舍的。天涯海角,只要大家平安就好。” 卢雁逸抱住她的肩头:“相信我,京城并不适合我们,寻觅一处世外桃源,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现在有点担心,虽然皇上心有忌惮,放我们走了,可是大弟二弟” 清绾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这你不用惦记,我早都有所准备。如今皇上乍登皇位,一切都要倚仗外戚朱家,我把冠弟和光弟都托付给朱炎了,他向我承诺,只要他还在,就一定保得冠弟两个的平安。朱炎是个一诺千金之人,我信得过。” “你和朱炎是生死兄弟,可冠弟两个又和他没有太多交集” 卢雁逸一笑:“你也太胆小了。其实我还是了解皇上这个人的,对于大事还是能分的清楚,不说别的,冠弟现在是文臣中的新秀,光弟是武将中的精英,未来的朝局,还要靠他们两个支撑,皇上不会那样小心眼,计较家人之事。重用还来不及呢!”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清绾道:“我自己的弟弟我也知道,做事还是谨慎的,不会出什么差错。” “近日就得将京城的事务打点打点,”卢雁逸叮嘱道:“我的宅子都不再保留,你的就留给大弟二弟住吧。” “那样好的宅子,真的有些可惜。”清绾不免轻叹一声,那所外人不得轻易进入的卢宅,倾注了卢雁逸的许多心血。 “万事都有舍有得,”卢雁逸毫不犹豫:“若是留下,皇上难免心中起疑,只有走的干干净净,方能证明了无牵挂。” 清绾点点头:“你说的是,这些还都好办。只有妆品铺子” “我也知道,这是你的心底隐痛,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要轻易做决定。不论你想如何,我都是赞成的。”卢雁逸柔声道。 “我已经有了个主意,”清绾笑了笑:“不如就将它交给秀绾妹妹吧?” 这话显然出乎卢雁逸的意料之外,不由怔了怔,片刻方道:“她能打理好么?” “秀绾妹妹现在已为人妻,成熟了许多,”清绾笑道:“况且她和我一同经营了这么久,对铺子也都熟悉。不用担心。我把妆品的方子都给她留下,还有朱炎在后支撑,一定能照管好的。有个产业,底气也足些。” “难为你一片好意,”卢雁逸十分动容:“既然这样,我就先替秀芳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谢字?”清绾笑道:“也只有交给她,我才能踏实。” 当下说定了,第二日一早,卢雁逸和清绾两人将小骆驼送上了回乡的路,清绾就到朱府上去,把这个意思说了。 果然,卢秀芳喜出望外,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芳姐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该怎么报答你!我知道,这铺子是你的心血所化,我一定会把这铺子经营好的,绝不会让它有闪失。你就放心吧!” “若是不相信你,我怎么还会把铺子交给你?”清绾笑道:“自然是不担心的。” “芳姐姐,你和二哥什么时候走?”虽然离京具体的内幕,清绾没有说出来,但卢秀芳也心知肚明,见哥嫂不言,她也没多问,只是关心地问起启程日期。 “还没有具体定,得听你二哥的,”清绾笑道:“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在京城,一定要多保重,别让我们惦记你。” “放心,我不再是小孩子了。”卢秀芳说到这里,哽咽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别哭,别哭,”清绾忙柔声安慰:“小心让你婆婆听见就不好了。自古山水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见面时?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还能相见。” 外面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卢秀芳一惊:“好像是婆母来了。” 两人都住了口,果然,朱夫人在仆妇的簇拥下,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清姑娘难得来一次,怎么也不到我屋里去坐坐?姑嫂俩就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清绾笑着行了礼:“方才去夫人屋里请安,说是出门去了,所以只好先过妹妹这边来。” “我刚从宫里回来,”朱夫人在桌旁坐了,指了指地下的椅子:“一家人不用拘礼,你们都坐。” “太后娘娘近日凤体如何?”清绾问。 “一切都好,方才就是叫我去商量一件喜事的。”朱夫人含笑说。 “什么喜事?”卢秀芳赔笑:“看娘喜上眉梢的样子,说出来,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那还用说?自然是你二哥二嫂的大喜事了!”朱夫人笑道:“太后娘娘可是重视的很呢,特意把我叫了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桩婚事办的体体面面,周周到到,不能出一点儿差错!我还从来没见过太后娘娘对一件事这么上心,清姑娘的面子就是大!” “真的?”卢秀芳十分高兴。 “难道我还能说假话不成?”朱夫人微嗔:“本来先皇驾崩之前,就要赐婚的,结果因为这国丧耽误了。方才太后娘娘说了,旨意很快就会下来,太后和皇上赏赐的东西,明日也就到了。” 此时清绾反而心情十分平静,没有惊喜,也没有彷徨,她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对于婆媳俩的恭贺,好像一个字也没听进脑子里。 “好了,我就不多留了,”朱夫人笑道:“秀芳,你送你嫂子回去吧,准备接旨,这是耽误不得的。” “是,”卢秀芳忙答应了一声,就欢喜无限地拉着清绾作辞,赶回了卫宅。 赐婚的圣旨下来,清伯丁夫妇倒都是极为高兴,含冠和含光得知了消息,也都赶了回来,张罗着帮姐姐筹备婚礼,宅中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卢宅也同时接到了旨意。只不过和这边不同的是,卢宅除了卢秀芳和朱炎,没有其他人帮忙准备。 热心的朱夫人承担了大部分的婚礼事务,朱太后和皇帝的赏赐十分丰厚,成婚之日,皇帝也亲临祝贺,婚礼之盛,轰动了整个京城。 婚后三日,就是卢雁逸定下的离京之日。 卢宅已经卖给了礼部侍郎孙家,手续早已办妥。成婚之前,清绾曾经和父母谈了一次,征求二老的意见,到底是想留在京城,跟随两个弟弟一同生活,还是跟着她到谦州去。 清伯丁夫妇犹豫了半日,最终父亲决定还是留在京城:“芳儿,我和你娘并非是重男轻女,有那些浅薄见识,非要跟着儿子生活。不过你和卢公子此去,一切尚在未知,带着我们两个老天拔地的,只能给你们增加麻烦,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和你娘还是不去了,这里有你大弟二弟两个人,你不用惦记我们,若是有机会,就和卢公子回来看看,没有机会,就常常写封信来报个平安,我和你娘就放心了。” 清绾的泪水簌簌落下:“爹,娘,女儿不孝,不能侍奉二老膝下。您和娘再考虑考虑,要不就跟我一起去吧?” “不,”清伯丁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和你娘从老家来到了京城,已属不易,这把老骨头,不能再颠簸了。” 清绾泪水盈盈地望着母亲:“娘,您帮我再劝劝爹” “你爹的性子你也知道,和你都是一样,倔强的很,他决定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何氏道:“芳儿,你不用徒劳再说了,这件事,我也赞成你爹的想法,不管好歹,我们就留在这里了,只要你和卢公子能好好儿地过日子,我和你爹就没什么牵挂了。” “可是” “不用说了,”何氏也忍不住落泪:“你大弟二弟还得娶弟媳,以后有了孩子,就热闹多了,我和你爹若是身子骨还好,就帮着带孙儿,这不是福气么?” “好吧,”清绾也深知爹娘的性子。 第562章 进宫 “女儿就听你们的。一定要保重身子,若是有机会,我就一定回来看你们。” 清伯丁也眼圈发红,清绾再也忍不住泪水,快步跑了出去。 离京的这天早上,朱炎夫妇也早早过来送行,东西早已都准备妥当,派心腹人先一步送往谦州,众人还在进行最后的话别。 何氏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心中有万语千言,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娘,我到了那里就写信回来,天气越来越凉,谦州寒冷,你和爹不能过去,等明年春暖,让大姐一家到京来,送你们去谦州转转。”清绾强作笑颜。 何氏默默地点了点头,还是清伯丁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不能耽误了路程,让两个孩子赶快出发吧。” “圣旨到!” 门外蓦地响起的声音,让院中众人都是一惊。 “奉旨,宣卢夫人立刻入宫觐见。钦此。” “前日我们已经向皇上辞了行,”清绾向内监问道:“不知又叫我进宫有何事?” “卢夫人这不是为难奴才么?”内监道:“皇上旨意,奴才如何敢多嘴?” “罢了,不用问了,”卢雁逸道:“他定是不会知情。我陪你进去,就知道到底怎么了。” “慢,”那内监忽然伸手拦住:“皇上特意说过,只请卢夫人一人进宫!” “什么?”卢雁逸也是一怔:“不行,我定要一同前去!” “卢大人,”内监的语气软中有硬:“您就饶了奴才吧,您要是去了,奴才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不必多说了,”清绾上前一步:“我自己进宫就好,你们不用惦记,不会有事的。” “不行” 卢雁逸话还没说完,就被清绾打断了,她攥住夫君的手,语带深意:“皇上是仁厚之君,你只管先去谦州,行程已定,不要更改。” 卢雁逸看着她亮闪闪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好,若是有什么事,想办法叫人给我送信出来,我在谦州等你。” 清绾点点头,就向内监道:“走吧。” “我也得回国子监去,”含冠忙道:“姐姐,我和你一路走。” 何氏担忧万分,想说什么,却被含光一把拉住了,示意母亲别开口。 众人目送着一众内监簇拥着清绾姐弟离开。待到人影都看不见了,含光方才问道:“姐夫,你说到底会不会有事?” “我也猜不透,”卢雁逸站在那里,似有所思:“时候不早,我得出发去谦州了。光弟,二老就托付给你了。” “这你不用担心。”含光忙道:“可是姐夫,你为何不在京城留几天,好歹也等姐姐的事” “不能再等,”卢雁逸说:“你也听见方才你姐姐说的话了,让我先去。我知道她的意思,若是真的宫里发生什么变故,我在谦州,也好想想办法,若是留在京城,徒劳无功。唯有赶快离开,到了谦州,才能有外援之力。” “姐夫,我明白了。”含光道:“你赶快走吧,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若是姐姐有个什么事,我拼命也会保得姐姐周全。” “好弟弟,”卢雁逸抚着他的肩头:“有你在,我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说毕,向清伯丁夫妇作辞,就出门上马而去。 留下清家三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中,心都高高悬了起来。 一路上,内监都没有说一句话,清绾自然也知道,从他们的口中是打听不出什么的,也不去费这个力。她坐在车里,怎么也想不出皇帝为何突然变卦,事已至此,她只能看情况随机应变了。 “卢夫人,请下车。”内监掀开车帘,恭恭敬敬地道。 皇帝初登大宝,还常常在东宫居住办事,故而车停在东宫的偏殿门口,清绾并不意外。 殿外只有数名侍卫侍立。内监引着清绾进了殿中,静悄悄的,内室的门上挂着厚厚的帘子,只觉十分闷热。 一入夏,宫中各大殿阁,每日都有冰块送来,外面虽是三伏盛夏,室内却都是凉意盎然。而皇帝所在之处,却是如此炎热,显然是另有隐情。 仔细一嗅,隐隐察觉到了药汤的气味,清绾心中陡然一惊。 “回皇上,卢夫人来了。”内监隔着帘子回禀道。 半日,才听见皇上缓缓开口:“请她进来。” “是。”内监答应着,挑开帘子,示意清绾一个人进去。 穿着明黄色衣袍的男子,背对着门,站在书架前,和登基之前相比,显得瘦了许多。 室内除了皇帝没有他人。清绾也不惊讶,照常行了个礼:“臣妇叩见皇上。” “卢夫人,”皇帝转过身来:“朕叫你进宫,一定心里纳闷吧?” “皇上心思似海,非臣妇等所能揣测,臣妇唯有遵旨而行。”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朕知道,卢夫人是个聪明的人。坐吧。” “皇上近日事多劳烦,龙体可有不虞?”清绾观察着皇帝的脸色,问道。 “不用朕开口,卢夫人就已看出来了,”皇帝在她对面坐着,“正是因为此事,所以才耽误了你的行期。宫中太医虽多,朕却没有一个信得着的,只有让你给朕调理,方能安心。” 看病?难道真的是这个原因?清绾心中虽然不信,却也只得打起精神:“请皇上允许民妇先诊脉。” 皇帝将手腕缓缓伸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清绾微微低着头,装作没有在意的样子,尽量命令自己收摄心神,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那跳动的脉搏上。 “朕到底有什么病?” “皇上近日可觉得气短懒言?夜难入寐?” “不错,”皇帝道:“许是最近太劳累的缘故?太医院也进了许多补品,可服下去总是没有效果。” “并非如此,”清绾摇摇头:“皇上是阴盛阳虚,故而三伏之日,犹觉得畏寒,若只用补品,虚不受补,反而寒上加火,两相不合,唯有养元补气,方能阴阳平和。” “那以卢夫人只见,当应如何?” “皇上日理万机,心血耗竭,调理非一日之功,”清绾道:“至少也得两个月时间,才能平复。” 皇帝听了这话,看着她不言语。 “臣妇所说句句属实,”清绾说:“这不比外感寒热,可以立竿见影。” 许久,皇帝才开口:“若朕要把你留在宫里,为朕调理,直到痊愈。你意下如何?” “皇上若是信得过,臣妇自然奉旨。” 又过了半晌,皇帝才又说:“你不害怕?不担心?卢公子已经出了京城,你不想早日去谦州和他团聚?” 其实方才清绾说出治疗日期之时,就已经做了个决定。皇帝的病情,外表看着并不严重,实则因为本来身子虚弱,兼之登基以来损耗心神,若不及时治疗,病情加重后将不可逆转。 所以,不论皇帝和卢家有什么过节,她都决定,尽心竭力为皇帝疗治。这不仅是区区一个病人的问题,若皇帝有变,朝野动荡,受苦的,还将是天下百姓。清绾不想让卢雁逸等人拼死得来的太平,毁于一旦。 “皇上是圣明之君,臣妇有什么好害怕的?”清绾抬起眼睛,毫不畏惧地说:“而且,臣妇是一心一意为皇上疗病,毫无半点杂念,皇上如此英明,定能了解臣妇的苦心,臣妇又有何担心之处?” 皇帝看了她片刻:“你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朕可以理解,不过,你就不惦念卢公子?朕知道,在你心目中,卢公子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 “皇上恩旨,许我们夫妇到谦州去,自是一言九鼎,更是无须惦记。”清绾道。 皇上半日没说话,笑了笑:“好,卢夫人是聪明人,朕也就不多问了。只要你能好好为朕诊治,朕答应你,定会保得你们夫妇平安。” “多谢皇上。”清绾也没多说什么,事已至此,她的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将皇帝的病治好,才能给自己,给卢雁逸,留有足够回旋的余地。 “回皇上,几位大人在御书房有事启奏。”内监在门外回说。 “叫他们略等,朕这就过去。”皇帝略显疲乏地站起身来,不无真心地苦笑一声:“卢夫人,你也都看见了,自从父皇去了,坐上这个位子,就无时无刻不身心疲惫,走到这里,那里的人跟着,走到那里,又是这边的一大群人跟着,叫你一刻都不得安宁。” “皇上是天下苍生的依靠,万民还都仰仗着您呢。” “罢了,朕也知道,这副担子,是永远都卸不下去了。”皇帝说着,就叫人进来服侍换了衣服,急匆匆地走了。 留在殿中的两个小内监,看样子都是机灵鬼,此时忙上来磕头请安:“皇上吩咐,叫奴才们伺候卢夫人,您要什么,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才去做。” “辛苦你们了,”清绾和颜悦色地道:“若是有事,自然会请两位公公帮我去做的。” “卢夫人太客气了,奴才们受不起。”两个内监忙说:“卢夫人,皇上说了,您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就叫奴才们去太医院领,您就不必亲自去太医院了。” 第563章 引路 清绾微微一怔,旋即就反应了过来。皇帝这是在保护她。自己若去了太医院,难免会惹起那些太医的怒火,所以才特意让内监来服侍。 “好,”清绾点点头,思忖了一下:“我写个单子,劳烦你们照着单子,去太医院帮我领些药材来,我就在这里替皇上配药。” 两个小内监忙答应了,清绾刚想写字,却四顾屋里只有皇帝的御案,她犹豫了一下。 “卢夫人,无妨,”小内监眼疾手快,已经取过御案上的纸张铺开,又忙去研墨:“皇上吩咐了,这屋里的东西,卢夫人都可以随便用,不用拘泥。” 清绾心中略暖,走到案前,将几味药材写了下来,折好交给小内监:“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叫顺子,他叫光子,夫人有事只管吩咐。” 待两人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清绾一人。自从铺子开起来,清绾很少再进入空间,今日她想去空间里再翻翻书,看能不能再得到什么启发,好为皇帝进行下一步治疗。 因为身子一直还不错,所以清绾好久没入空间喝水了,这眼见得未来几日,都要在宫中辛苦治病,清绾又喝了些水,顿觉神清气爽,也觉得气力增加了几分。 看了一会儿书,清绾心里已经有了九分成算,她不敢多做停留,很快又出了空间。 殿中十分寂静,没有她的吩咐,外面守候的人都不敢进来。连日来,精神和身体都极度辛苦,不知不觉,她伏在桌上睡着了。 “大胆!你是哪来的宫女?竟敢在此睡觉?” 一声断喝,将睡梦中的清绾惊醒,她睁眼一看,只见一个年纪大的老内监,正气急败坏地看着他。 “刘公公,您老别急,别急,”此时顺子领药回来,见状忙上前来赔笑道:“您老有所不知,这位是卢夫人,皇上特意从宫外请进来诊脉的。” “卢夫人?”刘内监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清绾一遍。 “您老坐!”光子也随后跟进来了,也忙上前笑道:“是,是,今日才请进宫的。您老大概不太认识吧?就是出征突厥的卢公子的夫人!这以后就知道了,卢夫人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待到将皇上的龙体调理好了,才能回去呢!” “哦,原来如此,”过了半日,刘内监才说了这么一句:“方才有得罪之处,还请卢夫人见谅。” “刘公公客套了。”清绾淡淡地回了一句。 刘内监也不愿意多理会她,转脸向顺子道:“太后娘娘懿旨,叫老奴过来取雨前茶,你们快去准备!” “是,是,”殿中的内监都忙答应着,飞跑着去取了一包茶叶来,替刘内监拿着,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 “卢夫人,方才的事,您千万别生气,”顺子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刘公公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宫里谁都不敢得罪,今天说开了就好了。” “你们都想的太多了,”清绾道:“这点小事,我怎么会往心里去?” “那就好,那就好,”两个小内监连声说道:“您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计较的。” 清绾知道他们两人的意思,遂笑道:“放心,我也是平民出身,知道你们的不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定会保护你们周全。” “多谢卢夫人!”两个小内监眼圈都是一红,跪了下去:“多谢夫人体谅奴才们。” 清绾忙亲手将两人扶了起来:“不用这么客气。说起来,我也是身不由己,能比你们好到哪里去?不定什么时候,一步不慎,就要获罪。” “夫人如此仁厚,绝不会有什么事的,”两个小内监忙道:“奴才们也会尽心竭力保护夫人。” 清绾微微一笑,她孤身一人在此,只有这两个小内监日夜服侍,虽说都是皇上的心腹,派来监视她的,但是坦诚相待,想必这两人也不会对她太过分。 “卢夫人,您看,这是去太医院领来的药,您瞧瞧都对不对?”光子将几包药材打开,摊在桌上。 “没错,”清绾仔细看了一遍,心里不由得暗自感叹,这宫中的药材品质就是好,个个都是上等货,和民间所用,绝不可同日而语。 德远堂一直以诚信为本,原来在老家时,每次进药,卢雁逸都要亲自把关,凡是有一点瑕疵的,都会拒收,所以德远堂的药材品质远近闻名,病者服用了自然效果也好,后来去过多个地方,包括京城,绝大部分的药店,品质都是一般,一来是为了进药的成本便宜,二来就算是好药进来之后,也要好坏掺半着卖,所以效果自然远远不及宫中之物。 清绾一边拣药,心思已经飞到了远方,不知卢雁逸此时已经走到了哪里? “奉太后懿旨,立传卢夫人入慈宁宫觐见!” 听到这个声音,清绾心中略惊,站起身来,只见已有几个宫女在面前等候了。 看这架势,是非去不可了。 清绾尽力平复了一下心绪:“臣妇遵旨。劳烦几位姑姑引路。” 宫女们都是默不言声地行了个礼,就挑帘先出去。清绾跟在后面,出了东宫。 先帝的生母早逝,故而慈宁宫多年未有人住,还是新皇登基之后,为朱太后重新修葺的。 皇帝是个大孝之人,登基之后,虽说提倡一切从简,连自己的宫殿都不曾多加装饰,却将慈宁宫修缮的极为富丽舒适。清绾以前从没有来过此处,道路颇为偏僻,基本遇不到什么人。 此处离东宫倒是不远,一会儿就到了,进入殿中,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出来:“卢夫人!好久不见了,您还是这么风采不减!奴婢在这里给您道喜!您大婚的日子,奴婢偏偏病了,也没能去上,这心里可是惋惜了好几天呢!” “圆扇姑姑,”清绾也笑着问候:“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姑姑,看您气色还不错!” “借卢夫人的吉言。”圆扇笑道:“太后娘娘正等着您呢,快请进吧。” 清绾知道,太后这次叫她来,定是有话要说,不过像圆扇这种历练多年的人精,都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的,故而也就笑着应酬几句,跟着进了里间。 朱太后一向朴素,不仅做皇后时如此,就算当了太后,也是不用珠玉。然而皇帝为了尽孝,修缮之时,一砖一瓦都是用了极品材料,所以殿中自有一种低调的奢华,虽然不见金银之类,却无不是难得一见的珍稀之物。 和从前相比,朱太后的气色好了很多,面庞红润,精神也颇足。不再过从前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心宽自然体康。 “太后,卢夫人来了。”圆扇上前两步,微笑道。 正倚在榻上看书的朱太后,闻言没有动。 清绾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她有所准备,并不慌张,而是照常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 听了这话,又过了片刻,才听到书后慢慢传来一个声音:“罢了,起来吧。” 圆扇上前亲自扶清绾起来,没听到赐座的命令,也不敢擅自去搬椅子。 “卢夫人,本宫不是听说,皇上下旨,准许你和卢公子去谦州了么?日期就是今天,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太后放下书本,缓缓坐起身。 “回太后,本来已经要启程了,接到皇上宣召入宫的圣旨,民妇不敢违抗,故而重新入宫。” “是么?”太后盯着她看,“那皇上这么急三火四地宣你进来,有什么事?” “回太后,皇上龙体微恙,命民妇暂作调理。”方才刘内监回来,焉能不一五一十对太后讲述?如今明知故问,清绾也只得照常回答。 “看来皇上还是颇信得过你,”朱太后道:“宫中这么多太医不用,巴巴儿地又请卢夫人进来。可见心中是多么重视你。” 话语一步紧似一步,清绾又道:“民妇自知才疏学浅,本不敢班门弄斧,可皇上的旨意,民妇焉敢不从?” “你倒是撇的清楚,”朱太后微微冷笑一声:“轻轻巧巧一句话,就将全部责任都推到了皇上身上,你好大的胆子!” 自从新皇登基后,虽然也见过太后几次,可清绾明显感觉到,身份一旦有变,人也变了。 虽然还是如做皇后时和蔼可亲,但现在的太后,从那份和气之中,却无时无刻不透出一种凛不可犯的威严,举动之间,令人感到不可亲近。 所以如今见太后发怒,清绾也并不惊慌,她早有准备,就先跪了下去,不紧不慢地说:“请太后娘娘明鉴。臣妇并非是要推卸责任。所说句句都是实情。以民妇的浅陋,本不敢为皇上的龙体诊治,无奈皇上的旨意又不能不接,请娘娘细想,民妇全家不过如草之轻,焉敢抗旨不遵?若太后娘娘觉得民妇是怕担责任,那民妇如何会为皇上开方下药?万一有误,岂不是百死莫赎?” “本宫知道卢夫人一向是伶牙俐齿的。” 第564章 大好事 太后道:“罢了,这话就不说了,皇帝既然信得过你,独独让你来诊脉,本宫也不好阻挡。况且卢夫人的医术,本宫是知道的,你如实说来,皇上的龙体到底如何?” “皇上是由于太过操劳,心血耗竭,阴阳不和,虽说并不算大病,但一刻也不能耽搁,不作及时调理,只怕迁延日久,会酿成重症。”清绾并不隐瞒。 朱太后点点头:“本宫知道,卢夫人说的都是真话。不似那些太医,说话只说七分,吞吞吐吐的,叫人心里拿不准。既然你看出了病源所在,那依你说来,皇帝的病,若要调理康健,大概得多少时候?” “民妇无能,至少也得两个月时间,方能复原。” “这么久?”太后略吃一惊,脱口而出。 “是,”清绾肯定地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比外感寒热,可以收立竿见影之功。” “那照此说来,这两个月,你都要留在宫中了?”太后紧紧盯着她。 “这个臣妇并不知晓,得听皇上的旨意。” 太后冷笑:“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皇帝把你从卢公子身边把你叫进来,怎么能一日两日就放你走?” “太后恕罪,民妇真的不知道娘娘所说为何。” 看着眼前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庞,太后忽然叹了一口气。 “娘娘,您就别着急操心了,皇上如今不比从前,很多事,您也难以掌控啊。不如就依了皇上吧。”圆扇忽然在旁边劝了一句。 清绾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尽管她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但只要这个念头一浮起,她就要拼命将其压下去,一刻也不敢往下想。 “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是?”太后看向圆扇:“可不管他是皇帝,还是平民,终究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一辈子牵肠挂肚,怎么能不担心?” “依奴婢的浅笨见识,这倒也算是一件大好事。” “你知道什么?”太后苦笑了一下:“身为天子,万民之父,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如何使得!皇上是个实心人,一时昏了头,你们也跟着犯傻不成?” 圆扇不敢再说。 “卢夫人,你起来吧,”太后忽然动容,竟伸手亲自拉了清绾一把。 清绾顺势谢恩站起,方才主仆俩的一番对话,虽没有明说什么,却让清绾更紧张了起来。 “好孩子,”太后拉着她的手,语气变得十分苍凉:“你别怪本宫方才说话不客气,那也都是情急之下。本宫知道你是个明白的人,有些话,不得不对你说。” “请太后吩咐。” “皇上这一段时间龙体不安,太医院的人,也的确不如你的医术。前几天本宫就对皇上提过,请卢夫人临走之前,进宫来替皇上再把把脉,皇上当时含糊其辞的,没想到今日你和卢公子要启程了,竟然把你宣召进来。你可知皇上为何如此?” “民妇不知,请太后赐教。” 谈到此处,太后的声音越发难过:“就如本宫方才所说,这都是皇帝的糊涂想头!真真是叫本宫不知如何是好?皇帝是想让你永远留在他身边!” 犹如一个疾雷,打在了清绾的头上,她怔住了。 从进入慈宁宫开始,她无数次地强迫自己压下这个猜测,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太后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也想不到吧?” “娘娘,”清绾清醒了过来,心思电转之间,已经泪水盈眶,跪了下去:“还请您为民妇做主!民妇本是山野草陋之质,不堪侍君,况且已经成婚,又如何能够离开夫君?” “好孩子,快起来,你哭的本宫心都乱了。”太后将她拉起来:“你的人品,本宫是知道的,一向信得过,你不是那种承宠奉迎之人。你和卢公子的感情,本宫也清楚,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拆也拆不开的。不过皇上自幼倔强,他要做什么,别人谁都扭不过来。何况如今贵为天子,就连本宫这个亲娘,恐怕都未必放在眼里,还有何人能劝说?” “太后娘娘,这并非是皇上一人的事,”清绾忙道:“民妇已经有了人家,再入宫岂不惹起天下非议?这也是为皇上着想,请太后无论如何阻止此事!” “这道理本宫都懂,”太后说:“说到底,皇上也不是糊涂人,不过本宫知道,能在你即将启程之时,特意宣召你一人入宫,可见皇上的确是对你一片真心。前几日本宫说起请你来诊脉,皇帝并没答应,那是他在心里思量,如今到底做出这个决定叫你进宫,可见是铁了心了。” 清绾越听心里越惊:“太后!皇上是万乘至尊,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啊!” “回太后,皇上派人来了。”殿外有宫女传报。 “叫他进来。” 来的是顺子,他磕头后说:“回太后娘娘,皇上问卢夫人何时能回东宫去?” 闻言,太后没有马上作答,片刻才说:“回去告诉皇上,就说本宫还想和卢夫人多说几句话呢,一会儿自会派人送卢夫人回去,就不用他操心了。” “是,”顺子忙答应着:“不过皇上有旨,吩咐奴才候在这里,伺候卢夫人一同回去。” 太后微有怒色,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吧,你就在外面等着。” 顺子忙连声答应着退出。这里太后又说:“好孩子,你也都看见了。这么一会儿不见了,就急着派人来找你。他这是怕本宫和你说什么话,所以叫人来催促,也是做给本宫看的。你放心,此事本宫一定会尽力帮你,不让皇上做出糊涂事来。” 清绾口中谢恩,心里自然清楚,对于选自己入宫一事,太后也是一万个不情愿的。太后出身名门,把家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如何能允许皇帝娶一个山野女子为妃?幸亏自己也并不想嫁给皇帝,不然,只怕太后就不是这副态度了。 “方才圆扇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她一直劝本宫,说这也是好事一桩,”太后忽然又道:“其实能有你这么个儿媳妇,本宫也是赞成的,不过你已经是有了人家的,真是叫人为难呐。” 清绾早就听出来,太后这是最后一次试探她。故而毫不犹豫地说:“太后抬爱,民妇感激万分,不过民妇说过,自知是山野草陋,况已与卢公子成婚,此生绝不相负。” “本宫听炎儿说起过,你和卢公子经历过许多坎坷,”太后对这番斩钉截铁的回答很是满意,“着实叫人感动,所以你放心,只要你把皇上的龙体调理好,本宫定会想办法,让你尽快回谦州,和卢公子团聚。” “多谢太后恩典。”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太后看看天色,“听说你正给皇上配药呢,得需要不少时间,不能耽搁。等有空的时候,再来陪本宫说说话。” 清绾答应着,圆扇亲自将她送出殿外,看着去了方回来。 东宫已经灯火辉煌,刚一进门,就见皇帝正坐在那里批折子。听到她回来,连头都没抬。 经过方才慈宁宫的一番对话,再度见到皇帝,清绾的心情不免发生了变化,她的脚步略微一滞,片刻才开口请安。 皇帝的面部表情却看不出丝毫异常,只见他手上依旧奋笔疾书,口中随意地道:“今日的折子太多,只怕到二更天都批不完,你只管先忙你的吧,朕不来扰你。” 虽说是几句极为家常的话,但在清绾听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两人只是君臣关系,可这些话怎么像是家人之间的交谈? “皇上国务繁忙,不必惦记臣妇。”清绾想了想,说:“药已经选齐,再有半个时辰就配好了。” “辛苦夫人了,”皇帝还是手不停笔,“这段时间就委屈夫人在偏殿住,替朕调理。” 清绾心头蓦地一跳,片刻道:“臣妇身份卑微,此处非是宜居之地,还请皇上为臣妇安排一处下房就好。” “其余处所离这里都太远。”皇帝的语气十分轻松随意,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出来似的,“你不知道,朕还是习惯在老地方批折子,毕竟从小在东宫长大的。所以夫人还是留在偏殿,早晚配药诊脉都方便。” 清绾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却挥了挥手:“顺子,好生伺候夫人下去吧。” “是,”顺子忙答应了一声,就向偏殿走去:“请夫人跟奴才过来。” 见此情景,清绾也没法再开口,只得跟着往殿内去,心里还在思忖着,等药配好后,进药的时候,再想法和皇帝说一说。住在这里,她的心总是不安。 因为此次开的方子得连服三日,所以清绾决定配成蜜丸,也好服用一些,光子早把工具都从太医院取了来,清绾做这些是十分熟练的,不到半个时辰,六颗丸药就已经全部做完。 她将药丸装在红锦盒中,打算呈上去,没想到却被光子拦了下来:“卢夫人,药丸您先收着。劳累了半日,您先歇着吧。” 第565章 赏赐 清绾有些莫名其妙:“怎么?” “皇上已经回春暇宫去了,临走时吩咐奴才,叫把药放在这里,明日一早皇上过来时再服。” “皇上走了?”清绾有点吃惊:“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光子还是一副恭顺的表情:“皇上见您正在专心配药,就悄悄吩咐奴才,不让打扰了您。说夫人辛苦不易。还说请您早点安歇。” 清绾拿着锦盒的手微微一颤:“那就多谢皇上了。” 让她留在偏殿,又尽量避免见到她,这万乘之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还要欲擒故纵么? “这几个丫头都原是这东宫的,这段日子就由她们伺候夫人梳洗。”顺子指着几个小宫女说。 清绾点点头,回身将药盒放好,这一天下来,她也着实疲惫了,不管还要面对什么,都得养好体力,才能去迎接更多的艰难。 小宫女显见得都是训练有素,麻利地做着手上的活,却都是默不言声。刚刚盥洗好,准备安歇的时候,顺子忽然端了一套明黄碗碟进来。 “这是皇上赏赐夫人的杏仁奶子,镇静安眠最好不过。” 清绾不由更添烦乱,却也只得如常谢了恩,接过来,还没入口,就听顺子又说:“皇上说了,卢公子已经有信来,现在已平安出京。路上顺利,身子无恙,请卢夫人不必担心。” 清绾的手一抖,差点没将碗摔在地上,下意识地手又紧紧扣住了,轻轻吁了一口气:“劳烦你去回复皇上,多谢皇上惦念,知道我家公子没事,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是,”顺子低着头,语气恭顺,看不清面部表情:“皇上嘱咐,请夫人趁热饮用。”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半夜送点心来,又贴心地叮嘱,却不忘告诉她卢雁逸的情况,真是不把人心搅乱不罢休。 清绾将杏仁奶子喝了,将碗碟交给顺子,和衣卧在床上,这一日发生的事犹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中不断闪现。卢雁逸果真按照她嘱咐的,出了京城,若要到谦州,还有几日路程,不知卢雁逸此时在做什么?想到此处,清绾忍不住落下泪。 直到四更天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勉强睡了一小会儿。 宫里的人都是早早起来做事,因此刚进入梦乡,就被外面的声音弄醒了。清绾心里有事,也躺不住了,就穿衣起来。 几个小宫女昨夜都是在外面值夜的,听见里面的动静,都忙进来伺候,清绾梳洗完毕,天已经大亮了。 “夫人昨夜睡得可还好?”正在检查药盒的清绾,毫无准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这一声问候,本就心神不宁的她,不由吓了一跳,捏着的一颗药丸,也咕噜噜滑落到了地上。 清绾顾不上请安,下意识地就要去捡那颗药丸,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比她早了一步,将药丸捡了起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饶是清绾一向镇定,也被这情景弄得有些慌乱起来,她微微低着头,几乎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口中忙道:“臣妇叩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夫人快不必多礼,”皇帝的语气十分亲和,“一大早过来,是朕打扰了夫人。这就是配好的药丸吧?” “是,”清绾镇静了些,恢复了理智:“这药丸要用姜汤送服,臣妇正准备去煮,没想到皇上就来了。” “那就劳烦夫人了,别人做的,不知道火候轻重,朕信不过。这段时间,就都请夫人亲自动手。” “这都是臣妇该做的,”清绾说:“其实皇上不必亲自来,叫人来取就好。” 皇帝停了片刻,才似有所指地说道:“不仅是为了服药,朕还有别的要事。” 听了这话,清绾的心跳的更快了,没来得及说什么,皇帝又轻轻松松地说:“一天到晚,这些折子闹的朕头疼。” 清绾简直不敢再和皇帝说话了,赶紧借口去煮姜汤,到小厨房暂避一时。 待端着明黄汤碗,从小厨房出来时,清绾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请皇上趁热送服。” “雁逸已经离京,夫人若是要捎信,可以交给朕,朕自有人能送到雁逸手中。” 清绾的手心都出了汗,皇上对卢雁逸的动向了如指掌,明摆着是在告诉她,夫妻俩都在这九五至尊的掌握之内。 “多谢皇上恩典,臣妇记下了。” 皇帝随意地将药丸送入口中,端起汤碗,一饮而尽:“等晚上朕再过来。”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可那语气,不由得让清绾十分紧张。 “恭送皇上!”就在清绾略怔的这片刻,皇帝已经迈步走出了偏殿,众宫女内监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面对着空空荡荡的汤碗,清绾的头脑也像空了似的,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 “夫人,今日还需要什么药材么?奴才这就去取。”站起身的顺子过来问道。 清绾思忖了一下:“今日不用取药材了,去御膳房取几样食物来,我给皇上煮些药膳。” 虽说药物的力量大,不过若能同时搭配些药膳,双管齐下,那效果就会更好。 顺子答应着,拿过清绾写好的单子刚走,就见光子带着几个人,提了两个食盒进来。 “卢夫人,这是皇上赏赐的早膳。”说毕,就指挥将菜点都摆上了桌,琳琅满目,足足有五六十种之多。 “这”清绾看着这一桌子的食物,不由得说:“怎么这么多?” “回夫人,这些都是皇上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光子说,“皇上自己吃的极为简单,每日早膳不过五六种,晚膳也就是十几种。” “我也只用些简单的就好,”清绾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夫人,奴才们只知道奉旨行事,”光子手脚麻利地摆着碗筷:“请夫人不要为难奴才。” 话虽然软中有硬,可清绾也知道,这些内监也是身不由己,索性不再说什么,就坐了下来:“罢了,我也知道你们的难处。回头我禀知皇上。” “多谢夫人体谅。”光子忙笑道。 清绾哪有胃口吃饭?随便喝了两口粥,就叫撤下去。 “夫人,东西都领回来了,您看看可对不对?若有不妥,奴才这就回去调换。”顺子气喘吁吁,拿着两大袋东西赶了回来。 清绾不敢大意,将袋子打开,逐一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都是当日的新鲜上等食材,才说:“帮我拿到小厨房去。” “二嫂!” 清绾换了下厨的衣服,刚要去准备药膳,忽然就听见了这熟悉的声音,她连忙回头,只见卢秀芳正含着眼泪站在那里! 她急急走到卢秀芳跟前,拉起她的手:“好妹妹,哭什么?这里不比别的地方,小心让人看见!” 卢秀芳也深知其中利害,忙微微低头,用帕子擦着眼睛,片刻抬起头来,眼圈还有些红,强把泪水止住了,声音还带着些哽咽:“二嫂!你在这里,没受什么” 还没说完,就被清绾打断了:“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我。好妹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我能不惦记你么?”卢秀芳看看左右没什么人,低声道:“昨天一夜都没有睡好,就是放心不下,唉,一头惦记着我二哥,一头惦记着你这里,真真是叫人不知怎么办好!这不,今儿一早,我就让朱炎想办法带我进来。” “好妹妹,我都说了,我这里没有事,”清绾拉她走进殿内:“千万别为我操心。我知道你们朱府里事情多,你每日也是焦头烂额的,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二嫂!”卢秀芳向她凑近些,耳语道:“我怎么听朱炎的意思,皇上好像是要将你留在身边?我乍一听到这消息,几乎没吓过去!二嫂,这不会是真的吧?” “皇上龙体欠安,我是来为皇上调理身子的,”清绾并不想对小姑子多说什么,毕竟,说了也无济于事。“等龙体大安了,我就可以回谦州了。” “是么?”卢秀芳有些不大相信,放心不下地又问:“二嫂,真的没事吧?听朱炎说,皇帝初登基,正在张罗着选妃” “千真万确,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清绾不等他说完,就忙接着道:“我是你嫂子,又不是那些待嫁闺中的千金小姐!对了,你可有你二哥的消息么?” 卢秀芳忙点头:“二哥昨日顺利出了城,在客栈给我捎了一封信来,说是一切平安。” “那就好,”清绾心里稍踏实了几分,想了想,说:“好妹妹,你也看见了,我在这里就是配配药,不用惦记。宫里人多口杂,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不要紧,”卢秀芳道:“朱炎已经回禀过皇上了,多留一会儿不要紧。” “你若是有机会,替我捎个信儿给你二哥,把皇上龙体欠安,我得留在宫里替皇上调理两个月的事详细告诉他,他定能理解。就说我在宫里平安无事,让他一定按原计划赶到谦州,照常行事。”清绾见左右无人,悄悄道。 第566章 自高一筹 卢秀芳会意地点头:“二嫂,你放心,回去我就托人捎信去。以后我会想办法常进来,你有什么话,就告诉我好了。” “无事你不用常来,”清绾又叮嘱道:“我还有一件事托你,回头请朱小将军见了我家大弟二弟,报个平安,就说我还得个把月才能出宫。让他们好生照料爹娘。” “个把月?”卢秀芳又吃了一惊:“不是只配几天药么?还要住这么久?” “皇上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调理过来的,”清绾说,“无非就是几十天的时间,若是执意抗旨,岂不是更糟?” “二嫂,我都明白。”卢秀芳咬了咬嘴唇,“你受委屈了。伯父伯母那里,这都不用二嫂操心,我自会常去照应。你在宫里一定要处处小心哪。” 清绾点点头,催促着她走了,赶紧又到小厨房去准备药膳,这比配药还要费功夫,足足忙了小半天,才算全部做好。 过了三天,清绾又给皇帝换了方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药食双补,皇帝的身体明显好了许多。太后不时派人来打听信息,得知此事也颇为欣慰,几次召见清绾去慈宁宫说话,态度也和缓了不少。 每次去慈宁宫,都能见到朱老太太,一见到清绾,就拉着她的手,有说不完的话。还常常做些吃的,叫人悄悄送过来,清绾也趁空暇时候,配了些益气养元的药丸,带给朱老太太。 秋风乍起,玉露生凉,不知不觉间,炎夏在逐日的忙碌中悄悄溜走,进入了凉爽的秋天。清绾在宫里已经一月有余,八月中秋即将到来,这是皇帝登基后第一个大节日,皇帝又一向以孝治天下,故而对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十分重视,全宫上下,都再忙着筹备这次节庆。 清绾的日子一如既往,每日就是在偏殿配药,制作药膳。卢秀芳又来看过她两次,捎来了父母的讯息,含光每日都早早回去,含冠也尽量多请假回家,陪伴父母。 听到这些,清绾心里才算踏实了几分。卢雁逸平安到达谦州后,只来过一次口信,虽说只有寥寥几个字:皆好勿念,但在清绾听来,胜过了千言万语。 含冠两兄弟都想方设法要进来看他,可是无计可施。朱炎替他们求过皇帝,不知为何,皇帝却不曾允许,只同意卢秀芳来看嫂子。故而朱炎也不敢擅自作主带兄弟俩进来。 清绾只好托卢秀芳给弟弟送去口信,要他们安心侍奉父母,不要莽撞。 这些还都是小事。唯有皇帝的态度,叫人越发的捉摸不透。每日一大早就亲自过来,晚膳后也在东宫批折子,却不常和清绾说什么,就算是有话,也是淡淡几句,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皇帝对清绾在生活上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几乎每日都要赏赐各种精美食物,有时一次,有时两三次。其余日用品也都想的十分周到,源源不断派人送来御用上物。 清绾多次推辞,宫中以俭朴为尚,却如流水般赏赐她这么多东西,岂不是要叫她如坐针毡? 可是皇帝每次都轻描淡写地道:“卢夫人太多心了。又不是什么金银珠玉,无非都是家常需用之物。夫人劳心劳力,为朕疗疾,可谓是第一要紧的功臣,把夫人的起居照顾好,也是应当的。” 然而越是这样,倒叫清绾更加不安。日子一点一滴地静悄悄流逝,平静如水,眼看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好,离说好的两月调理之期也越来越近,清绾心中的期待也越来越强烈,盼着离宫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八月中秋,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鸡还没叫,宫中的人已起身开始忙碌起来。各宫的主管太监前后张罗着,不到辰时,嗓子就都喊哑了。 东宫作为特殊之处,却和其它殿宇迥然不同。早在开始筹备中秋佳节时,皇帝就特意吩咐,东宫仍保持安静,好能静心理事。因此丝毫没有热闹的气氛,和平时一样,静悄悄的。 东宫的内监宫女并不多,却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心腹可靠之人,在宫中时间颇久,熟知规矩。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情,都没有惊惶之色,时时刻刻都是井然有序。 故此,纵然外面喜气洋洋,清绾还是如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活。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了五十三天,从入宫的那一日起,清绾就掐指数着天数,焦心如焚。 “太后懿旨,宣卢夫人觐见。” 清绾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刘内监,略感无奈地放下药材:“请刘公公先坐下歇歇,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就来。” “卢夫人不要着急,”自从去了慈宁宫几次后,刘内监也对清绾比较熟识了,态度也恭敬了许多,“给太后贺节的命妇都刚散,太后疲倦,吩咐宫里的人不用进殿了,在院子里磕几个头就是。吩咐老奴特意来请卢夫人,单独说说话。” “太后恩德宽厚,只怕我去了,扰了太后的休息。” “卢夫人多想了,”刘内监笑道:“太后常常和身边人说,遍整个皇宫,也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唯有卢夫人有见识,最能体贴太后心意,就算孙贵主儿,范小主,何小主她们几个,也都比不上呢!” 皇帝初登基,后宫空虚,前一阵曾传过选妃之议,随后不知为何,竟然不了了之,迄今只册封了东宫几个旧人为妃嫔。其中孙氏原为太子良娣,晋了贵妃,如今算是地位最尊。何贵人与范淑仪也都是颇为得宠的。 清绾不愿意搅入后宫之事,故此听了也没言语,径直去后面换衣服了。 来到慈宁宫,刚一入院,就见宫女内监等正忙着收拾东西,抬的抬,搬的搬,满眼的花花绿绿。 “卢夫人慢些,小心碰着。这都是为了过节摆上的。本来太后老人家不喜热闹,早说了一切从简,谁叫皇上孝顺,非要办的隆隆重重的,让太后高兴高兴。太后也不忍拂了皇上的意思,这才勉强答应了。夫人请走这边—”刘内监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这不,天还没亮,太后老人家就起身了,先是孙贵主儿,范小主她们来,接着又是各位长公主,随后就是命妇,一拨一拨,直把太后老人家累了个腰酸背痛。又不好不受礼,好容易宫外的人都走了,太后就吩咐宫里不必进殿,这才算偷空歇了会儿!” 其实朱太后的年纪并不大,完全是中年妇人,身边下人却一口一个老人家。太后本人也常表现出衰老之色。经过最近几次接触,清绾渐渐明白,这是韬光养晦之策。虽仍为亲生母子,和先皇在时的关系却截然不同。从前一心无猜,如今却都要处处小心防备,生怕有了嫌隙。 清绾也不由在心中暗自感叹,天家之贵,其不得已之处,往往更多。 “这不,略作休息,太后就吩咐老奴去请夫人,”刘内监满脸堆笑地继续说:“说这会子没人打扰,清净,好说话。” 清绾心中了然,太后是为了避免清绾与妃嫔命妇等见面,也是保护之举。这五十多日,东宫除了皇帝和下人,只有卢秀芳得到允许来过几次,还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尽管这属于皇帝的禁地,一般人不敢轻易闯入,但若皇帝没有事先吩咐,也绝不会如此清净。 清绾倒也巴不得如此,她并不想和后宫妃嫔们卷在一起。太后也体谅她的意思,为了让她避开这些人,挑选了这个空白时候,单独叫她过去。 “给卢夫人贺节!”圆扇已经迎了出来,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意,亲近又不失分寸。朱太后手下调教出来的人,都是此种外不夺目,内含光芒之态,较别处宫女自高一筹。 “我也给圆扇姑姑拜节了。”面对着太后跟前一等一的红人,清绾也不敢怠慢,笑着还礼。 圆扇忙道:“夫人这么多礼,可是折煞奴婢了,今日大节下的,夫人也不能歇着,还得照常辛苦。皇上最近龙体日趋康健,都是夫人之功。” “什么辛苦,略尽绵力而已。到底还是皇上洪福齐天,些许微恙,自然是不要紧的。” 说着,圆扇已经亲自打起帘子,进入殿中,就见地下桌上,堆着满满的奇珍异宝,直叫人眼花缭乱。 “这些是孙贵主儿和几位小主孝敬的,”圆扇指着说:“那边的都是命妇们进献的。太后本不欲收,无奈众人诚心送来,不好伤了大家的意思,只好都留下了。又吩咐我加倍准备赐物,这小半日真真忙的晕头转向。” 说到这里,里殿的帘子已经挑开,圆扇忙引着清绾进去,刚一进门,就嗅着果香扑鼻。地下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时令鲜果,以及月饼点心等物,显然是早有准备。 朱太后正倚在榻上歇着,见她进来请安,遂笑着点点头:“大过节的,皇上尚且欢欢喜喜,咱们也不能扫兴。” 第567章 家宴 “总得应应景。这都是大家送来的,本宫年纪大了,也不敢多进生冷,看着你们小孩子吃着热闹,本宫就高兴了。” 清绾笑道:“太后身子康强,略用些时令之物不要紧。” “不中用了,”太后微笑着摆摆手:“坐吧。本宫知道你每日也闲不着,看这段时间都瘦了。这是宁国长公主送来的茯苓酥,本宫倒尝了一块,味儿还好,卢夫人也尝尝。” 清绾依言坐下:“这是特意孝敬太后的东西,臣妇怎么敢尝?” “那日皇上来请安,说起卢夫人喜欢吃这个,”圆扇亲自递过:“太后就记住了。” 清绾略感惊讶:十多日前,皇帝赏过一次糕点,其中有茯苓酥,的确是吃了好几块,没想到,居然就被记住了。 可见,这母子俩都把自己牢牢放在了心上,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食之无味地咀嚼着糕点,只听太后又道:“见皇帝龙体康健,本宫的心也就放下了。说起来,还得多谢卢夫人。本宫母子都承夫人救过性命,该如何答报呢?” 清绾一惊,忙放下点心站起来:“这都是太后和皇上的齐天洪福,天下万民之幸,臣妇不敢居功。” “快坐!”太后做了一个手势:“夫人入宫,也有五十多天了吧?” “太后记得不错。”提到日期,清绾的心不由得砰砰直跳。 “夫人的心事本宫都清楚。”朱太后缓缓地道:“只能说,对于你的事,本宫已经尽力了。到底结果如何,还得取决于你自己。” 这几句话令清绾摸不着头脑,看看太后的面色,却是沉静如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得道:“恕臣妇愚钝,不懂太后的意思。” “你这样的伶透人还算愚笨?那普天下可不是没有聪明人了?”太后道:“今夜,你就能知道结果了。” 清绾越发紧张起来,揣测这些字句中的含义,无奈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过的快啊,”太后轻叹:“一转眼,都到了八月节了。宫里的规矩,不时不食,一看到这些月饼,才发觉这一年又过了大半了。” 见到这些节令食物,清绾不由得触景生情,想起刚开起药茶摊后的那个中秋节,想起了千里之遥,孤身过节的卢雁逸,想起了虽隔不远,却难以相见的父母和弟弟,心中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 “卢夫人,今日是中秋佳节,家家户户都团团圆圆的,定是牵挂卢公子,惦念家中爹娘吧?”太后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清绾不敢在此哭泣,强忍着说:“臣妇并不敢瞒太后,每逢佳节倍思亲,虽说有两个弟弟承欢父母膝下,但终究没尽到做女儿的孝心。雁逸远隔他乡,孤孤零零,对景生情,怎能不伤心?” 太后轻叹:“本宫明白你的心事,这都是情理之中。别的事本宫做不到,这大节下的,决不能看着你这么难过。” 清绾看着太后:“臣妇别无所求,只求太后开恩,皇帝病愈之后,就放民妇出宫。” “本宫已经说了,结果要取决于你自己。”太后道:“眼看要传午膳了,一会儿要请各位长公主来赴宴,本宫也不留你了。回东宫去吧,本宫送你的节下贺礼,大概已经到了。” “臣妇不求赏赐,只求能早日回家团圆。” 太后微微一笑:“这礼物你见了定会喜欢的。” 言毕,就转身进了内卧。 清绾只好回东宫去。中午皇帝要在前朝设宴,与群臣欢聚。晚上才是孝顺太后的家宴。故而这一日,皇帝都不会来东宫。 “二姐!” 低头思索事情的清绾,刚一进入偏殿,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父亲,母亲,两个弟弟,四张熟悉的面庞,闯入了她的眼帘。 “芳儿!”何氏泪流满面,上前一把拉着女儿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爹,娘!”清绾落下泪来,“你们怎么来了?” “是啊,万想不到的,”清伯丁说,“今儿一早,就接到了太后懿旨,宣我们进宫来看望你。弄了个措手不及,也没能好好准备,穿着家常衣服就来了。” 原来这就是太后说的节礼。清绾心生感激,她替母亲抹抹泪水:“别哭,您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您和爹身子怎么样?” “都好,都好,”何氏连声说道,“只是惦记” 话还没说完,就被清伯丁打断了:“你看你,好容易能见到孩子一面,别尽说些没用的!临来之前冠儿是怎么嘱咐你的来着?” 何氏微惊,看了丈夫和两个儿子一眼,住了口。 “娘,您要说什么,我心里都明白。”清绾看众人的神情,早已心知肚明,定是弟弟们嘱咐了父母,不令他们乱说话。“您也看到了,我一切都好。皇上的龙体也已大愈,等过几天我就可以出宫了。” “可不是!”何氏忙说道:“卢公子来信说,你只需在宫中两个月就好,这不眼看着就到了么?” 清绾怕父母担心,遂应和着笑道:“正是呢。您和爹就安心等着,家里可缺少什么?”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何氏说:“有你大弟二弟两个呢!说起来,也得好好感谢卢姑娘,三天两头就来看我们,吃的用的拿一大堆,推辞都推辞不掉。凡事想的也细,生怕我们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正说到这里,只见光子带人抬进一桌席面来,笑道:“皇上听说两位老人家来了,特意赏赐的酒席,让卢夫人陪着二老和两位大人好好聚聚。” 众人忙起身谢恩。光子指挥小内监将酒席摆好,就退了下去,留下一家人共叙天伦。 席上,大家都无心动筷,只觉得有说不完的的话。却又有很多言语不敢说出来。清绾问了两个弟弟在朝公事都顺利,方放下了心。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时分,隐隐听见外面响起了鼓乐之声。 “这是慈宁宫那边传来的,”清绾侧耳听了一听:“大概开始准备和皇帝共进的家宴了。” “可是了,”含冠说道:“按理咱们还得去慈宁宫谢恩,现在去还来得及么?” 还没说完,只听见刘内监在外说话,清绾遂问:“有什么事?” “回卢夫人,”刘内监道:“太后特意叫老奴过来传话,说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不用过去谢恩了。卢夫人也辛苦了,加之慈宁宫现在人多太闹,夫人也明日再过去谢恩吧。” “有劳刘公公,”清绾道:“等明日我去给太后请安时再叩谢。” “太后说了,夫人一家团聚一次不容易,不用急着离开,天黑之前出去便是。” 清绾答应着,隔帘吩咐顺子赏节礼。刘内监连声道谢,接了荷包离去了。 有了太后的话,兼之知道皇上在慈宁宫,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所以清绾也留父母多坐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暗,顺子进来道:“夫人,时候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是出宫不方便。” 何氏的眼圈又红了,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清绾虽然心里也是难过万分,到底还撑得住些,含冠两兄弟也帮着劝。 顺子已经带人等在外面。清绾把父母一直送到宫门口,看着四人上车去了,才慢慢走回来。 夜幕降临,今日的宫中,不似以往的宁静。慈宁宫方向,烟火绚烂,霞彩满天,戏鼓之声不绝于耳,欢声笑语隐隐传来,更衬出东宫的宁静。 清绾回到室内,几个小内监已经将席面撤了下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清绾略觉无力地坐在榻上,看着面前的药丸出神。 “夫人,今日也乏了,奴婢们伺候夫人早点洗漱安歇吧?”一个宫女走上来说。 清绾回头看看,几个小宫女都有些心神不宁,不住地望着窗外。遂会意地笑道:“我想一人坐一坐,今日过节,你们都早点下去歇着吧。这里不用管了,我稍坐片刻就睡了。” 闻言,宫女们面露迟疑之色,清绾笑道:“不用害怕,我知道你们小姐妹们今日都有聚会,只管去你们的,我绝不泄露出去就是了。” “多谢卢夫人。”宫女们都喜不自禁。 清绾笑了笑,吩咐拿了几个荷包装着银锞子,赏了她们。宫女们欢天喜地谢了赏,都出去呼朋引伴去了。 待到吩咐内监们也去时,只有顺子和光子两人坚持不肯离去。清绾知道,他们不敢擅离,也就不强求,命他们在外间守侯。 坐了半晌,听得远处的乐声更盛。百无聊赖之下,懒洋洋地站起身来,简单盥洗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 “万家团圆,夫人不觉得寂寞?”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把正在想心事的清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望望,只见皇帝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意。 “叩见皇上,”突然出现的万乘之尊,着实叫清绾吃惊:此时不是应该在慈宁宫饮宴么?怎么神出鬼没的? 第568章 用膳 “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皇帝伸手欲扶,清绾眼疾手快,没等他接触到自己,就先一步谢恩起身了。 皇帝微有些讪讪的,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的表情。随意在书案前坐了,笑道:“看来是朕打扰了夫人歇息啊?” “皇上有话只管吩咐,何谈打扰不打扰?”清绾微低着头,和皇帝隔开一段距离,打量自己身上,还好没换寝衣,否则更是尴尬。 “朕有什么可吩咐的?”皇帝依旧笑意盈盈,“今日你的家人入宫,可还觉得高兴?” “太后恩典,臣妇自是感激万分。” 皇帝一笑:“月圆之夜,良宵难得,家人乍一离去。夫人孤身一人,朕怕你寂寞,所以来和夫人做个伴儿。” 清绾的心跳的更快,她不敢乱动,道:“多谢皇上美意。正因为今日是月圆团聚之夜,所以皇上应该在慈宁宫陪伴太后,抑或是与贵主儿或小主共度。民妇虽孤身,然心中自有挂念,人隔千里,情却一心。故而并不觉得孤单。” 皇帝面色微怔,片刻露出不悦之色:“你还是忘不了卢雁逸。” “他是臣妇的夫君,夫妇一体,如何能忘?” “难道,你还不曾察觉朕对你的情意么?”皇帝忽然站起身来,就这么和她相对着,迫人的气势,叫清绾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朕就有一种别样的感觉!”皇帝激动起来:“朕也曾怀疑,到底是对你的感激之情,还是心生爱慕,这个问题缠绕了朕许久,一直得不到答案。直到听到你要去谦州那一刻,朕才真正发现,这是爱意!