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妙探》 第1章 深夜线报 嘟,嘟,嘟…… 春寒料峭、月黑风高,午夜时分的街道一片清冷,电话铃声尖锐地划开浓郁的夜幕,宛若划破喉咙一般,血腥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杰夫-明格拉(jeff-minghe)的双手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全然没有理会电话的意思,但电话依旧孜孜不倦地咆哮,如同“午夜凶铃”一般,终于让杰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视线离开电脑看了一下四周。 空无一人。 凌晨两点的办公室,冷得不像话,残留在空气里的暖气似乎已经被寒夜全部吞噬,几乎就要感受不到脚趾头,三月的纽约依旧宛若寒冬,如果可以,现在就应该躲在被窝里,而不是在办公室啃饼干。 杰夫有些烦躁,又是他一个人留到最后—— 但有什么办法呢? 在报社里,有文笔有能力不能代表任何事,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就没有独家,除了自己发奋拼搏之外,别无选择。 他的职业生涯拐点,就只是需要一个独家而已。 端起咖啡杯,一口将里面的黑色液体全部灌进肚子里,却发现咖啡早已经冷透,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嘟,嘟…… 电话铃声依旧不依不饶。 杰夫低声嘟囔了一句粗口,但终究还是接通了电话,“‘纽约时报’,杰夫-明格拉。”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类似唐老鸭的变声器声音,“你知道纽约有一位流浪汉连环杀手吗?” “什么?”杰夫还没有从冷咖啡的冲击缓过神来。 “你听到我所说的了,让我告诉你,他已经连续杀死七名黑人流浪汉,每个人都是被割喉并且丢掉一根小指头,但是,没有人在乎。” 杰夫:…… 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屏住呼吸,因为寒冷几乎运转不起来的脑袋,一个激灵,突然就清醒了过来,比咖啡醒神效果出色多了—— 冷静,保持冷静。 “……你是谁?”杰夫需要掌控主动权。 然而,电话另一端根本就不买帐,“所以,你和nypd一样,没有兴趣?” 杰夫捕捉到一个全新关键词,nypd,声音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泄漏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和迫切,“不,我感兴趣,我非常非常感兴趣。黑人?你是说,受害者全部都是黑人?” “是。” “但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相关报道出现?”杰夫还是说服自己不要操之过急,如果这是恶作剧电话呢? 然而! 肾上腺素的冲动还是抢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你是谁?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你就是凶手吗?” 一连三问。 杰夫不由屏住呼吸。 但电话另一端,没有任何声响,似乎悄无声息地遁入黑暗。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从幽幽深渊里传来,“杰夫,你没有在认真倾听。” 杰夫不由就打了一个冷颤。 优雅而从容的话语全然没有暴戾,不仅没有,而且还如沐春风,但语气里的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杰夫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就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有能够发出声音。 “杰夫。” “哦……杰夫杰夫杰夫。” 呼唤,一声接着一声,如同细语呢喃一般,却牢牢抓住杰夫的神经,完全紧绷起来。 “杰夫,我只是一个热心市民,我的双手没有沾满血腥,但nypd有。” “调查局内部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他们在乎加班费,他们在乎大选,他们在乎今年不能出现这样的案子。” “也许,他们唯一不在乎的,就是那些消失的生命。” 杰夫,福至心灵,一点就通,刹那间,所有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2012年,今年是大选年,一切话题都变得敏感起来,多方博弈。 如果此时纽约出现一位专门瞄准黑人的连环杀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轩然大波。 所以,调查局会怎么做? 即使连续发现尸体,但他们也拒绝联系在一起,拒绝承认连环杀手的存在,而是分别当作独立案件看待。 再深入挖掘一下,流浪汉本来就是社会边缘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可能就连死亡也不会引起注意,调查局以意外死亡或者自然死亡为理由草草结案,再或者以缺少线索当作悬案搁置,根本不会引人注目,悄无声息就能够掩盖下去。 于是,一个潜在的连环杀手案也就演变为七个毫无关联的流浪汉意外死亡案。 难怪! 无人问津。 而且,电话另一端使用的主语是“调查局”,并不是普通人广为所知的nypd,显然这里也不是特指联邦调查局(fbi),特指nypd旗下的调查局分部。 细节决定关键,一听就知道,这是内行人。 杰夫的睡意一扫而空,脑海里点亮一排小灯泡,思绪快速运转起来。 此时此刻,杰夫已经全然感受不到黑暗与寒冷,一股热血朝着心脏汹涌而去。 他需要保持理智。 越是重磅就越是需要谨慎、越是劲爆就越是需要冷静,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需要牢牢把握住。 这,就是属于他的独家。 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但是,你如何证明这件事?” “你知道我没有办法随随便便相信一个陌生人,然后将没有任何来源的新闻刊登在‘纽约时报’的版面上。” 一般来说,如此重磅又如此特别的事件,在接到秘密线报后,他们需要至少两个新闻源的证实才能够报道。 如果想要进一步确认真实性,那么新闻源的可靠性和信任度也需要确认,否则主编是不可能亮绿灯的—— 毕竟,这是“纽约时报”,不是超市小报,也不是网络流言。 杰夫的表态,其实就是在套电话另一端的身份。 然而,失败了。 “呵,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否则此时在‘纽约时报’里担任记者的就应该是我,而不是你,对吧?” 杰夫:……他刚刚是被吐槽了吗? 该死! “但是!”杰夫直接爆起。 却被电话里面的声音直接打断,“没有但是。” “你需要证据,我可以给你证据,由我说的算,所以,拿出纸和笔,准备好记录了吗?” 杰夫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命令,挣扎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乖乖拿出纸笔,然后,等待着。 结果—— “嘿,杰夫,准备好了吗?” 刹那间,杰夫就好像返回小学课堂的听写时间,那和蔼可亲的声音根本就是循循善诱的英文老师。 “是。”肯定的回答才刚刚脱口而出,杰夫就意识到情况后不妙,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该死! “乖男孩。” 听筒另一端传来那个唐老鸭的声音,杰夫也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居然从声音里捕捉到些许笑意。 他想骂粗话。 但这次,对方没有给杰夫留下反应时间,就径直开口说了下去—— “克里斯-亚当斯(chris-adams)。” “丹尼斯-柯蒂斯(dennis-curtis)。” …… 一个,接着一个。 很快,杰夫就明白了过来,这些全部都是受害者的名字,有名有姓,一共七个。 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个名字,就是一条生命,不需要更多解释说明,一系列死亡就在眼前铺陈开来。 只要拥有这些名字,他就能够前往警方公开档案里展开调查,一一确认关键词,“割喉”、“小指”等等;并且能够拿着这份名单向自己熟悉的警察局内部人士确认那些公开的没有公开的相关细节的真实性。 到时候,真假虚实就再也无法隐瞒。 杰夫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寒冷刺骨的凌晨,心脏和大脑就这样滚烫滚烫地燃烧起来,激动到极致,勉强用残存的理智控制住自己,再次确认。 “这些都是受害者的名字,对吧?” 听筒里,一片沉默。 短短一秒,却仿佛整整一个世纪。 “晚安,杰夫。” 下一秒,电话就已经挂断,传来一阵忙音。 …… 电话另一端,柯克-赫尔(kirk-hull)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变声器收到口袋里,顺势也将双手塞入口袋。 不知不觉,从2023年的华夏穿越来到2012年的纽约已经整整三周。 和曾经的警察工作比较起来,现在作为私家侦探,有着诸多不同之处,但共通之处也比想象中更多,适应起来并不困难。 整整十天前,柯克接到一份委托,来自一位黑人,理查德-柯蒂斯(richard-curtis)。 这是一位纽约格林威治村小有名气的人物,他拥有六间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酒吧,孕育出无数大牌歌手,至今依旧有无数独立音乐人渴望踏上这些酒吧的表演舞台,类型涉猎爵士、民谣、摇滚以及蓝调等等。 他的独生子,大约三年前和家里决裂,离家出走,而后就彻底消失不见。 一直到三周前,理查德接到来自警局的电话,邀请他前往警局认尸。 曾经,理查德也不断告诉自己,就当作没有这个儿子;但真正看到儿子的尸体,一夜之间就衰老了十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还没有来得及舒缓,警局就以“抢劫引发暴力事故的可能性较高但因为流浪汉流动量巨大目前缺少直接证据难以确认犯罪嫌疑人”为理由,迟迟没有动静,调查似乎完全停滞不前。 理查德着实难以接受。 理查德不相信警局,他和nypd的恩恩怨怨就是他的创业史,同时也是一部血泪史;于是,他找到了柯克: 时薪一百美元。 理查德想要了解这三年时间里丹尼斯到底发生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最后指引他走向这样的结局。 柯克接下了这份工作。 经过初步调查,柯克确实发现蹊跷。 “小指消失”,这个犯罪细节并没有公开,而是记录在调查报告里,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抢劫导致暴力过激。 随后,柯克就进一步发现,过去这段时间里,nypd档案里至少能够查询到七起案件都有相似的作案手法。 而且,清一色全部都是流浪汉。 非常非常大概率,可能是连环杀手。 柯克认为,凭借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调查起来就有难度。 毕竟,连环杀手和普通案件的最大不同之处就在于,后者是从个人出发,犯罪动机是有迹可循的;前者却必须从案件出发,不同案件的不同线索全部串联起来才能够找到作案模式,性质不同。 工作量以及工作性质,彻底不同。 然而,理查德给了柯克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查明真相,时薪翻倍;如果能够让罪犯接受法律制裁,再翻倍,并且还有附加额外奖金—— “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另外聘请职业杀手了。” 理查德如是说。 第2章 山雨欲来 连环杀手案,这是一个挑战,但并非不能完成。 如果展开调查,他们就需要nypd调动起来。 一方面,证据琐碎而庞大。 仅仅凭借柯克一个人,精力有限,所以需要充分利用官方资源;然后根据nypd的调查,再筛选线索。 另一方面,通过合法手段逮捕并且审判凶手。 私家侦探的证据,是不能用于刑事案件法庭审判的,柯克不仅需要自己调查,还需要引导nypd调查。 有难度,但回报丰厚。 于是,柯克接下来了。 第一步,柯克要求理查德-柯蒂斯自己向媒体提出抗诉,表示自己的案件没有得到重视,尽可能利用他的人脉将新闻推广炒作起来,他们需要舆论的支持,向nypd施压,最终目的就是继续案件的调查。 然而,没有奏效。 新闻,报道是报道了,但就只是不起眼的豆腐块而已,一丝水花都没有。 对媒体来说,他们需要爆点、需要噱头、需要血腥、需要戏剧性,否则,2012年的当下,连环杀手似乎也欠缺些许话题性,转眼就被淹没在网络信息海洋的狂潮里,更何况,理查德一个人独木难支。 本来,接下来第二步柯克是准备联系其他受害者家属,联合发出声音,形成一股力量,但最后放弃。 且不说是否能够联系上其他流浪汉家属,即使他们全部愿意,人微言轻,媒体那群鲨鱼也未必在意。 既然媒体渴望戏剧性,那么柯克就给他们戏剧性—— 黑人。连环杀手。 还有最最重要的,nypd的失职,并不是普通失职,话里话外都在映射今年的选举,是有预谋的失职。 尽管这是地方案件,但连环杀人案却没有惊动fbi的警报,反而被压得严严实实,由此可见幕后利益纠葛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柯克只需要一点点暗示,相信“纽约时报”的那位记者应该能够挖掘出更多。 一切,朝着大选方面引导。 其实,大选年,这就是一把双刃剑。 正是因为nypd调查局知道案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他们选择封锁消息,在发酵前就已经掩盖。 但如果走漏风声,无法继续隐瞒,如此敏感如此棘手的案件出现在今年,那就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否则民众不会善罢甘休。 甚至,还可能进一步引起高层注意,比如市长,乃至于州长。 一旦有了关注有了热度,那么,一切都不再是问题,nypd无法再继续当鸵鸟下去,同时还必须投入大量资源—— 七位受害者,而且全部都是流浪汉。 难以想象,这些受害者的随身物品是多么庞大又多么复杂的数量,可能包含大量垃圾,仅仅筛选这些线索就需要消耗无数精力。 但现在,柯克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就拥有人民公仆的帮忙,事情立刻轻松许多。 接下来,静静等待舆论风暴酝酿发酵全面引爆就行了。 脱掉一次性手套、用酒精湿纸巾为听筒消毒、将公共电话亭周围的痕迹全部抹去。 然后,再次将衣领竖起来,转身迈开脚步,那个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 街道对面的阴影里,一个醉汉直接躺在道路上,半个身子掉到外面,就好像表演走钢丝失败的杂技演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听不懂的嘟囔。 远处传来引擎声响,拐角处躲在避风角落里的站街身影们纷纷走了出来,朝着声音来源探头探脑地望去,结果车辆直接呼啸而过根本没有停留,她们又失望地缩回阴影里。 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行走在黑暗里的身影。 夜色,正浓,世界徐徐安静下来。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叭,叭叭叭。 明明只是吸烟,却发出摁喇叭的声响。 阿德里安-古斯曼(adrian-guzman)满脸烦躁,又重重地、重重地吸一口烟,积郁在胸口的烟雾终于再也压不住,一口气吐出来,整张脸颊就包裹在一团缭绕之中,那颗生姜头脑袋如同着火了一般。 视线已经看不清楚,却依旧死死盯着手里那份“纽约时报”,无法移开。 头版头条。 “纽约时报”。 头版头条。 “不存在的黑人连环杀人案—— 克里斯-亚当斯、丹尼斯-柯蒂斯……” 简洁明了的标题直指重点,副标题上没有任何赘言,只是将七个名字一一罗列,如同一则讣告,却在黑色铅字之中彰显出份量。 不愧是“纽约时报”,不需要哗众取宠也能够牢牢抓住视线。 下意识地往右下角作者署名一瞥:杰夫-明格拉。 嗡! 脑袋里一阵轰鸣,如同喷气机从耳膜之上低空飞过一般,浩浩荡荡地拉出一串尾音。 “纽约时报”是怎么回事,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所有受害者名字和信息都准确无误,包括警局内部调查报告才知道的消息,这肯定有内线走漏风声。 上面,估计要发疯。 其实,最后一位受害者也就是数天前而已,不是阿德里安接手,但他觉得有些奇怪,正准备询问办案警探,结果案子就以疑似抢劫过失杀人但暂时无法寻找到犯罪嫌疑人为结论搁置下来。 反正,流浪汉嘛,没有人会继续追究。 问题就在于,这已经不是第一起、第二起,就阿德里安所知道的,就至少是三周内的第三起事件了。 这,正常吗? 阿德里安利用自己的时间,翻看了一下卷宗,又询问了一下不同案件负责人,隐隐察觉到些许异常—— 每位案件负责人都经历相似的情况,手头上还有更重要更麻烦的案件需要复杂,上面一直在催促,于是“没有那么重要”的流浪汉案件就暂时搁置。 巧合? 然而,还没有等阿德里安继续展开调查,“纽约时报”就引爆了炸弹—— 连环杀手? 如果真的是连环杀手,而警局不约而同搁置调查,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其中联系,根本就不是巧合,这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警局因为他前段时间的打探而怀疑他是消息走漏的源头,怎么办? 一时之间,阿德里安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担心什么,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就好像不断膨胀的气球一般。 不止是他,整个特别调查司也充斥洋溢着一股低气压,躁动不安的气氛缓缓蔓延,山雨欲来风满楼。 阿德里安非常非常想要骂脏话,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那些话语还是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此时—— “小心烟嘴烫手。” 耳边传来一个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阿德里安也没有时间转头细细分辨,拉回思绪,终于注意到即将烧到手的香烟,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该死! 阿德里安匆匆将香烟依靠,却因为动作局促慌张,烟灰断裂,洒落在裤裆上,粗口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草!” 阿德里安直接跳了起来,飞快地将烟灰弹开,又是担心自己的手指又是担心自己的裤子,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勉强拉回些许理智,阿德里安有些别扭也有些尴尬,但还是转头看了过去,此时才有时间打量眼前之人,居然是一个陌生人,但…… 等等,好像有些眼熟。 “你是……梅根的约会对象?” 第3章 惊雷滚滚 褐发蓝眸,眉宇疏朗,微卷的头发略显凌乱潦草;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些许慵懒随性,这不是一张能够轻易忘记的脸孔。 阿德里安稍稍停顿一下,顺着记忆回溯,而后就想起来了—— 应该是一周前左右,晚上九点以后,负责值夜班的警察就会全部外出用餐,只留下最年轻的成员继续坚守办公室值班,但阿德里安将自己的钱包忘记在抽屉里,去而复返,然后就看到了眼前此人。 当时,负责值班的是梅根-戴维斯(megan-davis),她和眼前这位男士吃着披萨相谈甚欢。 看到阿德里安去而复返,梅根有些慌张,试图解释两句,但阿德里安却见怪不怪,没有在意,他对扮演破坏他人约会的反派角色没有兴趣,拿了钱包就转身离开。 此时,再次碰面,阿德里安才意识到,当时他们甚至没有打招呼,他根本就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名字;但匆匆一瞥,阿德里安依旧留下深刻印象,短暂回忆之后,形象就浮现脑海。 尽管有些烦躁,但阿德里安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保持礼貌,做出回应。 “你是过来寻找梅根的吗?呃,我想,你应该自己联系梅根,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在家。” “具体情况,你还是应该从梅根那里得知。” 阿德里安点到为止,并没有在背后编排同事的打算—— 其实,梅根被停职了。 因为上周四,梅根在晚上值班的时候,忘记锁上证物室的大门,尽管没有证物丢失,但依旧是严重失职。 作为惩戒,梅根被停职两周。 看来,梅根的约会对象并不知道这件事。 ……等等,事情,好像有点奇怪? 上周四?证物室?“流浪汉案”关键证据信息走漏风声?“纽约时报”? 散落的线索,就这样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阿德里安的表情,微微一顿,再次投射过去的眼神就发生微妙的变化,连带着话语也多了些许迟疑。 “这位……先生,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柯克,可以否认—— 当然,他完全可以否认,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曾经潜入证物室,即使梅根在这里也无法证明,他并不担心。 但是,他有不同盘算。 今天重新回到nypd旗下调查局诸多分部里的这个特别调查司,柯克是有目的的。 一来,他需要确认一下,特别调查司是否真的没有意识到连环杀人案的可能性。 如果是真的,尽管意外尽管冲击,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nypd案件堆积成山。 但如果不是,他们明知道这是连环杀人案却依旧选择无视,这就需要深究,到底是谁在阻扰案件调查,又是谁在试图隐瞒,不同情况则可能导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接下来的调查重点也可能出现偏差。 二来,他需要一个切入口,一个特别调查司内部警探的配合。 一方面是信息更新,一方面则是“合作”——写作合作读作操控,引导这位警探找到真相,完成案件侦破。 在前来特别调查司前,柯克就已经完成背景调查,锁定三个目标。 一位是梅根-戴维斯,一位是史蒂芬-坎贝尔(stephen-campbell),一位则是眼前的阿德里安。 现在,梅根被停职,史蒂芬暂时看不见踪影,那么阿德里安自然而然就成为眼前最合适的选择。 柯克,并不准备承认,但也不准备否认。 于是,嘴角轻轻上扬,柯克细细打量阿德里安的表情,满脸无辜,却意味深长,“我需要知道任何事情吗?” 整整慢了一拍,阿德里安才意识到,这是眼前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整个情况、无限可能在脑海里碰撞,整个人就如同遭遇雷劈一般傻傻地愣在原地,两鬓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这位可怜的爱尔兰人差点就要忘记呼吸。 下一秒,阿德里安就拽着柯克的手臂宛若一股龙卷风,呼啸着冲向审讯室,“砰”的一声将大门甩上。 “说,你是谁?” “应该是首次正式见面吧,柯克-赫尔。” 阿德里安看着眼前伸出来的右手,如此落落大方,如此堂堂正正,一时之间居然卡壳了。 柯克的右手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寂寞,但他也不介意,手腕一番,如同魔术一般,指尖就出现一张名片。 阿德里安稍稍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名片接过来,看了一眼,一口水就卡住喉咙。 “私家侦探?” “是你!” “果然是你!” “滚!” “滚出去,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nypd不欢迎你。” 阿德里安觉得脑壳疼得厉害,就好像电钻正在太阳穴上打洞一般,突突突的声响直接传递到神经末梢。 看着眼前那颗着火的生姜头,柯克不仅没有紧张,而且还在审讯室里落座,如同他才是问询警察一般—— 久违了,重新回到这样的空间,确实如鱼得水。 “你确定吗?”柯克说。 阿德里安不明所以。 “我可以离开,现在,马上,立刻;但古斯曼警探,你认为,他们会认为谁走漏风声的呢?” 阿德里安下意识就回头看看审讯室大门,自己刚刚的动作,根本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现在怎么办? “不,我,你……” 柯克,满脸无辜,悠哉悠哉地靠着椅背,轻轻往后一靠,椅子三个脚离开地面,仅仅用一条腿支撑着,那摇摇晃晃的模样就好像在自家后院荡秋千一般。 阿德里安一阵深深无力,看着眼前怡然自得的柯克,一记重拳就如同撞在棉花上,但汹涌的情绪终究稍稍平复些许,又愤怒又无奈、又焦虑又郁闷,错杂的滋味在舌尖翻涌,试图找回理智但并不容易。 如果眼前家伙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警局内线消息来源,他应该如何自证清白? 嗒。嗒。 耳边传来清脆声响,阿德里安条件反射地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就看到柯克用指尖轻轻敲打桌面的动作,示意他应该在对面落座,那循循善诱的表情仿佛正在说: 来吧,让我们一起来思考解决办法。 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成竹在胸的从容与沉稳,如同恶魔低语,在阿德里安耳边呢喃。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阿德里安几乎就要上前落座了,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踩下刹车。 阿德里安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粗暴地塞了一根到嘴巴里,正准备点燃,但一股怒火又再次汹涌上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件事给nypd捅了一个大篓子,捅破天的那种。” “噢,我以为那些再也没有办法呼吸的生命才是受害者来着,现在应该再加一个?”柯克依旧闲庭信步。 阿德里安话语一噎,再也忍不住,“草!”想了想,还是不解气,又再次骂了一句,“草!你就是一个混球。” 柯克不怒反笑,嘴角上扬一个弧度,笑意从眼底缓缓流淌出来,“谢谢夸奖。” 第4章 钢丝绳索 柯克说,“谢谢夸奖。” 阿德里安朝着柯克竖起中指。 “呵呵。”柯克轻笑出声,“阿德里安警探,没有人在乎这些流浪汉,他们颠沛流离,他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们就这样被放弃被遗忘,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但他们依旧是生命,他们的死亡应该被看见。” 阿德里安翻了一个白眼,“你是说,你就在乎?因为在乎,所以就把‘时报’牵扯进来,就把整个警局牵扯进来;因为在乎,所以这位私家侦探先生为了伸张正义而免费工作,对吧?就好像德克斯特-摩根(dexter-morgan)一样。” 犀利,尖锐—— 阿德里安也展开了反击。 柯克并不介意,将双手放到脑袋后面,如同正在晒日光浴一样,“警探,如果你们愿意履行自己的工作,也就轮不到我登场了,你说呢?” 阿德里安一口气就卡在胸口,看着柯克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那些懒散那些戏谑那些轻松却充满了嘲讽,不由地,他有些心虚也有些愧疚,仓促之间连忙低垂眼帘闪避开来。 阿德里安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应该转身离开,他应该到此为止,他不应该和这个家伙继续纠缠下去。 一个转身,脚步已经准备迈开,却又一个停顿,重新转了回来。 愤怒。怒不可遏,却又在愤怒之中充斥着无奈。 “你以为我们不想继续调查吗?” “但现在整个nypd预算紧张自上而下都在削减加班费,包括盯梢时间、日常办案时间等等全部受限制,即使完成工作并且申请加班费,那些文书也全部都是一堆废纸,加班费从来不曾兑现。” “我们应该怎么办?” 阿德里安知道自己应该刹车,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大喊着“住嘴住嘴”;但话语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说着说着,就如同打开闸门一般,压抑太久以至于再也无法控制。 在外人看来,警察工会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呢? 原因很简单,这是整个城市预算的问题,不同部门不同环节的角力,近年来警察部门的预算居高不下引发诸多争议和抱怨,以至于市长也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寻求一个平衡,尽管警察工会已经通过正式程序提起申诉,但预算问题的利益牵扯甚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 当然,加班费不会消失,只是需要推迟,从推迟一个月到推迟两个月,一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落实。 一个小小缺口,却引来全面决堤,在一个敌友不分的陌生人面前。 但也许,恰恰因为是陌生人,有些话语反而更加容易说出口。 “但真正可悲的是,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这位福尔摩斯先生,我才刚刚买了房子,如果我丢掉工作的话,房贷怎么办?玛丽安娜会杀了我,我不想丢掉我的房子,我也不想丢掉我刚刚新买的烤肉架。” “草。” “草!该死的!” “即使现在继续调查下去,就只有七具尸体,还有成堆成堆的垃圾,没有任何一点证据是可以使用的,没有线索,大海捞针,根本就不可能破案。” “你认为,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越说就越生气,越说就越激动,阿德里安就好像顶着一团火焰一般。 柯克,毫不示弱。 身体一个前倾,椅子重新四脚着陆,左手重重拍了拍桌面。 “所以,这就是全部了?这就是你的观点?” “这些是谋杀。” “你听到了吗?谋杀!” “尽管是流浪汉,但依旧是谋杀,nypd就这样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警察的愚蠢和懒惰。” “真相呢?” “正义呢?” 看着眼前的柯克,阿德里安陷入痛苦的挣扎与矛盾之中,勉强从困境之中挤出一丝残存理智的话语。 “所以就把媒体牵扯进来吗?” 柯克不怒反笑,直接轻笑出声。 “呵。” “现在的重点是媒体吗?” “醒醒,阿德里安警探。” “你应该看到了,史蒂芬一个人是如何挣扎如何煎熬的。” “入室抢劫,四重谋杀,一家四口遭遇残忍杀害,两个孩子,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调查。” “原因?” “加班费!你们上司加拉格把人手调到其他案子里,就只留史蒂芬一个人……” 一般来说,调查案件和出任务一样,警局往往会派遣两位乃至更多警员搭档,互相照顾互相帮助,但现在,加拉格以经费紧张为理由,由一名警探负责案件调查,这着实太离谱太出格,却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 阿德里安在急风骤雨之中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那都是他们的错。” “见鬼的上帝,当然是他们的错。”却转眼就再次被柯克的气势吞噬淹没,“史蒂芬是否应该庆幸他不需要搭乘地铁前往调查?” “让我告诉你,加拉格不在乎连环杀手,也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他只在乎今年大选完毕后是否能够升职是否能够平步青云。” “也许他们就需要‘时报’的一记耳光才能够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的柯克,阿德里安陷入痛苦的挣扎与矛盾的拉扯之中,“上帝,你就是一个疯子。” 柯克又重新坐直身体,慵懒地靠向椅背,满脸云淡风轻,“疯的是我,还是这个世界?” 阿德里安愣住了。 脑海里思绪汹涌,数次话语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深深的无力感拉了回来,最后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 那种感觉,难以准确形容,就好像站在钢丝绳索之上一般,往前是悬崖,往后是峭壁,然后就被困在中央,进退两难也左右为难,环顾四周就这样陷入一个无依无靠的境地,任何一步都是灭顶之灾。 他,应该怎么办? 此时,阿德里安才注意到,自己叼着香烟,却始终不曾点燃,掏出打火机,但好像坏了,怎么打都打不亮,“我……我不想和这件事扯上任何一点关系,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没有见过面。” 啪。 眼前的打火机亮起一簇火苗,阿德里安抬起头,然后就看到火光后面柯克的那双眼眸。 柯克举起打火机为阿德里安点燃香烟,“归根结底,这是我们的生活,我们需要做出选择,并且为每个选择负责,对吧,阿德里安警探?” 阿德里安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却没有来得及吐出来,脚步有些踉跄,落荒而逃一般地,只是想要离开。 转身,阿德里安就准备离开审讯室,结果—— 打不开。 “哈哈”,柯克毫不留情地发出爆笑。 阿德里安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掏出手机,拨通外面分机电话,“是我,阿德里安,我被锁在审讯室里了。” “审讯室?哈哈,哈哈哈……” “滚,这不好笑,让我出去。” “行,马上来,哈哈哈。” 阿德里安郁闷地挂断电话,总觉得自己应该暴风离开狠狠摔门结束才对,但现在,气势就全部都没了。 不需要转身,阿德里安就能够想象柯克嘴角的笑容,“闭嘴!” 啪! 没有等待太久,审讯室的大门就立刻被打开,冒出一颗脑袋,左右打量了一番气氛紧绷的审讯室,流露出一抹惊喜,亲切熟稔地打起招呼。 “嘿,伙计,你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阿德里安翻了一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史蒂芬,清醒!你清醒一点,否则被别人卖了,还在那里乖乖帮忙数钱呢。” 史蒂芬满脸都是困惑,“谁?谁数钱?” 然而! 还不等对话继续,身后的警局办公室就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风暴。 “谁!” 石破天惊,一声巨响。 “谁做的这些狗屎烂事?” 第5章 羊入虎口 柯克注意到阿德里安和史蒂芬快速交换一个视线,尽管他只见过照片,但第一时间就和真人对上号—— 来了,史蒂夫-加拉格(steve-gagher),nypd调查局特别调查司的最高领导。 那个仿佛喉咙深处永远有一口浓痰没有清理干净也不准备清理的浑浊声音非常具有辨识度,闭上眼睛也不会认错。 一个照面,柯克脑海里就已经留下深刻印象。 “草!” “草!草!草!” 显然,副高级警监史蒂夫-加拉格出离地愤怒了,甚至在公共场合破口大骂。 “出来!你们这群兔崽子全部都给我滚出来。” “我会杀了你们,我是认真的,我会一个一个杀死你们,就好像捏死蚂蚁一样。草!” 陆陆续续地,正在忙碌的、没有忙碌的身影全部走了出来,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怒不可遏的直属上司。 史蒂夫就如同一座移动火山般,地中海的脑袋上正在冒烟,如同哈巴狗一般的皱纹因为情绪的涌动而微微抖动着,目光如炬,犀利地横扫全场,低沉的声音从洞窟深处冒出。 “谁。”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谁向‘时报’告密的?” 全场,鸦雀无声。 阿德里安低垂脑袋、错开视线,有些不安地依靠着门板,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史蒂夫的目光所及之处都能够感受到低气压的弥漫,紧张感就这样悄然弥漫。 不过,有一个例外。 柯克。 一个身影,站在阿德里安和史蒂芬的身后,却高出半颗头,修长挺拔的身型如同模特踏上伸展台一般,在一片低气压里展现出满脸从容与坦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包小熊软糖,正在丢进嘴巴咀嚼。 一时之间,史蒂夫有些不确定眼前此人的身份—— 他站在审讯室里,而且是陌生脸孔,按照常理判断,应该是犯罪嫌疑人。 但重点就在于,他没有上手铐,那兴致勃勃的表情就好像路过的吃瓜群众一般,眉宇疏朗、神情淡定。 这不正常。 “阿德里安,审讯室里的是谁?”史蒂夫直接就开口询问了。 阿德里安被为难住了,他应该如何回答,私家侦探吗?然后呢,挖坑把自己埋掉,卷入走漏风声的疑惑里? 一个卡壳,阿德里安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开口,但万万没有想到,身后传来柯克的声音。 “杰夫-明格拉,‘纽约时报’,长官。” ”我正在试图采访两位警探,看看他们对流浪汉案的看法。” 噗。 阿德里安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什么? 史蒂夫也直接愣住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直接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 柯克还绕过阿德里安和史蒂芬,落落大方地上前,掏出名片,递给史蒂夫,似乎准备正式自我介绍。 阿德里安瞥了一眼,那名片……确定不是他刚刚拿到的那一张吗? 本来,史蒂夫还有些迟疑,“纽约时报”的记者怎么可能在头版头条之后就羊入虎口地自己送上门来,但看到眼前之人大胆到带着些许挑衅的动作,疑虑也就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下意识地,史蒂夫就想要直接将眼前这位记者丢出去,但脑海里拉响警报,刚刚自己的表现已经落入记者眼里,再加上“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如果记者就这样离开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脱离控制了。 冷静! 史蒂夫一个紧急刹车就控制住了自己,脸色严肃,接过名片—— “杰夫-明格拉”。 今天,柯克找上警局,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呢? 史蒂夫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全部消失,顺势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杰夫,正好,我希望能够和你深入谈谈,这样吧,我的办公室,有请。” 阿德里安的心脏一紧,“……记,记者,你确定吗?” 其实,那句“柯克”已经到了嘴边,但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咽了下去,阿德里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柯克转过身来,对着阿德里安展露一个笑容,“阿德里安警探现在终于做好准备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潜台词就是,刚刚阿德里安没有泄漏任何秘密。 柯克在为阿德里安打掩护。 阿德里安不由就愣住了。 下一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柯克,就摊开双手表示遗憾,转身跟上史蒂夫的脚步,朝着办公室方向前进—— 刚刚和阿德里安的短暂谈话,柯克能够判断出来,其实警局里隐隐察觉到异常,但他们没有继续调查下去,原因应该在上司身上,因为不同原因不同状况而搁置调查。 所以,柯克还是需要和史蒂夫谈谈。以记者的身份,应该能够带来一些惊喜。 砰! 伴随着柯克跟在史蒂夫身后进入办公室并且关上大门,窸窸窣窣的骚动就开始蔓延,探究的视线纷纷朝着阿德里安以及办公室投射过去,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谴责,一切议论都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 但恰恰是那些交头接耳那些窃窃私语更加让人难受。 阿德里安终究没有忍住。 “马戏团表演已经结束,八卦之心可以收一收了,难道全部都没有工作吗?” 吼了一嗓子,众人也就一哄而散,转眼就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如此。 阿德里安满眼担忧地转头看向办公室方向。 里面,同样是一片安静。 史蒂夫已经找回冷静,至少暂时是如此,看着眼前正在寻找合适坐姿的柯克,有些荒谬。 “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柯克看起来好像没有骨头一般,懒散地瘫坐在椅子里,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正在融化的哥布林形象;那一头栗褐色的短发微微卷起略显凌乱,狭长的眼睛仿佛没有睡醒,浑身上下散发一种慵懒而不羁的气质。 明明荒唐得不行,但发生在柯克身上,却又好像理所当然。 史蒂夫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你这是在行使沉默权吗?” 柯克眉眼轻轻一抬,满脸随性,“长官,请问我被逮捕了吗?这是正式调查吗?我需要聘请律师吗?” 史蒂夫话语一滞。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长官,你知道我不会开口告诉你任何事,事实上,我想询问你一些事。” 史蒂夫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你也知道我不会开口告诉你任何事。” “哦。”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感叹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目光堂堂正正地迎向史蒂夫的打量,而后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轻轻绽放。 视线,注视着史蒂夫,身体稍稍前倾,就好像准备发动攻击一般,却在一触即发之际,又停了下来。 右手,抽出两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根本就不肮脏的双手,仿佛正在清理门面一般。 沉默,在空气里缓缓蔓延;同时,紧绷与焦灼也慢慢侵蚀皮肤。 对峙僵持的气势碰撞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浓郁火花,几乎就要漫溢出来。 第6章 你来我往 啪。 柯克将一个录音笔摆放在桌面上,对着史蒂夫示意了一下—— 录音,对“记者”来说至关重要;正好,对私家侦探来说也是。 “‘特别调查司拒绝接受任何回应’,这句话,我可以录音一下吗?” 柯克满脸认真。 史蒂夫一口气就被噎在喉咙,尽管他知道柯克就是故意挑衅自己,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史蒂夫狠狠瞪了柯克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录音笔。 柯克瞪大眼睛,满满都是无辜,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史蒂夫深深呼吸一口气。 “禁止录音。” 一字一顿,史蒂夫从牙齿缝里发出声音。 柯克正准备将录音笔收起来,但察觉到史蒂夫那堪比镭射眼的视线,于是双手又举起来,将录音笔留在桌面上,表示自己的清白。 稍稍等待一会。 “为什么。” 终于,史蒂夫打破了沉默,平静地开口询问,尽管是一个问句,但尾音没有上扬,而是以陈述句的方式开口,隐藏在平静背后的怒火正在一点一点攀升,没有大吼大叫,反而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危险。 “流浪汉,有流浪汉意外死亡,对吧?”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被称为流浪汉吗?因为他们就连如厕的地方都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就连如厕的地方都没有吗?因为没有人在乎。” “让我告诉你,没有人——他喵的——在乎!” “哈德逊河每天都要浮上两三具无名无姓的流浪汉尸体,但依旧没有人见鬼地在乎。” “草!” 说着说着,史蒂夫还是没有忍住咬牙切齿起来,但这次,他紧急刹车控制住了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用双手细细地将所剩无几、根本就没有凌乱的头发全部重新梳理服帖,试图找回自己的体面和冷静。 柯克轻轻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办公桌上的那份“纽约时报”,“如果没有人在乎,那这份报道也就没有任何份量,对吧?” 嚯! 猛地一下,火气就再次蹿升起来,史蒂夫抬手就将报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柯克满脸惋惜地看着那份报纸,似乎正在哀悼“自己的作品”,“那么,这是有人在乎的意思吗?” ——气死人不偿命。 史蒂夫双颊微微涨红,眼看着濒临爆炸的模样,最后一丝理智控制住自己。 “你应该知道,‘时报’也不能彻底置身事外,对吧?在nypd和一位记者之间做选择,我相信你们主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然,你可以,我相信你。”柯克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在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 “但是,如此一来,人人都认为我是那个烈士——不管真相如何,也不管我是不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人们就会这样联想。”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nypd的首要任务不是解决案件,而是解决吹哨人?” “等等。我想,我们主编也应该知道其中厉害,所以,事情到底怎么样,还是两说。” 史蒂夫非常想直接掐死眼前之人,但考虑了一下年龄与体型,武力值的落差明显,不得不掐灭想法。 史蒂夫微微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俯瞰柯克,“所以,这就是你的依仗?烈士?你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柯克轻轻摇头,“不,真相才是我的依仗。真相。” “哈,哈哈。”史蒂夫直接笑了,开怀大笑,“果然还是年轻。你应该不知道,那些追逐真相的全部都化作一堆白骨了吧?” 柯克面不改色,“长官,人生还有什么呢。到头来,我们都是一堆白骨。” 史蒂夫:…… 居然语塞了! 终于,史蒂夫还是没有控制住,再次爆发,“为什么?为什么揪着这个案子不放?” “我倒是好奇,为什么这个案子就不能继续调查下去,这里面……” “那只是一群流浪汉而已,没有人在乎。” “流浪汉,流浪汉……呵呵。”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带着一抹嘲讽,明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史蒂夫,但此刻整个办公室的气场却掌控在柯克手里。 他的目的,就是激怒史蒂夫,失态也就意味着暴露马脚,反正后果又不是由他来承担,而是杰夫-明格拉和“纽约时报”。 而后,从那张嘴巴里说出一个一个名字。 “克里斯-亚当斯。” “丹尼斯-柯蒂斯。” “塞斯-约翰森(seith-johnson)。” 史蒂夫脸色微微一变,试图阻止柯克,“闭嘴!” “克拉克-皮尔斯(rk-pierce)。” “以赛亚-罗宾逊(isiah-robinson)。” 史蒂夫重重地捶打了一下桌面,“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 “菲利西亚-桑兹(felicia-sands)。” “玛琳-格罗夫(marlyne-glover)。” “他们,有名有姓,即使流离失所也依旧是生命。” “我以为,调查真相守护正义,这就是警察的工作。我以为,没有罪犯可以逍遥法外。” “但现在呢?” “所以,今年不能调查,明年就可以了吗?还是说,要等到后面市长换届后?” 平静而尖锐,犀利而厚重。 不需要华丽的语言,内容本身的力量就已经足够,一针见血。 尽管史蒂夫试图阻止,但应该说的柯克还是全部都说出来了。 史蒂夫看着满脸平静的柯克,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疯狂没有激动也没有倔强,就只有波澜不惊,却越发让史蒂夫感受到刺骨的寒冷,眼睛里的震惊与错愕缓缓退潮,然后,他终于找回一丝理智。 深呼吸一口气。 暴怒之中,史蒂夫反而找回了平静,“事情到此为止。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特别调查司也是。记者现在可以离开了。”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所以,长官对于案件调查进度没有任何意见准备发表?一起连环杀人案被忽略被无视,这是nypd的失职,还是说……故意忽视?” 砰! 真正的炸弹,其实隐藏在这里—— 所谓“忽视”,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忽视黑人,一种则是政治阴谋。 但不管哪个可能,柯克的话语都显得意味深长。 “滚!” “现在,立刻,马上,滚出特别调查司!” 柯克看着面红耳赤怒不可遏的史蒂夫,似乎下一秒可能就要爆炸,他可不想血浆脏了衣服,连忙往后退了退。 从容不迫地将录音笔收回口袋里,柯克站了起来,满脸认真,“一日之计在于晨。请务必记得吃早餐,否则容易低血糖,脾气可能就控制不住……” “滚啊啊啊啊啊……”史蒂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中气十足地嘶吼出声,现场就准备掀桌—— 然而。 双手抬了抬,暴怒之下才意识到办公桌是原木的,根本抬不起来。 紧接着,史蒂夫视线余光就注意到准备上来帮忙掀桌的热心群众,脑海里最后一根理智之弦也就彻底崩断,抓住桌面上的台灯就直接全力丢了出去,却因为太过用力而没有准星。 ——偏离得,有些夸张。 啪。 台灯从侧面飞出去直接撞到墙面上,粉身碎骨,距离门口的柯克,相差了半个房间。 柯克安然无恙。 “血糖。长官,血糖。” 说完,柯克甚至还有时间礼貌地做了一个敬礼动作,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非常礼貌地轻轻关上大门,轻拿轻放,再温柔不过,就好像刚刚办公室里的龙卷风从来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一个转身就可以看到满场错愕的视线,眼睛里写满困惑,搞不清楚状况。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从容不迫地在万众瞩目之中,全身而退。 第7章 全新开始 哗,哗哗哗! 双手捧着热水用力搓脸,洗去整晚的疲倦和困乏,抬起头看向浴室镜子里的那张脸,柯克还是不太适应。 栗褐色短发、深蓝色眼睛,疏朗的眉毛顺着深邃分明的眉骨一路延伸,浴室并不明亮的灯光顺着挺拔的鼻翼投下一片阴影,将半边脸颊隐藏起来,却依旧无法掩饰短短一个晚上就疯狂生长的浅青色胡渣。 果然,三周时间熟悉一张完全陌生的皮囊,还是远远不够。 特别是这胡子这头发。 长长吐出一口气,柯克手脚麻利地拿出剃须刀、剃须膏,快速打理完毕;而后又打湿双手,花费好一番功夫,才让每根仿佛都有自主意识的头发重新服帖下来,确保鸟儿不会把这里错认为它们的家园。 “柯克!” 卫生间外,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打破公寓清晨的宁静。 稍稍等候片刻,没有得到柯克的回应,那个声音似乎习以为常,又再次呼喊了一声,自说自话了下去。 “柯克,你昨天没有去超市吗?我告诉过你,没有牛奶了,也没有橙汁了,我总不能用啤酒泡麦片吧?”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没有厨房用纸也没有洗衣液了,冰箱基本清空,鸡蛋、培根、吐司等等全部都要没有了。” “耶稣基督,昨晚你也没有去洗衣房,对吧?” 吧啦吧啦,絮絮叨叨,隔着门板那一侧,不需要柯克也能够自顾自地将对话完成。 