你要走,朕像是丢了最宝贵的东西一般,朕也无数次告诫自己,你是已成婚的人,朕必须理智!可随着你离京的日期越来越近,这种情感也越来越强烈!朕不能控制自己,笔已经不听头脑的指令,一定要下旨留住你不可!” “皇上是万乘之尊,一言九鼎,不要随意说什么。”清绾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道:“今夜皇上大概是多饮了几杯吧?” “不!不!朕今日滴酒未沾!说的话最清醒不过!你入宫之后,朕曾想,也许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如同对待那些妃嫔一样,厌倦了。可是,”皇帝的声音略微抬高:“朕发现,越是和你朝夕相对,越是难以控制心中的情愫!这种感觉只能越来越强烈!你和其它的女子不一样!将朕的心拴的牢牢的!你答应朕好吗!只要能得你一句话,朕向你保证,此生绝不辜负你,现在就可许你皇后之位!” 说到此出去,皇帝几步跨上前去,紧紧捏住清绾的肩膀,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清绾的胳膊被捏的生疼,犹如被铁钳钳住一般,她尽力想挣扎,却半分也挣不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皇上!您身系天下,绝不可情感用事!臣妇有一句话问您!” “什么话?”皇帝手上的力道微松,清绾趁机挣脱开来,后退到离他几步的地方。 “您对臣妇的情意有几分?” 皇帝面露不解:“这还用说?自然是十分!” “若是臣妇不应,您会怎样?” 像是措手不及一般,皇帝闻言犹豫了一下,才道:“生无可恋!” “推己及人,将心比心,臣妇对于雁逸的情,也是如此。”清绾毫不畏怯地望着皇帝的眼睛:“若是没有雁逸,臣妇也不会苟活!若您要强留下民妇,定然只能选死路一条!臣妇草芥之身,固然死不足惜,然于皇上又有何益?若皇上放臣妇一条活路,从此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此生不见。时光流逝,苍生为重,皇上总会渐渐淡忘了臣妇,于双方都是最好的结局。” 皇帝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若是朕不答应呢?” “您是君王,自然生杀予夺的大权都在您。但皇上英明神武,何苦做这两败俱伤之事?雁逸对您一向忠心耿耿,若您坚持己见,清夜扪心,又如何能对得住雁逸?” 句句咄咄逼人,直刺内心。皇帝似乎陷入了剧烈的内心争斗,半日才道:“朕就这么放你回去,卢雁逸亦会恨朕,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皇上!”清绾忙说:“雁逸若是恨您,您早就不会这么平静了!他知道皇上是一代明君,定不会陷于儿女情长,又担心您的龙体,所以才默许臣妇入宫为您疗疾。您和雁逸可称得多年莫逆之交,难道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 皇帝神色大变,像是受了剧烈的刺激一般,许久,才缓缓地道:“你所言句句当真?” “臣妇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假,愿领受任何责罚!” “难道,真的是朕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皇帝喃喃地道。 清绾不开口,静静地等着皇帝接下来的反应。 屋里的空气要凝滞了一般,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叫人窒息。 似是过了天长地久的时间,皇帝才说出几个字来:“明日听朕旨意。” 这模棱两可的话语,让清绾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然而,她没有再说话的机会了,皇帝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望着那背影,清绾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软绵绵地倒在了榻上,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面容:千里之外,她无时无刻不牵挂的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皇帝破天荒地没有来服药。清绾照常将药丸准备好,一直到了午时,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这是皇上今儿的药,”清绾将一个锦盒交给顺子:“你去送到皇上手里,不能停服。” 顺子答应一声,刚要离去,忽间有内监来传旨。 “奉旨,卢夫人医术绝伦,妙手回春,医治朕躬,功劳卓著,现赐药杵一枚,准其择日返乡,钦此。” 清绾的泪水几欲滑落,皇帝到底还是清醒的。 “卢夫人,皇上说了,近几日国事繁忙,就不过来服药了,请卢夫人把剩下的药交给老奴带回去,夫人也不必过去谢恩了,皇上没有时间相见。”内监说。 清绾答应着,她也不想再见皇帝,这样彼此回避,是现在最好的相处方式。 她站起身,将剩余的丸药仔细包好,交给了内监。将赏赐的药杵也接了过来。 这是宫中太医院的镇院之宝。是用一块上等翡翠雕成,本朝建国之初,开国太祖染病,多方调治,不能见效,后来民间有一位高手郎中,毅然揭榜,不出五日,太祖病情即愈。为了赏赐,特意选西域进贡来的翡翠,令名匠制成翡翠杵以做嘉奖。但那位民间郎中却拒不接受,也不要任何金银财宝,仍旧飘然离去。从此之后,这根翡翠杵,就成为了本朝太医院的珍宝。虽然没人真的用它捣过药,但其本身翡翠的稀有,加之匠人的绝技,以及其不同一般的意义,成为了本朝无数医者眼中的圣物。 清绾只是在一次聊天中,偶尔和皇帝说起久慕这翡翠杵的大名,无缘一见。皇帝当时笑笑而已。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会把这样珍贵的东西赏赐给了她。 沉甸甸的翡翠杵,触手生凉,温润莹泽。皇上别的不赏,单独赏这药杵,其准许她返乡行医的意义,不言自明。 既然已经接到旨意,清绾自然也就一刻都不想多留,收拾着简单的行装,心中急如星火,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马上就飞到卢雁逸身边。 刚把衣服装好,忽然想起,还没去向太后谢恩。只顾着张罗回家,把这件事竟给忘了。 换了件衣服,就赶紧往慈宁宫去。 今日的慈宁宫,又恢复了平素的宁静。宫女太监手脚轻快,有条不紊地做着活,殿中静悄悄的,时不时有一两人掀帘出来。 清绾是常来的,故而慈宁宫的人都认得她,见了忙笑道:“卢夫人请稍候片刻,太后昨日太倦了,今儿起的晚些,这会子还没用完早膳呢。” “多谢姑姑,我在这里等着不要紧。” 话犹未完,只听里面问道:“谁在外面?” 是圆扇的声音。 “圆扇姐姐,是卢夫人来向太后请安了。” 帘栊响处,那娇小的身影已经笑着迎了出来:“太后刚才还念叨呢,可巧夫人就来了。快进来!” 清绾跟她步入里面,果见太后正在用膳,虽然面上带着些许疲惫之色,不过看去倒是颇为高兴。 “这么早就过来了?”太后脸上露出喜色,“来,正好陪本宫一同用膳。” 清绾谢了恩,笑道:“这臣妇如何敢?” “此处没外人,不用讲那么多规矩不规矩的,”太后和颜悦色地道:“总是一个人用膳,也不香,多个人还热闹些。” 小内监早已搬过凳子来,放在太后身侧,清绾不敢违拗,只好坐下了,宫女早盛上一碗碧粳粥来,放在她面前。 “听说皇上下了旨,准许你回谦州了?”太后搅动着碗中的杏仁茶,不紧不慢地说。 第569章 受之有愧 清绾心头一跳,尽管太后的消息灵通,知道了也在情理之中,但仍叫清绾有些紧张,她想了想,笑道:“是,又赏赐了臣妇一根翡翠杵,这么贵重的东西,真叫臣妇受之有愧。” 她口中说着,心里猜测太后会作何反应。 “既然皇上赏你,就说明是你该得的。”太后十分平静地微笑道:“只管拿着就是。启程的日期定了没有?大概不会很久吧?” “回太后,”清绾思忖着说:“还没有定。” 太后笑了笑:“不用想太多,本宫知道你的心里肯定是急的什么儿似的。皇帝的身体也大好了,你总留在宫里,万一再有什么事,更不好了,你还是早些定下日期吧。” “是,臣妇谨遵太后旨意。”清绾寻思着这番话,难道是说皇帝还有可能改变主意? 想到这里,她的后背不禁冒上一阵冷汗来。 似是看出了清绾的心思,太后接下去又说:“你别多心,以为皇帝会反悔,本宫不是那个意思。但既然你们之间发生过些不快的事,留在宫里就难免会遇到,岂不是没那个必要?” “是。”清绾答应着,“那民妇收拾一下,明日就离宫。”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临走之前,本宫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请太后尽管吩咐。”早料到会有这一幕,清绾已经做好了准备。 “年纪大了,吃一点就饱了,”太后放下筷子,离开餐桌,盥洗毕,仍旧坐到临窗的大炕上。 清绾坐在底下,不知太后要对她说什么。 “说来话长。”太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慢慢地说:“卢夫人对本宫,对皇帝,都有救命之恩,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这份情义,本宫一刻也不曾忘怀。但得知皇帝下旨要留你,本宫的确是大惊。在你刚入宫的时候,实话实说,本宫也曾怀疑,你是否能经的住皇帝的攻势。但你没有让本宫失望,是个朴实的好孩子。既然曾经许诺过你,要帮你回到谦州,自然不能食言。这一个多月来,眼看着皇帝每日心神不宁的,本宫也是坐卧不安。八月十四,皇帝到这里来,和本宫挑明了说,想在十五日这天下旨,留你在宫中。本宫劝了半日,也没什么效果。最后没办法,本宫就说,不论如何,你要和卢夫人长谈一次,再做决定。” “皇上的脾气一向倔强,这还是太后苦口婆心劝说,皇上才答应的。”圆扇道:“不然,只怕就要马上下旨了。” “纵使想帮你,可也只能做到这些了。”太后叹道:“不过本宫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若是能有和皇帝谈一次的机会,定能说的动皇帝。果然,你没有辜负本宫的期望。” “若没有太后的恩典,臣妇也无能为力。”清绾忙道。 “说到底,还是靠你自己。”太后说:“这一回谦州,也不知何年何月,咱们娘俩儿才能再见?” “太后凤体康健,虽然山水阻隔,总有机会能够再见。” “只要你生活的好,本宫就高兴了。”太后的眼圈也泛红了:“也没什么送给你的,这是本宫嫁入宫中时,我母亲亲手给戴上的。多少年了,一直当作最宝贵的东西留着,本宫没有女儿,你以后就是我的闺女,这个步摇,就给你了!” 说着,圆扇已经端过一个大托盘,揭开看时,上面放着一支八宝合浦珠步摇,绚烂夺目,一看就非凡品。 清绾忙道:“承蒙太后厚爱,允臣妇拜在膝下,但这步摇太贵重了,民妇承担不起。” 太后亲手将步摇替她簪在鬓上,左右端详:“真是个绝世女子!东西再贵重,也要人来带。除了你,还有谁能当得起本宫的这东西?好闺女,以后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凡事定要多保重啊!” 清绾心中一阵感激,太后是个良善人,对自己也多加照应,因此想到也许再也不能相见了,也有几分难过:“谢太后恩德,臣妇自当永记在心。” “哎,”圆扇忙笑道:“还不快叫母后?” “是啊,本宫这一生只生了一个儿子,做梦都盼着能有个女儿叫我一声。” 待听到那柔和的嗓音,太后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握住清绾的手:“以后你和皇帝就是兄妹了,一儿一女,本宫也算凑成一个好字了。” 十六这一日,清绾都在忙着准备出宫的行囊。她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进来,只有几件贴身的衣服,这五十多天,皇帝只是日常赏赐些吃的用的,所以除了翡翠杵和步摇,并没有什么要带出去的东西。 十七日一早,唯一的包裹已经整理好,清绾想了想,打发顺子去前朝看看:“替我回皇上,就说我打算今天出宫,请皇上恩准。” 顺子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皇上说了,夫人可以随时出去。” 得了这句话,清绾松了口气,打算去慈宁宫辞了行就出发。 刚换了一套衣服,还没迈出门,忽然有内监过来传旨。 “奉旨,卢雁逸国之重臣,朕之股肱,卢夫人杏林精妙,悬壶济世,现药材收卖混乱,误及民生,为苍生念,现设立南北药材局,南在京城,北立谦州,凡一应收获药材,先售药材局,经审定后方可售入市商。市商之卖价,直至最终药铺定价,皆由药材局掌管,不得随意哄抬。此关系百姓性命之大事,谦州北药材局,以卢雁逸为尚书,总理诸事,钦此!” 清绾心中一骇,别的事她都能料想到,只有这件,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天下的药材,的确是一向混乱,药农收获之后,只能卖给各药材商人,一来药商拼命压低价格,药农辛苦一年到头,无利可赚。二来药商收到药材之后,使尽各种办法以次充好,使得最终流通到药铺,卖到病人手中的药材,质量参差不齐,真假难分,往往为此耽误了治疗。 从前德远堂之所以名声昭著,就是因为对于药材的质量把控严格,从卢雁逸的祖父那一辈开始,就对于进药一事一丝不苟,一直延续到卢雁逸身上,每次进药都要亲自检验,凡事差些的都不会收,正因如此,吃了德远堂的药效果显著,病家口口相传,远近闻名。 卢雁逸离开老家之时,对于进药一事,特别叮嘱了大苏两人,要他们格外注意,绝不能掉以轻心。 上次回家,得知德远堂还是如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卢雁逸夫妇才算放下心来。 但不论自家的药铺如何把关严格,天下还有千千万万家药铺,这种劣药普遍的现象,依旧是屡禁不止。 从前卢雁逸就和她说起过此事,希望以后能够做些什么,将此现象有所改变,造福病者,可尚未来得及着手去做。 如今皇帝竟然下了这样的旨意。将天下药材分成两部分,南局不说,北局的药材,清绾绝对有信心能够把握好,价格也会卖的公平,这样一来,能对多少病者有利啊。 清绾对皇上心生了几分感动。她和夫君没有看走眼,拼尽全力保的这位皇帝,到底还不是昏庸之辈。 接了旨意,清绾就去了慈宁宫,太后絮絮地嘱咐了许多话,不忍叫她离去,又留她一起用了午膳。 朱老太太更是伤感,在太后面前不敢乱说话,却是不断地抹眼泪,好似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了。 “您别这样,”清绾安慰着:“我去了谦州,也会常写信给您,若是您伤心出病来,可不叫太后着急么?” “是,是,我老糊涂了,”朱老太太道:“卢夫人,有了小少爷的时候,可千万想着告诉老奴一声啊!” 清绾略红了脸:“您好好保重身体,我就放心了!” “回娘娘,送卢夫人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圆扇进来说道。 “罢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太后深深叹了口气,“奶娘,您也别这么依依不舍了,终究得让孩子走啊!” 清绾行了礼,就向宫门口走去。 出了慈宁宫,她拿出昨天准备好的荷包,每个里头都装了厚厚的赏钱,分给顺子、光子和一众宫女们。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两人对清绾还算尽心,其余宫女也都还好,故而临走时,清绾也不想薄了他们。 几个人都流下泪来,这些日子,他们也深感这个主子的好,比之其余的宫妃要良善厚道的多,想起又要去伺候那些苛刻的人,都触动了心事,哭个不停。 “不要哭,你们也不容易,以后凡事小心,多多保重。”清绾说道。 “皇上驾到——” 随着这一声传唤,皇帝出现在了马车旁边。 清绾心跳不已。她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位君王了,没想到,居然又来送她? “给皇上请安。” “卢夫人请起。”皇帝站在那里,风吹过明黄衣袍,竟显得神情有些落寞:“本来怕夫人不快,不想来送,但想了想,还有些话没有说完。” 第570章 心有余悸 什么话?清绾心里打鼓,口中道:“请皇上尽管吩咐。” “不知夫人可愿意借一步说话?” 清绾思忖了一下,就离开了人群:“皇上有什么话?” “卢夫人,从前的事,就让它都过去吧,”皇帝的语气诚恳,“朕知道夫人是个豁达的人,一定不会纠结那些前尘过往吧?” 清绾忙道:“皇上言重了。” “不管从前朕是对是错,想必夫人也会体谅。太后认了你做干女儿,以后你就是皇妹了,若有机会,就和雁逸一起回京城看看。” 听着这话,清绾心里泛起一丝感动:“皇上也多保重龙体。” “设立药材局,不仅是为了你们,更是为了天下苍生,”皇帝说:“南局朕已经选定了卫含冠,北局就交给雁逸,希望你们夫妇步摇辜负朕的心意,将药材局经营好,造福天下病者。” “皇上放心,”清绾忙跪下说道:“我夫妇定当尽心竭力。” “好,快起来吧,今日天凉,时候不早了,夫人快上车吧。”皇帝伸手拉起她来。 这一次,清绾没有躲闪。但指尖相交,感受到的,更多是兄妹之间的情谊。 送皇帝离去,清绾也上了马车。驶出宫门,走上了京城的街道,凉风拂面,清绾的心也轻松了不少,虽然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却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夫人,前面好像是朱大人家的马车。”车夫忽然说道。 清绾挑帘一看,可不是,卢秀芳正从车上下来,站在面前。 “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二嫂,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卢秀芳欣喜若狂:“知道皇上下旨放你出宫,我高兴的什么儿似的,本想去宫门口等着你,可是朱炎偏偏不让,说让皇上知道了不好,只得在这里等着了,怎么这时候才出来?我原以为不到午时就能见到嫂子呢!我生怕又有了什么事!” 清绾看到她,也颇为高兴,拉着她的手:“本来是早就能出宫的,去给太后辞行的时候,非要我一起用午膳,所以耽搁到今。我原想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朱府看你,既然这样,你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那自然,我也好几日没去拜望伯父伯母了。”卢秀芳说:“朱府就不用去了。我公公奉旨去江西巡查,婆婆回了江南老家,得一个月后才能回来呢!” 两人携手上车,清绾问:“那照这么说来,府上就剩你们夫妇了?你是女主人,婆婆不在,更得处处小心,那么大的府邸,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二嫂放心,这些我心里都有数。现在对府里的事情,我已驾轻就熟了。” “朱家世代书香,明理之家,自然下人都是有规矩的,不似那些暴发的,”清绾点点头:“但凡事也得多留意,毕竟日常来往的都是显宦人家的女眷。” “好了,不说我家的事了,”卢秀芳道:“我还听说,皇上又下了旨,要设立什么药材局?让二哥和含冠弟来主管?二哥本不想为官,这下可怎么办?” “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清绾道:“等下了车,我仔细对你说。” 马车在卫宅门口停下,却见父母在仆妇的搀扶之下,已在那里翘首期盼了。 “芳儿,可算是回来了!”何氏欣喜不已:“本来听朱少奶奶说,你上午就能到家,没想到,一直等到这快黄昏了,才算石头落地!” 清绾将缘故说了一遍,父母心有余悸:“不管如何,只要回来了就好!” 刚入内坐下,茶还没端上来,忽然听见一个爽朗的笑声:“我来晚了!今日罚我为二嫂接风洗尘好不好?” 走进来的,正是英姿飒爽的朱炎。 “你不是在朝里有事么?”卢秀芳见了丈夫,十分高兴,上前挽住他的臂膀问。 “傻丫头,不论有什么大事,我也得过来看看二嫂啊,”朱炎笑道。 “不许这么叫我!”在丈夫面前,卢秀芳还是小儿女的娇态。 “说起恩爱夫妻,你们俩可是当之无愧。”清绾笑道:“只怕到了一百岁的时候,还是这副卿卿我我的样儿呢!” “卢小姐原来就是开朗性子,现在出了阁,成熟了许多,但这爽快劲儿还是没变,”何氏笑道:“从来不扭扭捏捏的。” “伯母可是在取笑我?”卢秀芳略微红了脸:“二哥也总是说我太莽撞。” “哎呀,我的小姐,”何氏忙笑道:“我见了你,打心眼儿里爱还爱不过来,怎么会笑话?我是看见你和朱公子这么和气,真心替你们高兴。” “二嫂,”朱炎正色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谦州?” 清绾思忖了一下:“我倒是想多在家留几日,只怕夜长梦多,而且我也惦记着雁逸那边,这么长时间,也不知他独自一人在谦州如何,所以打算明日就走。” “那明早我和秀芳再过来送你,秀芳还有些东西,要托二嫂带去。” 清绾点点头,向爹娘说道:“本应多住几天,可是” 还没等说完,就被清伯丁打断了:“好了,好了,不用解释。好孩子,你的心思我和你娘都知道。还是赶快去谦州吧,那边的事要紧,我们明白。这里不是还有冠儿和光儿么?他们兄弟俩在家,你还有什么好惦记的?而且我和你娘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不用担心。” “多谢爹娘体恤,”清绾眼圈红了:“等我在谦州那头安顿好了,一定尽快想办法回来看您和娘。” “你不是常写信回来么?”清伯丁道:“若是不方便,千万不要勉强,皇上” 说到这里,觉得底下的话难以开口,又咽了回去。 在场众人都是心知肚明,谁也不敢挑破了说。半晌,卢秀芳笑道:“是啊,二嫂,你就放一百个心去。不仅有冠弟和光弟,我和朱炎也会常常过来的,准保会将伯父伯母照料的好好儿地。” “我知道,”清绾再也忍不住,泪水落了下来:“只是我未能尽到做女儿的孝心,真真是对不住爹娘。” “哎,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何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只要你和卢公子能好好儿地,我和你爹就放心了。” “二嫂,你这次是孤身去谦州,路上没有可靠的人伴送不行,”卢秀芳道:“本来朱炎想亲自送你去,无奈朝里事情太多,他脱不开身,我们家下有几个侍卫,都是跟随多年,靠得住的,朱炎说让他们送你去。” “多谢,”清绾道:“其实现在路上太平,我自己一人上路也不要紧。” “那怎么行?”卢秀芳忙道:“咱们毕竟是女子,谦州又那么远,我们如何能放心得下?” “是啊,二嫂,你就别推辞了,”朱炎也忙说:“卢大哥把你交给我们,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称得上是什么兄弟?其实这次本该我送你去,只是朝里实在走不开。好在那几个侍卫都是心腹之人,绝不会出一点差错的。” “芳儿,看朱公子和卢小姐一片好意,你就答应了吧,”何氏惦记女儿,也忙劝说:“这不是十里八里路,得走那么多天,没几个人保护怎么行?其实我和你爹商量,该是由你二弟送你去,可是他现在也是难以脱身,把我急的不行,还好朱公子有这样的可靠下人,我们也放心些。哎,说起来,你二弟做这个官有什么用?每日被牵绊着脱不开身,想想也没趣儿! 说到这里,落下泪来。 “你这老婆子,总是唠唠叨叨的,”清伯丁说:“光儿不做事,难道还能总在家坐着不成?” “娘,您别着急,我答应就是了,”清绾忙说:“那就劳烦朱府的侍卫送我去一趟。 “是啊,二嫂,就这么说定了,”朱炎道:“明日我们过来的时候,就把人带过来。马车你也不用预备了,就坐我家的马车就好,到底比外面雇的舒服些。” “那好,我就不客套了,”清绾笑道:“只是千里跋涉,若是把你家的马车弄坏了,可别怨我。” 朱炎一笑:“看二嫂说到哪里去了?坏十辆马车也不要紧,只要能平安到达就好。对了,有件正事,皇上要设立药材局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卢大哥一直不想为官,可这次圣旨已下,依二嫂看,卢大哥到底会不会答应?我和秀芳都拿不准。” “雁逸的确是无意仕途,但此次的事不同寻常。设立药材局,是关系到天下病者的大事,这不仅是为官之意,更是救济苍生。所以我知道,雁逸是一定会同意的。” “二嫂,我也是这么想。”朱炎点点头:“以卢大哥的心地,绝不会推辞这件差使。这是造福苍生,利国利民的好事。” “二姐!” 一声急切的呼唤,含冠两兄弟奔了进来,见到她,都是欣喜异常:“我们本想早点回家的,可是事情太多,处理不完” “急什么?”清绾笑道:“公事总不能耽误。现在回来也不晚啊。” 第571章 团聚 “二嫂,家里还有些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朱炎见状,就揽着卢秀芳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朱公子若是不弃,就留下一起用晚饭如何?”何氏忙挽留说。 “伯母不必客气,”朱炎笑道:“今日难道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明日一早我们夫妇再过来送行。” 见如此,众人也不好强留,将二人送出门外。厨下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摆上桌来,大家都无心用饭,只觉得都有说不完的话。想起明日清绾即将出发,千里之远,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心绪都是黯然。清伯丁夫妇絮絮地嘱咐了许多话,清绾都一一答应着,一直到了深夜,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房。 一夜无眠。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清绾就起了身,没有什么东西可准备的,只有从宫里带出的几件随身衣服,路上要换洗的,装了一个小包裹带上,还有太后和皇帝赏赐的步摇和翡翠杵,是不能不带的,其余什么都没拿。 上屋响起了爹的咳嗽声,门开了,清伯丁夫妇都是眼圈红肿,走了出来。 “爹,娘,”清绾压住满心的难过,迎了上去:“刚才我听您还有些轻咳,眼看就要到冬季了,天气越来越冷,您可得好好保重身子。还有娘,一直怕冷,更是不能大意了。我已经给你们预备了些补养的丸药,都放在我屋里桌子上了,每天一丸,您和娘可要想着吃。那是两个月的量,我算计着日子,快吃没的时候,我就做了再寄来。还有,您和娘年纪大了,走路得当心,冬天下雪路滑,千万出门要扶着人” 还没说完,就被何氏的哭声打断了。 “你看,你看,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这临走的时候,不落眼泪,省的孩子难过,这又”清伯丁说到这里,也觉得说不下去了。 “爹,娘,”含冠兄弟闻声都赶了过来,纵然心里难受,也的强支撑劝慰:“二姐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等安稳了,自然就和姐夫一起回来看你们,越是这样,二姐心里越发不好受了。” “你的身子不好,从小到大,娘都是最宠着你的,一直想着以后把你嫁到近处,彼此有个照应,没想到还是嫁的这么远,罢了,罢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个闺女,总有出阁的那一日。想当年我嫁人的时候,你外婆足足哭了三天,上轿的时候说,就当我没你这个女儿吧!”何氏哭着道。 “看你,越说越糊涂了,”清伯丁到底撑得住些:“一会儿朱公子和卢小姐就过来了,你还是哭哭啼啼的,叫人家看见成什么模样?” “伯父,您这是拿我们当外人么?”朱炎夫妇已经来了,听见了这几句话,卢秀芳就微笑说:“伯母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若是不说出来,闷在心里,只怕更难过。”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清绾说。 “不来,她这心里怎么放得下?”朱炎向旁边努了努嘴:“昨天回去一夜也没睡,翻箱倒笼的,找出来东西又放回去,和她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也不知到底要做什么?” “你还说我?”卢秀芳道:“你不也是连躺都没躺没?前院后院的来回跑,那辆马车就检查了三回!”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的心意,”清绾忙道:“这些情我都领了。其实不必太担心。这一路上都有人家,也没有什么荒僻小路,不会有事的。” “伯母,您别难过了,”卢秀芳上前挽住何氏的臂膀,柔声劝慰道:“我不是说过么,二嫂不在您身边,您就把我当成您的亲生女儿,有什么话就对我说。” 何氏勉强止住泪水,只觉得说不出话来。 “二姐,天亮了,你早点出发吧,”含光见状,上来向姐姐使了个眼色:“若是晚了,只怕天黑之前赶不上大客栈。” 清绾知道弟弟的意思,再多停留下去,父母心里更难过,不如赶紧离开,让其余的人慢慢劝慰,于是便说:“爹,娘,女儿不孝,我走了,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饶是再怎么忍,泪水也夺眶而出。她猛地回头,就向门外走去。 院中众人一怔,都赶紧跟了上来。 马车停在了门外,四个侍卫站在车旁,朱炎指着说道:“有什么事就只管吩咐,这几个人功夫都过得去,一路上不会有差错的。秀芳要带给她二哥的东西,已经都放在车上了。” 清绾点点头,两个弟弟扶住了父母,道:“二姐,你快上车吧,家里不用操心,都有我们呢。” 何氏紧紧抱住女儿,泣不成声。 “二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突然响起的清脆声音,让众人都是一惊,抬眼看看,竟然是含娟夫妇!抱着孩子,一身的风尘仆仆,也是刚下马车。 “大姐!你们怎么来了?”含光忙问:“事先连个信儿都没有,真是吓我们一跳!” “还说我呢?”含娟看着眼前的景象:“我还要问你们,这是怎么了?二妹要出门么?” “大姐,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等回头我再仔细告诉你。”含光说:“二姐夫现在人在谦州,二姐也要去和姐夫团聚了。” “怎么”含娟不明所以,还想细问,被含光打断了:“大姐,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不是?”含娟说:“你姐夫谈了一笔生意,要到京城来处理。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就带着孩子过来看看外公外婆,本来还说一家团聚呢,没想到我们来了,二妹又要走了?” “大姐,你和姐夫能多住些日子么?”望着几乎是从天而降的一家人,清绾心里觉得踏实了几分。 “好容易来一次,打算过了冬至再回去。”含娟道。 朱炎欲言又止,被清伯丁发现了,遂说:“别再这里啰嗦了,也说不清楚,芳儿快上车吧,别耽误了。”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还是含冠勉强拉开了,催着姐姐上了马车。 八月的清晨,天气已经很凉,出了城,旷野之处,更是寒意袭人。清绾从包裹中取出厚衣服换上,掀开车帘,看看身后的城门,京城,已经被抛在了身后,她即将面对的,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种崭新的生活。 前往谦州,道路是越走越偏僻,还好这几个朱府的侍卫,都是走南闯北多年惯了的,熟知路途,每日都能赶在天黑之前,找到沿途的大客栈,故而还算顺利。 到达谦州的那一日,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城门口出入的人很少,但仍有照例盘查的兵士。 清绾下了车,刚想开口,就看见那日思夜想的熟悉身影,闯入了眼帘,她的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 小别重逢,叙不尽的满腹柔情。卢雁逸在谦州本有宅子,离京之前,已经吩咐人收拾妥当。都是按照清绾的喜好布置的,此处气候寒冷,冬季梅花盛开,卢雁逸在院中栽种了大片的红梅,映着初冬的第一场大雪,显得分外妖娆。 安顿了下来,清绾就给家里写了一封长信,除了报平安,嘱咐爹娘注意身子之外,又特意和大姐说,希望她能多在家住些时候,京城气候温暖,起居也更舒适些,还能多陪父母,一举两得。 不久就收到了家里的回信,是含冠写来的,也说家里一切都好,大姐夫妇也已经决定,带着孩子在京城过了春节再回乡去。 见此,清绾觉得心里踏实了些,立冬之后,夫妻俩就着手准备成立北药局的事。 关于此事的具体事宜,皇帝已经又发了两道圣旨。一道是拨立款项,二是从京中太医院派了几个人下来,帮助筹办。 卢雁逸在本地也选了几个名医,加上州里医局的人手,基本也就足够。 一时间,北部各省的药材,源源不断运往谦州,小小的州城,很快挤得水泄不通。 卢雁逸对此早有准备,事先就和知府商定,除了多设立客栈、仓库等外,又上奏朝廷,将谦州之境扩大了一部分,选派人手,专管药商来往之事。 忙忙碌碌中,很快就到了岁尾。 这是两人成婚之后共度的第一个春节。药局从腊月二十三休市,直到正月初六开放,故而这十几天,是夫妇俩难得的休息时光。 鞭炮声声,门神桃符,大年三十这天,清绾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肴馔,几个月来,两人每日从早忙到晚,顾不上好好吃点东西,都消瘦了不少。 “让下人准备点就是,”卢雁逸虽然欣喜,眼中却满是心疼:“你非不听,定要自己下厨不可。” “一年到头,我也没能亲手给你做点什么。今天是过年,自然不能再吃厨房送来那些东西了。” 卢雁逸拉起她的手:“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管吃什么都好。” “你可还记得?那年老家发生了瘟疫,你到我们村中来,有一天晚上在我家吃饭,就是我准备的几样简单小菜?那时候也不觉得寒素。” 第572章 动身 清绾坐下来,想起往事,不觉满腹感慨。 “那怎么能忘?”卢雁逸说:“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一点一滴我都记得。现在咱们已然成为了天下首富,可记忆中最深的,还是在村里的时光。” “首富?” “是啊,”卢雁逸啜了一口茶:“昨天我将这段时间的账目查了查,天下药材大半在此,你说得有多大数目?” “虽说成立南北两局,但北方盛产药材,的确占了大半。”清绾想了想:“可我没想到,数额居然能这么大?” “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清楚此事,”卢雁逸说:“我自幼在药材行里摸爬滚打,深知此中之道。若垄断了北方药材,比任何生意都要赚钱。其实这是皇上的和解之意。我离开朝廷,他自觉有负于我,所以将此项营生交给了咱们。” “你竭心尽力帮助他登上皇位,这也是你应得的。” “话虽如此,但我并不贪图富贵,”卢雁逸微微摇头:“若不是因为药材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我也懒得操心。和你遨游山水,弹琴赋诗岂不好?” “我明白,”清绾握住他的手:“咱们都是医者出身,不能看着那些黑心药商如此谋利,把这事做好,也是我们的责任。” “正因如此,我才会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差事。”卢雁逸说:“也不知南药局的情形如何?一点消息都没有接到。” 清绾也正惦记此事:“年前我给家里写信,还特意问起,只是大弟也不知怎么搞的,回信时根本没提起,也变得糊涂起来!” “谁说我糊涂?二姐,我听了可要不高兴了!” “大弟!”清绾闻声抬头,却见是一个满身雪花的青年男子站在面前,脸上却笑意盈盈。 连卢雁逸都惊讶不已:“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大过年的,叫我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我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方才进来的时候,底下人要通报,都被我止住了。”含冠脱下外面斗篷,坐下拿起一盏暖酒,一饮而尽:“谦州的雪真大!这一路过来,越走越冷!喝了热酒暖和多了!” 清绾心疼地看着弟弟冻的雪白的面孔:“这里就是这样,外乡人多数都不习惯。快告诉我,你怎么跑来了?” “别急,等我慢慢说啊,”含冠笑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时候过来,好歹也等陪爹娘过完年再出京。可圣旨难违,我有什么办法?” “圣旨?”清绾忙问:“你来是奉旨而来?有什么公事么?是不是和药局有关?” “没有公事,我能大老远跑到这地方?”含冠说:“本来,腊八之前,我在国子监的学业提前结束,就该筹备南药局的事了,可是新年将至,突厥等都来朝进贡,照例回赐各种礼物,谁知他们此次都想商量好了似的,提出要朝里派使臣去出访,好能习学天朝文化,所以皇上和朱大人他们商量,要在国子监中选拔,这差事偏偏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原来如此,”清绾放下了心:“这也是好事,你一共要去多少地方?” 含冠数着:“我想先从远处开始,最后再到突厥。大概得六处吧,每处五六日,也得一个来月。” “可惜你姐夫主管北药局,脱不开身,不然,让他陪你一起去就好了。他和各处胡人都熟悉。”清绾十分可惜。 “不要紧,”含冠说:“这是国家大事,朝廷十分重视,派了六部的许多人跟来,今日进城,都去了谦州州衙,我也是在那里应酬完了,才过来的。二姐不用担心。” “那你何日动身?”卢雁逸问。 “初二就得走。等端午节前,务必得赶回京城,南药局要在五月开办。” “正是呢,方才我和你姐夫还说起,怎么你在家信中,一点也没提到南药局的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原来是要给我们一个出其不意!那时候你就接到出使突厥的旨意了?”清绾看着笑嘻嘻的弟弟,又气,又是无奈。 含冠毫不在意地又吃又喝,还赞不绝口:“二姐,有多久没吃到你亲手做的东西了?” “你这家伙,算你有口福!”清绾道:“你问问你姐夫,自从来到谦州,我还是第一次下厨,连你姐夫都没机会吃到,好容易过年做一次,就叫你赶上了!” “那还不是我运气好?”含冠笑着说:“家里那么热闹,我孤零零地赶了上千里路,也该慰劳慰劳了!” “你出来了,家里只有大姐和二弟了,”清绾心疼地给弟弟夹菜:“爹娘身子都好吧?” “你就放心吧,年前你不是还寄了一次丸药回去么?虽说惦记着你,可这段时间大姐一家在这里,有了小外甥,每日忙忙碌碌的,爹娘的心情好多了。” 提起这个,清绾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小外甥还没起名字吧?上次接到大姐的信,还说起来,你们为了这个吵得不可开交。” “你听大姐胡说。”含冠笑道:“不过是都说自己起的名字好,总也定不下来。不过现在总算定了。说起来,还得多谢朱大人呢。” “怎么?” “年前朱老夫人请我们过去赏梅花,正巧朱大人也在家,无意中说起小外甥还没有名字,朱大人就问了问,最后说我起的长滔好听,大姐和姐夫高兴,就定了下来。” “看把你得意的,”清绾笑道:“大姐夫的生意还没谈完?” “早就谈定了,但为了迁就大姐,也留在京里没回去。好在老家的生意有人管,也不用着急。”说到这里,含冠猛地一拍脑袋:“对了,你看我这个记性儿!朱将军夫人托我带来的信,我都忘了拿出来了。” 说着,就从身上取出个信封,递给卢雁逸:“临走之前,我去朱府辞行,朱将军和夫人准备了一大箱东西,非要我都带来不可。我说谦州也是咱天朝的地面,什么东西没有?何苦巴巴儿地从千里之遥送去?怎么说都不依,我只好叫人装上了车,卸在州衙了,姐夫,等下你叫人去取。” “这丫头,还是这么一个心眼儿。”卢雁逸不觉笑了:“真真叫人无话可说。” “秀绾妹妹也是惦记你,想着这苦寒之地,大概连件好衣裳都没有,生怕你冻着饿着。”清绾说着,便吩咐人去州衙拿箱子。 “二姐这话没错,”含冠说:“别的不说,就说我离京之时吧,满朝文武过来辞行,个个都是面露同情之色,就好像我要去不毛之地似的,实是可笑。” “那些人,一半连城门只怕都没出过,就算到了外省,也是前呼后拥,哪里知道各处到底是怎么回事?到过边塞的,更是少之又少,”卢雁逸道:“别人还都以为,我和你姐姐在这里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殊不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偏僻地方,乐的清净逍遥。” “姐夫说的是,”含冠道:“我就是觉得,那些人只会坐着空谈,真让他们去一刀一枪,或是身入险境,个个都往后退,谁也不上前了。” “冠弟,你别怕劳苦,”卢雁逸语重心长地道:“比如此次出使,虽说路上不容易,可却是一个难得的历练机会,你还年轻,多多习学见识总没错,日后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 “姐夫,你说的我都懂。”含冠也正色道:“离家前,我娘就万分的舍不得,可我想,男儿志在四方,不趁着此时多经历些,等老了不是一事无成?” “行了,看你们只顾说话,也没吃什么东西,天气冷,菜都要凉了,”清绾催促道:“我好容易下一回厨房,你们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两个男人都笑了,也就忙着动起筷子来。 酒席方撤,只见丫头进来回说:“禀夫人,箱子取来了,要不要搬进来?” 清绾点点头。不一时,两个丫头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放下,打开看时,里面除了各式厚衣裳,就是京城的各种吃食,还有些保暖之物,虽说都是家常东西,却也满满装了一箱子。 “亏这丫头怎么想出来的,”卢雁逸道:“真像是我连一件衣裳都没有似的。” 清绾将衣裳在他身上比量了一下:“倒真是合身。秀绾妹妹细心,把你的身量记得牢牢的。” “这些衣物用品你替我好生收起来吧,”卢雁逸道:“这些小吃正好咱们都尝尝,好久没吃京城的东西了。” 清绾吩咐丫头将箱子抬了进去。亲自烹茶,三人围着火炉坐着说话,含冠问了许多北药局的事,记在心里。夜半时分,鞭炮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守岁的气氛达到高潮,谦州虽是个小地方,但这段时间因为药商来来往往,凭空多了许多的人,因此今年的春节,十分热闹。 下人们也都兴高采烈,府里一片欢声笑语,直闹了一夜。 大年初一,三个人共度了一个热闹年。次日一早,含冠就带着使团了人出发了。 第573章 等候 日子飞速流逝,春天很快到来了,但谦州寒冷的气候,使得花儿开放的都比京城要晚很多。 进入了三月,清绾每天都在等待着弟弟的到来:“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不会是在哪里有事耽搁住了吧?那些胡人” “你呀,就是爱操心,”卢雁逸不以为然地说:“冠弟又不是一个人独自闯去的,能有什么事?哪怕有个风吹草动,也早就报给朝廷了。何况我和胡人来往多次,并不像民间传说的那样野蛮,也都是讲究忠义的,你就放心好了。” “我能不惦记么?这说是一个多月,都快到两个月了!” “好了,好了,你就自己吓唬自己吧,”卢雁逸笑了笑:“我去药局了,有什么事叫人来告诉我。” 说完,就自顾自走了。 清绾查点着药材,满脑子还都是想着弟弟。 “夫人!”几个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清绾皱起眉头:“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看你们都像什么样子?” “夫人!”丫头们断断续续的说:“门外门外来了许多突厥人!说是要见夫人!” “突厥人?见我?”清绾纳闷:“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不会错,”丫头们道:“衣着打扮都和咱们不一样!” “别嚷,我出去看看。” 清绾来到大门口,吃了一惊:果然有上百个突厥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似乎专是在等候她! “这位可是清姑娘?”一个为首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突厥服装,色彩极其鲜艳,神情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清绾心里有点纳闷,清姑娘这个称呼,许久都没人叫过了。而且从前也绝不认识这位突厥女子,到底是所为何来? 难道和大弟有关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我的确姓卫。不知这位小姐要找何人?” “你果真就是清姑娘?”突厥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姓卫的人颇多,不知要找的人到底是谁?” 突厥女子侧头向身边的人小声问了几句,随即说:“好像是叫清绾的。” 真是来找自己的!清绾的心跳更快了几分:“不错,我就是清绾。” “太好了,终于叫本公主找到了!”女子兴奋不已,上前一把紧紧拉住她的手,力度之大,叫清绾不由得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公主?” “是啊!”女子仰起头:“我就是突厥公主青鹭!” 听到这个名字,清绾心里一动,早在京城的时候,她就听说过,突厥王有七子一女,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极为钟爱,赛过了一众儿子。而这位小名叫青鹭的突厥公主,不仅长得漂亮,坚毅刚勇,性格也极为狂傲不驯。在突厥无人敢惹,还常常越过边境来玩耍,朝廷为了两方友好,也从不敢多说一字。 不过这位公主颇为正义,有好几个故事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都传到了京城。说青鹭公主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甚至有一次为了一个偶遇的蒙冤老婆婆,闯到了禾州衙门,闹的惊动了省里总督,最后到底为老婆婆洗清了冤屈,禾州的知府,也被免了官职。 为此种种,尽管京城的人都没见过这位突厥公主,却早已久闻大名了。 难道,站在面前的这女子,就是青鹭公主? “恕我未曾见过公主,”清绾也打量着这女子,只见她瓜子脸面,柳眉高挑,一双大大的杏核眼,神采飞扬,浑身上下都透着藐视一切的神气。 “这有什么?这不就见过了?”青鹭兴高采烈地说:“天天听含冠提起你,说他的二姐如何漂亮,如何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他没骗我!在突厥,我自认没有比我更美丽的女子,你们这边,我也没见过,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清姑娘,你的美貌不逊于我!” “公主过奖了,”清绾道:“您见过我弟弟含冠?”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青鹭公主牵着她的手,就往院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好奇的看着这建筑:“也不是太华丽么!听说你们夫妻俩主管北药局,怎么宅子就这么普通?” 外面的百余突厥人,见状也要跟上来,清绾忙说:“公主,这” “哦,我都差点忘了。”青鹭毫不在意地说:“他们都是我手下的,若是这里地方小,就让他们随便去街上转转好了。” “公主说哪里话?我这宅子也不小,上门就是贵客,如何有容不下之说?”清绾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人,若是任由他们走上街,在这小小的谦州城里,保不住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赶紧叫过管家来吩咐:“好生款待,不可怠慢。” 管家面露惧色,清绾小声说:“不用怕,他们不敢乱来。叫人立刻去告诉尚书大人一声。” 管家答应着,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公主请正屋里坐。”清绾将她引到厅上,吩咐丫鬟:“把昨日送来的上等碧螺春泡一碗来,请公主尝尝我们这里的茶叶。” “不,不,”青鹭似乎吓了一跳似的,连连摆手:“我可喝不惯你们的那些树叶子,苦涩涩的,哪里比得上我们的奶茶香甜?” 清绾笑了一笑:“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转头向丫鬟说:“告诉厨房,按照突厥的做法,好生熬一壶奶茶送上来。” “你们这边的奶茶我也喝过不少,”青鹭有些不屑:“一点都不正,不香不咸的。” “突厥的奶制品天下知名,此处并不盛产奶类,百姓也并不习惯喝,自然就做的不正宗了。”清绾笑道:“此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了。” “清姑娘,你说的对,”青鹭露出了笑容:“就好比说你们这里的人吧,一个个都是那么虚伪的样子,说话藏着掖着的,我们突厥那里可不是这样,大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推心置腹,开诚布公,从来不会留半句,和你们打交道太累了,总得想着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预谋,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伎俩,真真是心烦。” “公主性子直爽,看不惯啰哩啰嗦的人,我明白。”清绾笑道:“但您这话我不能完全赞同,这并不是我处的人假,而是各处习俗不同,我朝历来以儒学治天下,凡事以礼义为主,所以人人都要谦让,知进退,讲分寸。公主大概是不常来,所以和本处的人相处不深。” “也许吧,”青鹭被这一番话说的没了辞,片刻才说:“我还算是突厥人中常过来的呢,但愿都像清姑娘说的那样。” 清绾经过这半天的观察,发现这一脸傲气的青鹭,对于本朝,有着一种天然的敌意与轻蔑,若一直顺着她说,更得把本朝视若无物了。 “夫人,奶茶已经熬好了,要现在端进来么?”丫鬟进来禀说。 “好,”清绾微微颔首:“还有咱们厨房里,今儿一早自己做的几样奶点,也都端来请公主尝尝。” 丫鬟答应着去了。青鹭听着这称呼,思忖着说:“夫人?我是不是称呼错了?听含冠说,你已经成婚了,我也该称呼您卢夫人吧?” 清绾微笑:“公主不必多想,怎么称呼都好。” “含冠经常和我说,他的二姐和二姐夫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曾经做过多少大事,又救过多少人,今儿也说,明儿也说,我的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来了。所以我非要过来亲自看一眼不可!” 刚说到这里,只见丫鬟已经提着大铜壶,端着奶点进来了,清绾亲自替公主斟了一杯:“不管好歹,是府里厨房自己做的,总是干净的就是了。” 青鹭不好推却,似是勉强地喝了一口,却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好喝!这是我在你们这边喝过的最正宗的奶茶了!和我们突厥做的一模一样!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喝到家乡的味道!” “这奶点也是厨房自己做的,公主也请尝尝。”说着,亲自递了一块过去。 青鹭充满期待地吃了两口,越发高兴:“这奶点也和我们突厥做的一样!卢夫人,你们府上的厨房真是厉害!居然能做出这么正宗的东西!” “不瞒公主说,”清绾笑道:“我家夫君,是常来往于突厥和各外族部落的,交游广泛,所以对各处的风俗人情,都颇为了解。也常有各地的朋友来,所以这些特色的食物,必都指点厨房试验着做,以备款待客人。但公主是金枝玉叶,什么好的没见过?既然公主都吃着好,那就算是厨下做的还不错。” 青鹭刚咽下一块点心,又迫不及待地伸手拈起另一块,那满足陶醉于美味中的神情,笑的弯弯的眉眼,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仿佛有一点小事,就能让她高兴好久。 清绾看着眼前这单纯质朴的姑娘,不觉心生好感。 “告诉厨下,多熬些奶茶,给公主带来的人送去,好生款待。”清绾又吩咐说。 第574章 贵客临门 丫鬟答应着去了,青鹭已经三四块点心下肚,高兴地说:“多谢卢夫人这么盛情款待!您这么大方直爽,到了这里,我真的找到了回家的感觉了!” “只要公主不嫌弃招待不周就好,”清绾把话引入正题:“不知公主大老远赶到我家,可有什么事么?” 总不会是只为了见自己一面来的吧? “没什么大事!”青鹭笑道:“我是听含冠总说起你,所以慕名而来。” “不知公主可知道,我弟弟现在可曾回来?” 听闻此言,青鹭竟然语塞了片刻,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来。 清绾见状,心下越发起疑:“我弟弟奉旨出使,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回来了,最后一站就是贵处突厥,公主应该知道具体情况啊。” “啊,啊,”青鹭遮掩着说:“见过,当然见过了!第一天和我父王会面的时候,我就见到了,含冠真是个不一般的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他这么有口才的人呢!哪像我们突厥的那些蠢汉子,只会干活,说话都说不清楚!” “公主过奖了。听我家夫君说过,突厥也是人才济济,而且贵处的人都讲义气,为人坦诚,”清绾先赞扬了两句,随后就说:“可是我弟弟现在哪里,公主还没告诉我。” “这这”青鹭嚅嗫了半晌,见实在混不过,只得道:“我也不知道!” “公主也不知道?”清绾略吃一惊:“难道我弟弟没从突厥回谦州么?” “他是朝廷使者,我怎么知道?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这一番话让清绾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越发着急:“公主这话,恕我不能明白,还请公主仔细对我说说。若是我弟弟有什么冒犯失礼的地方,也不要瞒着我。” “那倒没有!”青鹭这回却斩钉截铁地说:“只是做事让人生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刁蛮公主越是吞吞吐吐地不说,清绾越是不安。 “哦,哦,”青鹭还是不细说,却试图转移话题:“卢夫人,你家的装饰摆设,和普通人家可真是不一样啊。我也去过你们这边许多大户人家,可都是装饰的富丽堂皇的,一看就俗不可耐,哪里赶得上你家的” 清绾再也忍不住了,打断了她的话:“公主,我是含冠的亲姐姐,按照原定的日子,他也该回来了。我现在已是忧心如焚。难道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谁知道这个人跑到哪里去了?竟然敢不告而别!辜负了本公主的心!”青鹭说到这里,生起气来:“我要是能知道他在哪,找到他,还要好好问问这家伙呢!” “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清绾大吃一惊:“朝廷特使,还能不见踪影?是不是他在突厥发生了什么事?” 听此,青鹭的脸红了一红,见实在搪塞不过,才一咬牙,说:“好吧,我就实话实说,含冠没事!只不过已经回京了!” “回京?”清绾更惊讶了:“他怎么不来谦州见我,就回去了?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缘故!你必须告诉我真实情况!” 见一向温柔的清绾变了脸色,青鹭也有些吓慌了:“卢夫人,您别急,别急,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我我” “若是我弟弟有什么不对之处,你也但说无妨。” “含冠来到我们突厥之后,我对他特别好,本来我们都约好了,要一起回谦州,日子也定了,可这家伙,竟然一大早就向我父王告别,带着使团就先走了!诚心要把我撇下!”青鹭说着说着,气的脸涨的通红:“所以我赶到谦州来找他!没想到一进谦州,叫人去打听,说是使团从另一条路上回京了!” 清绾听到这里,已然想到这其中发生的绝不是小事,不然,依含冠的沉稳性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总得有个原因,我的弟弟我了解,非那等冒失人。公主,到底在突厥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实话对我说了吧。” “本公主是一片好心,谁知他不领情!”青鹭气的小脸鼓鼓的,“我才不怕呢!天涯海角,我也非得把他找到追回来不可!他是我的人,这一生都是我的人,跑也跑不了!” 原来如此!突厥公主爱上了含冠? 难怪弟弟赶紧就跑了,他哪里见过这样大胆的女子? “尚书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卢雁逸已经走了进来:“昨日就听喜鹊在树上叫,我就知道是要有喜事,没想到竟然是贵客临门!突厥公主驾到,这可是请也请不到的!” “你是”青鹭看着面前的男子,先是一怔,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寻思了片刻,抬起头来,眼前一亮:“曾经到过我们突厥,和国师见过面的卢公子,对不对?” “都说公主冰雪聪明,果不其然!”卢雁逸笑道:“我只和贵处的国师见过一次,隔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公主还牢牢记住不忘。” “那当然,”青鹭略有些骄傲地回答:“我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何况还是卢公子这样不凡的人物!你就是含冠的二姐夫吧?” 卢雁逸微笑不语。 “真真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青鹭用羡慕的目光打量着两人:“用你们的话那叫什么来着?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多谢公主。”卢雁逸笑道:“不过,此番驾临寒舍,可不光是来聊天的吧?” “雁逸!”清绾心里急的什么似的:“听说大弟从别路返京了,这位公主从突厥过来,还要找” 卢雁逸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脸上挂着笑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不要着急,要找的人总会找到的。” “公主!你怎么真跑到这里来了?”含冠带着一身的风尘,急匆匆地赶了进来,又急又气。 “大弟!” “含冠!” 两个女子同时唤出了声,只不过一个是惊喜,一个是担忧。 “谁叫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的?”青鹭提高了声音:“要不是我昼夜兼程追过来,你是不是就要一走了之了?” “公主你说的是什么?”含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已经向你父王辞了行,突厥的文武百官也都在场,怎么叫一走了之?” “那你向我打招呼了么?”青鹭公主越发生气:“头一天晚上我不是跟你说了?第二天我们一起去向父王辞行!” “我是朝廷命官,有公务在身,要回京去禀报,公主是突厥人,难道还要离开那里不成?” “你真是气死人不偿命!”青鹭直跺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不是装聋作哑,就是一口回绝,难道我真的有那么差,叫你看不上眼?要知道,突厥的多少王公贵胄,想巴结我都巴结不上!本公主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分!” 这番话刚一说完,清绾心里就暗叫一声,糟了,这可是触到含冠的心口了! “我虽然是一介布衣出身,却也不求攀高结贵,”果不其然,含冠听了这话,脸色大变,“这福分,公主还是留着赏给别的人吧,我并不稀罕!” “你”青鹭公主气的用手指着他,一向伶俐的小嘴,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弟!”清绾忙叫了一声:“这是突厥公主,不得无礼!” 含冠不再开口,却高傲地昂起头,也不理会青鹭的怒火。 “公主不要生气,我这大弟一直是这个脾气,”清绾忙劝道:“他就是嘴上硬,实则心里软的很。” “含冠,你大概是误会了公主,”卢雁逸道:“公主毕竟不是我朝人,语句难免有不恰当之处,她并非是要赏赐给你什么的意思,而是说,公主对你心存爱慕,你应该感到珍惜。” “对,对,卢尚书说的对,”见有人理解自己,青鹭的眼圈竟然红了:“你们的话太复杂了,我怎么学,也学不太精通。可是含冠也不细琢磨我的心意,听我说完就生气!” “大弟,还不快向公主道歉?”清绾忙催促道。 经这一番解释,含冠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误会了青鹭,也觉得心中惭愧,他走上前,微微低着头:“公主,我若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还望公主原谅。” “好了,本公主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青鹭转瞬又笑了:“只要你答应我,回京复命之后,就辞了官职,和我好好回突厥去,做我的驸马,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什么?”含冠大吃一惊,抬起头来:“这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青鹭又动了气:“这不是好事一桩?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咱们两个在突厥生儿育女,衣食无忧,过自己的小日子,多好啊!” “我是不会到突厥去的,这里有我的父母,有我的事业,我还有很多的事没有做完,公主就请死了这条心吧!” “那没关系,你可以把你的父母也都接到突厥来嘛!”青鹭满不在乎地说,“而且,你一样可以在突厥做一番事业,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第575章 作辞 “恕我难以离开乡土,”含冠毫不犹豫地说:“我在突厥时,就已经对公主解释过好几次了,你大概还没忘吧?总之,就算说下天来,我也不会答应,请公主不要再费心机了。” “本公主从小到大,想做的事,还没一件做不到!”青鹭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咬了咬牙:“看咱俩最后谁能赢!” “不用看,现在就可以定局,”含冠也毫不示弱:“要我到突厥,除非天塌地陷!” “你”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卢雁逸忙说:“好了,好了,这也不是操之过急的事,何必吵得这么厉害?最后事情商量不成,反而伤了两个人的感情,公主深明道理,想想是不是?” 听此,青鹭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卢尚书,还是你说的对,我就先不和他争论了,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大弟,”清绾也忙说,“公主辛苦赶来,你不说好好招待,怎么一见面就惹公主生气?” “可是二姐,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没得商量,与其吞吞吐吐,还不如直截了当。”含冠还想再往下说,看见姐姐的目光,只得将其余的话咽了回去:“我去州衙还有点事,先走了。” “哎”青鹭看着他的背影,想追,却终究没动。 “你帮我好生款待公主,”卢雁逸说:“药局那边事情还有一大堆,我得晚些才能回来。” 清绾点点头。卢雁逸和公主作了辞,就匆匆出门去了。 “公主,有什么话慢慢的说,”清绾走过去温和地道:“等晚上大弟回来,我也有几句话想对你们说。” “卢夫人,你” “不急,”清绾笑着拉起青鹭的手:“公主好容易来一次,我陪公主在这宅子里走走如何?” 青鹭本是个急性子,虽然心里按捺不住,奈何清绾不再提这些话题,也只好住了口,跟着清绾在宅院中游览。 接连走了几处屋子,面对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陈设,青鹭却是看一样,爱一样,赞不绝口:“真真都是难得的东西,独一无二,一看夫人就是眼力不凡的人。” 没想到,这位突厥公主,倒也颇有些鉴赏能力。 “公主的眼力不错。这些东西,虽然并不一定值钱,可都是我们夫妇,一点一滴收集积累起来的,每次出外,凡是遇到心爱之物,都会小心翼翼地搬回家,布置装饰,都是些竹木之物,却好在看着简洁。” “是啊,卢夫人,你的想法和我一样!”青鹭像遇到了知音一样,高兴地一拍手:“我在突厥,就喜欢找些天然的东西来摆在屋里,可是父王和兄嫂们,都说我尽弄些穷人的玩艺儿,和他们这些人没话说,按照你们的说法,那叫什么来着?对对牛弹琴!” 清绾笑了一笑。 “卢夫人,我也看过你们的儒家经典,”说到此,一向大方的青鹭,竟然有些腼腆起来:“也跟我们突厥的老师学过,可是总是研习的不精,所以总被人误会,闹笑话” “公主不要这么说,”清绾忙笑道:“你的语言文字,已经是我见过的突厥人中,最好的了。毕竟贵处没有我朝这样的大儒,能学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为公主了。” “那以后卢夫人来教我好不好?”青鹭真诚地说:“我在突厥的时候,就听说过夫人的名声,还没出阁时,就治病救人,书字琴棋更是无一不通,要是能有你这样的老师指导我就好了!” “指导不敢当,”清绾笑道:“我也只是粗粗看过几本书而已,和我朝的大儒比起来,犹如九牛一毛。但若蒙公主不弃,一起学习倒是无不可。” “那这么说来,是卢夫人答应了?”青鹭十分高兴:“其实我们突厥的医药也是很发达的,虽然药材和你们这边不一样,但也有很多独门的秘方和绝技,我自幼也很喜欢医学,曾经跟着我们突厥的名医学过好几年,所以也懂得些药理药性。改日我把我知道的讲给夫人听,看看我们能不能互相补益。” “真的?”清绾喜出望外,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我也早听说突厥有很多好方子,只不过秘不传人。若能蒙公主指点,从此用以救治天下病人,可谓是造福苍生!” “卢夫人,你和卢尚书的事,我早都听说过,你们救治瘟疫,管理药局,救助了多少穷苦的病者,我一直是十分钦佩的。” 清绾微微一笑:“这都是我们的应尽的本分。就好比公主无私地将贵处的医药讲述出来,不也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是啊,”青鹭说,“和卢夫人真可谓是投缘,不瞒你说,在突厥,上至贵家小姐,下至百姓民女,很多都是我的好友,和她们也交往的很愉快,但没有一个人能像夫人这样,令我有一种知己之感。” 清绾也真心真意地道:“别看我是第一次见公主,可也觉得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发自心底的亲热。” “那太好了!”青鹭笑道:“以后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这样不就更有默契了?” 清绾微笑不语,心下却暗想:这婚事能不能成,那可不一定。 陪着这位尊贵的青鹭公主游览了半日,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清绾早就吩咐准备了极为丰盛的宴席,陪着公主一起用。同时又命厨房准备了上等的饭菜,赐给公主带来的手下人。 饭后,含冠还没有回来,青鹭公主是个好动的性子,看着天气好,早都坐不住了:“卢夫人,我想去街上转转。” “公主这两日很劳累了,要不就先在我这稍事休息吧?”清绾生怕她上街闯出什么祸来,或者因为她的突厥人身份,生出什么事端,所以不愿意让她去:“晚上大弟回来,我们再一起聚聚。” “让我在屋里坐着,我就要闷坏了!”青鹭哪里肯依?“你放心吧,我能找得到路,这里我又不是来过一两次。” 说完,就叫上手下的人,兴致勃勃地走了。 清绾也没办法,只好任凭他们一行人离去。随即就叫了管家过来:“你去州衙里,打听卫大人的事办完没有?若是有机会,就告诉卫大人一声,说我在家等他。” 管家答应一声,就赶紧出去了。不一会儿,果然和含冠一起回来了。 “二姐,青鹭哪里去了?”一进来,含冠就左右张望。 “去逛街了。”清绾正色地道:“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含冠似乎已经猜到姐姐要说什么,一脸的不在乎:“是不是说青鹭的事啊?” “你倒叫的挺亲热,”清绾坐下:“怎么?真的爱上这位突厥公主了?” “这不是件好事么?”含冠笑道:“我就要当突厥驸马爷了,也算是替朝廷和亲,这岂不是于国于己,都有利的事么?” “少跟我在这里耍贫嘴!”清绾嗔道:“说正经话!你到底这心里是怎么想的?上午有人,我也没机会问你。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姐弟两个人,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你的心思,都如实对姐姐说一说,姐姐也好帮你拿个主意。你不知道,乍一听见这突厥公主找上门来,你又不同音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真真是被弄糊涂了。” “二姐,其实我也完全不曾料想到,出使突厥是最后一站,本来开始一切都是顺利,当天晚上,突厥王设宴招待我们,还有几位突厥王子也一起作陪,按照突厥的风俗,女子本不能出现在宴会上,没想到这位青鹭公主,也非要参加不可,就这样,我们见了第一面。” “所以你们就一见钟情了?”清绾看着弟弟的眼睛,明白了什么。 “也不是,”含冠迟疑了一下,“当时青鹭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确让我大吃了一惊,在中原,还很少见到这样的女子,如她那般洒脱,那般不拘小节,但我也没有多想。结果第二天,青鹭又来找我,直截了当地说了她的心思。说真的,我是万万想不到的,所以难免有点惊慌,来不及多想,就一口回绝了。当时把这位骄傲的公主气的不行。我就想,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我和她,一个突厥公主,一个中原文臣,如何能够走到一起?她也是很少见过中原之人,所以才心血来潮。没想到,第三天清早,她又来找我。” “这公主可真称得上是真心诚意了。”清绾笑道:“而且我瞧着,虽然青鹭脾气大些,可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一味胡搅蛮缠的人,说话也是极为讲道理的。” “姐姐说的不错,”含冠点点头:“公主就是性子直,其实心地极好。在突厥这几日,听见下人也好,还是百姓也好,没有一个不赞扬她的,都说公主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扶弱济贫。当时我听到这些话,对青鹭的看法也有些改变。所以第三天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和她聊了一会儿。 第576章 走为上策 可是,她本来就说话直率,加上对于咱们中原的语言的确不精通,我俩就产生了误会,犹如上午那一番情景,她要我做突厥的驸马,并且说了一大堆什么,这是我求都求不来的,我该是感天谢地等等,结果闹了个不欢而散。” “亏你还是从国子监千挑万选出来的,”清绾笑道:“竟然连女孩子的这点心思都理解不了。” “我哪里见识过这些?”含冠说起来,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长这么大,只知道埋头读书。第四天就是启程的日期,第三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在帐篷里,本来想着这事也许就这么过去了,公主小孩子脾气,碰了个钉子,肯定生气不愿理会我了。可是到了戌时,青鹭竟然又一人来了!” “三顾茅庐尚且都非出山不可,何况是公主也已经三顾帐篷了。” “她来了之后,就问我是不是明儿一早就要离开,我说要先到谦州,见见我姐姐和姐夫,然后返京。她就说要和我一起向突厥王辞行,也跟来中原。我生怕出什么事,苦口婆心劝了半日,可姐姐也能看出来,这青鹭若是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拉不回来。我足足和她说了半夜,也没能说动。我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想出了这条下策。” “所以你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清绾笑道:“不管怎么说,也得和公主打个招呼,不能这样不辞而别啊。” “我何尝不知道我这样做欠妥?”含冠道:“但也是万般无奈,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我作为使臣,带着个突厥公主一起上路,这要是被知道了,该有多少人嚼舌根?本来想,公主就算再怎么倔强,也不会追上来的,我走出一段路程之后,就给青鹭写封信,把我的心里话仔细跟她讲讲。当面聊天时,她脾气太急,说不上几句话,总是容易有误解,信里可以好好说。” “你想说什么心里话?”清绾已经完全了解了弟弟的心思。 听见这句,含冠竟然略微红了脸,过了半日,才说道:“我想跟青鹭说,并不是我不懂她的心思,只是千山万水,阻隔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 “大弟,你实话对姐姐说,你对青鹭,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清绾正色问道:“若两人都是一片真心,不管多远的距离,这都不是问题。但你要正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姐姐,”含冠思忖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其实我见到青鹭的第一面起,就已经认定她是我的心上人!”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清绾露出了笑容:“我清家都是有血性的男儿,绝不是那种唯唯诺诺之辈,只要认定了什么,就要勇于去做。青鹭是一个女子,尚且那么勇敢,你是个男子汉,更不能退缩。只要你坚定了想法,姐姐一定会帮你的。” “可是,我朝和突厥的关系历来不好,又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我若是娶一个突厥公主,这会有怎样的后果?”含冠不免担心。 “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们两人的心意坚定,这些都不是问题。”清绾说:“大弟,平心而论,我瞧着青鹭虽然贵为突厥公主,但人品不错,你不用心存顾虑,姐姐和姐夫定能让此事圆满做成。” “姐姐,你说的对,”含冠道,“见了青鹭,我也觉得自愧不如。” “我知道青鹭是个好姑娘,”刚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道:“尚书大人回来了。” “我真想听听姐夫怎么说,”含冠不自觉地立起身来,向外张望着:“让姐夫帮我拿个主意。” “驸马爷回来了?”卢雁逸见了他,就笑道:“州衙的事都办完了?” “等着和你商量正经事,没想到姐夫也拿我取笑。”含冠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用说,我也能猜个八九,”卢雁逸道:“是不是为了和公主的婚事?” “你既然知道,还开他的玩笑做什么?”清绾笑道:“没见我们的好弟弟正为这事着急么?”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你只管安生坐下就是了,”卢雁逸坐下,轻轻松松地笑道:“这是一桩大好事,高兴都高兴不过来,还在烦心不成?” “姐夫,我都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你怎么还说这话?”含冠越发着急:“青鹭是突厥人,我” “事情的妙处就在于此,”卢雁逸笑道:“正因为青鹭是突厥人,你是中原人,所以才易于促成这桩婚事。” “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含冠百般不解。 “你想到没有?咱们身边,马上就要上演一出千古未有的大戏了。”卢雁逸向清绾使了个眼色。 清绾先是一怔,旋即似有所悟,脸上露出喜色:“你的意思是” “姐姐,姐夫,你们两个还打什么哑谜?”含冠摸不着头脑:“这是要急死我?” “你姐夫的意思是,就要有一场驸马出塞的大戏了!” “什么?”含冠这才明白了些,吓了一跳:“你们真要让我到突厥去?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不能离开中原!这里我还有多少没做完的事!这里有我的毕生所愿” “知道,我和你姐姐都了解。”卢雁逸不急不慢地笑道:“看你,说了这么一句,就急头白脸的起来。谁说要你马上去突厥了?” “姐夫,你可真把我搞糊涂了!你不是说什么出塞?” “我可没那么说,”卢雁逸向身侧看了一眼:“这词可是从你姐姐口中说出来的,你可要问他!” “好了,好了,”清绾看弟弟着急万分的样子,心中不忍,忙道:“你有什么主意,赶紧说出来算了,看人家越着急,你越是这么拿着捏着的!” “真是叫我也没办法!”卢雁逸故作无奈:“说话快了些,你们又觉得我急性子,说话慢了,你们又说我吊胃口!罢了罢了,其实我的意思是,青鹭看着是个知晓大义的人,肯定也是不想看到,中原和突厥冲突频发,战争时生。若能让青鹭嫁到中原来,这岂不是又成全了你们两个,又能有助于两处的关系?” “姐夫,你这主意不错!”含冠眼前一亮,随即又黯然下去:“我虽然只去过一次突厥,可也感觉到,青鹭的父王,也不是一个平庸之辈,表面上看着和气,实际心机极深。休说青鹭是他唯一的爱女,未必舍得嫁到中原来,只怕一听到这个主意,首先会想到,是不是我们中原要拿青鹭做人质?我怕突厥王是断断不会依从的。” “这就要看青鹭公主的了。”卢雁逸笑道:“不信我们来打个赌,看看青鹭到底能不能说服她父王?跟你嫁到中原来?” 含冠的双眼重又现出希望的光芒:“姐夫,你真的相信青鹭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要问你才是。”卢雁逸说:“难道你作为她的心上人,还不了解她么?” 听此,含冠微露惭色:“我不如你和姐姐,不论经历什么事情,一直都是那么的彼此信赖,彼此扶持” “好弟弟,”清绾抚着他的肩膀,“你太年轻,其实我和你姐夫,不也是磕磕绊绊,一路走来的么?只要心意真,迟早都会彼此了解的。” “姐姐,我想,若是把话说清楚,青鹭肯定是会答应的。”含冠十分肯定地说:“她其实一直对咱们中原十分向往,也颇为喜欢中原的文化,每每说起突厥与中原之间的几次战争,她都是愤愤不平,觉得生灵涂炭,心中不忍。我敢保证,青鹭定能在她父王面前苦劝,不让两处动刀兵的。” “这不就行了?”卢雁逸笑道:“此事全在青鹭身上,只要她理解咱们的好意,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就算青鹭答应了,可这桩婚事不是普通的民间嫁娶,势必要经过朝廷,朝中会不会有人反对?”清绾还是心里不踏实。 “这点更无需担忧,”卢雁逸把握十足:“他们两人若是真能成婚,对于突厥和中原的和平,肯定能有所裨益,所以这桩婚事,还关系到天下的太平,冠弟,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生对待青鹭,千万别像上午似的,和公主针尖对麦芒的吵起来。你看我和你姐姐,不论如何,还不都是我让着她?什么时候对她大声嚷过?” “算了吧!”清绾捶了他一下:“少在这里自吹自擂!你气我得时候还少么?” “这话真委屈死人!”卢雁逸故作无奈的表情:“算了,我不和你计较,只要你高兴就好,还不行么?” “姐姐,”含冠也忍不住笑了:“你看姐夫被你欺负的那么可怜,我求个情,你就放过他这一回吧!” “你也被他的样子骗了!”清绾道:“他就会这么花言巧语的!但我还有一句话要嘱咐你,公主虽然胆识过人,可也毕竟是个女孩子,能独自闯来寻找你,已经实属不易,又身离家乡父母,你更得加倍体贴她,不然,该叫青鹭多伤心?” 第577章 深明大义 “姐姐,你放心吧,”含冠郑重地答道:“从前的鲁莽之处,我现在想起来也后悔,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那就好,”清绾欣慰地说:“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对了,我还没顾得上问你,你在背后是不是总说起我俩?不然,青鹭怎么会一见我就这么好奇?” “当然!”含冠不无骄傲地回答:“在突厥,我和她几次聊天,的确说起过你和姐夫的种种好处。所以青鹭特别想见你一面” 话犹未完,只见管家飞跑进来:“回尚书大人和夫人,那位公主殿下和手下人回来了!” “知道了,又不是陌生人,你还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做什么?”清绾斥责道:“还不快好生将公主请进来?” “夫人,不是老奴害怕,”管家为难地分辨道:“您有所不知,这位公主还好说,可她手下的那些人,个个都是蛮横的很,一言不合,就要打要砸的!” “既然是突厥的人,不熟悉我中原的礼数,也是难免。”清绾并没太在意:“你们好生照应着,尽量不要让他们惹出什么事来。你可知道,公主可是突厥的贵客,关系到边境的安危,若是有丝毫差错,只怕你九死也不够顶罪!” “是,是,”管家也深知其中利害,吓得连声答应着,“老奴已经嘱咐了下人们,不论要求什么,都尽量答应,可是那些人听不大懂我们说的话,好几次差点和奴才们动起手来” “好在他们也住不了几日,我们信得过你,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好歹别出一点差错就好。尽量不让他们去街上,只在咱们府里款待。”清绾叮嘱道。 “老奴明白,一定尽力周全。”管家说着,就打算跑出去迎接,只见青鹭手里拿着好几样玩意儿,兴致勃勃地走了进来! “卢尚书,你也在这里啊?”青鹭意外地说,“卢夫人,你看我买的小东西,多有趣儿!没想到谦州街上这么好玩,从前我也来过,不过都是匆匆而过,仔细逛逛,发现有好多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可惜我不能都买回去,不然,我可真是想把整条街都搬走!” “公主好兴致,”清绾笑道:“其实这不过都是普通东西,只不过你们突厥不常见,所以看着觉得稀罕。若是喜欢什么,只管和我说就是了。” “卢夫人,你瞧,这个笔筒,是用一块木头雕成,多精致啊,”青鹭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大家看,“还有这个,我一眼就相中了,竹子上刻出山水人物,栩栩如生!我们突厥就缺少这些能工巧匠,也很少用这些天然的材质,整日都是皮子毛裘,我都看厌了!” “那些皮毛,到了中原这边,也可值千金之数。这就是物离乡贵吧。”清绾笑说:“其实若是我们两处交好,贸易频繁,买些皮毛,竹木也就容易得多,百姓的生活也会更好了。谦州苦寒,又不产皮毛,每每花重金也得不到一件,每到冬日,百姓往往饱受寒冷之苦,离突厥距离这么近,却难以买到暖衣。” “卢夫人,你说的何尝不是,”青鹭认真地点点头:“其实我们突厥这几年畜牧很兴旺,皮毛物品极多,只是无处售卖,都收在库里,百姓也得不到钱。而且,很多日用之物的精巧程度,都远远比不上中原,百姓生活十分不便,若是能买到你们这里的东西,学会使用方法,对突厥的百姓,也是有极大好处。可惜现在两处不能贸易,真真是叫人焦心。” “公主莫急,现在两处已经和平,这互通有无的时日,想必是不会远了。” “我说的这些,含冠都亲眼所见,他在突厥时也说过,回京时把这些情况禀报给你们的皇帝,看能不能派人来,帮助突厥用上这些先进的器物。” 她从一进屋,就偷偷打量着含冠,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此时才正视着面前的男子。 “公主放心,我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含冠被她看得下意识转过脸:“不出一年,就要让突厥都用上中原的东西。” “药局那边新进了一批黄精,需要你去看看质量,”卢雁逸向清绾道:“公主这里,就让冠弟陪着,你跟我去把药材收了。” 清绾会意:“那就委屈公主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去去就来。晚上的酒席,已经都预备下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聊一聊。” “卢尚书和夫人有事只管去,”青鹭巴不得一声,忙道:“不要把我当客人,我到了这里就像回家一样。” “这里迟早是公主的家。”清绾笑着,“冠弟,替我好生招待公主,可不许耍小孩子脾气!” “姐姐说的什么话?”含冠不服:“难道我还会打架?” “不会就好,”清绾带着深意地笑了笑,就和卢雁逸一同出去了。 一进了药局,就被事情缠住了,直忙了个焦头烂额,直到夜幕降临,才算有了个眉目。 待到大部分人都回了家,没什么大事了,卢雁逸夫妇才登上了马车。 府里已然灯火辉煌,管家带着人早迎了出来,清绾一下车就问:“公主那边没什么事吧?” “回夫人,和卫大人在屋里说了一下午的话,”管家忙道。 清绾一笑:“宴席可准备好了?” “早已齐备了,都是按照最高的规格预备的。” 来到房中,只见含冠和青鹭还在那里聊得正欢,一见他们回来,就站起身来:“姐姐,姐夫,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可是药局里有什么事了?” “收了药材,我和你姐夫又慢慢查点了一下库房,”清绾开玩笑地:“晚点回来不是更好?不然,还怕扰了你们呢。” “卢夫人,你真体贴人,多谢你,”青鹭毕竟不太熟悉中原的语言,一时没懂话里的挪揄,反而认真地说:“我和含冠总也聊不够,一下午的时间都觉得太短了呢!” 这么一说,屋里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含冠忙道:“看你说的,有多少话说不完?难道还得说到天亮不成?” “怎么,我说错了么?”青鹭理直气壮地说:“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才觉得过了一小会儿!”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这张嘴总是有理,”含冠无奈地道。 “你知道就好,以后你就瞧着吧,”青鹭笑道:“在突厥,长这么大,还没人能争辩的过我呢!” “可不是,”清绾带笑看着这一对璧人:“公主的这张小嘴啊,又甜又直爽,大弟又是个笨嘴拙舌,以后不甘拜下风才怪!” 正说到这里,只见管家进来禀道:“回夫人,酒席要摆在哪里?” “哦,就摆在正厅上,我们这就过去。” 管家答应着,忙带人张罗摆设去了。 这里几人就慢慢往正厅上来,这里是府中招待贵客的地方,一般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平时是不大开的,今日为了迎接青鹭,特意重又收拾了一下,此时灯烛灿然,十分华丽。 几人坐下,一巡酒过,卢雁逸便道:“公主到这里几日了,不知觉得我中原如何?” “那还用说么?”青鹭毫不犹豫地说道:“比我们突厥发达的多,各方面的技艺都很高。不瞒卢尚书,我自幼就很向往你们中原的文化,我的两个兄长,曾经到京城读过一年书,我也很想过来,可是父王说我是女孩子家,不允许,故而一直也没有机会在中原多待些时日。” “这事我知道,”卢雁逸点点头:“当年突厥王子进京,传为佳话,两处也是休兵停战。可惜好事不久,没过两年,边境又纷争了起来。” “那也不能怨我们突厥,”青鹭自然辩护起来:“你们把边境的茶马贸易封锁的更紧,突厥的百姓换不到东西,影响了日常生活,怎么能不着急?” “这样的事,以后我们不应该让它再发生了。”清绾别有深意地说。 青鹭闻言,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清绾,诚恳地说:“卢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也是万分地希望两处太平,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可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如何能阻止纷争的发生?我在突厥时,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劝父王,不要轻易挑起战争,可是也未必有用。” “公主深明大义,我们都知道,”卢雁逸说:“事在人为,只要有心,终究没有办不成的事。今日是家宴,都不是外人,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所以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卢尚书请讲。” “公主来谦州的目的,我和夫人都心知肚明,”卢雁逸说:“而且,也是从心里对此事感到高兴。公主是金枝玉叶,又如此聪明美丽,冠弟能够得到你这样的娘子,是他的福分。而且你们两个心心相印,不为自幼的环境和背景所阻隔,着实难得,我和他姐姐都希望这件好事能早日促成。” “多谢卢尚书,”青鹭十分感动:“能结识你和卢夫人,也是我的荣幸。” 第578章 主持 “公主过誉了。”卢雁逸道:“但我们瞧着,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们唯一的分歧,就是冠弟不愿跟你去突厥,对不对?” “不错,”青鹭点点头:“但别的事都能商量,这件事,却是没什么回旋的余地。卢尚书,卢夫人,我多希望你们能帮我劝劝含冠。” “公主,我有一个主意,不知你能否听从。我中原地大物博,公主若是能嫁到中原来生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嫁到这里?”显然,青鹭没想到这个,不免有些吃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这” “公主一向是个爽快人,怎么犹豫了起来?”卢雁逸道:“你们两个在京城生活,也可常常回突厥去看看,这样频繁来往,可把中原的技艺传到突厥,也可将突厥的物品带到中原。若由公主来做这些事,我相信,对于两处的和平,一定会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和从前就大不一样了。” 青鹭被这番话打动了,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可是我的父王是不会同意的。” “这就要靠公主的力量了,”卢雁逸说:“你和含冠的婚事,不仅是你们两个人的私事,还关系到两处的太平,功在社稷,请公主好好考虑一下。而且我相信,突厥王也是个明大义的人,只要公主好好说清楚,一定会答应的。” “我可以试试看,”青鹭说:“不过,我不敢保证能做到。” 清绾露出笑容:“有公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含冠跟我去突厥,不也是很好么?” “冠弟现在被朝廷任命为南药局的尚书,”清绾道:“回京之后,就要上任了。公主精通医理,也知道这医药乃是关系百姓性命的大事,冠弟一向的心愿,就是能为国为民做些事,若是让他放弃此职,就违背了他的志向。我想,公主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夫君,终日郁郁寡欢吧?” “那当然!”青鹭毫不犹豫的说:“在我们突厥,有一个说法,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要做让他高兴的事。不似中原,婚姻大事,都操纵在父母的手上,就算心里不愿意,也要勉为其难地嫁过去,结果一生都不幸福。突厥人是不会这样的,不论儿子女儿,只要本人不情愿,父母就不会勉强,还会赞同女儿自己找的夫君。中原的习俗太强硬了!” 清绾一笑:“公主说的何尝不是?但这是千百年来流传下的习俗,一时也难以改过来。既然突厥是这样的风俗,那公主就更可对婚事自己做主了?” “虽然是这样,但父王是舍不得我嫁的太远。母后去的早,父王一直把我当成掌上明珠一般,离开他老人家膝下,父王一定会难过的。” “公主是孝女,自然是这样想,”卢雁逸说:“不过,嫁到中原,也不是说就永远不能回娘家了?你们小两口担负着两处和平的重任,一年之中,怎么也得往返几次,好多做些事。这样你父王就能放心了吧?” “真的么?”青鹭半信半疑:“卢尚书,你不是在哄我?” 卢雁逸笑了:“千真万确,你看我像是说谎话的人么?”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青鹭自悔失言,忙解释说:“你和卢夫人我当然是绝对信得过的。不过你们中原人历来狡诈,总是言而无信,所以我们都不敢相信。” “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卢雁逸说:“而且公主精通医理,我深知突厥有很多秘方,只不过没人传过来,日后你可以把这些医理整理出来,也更方便把中原的医理带入突厥,这样,不论是哪边的百姓,都受益大焉。” 青鹭沉思半晌,抬起头来:“卢尚书,卢夫人,这事我答应了!” “太好了!”清绾十分的惊喜:“我们夫妇代天下苍生,好生敬公主一杯!” 青鹭也不推辞,爽朗地接过酒来,一饮而尽:“这也是我的责任,尚书和夫人不必客气。” 最为高兴的,自当数含冠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青鹭也时时投来含情脉脉的目光,眼底无限柔情。 宴席尽欢而散。清绾亲自将青鹭送到客房,又仔细嘱咐了下人一番,夜已深了,方回去安歇。 卢雁逸秉烛读书等着她,清绾一边卸妆,一边问:“你第一次去突厥时哪一年?认得他们的国师?” “那还是多年前的往事了,”卢雁逸将书抛下,回忆着说:“我才十七八岁,刚出来闯荡天下,到了突厥,当时青鹭公主的父王还初登王位不久,全靠国师阿史那罗瓷来协助。这个罗瓷也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在突厥历经三朝,始终不衰,而且难得的是,对我朝不抱有敌意,总是力主以和为上。我到突厥之后,正赶上当年大旱,百姓饿死者几乎十之七八,我帮着在远处找到了水源,所以国师甚是感激,见了一面,没想到虽然岁数相差半百,却一见如故,十分投缘。后来朝廷和突厥关系紧张,我在别处又有事情,就离开了那里,本想还能有机会再见到罗瓷一面,没想到,两年之后,这国师就辞世了。” “倒是颇为可惜,”清绾道:“若是这位国师还活着,大概两处的关系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其实突厥王刚登位的时候,也是愿意和平交好的,后来国师死了,其余的文武官员,都是贪图中原的牛马财物,总是怂恿着突厥王进犯边境,好能大肆掠夺,所以才造成了今天的这样的局面,”卢雁逸道:“其实说到底,我中原也难辞其咎,若朝中有明事理的人一力主持,将边境贸易搞妥,恐怕突厥的百姓,也不愿连年战争,谁不想安安稳稳地过富足日子呢?” “以后青鹭嫁了过来,就可以让她多帮忙,突厥王是会听这爱女的话的。” “没想到含冠还立了这么一大功,”卢雁逸不觉一笑:“可谓于国于私,都两全其美。” “不知这位公主还会住几天,”清绾思索着道:“我倒不是不愿意留她,不过今日你也听见了,她手下的那帮人,都是不大懂礼数的,只怕夜长梦多。” “冠弟后日就得回京复命,我想公主也就该回去了,难不成还能一人留在这里?” 清绾点点头:“那算来只有一两日的功夫,我留点心,好歹平平安安地度过,就算完了。” 次日天还没亮,清绾惦记着家中的贵客,就早早起了身,先叫来管家和厨娘,问了早饭安排的如何,就亲自去了前院。 青鹭也已经起身,正在梳妆,见清绾进来,忙笑着让座:“卢夫人,昨天夜里喝的酒,力量真大!现在还没彻底清醒呢!” “那是家下藏的好酒,就是为了招待贵客的,”清绾笑道:“本来我说拿一瓶力量小的,可含冠非说公主善饮,一般的酒看不上眼,所以才拿了这个出来。” “卢夫人,今天你有时间么?” “怎么?” “能不能请你陪我去街上转转?”青鹭说:“有你做伴,能给我讲讲你们中原的事,我就明白多了。” “那自然求之不得。”清绾笑道:“我原有这个意思的,只怕公主不愿意被人打扰。” 说到这里,管家过来请用早饭,清绾遂携了青鹭的手,来到饭厅,含冠早已等在那里,经过昨天夜里的谈话,两人都有一种婚事已定之感,因此今早一见面,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清绾招呼着大家坐了,幸亏青鹭也是个大方的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的气氛。 饭后,含冠还得去州衙办事,匆匆离去了。这里清绾正要陪青鹭出门,忽见管家来说道:“回尚书大人,药局的邓侍郎过来了,说是有要紧事。” “叫他进来。”卢雁逸脸色微变。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赶了进来:“尚书大人,药局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今儿一早,有两个药商都来送货,不知怎么的,在外面就吵了起来,我也没太在意,后来就听见人群中吵嚷起来,说是打死了人!吓得我赶紧出去一看,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已经咽了气,另一个也身负重伤,现在已经报了官了,还请大人去看看。” “我平时怎么吩咐你们的来?”卢雁逸大怒:“要时刻留心,就算有小争执,也不能掉以轻心,都是这么万事不放在心上!” 邓侍郎不敢开口,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卢雁逸就要赶过去,邓侍郎还想说什么,看看屋里的几人,欲言又止。 “邓大人,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吧。”清绾看了出来。 “回夫人,今天是几车名贵药材集中到货的日子,本就人手不足,结果又出了事,若是没有人坐镇,只怕” “你没见这里有贵客?”卢雁逸不待说完,就道:“你可知道这位是谁?是” “卢尚书,卢夫人,你们有事只管去忙,不用管我,” 第579章 甘心 青鹭善解人意地说:“药局的事都非同小可,关系到百姓的安危,我也不是外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可是”清绾惦记着药局的事,又不好撇下青鹭一个人。 “回尚书大人!”又一个药局的管事赶了进来:“虫草和灵芝、雪莲都运到了,可是验货的几位老郎中,都出外去了,现在药材车等在那里,没人来验!” “卢夫人,你快去吧,”青鹭催促着:“药局的事要紧,明日你再陪我去逛街也是一样。” 清绾见事情紧急,只得道:“那就委屈公主了,在家稍等我片刻,等药材一收完,我就立刻赶回来。” 说着,就匆匆和卢雁逸一同出门去了。 到了药局,只见衙门里的差役都已经来了,正在那里验尸,见报说卢雁逸来了,都忙迎上行礼,卢雁逸向清绾低声道:“你只管去收药材,这里有我呢。” 清绾点点头,来到药材库,招呼货车都上前来,逐一检查,吩咐下人分装入库。 谁知这次的药材极多,且都是最名贵的,清绾也不敢掉以轻心,一样一样仔细察看,直忙到了中午时分,还没全部收完。 她虽然忙碌着,却一直留心倾听着前面的动静,从开始的闹闹嚷嚷,到后面的声音渐低,人群似乎已经散去了。 “怎么,还没收完?” 额上已经渗出汗珠的清绾抬头一看,是卢雁逸走了进来,忙说:“怎么,事情处理完了?到底是为什么闹到这样?” “还不是为了一个财字?”卢雁逸也过来帮忙,“这两个药商,原是老乡,从前在一起做过生意,后来为了银子起了纷争,积怨已久,今日见面,一说起话,就勾起了从前的往事,所以动起手来,谁知都是带着气的,下手没轻没重,其中一个当场就没命了。” “药局这么多人,也没有上前去拉着的?就任由打成这个样子?” “怎么没有?谁知那两个都是铁了心,要拼个你死我活,当时那么多人来拉,也没拉开,到底闹的出了人命才甘心。” “人为财死,”清绾不由轻叹:“那个活着的怎么样了?” “虽说命还在,也伤的不轻,”卢雁逸说:“被官府带走问话去了。我瞧着,就算是留着命在,后半生也得成了废人。行了,不说这些了,还有几车药材?我在这里盯着就好,你赶紧回家去吧,公主还等着呢。这位客人更是要紧,出了差错就不好了。” 话犹未完,只见府里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来:“夫人!快过去看看吧,家里出了大事了!” “怎么了?”清绾心里一惊,这管家一贯是个老成持重的人,轻易不会慌张的,如今这副模样,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突厥公主和卫大人吵了一架,谁知转眼的功夫,两个人都不见了!” “什么?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啊,老奴也万想不到啊!”管家急的团团转:“老奴就怕有事,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谁知夫人走后不久,卫大人就回来了,开始还好好儿地,和公主两个在屋里说话,后来” “好了,我这就回去,路上慢慢告诉我。”清绾着急起来:“雁逸,你把这几车药材验完就回来。我先去看看。” 卢雁逸点点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别慌,他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能出什么大事?” “我知道,”清绾点点头,急匆匆地出门上车去了。 管家也奉命进了车里,一脸哭丧地回禀说:“两个人本来聊的好好儿地,可是那些突厥下人一回来,就” “回来?公主的手下人出去了?” “是,”管家无比沮丧:“老奴一直带着人用心款待,可他们都像坐不住似的,总是吵嚷着宅院太小,太闷得慌,见夫人出了门,就非要去见他们公主不可。老奴也不敢不答应,只好将他们带了过去,这些人就跪着求公主,想出门去街上转转,公主一口就答应了。夫人,您想,老奴怎么敢不同意?” “这也怪不得你。” “那些人出了门,老奴心里放不下,就吩咐几个小厮跟着照应,随后卫大人就回来了,和公主说话儿,没说一会儿,那些突厥下人,就怒气冲冲地回来了,一进院子就直冲到公主跟前去,连吵带闹,说什么在街上受了委屈,被中原人欺负了,诉苦个没完,非要公主给他们做主不可。卫大人的脸色就不大好看,随后老奴就看见,卫大人吩咐他的贴身小厮出去了,去做什么,老奴不得而知,也不敢问。” “那公主怎么处置这件事的?” “任凭那些人说什么,公主倒是都置之不理,只说这些下人脾气都是急躁,又听不大明白中原的话,让他们都下去了。过了不一会儿,就见卫大人的贴身小厮回来了,不知耳语了几句什么,卫大人就立刻变了脸,当场就和公主吵了起来。” “吵什么?”清绾的心蓦地一沉。 “老奴只听见卫大人说,本就是突厥下人不在理,在街上横冲直撞,把人家的摊子也打翻了,把百姓也碰伤了,还强买强卖,就该好好教训一顿。公主也不高兴,说她的手下都不是那样的人,休听别人胡说。就这么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越吵越厉害,老奴又不知情,不敢劝。后来卫大人的脸都气白了,说如此无礼之人,若还是任由这么放肆下去,就和公主一刀两断!” “然后呢?”清绾越听越心惊。 “公主气鼓鼓地,也说,断就断,谁还怕谁不成?就进房间去了。老奴刚劝了卫大人两句,就被赶了出来,不许再进里院。后来的事情,也都不得而知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赶快来回我?”清绾的脸沉了下去。 “都怪老奴,请夫人降罪!当时都吓得慌了,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 “行了,都已经过去了,先把这事撂下。你且继续说吧。” “里边没了动静,老奴想进去,又不敢,只在外面转圈。到了午饭时候,里面还是安安静静的,老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叫人预备了饭菜,大着胆子,进去请两位吃午饭,谁知这一进去不要紧,把老奴的魂儿都要吓飞了!屋里都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了!” “怎么会?”清绾简直不敢置信:“好好儿地两个大活人,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说的是啊,老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管家擦着头上的冷汗,“当时叫了人手,前院后院地找,谁知就是找不见,真是奇了怪了” “没见卫大人和公主出去过?” “没有!”管家赌咒发誓地说:“这几日本就不同以往,老奴生怕有事,宅里几层门上都加派了人手,若是有人出去,怎么可能看不到?” “亏你还用了心,结果人还不见了,若是不上心,还不知得发生什么事呢?”清绾又急又气,忍不住说。 “夫人,老奴知错,无论怎么处罚,老奴都甘心领受。” “那些突厥下人呢?” “都还在宅子里,听见他们公主不见了,闹闹嚷嚷,几乎没把宅子翻过来,连吓带劝,好歹算是暂时压住了。”管家回说。 说到这里,马车已经停下,清绾也不及再问,急忙下车查个究竟。 宅中的仆人正都急的六神无主,见主母回来,忙迎上来行礼:“夫人!那些突厥下人都跑了!” “你们这些”管家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刚要开口训斥,却被清绾止住了。 “怎么回事?”到了此时,清绾反而不着急了,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夫人,”仆人们怯生生地回:“自从管家走后,那些突厥下人就又吵又闹的,奴才们尽力安抚着,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都安静了下来,谁也不开口了。奴才们还有些纳闷。想着他们还都没吃午饭,就叫厨房送了过来,这些人拿起酒来,就都往草地下倒,把奴才们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其中几个,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火苗,哗哗在草上点起火来,这下奴才们的魂儿都要没了。赶着叫人打水来救火,谁知趁乱里,这些突厥下人,三拳两脚地把门口的人打翻,就都跑了!他们身强力壮,奴才们追都追不上,眼看着飞速跑出几条街,就找不见人影了!” “你们真是废物!那一百来号人,说没就没了?”管家气急败坏,仆人们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别怪他们了,”清绾做了个手势:“显然这是预谋好的。为着不让他们任意出入了,所以想了这个主意,放火引开注意力,趁乱好跑。这也是防不胜防。不过,他们开始还吵嚷,后来就安静下来,难道这中间,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么?” 仆人们努力回忆着,半晌,其中一个方说:“就是看见天上飞来几只鸽子,落在突厥下人手上,奴才们谁都没当回事。” 第580章 赴宴 “我知道了,”清绾微微点头:“这定是信鸽,带来了暗号。” “尚书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卢雁逸已经走了进来,见状皱了皱眉头:“怎么了?还不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乱七八糟的成什么模样?” 管家诺诺连声,带着仆人们各自散去了。这里清绾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你说这两个大活人,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卢雁逸不慌不忙,走到正厅上坐下:“这还用问么?青鹭的功夫,也是非同一般的。” “怎么?”清绾略略吃惊:“你说公主身手了得?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 “真人不露相,”卢雁逸笑了一笑:“多少高手,表面上都是纹丝不露。我第一次去突厥的时候,就听说过,青鹭自幼习武,拜的都是名师,其功夫休说在突厥,天下也算是了得,这挟人而逃,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是说,青鹭将冠弟带走了?”清绾似信不信。 卢雁逸却十分笃定:“不信你就瞧着吧,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 “那青鹭会把冠弟带到哪里去?”清绾不免担心起来:“难道还会带到突厥去?” “不回老家,难道还留在谦州城里,等着人追她找她?” “这怎么办?”清绾立刻坐不住了:“公主是个直性子,一气之下离开,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冠弟也是说话不让人,这两个” “你现在急也没用,”卢雁逸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先静下心,想个万全之策。这比不得其它的事,稍有不慎,就关系到两处动起刀兵。” “所以我才着急啊,”清绾来回踱步:“你倒是帮我想个办法啊?” “公主是和冠弟有了误会,才负气离开的,”卢雁逸思索着道:“无非是听了那些下人的诉苦挑拨,以为冠弟是在诬陷她手下的人,也是看不起突厥的人,所以才酿成了这么大的矛盾,现在要先把经过搞清楚,到时候,就算见到了青鹭,咱们也有话好解释,不然,始终还是解不开这层误会。” 说毕,就向外面唤道:“跟冠弟的小厮在哪里?” 片刻之后,管家就带着个一脸惊恐的小厮走了进来,年纪十五六岁,吓得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 清绾是认得他的,跟了含冠也有些日子了,一向看上去还稳重,说话处事也老成,遂道:“方才卫大人叫你去街上,你都打听了些什么?” “卢尚书,夫人,千万别怪罪小的,小的都是奉命行事,”那小厮哆哆嗦嗦,语不成声。 “你一五一十都说出来,再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看我怎么惩治你!”卢雁逸不耐烦地道。 “是,是,”小厮吓得连声应着,“当时卫大人叫小的出去,打听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卢尚书,夫人,您两位是不知道,小的出去一看,这可好,街上一片狼藉,几个菜摊子都被弄得乱七八糟,那些商贩都在地上捡菜,还有两处酒楼的主人,也站在街上急的嚷嚷,说是突厥人吃了饭不给钱,只写个欠条,或是扔下点突厥的东西就完事。尤其叫人气愤的是,一个老婆婆带着个小女孩,被撞倒在地,多少人都围着看,议论纷纷。小的赶紧过去问问,那老婆婆被扶起来,虽说没出什么事,腿脚都磕青了,小的摸摸身上,只有昨日卫大人赏赐的五两银子,只好连带着原有的几百文钱,都给了那位老婆婆,人群算是散去了。” “你做的不错。”卢雁逸赞扬了一句。 “不敢,这都是卫大人平时常教导的,”那小厮忙说:“虽然都散了,但街上的人议论纷纷,说这两日不知为什么,出现了这一群突厥人,一来街上,商贩和百姓可就遭了殃,白吃白拿,还蛮不讲理,见着什么好的,抢了就走,让他们给钱,又听不懂话,也算不清账,跟他们没说几句,就发火要打人,小的问了许多人,都是这么说,才敢回来禀告卫大人的。卢尚书和夫人明鉴,小的所说字字属实,不敢撒一个字的谎,若是不信,只管去街上问就是了。” “你先起来吧,”卢雁逸说了一句:“那老婆婆和小女孩,你可还记得长什么模样?” “记得,”小厮忙答道。 “那好,你且下去,这两日你不可离开,若有事我自会叫你。”卢雁逸吩咐道。 小厮连声答应着下去了,清绾刚想开口,只见管家进来回说:“州衙里派人来,说是知府大人送了帖子,请卫大人晚上过去赴宴。” “知道了,”卢雁逸神色镇定:“让来人稍等片刻,一会带封信回去。” “雁逸,这怎么办?”清绾有点着急,“要是让官府知道” “不要紧,我先写封信,找个借口,先稳住再说,”卢雁逸说着,就匆匆写了几行字,叫进管家来:“把这个交给来人带回,就说他们知府大人一看便知。” 管家答应着拿信出去了,这里清绾忍不住问:“你这信里究竟写的是什么?” “不过是暂时扯了个谎而已,”卢雁逸笑了一笑:“说把冠弟留在这里的药局了,今日不得空儿去赴宴。不然,我还能怎么说?” “这也罢了。”清绾松了一口气:“不过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冠弟明日就该回京复命了,这日子不能更改啊,到时候找不见人,耽误了回京的日期,可是大罪啊!” “你急有什么用?只能赶紧去找啊。” “你说的简单,”清绾忧心如焚:“到哪里去找?” 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弧度:“为今之计,没有别的路子,只能我们两个亲自去一趟突厥了!” 清绾大吃一惊:“去突厥?” “那你说怎么办?”卢雁逸看着她:“难道你还指望公主将冠弟放回来?” “这”清绾虽然也知道,只有这个办法能一试,不过想到要去突厥,还是心里有点打鼓。 卢雁逸哂笑:“有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谁还能把你吃了不成?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谁说的?”清绾道:“我从来没去过,也不知那里是什么样,自然有些不知所措。为了冠弟,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皱一皱眉头,还怕什么突厥人?” “这不就得了?”卢雁逸笑道:“别听中原传的那些瞎话,说什么突厥如何野蛮,其实也都是一个头,两条腿,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亲眼见了就知道了。你和青鹭公主不也是一见如故?” “你还说呢!”提起这个,清绾不免生气:“枉我对她那么好,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看待,没想到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青鹭自幼养尊处优,就是那么个刁蛮脾气,你还有什么没看出来的?”卢雁逸道:“算了,咱们赶紧走吧,事不宜迟。” “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卢雁逸摇摇头:“不用,到了那边看情况再说。” 两人嘱咐了管家几句,就匆匆出了门。 “这一去不是一两个时辰,”清绾坐在马车上,担心地说:“万一几日内回不来,州衙来找冠弟怎么办?” “这你不用操心,”卢雁逸闭着眼假寐:“临走时候,我已经留了一封信给管家,若是有人来,把信交给知府就是了。” “你还留了个锦囊妙计?”清绾不觉一笑:“你是怎么写的?” “就说我们带着冠弟去山上考察药材了,得三五日才能到家,”卢雁逸说:“不要紧,谦州离京城这么远,路上的日期难定,耽误两天也无妨。” “但愿我们能把冠弟顺利带回来,”清绾心神不宁:“青鹭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不会那么不讲理吧?” 快马加鞭,比正常的时间,要早了好几个时辰,两人在凌晨赶到了突厥的境内。 清绾是第一次来到塞外,从京城到谦州的一路,她已然觉得十分荒凉,可从谦州往突厥这边,更是人烟越来越稀少,渐渐地,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叫她心里更加不安。 “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吧?”卢雁逸看出了她的心思,柔声说:“塞外就是如此,牛羊成群,天苍云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怪不得谁都不愿来此作战,”清绾的声音渐低:“这里风沙漫天,气候恶劣,着实太艰苦了。” “你初来乍到,就觉得如此艰难,其实突厥人虽然世世代代在此生活,也未必觉得适意,只不过是没有办法,难以离开罢了。”卢雁逸说:“而且和中原交流的少,就如青鹭所说,生活还是很不容易,以后冠弟的婚事若是成了,两处的百姓,也会受益良多。” 清绾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到现在还惦记着这桩婚事?我没有别的愿望,只要冠弟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就放心了!” 卢雁逸一笑:“你就放一百个心!我敢保证,不仅冠弟会平安无事,这桩婚事,也是十拿九稳!” “真的” “咱们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卢雁逸笑道。 第581章 来龙去脉 卢雁逸笑道:“都是小孩子脾气,等有人来劝解一下就好了。这次过来,就算带你到突厥游览一番。” 听他说的这么轻松,清绾也觉得心里安定了些。马车向突厥腹地驶去,渐渐地,能看见几个放牧的突厥人,虽然星星散散,却和中原之景大不相同了。 “哪里来的?”没过片刻,突然钻出一队突厥士兵,操着不太流利的中原话,挡在马车前面,恶狠狠地问道。 卢雁逸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从谦州过来的,来拜访你们青鹭公主。” 闻言,士兵们有些吃惊,不太相信地又问:“我们公主怎么会认识你这中原人?定是奸细!” 卢雁逸一笑:“你去告诉青鹭公主,就说北药局的卢雁逸夫妇来了,她自然知道。” 见这话说的确凿,士兵们也犹豫了,不敢上前,商议了片刻,其中一个为首的道:“你们先在这里看守着,不许他们乱动,我这就去回禀。” 说完,就急匆匆地跑开了。 卢雁逸揽着清绾的肩膀,指点给她看突厥的景色,过了片刻,方才的那个士兵首领,急急忙忙地回来了:“请卢大人和卢夫人恕小的冒犯之罪!公主在前面帐中,请您二位这就过去!” 卢雁逸微微颔首,就带着清绾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人越来越多,放牧的,干活的,虽然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由于自然条件的限制,突厥人并不似中原那般尚奢侈,一切衣食住行,都是十分简朴,故而公主的帐子,外表看上去也并不华丽,只不过更牢固一些。 帐外有十几名侍卫把守,大概已经得到了青鹭的吩咐,并没有阻拦。 卢雁逸两人进入里面,只见青鹭正气鼓鼓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听见通报也没起身。 夫妇俩对视一眼,清绾便道:“公主别来无恙!” 青鹭还是一动没动。 “公主,冠弟现在哪里?”清绾再也忍不住了,急急地问:“让我见上他一面!” 青鹭才缓缓地转过身来,还是一脸怒色:“怎么,你们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公主说哪里话?”卢雁逸笑道:“我们怎么敢?不过是听说公主将冠弟带了过来,我们也想来突厥转转,所以才跟了上来。” 青鹭的脸色略微缓和:“哼!提起这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含冠竟然诬陷我手下的人,难道我们突厥,在你们中原人眼里,就是那么的不讲理?” “公主别急,”卢雁逸笑道:“公主一向是个深明事理的人,自然知道,凡事都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得仔细分辨,我也听说了,你和冠弟到底是为何争吵,只怕事情还不全是公主想象的那样。” “什么?”青鹭闻言又急了:“难道你也认为是我错了?”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卢雁逸道:“我说了,这里面是有了误会,只要说开了,公主自然就明白了。” “误会?你不还是说本公主错了?” “口说无凭,公主若想真的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如还是去谦州街头一看。” 青鹭有点惊讶:“我去那里看什么?” “此事到底是公主手下的人在街上有过在先,还是冠弟没搞清楚情况,只凭我说,公主自然不会相信。不过,公主赌气离开谦州,也没去街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青鹭有些语塞:“我手下的人都是忠心耿耿,是不会骗我的!” “这个我知道,”卢雁逸道:“自然都是忠心无二,不过,我的意思是,因为风俗习惯不同,贵处的人难免会和谦州之人产生误会,公主一向是个公正的人,若是仅凭几句话,就如此武断行事,恐怕也不是公主的所作所为。” 闻此,青鹭面色有些发红,半晌才道:“难道,真是是我操之过急了?” “冠弟说话一向直来直去,自然也难逃其咎,”卢雁逸说:“不过,事情到底如何,还是要请公主亲自回谦州,查个究竟。” “这个我还得想想,”虽然没答应,可口气有些松动,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招呼身边的侍女:“煮一壶骆驼奶茶端上来。” “久闻驼奶茶的大名,只不过没有口福,一直无缘得尝,今日在公主这里,承蒙盛情款待,算是能一了夙愿了。”卢雁逸笑道。 “公主,冠弟现在到底在哪?能不能让我看看他?”不见到弟弟,清绾还是心里不踏实。 “卢夫人,你别急,”青鹭上前挽住她的胳臂:“难道你以为,我会虐待他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清绾忙说:“可是” “卢夫人,你就放心好了,我把含冠带过来,就让我们突厥的几位名医,陪他去看药材了,”青鹭笑道:“现在大概已经走远了。” 看这清绾怀疑的神色,青鹭忙又笑道:“卢夫人,我们突厥人以信义为本,我是不会说假话的,你若是不信,等晚上含冠回来,你自己一问便知。” 见她这么说,清绾也无法:“我自然信得过公主。” “那就好,”青鹭热情地招呼着:“昨天的事,是我太莽撞了些,在这里,我先给你们赔个不是。” 清绾忙说:“公主说哪里话?这也怨不得你,冠弟的性子我知道,也是有些莽撞的。” “卢夫人,若是没有这件事,恐怕你还不会到突厥来呢?”青鹭笑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你这位贵客请到了,等下我陪你四处转转,请你看看我们突厥的景色。” “多谢公主美意,”清绾笑道,方才进来时候着急,也没仔细看看帐里的情况,此时才留神打量着,只见这里和其它地方大不相同,除了一些必要的用品是突厥之物外,其余很多摆设,都是中原之物,若不仔细辨别,真会以为这里并非塞外。 “卢夫人,你看我这帐篷里,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样?”青鹭骄傲地道。 “公主,这些想必都是从中原带回来的?” “正是,”说起这个,青鹭有点兴奋起来:“卢夫人,你看,这些可都是我从小到大,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收集起来的。虽然都不值什么钱,却是我的心爱之物。每次有机会去中原,我都会买很多回来,时间一长,都搁不下了。只好精挑细选,只留下最喜欢的,摆在帐子里。” “公主品味不凡,虽然不是金银珠玉,可也能看出和俗人之物不同。” 正说到这里,只见侍女端了骆驼奶茶进来,一把鎏金大壶,冒着腾腾的热气。 青鹭亲自给两人斟满了茶碗:“卢夫人,这是我们突厥待客的上等食物,就是不知夫人能不能吃的惯?” 盛情难却,清绾虽然闻着一阵腥膻,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生津,暖意融融,十分舒服。不觉称赞道:“真真是好东西!我也只在医书上听说过骆驼奶,百闻不如一见!” “含冠也特别喜欢,昨天一口气喝了大半壶呢!” 听如此说,清绾笑着看她:“公主对冠弟这么贴心,我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青鹭微微红了脸:“不管怎么说,到了突厥,就是客人,我们一向是热情好客的,肯定不会让人挑出不是来!” “冠弟是不是得晚上才能回来?”卢雁逸说:“不知公主可定下了动身的日子?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谦州如何?” 青鹭犹豫了片刻。 “冠弟是朝廷命官,身负重任,”卢雁逸诚恳地道:“并非我要催促,其实我心里清楚,冠弟巴不得能在公主身边多留几天,可是,若是误了回京复命的日期,可是大不敬之罪,所以还望公主能尽快动身。” “卢尚书,你说的我都知道,”青鹭点点头:“这样,我答应你们,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卢雁逸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我们就在这里先谢过公主了。” “阿线,你去告诉厨下,今天晚上宰杀一头骆驼,我要准备一个隆重的宴会,款待谦州来的贵宾。”