不过,那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他的弟弟,亲弟弟—— 内特-赫尔(nate-hull),一名纽约检察官助理。 十三年前,一起恶性入室抢劫事件里,赫尔夫妇双双遇害,恶棍扬长而去,两兄弟躲在衣柜里逃过一劫。 一直到现在,凶手还是没有落网,没有真相,也没有正义;但记忆深处里,关于那片血泊的画面,却似乎从来都不曾褪色。 那一年,柯克十七岁,内特十四岁,自那以后,他们两兄弟就相依为命,转眼,十余年光阴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 此时,柯克已经收拾完毕,离开卫生间来到客厅,一眼就看到正在厨房里满嘴嘟囔的内特。 赫尔两兄弟居住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寓,毕竟,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昂贵的租金就足以让普通上班族们捂紧自己可怜巴巴的钱包。 当然,如果不介意上班高峰期拥堵到生无可恋的交通,选择居住在新泽西,就可以看到另外一个全新世界。 但对于两兄弟而言,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已经足够。 推开正门就是大厅,宽敞明亮的窗户一眼就能够看到外面的消防梯,街道对面的红砖墙、梧桐树以及高高低低的城市地平线透过生锈的方格映入眼帘,宛若一幅自然风景画。 大厅左右两端分别是两个卧室,另外大门左手拐角处还有一个厨房以及一个卫生间。 蓝灰为主色调的公寓显得沉稳大方,从卧室没有关闭的大门望去,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 大门右手边那个好像龙卷风刚刚呼啸而过的房间是属于柯克的;大门左手边远端那个整洁到没有一丝灰尘的房间则属于内特。 着实难以想象,内特到底是如何度过如此水深火热的日日夜夜。 尽管内特一直在唠叨,但柯克全部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无视,眉尾轻轻一扬,“噢,今天穿上战斗套装了,所以今天就是上庭日吗?” 白衬衫黑西装,这是内特最好的一套西装。 当年,柯克用自己整整一个月收入为内特在专业裁缝店量身定制的西装,服帖妥当,完美勾勒出肩膀和腰身的线条。 尽管内特稍稍比柯克矮一些,但也有5.9英尺(180厘米),多一分太多少一分不足的西装将内特器宇轩昂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正是因为如此,这套西装已经成为内特的上庭专用西装,足够正式,也足够气势。 最后画龙点睛的则是一条宝蓝色领带,一个整齐而饱满的温莎结,完成整套装束。 重点在于,西装革履的内特,此时穿着围裙、端着平底锅,正在……煎蛋和培根,滋滋滋的声响宛若六月初午后的小雨一般,迷人而香味冲出厨房在屋子里萦绕。 内特拿着平底锅,转过身来,满脸无语地瞪了柯克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对,今天是上庭日。” 一边说着,内特就将平底锅里的煎蛋和培根全部放进自己的盘子里,看着浑身懒散坐在开放式厨房对面的哥哥,似乎察觉到柯克无语的眼神,这让内特有些心虚,闪躲了一下眼神,而后梗着脖子吐槽到。 “我告诉过你,冰箱已经没有存货了。” 紧接着,内特就拿起旁边的早餐麦片,倒在柯克面前的圆碗里,却没有牛奶—— 就好像狗粮一样。 内特似乎已经能够提前预料柯克的吐槽,先发制人地狠狠瞪了柯克一眼,有些笨拙地转移了话题。 “侦探社,一切都还好吗?” “嗯……正在轨道上,昨天有些收获。” 这是实话—— 尽管史蒂夫闭口不谈,但行为往往能够透露更多信息。 以史蒂夫这样的职位来看,不说运筹帷幄,至少也是老油条,但他却在“杰夫-明格拉”面前如此失态。 显然,这不正常。 原因呢? 其实,史蒂夫完全可以直接拒绝采访,画上句号,这就结束了;但他并没有。 在柯克看来,“杰夫-明格拉”的突然登场,打乱史蒂夫的预期,他也是临时起意,想刺探一下记者的底细。 更重要的是,记者了解多少真相,掌握多少证据,调查进度如何,这才有了办公室的交锋。 柯克的话语肯定刺痛了某些关键,史蒂夫的怒火更像是一种表演,一种情急之下转移视线的烟雾弹。 拙劣,粗糙,但仓促之间,史蒂夫也没有时间整理思绪,匆匆忙忙就这样做了—— 幸好他没有选择百老汇作为自己的职业规划。 那么,史蒂夫在掩饰什么呢? 也许,这个案子确实没有那么简单,这也意味着,调查方向需要调整一下。 看着眼前陷入沉思的柯克,内特就有些不是滋味,深呼吸一口气,犹豫的最后,他也还是说出口了。 “我觉得,你比现在那些警察优秀多了,错过你,是他们的损失。” 柯克轻轻颌首,流露出一脸认真优秀的表情,“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神态、那表情、那语气,让内特没有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就不应该说出口的,上帝,我就不应该……” 第8章 英雄救美 短短三周时间,尽管柯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陌生,但日常生活却已经渐渐适应。 看着眼前絮絮叨叨的内特,柯克已经完全掌握关键,从小心谨慎惶恐不安担心自己露马脚到现在的轻松写意如鱼得水。 “内特。” 柯克呼唤了一句,伴随着右手缓缓下压的动作,做出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形象,内特,注意形象。” 内特:……满脸生无可恋地望过来。 柯克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这次案子已经证据确凿,不用担心,今天上庭一切都会顺利的。” 因为担忧也因为紧张,今天早晨内特才显得有些暴躁。 “……”内特稍稍停顿了一下,“你真的这样认为?” “拜托,你是内特-赫尔,即使我不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自己。你们掌握了一切证据,而且充分调查了不同可能,今天的上庭应该就是走流程,你肯定没有问题的。” “不,我不知道。”内特的声音透露出一丝犹豫,“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些不对劲……” 欲言又止。 柯克看了内特一眼,“你只是需要一点自信而已。也许,在前往法庭的路上,你可以重新梳理一遍案件,不需要思考作案动机作案时间等等,而是如同阅读故事一样,从逻辑层面上审视,往往能够发现不同视角。” 内特细细咀嚼柯克的话语,表情还是没有舒展开来。 柯克稍稍往前探了探身体,“如果还是不确定的话,需要我的帮忙吗?你知道,我可以提供旁观者视角。” 内特抬起眼睛来。 他想,他应该学会独立,他应该依靠自己,他不能事事都寻求柯克的帮忙——这也是他一直在努力的。 于是,内特露出嫌弃的表情,“你知道我不能和你讨论这些案件。” “不能?而不是不需要?” “……闭嘴。” 内特终究没有多说什么,瞥了柯克一眼,迟疑片刻,从平底锅里勺出最后剩余的一根培根放到柯克空荡荡的盘子里。 然而,嘴里还是没好气地吐槽道,“快点,我需要出门了。再晚十五分钟就要撞早高峰了。” 柯克看着自己盘子里孤零零的一根培根,也不介意,直接用手抓起来,嘎吱嘎吱地啃起来。 紧接着,内特想起了什么,再次转身过来,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在楼下看见你的车子,昨晚停在侦探社那里了吗?需要我载你过去吗?” “不用不用,我今天已经计划好了,等会搭乘地铁就好。”柯克连连摆手。 昨天回来前,柯克将车辆停靠在nypd总部大楼楼下了。 在曼哈顿,停车位永远是一个难题,甚至寻找停车位的时间可能比路上消耗的时间还长,nypd总部也不例外。 今天,柯克准备主动出击,进一步和阿德里安接触,看看是否能够寻找到突破口,展开一段合作。 为了避免没有停车位,结果必须在地下停车场兜兜转转三千里,所以离开前,柯克整整等待了三十分钟,在街道对面提前抢占好停车位,今天直接前往,然后监视阿德里安的一举一动。 内特满脸错愕,“地铁?” “不就是地铁嘛。”柯克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昨天傍晚,他已经尝试过一次了。 然而。 十五分钟后,柯克就意识到自己草率了。 纽约地铁,简直就是“潘神的迷宫”。 同一辆地铁却可能前往同一条线路的两个不同方向,南辕北辙的那种。 同一个站台却可能停靠三条不同线路的列车,坐错一次就回不来的那种。 而且! 最糟糕的是,因为地铁老旧,许久许久不曾翻新,所以列车标注线路和目的地的指示牌并不显眼,视线里眼花缭乱的全部都是指示牌指示灯,稍稍不注意就可能踏上错误的列车。 尽管昨天傍晚已经尝试过一次,但早高峰时期的地铁,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简直就是一个全新世界。 但是—— 不懂就问。 这是柯克的良好品德,被两位陌生人冷漠无视后,第三位乘客亲切友好地为柯克指明方向,并且因为搭乘方向一致,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并肩同行。 “教堂街巴克雷街的西南出口。” 目的地,世贸大厦。 这位在码头工作的卷发女士再次为柯克确认出口,两个人隔着缓缓关闭的地铁门挥手道别,而后柯克才转身迈开脚步。 问题就在于,那个出口在哪儿? 出口,不是数字,而是街道交汇口,还有方向。 现在,柯克终于明白唐僧进入蜘蛛洞是一种什么体验了,明明已经抵达目的地,但眼前的蜘蛛网依旧让人晕头转向。 “救命!” 站在一个分岔口,柯克正在寻找出口标识,来来往往的汹涌人群里就传来一声尖叫,宛若一声惊雷。 刹那间,可以明显感觉到窸窸窣窣的视线朝着声音来源望去;但同时,悄无声息地,人群又稍稍拉开一些距离,有些人埋头匆匆前行、有些人一边回头一边加快脚步、有些人则快速将自己隐藏在人群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却又能够感受到纽约市民的训练有素,似乎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常了。 估计,也就只有“纽约三周市民”柯克先生的反应速度有些跟不上,就好像游客一样—— 下一秒,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居然松松散散地让出一条通道,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宛若松鼠一般钻出来。 尽管并不健壮,但身手矫健、目光如炬,怀里抱着一个女士包包,匆匆一闪而过,应该是一个香奈儿。 一阵辗转腾挪就已经从眼前横穿过去,又从另外一个方向钻入人群里,在密密麻麻的身影里钻来钻去。 “抢劫!” “救命!” “什么人!任何人!帮帮忙,抢劫!” 窸窸窣窣的喧闹里,一个女子一路跌跌撞撞地也冲了出来,一头金色长发如同瀑布一般,深邃的五官、明亮的眸子,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色短裙搭配黑色外套却勾勒出一抹清冷高傲的气质,令人惊艳。 但此时那双眼睛里写满混乱与恐惧,慌不择路地试图追上去,脚步一阵踉踉跄跄,似乎一个不小心,左脚绊倒右脚,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惊呼,就一连串慌乱的脚步朝着柯克扑了过来。 “啊!” 柯克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满怀扑香,柔软的身骨几乎感受不到重量,惊险之中就英雄救美了一番。 女子却来不及感谢救命之恩,仓促之间用右手将眼前碍事的头发撩开,而后又紧紧抓住柯克的双臂。 “帮帮忙,求求你,抢劫,有人抢劫!” “那里面……那里面有我的论文,还有我的生活费,上帝,有人帮帮忙吗?” 那双明亮的浅蓝色眸子宛若一汪爱琴海的剔透,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曾掉落,眼神里的无助与绝望在苦苦挣扎。 “求求你,拜托。拜托!” 第9章 拙劣表演 “求求你,拜托。拜托!”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女子就这样牢牢抓住柯克的双手,那纤细的手腕似乎轻轻一折就能够折断,消瘦的身形也可能随风而去,泫然欲泣的眼眸将所有希望的重量全部都压在柯克身上。 甚至能够感受到熙熙攘攘的视线焦点也纷纷投射过来,但匆匆而过的脚步依旧没有停留,人潮还是在继续涌动,再惊心动魄的故事也无法阻止社畜们的上班脚步。 看来,柯克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却见—— 柯克往前走了小半步,稍稍拉近距离,躬身靠近女子的耳边,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够听见的声音说到。 “如果是职业骗子的话,是否应该专业一些,不要如此轻易就被识破?” “什……什么?你说什么?” “呵。漏洞着实太多,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柯克,沉吟一番,满脸认真,就好像正在苦恼填词游戏一般。 “香奈儿?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游客了,在纽约没有人背着香奈儿坐地铁。” “而且,论文?你生活在哪个世纪,谁还打印论文随身携带呀?最后还塞在一个手提包里?” “劫匪放弃更加便捷的逃生路线却偏偏多此一举绕到我的眼前虚晃一枪。” “从登场那一刻起,你的视线就锁定我的位置,根本就没有在寻找劫匪。” “还有,我不确定你们的剧本是不是从哥伦比亚肥皂剧里抄袭过来的,但你真的没有必要那么深情地求助,又是撩头发又是眨眼睛,风情万种,就差一段西班牙语说唱了。” “角色设定呢?” “朋友!一个好故事需要一个具有说服力的角色设定,到底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贫穷学生,还是爱慕虚荣不学无术的年轻姑娘?你们的角色设定粗糙到简直能够直接把你的脸刮花,真是一点都不敬业。” 恨铁不成钢! 又扼腕又郁闷,循循善诱的模样,就差直接含泪捶墙了。 噼里啪啦的一番急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过去,眼前女子晕头转向,一时之间大脑完全转不过弯来。 柯克轻轻摇头,痛心疾首、满脸无奈,然后牙一咬,似乎经过短暂挣扎终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算了算了,给我一点点酬劳,我勉为其难地为你们创作一个剧本吧。” 眼前女子满脸都是问号: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们在做什么? 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地,女子下意识就点点头,现场这个氛围,好像点头才是正确的选择。 眼看着下一步就是掏空口袋了,可能家底也全部贡献。 但幸运的是,柯克没有这样的打算,嘴角上扬一个弧度,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话锋一转,整个气氛又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弯,喜剧秒变悬疑。 “对了,我右手边斜后方那位正在逐渐靠近的男人,他应该是瞄准我的钱包吧?”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是来到纽约后得到的能力。 本来,柯克的职业技能就是对细节格外敏锐,现在还要更上一层楼,不仅是细节,对世界的捕捉以及直觉也更加清晰。 当然,如此一来,有好处也有坏处,庞大而汹涌的信息着实太多太多,有时候反而想要闭上眼睛休息放松一下,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妥善筛选有效信息和无效信息,海量细节蜂拥而上。 不过,像刚刚这样,近距离欣赏一出骗局的实况表演,倒也是一次难得的真实体验—— 柯克不仅从人潮的流动注意到斜后方正在逆流靠近的身影,而且越过女子的肩膀注意到角落里的流浪汉。 人群前进与驻足的速率偏差,汹涌人潮之间的缝隙就稀稀疏疏地散开,不经意间就能够看到那个盘腿坐在地上抽烟的流浪汉,一闪而过的画面捕捉到一些模糊信息,还没有来得及细分就再次被人群阻挡。 眼前,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然后。 柯克就能够注意到,眼前女子终于回过神来—— 在乖乖点头给予确认答案之后,恐惧与慌乱牢牢抓住心脏,此时才稍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满脸错愕。 屏住呼吸。 可以明显看到女子摁下暂停键,就好像关机重启一般,勉强在狂风巨浪里找回镇定,笑容再次上扬。 惊魂未定之余,却也能够感受到危机之中的临危不乱,再次展露的笑容和前面截然不同,没有天真无邪的清澈,而是能够捕捉到眼底的一抹邪恶与魅惑,宛若路西法从天堂堕入地狱一般张开黑色羽翼。 她,不退反进。 踮起脚尖,靠近柯克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吐气如兰,一点点瘙痒、一点点温热,轻声细语地说道。 “那么,如果我现在就大喊非礼的话,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恶魔低语。 气氛,微微一滞。 形势,逆转,此时视线余光就能够看到女子的嘴角轻轻上扬起来,难掩得意,显然这就是她的杀手锏。 屡试不爽。 再狼狈再被动再糟糕的情况,也能够扭转局面。 更何况,她又不是单枪匹马独自作战,她相信自己的后援,不需要慌张。 可是! 今天情况似乎稍稍不同。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试图重新拉开距离、掌握主动,她相信他们依旧能够全身而退,而且还要抢走眼前男人的钱包;然而,她在男人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或愤怒或激动或憋屈或贪婪或凶狠或紧张或焦虑。 没有。什么都没有。 波澜不惊,风平浪静。 那股平静,令人心慌。 紧接着! 赫。 柯克一把就反扣住女子的手腕,可以清晰听到女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又重新将距离缩短。 柯克左手将外套下摆拉开,露出腰际的警徽—— 假的。 对私家侦探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各式各样掩饰身份的证件,从nypd到fbi再到ice,全部应有尽有,倒没有想到,今天以这样一种方式派上用场。 “噢。我想,那你可能就需要和我到警局跑一趟了。” 女子,微微一愣,可以清晰看见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僵硬下来,眼睛里的慌乱与恐惧再也无法掩饰。 局势,再次逆转。 不过,柯克并没有准备更进一步,毕竟,自己今天上午还有真正的工作,他没有时间扮演优秀市民。 就在柯克准备松开右手的时候,眼前女子却再次做出一个突然举动。 踮脚。 贴近。 毫无预警地,女子就亲吻了柯克脸颊一下。 啵! 一次短暂的触碰。 下一秒,女子就顺势用肩膀撞了柯克一下,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挣脱柯克本来就已经准备放开的右手。 她没有多想,还以为柯克上当中计,自己终于扳回一城,再也没有甜蜜或者可怜的神情,连续后撤之中,朝着柯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宛若芙蓉盛开,紧接着就扬声呼喊了一句。 “条子(cop)!” 第10章 一条线索 “条子!” 呼喊,宛若一块石头丢进平静湖面,飞溅一片水花。 女子,快速后退几步,视线依旧牢牢锁定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一扬,流露出一抹狡黠,喉咙深处涌动着一连串笑声。 而后,一个转身。 那一头金色长发宛若瀑布一般滑动,将那张傲然盛开的脸颊完全掩去,女子就如同矫健的羚羊一般转身就钻入汹涌人群里。 一阵低低的骚动,那个身影就拉出一道长长的波纹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柯克可以明显察觉到周围人群的隐隐骚动,不同身影钻入人群里,粗粗一打量就至少有三个,看起来,这应该是一个团伙作案,但熟练程度来看,应该在地铁站活动有些时间了。 显然,柯克分身乏术,一个人无暇顾及全部人;不过,他们不需要担心,柯克本来就没有准备追击。 柯克就连启动的打算都没有,从一开始就站在原地静静吃瓜,如此一来倒是显得那些仓皇逃窜有些…… 愚蠢。 有趣的是,这一番骚动与混乱,全然没有影响地铁站里进进出出的市民,按部就班,应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甚至看不到多少人驻足。 熙熙攘攘的景象,转眼就恢复平静—— 看来,这不是一个淡水湖,而是一片汪洋大海,区区几颗石头,还是不足以掀起风浪。 当然,最重要的是,柯克眼前还有真正的要事。 大步大步地,柯克穿越人群,径直走向角落里。 平时来去匆匆,脚步根本就不会停留,遍布地铁角角落落的流浪汉就如同垃圾桶与长椅一般的摆设,很难引起注意。 如果不是刚刚的小插曲,柯克也不会注意到角落里七万名流浪汉的普通一员,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那个特别的小细节。 眼看着有人靠近,流浪汉却无动于衷,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全然当作空气,即使对方就在自己正前方蹲下来也依旧没有能够吸引他的注意,自顾自地吞云吐雾,正在好好享受早餐饭后一支烟的时刻。 “咳咳。抱歉,请问我可以询问你一个问题吗?” 流浪汉长长吐出一口香烟,眼皮依旧懒散地耷拉着,甚至就连瞥都懒得瞥一眼。 然后,他的眼前就出现一张“乔治-华盛顿(george-washington)”。 这次,流浪汉注意到了,眼皮终于懒洋洋地抬了起来,轻蔑地看了柯克一眼,“一美元?你这是打发**(b)吗?我也是有尊严有骄傲的,好吗?不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b)。” “不要?”柯克却根本不上当,抿了抿嘴角,流露出遗憾的表情,双手夹着那张纸币往回一收。 “诶,等等,等等!” 流浪汉立刻破功。 “你这人怎么如此心急?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一点耐心都没有,一个两个急躁得不行。” “不如这样,两张?” 流浪汉伸出两根黑漆漆的手指,试图讨价还价。 柯克一秒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 眼看着柯克就准备站起来,流浪汉却是饿虎扑食一般地抓住柯克的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那张一美元,以闪电姿态塞入领口里,而后露出满脸谄媚的笑容,“我就是你的**,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绝对没有任何隐瞒。” 柯克点了点流浪汉右手手腕的一根黄丝带,“这个,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刚刚仓促之间远远地匆匆一瞥,柯克还有些不太确定,无法准确判断;现在近距离观察,就能够正式确定—— 他在调查档案的照片里注意到,塞斯-约翰森和以赛亚-罗宾逊两位受害者的手腕上,就有这条黄丝带。 调查流浪汉案件的过程里,最大的困难就在于证据的收集与整理—— 因为他们颠沛流离,难以确认他们的行踪轨迹。 也因为他们几乎就生活在垃圾堆里,在成山成堆的废弃物品里,寻找到有用线索堪比登天。 连环杀手案件则更加困难。 按照惯例,首先需要交叉对比受害者的特征或者联系,进而锁定共同点,也就是他们成为猎物的原因。 再根据地点或者时间或者人物的关键词圈定调查方向。 然而,流浪汉的不确定性就是未知因素,即使找到一些相同的证据线索,一无法确定是否真正属于受害者,二无法确定是否和案件有直接联系。 也许,有些证据跟随他们已经长年累月;也许,有些证物根本不属于他们而是其他流浪汉丢掉的垃圾;也许,有些线索伴随着他们的漂泊已经丢失,又或者是在死亡后被当作垃圾被其他人捡走或丢掉…… 等等等等。 可能性,着实数不胜数。 也就是说,调查过程需要面对庞大而繁杂的线索,然后一一梳理、一一确认、一一排查,这是一个可怕的工程。 仅仅想象一下,就头皮发麻。 可想而知,这需要多少人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柯克需要阿德里安的帮忙,更进一步,需要nypd的帮忙,否则,仅仅依靠他一个人,即使整个证据库毫无保留地完全打开,他也没有办法独自一人完成全部筛选。 在犯罪现场照片里,柯克记得塞斯-约翰森和以赛亚-罗宾森两位受害者死亡的时候,手腕上都有黄丝带。 不过,七位受害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这不算共同点。 今天,柯克又在第三位流浪汉身上看到了黄丝带,脑海里就有一个猜测—— 也许,这个黄丝带是一个信物,比如一次活动、一个场所、一个纪念;其他五位受害者也曾经出现过,但是他们没有收下信物,又或者是收下后又丢掉了,再不然就是丢在垃圾堆证据里暂时没有找到。 而那个场所,就是连环杀手锁定猎物的地点。 这只是一种可能。 不过,眼前这位流浪汉却至少证明,黄丝带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垃圾。 当然,这条线索是否能够指引柯克靠近真相,还需要进一步证实与排查。 “这个?” 流浪汉有些失望,没有想到柯克感兴趣的居然是一个不起眼的黄丝带,他的表情没有掩饰,低声嘟囔了两句—— 如果是什么独家线索或者重大秘密,流浪汉应该还准备再继续敲诈试试看,即使不成功也没有关系;结果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黄丝带,至少在流浪汉看来,这信息没有任何价值,失望也就无法掩饰。 没有迟疑,流浪汉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昨天在哈莱姆区的一个救济所分配的。” 第11章 盛大演出 救济所? 并不意外。 在纽约,失业人员每个月可以领取六百美元的救济金;一些慈善机构会定期给无业游民以及流浪汉们发放简易食品,另外,冬天则可以前往收容所居住—— 当然,床位紧张。 开春后,春暖花开,他们又重新回到大街流浪。 救济所的食物,对流浪汉来说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的,他们甚至还会讨论哪些救济所的食物多样一些、哪些救济所只发干粮、哪些救济所则现场做热食。 街头生存,也有自己的法则与攻略。 对柯克来说,这些信息非常珍贵,但对眼前的流浪汉来说却没有任何价值,在他看来这就是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消息。 “一个参议员到救济所作秀,还有记者还有电视台前来拍照,那根本就是马戏团表演。” “他们就好像‘美国偶像’选秀一样,有些人可以出镜,有些人则不行,一个两个必须带上这些愚蠢的不同颜色的丝带才能够领取救济品。” “结果我排队了三十五分钟,他就给我一个三明治、一盒果汁和一包奥利奥。” “上帝,那甚至不是一顿热食!” “那位绅士就好像担心我们会把洋葱汤和面包泼到他身上一样,上帝作证,我才不愿意把珍贵的食物浪费在那个蠢货身上呢。” 叽叽喳喳,絮絮叨叨。 甚至不需要柯克追问,眼前这位流浪汉就已经迫不及待大倒苦水—— 大选年,确实是群魔乱舞。 柯克没有打断流浪汉的抱怨,扮演一位出色听众,那些琐碎的信息往往也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线索。 一直到流浪汉的吐槽暂时到一段落,柯克才恰到好处地顺着话语询问到,“可是,你怎么大老远跑到哈莱姆的救济所?” 哈莱姆区,位于曼哈顿北面,需要横跨整座小岛;而且,那是典型的黑人社区,治安比布鲁克林区和皇后区还要更乱,一直是纽约犯罪率最高的区域。 同时,那里至今为止依旧被无数黑人认为是自己的“根”,背后有诸多历史原因的沉淀,街头篮球、说唱、涂鸦等等街头文化也源自于此,现在依旧是纽约黑人最密集的区域。 曾经一度,黑人们纷纷出逃哈莱姆;但现在,年轻富裕的黑人们又陆陆续续开始返回哈莱姆投资定居。 而眼前这位流浪汉,则是一位白人。 “现金。” 流浪汉捻了捻指尖。 “全部事情结束后,可以凭借丝带领取现金。黑人二十,白人五十;我没有多问,但拉丁裔和亚裔的价格好像也不同。” “否则,我才不傻乎乎地去遭罪。” “等等,丝带颜色不同,好像酬劳也不同,我记不清楚了。” 近年来,哈莱姆区一直试图摆脱贫困、混乱、犯罪的负面形象,试图吸引更多中产阶级进驻到社区。 同时,为了吸引更多商业投资,他们也在扭转人们对哈莱姆的刻板黑人印象,传递出一个积极而年轻的信号,白人、拉丁裔以及亚裔等等也纷纷入驻,这片社区正在越来越富有活力以及多元。 特别是大选年,这些话题更是炙手可热。 一位参议员的“表演”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蓝图。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这个活动,不仅仅只是昨天有吧?” “当然不是,持续几个月了吧,最开始从布鲁克林开始,而后到皇后、再到哈莱姆,我听说接下来就是曼哈顿了。” 果然! 时间线,就在眼前铺陈开来,也许,犯罪嫌疑人就是参议员团队里的一员?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史蒂夫的表现也就能够得到合理解释—— 想象一下,参议员团队和连环杀人案联系在一起,而且还卷入种族纷争之中,这绝对是一个超级重磅。 一旦铺陈开来,对于今年大选形势的后续影响将难以准确预料,可能性着实太多,不要说史蒂夫了,包括nypd、“纽约时报”等等在内可能都需要谨慎选择自己的立场。 柯克快速掏出手机,点开照片,“你是否在以前其他救济所活动里看过这些人,任何一个。” 这次,流浪汉却没有接过手机,而是低声窸窸窣窣地嘟囔着,“这都第三个问题了。”同时还在那里东摸摸西摸摸却也没有摸索出一个所以然来,潜台词就再明显不过了。 一搓,眼前又出现两张乔治-华盛顿。 流浪汉正准备接过来,但柯克手腕一收闪躲过去,将手机递过去。 流浪汉非常积极地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划过去,“没有,没有,没有……” 全部扫了一遍,流浪汉还是没有识别出任何一张脸。 他有些遗憾,“伙计,这些都是黑人,我们的领地和他们的领地稍稍不太一样。” “是,我们没有太多选择,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会成为邻居,但平时的生活圈子不同,我们一点都不熟。” “偶尔相遇也只是匆匆擦肩,我不记得了,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遗憾,但不意外。 尽管如此,柯克还是将两张纸币重新伸了出去。 流浪汉一把将两张纸币抽过来,笑容盛开,眼看着口水就要流出来了,“所以,还有问题吗?我一定尽力给予解答。” “你为什么会沦落街头?” 一个问题,顿时就让流浪汉的笑容僵硬在嘴角,瞪圆眼睛,“嘿,伙计,打人不打脸,好吗?”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但眼底闪烁着恶作剧光芒。 而后,没有再多说什么,柯克就站立起来,转身迈开了脚步。 才走了两步,柯克又去而复返,“请问一下,教堂街巴克雷街的西南出口在哪儿?” “那儿。”一个回马枪,流浪汉也没有意识到,条件反射地就指明了方向。 但慢了半拍,流浪汉就扬声抱怨,对着柯克的背影呼喊,“这是第四个问题,第四个!” 柯克的脚步却已经扬长而去。 流浪汉满脸郁闷,正准确再抗议两句,却猛然想起那个出口的位置,再加上刚刚的问题,脸色微微一变,有些阴晴不定。 最后,声音还是重新压低下来,但依旧不甘心,可怜巴巴地低声嘟囔着,“骗子这些家伙全部都是骗子”。 那厢,柯克则一路顺着人潮离开,沿着街道前景,一个拐弯,高耸入云的自由塔——全新的世界贸易中心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即使想要错过,也有些难度。 但问题在于,nypd警局总部,还需要步行八百米。 抬头看向四周,柯克真正感受到纽约这座钢筋森林的遮天蔽日,车水马龙轻而易举就能够将个体吞噬。 柯克开始想念自己的座驾了。 又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车载导航。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百年以后依旧能够顺利通讯的诺基亚砖头,他想着,也许现在就是更换智能手机的最好时机了。 等等,现在水果机出到什么系列了来着? 第12章 紧急出警 四月的纽约,终于可以感受到夏天的脚步正在慢慢靠近。 整个漫长冬天笼罩住天空的阴云渐渐散开,金色阳光经历长途跋涉穿过高楼大厦的钢筋水泥密林洒落下来似乎已经消耗太多能量,有气无力地洒落在皮肤表面,但是那淡淡的温度却在猎猎寒风之中翩翩起舞,身体肌肉也就如同冰雪融化般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不由地,就想要伸一个懒腰。 瞥了一眼手里的“砖头”,时间还早,阿德里安应该还没有上班。 一旦开始盯梢,就不知道需要在车里停留多久,所以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柯克准备补偿一下自己早晨备受委屈的胃部,然后再如同松鼠一般储存自己的午餐。 这里是下城区,长街短巷里隐藏着无数宝藏小店,值得好好挖掘一下。 “早上好!” 尽管一大清早就已经有人排队,这在纽约并不常见,但整体效率非常不错,转眼就轮到柯克的顺序。 眼前巴掌大小的店面,一个柜台就已经占据空间的一半,以至于进进出出的人们和排队点餐的人们都必须在狭窄的走廊里侧身行走;不过,恰恰是这样的氛围,才能够感受到曼哈顿原汁原味的滋味。 这间名叫“比利的”小餐厅,门面普普通通,却是整个纽约最早开始制作贝果的店铺之一,并且引领现在席卷全美的贝果风潮,每天都能够看到来来往往的顾客,甚至还能够看到在纽约难得一见的排队。 柯克正在阅读柜台上方的小黑板,全部都是手写的菜单,不由吞咽一口唾沫。 “一份经典,一份……三文鱼。” “优秀的选择,三文鱼款是我们最新推出的产品,搭配牛油果、芝麻菜和奶酪,相信你肯定会喜欢的。” 店员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熟稔地招呼客人,称赞柯克的选择。 等待,只需要短短三分钟而已。 对于分分秒秒都是金钱的纽约客来说,这份效率就赢得无数顾客的喜爱,难怪附近上班白领在进入办公室前都愿意前来这里带一份早餐。 意外的是,还可以看到不少在nypd总部上班的职员身影。 窸窸窣窣地,耳朵就捕捉到零散的只言片语,今天一大清早,nypd就召开高层会议,尽管暂时没有人知道具体原因,但传闻和昨天“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有关,特别调查司成为点名批评的重点对象。 史蒂夫-加拉格,全程低气压。 对于这些小职员们来说,他们无从得知具体情况,但就连他们也能够感受到一股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柯克有一个好奇: 假设参议员团队确实卷入其中,那么nypd内部知晓这件事情的最高职位,就是史蒂夫,还是说史蒂夫上面还有更高职位的长官? “美好的一天!” “美好的一天。” 简短招呼过后,柯克就拎着深棕色打包袋转身离开,也不需要导航—— 跟随那些nypd总部职员就行,在巷子之间绕来绕去,不一小会儿,视野豁然开朗,目的地就在正前方。 警察广场一号。 这是nypd总部,位于公园街和珍珠街的交汇口,往西是市政厅、往东则是赫赫有名的布鲁克林大桥。 深褐色的古朴十三层楼建筑,落成距今只有短短四十年,却见证这座城市翻天覆地的变化。 稍稍花费一些功夫找到自己昨天停靠好的车辆,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因为周围已经看不到任何空位。 进入驾驶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nypd内部频道,电台里传来沙沙声响。 “……是否有空闲分队前往处理暴力伤人事件?” “四三十四街151号,六楼。” “目击者表示受害者脑袋遭遇重击,目前处于重伤状况,具体情况无法鉴定,代码三,重复,代码三。” 电台的一端是911调度中心,代码三代表着回应分队必须打开警灯并且鸣笛,忽略交通规则畅通无阻,确保能够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并且回应分队所在位置,确保调度中心能够掌握事态,而后判断是否需要增加支援。 仅仅等待片刻,电台里就传来回应。 “14adam14,在三十二街第七大道接到代码三警报,正在赶往现场。” 第一时间就有巡警回应调度,立刻赶往现场。 前脚话音才落下,后脚电台里就再次传来911的调度指挥—— 这个周末,就是复活节。 每到节假日,案件数量就会呈现出一个爆发状态,911调度中心的忙碌用耳朵就能够感受到。 不过,这些并不是柯克今天的关注重点。 911调度中心通知的对象是巡逻勤务局,也就是负责巡逻的警员,他们抵达现场,第一时间进行处理。 巡逻勤务局,一般负责简单而日常的案件;而那些需要收集证据、需要展开调查的案件则交给专业的调查局负责。 纽约警局,整个北美地区最大的警局,包括正式警官、文员、辅警、交警等等在内,一共拥有超过五万人。 一个简单的数据对比,北美排名第二的警局是芝加哥,一共拥有一万四千人;排名第三的则是洛杉矶,一共拥有九千多人。 nypd旗下包括巡逻勤务局、特别行动局、运输局、房屋局、交通局、调查局、情报局、反恐局等等等等,一共二十二个部门;仅仅是调查局里面,又再根据职能范围和专业领域进一步划分,不一而足。 所以,巡警们抵达现场后,进行简单的调查和判断,而后决定是否通知调查局—— 具体通知调查局下面的哪个司,则又是另外一门学问。 要么由911接线员判断,要么由现场巡警判断。 换而言之,案件是否会到特别调查司、又是否会找到阿德里安,其中存在诸多变数;也许阿德里安会出警接手全新案件,也许阿德里安会继续专注调查自己手里的案子,一切皆有可能。 柯克需要耐心等待。 但没有关心,耐心,这是他的强项。 打开打包袋,柯克准备先好好享受自己的早餐,脑海里正在思考着应该先吃哪个口味,视线时时刻刻注视着眼前大楼的动静。 “那就先三文鱼好了。” 如果不喜欢的话,经典款总是能够力挽狂澜的。 就在柯克准备打开包装的时候,却捕捉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余光里,那是—— ……阿德里安? 没有时间细想,阿德里安就已经驱车离开,柯克反应速度飞快,一个转弯漂移,没有任何停顿就已经切入主干道,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德里安的车辆,慢了半拍才有时间系好安全带,然后才注意到: 副驾驶座上,打包袋已经轰然倒塌,三文鱼贝果就这样四分五裂地散落开来。 英勇就义。 柯克瞪大眼睛,满脸错愕地看着四分五裂的贝果残骸,心就是拔凉拔凉的。 第13章 恶意伤人 吱! 刹车直接踩到底,柯克满脸郁闷地瞥了一眼正前方在红灯面前停靠下来的车辆,还有十字路口对面渐行渐远消失在车流里的阿德里安座驾,随后就被前方纵横交错的车流掩去,再也看不见。 尽管现在已经是早高峰尾声,但大城市的拥挤车流依旧成为尾随盯梢的最大障碍,根本就靠不上去;稍稍拉开距离,红绿灯的不确定性就捆绑住手脚,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目标扬长而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短暂的郁闷转眼就已经消散,因为柯克做好充分心理准备,这件事需要保持耐心。 更何况,现在也还不算结束。 从时间线来判断,阿德里安刚刚上班,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喝口水,就重新出来了,这存在诸多可能,比如他正在调查的案件出现全新线索了;另外一种可能则是他接手全新案件,需要立刻赶往现场。 柯克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红灯转绿灯。 柯克继续沿着阿德里安刚刚前进的方向驱车,瞥了一眼车载导航,观察自己的位置。 也许,实际行动过程中,他缺少一些方向感;但纸上谈兵却是强项,纸面分析地图并不是一件难事。 自己的位置、阿德里安前进的方向、过去这段时间里911调度中心的案件,不同信息交织碰撞在一起—— 西三十四街151号。 那很有可能就是阿德里安的目的地。 即使猜错了也没有关系,重新返回警察广场一号,继续等待,看看午餐是否能够寻觅到接近的机会。 转眼之间,目的地就已经出现在前方: 梅西百货纽约旗舰店。 十字路口的交通,稍稍有些混乱但还不至于太糟糕,一眼就可以看见三辆巡逻车斜插地停靠在路边,现场还有交警正在协助维持交通秩序,可以陆陆续续看到有人离开,但门口并没有拉黄色警戒线。 也就是说,百货依旧在正常运营? 柯克寻找到地下停车场入口,没有遭遇阻拦,不确定是否有大量顾客离开,还是节假日的购物高峰还没有到来,他非常顺利地找到停车位,而后搭乘电梯,如同幽灵一般独自行走,摁下六楼的按键。 正想着楼上的景象,叮地一声,电梯门就打开了,柯克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标志: 一楼。 紧接着就有人进入电梯;随后,二楼、三楼,每个楼层都停靠下来,转眼电梯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恍惚之间就有种错觉,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复活节周末,汹涌人潮进入梅西百货进行最后时刻的购物,不明所以满头问号的柯克也被卷入这股浪潮之中,可怜兮兮地站在角落,和停车场截然不同。 但细细倾听就会发现,情况并非如此。 “听说是情杀,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 “我怎么听说是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生死决斗?” “场面非常血腥,好像肠子都出来了。” “有人听到枪声了!” “刚刚好像有个男人拯救了一个孩子逃离现场,简直就是‘虎胆龙威’再现。” “不对呀,我是听说有电影在这里拍摄才跑过来的。” 七嘴八舌,窸窸窣窣。 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调却全部都在讨论同一件事,等待电梯抵达六楼,一窝蜂全部涌出去,让柯克近距离好好体验了一番吃瓜群众的威严,梅西百货没有封锁闭店的决策,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好坏。 柯克的脚步跟随着人群离开电梯,六楼家具区就在眼前铺陈开来—— 里三层外三层。 不由地,柯克再次确认了一下,这是家具区。 显然,复活节期间,家具区不是热门购物场所,眼前熙熙攘攘的拥挤人群应该都是前来围观热闹的。 正在节假日购物的人群,并没有因为伤害事件而做鸟兽散,反而是持续靠近,将这里塞得满满当当,那些探索的好奇的八卦的眼神带着一种错杂的亢奋和悲伤,甚至忍不住踮起脚尖试图再靠近一些。 其中,还可以看到不少年轻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细想一下,如果是枪击案件,现场应该早就已经清空,因为枪响是具有威慑力和压迫感的。 但现在,人群并没有感受到冲击力,反而因为血浆、死亡、八卦等等因素而肾上腺素狂飙。 从这个细节来看,案件应该没有牵扯到枪支。 所以,下一步,社交网络之上应该就能够看到数不胜数的犯罪现场亲身经历故事了。 透过汹涌人群放眼望去,在混乱之中寻找秩序,很快就能够看到视线所及之中被分割成为两个区域。 左侧区域里,散落着一群警察,正在一一问询现场围观群众的目击证词,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黄色警戒线在飘动。 右侧角落里,弥漫着一种焦虑而压抑的气氛,零零散散站着几位保安,将来来往往的人群阻隔开来;但显然,路人们对这里并不感兴趣,视线匆匆一掠就继续前行,顺着血腥气息靠近。角落倒有些安静。 简单观察全局后,柯克也朝着左侧区域迈开脚步,顺着人群流动,转眼就已经靠近。 前方就是警戒线,一名制服警察站在警戒线里面,面色严峻地看着眼前的人群,堪比门神。 人群就在警戒线前方停下脚步,没有人轻易越过雷池,但柯克的脚步并没有停止—— 西装,领带,神色自若,从容不迫。 柯克的脚步来到警戒线前,拉开西装外套,简单展示自己腰际的“警徽”,却没有心急火燎地试图蒙混过关,而是用眼神给制服警察一个示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与稳重,非常具有说服力。 制服警察正准备制止柯克,但看到这一系列动作,没有询问,主动帮忙拉起警戒线,允许柯克通过。 柯克轻轻颌首表示感谢,没有迟疑就朝着犯罪现场走去。 准确来说,应该是朝着阿德里安走去—— 眼前的,赫然就是被早高峰车流吞噬而后又吐出来的阿德里安。 正如柯克所料,阿德里安接到了案子,于是出动,尽管盯梢没有能够盯住,但柯克还是顺利追了上来。 柯克的脚步,在距离阿德里安还有五步的地方就已经停下来,从眼前的场景来看,阿德里安应该已经询问过巡警现场状况,现在则自己亲自观察犯罪现场搜集线索,做出初步判断。 但是,收获不多。 隔着大老远就能够感受到阿德里安的烦躁。 也许,这就是柯克的机会? 第14章 胃部灼热 烦躁! 阿德里安就是一阵烦躁,整个人都没有办法安静下来,仿佛胃部在灼烧一般,脑海里有一根神经在不断拉扯绷紧,轻轻触碰一下就可能当场爆炸。 但他知道,他不能。 “纽约时报”的报道,不仅惊动整个调查局,而且nypd最高领导也第一时间注意到—— 大发雷霆。 上面的怒火,一层一层传递下来,“案件展开调查,不限加班时间,资源全部配齐”。 一切,雷厉风行,目标只有一个: 以最快速度破案。 简简单单几个关键词就知道,特别调查司应该已经感受到了舆论压力,“纽约时报”不愧是北美第一媒体。 但问题就在于,那些长官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他们只会要求尽快破案,彻底无视案件本身的复杂。 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们可能只是口头上说说“尽快破案”;一旦新闻发酵,舆论声势越来越浩大,他们可能就没有好脸色了,随口丢下一句“七天破案”就转身回去办公室吹空调,根本不管是否能够实现。 到时候,才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谁负责,这都是烫手山芋。 结果,案子就落在他这个小喽啰的头上—— “既然你感兴趣,那么就你负责。” 这是史蒂夫的原话。 尽管史蒂夫没有多说什么,但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阿德里安就知道,自己此前的动作已经被察觉,尽管没有实质证据证明,但这口黑锅他还是背上了。 他,百口莫辩。 更糟糕的是,nypd上面说“资源应有尽有”,但真正落实下来,就只有两个警探负责,他和史蒂芬-坎贝尔那个倒霉蛋。 前有一家四口横死惨案,仅仅只有史蒂芬一个人调查;后有流浪汉连环杀手案,由两位警探联手调查。 在电视剧里,一个精英团队往往由四到五个人组成,各司其职,并且顺着不同线索不同可能展开调查;但事实上,那只是一种艺术创作的改编,主要还是为了丰富卡司团队,展现不同的剧情元素。 现实生活里,一个案件往往就只有一位警探负责,最多两位。 当然,也有特别情况,大型犯罪团伙或者轰动整个北美的焦点案件,那么就将组建一个临时团队。 毕竟,nypd调查局人员有限,每天每天都有全新案件在发生;而且,并不是所有案件都能够快速解决,有限的人手也就注定了调查的展开可能需要大量时间,远远超出想象的时间,完全分配不过来。 一方面,nypd方面要求增加经费增加人手;另一方面,舆论却一直要求nypd减少经费减少人手。 一个非常惊人的事实就在于,新泽西警察平均工资是高于纽约的,这些年,不少优秀警察从纽约离职,要么前往其他城市,要么转行,人才流失也是nypd面临的一个严峻问题,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看,眼前就是如此。 史蒂芬的一家四口谋杀案还没有任何头绪,调查还在初期,必须花费大量时间。 阿德里安手头上也还有两个案子没有结束,今天又被塞了一个案子过来,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自己可能随时都会爆炸—— 如果真的爆炸,好像也不错,一了百了,至少不需要蹲在这里头疼欲裂。 但是,他不能。 眼前是一个家具陈列区,就好像样板房一样,陈列着沙发、茶几、电视柜、盆栽等等,构建出一个温馨角落,但此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短发男人却倒在血泊里,幸福安逸的场景顿时就变得残忍起来。 和人们所熟知的稍稍不同,血液是深红色的,宛若干枯的玫瑰花,凋零枯萎;并不是大面积地血渍,而是如同鲜花盛开一般,零零散散的花瓣在浅色地毯之上绽放。 淡淡的血腥气息在依旧开着暖气的商场里氤氲蒸腾,遭遇空气清新剂之后发生化学反应,演变为一种刺鼻难闻的怪异味道,带着些许铁锈和腐烂气息,让胃部开始翻滚。 值得庆幸的是,现场并没有大量血液,所以气息凝聚在一个小小的区域,并没有扩散开来,场面不至于太可怕。 但同时,通过肉眼能够搜查到的线索也非常有限。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等待专业人员前来搜集证据,再通过检测和筛选,期待着寻找到破案的线索。 而且,现场并没有亲眼见证整个案发过程的目击证人,没有人看到犯罪嫌疑人,只有案发之后的第一现场目击证人,还有大量间接目击证人——非常大量。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进行海量的采访,通过现场群众在案件发生后看到或者听到的可疑情况,尽可能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尽管这项工作有巡警们的协助,但警探们依旧需要亲自阅读和筛选,甚至需要面对面和这些间接目击证人对话。 这项工作的过程是枯燥无味的,如同大海捞针,而最后采访到的信息往往都是琐碎无效的。 然而,他们还是必须进行。 烦! 烦躁! 阿德里安觉得胸腔里燃烧着一团火焰。 他知道自己需要保持专注保持专业,但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里全面引爆的事情,着实超出承受范围。 他需要一支香烟。 站立起来,一个转身,然后就看到如同背后灵一般出现在眼前的柯克,手里端着一杯饮料正在享用。 “早上好,阿德里安警探。” 注意到视线,柯克展露一个浅浅笑容,还挥手示意。 阿德里安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鬼! 下意识就往后撤了一步,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身后就是犯罪现场,一个紧急刹车,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然而这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下一秒,阿德里安整个人就往前扑了出去,双手不断挥舞着,如同扑腾的鸭子。 啪嗒啪嗒。 柯克一个闪身让开位置,阿德里安就直接飞出去,连续大跨步控制,在直接扑街之前终于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但狂跳不止的心脏却几乎就要炸裂开来,脑海里一阵轰鸣。 一个转身,阿德里安也顾不上自己的混乱与狼狈,“怎么又是你?” 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意识到情况的复杂和严重,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又硬生生压了下来。 紧紧闭上嘴巴! 却没有想到,阿德里安保持沉默,反而是柯克主动点点头,落落大方地说道,“因为我在跟踪警探。” 阿德里安:…… 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第15章 小赌怡情 阿德里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偏偏,柯克又如此堂堂正正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阿德里安自己不由愣住,烦躁不安的大脑汩汩沸腾起来。 阿德里安非常认真地思考以破坏犯罪现场妨碍警察公务的罪名逮捕眼前这个家伙,还是直截了当一些以一记直拳狠狠摧毁眼前这张始终带着懒散笑容的脸庞,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悬崖勒马控制住了自己。 叭! 阿德里安将橡胶手套狠狠拉扯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没好气地撇开视线。 “你想要什么。”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准确来说,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警探想要什么?” 阿德里安眉宇微蹙,浑身警惕地看向柯克。 柯克并不意外,“警探,难道你不想查明‘流浪汉案’的真相吗?” 阿德里安立刻就明白了柯克的潜台词,下意识就提前斩断可能性,“不行。” 