青鹭吩咐身边的侍女说。 “公主不必客套,我们也不是外人,”卢雁逸笑道:“只要家常相待就好。” “不,”青鹭斩截地道:“你们到了我们突厥,就是贵客,我一定要好好款待,而且卢夫人是第一次来,我希望让她好好领略一下。” “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清绾笑道:“等公主去了谦州,我再好好尽地主之谊。昨日本应陪公主去街上走走,结果又出了岔子,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卢夫人不必客气,”青鹭笑道:“只不过我们这里风沙大,不知夫人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 话犹未完,忽见方才出去吩咐准备宴会的侍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公主,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王上吩咐把卫大人关押了起来!” 一闻此言,三人都是大吃一惊,青鹭上前一把抓住侍女的手:“阿线,你胡说什么?王上怎么会知道这事的?你听谁说的?” 第582章 处置 “公主,是奴婢亲眼所见啊,”阿线急的语无伦次:“方才刚到厨下,就听见许多人议论纷纷,说什么中原的人被抓起来了,奴婢赶着过去一瞧,可不是么!卫大人被王上帐子里的人押着,被送到后面去了!奴婢上前去问,说是不知哪个多嘴的,将昨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报给了王上,接过王上发了火,要狠狠处置卫大人呢!”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清绾急的面色苍白:“我们得怎么办?” “卢夫人,你别急,”青鹭稳定了一下心绪:“阿线,你这就赶紧跟上去,有什么动静,赶快来回报我!” 阿线答应一声,急匆匆地又出去了。 “这定是有心怀叵测的小人,没得嚼舌根,所以去跟父王告密!”青鹭恨得咬牙切齿:“我这就去父王帐中说清楚!” “贵处的人,或多或少,都对中原的人心存偏见,”卢雁逸道:“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们两人也跟着公主一起过去,拜见王上。” 闻言,青鹭犹豫了一下:“这” “公主不必担心,”卢雁逸道:“王上是贤明君主,我想定是不会受小人蒙蔽,况且我们也该去拜见。” “那好吧,”青鹭答应了下来:“你们放心,一切都有我呢。” 遂在前引路,带着卢雁逸夫妇到了突厥王的帐子中。 这里和别处就迥不相同,外面守卫的兵士,就足有三层之多,见是公主过来,都忙行礼,却把卢雁逸两人拦住了:“这是王上大帐,外人不许擅入!” “这是我带来的贵客,谁敢阻拦?”青鹭极有气势地说。 “公主恕罪!”兵士忙道:“王上刚刚嘱咐了,想静一静,除了公主,谁都不许进去!” “难道我说的话你们也敢不听?”青鹭喝斥道:“小心我要了你们的脑袋!让开,有什么话,我自会去对父王说!” 兵士十分为难,正在僵持之时,只听帐子里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让外面的人都进来吧!” “父王!”青鹭十分欣喜,带着卢雁逸两人就往里面走:“您干嘛那么凶啊?” 这座帐子极大,里面的摆设,也和青鹭之处有着天壤之别,墙上挂的都是突厥的刀剑,铺设的也尽是皮毛之物,透着杀气腾腾。 正中的座位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色刚毅,眼中露着精芒。 “这两位就是我女儿的贵客了?”没搭理青鹭,突厥王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看着卢雁逸夫妇。 “拜见王上。”卢雁逸带着清绾行了个礼:“自从上次一别,已有多年,王上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哦,本王想起来了,”突厥王听了这番话,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你是中原的卢公子?曾经和我们的罗瓷国师结为忘年之交的?” “王上好记性,”卢雁逸笑道。 “卢公子也仍旧是风度翩翩,”突厥王的面色缓和了些,“还记得当年你帮了我们突厥的大忙,也算是恩人了。” “不敢,”卢雁逸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王上不必放在心上。” “来人,看座,”突厥王吩咐道。 “父王,你为什么把我的客人关押了起来?”青鹭迫不及待地问。 突厥王看了一眼女儿:“什么客人?你说的是那中原使者么?” “是啊,”青鹭忙说:“前几日他来时,您不也是很欣赏他么?况且含冠不是普通人,是中原的特使,您不能” “本王做事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教育!”突厥王发了火。 青鹭一点也不害怕,语气也变得强硬:“可是您做的不对,我就该说出来!含冠没有做错什么事,您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 “一口一个含冠,叫的好亲热!”突厥王的面色更难看了:“怎么,难道在你心里,他现在比我这个父王都重要了?” 青鹭自觉失言,略微低下了头,不过还是说:“女儿不是那个意思!但您身为王上,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贵客关押起来!若是被中原知道了,岂不是觉得我们突厥没有礼数?” “你说什么?到底是谁没有礼数?”突厥王大怒:“他们瞧不起我们突厥人,随意诬赖,分明有错在先。你还是不是本王的女儿?是不是突厥的公主?到底在帮谁说话?” “父王!我没有忘记我的身份,”青鹭昂起头来,毫无惧色:“但不论我是谁的女儿,也总要按理说话。昨日在谦州的事,是女儿有错,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性情急躁发了火,父王,您千万别听信那起小人的胡言乱语,他们分明是有心挑拨,唯恐天下不乱!” 突厥王猛地一拍桌子:“你给我住口!本王明白你的小心思,现在看上了那个中原书生,就把生养你的家乡父母都忘在了脑后!口口声声帮着外人说话!本王也告诉你,叫你死了这份心,这门亲事是绝不可能成!” 犹如晴天一个霹雳,青鹭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站立不住,要不是身后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父王!”青鹭挺了挺身子,语声虽低,却是十分坚决:“不论您怎么说,做事就要公平,绝不能冤枉了人。这件事,女儿一定要管到底,不会让您这样对待含冠的!” “好啊,”突厥王也气的面色通红:“现在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敢跟本王顶嘴了!真真是女大不由爹!既然你这么说,本王就成全了你,来人,把公主也给本王关押起来,和那个中原特使关在一起,倒要看看,他们两个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一声令下,帐外立刻走入几个如狼似虎的突厥武士,不由分说,就将青鹭的双手反剪了起来。 青鹭并没有想挣扎的意思,只是目光越发冷冽:“父王!从小您在我的心目中,就是英明神武,无所不能,我所最敬仰的父王。可是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太让女儿伤心了。” 突厥王的双手,不易被察觉地颤抖了两下,旋即厉声道:“把公主带下去!” “王上!”卢雁逸抢前一步:“请不要怪罪公主,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几个人的错,和公主没有干系,若是要惩罚,就请惩罚我好了,不论如何,我都心甘情愿领受,请千万放过公主!” 清绾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行了个礼:“王上,我是卫特使的姐姐,公主又是来到我府上时,发生了这些事,所以,这些责任都应由我承担!” “卢尚书,卢夫人,多谢你们的好意,”青鹭感动的热泪汪汪:“不要替我求情了,父王糊涂了。” “公主,不要错怪你的父王,王上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不论如何,我相信,你父王都是最心疼你,都是为了你好的。”卢雁逸劝道。 突厥王的目光一闪,声音忽而变得有些苦涩:“青鹭,你可听见卢尚书所说?你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还是不了解父王的良苦用心啊。” 青鹭怔了怔,似是不明白话中的意思,目光中带着迷茫。 “算了,将公主带下去吧,”突厥王无力地挥挥双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接近!” “王上!”清绾下意识叫出了声,却被王上一道冷如冰雪的目光射来,感觉到卢雁逸拉了自己的手一下,遂没敢再开口。 青鹭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也走出了帐篷。 “卢尚书,卢夫人,”突厥王的语调变得客气了许多,但仍然十分冷漠:“看在你们曾于我突厥有恩,这次的事,本王就暂不计较。但也最好不要乱插手,是非曲直,本王自有公论。” 清绾还想说什么,却被卢雁逸抢先开口了:“王上自然能够处理妥当,我们自当静候。” 清绾心里着急,对这番回答十分不满,看了卢雁逸一眼,却见他面色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心里莫名的有了几分底,不再力争了。 突厥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关心地问:“听说中原设立了南北药局?卢尚书就是负责掌管北药局?” “正是,”卢雁逸道:“这是皇上为天下苍生着想,彻底杜绝医药的种种弊端。不过现在刚办起来,南药局还在筹备中。” “突厥水土恶劣,百姓久受病痛困扰,又苦于医药尚不周全,本王每每念及此,也甚是忧心。”突厥王正色说:“日后若是有机会,还望卢尚书能从中斡旋,使得我突厥能与你们中原药局多加交往。” “王上宅心仁厚,这是我们药局求之不得的,”卢雁逸道。 “不知南药局的是由何人掌管?” “不是别人,正是卫特使。” 突厥王略感吃惊:“哦?他不是国子监的人么?” “王上有所不知,卫特使才学卓异,又踏实可靠,所以皇上才将此等重任交给了他。本来早就应该上任的,就是因为受各外族之请,奉旨出使,才耽误了药局的事,” 第583章 办法 卢雁逸道:“但这次回京后,很快就得接手药局的事了。” 突厥王似乎陷入了沉思中,片刻后才说:“本王知道了。卢尚书和夫人远路跋涉而来,大概也累了,请下去好生休息吧。” 卢雁逸道了谢,就带着清绾,跟着突厥的侍卫离开了。 两人被带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帐篷,这里的装饰十分富丽堂皇,显见得是为了预备接待客人的。几个侍卫都是彬彬有礼,告诉了几句东西放在哪里的话,就退在外面侍立。 见帐内无人,清绾才低声说:“方才你为什么不力劝王上?我要说话,你也不让我开口。我们是客人,谅他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难道就眼看着青鹭也被关起来?” “你知道什么?王上这么做,一来是心疼女儿,也着实舍不得远嫁出去,二来,也是有意考验一下这两人的情义,看看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卢雁逸胸有成竹地笑道:“你就等着看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出不了三天,事情就会被公主圆满解决。” 清绾似信不信,卢雁逸却笑道:“好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好容易来此一遭,你就放宽心,权当游览一下塞外风光好了。” 说到这里,侍卫进来送午膳,两人只好不再开口。 送来的食物十分丰盛,饭后,突厥王又派了两个精通中原语言的年轻贵族过来,带他们出去转转。 “卢尚书,卢夫人!”经过几处帐篷,忽然听见一个女孩在唤他们。 回头一看,正是青鹭的贴身侍女,阿线。 “你们公主现在哪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委屈?”清绾连忙迎上前几步,问道。 阿线的眼睛哭的红红的:“公主被看守起来,一步不许乱动,和卫特使就是一屋之隔,几位大人都去求过情了,可是王上就是不松口!” “还不快给我离开!”旁边两个年轻贵族喝斥道:“王上有令,不许对贵客乱说话,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们不客气!” 阿线有点害怕地住了口,还是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卢雁逸夫妇。 “别急,”卢雁逸安慰她说:“你可曾见过公主?” “见过了,”阿线忙道:“公主说了不让奴婢慌手脚,说她自有办法。” “你就听公主的话就是了,”卢雁逸道:“快回去,好生伺候要紧。” 阿线答应着,刚要离去,被清绾叫住了:“卫特使现在情形如何,你知道么?” “奴婢只能去公主的帐中,卫特使那里,另有人把守,没有王上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阿线无奈地说。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清绾只得道。 阿线恋恋不舍地挪了几步,眼看说不上别的话,只好含泪离去了。 两个突厥贵族,对于方才的事,只字未提,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仍然照常介绍起突厥的各处风景。 草原宽阔,加上两位导引都很健谈,故而不知不觉,天色就快黑了。 回来的路上,经过突厥王的大帐,只见那里灯火辉煌,有几十个人站在外面,气氛十分沉重。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卢雁逸问。 两个突厥贵族见瞒不过,只得说:“这都是我处的文武官员,为了公主来求情的。” “白日不是已经求过一次了么?” “那会儿人少,现在几乎所有官员都到齐了,”突厥贵族也发自内心地说:“青鹭公主心善,做了不少好事,深得爱戴,故而大家都主动前来,看这架势,王上也拗不过大家的。” 听闻此言,清绾的心放下了几分,脸上露出喜色:“看来他们俩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帐篷里响起了一声怒吼:“说来说去,你还是铁了心要走!本王告诉你,就算和中原交兵,也在所不惜!来人,立刻将公主带回去!” “公主?”清绾吃了一惊。 两位突厥贵族也十分诧异,片刻,只见青鹭被几个武士押着,走出了帐篷。 等在外面的一应文武官员,见了立刻围上前去,却被武士们挡住了:“王上有令,请各位大人先回去,今夜谁都不见。” “多谢大家的好意,”青鹭声音朗朗:“夜里风寒,不要再为了我守在这里了。大人们的心意我领了,我的事自有父王处置。” 言毕,就被带离了这里,并没有看见卢雁逸夫妇。 众位突厥官员见状,商议了一会,也没有办法,只好各自散去了。 两位突厥贵族也十分着急:“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巴伦!你快过来,我们有句话问你!”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武士,正从大帐中出来,就被叫住了,见了两人,巴伦忙瞧瞧左右无人,赶紧跑了过来。 “卢尚书,卢夫人,这是王上最信任的武士,”突厥贵族介绍说:“他一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显然,方才的大帐中,有过格外紧张和激烈的交锋,这个巴伦一头的汗,不安的神色还没消失。 “别提了,我跟着王上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发这么大的火,把人几乎吓死!”巴伦擦着头上的汗,说着还心有余悸,“王上晚膳都没用,大人们来求情,也没让进,忽然不知怎么,就命我把公主带过来。我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遵命行事,公主来了之后,王上开始还和颜悦色的,问想清楚了没有,到底打算怎么办,公主就说,必须再去谦州一趟,将事情弄明白,王上又问,是不是非要帮卫特使不可,若真是冤枉了他,又该如何,公主说,那自然该道歉,而且已答应了要为两处的百姓做事,必要去中原多加习学。谁知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王上立刻大发雷霆,说什么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指责公主不体谅长辈的心思,就算为此和中原撕破脸皮,再度交手也在所不惜,接着就命仍押回去,公主出来时,你们也都看见了。” “照这么说来,王上这次是铁了心,不会饶恕公主了?”两位贵族忧心忡忡。 巴伦没来得及答话,大帐中响起了突厥王的呼唤声,他不敢再说,急匆匆地进去了。 四人见在此停留也无用,只好回了客帐,晚膳已经摆好,卢雁逸夫妇自是无心下咽,叫收了下去。 突厥贵族完成了导览的使命,也告辞离开了,忽然,帐篷后面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女子闪了进来。 “阿线,你怎么来了?”清绾又惊又喜。 “卢尚书,奴婢是奉公主之命来的,”阿线走的急,气喘吁吁,低声道:“公主怕你们着急,让奴婢悄悄从后面过来,告诉两位,她会有办法的。” 卢雁逸却说:“你来的正好,帮我找一份纸笔来,有用处。” “卢尚书放心,我这就去!”阿线什么也没问,急急地走了出去。 “你要这个做什么?为什么不跟侍卫说?”清绾不解地道。 “我只要一开口,不出片刻,王上就会知道,难道你要让我们背上个传递消息,奸细的罪名?” 清绾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不一会儿,阿线已经将纸笔拿了来,卢雁逸匆匆写了几行字,交给了阿线:“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把这信送到谦州我府里,交给管家,你就算帮了我的大忙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阿线点了点头:“卢尚书,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 说完,就将那封信仔细收好,离开了帐篷。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明日就知道了,”没等清绾开口,卢雁逸就挡了回去。 侧耳听听,外面武士巡逻的脚步声十分清晰,近在咫尺,清绾会意地点点头,不再开口。 夜深了,夫妇俩都难以入睡,听着呼啸的风声,心里烦乱,只等着天明。 “来人哪!来人哪!卫特使不见了!” 万籁俱静中,忽然响起的惊慌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显得分外的骇人心魄。 清绾忽地一下坐了起来,推推卢雁逸:“你听见了么?卫特使?” “别慌,”卢雁逸也起身披衣裳,两人匆忙来到帐外,只见各处已经点起灯火,照的如同白昼,士兵们纷纷攘攘,一片喧闹。 “卢尚书,卢夫人,”门口的侍卫伸手拦住了他们:“请两位先不要动。” “让开!”清绾急了,一把推开侍卫:“我要去问问卫特使到底怎么了?” “王上宣卢尚书和卢夫人去大帐,有话询问。”忽然巴伦急匆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 夫妇俩对视一眼,卢雁逸遂说:“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半夜的,王上宣我们有何事?” “这话我可不敢问,卢尚书,您还是赶紧去吧,不要为难我了。”巴伦言毕,就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只好跟上,来到大帐前,就听见突厥王愤怒的声音:“反了,反了!竟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劫走了人,还把不把本王放在眼中?今日若是查出来,不管是谁,定要重重处置不可!” “回王上,卢尚书和夫人带到了。” 第584章 放人 突厥王面带愤怒,听见了也冷冷地没回话,帐中已经聚集了匆匆赶来的文武官员,个个都面带惧色。 两人行了个礼,半晌,突厥王方才缓缓开口道:“卫特使不见了,你们可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绾早已按捺不住,闻言上前一步:“我还没有问王上,怎么倒追究起我们来了?卫特使是代表中原而来,是你们的贵客,休说被软禁在此,已是极为失礼,如今又莫名不见,该是向王上要人才对,难道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突厥王冷冷一笑:“卢尚书是卫特使的亲戚,身手本王也是知道的,莫不成是你们偷着放走了人?” “王上这话,着实可笑,”卢雁逸唇角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我若是要偷着放人,早就动手做了,不瞒王上,你突厥虽然武士成千上百,在我眼中,也都不值一提。正因为我们尊敬王上,以两处利益关系为重,所以才等候王上的秉公处理,什么都没敢做。如今反而被诬陷,也算是天大的冤屈。王上一向以公正睿智著称,也会做糊涂事?” 闻言,突厥王倒没有生气,脸色反而缓和了些:“卢尚书说的有理,本王也知道,两位贵客不是这样的人。但这深更半夜,卫特使忽然失踪,岂能不叫本王着急?” “既然王上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该多加派人手,四处去找,”清绾焦心如焚:“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只怕你们担不起这干系!” “卢夫人担心,本王可以理解,”突厥王也加重了语气:“可方才一得到消息,就已经派了大半士兵出去寻找,草原四处茫茫,比不得你们中原,都是房舍宅院,这里片刻功夫,跑马就不见了踪影。岂是卢夫人想像的那么容易?” “不管如何,人是在突厥出的事,若是没有消息,中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清绾什么都顾不得了,声色俱厉。 “回王上,东边一带已经都找遍了,可是一点踪迹都没有。”几个满头大汗的兵士进来回禀。 “回王上,南边连马蹄都没见到,已经又加派人手,往远处去搜寻了。” 接二连三,派出去找人的兵士陆续回来禀告,却仍然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 突厥王也越来越不安,重重地一拍桌子:“找!给本王就算挖地三尺,也无论如何要找到卫特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本王就不信了,在突厥的地面上,还会有人这么大胆子,敢和本王作对不成!” 清绾打了个寒颤,面色变得煞白,紧紧拉住卢雁逸的手,觉得马上就要晕倒似的。 “父王!” 一声清脆的呼唤,帐中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青鹭一身戎装,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突厥王面色更加难看,没等女儿开口,就斥责起下人:“不是叫你们好生看着公主么?没有本王的命令,怎么私自就敢放出来?回头定要重重地惩治!” “父王,这和下人们没关系,”青鹭说:“是女儿自己跑出来的,将卫特使放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突厥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色大变:“是你将人” “正是,”青鹭毫无惧色,昂起头来,直视着父王的眼睛:“这会儿,卫特使大概已经快出了突厥地面了,您想追,也来不及了。” “好啊,”突厥王气的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女儿,半晌才吐出几个字:“生出这样的不孝女儿,是本王的罪过!来人,将” 话犹未完,两旁的文武官员,已经齐刷刷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公主是我突厥的凤凰,请王上饶了公主这一次,不要失了百姓之望,还请王上三思!” “住口!”突厥王显然气到了极点:“这是本王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们来插口!平素都是对她太宽了,今日本王非要正正家去,好好处置她不可!” “王上!若是公主有个什么闪失,只怕百姓心会不安,还请王上千万要慎重啊!” “人是我放走的,父王要怎么处置,就只管发落好了,”青鹭早有准备:“女儿并没有做错什么。卫特使是受了冤枉的,就应该还他一个清白。” “好啊,直到现在,你还口口声声为他说话!好吧,就当本王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突厥王气的双手都哆嗦起来:“卫含冠仗着自己是中原特使,就诬陷我们突厥人野蛮不讲道理,我突厥人以忠义为重,岂是那等小人!” “父王!女儿已经承认过错误,在谦州的时候,是女儿没搞清楚青红皂白,失之急躁,怪不得卫特使,事情到底如何,还得让女儿亲自去一趟谦州,问清当时的情况,才能水落石出!” “你们两个倒是同一口气!”突厥王冷笑:“昨日问卫含冠,他也是如此说,真真是心有灵犀!” “父王一向英明,是女儿不想看着您做下错事,现在及时补救,还来得及啊!” “你分明就是要袒护卫含冠!这颗心都偏向到中原人那里去了!” “王上!”卢雁逸朗声道:“我有一句话,还请王上能听听。” “卢尚书想说什么?”突厥王神色极为不耐,却不好发火拒绝。 “此事的重点,无非是因为在谦州时,突厥武士和中原人发生的争执,现在无去论断,是卫特使冤枉了突厥武士,还是中原人的确有错。只要搞清楚这情况,事情自然就好办了。”卢雁逸说:“若王上能给我一点时间,定可水落石出。” “卢尚书有什么主意?”突厥王并不相信,冷笑着说。 卢雁逸不慌不忙:“我已经说过,请王上给我几个时辰,若是到时候发现我说的是假话,王上再处置我也不迟。” “请王上准许卢尚书所奏,”众官员恳求道:“毕竟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行事啊!” 突厥王也不糊涂,想了想,对于卢雁逸的话,不好驳回,只得点了点头:“那本王就看在卢尚书对突厥有恩的份儿上,允了这一次。不过,你得给本王一个具体时间,总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 “王上放心,”卢雁逸笑了一笑:“午时之前,定会有一个交代!” 清绾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却正迎上一个信心满满的目光,心里蓦地踏实了几分。 曙光已露,明亮的光线射入了大帐,突厥王疲倦地微闭双眼,脸色却变得越来越白。 “父王,您怎么了?”青鹭先发现了不对,急忙上前想扶住,却被突厥王用力甩开。 “王上,”众官员也看了出来,七嘴八舌地惊叫:“快传医生!” 突厥王身上一颤,晕了过去!顿时,大帐中,乱作了一团! 突厥的几位名医,一窝蜂地涌了进来,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忙了个人仰马翻。 还好,突厥王的体质强健,不过是急火攻心,片刻之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青鹭泪流满面:“父王!都是女儿不好,您” “都不用说什么了。”突厥王无力地摆摆手:“巴伦,扶本王进去歇歇。” 见此,谁也不敢开口,只有巴伦小心翼翼地扶着突厥王,慢慢地走入了后帐。 外面鸦雀无声,众人都是忧心忡忡。 过了许久,才看见巴伦出来,青鹭一见了就上前拉住他:“父王怎么样了?我要进去看看!” “公主且慢!”巴伦面无表情,伸手拦住:“王上有旨,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只想静养。没有命令,谁都不准进来打扰。各位大人都先请回吧,公事不能耽误。” “我也不能进去么?”青鹭急不可待地问。 巴伦十分为难:“公主,王上也特意说了,不准您进去,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吧?” “真的么?”青鹭不敢相信,紧紧抓住巴伦的袖子问。 “是,”巴伦点点头,充满同情地安慰说:“您别急,王上现在身体不适,过一会儿就会消气的,只要王上有话,奴才就马上来请您。” 青鹭神色黯然,默默地走到了一边。 官员们已经陆续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下了青鹭三人。 “公主,方才巴伦卫士说的对,”清绾心里也不大好过,柔声安慰说:“父女天性,是无论如何都磨灭不了的,王上只是在气头上,况且现在病体也需要安静。你稍安勿躁,等着听消息就好。” “我知道,”青鹭半晌才说:“父王自幼最疼我,这次的事,恐怕是太让父王伤心了,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去,看着含冠受冤枉,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公主的为难,我们心里都了解,”清绾道:“其实我和我父亲,也时常拌嘴,但事情过了就算了,哪有记仇的?何况你还是王上最心疼的女儿?” 青鹭点点头,又道:“卢尚书,卢夫人,你们不要焦心,我已经派心腹人护送含冠离开,定是不会出差错。 第585章 今生无缘 只要离开了突厥的地面,就没有关系了。他们骑得都是上等快马,这会儿肯定已经到了中原境内了。” “多谢公主,”清绾眼中盈着泪水:“我们就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什么时候等王上消了气,再回去。” “公主,你可想过没有,若是王上脾气倔强,一直不肯松口,你打算怎么办?”卢雁逸忽然正色地说。 “这”青鹭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不自信地答道:“我想不会吧?就像卢夫人说的,毕竟是父女连心,父王从小都是对我百依百顺的,难道还真会对我恩断义绝?” “这话我也相信,”卢雁逸道:“但这和民间父女不同,何况你还要嫁到中原,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公主不能不考虑,若真的王上不肯服软,你又该如何?” “我”青鹭彻底答不上来。 “我倒有一句话,不知公主能不能听听?” “卢尚书请讲。” “不如公主跟我们夫妇一起先回中原去如何?”卢雁逸道:“等王上气消了,再回突厥。” “不,不,”青鹭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父王正在病中,我理应侍奉膝下,怎么能离开?” “王上的身体不要紧,”卢雁逸颇有把握地说:“只是一时着急而已,看气色并没有什么大病。” “真的么?”青鹭又惊又喜。 “难道你还信不过我行医多年的经验?”卢雁逸道:“我只是担心,由于你们父女的身份不同,王上一时不会松口原谅你,所以暂时避开一下也好。” 青鹭还没答话,忽见巴伦又从后帐出来:“公主,王上请您进去。” 话犹未完,青鹭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进去。 “你说,王上会有什么话说?会不会继续为难青鹭?”清绾有点担心地说。 “这个也难说,”卢雁逸摇摇头:“最后之计,就是让青鹭跟我们一起回中原。” “卢尚书,卢夫人,请这边帐子里坐吧,”昨日引他们游览的两个年轻贵族进来了:“早膳已经摆好了。” 两人只好跟着来到隔壁,桌上摆满了突厥的各色食物,谁都无心下咽,一点都没动就撤了下去。 天色已经大亮,草原上响起了喧闹的人声,只有大帐那边,还是鸦雀无声,谁都不敢靠近,也不敢打听里面的情况,不知这场父女长谈,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坐的久了,卢雁逸带清绾在外面走走,却不敢走远,时刻留心着大帐的动静。 辰时快过了,忽然,青鹭双眼红肿,从帐中走了出来。 “公主,王上说了些什么?”清绾赶紧走过去问。 过了半晌,青鹭才缓缓地说道:“我说了,不会离开父王身边,留下侍奉他。” 闻听此言,夫妇俩对视一眼,清绾道:“王上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也该如此。” “卢尚书,你昨日劝我,说父王都是为了我好。当时还似懂非懂,现在彻底明白了你的意思,看来我这做女儿的,还是对父王了解的不深啊。”青鹭半后悔,半愧疚地说,“方才父王和我谈了好久,我才略略理解了些,父王舍不得我嫁到那么远,所以才有这些异乎寻常的举动,从前我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幸福,忽略了父王的感受。母后去世的早,父王将我拉扯长大,付出了多少艰辛,而我,现在却不管不顾地要抛他而去。所以我已经决定了,就留在突厥。” “公主心意已决,我们也不能勉强,”清绾道:“我的父母也远在千里之外,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卢夫人,我求你一件事,”青鹭忍不住又落下泪来,紧紧地拉着清绾的手,恳求着:“回去见了含冠,替我告诉他,我身不由己,对不住他,希望能原谅我。今生无缘,只好来生再见了!” 清绾被这哭声搅得心都要碎了,她抱住公主:“你放心,含冠也会理解你的。” “但我也对父王说了,”青鹭抬起头来,擦擦眼泪:“不管这桩婚事如何,不能让含冠蒙受冤枉,我还是要亲自再去一趟谦州,把事情调查清楚,还含冠一个清白。父王也已经同意了。” “不用了,”卢雁逸道:“在这里,就能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了。” 青鹭有点诧异地看着他,正在这时,只见阿线匆匆赶了过来:“卢尚书,您吩咐奴婢带的信,都已经带到了。现在有个老者,说是你们府上的管家,到这里来了,要见您和卢夫人呢!” “那就请阿线姑娘把管家带过来。” “卢尚书,这是怎么回事?”青鹭被弄得摸不着头脑。 “稍候自然分晓。” 片刻之后,风尘仆仆的老管家被带了过来:“尚书信中吩咐的事,老奴都已经办好了,人也带来了。” 卢雁逸微微颔首:“不知王上这两日可能升帐?” “这还说不好,尽管父王说没有大碍,已经觉得好多了,可” 话还没说完,忽然见巴伦从帐中出来:“王上有旨,宣各位大人觐见。” “怎么,父王这就要处理政务了么?”青鹭顾不得别的,赶紧跑过去问:“难道不要休息几天?” “公主,你是了解咱们王上的脾气的,”巴伦苦笑了一下:“奴才劝了半日,就是不听,说国家大事,一刻也不能耽误,非要立刻宣召大人们过来不可。” “我进去看看!”青鹭一闪身,就钻入了帐篷。 这里突厥的各官员,闻讯都匆匆赶了过来,卢雁逸拉着清绾,也一同进去了。 “卢尚书,卢夫人,”突厥王的脸色看去好多了,许是因为方才和女儿和解的缘故,此时心情也好了不少,语气格外和蔼:“这次来突厥,招待不周,让两位受委屈了。大概你们也知道了,小女青鹭,已经决定留在本王身边。至于卫特使的事,念在曾经出使我处,本王也不再计较了,这些事,就都让它们过去。希望两位贵客能在我突厥多留几日,让本王再略尽地主之谊。” 这番话,明显是要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定论,青鹭在旁听着,就有些着急,刚开口唤了一声父王,就被打断:“这里不许你再插口,给本王回自己帐中!” 听这语气斩钉截铁,青鹭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走了出去。 卢雁逸却还有话要说:“公主自有选择,非是我们外人所能插口。不过,关于卫特使的事,还必要搞个水落石出不可,不能糊里糊涂,就这么过去了。事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怎能只凭王上一句话,就算宽恕了?” “那依卢尚书的意思,要怎么办?难道还真要让小女再去一次谦州不可?”突厥王面色有些不悦。 “那倒不至于,”卢雁逸说:“我已经将这事的人证物证都带来,正好当着王上和各位大人的面,可以说个清楚。” “证据?”突厥王没有料到。 “不错,请王上允许把人带进来。” “好吧,”突厥王难以拒绝,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只见一队突厥兵士,带着老管家和一个老婆婆走了进来。 “这就是你说的人证物证?”突厥王一脸的不屑,指着问道。 “王上,这位老婆婆,就是当日街头冲突的当事人,贵处的武士,在谦州地面上横冲直撞,将这位老婆婆碰到,受了伤,就扬长而去,还有多少街上的摊子,酒楼,都饱受其害,请王上明察。” “口说无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随便找了个人来,就诬陷我突厥的武士?” “王上不信,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卢雁逸话锋一转,“当时争执的过程中,这位老婆婆,曾经失手抓了突厥武士一把,将身上的刀套抓了下来,这可是突厥独有的东西,中原根本见不到。” 说着,就使了个眼色,示意老婆婆将东西拿出来。 那老婆婆毕竟是个民间妇人,不大识得礼数,自从受了那场委屈之后,心中一直愤愤不平,只是没有地方去喊冤,得知要带她到突厥来,开始还战战兢兢,幸亏管家能言善辩,说动了她,将其带来。 此时忙把揣在怀中的刀套取出,交了上去,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忍不住痛哭流涕地喊道:“各位大人可要为民妇做主!可怜我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好端端地走在街上,就被突厥人一把撞倒!却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撒腿就跑!现在身上的伤还痛得厉害,家里儿子已经没了,只有个儿媳妇带着一个孙子,一个孙女,这个家已经难以支撑了,若是我真落下个什么毛病,这一家子可就真难活下去了!” “住口!这是什么地方,也容你这么大呼小叫,胡言乱道?”侍立的官员早已面色不善,厉声斥责道。 “慢!”突厥王却开口制止:“让这老妇人把话说完。” 官员们不敢再言语,老婆婆受了鼓励,一把将裤腿挽起来:“你们看!这青紫都是被撞得! 第586章 独一无二 “现在一走路就痛的连心!我这么大年纪,突厥人那么有力,怎么能经得住他们撞!” “王上,您别听这老妇人乱说,”官员们觉得脸上挂不住,七嘴八舌地道:“她分明是要讹人!” “谁说的?”老婆婆也气的乱颤:“我只是要来讨个公道而已!一分银子都不会要你们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都哑口无言,突厥王将刀套反复看了几遍,猛然一拍桌子:“果然是我突厥的人无礼!真真是气煞本王!” “王上!”众官员同时惊叫出声。 “这把刀套本王认得,”突厥王面色阴沉,像要滴出水来,“的确是公主的贴身侍卫格泰的,还是去年在竞技场上,他得了头名,本王特意赏赐给他的,是匠人花费了好长时间打造而成,独一无二,再也找不出同样的来了。证据确凿,真让本王没料到,我突厥的武士,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败坏我突厥的声名!来人,把格泰立刻给本王带来!今日非要好好惩治他不可!” 侍卫不敢耽搁,出去不多一会儿,就带了个人高马大的突厥人进来。 清绾一见他,就想了起来,这人的确是去过谦州的,而且,似乎地位确实不低,在青鹭带来的一众突厥人中,是个为首的。 “王上恕罪!”格泰情知逃不过了,一进来就跪下重重地磕头:“奴才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中原那里的街道太窄,哪里有我们草原这般宽阔?奴才们走不惯,所以才无意中撞上了人,还请王上恕罪!” “胡说!”突厥王厉声道:“得什么样的街道,才能够你们走?就算是无心中撞的,难道就该逃之夭夭?不该赔礼道歉,拿些银子么?不论是官员也好,还是侍卫,本王都吩咐多少遍,言语举止要有礼貌,不能让人家都以为,我突厥尽是些不讲礼义之人,谁知你们还是我行我素,不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 格泰不敢再开口,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来人,把他带下去,重责二十大板,扣他一年的银米!” “王上!”格泰知道逃不过,大声喊了一句:“奴才虽然有错,可当日在谦州,并非只有奴才一人做错,还有那么多人都是又抢又夺的,这罪责不该只让奴才一个人承担!” “你说什么?”突厥王气的直喘:“还有谁都做了些什么?” “回王上,他们看见中原的鲜果鲜菜,就七手八脚的又拿又抢,去人家酒楼吃了饭,抬脚就走,王上若是不信,叫来一问便知,奴才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假!” “好啊!”突厥王面色铁青:“看来不好好惩治这帮败类是不行了!把跟着公主去过谦州的人都带来!” 不过片刻功夫,呼啦啦进来了一大群人,都是跟去谦州的,此时都吓得哆哆嗦嗦,跪下磕头。 “你们自己说,在谦州都做了些什么?”突厥王道:“趁现在本王给你们这个机会,赶紧都坦白交代出来,别想混过去!” 这些武士哪还敢瞒着,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赶紧挑轻的交代着。 突厥王越听越生气,不待说完,就一拍桌子:“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是成心想气死本王不可!都给本王滚下去!每人领二十板子,不许再在公主身边当差!” 众人连滚带爬地出了帐子,这里突厥王和颜悦色地说:“快扶这位婆婆起来。回头叫本王的医生来,好好瞧瞧。我突厥有上等的跌打损伤药膏,治疗有奇效的。老婆婆,本王在这里也给你赔个不是,你走的时候,拿二百两银子回去,好好养伤,剩下的,做个小本生意,抚养好两个孩子。” 老婆婆十分感激,满口道谢,巴伦上前搀扶,谁知年迈的人,腿脚本就不利索,加之又受过伤,跪了半日,起身自然费力,巴伦生怕她又摔了,紧紧地扶住,就在这起立之间,几张纸从老婆婆身上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突厥王脸上露出怀疑。 老婆婆下意识地想去把纸揣起来,巴伦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交了上去。 突厥王将纸张仔细看了一遍:“欠条?这些人刚才不是说了,在酒楼吃喝的银子,已经还上了么?” “王上,这些都算一笔勾销了,”老婆婆忙说:“没想到王上是这么讲礼义的人,叫我老婆子不知怎么感谢才好。这些欠条都不作数了。” “那怎么行?是谁欠的,就该谁还,天经地义。”突厥王道:“这些银子,都会如数偿还的。老婆婆,方才你为什么不把这些欠条拿出来?” “王上,”老婆婆含着泪说:“本来临来的时候,街坊四邻,都把欠条交给了我,希望能替他们把银子要回去。来之前,我老婆子心里还直打鼓,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上如此好心,统共也就是三五两银子,回去后,我从王上赏赐的银子中,补出来就是了。怎么好再为了这点小钱,斤斤计较?” 突厥王动容:“中原真不愧是礼仪之邦,就连一个年迈妇人,都能如此通情达理。相比之下,我突厥人之作为,岂不自惭!可恨这些人不愿还钱,只拣不要紧的情节交代!来人,传本王的令,每人再加二十大板!” “请王上饶过他们吧!虽说年轻,也是父母所生,不过就是欠了点吃喝的钱,不要给这么重的刑罚!”老婆婆忙说:“我也是有儿有孙的人,能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 “好吧,”突厥王道:“就看在婆婆的面上,先免了他们这一次,老婆婆,你年纪大了,跪了这半天,叫人扶你下去好生歇歇吧。” “多谢王上。若王上恩准,我想马上赶回谦州去,儿媳妇和孩子们都还在家等着我呢。” “既然这样,本王也不敢强留了,”突厥王命人:“先送婆婆去医生那里,带上些药膏,再去取二百两银子来,准备上等马车,送老婆婆回谦州去。” 这里管家和老婆婆被带了下去,再度面对卢雁逸夫妇,突厥王觉得有些汗颜:“这次的事,令本王也深有感触,尽管三令五申,让突厥的人学习礼义,但终究还是没什么效果,你们中原不是有一句话么,入乡随俗,非要加强两处的来往,让百姓能够多见识,才能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礼义。” “王上英明,”卢雁逸道:“突厥其实也有很多值得中原习学的地方。突厥人勇敢,直率,心地纯良,若是王上真有此心,乃是天下百姓之福。” “卢尚书,卢夫人,本王在这里,真心向你们道歉,”突厥王语气十分诚恳地说:“这两日的确是冤枉了卫特使,现在想起来,本王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劳烦你们二位回去后,替本王转告,就说这次的事,都怪本王急躁,请卫特使千万别计较,以后若有机会相见,当面再道歉吧。” “王上不必多心,”卢雁逸道:“卫特使也是个深明事理的人,绝不会放在心上,事情就算过去了。我们夫妇,也要告辞回谦州了。” “本想多留你们住几天,还没有聊够呢,”突厥王真心实意地挽留:“不知二位能否答应?” “多谢王上的好意,可是我是有公务在身的人,药局刚成立起来,每日事情繁多,不敢耽搁太久。还请王上体谅。” “也罢,”突厥王知道再留也无用:“那本王就不强求了,不过,无论如何,也得等到明日一早再出发。今晚本王要安排宴会,好好乐一乐!” 卢雁逸见状,只得答应下来。各官员此时也纷纷拿出了奏表,准备禀报政事。 夫妇俩仍旧回到客帐中,收拾简单的行囊,忽见阿线笑盈盈地端了一碟点心进来:“这都是我们公主亲手做的,都是突厥特有的驼奶制品,请卢尚书和夫人尝尝。” “公主现在哪里?”清绾很想和青鹭聊聊。 “方才被王上又叫去了。” “没说有什么事?”清绾心里略惊。 阿线摇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看巴伦来传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喜喜欢欢的。” “有劳阿线姑娘了,”清绾道:“点心放在这里,回去告诉公主,晚膳之前,我去她帐中,有几句话想说。” “是,”阿线答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日落黄昏,青鹭忽然过来了,紧紧拉住清绾的手,万分不舍:“听说你们明日就要走了?” “是啊,谦州那边离不得人,”清绾也很难过:“不然,我倒真想在突厥多住两天。这里的风光还没瞧够,主要是真的舍不得公主。” “我也是,”说着说着,青鹭的眼中已经泛起泪花:“别看咱们相处的时间短,可在我心里,一见面就拿你当作亲姐姐了,这一旦分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让再见!” “好妹妹,”清绾眼圈也红了:“不要这么说,人事难料,不知还会发生什么机缘。你要好好保重。” 第587章 一事相求 “卢夫人,见了含冠,替我把这封信交给他,想说的话,都在上面了。” “你只管放心,一定会带到的。”清绾接过来道:“方才王上又叫你过去了?没什么事吧?” “父王跟我说,若是非要嫁到中原去,那他也不再固执己见,”青鹭眼睛红红的:“就依从我的想法。” “真的?”清绾喜出望外:“王上他答应了?” 青鹭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可是我也已经说了,这桩婚事就此罢手,我会陪在父王身边。” “这”卢雁逸夫妇都有些吃惊,显然都没有料到会听到这句话,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很奇怪,甚至会以为我是不是变心了。”青鹭推心置腹地道:“卢夫人,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这颗心,从见到含冠的那一刻起,就永远没变过,也永远不会变,我们突厥人,向来讲究说话算话,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 “这我相信” 还没等清绾说完,就被打断了:“卢夫人,你听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这段时日,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让我想了很多。从小我就在父王的万般呵护下长大,不知道什么是忧虑,什么是痛苦,以为这世上的一切,只要我想要,都唾手可得。什么事都会顺着我的心意而变化,别人也都会对我百依百顺。可是,现在我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我一直视若寻常的幸福,是父王一手为我创造,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这短短的几天,父王像是苍老了十几岁,我做女儿的,不能尽孝,反而使得父王为我伤心,这岂非太自私?” “在谦州之时,我不是说过,就算嫁到中原,每年也可多次回去,”卢雁逸道:“这话不知和王上说了没有?” 青鹭摇摇头:“不管怎样,我已然决定留在父王膝下,何况,我和含冠,毕竟有着极大的不同,这桩婚姻,也许并不一定合适。卢尚书,卢夫人,谢谢你们两位的好意,虽然以后天各一方,但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情义。” “公主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就都明白了,”清绾道:“婚姻大事,不能相强。人生在世,的确都有很多的无奈。就像你说的,不管婚事成否,咱们都是好姐妹。” “那是自然,”青鹭忙说:“多谢卢夫人能够体谅我的苦衷。” “好在我们就在谦州生活,离突厥也并不远,公主若是想来,随时可以过来,”清绾说:“而且都已经说好,要一起帮助两处的百姓,这可是不能更改的。” 青鹭也微微一笑:“我自会尽力而为。” “公主也在这里啊?”巴伦掀开帐子进来:“宴会已经准备好了,王上请两位贵客过去呢。” “我们就来。”清绾应了一声。 突厥王完全是按照最高的规格,来安排的这次宴会,贵族们全都在座,盛大的歌舞,气氛十分热烈。 只有青鹭,虽然坐在父亲身边,却一直是郁郁寡欢,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好孩子,你不能再喝了,”突厥王十分焦急:“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 “父王,我听你的话,”青鹭有些醉了,“我我再喝最后一杯” 突厥王将酒杯一把夺过来:“听话!” “我送公主进去歇歇吧?”清绾见状,放心不下,遂起身说道。 突厥王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也好,就劳烦卢夫人了。” 阿线跟着,回到了帐中,两人扶青鹭躺在床上,侍女送了热茶进来,清绾亲自将茶杯端到床前,手腕却被青鹭一把抓住了:“卢夫人!你说,含冠会不会恨我?” “别哭,别哭,”看着青鹭的样子,清绾心里也难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冠弟一定会理解你。难道你还不知道他的为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痛苦?”青鹭喃喃:“我其实好羡慕你和卢尚书,琴瑟和谐,长相厮守” 清绾心里暗道,你可知道我们经历了多少艰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试探着问:“事在人为,也许,我们还可以想想别的法子?” “不,不,我不能再让父王伤心。”青鹭虽然半醉半醒,语气却是十分坚定:“含冠,你原谅我” 往下就是细弱的语声,再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而且越来越低,渐渐地,不胜酒力的公主,昏沉沉睡了过去。 “你们好生伺候,”清绾看她睡沉了,遂叫过阿线来:“我写个醒酒汤的方子,你去熬一碗,等公主醒了就给她喝。” 阿线答应着,清绾来到书桌前写好,就又回到宴席上。 歌舞已经接近了尾声,在场的人都有些醉意,只有突厥王,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王上放心,公主已经睡着了,”清绾先道:“没什么大事。” 突厥王默默点了点头,清绾仍旧坐回原处,等到宴会结束,方和卢雁逸一同告辞。 “看着青鹭的样子,心里真是不好过,”尽管已经辛苦了好几天,夫妇俩却都没有睡意,清绾忍不住说道:“哎,回去见到冠弟,这个实心眼的小子,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那还用说?准得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卢雁逸道:“这事就得交给你了,好生开导开导他。” 清绾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冤家。 第二天一早,青鹭就过来送行,许多突厥的官员,也已经奉命前来。人多无法深谈,青鹭只是眼泪汪汪的,似乎是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好妹妹,你放心,”清绾紧紧拉住她的手:“你的心里话我都明白。答应姐姐,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我都记下了。”青鹭哽咽着,只觉得再也说不下去,掩面跑到了一边。 来送行的官员贵族越来越多,卢雁逸夫妇只得强打精神,和众人周旋着,待到马车来了,就听见一声传报:“王上驾到——” 众官员忙跪下,卢雁逸夫妇也行了礼,只见突厥王面色发白,一脸疲态,神情也是懒洋洋的,一看就是一夜未睡。 “两位贵客匆匆而来,也没能多留几日,本王未能略尽地主之谊,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王上客套,这几日已经给贵处添了很多麻烦,王上大病初愈,千万不能过于劳累,要好生将养。”清绾道。 “多谢二位关心,这次发生了一些误会,还望两位都不要放在心上,回头见了卫特使,一定要将本王的歉意带到。” “王上放心,”卢雁逸道:“日后两处常常来往,关系会越来越融洽的。” “这也是本王的心思,”突厥王不无遗憾地道:“本来卢尚书难得来一趟,本王也极想和你多聊聊,商议下国事,可时间匆忙,看来这件事暂时是难以做到了。” “王上为国为民,只要有心,早晚都能实现。”卢雁逸道:“此次多蒙王上盛情款待,我夫妇在此谢过了。” “卢尚书不必客气,”突厥王看看身侧:“怎么公主没来送?” “哦,”清绾忙解释说:“公主一早就过来了,不过我看她今日有些不舒服,所以就请公主先回去了。” “这孩子,”突厥王含着深意地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开口了。 “时候不早了,请两位贵客早日登程吧。”突厥宰相禀道:“若是迟了,今夜就赶不上客栈了。” “那好,本王也不敢强留了,”突厥王吩咐人端了个金盘出来:“我处没有什么好东西,这点薄礼,还请两位收下。” 侍卫掀开盖着的绸布,是满满的金银。 “王上的心意,我夫妇心领了,但这无论如何不能收,”卢雁逸一口回绝:“还请王上体谅。” “这并非如你们中原所说的贿赂,”突厥王道:“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不,”卢雁逸斩截地道:“请王上不必再劝了,这是绝不会收的。若是王上真想送我们些礼物,我倒有一事请求。” “卢尚书请讲。” “天气将要入夏了,能不能先在边境开通绸纱贸易,让突厥百姓能穿上中原的夏装,这几日我看着,贵处的衣裳有些厚重,每逢炎天,总是十分不舒。中原的布料,都是轻薄透气,会清凉许多。” “好,”突厥王一口应允:“卢尚书想的周到,本王回头就下旨,每月逢五逢十,都在边境先开绸纱贸易,至于中原那边,还要请卢尚书多多周旋。” “这点都在我身上,”卢雁逸笑道:“我们夫妇就此告辞,日后若有机会,自当再来拜见。” 突厥王带着文武官员,将两人一直送出几十里地,马车渐渐驶入了中原地界,窗外的景色,也绿色渐浓,一片春意盎然。 回到谦州,已经是黄昏时分,将突厥的马车打发回去,进入厅上,管家早已带人上来请安。 清绾简单问了问家里的情况,见没有什么大事,就道:“卫特使呢?” 第588章 闷出名 “回夫人,特使回来后,就直接去了衙门,大概是事情多,还没回家呢!” 清绾点点头:“你派人去衙门问问,就说我和尚书回来了,让他抽时间回来一趟。” 管家答应着去了,过了半晌回来:“卫特使说了,正和知府大人商议事情,忙完了就回来,不过也得半夜。” 清绾手里捏着那封信:“也不知道冠弟看了,会是如何反应。” “好了,你就先别操心了,”卢雁逸安慰她:“冠弟也不是不懂事的人,青鹭一介女子,尚且能如此决绝理智,我想冠弟也会想开的。” “他是我亲弟弟,从小脾气性格我最了解不过,别看表面上不大说话,其实心细的很,真怕他闷出病来。” 说到这里,只见管家回:“药局有人来要见尚书。” 卢雁逸不及多说,赶紧出去了。 这里清绾装了些谦州的特产,还有给父母做的几盒丸药,另外还给小外甥做了一包小衣裳,都仔细包好,准备让含冠带回京城。 刚收拾妥当,就见卢雁逸郎舅两个,一起回来了。 “怎么这么巧?”清绾看到弟弟,心就一沉:“你们两个的公事都办完了?” 含冠顾不上回答,开门见山就问:“姐姐,青鹭来谦州了么?” 尽管在回来的路上,清绾想了千百种告诉他的方式,可事到临头,竟然头脑一片空白,望着弟弟那渴望的眼神,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见此,含冠越发犹疑:“二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不能瞒着我!” “没有,没有,”清绾连忙分辨:“青鹭她” “她没来么?不是说会来此调查事情真相么?”含冠用力摇着姐姐的肩膀,把她都捏痛了。 “冠弟,你别急,”卢雁逸忙上前分开:“听我仔细跟你说,青鹭决定留在突厥了!” “什么,你说什么?这不是真的!绝对不会!”含冠不敢置信地大声喊:“我走的时候,她答应的好好儿地,说将突厥的事处理一下,就会过来!怎么” “冠弟,姐姐心里也难过,”清绾一想起,眼圈就红了:“这是青鹭托我转交给你的信,她要说的话都在上面了,你自己看看吧。” 含冠一把接过来,拆信的手都在抖,他先深吸一口气,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冠弟!”清绾生怕他有什么事,紧紧地扶着他:“你是个男人,可千万不能这么软弱啊!” “姐姐,我不相信,这真是她亲手写的?”含冠抬起头,用发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两人:“不,不!我们之间曾有过约定,此生不会相负!这一定是有人伪造的!是不是突厥王?” “冠弟!你要冷静!”卢雁逸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记住你姐姐说的话,你是个男子汉,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勇于面对!” “我不相信!我永远不会相信!”含冠痛苦地说:“都怪我,这事全都怪我!” “冠弟,你不要自责了,这件事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做错什么啊。”清绾眼中噙着泪,安慰他道。 “二姐,你不知道,”含冠说:“我当时不肯走,是她说,随后就会跟上来的,我留在那里,反而使她有顾虑,很多事情不好办,现在看来,她是在哄我!”含冠急的在地上直转,“不行,我这就得赶回突厥去见她!” “哎!”清绾急的忙上前阻拦:“你能不能冷静些?你可曾想过,这时候回去,岂不是叫公主更为难?徒然惹她伤心?若真的为青鹭好,你就该想个稳妥的办法,不是这么急急躁躁就能成事的!” “二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冠弟,在你心目中,除了父母,最重要的人是谁?”卢雁逸忽然问。 “那还用说,自然是青鹭!”含冠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的么?你确定?” 含冠不解地看向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你真的了解自己的内心,就该拿出勇气来。”卢雁逸道:“到突厥去迎娶她!” “去突厥?” 卢雁逸点点头:“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这次,含冠不似以往那样一口回绝了,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你看冠弟难受的这样,何苦还要逼他?”清绾不忍心,抱怨道。 “我怎么是在逼冠弟?该到了他做决定的时候了,”卢雁逸不以为然:“这是关系到他的终身幸福,难道还要犹豫不成?” “二姐,姐夫说得对,”含冠抬起头来,面容坚毅:“我已经决定了,放弃京城的官职,去突厥!” “冠弟,你可得想好了,”清绾忙说:“这可不是小孩过家家,随便说说就成的,你若真的去了,也是难以回中原了。” “我想好了,青鹭真心待我,我也不能辜负了她。若说理想抱负,在突厥一样可以实现,两处多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还有许许多多的事,等着有人去做。”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卢雁逸笑道。 “可” 清绾还想说什么,被弟弟打断了:“二姐,我主意已定,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等我回京复了命,就上表辞官。” “好吧,姐姐了解你的性子,虽然表面上罕言寡语,可也是说一不二,我尊重你的选择,青鹭是个好姑娘,你们的未来会幸福的。”清绾抚着弟弟的肩说。 “二姐,谢谢你。”含冠抓住她的手。 “好了,我这就得去药局看看,还不知积了多少事呢,”卢雁逸道:“冠弟明天就要出发了,你陪他好好聊聊,我大概得忙一夜,明天早上回来。” 待他走了,清绾一边帮弟弟准备行李,一边嘱咐着他。含冠心神不宁,口中只管答应着,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似的。 清绾叹了一口气,下厨亲手准备了些吃的,姐弟俩用了晚饭,一直聊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房歇了一会儿。 天色刚明,清绾就去张罗早饭,等卢雁逸回来,一起简单吃了几口,三人就往州衙赶去。 使团的人都已经等候在那里,知府也来送行,例行公事地寒暄了几句,出发的时辰就到了。 “路上小心,”清绾强忍着泪水:“昨天你说的事,回京之后不要着急办,千万要慎重。和爹娘商量好,别叫两位老人家焦心。” “二姐,你放心吧,”含冠点点头。 碍于人多眼杂,也不好说什么,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目送着使团一行人上了路,尘土飞扬,迷住了双眼,泪水淌了下来。 从这天开始,清绾每天都在掐指算着日子,心中总是担忧,不知回京之后,父母听见这件事,该是如何的震惊。 药局的事倒是一切顺利,夫妇俩每日忙忙碌碌,整个市面上药材的质量,已经好了许多。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但和京城相比,谦州还是要凉爽许多,时时有凉风拂面,令人不那么烦躁。 含冠动身后,竟然一封信都没来过,这使得清绾忍不住埋怨:“不管好歹,写几个字来也好,这不是叫人悬心么?” “冠弟是特使,此次出使各部族又是朝廷大事,这一回到京城,还不知得有多少事等着他办呢,准得忙得焦头烂额,”卢雁逸却心中有数:“而且他心情又不好,哪里还顾得上写信?” “说的就是这个啊,”清绾忧心忡忡地道:“我自个儿的弟弟我最了解,从小不言不语,可是心思比谁都重。这次和青鹭的事,也算是他有生以来遭受的最大打击,我真怕他有个什么事。” “放心吧,”卢雁逸安慰她道:“你就是亲人连心,分外着急。在你眼里,还总把冠弟当成小孩子,其实他哪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历练了这么多年,事到临头,还是能处理好的。我惦记的就是辞官之事,冠弟现在是朝廷的柱石,只怕皇上不会轻易答应。” 夫妇俩正说到这里,只见丫鬟进来回禀道:“回夫人,有一封京城来的信。” “京城?”清绾喜出望外:“那一定是冠弟!” 忙接过来一看,封皮上写的却是卢秀芳的名字。 “秀绾妹妹难道有什么事么?”清绾不禁有些纳闷:“可还捎了东西来没有?” 丫鬟摇摇头:“是托驿站快马送来的,只有这一封信,还说一定要亲手交到夫人手里。” “快拆开看看,若是没有大事,秀芳是不会千里迢迢写信来的。”卢雁逸也有些着急。 “妆品秘方失窃了!”读着信上的每一个字,清绾的心都往下沉了几分:“怎么会这样?查了好几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定是有人看铺子的生意红火,所以动了歪念,”卢雁逸道:“就是这件事么?还说没说别的?” “所以问我有没有别的方子,还有那日秀绾妹妹去看我爹娘,见冠弟无精打采,十分沮丧,像是病了似的,秀绾妹妹在信上问我,冠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清绾的手都颤抖起来:“不行!我得回京城一趟!” 第589章 解释 “你要回去?” “是!”清绾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虽说秀绾妹妹信上说,去我家看爹娘一切都好,可我怕她这是安慰我的话。冠弟这个样子,再把和青鹭的事一说,我爹娘不知得担心成什么样呢!这小子,也没来封信,不知大姐一家现在回没回老家,若是他们在还好些,万一离开京城,爹娘更得难过了。这个时候,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卢雁逸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何况还有妆品秘方的事。秀芳那丫头,管个店面还行,若是处理这些事,脑子就不够了。那秘方是你的心血,也绝不能让小人得逞!” “是啊,”清绾道:“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若回京,皇上会不会不满?毕竟离开的时候,虽未明言,意思也是轻易不回京城的。” “这点你别担心,”卢雁逸道:“你又不是大张旗鼓地回去,轻身上路,不带多人,静悄悄地回去,有谁能够发现?回京了,也只在家里住,不会见外客,出不了事。何况,就算皇上知道了,当初又没有明确旨意,说咱们永世不得回去,难道还能定你的罪过不成?朱炎也会保护你的。” “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清绾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今天就动身!” “本该我陪你去,这路途遥远,让你孤零零地跋涉,可是药局这边,最近又实在抽不开身”卢雁逸万分为难。 清绾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口:“你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这几日正是收药的重要时段,你怎么能离开?你放心,我也是往返过两地的,如今天下太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能出什么事?我又不是一个人,还有那么多跟随的人呢,你就只管放心好了,我一路上定是不断寄信过来。” “一定要当心,”卢雁逸握住她的手:“我会多派高手,这边若是能放得下,我就马上去京城找你。” “不要!”清绾忙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惦记冠弟,想回去瞧瞧,再说,也要看望爹娘。你不比我,若是私自回京,恐怕不妥。” “这你就别管了。”卢雁逸道:“把药局这几天的事忙完再说。回去见了二老,替我请安。” 清绾应着:“等我走了,你就给秀绾妹妹写封信,告诉她一声,免得她这几日着急。” 说毕,就赶紧回房去收拾行李,主要是要带给父母的药品,还有就是打点一些礼物,她自己没带多少东西,不过是随身的衣服而已。 卢雁逸也将马车和人手都安排妥当,车夫和侍卫一共十二人,本来还想多派几个,却是清绾怕人多惹人眼目,所以只挑了十二人。都是靠得住,功夫高的,饶是这样,还对清绾叮嘱了半日,生怕路上有个什么闪失。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见药局来人请,清绾忙催促道:“我也不是小孩子,就放一百个心。” 说毕,就叫人将行李搬上马车,看着夫君担心的目光,她的泪水也止不住流了下来,快速撂下车帘,催促马车开动。 驶出了谦州地面,马车的速度就快了起来,清绾归心似箭,一路上都在催促,路过客栈,也是一大早就起身出发。 虽说离开京城,也并没有太久,可是渐行渐近,四周的景物也繁华起来,清绾还是感慨万千,在这里,她经历了那么多,离开之时,本以为十年八载,都不会回来,没想到,世事无常,这么快,就又回到这个复杂之地。 到京城正值清晨,四面城门刚开,出入的人还很少,马车直接向卫宅驶去,大门也还都没开。 “哟,是二姑奶奶!”睡眼惺忪的女仆,听见敲门声,迎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怎么是您?” 清绾懒得和她多话,已经跨入了门中:“老爷和夫人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女仆连忙往里院飞跑,大声回禀道:“二姑奶奶回来了!” 一听见这句话,宅中立时起了一阵骚动,卫含冠兄弟先从各自房间跑了出来:“二姐!你怎么回来了?” “还问我呢!”一见了含冠,她就又心疼又气:“我还没找你算账!怎么回京这么久,连一封信都没有,叫我终日惦记着,这不,就得千里迢迢跑来看看你!” “二姐,这件事是我错了,你听我回头跟你解释”含冠不好意思的说。 “好了,好了,”几日不见,含冠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大好,见此,清绾不禁一阵难过,也不忍心再追问他了:“回头再说吧,爹娘呢?” “芳儿!”清伯丁夫妇已经从上房出来,见到日思暮想的女儿,忍不住都落下老泪,又是高兴,又有几分不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然,你事先一点信儿都没有” “您二老就放心吧,”清绾止不住也眼中落泪,勉强止住,尽力做出笑容:“就是有点小事,不用担心,大姐一家呢?” “哦,他们前几日就回去了,家里还一大摊子事,又是生意,又有公婆,也不能撇下太久。”何氏擦着泪,“快进屋吧!” 清绾扶着父母往厅上走,女仆上来问道:“二姑奶奶,您带来的那些人,该怎么安置?” “就让他们都住在二门外的房间中就好,”清绾吩咐道:“不必多虑,他们都是知道礼数的。告诉管家,日常管待定要周全。” 女仆答应着出去了,这里一家人进了厅上坐下,清绾先笑道:“我还以为能看见小外甥,准备了好多东西,可惜送不出去。” “这有什么?”何氏道:“你大姐说了,明年还带孩子来看我们呢!对了,你方才说有点小事,到底怎么了?” “爹,娘,您二老不用担心,是秀绾妹妹来信,说是妆品铺子那边,有几样原料缺货,不知道该选什么好,怕质量下降,我只是惦记你们二老,所以回来看看,铺子里都是小事,回头我去瞧瞧就好。” “那我们就放心了,”何氏信以为真,“你不知道,铺子现在红火的很,朱少奶奶经营有方,比你在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了这话,清绾心里不禁暗自寻思,正因为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所以才会招致嫉恨,这也定是此次出事的根本原因。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面上还是做出无谓的样子:“那就好,爹,娘,这是我给你们配的药丸,还得坚持服,这是谦州产的丝绸” 清绾将礼物一一拿出来,清伯丁夫妇一脸欣慰的笑容:“这么远的路,还带什么东西,能见你回来,我们就高兴了!你走的时候,还以为得多少年才能再见,没想到” 话没说完,就被含冠急忙打断了:“爹!娘!二姐好容易回来了,高兴还高兴不过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清伯丁夫妇立刻明白,问这些不妥,忙掩饰着说:“对,对,看我们都老糊涂了,雁逸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药局那边脱不开身,”清绾有意避过这个话题:“大姐一家在这里,看您和娘气色都好多了!到底是舒心。” “可不是,”一说到这个,何氏就笑的合不拢嘴:“哎呀,你不知道,这孩子那叫招人喜欢,谁都说长得漂亮” 清绾带笑的附和着爹娘说话,没聊几句,女仆就来请用早饭。 “二姐,我不能在家陪你了,”含光说:“今天公事多,我大概得戌时才能回来,明日我想法请个假,看能不能” “你有公事就只管忙,千万别特意请假。”清绾忙道:“难道我走了几天,你还拿我当外人了不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含光做了个鬼脸:“你不已经是卢家的少奶奶了么?” “你这小子,再这么油腔滑调,看我不撕了你的舌头!”清绾作势要打:“都已经是在朝为官的人了,还是没有个正形!” “你二弟现在也稳重许多了,”清伯丁笑道:“这是看你回来,高兴的!” 一家人往饭厅去,路上,含冠还是不大言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清绾看了他几次,没说什么。 “晚上回来,到我房间里来,我有话对你说。”饭后,兄弟俩就都急着要去朝中,清绾这样告诉大弟。 含冠略显惊愕地抬头,尽力恢复着镇定的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这孩子,自从出使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本来话就少,现在越发一整日也没一句话了,问他什么也不说,真搞不清是怎么了。”何氏道。 “我就说大哥肯定是有了心上人!”含光大大咧咧地道:“不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你少乱说!”何氏嗔道:“你大哥可不像你,若是有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告诉家里的!” 清绾听着这番对话,心里暗自诧异,看来大弟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对父母提过一个字,到底是为什么? 第590章 备货 想到这里,不禁又瞧了含冠一眼,只见他的眼中,似乎也有无限的深意,遂也向弟弟微微颔首。 兄弟俩都出了门,清伯丁便说:“你去妆品铺子瞧瞧吧,朱少奶奶每日都在那里,见了她,替我和你娘问候,这孩子懂事,隔三差五就来看我们老两口,次次登门都拿一大堆东西,真叫我们过意不去。” “爹,您放心,这些我都知道,”清绾笑道:“我说过,铺子里没有什么大事,等下午再去也不迟。我给您和娘诊诊脉,看看现在身子到底如何。” “吃了你捎来的丸药,再加上你大姐在这里,最近我和你娘都觉得硬朗多了,”清伯丁将手腕伸出来,含笑说道。 清绾凝神诊脉,露出了笑容:“真的是这样,爹,娘,只要你们都身子无事,我们做儿女的就放心了。” 女仆端茶进来,清绾和爹娘说着家中琐事,问知一切都好,才算安心。 午饭只有三人同吃。饭后,清伯丁就催促道:“赶紧去铺子吧,有话晚上回来再聊也不迟。” 清绾想了想,就起身:“爹,娘,那我就先去了。” 京城依旧是车水马龙,热闹繁华,还没到铺子跟前,就见外面排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 “二嫂!”卢秀芳正在店里忙活,额头上全是汗,一见了她,惊喜不已,上来就一把拉住她的手:“接到二哥的信,说是你要回来,我就日思夜盼的,刚才还说要去你们府上问问,没想到你就从天而降了!” “看外面的人那么多,生意还不错?”清绾笑着问道。 卢秀芳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声音也低了:“二嫂,跟我到后面来,这事棘手的很,慢慢跟你说。” 清绾点了点头,随她来到后院,让丫鬟都退下了,卢秀芳才一五一十地道:“二嫂!要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会给你写那封信,这几日,真真把我急坏了!你看外面那么多排着等买货的人,咱们铺子生意好,每日都是这样,可是存货有限,若秘方失窃的事再解决不了,存货没有了,那可怎么是好?” “别急,你慢慢说,”清绾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唉,”卢秀芳叹了一口气:“这事说起来怪我,本来你临走留下的秘方,我都是好好地锁在一个红羊皮匣子里,就怕有什么闪失,一直放在朱府的卧房中,那几日需要的货多,我就把匣子拿了过来,放在这里内室的柜子中,紧紧上了锁。我几个昼夜没回去,张罗着制货,本以为有我在这里,匣子该是没什么问题,可那天一早起来,我去柜子中一看,这可把我吓了一跳,匣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你是说,在内室里被拿走了?” “对啊,”卢秀芳懊恼地说:“我想内室里一般人都进不来,怎么能出问题?当时我就把铺子里的所有人都叫了来,仔细盘问,自然是谁都不肯承认,后来我就下令搜查所有房间,结果你猜怎么着?” “真的是铺子里的人拿的?” “我也料不到,”卢秀芳说:“竟然在成永的房间里发现了匣子!” 清绾也吃了一惊:“不会吧?我一直看成永是个本分的人,不像那种偷鸡摸狗之辈啊。” “可不是,我一直也是这么看的。”卢秀芳点点头:“二嫂,自从我接管铺子以来,对这些伙计也有所了解,原本我以为成永是最可靠精明的,没想到,居然是他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不是小事,关系到一个人的性命,不可贸然定论。你方才不是说,只发现了匣子么?” “现在的问题就在这,羊皮匣子的的确确在成永房里,可那匣子里的秘方,却始终不见踪影!”卢秀芳说着,后悔莫及:“若是我能够将秘方都记住,也不用拿到铺子里来了,人懒,脑子也懒,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这秘方若是被别家妆品铺拿去,可了不得!现在京城有好几家都对咱们虎视眈眈,原本他们几家霸着京城的生意,现在大部分都被咱们铺子抢了,一直蠢蠢欲动,就怕案子迟迟不破,被知道了,事情可就复杂了!” “你想没想过,这秘方的失窃,早有预谋,也许就是那几家铺子中的人做的?” “这个朱炎也和我说过,”卢秀芳道:“可现在手头一点证据都没有,如何能断定是谁拿的?就连家里的事情都没搞清,发现匣子之后,我本要报官,朱炎说,还是先不要声张,免得闹的人尽皆知,满城风雨,先在铺子里仔细查查,我就将成永监禁起来,可是他抵死不招,一口咬定是被人栽赃陷害,昌永又言之凿凿,说亲眼所见,头一天晚上成永偷偷出入过我的内室,本想今日再把他们审一遍,正好二嫂你就回来了。” “昌永说他眼见过?” “是,”卢秀芳点点头:“说是夜里,见成永拿出个什么东西,不过他也没看清。” 清绾沉思了片刻:“先不要急。外面客人多,不能显出有事的样子,咱们的货还有多少?” “只够卖两天的。” “无妨,”清绾道:“方子我都记得,帮你先准备三天的货,等晚上关了店,再好好查。你放心,三天之内,肯定能搞个水落石出!” “二嫂,有你在,我就踏实了,”卢秀芳几乎要落下泪来:“都怪我,有负二嫂的托付,没把秘方看守好,没把铺子经营” “这怎么能怪你?”清绾忙道:“不管是谁拿的,我已经可以笃定,这是有人蓄意已久,是防不胜防的。铺子到了你手,生意蒸蒸日上,我该感谢你才是。” “二嫂”卢秀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行了,快擦擦眼泪,洗把脸,赶紧到前面去照应。我在后面帮你备货。” 卢秀芳应了一声,急忙梳洗了下,就去招呼客人。这里清绾在后面调配着妆品,足足忙了大半日,一直到天色全黑,才算全做完。 “好了,客人已经全走了,”卢秀芳一脸疲惫地回到后院:“二嫂,你也歇歇吧!好歹还能卖两日,明日再准备也来得及。” “不要紧,”清绾说:“都已经做完了,怎么,已经关门了么?” “伙计们打扫着呢,二嫂,你先吃点东西,再去前面吧。” “我不累,”清绾此时哪里还有心情用饭?“我方才派人去我家,告诉我爹娘一声,就说你留我在这里吃晚饭了,让他们别惦记。等下把人都叫齐,我来问问。” 两人一同出来,只见众伙计该扫的扫,该擦的擦,都在井然有序的忙碌着,只是一见清绾,面上都带上了紧张之色。 “快,给我拿一盒栀子露!”忽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急急忙忙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这位姑娘,对不起,本店已经打烊了,请您明天再来吧。”昌永忙迎上前去说。 “这”少女吃了一惊,急的要哭出来:“不行,我今天必须得拿回去!不然我求求你了,无论如何卖我一盒吧!” “姑娘,真对不住,明日的货没到,让我现在到哪里去给你找?”昌永也十分为难地说:“这样,您还是明日来吧!不管什么时候,我准给您留下一盒!” “不,不,”少女哀求着:“您行行好,救救我吧!若是今天我不能把栀子露买回去,恐怕性命都”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少女竟然昏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铺子里的人都慌了,七手八脚地过来,喊的喊,掐的掐,灌水的灌水。 少女却像死过去一般,一动不动。 “这女子是气血太虚弱了,先取针来!”清绾分开人群,上前摸了摸脉,立刻说。 早有昌永将铺子里备着的银针拿来,清绾目不转睛,将针对准穴位,刺了下去! 片刻,那少女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这是怎么” “这位姑娘,你刚才晕倒了,多亏我家东家把你救了过来,”昌永站在旁边,忙道。 “多谢”少女气息微弱,“我” “先不要说话,”清绾道:“你现在太弱了,这样,把她抬到后院去,再熬一碗人参汤来。” “参汤?”伙计们都惊呆了,有人忍不住说:“东家,咱们铺子里只有两棵老参了,若是去买,药铺现在都已差不过关门” “买什么?就把那老参拿出来,立刻去煮了不就行了?” “什么?”这下伙计们更惊诧了,“那可是无价之宝,是关外的野山参” “是人命重要还是药材重要?”清绾见他们磨磨蹭蹭的,厉声道:“难道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么?” 众伙计吓得连忙答应着,到后面熬参汤去了。 这里昌永和另外一个伙计,将少女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后院,安置在客房的床上,少女眼中含泪,看着清绾,想要说什么,却使尽力气,语声还是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你是有话要对我说,是不是?” 第591章 极好的声明 清绾坐在她身边,柔声道:“不要着急,等身子恢复了些,慢慢再告诉我,啊?” 少女感激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清绾亲手替她拭去泪水:“不论什么事,终究都会过去的,你还这么年轻,更是不用如此。” “是啊,”卢秀芳看这姑娘可怜,也道:“我二嫂说的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身子健壮,才能谈到其它的啊。” 正在此时,昌永已经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端了进来,清绾接过去,轻轻吹的不烫了,才一勺一勺地喂给少女。 少女流着泪,将参汤和泪水一同喝了下去。 待到一碗热老参汤喝完,少女苍白的脸色,渐渐出现了红润,卢秀芳欣喜地说:“果然是好东西,真是有奇效!看这姑娘方才都奄奄一息了,这么一会儿,竟然就好的多了!” 少女自觉恢复了些力气,挣扎着就要下床磕头:“多谢两位夫人的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在这里磕头了!” “别,别,”清绾忙扶住了她,柔声道:“你才好了一些,不能轻易挪动,听我的话,好生在床上歇着,等再恢复些,才能下床呢。” “不要紧,”少女虽然气力不支,还是要勉强下床:“奴婢已经好了” 还没说完,少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又要晕了过去! 昌永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一把扶住,算是没有栽倒在地上。 “奴婢真是太不争气了!”重新被昌永扶回到床上的少女,觉得很不好意思:“连磕个头都做不到” “我懂得医术,难道你还信不过我说的话?”清绾道:“方才是谁给你施的针?乖乖躺着!” 少女无奈,泪水扑簌簌地落下:“夫人,您不应该救奴婢,像奴婢这样的人,还不如早点死了好!” “说什么傻话呢?”清绾见她的模样的神态,就知道定是个受难的女子,“人生在世,谁不得经过无数艰难?你这么年轻,又长得这么俊秀,以后的路还长着,好日子在后头呢,怎么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你自己不想活了,难道你不为了家中的爹娘着想?” 听了此言,少女的泪水越发如断线之珠似的流下来:“夫人,奴婢自幼是个孤儿,哪里还有家?” “姑娘,你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侍女?”其实从刚一进铺子,说出必要买回妆品开始,清绾就猜到了九分。 少女点点头:“夫人说的不错,奴婢是兵部尚书陈大人家的侍婢。” “那你为何这副模样?”清绾问:“方才是你家夫人打发你出来买妆品的么?” “是,”少女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语速也慢了:“奴婢是河东人氏,自幼无父无母,寄居在姑母家。奴婢清楚的记得,五岁那年,河东发生了灾荒,大部分人都背井离乡的去逃难,路上,遇到一户人家,想要趁便宜买个童养媳,姑母本来是不愿意的,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奴婢一起走,可是姑父和那人商量好了,偷偷在半夜将奴婢捆了送了去,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亲人。” “这也是常有的事,”清绾叹了口气:“后来你就在这家长大了?” 少女摇了摇头:“那户人家行事刻薄,动不动就又打又罚,奴婢是苦不堪言,后来灾荒过去了,日子也好转了些,奴婢也好歹长到了八九岁,因为终日干活,又吃不饱饭,所以还是又瘦又小的模样,那一年春节,数九寒天,在外面洗了一天的衣服,结果冻病了,又舍不得请郎中来看,病情就越来越重,那户人家生怕奴婢死在家里,赶紧就将奴婢扔了出去。” 卢秀芳听的浑身一颤:“大冬天,就将重病的你丢了出去?” “是,”少女微微点头:“也是奴婢命不该绝,正好路过一位大叔,将奴婢救了起来,带到家中,熬了一碗热姜汤,幸好那位大叔本人就是个郎中,亲自给奴婢开方熬药,喝了几剂下去,病就好了。” “世上好心人还是多,”卢秀芳感叹道:“后来呢?你就在他家生活了么?” “奴婢是苦命人,哪有那个福分?”少女低声说:“吴大叔云游四方,没个栖身之所,奴婢本来说,无论是天涯海角,如何难行,都愿拜为义父,终身侍奉,可是吴大叔却怕误了奴婢终身,坚决不答应,托付给了当地的一户朋友家,就又飘然离去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大恩人。” “吴大叔?”清绾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你的这位恩人,是个姓吴的郎中?” “是啊,”少女有点奇怪地说:“怎么,夫人您认得他?” 清绾将吴郎中的样貌仔细形容了一番,少女的目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声道:“对,对!就是他!夫人,看来您也认识吴大叔!您能不能告诉奴婢,他现在在哪里?奴婢一定要好好谢谢他!长了这么大,他是唯一一个给过奴婢温暖的人!” 听到这话,清绾的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姑娘,吴郎中他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少女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这是真的么?不会吧?奴婢不相信,不相信,吴大叔那么好的人,怎么会” “不瞒你说,吴大叔也是我的恩师。”清绾将二人这么多年的往事,都讲给了少女听,“吴大叔临走之前,已经得了不治之症,他既然选择了不辞而别,也许就是想安安静静地走完余生,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吧。”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上,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了下来,打透了衣襟:“奴婢这条命是吴大叔救得,本想还能够报答一二,可是” “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想起和吴郎中从前的一点一滴,清绾的心里也十分难过,“可是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吴大叔是个善心人,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你若是感念他的恩德,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不负吴大叔救你的一片心意。” “头两年曾经听人说过,吴大叔在淮北,奴婢写了一封信,托那人带去,可是后来也杳无音信,本来想日后在用心寻访,可没想到当年一别,已成永隔。” “姑娘认的字?”卢秀芳有点惊讶:“而且听你的谈吐,好像是读过书的。” 少女有点不好意思:“奴婢一介卑贱之身,能有条性命已经是万幸,哪里能有机会读书?认得的这几个字,都是当年被吴大叔所救的时候,教给奴婢的,只不过认得些字,教奴婢念了几本书,能写上简单的几句话而已。叫夫人见笑了。” “那你也算颇聪明了,”卢秀芳道:“相处短短几日,就能学会这么多,的确伶俐。那吴郎中将你托付给了何人?” “说来就是奴婢命薄,那户人家是吴大叔的好友,人口不多,也不算富裕,但为人极好,虽说是做侍女,不过还算不错,可好景不长,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就爆发了一场大瘟疫,那惨状奴婢现在还记得,”虽然事隔多年,可是说起当年的往事,少女还是忍不住目中露出恐惧的神色:“十室九空,每天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后来连郎中都没剩几个了,别说看病,就连埋葬,都做不到了。” 清绾听得心直沉:“这么说来,吴大叔的那位朋友家,也未能幸免于难了?” “正是,七八口人,不过几日,就全都没了,”少女说:“全家只剩了奴婢一个人,万般无奈,只能另觅出路。可是无依无靠,又能到哪里去?正巧当时朝廷派官员下来赈灾,兵部尚书陈大人,当时还是个员外郎,也带了兵士一同跟来,就把奴婢带了回京,从此进入陈府做侍女,一直到如今。” “你也算是命运多舛了,”清绾道:“那你在陈府年头也不短了,听说陈夫人是个极为善心的人,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听这个,少女几乎泣不成声:“夫人,您二位都是善心人,所以奴婢今日才敢大着胆子,实言相告,陈夫人外表宽厚,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么多年,奴婢不知受了她多少折磨!” 卢秀芳看了嫂子一眼,带着点怀疑的语气:“可是京城人人都说陈夫人宅心仁厚,怜贫舍老” “夫人以为奴婢在撒谎,诬陷主人,也在情理之中,”少女毫不犹豫地说:“可是奴婢对天发誓,所说字字是实,没有半句虚假,若有一字不真,日后雷劈身亡!”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卢秀芳忙说:“姑娘,我并非怀疑你,只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真的有点不敢相信,毕竟,陈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极好的声名” “这个奴婢自然知道,”少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在陈府上这么多年,她的为人,奴婢再清楚不过。人前,就会装出一副善心架势,人后,就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贴身侍奉,亲眼所见,说出来,十个人里,八个都不会相信的。” 第592章 空手而归 说着,一把撸起袖子:“二位夫人,你们看看,这还是最近受的伤,以前的数都数不清!” 只见少女两条白嫩如藕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青紫破溃,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姑娘,”卢秀芳也变了声音:“这真都是陈夫人打的?” “腿上,身上,都是这样,”少女露出两条小腿,比之手臂的伤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清绾道:“从前就听说陈夫人如何如何善心,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夫人,您有所不知,不仅是奴婢,府中的侍婢下人,都是受了不少折磨,可是奴婢” 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说错了话,下意识地捂住了口。 “怎么?”清绾看出另有隐情:“你若是不愿说,我也不勉强。” “不,不,”少女连声道:“夫人就是奴婢的大恩人,再生父母,没有什么不能告诉的。奴婢自从进了陈府,就跟在陈夫人身边,虽说她待人刻薄,可还没对奴婢变本加厉,后来”说到此,少女的小脸上,还是忍不住出现了一抹红色,迟疑了一下继续道:“随着年龄渐长,陈老爷就要侮辱奴婢,他没想到奴婢宁死不从,自然气性大发,处处刁难,动不动就又打又罚。陈夫人也对奴婢生了成见,看待的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从此就” 说到这里,少女再也说不下去,哽咽难言。 “真是一丘之貉!”卢秀芳是个直脾气,忍不住道:“陈夫人虽然表面上慈善,可是他家那位老爷,我却是知道的,在京城是有名的好色之徒,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战功还算卓著,所以这点小事,先皇也没有在意,没想到,在家里竟然都是如此作为!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样的人,迟早得叫他付出代价!” “今日这么晚了,就是陈夫人打发你出来买妆品的?”清绾问道。 “是,”少女点点头:“本来妆品昨日就用完了,偏偏不早打发奴婢来,非要快关门的时候才开口,就是成心让奴婢空手而归,好有个借口再处罚一顿。” “无妨,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着急,”清绾已经做出了个决定:“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就在这里先住下!” “这”少女十分吃惊:“这怎么能行?若是回去晚一点,都” “不光今夜不回去,日后也不再回那个魔窟了!”清绾笑了笑,说。 少女睁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过了半晌,才喃喃地说:“夫人,您的意思是” “若是你愿意留在这里,日后就在此生活,可好不好?”清绾笑道。 少女目中露出惊喜的目光,好消息来的太突然,几乎愣住了:“夫人,您说的可是真的?奴婢一介卑贱,毫无本事” “谁说你卑贱了?”清绾笑道:“人人都是相同的,除了德行,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你再不必这样自轻自贱的。” “是啊,”卢秀芳也道:“二嫂说的对,就像陈府那两个老东西,比你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多谢夫人!”少女热泪盈眶,在床上就挣扎着行礼:“夫人宽厚仁德,不嫌弃奴婢是卑贱之身,视若亲人,若蒙夫人不弃,愿做个粗使丫头,终身服侍您,以报大恩大德!” 说毕,就哭着重重磕下头去。 清绾连忙将她扶起来坐着:“说起来,咱们之间缘分还不浅,”清绾笑道:“不说别的,就是想到吴大叔的份儿上,我也该帮助你,所以以后留在我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 少女感动的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重重点头。 “对,就像二嫂说的,你以后就留在铺子里,看那个陈夫人能拿你怎么办!”卢秀芳也气愤不已地说:“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公平二字了?就任由他们这么猖狂?” “对了,说了这么半日,还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清绾笑道 “奴婢小名叫栀子,”少女有些羞涩地道。 “栀子”清绾念了两遍,笑道:“是个好听的名字,你就像这花一般。这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是吴大叔,”少女道:“奴婢自幼家穷,姑父姑母也不认的字,后来也没人给起过名字,只是随口乱叫,这是跟随吴大叔的时候,亲自给取得。” “好了,”清绾看她气力恢复了不少,就说:“让人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今夜好好休息一下,你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太虚弱了,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就没事了。” “多谢夫人。”栀子感激地答道,早有两个丫鬟过来,带着栀子去了。 半个时辰后回来,只见换了一身雨过天青的薄纱衣裙,发上虽无首饰,却插了时新鲜花,栀子本就是个漂亮姑娘,如今略微打扮了一下,整个人就如脱胎换骨一般,显得亭亭玉立,十分清秀。 连卢秀芳也忍不住赞叹道:“这样的漂亮姑娘,却受了这些折磨,真真是可惜了。” “夫人,”栀子有些为难地说:“奴婢自幼都是干些粗活,别的什么也不会。这妆品铺子里,卖的都是精细物件,奴婢生怕自个儿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好,给夫人添乱。”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清绾笑道:“事在人为,况且你这么聪明伶俐,学什么还不都是简单?这妆品铺子也没有什么难做的活,你不要着急,等把身体养好,教给你东西,好好学就是了。”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用心竭力,决不辜负夫人。”栀子认真地道。 “你一口一个感谢,可你知道她是谁?”卢秀芳笑道。 栀子微微一怔,睁大了眼睛,一脸的迷茫。 “她就是北药局的尚书夫人!” “真的?”栀子万没想到,“奴婢虽然在深宅大院里,可是这一段时间一来,也听了多少人说过,朝廷新下圣旨,成立南北药局,其中南药局还没建立起来,北药局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却让市面上的药材价格大为平稳,百姓吃药再也不担心吃不起,而且药材质量也大大提升,假药几乎不见踪影,每每说起,没有一个人不拍手称快的!都盼着咱们的南药局早日立起来,这样,天下的百姓都有了福气了!” 听见此言,姑嫂俩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卢秀芳道:“有你这些话,我二嫂就比听什么都高兴了。” “而且,人人都说,北药局的卢尚书和夫人,济世救人,心肠极好,若没有他们,北药局也不能如此兴旺,都感戴卢尚书和夫人的恩德,没想到,恩人您竟然就是卢夫人!” “既然主持药局,这些都是分内应当。”清绾笑道:“知道百姓都从中获益,也算是我们夫妇没白辛苦一场。” “奴婢因祸得福,日后能有幸跟随卢夫人身边,无论何时何事,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不用说这些,”清绾温和地道:“你就留在妆品铺子里,等身子养好,再看看你做些什么合适。” “可是,奴婢担心,出来这么久没回去,陈夫人一定该生气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找上门来,那可如何是好?”栀子想起旧主人,害怕地道。 “怕什么?”卢秀芳道:“我还巴不得她来呢!正好跟她理论理论!” “好妹妹,你还是这么个火爆脾气!”清绾忍不住微微一笑:“不过也不可鲁莽行事。我想现在天这么晚了,那陈夫人肯定是不会来了,也许明日会露面呢。” “二嫂,我知道,”卢秀芳也忍不住笑了,但仍然不甘心地道:“这样人不好好给他们个教训,真叫人忍不下这口气!” “恶有恶报,你急什么?”清绾露出一丝带有别有深意的笑容:“报应也许就在眼前。” “你的意思”卢秀芳不解地问。 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伙计的问话声:“二位东家,方才说有话吩咐,不知是何事?” “哦,只顾忙活这头,把这事都忘了,”清绾向窗外道:“告诉大家,都先散了回家吧,明日再说。” 伙计巴不得一声,连忙答应着退下去了。 面对卢秀芳询问的目光,清绾遂笑道:“你放心,问话不急在这一时,等明日再查也不迟,我心里有数!” “二位夫人可是有什么大事么?”栀子察言观色,早已发现了什么:“都是为了奴婢,耽误了” “无妨,”清绾笑着安慰她:“只要你身体没事就好。这些事你就先别操心了。” “若是有什么能用得着奴婢的,请夫人只管吩咐。” 这半日,昌永一直在旁边听着,眼圈泛红,神情十分难过,只是不敢乱插口。此时见天色已深,得空便上来回禀:“二位夫人,时候也不早了,方才朱府上打发人来问,少奶奶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清绾听了遂道:“妹妹,咱们也都回家去吧,明日再过来。” 第593章 等待时机 卢秀芳也惦记着府里,点了点头,又道:“昌永,今天不比以往,多了一位姑娘,这铺子里你就多留心照应点,不要出什么差错。” “二位夫人放心,若有一点纰漏,只管拿昌永是问!” “栀子的药,晚上还得吃一次,你想着一会儿拿过来。”清绾又说,“找一床新被褥来,让栀子早点睡吧。” 昌永连声答应着,早小跑着出去抱了一床新被褥来,只不过碍于女子的床铺,不好亲自动手,几个丫鬟接过去,安置起来。 栀子是个乖巧姑娘,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和几个丫鬟相处的极为亲密,一口一个姐姐,虽然力气不够,可还是手脚不停地帮着她们做事,因此众丫鬟都颇高兴,有说有笑地铺设着床铺。 清绾又嘱咐了众人几句,就离开了后院,姑嫂俩共坐一辆马车,先到了朱府门前,继而才往卫宅驶去。 进入正厅,只见灯火通明,清伯丁夫妇和含冠兄弟,都齐聚在一起,边说话边等她回来,听见通报,含光先急急地迎了出来:“二姐!这么晚了才回来,你们只有两个人,这晚饭是吃了多久啊?” 清绾这半日只顾着忙栀子的事,把这个借口都差点忘到了脑后,此时听见二弟的问话,才想了起来,忙遮掩着笑道:“许久不见,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这时候。” “晚些不要紧,知道你和朱少奶奶在一起,我和你爹也就不担心。”何氏没有多想其它,“千里迢迢的回来,赶紧回房歇着去吧。” 清绾答应了一声:“那您和爹也早点休息。”说毕,看了大弟一眼,就先离开了。 刚坐下喝了半杯茶,就见含冠走了进来。 “你也真是的,回来这么久,也不给我来个信,叫我每日都惦记着。”清绾一见他,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抱怨道。 “二姐,你不知道,前几天娘重病了一场,我心里烦乱的很,不知道给你写什么好。”含冠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没喝,捧在手里,紧皱眉头。 “你说什么?”清绾吃了一惊:“娘病了?怎么没告诉我?我看娘的气色还不错啊。” “现在已经好了,”含冠道:“本来想给你写信的,可娘坚决不让,爹也说怕你担心,我们拗不过,所以没能让你知道。” “我临走的时候是怎么嘱咐你们的?”清绾着急:“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何况还是这样的大事!到底是什么病,请了谁来看的?” “我请了太医院的御医,说娘是气血亏虚,又兼外感了风寒,吃了几剂疏散药,又开了补益的方子,才好转了。”含冠忙道:“大姐在家那段时间,爹娘高兴,每日早早起来,大概是受了晨寒,不过御医说了,现在已经复原,二姐,你别担心,有我和二弟在,绝不会出什么事的。” “复原了就好,”清绾松了一口气:“以后再不许瞒着我!” “我知道了,”含冠忙应着:“可是,为着这件事,我又拿不定主意,若是辞官去了突厥,这爹娘身边又少了一个人,二弟毕竟是个武官,不能常驻京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出京,所以我真是放心不下。娘病着的那些日子,我如何能说出辞官的事,让二老为我操心。” “你迟迟没来信,我已经想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改了主意,”清绾看着弟弟为难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苛责他:“姐姐不是说过了么,一定会尽力帮你,辞官的事,你若不再留恋功名,就只管照常去做,至于爹娘,我会想法把他们接到谦州,所以你不用顾虑。” “这能行吗?”含冠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瞬惊喜,却又暗淡了下去:“爹娘也是个倔性子人,既然都说的那么斩钉截铁了,不去谦州,恐怕你也说不动吧?” “此一时,彼一时,”清绾笑道:“若是你和青鹭成婚,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到了那时候,单单为了离你们近些,爹娘大概也会答应去谦州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含冠兴奋起来:“这样定能说服他们!不过,二姐你说,爹娘会同意我去突厥么?” “二老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要好好说,我想会理解你的心思。”清绾道:“不过也不要操之过急,横竖我还会在家住几天,找个大家都高兴的时机,再说出来。” 含冠点点头,显得轻松了许多:“二姐,你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你也别想太多,和谦州分别时候相比,你瘦的多了。”清绾心疼地道。 “没事,我的身子好着呢。”含冠满不在乎,“那我先回房去了。” 目送着弟弟离开,清绾在灯下给卢雁逸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封好,准备第二天寄出去。 次日一早,清绾梳洗已毕,将信交给了仆妇,就到正厅来用饭。 清伯丁夫妇早就起来了,此时正坐在那里喝茶等着她。 一见了父母,清绾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担忧:“娘,听大弟说,前几日你重病了一场,却不叫告诉我?” “冠儿也真是多事,”乍听此言,何氏愣了一下,旋即埋怨着说:“我千叮咛,万嘱咐,不是什么大病,不要让你二姐知道,这孩子到底说出去了。” “难道您还真要一直瞒着我不成?”清绾又急又无奈:“您不知道,听到之后我有多担心?” “现在不是都已经好了吗?”何氏忙说:“就是你大姐在家的时候,一早一晚受了点风寒,不过是常见的毛病。何况你大姐,大弟他们三个都在家,还告诉你做什么?千里迢迢,白白叫你担心。”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清绾忙道:“您若是不告诉女儿,才是叫女儿难过呢。虽说路途远,不过回来一趟也容易,况且我还能给您诊治,不是比外人强?” “冠儿请的太医,医术也是高明的,”何氏说:“好了,好了,不用为娘操心,一点小病而已,何必这么着急?” “娘,我看您和爹还是跟我去谦州吧,这样,我才能放得下心,”清绾诚恳地说:“您若是真心疼女儿,就别让我这样两头跑,岂不是省事?” “我和你爹不是说过了么?就留在京城。”何氏坚决地说。 清绾本想还说些什么,思忖了一下,觉得还不是时候,遂道:“好吧,这件事慢慢再商量。” “快用饭吧,我记得你从小最喜欢喝我做的玉米粥,久已不熬了,也不知道味道变没变。”何氏亲手为女儿盛了一碗粥,眼中满满都是爱意。 清绾眼圈一红,忙接了过来,喝了一口:“一点都没变!” “那就好,那就好,”何氏连声说,露出了一丝笑容:“你大姐在家的时候,我也给她做过,她也说好喝!” 含冠兄弟也都陆续来了,一家人有说有笑地用了饭,清伯丁就催促清绾去铺子里:“你昨日不是说事情没办完么?赶紧去吧。” 清绾也着实惦记着那头,故而就站起身来:“那我和大弟二弟一同走。” 清伯丁点点头,姐弟三个一起出门,各自上了车马而去。 妆品铺子还是和往常一样,顾客盈门,看不出丝毫不同。卢秀芳正在忙活着,一见了她,就连忙迎上前来,挽住她的胳臂:“二嫂!你可来了!那秘方的事” 话犹未完,只见栀子从里面也闻声出来:“拜见夫人!” “怎么,身子好些了没有?”清绾问道 “多谢夫人垂怜,没有事了,”栀子忙道:“只是” “两位夫人!大事不好了!”几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外面来了一大堆人,说是什么兵部尚书陈府上的,要来咱们铺子里找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清绾笑了笑:“终于上门来了。” “二嫂,你打算怎么办?”事到临头,卢秀芳还是有点担心。“你一人回京,要不就别出去了,被人” “不要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陈夫人,她也未必认得我,不说我是谁就好了。况且今日来的客人,都不是熟识的,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两位夫人!”栀子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千万不要为了奴婢为难,若是不行,奴婢就仍旧跟着回去,绝不连累两位夫人!” “快起来,”清绾忙将她扶起来:“别慌,跟在我们后面,看眼色行事。”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你出这口气不可!”见此,卢秀芳也镇定了,“她心里有鬼,还敢怎么着?” 栀子怯生生地跟着来到前面,果不其然,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贵妇,正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倒是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身旁围着一大堆仆妇,倒是个个一脸的颐指气使,一望而知是骄横惯的。 此时正是买货人多的时候,挤了一屋的人,虽然都仍然在挑选货物,却都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卢秀芳先上前去:“这不是兵部陈尚书府上的夫人么?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第594章 栽赃 她是个直脾气,心里有气,就藏不住,虽已是尽力抑制着,那辞色却还是有些不善。 陈夫人看着倒是慈眉善目的,但也是个人精,听见此话,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那这位想必就是朱家少奶奶了?早听说艳冠京城,虽然并非京城名门出身,可嫁给了朱炎公子,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当着这么多人,说卢秀芳出身卑微,无疑是心存不满的挑衅,因此卢秀芳立刻变了脸色,想了片刻,冷笑了一声:“陈夫人世代官宦名门,所以做出的事,都是我想不到的,学也学不会呢。” 陈夫人眼尖,早见到了躲在身后的栀子,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面色一变,想了一想,也冷笑道:“你所做的事,也是我难以预料的!窝藏我家逃出的婢女,你是什么意思?” 栀子听见这话,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清绾暗暗攥住她的手,半日她才镇静下来。 “陈夫人说的可是她么?”卢秀芳直来直去,再加上早已气不平,故而就道:“我可并非是窝藏,恰恰相反,而是救了她一命!” “救命?”陈夫人略微提高了声音:“她站在这里,活的好好的,还用你救什么命?” “好好的?”卢秀芳将栀子一把拉过来,将她的衣袖挽起来:“看看这满身的伤痕,陈夫人还有什么话说?” “朱少奶奶,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陈夫人没想到会一点情面不留,就这样揭开了此事,顿时有点手忙脚乱,语气也慌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栀子是陈府上的婢女,这些伤痕,都是夫人所打,一个弱女子,也并没有什么过失,就被你下这样的狠手,试问你如何能心安?” “谁说她是我府上的人?你们分明是在这里栽赃!”陈夫人失去了方才的沉稳,大声喊道。 她这一嚷嚷不要紧,正在选妆品的女客,都被这一声吸引了过去,众目睽睽之下,陈夫人更觉得难堪,脸涨的通红。 卢秀芳如今也干练了许多:“不是?方才是谁一进门就说,我们铺子窝藏你家的婢女?这会子又不承认了,陈夫人可是糊涂了?” “这”陈夫人张口结舌,不过毕竟年纪大些,过了片刻,头脑就清醒过来:“朱少奶奶,你是个小辈,我不和你一般计较,这一来,就被你一顿乱说,都气糊涂了!这丫头是我家的人不假,不过,她身上的这些伤痕,如何能断定是我所打?谁知是不是你们故意要栽赃给我?” 朱家自从新皇登基,虽然还是极力谦逊,但其地位,却和前朝迥不相同。这在百官中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所以不论是谁,见了朱家的人,都是极为谦恭。但这陈尚书也曾立过赫赫战功,先祖先父也是出塞征战过的,所以陈家在京城,从来都是有名的跋扈,碍于功大位高,谁家也不愿和陈府发生争执。 这陈夫人平素倒和其夫君相反,在人前一贯都是善心的模样,凡是京城贵妇圈中,有何赈灾抚恤之事,她每次都要到场,因此颇有贤惠之名。 今日这番举动,是从来没有过的,铺子中的女客,都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来此买货的,大部分都是富贵人家的女子,就算不熟稔,也都和陈府上的人相识,面对着许多嘲讽的眼神,陈夫人心中大乱,口上却还十分强硬。 “夫人!”栀子倒也伶俐,见状立刻跪了下去,哭道:“您就饶了奴婢吧!您这样昧着良心,就不怕报应么?” “你这小蹄子乱说什么?”陈夫人不等说完,就大声喝道:“敢从我家私逃,已经犯了死罪!我还没拿你是问,倒来诬陷主子!来人,将她给我押回去!” 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仆妇,闻声立刻就要过来抓人。 栀子一闪身,几人扑了个空,陈夫人更是怒火冲天:“好啊,有了仗腰子的人了,就把旧主子不放在眼中了!这还了得!无法无天起来!今日不把你这小蹄子抓回去,我决不罢休!” “老爷虽然屡屡逼迫于奴婢,可是奴婢一直誓死不从。”栀子又哭道:“夫人您何苦还要记恨?奴婢曾经请求夫人,放奴婢出府,可您就是不答应,非要日日夜夜折磨着才解恨。您就饶了奴婢吧!” 一众围观之人,都心存疑虑,方才还窃窃私语着,不知这婢女和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此时听了这番话,脸上都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不免都带着鄙夷。 “陈尚书平时看着骄横,没想到也是个好色之人。” “这丫头不依,陈夫人还这么责打,真真是小肚鸡肠。” 这些话,被陈夫人听到,脸简直红到了耳根,不顾一切地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叛主的小蹄子给我抓回去!” “不行!”卢秀芳忙道:“天子脚下,王法昭昭,岂能是你说抓人就抓人?” “她是我府上花钱买来的丫头,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得到你来管闲事?”陈夫人喊道。 “是你家的丫头不假,但我朝也有明文律例,就算是下人,也得依罪处罚,不可无辜被责,既然我知道了此事,就不能让栀子再回去!” “什么?”陈夫人柳眉高竖:“你想怎么样?” “栀子以后就留在我这铺子里。” “哼,笑话!”陈夫人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凭你们一面之词,能断定什么?我方才已说,谁知这丫头做过什么事,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私情,被人打了,现在反而诬陷给主子!” “她是你府上的丫头,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伤痕,不是你所打,还会是谁?” “朱少奶奶,”陈夫人自为得计,“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身上有伤,就一定是我打的?凡事得拿出证据来,要不,可就是犯了诽谤!” 卢秀芳听了这话,一时想不出如何证明,急得看了栀子一眼,栀子也变得脸色惨白,不知说什么是好。 “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些,被这丫头三言两语,就给蒙骗住了,我不和你计较,今儿你把这丫头交出来,再当众给我赔个不是,这事就算完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朱夫人见状,更加得意洋洋。 “且慢!” 清脆的女声,从后传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清绾不慌不忙地慢慢走了出来:“自然是有证据的,不然,我们岂能像有些人一般,胡言乱语?” “你是谁?”陈夫人并不认得清绾,一脸不屑的神气。 “我是朱少奶奶的亲戚,”清绾道:“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大家请看,这丫头身上的伤,分明是用玄青玉所伤!” “玄青玉?这是什么?” “我听说过,是西域的东西,京城很少见到。” 在场的女客都是见过世面的,听了不免又议论起来,却没人见过这东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清绾直视着陈夫人:“这种玄青玉是难得的珍宝,中原历来没有,都是从西域来的,放眼京城,也只有陈尚书,曾经从西域得到过两块,陈夫人头上戴的玉簪,不就是这珍稀之物所铸就么?” “真的么?那根簪子就是玄青玉?” “果然和普通的玉石不一样!我听我家老爷说过,的确,只有陈尚书家有这两块稀世之宝!” 见状,陈夫人眼神一慌:“是玄青玉又如何?怎么能说这小蹄子身上的伤,就是玄青玉所致?” “这种稀世奇珍,和寻常玉石不同,若是被它刺伤,从此伤口皮肤就会变成淡淡的蓝色,任凭什么药物,都无法改变。栀子身上的几处伤痕,都是呈现出了蓝色,不是玄青玉,又会是什么?” 闻言,好奇的女客们,都不由自主地靠拢了些,试图看清栀子身上的伤,到底是什么样的。 明明白白,纤细白嫩的手臂上,一处处泛着蓝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果真是这样!” “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心直口快的女客,直截了当地道:“平时看着慈眉善目的人,也会做出这样狠毒的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陈老爷平时骄横跋扈,果真他府上的人都好不到哪里去!” 陈府平时张扬惯了,一向在京城中人缘并不好,只不过各府都不愿意发生争执,所以外表相安无事,今日有此机会,许多女客将平时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陈夫人阵脚大乱,不知说什么是好,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拉栀子:“都是你这” 栀子眼疾手快,看她过来,就往旁边一闪身,本就怒火冲天的陈夫人,根本没留意脚底下,不防扑了个空,扑通一声,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跟来的陈府仆妇,都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去搀扶,这一跤着实不轻,足足半日才勉强站起来。 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陈夫人更是下不来台:“这小蹄子,算是便宜了你!回头再找你算账!” 第595章 秘密 “自己做了亏心事,还好意思责骂别人。” “若换做我,早就灰溜溜地走了,还有脸说这些话。” “你不知道,脸皮厚的人,没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女客们嘲笑的话不断传来,陈夫人再也无颜停留,一瘸一拐地快步离开了。 卢秀芳长出了一口气:“二嫂,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 “我也是看到陈夫人头上戴的簪子,才想到的,”清绾笑道:“其实昨日我就发现栀子身上伤痕的颜色不同,可也没料到会真的是被玄青玉所伤,毕竟,这玉太珍贵了,我也没往那上头想。” “两位夫人的大恩大德,叫奴婢该如何回报?”栀子满脸是泪:“几生几世都报答不完。” “你不用放在心上,”清绾道:“岂能见死不救?你日后就踏踏实实地留在这里,放心,陈夫人不会再来了。” “真的么?”栀子还是有些害怕:“奴婢” “这次已经颜面尽失,她想挽回名声都挽回不过来,怎么还会来找茬?”