柯克轻轻摇头,“阿德里安警探,男人怎么能够轻易说‘不行’呢。” 阿德里安:……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一点就要冒烟,就差一点点。 但阿德里安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但是,不行。这是警局工作,我们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你确定吗?” 听到这话,阿德里安怒极反笑,“你这是在质疑nypd的能力吗?” “是。” 阿德里安:…… 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想要掐死眼前这个家伙,但他必须忍住,忍住! 至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动手。 深呼吸一口气,阿德里安压着怒火,“所以,nypd不行,就你行?你就那么厉害,夏洛克-福尔摩斯(sherlock-holmes)先生!” 嘲讽,几乎没有掩饰。 却没有想到,柯克全然不介意,面带微笑,“谢谢夸奖。” 不等阿德里安继续开口,柯克话锋一转就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nypd前往蒂华纳搜查std可能都搜查不出来,但真正的关键并非如此,而是时间。” “我知道nypd调查局的工作量多么繁重,即使‘流浪汉案’迫在眉睫,但并不代表纽约的其他犯罪就会停止,对吧?” “可惜,我们没有布鲁斯-韦恩(bruce-wayne),所以警探一大清早就出现在这里,又有案件需要处理。” 轻描淡写,但一针见血。 阿德里安有些语塞,反驳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没有能够说出来。 柯克见好就收,随即就转移了话题。 “就好像眼前这个案子。” “警探需要等待犯罪现场司前来收集证据,再等待实验室的检测报告……这一等,恐怕短时间内就无法结案,然后,一个案子接着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又一个案子,就这样被卷入无止无尽的漩涡之中。” “那么,‘流浪汉案’又应该怎么办呢?” 不疾不徐的话语,仿佛具有一种魔力,仅仅只是脑补想象一下,阿德里安就已经开始头疼。 特别是想到“流浪汉案”那堆积成山的“证物”,也不知道是垃圾还是什么,数不胜数的可能性在眼前铺陈开来,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脑袋就开始阵阵抽痛起来。 一个停顿,似乎有意识地等待思绪在脑海里发酵,而后柯克才继续开口—— 这次,语调则发生微妙的变化,自信而张扬,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如果我说,接下来二十分钟之内,我就能够为警探解决眼前这个案子呢?” 时机的拿捏非常准确,一个突然转折就让阿德里安陷入云里雾里,“啊?”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二十分钟。不,十分钟。” 因为太荒唐以至于根本生气不起来,阿德里安直接笑出声来,“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 柯克并不介意阿德里安的讽刺,耸了耸肩,“尝试一下,又有何妨?” “如果我做不到,现在就立刻消失,不会再打扰警探的工作;但如果我做到,警探就能够解决一个案件,然后能够集中精力到更加复杂也更加重要的案件上。” 怎么看怎么听,这都是一个不会赔本的买卖,但是—— 阿德里安依旧保持一丝警惕,“你想要什么?”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自信的光芒,阿德里安没有直接拒绝,这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打开局面,“一次机会。” “一次冷静下来正式交谈的机会,毕竟,我们都在追求同一件事,真相和正义。” “哈。”阿德里安冷笑一声,“你确定?所以,你是免费调查案子的?” 柯克轻轻抿了抿嘴,“那就看警探对于免费和酬劳这件事如何定义了。我们都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孩子了。” 意味深长的话语,让阿德里安微微停顿一下,反驳和吐槽的话语已经到嘴边,却在柯克那张坦然而真诚的脸孔面前吞咽下去;转念一想,拒绝的话语又再次来到嘴边,脑海里的思绪却又紧紧拉住缰绳。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不”;他知道,眼前是一个危险人物。 但同时,他也知道“流浪汉案”至关重要,不仅仅因为他渴望真相和正义,更因为他现在陷入危险困境—— 如果无法解决案件,史蒂夫是否会让他背黑锅,然后顺理成章地解决他? 时间,时间时间时间…… 尽管烦人,但阿德里安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家伙抓住了关键,他和史蒂芬需要时间。 挣扎与犹豫之间,阿德里安注视着柯克那双平静而坦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话语脱口而出。 “十分钟?” 柯克全然没有察觉阿德里安的纠结,还有心思开玩笑,“不如还是二十分钟吧。” 如此一打岔,反而凸显出柯克的信心,阿德里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嘴角上扬起来,没有理会柯克。 “计时,从现在开始。” 阿德里安以为柯克会手忙脚乱,他也非常好奇柯克会如何展开调查,难道还会魔术吗? 然而—— 并没有。 柯克依旧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继续喝咖啡。 汩。汩汩。 慢条斯理地细细品尝,就好像乖乖在公交车站等待的龙猫一般,撑着一把雨伞,满脸憨厚地耐心等待。 结果,反而是阿德里安有些急躁起来,“……你还在等什么?” 柯克眉尾轻轻上扬,“等风来。” 阿德里安:…… 看着阿德里安满头黑线的模样,柯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而后就将咖啡杯递了过去。 阿德里安下意识就接了过来。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耳边就传来一句“谢谢”,然后就目送着柯克从自己身边经过。 阿德里安的视线在咖啡杯和柯克背影之间来回移动,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转身把这杯咖啡丢掉。 但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垃圾桶,再次低头看看手里的咖啡杯,又憋屈又郁闷—— 现在把咖啡直接泼到那家伙脸上,是不是已经太迟了? 那么,第二选项是不是应该偷偷放这里面放泻药? 第16章 细枝末节 十分钟,并不是信口胡扯。 自抵达梅西百货以来,柯克就一直在观察现场一直在收集信息,并没有吊儿郎当地闲逛,这是在审视环境,同时也是在捕捉事情脉络。 而后,脑海里产生一个猜测方向和大致轮廓,这应该不是一起错综复杂的案件。 接下来,则需要前往现场,展开进一步调查。 现在,脚步真正靠近,可以明显感觉到血腥气息正在缓缓沉淀,但对于柯克的五感来说,气味还是非常明显;而且因为血腥气息没有那么刺鼻,气味的层次也慢慢凸显出来,可以捕捉到不同的细节。 一般来说,人们总是习惯于自己的眼睛,“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句话应该人人都知道;但事实上,眼睛往往是具有局限性和欺骗性的,比起视觉来说,其他五感所捕捉到的信息往往更加真实也更加深刻—— 就好像长大后,重新回忆起童年的那些岁月,唤醒记忆的可能是一首旋律、一些气息或者一抹色彩,却很难记住整个事件完整的来龙去脉,甚至难以记住当时眼睛所看到的画面。 嗅觉、触觉、听觉,乃至于触觉,它们的存在总是能够拼凑出眼睛察觉不到的真相。 因为暂时无法判断案件性质,当值巡警抵达现场进行基本的抢救工作后,检查受害者钱包获取基本信息后,就再也没有做其他动作,尽可能避免破坏现场,等待专业的犯罪现场司前来取证。 现实里,犯罪现场小组并没有电影电视里那么厉害,通过微物迹证就能够侦破案件;但他们的专业依旧值得肯定,为了确保后续的调查、起诉、判决能够顺利进行,证据的重要性无需赘言,保护犯罪现场也是巡警日常工作的最主要部分。 所以,当旁边巡警看到柯克重新掀开覆盖尸体白布的时候,而且没有带上手套,刹那间就有些惊慌。 “警探?” 一听就知道,这位巡警认为柯克和阿德里安应该是同事,下意识就转头朝着阿德里安投去求助视线。 阿德里安也是一阵惊慌,“你疯了?” 破坏犯罪现场是一回事,如果柯克在证据之上留下痕迹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次,柯克没有回应阿德里安,而是保持专注。 阿德里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猛地一下就屏住呼吸,在“上前阻止柯克结果制造混乱真的破坏犯罪现场”和“放任柯克继续捣乱导致证据被污染”的可能性之中,心脏停止跳动,脚步也就没有能够上前。 然后,阿德里安就注意到柯克的动作—— 小心翼翼,非常注意避免破坏犯罪现场。 阿德里安吞咽一口唾沫,后续话语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紧接着就看到柯克双手支撑在尸体的两侧,以一个伏地挺身的姿态将身体下降,看起来就好像“碟中谍”里展现杂技的汤姆-克鲁斯,这让阿德里安的心脏猛地一提,堵塞住喉咙眼,几乎不能呼吸: 柯克到底在做什么? 气味。 柯克正在捕捉气味。 当然,不仅仅是气味,同时还有细节—— 服装、首饰、手指、手腕、体型、肌肉、胡须等等等等。 人们常说,“喷嚏和爱情是藏不住的”,事实上,文化、阶级、状态等等也同样如此,全部都隐藏在一个人的细节里,从生活习惯到工作环境,一切的一切都会润物细无声地隐藏在一个人的装扮以及身体里。 简单来说,一个天天搬砖的工人和一个负责创意的设计师,他们的身型、衣着、风格等等细节都不同;他们的语言、行为、仪态等等也全部不同,那些渗透在日常里的细节,往往隐藏着最真实的信息。 柯克需要观察,但因为不能破坏犯罪现场,他总不能把尸体翻来翻去,所以他才必须近距离捕捉细节。 尽管阿德里安不确定柯克的行为目的,但他也注意到,柯克保持理智和冷静,并没有破坏犯罪现场。 于是,阿德里安也保持安静,避免打扰柯克,否则自己咋咋唬唬反而导致柯克一头栽到尸体身上呢? 一直到柯克重新站直身体,阿德里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波洛大侦探,你发现了什么?” 柯克轻轻抿了抿嘴角,“一点点。” 眼前的受害者,约莫三十岁出头,拉丁裔,五官深邃、眉眼俊朗,即使穿着一件粉红色花衬衫也不显油腻,短发、蓄须,从修理整齐的胡渣线条和长度就能够看得出来,应该是平时非常注意外貌的类型。 即使现在已经没有生命气息,却依旧能够看出生前的潇洒风流。 柯克刚刚静静倾听了巡警们和间接目击证人的谈话,可以确定,现场并没有发现凶器,抵达现场的时候就只有一具尸体而已。 受害者太阳穴的位置遭遇重击,可以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出血量不大,现场也没有出现血浆喷射的痕迹,可以判断凶器应该并不锋利,并没有割破大动脉,看着现场朵朵盛开的鲜血,倒有些印象派画家的风格。 不过,重击程度足以导致受害者昏迷乃至于死亡,没有经过法医检验,很难判断凶器类型。 也正是因为如此,阿德里安做出判断,他们需要等待犯罪现场司前来现场收集证据,从最基本的血液、指纹、唾沫等等基因证据入手,而后根据伤口分析凶器,他们才能够进一步展开调查。 从常规程序来看,阿德里安的行为是完全符合规范的。 但从警察到私家侦探的身份转换,也就注定了柯克不能采用常规手段展开调查,他需要打开思路,探索不同的可能性,那些容易被忽略容易被淹没的细节,也就成为他的突破口。 抬起头,柯克就能够看到阿德里安的眼睛—— 充满矛盾。 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有些排斥又有些雀跃,不断转移视线保持冷静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地重新看向柯克,矛盾冲突的心理依旧在拉扯,尽管依旧不相信柯克,却还是无法阻止本\/能,肾上腺素快速分泌。 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可能——也许柯克真的能够带来惊喜呢? 但是,理智还是说服阿德里安不要操之过急,将那些荒谬离谱的想法全部压制下去,他敲了敲自己根本没有带手表的手腕,嘴里嘟囔着。 “十分钟,嘀嗒嘀嗒,时间紧迫,我们的福尔摩斯先生。” 第17章 目击证人 在专业学术界里,有这样一种说法,尸体会说话,而且尸体不会说谎,甚至通过尸体就能够侦破案件。 这种说法的最大依据源自于两点,一是行凶方式,指引警探们寻找到凶器;二是微物迹证,伴随着科学的不断进步,在指纹、基因等等证据之外,越来越多证据能够顺藤摸瓜地找到真凶。 以柯克的经验来看,完全支持上述两点,但还可以增加第三点—— 尸体,代表着一个人的状况,从细节拼凑出这个人死亡前的状态,并且以此判断案件发生的场景以及动机。 简单举例,死者带着婚戒却盛装打扮准备赴约,结果遇害,那么情杀的可能性就直线上升。 再简单举例,一个身穿华丽礼服的女人却出现在穷街陋巷的垃圾堆里,那么出现在此处的动机就可能是破局关键。 场景、状态、动机,从本质来看,其实就是阅人,这也恰恰是柯克的职业技能。 视线,重新回到眼前的受害者身上。 “花衬衫,花哨的项链和戒指,从肌肉线条和胡须形态来看,应该平时有在健身和管理。” “尾调是麝香的古龙水,但有些刺鼻,即使是血腥气息也没有能够掩盖,略显廉价。” “大商标的名牌皮带扣,唯恐别人注意不到,同时也代表男性气质,看起来应该是流连花丛的万人迷。” “皮肤有美黑的痕迹,如果他愿意走小狼狗风格,追逐一些空虚寂寞冷的中产主妇,成功几率也不小。” 柯克,已经站了起来,来到阿德里安身边,但视线依旧落在受害者身上,继续搜索自己可能忽略的细节。 其实,过去三周,柯克一直在适应更加敏锐也更加敏感的观察与感知,有时候,信息量太大也太汹涌,以至于他想要闭上眼睛、关闭五感,暂时休息休息,否则那些汹涌的信息就可能将他淹没吞噬。 正是因为如此,柯克随时看起来就好像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看指甲和手指就知道,他应该不介意抽一些……植物,但不热衷,只是偶尔。” “敲架子鼓,但水平非常糟糕,纯粹就是吸引女人的一个借口,可以吹嘘自己是乐队成员。” “在一个创意行业里从事没有任何创意的工作,我猜……”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广告?” 噗。 阿德里安差一点点就要破功,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笑声压抑下去,但声响依旧在胸腔里隐隐翻滚着。 柯克瞥了搭档一眼,话语并没有停顿,“我的意思是,他的工作无关紧要,应该不会引来杀身之祸,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感情纠葛了。” “梅西百货,复活节……” “这应该是一个家庭节日,但一个情场浪子前来这里做什么,他又不需要购物?而且还是家居用品区?” 不合理—— 这也意味着,受害者很有可能是专程前来这里的,而他前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事故的起因。 情人?情敌? 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一圈,楼层依旧人潮涌动。 本来,复活节购物期间,家具区并不是热门区域,六楼略显冷清;结果现在因为事故,反而人人前来打卡,人潮汹涌。 不过,商场保安已经将隔离区域扩大,尽可能避免路人们继续拍照或者探视,可以清晰看到那些被阻拦在外的吃瓜群众们流露出懊恼遗憾的表情连连跺脚。 “警探,那些犯罪嫌疑人全部都还在对面家具区吗?” 阿德里安:…… 话语卡在喉咙里,差点就要咳嗽出来,连忙清了清嗓子,阿德里安才压低声音提醒,“那些是目击证人。” 柯克的嘴角轻轻往下拉扯,不置可否地沉吟了一声,“呵。” 他没有正面回应阿德里安,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一个假设,如果受害者是专程前来这里寻找凶手,结果发生冲突,凶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冲动犯罪后,你觉得,凶手会如何反应?” “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场。”阿德里安脱口而出。 柯克轻轻颌首,“但重点就在于,你们询问了那么多目击证人,却没有任何人看到有人慌慌张张地逃跑。” “如果是顾客,慌不择路下,肯定会撞到路人引发一系列意外。” “如果是职员,倒是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抄近路离开现场,但问题是,我们询问过楼层管理员,没有职员离岗,所有人都还在现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凶手,还在现场,并且很有可能就是目击证人的一员。 “赫!” 阿德里安也仅仅只是慢半拍而已,很快就已经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转头看向柯克,却发现柯克已经朝着楼层对面的家具区迈开脚步。 阿德里安有些迟疑,但想了想,还是给巡警一个眼神示意,让巡警将白布重新盖上,他自己则一路追了上去。 一个转弯,家具区就进入视线。 眼前应该是一个卧室的样板房,有双人床、有懒人沙发、有电视柜,还有一堆一堆的毛绒玩具堆积在床垫上,另外还有化妆台、储物柜以及衣柜等等,米白色和翠绿色作为主色调,保持春天气息的同时,还能够感受到复活节的特别定制。 不过,迤逦浪漫的氛围和凶杀案的压迫格格不入,可以明显感觉到,眼前的目击证人们都显得局促不安。 两名商场保安站在这里守候着,没有警察—— 从法律角度来说,目击证人配合案件是自愿性质的,如果他们拒绝合作,完全可以自由离开现场,纽约警察没有权力将他们拘留,所以现场只是商场保安负责看守,希望他们能够继续等待调查局警探的到来。 这不,看到两位西装一前一后出现在视线里,“卧室”里的人们纷纷骚动,形色各异的视线纷纷朝着两位警察聚集,甚至不等柯克脚步站稳,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嘿!你!” “对,说的就是你,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们放在这里不管,不像你们这些人,我还有自己的生活,好吗?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一个箭步,一位身穿女士西装的中年女士就出现在了柯克面前,劈头盖脸的一番指责就直接砸落,留着一头精致的短发、提着一个爱马仕包,约莫三十岁后半段的模样,从语调和神色就能够看出来,应该平时习惯了发号施令—— 但关键在于,提着爱马仕包的贵妇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梅西百货? 也许,这个爱马仕包就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门面,专门用来给外人看的,和打肿脸充胖子是一个道理。 于是,面对眼前怒目圆瞪、颐指气使的女士,柯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而后施施然地转移,云淡风轻地就忽略了她,一个错身,经过女士身边,朝着右手边的两个人走去,就这样将女士晾在了后面。 第18章 一起下班 爱马仕女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居然就这样被晾在原地,居然!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柯克的背影,脑袋就如同猫头鹰一般跟随着柯克的脚步转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你!嘿!” “我正在和你说话!” 眼看着女士就要追逐上前,阿德里安内心轻叹一口气——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管是否愿意也不管是否矛盾,他现在就需要配合柯克的动作。 于是,一个箭步,阿德里安就横亘在前进道路上,将女士阻拦下来,“女士,请配合工作,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够尽快离开。” 不卑不亢,坚定强硬,思路清晰—— 阿德里安快速控制住了局面,爱马仕女士狠狠瞪了阿德里安一眼,欲言又止。 正好,柯克的声音响起。 “女士,如果你想离开的话,随时可以离开,我们不准备非法羁押任何人。” 爱马仕女士就准备迈开脚步,然而柯克的话语还没有结束。 “但也许,我们会怀疑你是做贼心虚。” “也许,我们会怀疑你杀死了那个男人;也许,因为他威胁你准备公开你们的私情破坏你的婚姻导致你冲动犯罪。” 刷刷刷! 视线,刹那间全部聚集在爱马仕女士身上—— 爱马仕女士:??? “没有,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有……我才没有和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你……” 一阵语无伦次、怒急攻心,翻来覆去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看着那位女士涨红的脸颊,一口气卡在喉咙,仿佛随时都可能一个白眼昏过去一般。 最后,那位女士进退两难,转身愤而离场也不是、低头留在现场也不是,她的脚步就僵硬在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那厢,柯克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面向“卧室”里的目击证人们,展露一个笑容,如沐春风,完全没有执法人员的威严与肃穆,倒像是久违不见的老同学,亲切而热忱,一个照面就能够让气氛缓和下来。 一、二、三……六。 包括爱马仕女士在内,一共有六位目击证人,不对,应该是五位,因为最左手边的一位是楼层经理—— 中年,秃顶,一袭西装,却宽松不合身,脸上带着些许拘谨,视线紧张而担忧,但身体却挺直腰杆保持位置,看起来应该是守护他身边的那位女士,他应该不是目击证人,而是专程为这位女士前来。 这位女士就显得非常低调,一身剪裁贴身的短裙套装,看不到任何品牌商标,但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应该是专业裁缝量身打造的套装,并且每年根据身形变化做出修改,面容温和优雅,没有任何慌乱。 似乎察觉到柯克的目光,套装女士落落大方地望过来,全然没有因为柯克“区区警察”的身份而轻视怠慢,展露一个得体的微笑,轻轻颌首示意,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内敛的典雅,仪态堪称完美。 看来,柯克也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真正的上流人士偶尔也会出现在梅西百货。 礼尚往来,柯克也报以一个微笑,轻轻颌首,表示回应,而后环顾一周,扬声说到。 “大家好,这位是nypd特别调查司的阿德里安-古斯曼警探。” 柯克,并没有自我介绍,而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阿德里安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知道,巡警已经为你们做完口供,并且你们也在这里等待许久,希望能够尽快离开,所以现在,我需要你们的一些帮助,因为凶手就可能隐藏在你们之中。” “如果我错了,很好,大家可以尽快离开。” “如果我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柯克稍稍停顿了一下,视线分别在眼前六个人身上停留片刻,细细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俗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事实上,眼神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还有表情、潜意识的动作、肢体语言等等,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泄漏了内心的真实秘密—— 这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道听途说,询问看看职业扑克手就知道了,这份观察力就是他们吃饭的技能。 想象一下,一个心里有鬼的罪犯,而且是刚刚意外杀人的罪犯,看到柯克胸有成竹、信誓旦旦的表现,他可能不暴露任何马脚吗? 笑容,在柯克嘴角轻轻上扬。 “……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真相很快就会揭晓,当然,大家也就马上可以离开,警探们也可以尽快下班。” “我们,一起下班。” 说着,柯克就走向自己的右手边,准备按照逆时针方向走一圈,面对面地采访每个人。 第一位,正是那位套装女士,以及紧张到满头大汗几乎就要昏倒的楼层经理。 看到柯克靠近,楼层经理一个上步,将套装女士守护在身后,声音微微有些紧绷,“警探,这件事……” 柯克认真观察了一下楼层经理的表情,并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恐惧,看起来,套装女士应该是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客人,得罪不起。 “我可以保证,琼斯女士……” 楼层经理试图为套装女士辩护一番,但套装女士出声制止了,“沃尔特,警探正在办事,我们应该配合他的工作。” 套装女士,是一位黑人,看起来应该年逾半百,一袭酒红色套装完美衬托出皮肤的光泽,另外还带着一顶戴面纱的小礼帽,遮掩半边脸颊,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应该接受过高等教育。 想象一下,一直到1964年的“民权法案”,种族隔离才被正式废除,但社会顽疾依旧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眼前女士年逾半百,却依旧能够接受高等教育,礼仪无可挑剔,身份的尊贵也就可见一斑了。 而且,套装女士没有心急火燎地发出提问,一直保持耐心,等待柯克发问,全然不介意自己没有主动权—— 不介意,是因为自信,她相信自己不会面对任何困难的局面;又或者是,任何困难局面都可以解决。 一个照面,就能够看出诸多信息,柯克并不认为套装女士和那起杀人事件有任何关系,但他还是需要例行公事一下,更重要的是,为后续铺垫。 “女士,请问你最喜欢梅西百货的哪项服务?” 众人:??? 什么! 这是哪儿跟哪儿? 可以明显感觉到,空气微微凝滞,包括阿德里安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被柯克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套装女士也不例外,但她没有慌张,笑容轻轻上扬起来,“贵宾管家服务。” 柯克微微抬起下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噢,恐怕我无缘证实了。” 一句小小的调侃,让套装女士轻笑出了声。 柯克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迈开脚步逆时针前进,第二位则是梅西百货工作人员,穿着统一规定的制服并且佩戴名牌。 第19章 快问快答 四十岁左右,短发,啤酒肚,脸颊泛红,已经可以看出些许“m”字秃顶迹象,拘谨老实,制服一丝不苟地规矩穿戴,长相普通,丢到人海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一个简短照面,柯克就已经从这位楼层工作人员身上获取足够的信息,不出意外的话,凶案发生地应该是他的工作区域。 看到柯克靠近,可以明显察觉到这位中年人的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有那么一瞬间短暂地屏住呼吸。 当然,考虑到对方应该是人生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尸体,而且还是凶案,情绪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如此表现也就情有可原。 “大卫。” 瞥了一眼对方的名牌,柯克直接呼唤到,将对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快问快答,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汉堡。” “嗯……有趣。”柯克沉吟一声,“第二个问题,你一生里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第一次婚姻。” 柯克眼睛微微一亮,“漂亮的回答,我想,你的现任妻子应该会非常满意这个答案。但你为什么如此紧张?看,额头都已经出汗了。” 大卫满脸问号,“我没有?紧张?没有……我……我只是……” 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试图解释一番,但重点在于,柯克根本没有理会,转身就走,就这样走了…… 大卫一个人被晾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卧室”里的其他人,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柯克的脚步却已经远去,走向下一个人—— 一个黑色长发的亚裔女子,脸上化着最新潮的韩式透明妆,二十出头的模样,青春活力。 但问题在于服装搭配,一身简单干净的装扮却挂上一堆廉价的珠珠串串,整个风尘味顿时就扑面而来,细细观察就可以看出来,右手手腕的刺青应该刚刚完成没有多久。 “早上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布兰妮。” “哦,非常甜蜜的一个名字,快问快答,你最痛恨的学科是什么?” “数学。” 话语,脱口而出,但说出后之后,布兰妮才意识到问题,“嘿!这和凶杀案有什么关系吗?” 柯克摊开双手,满脸坦然,“不,什么关系都没有。” 布兰妮:…… 柯克眼底的笑容轻轻浮现出来,“布兰妮,一句忠告,如果你真的想要摆脱妈妈的控制,你需要一个切实的计划,这些装扮和刺青是行不通的,只会让她更加想要控制你。” 布兰妮简直莫名其妙,顿时怒火就爆炸开来,“你在胡说什么呢?我爱我妈妈!” “哦。”柯克说。 而后,柯克就再次迈开脚步转身离开了。 布兰妮一个人留在原地,满头都是问号,而后看向大卫,两个人同病相怜,双双摊手表示自己的莫名其妙。 说话间,柯克的脚步就已经来到下一个人面前—— 一个黑人胖子,远看如同一座肉山,近看……就是一座肉山,大剌剌地坐在床垫上,透过那件白色t恤就能够看到一层一层脂肪堆积起来的模样,脑海里直接浮现米其林轮胎的卡通形象,栩栩如生。 只是,颜色有些不对。 黑人胖子有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微微抬起下颌,屁股黏在床垫上一动不动,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蔑视全世界的傲慢,甚至还敞开双手、打开双腿呈现大字型,怎么舒服怎么来,静静等待柯克的到来。 但是,柯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话语就已经被打断—— “见鬼,这是什么马戏团表演吗?” 爱马仕女士,看着柯克连续三次快问快答,就好像杂耍一般;黑人胖子是所有人之中的倒数第二个,她则是最后一个,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个箭步上前,打断了柯克的对谈。 阿德里安有些无奈。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伸手阻止的时候就已经慢了半拍,然后就看到怒气冲冲打断柯克的爱马仕女士。 嘀嗒嘀嗒…… 阿德里安似乎能够听到时间沙漏的声响,反而是他比柯克更加紧张,怎么回事? 然而,却看到柯克一个转身,嘴角的笑容消失,眼神突变,整个气势刹那间截然不同起来。 “马戏?” “现在这里死了一个人,而且是被残忍杀害,警察正在进行调查工作,在你眼中看起来就是马戏表演吗?” “所以,你开心吗?愉快吗?享受吗?” 短促有力,宛若惊涛骇浪一般,层层叠叠地朝着爱马仕女士正面冲撞过去,从和风细雨谈笑风生演变过来,整个气氛刹那间凝固,可以明显感受到全场空气在汩汩沸腾,甚至就连阿德里安也屏住了呼吸。 爱马仕女士一愣。 “不,没有……”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一番,但柯克根本不给机会,“既然没有,那就坐下!”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爱马仕女士满脸僵硬,双颊涨红,居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乖乖地退后两步,重新落座。 全场,鸦雀无声。 等待柯克转头重新看向黑人胖子的时候,就可以看到黑人胖子稍稍调整坐姿,尽管因为体型关系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坐直,但姿态、表情和神色都没有了刚才的傲慢,眼神也变得乖巧起来。 对此,柯克表示非常满意,笑容重新回到嘴角。 “一个问题,蕾哈娜还是碧昂斯?” 黑人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问题,慢了半拍,但还是说到,“蕾哈娜。” 柯克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没有关系,紧接着又追问一句,“所以,你为什么杀死布朗?” 布朗,全名约翰-布朗(john-brown),正是刚刚那位死者。 结果就看到黑人胖子露出困惑的表情,“谁?” 柯克抿了抿嘴角,轻轻抬起下颌,拍了拍黑人胖子的肩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向最后一位目击证人。 “很好,现在就剩下你了,马戏团小姐,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确实—— 爱马仕女士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盘胸,做出一副防御姿态,傲慢而倔强地抬起下颌,一看就知道怒火已经突破阀值,她已经准备好好教训柯克一番。 注意到柯克的靠近,爱马仕女士根本忍耐不住,脸上浮现出笑容,得意洋洋、高高在上地上下审视柯克,再次打断柯克的话语,一字一顿、义正言辞地开口,就好像正在法庭宣判柯克的罪行一般。 “我的名字叫做露西-斯通,现在,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不,我来推测看看吧。”这次,轮到柯克打断对方的话语,却显得慢慢悠悠,就好像猫戏老鼠一般,“你想要告诉我,你的丈夫是一个小小警察惹不起的重要人物。” “呵呵。”爱马仕女士得意地抬起下颌,笑容再也忍不住,轻轻上扬,“事实上,他的确是。” ……所以,柯克踢到铁板了吗? 阿德里安抬头望天,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如此,最后承担责任的也是自己,所以他还是需要崛起才行。 于是,阿德里安还是往前两步,来到柯克身后,表示自己的支持。 第20章 装神弄鬼 “事实上,他的确是。” 得意洋洋,趾高气昂,爱马仕女士再也控制不住笑容,整个眉宇舒展开来,带着小人得志的傲慢从容不迫地站立起来,摇晃着脑袋用眼神余光上下打量柯克,仿佛巨人俯瞰一只小小的蝼蚁一般。 “乔治在新泽西市议会工作。” 答案,揭晓—— 原来,是市议员。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爱马仕女士看到这个表情越发得意了,用力抬了抬自己的爱马仕包包,挺直腰杆,努力抬起下颌,试图用鼻孔看人,但明显的身高差距增加诸多困难。 “你的做法完全不符合司法程序,而且没有礼貌也没有尊重。” “让我告诉你,我会转告我的丈夫,告知你的上司,到时候……” 爱马仕女士再也没有隐藏,展露自己锋利的爪牙,朝着柯克的喉咙伸去;然而,柯克的表现却非常令人意外—— 害怕,当然没有;紧张,不见踪影。 不仅没有,而且嘴角的笑容还轻轻上扬了起来。 阿德里安有些担忧地看向柯克,不确定柯克是否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然后就可以看见柯克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温柔,笑容依旧。 “女士。” 他开口制止了爱马仕女士,但那位女士似乎还想继续说话,柯克就连连摇头,用动作搭配语言表示制止。 “女士,嘘。” 那模样,就好像正在管教幼儿园小朋友,爱马仕女士着实太意外也太震惊以至于微微张开嘴巴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左洛复还是奥施康定让你神经错乱产生错觉以至于忘记了:这里是纽约,这里是一座大城市,你的丈夫在这里根本一点份量都没有。” “人,贵在自知。” 柯克刚刚意外的,不是市议员夫人身份,而是纽泽西市议员夫人居然跑到另外一座城市如此愚蠢地耀武扬威。 而且,还是纽约! 槽点太多,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当然,柯克所说的是事实,只是……如此直接如此诚实如此犀利,真的好吗? 阿德里安慌慌张张地看了爱马仕女士一眼,然后就可以看见她的反应出现故障,直接卡壳,从眼神到表情都陷入呆滞,甚至好像已经忘记了呼吸。 柯克慢了半拍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越界了—— 打人不打脸嘛。 “抱歉。”柯克露出一个扼腕的笑容,却全然没有歉意,更像是挑衅和嘲讽,仿佛可以听到爱马仕女士脑袋直接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柯克又义正严辞冠冕堂皇地继续开口说道,“但我想,我确实需要这位斯通女士的一点帮助,我想,市议员夫人应该非常乐意帮助纽约市民解决一起案件,对吧?” “为人民服务?” 微微上扬的尾音着实蔫坏蔫坏,以至于身后传来布兰妮忍俊不禁的笑声,刚刚自己被攻击的时候感觉特别糟糕,谁知道看着别人被吐槽的时候如此开心呢? 爱马仕女士已经丧失反应机制,就只是瞪着眼睛。 柯克也没有给她留下反应空间,“斯通女士会带着我们找到凶器。” 爱马仕女士:??? “什……什么?” “我?” “我不……” “什么?” 爱马仕女士已经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柯克往前走了小半步,故意压低声音在爱马仕女士耳边说到,“嘘,我们都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你疯了!”爱马仕女士终于找回理智发出怒吼。 爱马仕女士用力推搡了柯克一把,但出手之后才意识到柯克的健壮,如此发力之后,柯克不见动弹,反而是她自己退后了小半步。 柯克满脸无辜,顺势站直身体,一回头就可以看见全面戒备的阿德里安往前走了小半步,扬声呼喊,“保持距离,女士,否则我们就要以袭警罪逮捕你。” 袭警? 爱马仕女士瞠目结舌,朝着柯克看过去,然后才意识到柯克从头到尾双手都放在身后,没有任何威胁性,如果nypd以袭警罪逮捕她,她确实是没有辩解余地,但问题就在于,刚刚那一推是袭警吗? 是吗? 阿德里安内训无语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袭警?袭什么警? 但这场戏已经表演到这个份上,如果他拆穿的话,不就等于拆自己台吗? 于是,阿德里安也只能挺直腰杆做出一番姿态,表示对柯克的支持。 那厢,“遭遇袭击”的柯克云淡风轻,显得非常淡定,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斯通女士,你应该这样想,你主动提供了帮忙,结果我却没有找到凶器,那我就看起来像是一个小丑。” 爱马仕女士呼吸微微一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四周,众人的视线全部聚集过来,甚至那个黑人胖子也稍稍坐直起来。 耳边紧接着传来柯克的声音,“还是说你担心我真的找到……” “不,我会帮忙。”爱马仕女士打断柯克的话语直接说到,“因为你就是一个小丑,我会亲自证明这一点。” 柯克嘴角的笑容绽放—— 爱马仕女士看着这个笑容,一阵不详的预感袭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羊入虎口了? 柯克却已经没有留下时间,往前半步,拉近距离,瞪大眼睛,四目交接,细细地观察爱马仕女士眼睛里的每一个细节。 爱马仕女士:屏住呼吸。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物理距离的拉近,刹那间就感受到了压迫感,条件反射地就想要重新拉开空间。 紧接着,她就看到柯克那张脸在瞳孔里不断放大。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警察英俊潇洒,始终带着浅浅慵懒笑意的眉宇之间自有一番风流,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泛着盈盈澜光,散发出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该死! 尽管非常非常不应该,但心脏的跳动还是漏了一拍,这让爱马仕女士下意识就想要逃避眼神的接触,她不敢注视那双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女士,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轻轻划过,宛若阳春三月在平静湖面略过的一叶扁舟,心湖就徐徐漾起涟漪,心神摇曳。 爱马仕女士就好像被迷惑了一般,乖乖地抬起眼睛,看向眼前那双眸子,四目交接,清澈而明亮的眸子氤氲着淡淡笑意,世界就跟着一点一点阳光起来。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无法控制地偏离轨道,注意力完完全全维系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然后跟随着男人的脚步转移。 她试图转移视线,侧头看向旁边其他人表示自己的无语,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下一步就再次看向眼前的男人。 脚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动,如同着魔一般。 第21章 翩翩起舞 柯克能够注意到爱马仕女士的紧张,眼神始终飘忽不定,身体肌肉也明显紧绷,甚至手脚同步也全然没有意识到,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因为担心罪行被发现—— 纯粹是一种身体反应。 正如网络流行的那句话所说,口是心非,嘴巴不承认但身体很诚实,生理反应往往是难以掩饰的。 对有些人来说,情感的联结是生理反应的基础;但对有些人来说,没有任何情感的基础,身体的条件反射也依旧客观存在,就好像挠痒一样,身体的敏感是无法隐藏的,只要挠到痒处就自然有反应。 柯克巧妙地制造出一个局面,女士必须和他四目相对,配合他的演出来自证清白,眼神是不能闪躲的;但想想一下,任何人和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长时间对视,往往也会不适应,身体立刻就会做出反应。 所以,眼前女士的反应,完全正常。 尽管她的颐指气使非常讨厌,但柯克并不认为她是凶手。 利用爱马仕女士,是因为她不擅长隐藏情绪控制情绪,轻轻一戳就能够表现出来,其他旁观者也都能够清晰看出来,如此一来才能够成为柯克寻找真凶的媒介—— 此时,柯克表面看起来在引导爱马仕女士的反应,视线余光和注意力则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这不,柯克牵引着爱马仕女士移动,在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而后朝着一个方向慢慢地迈开脚步。 而后,其他目击证人的好奇心也被眼前装神弄鬼的表演所吸引,就好像魔术一样,一方面告诉自己魔术都是骗人的,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被吸引。 包括那位黑人胖子,挣扎地站立起来,挪动大象脚步,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柯克和爱马仕女士移动,专注的探究眼神就好像失魂一般。 然后,一群人就好像一条毛茸茸的龙猫尾巴一般跟随着柯克的脚步一路摆动。 柯克的视线在其他四位目击证人身上一一停留,套装女士、梅西百货职员、亚裔女子和黑人胖子。 同时,柯克的脚步就如同探测器般不断转圈不断移动—— 真正的凶手,会紧张会害怕会担忧。 如果柯克的脚步靠近凶器隐藏地点,他会下意识地转移视线掩饰自己的紧张但视线余光还是忍不住观察柯克是否准确无误地找到凶器。 如果柯克的脚步偏离轨道,他则会稍稍放松一些,但视线余光肯定会忍不住看向自己隐藏凶器的地点确保不会被发现。 不管哪种情况,凶手的表情和眼神都将指向凶器的真正隐藏位置。 当然,一切的前提在于,这位凶手是冲动犯罪,没有计划也没有准备,他不是一个冷血残忍的杀手,所以意外发生后,整个心态始终处于波动状态,无法保持客观也无法保持冷静。 如此一来,柯克的测试,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些波动。 细节,一切都是关于细节的。 前进、后退、转圈、侧身错位。 柯克和爱马仕女士的移动,时而像华尔兹、时而像探戈,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翩翩起舞,由柯克领舞,居然展现出些许优雅和浪漫,整个场景充满了魔幻,与爱马仕女士比较起来,柯克的闲庭信步显得如此从容。 阿德里安一路旁观,从紧张到坦然,再到兴致勃勃,最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笑容居然轻轻上扬起来。 即使是阿德里安,也没有控制住好奇,跟随柯克的脚步一路转移,最后看到柯克在一个玻璃樽展示架前面停下脚步—— 柯克收回视线,再次环顾四周,表面看起来是正在得意卖弄,实际则是在细细观察嫌疑目标的表情。 他,猜对了吗? 柯克没有再理会爱马仕女士,看向眼前的展示台,视线快速扫描一圈整个摆设和架构,很快就锁定了眼前叠放的包装盒上。 整个冲动犯罪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快速,尽管在案件发生时,六楼的客流量不大,但依旧是公共场合,凶手担心被发现的慌乱情况下,很难找到一个更加合适更加隐蔽的位置隐藏凶器,选择难免粗糙。 更重要的是,凶手肯定是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器皿或者道具行凶—— 那么,刚刚在那个“客厅”样板房里摆放着什么家具呢?又或者说,样板房里配套的家具和摆设缺失了什么呢? 玻璃樽。 柯克看向眼前的一叠盒子,细细观察每个盒子的摆放以及外观,最后将最上面的一个盒子打开。 答案,揭晓。 窸窸窣窣,可以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集过来,甚至忍不住微微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好奇真相。 只有一个人例外,而且那个人还低垂脑袋,似乎正在犹豫是否应该逃跑,但视线余光依旧忍不住飘移。 “看,我找到了什么。” 柯克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就好像宝藏游戏发现最终大奖一般,为了避免自己没有带手套的指纹留在凶器上,柯克直接将整个盒子拿起来向众人展示—— 里面,摆放着一个花瓶玻璃樽,宽底细颈,应该是模拟红酒醒酒器制作的花瓶,所以椭圆形底部非常厚实,一看就知道分量十足;同时瓶颈细长,一手就能够掌握,握起来就好像铁锤一般。 瓶底最厚实部分的菱形剖面沾染一团鲜艳的血渍,甚至还可以看到一些皮肤组织和碎肉黏在上面。 凶器,找到了。 爱马仕女士:??? 刹那间就可以看到爱马仕女士的惊慌失措,“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转头看向四周,似乎正在求助,也正在申诉,“我不知道,真的,我发誓,我完全不知道凶器就在那儿。” 因为太紧张太慌乱,爱马仕女士的声带明显紧绷起来。 阿德里安的脚步朝前一步,看了一眼柯克呈现的盒子,眼神里有着无法隐藏的震惊,一切就好像魔术一样,但关键时刻,他还是勉强保持冷静继续自己的工作—— 他需要配合柯克。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么你是怎么指引我们找到凶器的?” 爱马仕女士感受到了压力,不仅是凶器的发现,还有柯克和阿德里安的左右夹击,她彻底丧失了话语组织能力。 “我不是,我没有……不,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没有杀死那个人,真的,我没有!” 说着说着,爱马仕女士方寸大乱,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看看阿德里安又看看柯克,眼神里写满无助。 但是,没有人回应她,在那些震惊和恐惧里可以看到明显拉开距离的陌生。 没有想到,却是柯克为她解围,“她说的是实话,她不是凶手。” 第22章 完美配合 爱马仕女士的脑子一团浆糊,完全跟不上事情的发展节奏: 她明明就是无辜的,但为什么自己能够指引向凶器的藏匿地点;她明明就是无辜的,但为什么被卷入其中。 而且,现在看着旁人的视线,仿佛她是杀人凶手一般,那些灼热的排挤视线几乎就要烫伤手臂的皮肤。 该死! 所以,怎么办? 慌乱之中,她听到一个声音: “她说的是实话,她不是凶手。” 刹那间,她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满怀感激地望过去,差一点点就要哭出来;结果却看到柯克那张脸孔,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还可以看到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柯克却没有时间理会这位女士,视线已经看向众人。 “她只是愚蠢,但并没有杀人。哦,至少在这个案子里没有。” 众人:???这都行? 阿德里安瞪圆眼睛,瞳孔写满错愕,下意识就想要发出质疑,但最后时刻还是将话语吞咽下去避免打断柯克。 柯克察觉到了阿德里安的眼神,没有回避,而是主动望了过去,展露一个笑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就好像正在做牙膏广告一般,用眼神安抚阿德里安的情绪;但嘴里的话语却没有停顿地继续下去。 “真正的凶手,一直在密切注意我们的一举一动,他——或者她,肯定也想知道,我是否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知晓,那些目光故意回避的区域就是真正隐藏凶器的地方。” “真正的凶手?”开口的,是那位套装女士。 尽管全程旁观,但套装女士的好奇心也被调动起来,优雅温和的声音响起,慈祥的眉眼带着些许探究。 柯克朝着套装女士展露一个笑容,“是的,女士准备猜一猜吗?” “哈哈,我还是不猜了。”套装女士微微摇了摇头,“看来,这位警探胸有成竹,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柯克轻轻扬眉,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着急开口,而是静静地移动视线—— 用眼神给出了答案。 众人全部跟随柯克的眼神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一个停顿,似乎能够感觉到空气凝滞,整个第六层的喧嚣与嘈杂也短暂地被隔离在外,周围就好像一片真空地带般,那种混杂着期待和紧张的情绪持续涌动着。 咚,咚,咚。 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堪比鼓点,在耳膜之上炸裂。 仅仅只是短暂一秒而已,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震惊、错愕、意外、探究、打量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紧接着,耳边就传来柯克揭晓答案的声音,“大卫。” 梅西百货职员,大卫,可以感受到全场聚集的视线,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这场表演的主角。 下意识地,大卫就举起双手,这是一种投降的姿态,同时也是一种防御姿态,将所有视线阻拦在外。 “等等,等等,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拜托,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好吗?” 