清绾笑道:“把身子养好,就在铺子里做活,我看你是个伶俐稳重人,定是错不了。” “两位夫人都是好心人,”昌永在旁边忙说:“你有福分,能得到两位夫人如此帮助,日后只要尽心竭力地好好做活,就是报答了。” “昌永说得不错,”卢秀芳道:“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只管来问我。” “夫人若是放心,就让小的帮着栀子姑娘吧?”昌永忙说:“毕竟我熟知这里,两位夫人那么忙,如何还能为这点小事操心?” “那也好,”卢秀芳好像看出了什么,微微笑了笑:“栀子,有事就找昌永便是。” 栀子似有深意地看了昌永一眼,忙低头答应了。 “二嫂,到后面来歇歇,”卢秀芳道:“我还有一包好茶,泡给你尝尝。” 两人来到后面,卢秀芳就迫不及待地问:“这件事总算过去了,可是那秘方” 清绾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慢慢放下:“我心里已经有了个谱儿,等今晚打烊后再说。” “可是我只怕” “好了,好了,”看到卢秀芳着急的样子,清绾做了个手势:“有我在,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都包在我身上!对了,我看妆品好像增加了不少,怎么,都是你研究出来的?” “是,”卢秀芳点点头:“我也琢磨了几个方子,照着做出来,效果还不错,虽然不如二嫂留下的那几样卖的好,可也能捎带着卖卖。” 清绾点点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听爹娘说,多亏了你常去照应,好妹妹,多谢你。” “二嫂跟我还客气什么?”卢秀芳忙道:“这还不都是我应该做的?伯父伯母年纪大了,我们做小辈的,不能尽别的心,离得这么近,还不该常去看望么?” 两人说着家常话,清绾不提秘方的事,卢秀芳也不敢再说。 因为客人多,就在店里吃了午饭,饭后,卢秀芳又忙着去照应前面,清绾留在后院,想多准备些妆品。 “卢夫人!”忽然听到栀子轻声呼唤。 清绾回过头:“有什么事么?” “奴婢有事要禀!”栀子快步悄悄进来,看看左右无人,立刻将门掩上了。 “怎么了?” “您请看看这个!”栀子将一张纸递了过来。 清绾带着疑虑打开一看,却见是一张欠条:“这是什么意思?五百两?” “这是奴婢从昌永那里得到的。”栀子跪了下去:“奴婢要说的话,句句不假,请夫人相信奴婢。” 清绾听了这句,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有话你就说吧。” “是,”栀子磕了个头:“蒙夫人慈心收留,昨天晚上,和几位姐姐聊天,说起最近铺子中发生了秘方失窃的事,两位夫人都为此寝食不安。而且这秘方关系到铺子的生死存亡,故而奴婢就记在了心上。上午跟着昌永到库房去,学习认识各种原料,后来墙外响起了个哨子声,虽然很轻,不过昌永立刻就像变了模样似的,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奴婢留了个心,悄悄跟出去,昌永翻墙出了院子,奴婢就贴着院墙听,的确是有人来找他。” “竟敢和外人勾结?”清绾皱皱眉头。 “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大清楚说什么,好像那个人要他拿银子,五百两一分不能少,昌永就说等过了这几日,卫东家走了,事情平息了,成永定罪了,就马上拿银子出来。来找他的人就不耐烦了,昌永连声求他,说那头还没给他银子,现在实在拿不出那么多。正说到这里,好像外面过来几辆马车,他们两个就连忙分开了。” “哦,”清绾脸上神色不变:“那这张欠条,你是如何拿到的?” “回卢夫人,奴婢怕被发现,赶紧跑回了库房,昌永又翻墙回来,教给奴婢各种原料的识别,说着说着,就突然抱住了奴婢,”说到这里,栀子脸上不禁一红:“口口声声说些胡话,奴婢就想着将计就计,趁机套了几句话,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昨日你一来,我就看出了他对你的意思。” “奴婢别无他求,只想能够略报夫人的恩德。”栀子忙道:“那秘方,竟然是昌永所窃!他花一千两银子雇了一名江湖高手,深夜潜入内室,人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了匣子,又想栽赃给一个叫成永的,故而将空匣子放在了成永的房中,那高手跟来找剩下的一半银两,可他如今拿不出来。” “那秘方如今在哪里?” “昌永说,他将秘方卖给了繁花妆品铺的老板,事先说好三千两银子,不过那老板也没将银子都付清,所以昌永将秘方也没交出去,还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听此,清绾松了一口气,打量着栀子:“你倒是蛮机灵的。不过,看他倒是一片诚心对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此居心不良之人,奴婢如何能和他为伍?”栀子毫不犹豫地说。 “这件事,算你立下了功劳,”清绾笑了笑说:“多谢你,既然如此,你再去把这秘方所藏之处打听出来,也算是帮我帮到底吧。” “不须夫人吩咐,奴婢自当尽力去做。”栀子忙连声应道。 “哎,其实,昌永也是个伶俐人,”清绾轻叹:“只可惜受了钱财的诱惑,做下糊涂事,不然,你俩也算是一对儿。” 栀子红着脸:“奴婢只愿能终身侍奉夫人,已报大恩。” “傻丫头,说什么糊涂话呢,”清绾笑道:“女子总是要嫁人的,何况你样的俊秀姑娘,若是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岂不是负了我救你的这片心意了?只要你在铺子里好好做事,就算是对得住我了。” “只要能不离开夫人身边,吩咐什么,奴婢都没有二话。” “你也知道,我如今在谦州经营北药局,这是临时回来探亲,不过几日就得离京,”清绾道:“日后你就得长跟着朱少奶奶,她也是很大度的人,不会错待你的。” 栀子听了这话,抬起头来,不免露出愕然之色:“卢夫人,您” “怎么?我的身份,昨日不就告诉过你么?难道忘了?” “没有,”栀子忙说:“只不过奴婢想跟着卢夫人去,您给奴婢施针,救了性命,况且跟着您,奴婢心里觉得才对得住吴大叔。” 说到这里,落下泪来。 “好丫头,”清绾也是一阵难过:“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你在这里做活也是一样的。” “奴婢知道,昨日听几位姐姐说,”栀子认真的道:“其实这铺子是卢夫人一手建立起来的,包括那些畅销的秘方,也都是卢夫人研制的,所以这间铺子,凝聚着您的心血,既然夫人这么吩咐了,奴婢自当终生在铺子里效力,绝不有负夫人。” “虽然是这样,不过我和朱少奶奶就像亲姐妹一样,铺子交给她,和在我手里没什么区别,”清绾道:“你在这里干上几年,找个好女婿,算是没白救你一场。” 外面响起了卢秀芳的说话声,栀子忙道:“那奴婢先下去了。” 打开房门,正遇上卢秀芳进来:“这丫头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去?” “别管她,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卢秀芳没太在意:“二嫂,要不咱们今天早点打烊吧?那秘方的事最要紧啊。” “也好,”清绾点了点头:“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铺子里比往日提前了一个时辰关门,众伙计对原因心知肚明,个个都显得极为紧张。 清绾若无其事,这倒使得众人愈加揣测不透,不知会发生什么。 在后厅正在用饭时,栀子进来了。 “整日神神秘秘的,难道有什么瞒着我的话不成?”卢秀芳犹疑地问。 “你们都先下去吧。”清绾将左右伺候的人都屏退,道:“栀子,你查出来了么?” “回两位夫人,”栀子忙道:“奴婢已经弄清楚了,就在昌永的房间梁上,卷起来放着。” 第596章 卖主求荣 “你说的是什么?”卢秀芳摸不着头脑。 “栀子,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朱少奶奶吧。” 待到听完这一番讲述,卢秀芳顿时气的拍案而起,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就要出去:“好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对他那么好!铺子里没有一点亏负他的地方,竟然卖主求荣!看我怎么收拾他!” “别急,”清绾连忙站起身,按住了她:“好戏得一点点地演。” 卢秀芳看了看嫂子,勉强收住脚步:“哼,先让他再得意个把时辰,这种小人,不好好给他个教训,还了得!” “要没有栀子,还真没那么容易就查出真相,”清绾微笑道:“你是怎么套出来的,我们就不问了,只怕也因此受了很多委屈。” “不,不,”栀子忙道:“能为二位夫人做些什么,奴婢高兴还高兴不过来。” “昌永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卢秀芳冷笑一声:“只是他配不上这样的好姑娘。” “好了,看你急的红头胀脸,把伙计们召集起来吧。”清绾笑道。 卢秀芳气的咬牙切齿,来到前面,让铺子里所有的人都过来,连带伙计、丫鬟等,站了满满一屋子。 “铺子里秘方失窃,大家也都知道,”卢秀芳环顾了一下眼前低头的众人,厉声道:“到底是谁这么丧尽天良,背主求荣,我已知道他是谁,若是能早早出来自首,也许我还能从轻发落,否则,别怪我凭公处置!” 底下鸦雀无声,众人或有满头是汗的,或有面无表情的,却没一个人敢出来说什么。 卢秀芳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人还真是死鸭子嘴硬!我已给了他一次机会,是他自己不抓住,那就怨不得别人了!来人,给我把所有的房间再搜查一遍,我就不信,还能让这种小人逍遥法外!” 一声令下,众伙计谁都不敢延误,忙从最前一排的房屋搜起,逐一细查。 昌永一直夹在众人中间,面上毫无波澜,只不过,双手不易为人所察地紧紧攥成了拳。 虽说已经都查过一遍了,可是匣子就是上次搜捕出来的,故而谁都不敢大意,连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检查。 “怎么,这就查完了么?”清绾看着众人。 “请东家明示。”众伙计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胆站出来问。 “要查就得每一处都不放过,”清绾指指房上:“只找底下,难道上面藏不得东西?秘方只不过是几张纸而已,哪里不能放?” “是,是,”众伙计诺诺连声,就有人上去搜,却没有任何发现。 卢秀芳冷着脸:“若有一处疏漏,看我怎么处置你们!” 前面几座房屋都没有查出任何的蛛丝马迹,昌永所住的屋子在中间一排,轮到那里时,只见他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东家!这房梁上有个匣子!” 果然,一个伙计发现了什么,大喊起来。 昌永低着头,双拳攥的越发紧,却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什么匣子?” 伙计赶紧爬下来,将东西呈上,清绾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张纸,正是那些秘方! 一见此,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昌永早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两位东家明鉴!小的是被冤枉的,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栽赃?”清绾冷笑一声:“秘方是在你屋里房梁上发现的,难道你还有什么话说?谁给你栽的赃,又是如何栽的脏?” 昌永语塞,半晌方道:“既然是有心嫁祸,就定有手段,小的虽不知他是谁,但可对天起誓,这事绝不是小的所为!” “是么?”清绾打量着他:“你倒是信誓旦旦的,但证据确凿,我如何能相信你所说的话?” 昌永咬了咬牙:“两位东家!小的知道了,这定是成永怀恨在心,所以想出这条毒计来!” “你说什么?成永已经被监禁,他怎么能够出来,又陷害于你?”清绾已知事情的真相,故听到昌永不仅不承认,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由感到震惊。 “不错!”昌永索性一口咬定:“成永为了早日将自己摘出来,所以将秘方转移到小的这里,并非小的随口乱说,他从前和江湖人士多有往来,所以尽管被监禁,也未必没有人来帮他。” “江湖中人?你怎么知道?”清绾紧盯着他,那直穿人心的目光,使得昌永不由得低下了头。 “本来这种事,小的也不敢轻易说出。但的确曾亲眼所见,有身手了得的人来找过他,看去极为要好。” “任何事都要有证据,”清绾道:“你所说的这些,可拿得出什么证据?” “东家若是不信,可到院中梅花树下查查,小的曾见成永将什么东西埋在了树下。” “哦?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来回禀?” “小的只是眼见埋了东西,并不知道埋得到底是什么,所以不敢乱说。东家恕罪,知情不报,是小的过失!” “好吧,”清绾冷笑一声:“事情必须彻查清楚,那我们就再到梅花树下去看看。” 众人来到院中,清绾命几个伙计挖寻,不过片刻功夫,果然找出一个木盒子来! “这数额倒是不小!”清绾打开盒子,众伙计都伸长了脖子,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只有一张纸条,清绾将它送到昌永的面前:“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若将秘方窃出,送银一千两!这就是你所说的证据么?” “千真万确!”昌永松了一口气,一迭连声地道:“就是这个盒子!小的亲眼所见!东家,这分明是成永买通了江湖高手,试图窃取秘方,卖主求荣,又将此事嫁祸给小的!” “可是上面虽然写了交易详情,却没有署名。” “成永一向心计深,怕被人抓住把柄,所以才没敢留下名字。” “既然他要卖秘方,那为什么没立刻送出去,还放在他房间的梁上?” 昌永怔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那小的就不得而知,但这些事绝对是成永所作!请东家明察!” “来人,把成永给我带出来!”清绾吩咐。 须臾,众伙计押着成永来到此处,虽然被监禁了多日,但成永依旧浑身整洁,神色坦然。 “小的拜见两位东家!”成永跪下行礼。 “你可认得这个?”清绾将纸条递到他面前。 成永仔细看了一遍:“回东家,小的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昌永大声喊道:“这纸条分明是你藏在梅花树下的,现在反而不认账!” 清绾冷冷地看了昌永一眼,吓得他不敢再嚷嚷。 “东家,小的对此丝毫不知情,”成永磕了个头:“什么埋在梅花树下?这纸条上面的字迹,不是小的所写!” “成永!咱们一同进铺子,像是亲兄弟一样,你就忍心这样诬陷我么?”昌永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你就实话实说了吧,何苦如此?” “你说的是什么?”成永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上面分明是你的字迹!”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骇,将目光又都投在了昌永的身上。 “咱们的字,都是进铺子后练得,看去几乎一样,你竟然倒打一耙,还不肯放过我!”昌永极力申辩。 “两位夫人!这是奴婢得到的一件东西,请两位夫人过目!”栀子得到了清绾的眼色,立刻走出人群,将一张纸条呈上。 昌永见了它,顿时面如死灰,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栀子,那其中挣扎着绝望和恨意。 “好啊,还有一张欠条,”清绾微微冷笑:“倒是挺全。昌永,这上面,写的可是你的名字?” 昌永根本不看,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平日真看不出来,昌永备受东家重用,竟然也勾结外人!” “哼,还不都是为了一个钱字?卖给人家,还不知得收多少银子!” “肯出一千两的大价钱窃秘方,能少卖得了么?” 众伙计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昌永!你到底把秘方要卖给谁家?”卢秀芳厉声道。 昌永依然沉默。 “好啊,”卢秀芳尽管已知底细,还是被气的冷笑:“还学会仗义了是吧?看来不教训教训你,是不会承认!来人,把他送到衙门去,就说是朱府发的话,对这种背叛主子的小人,理应按律打死!” “东家饶命!”昌永害怕起来,竭力挣扎着,口中大喊:“小的什么都说,请两位东家饶了小的!” 清绾使了个眼色,众伙计将他松开,昌永跪地忙道:“若小的说了,两位东家可能饶小的一命。” “那就要看你的了。”清绾冷冷地道。 “这秘方,是繁花妆品铺的老板要买,悄悄跟小的说了好几次,小的一时昏了头,所以才答应了,请两位东家饶命!” “他许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如此灭良心?” “三千两。”昌永连忙辩解:“可那老板言而无信,现在也没给小的!” 第597章 如狼似虎 听他所说与栀子探到的一致,清绾微微点头,冷笑一声:“是没给齐吧?给我仔细搜他的身!” 立刻上来几个如狼似虎的伙计,翻了片刻,果然从衣中找出一张银票。 “五百两?”清绾看着上面的数字:“怪不得你也付不出帐,原来一分银子都没赚到?” 昌永浑身发抖,只知求饶:“东家!笑的所说句句属实,请东家饶命!” “两张纸条字迹完全相同,约定一千两,交付了五百,仍欠五百,事情已然明明白白,都是你一手操纵,先买通江湖中人,窃取秘方,却因为钱不没收到,所以也没将秘方交出,”清绾捏着几张字据:“将他带走!送到衙门依律处置!” 昌永看着站在一旁的栀子,大声喊:“栀子,枉我对你说了那么多真心话,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么?” “昌永,你自己做下如此大罪,难道还指望我和你沆瀣一气?”栀子道。 “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交由衙门审问发落!”卢秀芳厉声道。 众伙计不敢迟误,上来几个人,将昌永的口捂住,拖了下去。 “多谢两位东家明察秋毫,洗清了小的冤屈。”成永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罢了,起来吧,”清绾道:“这段时间你也受苦了,不用急着来前面干活。你和栀子身子都不好,先下去歇息吧。” 两人答应着离去,卢秀芳逼视着其余的人:“你们可都看见了?这就是背叛的下场!扪心自问,你们自从进了咱们铺子,卫东家也好,我也好,到底对你们如何?” “两位夫人宽厚仁德,恩高于天。” “虽然口上这么说,心里还不知都是怎么想的,”卢秀芳冷笑:“不过我把话先放在这里,若是忠心为主,我自然亏待不了你们,但如同昌永这样,做出灭了良心的事,只怕天也不会饶了你们!” “小的自当尽忠竭力,绝不敢有二心。”众人忙连声道。 “算了,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也别生气了。”清绾劝道:“他们多数都是铺子一开张就进来的,为人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也不用再提。” “都下去吧!”卢秀芳气还不消:“以后都给我小心着!” 待到众人都散去了,清绾才微笑道:“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小心气大伤身。开门做生意,难保不遇到这种事,都这样着急起来,那以后还了得。” “二嫂,我能不着急么?那秘方就是咱们铺子的命艮子。况且二嫂把好好的一所铺子交到我手上,结果秘方被人窃取了,我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你就多想了,”清绾忙道:“难道是你成心弄丢的不成?若是这么说,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二嫂,我知道你的心,”卢秀芳忙握住她的手:“我只是一心一意想把咱们的铺子经营好,以后我不说这些了。” “这才是呢,”清绾笑道:“咱们俩还不是和亲姐妹一样,还分什么彼此?” 卢秀芳笑了笑,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二嫂,你早就猜到是昌永所为么?看你一直胸有成竹的,难道发现了什么?” “那倒没有,”清绾笑道,“不过,我倒是早猜测是昌永做的,这次回来,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不大对头,眼神慌张,对于秘方的事十分紧张,而且你也说过,成永也是被他揭发的,所以我就觉得十有八九是他。但也没有证据,原本想放出个风去,打草惊蛇,吸引昌永露出马脚,没想到,这事解决的这么顺利,竟然被栀子帮了大忙。” “这段时日以来,繁花妆品铺就一直和咱们叫板,”卢秀芳道:“只是我没想到,竟然花重金来窃取咱们的秘方,这下事情败露了,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你可知道,那铺子的东家是谁?” 卢秀芳摇了摇头:“这个我也查过,可那繁花铺子的东家,大概是个有来头的人,无论如何也没查出来到底是谁,平时都是掌柜的在铺子里张罗。” 清绾点点头:“咱们不用着急,静等着看事态发展就好。” “回两位夫人,方才卫宅上派人来,问卢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向窗外望望,已是繁星满天:“告诉外面备车马,我这就回去。” 卢秀芳也站起身来:“二嫂快回去吧,伯父伯母一定等着急了。好容易回来一次,定是有说不完的话。” “你也别再惦记这些事了,好生歇歇,看这几天熬得,脸色都不好了。”清绾也嘱咐道。 卢秀芳答应着,送她出门,看着她上车去了,方才回来。 回到家里,只见父母还在厅上等着她,见此情景,清绾不由得一阵心酸,忙笑道:“爹,娘,已经这么晚了,何必还等着我?今日铺子里事太多,所以就耽搁住了。” “不要紧,”清伯丁微露笑颜:“年纪大了,睡不着了,坐坐也好。” “大弟和二弟呢?” “衙门里都有公事,脱不开身,”清伯丁道:“罢了,这也是常有的,我和你娘也习惯了。” “什么时候都娶了媳妇就好了,”何氏说:“就有人能牵住他们的心了。” “你看你,又说糊涂话,就算是成了家,难道就不办公事了不成?”清伯丁不以为然。 “不管怎么说,冠儿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这不是人生最当紧的事么?”何氏不服气地道:“你不着急,我可是惦记着呢!” “娘说的不错,”清绾看父母心情还好,想趁此机会把青鹭的事告诉出来:“大弟的婚事,也的确得考虑了。” “说的简单,这终身大事,岂是那么容易的?”何氏显得极为发愁:“你大弟又是那个高傲的性子,一般人家的姑娘还瞧不上,真不知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娘,现在就有一桩好亲事,”清绾忙道:“和大弟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什么?”何氏顿时喜出望外,忙问:“是谁家的小姐?咱们出身贫寒,最好找个普通门第的” “我说的这姑娘啊,身份恰恰高贵,是一位公主!”清绾一边说着,一边留心观察着父母的神态。 果不其然,在最初的惊诧过后,二老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不赞同的意思:“公主?这怎么可能?漫说不会下嫁到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真的,也万万不可” “爹,娘,你们大概想错了,”清绾道:“我所说的,是突厥的公主!” 这下,二老更惊得合不上嘴:“什么?突厥” “正是,”清绾赶紧接下去说:“是大弟前段时间出使突厥时,遇到的。这位公主名叫青鹭,我也见过,的确是个难寻难觅的好姑娘。长得漂亮不说,性子也是很直爽的,在谦州我家里住了好几天,和大弟绝对是一双璧人!” “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清伯丁夫妇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做梦也想不到,我家会娶一个突厥的女子,还是公主” “这有什么?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都不是问题。”清绾忙说:“您二老还不知道吧?大弟和青鹭感情甚笃,一见钟情!” “不行!”沉默了许久,清伯丁终于开了口:“这桩婚事,我和你娘绝不能答应!” 尽管这反应也在意料之中,不过如此的决绝,使得清绾不免有些愕然:“爹” “若是中原人氏,我和你娘也不是那等古板之人,也许会同意。可是突厥女子,漫说自幼所经历见识的不同,就是那等身份,也不是咱们这样的家庭能娶进门的。” “不一定要让青鹭嫁过来,也可让大弟去突厥。”清绾索性把所有的事都说出。 闻言,何氏的泪水瞬间就落下:“什么?还得让你大弟到那里去?这怎么可能?塞外风沙漫天,荒无人烟” “大弟现在也非比从前,身份上没什么配不上的,”清绾尽力解释:“而且现在中原和突厥两族日益交好,日后不会轻易发生战争,这一点更是无须担心。况且塞外也并非传说的那么荒芜” “你又没去过,如何能知晓?”清伯丁说。 清绾一时语塞,又不敢将去突厥一事说出来,只得道:“可是雁逸去过好几次,难道还能撒谎不成?” 又将含冠与青鹭之间的事仔细讲了一遍,想打动父母。 “那也不行!”清伯丁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正说到这里,只听仆妇进来传报:“大公子回来了。” “叫他进来见我!”清伯丁冷着脸道。 仆妇见主子辞色不善,也有些慌乱,忙着出去叫含冠了。 “娘,您今日觉得身子如何?”带着一脸疲惫的含冠走了进来,没有察觉父母神色的异样,连清绾给他使的眼色也没有在意,就坐在了椅子上。 “你还有心来问这个!”清伯丁语气中满是怒火:“你如今长大了,出息了,当了朝廷的官了,就不把我们这两个老骨头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第598章 治病 “爹,您说的这是哪里话?”含冠根本摸不着头脑,连忙站起身来:“有话明说,只管吩咐儿子就是。” “你竟敢和突厥的公主私自往来,还要娶进门来!真真是要气死我们!”清伯丁很少有过这样的愤怒失态,重重地拍着桌子。 含冠不由得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姐姐,转过头,迟疑了一下:“您和娘都已经知道了?” “怎么,你还想一直瞒着我们不成?” “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含冠忙分辨说:“正因为怕您二老着急,所以才一直不敢说,既然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实话实说,儿子和青鹭,已经定了终身,准备挑个时机辞官,到突厥去成婚。” “你还真敢说!”清伯丁气的只说得出一句,而何氏早已泣不成声。 “爹,娘!”含冠跪了下去:“请你们体谅儿子的心意,事情绝不似你们想象的那样!” “什么都不用说了!”清伯丁挥了挥手:“都给我先下去!一定要气死我和你娘才肯罢休?” 这么一说,三姐弟谁都不敢言语了,只得退了出来,清绾悄悄叫了女仆来吩咐了些话,这里含冠忍不住埋怨:“你急着说出来做什么?” “照你的做法,瞒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清绾说:“纸里包不住火,迟早得有说穿一日,这样耽搁下去,何时才能解决?” 含冠无言,只是紧皱眉头。 “时候不早了,也都累了一天,先回去睡吧,”清绾说:“明日再好好商量。” 看着两个弟弟各自回了房,她慢慢走到屋里书桌前,在灯下将这两日的事情细细写去,将信封好,上床卧下,却也是辗转难寐。 次日一早,清绾心里有事,早早起了身,先把信交给女仆,吩咐她寄出去。随后又叮嘱厨房做些精致的粥菜,才到上房来请安。 清伯丁夫妇看来也是一夜不曾睡好,眼圈发青,见女儿进来,也没理会。 “爹,娘,今日天气凉,怎么不多加一件衣裳?” “就是死了,只怕也没人关心,加什么衣服?”何氏赌气地道。 “娘,您说的是什么话?这是非要让我们做儿女的心里难过?”清绾忙道:“什么事情都能慢慢商量,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你大弟呢?”清伯丁道:“这个逆子,既然主意这么大,索性就离开这个家,永远别露面算了!” “我去看看。”清绾说着,就向厢房走去。 门半掩着,里面却没有一丝动静,清绾心生疑惑,推开门一看,只见含冠还面朝里躺在床上。 “这怎么还睡?”清绾走到他身边:“都日上三竿了,就算心里不顺,也该上朝去了!” 含冠勉强翻过身,眼睛半开半闭:“我头好疼” “呀,你这是发烧了!”清绾摸摸弟弟的额头,吃了一惊:“是着急上火了吧?怎么也人来说一声?这些下人也越来越不细心了!” “是我嫌烦,叫他们无事不得过来,”含冠道:“不要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都烧得这么厉害了,还逞什么强?等等,我去给你拿药丸。” 清绾说着,就赶紧回到自己房中,幸好来的时候,怕是万一要用,带了不少药在身边。她把盒子取出,回到厢房:“快把这药吃了,很快就能退烧。” 含冠接过,倒了一杯茶,咽了下去:“爹娘还在生气么?” 清绾点点头:“慢慢劝吧,先把你自个儿的病治好再说。” “我的身子壮实,这点小病算什么?” “二姐!”含光走了进来:“快去陪爹娘吃饭啊。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你大哥病了,刚吃了药,我和你去上房吧。”清绾站起身来。 含光着急了:“准是因为昨夜的事” “好了,让你大哥休息,我们先过去。”清绾硬把二弟拉走了。 听到儿子病倒,二老也都吃了一惊,清伯丁到底撑得住些,阴沉着脸没说话,何氏却坐不住了,就往厢房去:“长这么大了,也不叫我省点儿心!” 谁知还没进门,正撞见含冠换好了上朝的衣服,走了出来。 “你要到哪儿去?”何氏急的忙拦住儿子,摸了一把额头:“这么热,还不老老实实地躺着!” “已经好多了,娘,您别担心,今日公事多,不能耽搁。”含冠口中说着,脚步不停。 “娘,就让他去吧,”清绾将母亲拉了回来:“你管不住的。” “这”何氏急的想要挣脱:“还病着” “二弟,你跟上去,在朝里照应着点。”清绾嘱咐。 看着小儿子匆忙奔出的背影,何氏落下泪来。 好容易扶着母亲回到上房,听到含冠坚持出门的事,清伯丁的神色越发复杂:“不用理会他!” 早饭摆上来,二老都不肯吃,还是清绾劝了半日,才勉强用了些。 “妆品铺子里派人来,问二姑奶奶什么时候能去?”仆妇进来回说。 “告诉来人,就说我今日不去了,有什么事,请朱少奶奶处置就好。” “你有事只管去忙,让我和你娘静一静也好。”清伯丁说。 清绾看看父母的神色:“那好吧,爹,娘,你们好好歇一歇,女儿不来烦扰。” 带着满腹的牵挂,出门上车来到铺子里,先问:“衙门里有消息传来么?” 卢秀芳哼了一声:“昨日送到衙门,重打了八十板子,现在被关在狱里,就算能活下来,也得少了大半条命。” “这也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清绾又说:“繁花妆品铺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么?” 卢秀芳摇摇头,刚要说话,忽见两个伙计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二位东家,外面来了一位夫人,说是为繁花妆品铺的事来的!” “哦?”姑嫂两人对视一眼,清绾笑道:“这位神秘的东家,终于露面了!” “你没问是谁家府上的夫人?”卢秀芳道。 “小的问了,可那位夫人不肯说,非要亲自面见两位东家不可!” “请到正厅上来,预备好茶。”清绾吩咐道。 伙计答应着匆匆下去了,卢秀芳有些不悦:“我倒要看看,这位东家有什么话好说!” “虽然不肯先透露姓名,大概也是认得你的,”清绾说:“不要撕破脸,毕竟咱们也没受什么损失。如今你要考虑的,不仅是这一间铺子的事,最要紧的,是女眷之间的来往,都牵连到前朝,你若是处理不当,也会影响朱小将军和同僚的关系。” “二嫂,我知道,你放心吧,”卢秀芳点点头:“我一人出去见她就好,万一也认得你,被人知道你回来了就不好了。” “也好。” 卢秀芳出去会客,清绾慢慢喝着茶,等着外面的消息。 不过半个时辰,就见卢秀芳带着笑意回来了。 “怎么,这位神秘的东家,到底是谁?”清绾一见她的神色,就知道事情顺利。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不过是个小小的侍郎家眷而已!”卢秀芳道:“竟然也敢和咱们叫板?” “侍郎?” “不错,就是工部左侍郎刘家的少奶奶!虽没明说,可我也看出缘故了,大概是想给自个儿攒几个私房钱,所以也开了间铺子,看咱们的生意好,眼热了,就想方设法要窃出秘方。也不问问到底是谁家的产业!结果事情一发,她才急忙打听,得知是我开的,这才慌了手脚,亲自押着掌柜的来请罪。”卢秀芳轻蔑地一笑:“倒是摘得干净,口口声声把罪责都推到了掌柜身上。” “那你是怎么应付的?” “二嫂跟我说的话,哪里能忘?”卢秀芳忙说:“看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儿,再一想,从前朱炎也跟我说过,刘家虽然现在官职不大,不过也是四五代的功臣,况且和朱家一向过从甚密,所以我能怎么说?自然也就装聋作哑算了。” “那个掌柜的是如何处置?” “刘家少奶奶本要全交给我发落,我索性好人做到底,何必接这个烫手山芋?叫我三言两语打发回去了!”卢秀芳说着,还不禁有些好笑:“这刘少奶奶又说,送到衙门也太便宜了这家伙,回去家法处置,我看她样儿,又紧张又害怕,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这秘方是那么容易就弄到手的?既然做下了事,就别怕担责任!” “人被她带走了?” “我也懒得和她多废话,就让她带回去算了。”卢秀芳说:“有了这次的事,谅她也不敢再打咱们铺子的主意了!临走还千央求,万央求,让我把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看那架势,她开铺子也是公婆不知道的。”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就算了。”清绾说:“这样,朱刘两家的关系,也不会受影响。” “对了,二嫂,方才我进来的时候,衙门来人告诉,昌永已经死了。” “哦?”清绾略微吃惊:“这么不禁打?” 卢秀芳将口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哪里是打死的?听说是半夜进去了人,将昌永杀了。” 第599章 焦急 “是那窃取秘方的江湖高手?”清绾道。 “那还能是谁?”卢秀芳一阵解气似的痛快:“欠钱不还,自然是用命来抵。但是衙门里怕担负疏漏之罪,不敢声张,这刺客也就算捡了个便宜。” “都是为了一个钱字,”清绾微叹,惦记着家里的事,“今儿我得早点回去,大弟看着脸色不好,好像是病了。” “二嫂,你只管去,铺子里的事别操心了。”卢秀芳忙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没什么大事,我回去开个方子给他吃就好。” 清绾不愿多说,就出门上车而去。 还没进宅子,就见门子急忙迎上来,一脸焦急:“二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里头都要急疯了,刚派人去铺子里请您” “怎么了?”清绾心里一惊:“我不过刚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发生什么大事了?” “方才二公子将大公子送回来了,看着病的挺重,里头夫人急的了不得” 门子还没唠叨完,清绾已经急忙走了进去。 厢房外面,女佣丫鬟进进出出,个个面上都带着紧张之色,手里端着水盆的,端着毛巾的,那气氛让人一看心就揪了起来。 “二姑奶奶!”几个丫鬟连忙行礼。 清绾三步两步进了里面,只见二老和含光正围在床前,连她进来也不曾发觉。 “还是高烧么?”清绾奔上前去,把手搭在弟弟的脉上,见他微闭双目,烧得懒怠言语,忍不住问含光:“不是叫你照应着点大哥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都怪我,怪我,”含光也是急的直转圈:“今天公事也是太多,本来我抽空过他那边去,劝他慢慢做,若是撑不住就请个假,谁知大哥坚持不听,非要硬撑着都做了,还没处理完一半,就晕了过去,好半日才清醒过来。同僚们都慌了,要请太医过来,偏巧今日太医院的人都跟着太后去郊外了,只有一个留守的,又给贵主儿请脉去了,我一瞧大哥的病耽误不得,只得先扶着回家来了。” “我就说他早上病的那么厉害,不能去朝里,这倔脾气就是不听我的,”清绾又心疼又生气,不过搭上脉,发现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急火攻心,火热上炎,算是略踏实了些:“这下看他还能有什么能耐!” “芳儿,你大弟不要紧吧?”何氏迫不及待地问,眼圈通红。 “爹,娘,你们放心吧,这不是大病,吃几剂清热去火的药就好了,我现在把方子写了,叫人赶紧去抓。” 清绾说着,就走到桌前赶紧写方。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何氏万分无奈:“有话慢慢商量,就这么” 说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清伯丁这半日一直静静坐在窗下椅子上,一言不发,眉头紧紧皱着,显示出很少有过的阴郁。 “赶紧去抓了回来,煎好拿来。”清绾将方子交给女仆,回头看弟弟发出轻微的声音:“我不要紧” “行了,省省你的力气吧!”清绾道:“非要把自己的身子弄坏,叫爹娘为你担心,你才高兴是不是?” 含冠又说了两句什么,却听不太清。继而又闭上了双目,十分衰惫。 “儿大不由爹!这样的逆子,由他去吧!”清伯丁就说了这么几个字,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屋里众人都面面相觑。 “你爹这是服软了。”何氏抹着眼泪道:“唉,我最了解他不过了,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让步了。” 清绾一阵欣喜:“娘!您看大弟已经急成这个样子,您和爹就别再逼他了。等过几日,我再仔细对你们说说这桩婚事,绝非你们所想的那么不妥。” “这事先别提了,等你大弟的病好些了再说吧。”从话语中,听出何氏还是十分不赞成的,可面对儿子如今的情况,她处在两难之中,到底是慈母的心占了上风,不由得不屈服。 说到这里,只见丫鬟端了汤药进来,清绾亲自喂弟弟喝下,继而又沉沉睡去了。 看着无事,清绾遂轻声说:“娘,您先回房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呢,现在看来平稳多了,不用担心。” 何氏叹了一口气:“哎,我得去看看你爹,好生劝劝他,别这个还没好,那一个又弄出毛病来。” 说毕,就离开了厢房。 “二弟,你衙门里还有事吧?”清绾道:“不能耽误了,赶紧去吧,家里有我呢。” “那好吧,”含光犹豫了一下:“我晚上尽量早些回来,有事就派人去找我。” 清绾点点头,看他出去了,就回到书桌前坐下,想着这桩婚事,不由得头疼起来。 看这情形,就算父母能勉强同意,只怕以后也总会心里拴着个疙瘩,而且如此一来,想借含冠的婚事,劝父母去谦州生活的事,恐怕更难了。 想着这些,她摊开纸,给卢雁逸写了一封长信,除了仔细告诉了一遍,又叮嘱他注意身子,自己只怕还得耽搁两天,近日难以回去。 写毕封好,将信交给女仆寄出,摸摸大弟的额头,热度已经下来了许多,清绾这才松了一口气。 次日早起,就赶紧到厢房来看,虽还有些低烧,不过已经好了不少,看着弟弟吃过药,就准备去上房陪二老用饭。 “这粥是娘给你熬得,你一定得多喝点。”还没起身,何氏已经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进来。 含冠十分难过,挣扎要下床:“娘,都是儿子不孝,让您和爹为我操心了。” “别说这些,”何氏忙道:“快,趁热把粥喝了,一点东西不吃,怎么能复原?” “娘,那件事,我”含冠心里愧疚,没想到刚开口,就被母亲打断了:“你别说话了,气力还虚着呢,听话,赶紧吃早饭。” 见此,姐弟俩都明白了话中的意思,谁也不敢再提关于青鹭的事,含冠顺从地将粥喝完:“我去给爹请安。” “不用了,”何氏忙按住他:“你爹也没病,等你好些再去也不迟。现在让他安静两天。” “都是我惹得爹伤心了。”含冠道:“那我就听您的,先不过去,免得爹看见我又生气,等过几日我再去赔罪。” “父子之间,有什么罪不罪的?”何氏道:“一家人没有说不开的话。你继续躺着,不许乱动,你二弟已经替你请了假了,不用担心。” 含冠点点头,只见女仆进来回说:“妆品铺子的朱少奶奶打发人来,问大公子的病好些没有?一会儿就来看望。” “哦,你去告诉来人,就说大弟已经好了,不过是点小病,不劳烦朱少奶奶过来了,我这就去铺子。” 清绾站起身来:“娘,中午吃的药,得换个方子,已经写好交给下人了。我得先去铺子里看看,把最后这点事处理完,就行了。” “你快去吧,”何氏忙说:“冠儿的病好转了,我就放心了。铺子里的事也当紧,况且你若不去,只怕朱少奶奶会过来,还是不要惊动别人的好。” “我知道,”清绾点点头,又嘱咐了丫鬟们几句,就往铺子里来。 卢秀芳正在查点妆品,一见她进来,就忙问:“你大弟的病可好了?昨日见二嫂一下午都没过来,我猜想就是家里有事了,也不敢派人去问,怕给你们添乱。” “一点小风寒而已,吃了药就没事了。我娘还怪我多嘴,兴师动众的,还惊动你要来看视,”清绾笑道。 “伯母太客气了,离得又不远,这又何妨?”卢秀芳笑道:“等咱们铺子忙过了这几天,我再去府上向伯父伯母请安吧。” 清绾环顾了一下四周:“昨日下午没什么事吧?” “没有,”卢秀芳笑了笑:“内鬼也揪出来了,余下的人也都老实了许多。秘方已找回,我也不愁没货了,这下多日来拴在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对了,二嫂,有个笑话告诉你,昨日晚间朱炎和我说,他在朝中,见到了陈尚书,你猜怎么着?一口一个的赔不是,说家门不严,是他管教不力之罪,还望朱家千万不要计较,那个前倨后恭,简直和平素判若两人!朱炎回来讲给我听,给我笑的不行!” “那种道貌岸然的人,也是该给她个教训,”清绾道:“朱小将军怎么说的?” “他能怎么说?只能说几句客套话,将事情翻过去算了。从前,他有什么话都藏不住,现在也不同了,公公婆婆总是叮嘱,再加上真正入朝办事,稳重了许多,把那陈尚书给哄走了。” “那就好,”清绾道:“别为了这个,再弄出什么事来,陈夫人那头,有什么动静没有?” “她还敢怎么样?”卢秀芳冷笑了一声:“躲都躲不及,几日都不曾出头露面了,要说从前,她可是京城官宦女眷里的风云人物,什么事都少不了她,生怕别人不认得似的,这下,也偃旗息鼓,自觉没了脸面。这圈子本来就不大。 第600章 体谅 又都沾亲带故的,有点什么事,很快就都传遍了。那日在铺子里,没过一夜,大概一大半的诰命小姐就都知道了,这几日都成了个笑料话题。我看啊,只怕一月两月的,这陈夫人都不敢随便见人!” 清绾也觉得解气:“这也算是便宜了她。” “可不是!但话又说回来,那天晚上我回府里,我婆婆也知道了这件事,特意叫我过去说了半天话,别看其余府里的女眷,平时都是一副慈悲的面目,其实苛刻的人着实不少,只不过凑巧都没人知道而已。”卢秀芳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沉下去:“婆婆还告诫我,叫我以后少管闲事,不要影响了大局。还说我从小不清楚这些事,以后得多学着点。” 清绾有点惊诧:“她真是这么说的?” “我明白她的意思,分明是借这件事,敲打我出身小户,”卢秀芳将手中的帕子拧的紧紧:“我强忍耐着没说什么,不然,依我的脾气,早要发火了!” “你也别只图嘴上痛快,”清绾也觉得不平:“说再多也无用。只要你以后好生做两件漂亮事给你婆婆看看,自然她就不敢小觑你了。这件事,也是我连累了你。” “不,不,二嫂,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卢秀芳急的忙拉住她的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没有栀子的事,她迟早也会挑出我的毛病来,况且就算你不留下栀子,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好妹妹,多谢你体谅我。” “还好有朱炎明白事理,”卢秀芳道:“私下安慰了我半天,要不然,我真想把气撒到他身上!” 清绾不禁一笑:“这可使不得!这事和朱炎有什么关系?岂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卢秀芳也禁不住噗嗤一笑,忽见栀子端茶过来,看着她们,眼中含着泪:“两位夫人方才的话,奴婢都听见了,但奴婢并非是有意,只是过来倒茶,无意中听到了,虽然两位夫人说的那些大事奴婢不懂得,但也明白,都是为了奴婢,所以才发生了不少的风波,这叫奴婢的罪孽更重了。” “你别这么说,”清绾道:“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只管做好你自己应该做的就行了。怎么样,这几日觉得好多了么?” 栀子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夫人,奴婢已经完全好了,什么活都能干了。” “那就好,”卢秀芳也接下去说:“你刚来,还不太熟悉铺子的情况。等我回头派个伙计,先教给你各种妆品的属性,你都记牢,然后再学习其它的。” 栀子忙答应着,又说:“奴婢看大家都很忙,只怕会打扰了别人,成永大哥最近正在养病,不如就让奴婢跟着他学吧?这样,也免得连累别人。” 卢秀芳想了想,遂说:“这也罢了,倒也一举两得,横竖成永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总在屋里闷着,只怕还不习惯呢,你也正好陪着他说说话。”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看着那姗姗而去的背影,清绾心知肚明地一笑:“怎么,想牵红线?” “看他们两个,倒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儿,”卢秀芳是个热心肠:“你没听栀子说的话,分明是有了意思。机会已经给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清绾微笑点头。 “还有一件事,刘少奶奶悄悄派人来,说把那掌柜的痛责了一顿,已经将剩一口气,打发到乡下去了。”卢秀芳道:“还不是送走避风头去了?看在朱刘两家的交情上,我也不和她计较了。只要咱们的秘方没损失,就放过他们一马。不过有了这件事,据说这两日那陈尚书也收敛了许多,原来在朝堂中,总是居功自傲的,常常要挑朱炎个不是,如今可不敢再胡乱说话了,态度恭敬的都叫人不敢信了!” “凡事点到为止。”清绾道:“正好这几日铺子也没什么事,我就不过来了,等家里的是安顿完,也该择日启程了。” “二嫂,不能多留几日么?”卢秀芳恋恋不舍:“两处相隔这么远,你回来一次也是不容易。” “你二哥一人在家,我也是放心不下,真是管的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眼见店里来了熟客,清绾遂道:“行了,你快去招呼吧,我先回去了,免得被人知道我回京的事。” 卢秀芳会意,忙上前拦住女客寒暄起来。这里清绾趁人不注意,出门上车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全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病人的身上,幸而含冠身体素来壮实,兼之清绾的细心照顾,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众人都不约而同有了个默契,谁也不敢提那桩婚事,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雷区。 眼看疾病痊愈,清绾数数日期,打算回谦州去。但临走之前,她想定要把父母说服。 这日正好含光也休假,众人都在,趁着大家喝茶的机会,清绾正准备开口,忽见丫鬟拿了一封信进来:“二姑奶奶,是谦州来的信。” 一看封皮,清绾一惊,临别之前,两人曾经约好,若是真有什么大事,就在书信上画一朵梅花,见到那小小的图案,清绾的心高高悬了起来。 “是姑爷来的么?”何氏道:“想必是催你回去?” 清绾来不及回答,匆匆打开信,只见上面写了短短的几行字,却每一句都重重打在了她的心上。 上次清绾的信到了,卢雁逸就随手放在了桌上。事有凑巧,青鹭心中惦念,悄悄派阿线潜入谦州,来问情况,结果看到了书信,得知含冠重病,回去就禀告了公主,青鹭大为着急,情知父王不能放自己出来,深夜盗马准备赶来,被卫士发现,惹得突厥王大为光火,一怒之下,又将青鹭囚禁,为了泄愤,派兵士又来边境骚扰,情形极为混乱。 待到卢雁逸发现书信被窃,赶紧亲去突厥解释,突厥王却是怒到极点,拒绝见任何人,兼之边境将要封锁,只得将一封信设法交给了阿线,信中嘱咐青鹭不要着急,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卢雁逸先行回来。谦州知府已经上表奏闻朝廷,折子和此封书信,该是同时到达。 “没什么大事,”清绾勉强做出笑容,安慰父母:“就是问问您二老身子如何。让我不要着急回去,谦州一切都好。” 她这么说着,含冠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的神色,看出了些异样。眼珠一转:“二姐,你那天说给我找的那本书,怎么还没给我?早忘到脖子后头去了吧?” 四目相对,清绾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看我这个记性!你跟我到房间里里来,现在拿给你还不行么?” 姐弟俩回到房中,含冠立刻半掩上房门:“谦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自己看吧。” 含冠扫着信上的字迹,面孔变得雪白:“不行!我这就得去突厥!” “小点声!当心爹娘听见!”清绾忙说:“你单枪匹马,手无缚鸡之力,去了有什么用?” “那我怎么能让青鹭陷入这样的境地?我不去救她,难道坐视不理?”含冠十分痛苦:“都是因为我!她才会去盗马!不然,也不会酿成这样的后果!我岂能负了她?” “照我想来,等谦州知府的折子到了,不出两日,朝廷定有反应,咱们看情况再动。” “二姐说的是,我急糊涂了。”含冠想了想:“已经这么多天没进朝了,再休假也说不过去,我这就去衙门,顺便也能打听下有什么新动静。” 刚说到这里,突听外面女仆急急奔进来,大声回禀道:“来了两人,说有要事请二公子立刻入朝!” 姐弟俩一听,意识到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开门赶到上房,却见传令了人已经进来了,含光在换衣裳:“爹,娘,不要担心,大概是昨日战马的事没商议完。” 说毕,就匆匆出门去了。 这么一来,含冠哪里还能坐得住?急不可耐地也去换了衣裳:“我也得去衙门看看。” 眼看兄弟俩一前一后地去了,清伯丁夫妇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芳儿,跟爹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您想的也太多了,”清绾强压心头担忧,做出平静的笑容说:“二弟是为了公事被叫去的,大弟方才就和我说,得去衙门看看了。能有什么事啊?” “哎,”何氏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孩子,一向是报喜不报忧,总是不肯说实话。” “您这么说,可就真是冤枉我了,”清绾忙笑道:“您想想,有哪件事我没撒过谎?”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何氏道:“儿大不由娘,想管也管不了!” 清绾陪着爹娘说话,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两个弟弟。 直到日落黄昏,晚饭都预备下了,还是没见一人回来。 何氏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不管怎么了,好歹想法叫人送个信儿回来啊,你大弟更是叫人生气,这大病初愈,还没好利落,就非要去衙门,逞个什么强?” 第601章 备办齐全 话犹未完,只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抬头一望,正是含光带着满面的疲惫,走了进来。 何氏喜出望外,上前一把拉住:“怎么累成这样?快,坐下歇歇!” 一向身强体壮的含光,却连话都来不及说,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下去,才松了口气似的。 “这一日连口水都没喝?”何氏心疼地问。 看着二弟的样子,清绾的心越发沉了下去,她知道,事情一定严重了。 “这一日脚都没沾地,还说喝水呢?”含光道:“朝廷马上就要和突厥开战,两日之内就要备办齐全,能不忙个人仰马翻?” “开战?”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清伯丁忙道:“这刚打完仗没多久,不是已经两处交好了么?怎么又要” “大哥回来了!”含光刚要回答,一眼见含冠满脸沉郁地走了进来,“让大哥讲给你们听吧!这事和他关系最大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清伯丁夫妇更惊愕了,联想到突厥公主之事,何氏吓的不行:“冠儿!到底怎么了?你可不能瞒着娘啊!” “娘,您别急,听我慢慢跟您说。不过,”含冠迟疑了一下:“不管听到什么,您和爹都不能慌啊。” 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何氏反而更害怕了:“你们两兄弟这么吞吞吐吐的,娘年纪大了,经不住事了!” “突厥王又起兵反叛,朝廷马上就要出兵对敌,”含冠道:“此次就是由二弟做主将!” “啊?”何氏听小儿子即将出征,手都颤抖了起来:“这不是应该由朱小将军为将么?” “京师现在离不开他。”含冠道:“而且这也是皇上看重二弟的意思,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战,这么年轻就能做主帅,本朝也很少有过这样的例子。 “娘不求你们能多显赫,只要都平平安安的就好,”何氏已经抹上了眼泪:“刀枪无眼,你二弟毕竟经验少,这突厥一向悍勇” “可是旨意已下,是不能更改的了。”含冠道。 清伯丁情知不可扭转,喝止妻子:“别哭了,哭的孩子们心都乱了,要我说,这是好事,大丈夫就应该建功立业,怎么能总贪生怕死,留恋家园?” “爹,谢谢您体谅儿子,”含光道:“娘,您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又不是小卒,哪里能轻易出事?就等着儿子凯旋回来的好消息吧!” “好端端的,怎么突厥王又反叛了?”清伯丁满腹疑虑。 含光没回答,看了一眼兄长。 “难道,会和那位叫什么青鹭的突厥公主有关?”清伯丁似乎猜到了什么。 “爹,青鹭想到中原来找我,被她父王发现,一怒之下将青鹭关押了起来。由此迁怒中原,所以起兵反叛,”含冠索性都说出来。 “啊?”清伯丁脸色都变了:“这朝廷会不会迁怒于你?” “我和青鹭的事,还没谁知道,”含冠道:“这点您尽管放心,但现在看来,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了。” “都是你这个逆子!”清伯丁怒火冲天:“要不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和那个什么突厥公主有来往,也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不光你二弟要出征,连累边境的百姓也受了罪!” “儿子知道,都是我的不是!”含冠咬了咬嘴唇,跪了下去:“所以儿子也已经请旨,此次也跟随队伍前往!” “什么?”何氏吓得话都说不下去了:“这不行” “让他去!”清伯丁却大喝了一声:“男子汉就该敢作敢当!他自己做下的事,就该由他解决!若是你们兄弟不能将此次战事尽快平息,别说皇上,在我这里就先饶不了你们!” “爹,娘,”含冠重重磕了几个头,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没落下来,神态却是异常坚决:“此事不完,儿子誓不回来!” “那个什么青鹭,也是痴心,”何氏突然说:“竟然想偷跑到” “对于突厥公主,你打算怎么办?”清伯丁冷着脸问儿子。 含冠毫不犹豫地答:“她有情,我不能无义,但现在一切都在未知中,儿子不能做出任何承诺。但可以保证的一点是,对于青鹭,我定不会相负!” “你”清伯丁气的面孔雪白,抬起手就要打! 众人慌了,急忙想上前相拦,可清伯丁的手伸到半路,忽然又慢慢放了下去。 “算了,爹娘的话也说尽了,你也未必能听。到底该怎么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掂量吧!总之,不管怎样,你以后不要后悔就好,”清伯丁的语气显得十分的无力,忽然又抬高了声音:“不过我也有一句话先放在这里:我和你娘,是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儿媳的!” 听了这话,含冠倒也没显出什么惊诧的表情,似乎这在他的意料之中:“爹,娘,我们两兄弟后日就要出发了,您和娘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含光也跪了下去磕头:“不要牵挂我们,定会平安无事的!” “娘,别哭了,您的身子经不住,”清绾扶着泣不成声的母亲,泪水也落了下来:“如今朝廷兵强马壮,突厥王自不量力,况且刚战败不久,元气未复原,就敢公然反叛,是必输无疑!您放心吧,很快就能得胜还朝。” “你们都各自忙去吧,”清伯丁挥了挥手:“不能耽误了公事,我也想静一静。” 兄弟俩对视一眼,只得站起身来,看到二姐递过来的眼色,遂道:“那儿子们就先告退了。” 两人到含光房中商议了半日,就见清绾进来了。 “二姐!爹娘都睡下了么?”含冠迫不及待地问。 清绾点了点头:“虽然躺下了,只怕也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也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个地步,”含冠满是后悔:“都怪我,若是早日有决断,上书辞官,青鹭也不会如此着急,就” “行了,已然如此,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清绾打断了他:“还是好好想想眼下应该做的吧。我看你姐夫信上写,只不过是突厥王生气,骚扰边境,为何就突然酿成如此严重的事件?” “二姐有所不知,我也是入朝后才知道的。本来突厥王的确是只为了泄愤,并未大举进兵,谁知突厥的那些兵士,不只来谦州,连附近几个州县,也都去了,烧杀抢掠,那几处官员自然全力抵抗,事情越酿越大,突厥王一怒之下,决定再度起兵反叛,而且恐怕独力难支,又联系了附近几个小部族,朝廷生怕不及时制止,成了大祸,所以要尽快的出兵压住。” 清绾的面色越发阴沉起来:“爹方才说的没错,这下,百姓也要遭殃,两处互通交好的事,也要遥遥无期了。” “二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这场战事拖得太久,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传来,我有这个信心!”含光信誓旦旦。 清绾微露出一丝笑容:“我相信你们。” 回头看看大弟,面窗而立,无限心事:“好了,你身子刚好些,也别太折磨自己。眼看就要上战场,我鞭长莫及,一切都要靠当心。还好有你姐夫在谦州,凡事也能帮上点忙。” “二姐,我知道,”含冠回过头来:“你能不能在家多停留几日?不然,爹娘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那还用你说?”清绾道:“难道我能一走了之?你放心,有我在家,爹娘肯定不会有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两个累了一天,也早点歇着吧,明日还得忙呢。” “二姐,那你也早点休息,让你为我们操心了。”含冠看着她,语带愧疚。 “一家人,说什么外话?”清绾拍拍弟弟的肩膀,“快回房吧。” 她站在那里,目送着两个弟弟各自掩门,才慢慢转身离去。 清绾回到自己房中,她心思烦乱,提笔给卢雁逸写信,将发生的事和心里的话,都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才觉得略微安定了些。除了嘱咐卢雁逸多照应两个弟弟外,又说自己一时难以回去,得等战事结束才行。 将信封好,看看厢房的灯火,一直未灭,她也难以入睡,却又不想再去打扰两个弟弟。直到天快亮了,两处灯光才悄然熄了。 次日绝早,含冠兄弟俩就起了身,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急急去了衙门。 “爹,娘,昨晚可睡的好么?”清绾来到上房请安。 “唉,能睡得着么?”何氏眼圈还是红红的:“你大弟二弟呢?” “都去衙门了,”清绾道:“让我替他们给爹娘请安。”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声音,清绾刚要叫人去问,就见女仆满面喜色,急匆匆地跑进来回说:“老爷,夫人!大姑奶奶带着孙少爷回来了!” “什么?”何氏简直不敢相信:“这才走不久,怎么又回来了?” “爹,娘,做梦都没想到吧?”含娟已经抱着儿子走了进来:“就是想来个惊喜!” 第602章 熟识 小长滔见了这么多人,高兴的手舞足蹈,口中发出呢喃不清的声音:“抱,抱” “让小姨来抱抱你吧!”清绾看到小外甥,高兴的了不得,伸手从姐姐手中接过来:“认识我么?” “二妹,你也在家?”含娟又惊又喜:“从谦州回来了?” “是啊,”清绾逗弄着怀中的小儿:“说来话长。大姐,你先歇歇,洗把脸,吃了早饭,慢慢我再告诉你。大姐夫呢?没有一起来?” “哦,他去淮州看货了,”含娟道:“正好那里离京城不远,长滔自从回家,总是闹着还要回外婆这里来!我就趁着这看货的机会,也就跟着你姐夫一起离家,他在淮州停留,我带着长滔进京来了。” “大姑爷什么时候能来京?”何氏问。 “本来他是要先和我一起来给二老请安,然后再去看货的,谁知走到半路,接到个消息,说有好几伙人都闻风赶往淮州,想抢那批货物,这是紧俏东西,”含娟说:“所以他只好先去那头了,等货物的事办好,再来京城,大概也得五六天吧。” 