突然站在聚光灯底下,大卫的喉咙开始干涩发紧,一连串话语堪比连珠炮一般往外窜,然而竭尽全力控制也还是没有忍住往后撤的脚步就能够看出更多信息。 下一秒,大卫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慌张,脚步又重新停顿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保持站立在原地。 柯克却已经做好准备,一步一步朝着大卫迫近,高大挺拔的身型是一种物理压迫,同时身穿制服则是一种心理压迫。 “真的?” “你确定?” 连续质疑,重重施压。 “我有一个猜测,布朗和你的第二任妻子偷情,你发现了,但你太胆小太懦弱,不敢离开你的妻子,复活节假期又在眼前,所以你忍气吞声原谅了她。” “布朗前来这里,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为了当面羞辱你。其实,你只是不想重蹈第一段婚姻的覆辙,但布朗不在乎,他奚落你、攻击你、侮辱你。” “然后,他又说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比如嘲笑你的‘渺小’……” 一边说着,柯克一边用右手做出一个形象的手势,食指贴近大拇指,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最后,一捏。 同时,柯克的嘴角也上扬起来,带着一抹戏谑和调侃。 话语,正准备继续下去,但柯克还没有分析完,这些细节似乎就已经足够摧毁大卫的心理防线了—— “哼!” 大卫闷哼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毫无预警! 非常突然也非常意外,在场所有人都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也许柯克是唯一例外—— 他的推理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呢,但他刚刚就可以看到大卫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因为大卫意识到柯克已经窥探真相。 证据确凿: 凶器上可以找到大卫的指纹和布朗的血液,而后稍稍调查一下就可以发现布朗和大卫妻子的关系,凶器有了、动机也有了,案件告破,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案子。 尽管大卫并不聪明,但也已经足够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于是,大卫逃命了。 柯克预料到了这一点,但没有预料到如此之快,大卫甚至不等自己揭晓答案。 柯克和大卫隔着一段距离,来不及启动,更不要说阻止了,但视线余光瞥到一个身影,立刻扬声呼唤到。 “阿德里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德里安悄无声息地转移位置,来到另外一个角落,稍稍退后半步拉开空间隐藏身形,卡住出口的逃生通道。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大卫的逃跑、柯克的呼喊、阿德里安的出手。 准确来说,应该是出脚。 阿德里安一个下蹲,横脚一拦,卡住大卫的逃跑位置,绊马索一勾,顺势一扫。 下一秒就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大冲击力,大卫还没有来得及启动的脚步就笨拙地绊倒,整个人一个狗吃屎飞扑出去。 砰! 大卫直接就趴在地上了。 呼! 一阵滑行,大卫就如同保龄球一般顺着底面滑了出去,笨重的身体蜷缩起来,可以清晰感受到地心引力以及前冲惯性的强力拉扯,堪比山岳轰塌。 这一跤,摔得非常非常狠,即使是旁观者也忍不住龇牙咧嘴地皱眉。 但所有好奇的探究的错愕的震惊的视线还是朝着大卫投射过去,看着那个身影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毫不犹豫地,阿德里安身手敏捷地站立起来,手脚并用,第一时间就用膝盖压制住大卫,快速将双手反剪在背后,掏出手铐完成工作,并且第一时间开始宣读米兰达权利—— “你因为谋杀约翰-布朗而被逮捕,你有权利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第23章 耳熟能详 砰! 哗啦! 一连串的声响与混乱让停留在六楼的人们纷纷看了过来,那些探出来的脑袋就好像一堆鼹鼠。 柯克环顾四周用眼神示意一下,而后稍稍提高音量,以字正腔圆的方式保持严肃性,发出告示。 “警察工作。” “不要紧张,警察工作,现场情况已经被有效控制,不需要慌乱。” 尽管如此,其他警察们还是第一时间汇聚过来支援,一个两个已经伸手探向腰际的武器准备出击。 但脚步抵达现场,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有又错愕又亢奋的目击证人们,再加上一个泪光闪闪的贵妇人,问号满满—— 那个黑人胖子最为亢奋,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念有词,并且伴随着“耶耶耶”的语气助词,高高举起右手,就准备和前来支援的警察来一个击掌相庆。 结果那位警察满脸冷漠地望过去,就好像正在看一个白痴。 黑人胖子也不介意,哟哟哟了两句,双手在身前比划着,满身肥肉开始抖动,用身体表示自己的喜悦。 “兄弟,没有想到nypd里居然有如此有趣的伙计,不错哟。” 柯克将周围的骚动尽收眼底,但没有掺合其中,而是稍稍退后,保持距离,将收尾工作交给专业人士。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没有关系了,看着正在忙碌的阿德里安,柯克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的饮料呢? 然而,还没有等待柯克寻找到答案。 嗡嗡嗡。 直达电梯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可以明显看到人群朝着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道路,视线里写满好奇。 紧接着,一个走路带风的身影就气势汹汹地出现在视野内。 调查局,来人了! 又! 怎么回事? 如此一个小小案件,居然引来两位警探,有必要吗? 和巡警不同,调查局没有官方制服,衬衫西装即可,偶尔还可以身穿便服,悄无声息就能够融入人群;但眼前这位女士不同,整个气场就彰显不同,轻而易举就从人群里脱颖而出。 约莫三十岁中半的模样,白色衬衫搭配一件黑色皮夹克,穿着一双短靴,一头酒红色的及肩短发,每根发丝都显得服帖利落,肤白胜雪,鲜明的对比让整个人充满一种可望不可及的高冷气质,眉宇之间透露出一抹飒爽英姿。 瓷娃娃般的外型,在以貌取人的偏见里往往没有任何公信力,然而眼前女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沉稳干练,不需要言语就能够传递出专业清冷的信息。 反而忽略外型,更加侧重她的眼睛和气质。 此时,就是如此。 可以明显感受到人潮气浪张牙舞爪地汹涌而至,熙熙攘攘的人群转眼之间就演变为一片模糊光晕。 眨眼之间,女士就已经抵达现场。 她的视线并没有看向任何警察,而是扫视了一下现场,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将现场情况收入眼底。 看着略显凌乱的现场以及被羁押倒地的百货职员,英挺的眉毛微微一簇,却无从判断是不满还是专注。 紧接着,女士就利落地从服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将警徽展示出来。 “nypd,总调查司三组,奥利维亚-库珀(olivia-cooper)。” “这里发生了什么?” 简短的话语,不怒自威。 尽管没有多说什么,但一句话却已经涵盖了所有。 奥利维亚并没有看向现场警察,始终敏锐地观察现场、判断形势,专业而专注。 一看就知道,她是因为恶意伤人事件前来梅西百货的,但这里显然不是犯罪现场,倒像是偷窃事件逮捕现场,所以她才问出了那句话。 在这里,有一个细节—— 奥利维亚隶属总调查司,而不是人们所广为熟知的重案组。 纽约警察局调查局旗下拥有一系列分部: 总调查司、特殊受害者司、犯罪现场司、特别调查司、集团犯罪司、逃犯查缉司、即时犯罪中心、地区检察组、重大盗窃司、枪支暴力防治司、重大犯罪调查司、悬案司等等。 其中,犯罪现场司,也就是取证小组,他们和所有部门合作,比如柯克刚刚发现的凶器,最后也需要送往犯罪现场司进行正式取证。 另外,重大犯罪调查司,也就是人们所耳熟能详的重案组,观众们在电影和剧集里所看到的主角们,大部分都来自于此。 然而,现实稍稍不同,重案组的职责范围有些差异。 根据官方统计,自1990年到2009年为止,整整二十年,纽约纳入官方统计的案件一共七十一万多件,包括谋杀、弓虽女干、抢劫、伤害、入室偷盗、普通偷盗、机动车偷盗等等分类。 其中,排名前三的分别是机动车偷盗、入室偷盗以及抢劫,这三项犯罪叠加起来的总数量比例高达66.89%。 也就是说,在纽约市,抢劫和盗窃才是最普遍也最频繁的犯罪。 同时,伴随时间推进,政策的变化以及城市的管理渐渐取得成效,谋杀、弓虽女干等等案件数量有着明显下降,反而是抢劫与盗窃屡禁不止。 正是因为如此,重大犯罪调查司,也就是重案组,主要负责绑架、抢劫、盗窃等案件,并不负责谋杀。 如果抢劫或者偷盗金额在十万美元以上,就由重案组负责;但如果不到十万美元,则由重大盗窃司负责。 对电影和剧集来说,这是一种艺术创作,“重案组”听起来更有气势也更加直观,所以编剧们往往将重要案件全部纳入其中。 但在现实生活里,暴力事件主要由总调查司负责,而后一些特殊案件则根据不同受害者不同情况再进行细分,可能交给特殊受害者司,可能交给特别调查司等等,另外,还有一些案件则不同部门合作解决—— 又或者是谁接到报案就谁负责,管理权这回事又是一个烂摊子,一时半会撕扯不清。 同时,同一个案子,911调度中心和现场巡警分别通知不同部门,最后导致管理权纷争撕扯不清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往常,犯罪现场司总是率先抵达现场,经过他们取证以及巡警询问笔录后,犯罪现场就可以接触封锁,留下隔离带以及警察看守保护现场之外,主要团队可以撤离现场,然后再等待负责警探前来调查。 却没有想到,阿德里安先抵达现场,紧接着,第二位警探也抵达现场。 而犯罪现场司还不见踪影。 第24章 警督大人 总调查司来人了! 不仅来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有些反常。 奥利维亚出示警徽的时候,柯克快速瞥了一眼: 警督(lieutenant)。 级别不低,足以担任一个小组的队长,这就更加显得反常了。 在纽约警局,警衔可以分为三个级别一共十二等,升级需要战功和推荐,除此之外还必须经过专业考试。 第一级,基层警察,包含三等。 警员,警探,警长。 其中,警员(police-office)和警探(detective)是一个级别,只是显示职务有所不同,但二者薪水不同,警探薪资明显高一个等级,负责业务也不同。 至于警长,整个纽约一共拥有四千五百多名警长,他们可以算是冲锋陷阵的小组领导,战斗在第一线,承上启下,构成整个警察组织的中坚力量。 第二级,警官,包含四等。 警督、警监(captain)、副高级警监(deputy-captain)、高级警监(inspector)。 一般来说,分局最高领导就在这个级别内,警监就已经能够带领一个部门,甚至一些人数不多的小分区最高领导就由警监担任。 在日常生活里,人们能够在出警时刻或者实地任务遇到的最高级别警官也就在这个范围内。 第三级,高级警官,包含五等。 副局长(deputy-chief)、助理局长(assistant-chief)、局长(chief-of-bureau)\/副专员(deputy-missioner)、警察局长(chief-of-department)、专员(missioner)。 当级别到这里,主要就是高级领导,他们所领导的不是一个分局,而是一个部门,比如整个调查局或者整个巡逻勤务局。 简单举例,分局的最高领导是副高级警监,总调查司的最高领导是高级警监,而巡逻勤务局和调查局的最高领导则都是局长。 警督,属于管理层,但稍稍逊色于警监,平时也经常出警并且活跃在前线,区别在于,他们更多负责指挥,掌控大局。 眼前的奥利维亚,不是警长,而是警督—— 柯克猜测,案件本身应该没有猫腻,受害者看起来不像犯罪头目或者线人,案件背后也没有隐藏更多秘密。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复活节案件积压,不同小组不同队员已经全部出马,就好像手头上已经有多个案件的阿德里安一样,现在警督也不得不亲自上阵。 不过,和柯克无关。 柯克的“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就准备充当一个小透明,也许还能够见证特别调查司和总调查司的一场龙争虎斗。 然而! “怎么回事?”奥利维亚的视线准确无误地看向柯克。 柯克:说好的吃瓜群众呢? 紧接着,柯克就注意到奥利维亚的视线,应该是注意到他腰际的警徽,所以开口就询问他的看法。 戏已经演到这里,还是必须演下去。 “库珀警督。” “我是特别调查司的警探,我们接到911调度中心通知前来处理恶意伤人事件。” “抵达现场时,受害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经过和目击证人简单交谈,在陈列柜的盒子里找到凶器,犯罪嫌疑人试图逃离现场,但第一时间被羁押,接下来等待犯罪现场司前来收集证据,就可以结案了。” 简明扼要,思路清晰。 三言两语之间,柯克就已经将所有情况整理清楚;而且,没有邀功,尽可能以客观姿态陈述来龙去脉。 另外,还有两个细节。 其一,柯克并没有询问总调查司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其二,柯克没有自我介绍。 一切,悄无声息地隐藏在话语里,把自己从这个事件里摘除,尽可能避免没有必要的麻烦。 奥利维亚却敏锐捕捉到了细节,转头看向柯克。 这是她抵达现场后,首次正面打量现场警探,四目交接,一下就可以看到奥利维亚那双蓝灰色眼眸,沉静而深邃,宛若仰望星空,干练而清澈的目光毫无阻碍地投射过来,以至于对方下意识就想回避。 经验,气势。 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经历无数案件打磨出来的眼神,面对罪犯的时候,总是能够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但,转瞬即逝。 那抹光晕悄然隐藏起来,眼神又恢复一派平静,表情波澜不惊,看起来普普通通,这才是平常一贯的扑克脸。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奥利维亚甚至不等柯克回避眼神或者做出反应,就已经完成了初步审视和探究,小小细节就能够看出庞大现场经验磨练出来的直觉和姿态,而后,眉尾轻轻一扬,抓住一个重点。 “警督?” 尽管只是一个短短照面,但奥利维亚就敏锐捕捉到了细节。 其一就是“警督”,自己并没有介绍警衔,普通警察看到自己,往往都会以警探称呼,甚至不认为她能够做到警长。 毕竟,一位女性在警察系统里攀升到高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许文职位置的相对可能性大一些,而走实干工作的可能还要更加困难。 但奥利维亚并不经常自我介绍警督,给对方一个错觉、低估自己,反而能够在侦查案件过程中带来料想不到的效果;更何况,她也不需要警衔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对此,她有足够的信心。 其二则是眼神,平常遇到普通人,包括警员和涉案人员,这样的对视,陌生人之间往往都会不自在或者尴尬,要么愤怒要么回避要么转移话题,情绪反应是非常直观的。 然而,眼前此人并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还细细打量了一番。 奥利维亚觉得,有点意思。 生活里,人们总是说,初面印象往往是刻板的偏见的狭隘的,这是事实,因为短短一面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深入了解;但同样,奥利维亚也认为,陌生人的初面印象没有遮掩没有虚伪也没有面具,倒是能够窥探到更多真实—— 至少,对于破案来说是如此。 所以,奥利维亚总是特别重视初印象。 这厢,柯克马上就意识到,在竞争激烈的纽约,眼前女子能够一路成为警督,绝对不是侥幸也不是裙带。 但也不见柯克慌张,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你刚刚不是展示警徽了吗?如果我看错了,那么抱歉。” 奥利维亚有些经验,那就只是例行公事的一个展示而已,“普通人往往只会确认警徽,甚至不会确认真假,更不要说确认细节了。” 柯克拍了拍自己腰际的“徽章”,“但我不是普通人,对吧?” “哈!”奥利维亚爽朗地笑出了声,她喜欢眼前警员的回答。 不由地,奥利维亚又再次打量了柯克一眼,“所以,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目击证人指出犯罪嫌疑人,但犯罪嫌疑人明知道有目击证人却还一直留在现场没有逃跑?” 二者之间,是矛盾的。 犯罪嫌疑人依旧留在现场没有逃跑,就是因为没有目击证人目睹整个作案过程,所以没有指证,犯罪嫌疑人也没有引起慌乱,否则人赃俱获的话,也就不需要调查局跑一趟了。 但刚刚,眼前警探的话语却说,经过和目击证人交谈,而后就找到了凶器,并且成功惊动了犯罪嫌疑人。 前后的脉络不通。 看似普通也看似流畅的一段话,奥利维亚一下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25章 锋芒内敛 笑容,浅浅地挂在奥利维亚的嘴角,但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而是流露出专注和警惕,一看就知道已经进行侦查模式。 短暂的碰面,短暂的交锋,就已经能够感受到硝烟的弥漫,空气微微紧绷。 柯克呢?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流浪汉案”,保持低调,避免节外生枝。 于是,他反而是露出一个困惑的眼神,视线打量了一下奥利维亚,而后略带小心地说道,“这叫做警察工作,库珀警督。” 奥利维亚微微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如此回答,细细看着眼前的警员,终究没有忍住,嘴角在此上扬起来,宛若洒落在冰雪之上的第一缕暖阳,“对,警察工作。” “警察工作。”而后,她又重复了一遍。 “抱歉,节假日工作量巨大,神经有些紧绷,显然,我处于攻击模式,不好意思。” 坦然,真诚,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太过敏感之后,奥利维亚毫不犹豫地表示歉意。 然而! 紧接着,话锋一转,奥利维亚盯着柯克,“所以,是你完成这些警察工作的,对吧?”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看起来小心翼翼的警员,应该深藏不露。 柯克展露一个笑容,似乎有些小小得意,“我真的可以一个人独占所有功劳吗?” 奥利维亚的眼神微微一闪,柯克的反应一切正常,但恰恰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有些怪怪的,她的直觉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没有完全抓住,落在柯克身上的视线也就带上些许笑意。 但这次,她没有再继续探索下去。 “不错。” “既然案件已经侦破,那么管理权就还给特别调查司,正好,我们可以减少一些文书工作。” 侦破案件后,并不意味着工作结束。 事实上,对于许多警探来说,侦破是相对简单的部分,接下来繁重而复杂的文书工作才是真正的难题,甚至可能需要加班。 这些文书工作,不仅是为了遵循法律,确保后续的起诉、上庭以及判罚不会出现纰漏;同时也是为了警局归档整理,确保整个体系的正常运转。 在现实生活里,数不胜数的案件已经宣告侦破,却因为文书工作的纰漏而导致后续起诉出现问题,影响检察官的工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检察官和警局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欢喜冤家一般,时好时坏,而且发生过不少冲突。 对所有第一级和第二级的警察来说,文书工作依旧是最令人头疼的存在。 节假日期间,案件堆积,工作繁重,奥利维亚不介意为总调查司节省一些工作量。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却也非常意外。 一起案件的侦破,对分局或者部门来说,其实就相当于一份功绩。 一方面能够让年终报告数据更好看,破案率的提升毫无疑问是值得赞赏的;另一方面也能够提升分局或者部门形象,在“纽约时报”这样媒体的报道之中能够多多露脸。 也正是因为如此,纽约警察的部门与部门之间往往因为案件的管理权而展开撕逼—— 容易解决的案件人人抢、复杂棘手的案件人人推,容易曝光的案件人人爱、无名小卒的案件人人嫌。 流浪汉连环杀手事件,就是典型案例。 不少时候,甚至需要局长出马解决这些管理权纷争。 自然而然,像今天这样简单的案件,甚至已经解决了,奥利维亚完全可以据理力争,和特别调查司扯皮拉筋一番,分析案件的性质、特征等等,看看到底应该由谁负责更加合适。 总调查局未必就不能争一争,哪怕案件已经水落石出。 而且,一位警督面对一群警员、警探以及他这个客串人士,从他们手上拿走案子,这些小虾米也只能乖乖听话。 然而,奥利维亚并没有。 意外之余,柯克也多了一份钦佩,顺口就打趣了一句,“正好,特别调查司也可以提升一下我们的破案率。” 奥利维亚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再次多看了柯克一眼。 尽管只是三言两语,但你来我往的碰撞与交锋却已经能够感受到不同,奥利维亚主动伸出了右手。 “警探……?” 这就是填空的意思,柯克想了想,“古斯曼。” “古斯曼警探,非常感谢你节省我的文书工作时间,我代表总调查司三组表示诚挚的感谢与真心的问候。” 而后,奥利维亚伸出了右手。 “库珀警督,非常感谢你帮助提升特别调查司的形象,但我还没有能力代表特别调查司,所以就代表我自己表示一下感谢吧。”柯克迎向奥利维亚的视线,也面带微笑地伸出右手。 握手。 颌首。 笑容,上扬。 奥利维亚的视线深深地看了柯克一眼,又再次看了一眼已经被完全控制住的犯罪嫌疑人,没有任何留恋,转身迈开脚步,潇洒地扬长而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短暂登场不到五分钟,奥利维亚就已经离开。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快速,以至于旁观吃瓜群众满头问号,全然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不要说旁观群众了,就连其他警察同事们也没有明白。 控制住大卫后,阿德里安重新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抬头一看,却只看到柯克孤零零一个人,不由环顾四周寻找刚刚那位英姿飒爽的身影,“刚刚谁过来了?总调查司吗?谁通知了他们?” 调查局旗下不同部门的警探们,亦敌亦友,偶尔合作偶尔竞争,彼此之间的关系很难用话语简单总结,日常生活里的打打闹闹、磕磕碰碰更是在所难免。 于是,阿德里安才有此一问,甚至暂时忘记柯克根本就不是nypd系统的人。 “不,警督已经离开。” 柯克给出一个答案,然后就看到阿德里安差点就要脱臼的下颌,信息量着实太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惊讶“警督”还是震惊“离开”—— 下一秒才意识到,柯克居然和警督正面对话? 阿德里安的脑海里有很多想法在汹涌。 柯克倒是显得非常淡定。 “她说,既然案件已经侦破,那么交给特别调查司即可。” “正好,总调查司那里可以减少一些文书工作。” 跌宕起伏、波谲云诡的过程就这样浓缩为两句话,阿德里安无从得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这个结果也已经足够意外—— 这,不对劲呀! “哦,原来如此……等等,可是……不过,好像这样……所以,因为复活节,对吧?” 阿德里安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然后抬起头看向柯克。 柯克也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表示肯定,幸福的笑容从眼底涌现出来。 “怎么样,阿德里安警探,准备好了吗?” 十分钟? 根本就不需要,最多五分钟。 第26章 正式谈话 “嘿!” 街道对面传来一个朝气蓬勃的招呼声,阿德里安正准备过马路的脚步不由微微一顿,看看身后的“比利的”,又看着带着笑容挥手示意的柯克,最后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两个贝果上,有种窝囊的感觉: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灵魂三问。 深呼吸一口气,阿德里安还是勉强找回理智,再次迈开脚步,控制了再控制也还是没有忍住抛出疑惑。 “等等,你再告诉我一次,为什么我需要赔偿你一个贝果?” 柯克没有理会阿德里安,而是直接将那个三文鱼贝果接了过来,满脸理所当然,“这就叫做等价交换。” 阿德里安:???这是什么胡言乱语? 柯克却已经等待不急了,狠狠咬了一口,塞满口腔。 “啊!就是这个味道,带着一点点烟熏一点点炙烤,丝滑的牛油果酱则让整个咀嚼口感丰富起来。” “本来以为三文鱼会有些怪异,但饱满的油脂和厚实的口感完全是大加分!” “哇……等等,这是什么,黑胡椒碎吗?” “嗯!有趣的搭配!” 阿德里安看着一脸心满意足的柯克,又是错愕又是惊奇,不需要言语就能够感受到幸福感满溢出来。 阿德里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看着柯克就吞咽了一口唾沫—— 食欲,好像被激发出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阿德里安连忙紧急刹车,控制住自己,拒绝被卷入柯克的节奏里,保持清醒。 “嘿。” “嘿!” “这位先生,我们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吧?你到底是谁?柯克-赫尔?杰夫-明格拉?还是有其他身份?” 话语说出口之后,阿德里安终于有种事情进入自己熟悉轨道的感觉,昨天的碰面也好、刚刚的碰撞也罢,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如同龙卷风一般,懵懵懂懂就被卷入其中,而他全程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柯克的眉尾轻轻上扬,“你确定不尝试看看吗?” “这绝对是纽约最好的贝果之一,再不吃的话,早餐就要演变为午餐了,虽然贝果作为早午餐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我一直认为早午餐就不应该存在,早餐就是早餐,午餐就是午餐,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吧啦吧啦—— 眼看着柯克就要再次转移话题,阿德里安连忙刹车,“现在重要的不是贝果……” “怎么不重要呢?一日三餐,不管是为了活着,还是为了生活,这都非常重要。”柯克的表情非常认真。 阿德里安一时词穷,语言游戏确实不是他的强项,又是郁闷又是无奈,最后也只是平静地表达情绪。 “闭嘴。” 短短一句,柯克嘴角的笑容反而轻轻上扬起来,因为他知道,双方终于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展开对话,那些错乱的复杂的情绪依旧存在,但得到有效控制,他也就没有再关注食物,友好地伸出右手。 “柯克-赫尔。私家侦探。” 阿德里安看着柯克伸出来的右手,流露出怀疑和排斥的表情,他还是不确定自己应该怀抱什么态度。 但是,柯克全然不介意。 他一边咀嚼食物、一边投来视线,保持耐心,就这样面带微笑地注视阿德里安。 吧唧吧唧。 最后,终究还是阿德里安败下阵来,敷衍地拍了拍柯克的右手,算是握手,但没有忍住吐槽了一句。 “你确定吗?007先生,这就是你的真实身份?” “那就要看警探如何定义真实了。特别是网络时代,真实和虚拟的界限正在模糊。” 阿德里安:一记白眼。 “哈哈。如果警探询问的是社会结构里的个人标签,那么车管所里登记的名字确实是这个,不相信的话,警探可以调查确认一番。” 阿德里安深呼吸一口气,“我会的。”一个停顿,“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柯克,“我刚刚不是已经告诉警探了吗?一次机会。” 沐浴在柯克的视线里,阿德里安有些拘谨,不管如何,梅西百货的案子,确实在十分钟之内解决了。 所以,他应该表示感谢吗? 警察向私家侦探表示感谢,这算是什么事嘛。 话语已经到嘴边,终究还是吞咽下去,阿德里安移开视线,“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希望交谈什么事情?” “警探,你知道我想讨论什么。”柯克再也没有迂回,“‘流浪汉案’,你需要破案,我需要真相,我相信我能够帮上忙。” 阿德里安条件反射地就做出回应,“nypd不需要任何帮忙。” “呵。”柯克轻笑出声,“我们都知道,如果nypd能够完成自己工作的话,也就轮不到我来插手了。” 阿德里安有些郁闷,“你的客户是谁?” “重点不在于我的客户,而在于nypd没有查明真相。同时,即使是现在,nypd也没有准备查明真相。” 柯克并没有回复阿德里安的问题,悄无声息之中,两个人对于谈话主动权的掌控还是一路延续了下来。 这次,柯克再次成功占据上风,阿德里安微微一愣—— “就我所知,即使新闻已经沸沸扬扬到现在的程度,舆论压力依旧在缓缓攀升,但nypd依旧没有给予重视。” “一起万众瞩目的连环杀人案,七位受害者,全部都是黑人,最后却只有两位警探负责,这样的态度,如果‘时报’知道的话,应该又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nypd不知道这些吗?” “不,他们知道,但他们依旧决定这样做。” “啊,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倒霉蛋摊上这件事了。” 这是上午在“比利的”排队等候拉长耳朵听说的只言片语,尽管只是一些捕风捉影,柯克也没有时间证实;但办公室八卦往往隐藏着真相,只是需要一颗逻辑清晰的头脑从中发现脉络罢了。 现在,柯克抛出来,就是想看看阿德里安的反应。 从柯克的事前调查和研究来看,阿德里安是那种看似混蛋实则坚守原则的警察,一方面被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但另一方面依旧固守底线拒绝触碰,那种无用的“正义感”却恰恰是他继续成为警察的原因。 也就是说,不管案件负责人如何如何,柯克总是可以引导阿德里安走向真相,并且利用他的警察身份确保证据全部合法最后逮捕犯罪嫌疑人送上法庭接受制裁。 然而…… 柯克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信手拈来抛出的鱼饵,居然掉上了大鱼—— 阿德里安的表情,有些纠结也有些挣扎,透露出一股烦躁和郁闷。 柯克的眼睛微微明亮起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也稍稍放慢些许,最后笑意就在眼底缓缓地浮现出来。 “古斯曼警探,你,不会就是倒霉蛋之一吧?” 第27章 烫手山芋 阿德里安一口气堵塞在胸口,又无语又憋屈,看着柯克眼底流淌出来的笑意,有着无法隐藏的幸灾乐祸。 “闭嘴。” 阿德里安的回应,证实了柯克的猜测,这让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但还是控制住了喉咙深处的笑声。 不需要言语,阿德里安也能够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压抑了再压抑,还是没有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草。” 关于阿德里安此前察觉到“流浪汉案”隐藏猫腻的事情,柯克无从得知,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案子落到阿德里安头上的背后曲折,可以算是史蒂夫给阿德里安的一个警告,但这不妨碍柯克对形势的把握。 柯克也能够察觉阿德里安的沮丧和焦虑,再联想一下上午在梅西百货的态度,就能够描绘出一个大概。 所以,柯克只需要稍稍引导一下就可以了。 “警探,nypd消极怠工的背后,隐藏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阿德里安瞥了柯克一眼,尽管没有开口,但眼神里的警戒再明显不过,警局内部的事情本来就敏感,更何况还是和一个私家侦探讨论? 阿德里安还没有彻底丧失理智。 柯克也察觉到了,点到为止,而是蛇打七寸地抓住核心关键。 “问题在于,现在舆论风暴已经席卷而至,并且越演越烈,警探可以采取拖延战术,反正纽约无法侦破的悬案也不是一件两件。” “大选过后,一切也就平复下来了。” ”但现在距离大选还有半年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或者全新情况,案件的拖延或者悬而未决引发全新一轮风暴的话,nypd必然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警探认为最后背黑锅的人,会是谁呢?” 阿德里安咬牙切齿地狠狠瞪着柯克。 柯克满脸从容。 “警探一定在想,如果没有‘时报’掺合的话,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我真正好奇的是谁杀了这些流浪汉,又为什么有人希望这个案子消失呢?仅仅和个人恩怨相关,还是和今年的选举有关?” “没有‘时报’的话,也就没有真相,那是否意味着纽约可能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将选票投给一个恶魔?” 阿德里安,愣住了—— 尽管他也不想承认,但柯克的话语重新唤醒了他的猜疑和顾虑。 没有”纽约时报”的话,他可以继续当鸵鸟假装不知道;但现在,事情已经翻出来,而且他即将成为背锅侠,他已经没有退路,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唯一解决办法就是: 查明真相。 显然,史蒂夫不认为阿德里安能够查明真相。 选择阿德里安和史蒂芬负责案子,并且持续不断塞更多案子给他们,一点一点消耗他们的时间与精力,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甚至不需要一兵一卒就可以用消耗战磨掉他们的意志…… 想到这里,阿德里安就不寒而栗,指尖一阵酥麻。 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但从上午得知之后,脑海里一阵乱轰轰的,没有足够时间完全理清,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逃避心理,暂时没有正视;现在经过柯克一提醒,事情就清晰起来。 糟糕! 简直就是糟糕透顶!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但是…… 阿德里安还是保持些许理智,不断告诫自己,他的困境是一回事,而选择与私家侦探合作则是另外一回事,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即使柯克的话语全部正确,但也不代表他必须和这个家伙合作。 柯克似乎察觉到阿德里安的心思,不紧不慢的话语顺着风声传来。 “警探,我们都只是蝼蚁而已,在那些利益之争面前根本没有发言权,但华夏有一句古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舆论站在正义这边,如果能够充分利用,你就能够摆脱困局,甚至展开反击打开局面。” 阿德里安微微眯起眼睛,“‘孙子兵法’?” ”哈哈。”柯克爽朗地大笑起来,“警探,华夏文化博大精深,并不是只有‘孙子兵法’的。” 阿德里安无法反驳,但还是深呼吸一口气,“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柯克并不介意,笑盈盈地说道,“你不需要相信我。” 阿德里安不明所以。 柯克,“你只需要相信证据。” 阿德里安认真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 柯克再接再厉,“刚刚在梅西百货,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我希望找到真相,警探则希望伸张正义,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但我们都有自己的局限,也许我们能够互帮互助。警探只需要相信证据即可。” 一个停顿,柯克等待话语在阿德里安脑海里酝酿和发酵,然后再次开口。 “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受害者们的行动轨迹交汇点,可能和参议员的救济所活动息息相关。” 而后,柯克就将自己关于黄丝带的发现以及相关推测全盘托出。 关于黄丝带,柯克考虑过自己展开调查,看看是否能够和参议员活动直接挂钩。 但问题在于,他搜查到的线索和证据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导致参议员团队销毁证据。 如果通过阿德里安展开官方调查则不同。 越是这样的情况就越是需要大张旗鼓,确保调查过程的一举一动全部曝光在媒体视线里,即使存在打草惊蛇的危险却也可以让参议员投鼠忌器,并且需要时时刻刻警惕媒体的盯梢,毁灭证据也需要谨慎。 同时,政敌的搅局也可能进一步扰乱这池浑水,不仅能够牵制参议员,而且还能够爆料出一些意料之外的线索。 借势借势,既然现在舆论声势已经成形,他们就需要好好利用才行,即使只是鸡毛,也可以发挥出令箭的效果,在眼前关口,由nypd展开调查,反而事半功倍,没有必要柯克亲自上阵。 所以,柯克没有隐瞒。 然后,就可以清晰看见阿德里安阴晴不定的脸色一点一点僵硬起来。 “……哪个参议员?舒默?吉利布兰德?” 国会议员的话,每一州于参议员均有两位议员作为代表,与各州人口无关,全院员额为一百名议员。 因为名额较少且任期较长,容许学院派看法与党派之见,参议员的地位与权势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目前纽约州的两位国会参议员分别是查克-舒默(chuck-schumer),自1999年开始任职;还有克里斯滕-吉利布兰德(kristen-gillibrand),自2009年开始任职,两位参议员都是万众瞩目位高权重。 关键就在于,哪个都不好惹。 阿德里安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这个烫手山芋的灾难程度,还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草! 第28章 临时搭档 “……哪个参议员?舒默?吉利布兰德?” 开口之后,阿德里安才意识到,喉咙痒得厉害,就好像有虫子正在爬一般,想要咳嗽却又咳不出来。 反而是柯克非常淡定—— 无论横亘在通往真相道路上的巨魔是谁,对于他们这些蝼蚁来说都是大象,那么具体是哪只大象也就差别不大。 但柯克还是稍稍安慰一下阿德里安,“我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调查,但应该不是国会议员,而是纽约州。” 正如字面所说,国会议员,这是负责联邦事务;州议员,则负责州事务。 和国会议员比较起来,纽约州议员和nypd之间的距离一下就拉近许多,似乎没有那么高高在上的感觉。 纽约州议会也是分为参议院和众议院,其中参议院目前有六十三位议员,任期为两年。 从国会议员到州议员,一个台阶降下来,阿德里安紧绷的心弦就稍稍松懈些许,居然滋生出些许庆幸。 可是,冷静下来认真想想,州议员依旧是硬骨头,根本就不值得庆幸,阿德里安就不由再次头疼起来。 “耶稣基督,所以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在舆论瞩目下的调查第一步,就是调查州议员?” 脑海里想象的时候就已经足够疯狂,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如此疯狂,一下没有忍住就苦笑了出来。 “这个案子,本来就一直被压着压着,看来就是因为……” 阿德里安一下就产生了联想,开口吐槽,他们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但看到柯克那张脸,马上就意识到警局内部事务不宜随便讨论,即使柯克应该也已经猜出来了,阿德里安也还是紧急刹车控制住自己—— 何止是他们,恐怕阿德里安前脚才展开调查,后脚铺天盖地的舆论就要朝着纽约州参议院蜂拥而去了。 阿德里安明白这一点,柯克同样也明白。 柯克抓住阿德里安欲言又止的尾音,顺势说到。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才是展开调查的最佳时机。” “越是在这个风口,猜疑越多、压力越大,参议员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和他们没有关系的话,参议员团队就会推动调查进度,尽快洗清嫌疑;如果和他们有关系,新闻曝光后,他们就会处于一个尴尬位置,政敌会推动调查,试图打击对手。” “不管什么情况,警探都将立于不败之地,你只需要保持正义的姿态,舆论自然就会成为你的最大依仗。” 阿德里安没有开口,点燃一支香烟,呼啦呼啦狠狠地吸气,火红火红的烟头在纽约的瑟瑟寒风里格外明亮。 柯克可以猜测得到,阿德里安应该还是顾忌史蒂夫,于是,他也就直接挑明。 “从我和加拉格的短暂接触来看,他并不在乎真相,甚至可能准备隐瞒真相,此时此刻选择继续调查,纯粹就只是碍于舆论压力而已。” “也许,他只是希望你敷衍了事拖延时间而已,应付应付媒体;但重点就在这里,如果舆论进一步发酵,加拉格需要一个替罪羔羊承担责任的话,他现在也已经有现成的选择,怎么看,他都毫发无损。”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死局,而打破死局的唯一方式就是查明真相。” “阿德里安警探,我猜想,现在nypd内部应该不是所有资源都朝着这个案子倾斜的吧?” 话语,也就到这里为止—— 再继续下去的话,可能就戳中伤口,过犹不及。 阿德里安,还是没有开口。 他透过缭绕烟雾瞥了柯克一眼,很是郁闷,而后就低垂视线盯着马路上发呆,看到一群蚂蚁正在移动,背着柯克刚刚洒落下来的食物残渣,整整齐齐排着一列长队前行,就好像这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事。 耳边,只有风声。 许久,许久许久,阿德里安的思绪已经完全沉淀,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权衡利弊,也没有思考案件,什么都没有,就只是愣愣地发呆,哪怕明知道已经火烧屁股,但这一刻,他需要短暂的喘息空间。 静谧,在蔓延。 结果,反而是阿德里安有些不太适应起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口打破了平静。 “你不打算再继续说点什么吗?” 吧唧吧唧。 回应阿德里安的,是柯克认真咀嚼的声音,这让阿德里安无语地瞥了柯克一眼。 柯克似乎感受到阿德里安的郁闷,眼底的笑容浮现出来,“警探希望我说点什么呢?” 沉默,代表阿德里安在思考,也代表阿德里安在挣扎—— 如果柯克再继续推动的话,适得其反,太过迫切太过渴望太过用力,反而可能让阿德里安产生抗拒。 现在,将主动权和决定权交给阿德里安,让阿德里安产生一种自己经过思考之后得出结论做出选择的错觉,然后柯克再顺着阿德里安的思绪开口,一切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感受到阿德里安眼神里传递出来的吐槽,柯克将嘴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是这样想的,目前所有猜想和推测,全部都是我们的胡思乱想,没有得到证实,并不代表真相。” “警探应该保持客观保持理智,跟着线索走,不要胡乱猜测也不要妄下判断,届时,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只要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加拉格也好、参议员也罢,在目前的舆论之下,他们都不会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柯克突然停顿一下,呼唤了一句。 “警探。” 阿德里安等待了片刻,没有听到后续,下意识就转头看了过去。 视线交接,柯克眼底的笑容轻轻翻涌起来,带着真诚和自信,也带着坦然与从容,通过眼神展开沟通。 “你需要正义,我需要真相。” “我想,我们都在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进。” 阿德里安的思绪就这样被卷入柯克的话语里,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就轻轻点头表示了赞同。 跨过最后一个门槛,阿德里安也就放松下来,终于找到方向也终于确定目标,杂乱的思绪缓缓沉淀,眼前的混沌与困局也就慢慢清晰起来—— 线索,堆积成山。 但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筛选,总是能够找到头绪的。 那么,就从黄丝带开始? 可是,应该如何开口?一位警探,居然承认需要私家侦探的帮忙,这……算是合作吗? 阿德里安的声音在喉咙深处嘟囔了两句,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打开话题—— “安娜!” 就在此时,街道拐角传来一声平地惊雷,伴随着呵斥,就可以看到一个警察制服身影横穿马路全面狂奔,街道的宁静瞬间就被打破,就好像好莱坞电影一般。 第29章 人赃俱获 纽约,就是一座钢筋森林,高耸入云的建筑将天空托举起来,又高又远,仰头起来,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到天空,猎猎狂风在建筑之间狂奔激荡,车水马龙的繁华转眼就被卷入风声之中散落在空气里。 “安娜!” 一声呼唤,宛若平地惊雷一般炸裂开来,在混凝土之间碰撞出阵阵回响,周围视线纷纷投射过去。 柯克和阿德里安就站在不远处,只感受到一声惊呼一阵狂风,下一秒就看到拔足狂奔的那个身影。 风驰电掣,全速狂奔。 此时,柯克好像坐在汽车电影院里,一边享受零食一边欣赏大荧幕正在上演的悲欢离合,“泰坦尼克号”的沉没也不能影响爆米花与可乐的美妙滋味,他又将贝果塞进嘴巴里,狠狠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视线就顺着那个身穿警察制服的身影一路延伸出去—— 居然是一个熟人。 卡勒姆-维斯特伍德(calum-westwood)。 赫尔兄弟的邻居,居住在隔壁一幢公寓楼的三楼,一家四口。 二十五岁的卡勒姆同样就职于nypd,他隶属于巡逻勤务局旗下的十四分局,简单来说,就是负责日常巡逻工作,进入执法系统并没有多久。 对私家侦探来说,人脉和名气是展开业务的关键;同时,他们也少不了与官方执法部门产生交集,建立一个人脉网络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 正是因为如此,柯克和卡勒姆成为了朋友,而且不仅卡勒姆,柯克和十四分局的巡警们都关系不错,隔三差五就前往分局溜达溜达。 而安娜,全名应该是安娜-维斯特伍德(anna-westwood),卡勒姆的妹妹。 尽管柯克来到纽约才短短三周,和安娜并没有正式碰过面,但是从日常交谈里就经常听说她的事迹。 小姑娘和卡勒姆的年龄差距有些大,安娜是高中生,今年是十一年级,所以,卡勒姆和安娜的相处模式比较特别,如兄如父,平时你来我往的斗嘴就着实不少。 没有想到,今天居然能够近距离见证维斯特伍德兄妹的内战。 今天是周五,尽管周日是复活节,但高中生依旧需要上课。 此时此刻在城市中心看到安娜的身影,显然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结果却被卡勒姆当场捕获。 这算是人赃俱获吗? 难怪卡勒姆如此激动了。 吧唧吧唧。 柯克的咀嚼肌正在辛勤工作,味蕾能够感受到不同的滋味宛若鲜花朵朵般盛开,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柯克转头看向阿德里安—— 他能够理解,对于私家侦探的合作,阿德里安还是有些别扭,没有必要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警探,目前就专注线索,根据线索展开调查,我们慢慢排查线索排查可能性,总是能够发现什么的。” “更何况,现在整个案件已经站在聚光灯底下,打破平静,局面越是混乱,涌现出来的线索就越多。” “我相信你。” 说完,柯克还朝着阿德里安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阿德里安满头都是问号,所以,这家伙是在鼓励他吗? 但是……这种感觉,居然还不赖。 回想起自己前几天的怀疑和困惑,再回想这两天的风暴与危机,也许,这样正好—— 即使是一个烫手山芋,自己却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展开调查,正如柯克所说,已经没有退路,真相才是唯一救赎。 想到这里,阿德里安又重新获得了些许勇气。 抬起头看向柯克,那个眼神那个表情,轻而易举就让阿德里安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好感全部烟消云散。 “哈。哈。”阿德里安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两声,“谢谢指导我的工作哦。” 柯克却仿佛没有听出阿德里安的嘲讽一般,轻轻挥了挥手,“没事没事,詹姆斯-戈登(james-gordon)也是经常向布鲁斯-韦恩求助的嘛。” 阿德里安瞠目结舌。 然而,不等阿德里安再多说什么,柯克就已经转身迈开脚步。 阿德里安有些郁闷,试图吐槽一番,但眼看着柯克渐行渐远,着急之下话语有些混乱,“不,我才不是……你,你不是蝙蝠侠!嘿,小丑,企鹅人,你……小丑!” 语无伦次地喊着喊着,也没有能够让柯克的脚步停下来,反而是看到柯克背对着他,抬起右手不回头地挥了挥。 阿德里安:…… 最后,阿德里安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柯克的背影一眼,也就收回视线,放弃再继续挣扎了。 更何况,时间紧迫,他需要快速跟进线索才行,“流浪汉案”千千万万的线索摆放在他和史蒂芬面前,两个人都有想死的冲动,他们需要在大海捞针之中快速筛选出有效线索,现在柯克的线索就是救命稻草。 认真想想,阿德里安反而平静下来,真心希望柯克的线索能够成为突破口—— 当然,那是参议员,情况非常糟糕,非常非常糟糕,没有人知道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将会释放出什么魔鬼;但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有线索比没有线索好、有方向比没有方向好,至少有点思路。 可是。 转念一想,参议员的身份又让人头疼。 该死! 阿德里安狠狠吸了一口香烟,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座驾,不管如何,这场风暴都已经开始了。 这厢,柯克确实没有再继续注意阿德里安,他也知道整个案子的困难,他们需要耐心,不管黄丝带的线索能够通往什么局面,接下来还是需要从小山堆的线索里继续探索继续追查,不能操之过急。 眼前这件事,假装没有看见,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十四分局的人脉还是非常重要的。 远远地,柯克就可以看见满脸郁闷的卡勒姆和倔强骄傲的安娜正在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不!这是我的生活、我的青春,我有权利这样做,你不曾这样做,不代表着我就不行这样。” “安娜!这不值得!” “是否值得应该由我判断!” 猎猎风声送来他们的对话,全然没有在于来来往往的路人,警员和少女的组合确实引来了不少视线。 柯克的脚步慢慢靠近,不需要特别的动作或者话语,制服就具有威慑力,放慢脚步犹豫是否应该旁观吃瓜的路人们偷偷瞥到柯克的脚步而后就继续前行,包围圈终究没有形成。 不过,现在真正的关键不是路人—— 眼看着卡勒姆和安娜陷入僵持局面,安娜旁边还有两个女孩,满脸惊恐瑟瑟发抖地看着卡勒姆不知所措,如果没有人打破僵局的话,现场随时可能返回冰河世纪。 “看来,你们可能需要朱迪法官(judith-sheindlin)的一点帮忙,怎么样,需要我现在拨打热线吗?” 第30章 声东击西 “看来,你们可能需要朱迪法官的一点帮忙,怎么样,需要我现在拨打热线吗?” 不紧不慢、懒散随性,同时还伴随着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就好像正在旁观吃瓜准备伸出援手的热心群众一般。 这位不速之客的闯入,轻而易举就完成破冰,打破平衡。 包括安娜在内,三位少女视线朝着声音来源聚集而起,但还没有来得及欣喜,警觉和戒备就快速占满眼睛: 西装革履,成熟稳重。 怎么看怎么都是卡勒姆的同伙,情况越来越不妙,另外两位少女紧张地靠近安娜,三个人互相依靠互相取暖。 柯克完全不介意,再次咬了一口贝果,腮帮子塞满食物,而后左手食指指了指贝果,“你们需要吗?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纽约排名前五的贝果,你们不应该错过,卡勒姆买单。” 三位少女:??? 柯克没有能够得到答案,他耸了耸肩,“这是你们的损失。看来,我们应该关注正事,有人愿意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卡勒姆似乎找到了靠山,全然忘记询问柯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噼里啪啦地就往外倾倒,“安娜居然逃课为毕业舞会买晚礼服,问题不在于毕业舞会还有两个月,而在于她还是十一年级根本和毕业舞会没有任何关系,她到底在激动什么……” “谁说十一年级就不能前往毕业舞会,如果毕业生发出邀请,我们就可以前往,你自己没有经历过就不要胡说。”安娜寸步不让地直接顶撞回去。 眼看着卡勒姆条件反射地就要还击,柯克却截断了搭档的话语,“完全正确,毕业生掌握着决定权。” 安娜满脸欣喜地看向柯克,眼神里流淌着不可思议的神采,非常非常意外柯克居然是自己的队友。 卡勒姆则满脸错愕地看向柯克,下意识地就想要质问柯克,但最后一丝理智悬崖勒马,控制住了自己—— 他的性格,本来就不是咄咄逼人的类型,一头金色及耳短发陷入柔软而蓬松,平时就是大金毛的笑盈盈模样。 柯克全然不见慌乱,将最后一口贝果也塞进嘴里,“但你现在就来挑选裙子,所以是已经收到邀请了吗?” 安娜:…… 明显可以看到柯克的问题正中红心,安娜有些慌张,但同时,脸颊又浮现一抹红晕,一看就知道是想起心上人的模样,少女的心思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却又脆弱易碎。 “是……不,但他会的……我是说,现在还没有,但他很快就会邀请的……” “他今天找我借生物课笔记了,而且还谢谢我上周给他的毛巾,还说他在比赛的时候看到我为他加油了。” 语无伦次,却又有些急切,迫不及待地将那些琐碎的证据全部呈现出来,但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带着不安—— 又激动又忐忑,又亢奋又紧张,矛盾的情绪互相冲撞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柯克的视线在安娜身边两个少女脸上轻轻一掠,可以注意到她们的不安与慌乱,他认为: 其实安娜只是暗恋那个男孩,她缺少自信也充满不安,对毕业舞会的事情怀有迟疑,尽管期待但保持谨慎;然而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她的朋友就已经直接上头,迫不及待地怂恿安娜出来寻找晚礼服。 结果,就被卡勒姆逮住了。 从综合信息简单判断,平时安娜应该不是一个会逃课的学生,所以卡勒姆看到安娜的时候才格外震惊。 同样,安娜的反应也格外激烈,试图为自己辩解,试图证明偶尔一次脱离轨道没有看起来那么糟糕。 于是,两个人就针锋相对起来。 其实,事情不见得是大事,但一个急躁一个羞愧,却双双用愤怒掩饰,两兄妹就这样碰撞在了一起。 这不,安娜才刚刚说了一句话,卡勒姆就如同刺猬一般竖起全身尖刺,进入战斗状态,“男孩?什么男孩?” “不关你事!”安娜寸步不让地直接撞击回去,因为太激动,脸颊微微泛红,腮帮子如同河豚一般鼓了起来。 眼看着两兄妹又要再次碰撞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平复的情绪再次汹涌。 果然,当局者迷。 但柯克稍稍不同,他是局外人、第三者,他能够保持客观保持冷静,这是展开对话进行沟通的第一要素。 柯克能够感受到安娜的矛盾与挣扎,甚至还有些许愧疚,于是就无视了卡勒姆,呼唤了一声。 “安娜?” 安娜应声抬头,眼睛里满满的倔强,狠狠地瞪了柯克一眼,显然把柯克当作卡勒姆的友军,如果柯克为卡勒姆说话,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展开攻击,毛茸茸的小狐狸亮出没有长齐的尖牙利爪,发出威胁。 柯克,没有回避。 落落大方地看向安娜,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云淡风轻之中带着些许轻松,就好像日常闲聊一般,全然没有吵架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察觉到现场的剑拔弩张,整个谈话的感觉和节奏都显得有些怪异。 “比赛?” “所以,一个狂野的猜想,橄榄球队的四分卫?” 安娜瞠目结舌,瞪圆眼睛看向柯克,微微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 柯克轻轻颌首,看来这就是正确答案了—— 为什么是橄榄球队? 在纽约,其实篮球更受欢迎,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篮球场,街球更是诞生无数传奇,但柯克听卡勒姆吐槽过,他以前高中的篮球队太烂了,但橄榄球还有些希望,后来学校决定取消篮球队而专注橄榄球。 安娜,和柯克就读同一所高中。 “嗯……四分卫。” “我想,愿意给他送毛巾送矿泉水并且在比赛加油的女孩儿,应该不少……” 也许,那就是一个多情种子,管理渔场,对所有女孩都一视同仁的温柔,并且感谢她们的毛巾和应援。 特别是高中风云人物,荷尔蒙最旺盛的年龄,享受关注享受追捧,很少人能够拒。 不过,安娜现在需要的不是泼冷水,而是一点点缓冲。 于是—— “但生物课笔记,嗯哼,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线索。” 柯克的话音才落,安娜旁边的两个女孩就已经忍不住。 “对对对,我就说吧,生物课笔记绝对不是偶然。” “安娜,我告诉你了,显然,我们不是唯一这样认为的。凯文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一言我一语,青春期的少女们又再次叽叽喳喳地亢奋起来,不断拉扯摇晃着安娜,控制不住自己地跳跃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幸福,明显可以看到安娜的表情再次羞涩起来,空气里都是恋爱的酸臭气。 只有卡勒姆一个人置身事外,满脸错愕地看向柯克:??? 第31章 举重若轻 卡勒姆:??? 柯克能够察觉到大金毛的眼神,趁着安娜她们没有注意的空隙,给了卡勒姆一个眼神,并且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稍安勿躁。 面对青春期的叛逆青少年,这就好像斗牛一样,用蛮力只会适得其反,需要一点耐心一点技巧和一点智慧,最重要的是顺毛。 稍稍安抚卡勒姆后,柯克又继续施施然地开口了。 “但是……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一句疑问,却在平静湖面投入一枚石子,阵阵涟漪漾开。 安娜敏感地抬起头来,又再次开启倔强的斗牛模式,“你是什么意思?” 果然,青春期的孩子就是炮仗,一点就炸。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满脸无辜,“你不应该问我,而应该询问当事人才对,他谢谢你的毛巾、找你借笔记、比赛过程中在人群里寻找你的身影,却迟迟不邀请你约会,更不要说毕业舞会了。” “你应该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根本不需要柯克抹黑那个男孩,三个女孩脑海里的心思就已经发酵蔓延开来—— 她们的想象力可比他们这些成年人要丰富得许多。 见状,卡勒姆又生气又心疼。 一方面想要安慰妹妹,他认为那个男孩肯定配不上妹妹;但一方面又想要警告妹妹,不要轻易相信那些青春期被荷尔蒙占据大脑的男孩。 一时之间,卡勒姆也有些焦虑,眼看着就想开口。 结果卡勒姆察觉到肩膀传来的力量,转头就可以看到柯克示意他闭嘴的眼神,卡勒姆有些急切但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脸上清晰写着郁闷这个词。 “安娜,也许他有自己的苦衷。” “你知道,一个四分卫,唯恐人们看穿他一身肌肉底下只是一个无趣的灵魂,肯定配不上品学兼优的你,就好像骑士看着公主一样。” 轻盈的话语带着些许诙谐和打趣,简简单单的一番话也充满了浪漫色彩,以至于三个女孩的表情都明亮起来。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意思。” “他就只是喜欢啦啦队长,生物课笔记也只是因为他的绩点可能上不了大学,所以临时寻求一点点帮助。” 一个转折,另外一种可能就在眼前徐徐铺陈开来,尽管安娜想要反驳,但三个女孩都没有办法否认。 “最最重要的是,如果学校里的那些猴子们得知你早早准备好礼服,一个两个还是起哄,不管那个四分卫是否想要邀请你,在这些起哄的视线里也可能退缩回去,一段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的感情就这样夭折。” 话音才落,一个女孩就偷偷拉了拉安娜的右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地说道,“他说得对,查克-巴斯(chuck-bass)和布莱尔-沃道夫(ir-waldorf)不就是这样吗?” 这两个名字,为什么有些耳熟? 但柯克没有细细分辨,因为这不是重点。 反正高中、青春、叛逆的那些事儿,翻来覆去就是如此,跨越时代跨越文化跨越地域也还是差不多。 重点在于,经过铺垫,三个女孩的思绪已经完全落入柯克的节奏,现在她们就完全按照柯克的想法在思考,如果柯克说那男孩其实真正喜欢的是安娜的好朋友,估计她们也会相信。 “安娜。” 柯克呼唤了一句。 安娜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柯克,眼神里有些迷茫和失落,大起大落的情感完全没有掩饰。 此时就能够看出来,安娜是一个美人胚子。 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隐藏在黑框眼镜背后也依旧无法遮掩眉宇之间那抹灵气,随意散落在肩头的浅褐色长发带出些许干净的纯粹与温暖,因为哀伤而染上的脆弱更是让她的气质增添些许神秘的愁绪。 如果说那个四分卫男孩是真心喜欢安娜,也合情合理。 “你仅仅只是想去毕业舞会看看,还是想要和那个四分卫一起去毕业舞会?” 柯克问。 安娜愣住了,喃喃自语了半天,却也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其实,不需要回答,柯克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四分卫。 看来,安娜是真心喜欢那个男孩。青春期的爱情就是如此,大胆、热情、勇敢,同时也带着些许迷茫、盲目、无序。 于是,柯克给出一个主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改天我和卡勒姆去一趟学校,最好是那个四分卫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我可以保证,等我们离开后,那个四分卫就会向你发出毕业舞会邀请。” 却没有想到,一个主意出口,维斯特伍德两兄妹双双抗议。 “柯克!” “你们想做什么?” 柯克给了卡勒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看向安娜,“你应该换一个角度想,如果卡勒姆真的想做什么,你是无法阻止我们的,他穿着制服出现在你学校,然后找四分卫出来问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安娜:…… 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慌张。 但安娜依旧倔强地抬起下颌,“卡勒姆,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不等卡勒姆开口,柯克就抢先一步说到,“安娜,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征求你的意见,看看你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也许,我们能够帮助你发现答案。” 安娜看向柯克,满眼戒备,但闪动的眼睛就能够看出来,她已经动摇了。 却没有想到,柯克反而退后了小半步,“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女孩儿,其实我不愿意插手高中生的事情,你知道,因为成功率太高,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觉得在玩弄小朋友一颗纯洁的心,我有罪恶感,所以,如果不是因为卡勒姆的话,我宁愿去寻找西村的美食。” 噗。 那两个女孩没有忍住,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来,着实因为柯克的话语抑扬顿挫,调侃和吐槽的口吻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戏谑,一本正经的模样更是让充满戏剧化的话语迸发出一种讽刺,一下就没有忍住。 安娜,也不例外,她正在憋笑,憋得非常辛苦,尽管嘴角没有上扬,但眼底的笑意还是漫溢了出来。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说,你希望卡勒姆插手这件事?” “不!当然不!”安娜顿时就着急起来,“你和他一起来,如果他一个人的话,又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卡勒姆满脸生无可恋:我还在现场,你确定说话不需要注意一点吗? 安娜却已经顾不上卡勒姆了,眼巴巴地看着柯克,唯恐柯克反悔开口拒绝。 第32章 马不停蹄 短短三言两语,整个情况就已经彻底颠倒过来。 刚刚还浑身是刺针锋相对抗拒卡勒姆多管闲事的安娜,现在却眼巴巴地恳求柯克帮忙,怎么回事? 卡勒姆满头都是问号,所以,柯克这是不动声色之间忽悠瘸了一个? 安娜全然没有注意卡勒姆的神情,满眼迫切地看着柯克,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事实上,旁边两个女孩也是充满希冀和信赖地注视着柯克。 柯克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看了卡勒姆一眼,满脸为难,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行。” “改天,我和卡勒姆去你们学校一趟。” 耶! 安娜的脸颊宛若波斯菊一般盛开,舒展的眉宇让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包括旁边另外两个女孩也跟着雀跃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尖叫的冲动。 但事情依旧没完。 柯克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以平起平坐的姿态完成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柯克-赫尔。” 安娜有些意外,高挑的身型微微挺起腰杆,也同样正式地握住柯克的右手,如同小大人般重重一握。 “初次见面,安娜-维斯特伍德。” 一来一往,可以明显感觉到安娜重新找回了信心,明媚灿烂的心情宛若撕破初春寒冷的第一缕暖阳。 柯克顺势往前走了小半步,示意了一下安娜手里的袋子—— 里面装着她们挑选了又挑选的晚礼服,一条水蓝色裙子,尽管看不到设计,却也能够从颜色上感受到少女的雀跃和激动。 “如果是我就不会选择这个颜色,因为它会让你看起来像三十岁。” “亲爱的安娜,你现在就是最美好最灿烂的年龄,应该好好把握。” 说完,柯克也没有再等待安娜回应,转身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就迈开脚步,朝着巡逻车方向走去。 卡勒姆有些意外,这就结束了? 卡勒姆看了看安娜,还想再唠叨两句,总觉得今天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结束,但又看看柯克潇洒离开的身影,最后还是全部吞咽了下去,丢下一句“赶快回去上课”,而后就转身离开。 一路小跑跟上柯克,转眼就已经来到卡勒姆的巡逻车附近。 柯克懒散地依靠着巡逻车,表情完全放松,似乎刚刚发生的事情全然没有影响一般,“你是准备出来吃早午餐的吗?我和安娜她们说的都是认真的,你应该尝尝那个贝果,新款三文鱼真心值得尝试。” 说完,柯克还竖起了大拇指。 卡勒姆已经涌到胸口的话语,就这样卡住,那双总是带着笑容的眼睛流露出些许沮丧,拖长尾音抱怨了一句,“柯克。” 柯克眼底的笑容浮现出来,嘴角的弧度完全绽放。 而后,柯克才笑盈盈地解释道。 “卡勒姆,我们在青春期的时候也一样,父母老师社会说不要做的事情就越想做,‘禁忌’本身就具有吸引力,似乎这是宣泄热血释放能量的唯一途径。” “外界阻力越强硬,青春期的反抗就越激烈,因为这样的对抗能够让我们深深感受到肾上腺素和多巴胺。” “道理就是如此简单。” “所以,我们需要怀柔策略。” “你看,现在,我们就有机会前往安娜学校亲眼看看那个四分卫了,而且安娜不会生气,因为她主动邀请我们前往。” 卡勒姆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 “我倒是想要看看哪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在追求安娜。” 柯克强烈怀疑,卡勒姆正在模拟拆某人的骨头,拳头关节发出爆豆子的声响,一看就正在磨刀霍霍。 停顿一下,卡勒姆又产生了一个想法,“可是,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呢?” “你说我们要帮助安娜,让那个小子邀请安娜前往毕业舞会,如果我们成功了呢?” 柯克摊开双手,“卡勒姆,我想,你有一个误区,不管我们是否介入,安娜都有追求者,而且安娜都会前往毕业舞会;所以,与其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不如让他们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掌控一切情况。” 卡勒姆的表情重新明亮起来。 柯克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以为我刚刚在虚张声势吗?上帝,卡勒姆,我说会成功那就一定会成功,请对我有信心一些,好吗?” 卡勒姆:…… 满脸郁闷。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卡勒姆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对着柯克露出一个笑容,“抱歉,我刚刚表现得像是一个混蛋。” “只是……” “时间太快了。我现在还记得,安娜刚刚出生的时候,妈妈告诉我,我有一个妹妹了。” “妈妈把那个小小的软软的没有骨头的小家伙放到我的怀里,我整个人僵硬得像木头,笨拙得不行,但慢慢地放松下来,看着在那里吹着鼻涕泡的小家伙,一粒一粒雪白的脚趾好像珍珠,我才意识到,那是我的妹妹。” “上帝。” 深呼吸一口气,千言万语在舌尖涌动,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最后,卡勒姆的肩膀重重地耷拉下来。 “时间,真的太快了。” 一个转身,小小婴儿就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了,然后她也有追求者了,她也开始想要品尝爱情滋味了。 看着满脸哀伤的卡勒姆,柯克不由浮现出内特的身影,认真想了想,而后嫌弃地撇了撇嘴,将脑海里的思绪甩开,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不管什么时候,安娜都是你的妹妹,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这句话,似乎稍稍带来些许安慰。 卡勒姆看了一眼车后镜,寻找安娜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这么快就离开了? 卡勒姆干脆转头望了过去,搜寻了一番,然后就看到安娜一行三人从街边一间服装店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手里的袋子已经消失不见。 所以……安娜刚刚专门返回服装店退货了吗? 这也意味着,柯克的话语完全奏效了! 卡勒姆转头看向柯克,满脸惊奇—— 就好像魔术一样,即使亲眼目睹全程,但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滋滋滋。 对话没有能够继续下去,电台里就再次传来911调度中心的信号。 “……是否有空闲分队前往处理一起疑似谋杀事件?” “第五大道768号。” “目击者说亲眼看到被害人被刺伤致死,代码三,重复,代码三。” 刺伤? 谋杀? 卡勒姆的表情有些尴尬,反而是柯克习以为常,示意了一下,“你需要回应调度中心吗?” 节假日一贯如此,犯罪率直线上升,特别是家庭冲突以及人群密集区,大大小小的摩擦着实不在少数。 如果不是因为“流浪汉案”的话,柯克的节假日也往往更加繁忙,怀疑自己另一半偷吃的、解决家庭遗产纷争的等等案件数不胜数;不过,短短一个上午就出现多起谋杀,在柯克看来,这也着实有些意外。 所以,这是什么黄道吉日吗? 第33章 电话委托 纽约第五大道,举世闻名。 即使是在繁荣热闹的曼哈顿,也依旧是最顶级最人气最昂贵的地段,从第六十街到第三十五街的这片区域被称为“梦之街”,因为在这里聚集数不胜数的名牌商店,是一条奢侈品云集的高级购物街。 传闻,即使是英国贵族也每年前来这里购物。 根据福布斯统计,在全球四十五个国家的年度调查里,第五大道依旧是全世界范围租金最为昂贵的零售业场所。 在这里,商铺的年租金超过每平方英尺一千美元,真正意义上地将“寸土寸金”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此时,卡勒姆的巡逻车停靠位置,稍稍有些距离,间隔二十四个街区—— 如果平时一路畅通的话,八分钟到十分钟就能够抵达,但此时处于早高峰收尾阶段,粗粗预判一下,没有三十分钟很难抵达。 也就是说,卡勒姆并不是最佳选择。 所以,卡勒姆向柯克示意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调度中心,而是等候片刻,看看是否有位置更近的巡逻车回应调度。 卡勒姆的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一方面想和柯克继续讨论一下安娜的事情,一方面又担心调度中心,两次试图开口都没有能够成功。 然后,卡勒姆就看到柯克掏出一包橡皮糖,丢了一颗到嘴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似乎察觉到卡勒姆的眼神,柯克转头看了过来,落落大方地将橡皮糖伸过来示意了一下,嘴里还补充了一句。 “甜点。” 卡勒姆满脸错愕地缓缓摇头,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扑哧一下就直接笑了起来,没有拒绝,也拿了一颗橡皮糖丢进嘴里。 稍稍等待片刻,没有听到其他巡逻车回应,看来,现在正是一个高峰期,巡逻车都正在繁忙状态。 卡勒姆也就没有再继续磨蹭,抓起对讲机,准备出动。 “14lincoln23,在三十二街第七大道接到代码三警报,正在赶往现场。” 柯克一听就知道卡勒姆准备出动,也没有再继续客套,让开位置。 卡勒姆没有时间打招呼,拉开车门就直接进入驾驶座,对着柯克扬声说了一句,“抱歉,使命召唤,回家再说。” 话音才落,卡勒姆就已经放下手刹,一个打转,油门踩到底,一路漂移,警笛就已经从眼前呼啸而过。 滴呜滴呜。 正准备前往地铁站的安娜,因为空气里传来的震动而愣住了,条件反射地转头,然后就可以看到呼啸而起的警车,忽闪明亮的警笛灯光撕破高楼大厦投射下来的阴影,拉扯出一道长长的红色光晕。 安娜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心脏就狠狠蜷缩起来。 警察、巡逻、案件,平时生活里这些词汇早就已经不陌生,安娜也习以为常;但这才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卡勒姆执勤,那些普通的词汇顿时就鲜活起来。 无法控制地,安娜就有些担心,一时之间就有些恍惚,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到巡逻车消失在拐角,但警笛声依旧在空气里涌动,慢慢渐行渐远。 希望,一切没事。 …… 柯克也站在原地片刻,目送巡逻车渐行渐远,而后不紧不慢地返回自己的座驾。 坐在驾驶座里,柯克也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参议员的线索需要跟进,在阿德里安那里有进展前,他可以通过报纸、电视以及相关官方新闻展开了解,拼凑出参议员最近一系列动作的脉络,看看是否能够寻找到动机,又或者是政治层面的危机。 七位受害者,全部都是黑人,柯克不认为这是巧合。 同时,他准备在纽约市地图上标注出受害者们目前已知的最后一段时间出没位置,看看是否能够寻找到重合路线,对照参议员救济所活动的线路,分析寻找重合与偏差,探索黄丝带之外的潜在可能。 尽管阿德里安即将展开调查,但柯克还是更加相信自己。 嗡。 嗡嗡嗡。 手机,快速震动起来,柯克也没有看来电显示,顺手就直接接听。 “柯克-赫尔。” “……”电话另一端没有声音,但其实,柯克的听觉也同样敏锐,能够捕捉到听筒另一侧的风声和呼吸声。 虽然全部都是空气流动的声音,但二者之间还是有着区别的。 “柯克-赫尔。”于是,柯克又重复了一遍。 “……请问……你是私家侦探吗?” 从拖长的尾音和间断的话语就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犹豫;而且,粗粗一听,柯克就能够捕捉到声音的稚嫩和咬字的含糊,尽管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年龄,但大概率事件应该是一个孩子,十岁左右的可能性非常高。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 恶作剧? 并不像,因为声音里的拘谨和紧张,甚至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难以分辨是恐惧还是胆怯,不像恶作剧。 莫名地,柯克就想起内特儿时的模样,对孩子,他总是没辙,这就是他的软肋。 暂时停下自己手头忙碌的事情,好好端起手机,“是的,我是私家侦探,请问我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忙的?” “……”滋滋,电话另一端还是有些犹豫,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但因为柯克话语里传递出来的善意而重新鼓起勇气,“我正在广场酒店,我刚刚目睹了一起谋杀。” 柯克停顿了一下—— 尽管他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纽约地标建筑的具体地址,三周时间还是远远不够;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广场酒店应该就在第五大道上,而卡勒姆刚刚接到报警的地点也就在第五大道上,门牌号应该不远。 所以,那么巧合吗?同一个时间段相距不远的两个地方,同时发生谋杀? 不,大概率事件就是,卡勒姆现在过去处理的,就是这起谋杀。 “你应该拨打911报警。”柯克保持耐心。 电话另一端有些着急,“我已经拨打了911,警察也已经来到现场,但他们不相信我,没有人相信我。” “他们认为这是恶作剧。” “可是。可是!我没有,我真的看到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些许哭腔,那些慌乱那些恐惧那些委屈,一股脑地涌上来。 柯克,不由心一软。 如果这个孩子是在表演的话,那绝对是天才,至少从简短对话来看,柯克愿意相信这个孩子的话语。 轻轻吐出一口气,柯克软声安慰到,“男孩,你应该相信警察,他们抵达现场后,肯定会按照规章制度完成搜查,确认具体情况,我是私家侦探,这样的情况,我也帮不上忙。” 电话另一端,并没有被说服。 “但是!” “但是……” “私家侦探,不就是负责调查案件的吗?我,我我我,我可以聘请你调查这起谋杀案,我真的看到了。” 第34章 广场酒店 纽约广场酒店。 这间酒店位于第五大道和第五十九街的交叉口,和中央公园隔街相望,东临大将军广场,“广场酒店”也因此得名。 自1907年开业以来,纽约广场酒店就是名流要人的下榻之地,经过百年风雨,早就已经超越了一间酒店的意义,更是被誉为纽约地标,见证了纽约的发展、承载了历史的变迁,成为纽约人心目中的一个标志。 曾经有这么一句话,“广场酒店发生的事没有不重要的”,国王、总统、大使、演员、作家、体育巨星和商场大腕等等来自全球各地的客人成为广场酒店闪耀历史长河的一连串名字,并且演变为这个地标的星光。 也许,广场酒店不是世界上最大或者最豪华的旅馆,但它的盛名,早就已经提升到一个不同的层次。 当年,在“碟中谍”电影里,汤姆-克鲁斯只需要一句“我住在广场酒店”就能够看出,不需要报出地址或者门牌,全球影迷也都知道,这座坐落在纽约曼哈顿中央公园的南面的广场酒店名声多么响亮。 另外,引发无数影迷狂潮的“小鬼当家2”,故事的主要发生地就是广场酒店,以至于现在广场酒店每年圣诞节都会推出“小鬼当家套餐”,让住客们能够完美体验电影里发生的一切,真正打破第四墙。 经历百年风雨的广场酒店曾经先后多次易主,其中也包括多位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 1943年,希尔顿集团的创始人康拉德-希尔顿(conrad-hilton)就曾经购买了广场酒店,并且重新翻新。 1988年,地产大亨唐纳德-特朗普(donald-trump)又成为广场酒店的主人,一直到1995年才出售转手。 壮丽、辉煌、奢华、典雅,这都是广场酒店的代名词;但是,对于年轻一代来说,那些璀璨与华丽全部都已经成为历史,在竞争越来越激烈的酒店业和“地球村”打开人们眼界的当下,广场酒店则显得老旧不堪,早就已经跟不上时代。 然而,年轻一代依旧喜欢前来广场酒店。 原因? ——交通便利。 但不是字面的意思。 纽约广场酒店拥有五个不同出口,充分利用纽约宛若棋盘的地理优势,在不同街道不同位置都有出口。 得益于此,广场酒店正在快速崛起为纽约的第一“偷\/情胜地”,无论是社会名流、演艺明星,还是中产阶级,为了躲避狗仔和私家侦探,选择广场酒店秘密进行地下恋情,总是能够避免捉奸在床的尴尬。 这一点,不仅是纽约人熟知,经常出差纽约的人们之间也已经口口相传,成为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事实上,像卡勒姆那样的分局巡警,很少接到来自广场酒店的报警,并不是因为这里就不会发生案件,而是因为入住广场酒店往往意味着非富即贵——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报警,一通电话可能就直接找到局长、队长,而后搬出重量级人物前来负责案件。 怎么也轮不到巡逻勤务局。 甚至nypd也经常靠边站,什么fbi、什么国土安全局出面都屡见不鲜,也许案件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但他们横插一杆解决案件也没有任何问题。 刚刚,卡勒姆前往广场酒店出警—— 如果报警的是一个孩子,那就一切情有可原了。 然而,现在案件又辗转来到柯克手里。 果然是“天下大乱”,尽管和想象中的混乱不同,但发生在广场酒店的案件,确确实实制造出了惊涛骇浪。 所以,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吗? 客观来说,柯克倒是不担心恶作剧,反正不管是不是恶作剧,收费是一样的;同时,他也不担心费用问题,哪怕只是一个孩子,能够居住在广场酒店,一张支票也不是问题,他总是有办法拿到费用的。 真正的重点在于,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案件,往往还是需要nypd负责,不管是巡警还是警探。 案件,新鲜出炉,存在诸多疑虑和困惑,不管是否真正存在“案件”,他们都需要保护犯罪现场展开调查,遵循调查程序,按部就班地一一确认相关情况,私家侦探横插一杆的话,可能引发诸多意外纷争。 尽管私家侦探并不局限案件类别和性质,但他们和警察还是不同,出现在第一现场的机会相对不多。 对柯克来说,“流浪汉案”是眼前最重要的任务,他不希望节外生枝。 面对孩子,柯克还是保持耐心,“男孩,你应该相信警察。” 话语才说出来,柯克自己就觉得有些荒谬好笑,私家侦探说服客户相信警察吗?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可是,那个孩子还小,并没有品味出这句话本身的讽刺,思绪完全沉浸在眼前的危机里。 “嗝。” 听筒里传来一个打嗝声,并不是因为肚子饱胀,而是因为呜咽。 “可是……他们不相信我。” “没有人相信我。” 不是抗争,也不是咒骂,就只是低低的呜咽,如此委屈又如此无助,柯克微微愣了愣。 闭上眼睛,就能够看见内特陷入绝望孤立无援的模样,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每个人都会遭遇困境,试图求助,而对孩子来说,那些困境那些无助那些绝望,更是具有毁灭性的,他们需要被听见也需要被看见,然而现实生活里往往因为他们的孩子身份,反而被忽略被无视。 就好像“小鬼当家”一样。 轻轻吐出一口气,伴随着缓缓松开的左手拳头,心脏也悄悄舒展开来,柯克稍稍思索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亨利。” “亨利,你听好了,我收费不便宜,你是准备按小时收费,还是按案子收费?” “啊,你是答应了吗?先生!” 柯克满头黑线,他们正在讨论费用问题,这孩子怎么话题就跑偏了呢? “先生,先生!”那一口一个先生的呼喊透露出一种纯粹的幸福和喜悦,隔着电话也能够清晰感受到。 “先生,没有问题,费用没有问题!请你尽快过来广场酒店,好吗?” “四楼。411。” “请快点,再快点,否则凶手可能就要离开酒店了。” 其实,柯克脑海里有很多疑问,现在完全就是摸瞎状态,但认真想想,孩子对于事情的判断和看法,往往是具有强烈主管意识的,并不见得就代表正确,他还是需要前往现场看看情况才能够做出判断。 更何况,卡勒姆应该就在广场酒店出警,应该也能够帮上忙。 想到这里,柯克也就没有再继续迟疑,既然已经决定接下案件,再继续婆婆妈妈也就只是耽误时间。 “行。一会儿见,亨利。” “一会儿见,侦探先生。” 发动引擎,放下手刹,方向盘一打,柯克也汇入车流,踩下油门,一路狂飙,朝着广场酒店前进。 第35章 拒绝配合 喧嚣,热闹,拥挤,川流不息—— 脚步才刚刚进入广场酒店的大堂,就能够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氛围,门外是初春乍寒,门内则是热带盛夏。 酒店大堂中央就是着名的“棕榈厅”,棕榈树相映大理石柱,宛若沙漠绿洲般在纽约中心开辟出一片乐土。 水晶吊灯经过层层镜面折射,整个空间金碧辉煌、光芒万丈,传闻整个广场酒店一共有一千六百多盏水晶灯,不仅设计复杂华丽,而且每盏都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将奢华体验诠释得淋漓尽致。 眼花缭乱! 一时之间,庞大繁复的信息碎片宛若洪流一般汹涌进入大脑,碰撞、轰鸣、炸裂,着实难以消化。 柯克需要缓缓。 今天,为了周日复活节,前厅中央构建出一片小小的草丛,竖立着一颗冬青树,周围用不同颜色不同尺寸的旅行箱堆砌出一座小山,四周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复活彩蛋和兔子,鲜艳欲滴的百合点缀其间。 非常非常短暂的一个刹那,就有种时空错位之感,仿佛从纽约踏入另外一个世界—— 显然,这就是广场酒店希望营造出来的效果,并且,他们成功了。 不过,眼前的酒店住客们却没有心思感受这种氛围,从前厅到棕榈厅再到酒店大堂一路都显得乱哄哄,视线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能够看到或愤怒或焦虑或激动的神色,正在声嘶力竭手舞足蹈地向工作人员表示抗议。 远远地,柯克就已经在人群里看到卡勒姆的身影,于是高声呼喊到。 “nypd,请让让,谢谢配合。nypd!” 没有人前来确认柯克的身份,尽管在酒店住客眼中,nypd缺少威慑力,但他们还是让出些许通道允许柯克通过。 一路畅通无阻。 结果,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直接就将落在后面的柯克拦截下来,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地就直接责问。 “警探,酒店安保人员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报警,我要申诉。这是我的权利,我要离开酒店。” 也不等柯克回应,一名身穿酒店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就走了上来,试图将男士拉开,“请不要打扰警察工作,先生。” “滚开!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这位男士火气旺盛直接对着保安吼了回去。 本来,柯克不准备多管闲事的,毕竟他的警徽是冒牌的;但看到眼前这一幕,眼底就浮现出一抹笑意,等待男士再次转过头来,柯克展露一个礼貌的微笑,保持客套也保持尊敬,言行举止堪称完美。 “这位先生,非常感谢你的耐心和热情。”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谋杀案,请问一下,你试图离开现场,有什么原因吗?” 男士,瞠目结舌,“你……我……谋杀?怎么可能?你血口喷人!见鬼,你在胡说什么?” 柯克满脸乖巧,甚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一脸无辜地迎向四周的视线。 下一秒,那些烦躁的焦虑的愤怒的紧张的视线就全部朝着男士围剿而去。 男士百口莫辩,看着始终保持微笑的柯克,一口气卡在胸口吞咽不下去。 西装,领带,眼镜。 没有律师的严谨,也没有华尔街的傲慢,倒是有种无法掩饰的精明和算计,隐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睛一直在打量在拿捏,判断柯克的位置也判断自己的位置,认真想想,更像是房地产或者汽车销售员。 当然,属于厉害的那种。 简单一个扫描,柯克就注意到他有两个手机,一个握在手里,一个挂在腰际,看来,应该是一部手机属于一个女人,广场酒店之旅应该需要瞒着另外一个女人,结果被拦在酒店大堂,应该是担心被发现。 如果说这就是凶手,因为偷情被抓恼羞成怒而冲动犯罪,也有可能;但柯克不这样认为,他太胆小也太混乱,外强中干,即使真的被逮到也不敢大声,更多应该是来不及穿裤子就落荒而逃的类型。 柯克微微挑了挑眉尾,“先生,请问你可以提供任何帮忙吗?如果不行的话,我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男士迟疑了一下,甚至不敢看柯克的眼睛,微微低垂脑袋就让开了。 柯克继续前行,远远地,就可以在卡勒姆对面找到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却难免眉头微蹙的大堂经理。 柯克并没有着急赶过去,而是快速扫描了一下大堂—— 拥挤。焦虑。 这是核心关键词。 事件发生后,酒店保安应该第一时间就封锁出口,确保凶手不会离开现场,但这引发住客们的强烈抗议。 也许,这里面就隐藏着犯罪嫌疑人;也许,这里面的住客可能提供线索通往真相;也许,这里面隐藏着不同的故事—— 这就是一种职业病,警察也好侦探也罢,掌控全局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同时,柯克试图寻找联系自己的客户,但现场情况的混乱超乎想象,也不知道亨利躲在哪个角落里。 一边打量,一边前行,柯克终究没有逗留太久,毕竟什么案件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他也无从入手。 转眼,脚步就已经靠近,在一片喧嚣与嘈杂之中就可以清晰听见大堂经理强硬声音里的一丝傲慢和坚定,寸步不让地表明立场。 “……不!” “这里不是街头收容所,这里是广场酒店,我们不会封锁整个酒店,我们需要保持冷静,保持通行畅通。” 在卡勒姆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位男士,同样西装革履,衬衫、领带、外套,全部一丝不苟,彰显出主人的严谨,他试图开口展开辩解,但大堂经理根本就不给机会,抬起右手食指,做出一个制止动作。 “古尔巴斯先生,不,我不会允许你搜查411的。” “你知道411的客人是谁吗?” “科尔宾-约翰森(corbyn-johnson),整个东海岸第三大汽车行的执行总裁,他每年都带着员工来这里开会,他是酒店最尊贵也最重要的长期客人之一。” “我告诉过你,那个孩子在说谎,百分之百!” 一点一点,明显可以察觉到大堂经理控制不住的音量,以至于卡勒姆全然没有找到机会打断插话。 但大堂经理自己也意识到了失态,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音量重新降低下来,只是表情依旧严肃。 “古尔巴斯先生,这些住客选择广场酒店就是想要得到最完美最舒适的体验,我们不会因为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胡言乱语就封锁整个酒店。” “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现在电视台和各大报纸就好像秃鹫一样盘旋在我们头顶上,等着看我们笑话,而我们还主动送上门?” 汩汩,汩汩,竭尽全力压制也依旧能够听到肺泡炸裂的声响。 第36章 基础工作 一个登场,柯克就已经初步掌握现场状况—— 显然,酒店大堂经理和保安团队之间出现分歧。 大堂经理拒绝相信那个孩子,认定孩子是报假案;然而保安团队却反应及时,第一时间封锁了酒店。 而卡勒姆? 平时,纽约是要求巡逻车必须配备两个人搭档的;但节假日繁忙,刚刚甚至没有人第一时间回应911调度中心,所以卡勒姆这样的单人巡逻车也前来帮忙,他一个人面临如此混乱场面就有些力不从心。 毕竟,一介小小巡警,在广场酒店这样的场合,着实派不上用场—— 但在柯克看来,尽管卡勒姆的警察身份不具有威慑力,却依旧是官方权威,只要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也能够发挥作用,至少比他这个私家侦探的身份管用,如果他想要展开调查,就需要卡勒姆的帮忙。 否则,酒店大堂经理应该不会轻易妥协。 根据常识判断,保安和大堂应该是不同部门的两个体系,所以保安团队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酒店的五个出口,这是他们的自主权和管理权。 但重点在于,他们没有拍板权。 是否封锁酒店,这是大堂经理的决定,如果他坚持,保安团队胳膊扭不过大腿,封锁很快就会被解除,即使是卡勒姆也无法阻止大堂经理,除非调查局警探抵达现场,确认尸体确认犯罪现场确认案件后,正式封锁现场。 那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真的有案件,还是复活节节假日前来度假的富家子弟们玩闹报假案的恶作剧? ——孩子。 柯克没有立刻介入,而是再次快速环视大堂一圈。 刚刚就注意到了,大堂人群里几乎没有孩子的身影,不仅是亨利,其他孩子也几乎看不见。 现在再次确认,果然还是没有,至少视线范围内看不见。 啪。啪啪。 柯克轻轻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 卡勒姆猛地回头,看到柯克的脸孔,不由流露出一抹意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转身居然又见面了。 柯克给卡勒姆一个眼神,示意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稍稍压低声音,在卡勒姆耳边询问,“抵达现场后,你和报案的目击证人交谈了吗?” 卡勒姆正是头晕脑胀的时候,一个人处理这样的混乱局面还是有些吃力,看到熟悉身影,也顾不上询问柯克的目的,反而是稍稍安心些许,思绪也就顺着柯克的话语转动,懵懵懂懂地点头表示肯定。 “嗯,谈过了。” “但那个孩子也没有能够给予更多信息,言辞模糊不清,缺少有效线索。” “我正准备和大堂经理进一步确认情况,一个转身,他就消失不见了。” 尽管卡勒姆没有明说也暂时没有直接下结论,但从话语就能够看得出来,他倾向于相信这是恶作剧。 柯克眼神微微一闪表示了解,“你和调度中心确认报案电话的位置了吗?” 卡勒姆连连摇头,但不需要柯克提醒,马上就反应过来,拿起肩头的对讲机。 “调度中心,这里是14lincoln23,请麻烦查询一下报警电话来源。” “稍等。” 稍稍等待片刻,对讲机里就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报警电话来自……广场酒店东北侧三百米位于中央公园的一台公共电话,回拨暂时无人接听。” 这—— 也许,真的有可能是恶作剧电话? 卡勒姆和柯克交换一个视线,柯克轻轻摇头,示意卡勒姆稍安勿躁。 大堂经理依旧非常严肃,用表情和肢体表达强烈不满,他彻底无视了那位保安,转而看向卡勒姆。 “……所有孩子都撒谎。所有!” 卡勒姆不喜欢对方的语气,咳嗽清了清嗓子,满脸认真,“也不是全部孩子。” “不!所有!”大堂经理明显有些激动,撞墙式的还击就直接碰撞过来,每次节假日,酒店生意繁忙,孩子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只要提起孩子,他的脑袋就开始隐隐抽痛。 卡勒姆再次看了柯克一眼,眼神有些为难—— 柯克完全能够理解卡勒姆的位置。 在一个十一岁并且不见踪影的孩子和一个权威成熟同时具备拍板权的成年人之间,二者的说辞对立,他们往往倾向于相信成年人。 而且,广场酒店这个特别的地理位置,随随便便一个客人可能就隐藏着他们这些小喽啰惹不起的大佬,眼前的混乱确实有些吓人。 不能责怪卡勒姆的迟疑。 但柯克不同。 柯克的客户是那位十一岁的孩子,他需要先理清思绪、整理状况,找到那位目击证人,他需要和孩子面对面的交谈,通过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判断,才能够下结论。 当然,柯克也不会贸然排除恶作剧的可能。 想了想,柯克以耐心口吻保持礼貌地开口对大堂经理说到,“先生,也许孩子说谎,也许没有。” “但nypd接到报案出警,那么就必须询问相关人员并且确认情况,这是警察的工作,请你尽力配合,然后一起发现真相。” “警察工作越快结束,现场秩序就能够越快恢复。” “我相信,这是维护广场酒店声誉和权威的最佳方式,你们也应该希望带给客人最安全最体贴的服务。” 尽管柯克已经非常友善,但大堂经理的焦虑依旧没有能够平复,“我告诉过你,这里根本就没有案件。” 卡勒姆注意到柯克的用词和语气。 本来,他还在思考在犹豫,因为他也无法确定,继续强迫广场酒店配合调查是否有必要,报假案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但一来一往之间,他认为柯克是正确的,作为警察,他还是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不仅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同时也是给那个孩子一个交代—— 否则,如果就连警察也无法守护孩子的承诺,又应该由谁来守护呢? 这就是警察最基础也最简单的工作,却至关重要。 于是,卡勒姆也强硬起来,以撞墙式的回应直接顶了回去,“我也同样告诉过你,这应该由我们来判断。” “先生,如果你再继续阻碍警方工作,下一步就是nypd封锁酒店禁止进出,同时,我将以妨碍公务的理由逮捕你,你也将以嫌疑人的身份和我们展开对话,也许,你知道真相,所以才一直在阻止我们。” 一板一眼,严谨认真。 这番话,由卡勒姆说来,不像威胁,最多就是照本宣科,但恰恰是这份不偏不倚的客观,更加权威。 卡勒姆,还是决定留下,负责到底。 第37章 三个家伙 犹豫与彷徨的最后,卡勒姆还是决定继续调查—— 其实,选择离开也好,选择留下也罢,卡勒姆都是有据可循的,正如他所说,这就是警方的工作。 这些年,整个北美不同区域的警察工作都一直备受诟病。 居民们屡屡投诉,警察接到报案抵达现场,不问询不探究不排查,敷衍了事,结果导致诸多惨剧的发生,居民们能够看到执法人员却依旧感受不到安全感。 不要说孩子报案了,成年人报案也常常因为少数族裔或者贫困社区的关系,警察的办案态度都有所偏差,这也使得警局方面一直站在风口浪尖,承受巨大舆论压力。 在大选年里,治安与犯罪率、种族与阶级等等话语也就围绕着执法机构全面展开,更是需要谨慎处理。 也正是因为如此,各大城市都纷纷出台政策做出调整,纽约也不例外。 警务人员在接到报案抵达现场后,不管情况如何,他们都需要询问、排查、确认,整个流程必须走完,尽可能与报案者完成沟通后,才能够离开,并且以文书工作记载全程,避免后续可能存在的纷争。 否则,“民众诉警方”的案件居高不下,也是一个问题。 和大堂经理一样,卡勒姆对于孩子的说辞也怀抱疑虑,现在干脆就看不到人影了。 但柯克的话语是正确的,既然已经出警抵达现场,至少应该认真而详细地确认一下情况,保证出警记录的完整。 一切,按照程序走。 大堂经理看向卡勒姆,而后又看看西装革履的柯克—— 一口气就卡在喉咙,欲言又止,尽管试图忽略,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你是谁?” 柯克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手腕一转就掏出一张名片,“柯克-赫尔。我接到委托,前来调查这个案件。” 大堂经理看了一眼名片,因为太荒唐,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卡勒姆,似乎正在用眼神询问: 你确定吗? 如果是平时,大堂经理肯定不会允许一名私家侦探在自己酒店里打扰客人;但现在有官方执法人员在现场,主动权就不在他这里了。 卡勒姆一愣,老实说,他不太确定,情况似乎有些奇怪;但认真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么离谱。 下意识地,卡勒姆转头看了柯克一眼,然后就挺直胸膛,不需要话语,一个动作就是最好的表态。 大堂经理:呆。 脑海里无数思绪汹涌,应该正在骂粗口,但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是做出决定,看了看周围的混乱与骚动,心一横、牙一咬。 “行,你们可以进入411调查。” “尽可能谨慎、尽可能快速。尽可能谨慎。” 柯克看着咬牙切齿的大堂经理,瞪大眼睛,满脸认真地说,“要多谨慎?” 大堂经理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两遍“谨慎”,看着眼睛里有“十万个为什么”的柯克,他的呼吸一顿,一口气差点就没有来得及缓过来。 这家伙! 大堂经理狠狠瞪了柯克一眼,卡在喉咙的那一口气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酒店尽快恢复正常秩序,在更多麻烦出现之前控制住局面,以最小的代价挽回眼前这场恶作剧的灾难。 至少,眼前这个私家侦探有一句话是正确的,酒店需要让客人体会到安全感,危机同时也能够转变为公关酒店形象的机会,一方面配合警方调查一方面展开形象宣传,他也准备好好把握眼前的机会。 只是,这个私家侦探着实是气死人不偿命—— “有多谨慎就多谨慎。” “让我告诉你,这里的住客,不是我能够得罪的,同样也不是你们能够得罪的。” “谨慎,这是为了你们自己着想。”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但柯克全然不见生气或者紧张,眨了眨眼,一脸真诚,“谢谢提醒。” 大堂经理:…… 眼看着大堂经理那张脸颊涨红到几乎就要爆炸,虽然柯克不介意留下来看烟花,但眼前还有工作。 柯克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走,我们需要前往411看看。” 一溜烟小跑,柯克就已经朝着电梯方向跑去,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几乎没有摩擦力,脚步一冲就整个人直接溜冰起来,一路摇摇晃晃地宛若清风般呼啸而过,刹那间整个大堂的闷热就吹散开去。 卡勒姆,满脸错愕:这样,真的好吗? 稍稍迟疑片刻,卡勒姆就追了上去。 那名保安站在原地,看了看大堂经理、又看了看柯克离开的方向,有些犹豫,用手指加眼神来回示意了一番,试图说明一下情况但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组织语言,最后干脆什么也没说,也追了上去。 “警员,等等,等等!” 一路小跑,最后在电梯门口追赶上,甚至来不及等待呼吸顺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就迫不及待表态。 “让我配合你们的工作。我有万能钥匙,我也清楚酒店的情况。” “那个孩子报警后,他也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们,希望我们能够前往房间,看看能否人赃俱获,甚至将受害者拯救下来。” “但显然,我们没有能够前往房间,被阻拦了下来;不过,我们依旧封锁了酒店,确保没有人离开这里。” 一连串自我推销,难以掩饰自己的雀跃和激动。 话全部说完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可能有些不合时宜,柯克和卡勒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这让他有些拘谨,表情和动作都紧张起来,喃喃自语试图化解尴尬却没有能够找到声音。 表情,一点一点僵硬起来,有些讪讪然,似乎能够明显感觉到空气里汹涌的热浪缓缓沉淀,最怕突然安静。 就在此时—— “我是柯克。”