何氏点点头,含娟环顾左右:“大弟二弟呢?难不成这么早就出门去了?” “你先洗洗脸,吃了饭咱们再好好聊,”清绾看女仆端了热水进来,“长滔都饿了,是不是?” 回应着她的话,长滔口中又发出了一连串声音,逗得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用了早饭,众人回到室内喝茶,待听到妹妹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含娟几乎说不出话来:“这” “大姐,还好你回来了,这可是我没想到的,”清绾怀中抱着小外甥:“有你和长滔在家里跟我做伴,就踏实多了。” “爹,娘,大弟的婚事,”含娟思忖了一下,“若是他执意如此,您二老也就别拦着了,逼急了,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况且听你们这么说,他俩个都是一片真心,就算大弟无奈放弃了这婚事,日后恐怕也会终身不乐。” 清伯丁夫妇谁都没言语。 “原来,我也不清楚突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含娟情知二老还是不能接受:“可是这两年来,泰来和几个突厥人也有生意往来,我才略知一二,就如二妹所说,其实也并非是我们原来想象的那样野蛮,念过书的也都颇知礼数,何况身为突厥公主,更是和百姓不同,我虽未谋面,想来二妹的眼力错不了,说这位公主不错,就差不到哪里。” “长滔,想外婆了没有?外公外婆可是都惦记着你呢!”何氏接过小外孙,怎么都亲不够。 见父母不想说这个话题,含娟也只得放弃了劝说,换了个话题:“我临来时,婆婆和武玟家都托我带了不少东西,回头有时间再整理吧。” “这么远的路,带着辛苦不说,又让他们两家破费。”何氏道:“咱们家现在生计又不艰难,还拿这些做什么?” “我也这么说,可是谁都不听,”含娟道:“好在都是些土物,不值多少钱的。” 何氏又问了武玟和小妩等一切都好,全家只顾着逗弄长滔,时间过得极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戌时。 含冠兄弟俩还没有回来,派人去问,回来说今夜都得在衙门里住下。众人也就不再等,先安置含娟母子睡下,然后方各自回房。 次早大家正在用饭,忽见卢秀芳气喘吁吁地进来了,见了含娟母子,也有些惊讶,却来不及说什么,只匆匆和大家行了礼,就将清绾拉到了一边。 “出什么事了?”清绾想不出是为了什么,秘方的事,按理说也不会有什么后患了。 “二嫂,我跟你说,”卢秀芳放低声:“昨天婆婆带我去闵将军家祝寿,喝了两杯,我就想去偏房凉快凉快,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什么,那日在街头,恍惚看见了卢雁逸家的夫人正下轿子,另一人说,不会吧,她从谦州千里迢迢回来了?那人又说,我看的清清楚楚,不然,过两日去铺子里或是去卢夫人家里瞧瞧。二嫂,我听见这话吓了一跳,听语声,好像是顺亲王的夫人,那个仿佛是户部左侍郎家的少奶奶,这两人,从前都和你熟识么?” 清绾心中也是一惊,点了点头:“的确和她们两个相熟些,从前也都来过我家几次。” “那怎么办?”卢秀芳着急:“顺亲王夫人我是了解的,一贯多事,说了要来探听,就能做得出来,万一哪天真找上门来” “不用慌,等我想想再说。” “我怕伯父伯母着急,所以也没敢当着众人的面” “朱少奶奶,夫人请您过去喝茶。”女仆在外面回禀道。 两人推门出去,回到上房,何氏的目光轮流在她们脸上打量,想问什么,又不好开口:“朱少奶奶这么早就过来了?” “哦,有人送来点时新果子,就想孝敬给伯父伯母尝尝,这放时间长了就怕不新鲜,所以就早点过来,”卢秀芳忙笑道:“我现在记性也不好,刚才都忘了拿出来。” 说毕,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取。 待到真的拿来四盒鲜果,清绾不禁心里暗笑,这卢秀芳平素在轿中总备着各种果点,没想到,今儿还真派上了用场,圆了个谎。 “昨日二嫂又告诉我一个妆品方子,几处要紧的地方,我这脑子也没记住,今儿就得把妆品配出来,所以又得让二嫂仔细再告诉我一遍,”卢秀芳没事人儿似的笑道:“这方才足足讲了好几回,又写了下来,我才算记住了,真真是没法儿!” 何氏虽然还有些疑虑,但也无法再问,遂笑道:“朱少奶奶每日家里事情多,哪里能记得那么多东西?” “铺子里事多,我这就得走了,改日有空,再来给伯父伯母请安吧。”卢秀芳站起身来。 含娟姐妹将她送出门外,正巧女仆拿着一封信进来:“二姑奶奶,是谦州来到信。” 清绾接过,回到上房将信拆开看了,信上说,自从突厥兵一来,他就日夜在衙里帮着知府全力御敌,后来战火蔓延到附近几处州县,卢雁逸又赶往各处,协助守城。所幸用尽办法,总算百姓和士卒都没有受伤,只是突厥人气不过,放火烧毁了几处房舍而已。 清绾将信看完,松了一口气,又看下面的话,青鹭派阿线又传出一封信来,希望卢雁逸夫妇能想办法同来突厥一次,因为突厥王十分信任清绾,若能来相劝,事情会好办的多。 “二姑爷信上说什么?”何氏道。 待到听女儿说完信的内容,清伯丁沉思了片刻:“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大军一起回谦州吧。这里有你大姐,你也不用惦记了。” 清绾的确有回谦州的念头,却又放心不下家里:“可是您和娘” 话没说完,就被何氏打断了:“你爹说的是,这前线的事非同小可,不能为了我们而耽误了。你就听话,明日就回谦州。” “是啊,二妹,”含娟也劝:“有我在,准保能将爹娘照顾的好好儿地,若真有什么事,你都拿我是问!” 清绾不禁笑了笑:“看在长滔的面子上,我也不忍心啊。” “芳儿,你若是真孝顺,就一定听爹的,”清伯丁郑重地道:“战事早日解决,比什么都要紧。” “好,那我就和大弟二弟一同走,”清绾下定了决心:“我会多寄信回来的。” “姨,姨”长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她来抱。 “明日小姨就要走了,”清绾抚摸着外甥的小脸:“想我么?” “想想” 房中众人都笑了,那笑容里,却都带着点点泪花。 吃了午饭,清绾抽空又去了铺子一趟,将谦州来信的事告诉了卢秀芳:“本想多在京城停留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动身了。” “二嫂,铺子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惦记,”卢秀芳说:“所幸这次是随着大军一同走,有两位弟弟照应,我才能放心。” “铺子交给你,我当然踏实,”清绾道:“栀子呢?” “在后头跟成永习学呢” 话音未落,只见栀子已经满面喜色地快步走出:“夫人来了!” “我明日就要回谦州,你在朱少奶奶这里好好做事,”清绾嘱咐道:“凡事多上点心。” 栀子顿时落泪:“夫人” “行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清绾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还是留在京城更合适。日后回来,还有相见的机会。” “奴婢听卢夫人的吩咐。”栀子抹着眼泪,郑重地答道。 看铺子里没什么事了,清绾也不多耽搁,回家吃了晚饭,父母就催着她回房收拾东西。 “两位公子回来了。” 听见女仆的禀报,一屋子的人都不由立起身来,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待到看见二人那一脸的疲惫,又都觉得难以开口。 “事情都处理好了?”还是清伯丁先开了口。 “是,”含冠忙道:“六部全都出动了,各司其职,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战事,所以格外重视,短短两日就已准备齐全。” 第603章 照料 “那就好。”清伯丁颔首,语气比前几日温和了许多:“早点回房睡吧。” “舅舅”长滔在母亲的示意下,张开小嘴,甜甜地唤着。 已经快忙糊涂了兄弟俩,这才发现了大姐和小外甥:“这是从天掉下来的?” “没想到吧?”含娟抱着孩子向前走了两步:“幸亏我回来了,要不然,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兄弟俩问了几句话,何氏就催促儿子赶紧回房歇息。 大战在前,尽管已经累了一天,却都心神不宁,难以入睡。含冠更是满腹心事,正在书桌前秉烛独坐,只见两个姐姐都过来了。 “长滔呢?”含冠忙问。 “跟着外婆睡呢。”含娟在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看着大弟,觉得有千言万语,却又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大姐,二姐,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还是含冠先开口:“我会酌情处理的。” “我也和你们一同走。”清绾将白日发生的两件事说了一遍,“我的车马不随着大军,在不远处,沿着同一条路。这样,你们能看得见,也不至于惊动大军。” “那也好,”含冠点点头:“你能同去,我们的心里就更有底了。只是辛苦了大姐,又要带孩子,又要照料爹娘。” “不要紧,这些家事我都做惯了。”含娟道:“况且家里还有那么多下人,过几日你大姐夫就来了。” 听到这边的谈话声,辗转难寐的含光也过来加入,两个姐姐不免又嘱咐了一番,四姐弟难得相聚,却又要很快分散,都觉得心头有一股说不出的惆怅,一直聊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房。 清绾也不想躺下了,将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来,不过就是两个小包裹而已。收拾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在窗前坐到了曙光初露。 次日绝早,卢秀芳就过来送行:“朱炎在朝中安排出征的事,昨天一夜都没回来。让我替他道歉,不能来送二嫂了。” “这有什么?”清绾忙道:“想的也太多了。回去替我带个好吧。” 卢秀芳点点头,指着身后一个大箱子:“这里都是我带给二哥的东西。” 虽然不想拿,又不好拒绝,清绾只得命人收好,此时宅内众人也都出来了,出征自有吉时,不能耽误,因为怕父母年纪大受不住,含娟劝了半日,才算说服二老不去城门,就在此送行。 卢秀芳和大家打了招呼,怕影响家人谈话,就找了借口先离去了。 “路上多照应你二姐,”何氏半日才说出这几个字来,说完又停了半晌,才又道:“那边风大,小心别着凉” “爹,娘,你们快回去吧,”含冠道:“早上凉,娘又该犯旧病了。” 亲人相对,却都默默无言。 远处,隐隐听见了队伍行走的声音。 含光一狠心,先上了马,啪的扬鞭而去。 “爹,娘,那我们也走了。”余下两人流着泪水,各自上了车马。 车将要拐出街口,掀开帘子,还能看见宅门口立着的家人。 一如上次,皇帝也亲临为出征将士送行。只不过此次的主帅,换成了含光。 繁琐隆重的仪式,含光都应对自如,毫无差错,含冠作为随军特使,也被皇帝特别吩咐了几句。 大军缓缓而行,清绾的车马,待到队伍过尽,方才沿着同一条路跟了上去。 路上,每到一处,姐弟三人都一同给家里写信,含娟也算着路途,回信寄到各处驿站。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赶到谦州城外时,正是黄昏,知府已经率人早早迎了出来。 例行的迎接仪式过后,兵士大部分都留在了城外,那里早已备好了宿营之处。众将领和部分亲兵,就进了城。 照例含光等要在衙门里住宿,清绾的车马就驶向卢宅。 “夫人回来了!”下人们已事先得到消息,早齐齐站在门口等候,忙跪下请安。 “都起来吧。”清绾下了车,却没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管家忙道:“尚书大人本来在家等着夫人,无奈知府三番五次叫人来请,说是有大宴,陪将军和特使” “我知道了,”清绾不等他说完,就明白卢雁逸是想先去看看两个内弟,遂道:“我走后这段时间,家里没什么事吧?” “一切都好,”管家跟着她往里走,忙回道:“尚书大人还是那么忙,最近药材极多,每日都得忙到二更” 管家啰哩啰嗦地将要紧的家事都禀告了一遍,清绾听得宅中安稳,略微心定:“都先下去吧,我想先歇歇。那个大箱子好生搬进来,是朱少奶奶带给尚书大人的东西。” 管家忙答应着,带人出去了,这里清绾盥洗了,累的连晚饭也没吃,就随便拿了本书,上床倚着大迎枕翻着。 门吱呀一声轻响,清绾的心跳顿时加快了。 “瘦了?”小别重逢,第一句话,却只有这短短的两个字。 “你不也是一样?”看着卢雁逸略带憔悴的面容,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痛的厉害。 那双总是冰冷的大手,抚摸上了她的小脸:“那是因为我每夜都在梦里见到你,睡不踏实。” “若是我说从没梦见过你呢?” 话犹未了,樱唇已经被一团热火紧紧吻住,沉沉帘帐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缠绵。 次日一早,卢雁逸就要赶到州衙去,清绾也起身要为他亲手准备早饭:“昨日进城时,看见四下的民房都被烧毁了大半,那情景真是叫人心痛。” “还好事先把百姓都迁入了城内,没有人受伤,”卢雁逸制止她煮粥:“来不及了,约定辰末就得在州衙会齐。” 清绾只得停手:“阿线送来的那封信呢?” “就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你自己看吧。”卢雁逸换好衣裳,来不及多说别的话,就忙出门去了。 这里清绾梳洗完毕,早饭摆上了桌,也无心下咽,将青鹭写的信找出一看,只见信上叮嘱,无论如何要卢夫人也来突厥一次,别人的话,突厥王现在都听不进去。 字迹写的潦草,看得出来,是在十分紧迫的情势之下所写,可想而知青鹭如今的境遇。 “夫人,今日的药材大部分都送来了,药商都等着验收呢。”管家进来回禀。 “吩咐预备车马,我这就去药局。”卢雁逸不在,这桩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药局的热闹,比赴京之前丝毫不减,药材堆积如山,人来人往,摩肩擦踵,较之城外和城内的惊慌与荒凉,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尽管药商们也都在议论着这场战事,但利动人心,该做的生意,还是不能放下,故而货物依旧还是那么多。 清绾忙碌着验收入库的种种事宜,几乎无暇再去想州衙的事,待到事情将要忙完,已经是酉初时分了。 最后一车药材入库,清绾才算松了一口气,早有药局厨下的女仆过来道:“夫人,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刚熬了五味粥,给您端来一碗吧?” “不用了,吃不下” 话还没说完,清绾忽觉得一阵晕眩,差点没昏倒在地上。 旁边的仆妇都慌了,七手八脚上来扶住,搀到椅子上,清绾才觉得缓过来些,喝了两口热茶,有了些力气。 “夫人,中午您就忙着没用饭,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好吧,把粥端上来就够了。” 慢慢吃了一碗,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清绾自觉无事,惦记着卢雁逸不知是否已回家,就出门上了马车。 天上已是繁星满天,不过和战前相比,道路两旁的民居灯火少了许多,也很少有人在街上行走,时时处处,都能感受到一种大战来临前的恐慌气氛。 卢宅门前,管家已经带人迎了出来:“晚饭已经预备好了,请夫人示下,摆在哪里。” “我在药局用过了,”清绾摆了摆手:“尚书大人回来了么?” “也是刚到家,正在书房歇息,等着夫人一同用饭呢。” 清绾忙往书房里来:“忙了一天,中午用饭了么?” “简单吃了两口,”卢雁逸放下书卷,“你大概也是忙的一天没吃饭?” “你怎么知道?”清绾不禁笑了笑。 “那自然,还有谁能比我更了解你?”卢雁逸心疼地道:“我陪你一起吃。” “这次你猜错了,”清绾不愿意叫他担心,“在药局已经喝过粥了,你赶紧用饭吧。” 卢雁逸盯着她的眼睛:“真的?” “难道我还能骗你?”清绾笑道:“不信,你叫人去问药局的厨娘。” 卢雁逸也笑了笑:“那我也在这里随便用些粥就够了。” 听了这话,侍立一旁的管家忙出去了,片刻就端了粥和几碟点心和小菜来。 看着卢雁逸吃过,清绾将亲手泡的茶倒了两杯:“商量了一日,到底要如何进兵?” “人多口杂,争论个不休,”卢雁逸啜了一口热茶,冷笑了一声:“明明是外行,却偏都要装的什么都懂,真真是自不量力。” 第604章 万死不辞 “你说的是” “还不是那些偏将,自以为读了几本兵书,就觉得自个儿是个百胜将军似的,”卢雁逸道:“还有州衙的那些师爷,也想趁此机会表现一番,口口声声熟悉地理,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的满腹才华。” “这样如何能行?争到天明,只怕也是无用。” “正是这话,眼看天都要黑了,也没一句有用的话,后来还是光弟一语以定,先派出一支轻骑去探探,摸清敌方的情况,再商议应对。虽然还都是意见不齐,不过见光弟发了火,也就不敢不听了。” “我在药局,也听见人议论,说此次突厥设下了好几重埋伏,”清绾道:“若不事先探明,的确是无法进兵。那这事由谁来做?” “光弟决定亲自去。” “什么?”清绾吃了一惊:“他是主帅,难道派个偏将不行么?” “论理是如此,”卢雁逸道:“但光弟说,这事看着简单,却是关系战役胜败与否的大事,不能随便交给他人。光弟意思坚决,谁能劝得动?” “我了解他的脾气,向来倔强,”清绾心知拗不过的,“只能由他去了。这探路应该危险不大吧?” 卢雁逸微微摇头:“也说不准,但光弟上过了一次战场,到底有些经验,该是不会有事。我已嘱咐他多带精巧武器,明日一早就出发。” “我得去看看他。”清绾放心不下,就要去州衙。 “你糊涂了?”卢雁逸忙起身拦住她:“州衙平时一到晚上就上钥,何况这非常时期,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你若要去,得层层传报,惊师动众,还是安静些罢。况且你去了又有何用?” 清绾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只得坐了回去:“我这不是心里着急么?” “好了,光弟的本事你还信不过?”卢雁逸安慰道:“等着喝他的庆功酒就行了!” 窗外,一轮明月将清辉洒向大地,似乎要洗涤这人世间的战火和纷争。 第二天,夫妻俩商议了,仍旧由清绾去药局。尽管药材有增无减,比昨日更忙,但她的心却时时系着二弟,不知会不会遇到危险? 在焦灼与担忧中,好容易熬到了事情都办完,清绾喝了两口粥,就赶紧坐车回家。 “尚书大人回来了么?”见到管家第一句话就问。 “没有,老奴已经叫人去问过了,谁知州衙又增加了人手,不让任何人进入,费了半天事,好容易才传进话去,又等了许久,才有人出来说,咱们家尚书大人今天晚上不能回来了。” 清绾心中一惊,深怕真出了什么事,掉头就往外面走:“我得亲自去看看!” “夫人,夫人!”管家急忙带人从后跟上来:“这黑灯瞎火的,您还是不要” “多嘴!”清绾心里烦躁,厉声道:“我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么?” 管家不敢再开口,忙多叫了些下人,跟着马车往州衙去。 果然,才进入街道,就见许多兵士在巡查,几乎一个百姓都看不到,那戒备森严的气氛,顿时叫清绾的心直沉下去。 “什么人?不许过!”立刻就有兵士拦截。 “这是北药局卢尚书夫人的车,有事要进州衙。”车夫道。 “知府大人有严命,没有令牌,谁都不许随便出入!”兵士厉声道:“先把车停在这里,不得擅动,等我去禀报过再说。” “我们这” 车夫还没说完,就被清绾止住了:“规矩不可乱,就依他的话吧。” “你可要快些,说清楚是卢尚书夫人来了。”车夫不情不愿地将马车靠到一边,又叮嘱了兵士一句。 兵士没答言,快步向州衙门口走去,向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说了几句,那头领就进里面去了。 片刻功夫,那头领急匆匆地赶过来,在马车前恭声道:“卢夫人,几位大人请您过去。” 清绾下了车,吩咐道:“你们都留在这里,遵守命令不要乱走动,我一人进衙门去。” 说毕,就穿过层层把守人群,进了州衙大门。 里面的气氛,更是不同寻常,比街道上还要紧张几分。从前清绾也是来过的,除了一些兵士外,还有下人仆妇来回走动,如今却是除了兵士,一个闲人都看不见。 立刻就有两个师爷模样的人迎了出来:“给卢夫人请安!众位大人都在西厅议事呢,小的们带您过去。” 清绾微微颔首,随着向西来。这边灯火通明,能听见里面在低声议论,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一进房间,许多人就站了起来,卢雁逸和含冠坐在正中,左边是谦州知府陈镛,右边则是军中诸副将依序而坐。州衙的官员都站在一旁。 “卢夫人请上坐!”陈镛忙道:“特使刚要派人去请您,没想到夫人就已过来了!” “知府大人不必客气,”清绾在卢雁逸身旁坐了,四目相对,她立刻明白,定是出了大事。 “大将军带人去探路,说好戌时回来,可眼看都要到亥时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含冠急不可待地说。 “一共去了多少人?”清绾问。 “大将军说多带人怕不方便,只有精锐士卒三百人,”陈镛忙道:“本来说定,若是事情顺利,戌时初即能返回,方才尚书大人和特使已经商议了,派了兵士去沿路寻找。” “回几位大人!”几个兵士满头是汗,跑了进来:“大将军带去探路的人回来了!” “什么?”屋里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那还不快叫他们进来?” 须臾,三个浑身是伤的兵士,被搀扶着走了进来,一路上,血迹斑斑点点,还不停落在地上。 一见此景,清绾姐弟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到底是卢雁逸拿得住些,先开口问道:“大将军现在人在哪里?” “回尚书大人!”三人站立不稳,索性就伏在了地上,哭着道:“大将军带小的们去探路,开始还一切顺利,将突厥的兵力布置,尽数摸清,大将军亲自绘成了地图。后来到了一处小河,沿河而上是一条偏僻小路,只剩此处没有探明,本来小的们力劝大将军不必亲自过去,大将军非要亲眼见到不可,谁知刚进入小路,就出了一大队突厥伏兵,人数约有五六千,尽是精壮士卒,大将军率领小的们奋力苦战,终因寡不敌众,无计突围,三百人几乎全部战亡,只剩我们三人,大将军也受了重伤,将地图亲手交给了小的,又回身作战,力图引开突厥人,帮助小的们突围。果然大队士兵都被吸引了过去,小的们瞅了个机会,终于出了小路。” “什么?”含冠拍案而起:“你们就只顾自己逃命,将大将军扔下不管?” “特使大人容禀!”三人哭着道:“本来小的们说,无论如何要拼死保护大将军,谁知大将军说,这张地图是最要紧的,一定要传回来。突厥人的注意力都在大将军身上,只有他引开大队人马,小的三个才有可能突围。若是四人都力战,只怕最后一个人都逃不出来。实在是大将军不肯离开,小的们无法违抗,自知罪该万死!” “来人,给我将他们推出去!”含冠急的发狂:“先把这几个的头斩下来,我再亲自去找大将军!” “你真是气糊涂了!”卢雁逸忙道:“他们也是受命行事,怎么能责怪?就算斩首,又于事何补?” “无论如何处置,小的们都甘愿领罪!”三人大哭道:“大将军体恤下情,身先士卒,小的们受恩深重,却犯下如此大过,若还能效一份力,万死不辞!” “那份地图在哪里?”卢雁逸问。 三人忙从贴身的衣裳里,取出一张血迹斑斑的图纸,呈了上去:“这是大将军用性命换来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面呈给尚书和特使大人。” “胡说!”含冠又气又痛:“谁说大将军就一定没命了?他功夫高深,定能逃出重围的!” 三人自知失言,只是叩头请罪个不休,心中却都在暗想:那样的天罗地网,就算再高的身手,又如何能保住性命? “你们几个起来,”卢雁逸道:“再带着精锐士卒,沿途去寻找,现在突厥人经过这一场恶战,定放松了戒备,每一处都要仔细寻找,绝不能放过任意一个地方!” “卢大人的意思是?”知府有些困惑,试探着道:“大将军现在被陷在突厥,看守也会极严,沿路去找” 其实在场的众官员,也都认为含光定是已然没命,故而听了卢雁逸的话,心中都感到大不以为然,却也都不敢说什么。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卢雁逸轻轻摆了摆手:“但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大将军现在不会落入突厥人之手!” 犹如石破天惊,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包括清绾,也万万没料到会听到这一句。 卢雁逸自信满满:“你们试想,大将军若真的已经被捕,突厥人如何还能按捺的住?早就派人来谈条件了,还能等到这时候?” 第605章 驻守 “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足以说明,大将军逃了出去,结果突厥人更加胆战心惊,不敢露面了。” “卢大人说的有理!”含冠十分惊喜,迫不及待地道:“那还不赶快派人去找?就算没落到突厥人手里,也是身负重伤,走不多远,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所以我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这三人带路,用这地图,仔细搜寻,抓紧时间最重要,早一刻钟,大将军就多一分生的希望!”卢雁逸道。 “这次我亲自带人去!”含冠道:“不找到大将军,我绝不回来!” “我也和你一起去。”卢雁逸说着也站了起来。 “不,”含冠坚决地道:“这里不能没有人,我们都离开了,万一有个什么事,可如何处置?卢大人,还是你留下,由我去寻找。” “若是这么说,你是个文官,没有什么功夫,还是留在这里镇守,我去找大将军。”卢雁逸担忧地道。 “无妨,还有这么多的士卒,不会有危险的。”看卢雁逸还想说什么,不等他开口,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这件事,谁也不用和我争,争也无用。我是一定要亲自去寻找二弟的!” 听他如此说,卢雁逸也不再坚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由特使去找吧!我留下守卫谦州。” 含冠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清绾只觉得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心都要碎了。 卢雁逸紧紧捏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流传过,似是能够抚平内心的伤痛一般,清绾觉得略微安定了些,抬头对上那熟悉的目光,不由得感到身上增加了两分气力。 外面传来士卒跑动上马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分外响亮,每一声,都重重地敲在了清绾的心上。 衙门里众人都一夜不曾去睡,纵然眼皮都睁不开了,也没人敢说一句。城中的警备又加强,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亮了,去寻找的人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城外,却突然响起了战马的嘶鸣。 “回几位大人!”几个满身风尘的士卒,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语气慌乱:“突厥人在城下叫战!” “什么?”本来还困意深重的众人,霍地都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乱问:“有多少人马?你们是如何御敌的?” “人数不少,”士卒忙道:“小的们在城上尽力抵抗,还请几位大人速发援兵!”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后续人马这就过来。”卢雁逸道:“众位都不要慌,请知府大人在衙门镇守,我带人去看看。” 知府巴不得一声,大将军失踪,连特使也没有消息,他早已吓得心神不宁,生怕让他亲自去面对敌军,故而吓得一口答应下来,连主动请战的客套话都想不起来说了。 卢雁逸带着轻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回头向清绾道:“不要紧张,这定是突厥人没有抓住大将军,想来探探情况,虚张声势而已。” “你小心些。”清绾知道,此时多说什么都无用,因此只嘱咐了这几个字。 卢雁逸微微颔首,就走了出去。 衙门众人,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此时都在想着万一有事,自己如何逃命,或是惦记着能回宅安排家人,还是清绾向知府道:“如今城内百姓定是心中恐慌,陈大人怎么还安坐在这里?还不快加派人手,去安抚百姓?让大家不要乱走动,不要惊慌,免得生出别的事来。” “是,是,卢夫人说的对!”知府这半日也已经神游八极,此时才回过神儿来,一脸的愧色:“我这就亲自出去安排!” 其余本州属下各官,也赶紧跟了出去。剩下的人,除了清绾,就是京中带来的一些副将了。 昨日还挤挤攘攘的房间,如今就空了大半,听着外面的喧闹,清绾的心更乱了起来。她坐在那里,表面上极为镇静,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诫自己,越到这危急关头,越不能慌乱! 须臾,陈镛点人离去,衙门里顿时清静了下来,只有城门那边,还有隐隐约约的纷乱之声传来。 “怎么突然没了动静?”忽然的悄无声息,让室内众人都有些惊愕,一个副将忍不住道。 清绾正想派人去问,只见卢雁逸已经走了进来! 她又惊又喜,忙迎上前去:“突厥人退去了么?” “是,”卢雁逸坐下,“不出我所料,只有两个突厥主将领兵而来,一见面就气势汹汹地说什么,大将军已经身亡,还不投降。被我三言两语难住了,他们拿不住大将军到底情况如何,也不敢太过深战,兼之今日带来的,都非精锐士卒,败了一阵,就自然退去了。” “那就好,”清绾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却还是不曾落地:“特使去了这么久,快到中午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谈到此处,卢雁逸也显出了忧虑:“再等等吧,再过个把时辰没回音,我就亲自去找。”说着环顾左右:“陈知府呢?怎么就你们几个人留守?” “我请陈大人去城内安抚百姓了,”清绾道:“怕人心不稳,生出变故。” 正说到这里,只见陈镛一头的汗水,急匆匆奔了进来:“在城内听说突厥人退去了,百姓才都安稳,各归各家,我才敢回来。多亏了卢尚书,才能让这么快让其退兵。” “这都是小事,”卢雁逸道:“要紧的是特使和大将军的安危。” 陈镛自知失言,忙尽力回转:“是,是,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方才想加派些人去,只是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卢尚书裁决。” 卢雁逸沉吟着:“先不要乱动” 话犹未完,只听外面传报道:“特使派人回来了!” 一听见这话,清绾顿时喜出望外,急急向门口迎去,却只见几个士卒满面惊慌地走了进来,含光的影子根本没见。 “大将军呢?可找到没有?”清绾急的忙问。 “回几位大人!”士卒忙跪下,语气颤抖:“特使大人带着小的们,一路寻去,可是连大将军的半点影子都没找见!一直深入到了突厥的腹地,还是毫无踪迹。昨日最后交战之处,也都仔细查了,也没有发现半点线索。特使大人就又按照地图所引,继续往里搜寻,因为怕尚书大人担心,所以打发我们几个先行回来报个信,请尚书大人放心,特使一切平安。本来早到了城外,可是被突厥兵马阻住,待到他们退去了,小的们方才能入城来,故而耽误到了这个时辰。” 听了这些话,清绾的心更往下沉了几分,转头看看卢雁逸,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那你们沿路可曾遇到危险?”陈镛问。 “回知府大人,”几个士卒忙道:“大将军绘制的地图十分详尽,凡是可能有危险之处,我们都事先做了准备,故而一路无事,只是到大将军昨日最后交战之处,遇到了一股突厥人马,听说还是突厥的相国伯堂所带。还好他们是往另一方向去的,我们躲避的快,不曾遇见。” “伯堂?”卢雁逸像是发现了什么,立刻追问:“你们怎么知道?” “有两个突厥士卒,获罪受刑,被队伍丢下了,特使就叫小的们将那两个人捉住,带过来审问了一通,才知道是突厥相国伯堂带了一万人马,要去东边驻守。” 卢雁逸神色一亮,沉思了片刻:“为今之计,只有试试这条路了。” “尚书大人可是有了什么主意?”陈镛忙问。 “陈知府可知道这个伯堂?” “也曾有所耳闻,”陈镛思索着,小心地答:“据说是突厥的重臣,手握兵权,可是不知道在这要紧关头,为何独自去了东边?” “这正是玄妙所在了。”卢雁逸微微一笑。 陈镛一头雾水:“恕我愚钝,还请尚书大人明示。” “伯堂虽然是重臣,可此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爱财如命,”卢雁逸不徐不疾地道:“突厥王和他一直矛盾颇深,只是为他能力出众,所以一直有所忌惮,不曾撕破脸皮。如你所说,如今突厥正是用人之际,为何伯堂一人离开?定是和突厥王有了冲突,所以被发遣了出来。这正是我军的天赐良机,若是能抓住,促使伯堂反戈,那正所谓是釜底抽薪,突厥王必被擒无疑!” “卢尚书的意思是”陈镛听了这话,却似信不信:“伯堂真的是和突厥王翻了脸?” “陈知府若是不信,等我派出的人回来,你就知道了。”卢雁逸的唇角划出一道微带嘲讽的弧度:“事不宜迟,不能错过时机,若有高人向突厥王进言,将伯堂安抚住,那对我们就极为不利了。如今派个能言善辩之人,带上重金珠宝,利动人心,何况还是伯堂这种贪财之人?不出几个时辰,定能有好消息传来!” 第606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 “那还等什么?”清绾深以为然:“这正是不动一兵一卒,就可大获全胜。还不快去准备?” “我知道陈大人帐下有一幕宾,堪称铁口,不知可能派遣一用?”卢雁逸道。 “尚书大人说哪里话?”陈镛忙道:“只怕王先生是个山野之人,难以担此大任。” 卢雁逸微微冷笑:“这位王先生的口才,早就传遍了全城,只怕除了他,没人能有如此本事。” 尽管听出来话里的讥讽之意,陈镛也不敢表露,只得连声道:“既然如此,我这就派人去叫他。” 卢雁逸颔首:“至于珠宝金银,也还得委托陈知府去准备,我这就修书一封,用特使大人的名义,劝说伯堂。” 陈镛忙连声答应着去了,这里卢雁逸写就了信,那位王幕宾也来了,卢雁逸将信交给他,嘱咐了一番,又亲自检查了要送去的珠宝礼物,确认一切周全,即派王幕宾带了几个小卒,往突厥之东而去。 “卢尚书,这主意真的能行么?”几位副将还心有不安。 “金银在前,再加上名位之诱,我就不信,这个伯堂能够不动心?”卢雁逸冷笑道:“他早就有起兵叛乱之意,突厥王初登基之时,就试图取而代之,这封信去,正中他下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坐等突厥王被擒的消息。” “那特使那头怎么办?”清绾最惦记的,还是两个弟弟的安危。 “这没有别的方法,”卢雁逸的语声也低了下去:“只能多派人手去找,大漠茫茫,谁也不能预料大将军到底身在何处。” 清绾默默无言,看着卢雁逸又点派了几千精兵出去。随着时间推移,心越发揪紧起来。 那双有力的大手,始终紧紧握住她的十指,不断地传给她力量,若是没有这支撑,清绾简直不能想象,自己如何能熬过这分分秒秒的煎熬。 “卢尚书和夫人从昨天开始,就不曾合眼,”陈镛说道:“再这样下去,身子如何能受得了?我在这里守着,请卢尚书和夫人去后堂歇息一会儿吧。” “也好,”卢雁逸点了点头:“那就劳烦陈知府了,过一个时辰,就由我来守着,请陈知府去轮番歇息。” “尚书大人不必惦记我,”陈镛忙道:“这都是我份内应尽之事。” 清绾本来不想离开,无奈被卢雁逸牵到了后堂:“都这会儿了,我哪还有心思歇着?恨不得插上两个翅膀,也飞到突厥去才好!” “听话!”卢雁逸的语气却是极柔,带着满满的心疼:“我明白你的心思,可现在你怎么急也无用,已经派了那么多人却找,就算是一根针,也能找的出来。若是我们的计划能顺利实施,突厥王被擒住,战事胜利,找起来就更加容易,不论如何,总能有个下落。” 事已至此,卢雁逸也不由得流露出,对含光性命的担忧。 清绾依在他怀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你也是这么想的?这时候还找不到,是不是就凶多吉少了?” “别这么想,”卢雁逸低声道:“不到最后的时刻,什么事情都难以断定。光弟功夫高深,筋骨经过磨炼,纵然受伤,也比普通的人更能经得住,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若是二弟有个什么闪失,叫我如何面对爹娘?” “听我的,现在不许说这些,我们要等着光弟平安归来。” 清绾也尽力压住内心那些不祥猜测,不到亲眼所见的那一刻,她也不愿去多想那些可怕的念头。 “你用这条釜底抽薪计,就不怕别人怀疑你,为何对伯堂知道的这么详细?” “都到了这个时候,难道我还能考虑那些?”卢雁逸道:“还有什么能比尽快结束战事,找到光弟的下落更要紧?你不必替我太担心,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见过突厥国师的事么?” 清绾点点头:“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当年这位伯堂,还做着偏将,是国师的心腹门生,离开突厥,前往大宛时,就是由他送我出来的,彼此都是年轻,倒也颇谈得来,虽然此人有些势利庸俗,却也头脑不凡,当时就给我留下颇深的印象。虽说后来没再见过,不过我也对当今皇上说过此事,如今就算有人说我熟知伯堂,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姐姐文学网 “可我还是不安,刚才听你说的,对突厥的事极为了解,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那里” “好了,”卢雁逸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道:“我向你保证,肯定不会出事的,行不行?我和各部族都有联系,皇上也不是不知道,审时度势,他也不敢奈我何。” “我相信你。”清绾轻叹:“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伯堂一个偏将,已是突厥的栋梁人物了。” “是啊,时移势易,沧海桑田,”卢雁逸也道:“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叫人难以预料。就好比冠弟和青鸾,可谓千里姻缘一线牵,谁能想得到他们俩会相识相恋,又发生这么多的故事?” “也算是一对坎坷鸳鸯了。”清绾想起大弟的情缘,不由十分感慨:“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个王幕宾身上,你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他,难道真的有把握,这人的口才如此了得?” “那当然,”说到这里,卢雁逸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你还没听过?这个姓王的,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呢。” “我仿佛听见药局的人提起过,说什么王铁口手眼通天,难道指的就是他?” “不错,”卢雁逸点点头:“陈镛自到了谦州任上,起初还知道小心,不敢大肆苛敛,如今过了两年,政务上没出过什么差错,也越来胆子越大了,虽说没明面上做什么,却暗地指使手下,也弄了不少银子。这位王幕宾,就是其中得力干将,如今他的大名,百姓无人不知,口硬手黑,除了银子谁都不认!” “既然你知道这事,为何还放任这陈镛如此横行?”清绾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这些。 “我不是说了么,这也是近两个月来,陈镛才敢放开些手脚去做,以前也并不曾敢勒索。”卢雁逸道:“正赶上大战,若是衙门有变,怕是会影响战局,所以等此次战事结束,再说这个陈知府也不晚。” “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还有那个姓王的,也不能轻易放过了!”清绾十分气愤。 “鸡鸣狗盗之徒,也自有用处。就比如施行这计策,一般人都难以胜任,除非王幕宾这种能颠倒黑白之人,才能说服伯堂,”卢雁逸也带着些无奈:“这王幕宾不仅然陈镛对他言听计从,就连更上一层,他也颇有联系,这些我还正在查,好像是和邓巡抚关系匪浅” 正说到这里,只听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接着就听见士卒们惊喜的大声嚷叫:“尚书大人!大将军和特使大人回来了!” 喜从天降,清绾怔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用泪水蒙蒙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卢雁逸。 好像眼前的人带笑说了几个字,却一个都没听清,接着就只感到身不由己,两只脚一步都迈不动。 还是被卢雁逸拉着,才能走出了房门,眼前的景象,却叫她更怔了。 含光浑身是伤,血迹骇目,被抬了进来,但看着头脑还清醒,竟然带着笑容和兄长说着什么。 “二弟!”清绾知道,若不是到了绝不能动的地步,一向要强的含光,是不会同意被抬着的,她扑到弟弟身边,只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姐!”含光说话还是有些费力:“你不要着急,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你还胡说!”清绾心痛不已:“伤成这样,还说什么平安!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对不对?” “这点伤势有什么要紧?”含光浑不在意地笑道:“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舞剑给你看看!” “还嘴硬!” “卢夫人稍安勿躁,”陈镛等人忙上来劝:“多亏了特使大人,将大将军平安带了回来,这就是大喜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找郎中来给大将军好好诊治一下。” “就请药局的几位郎中来吧。”卢雁逸在旁说。 此时清绾也顾不得问,究竟是怎么找到的人,只顾着吩咐下人,将含光先小心抬到里面房间去,几位郎中也很快赶到了,轮流诊脉看视后,其中一个便道:“请尚书大人和夫人不要担心,大将军虽然伤口多,不过好在都不深,只是皮肉之伤,若用上药膏,不出一月,便可痊愈。况且脏腑未曾受伤,更是无须忧虑。” “那就好,”清绾长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此刻才算落了地:“那就劳烦几位先生开方吧。” “怎么样,二姐,我说的没错吧?”含光略微得意地说:“一点事都没有!” “现在没时间和你饶舌,等回头我再和你算账!” 喜欢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请大家收藏:()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搜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607章 杀出血路 清绾瞪了他一眼,转身就随着郎中出去,待到方子写好,交给了仆妇去煎,方才又进房来。 此时陈镛等一干人都已出去了,也吩咐了下人不许轻易进来,生怕有所吵扰,卢雁逸也有意避开,故而房中只剩了姐弟三个。 “冠弟,你到底是怎么把人找到的?”此时清绾才开口问,“回来送信的人说,一直找到最后交战之处,也没个踪迹,真是叫我担心死了!” “二姐,听我仔细讲给你,这回的事,也算是有惊无险,”含冠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们一直沿路寻找,到了交战之处,仍然毫无线索,只好继续往前进,又过了几处突厥人聚居之处,就是一片水源,附近十分荒凉,眼看就要过境,前面即不归突厥所管了,我们就想着,回头再往别的方向寻觅,没想到,正遇到一个女子出来汲水,见到我们一行,主动上来询问,是不是谦州的兵士?” “这是个突厥女子么?” 含冠摇摇头:“不是,完全是一副中原人的打扮。我们正没个头绪,想着她大概知道什么消息?果不其然,她说二弟就在她家里!” “真的?”饶是清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听见这话,还是不免有些惊讶,在这突厥荒漠之处,能有一个中原女子,已属罕见,更休提含光又被她所救,这也太巧了吧? “我们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像二姐一样,根本不敢相信,”含冠道:“可那女子说的十分确凿,我也想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于是就让她带路,一拐就看到了两间房子,进了屋,二弟果然在那里!” “这女子是什么来头?”清绾还是心有疑虑:“她家还有别的人么?” “二姐,听我仔细跟你说,”含光忙道:“不要误会,冬琼是个好女子。那日大战,我看着那三个士卒带着地图离开了,就索性拼死一战,横竖也是重重包围。还好被我冲开了一条血路,我也不知前面是何处,只得顺着小路骑马跑去,在那条小河边,正巧就遇见了冬琼!” “是这女子救了你?”清绾忙问。 含光重重地点头:“后面追兵已近,我又不知路径。幸亏冬琼给我指点,往西北方向,有一处隐僻之处,我躲在那里,听着突厥兵士找了几圈,终究没有发现我,过了许久,才彻底死心离去。可就算我听见他们走了,也一步都挪不动了。只能听天由命,坐在那里。眼看天越来越黑,我也毫无办法,附近连一点野菜都找不到,也没有一滴水,就在这时,冬琼点着火把来找我,她带了纱布和药,帮我把伤口处理了,就让我打着火把,她扶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她家走,虽然她家离得不远,不过一个弱女子,扶着我也极是费力,天黑又看不清路途,她怕我摔倒,小心翼翼地慢慢走,到了她家时,冬琼的头上都是汗,一点力气都没了。” 清绾也微有动容:“倒是个好心的姑娘。” “冬琼安置我躺下,又去寻了几味草药,给我连夜熬了,喝了之后,果然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她问我是谁,我只道是中原的兵士,受伤失散了的。她倒也没有怀疑,就说让我只管先安心住下,一边养伤,一边等战事结束再离开。虽然我也想着,你们一定会来寻找,可冬琼家所处偏僻,没料到这么巧竟然就碰到了!” “她一个弱女子,为何独居?”清绾说出了心中的怀疑:“一个亲人都没有么?” “我也试探着问过她,”含光道:“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想说,后来大概看我也不是个心术不正之人,就都告诉了我。原来她也是中原人氏,幼年时候,跟着父母偶然到了突厥,结果被突厥贵族将全家都掠去为奴,父母不过几年就病故了,只剩下她一人。还好她自幼跟着家人学过些医术,这些年来,也救过不少突厥人的性命,故而,在此颇有声望,前两年,众人联合向那贵族相求,好容易解除了奴籍,放了个自由身。所以只有一人独居。” “那她为何不回中原去?”清绾又问。 “冬琼说,她本来也想回去的,但一来路途遥远,孤身一人在路上艰难。二来,这里的百姓都不舍得她走,千方百计想留下她继续行医,念在突厥医术贫瘠,百姓有病难医,冬琼就决定先留下。不过,她特意找了这么一个偏远之地,就是想离从前的主人家远些,也是远离伤心之处。” 清绾点了点头:“听着还不像是虚话,她始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我没说过,”含光咬了咬唇:“其实这样瞒着她,我总觉得于心不安,毕竟冬琼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过,待到战事结束那一天,我还可以去找她,说清楚这一切。” 清绾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对这位姑娘动了心了?” “是,”含光倒是毫不犹豫,一口就承认了:“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一定要等到胜利之日,我才会考虑自己的事。冬琼也说过,她对战争深恶痛绝,刚刚平静了几日,这又来了一场战事,受苦的还不是普通百姓?不等到两处和平,她是不会嫁人的。” “战事很快就会结束的。”清绾微笑道。 “怎么?”含光十分惊讶:“二姐为何这么说?” 待听到那釜底抽薪之计,含光也大喜过望:“幸亏姐夫想出这个好主意来!这下,看那突厥王还能有什么招数!伯堂手握重兵,一呼百应,若能倒戈,突厥王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回大将军,特使大人!”外面跑进来几个士卒,上气不接下气,却都是满面笑意:“伯伯堂将突厥王擒住,亲自押到城下来了!” “啊?”姐弟三人顿时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果然一计成功! “尚书大人请特使过去,一同出城。” “二姐,那你先陪二弟在这里休息,我去去就来。”含冠道。 “可惜我不能亲眼见到了!”含光急的了不得:“偏偏让我这时候受伤!” 清绾连忙按住了他:“别动!你现在只能乖乖听话!小心伤口裂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饶是嘴头上厉害,可皮肉还是一动就痛,含光只好又倒了回去:“哎,大哥,只好由你自己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这倔强脾气还是不改!”含冠说了一句,就匆忙离去了。 这里清绾给弟弟倒了一杯茶,听着外面一片欢天喜地的喧闹声,不由得微笑道:“战事胜利了,都闹闹嚷嚷的起来。” “那当然,”含光也一脸兴奋:“等过几日我的伤口好了,就去找冬琼,把一切都告诉她。” 看着他眸子中那异乎寻常的兴奋,清绾知道,这实心的弟弟,是动了真情:“你们为何不把冬琼姑娘一同带回来?” “她不肯。”说到这里,含光的眸光暗淡了几分:“本来我是想这样做的,可是冬琼坚持不肯,说只要战事一天不停,她就一天不离开。但现在好了,我们获胜,冬琼一定会跟我离开突厥的!” 不知为何,清绾心里却不似弟弟那般笃定,虽然未曾谋面,可从这些言语中,她隐隐觉得,这位冬琼姑娘,也不是普通女子。 “你就那么肯定?” “怎么,难道二姐还怀疑?”含光不以为然:“到时候,大哥和青鹭公主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能觅得良偶,这不是双喜临门么?” 清绾口上不言,心里暗想:只怕世间的事,没有那么称心如意的。 但却不愿意打破弟弟的兴头,只得微微一笑道:“那样当然好。” “尚书夫人,第二遍药熬好了。”丫鬟端了药汤进来。 清绾忙接过去,亲手喂弟弟喝下。看他十分疲乏,眼皮都快睁不开了,遂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就叫我。” 含光点了点头,很快就睡着了,这里清绾来到侧房,还在想着弟弟的伤,忽然,心思一动:记得在空间里看到过几个外用方,只不过想着未必能用得上,所以没用心记,不知道对于弟弟的伤势,能否用得上? 想到这里,清绾急急进了空间,根据记忆,很快找到了那本书,令她大喜的是,上面所记载的方子,正是治疗刀剑之伤的! 她用心记牢,出了空间,便写了方子,吩咐人去药局,按数取了药来,亲自煎煮。 晚上服了药,姐弟两个正在说话,只见含冠进来了:“好点了没有?看你好像没那么痛了?” “大哥!”含光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事情还顺利么?可恨我一点也动不得,听衙门里的人说,突厥王被留在了谦州?” “是,”含冠坐下,点了点头:“这条计真是施行的顺利。那个姓王的幕宾一去,将金银呈上,三言两语,就说动了伯堂,没想到钱财的力量竟然这么大。” 第608章 好生相待 多年的君臣之谊,也比不过黄白之物,伯堂反戈,带兵连夜潜回,趁其不备,进入突厥王帐中,一鼓而擒!那些突厥官员,或本就是伯堂手下,或心中惧怕,没人敢不听命。于是伯堂即刻就押着突厥王来到了城下,姐夫对突厥王极为尊重,吩咐留在馆驿中好生相待。” “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清绾问:“是要一同回京么?” “不错,”含冠道:“已经商议过了,按姐夫的意思,虽说我们一方胜了,但这不是最终的目的,凡事以和为贵,何况这还牵涉到双方的百姓,更是不能马虎。将突厥王带到京城,让他亲眼见识到中原的繁荣富庶,礼遇备至,感化归顺,才是一劳永逸之法。” “这是正理,”清绾也极为赞同,急忙又问:“青鹭公主现在哪里?” “她不放心,也跟着一同过来了。”含冠的语气沉了几分:“也和她父亲住在馆驿中。我已经去看过她了。” “青鹭都说了什么?” “她说,儿女私情,现在不可能提。无论如何要等到进了京,事情一切都妥当之后,才会议到此。我懂得她的意思,向她保证,绝不会让她父亲受委屈,会让双方都得到一个圆满的解决。” “青鹭是个懂事的姑娘,”清绾道:“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何况也是心疼女儿,为了女儿着想。她怎么能不牵挂?你们两个都不要着急,进京之后,我想朱小将军也会帮助你们的。可禀奏了皇上没有?” “折子我已经写好,派加急快马进京禀报了,大概几日内就能得到旨意。” “那个伯堂如何安置了?”含光问:“这种贪财起意,三心二意之人,也是不可留!” “姐夫的意思,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毕竟伯堂也是有功之人。只能先也一同带进京,替他请个功,过一段时间,再看情形决定拿他怎么办。” 正说到这里,只见卢雁逸也进来了:“庆功宴会上找不到特使,我就猜你是去了馆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以为你们小两口,得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呢。” 含冠将方才青鹭的话转述了一遍,卢雁逸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有心,不在一时。为着你逃席,我都替你挡了好几杯酒了,你该怎么谢我?” “姐夫,我现在就去替你挡酒,这算行了吧?”含冠口中说着,已经一溜烟去了。 这里卢雁逸也随便坐下:“外面闹的很,在这里先躲个清净。” “那个王幕宾,这下可是成了有功之人,”清绾道:“更得捧上天去了?” “那自然,”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不过,恐怕也兴头不了几天。” “你的意思是?” 卢雁逸没有明确回答:“不管如何,也都等得到突厥一事结束再说。” “尚书大人!”进来了两个年轻幕宾:“外面都在等着您呢!” 卢雁逸站起身来:“到底也不让人得个歇息!”回头向清绾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出去就让他们把酒席散了,一会儿就回来。” “姐夫,你和二姐也累了好几日了,不能再熬了,”含光忙道:“我这里什么事都没有,散了酒席,你们就赶紧回家去好生歇歇吧。” 清绾还是放心不下弟弟:“不,这几天我就守着你” “用不着!”含光一口拒绝:“二姐,你若不答应,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那好吧,”清绾知道这个弟弟的性子,也清楚他的伤并无大碍,只得答应了:“一会还得服一次药,喝了就好生歇息,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好,好,我记下了,”含光催着她离开:“我的身体底子好,用不上几天就复原了!” 清绾又嘱咐了几句,等到卢雁逸散席回来,夫妇俩才一同回家。 跟来的车夫,一直不敢擅离,只能在车上权且打个盹,好容易等到了回府的命令,都高兴不已,巴不得赶紧回去歇息。 虽然连日来,两人都十分紧张和劳累,但和衣躺在床上,还是都没有丝毫睡意,清绾偎在他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这下,两处该会彻底偃兵了吧?突厥王被俘了,日后还敢不服?” 见他未回答,清绾有些奇怪地抬头望望,卢雁逸却是不置可否:“事情会发展到何种程度,还得看看皇帝的旨意再说。” 清绾下意识地还想再问,待看到那凝重的面色,想了想,没有再开口。 次日天刚蒙蒙亮,夫妇俩就起了身,因为药局的事不能耽误,所以卢雁逸就没去衙门,而清绾,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就赶去看弟弟。 “怎么样?疼的好些了吧?”一见含光的气色倒是不错,她就放下了心。 “二姐,你怎么过来的这么早?”含光一转头:“我都说了没事,你怎么不多歇歇?” 清绾在床旁坐下:“我再怎么辛苦,也比不得你的伤势严重啊。吃过药没有?” “放心,刚刚吃过了,”含光忙道:“姐夫呢?” “去药局了。”清绾还没说完,只见大弟也来了,遂问:“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刚从馆驿过来。”含冠坐下,眉目间带着忧郁。 “你去看青鹭了?” 含冠闻言颔首:“突厥王一言不发,青鹭也是忧心忡忡。” “还是心中的结没解开。”清绾说:“凡事得慢慢来,毕竟经过了这么多误会,谁都不是一下就能化解的。过段时日,突厥王就能清楚你的心思了。” “也难为了青鹭,又担心他父亲,又惦记着我,”含冠道:“我也已经对她说了,叫她什么也不要多想,一切都有我来办。她还问起二姐,说现在身在馆驿,不好随便出来,只能托我代问候了。” “我正打算一会儿去看她呢,你也一起陪我去吧?” 含冠摇头:“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了。青鹭虽未明说,但意思是不要人去看望,突厥王现在正是心绪不宁,生怕惹出什么不快来。” “那也好,”清绾想了想:“还是等她父亲稍微平静些,我再过去吧。你替我向青鹭道个歉。” “二姐放心,青鹭是绝不会挑剔这些的。她现在只想着,能让事情尽快有个圆满的结果。尽管被软禁了,但对于伯堂反叛一事,她是极为愤恨,恨不得立刻将其杀了才解气,可是现在为了大局,不得不让伯堂暂时掌管突厥国事,这也是让青鹭和她父亲郁郁不平的原因。” 清绾却只是淡淡地道:“一切都得等进了京,才能知道结果。”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谦州都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百姓个个笑逐颜开,为失而复得的平安而相庆贺。 清绾每日都在衙门里,照顾弟弟,因为有空间秘方,兼之含光素来强壮,恢复的也极快,不过五六日,就已然复原,除了伤口还有痕迹外,骑马用剑都毫无妨碍。 本来含光早就想去找冬琼,但为着刚接受突厥归降,事务极多,都要等大将军的示下,故而白日无一丝空闲,实在无法,只得等到回京之前,都处理完毕之后才能抽空而去。 这日清绾正在衙门里熬药,忽见含冠来了:“圣旨已经到了,也是吩咐将突厥王带进京去。” “别的什么都没说?”清绾问。 “没有,”含冠摇了摇头,又带了几分疑虑:“怎么,还会节外生枝么?二姐有什么担心的?” 清绾也说不太清:“但我总觉的心里不太踏实,毕竟圣旨上没说要如何相待。” 听了这话,含冠不觉哂笑:“二姐,若说你细心谨慎,我的确佩服你。不过这次你是真的想多了,难道皇上还能拿突厥王怎么样不成?不论如何,皇上也算是个英主,会糊涂到如此地步,和突厥王翻脸?现成的和平不要,偏偏想战个不休?” “突厥王既已被擒,就成了砧上鱼肉,现在已经是任凭皇上处置了。”清绾提醒弟弟。 含冠却仍旧不以为然:“照你这么说,就算杀了突厥王,又会带来什么好处?如同姐夫所说,武力所胜,不如怀柔,方能得到人心,乃长久之计。” “但愿如你们所说就好。”清绾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圣旨已下,你们就得择日启程了,路上要小心谨慎” 话还没完,忽见衙门里两个幕宾急急赶进来:“特使大人!守卫兵士报说,突厥残部来犯,现在大将军请您立刻过去商议!” “什么?”含冠吃惊:“居然还有人敢来?” 两个幕宾不敢乱说话,垂手侍立。 “你快去吧,”清绾虽然也心里不安,不过还是镇定地说:“不要着急,大家多商量商量,这可不是小事,草率不得。” “我知道。”含冠匆匆应了一声,就赶紧出去了。 这里清绾继续熬药,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到了午饭时候,还是没听到什么消息。 眼看未时都快过了,她按捺不住,吩咐丫鬟去打听了一番。 第609章 开战 回来说是还在商议,送去的饭菜都不曾动。 “这几样点心送到前面去,就说是请几位大人略歇片刻。还有给大将军的药,也放在里面了。”清绾准备了一个食盒,吩咐道:“留神听听谈到什么事了。” 丫鬟答应着去了,不一时拿着空盒子回来:“奴婢送进去了点心,几位大人就吩咐奴婢出来,因此不敢迟误,说什么没听太清,好像是什么地图,又是什么伤还没好之类的?” “难道和二弟有关?”清绾正在思忖,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知道是众人已散,心却更高悬了起来:不知这大半日,到底商量出一个什么方案来? “明日你就不用熬药了,”不知不觉,卢雁逸已经走了进来:“大将军就要出发了。” “真的是二弟去迎战?”清绾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突厥王都被俘了,还会有人敢卷土重来?” “你有所不知,这支力量,是突厥王室的佼佼者,冕则亲王所统领的,他虽是王室的远亲,却是少年有为,所以派他驻守在边境,以防其余部族来侵犯。得知突厥王被擒的消息,他就连夜亲自去各部族劝说,短短一两日内,竟然联合了五六个部族,纠结了十几万人马,如今合兵一处,势头极猛,打着为突厥王报仇的旗号,大有不胜不罢休之势。” “非要起兵迎敌么?”清绾想了想:“不能让突厥王写一封书信去,将事情解释一番,那个什么亲王,不就能退兵了么?” “若是那么简单,还用得着调兵遣将?”