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打破尴尬,同时也重新让气氛活跃起来。 “这是卡勒姆,非常感谢你的帮忙。我想,我们可以用得上一些帮忙。” 短短一句话,顿时就让保安的表情完全舒展开来,“埃里克斯-古尔巴斯(alex-cuevas)。” 电梯里,三个人面面相觑,尽管气氛已经缓和下来,但是…… 一位巡警。一位保安。一位私家侦探。 这是什么搭档组合? 怪异之余,居然有一点点兴奋还有一点点趣味,让人忍不住摩拳擦掌期待起来,特别是那位保安,如同跳蚤一般,安静不下来。 脑海里自动浮现“黄金三镖客”的电影画面,好家伙、坏家伙、丑家伙。 那么……眼前这三个人里,谁是“丑家伙”? 第38章 午睡准备 嗡嗡嗡,嗡嗡嗡—— 吸尘器的声响在酒店走廊里涌动着,广场酒店占地面积广阔,此时他们位于d区位置,从窗户眺望出去就可以看到纽约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铺陈开起,那些轰鸣与视线里的车水马龙倒是相得益彰。 “艾米,艾米!” 埃里克斯对着正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扯着嗓子呼喊。 眼前的清洁工应该来自拉丁美洲,矮小敦实的身形略显笨重,但上半身和脑袋却显得匀称而丰满,拳头大小的脸颊有着深邃的五官,眉清目秀。 艾米注意到埃里克斯的挥手,停下吸尘器摘下耳机。 埃里克斯连忙询问,“411是否有人进出?” “@¥#%$&……”艾米说了一串火星语。 如果柯克没有听错的话,这应该是西班牙语。 尽管柯克从来没有学习过西班牙语,但原主在高中的第二外语正是西班牙语,离开学校多年因为缺少练习早就已经退化,也就是初级水准。 也许,完完全全融合记忆后,可以捡起来学习看看。 “没有”。 以入门西班牙语解释一下,艾米那一长串话语就能够总结出这样一个简单的意思。 埃里克斯点点头,指了指412房间,“你先完成房间清扫工作,走廊等会再来,我们有事要办。” 艾米对着埃里克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而后就抽出万能钥匙打开412房间门,一路后退消失。 埃里克斯就好像作战部队将领一般,大手一挥,昂首阔步地前进,走雄赳赳气昂昂,走路带风。 哗啦一甩,西装外套的下摆就飞扬起来。 那姿势,看起来已经等待许久就准备大显身手了。 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看来,这位保安身上应该有一个警察梦,也许在他看来,警察就是福尔摩斯那样,又或者是“虎胆龙威”那样,威风凛凛、惩恶扬善,人人尊敬。 当然,有梦想挺好,梦想让平凡生活也能够绽放光芒。 叩叩。 埃里克斯敲门了。 “约翰森先生,请开门,酒店保安。” ——沉默,酒店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柯克和卡勒姆交换了一个视线,第一目击证人消失不见,他们对现场情况没有任何了解,如果真的有谋杀案,嫌疑犯是否手持武器、危险指数如何,一切都是未知的,这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 第一时间,卡勒姆的右手就已经放在腰际的佩枪上,掀起的外套露出那把银色的史密斯威森5906。 不由地,柯克就想起自己曾经的日子,但现在不同了—— 作为私家侦探,前往第一现场的频率大大降低,不需要直面危险,对于冲锋陷阵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他甚至没有随身携带配枪。 有些意外的是,埃里克斯也非常专业,一个侧身一个躬身,干脆利落的动作,就从腋下抽出自己的佩枪。 下意识地,柯克就快速瞥了一眼,那也是一把史密斯威森5906,而不是泰瑟枪。 看着埃里克斯专业的姿态,反而柯克像是一个局外人,正在吃瓜看戏,无辜群众需要尽快退散闪躲。 似乎察觉到柯克的视线,埃里克斯望了过来,表情微微有些拘谨,露出一个羞涩笑容,“我有持枪证。”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表示明白。 埃里克斯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肾上腺素持续汹涌,视线在柯克和卡勒姆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而后,埃里克斯一边用手势比划着一边用嘴型无声地开口询问到:所以,我们应该如何进去? 可以明显察觉到埃里克斯的积极,也不等柯克或者卡勒姆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贡献自己的力量。 于是,埃里克斯掏出自己的万能钥匙:我开门,你进去? 柯克摇了摇头:不,你开门,卡勒姆进去。 埃里克斯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将万能钥匙递给柯克:你开门,我进去? 柯克再次摇了摇头:我开门,卡勒姆进去。 埃里克斯满脸哀伤,原本想要点头答应,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警员,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我能够帮上忙,“虎胆龙威”我已经看了三十二遍,我知道这样的时刻应该如何处理。 柯克:???什么? 那么一长串话语,老实说,跟不上,看不懂。 旁观整个过程的卡勒姆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柯克和埃里克斯的肩膀,一边用手势比划一边用嘴型无声地开口说道: 埃里克斯原地待机。数到三,我先冲出去,负责右边;而后柯克进去,负责左边,我们先确认现场情况,一直到没有问题后,埃里克斯再进去协助我们侦查。埃里克斯,你需要待在原地,这是警察工作。 结果—— 埃里克斯:什么? 柯克:什么? 他们两个人看着卡勒姆在那里不断比划“三”的手势,而后又在脑袋上不断打转,看起来就好像晕头转向的意思,那拖拖拉拉一长串话语,仅仅用口型和手势传达,恐怕即使是双胞胎也不见得能够理解。 卡勒姆,竟无语凝噎。 想了想。 深呼吸一口气,卡勒姆先摇了摇手指,而后双手合拢放在脸侧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又做了一个手枪的姿势,最后指了指埃里克斯再指了指地面: 我们不确定受害者的状况,也不确定犯罪嫌疑人是否还在里面是否手持武器;所以埃里克斯不能进去,他需要留在外面。 柯克看着有些晕头转向:你现在就困了,准备午睡?所以我们尽快解决案件,然后找地方偷懒休息? 卡勒姆竖起大拇指:非常高,理解正确! 而后,柯克就从埃里克斯手里接过万能钥匙,手持武器准备大展拳脚的埃里克斯垂头丧气地表示沮丧。 尽管如此,埃里克斯依旧依依不舍地停留了一下,对着柯克做了一个食指轻轻拍打鼻子的小动作。 柯克:我鼻子上有东西吗? 埃里克斯:……没有,没有没有,只是,我看电影“好家伙”里都这样做,我还以为你们也都这样做。 柯克:什么意思? 埃里克斯认真想了想,而后满脸理所当然地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 柯克:…… 埃里克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而后,埃里克斯也没有再说完,一个转身就让开了位置。 卡勒姆一个上步填补空缺,和柯克一左一右地站在房间门口,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找回了冷静。 呼。 深呼吸一口气后,柯克手持万能钥匙,用手指倒数“三、二、一”,而后轻轻一贴,伴随着“滴滴滴”的声响,卡勒姆猛地往前撞向门板。 结果—— 撞墙。 砰地一声闷响,看得旁人都不由龇牙咧嘴。 埃里克斯整张脸不由皱起来,正想要解释,酒店设备已经老化,反应没有那么灵敏,需要稍稍等待片刻。 然后,房间门就已经慢慢悠悠地自己打开了。 咿呀……咿咿咿……呀…… 卡勒姆也已经顾不上疼痛,瞬间下蹲保持重心稳定,扬声喊到,“nypd!” 第39章 一尘不染 安静。空旷。一派祥和。 和预期画面截然不同,411里空无一人,没有尸体、没有混乱、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什么都没有。 更准确一点来说,一尘不染。 尽管房间里依旧留着住客们的生活痕迹,但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非常干净非常整洁,完美符合任何对酒店的一切要求,甚至就连被子的折角和窗帘的位置也无可挑剔,不得不称赞酒店的清洁服务。 重点在于,这看起来完全没有凶案现场的样子,一点点蛛丝马迹也都没有。 卡勒姆:??? 如此景象,完全意外,彻底杀了卡勒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看着眼前静谧祥和的画面不由就愣住了。 尽管如此,柯克和卡勒姆还是保持谨慎地确认所有空间,不敢大意,整个房间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了一遍,包括那个堪比游泳池般巨大的罗马浴缸,最后能够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事项的存在。 正常,正常,完全正常。 事情,正在一步一步地证明酒店大堂经理的观点。 “哦,不!” 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埃里克斯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与遗憾,发出郁闷的哀嚎,茫然若失地打量房间。 下意识地,埃里克斯就想否认现实。 可以看得出来,他非常笃定以及非常确定,酒店里发生了案件,他相信这就是自己大展拳脚发光发热的时刻,准备了又准备、等待了再等待,终于迎来这一天;但结果—— 就这? 一场空? 卡勒姆也有些于心不忍,“也许,我们找错房间了?” 埃里克斯摇摇头,“那个孩子非常确定,d区,四楼,右侧第一间,411,就是这里。” 深呼吸一口气,埃里克斯依旧怀抱一丝希望,环顾四周,“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等等,柯克呢? 柯克,正在溜达,准确来说,正在排查也正在探寻—— 细节。 其实,酒店房间缺少生活气息,毕竟这里只是短暂逗留的下榻之所;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偏好,即使是在酒店,往往也会寻找自己熟悉的感觉。 比如浴室,比如衣橱,比如床头柜。 这些有限信息,反而更加凝练也更加精简地反映出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和模式,特别是重要的那些习惯。 不过,越是观察,柯克就越是相信这里没有案件。 没有气息、没有血迹、没有痕迹……一切正常。 从报案到现在,短短不到二十五分钟;而且酒店第一时间封锁,没有人进出,411也同样如此。 也许,最好的解释就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巡视一圈后,柯克的脚步重新回到大厅。 卡勒姆听到声音,抬起头望了过来,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柯克耸了耸肩。 卡勒姆也同样摇了摇头,而后看向埃里克斯,“和我说说那个报警的孩子,他是怎么向你描述事件的?” 柯克的视线也跟着投射过去—— 埃里克斯的愤怒着实太反常。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一切全部都是埃里克斯的自导自演,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警察梦? 毕竟,他们没有看到报案小孩、也没有看到犯罪现场,来来去去一阵操作猛如虎,只有一堆空气。 埃里克斯有些困惑有些失望也有些懊恼有些郁闷,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也不足以形容。 “他说,他正在中央公园玩耍;而后打开投币望远镜,就好像‘小鬼当家’里的凯文一样,回望酒店。” “就是那时候,他看到四楼最右端的一个房间,窗户前面,有人刺伤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绝望地扯下窗帘。” “于是,他报警了,并且第一时间通知酒店保安。” 三言两语,信息不多。 柯克直接插话打断,“埃里克斯,那个孩子在哪儿?” “我的意思是,作为唯一目击证人却消失了,没有人见到那个孩子,包括你们大堂经理也没有看到那个孩子。” 尽管柯克没有明说,但他脑海里浮现另外一种猜测—— 当然,柯克接到了联系电话,确实存在这样一个孩子;但问题就在于,他目前为止也没有看到这个孩子,无法向孩子确认细节,是否存在一种可能,孩子也被骗了?眼前这一切全部都是埃里克斯的自导自演,渴望扮演警察游戏。 话语抛出来后,柯克就在细细观察埃里克斯的表情。 本来以为埃里克斯会慌乱会辩解会抗诉,但他没有,他反而顺着柯克的思绪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下去。 “你是说,那个孩子逃跑了?” “他报假案,恶作剧后,就消失了?” 真诚,直率,没有掩饰。 在仓促提问的突袭下,埃里克斯的反应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因为警察电影而着迷的模样,除非他是冷血的连环杀手又或者是奥斯卡级别的影帝,那么柯克刚刚的想法应该就可以推翻了,眼前这个案子和埃里克斯没有什么关系。 卡勒姆看了柯克一眼,他能够听出柯克的潜台词,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顺着柯克的话语继续。 “埃里克斯,我们见过无数犯罪现场,但显然,这里和犯罪现场没有任何关系。” 潜台词就是,尽管埃里克斯不想承认,但大堂经理可能是正确的,这就是一起恶作剧事件。 埃里克斯还想要挣扎一下,“真的吗?” 那失望的表情,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柯克的脚步,朝着酒店窗口方向走去,透过落地窗就能够看到外面的中央公园,四楼的位置就已经能够毫无保留地拥抱眼前那片金色阳光,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张开双臂在暖洋洋的空气里徜徉。 但显然,柯克的目的并非如此—— 他正在打量窗帘。 物件,长时间暴露在阳光底下,往往就会开始褪色,包括木板、包括石块、包括布料,全部都是如此。 风吹日晒的最后,色泽和质感都会有着些许不同,窗帘自然也不例外。 刚刚埃里克斯提及一个细节,报案的孩子说,受害者将窗帘扯下,尽管现场没有寻找到任何痕迹证明这一点;但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的窗帘呢,这里是否隐藏着一些蛛丝马迹呢? 比如,颜色。 “埃里克斯……”卡勒姆再次开口,他想要告诉埃里克斯,他们应该面对现实,这里根本就不是犯罪现场。 但话语还没有展开,就已经被打断—— 咿呀,嘎嘎嘎吱。 开门声,门板转动的声响又刺耳又渗人,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 室内的三个人齐齐转头,然后就可以看到一个脸颊泛红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休闲度假装扮出现在眼前,手里还拿着门卡,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 看看房间,又看看房门上的门牌号,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门卡,最后看看眼前三个身影,一个粗口就直接蹦出来,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上步,埃里克斯主动迎前,抢先一步开口,“约翰森先生,我是埃里克斯-古尔巴斯,酒店保安,这位是维斯特伍德警员,这位则是赫尔先生,刚刚有人报告说这里发生一起事故,我正在协助他们调查。” 看来,这就是科尔宾-约翰森了,犯罪嫌疑人? 第40章 排除嫌疑 科尔宾-约翰森,约莫五十岁出头。 一身亚麻西装搭配网球衫的休闲度假装扮,干净整洁的短发可以看到微微发白的两鬓,自有一番威严。 此时,进入房间却遭遇不速之客,看到三个人形成包围,不仅身穿制服,同时也是人数绝对压制,却完全感受不到科尔宾的慌乱;相反,他随随便便站在门口,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自信。 “事故?什么事故?” 卡勒姆斟酌着字眼,“一场打斗。” “这里?不可能。”科尔宾非常笃定,“应该是有人搞错了。” 当然,他们不能就此作罢,警察还是有警察的工作需要完成。 卡勒姆,“约翰森先生,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 科尔宾没有立刻开口,打量了一下卡勒姆,似乎在确认他的警察身份,但有趣的是,他没有要求卡勒姆出示身份证明,而后就给出了答案。 “大约一个小时前。” “你去了哪儿?” “中央公园。我就在前面喂鸽子。” “和你的妻子一起吗?” “不,我一个人。” 一来一往,一问一答,卡勒姆正在例行公事。 柯克呢? 柯克正在侧耳倾听,没有贸然打断,一边观察科尔宾的表情和语气,一边观察科尔宾进入房间后的肢体语言。 一个假设,如果科尔宾就是凶手,这里就是第一作案现场,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内,重回作案现场,并且遭遇警察问询,不管是亢奋还是恐惧抑或者是其他,那些情绪细节不经意间都会隐藏在肢体语言的细节里。 只要不是冷血变态或者连环杀手,细心观察就能够抓住。 但是—— 非常突然地,一个声音切入,“那你的妻子现在在哪儿?” 埃里克斯。 忍耐了又忍耐,控制了再控制,埃里克斯也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压抑自己的冲动,问题就冲了出来。 卡勒姆看了埃里克斯一眼,稍稍犹豫一下,终究没有呵斥,而是看向科尔宾,用眼神表示等待答案。 反而科尔宾显得并不介意,有问必答,“她前往第五大道购物了。” 但回答完毕后,科尔宾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来自埃里克斯,当下表示不满,展开反击,“这个事故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约二十分钟前。”卡勒姆给予回答。 科尔宾轻轻歪了歪脑袋,“那就不可能是爱娃。我们十分钟前才刚刚通过电话。” 下意识地,卡勒姆就回头看了柯克一眼—— 真的,还是谎言? 也许,柯克能够给出答案? 但随即,不等柯克回应,卡勒姆就意识到自己想法的荒谬,柯克得到的信息和他一样,如果他无法判断的话,那柯克自然也就无从判断。 卡勒姆收回了视线,但就是如此短暂的一个缝隙,埃里克斯就已经再次抓住机会,履行警察询问的工作。 “约翰森先生,你和妻子之间,出现了问题,对吧?” 这已经不是问询,更像是质问。 科尔宾的表情值得细细品味,有些意味深长,他正眼看向埃里克斯,似乎有些一名小小保安的敏锐。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埃里克斯有些亢奋,电影里警察们明察秋毫大展身手的时刻,就是此刻,他已经准备好大放异彩了。 然后就可以看到埃里克斯学习电影里警察的姿态,踱着脚步在原地转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烟斗,也没有点燃就这样叼在嘴边,更准确来说,烟斗里甚至没有烟叶,看起来就好像儿童玩具一般。 “你的妻子并不在这个房间过夜,桌子那端有一个旅行警报器,茶几和沙发旁边随意丢弃着酒店拖鞋。” “尽管清洁工早晨已经打扫完房间,处理了垃圾,但我猜想,你应该在电视机前抱着威士忌独自一人度过漫漫长夜。” 显然,就在刚刚短暂的时间里,埃里克斯也在观察也在摸索,并且找到蛛丝马迹,拥有自己的判断—— 这位保安,确实有两把刷子。 科尔宾,并不见慌乱,反而嘴角轻轻上扬起来,视线在柯克和卡勒姆身上打转一圈,似乎正在打趣: 你们的工作还比不上一名保安? 而后,科尔宾就开口了。 “你是一个聪明人。” “是的,我和爱娃吵架了。来到纽约的第二天就分房睡,她另外开了一个房间,在七楼。” “但是,今天早晨,我们和好了,两次——如果你们理解我的意思的话。” 说着,科尔宾就流露出些许得意,轻轻抬了抬下颌,满脸骄傲,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 埃里克斯卡壳了——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科尔宾在说谎,可是,他没有证据。 此时,卡勒姆恰到好处地介入,“约翰森先生,请问你是否能够联系上你的妻子,有些事情我们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科尔宾非常配合,一副热心市民的模样,“当然,没有问题。” 随即,科尔宾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嘟。嘟。嘟。 电话,无人接听。 科尔宾摊开双手,“看来,她应该正在购物,显然,没有时间理会我的电话。” 埃里克斯:这都行? 埃里克斯有些激动,转头看向柯克和卡勒姆求助,眼神里涌动的情绪,摆明了不相信科尔宾的说辞。 眼看着埃里克斯还想继续追究,卡勒姆却不得不阻止—— 警察办案,需要遵循规章制度。 也许科尔宾是犯罪嫌疑人,也许不是,但在没有证据也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基本问询,后续深入调查则需要进一步证据的支持才行,否则他们也可能遭遇投诉,乃至收到律师信函。 更重要的是,没有通过正确程序取得的证据和证词,全部都是无效的,在法庭站不住脚。 更何况,实事求是地说,眼前这个房间,确实不像犯罪现场。 所以,卡勒姆需要阻止埃里克斯。 “约翰森先生,谢谢你的配合。请问一下,当你妻子返回酒店的时候,是否可以麻烦她亲自前往前台确认一下,我们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她的确认。” 客观,理智,并且保持礼貌。 科尔宾看了卡勒姆一眼,有些无奈,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你坚持的话,行,我会转告的。” 而后,卡勒姆回头看了柯克一眼,确认柯克没有其他问题,他们也就告辞了。 埃里克斯又无奈又郁闷,一直瞪着科尔宾,仿佛能够在那张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所以,就这样了?如此简单就洗清嫌疑了?他们就这样轻易放过科尔宾了? 见鬼! 但终究,埃里克斯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不甘心地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比划了一下科尔宾,表示自己会继续关注科尔宾的一举一动,最后才迈开了脚步。 第41章 可怜巴巴 咿呀……咿咿咿……呀……砰! 一直到房间门关闭,脚步才稍稍离开一些,刚刚经过412但还没有来得及抵达电梯,埃里克斯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事情,说不通。” “我们找不到他的妻子,她不在酒店、也不接电话,完全没有踪影,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他的妻子。” “而且,他太友善太亲切了。” “让我告诉你,科尔宾-约翰森已经连续来广场酒店许多年了,不仅是年度大会,平时也经常过来这里出差,友善从来都和他无关,他就是一个自恋狂妄傲慢无礼的疯子,我们在他眼中就是一群小丑。” “而且,他不止一次在酒店偷\/情,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没有说谎,不止一次。” “只要看到美女,他的脚步就走不动。三年前,他和妻子甚至在酒店大堂大吵了一场,他还推搡了他的妻子,我们都看见了。” “但是,刚刚他却如此配合?” “没有抗议,没有呵斥,没有指责,更没有颐指气使,完完全全配合,羊圈里的绵羊都没有他温顺。” 噼里啪啦,滔滔不绝—— 但最有趣的是,为了避免惊动科尔宾,埃里克斯不得不压低声音,控制音量,却又在吐槽过程中无法控制自己而渐渐上扬音量,结果卡勒姆不得不提醒埃里克斯,然后埃里克斯的音量又重新调小。 埃里克斯的热情,稍稍有些过火,卡勒姆招架不住。 卡勒姆试图劝阻埃里克斯,但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卡勒姆也只能投降,不断提示音量。 这不,再次看到卡勒姆做出一个放低声音的动作,埃里克斯的声音顿时就掉入洞窟,明明面红耳赤情绪激动,却不得不轻声细语,那鲜明的反差自然就有一种喜感,也就是埃里克斯自己没有察觉。 “警员,让我告诉你,这不正常。” “因为他心虚,因为他需要故意假装配合调查试探我们,同时,他需要混淆视听,扰乱我们的判断。” ——停不下来。 卡勒姆有些无奈,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 视线余光扫描一下,卡勒姆就发现柯克正在旁边吃瓜,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趣的模样。 “救命”,卡勒姆用口型说到。 柯克假装没有看懂:哈? 卡勒姆:救命。 看着卡勒姆那几乎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柯克眼底的笑容轻轻翻涌起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咳咳! 柯克轻了轻嗓子,扬声说到,“我不这样认为。” 短短一句话,世界就清净了下来。 埃里克斯满脸错杂地看向柯克,那些激动和恼怒混杂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退散,而后就可以看到哀伤和失望渐渐在眼睛里满溢,就好像可怜巴巴的腊肠犬。 柯克却也不在意,流露出一副正在思考数学题的表情,“也许,他已经换了一任妻子呢?” 埃里克斯:…… 完全跟不上柯克的脑洞速度,以至于大脑卡壳,那剧烈晃动的瞳孔看起来就好像脑袋正在冒烟一般。 柯克看了埃里克斯一眼,满脸严肃,“我是说,他可能和三年前那个妻子离婚了,又或者可能谋杀了她,然后现在是全新一任妻子,所以,我们不能用三年前的事情来判断今天酒店房间的潜在事故。” 埃里克斯微微张了张嘴,他以为自己开口说了什么,结果一点声音都没有。 卡勒姆认真想想,尽管无法反驳柯克,但为什么感觉怪怪的,“你是认真的吗?” 柯克,“当然不是。” 卡勒姆:…… 埃里克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然而,当事人却没有任何慌张,满脸淡定,落落大方地迎向两个人的视线,话锋一转就切入重点。 “我不认为约翰森先生是我们寻找的犯罪嫌疑人。” 埃里克斯:! 卡勒姆也是满头问号,话语有些迟疑,“因为他可能换了一任妻子?” 一个小小的打岔,看似恶作剧的玩笑,却在不经意间掌控整个谈话节奏,埃里克斯明显平静了下来,思绪完全被柯克牵着走,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现在谈话主动权也就落入柯克手中。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 “不。非常有可能,他的现任妻子依旧是三年前那位。” “但是,你们注意到约翰森先生的衣柜了吗?” “所有衣服整整齐齐,上衣和裤子分开,衬衫和t恤分开,所有衣服全部按照颜色从浅到深一字排开。” 柯克注意到了细节,但埃里克斯不明白,“所以呢?这没有任何意思。” “不。”柯克摇了摇头,“这意味着,约翰森先生是正确的,他和妻子今天早晨和好了,而且妻子终于再也看不下去衣柜的混乱与邋遢,所以她帮忙整理。” “另外,还有一些衬衫已经褶皱,被单独拿了出来,交给酒店洗衣房熨烫,桌上可以看到洗衣房取衣的标牌。” “这些事情,约翰森先生根本就不会在意,只有他妻子会关注。” 卡勒姆努力回顾了一下,却发现那些细节自己全部都没有注意到,刚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寻找血迹以及潜在的破坏现场上。 但柯克能够注意到这些,卡勒姆完全不意外,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哦,还有,卫生间洗手台上有一支口红。” 柯克追加补充了一句。 埃里克斯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也许是其他女人的。我是说,也许昨晚就是其他女人在他的房间里,衣柜也是其他女人帮他整理的。” 柯克也没有说话,摊开双手,静静地看向埃里克斯:真的假的?一夜情对象居然会帮忙整理衣柜,这是田螺姑娘还是七个小矮人? 埃里克斯也意识到自己的推断不合常理,“但口红可能是。” “当然,这是一种可能。”柯克点头表示肯定,眼看着埃里克斯有些喜悦,柯克的话锋又转折了一下,“但是,以科尔宾这样的老手来看,如果真的是其他女人,他肯定不会留下这样的证据等待被妻子发现。” 埃里克斯:……一口气有些缓不过来。 郁闷! 其实,最最重要的是,柯克注意到,科尔宾眉宇之间的喜悦和轻松,不是假装出来的。 做一个假设,科尔宾没有说谎,他与妻子和好,并且在早晨大展雄风,那么他的行为和态度也就全部都能够找到合理解释。 卡勒姆相信柯克的判断,而且,他已经尽职尽责地完成警察工作,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所以,这确实是恶作剧报假案?” 第42章 一个疑点 “所以,这确实是恶作剧报假案?” 接到报警电话抵达现场后,在有限资源和有限时间里,警察必须根据现场情况快速整理快速判断。 也许,他们不是每次都能够判断正确;但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从目前综合信息来看,一切都正在指向恶作剧报假案。 如果说,也不意外。 特别是节假日,熊孩子报假案恶作剧的事情,一天之内可能就发生不止一次两次。 柯克的嘴角轻轻上扬起来,“那也未必。” 卡勒姆:? 埃里克斯猛地抬头,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吗?” 柯克也没有卖关子,“虽然约翰森先生没有说谎,他应该能够排除嫌疑,但房间里的窗帘和地毯确实换过了。” “其中一块窗帘的颜色稍稍深一些,和旁边的窗帘不契合。” “另外,地毯摆放的位置也稍稍有些偏移,所以可以看到木地板的晒痕。” “我无法断言这代表什么,解释可能有很多。” “比如上周更换窗帘清洗的时候,清洁工没有匹配正确的窗帘;比如清洁工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滑倒,导致地毯偏离位置。” “诸如此类等等。” “但也存在一种可能性,如果说房间里确实发生事故,窗帘和地毯沾染血迹,而后有人第一时间完成更换,那也就能够说得通了。” 埃里克斯非常亢奋,刹那间一扫颓废,整个人重新焕发神采。 卡勒姆却有不同想法,眉宇微蹙,“柯克,从事件发生到我抵达现场,也就二十五分钟,最多三十分钟。” “你现在是说,有人在如此短时间内,不仅杀人,而且隐藏尸体,并且清理现场,瞒天过海。”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而且,尸体在哪里?凶手是如何在如此混乱、万众瞩目的情况下隐藏尸体的,我们没有看到尸体。” 三言两语,卡勒姆就抓住关键,事情确实充满疑点,无法解释的矛盾比比皆是,整个事件都显得古怪。 按照正常程序来说,警察应该让犯罪现场司前来收集证据,从蛛丝马迹展开推断,最后取得关键证据;但问题在于,目前一切正常,没有尸体也没有受害者,他无法立案,自然也就没有犯罪现场司。 柯克轻轻颌首表示赞同,“所以,我们需要找到目击证人。” 事情,藏着蹊跷—— 本来,警察工作已经完成,他们确认了现场、询问了当事人,从现有证据来看,孩子恶作剧的可能性非常高。 一直以来,北美执法系统有这样一种说法,“没有尸体就没有案件”。 简单做一个举例,一名连环杀手投案自首,宣称自己谋杀三十人,但这不算数;最后法庭必须根据寻找到的尸体数量进行量刑判决,即使他说三十人,如果警方只寻找到八人,判决也就是基于八人来完成。 当然,具体案件具体情况,还可能存在变数,但基本规则确实如此。 眼前情况也是一样的。 尽管存在目击证人,但警察抵达现场后,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找到受害者,这就意味着警方无法立案。 如果卡勒姆现在就离开广场酒店,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因为他已经按照规章制度完成所有流程。 然而! 关键就在于,事情确实存在些许异样;但偏偏,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柯克捕捉到的细节,确实是一个一点,但着实太薄弱太牵强,对nypd来说,不足以立案,卡勒姆所说也不无道理。 对nypd来说,现在就介于一个模糊位置,卡勒姆可以转身离开避免得罪权贵确保广场酒店能够尽快恢复秩序,他也可以继续封锁酒店侦查下去看看是否能够挖掘出更多疑点,任何选择都有它的道理。 可查,可不查。 但是,对柯克来说并非如此。 作为私家侦探,一个疑点、一个异样,这就已经足够,哪怕证据不足,他也倾向于相信那个孩子的说辞。 当然,柯克也明白现在证据不足,他无法描绘出全貌,所以,他需要找到目击证人,也就是自己的客户。 记忆,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许多时候,目击证人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事实上,嗅觉、听觉、味觉以及视觉盲点往往残留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节,柯克需要通过面对面交谈来发现这些。 ——卡勒姆看了柯克一眼,稍稍停顿一下,“你觉得孩子可能躲在哪里?” 视线,望向埃里克斯。 埃里克斯有些尴尬,“孩子联系我们后,我们将孩子留在大堂,并且留下一名保安陪伴,准备联系他的父母,我们需要监护人在场,但显然,他的父母都不在酒店,两个人都没有接电话,始终联系不上。” “当时,场面有些混乱,我们必须控制状况。” “然后……” 后面的话语,埃里克斯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但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 孩子趁着保安分神的间隙逃离现场,甚至可能趁着酒店封锁还没有完成的情况下,直接逃离广场酒店。 难怪大堂经理一直坚信这是恶作剧了,如果不是报假案,那个孩子为什么要逃跑呢? 但在柯克看来,还有其他可能。 眼看着埃里克斯帮不上忙,柯克认真想了想,而后给出一个意外答案,“中央公园。” 卡勒姆:…… 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 柯克,“我是说,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玩具城,一个是中央公园。” “还记得吗?那个孩子试图回顾‘小鬼当家2’的剧情,在中央公园用望远镜回望酒店,意外发现了事件。” “想象一下,一个十一岁孩子,亲眼目睹杀人——暂时假设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他会如何面对这件事?” “要么,寻找父母或者停留在人群里避免落单,现在看来,他的父母已经遗忘了他,他就好像‘小鬼当家’里的凯文一样;要么,逃离现场确保自己的安全。” “玩具城和中央公园,这就是电影里两个标志性的地点。” 原来如此。 中央公园,现实生活里就真实存在。 但电影里的邓肯玩具城,却是虚构的,参考借鉴了位于第五大道和第五十九街交界口的施瓦茨玩具城;而电影的真正拍摄地点并不在纽约,其实在芝加哥。 可想而知,当一个电影忠实爱好者准备重新走一遍电影路线的时候,中央公园的真实感就要胜于玩具城。 于是,柯克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中央公园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但卡勒姆满脸为难,“柯克,你应该知道中央公园多大,对吧?如果我们要在中央公园搜寻一个孩子,十四分局的警力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支援;但现在我们甚至没有一个案件,怎么能够申请支援?” “不,不不不。”柯克连连摇头,“‘小鬼当家2’里,有这样一个鸽子女士……” 柯克看向卡勒姆,却发现卡勒姆一脸茫然:? 柯克有些郁闷,“卡勒姆,难道你没有看过那部电影吗?” “不,我没有。”卡勒姆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柯克,“你没有童年。” 卡勒姆,“你确定?那是什么时候的电影,也许,那不是我的童年。” 埃里克斯,“1992年。” 卡勒姆恍然大悟,“哦,那一年,我才五岁,确实不是我的童年。” 柯克的后背插满了箭。 第43章 临河而立 柯克,后背和膝盖全部满满都是箭矢。 然而,卡勒姆全然没有察觉,思绪完全沉浸在案件里,满脸认真和专注,“所以呢,鸽子女士?” “……电影里,凯文在盖普斯托拱桥附近找到一位鸽子女士,后来得到帮助击退坏蛋。”善良热情的埃里克斯帮忙解释。 眼看着卡勒姆流露出困惑,似乎无法理解“坏蛋”为什么会出现,埃里克斯摆摆手,“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总而言之,鸽子女士和凯文成为好朋友,在电影的最后,凯文返回拱桥给了鸽子女士一个圣诞礼物。” “你是说,那个孩子前往拱桥躲起来了吗?” 最后一句话,埃里克斯是看向柯克说的,他完全忽略了卡勒姆听到“圣诞礼物”后流露出感动的表情。 柯克正在默默拔箭,清了清嗓子,“又或者说,他前往拱桥寻求帮助,就好像成年人遇到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就前往教堂寻找神父一样。” “当然,非常非常可能,我的猜测是错误的,孩子依旧在酒店的某个角落,又或者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能性,还有很多。” 缺少细节也缺少证据,仅仅依靠直觉判断,柯克也无法保证自己的正确率,他甚至没有见过那个孩子。 但现在,他们没有时间细细琢磨,他必须相信直觉,并且基于证据和线索展开调查,确实是分秒必争。 “埃里克斯,你需要确认一下孩子身份,不管是通知监护人,还是排查恶作剧可能,我们都需要确认身份。” “卡勒姆,你留在酒店里,和保安团队一起搜查,要求大堂经理配合,地毯式搜查,寻找孩子的下落。” 干脆利落,柯克就已经完成任务分派,全然没有平时慵懒的模样—— 他们需要抓紧时间。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一切都指向恶作剧,这也意味着,大堂经理解除封锁的要求,他们也不能继续无视。 他们需要证据或者证人,才能够要求大堂经理继续配合,否则,卡勒姆就必须以虚假报案结束出警了。 届时,柯克再自己继续展开调查,可能就将面对更多阻扰。 没有时间耽误,兵分三路,柯克离开广场酒店,朝着街道对面的中央公园走去。 盖普斯托拱桥,在中央公园是赫赫有名的一个景点,位于广场酒店西北侧大约三百米位置,步行即可抵达。 拱桥,包围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丛里,秋天丹枫似火、春天葱翠欲滴,抬起头就可以看到环绕四周的高楼大厦,低下头则能够看到小桥流水的清雅闲情,两种不同的景象形成一种错位,别有一番滋味。 除了“小鬼当家2”外,许多以纽约为背景的电影也都曾经前来这里取景,早就成为影迷们的打卡胜地。 远远地,柯克就将周围景色全部纳入眼底。 一路前行,先看到了河流旁边的投币望远镜,再继续往前一些,就可以看到一个小不点站在拱桥下的河流旁,伫立在一颗石头边缘,摇摇欲坠,低头望着潺潺流动的水流,有些出神。 那个身影,有些悲伤有些落寞也有些迷茫,形单影只的小小身躯,站在城市钢筋水泥中央的一片绿洲里,似乎能够感受到春天依旧没有完全消散的寒冷将他吞噬。 瘦弱的身板和纤细的小腿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如果风再大一些,他可能就会一头前翻栽进眼前的水流里。 柯克稍稍放缓脚步,打量四周,与街道的车水马龙不同,还不到正午的中央公园则显得有些冷清,视线里只能零零散散看到一些身影,有的正在慢跑、有的坐在长椅上发呆、有的则跟着狗狗的脚步移动。 最后,视线再次回到眼前的身影上。 综合来看,这个小不点,非常非常可能就是掀起这波混乱的主人公了。 “别跳。” “你跳下去的话,我就只能跟着往下跳了。” 柯克对着临河而立的那个小不点扬声呼喊,宛若一枚石子落入平静湖面一般,周围的鸽子扑腾而起,中央公园小小角落的宁静也跟着受惊起来。 那个孩子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孔,浅褐色的卷发,圆圆的脸颊,微微低垂下来的凌乱发丝遮盖住了眼睛,却依旧能够看到那双深褐色眸子里的慌乱和落寞,刹那间翻涌了起来。 孩子微微一愣,“你在胡说什么?”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没有轻易靠近,保持着距离,反正眼前的溪流并不深,即使出现意外也无需惊慌,现在更重要的是建立信任纽带,打开心门—— 特别是孩子。 平时,孩子看起来总是容易轻易相信别人;但同样,孩子晶莹剔透的心灵就如同水晶般,一旦被伤害就难以恢复,反而更加警惕更加抗拒,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封锁起来,所有声音和帮助全部封堵在外。 柯克,不能操之过急,尽管身后广场酒店一片混乱,但他还是需要循序渐进。 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潺潺流淌的溪流。 “老实说,我不想跳下去,你知道干洗西装多么麻烦吗?” “更麻烦的是,我需要把软糖、证件、笔记、钱包、手机以及其他物品全部掏出来,否则不小心打湿了,后续又要一系列处理。” “不过,比起这些麻烦,我真正的担心还是冰冷刺骨的河水。” 一句话,就调动了孩子的好奇,下意识地转头看过来,“多冷?” 柯克抿了抿嘴,“虽然现在已经四月,但纽约的春天总是特别寒冷,人们对这座城市的春天总是有着误解,我想,河水现在应该也就比冰川稍稍好一些。” “你去过威斯康辛吗?” 孩子,“什么?” “那里的冬天最冷,我在那儿长大,靠近奇普瓦瀑布。”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带着我和弟弟到威苏塔湖去破冰钓鱼,有那么一次,我踩到薄冰掉入冰湖里。” “哇哦,那滋味……” “就好像一千把尖刀刺入皮肤,你没有办法呼吸、没有办法思考,除了痛苦,什么都感觉不到。” 絮絮叨叨、绘声绘色,不知不觉地,孩子的注意力就完全被柯克吸引,尽管视线余光依旧在打量溪水,却没有忍住转头看向柯克,跟随着柯克的话语流露出好奇探究的神色,气氛也就慢慢缓和下来。 “当然,我不是说眼前的河水就寒冷到那个程度,毕竟纽约不是威斯康辛,但相信我,你不会想要挑战看看的。” “可以的话,我真的真的不想跳下去,但问题就在于,如果看到一个孩子跳河却见死不救,纽约人民的口水轻而易举就可以将我淹没,甚至可能在社交网络上社交死亡。” “所以,你没有给我其他选择。” 第44章 小鬼当家 “……所以,你没有给我其他选择。” 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悄无声息地靠近,柯克正在掌控局面。 孩子转头看看柯克,又转头看了一眼脚底下潺潺流动的河水,再次转头看向柯克,脸颊微微有些紧绷,流露出些许拘谨,“你不要自己在那里加戏,我才没有准备跳河。” “很好,非常好。我非常开心自己判断失误,当然,我更开心自己不会成为社交网络红人,至少不是这种方式。” 柯克完全不介意,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笑容。 “现在,不如你先退回来,远离危险,否则我担心,路人拍照或者录像的话,我们的状态可能就要引起一些误会了。” “看,你不想被误会,同样,我也不想被误会,所以,我们最好远离误会,站在平地上继续展开对话。” “你觉得如何?” 柯克,往前迈步,慢慢地靠近,朝着那个孩子伸出右手,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孩子的一举一动。 孩子一个回头,就能够看到柯克那双明亮的眼睛,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不张扬,却温暖。 他,稍稍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握住了柯克的右手。 “柯克-赫尔。”柯克展露微笑,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开口了,就好像社交场合的首次碰面般自我介绍道。 有些不合时宜。 但恰恰是这样的“不合时宜”,孩子的笑容就上扬起来,那张阴郁哀伤的脸孔刹那间就明亮了起来,“亨利-沃夫(henry-wolf)。” 借着柯克的力量支撑,亨利的脚步离开那块巨石,重新回到平地,他仰起头来,此时才意识到柯克的身高,宛若巨人一般,将阳光遮挡在了身后。 亨利努力抬起下颌,正准备开口,却发现柯克蹲下来,保持视线平行,那双带着微笑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的脸孔,“你刚刚是在模仿‘泰坦尼克号’桥段吗?” 柯克的眉宇轻轻一扬,笑容流淌,“我还以为你没有看出来呢,结果就是我自己在表演独角戏。” “哈。”亨利被逗乐了,“可是,你怎么没有把外套和鞋子都脱掉呢,看来你根本就没有准备跳。” “小南瓜,非常遗憾,你不是露丝。”柯克满脸坦然,“当然,我也不是杰克,我们就没有必要较真了吧。” “哈哈哈。”亨利爽朗地笑起来,“所以威斯康辛的故事也是假的吗?” “嘘。”柯克将手指放在嘴巴上,“我是一个良好市民,从不说谎;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去过威斯康辛,我对那儿的唯一了解就是绿湾包装工。” “但我想,这就是电影的魅力,不仅能够带领我们探索世界的未知角落,同时还能够延长我们的生命。所以尽管没有前往过威斯康辛,但我知道那儿的冬天真的真的很冷,真的。” “哈哈哈。”开怀的笑容宛若盛夏午后的阳光一般,亨利眉宇间的阴霾完全消散,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微妙的变化。 尽管只有十一岁,但柯克能够在亨利身上看到少年老成的落寞和孤单,早早就知晓了这个年龄不应该接触的生活真相—— 想想,他独自一人玩耍、独自一人报警,从头到尾监护人都是缺席的,如果是恶作剧,那么一切都能够得到解释,毕竟恶作剧不能让父母知晓。 但如果不是呢? 一个十一岁孩子,独自留在广场酒店,置身于繁华而喧闹的纽约,如此大的城市,稍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更不要说这座城市居高不下的犯罪率了,他就如同沧海一粟般,转眼就被这座城市的洪流吞噬。 即使亲眼目睹犯罪,也依旧没有监护人能够分担他的恐惧。 那些错杂,那些沉重,轻盈地落在这个稚嫩的肩膀上。 正是因为如此,刚刚看到这个身影,柯克就判断,他非常非常有可能就是报警的当事人。 同样,也是因为如此,柯克没有选择一开始就以成年人的身份发号施令,而是选择慢慢靠近。 他无从得知这个孩子的生活和过往,也无从得知这个孩子的伤痕,但他知道,这个孩子就如同狐狸一般,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行走,时时刻刻竖起耳朵,任何一点点动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逃跑。 即使他们可以强行控制这个孩子,对成年人来说并不是难事,但恐怕,他再也不会开口。 亨利,注视着柯克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所以,河水也不是那么寒冷,对吧?” “不,关于这点,我是认真的。相信我,你不会想要以身试法的。”柯克轻轻摇头,满脸沉重哀痛的表情。 亨利再次开怀大笑起来。 时机,渐渐成熟,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兜圈子,因为亨利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听到他的名字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亨利,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一位客户要求我前来广场酒店调查一起伤人事件,请问,那个人就是你吗?”柯克终于开口了。 亨利静静地看着柯克,也没有开口,停顿片刻,而后就重重地点点头;但还没有等到柯克继续问话,他的眼睛里就盛满了泪水,猝不及防之间就已经滑落,亨利连忙抬手擦拭泪水,露出一脸的倔强。 双颊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竭尽全力保持坚强,拒绝暴露自己的脆弱,但显然,这不容易。 脆弱却坚强,委屈但倔强。 柯克看着眼前的小亨利,微微泛红的眼眶里泪水正在打转,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但他终究只有十一岁。 于是,柯克暂时放下自己作为私家侦探的身份,左右看了看,却没有找到手帕或者毛巾,最后扯了扯袖子,伸到亨利面前示意了一下,用眼神询问:将就将就擦拭一下眼泪和鼻涕? 扑哧。 亨利破涕为笑,结果就吹了一个鼻涕泡泡,那张稚嫩的脸孔满脸慌张,手忙脚乱地试图戳破那个泡泡。 但动作还是稍稍慢了半拍,因为呼吸的起伏,泡泡就已经直接吹破,他不由呆愣了一下,而后就看到柯克的满眼笑意,亨利也是又羞又臊,却终究没有忍住,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来,表情再次雨过天晴。 柯克看着自己被嫌弃的袖子,讪讪然地将袖子收了回来,没有掩饰自己的遗憾,这让亨利再次笑起来。 咳咳。 柯克清了清嗓子,没有再继续开玩笑,时间宝贵—— 毕竟,后面还有一个焦虑暴躁的大堂经理以及一群被封锁在酒店不得外出的权贵,如果再继续拖延,也不知道会惊醒哪位高级领导或者哪个部门。 “亨利,可以麻烦你将目睹的情况复述一遍吗?” 第45章 来龙去脉 “亨利,可以麻烦你将目睹的情况复述一遍吗?” 亨利稍稍有些迟疑,细细打量柯克一番,在那双宛若海洋般的眼睛里看到温暖的鼓励,一点一点抚平心底的焦虑和恐惧。 在亲眼目睹案件发生后的混乱与茫然,似乎终于在这一刻稍稍平复下来,而后终于点头,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我正在那里看望远镜,然后就注意到411的异样……” “为什么是411呢?”柯克打断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广场酒店是一座恢弘建筑,这里有着无数房间,宛若蜂巢一般,哪怕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望过去,也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你是如何注意到411的呢?” “d区,411房间,这是‘小鬼当家2’里凯文居住的房间。”亨利给出一个直接的答案,没有任何迟疑。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很好,然后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 “她贴着窗户,手上沾满血迹,缓缓倒下,然后她试图抓住窗帘支撑自己的身体,结果整个窗帘都被扯下。” “最后,她倒地了。” “后来,我太害怕了,就再也没有敢继续看下去。” “我先到那儿的公共电话拨打911报警,通知nypd;而后一路跑向酒店大堂,告诉门口的保安和大堂经理。” “我希望他们能够立刻前往房间,也许那个女士还有救,也许他们能够当场抓住坏人,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他们都不相信我,他们认为我没有看清楚,他们认为我在恶作剧,他们认为我在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我,我没有……” “他们的眼神,就好像看着坏小孩在捣乱一样,他们准备告诉我的爸爸妈妈,说我在恶作剧干扰他们的工作,但我没有。” “爸爸在开会,妈妈在工作,我不能打扰他们,我不能。” “而且,我没有恶作剧,真的。” “他们说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吸引爸爸妈妈的注意力,因为我一个人在酒店无聊了。” “但我没有,我看到我所看到的了。我可以发誓!” 说到这里,亨利就不由停顿下来,满脸都是委屈。 絮絮叨叨的话语前言不搭后语,支离破碎,却能够在那些琐碎的线索里拼凑出亨利的孤独和胆怯。 难怪亨利那么喜欢“小鬼当家”,难怪连续遭遇误会后亨利选择逃跑——他真的不希望酒店工作人员通知父母,被父母认为他在恶作剧捣乱,这可能会毁了他和父母之间最后一点温暖,他没有其他选择。 难怪亨利最后来到盖普斯托拱桥,在这里,承载着亨利太多太多期许和愿望。 也难怪亨利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柯克的电话,只是希望有人能够相信自己,如果柯克也拒绝相信的话…… 准确来说,柯克此前的预测被推翻了大部分,并不准确,显然,事情和他所预期的情况稍稍有出入。 不过,这已经不是重点。 看着眼前的小家伙,柯克满满都是心疼,不由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内特-赫尔,记忆深处某些柔软被触动,那个看似倔强实则柔软的家伙。 柯克的眼神也跟着温柔起来。 亨利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憋住眼泪,但脸颊微微涨红却也还是没有忍住,泪水挣脱眼眶束缚滑落下来,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脆弱—— 那是一种茫然也是一种困惑,在孩子的世界里,他们无法完全理解成人的怀疑、背叛、攻击和伤害;那些居高临下的视线、那些敷衍了事的话语,轻而易举就能够摧毁他们世界里最重要最盛大的绚烂。 柯克轻轻颌首,“我相信你。” 一句话,如此轻盈如此简单,落在亨利耳朵里,却宛若天籁,整张脸都明亮起来,“柯克,你是认真的吗?” 柯克打趣了一句,“比刚刚准备跳水的时候认真一点点。” 噗。 亨利破涕为笑。 柯克才继续询问道,“你有看到什么细节吗?” “我是说,那个女人的穿着打扮或者五官特征,又或者是她身后的身影,身高体型或者衣服颜色什么的。” “任何细节。” 整个事件最棘手的部分就在于,目击证人“不在”现场,没有办法从嗅觉、视觉、感知层面重新构建现场。 短短几句话,亨利的眼睛就重新明亮起来,因为柯克相信他,也因为柯克终于认真询问他所看到的情况。 亨利真心想要帮助那个女士。 但是,信心才刚刚点燃,认真想了想,亨利就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肩膀耷拉下来,无法掩饰的失望,“没有。” 他也非常非常遗憾,“抱歉,我真的很想帮上忙。” “可是,我没有说谎,真的,我看到了;但是望远镜里看到的画面并不清晰,我什么细节都没有看到。” 才刚刚开口,梦魇又重新归来,亨利连忙为自己辩解,翻来覆去就是同样的话语。 亨利也不等柯克开口,拉着柯克的右手就一路小跑,“真的,你可以自己看看,在这里,真的看不清楚。” 亨利拖着柯克来到望远镜前,一阵自言自语,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硬币,手忙脚乱,硬币零散地掉落在地上。 柯克弯腰将硬币捡起来,而后全部放回亨利的掌心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亨利,你还记得吗?你是我的客户,我就是专程前来调查案子的,放心,我不会轻易下判断,不需要紧张,我会给出一个答案的。” “我相信你确实看到了什么,所以,现在就让我们弄清楚,你具体看到了什么。好吗?” 柯克的安慰终于让亨利重新找回了冷静,笑容再次爬上嘴角。 柯克,说到做到,并没有敷衍了事,朝着望远镜投入一枚硬币,然后就开始寻找眼前广场酒店的411。 他需要从亨利的视角回望那个房间—— 没有。 一无所获。 房间外面和里面一样,看起来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而且,正如亨利所说,望远镜的视野并不清晰,只能看到一些身影的动作,但很难看清楚具体的脸孔。 事情,非常棘手。 即使和目击证人正面对话,但有效信息依旧十分有限,兜兜转转一圈,他们还是在原地踏步。 从方方面面来看,根本就没有案件发生。 然而,柯克的直觉却不这样认为—— 不仅因为相信亨利的证词,也不仅因为房间窗帘的疑点,就是一种直觉,敏锐差距到事情异样的直觉。 对警察来说,直觉不可信,证据才是唯一依据;但对私家侦探来说,直觉往往是接近真相的钥匙。 那种感觉,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不过…… 眼前不是随随便便的场所,这里是广场酒店,他们也无法确定现在住客名单里存在什么惹不起的巨鳄,即使是卡勒姆,也无法维持封锁太久。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第46章 解除封印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广场酒店通往棕榈厅的走廊宽敞明亮、富丽堂皇,红黄相间的地毯与璀璨明亮的水晶吊灯制造出一种四季温暖如春的视觉体验,整整三层楼的挑高更是让置身其中的每个人深深感受到空间的恢弘。 然而,此时走廊却略显拥挤,三三两两的人群散落在角角落落,表情里的焦虑和急躁在空气里蔓延。 “警探!” 有人呼唤。 “嘿,你,西装!你是执法人员吗?” 柯克暂时没有时间回应,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并且颌首示意,脚步继续前进,时间越来越紧迫。 其实,自他们抵达广场酒店到现在,也就刚刚过去二十分钟而已;再加上埃里克斯提前封锁酒店的时间,前后也就不满一个小时。 然而,酒店大堂就已经能够深深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绷与动荡,来来往往聚集在酒店大堂的住客越来越多。 这些重要大人物们一个个都是日理万机,要么分分钟数千万美元进进出出,要么维系社会安全的重要事务等待处理,一个两个都在维系着银河系的日常运转,显然,他们不能在这愚蠢的酒店久留。 不要说酒店保安了,nypd恐怕也招架不住。 情况,不妙。 至少有一点,大堂经理是正确的,他们无法封锁广场酒店太久,持续封锁的后果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承担的;如果想要继续封锁下去,就必须有重磅证据才行,仅仅依靠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证言远远不够。 尽管柯克依旧满脸懒散,不紧不慢的沉着冷静全然没有受影响,甚至还有一些吃瓜看戏的闲情逸致,那些大人物难得失态的模样就好像被杰瑞戏弄的汤姆一样,鸡飞狗跳、怒发冲冠,却灰头土脸。 但亨利依旧能够感受到酒店大堂的氛围变化,似乎再次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不由地,亨利就握紧柯克的西装下摆,一路跟随。 “柯克?” 正前方,卡勒姆迎了上来,一向明朗的表情也微微严峻起来,正准备开口就注意到了柯克的小尾巴。 啊! 卡勒姆眼睛一亮,目击证人又回来了。 但随后,柯克就主动说到,“还是缺少有效信息。” 卡勒姆满脸为难,“怎么办?” 不等柯克回答,埃里克斯就一路急匆匆地冲过来,正准备开口,也看到了跟在柯克身后的那个小尾巴。 话语一滞,埃里克斯明显带着些许小心,而后压低声音,靠近柯克和卡勒姆。 “父亲,帕特里克-沃夫(patrick-wolf),波士顿市议员,目前在下城区出席会议;母亲,乔伊-沃夫(joey-wolf),当代艺术学院(ica)非常重要的策展人之一,她正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处理公务。”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爆炸—— 一听就知道,这才是真正重磅人物,和上午在梅西百货遇到的那位截然不同。 刹那间,事情就棘手起来。 现在,他们无法确定沃夫夫妇的态度。 如果他们无条件相信亨利,这也意味着广场酒店必须调查到底,给他们一个交待,否则他们不会满意的;但代价就是必须继续封锁酒店,看看身后走廊里的混乱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他们不相信亨利,并且谴责亨利,但广场酒店却不能顺势落井下石地责备亨利,反而必须扮演和事佬的角色缓和气氛,不是为了亨利,而是为了沃夫夫妇能够找一个台阶下,避免家丑继续外扬。 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情况都棘手。 下意识地,柯克就转头看向亨利—— 亨利,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抓紧柯克的西装下摆,就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胆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可能就会落荒而逃,并且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电光火石之间,柯克就已经有了办法。 柯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迎向亨利的目光,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微笑表示安慰,而后就转头看向埃里克斯和卡勒姆。 “让我们加快速度,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 无需赘言,这句话就已经足够。 埃里克斯有些亢奋,就连亨利都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雀跃,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着实令人震惊。 不过……亢奋之余,埃里克斯也并不傻,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就痛苦起来,“但是,我们可能不能再继续封锁下去了。” 顺着埃里克斯的视线看过去,就可以看到后面走廊的那片喧闹,一团糟。 “抱歉。”埃里克斯满脸纠结,甚至比柯克和卡勒姆还要遗憾,一下抬头望天、一下长吁短叹,就差眼泪打转了。 柯克明白。 除非发现尸体,又或者是警方得到有力证据后申请搜查令,否则他们确实不能再继续封锁酒店。 与广场酒店的权贵无关,而是合法流程就是如此。 而且,现在种种迹象来看,确实没有任何案件痕迹。 “行。” 柯克注意到卡勒姆询问的视线,干脆利落地给了埃里克斯一个答案,没有再继续哼哼唧唧犹豫不决—— 这也是为卡勒姆缓解压力,以解除封锁为交易条件,说服大堂经理继续让卡勒姆为首的团队展开调查。 “但是,如果有大型行李的话,请住客配合检查一下,现在需要防备凶手趁乱将尸体运送出去。” “注意,时间太短,再加上现场非常干净,所以凶手应该没有时间处理尸体,这也意味着只需要检查真正的大行李。除了正门外,还需要注意货运或者厨房进出口。” 埃里克斯就好像干涸的向日葵终于迎来一场甘霖般,整个人顿时振作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柯克有些无奈,不得不制止一下,避免产生纷争。 “这是自愿配合调查。” “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也没有问题,不需要强迫,让保安将住客资料记录下来方便警方后面查阅即可。” 埃里克斯—— “嗯。” “嗯嗯嗯。” 柯克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浑身上下洋溢着跃跃欲试的雀跃,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确定柯克没有其他交代后,就摩拳擦掌地迈开脚步。 目送着埃里克斯离开的背影,卡勒姆转头看向柯克,挠了挠头,“接下来呢?” 尽管卡勒姆心存疑虑,但他相信柯克的判断,所以没有提出异议。 而且,从刚刚的话语,卡勒姆能够听得出来,柯克并没有准备就此断定“报假案”,看来柯克还有计划。 柯克能够感受到卡勒姆眼睛里的信任,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怎么样,警员,准备好和我一起闯祸了吗?” 第47章 一无所获 “怎么样,准备好和我一起闯祸了吗?” 轻盈的一句调侃,带着轻松写意,卡勒姆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会焦虑会担心到心脏都安静不下来。 但是,并没有。 不仅没有,看着眉宇带笑的柯克,卡勒姆也跟着豪情万丈起来,于是,他就在原地开始活跃手关节脚关节,一副准备上阵拳击的模样。 关于年轻人,最好的一点就在于,他们依旧相信正义,他们依旧活力十足,他们依旧敢于冒险敢于挑战,他们依旧对警察工作怀抱热情,所以,当需要的时候,他们往往是率先挺身而出的那一批人。 此时,也是如此。 和阿德里安的犹豫不决比较起来,卡勒姆就显得积极主动了许多。 柯克没有忍住,嘴角轻轻上扬起来,而后就模仿着“洛奇”摆出一个准备进攻的姿态,和卡勒姆过招两下。 轻轻捶打卡勒姆肩膀两下,柯克就往前迈开了脚步。 亨利稍稍慢了半拍。 卡勒姆看向亨利,展露一个笑容,“我是卡勒姆,柯克的朋友。” 小不点迟疑片刻,“我是亨利,也是柯克的朋友。” 哈哈。 卡勒姆爽朗地笑起来。 尽管他们现在面临一个困局一个谜题,危机四伏、荆棘密布,但看着潇洒的柯克,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卡勒姆对着亨利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亨利也有样学样,然后两个人就快步跟上柯克,再次进入棕榈厅。 一眼,就可以看见酒店大堂经理—— 准确来说,想要忽略也不容易。 那颗布满汗水的卤蛋脑袋微微涨红,蒸汽腾腾,看起来就好像正在蒸馒头,来来往往的客人不断停下脚步提出抗议,以至于他焦头烂额。 同时,四个身穿统一制服的女清洁工将他团团包围,包括刚刚在四楼碰见的那个艾米,她们全部怒目圆睁、义愤填膺,或者双手叉腰或者双手盘胸,就好像母夜叉一般,叽叽喳喳地朝着大堂经理开跑。 西班牙语。 全部都是西班牙语,热情奔放堪比机关枪扫射的西班牙语,抑扬顿挫荡气回肠的西班牙语,无需设备就自带环绕效果,张牙舞爪地将大堂经理团团包围,简直就是狂轰乱炸,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焦土。 那骇人的阵仗,让不少旁观者也纷纷绕道,不敢轻易靠近。 大堂经理捉急的西班牙语根本就派不上用场,最后他只能不断重复一个单词。 “安静!” “安静!” 这个词,就连柯克那几乎全部还给老师的初级西班牙语也能够听懂。 然后,大堂经理看到了柯克,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再见柯克居然会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抓住。 “安静,警察来了!” “如果不保持安静的话,你们自己和警察沟通。” 这一句话,切换到英语模式。 本来以为这群女清洁工听不懂英语,但此时一个两个乖巧地闭上嘴巴,只是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愤怒。 大堂经理能够感受到柯克询问的目光,刚刚才狐假虎威一番,他现在也不能无视柯克,无奈地解释道。 “阿娜-塞尔瓦斯(ana-selvas)刚刚辞职了。” “又一个。” “上帝,也许我们应该开始制定一个政策,只要工作三周以上,每个人就可以得到一块金表,我想他们应该能够坚持久一些。” 显然,清洁工是流动量非常大的一份职业,来来去去的移民数不胜数。 如果是平时,大堂经理也不至于束手束脚,不满意的话就直接开除,反正排队等待工作的移民数不过来;但问题在于,这是复活节周末,也许比不上圣诞节却也依旧繁忙,人手不足的话,是酒店吃亏。 最重要的是,事发突然,大堂经理临时招人还要培训上岗,根本来不及,否则得罪住客,才是得不偿失。 难怪其他清洁工们表示强烈抗议,看起来有恃无恐的模样。 难怪大堂经理焦头烂额遭遇围堵,全然没有印象中的强硬。 这不—— 大堂经理才刚刚开口,那四名女清洁工就再次控制不住自己连声抱怨起来,西班牙语的聒噪非常彪悍。 看来,因为某人的辞职,工作量增加,他们第一时间就前来表示强烈抗议。 “停。” “停!” 大堂经理脑袋一阵抽痛,双臂不断上下挥舞着,配合自己的话语,看起来就好像憋足的指挥家一般。 但总算是控制住了场面。 “马丁内斯夫人,每个人轮双岗,加班薪水保证全部发放。” 快刀斩乱麻,大堂经理立刻做出决断,及时止损,广场酒店今天着实不能再承受更多混乱和意外了。 那位稍稍站在前方的,应该就是马丁内斯夫人,她回头用西班牙语和三个小伙伴低声快速商议了一下。 然后就可以看见她们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一个两个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看来,她们的目的应该就是加班薪水,毕竟,节假日的薪水本来就更高,加班薪水应该还有额外加成,只要能够确保这一点,多一些工作时间对她们来说,反而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这才是工作价值。 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不需要听懂西班牙语,从那欢快雀跃的音调就能够感受到她们的心满意足。 也不需要大堂经理的进一步指示,这群女清洁工就已经自觉地转身离开,有说有笑,和走廊里那些怨声载道的住客们相比,这四个人倒更像是正在度假一般。 处理完一拨,但还有一拨;处理完一拨,接下来还有一拨,大堂经理简直没有喘息空间,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柯克和卡勒姆,但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又怎么了!” 显然,大堂经理将所有过错都推到眼前两个男人身上—— 多管闲事。 重要的是,死板僵硬,不知变通。 看着柯克嘴角的笑容,大堂经理就气不打一处来。 柯克视线微微低垂,瞥了一眼大堂经理胸口的名牌,“保罗,冷静,距离2012的世界末日还有一段时间呢。” “呵呵,真是一个令人心情愉快的好消息呢。”保罗皮笑肉不笑,一看就知道正在咬牙切齿。 但柯克完全不在意,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扼腕的模样,这让保罗一口气就堵在胸口。 柯克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刺激保罗,否则保罗一口气缓不过来就倒下的话,那场面就不太好看了,“一个好消息,酒店可以解除封锁了,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出。” “呵呵。真是感谢nypd的宽容大量呢。”保罗全然看不到任何喜色,毕竟,现在伤害已经造成。 柯克云淡风轻地指了指门口方向,“但如果携带大型行李进出的话,保安还是需要检查一下。” “什么?”保罗大惊失色,眼珠子差一点就要直接掉出来,“你们疯了?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墨西哥吗?” 第48章 迷雾重重 “你们疯了?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墨西哥吗?” 话音还没有落下,因为太激动太亢奋,结果保罗的下巴就沾上自己的唾沫,着实太狼狈,以至于保罗自己手忙脚乱地将下巴来回擦拭干净,然后就看到下巴和脑门一样红彤彤得发亮,居然还上下对称。 卡勒姆连忙低头,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要直接笑出声了。 柯克倒是满脸淡定,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保罗的嘴角,“这儿,这儿还有一点点。” 保罗满脸羞愧,一脸悲愤地看向柯克,眼看着就要爆炸一般。 柯克连忙转移话题,“我们需要确认凶手无法运送尸体离开酒店。” “尸体?什么尸体?” “约翰森夫人的尸体。” 保罗:…… 一时语塞。 不是无法对决,而是混杂着愤怒和懊恼,汹涌的情绪堵塞住喉咙,发不出声音。 保罗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拉回最后一丝理智,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说到。 “难道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约翰森夫人刚刚致电酒店前台,她要求香槟和草莓送到她的房间,因为她正在为亲爱的科尔宾-约翰森先生准备一场惊喜生日派对。”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约翰森先生的助理正在带着他前往,如果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成为派对破坏者亲眼确认一下。” “亲爱的科尔宾-约翰森先生”,不仅加重音,而且还可以听到牙齿碰撞的声音,可以看出保罗的愤怒。 柯克,“对,你没有告诉我们。” 保罗:…… 前一秒,卡勒姆还沉浸在震撼之中;下一秒,卡勒姆就可以看到保罗那没有多少发丝的地中海发型因为静电还是什么物理效应而竖立起来,现场上演怒发冲冠的画面,比魔术还要精彩,简直目瞪口呆。 保罗胸腔的那一口气差一点点就要没有换过来,但最后,他还是重新顺了顺气,“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了。” 柯克和卡勒姆快速交换一个视线—— 兜兜转转一圈,他们依旧在原地踏步,没有犯罪嫌疑人和犯罪现场后,现在就连疑似受害者也没有了。 其实,细细一想,这是完全符合脉络的。 刚刚柯克就判定,科尔宾应该不是犯罪嫌疑人,他没有杀人;那么,他的妻子不是受害者,也就不算意外。 没有动机,没有嫌疑人,自然也就没有受害者。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案件。 卡勒姆朝着柯克投去一个询问视线,视线余光轻轻掠过亨利,尽管没有开口,但意思传达非常清晰: 他们,应该相信亨利吗? 一个假设,亨利确实没有说谎,他确实看到了什么;但是否存在一种可能,一切都只是亨利的想象。 孩子的想象力是丰富的,他们能够想象一个不存在的小伙伴,他们能够想象漫画故事发生在现实里,他们能够想象一个神奇瑰丽的世界漂浮在现实的上空,也许其他人看不到,但他们确实能够“看见”。 所以,即使亨利没有说谎,却不代表真的有案件发生。 也许,他们应该放弃。 柯克转头看向亨利—— 因为害怕,亨利没有直视柯克的眼睛,只是紧紧攥着柯克的制服下摆,眼睛紧闭,小小的脸颊皱巴巴地挤成一团,竭尽全力控制也还是能够看到眼眶微微湿润,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等待判决。 看来,刚刚保罗的话语,亨利也已经听见,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不敢面对。 不等柯克开口,保罗就已经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靠近柯克,压低声音,“我们都知道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切都只是孩子的胡言乱语,这场闹剧现在就应该收场了,在葬送你的职业生涯和我的职业生涯之前。” 紧张,焦虑,带着些许威胁,但更多还是慌乱和恐惧。 柯克正在思考。 当然,卡勒姆现在鸣金收兵,这是最简单也最容易的事情;而对于私家侦探来说,他也没有必要在一个没有头绪的案子上浪费时间。 但代价是什么? 他们可能永远毁掉一个孩子相信他人的能力,并且毁掉一个孩子伸张正义的信念,他再也不相信超级英雄,他看到坏事发生的时候再也不会拨通报警电话,他看到弱者遭遇困难的时候再也不会援助。 而且,暂时撇开亨利不说,柯克自己也依旧存在疑虑: 事情,隐隐存在些许不对劲,种种线索散落在眼前,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蓝图,缺少一个关键。 柯克,相信亨利;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抬起头,柯克看向卡勒姆,然后就可以看到卡勒姆无条件信任的眼神,完全将决定权交给了柯克。 这一个眼神,坚定了柯克的想法—— 不管如何,底线在于,卡勒姆抵达现场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分钟,时间并不长,警方完全有正当理由继续履行职责完成工作,这符合程序同时也符合道德。即使遭遇投诉,舆论也在警方这边。 这也意味着,卡勒姆的工作不会受影响。 而后,柯克也微微靠向保罗的耳朵,“这个孩子叫做亨利-沃夫,帕特里克-沃夫和乔伊-沃克的孩子。” 一句话,宛若惊雷,在保罗耳膜之上炸裂,下一秒,就可以看见保罗的额头再次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柯克重新扬起声音,“还有一些疑点,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放心,我不会在酒店里胡作非为的。” 刹那间,亨利就睁开眼睛,小小的脸孔完全绽放开来,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和幸福,愣愣地看着柯克。 保罗,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看着柯克那满脸无辜的表情,吊儿郎当、嘻嘻哈哈,保罗一口气堵在胸口,花费好一会才吐了出去。 退后半步,保罗满脸嫌弃地拉开距离,“行,我再给你们三十分钟。” 显然,保罗也意识到,目前依旧属于警察职责范围,他需要配合。 “三十分钟后,一切恢复正常。”保罗狠狠地瞪了柯克一眼,“你听到了吗?一切正常,行李检查也需要撤掉。” “嘘。”柯克全然没有顾虑保罗的咬牙切齿,做出一个静音的手势,“我们需要制造一切混乱,让凶手认为我们会彻查整个酒店,所以必须尽快将尸体运送出去才行,不能让凶手知道我们的真正方案。” 混乱?彻查? 保罗白眼一翻,想到可能产生的灾难,差一点就要现场昏厥。 万万没有想到,不等保罗昏厥,旁边就蹿出一个身影,瘦瘦小小,宛若豆芽,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模样,一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奔跑,最后跌跌撞撞冲向穿着制服的柯克,结结巴巴地呼喊着。 “尸……尸体……” 第49章 暴跳如雷 “尸……尸体……” 一颗豆芽菜跌跌撞撞地冲进酒店大堂,扬声呼喊着,面如菜色,失去焦点的瞳孔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却完全失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在寻找什么,无头苍蝇般地横冲直撞,不断重复同一个单词。 但显然,在这根豆芽六七年的短暂人生里,他还没有学习正规的“尸体(corpse)”专业术语,于是就嚷嚷着“尸体(body)”,甚至没有前缀,落在旁人耳朵里也就是“身体(body)”,全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混乱。 更准确来说,看到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小不点后,周围来来往往的住客们都没有时间看那个小家伙一眼。 于是,小不点就一路茫然恐惧地穿行着,成年人的世界在他的眼睛里就好像一座森林,怎么也看不到出口。 然后,小不点就看到了一个制服身影,宛若一片汪洋大海里的灯塔,一连串小碎步就快速飞奔而去。 却因为太着急太迫切,眼看着就要抵达目的地,脚步也不知道怎么踩空,扑得一下就往前飞了出去。 滋溜溜。 一路滑行,最后来到柯克眼前。 没有时间哼哼唧唧,抬起头,就再次呼喊到,“尸体。” 翻来覆去就是同一个单词,保罗有些烦躁,“闭嘴,你们这些孩子,请停止你们的胡闹,不要再恶作剧了。” 柯克没有理会保罗,快速蹲下来,一把就将小豆芽抱起来,放缓语气,“身体,什么身体?” 一看就知道,小豆芽已经吓傻了,甚至忘记疼痛忘记恐惧也忘记哭泣,沉浸在一种震惊之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大脑当机,反反复复就在不断重复一个想法一个概念,以一种执念的方式支撑着自己。 “尸体,死掉的身体(dead-body)。” 小豆芽吞咽一口唾沫,愣愣地看着柯克,愣愣地开口说到,就好像输入指令的机器人。 这次,卡勒姆也不由心惊一下—— 相信柯克是一回事,但事实上,卡勒姆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他倾向于相信这是一起报假案。 然而现在,另外一个孩子冒出来,卡勒姆明显能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确实有种怪异在涌动。 “柯克!”卡勒姆不由惊呼一声。 如果约翰森夫人不是受害者的话,那411房间的事故和刚刚被发现的尸体,又到底是谁? 卡勒姆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需要前往约翰森夫人的房间,亲眼确认她的状况;否则是否存在一种可能,科尔宾让自己的助理假扮妻子打电话给前台,伪造证据,混淆视听,隐藏真相。 “荒唐!”保罗几乎也同时咒骂出声。 显然,他的想法和卡勒姆不同。 “闭嘴!” “你们全部都闭嘴!这里是广场酒店,不是复活节游乐场。” “你们一个两个联合起来恶作剧,这一点都不好笑!” 骂骂咧咧地,眼看着保罗就要骂粗口,柯克阻止了他,“先生,你需要注意言辞。” 平静,清冷,却带着一种凛冽。 保罗的话语刹那间就被掐断,紧接着就意识到酒店住客的孩子,非富即贵,没有一个是他能够招惹的,愤怒归愤怒,但他拿这些小孩子完全没有办法,否则他们向父母告状的话,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过,保罗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警员,这些孩子一直在恶作剧报假案,难道你们就这样被戏耍吗?” 借刀杀人,保罗看着眼前的警察和……私家侦探,完全就是现成的刀。 柯克能够百分之百确定,眼前的小豆芽没有说谎—— 眼睛,不会说谎。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迷茫和困惑,一看就知道是彻底被吓傻的模样。 尽管解释有很多可能,但最好的一种就是他确实看到了尸体。 柯克看向保罗,“为了确认孩子报假案,我们是否应该前往确认一下,如果没有尸体,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柯克没有针锋相对,整个现场着实太过混乱,他没有时间和保罗的小脾气周旋,不如顺势利用保罗的愤怒。 果然,保罗完全没有意识到柯克的算盘,反而是眼睛一亮,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走,我们去看看。” 似乎只要没有尸体,就能够证明这是一群孩子的恶作剧,然后他也能够让柯克闭嘴,甚至不需要等待三十分钟,一个转身酒店就能够恢复正常秩序,他甚至比柯克更加积极,急匆匆就迈开了脚步。 但是,柯克并没有立刻跟上。 一秒,两秒—— 保罗去而复返,表情有些尴尬,“哪儿?你在哪里看到了尸体?” 小豆芽依旧有些懵,喃喃自语,“……游戏厅。” 保罗也不停留,一个转身,昂首阔步地前行,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就好像巴厘岛的导游,挥舞着右手手臂,嘴里不断嚷嚷着“抱歉”、“让让”,同时不断摇晃着手臂,唯恐后面的柯克他们不小心掉队。 时间宝贵。 柯克抱着小豆芽,卡勒姆牵起亨利,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快步跟上。 稍稍有些意外,从前厅走向游戏厅还有些距离,但认真想想,广场酒店占地面积辽阔,好像也没有那么意外。 柯克却想到怀抱里的小豆芽—— 亲眼看到尸体后,他是如何一路跌跌撞撞跑出来的,又是如何一路求助一路呼喊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 柯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将小豆芽拥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可以感受到后背紧绷的肌肉似乎稍稍放松下来,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肉嘟嘟的小胖脸伴随着他的脚步轻轻地反复弹跳。 “我看到了……” 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安全感,小豆芽稍稍回过神来,在柯克的耳边嘟囔着。 “我想要玩一个游戏,但好像坏了。” “他们告诉我没有,可能只是没有插插头。” “我爬到后面,挡板倒下来,然后我就看到了。” “她套着一个塑料袋,好像雪人一样,我还以为是雪人呢,正想靠近,然后她就倒下来了。” “味道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为什么没有人理我?” 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只有破碎的语言,没有完整的脉络,小豆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忆那些画面。 尽管如此,柯克依旧能够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到足够的信息,真相隐藏在迷雾里,似乎就只有一层窗户纸;但偏偏,那一层窗户纸让所有一切都隐藏在朦胧之中。 也许,看到尸体,看到受害者,真相就能够浮出水面。 “哪儿?” “在哪儿?” 转眼,游戏厅就在前方,保罗急不可耐的声音传来。 第50章 空空如也 “哪儿?” 保罗进入游戏厅,环顾四周,但视线焦点根本没有在打量,迫不及待就开口询问。 柯克的脚步稍稍落后。 有些意外,游戏厅并不热闹;准确来说,甚至有些冷静,诺大的游戏厅里放眼望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本来,柯克还以为,孩子不在酒店大堂,那就应该在游戏厅,就好像小豆芽一样;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难道真的是孩子恶作剧,所以他们一直在躲避大堂经理以及警察? 脚步,快速在游戏厅主要干道穿行,以简短的时间扫视一番,而后就锁定一台黑屏没有开机的游戏机。 “那台。” 游戏厅里,粗粗打量就可以看到三台游戏机黑屏,看起来应该是坏掉了;但那台是唯一一台隐藏在视线死角位置的,放置在一根承重柱的后面,如果不进入游戏厅里面,很容易就忽略,显然是藏尸最佳选择。 伴随着柯克快速靠近的脚步,小豆芽也终于挺直腰杆,顺着视线看过去,“就是那里!” “可是,挡板为什么又关上了呢?” 听到小豆芽困惑的声音,柯克就有一种不祥预感。 下一秒,一马当先的保罗也终于来到这里,也没有等待警察,抬手一把拉,就直接将游戏机侧面的挡板拉扯下来。 “保罗!指纹!”卡勒姆不由眉头紧皱,尽管现在还没有找到犯罪现场,但这样横冲直撞显然也不正确—— 如果保罗是凶手的话,那么他刚刚的这个动作就能够导致挡板上的指纹证据不作数。 卡勒姆神情严峻,狠狠地瞪了保罗一眼。 然而! 万万没有想到,保罗更加生气,“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见鬼!” “耶稣基督!”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这是恶作剧。上帝,恶作剧!你们就好像一群傻子,被那些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上。” 空气,有些凝滞。 只有保罗絮絮叨叨的抱怨和吐槽在耳边涌动—— 卡勒姆看向柯克,眼神有些困惑,还有些为难,可以感受到不同情绪不同想法正在拉扯。 拉开游戏机挡板,里面确实有一个空间,可以看到不同线路缠绕在一起,躲藏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问题在于,现在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保罗,是正确的……? 先是亨利,而后是小豆芽,两个孩子都表示看到了事故,但最后都没有任何状况,这确实非常蹊跷。 一种可能,正如保罗所想,这就是孩子们的恶作剧,也许背后有一个大孩子指使,策划了这一切。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确确实实发生了情况,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呢? 问题就在于,他们应该相信哪种? 也正是因为如此,卡勒姆才显得如此挣扎,不同想法在脑海里拔河。 混乱与嘈杂之中,小豆芽也看到了游戏机挡板后面空荡荡的景象,惊慌失措地喊起来,“我刚刚看到了,真的。” “我明明就看到了,一具尸体,就在那儿。” 但小豆芽的声音转眼就被保罗淹没,“我告诉过你,警员,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不应该浪费时间。” 小豆芽用冰凉冰凉的小手揽住柯克的脖子,迎向柯克的眸子,满脸焦虑,“警察先生,我真的看到了。” 那没有温度的小手渗透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哪怕没有言语也能够感受到他的慌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柯克不是警察,反正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开始呼救。 柯克轻轻拍了拍小豆芽的后背表示安慰,紧接着,他就看到亨利那写满困惑的表情,满满都是问号—— 亨利不明白。 他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明明看到了事故,经过警察确认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另外一个孩子明明看到了尸体,却空空如也。 就如同魔术一般。 在亨利的世界里,他的理解有限,无法消化接受,以至于不由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想象?难道他真的在耽误警察的时间?他根本就不应该麻烦侦探先生? 那种困惑,带着些许伤心,长长的睫毛就这样耷拉下来。 所以,事情应该在这里画上句号? 至少保罗这样认为。 但柯克并不是—— 细节。 雁过留痕。 即使是最细微最琐碎的痕迹,也同样能够证明事情发生过;即使是最缜密最冷血的杀手,制造一个完美现场也需要时间需要精力。 但现在,整个事件就如同飓风一般,呼啸而来,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这也意味着,现场必然留下蛛丝马迹。 柯克拍了拍小豆芽的后背表示安慰,将他放到地上,而后给了亨利一个眼神,示意亨利陪伴小豆芽,看着亨利的眼神重新找回光彩,柯克这才转身,靠近游戏机,拆开挡板,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一遍。 “嘿,嘿!私家侦探先生,你在浪费时间。” “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的执迷不悟正在浪费整个广场酒店的时间,这个责任,你可以承担吗?你有这样的资格承担吗?” 看来,保罗也着实压抑了许久,口沫横飞地吐槽起来。 柯克没有回应,倒是卡勒姆看不下去,“保罗,你应该闭上嘴巴。” “警察正在进行自己的工作,如果你不担心酒店发生案件破坏你们的声誉,我完全可以现在就离开。” “你知道,在报告上,我会强调你一直在破坏公务,我们试图完成自己的工作,全部都是因为你而提前结束,如果真的发生案件,警方却没有第一时间调查下去,过错就不在我们这里。” “所以,这份责任,你可以承担吗?你有这样的资格承担吗?” 义正言辞,寸步不让,平时看起来总是笑容满面的卡勒姆,真正发怒起来,气势顿时就截然不同起来。 保罗:…… 他张了张嘴巴,试图反驳卡勒姆,但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最后的最后,也没有能够嘟囔出一个所以然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就在此时,柯克那懒洋洋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不对,事情不对劲。” 明明整个气氛剑拔弩张,但柯克的语调和声音却吊儿郎当,显得格格不入,轻而易举就将保罗的怒火挑起,才刚刚平复不到半秒钟,保罗这座火山就再次喷发,“哪里!你说说看,哪里不对!没有血迹,如此干净!” “对,如此干净。”柯克截断保罗的话语,“着实太干净了,这就是异常。” 保罗瞪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极反笑,“你在胡说什么?” 柯克重新站立起来,嘴角的笑容又找回熟悉的弧度,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轻而易举就控制住了场面。 “保罗,你们酒店还有定期清洗游戏机内部的服务吗?” 第51章 一种可能 “保罗,你们酒店还有定期清洗游戏机内部的服务吗?” 短短一句话,刹那间就让保罗噎住了—— 异常,就来自于此。 游戏机内部,着实太干净了。 即使不是一尘不染,也依旧是整洁干净,甚至还可以看到那些纠缠线路上因为时间紧迫而没有完全擦拭干净的灰尘。 这,不正常。 从痕迹判断,应该有人刚刚清洁过游戏机内部。 可以这样推断: 游戏机里确实隐藏着一具尸体,原本以为没人会发现,结果小豆芽的意外闯入打破平衡;而后小豆芽一路失魂落魄地离开游戏厅,并且一路高呼,没有引起其他住客的注意,却惊动暗中观察的凶手。 凶手意识到大事不妙,临时转移尸体,却发现尸体在游戏机内部留下痕迹,于是马上就清洗干净。 当然,如此说法也依旧疑点重重—— 最基本的,时间。 从小豆芽到前厅,然后他们返回游戏厅,有足够时间转移尸体,但非常紧迫,结果凶手还清理游戏机内部? 事情,有些荒谬。 保罗微微愣了愣,完全没有意识到柯克的切入视角,但看到柯克那懒散随意的笑容,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这是我们的制度,确保所有场所里里外外一样干净,为住客提供最完美最舒适的居住体验。” 保罗梗着脖子嘴硬地说道。 柯克却也不生气,就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激动,“噢,这是好主意,值得在全世界所有酒店推广。” 保罗:…… 其实,最简单的证明方法就是,拆开其他游戏机看看就知道了,哪怕不是全部,另外两台黑屏的游戏机就已经足够。 但柯克也不需要如此麻烦,“所以,用生石灰也是清扫酒店的一种全新方式吗?” “什么?”保罗跟不上速度。 柯克指向游戏机旁边的位置,地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状物,颗粒较粗,通过嗅觉和触觉就能够判断: 那是生石灰。 “生石灰,也就是氧化钙。” “可以用来掩盖尸体的腐臭味,那些走私犯经常用来混淆警犬的判断。” 尽管柯克解释了一番,保罗的大脑却运转不起来,“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第一,这意味着两个孩子可能是正确的,刚刚这里确实隐藏着一具尸体。” 所以,小豆芽刚刚看见尸体的时候,就好像雪人一样。因为尸体被生石灰淹没,用来掩盖血腥味和腐臭味。 然后,在转移尸体的时候,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就好像面包屑一样。 此时,可以明显感觉到亨利握着小豆芽的手微微颤抖着,竭尽全力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悦。 小豆芽的反应没有那么及时,整个人还是处于慢半拍的状态,看向亨利的眼睛充满困惑,下意识地看向柯克。 然后,小豆芽就看到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朝着他们看过来。 一个笑容,就已经足够,小豆芽嘴角的弧度也跟着轻轻上扬。 但柯克的话语没有停顿。 “第二,尸体应该还在酒店,埃里克斯的封锁检查惊动了凶手。一方面,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冒险将尸体运出酒店;另一方面,凶手必须寻找更加隐秘更加恰当的方式隐藏尸体,这也意味着接下来还有动作。” 有动作,就意味着有动静,同时,也意味着可能暴露马脚。 “第三……” 噼里啪啦的一大段话,堪比急风骤雨,保罗早就已经晕头转向,一看就知道,他的思绪已经跟不上—— 消化不良。 保罗面如土色地看着柯克,那糟糕透顶的表情看起来下一秒随时可能现场呕吐出来。 卡勒姆有些担心:呕吐的话,就会破坏现场,那就不太妙了。 保罗也有些焦虑,连忙抬手阻止柯克继续说下去。 “什么,还有第三?耶稣基督。” “噢,其实没有第三了,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表情。” 柯克,满脸坦然,理直气壮,尽管刚刚恶作剧,却全然没有内疚。 保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巴几乎就要脱臼。 柯克微微抿了抿嘴角,他一直在观察保罗的表情和反应,此时终于可以确定,“经理,你应该不是凶手,没有内疚、没有恐惧,纯粹就是更年期的焦虑。” 保罗:…… “侦探!” 因为太愤怒太憋屈太郁闷,结果保罗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无法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看起来随时可能上演爆头一般。 卡勒姆忧心忡忡:脑浆满地的话,那就更不妙了。 但是,柯克呢? 云淡风轻,从容不迫,那些暴跳如雷的嘶吼,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在保罗翻白眼晕倒之前,他就收手了,转身打量了一下游戏厅,观察整个空间结构和布局。 “显然,酒店大堂全部都是人,凶手不可能拖着一具尸体招摇过市。” “当然,这也是一种可能。” “尸体装在一个黑色裹尸袋或者一个大型行李箱里,当作一个大型行李,明目张胆地在楼层之间转移,现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估计也没有人会在意。” “但更大的可能是——” 一个转身,柯克就看向游戏厅里面的一个方向,众人的视线也全部跟着望了过去。 一扇红褐色的大门,上面标注着,“内部员工专用”。 同时,大门上锁,应该是需要员工门卡才能够进出。 柯克朝着保罗望去,“这是通往哪里的?” 保罗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熟透的虾子,宽大的西装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一般,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虚弱。 不过,保罗拒绝表现出脆弱,听到柯克的询问,他身体一抖,连忙站直,又重新挺直腰杆找回气势。 “员工电梯以及储藏室。”保罗给出答案,却没有乖乖听话,下一秒就表示抗议,“你这是在指责内部作案吗?” 柯克耸了耸肩,“内部员工具备了所有作案条件,不是吗?” 保罗想骂粗口,但看着柯克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最后还是郁闷地吞咽下去,“这里所有员工都可以自由使用,广场酒店今天总共有一百八十八名员工上班。” 人数,有些多。 而且,还不能排除有人替班、有人早退、有人顶替等等意外状况,调查范围还可能需要进一步扩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整个案件的时间利用来看,应该是酒店长期员工,对酒店环境以及工作非常熟悉,不存在外人偷窃员工身份而后潜行进入酒店执行谋杀的可能,避免陷入“碟中谍”疑云的可能。 第52章 拼图碎片 如果是酒店员工,那住客的嫌疑是否能够排除? 好像……也不行。 不过,即使可以,仅仅一百八十八名员工,一一排查也需要难以想象的工作。 卡勒姆眉宇紧蹙,“所以,我们还是需要坚持排查行李,这样凶手就无法转移尸体;同时展开内部调查……” “不!” 不等卡勒姆继续说下去,保罗就如同爆炸的河豚一般。 “不不不不不。” “我们刚刚已经说好,如果这里没有尸体,那么我们就解除封锁,恢复原样,我是说,彻彻底底恢复原样,没有封锁没有排查,我要酒店恢复秩序。” “我们有过约定。” 保罗瞪着柯克,一字一顿地说道。 柯克没有回避,迎向保罗的视线,不紧不慢,甚至还有时间细细打量一番保罗的表情,那眼神着实让保罗非常不舒服。 就在保罗即将第二次爆发的时候,柯克摇了摇头,终于开口。 “不,我们没有约定。” 保罗:…… “刚刚是你提出要求,但我没有回应。” “我是私家侦探,我没有执法权,我不能履行任何承诺,相关事宜,你应该询问旁边这位维斯特伍德警员。” “当然,如果你拒绝配合,这也没有问题,那么维斯特伍德警员就将找法官申请搜查令,将整个酒店里里外外彻底翻一遍,彻查。” “到时候,场面可能会有些难看。” 卡勒姆目瞪口呆,但还是配合柯克的话语,抬头挺胸摆出一副姿态。 保罗:他可以骂粗话吗? 可以看得出来,保罗也在天人交战,无法确定应该如何抉择。 但对柯克来说,保罗的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他应该知道继续配合保持低调并且将损失保持在可控范围,这才是上策。 只是,脸面上有些过不去,中年危机带来的焦虑正在拉扯,所以他正在试图说服自己。 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 柯克没有再继续和保罗争论,转身看向眼前的游戏厅—— 线索和细节,被打散成为一盘散沙,散落在眼前,就好像拼图一样,在缺少参照的情况下,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关键一个核心一个框架,然后就能够将拼图的全貌按照正确脉络梳理完毕。 所以,他需要思考,他需要灵感。 嗡嗡嗡…… 就在此时,游戏厅门口传来小小的骚动,顺着声响望过去,就可以看到三个十三十四岁模样的孩子正在探头探脑。 注意到柯克他们投射过来的视线,三个孩子并没有闪躲,但稍稍有些迟疑。 后来,他们看到亨利和小豆芽的身影,其中一个男孩就扬声询问到。 “请问一下,卫生清洁完毕了吗?现在我们可以进去玩游戏了吗?” 保罗略显敷衍地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里正在办事。” “噢……”三个孩子发出失望的叹息。 然而—— 灵光一闪,柯克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脑海里的迷雾渐散,所有线索正在拼接起来。 柯克快速开口提问,“刚刚这里正在打扫卫生吗?” 那个大孩子点点头,“是的。事实上,她们在二十分钟内就打扫了两次,说是游戏厅需要进行大清扫。” 二十分钟内。 这是关键词,这意味着“事情”全部都发生在卡勒姆他们抵达广场酒店之后,这些动静和他们的调查有关。 柯克,找到了拼图最核心的一块—— 清洁工。 原来!从头到尾,困扰柯克的一个异常在于,411房间的一尘不染。 顶级酒店的房间清扫确实非常出色,至少从视觉层面来看,他们的服务能够让住客们享受高级体验。 然而,柯克非常清楚地记得,2017年,一篇关于五星级酒店卫生清洁不达标的新闻席卷全网: 包括但不限于用同一块脏抹布擦拭所有马桶以及杯子、不更换床单被套、用脏浴巾擦拭被子等等。 而且,后来新闻越演越烈,并且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持续发酵n电视台记者以个人名义入住不同五星级酒店,并且在床单上留下隐形药水检查酒店是否会更换床单,后来得出的数据也非常骇人。 在这里,柯克并不准备探讨酒店业的辛苦谈,也不准确谴责酒店的清洁工作,重点在于,酒店清洁确实是一项劳累而复杂的工作,特别是节假日的繁忙期间,清洁工们往往超负荷劳动。 在一份澳大利亚的调查报告里显示,为了达到五星级标准,清洁工们必须花费四十五分钟时间清扫一个房间;但在节假日高峰时段,酒店管理者们却要求清洁工在十五分钟们结束工作。 结果,可想而知。 但是! 411房间并非如此,干净、整洁、纹丝不乱,甚至有些太过干净了。 当然,柯克没有使用专业仪器检查411房间,所以无法确认清洁工是否更换床单;但是他能够确认,房间使用专业消毒剂完成打造,尽管含量并不高,空气里还是有着些许残留,被芬芳剂中和冲淡。 此前,柯克并没有警觉,因为这就是“酒店的味道”,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现在却不同。 411房间的一尘不染、游戏机的内部清洁、全程找不到尸体也找不到痕迹的怪异、员工内部作案等等。 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而且,如此短时间内,尸体居然能够瞒天过海地转移两个地点,这绝对是一项挑战体能的艰巨任务。 所以,凶手应该不止一个人。 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一群身影—— 那些女清洁工们。 在412门口打扫实则监视探查的艾米,带领女清洁工们争取权益的马丁内斯夫人,辞职消失的阿娜。 可是,为什么呢? 没有动机,没有证据,也没有尸体,他们依旧在原地踏步。 不过,柯克已经有主意。 “亨利,可以麻烦你到酒店大堂找埃里克斯,让他派遣一位保安来这里吗?” “卡勒姆,你先留在这里守住这台游戏机,这是犯罪现场,接下来需要犯罪现场司前来收集潜在证据,等保安过来后,你再到清洁工的更衣室找我。” 三言两语,柯克就已经分配完任务,而后转身看向保罗。 保罗有种不祥预感。 然后,保罗就看到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经理先生,怎么样,请问你是否愿意和我走一趟,也许十分钟……不,五分钟后,我们就能够找到真相。” 保罗:?什么跟什么嘛? 