卢雁逸道:“大弟早就提出了这个计策,也请突厥王写了信,送到了冕则的大营,等到下午时分,才有回信送来,上面言辞激烈,一点不客气,非说要杀灭中原兵士,重扶突厥大业不可。正因为等回信,我们才一日都没敢离开,同时也商量,此计不成又该如何。” “重扶突厥?”清绾明白了:“这人不也是想趁此乱时,自立为突厥之主?” “那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卢雁逸冷笑:“这一下,群龙无首,个个都想浑水摸鱼。伯堂原来自以为立了大功,就能由他称王称霸了,没想到我们要带他进京面圣,这几日也是牢骚满腹。又冒出来个冕则亲王,看来这突厥的事还真不少,若不解决了,以后也是永无宁日。” 清绾的一颗心直沉下去:“那冕则不降,开战不可避免?” “二弟说,他去亲自察看过路径,要领兵去迎敌。” “那怎么行?”不等说完,清绾就急了:“他刚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没有痊愈呢!” “大家也都是这么说,可二弟主意已定,他说身为大将军,这是应尽的职责,任凭谁劝都不依。已经调遣了副将和兵士,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发了。冕则的前头部队长驱直入,我们也绝不能迟误。” “我去和二弟说” 清绾还没走出房间,迎面正撞见两个弟弟进来了。 “二姐,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含光开门见山地说:“这件事你是阻拦不了的,我一定要亲自将这伙突厥残部消灭。” “大局已定,就算那个冕则想怎么样,也难以和咱们的兵士抗衡,”清绾还不死心:“派几个得力的将领去就好,你还得好好养” “二姐,不用说了,”含冠也道:“既然二弟拿定了主意,我们谁也劝不过来。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伤势自己也清楚,就由他去吧。” 看着弟弟坚定的神色,清绾无奈轻叹一声:“好吧,横竖你的伤也没大碍了,我给你准备点丸药,带着路上吃。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凡事小心,不能鲁莽。” “那还用嘱咐?”含光露出笑容:“这几个小蟊贼,用不了三五下,就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行了,别夸嘴了,”清绾道:“正好我准备了晚饭,本想着若是天黑了还商议不完,就再给你们送去的。既然这样,就一起吃吧。” 说着,丫鬟已经将饭菜端了进来,几人一起坐下,兄弟俩却都是神态自若,一点看不出紧张来,这使得清绾也踏实了几分。 饭后,卢雁逸夫妇又在衙门坐了许久,直到戌时将尽,方才上车回家。 进了正厅,管家就送上一封书信来:“这是京城来的,老奴白日派人送去衙门,说是众位大人正在商议要事,不让人随便出入,所以只得又拿了回来。” 清绾接过一看:“是秀绾妹妹来的。” “这丫头,又有什么话?”卢雁逸一边换衣裳,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将信封拆开,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微笑:“可是有个大好消息呢,你要不要听?” “什么好事?”卢雁逸一副了然的神态:“不用你说,我也猜到了八分。” “真的?”清绾不相信:“你若是猜准了,我就认输。” 卢雁逸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那你说,愿意赌什么?” “这次给你个机会,让你来定。”清绾捏着信纸,也颇有信心。 “不用别的,做到这一条就可,”卢雁逸露出一抹邪笑,向她靠近了些:“别被秀芳落下。” 清绾不由得推了他一把:“你怎么知道的?说实话!我不信你真能猜到,秀绾妹妹写了什么!” “朱炎那个急性子,早都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了,飞鸽传书报给我这个好消息,我早已知道了。”卢雁逸悠悠地道。 “好啊,”清绾又气又笑:“你竟然敢瞒得严严实实!” “等秀芳亲自告诉你,不是更好?”卢雁逸搂住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耳畔:“看来我一定是会先抱外甥,后抱儿子了?” “等着吧!”清绾逃离他的怀抱,扬了扬信纸:“若是秀绾妹妹怀了双胎,你就有两个小外甥了!” 她来到书房,先给卢秀芳写了回信,来信中提到,栀子和成永的关系越来越密切,现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成永向主子说出了心事,秀芳也乐于玉成其事,预支了两年的工钱出来,又先送了一份厚礼,帮着小两口买下了一座小房子,就在铺子不远处,一切应用之物,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年就要成婚。 清绾在信中附上了一张银票,说明算是她送的礼物。又准备了几种安胎的药丸,还有些补品,一道随着回信寄出。 这头打点完毕,她又给父母写了封信,含光的伤势,她只字未提。只说战事快要结束,两个弟弟一切平安,不久就能返京。 第二天一早,先派人将两封信和东西寄走,就和卢雁逸一起赶往衙门送行。 含光率领着副将和兵士,已经整装待发,风姿翩翩,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衙门官员和满城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清绾难以上前说话,只能用目光和弟弟交流,见到那自信满满的面容,她顿时觉得心里安定的多。 大军出发,接下来的几日,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前线的消息。捷报频传,冕则虽然纠结了许多人马,不过各部族都是各怀心思,不肯发精壮兵士,皆是老弱残兵,故而不堪一击。冕则几战接连失利,无奈想退守以图后步,躲入了偏僻之处。幸亏含光事先探好了突厥的路径,靠着那张地图,很快用伏兵将冕则杀得丢盔卸甲,往大漠深处逃去。 含光一路追击,眼看就要出了突厥之地。在边境,队伍停住,他亲自去各部族游说,晓以利害。 本来冕则是用唇亡齿寒之法,言及突厥已败,下一步各部族也将不保,故而为了自保,纷纷起兵响应冕则,如今含光一路行去,将中原和好之意坦诚相告,各部族首领都被感动,意识到被冕则利用,遂为示悔过,将带了残兵败将前来投靠的冕则擒获,交由含光。 留在谦州的众人,听着每日传来的消息,或是担忧,或是欣喜,心情一会儿跌到谷底,一会儿又充满兴奋。直到兵士来报:含光带着冕则,即将返回。众人才算彻底放下了心。 大军凯旋之日,谦州城男女老幼,无不出城翘首以盼。清绾却连衙门都没去,留在了卢宅,忙着制药。 “夫人,大将军已经到了城门,您怎么还在家里坐得住?”丫鬟一边帮忙研磨药粉,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 “已经有那么多人去迎接了,也不少我这一个。何必还去凑那个热闹?“清绾将几种药粉合到一起,加入蜂蜜。 “可是您那么惦记大将军,整日口头心头一刻不忘,如今好容易得胜回来了,您不去看一看么?” “既然是得胜,自然是平安无事,荣耀无所不加,我更不必惦记,又为何非要现在去看?” “回夫人!外面来了几人,口称是京城来的,有太后懿旨要宣!”管家急急忙忙跑进来,显然,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事,紧张的一头是汗。 “太后懿旨?”清绾也十分惊讶:“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第610章 随口编造 “这样的事,小的如何敢胡说?”管家忙道:“开始时小的也不信,又问了一遍,那几人就拿出了令牌,正是太后宫里的,一点不假!故而赶紧来报给夫人。” “开正门,我这就出去接旨。”虽然不知是何缘故,也得赶紧迎接,不能磨磨蹭蹭的。 来的是几个侍卫,面无表情,宣道:“奉太后懿旨,近因凤体违和,太医院调理无功,特宣卢夫人入京诊治,旨到之日,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臣妇接旨。”清绾口中答应着,心里却还有些怀疑。 “卢夫人,属下几个就先在贵府上等候,什么时候您预备好了,就立刻动身。”几个侍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看样子今日是非走不可了。 “几位远路而来,都辛苦了,我这里虽然简陋,不过休息的屋子还有两间,先好好歇歇脚,既然是太后旨意,我如何敢耽搁?进去收拾些东西,黄昏之前准能启程。”清绾心知是无法推脱,也就微笑着说。 侍卫们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态度也恭敬了许多:“奉太后懿旨办事,不敢称辛苦。夫人也不必客气,您慢慢准备,车马就在门外,只要别耽搁太久就好。” “这是自然的。”清绾笑着吩咐管家:“好生伺候几位大人下去歇息。” 管家答应着,将人引了下去。这里清绾立刻命人:“去药局请尚书大人回来。” 这里清绾仍然将方才的丸药做完。丫鬟们却已经是人心惶惶:“夫人,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祸福相依,胡思乱想也无用!”清绾喝止:“不许慌慌张张的,凡事都有我和尚书大人,和你们有什么相干?快去把药粉再研磨一份,今日要准备两副药丸,这才做完了一半!” 丫鬟们不敢再开口,忙继续准备药材去了,却个个心慌意乱的,清绾微叹了口气,正要再说几句,却见卢雁逸和含冠一起回来了。 “不必说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卢雁逸一进屋便道,神色却是如常。 “你们是怎么听说的?” “刚把大军迎接入城,照常在衙门摆宴席,”含冠说:“就接到了圣旨,叫把突厥王和伯堂、冕则一干人,都立刻押解进京。姐夫叫散了席,我们正来家里报信,一进门,管家就告诉,说太后刚派人来宣过懿旨。” 清绾点点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如此匆忙叫你们回去?” “这谁能猜得到?”含冠也不得而知:“大军出征前,我写了折子奏上去,不出几日,皇上就亲笔回复,还褒奖将士辛苦,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了一道圣旨。” “不用猜测了,”卢雁逸果决地道:“这样也好,让你二姐和你们一路同行,彼此有个照应,进了京,也可以有商有量,看情势而动。” “二弟是获胜,难道还能无功有罪不成?”含冠有些担心:“可是这道懿旨却来的蹊跷”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回去,不然,心里也放不下。”清绾道:“还有青鹭的事,也没有确切结果,不办妥当,我在谦州也是日夜牵挂。” “也只有这样了,”含冠苦笑一下:“那二姐就先收拾一下东西,我回衙门去,和二弟商议一下回京的事。” 正说到这里,只见管家进来道:“夫人,州衙派人来问,大将军来过了没有?老奴本想说不曾见,又不敢贸然回话,故而先来禀过夫人。” “大将军不是该在衙门么?”含冠先问道。 “来人说自打散了席,就找不见大将军的影子,现在一大堆人都等着回话,只是找不到人。” “你去回复,就说大将军喝醉了,在这里暂且歇歇,等申时就过去。”卢雁逸已经开口。 管家忙答应一声,什么也没问,就匆忙出去回话了。 “这个光弟,又去了哪里?”含冠忍不住抱怨说。 “还能去哪?”卢雁逸微露笑容:“还不是和你一样,是个痴情种子,去找心上人了?” “你是说”清绾蓦地被提醒了。 “自然,”卢雁逸显得十拿九稳:“眼看就要离开了,不赶紧去寻,还等何时?” “我们要不要也派人跟过去?”含冠问。 “怎么?你和青鹭说私房话的时候,可也愿意有人去扰了好事?”卢雁逸笑道。 含冠微微红了脸:“我糊涂了!” “回尚书大人和夫人,衙门的人已经被打发走了。”管家来回。 清绾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前面好生照应着来宣旨的人,不得出差错。” 这里管家下去了,清绾就将药丸仍旧做完,装好在盒中:“这原是预备给二弟路上带着服用的,所以想抓紧做出来。现在看来也用不着着急了,咱们一路回去,吃没了临时再做就来得及。” “二弟的伤势,倒是用不着担心,你还是想想进京之后的事吧。”卢雁逸坐下,语气虽是闲闲,却也叫清绾心中惊惧。 “我也想到了,不会是为了诊病这点小事,你觉得会是为了什么?” “你还真以为我能未卜先知?”卢雁逸悠然自若地笑道:“这千里迢迢,我怎么能猜得到?不过我倒有一句话能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担心,有我在谦州为你做后盾,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看着那自信的目光,清绾立刻觉得心神大定:“放心,我也会见机行事,不至于到了需要你和外族帮忙的地步。” “好了,不用再说了,”卢雁逸微微敛容:“心里明白就好。赶紧去收拾东西吧。” 清绾也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进里面去简单归置了行装,除了日常衣服,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眼看要到了申时,含光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你为何定了这个时辰?若是回不来,又如何是好?”清绾忍不住说:“你该回他们黄昏之后再去!” “你等着看吧,光弟很快就会露面的!” “哼,你是随口乱编吧?你怎么就知道?” 卢雁逸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哎!这你可不能冤枉我!冬琼姑娘的住处我也知道,若是咱们的大将军能此行顺利,肯定过不了申时就回来的” “那若是不顺利呢?” “若大将军被拒之门外了,还能停留个三天三夜不成?肯定也是能赶到申时之前回来啊!” 清绾还是不踏实:“这可说不准,这个实心眼的小子,人家姑娘若是拒绝,守个五天五夜也是做得出来的!” “不会!”卢雁逸微嘲:“一来谦州还有这么多的事,等着他这主帅去处理,他不赶回来,还要让咱们跟着担不是不成?他再为情冲昏了头脑,也不至糊涂到这地步。二来,这位冬琼姑娘,也似是个倔强之人,若想拒绝,肯定会言辞举止十分斩绝,光弟就算守候多久也是无用。等光弟回来问问他,你们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回夫人!大将军回来了!”管家又惊又喜地跑进来回禀:“只是一脸的不悦,老奴也不敢问” 话犹未完,含光已经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一见弟弟的面色,清绾的心就莫名一沉。 “这还用问?”卢雁逸道:“定是在心上人那里碰了钉子了。” “真像你姐夫所说的那样?”清绾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去找冬琼姑娘了?” 含光点了点头:“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不肯跟我一路离开!” “别急,慢慢说,是不是有了什么误会?” “本来我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到了她家之后,就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我的身份,可是令我料想不到的是,冬琼立刻变了脸色,拂袖就进内关上了门。” “二弟,这说起来,也是你的不是,”清绾道:“尽管当初受伤的时候,的确不能太暴露身份,不过换做别的姑娘,若是知道掏心掏肝所待的人,竟然还有这么多瞒着自己的地方,谁能还一脸笑容?” “我知道,我知道,”含光的表情十分痛苦:“我和她解释了好久,说实是身不由己,她倒是谅解了我,开门重又见面,我高兴的不得了,以为她真的彻底原谅了我,谁知冬琼还是是不肯跟我回来!” “这是为何?”含冠感到不可理解:“你不说她也是中原人氏么?被俘到突厥,这么多年吃苦受罪,难道还舍不得这个地方不成?” “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我谈了许多。”含光一边叙述着,那目光中的忧郁,却是越来越深:“中原是她的故土,日思夜想,没有一日不想回去的。但她对我坦诚相告,此生只想做一个平民,若我也是个百姓之身,她会毫不犹豫地跟我走,可没想到我是这种身份,她决不愿回京面对种种复杂的情况。” “按理说,她也是个民间女子出身,这么多年为奴为婢,也吃了许多苦,如今有了这样飞黄腾达的机会,该是欣喜万分才对。”含冠道。 《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无错章节将持续在青豆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青豆! 第611章 杀手锏 药商吓得赶紧说:“尚书大人明鉴,小的所说才句句是实,都是这女子非要在小的手里买,开始时,只说要催情的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又非得要买九灵散。这药又难弄,药性又猛,小的心里也哆嗦啊” “但是芬蓉许诺给你重金,你自然就答应了?”卢雁逸冷笑。 药商低下了头,嚅嗫着:“是,小的本是个商人,自然以利为重。何况,这女子开的价码实在太高,休说小的一个普通人,换做其它达官贵人,恐怕也没有不动心的吧?” “到底是多少银子?也就是你没见过世面,才这么说吧?”含娟不以为然。 “不是几两银子的问题,而是半个北药局啊!”药商立刻接口。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立刻凝滞了,除了早知一切的卢雁逸,其余众人,无不错愕。 “北药局?”连话都说不利落的含娟,简直不敢相信,这三个字是真的。虽说季家现在已经富裕,但自从成立以来,蒸蒸日上的北药局,在一介平民百姓心中,俨如六部内阁一般的存在。 休说含娟,屋里一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这样一来,西域药商反而慌了手脚,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叩头解释:“小的敢对天发誓,半个虚假都没有!前一段时间,小的在京城做生意,忽然有一日,一个王府侍卫找到了小的,说是郡主要买些东西。小的也不敢不去啊,就只好同意了。在一处小酒店秘密见了面,郡主张口就要烈性催情药”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芬蓉,可这个未出阁的女子,听见这几个字,却是神色毫无变化。 “小的也是心里纳闷,想着郡主要这个做什么?可哪敢多问?郡主给的价码也高,小的就答应了。过了几日,就将催情药交给了郡主。本以为事情到此就完结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又过了十来天,郡主又约小的见面,这下竟然又要九灵散!小的几乎魂儿都吓飞了!” 卢雁逸不禁微微冷笑:“这生意你都做了一辈子了,十几年前,芬蓉只有几岁,你都敢卖给她,现在怎么又胆小上了?” “尚书大人容禀,”西域药商忙磕头说道:“今非昔比,小的实话实说,自从当今皇上登基,情势可是大不相同,各处管的都特别严,若说催情的药,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害了人命,可这九灵散,一点下去,就是万无生理的!小的可不敢乱卖啊!” “所以,你就非要拿糖作醋,等着芬蓉开出半个药局的价码,你才肯把这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这下,西域药商倒没有否认,只是说:“小的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经不住郡主一再央求利诱,最后说出,日后事情办成,就分给小的半个北药局的利润,小的昏了头,就答应了!” “你好大的胆子!”含娟气的道:“这是毒害朝廷命官的大罪,你有几个脑袋?” “我我”西域药商支吾着道:“郡主做了保证,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犯事的。”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坏事,还能瞒得住?”含娟冷笑一声。 “不仅是芬蓉做了保证的缘故吧?”卢雁逸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也有把柄在芬蓉手上,由不得你不答应。” 西域药商再无话可说,低下了头。 看着屋里众人询问的目光,卢雁逸解释道:“这人是个无奸不做的恶商,从前芬蓉和他合伙做过几笔生意,赚了点私房钱,所以两人彼此都知道底细。” “可那九灵散极为难得,小的身边也没有带,得托人去远处取。郡主说,她很快就要离京,等不及了,约小的在此处交货。那日郡主出来,到西城门边上的小店里,拿走了九灵散,并亲笔写下了一张字据。小的所知道的,都已经说出,一丝也不曾隐瞒。”西域药商一股脑儿地道。 此时何氏才恍然大悟,一脸痛心:“我没想到,那日郡主竟然是买毒药去了!” “那字据现在哪里?”清绾问。 “小的早都已经上交给尚书大人了。” “的确如此,”卢雁逸取出一张薄纸:“这些都暂时收到我这里。芬蓉,人证物证都在,我也不便擅自处置你。已经向皇上和太后详细写了奏章,不日就押你进京。” “我要把话说完!”芬蓉披头散发,忽然大声嚷道:“就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谁拦着你了?”卢雁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好了。就算现在说不完,进京之后,也有的是机会。” “不,我就要现在说,在这里说!”芬蓉高声道:“我要说给你听!卢雁逸!” “你这个毒妇,都死到临头了,还想” 含娟没有说完,就被妹妹低声制止了:“大姐,听听她还有什么话。” “你们把所有的罪过,都扣在我的头上,以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女子!对不对?”芬蓉惨惨一笑:“可从小到大,谁又关心过我?谁真正为我着想过?母妃去世后,父王只顾和那些姨娘寻欢作乐,十天半月见我一次,眼神中,都是对银子的迫切!我知道,他一心惦记着母妃的财产,等着时机要全部抢走!不能!我不能让他得逞!可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人关心你?”清绾看着她:“太后一直对你关爱有加,不亚于亲生女儿,在王府中生活的衣食无忧,娇生惯养,难道你还不知感恩?” 芬蓉一时语塞,却立刻岔开了:“身为女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能够找到一位如意郎君,才能有下半生的庇护。也许是命中注定,在第一次见到卢雁逸的那天起,我的心中,就已经认定,只有他,才是我今生的夫婿!” 她看向卢雁逸的目光,灼热如火,似是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卢雁逸恍若无闻,神态似冰,不为之有丝毫融解。 芬蓉的语气中,带着透彻骨髓的失望:“从此之后,我的生命中,就只剩下了这一件事,那就是能嫁入卢家!为此,我千方百计,苦苦央求了太后多少次,将我已去世的母妃搬出来,才得到了太后的应允,为我赐婚。不过”她的语气,终于透出了一丝很少有过的沮丧:“我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卢雁逸竟然是一个如此痴情的人。我自问,也并非那等无才无貌之辈,却偏偏难以得到他的心,也许,这就是命运使然吧!” “你错了。”卢雁逸道:“你的心肠如此狠毒,注定难以得到真正的幸福。你自恃聪明,却不明白这最基本的道理。” “这些苦果,还不是你自己亲手酿成的?”清绾冷冷地说:“若不是你嫉妒心重,害死亲生弟弟,又怎么会失去母亲?” 芬蓉不理睬他们,只顾自己说下去:“但是,我不甘心,为何我就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我费尽心机,讨得这两个老东西的欢心,跟着离京” “住口!”含娟一下站了起来:“谁容你不干不净的说话!” “娟儿!”何氏虽然脸色煞白,但还是一把按住了大女儿,低声道:“让她说完!” 含娟拗不过,只得愤愤地重又坐下。 “赶巧了,你娘生了一场病,却成全了我。”芬蓉的嘴角漾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如同鬼魅一般:“要不然,还真一时难以找到机会,果然这两个老东西上当了!” “我早就料到,麻息草是有缘故的。”清绾微微点了点头。 “你以为我真的舍得那棵麻息草么?那么珍贵的东西,一般人我还不会拿出来呢!要不是赶在那节骨眼儿上,万般无奈,你娘想吃上它救命?简直是白日做梦!”芬蓉说:“好容易留了下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我的人探听到,突厥公主要送奶酒过来,也打听好了时间。正好,是去卢府上做客那日送到。我就事先等在客房中,待卢雁逸过来,就把他请进房中,可我现在也不懂,明明看着他喝了催情药,为何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清绾心中明了,看向夫君,果然见这冷面男子嘴角噙上一丝笑意:“这等小伎俩,也想骗过我?休说我事先就已经知道,你买了催情药和九灵散,就算不知道,嗅也能嗅的出来。我只不过是想配合你,演好这场戏,看看你到底想怎么样?” 芬蓉一惊:“好狡猾的男人!” “若不如此,岂不是要败在你的手下了?”卢雁逸微微一笑。 “好,好,我认命!”芬蓉忽然大笑:“既然遇到了高手,那只能认输!你装作中了药的样子,就是想看我继续表演?” “不错,”卢雁逸说:“你无非是要将生米煮成熟饭,这也是杀手锏了。咱们两个演到这个地步,为何不演完?” “可惜,被卫大小姐破坏了好事。” 第612章 信件 芬蓉扫了众人一眼:“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但,我要最后说一句话:不管我做过什么事,卢雁逸,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对你的情意,是千真万确的!” “不论你这话是真还假,我都不愿再听了。”卢雁逸厉声道:“来人!将他们都押下去,好生看守!” 尽管侍卫在拉拽,芬蓉还是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大声喊道:“卢雁逸,我是真的爱着你的!” 人被拉远,这几句话,却还在由强转弱地不断传来,送入每个人的耳朵。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死不悔改!真是个疯女人!”含娟将手中的帕子都扭成了一团。 “行了!”清伯丁面色冷峻,声音虽然不高,但透出不容忽视的权威。在这个时候,又一次显出了清家主人的态度:“你二妹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这么多话?事情自有二姑爷处理,你只要照顾好滔儿就是。” “我这不是气不过么?”含娟小声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爹,娘,大姐,不用惦记我,休息几天就好了,”尽管清绾心中有千头万绪,却一时之间理也理不清,只想安静一些:“你们都先回去吧,爹说的是,滔儿年纪小,别水土不服,弄出病来。” “那也好,我们都在这里,怕打扰了你歇息,”清伯丁点点头:“等明日再来看你。” 清绾也不想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好生照料滔儿。” 待到清家众人离去,卢雁逸扶着她回房,看着清绾倚在大软枕上,又亲手端来红枣茶,喂她喝下半杯。 清绾投来询问的目光,卢雁逸将茶杯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目光看向窗外,半晌,方道:“芬蓉的事,还不是最要紧的。刘奶娘手里那几封信件,是牵涉到整个朝局的东西!” “你是说” “不错。”卢雁逸投来一个会意的目光:“这可是王府和邓家谋反的证据,这两家都非等闲人物,此案非比寻常!” “你不是都已经写在密折里了么?” “是啊,这种事,一刻也不能隐瞒。”卢雁逸说:“现在,就只能进京后,看情形而动了。这两家,看来都是在劫难逃了。” “皇上登基没几年,正是最怕这种事的时候,一旦揭露出他们当年的旧事,狗急跳墙,难保会做出什么来。皇上岂会不先发制人?”清绾道。 “邓家势力深厚,世代为官,只怕没那么好办。想求得一份安宁,竟然也这么难。就算咱俩躲到这边塞之地,也是纷扰不停。”卢雁逸微叹。 清绾偎在他怀中:“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等这些事一结,我们一定辞去药局的事,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卷入这些事情了。” 清绾相信,卢雁逸所言,句句是实。 “对了,今日这两个人,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清绾问:“我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有证人出来。” “难道你不相信,凭我的耳目,查这些事,还不是易如反掌?”卢雁逸微微冷笑:“芬蓉虽然不是傻人,终究还是太年轻,哪里会知道,江湖是多险恶,水又有多深?” 淡淡几句话,清绾却能听出,包含了多少艰辛过往。她也不问多余的话,而是静静地听夫君继续叙说。 “刘奶娘自己不也说么?早想将事情真相揭露出来,奈何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但和我见面之后,相信了我,二来她已病入膏肓,再不说,就真的等不及了。所以,我设法将其接出来,先安置在一旁,以免打草惊蛇,待时机成熟,再让其出来作证。” “自从在蒲州见面之后,你就一直神神秘秘的,半句话都不吐露,非要等到现在,才让我知道。”清绾有些嗔怪。 “你能原谅我么?” “明知故问!”清绾边说,边看着夫君,欲言又止。 “怎么了?”卢雁逸忙问:“你我夫妻之间,还有什么藏着瞒着的?有话就直说。” “我是想着。”清绾道:“邓节被任命为药局尚书,势力大增,你又查出邓家的惊天之事,万一” “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一切有我。”卢雁逸忙说:“你只需将身子养好,我才能踏实下来。我曾对你许诺,不超过今日,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让事情水落石出,如何?我可曾背信?” “少自吹自擂!我还没追究罪过,倒自个儿邀功请赏!”清绾道:“养好身子?整日担惊受怕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养?幸亏不在老家,不然,你卢家的人,只怕要指责我不停!” 卢雁逸冷笑一声:“卢家的宗脉,我根本无心去传,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正在这时,只见丫鬟进来回禀:“方才老夫人派人来告诉,说季夫人明日就要带着小少爷回去了。” “怎么说走就走?”清绾忙问。 “奴婢不得而知,只是说明儿一早过来辞行。” “我想大姐定是觉得,这次的事做的冒失,有些对不住我,所以心生愧疚,这才要走。”清绾越想越不安。 “不要紧,明日咱们好好解释解释,把事情说开,劝大姐带着滔儿再多住几天。”卢雁逸安慰她。 “也只有这么办了。”清绾口中说着,心里却是没底:“大姐这人我知道,虽说表面上绵软,可也是个倔强脾气,还不知能不能说服她呢!” “回尚书大人,有内监送了密旨来。”侍卫急急来到门外,低头回道。 “什么?”清绾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了夫君。 卢雁逸神色自若,缓缓站起身来:“我去接旨,很快就回来。” 说毕,就走了出去。 清绾的心高高悬了起来。片刻功夫,果然见卢雁逸回来了。 还没等她开口相问,卢雁逸就将手上的明黄圣旨递给她:“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旨意上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令卢氏夫妇将涉案一干人等押解进京,其余什么都没提。 反复看了两遍,清绾抬起头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不能耽误。这样,明日送走大姐,我就先行,等你身子养好再来。” “不,”清绾哪里放心的下:“我也跟你一同去。车上铺厚一些,不会颠簸的。若是不和你同行,我怎么能安然?” “那好吧,”卢雁逸只得答应:“不依你也不成。” 次日一早,清家四人果然来了。 “大姐”清绾一见面就想解释,谁知刚吐出两个字,就被拦了回去。 “你要说什么,我都清楚,”含娟在妹妹身边坐下:“不用说了。你我姐妹之间,没有那么多芥蒂。我也的确该回去了。昨日晚上,接到泰来的信,说是揽了几笔大生意,非得我帮把手不可。” “是啊,那信是我亲眼所见,”清伯丁也道:“季家也离不得你大姐。” 见如此,清绾只得应允:“那好吧。爹娘这头,你就只管放心,有我在,一定会将二老照料妥当的。” “那还用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含娟笑道:“你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妹夫守着你,寸步不离,一眼也没合。真真令人感动。” “泰来对你,还不也是一样?”何氏笑道:“所以将你惯的这么胆子大,那天将芬蓉的事情上来就挑破,一般人还不敢说呢!” “怎么样?这回的事,也幸亏我撞见了,索性大家弄个水落石出。”含娟打抱不平道:“以后再有什么事,就写信告诉我,让我和滔儿来给你出气!” “好了,好了,以后有大姐和滔儿给我撑腰,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对不对,滔儿?” 含娟也忍不住笑了:“说正经的,事后我也在想,当时是不是有点莽撞,只为当时气不公,所以就进去吵嚷起来。不过已经做了,后悔也无用。” “大姐,千万别这么想。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吵嚷几句又怎么样?横竖雁逸迟早也要揭破她的。” “是啊,妹夫心思深沉,有他保护着你,就真的叫人不再担心了。”含娟又凑近些低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快调理好身子,早日也给我诞下小外甥才好。” 一提起这个,清绾只觉得心里向被针扎了一般的疼痛,却还要勉强作出笑容道:“好了,好了,都说过多少遍了,大姐还没等老呢,就先学会了唠叨!” “说谁唠叨呢?定是指娘说的,对不对?”何氏走了进来。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含娟道:“哪能啊?二妹这是在说我呢!” “你才多大岁数,怎么会唠叨?像娘这年纪大了的,不光嘴头上话多,眼神也不中用了,”何氏看着小女儿:“娘老糊涂了,眼中也看不出好歹来,你可别怪娘啊。” “看您说的都是什么话!”清绾忙道:“这有什么怪您的地方?” “当初要不是被芬蓉蒙蔽了,也不会坚持留下她,结果酿成了这么大的后患,”何氏十分追悔,“这都怪娘。” 第613章 申冤昭雪 清绾忙一把掩住了母亲的口,不许她再说下去:“您要是还这样,我可真要生气了!这些事都是芬蓉蓄谋已久的,不是一天两天,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您不留下她,芬蓉也会想出别的主意来。” “是啊,娘亲,您就别想那么多了,”含娟忙抱着长滔过来:“明儿就要和外婆分别了,快和外婆再亲近亲近吧!” 看到小外孙灿烂地笑脸,何氏才略略展颜,接过长滔,爱抚个没够:“好孩子,乖孩子,跟你娘回去,好好听话,快快长大去,再来看外公外婆!” 一家人其乐融融,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午饭时候。 卢雁逸上午特意出门,一来是准备进京的事,二来是让清家众人从容叙话。中午时分才赶回来,一同用膳。 饭桌上,大家都有些伤感,幸亏有长滔不时打岔,才觉得气氛愉快了些。 将含娟母子送走,清伯丁夫妇也回去了,这里卢雁逸才道:“进京的事,我都打点妥当了,明日一早出发。只是岳父岳母这里,暂时就只有让下人来照料了。” “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清绾微叹:“不过我想,很快我们就能回来。” 话犹未完,只见丫鬟拿了一封信进来:“回夫人,这是大少奶奶派人飞马从突厥送来的。” 清绾连忙接过拆开,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太好了!大弟和青鹭说,几日后就会来到,将爹娘先接走。这下,我终于能放心了。” “那最好不过,”卢雁逸也笑了笑:“这边发生的事,冠弟夫妇肯定都知道了,所以急着将二老接过去。” 这下,清绾又忙了起来。进京的行李,虽然不用张罗,可是对于爹娘的行程,却是万分关心。虽说不下床,却吩咐丫鬟将各种东西都包裹好,送到卫宅去。 然而圣旨不能违背,次日上午,卢氏夫妇又踏上了回京之路。 经过几天的奔波劳顿,终于又回到了帝都。 还没入城门,朱炎夫妇就到郊外来迎接,在朱家的别业暂歇一夜。 秀芳照料着嫂子在内室说话,朱炎则谈了些近期的政局。邓节出任药局尚书一事,对此,朝中众臣倒是不感到意外,因为,除了皇帝最初属意的含冠之外,朝中的青年才俊,无有出邓节其右者。 邓节奉了旨,很快走马上任。一切都按照北药局的路子而行,却也搞得有声有色,在南方人人称赞,有口皆碑。 卢雁逸听着这些,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久别重逢,几人都是十分高兴,一直谈到了夜半时分,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天还没亮,太后的懿旨就到了别业,宣清绾一人进宫觐见。 卢秀芳有些担忧:“不会有什么事吧?” “别多想了,想也无用。太后是个明察秋毫的人,不会为难我的。”清绾一边换衣裳,一边安慰小姑子。 来到宫门前,一见到圆扇那熟悉亲和的笑容,清绾的心就安定了大半。 太后还是如往常一样,倚在榻上看书,待清绾行过礼,赐了座,开口却没提芬蓉的事,而道:“你可知道?朱奶娘已经去世了!” 说起这个,太后也忍不住眼圈一红。 想起那位老人慈善的面容,以及在妆品铺子朝夕相处的那些时光,清绾心中十分难过,低下头轻拭泪水。 “娘娘是情深义重之人,念念不忘朱大娘的恩情。不过您的凤体是最要紧的,这些天为此都清减了好些,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叫皇上也忧心么?”圆扇忙劝道。 “话虽这么说,可奶娘她待本宫的情义不比寻常,又吃了那么多苦,一想起来这心里就不好过。”太后的声音微微哽咽。 “您也算尽到了心,自从将朱大娘接进宫来,细心照料,无微不至,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唉,生死有命,本宫焉能不知这个道理?”太后镇定了一下情绪,方道:“芬蓉的事,本宫都已知道了。” 清绾忙要跪下:“还望太后” 还没说完,圆扇早已得到眼色,将清绾扶了起来:“夫人快别多心,您刚小产,可千万不能劳累,太后没有别的意思。” 清绾顺势起身,却听太后的语气果然和蔼:“芬蓉的事,是她自作自受。尽管是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却也不能为了私情,而不顾国法。这件事,本宫都已和皇帝说了,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太后深明大义,臣妇敬仰万分。” “至于这一段时间,有关此事的前前后后,叫卢夫人受了不少委屈,本宫心里也是极为难过的。” 身为太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是极为难得。清绾自然听得懂其中的道歉之意,忙起身说:“太后仁德布于四海,遍及草木,何况臣妇一直备受恩惠,何谈受委屈之说?”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卢夫人是个懂事的,本宫心里清楚。今日叫你来,就是想把这话说开,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多罗嗦了。” “您心里的苦楚,奴婢才看得清楚。自从知道了芬蓉郡主的事,您何尝不难过?这么多年的心血,都算白费了。”圆扇似是帮太后道歉,又似是在解释。 “不用说这些了,蓉儿如同本宫亲生女儿一般,岂有不心疼的道理?但做下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谁都难容!”在这一刻,太后又显出了一国之母的杀伐决断。 清绾却是心中一寒: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情义可言? 接下来,太后不再谈此事,而是说了些家常闲话。清绾也只得陪着,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去向皇帝面禀的卢雁逸。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到了午膳的时候。 清绾陪着用膳,还没吃到一半,只见一个内监匆匆进来,向圆扇低语了几句,交上一叠纸张,随即退了下去。 太后将筷子放下,不急不忙地盥漱,方问:“什么事?” “皇上叫人送来了几份供词,”听得出,圆扇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紧张。 见太后无话,只是略一颔首,圆扇立刻会意,将供词呈了上去。 清绾不敢相问,却心中安定了些。随着离开膳桌,坐在临窗大炕旁的小凳子上。 “卢夫人大病初愈,该拿个椅子来,铺上厚垫子,你们当差是越发不上心了。”太后看着侍立的宫女内监等。 圆扇身上一凛,忙低头道:“是奴婢的疏忽,请太后和卢夫人恕罪。” 忙着亲自端了一把椅子来,放在清绾身边,上面铺上了厚厚的织金撒花大靠垫。 清绾忙谢了恩,又笑向圆扇道:“我已经大好了,整日在家吃各种药汤,早都调理过来了。” 在太后面前,不好说的太过明显,但这安慰之意,圆扇如何能听不出来? 按宫规,太后和皇帝所在之处,外人能获得赐座之荣,一般只能坐在小凳子上,若说椅子,只有资格极老的重臣,或是年事已高的夫人诰命,才能偶或一坐。故而圆扇根本没想到预备椅子,此时听太后责怪,虽说心中委屈,也不敢表露丝毫。闻听清绾的话,心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尽力掩盖过去了,笑道:“那也得好生养过一个月,才能复原。卢夫人快请坐吧。” 清绾也不能推辞,只得坐下,果然觉得舒服了不少。 屋里十分寂静,连翻供词的轻微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翻一页,清绾的心也跟着高悬起一分,不知到底前朝审出了什么结果? 过了半日,太后将那叠供词看了两遍,面色渐渐变得发青,忽地,重重地往炕桌上一拍,吓得屋里众人都是一颤。 “多少年前,本宫就怀疑,成亲王妃之死有疑案,果不其然!”太后语气十分愤慨:“事情终于真相大白,王妃的冤屈,也能昭雪了。” 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太后莫要太过伤心,您和王妃自幼交好,情谊深厚,如今能替王妃报仇,也算是对得住她了。”圆扇递上热茶,忙劝道。 太后拭了拭泪:“是啊,虽说过去这么多年,一想起来,本宫心里还酸酸的。没想到成亲王谋逆,事情败露就杀人灭口,这下,连上邓家的人,也都算是罪有应得!” “皇上自会处置好这些事,太后息怒。”圆扇道。 听着这些话,清绾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太后,芬蓉郡主在殿外磕头,想再见您一面。”宫女进来回道。 “告诉她,自作孽,不可活,本宫不想再见她,让她自己去面对。”太后毫不犹豫地冷声说。 宫女忙答应着出去。这下,谁都不敢轻易开口了。 “卢夫人身子虚弱,想必也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本宫也要躺一躺。” 清绾巴不得这声逐客令,只想一步出宫,回到卢雁逸身边才好:“臣妇告退。” 出了宫门,清绾就吩咐快些赶车。为了方便,卢氏夫妇决定就暂住在朱家的郊外别业,比较安静。 “太后没为难你吧?”一见了夫人,卢雁逸就一脸担心地忙迎上前来。 第614章 离开 “没有,”清绾心中欢喜,忙道:“你回来的这么早?” 卢雁逸脸上轻漾着笑意:“事情顺利,还有什么可拖延的?” “你快仔细告诉我,这大半日,可把我担心坏了,”清绾道:“待皇上送来了供词,我才安心了些。” “别急,”卢雁逸递给她一杯红枣茶,才缓缓开口:“在早朝上,皇上听了刘奶娘和西域药商的供词,又把芬蓉押上去,这回,芬蓉全都招供,再也不敢抵赖了。这倒是小事,邓家和成亲王谋逆,可是令皇上龙颜大怒,当即下旨抄没两家,至于两家的主子,自然是由皇上亲自审问了。” “可都招了?”清绾迫不及待地问。 卢雁逸点点头:“都什么时候了?证据确凿,还敢不承认?如今两家的下人都关在狱中,主子暂时押在刑部,不过,也都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清绾心中思绪十分复杂:“我在宫里时,芬蓉还想见太后一面,可被拒绝了。” “休说她,就连她父亲,命都难保。”卢雁逸冷冷地道。 这件谋逆之案,轰动了朝野。因为皇帝太过震怒,五日之后,就下了旨意,成亲王以及邓节,邓节的祖父、父亲,邓家其余男丁,全部处斩。两家女眷,流放两千里,永不得返,其余下人,尽数被卖。 显赫一时的巨家豪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令人感慨世事无常的同时,也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话题。 芬蓉在得知旨意的当晚,就饮药自尽。但她的死,却因为这场大案,没有受到太多关注。 而成亲王妃的娘家,被晋升了一级爵位,以示恩德。 待到事情平息,卢氏夫妇已进京一月有余了。 清绾的身体已经复原,每日无事,除了进城和卢秀芳说说话,或去妆品铺子看看,就是在别业中看书。 栀子也已经身怀有孕,但还在忙里忙外,清绾亲自给她开了安胎的药方,督促她按时服用。 “你可听说,刘奶娘不愿医治,自尽了的事?”卢雁逸走进来问。 “什么?”正修剪花木的清绾吃了一惊。 “没错,我也是刚得知的,”卢雁逸道:“前几日,那药商已经在此地被秘密的处决了。可没想到刘奶娘也不愿再活。” 清绾微微点头:“这人也是个奸商,算是罪有应得。”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昨日禀奏了皇上,已得恩准,很快就可离京了。” “真的?”喜讯来的太突然,清绾简直不敢相信:“你去禀奏皇上,怎么事先也不和我说一声!” “现在也不晚,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清绾还没答言,忽见丫鬟送进一封信来:“回大人,老家寄来了信。” “老家?”夫妻俩都极为奇怪,和卢家人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怎么突然有信来? 卢雁逸拆开,扫了几眼,就冷笑了一声,准备撕碎。 “别动!”清绾一见,就知道其中有事,赶紧一把抢了下来,逐行看去,已是气的脸色发白。 信是卢家的现任族长写来的,尽管联络不多,但毕竟卢家是个大族,人口仍然不少。信中写道,卢雁逸成婚几年,仍然无嗣,应尽早纳妾,以利宗脉。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大张纸。 “这么好的文章,为何要撕?”清绾看着夫君。 “既然你觉得好,就留下便是。”卢雁逸也针尖对麦芒地回了过来。 这下,清绾越发生气,若是能有几句哄她开心的话,她也不至于如此语气激烈:“这信写到你心里去了,是不是?怕我生气,所以想撕了以示清白?” 卢雁逸凝视着她,过了许久,才说了几个字,“你还是不完全相信我。” 这几句话不说还好,一旦说出,清绾忍不住落下泪来。 出乎意料的是,卢雁逸竟然没有劝她,而是掀帘子出去了。 清绾伏案哭了片刻,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大人!大人!不好了!夫人不见了!”次日一大早,别业中就响起了一片慌乱的喊声。 卢雁逸在书房开门出来:“什么?” “回大人,奴婢们去伺候夫人梳洗,却见屋里空空,夫人的几件贴身衣物也没了。”丫鬟忙怯生生地回。 “我知道了。”停了片刻,卢雁逸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给朱炎夫妇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卢雁逸就匆匆离开了别业。 而清绾,此时却在前往百泉山的路上。 昨日的气恼,使得她萌生了离家的想法。而去处,她第一个就想到了百泉山。 自幼她就听吴郎中说过,百泉山是天下药材汇聚之处,这里,四时都有难得的奇花异草,是天下医者的向往之地。 慕名已久的清绾,决定前往此处采药。 经过数日奔波,她终于站在了这座高山的山脚下。 传言不虚,还没上山,目之所及,就已经是满眼奇珍。 清绾十分欣喜,在山脚下找到一处小客栈,住下之后,每日就是上山采药,寻找各种难见之物。 可是尽管忙碌,她的心中,始终还在惦念着卢雁逸,忍不住暗怨:为何不来寻找? 越是如此想,越见不到这男人的身影。 清绾立在窗前,看着满天繁星,心中莫名的惆怅。 “不许乱动!”颈上忽然感到一抹冰凉,清绾身上一颤。 “今天,要为我家主人报仇!” 话犹未完,一道剑风掠过,清绾只听得身后一个人重重倒下,旋即,屋里恢复了寂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慢慢回头,正如同预料到的那样,卢雁逸一身灰衣,站在她的面前。 “你终于来了。”清绾淡淡地说。 “若你不愿见我,我这就走。” 清绾在后面一把抱住了欲去的卢雁逸,男人转身,夫妇俩紧紧相拥。 “你既然找来,为何不露面?”清绾低声说。 “我一到这里,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你,为了不暴露,只好先藏起来。”卢雁逸的语气平静:“这人是邓节的贴身侍卫,我见过一面,看来,倒是个忠心的人。” “邓家居然还有人要为主子报仇,我真的想不到。”清绾心有余悸。 “死忠的,也就是这一个,”卢雁逸冷笑:“他原是重囚犯,被邓节救出监狱,收买在身边,做护身侍卫,所以才感恩戴德,不识奸忠。” “这尸首怎么办?” “叫人拖出去处理了就是。”卢雁逸轻轻拍手,立刻就有几名卢府侍卫进来,利落无声地将尸首拖了出去,打扫干净地面。 “这次的事,别怪我,我什么都能忍,只是不能承受,你不相信我。”卢雁逸紧攥着她的手:“我的心早已交付,所以,你的这颗心,我也要完完全全的获得。” “我也有错,”清绾低声道:“不该和你赌气。” “这下,该跟我回谦州了吧?”卢雁逸拥着她,柔声说:“百泉山虽好,暂时还不是久留之地,谦州还有许多事,等着咱们去处理。” 清绾抬起头,露出恋恋不舍之色。 “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卢雁逸道:“我已向皇上奏明,辞去药局尚书之位,等旨意下来,我们准备一下,就再回到百泉山来。” “真的?”清绾绽放出笑颜。 “当然,难道我还会骗你?以前我就说过,会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和你隐居。这里,该就是我们两个的家园了。” “那,明日,我们就回谦州。” 时光荏苒,一转眼,桃花已红过三次。 百泉山一处宅院中,一群小孩子正围着一位绿衣少妇,嬉戏打闹个不停,小嘴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少妇脸上虽然带着笑,颜色却是十分苍白,在那袭绿衣的衬托下,越发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纯净。 “二姨,您看这朵花好看么?给圆妹妹戴好不好?”一个稍大些的小男孩,正费力地踮起脚尖,想把手上的玉兰花递给少妇看。 “真漂亮!”少妇露出柔和的笑容,夸赞道:“滔儿真是个细心的孩子!” 临近中秋节,大姐、含冠、朱炎三家人,都想办法放下手头的事,赶到了百泉山,打算共度佳节。 最大的男孩是长滔,他口中所唤的圆妹妹,就是朱炎的女儿。含冠虽然成婚晚,却生了双胞女儿,此外,卢秀芳还把含光的儿子,也一同带来了。几个小孩子一来,立刻热闹了许多。 清绾看着这些天真可爱的面孔,一丝惆怅却萦绕不去,数年前,芬蓉那恶毒的诅咒,还时时缠绕在她的心间。尽管卢雁逸给她看过脉,自己也时常诊治,确定那场小产并没有落下什么毛病,但一直不曾有孕,还是令清绾越来越不安。 这些,她自然是不肯和夫君说的,也尽力不流露出分毫。 但聪明如卢雁逸,朝夕相处,如何能察觉不出?每每在闲话中,做出毫不在乎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安慰妻子。 越是这样,清绾心里越是难过。 自从邓家失势,药局尚书只有另择人选。在几番考虑之下,皇帝任命朱炎做了北药局尚书,南药局,则交给了含光。 第615章 白头偕老 这几年天下太平,战乱不起,武将多数无所事事,却难以兼任其余的职务,故含光接任南药局尚书,使得朝中众臣羡慕不已,却也无法企及。 两处都按照卢雁逸从前所立的法则行事,几年下来,丝毫没出变故,天下百姓的求医问药,也方便了许多。 清绾思虑着这些事,耳边是孩子们的声音,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芳儿自从小产之后,好几年没有消息,这下终于又有了喜,真是太好了!” 是何氏的声音?清绾从昏迷中转醒,这是她听到的第一句话。 心中一动,急切地想知道这消息的确切性,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夫君和亲人们的殷切目光。 “你们方才说什么?”清绾用尽全力,语声虽轻,神色却是迫不及待。 “对,就是如此!”芬蓉此时也不屑再伪装隐瞒了,提高了声音道:“就是我自己弄的!不下狠手,怎么能达到目的?骗你这乡下老太婆,也只能用这招苦肉计!” 何氏又惊又气,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含娟生怕母亲气坏,忙递上一杯热茶,细心地替她抚着后背。 老妪接下去道:“郡主的目的,一是为了扳倒四姨娘,二来也是为了讨好太子妃,获得同情。果不其然,从此之后,不论是成为皇后,还是太后,都对郡主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从没有丝毫改变。” “太后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忘你家王妃的托付。”清绾忍不住道。 “是啊,想起这些,老奴又感激,又生气,感激的是太后的恩德,生气的是被郡主蒙蔽了这么多年,枉费了一番心血。”老妪道:“小冬藏身刘府,老奴虽然想尽办法,百般调治,可终究伤势太重,过了五六日,小冬就死了。这下,凡是伺候过王妃的旧人,就只剩老奴一个了。” “只恨你这老货隐藏的太深,让我没能将你斩草除根!”芬蓉秀丽的五官,气的都已扭曲。 “郡主,看在故去的王妃面上,老奴还这么称呼您。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么?就算将老奴灭了口,终究做坏事会有报应的。” 芬蓉抬起头,那秀美容颜虽然有了改变,可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是仍如往常。她紧紧盯着卢雁逸,那眼神中,有失望,有伤感,又有几许迷茫。 “你听见了?”卢雁逸紧紧攥住她的手,眼中透出深深的喜意:“你有喜了!” “是啊,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卢秀芳也凑上前来:“我们都高兴的什么儿似的!” “二姨,二姨,”小小的长滔,也费力地挤到前面,使劲摇晃着清绾的胳臂:“我很快就要有个小弟弟了么?” “滔儿!”含娟连忙将儿子拉走:“娘刚才怎么嘱咐你的?二姨现在需要休息,还不乖乖的!” “不要紧,滔儿,过来” 清绾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现在得听我们的!好好躺着别动!” 几乎是异口同声,清绾无奈地放下了手:“我哪有那么娇贵!” 话虽如此,心里却明白,这下,可是不能随便乱动了! 时光单纯而美好地向前流逝着,除了清伯丁夫妇,其余三对夫妇都先后离开了。这次怀胎,因为没有纷扰,故而十分安宁,一点小病小痛都没有。 “夫人,这是奴婢们按照吩咐,准备好的礼物,请您过目。”隆冬季节,大雪纷飞,丫鬟们抬进几个箱子来,已是冻的小脸通红。 “眼看就要生了,你还是操心个没完。”卢雁逸忍不住埋怨。 “阿线和圆扇都要成婚了,这样的喜事,我怎么能不亲眼看看贺礼?万一有不妥当之处呢?” “真拿你没办法,”卢雁逸道:“本来你怀着双胎,就得格外注意,还是这么不听话!” 清绾一笑,转头去看那几只箱子,确认无误,才点点头:“派人送到突厥和京城去吧。” 前不久,两处都有消息传来,圆扇出宫嫁了一名侍卫,阿线也由青鹭做主,觅得郎君。清绾自然是十分高兴,亲自写了丰厚的贺礼单子,叫下人去预备。 “好了,忙完了,该把这碗燕窝汤喝了?”卢雁逸端了一个小碗过来,舀了一勺喂她。 清绾顺从地小口喝着:“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怎么,你还是盼着生两个儿子?好娶那两位突厥公主?”卢雁逸打趣道。 “这不是很好么?”清绾笑道:“亲上加亲!” “你想的是一码事,只怕咱们的儿子,却未必愿意呢?”卢雁逸道:“百泉山如同世外桃源一样,谁还愿意去突厥?” 一提起这个,清绾忍不住微笑起来。她是越来越喜欢百泉山了,风景宜人,四时宁静,秋天,夫妇俩又办了一个医学馆,招收可堪造就的学生,由卢雁逸亲自教导,将济世救人的希望,寄托在这些少年身上。 卢氏夫妇的神医之名,现在是越传越远。尽管两人都不想拒绝任何一位患者,但就算用尽全副精力,也治不过来日渐增多的病人。 面对扶老携幼,甚至是千里迢迢慕名投奔来的病者,夫妇俩十分不忍,就算不吃不睡也要诊治。结果声名更是大噪,前来求诊的,更是络绎不绝。 尽管一再解释,各州县也都有名医,实在有难处,还可求助南北药局,可大家还是奔着卢氏夫妇的名头而来。 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清绾又有孕在身,卢雁逸更怕她辛苦,左思右想,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清绾也颇为赞同,医学馆很快开办起来了。来投考的少年数以万计,经过夫妇俩几轮考核,终于筛选出两千名佼佼者,精心教导。 没过几天,夫妇俩就发现,靠两个老师终究是不够的,卢雁逸给两处药局都写了信,请朱炎和含光各自选几位名医,送到这里,一来做老师,二来也可医治病人,缓解卢氏夫妇的压力。 很快,两处都回了信,选出的名医也到了。不光医学馆办的红红火火,来求诊的病人,也都能及时得到治疗。而且知道有卢氏夫妇指导,也都放心。 因为要照顾爱妻,所以卢雁逸也不常去医学馆了,只有特殊疑难的病人,或是重要的课程,卢雁逸才亲自诊治讲解。倒是清绾,有时闷了待不住,反而常要去看看,或是诊病,或是讲授知识。在和这些少年的相处中,她也觉得心情大好。 有时候,她在讲课或治病的时候,看着一张张充满渴望的面孔得到满足,不由得寻思,这不就是她最感到高兴的么? 清绾想起这些,就觉得十分愉快,多年来,济世救人的心愿得到实现,自己也找到了最喜欢的生活方式,一切都美好万分。 “怎么呆住了?”卢雁逸碰了碰她。 “哦,”清绾醒过神儿来,笑了笑:“我在想咱们的医学馆呢!” “夫人,有两封信刚刚寄来。”丫鬟掀开帘子,递了过来。 清绾一看封皮,是卢秀芳和冬琼写的。她抽出纸张来一看,不由得欣喜满面,调皮地扬了扬:“雁逸,你猜,信上说的什么?” “一定是喜事!”卢雁逸也有些兴奋。 “南北药局也都准备开办医学馆,在每个州县都要设立,过了年,就要开始招收学生了。选派名医指点,寒门子弟免收学费,”清绾笑道:“真没想到,朱炎和光弟还会有这个筹划。这可真是太好了!” 卢雁逸也十分高兴:“我早有此意,本来想春天再提,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这么快就办好了!” “信上还说,等开办起来,请你各处巡回指导,我想”清绾刚说了几个字,突然觉得一阵疼痛袭来,下意识的捂住了腹部。 “快!快叫产婆来!”卢雁逸大声唤着,紧紧地扶住了她。 经历了一个女人生命中,最幸福的痛楚,响亮的婴儿啼哭声,让这世界都仿佛改变了。 卢雁逸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来到清绾跟前,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你看!儿子像我,女儿像你!” “你可真是糊涂了,”清绾不由得好笑:“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看得出来?” “当然能!”卢雁逸道:“我的孩子,我现在就能知道!” 尽管早就诊出是双胞胎,但清绾也不能肯定,会诞下龙凤胎。所以,一旦得知这是真的,她也异常高兴,依偎在卢雁逸怀中,看着两个可爱的小生命,她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内心的感受。 “我真想这一刻能定格,让我们一家四口能永远这么快乐。”清绾轻声说。 “时间不会定格,但幸福能永恒。”卢雁逸的声音十分温暖,叫人听了格外踏实:“天长地久,爱如流水,我们不求富贵繁华,只愿白头偕老,子孙绕膝。” 窗外,雪花漫天飞舞,一片洁白。熊熊的炉火,映衬出四张如春灿烂的面容,如同鲜花初绽。 《穿越农女之钱程似锦》无错章节将持续在青豆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青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