柯克却已经没有理会保罗,拥抱住小豆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将小豆芽留给卡勒姆,而后就迈开脚步。 来到游戏厅门口的时候,柯克看向三个大孩子,“嘘,我们正在执行一项机密任务,你们是否愿意配合一下?” 短短一句话,顿时就让三个孩子的眼睛明亮起来。 第53章 作案动机 保罗满脸错愕又满脸惊奇地不断回头,看着三个孩子像模像样地昂首挺胸,开始在游戏厅门口巡逻起来,全然没有调皮捣蛋的模样,一个个都是小大人。 收回视线,保罗看向柯克,就好像看到一个怪物。 似乎察觉到灼热的目光,毫无预警地,柯克就猛地转头对着保罗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扑面而去。 “啊!” 保罗吓得一阵腿软,似乎裤裆里微微有些温热,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当场昏厥过去。 可是,等待回过神来,保罗就看见一脸平静的柯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满脸专注的严肃模样,以至于保罗都不由开始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侦探?”保罗试探性地呼唤一句。 “嗯?”柯克一脸沉静和专注,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专业,侧头望了过来,全然不知道保罗有什么事。 保罗,“……没,没事。” 然而,脚步再继续前进的时候,保罗就如同刀尖狂舞一般,一路战战兢兢,小腿肚不断打颤。 转眼间,清洁工们的工作间就在眼前,保罗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连忙用门卡打开,然后连忙退后。 眼前,是一个并不宽敞的简单空间。 外侧是储物柜,每人一个,上面贴着员工的名字;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休息空间,可以看到桌子椅子以及一个小冰箱。 柯克快速扫描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阿娜的那个柜子—— 但是,有密码锁。 尽管广场酒店历史悠久,至今已经超过百年,但因为经营困难,2005年四月,酒店的最新拥有者决定关闭酒店进行大规模改建,保留了一些传统和经典,同时赋予酒店全新生命力,于2008年元旦重新开业。 眼前的设备,就是时代进程的一个印记。 ——密码锁。 在不破坏柜子的情况下打开储物柜,就是一项技术活了。 当然,柯克可以在这里等待,由卡勒姆申请搜查令,但广场酒店的大堂可能就要乱成一锅粥,事情就难以收拾了。 所以,柯克不准备等待,但他也不准备使用暴力—— 世界如此美好,人们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保罗,和我说说阿娜。多大年龄,穿着打扮,什么时候入职的,她结婚了吗,有孩子吗?平时有什么明显喜好?” “呃。”保罗有些卡壳,“我不知道。上帝,我怎么可能知道一名女清洁工的状况?” “任何信息。”柯克从来没有见过阿娜,哪怕瞎蒙密码,也没有线索。 “……她,好吧,二十多岁,年轻、漂亮、充满活力,入职不到一年,我知道她一直把工资寄回波多黎各。” “呼……她,她偶尔会和客人交谈,这是我们酒店禁止的事情,但她那么漂亮,住客主动攀谈,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 “我不喜欢她,倒不至于讨厌,但她就是做着辛德瑞拉的美梦,期待着自己能够像詹妮弗-洛佩兹(jennifer-lopez)一样。” 柯克的眉尾轻轻一扬,“詹妮弗-洛佩兹?” 柯克所意外的是,詹妮弗-洛佩兹并不是贫民窟走出来的女子,她是波多黎各裔,但她出生在纽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算是一个普通家庭,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糟糕,这和阿娜的背景不相似—— 在“白日做梦”的时候,人们往往会选择与自己境遇相似的对象,并且期盼着自己能够复制成功的轨迹。 保罗没有理解柯克的意思,点点头给予肯定,“对,詹妮弗-洛佩兹,怎么了?” 柯克想了想,尽管无法理解阿娜为什么将詹妮弗-洛佩兹当作自己的梦想模板,但尝试一下总无妨。 “0724”。 这是詹妮弗-洛佩兹的生日。 柯克测试了一下,但密码锁并没有打开。 所以,猜错了? 认真想想,阿娜期待着自己能够改变生活,并且像詹妮弗-洛佩兹一样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她的外貌也提供了足够资本,和酒店住客的谈话也证明了这一点,推断方向是正确的,但为什么密码不对? 等等—— “2002”。 啪。 密码锁,应声而开。 准确来说,阿娜憧憬的不是简单的詹妮弗-洛佩兹,而是2002年上映的灰姑娘童话“曼哈顿女佣”里面的那个詹妮弗-洛佩兹。 在电影里,她扮演一位在酒店清洁房间的单身母亲,自波多黎各而来,为了自己家人能够过上幸福生活而坚强自立地辛勤工作,后来在酒店巧遇一位贵公子,阴差阳错的一连串误会之间,两个人坠入爱河。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能够说得通了。 果然! 保罗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打开的密码锁,下巴脱臼了也全然忘记用手扶一扶。 柯克没有时间理会保罗,打开储物柜,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 不是乱成一团也不是空空如也,里面的物品,整整齐齐,一件不少。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如果阿娜选择辞职,她怎么可能不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甚至没有更换自己的私服,难道穿着工作服离开吗? 当然,柯克能够想到一个可能,假设,阿娜遭遇仇家追杀,她看到仇家上门,仓促之间就逃之夭夭,来不及收拾个人物品也来不及更换制服;但是,马丁内斯夫人她们为什么说阿娜辞职而不是失踪? 所以,清洁工们确实存在猫腻。 非常非常有可能,亨利在411房间看到的事故,死者就是阿娜。 但是,动机呢? 如果说一个人动手,那可能是私人恩怨;但种种迹象来看,四个女清洁工都参与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脚步,离开前半部分的储物柜空间,朝着工作室里面走去。 一个普普通通的休息空间,整齐、干净、井然有序,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即使是搜查,也无从入手。 保罗打量了一番房间,一无所获。 不由自主地,保罗就看向柯克,然后就可以看见柯克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着,这里瞟一下那里瞥一眼,完全没有脉络,一点都不像搜查,散漫慵懒的模样倒像是正在卢浮宫里漫游的小学生—— 假装看得非常认真,实际上什么都看不懂,心不在焉,早就魂游天外。 保罗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翻了一个白眼。不开口吐槽,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就在此时! 保罗就看到柯克站在一面墙的前面,细细地、认真地看着,看着看着,脖子就开始歪下来,呈现九十度模样,最后还弯腰继续探下去,几乎整个人都要倒转过来。 保罗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居然也跟着柯克一起倒转,但看着那面墙大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那儿。” “什么?哪儿?” “那块瓷砖,上下颠倒,为难强迫症。” 保罗:……就这?真心地,他想杀人。 第54章 答案揭晓 保罗满脸哀伤地看着柯克,他觉得膝盖有些发软,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 然而,柯克全然没有察觉,注意力一直在那块上下颠倒的瓷砖上: 整个空间井然有序、纹丝不乱,却偏偏有一个异样存在;尽管柯克没有强迫症,他完全不在意瓷砖的方向,甚至把整个房间弄乱也没有关系,但在侦查过程中,这样的细节往往牵扯着注意与好奇。 柯克没有理会保罗哀怨的视线,直接上前,轻轻敲了敲那块瓷砖。 空心的! 左右看了看,柯克从右手边餐具盒里挑选出一把餐刀,并且用一块纸巾放在左手掌心充当缓冲垫,餐刀顺着瓷砖边缘轻轻一撬。 啪。 瓷砖就倒在左手掌心里,显露出后面一个完全掏空的洞口。 保罗:…… 那脱臼的下颌,看来短时间应该是安装不上去了;而现在,眼珠子看起来也摇摇欲坠。 瓷砖后面,别有洞天,里面藏着两台巴掌大小的黑色数码相机。 柯克将数码相机掏出来,打开,开始翻阅里面的照片。 耳边可以听到保罗吞咽唾沫的声响,好奇心正在挠痒,但他又不敢靠近。 柯克信手拈来地调侃一句,“放心,这里面没有你的不雅照片。” 保罗,七窍生烟。 窸窸窣窣,叽叽喳喳,就在此时,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噪音,隔着门板就能够听到那又陌生又熟悉的西班牙语。 保罗正在疯狂眨眼睛: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这算是偷鸡摸狗的时候被当场逮住人赃俱获吗? 保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转圈圈,却没有任何头绪,然后,大门就被推开,以马丁内斯女士为首的四名女清洁工出现在眼前,狭窄的空间里跟着储物柜形成的走廊形成对峙,空气短暂地陷入凝滞状态。 下一秒,柯克就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嘿,你们来啦。” 那亲切的姿态,就好像正在欢迎好友前来做客的派对主人一般,热情洋溢地张开双臂欢迎客人到来。 保罗有些混乱。 不止是保罗,眼前的女清洁工们也是如此。 站在最前面的马丁内斯女士表情有些错愕,但还是保持警惕,电光火石之间就快速扫描了一下室内。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开口就是一句质问。 但柯克也不见慌乱,指了指保罗,“我正在经理先生的帮助下调查一起案件。正好,我需要你们配合一下问询工作。” 慢了很多很多拍,保罗才反应过来,柯克是私家侦探而不是警察,他们并不具备展开合法询问的资质。 可是……清洁工们并不知道,所以,他应该戳穿柯克吗? 马丁内斯女士微微愣了愣,而后,噼里啪啦就说了一大串西班牙语,用尽表情和动作表示自己的困惑。 柯克眼底的笑容轻轻涌动,“关键时刻就突然听不懂英语了。噢,以前听其他部门说过,逮捕非法移民的时候总是如此;但没有想到,在广场酒店里也遇到了,如果我给你小费的话,你应该不会听不懂吧?” 马丁内斯女士继续满脸无辜。 柯克全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她们能够听懂,“我找到证据了,我们知道你们合伙谋杀了阿娜-塞尔瓦斯。” 马丁内斯女士脸上的无辜渐渐褪去,而后,用英语说到,“你们以为自己有钱而且是白人,就可以随随便便指控任何人任何罪名?” 柯克轻轻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指控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罪名,我指控的是,你,还有你的小黄人们,谋杀。” 话音落下,柯克的视线在四位女清洁工脸上一一掠过,她们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依旧保持着冷静。 但是,这也不意外。 想想,她们完成谋杀,并且在十五分钟内高效率地清扫犯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随后又在警察排查的压力下,两次完成尸体转移,在酒店保安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马脚。 唯一纰漏,可能就是她们的清洁工作太过出色。 冷血也好,冷静也罢,不管如何,她们确实不会轻易在柯克面前自乱阵脚。 此时,视线余光就能够看到门口出现卡勒姆的身影。 卡勒姆正好捕捉到柯克的最后一句话,也没有时间震惊,立刻封堵住出口,避免犯罪嫌疑人逃跑的情况发生。 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 柯克和卡勒姆快速交换一个眼神,而后出示手中的数码相机,“相机里面,全部都是商业合同以及文书。” “你们一直以来偷窃的是商业机密,哪些公司准备合并、哪些公司濒临破产、哪些重磅交易即将发生。” “这里是广场酒店,一直都是不同商业会议最青睐的场所之一,每周乃至于每天都有不同会议在进行。” 说到这里,柯克转头看向保罗,“哦,广场酒店,与众不同,最佳之选。” 保罗表情非常怪异,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柯克却已经收回视线,继续推断。 “但是,谁都不会对没有接受教育甚至不会说英语的清洁工防备,你们就是隐形的,就好像‘哈利-波特’里面的家养小精灵一样。” 这句话,如此轻盈如此简单,背后却隐藏着些许哀伤,柯克能够看到艾米别过脸颊,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们,不是隐形的。 “所以,当人们入住酒店的时候,他们会用保险柜照顾自己的现金、珠宝、手表,但没有人会将公文包和电脑隐藏起来。” “在他们眼里,你们根本就看不懂那些文件,对你们没有任何价值。” “显然,这些高高在上的精英们错了。” 柯克撇了撇嘴。 “不过,他们也没有完全错误。” “你们应该还没有到商业间谍的水准,最多就是让自己的亲朋好友买一些股票,转手卖掉,赚一些差价。” “从华尔街指缝里漏出来的一些些沙粒,对你们来说就已经足够,对吧?” 那厢,卡勒姆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真相大白。 这厢,保罗却跟不上节奏。 “等等,等等等等,这是偷窃事件?我以为我们正在调查疑似谋杀,不是吗?” 不需要柯克解答,卡勒姆就友情提醒了一句,“阿娜。” “哦,哦哦哦。哦!”从一连串感叹词里就能够感受到保罗的惊讶,“可是,为什么呢?” “原因,并不复杂。” “也许,阿娜变得贪婪,她想要更多;也许,阿娜良心发现,她也想要成为人美心善依靠自己双手创造财富的詹妮弗-洛佩兹,所以她想要退出。” 卡勒姆:詹妮弗-洛佩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第55章 明哲保身 谋杀,要么为情,要么为钱,从犯罪动机层面分析,这就已经占据大多数;而其他原因终究是少数。 “不管阿娜做出什么选择,最后应该就是围绕金钱,并且没有给你们留下调整空间,你们必须除掉她。” “就在打扫411房间的时候。” “谋杀完毕,你们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留下痕迹。” “所以,现在你们将跟随维斯特伍德警员返回警局,配合调查。” “接下来,nypd犯罪现场司将前往411房间以及游戏厅大展身手,让我告诉你们,完美的犯罪现场是不存在的,犯罪现场司总是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答案,已经揭晓。 卡勒姆当机立断从腰际掏出手铐,准备完成后续工作,却听到一声冷静的反抗,“等等。” 是马丁内斯女士。 眼前这位女士,看起来应该已经四十岁,瘦瘦小小的脸庞上写满倔强倨傲,即使一个上午都在忙碌奔波,但她的发髻依旧整整齐齐,发丝全然不凌乱,一身制服也保持整洁,腰杆笔直笔直地挺起来。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马丁内斯女士的眼神也依旧明亮沉静。 “所以,你们发现尸体了吗?” “没有尸体,你们就无法证明任何事,你刚刚的推断全部都是胡言乱语。” “阿娜辞职了。” “她面对面和我们说的,我们全部都听到了、也看到了,然后阿娜离开了酒店,我们就是目击证人。” 短短三言两语,房间里因为柯克话语而隐隐有些躁动的气氛又重新沉淀下来。 ——没有尸体,就没有案件。 卡勒姆的心脏微微一沉,正准备开口,却慢了一步。 马丁内斯女士的反击还没有结束,仿佛后脑勺能够看到卡勒姆的伺机而动一般,抢先一步占据优势。 “至于盗窃商业机密?”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酒店从来没有客人报案说自己丢失文件或者电脑,不要以为我们是拉丁美洲人就全部手脚不干净。” “不信,你可以问经理,我们酒店是否有盗窃事件?” 刷刷刷—— 视线,全部朝着保罗聚集。 正在吃瓜的保罗满脸震惊和错愕,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一下就被推到聚光灯下,大脑转不过弯来。 呃。 声音,卡在喉咙里。 但一个转念,保罗就已经回过神来。 酒店声誉。 如果人们知道,广场酒店的安保系统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被忽略的清洁工们居然成为商业间谍,盗取商业机密,后果难以想象,但肯定是一场灾难。 商业机密是一方面,其他秘密呢? 清洁工们在繁忙偷窃商业机密的同时,是否也发现其他秘密,并且掌握这些名流精英的秘密把柄? 赫! 仅仅只是一个念头,保罗后背就出了一大片冷汗。 “没……咳咳,没有。” “酒店从来没有发生偷窃事故……” 话说一半,保罗就能够察觉到柯克打量的视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始终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光芒,仿佛一眼就能够看穿保罗的伪装。 心脏不由微微一颤。 “……我是说很久,酒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偷窃事故了。” “而且,我们也没有收到投诉或抗议,什么都没有,广场酒店一直都是最安全也最舒适的下榻之所。” 保罗吞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试图看向柯克,但视线轻轻掠过柯克的眼睛,而后就往上飘了过去,盯着柯克微微卷曲的短发,视线焦点开始散开。 “至于这些文件,我想,它们……咳咳,它们应该只是参考学习使用,我相信和任何违法行为都无关。” 结结巴巴,拖拖拉拉,即使保罗自己也心虚得不行,但不管如何,他终究还是胡扯了一个理由敷衍过去。 明哲保身。 关键时刻,保罗还是选择了“掩盖”,不仅仅是为了酒店而已,更是为了他自己的工作—— 金钱,这也同样是保罗的“作案动机”。 马丁内斯女士的眼底流露出一抹光亮,略显讥讽地瞥了保罗一眼,而后又看向柯克,却带着些许傲慢和戏谑。 “警察先生,请表现出一些专业姿态,好吗?” “不要抓住一些无用的证据就随随便便泼脏水,我的英语不好,但不代表我是笨蛋。” 聪慧,精明,适可而止。 不得不说,马丁内斯女士确实是一个人物,难怪能够带领一群“隐形的”清洁工,在这些精英的眼皮子底下作案,却始终没有惊动任何人;如果不是阿娜这个怀抱不切实际梦想的傻姑娘,恐怕她们也不会暴露。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首先,正如马丁内斯女士所说,没有报案,警察也就无法立案,那些当事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文件的泄漏。 其次,柯克手中的相机就是证据,但这些证据无法和马丁内斯女士她们联系起来,纯粹就是一堆文件的照片;而且柯克是在瓷砖后面发现的,不属于任何一位清洁工的储物柜,主人可能是酒店工作人员的任何人。 接下来,他们需要根据这些文件,一一调查马丁内斯女士她们的银行账户动态,甚至是她们亲戚朋友的银行账户以及相关现金流动,确认她们根据这些文件进行股票交易并且盈利,这样才能够立案。 而且,无法确认涉案金额的大小,很有可能涉案金额着实太小太小,根本无法立案,因为没有报案人也没有受害者;也很有可能因为涉案金额太大,需要转移到调查局底下的白领司乃至于国税局调查—— 反正,这绝对不是卡勒姆隶属的十四分局职责范围。 也就是说,以违法股票交易案件或者商业间谍案件来调查,他们目前缺少足够的直接证据逮捕四位女清洁工。 以谋杀案来调查,则因为没有尸体而陷入困境。 明明真相已经在眼前,却无法证明任何事。 整个情况,着实有些沮丧。 卡勒姆已经掏出手铐,却迟迟无法进行下一步,这让他有些沮丧,望向柯克的眼神也就有些哭笑不得。 但有些意外的是,柯克的沮丧转瞬即逝,而后一直没有开口,非常安静也非常认真地扮演听众的角色。 此时看到卡勒姆的眼神,柯克嘴角的笑容居然还轻轻上扬了起来,略显沉闷的气氛又再次明亮起来。 卡勒姆:现在怎么办? 柯克:看我给你变魔术。 卡勒姆:什么?你那是什么眼神,看不懂。 “咳咳。”看着眼前两个人迟迟没有开口,保罗再次清了清嗓子,“两位……先生,我想,你们是时候应该离开了。” 第56章 大变活人 “两位……先生,我想,你们是时候应该离开了。” 保罗满脸痛苦,但他还是想着,这件事应该到一段落了,所以,尽管不情愿,他也还是需要赶客了。 更何况,广场酒店真的需要重新恢复秩序,保罗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眼前这两个瘟神能够尽快离开。 “找不到尸体,那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尸体,一切都是孩子的幻想,先生,你们不应该和孩子一起胡闹。” 小心翼翼地,保罗又找回了大堂经理的威严,只是,这次他全然不敢看柯克的眼睛,气势也就不同—— 弱了一截。 然后。 柯克缓缓上升,就好像自动电梯一般,稍稍踮起脚尖,他的视线就和保罗的视线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赫。”保罗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柯克那灿烂的笑容,他却好像见鬼一般,连忙紧紧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封锁,但听觉没有,耳边传来柯克那懒懒散散的声音,“有点遗憾,我还以为在这段冒险征程里,我们已经初步达成共识,即使不是朋友,却也建立共患难的情谊,经理先生应该欢迎我们才对。” 经理先生经理先生经理先生…… 简直魔音灌脑。 保罗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控制住自己掐死柯克的冲动,默念一百遍“忍住”。 柯克没有再继续为难保罗,稍稍转身,脚跟重新贴近地面,笑容依旧,自有一番从容。 “马丁内斯女士。” “警员。” 即使正面面对柯克,马丁内斯女士也全然不落下风,嘴角含笑,眼睛明亮,抬头挺胸,全然没有退缩。 而且,马丁内斯女士还能够展开反击,即使她依旧认为柯克是警察,也丝毫没有影响她正面对峙的勇气。 “一路平安,警员。广场酒店随时欢迎你的到来,虽然我也不确定你的工资是否能够支付一个晚上的费用。” 包括艾米在内,她们四个人都认为,警察已经彻底没辙,没有尸体就没有案件,哪怕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她们却依旧能够逃脱罪责,那份喜悦和得意再也没有掩饰,就这样爬上嘴角,毫无保留肆意绽放。 听到马丁内斯女士的嘲讽,其他三个人都纷纷展露灿烂的笑容,眉梢之间的洋洋得意着实有些刺眼。 没有想到,柯克完全不吃冷嘲热讽那一套,落落大方地就直接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噢,不用担心,肯定支付不起。” 下一秒,就可以看见笑容在马丁内斯女士嘴角凝固的僵硬和恼火。 柯克满脸体贴,“请放心,马丁内斯女士,这不算袭警。” 噗。 卡勒姆直接就笑喷了,尽管非常非常不合时宜,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柯克的这一招,一下就没有忍住。 马丁内斯女士的笑容直接垮掉。 柯克的嘴角弧度依旧保持得非常好,“马丁内斯女士,我想,你对自己可能有些误解,你的英语说得十分出色,而且,你也绝对不是笨蛋。” “事实上,你也非常聪明。非常。” “华夏有这样一句古话,‘善游者溺,善骑者堕’,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呢?” “意思是擅长游泳的人可能会淹死,比喻人自以为拥有一项本领而因此闯祸,用网络时代的新潮语言来说就是千万别嘚瑟。” 空气,微微有些安静。 一眼就能够察觉,其他三位清洁工的表情有些僵硬,因为柯克刚刚一连串绕口令出来,她们就彻底晕了。 只有马丁内斯女士是例外,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竭尽全力才勉强保持镇定,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警员,你确定这句话不是在说你自己吗?你以为自己找到了证据,但那些所谓证据都派不上用场。” 柯克微微抬起下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尸体,对,我们还没有找到尸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但是。” 话锋一转。 “你以为我在这里和你们长篇大论是为了什么?闲聊吗?拜托,有这个时间,我不如思考一下午餐菜单选项呢。” “刚刚,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自大而傲慢的人,自以为能够欺骗所有人,并且将警察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使被警察人赃并获也依旧不慌张,那么,她要隐藏一具尸体的话,她会选择什么地方?” “顶楼?下水道?厨房?垃圾堆?” “不……” 柯克拉长了尾音,不像是破案,倒像是正在说相声,绘声绘色的表情始终带着笑容,但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在观察,通过这样抑扬顿挫说故事的方式吸引注意力,继而观察四位女清洁工的表情。 也许,马丁内斯女士足够冷静也足够聪明,不会暴露马脚;但其他三个小黄人跟班不是。 “不不不。” “我们强大的智慧女士才不会偷偷摸摸东躲xz,这不符合她的风格。” “她会选择正面突破一决胜负,就好像在嘲笑警察的愚蠢和盲目,同时也在证明清洁工和那些精英比较起来也不差。” “所以……” 柯克再次稍稍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里?” “洗衣房?” “哦,该不会杀一个回马枪,又重新隐藏到411房间吧?” 一个,再一个,伴随着每一次抛出一个猜测,柯克就能够从那些细微的闪躲的紧张的表情里接近真相。 “行政酒廊?还是餐厅?” “棕榈厅?” “等等,酒店大堂?” 一个停顿,柯克捕捉到艾米脸上一闪而过的紧绷,还有另外两个小黄人的焦虑,她们双双看向马丁内斯女士。 这,意味着什么? 危机状况出现的时候,跟班们往往没有主见,他们需要征求头目的指示,只有这样才能够平复焦虑。 “啊哈!我猜对了,酒店大堂。” “噢……马丁内斯女士,这是一个妙招,妙不可言,居然将尸体隐藏在大庭广众之下。” “漂亮!” “马丁内斯女士队加十分。” 下一秒,柯克眼底就流露出一抹狡黠,“接下来,就让我为大家表演一出魔术,大变活人。” 话音才落,柯克就高高举起右手,一路前冲,越过保罗、越过马丁内斯女士,却在卡勒姆身边停了下来。 一个转身,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呀,说错了,毕竟阿娜已经死了,所以,这算是……大变死人吗?” 说完,柯克的笑容就有些古怪,自己也歪了歪脑袋,却没有停留,然后一溜烟就冲了出去。 小小的房间里,乱作一团—— 乱! 保罗看向马丁内斯女士,马丁内斯女士看向卡勒姆,其他三个小黄人看向马丁内斯女士,然后西班牙语就炸裂出惊人的能量,再加上保罗结结巴巴的声音,全部话语交织在一起,也就乱成了一锅粥。 卡勒姆目瞪口呆,稍稍迟疑一下,转身就追了上去,“柯克!” 第57章 闲庭信步 非常非常短暂的一刹那,卡勒姆有些纠结—— 他应该留在这里,继续看守犯罪嫌疑人,避免她们逃跑;还是他应该跟着柯克,前往寻找案件关键? 电光火石之间,卡勒姆就有了答案: 马丁内斯女士和她的小黄人们应该非常笃定柯克找不到尸体,所以没有逃跑,甚至还和他们展开对峙。 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依旧因为缺少关键证据而无法逮捕犯罪嫌疑人们,尸体才是当务之急。 重点在于,柯克真的知道了尸体的藏匿之处,还是突发举动制造混乱真正目的在于钓鱼,要么在马丁内斯女士小团队内投掷不安因素导致分裂,要么犯罪嫌疑人前往确认藏匿之处却带着他们发现尸体? 一时之间,卡勒姆脑海里纷纷扰扰的思绪也在汹涌。 最后,卡勒姆还是选择相信柯克,一个转身,丢下一群犯罪嫌疑人们,快步追上柯克。 “柯克!” 一路狂奔,卡勒姆很快就发现,柯克并没有全力冲刺,反而放慢速度,不断回头,他也连忙回头一望。 来了! 马丁内斯女士,保罗……还有三个小黄人。 果然! 柯克丢下一枚重磅炸弹后,毫无预警地突发狂奔,这一打破常规的动作也就强势打破人们的心态平衡。 就连作为搭档的卡勒姆也摸不着头脑,更何况是毫无心理准备的其他人呢? 没有时间思考,他们就已经被柯克牵着鼻子走,再加上卡勒姆也跟着跑出去,一切就这样陷入混沌,甚至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跟着柯克、卡勒姆两个人跑了出去,宛若一连串小尾巴一般。 于是,酒店就出现非常奇特的一幕—— 一位西装、一位制服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一连串身影穷追不舍。 住客:??? 等等,他们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为什么警察在追击别人、别人又在追击警察?这是什么魔幻故事? 一路稀里哗啦,从酒店大堂朝着棕榈厅狂奔,熙熙攘攘聚集在前方的住客们,本来还在抱怨在吐槽,现在不约而同全部让开位置,满脸错愕和震惊地注视着眼前浩浩荡荡的队伍,一个两个都在吃瓜。 甚至惊动了前面正在检查行李的酒店保安。 埃里克斯嗅觉灵敏,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大马金刀地横亘在柯克和卡勒姆的身后,张开双臂将他们保护在后面,满脸严肃地看向保罗和马丁内斯女士她们,厉声呵斥,“见鬼,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保罗:呼哧呼哧。 马丁内斯女士,“你……我……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后面三个小黄人速度有些慢,气喘吁吁,摇摆着胖乎乎矮墩墩的身体一路追上来,看起来好像就要翻白眼吐白沫一般,双手支撑着膝盖,根本无法开口说话,甚至就连呼吸都困难。 埃里克斯满脸新奇,“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跑?” 小黄人欲哭无泪,她们也不知道。 卡勒姆回头看了一眼,犯罪嫌疑人一个都不少,而后就再次看向柯克,“你找到了?” “不,没有。”柯克满脸坦然。 卡勒姆:…… 柯克却完全不担心,稍稍调整一下呼吸,而后就开始打量酒店大堂—— 他确定,尸体非常非常大概率就隐藏在这里,所以,现在重点就在于,如何在众目睽睽下隐藏尸体。 广场酒店的构造华丽而辉煌,入门就是一个宽敞的前厅,穿过门廊则是赫赫有名的棕榈厅,这里已经被改造为一个下午茶的空间,客人们随时可以在这里休息。 沿着棕榈厅前方的走廊,朝两侧前行都可以,一路到底之后左拐\/右拐,一路到底,然后就可以在棕榈厅的正背后,找到酒店大堂。 刚刚,他们就从后方一路回到前方—— 酒店大堂,棕榈厅,前厅,这些地方都可能隐藏着一具尸体。 柯克一路奔跑一路观察,搜索记忆。 三十分钟前,他们抵达广场酒店的时候,那时候,尸体应该隐藏在游戏厅,一直到后来才转移位置;所以,这就意味着,柯克需要根据自己的记忆找不同,任何变化或者差异都可能是通往证据的线索。 保罗他们跟着柯克的脚步一路抵达前厅后,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然后就看到闲庭信步的柯克。 这…… 这是在散步还是在游园? “侦探!警员!” “我们一直在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显然,你把这一切当作儿戏,一直在戏弄我们,并且滥用自己的职权。” “这件事绝对不能容忍,我需要向你的上司反馈情况。” “我告诉过你,这里没有案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广场酒店是纽约最安全最豪华也最受欢迎的住所之一,在这里,我们有不同领域不同职业的尊贵客人,我们的信誉、我们的品牌,一切都有保障。” “请问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噼里啪啦,保罗似乎也已经压抑许久,终于撕破一个缺口,然后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最后那段话,保罗明显扬起声音,试图将自己的话语扩散开来—— 四周,人们正在陆陆续续靠近,这场混乱这场闹剧的影响正在持续传播,眼看着事情就要无法收拾,保罗干脆顺水推舟,义正言辞地将责任全部推卸到nypd身上。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让住客们满意,转嫁怒火;而且还能够摆脱自己的责任,甚至还能够得到嘉奖。 潜台词就是,看,这些混乱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 见缝插针地,保罗也在展现自己作为管理层的智慧,他终究不是那么草包。 卡勒姆有些招架不住。 下意识地,卡勒姆就看了柯克一眼,柯克双手背在身后,正在前厅四处溜达,看起来好像无所事事一般。 电光火石之间,卡勒姆就想起柯克和安娜的事情,柯克似乎就具有这样一种能力,这让他找到了信心,重新镇定下来。 问题在于,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场面隐隐有些失去控制,他们可能需要加快一些速度。 “嘘!” 柯克,开口了,将右手食指放在唇瓣上,对着保罗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吊儿郎当的表情依旧是那一副笑容,非常……欠揍。 然后,柯克迎向埃里克斯的目光,轻轻拍了拍鼻子—— 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电影里好像都是这样演的。 埃里克斯顿时精神一振,昂首阔步地走了上来,挺直腰杆,宛若保镖一般站在柯克身边,听候调遣。 而后,全场所有视线就好像着魔一般,顺着柯克的食指指引方向一起望了过去。 第58章 证据确凿 呼啦啦—— 全场吃瓜群众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着魔一般,顺着柯克的食指方向一起望了过去。 那根食指,有点戏多。 先是“嘘”了一下导致一个人闭嘴、而后拍了拍鼻子就召唤了一个打手、然后又牵引着全场视线望向同一个位置。 堪比魔法棒。 所以,下一步应该就是美少女战术变身了? 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片平静,没有魔法没有奇迹也没有天崩地裂。 “哈?”保罗没有控制住自己,发出一声疑问,却代表在场所有吃瓜群众的心声,问号几乎就要漫溢出来。 “侦探?” “这是我们酒店的复活节限定摆设,有什么不对吗?” 在广场酒店正门口的前厅里,有一个巨型节假日摆设,从冬青树到彩蛋,从兔子到百合,应有尽有,脚步踏入酒店大门就能够感受到复活节的气氛扑面而来;然而非常可惜,几乎没有人会在这里驻足。 如今已经是2012年,不同商场不同酒店不同旅游景点的特色摆设,人们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了新奇感。 而且,有一说一,广场酒店的这个摆设,不够华丽不够盛大不够张扬,稍稍更换一下,感恩节和圣诞节还能够重复使用,对保护环境来说倒是非常友好,但对于住客来说,却连驻足欣赏的价值都没有。 于是,人来人往,但恐怕根本没有人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摆设,与其说是节假日摆设,不如说是路障。 柯克的魔法手指,最后就落在复活节摆设上。 听到保罗的话语,柯克微微有些意外,满脸认真,“哦,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摆设有问题吗?” 众人:…… 也许,一直到此刻,因为柯克的手指,人们才首次正眼观察这个复活节摆设,又怎么可能察觉异常? 包括卡勒姆、埃里克斯等等也都不例外。 埃里克斯直接上前,如同小毛驴拉磨一般,开始转圈圈,他们就在这周围来来回回忙碌,一整天下来没有路过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但他全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即使是柯克指出真相后,还是一头雾水。 卡勒姆同样充满困惑,所以,尸体隐藏在哪里,即使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却依旧找不到任何线索。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现在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看,魔术即将在眼前上演,你们需要注意我的手指。” 视线,聚集。 全场目光窸窸窣窣地落在柯克举起的右手之上。 啪! 柯克,打了一个响指,可以明显感觉到全场观众的呼吸一滞、心脏高高悬起,等待着哈利-波特时刻。 然而…… 什么都没有,没有鸽子没有兔子也没有大变活人。 视线稍稍上移,然后就看到柯克满脸无奈,示意了一下复活节摆设,表示他们应该注意那里而不是这里。 咳咳。 咳嗽声稀稀落落地响起,不少人都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们绝对不承认刚刚还以为能够见证魔法—— 那真的太蠢了。 幸好,柯克的声音紧接着就响起,转移注意力,让众人成功掩饰自己的窘迫。 “一,二,三,四,五,六。” 柯克,正在数数,用西班牙语,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他是在挑衅马丁内斯女士。 “六个行李箱。” “当警察接到报案抵达现场的时候,这个摆设里,一共用了六个行李箱,分别是大红、深绿、明黄、天蓝、深紫、亮橙。” “而现在。” 一个停顿,不需要柯克解释,人们就依靠自己的眼睛清点起来,同时,耳边再次响起柯克的声音。 “大红。深绿。明黄。天蓝。深紫。亮橙。还有,墨黑。” “一共七个行李箱。” “也就是说,在我们抵达酒店后的三十分钟时间里,这里多了一个行李箱。” “经理先生,不如你和我们说说,这个行李箱是怎么回事吧?” 微笑脸。 柯克并没有看向马丁内斯女士,而是看向保罗。 保罗顿时慌张起来—— 他这是被当作同伙了吗? 保罗慌慌张张地转头寻找马丁内斯女士她们,然后就看到三个小黄人面如土色的紧张,再也没有淡定从容的模样,他的声音就这样卡在喉咙里,试图说点什么,却嘟囔了半天也没有能够发出一点声响。 那厢,埃里克斯却已经按耐不住。 啪嗒。 打开行李箱的锁扣,猛地一掀—— 赫。 站在行李箱一侧的围观群众无法控制地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伴随着惊呼、恐惧、干呕等等杂乱的声响。 站在行李箱背侧的吃瓜群众们一个两个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试图用自己的眼睛捕捉真相。 里面,赫然是一具尸体。 用塑料布包裹着,里面撒满生石灰,以至于尸体脸色惨白,柔顺的头发之上也布满生石灰,就好像雪人一样。 铁青而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庞,将美丽永远定格,却再也没有了生机光彩。 “阿娜!” 埃里克斯惊呼出声,第一时间就证实了死者的身份。 柯克也看了一眼尸体,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雕像,没有血腥没有腐烂也没有生机,看起来不太真实。 而后,柯克就转头看向马丁内斯女士,用双手做了一个展示的动作,“嗒哒。” 魔术,完成。 三个小黄人耷拉着肩膀,与其说是恐惧或者羞愧,不如说是失魂落魄,就好像被摄魂怪亲吻了一般。 而马丁内斯女士则依旧挺直腰杆,只是,一贯冷静的表情似乎出现一道裂痕。 她抬头迎向柯克的目光,嘴巴微微蠕动一下,有许多话语不吐不快,但最后,还是全部吞咽了下去,看着柯克,静静地说道,“我们没有做错,阿娜不应该阻止我们。” 她们,辛勤劳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起早贪黑地用双手创造财富,却依旧生活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然而那些华尔街的豺狼们却轻而易举就创造他们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肆意挥霍肆意享受。 那么,她们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智慧从这些豺狼的指缝里挖一些剩菜残羹呢? 马丁内斯女士有着自己的倔强和骄傲。 “也许吧。”柯克开口说道,这让马丁内斯女士微微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柯克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柯克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抹错杂,“但是,马丁内斯女士,阿娜不值得这样的下场。” 马丁内斯女士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沐浴在柯克的眼神里,居然就这样愣住了。 第59章 功过相抵 嗡嗡嗡…… 广场酒店的前厅有些喧闹,但嘈杂与汹涌之间,却能够感受到氛围有些沉静,涌动着矛盾而错杂的情绪。 卡勒姆看了马丁内斯女士一眼,轻叹一口气——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这就是生活。 卡勒姆还是掏出手铐,迎面走了上去。 马丁内斯女士没有反抗,抬头挺胸、眼神清亮,乖乖地伸出双手,非常配合。 “你因为涉嫌谋杀阿娜-塞尔瓦斯而被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聘请一位律师,如果你无法支付律师费用,我们可以给你请一位。” “你是否完全了解你的上述权利?” 马丁内斯女士的声音依旧明亮,“是的,我了解。” 尽管为她戴上手铐的是卡勒姆,但马丁内斯女士的视线始终注视着柯克,平静,坦然,没有愤怒。 柯克没有回避,波澜不惊、从容淡定地迎向马丁内斯的目光,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这什么意思? 一个眼神信息量巨大,但重点在于,柯克和马丁内斯女士才刚刚认识三十分钟,他又不会读心术。 ……所以呢? 缓缓地,柯克举起右手,摆放在脸颊旁边,面无表情地比了一个剪刀手,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 马丁内斯女士直接垮掉:? 卡勒姆憋笑憋得非常辛苦,脸颊有些疼。 但考虑到现场刚刚发生一起谋杀案,警察需要保持专业严肃的形象,他不能笑场。 卡勒姆只能呼唤一句,“柯克?” 柯克依旧保持着剪刀手的姿势,转头看向卡勒姆。 “噗……帮忙,我是说,你可以帮忙一下吗?”卡勒姆连忙将笑声吞咽下去。 一个人出警,果然还是忙碌不过来。 这厢,柯克帮忙逮捕其他三个小黄人—— 她们都没有逃跑,估计应该是跑不动了。 柯克接过卡勒姆随身携带的一次性塑料手铐,轻车熟路地帮忙完成逮捕。 那厢,卡勒姆则需要通知911调度中心。 一方面,他们需要一个小分队前来支援,为目击证人录制口供,同时也需要两辆警车将犯罪嫌疑人羁押到十四分局。 另一方面,他们需要犯罪现场司前来现场收集证据。 案件,已经侦破,后续的事情才是真正繁琐的部分。 真相大白后,现场反而没有混乱,一切都渐渐沉淀下来,收尾工作比想象中顺利许多。 慢慢悠悠地,柯克的脚步就在保罗面前停了下来,保罗竭尽全力地试图在人群里隐藏自己的身型,但结果还是无法逃脱柯克那双鹰眼,然后就闭上眼睛一脸凛然准备就义的模样,等待暴风的来临。 ——涉嫌妨碍公务,涉嫌掩盖案件,涉嫌作伪证。 如果警察以同谋的罪名执行逮捕,要求保罗配合调查,完全没有问题,甚至直接走法律程序也可以。 对保罗来说,却是彻头彻尾的灾难,暂时撇开是否有牢狱之灾不说,哪怕没有,他也可能丢掉工作。 毕竟,一旦他前往警局“协助”调查,接下来复活节假日的酒店工作又不能开天窗,高层肯定会指派全新大堂经理;而且,复活节前夕出了这样意外,对酒店的客流量以及声誉也可能带来难以置信的打击。 等待他的“协助”结束后,哪怕能够全身而退,届时广场酒店是否还有他的一席之地也就是未知数了。 保罗也想要强硬,但他着实做不到。 “经理先生,放松,放松。” “你这样,别人要误会的。” 柯克轻轻拍了拍保罗肩膀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尘埃,保罗一下就听出柯克的话里有话,满头都是黑线。 “呵。” “我只是想询问一下,广场酒店有礼品店吗?” 保罗:哈? “你知道的,我们私家侦探根本没有机会前来广场酒店居住,好不容易来观光一次,还是需要带一点纪念品的。” “对了,礼品店里有甜品吗?” 保罗:??? 一直到柯克转身扬长而去,保罗也还是没有能够反应过来,重重抬起轻轻放下,居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风中凌乱。 他居然有一点点失落,这是正常的吗? 其实,在柯克看来,保罗有功也有过。 确实,保罗一直在妨碍他们调查,并且配合马丁内斯女士们阻止他们调查;但如果没有保罗的默许,他们也许根本就无法开始调查,无法进入411房间、无法封锁酒店,自然也就没有后面的水落石出。 功过相抵,也就没有必要执行逮捕了,否则,又只是徒增文书工作罢了。 最重要的是,柯克并不认为保罗是同伙。 归根结底,保罗就是一个陷入中年危机而不得不抓住任何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徒有虚表的普通中年人罢了。 所以,一点小小的威慑、一点小小的警告,这就已经足够。 当然,最终决定,还是由卡勒姆判断,柯克的意见不管用。 当亨利牵着小豆芽的小手重新回到广场酒店大堂的时候,就被眼前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景象震慑住了。 怎……怎么回事? 亨利左右看了看,最后找到棕榈厅的一位服务员询问一番。 那位旁观全程的吃瓜群众似乎终于找到机会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手舞足蹈、热情洋溢地说起了故事。 凶手,落网了! 亨利眼睛一亮,无法控制地心潮澎湃起来,那张巴掌大小的脸颊刹那间绽放,笑容悄悄爬上了眉宇。 陆陆续续地,棕榈厅门口前来听说书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亨利和小豆芽就被汹涌的人群慢慢吞噬。 明白整个来龙去脉后,亨利再也没有停留,牵着小豆芽的右手离开了人群。 看着表情紧张眼神慌乱的小豆芽,亨利用力握了握手,“握紧我的手,知道吗?” 小豆芽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对那些吃瓜群众来说,这就是一个故事一个趣闻一个传说,但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 “妈妈!” 人群里,小豆芽看到一个身影,激动地高呼起来,用力甩开亨利的手,一路跌跌撞撞地就飞奔了过去。 亨利有些担心,连忙跟了上去,却看到小豆芽一个飞扑就扑到那个女士的怀抱里,那个女士紧紧地将小豆芽拥抱起来,温暖宽厚的双臂将小豆芽完全包围,眼睛里不由闪烁着泪光,焦急地连声询问。 “你还好吗?受伤了吗?受到惊吓了吗?” “哦,上帝,抱歉,妈妈真的抱歉,我就应该留在酒店里的。” 亨利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但看着被紧紧抱在怀抱里的小豆芽,却忍不住羡慕起来,就这样愣愣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流露出一抹贪恋。 第60章 恪守界线 亨利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脚步紧紧停留在原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将脑袋埋在妈妈怀抱里的小豆芽。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亨利握紧小小的拳头,终究还是转身迈开了脚步,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愣神,下意识地就想要寻找柯克的身影,但眼前来来去去的那些制服们,全部都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孔。 所以,那个私家侦探已经离开了吗? 可是—— 费用呢? 私家侦探帮忙自己解决了案件,难道就不要费用了吗?他应该打一个电话,然后把支票寄过去吗? 亨利有些失落,也有些茫然,整个胸口空荡荡地。 站在汹涌的人群里,亨利有些迷失。 然后,门口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的骚动,条件反射地,亨利转头看了过去,不由眼睛一亮。 “爸爸!” 三三两两人群簇拥中心的,正是帕特里克-沃夫。 亨利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一路小跑冲上前。 跑着跑着,沉淀在谷底的心脏又重新飞扬起来,连带着嘴角的弧度也跟着一起上扬,不仅仅是喜悦和欢快,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委屈、恐惧和慌乱也一股脑全部汹涌而上,视线就跟着模糊起来。 但是—— 啪。 一名黑西装保镖横亘在前进道路上,阻拦了亨利的去路,奔腾的情绪不由一滞。 “亨利。” 保镖并不是不认识亨利。 “议员正在商量要事。” 亨利抬起头,此时才看到,父亲正在打电话,所有注意力全部都在电话上,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其他,甚至就连前进的道路都是保镖在开路,保证他能够百分之百投入“要事”,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亨利。 亨利,有些伤心,“可是……” 保镖轻轻摇了摇头。 亨利的话语停留在舌尖上打转,却终究没有能够说出口。 保镖一脸严肃地给予解释,“得知酒店发生意外,议员中断会议,专门赶回来,就是担心你的安危;但同时,他还有重要工作没有结束,他需要一些时间。” 亨利瞪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保镖—— 他们以为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但其实,他知道,他全部都知道。 作为议员,公众形象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一个幸福的家庭就是重要的拼图,所以父亲需要逢场作戏。 在得知酒店出事的情况下,他需要扮演一位担心孩子的父亲形象,在媒体面前展现出完美父亲的一面。 只有这样,才能够避免媒体和网友的围剿。 尽管他只有十一岁,但他已经足够成熟也足够聪明,慢慢开始了解这一切。 也许,父亲根本就不担心他,甚至还会责备他,责备他多管闲事捅了大篓子,责备他到处乱跑不安分,责备他的举动导致会议不得不中断。 想到这里,亨利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就慢慢暗淡下来。 最后,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保镖,亨利低垂下眼睑,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习惯性地抬手想要牵住保镖的右手或者衣摆,但看了保镖一眼,而后就讪讪地放下来,两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垂脑袋,乖巧地站在旁边。 那厢,帕特里克依旧在讲电话,谈笑风生,全然没有看到亨利,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到达酒店。 ——“抱歉,议员现在正在工作,暂时没有时间。” 正前方,保镖又拦下一位不速之客。 “我知道。如果议员没有时间倾听一位警员的意见,但我想,他应该有时间和一位选民交流一下政策。” 这声音…… 懒散而随性,带着些许不在乎,隐隐透露出些许笑意,明明正在讨论一件严肃的事情却严肃不起来。 猛地,亨利就抬起头来,穿过保镖的黑西装,一眼就看到柯克那张熟悉的笑脸,心情瞬间明亮起来。 “柯克!” 亨利从保镖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一连串小碎步就冲向柯克。 本来的目标是柯克的大长腿,结果却猛地一下就扑向柯克的怀抱里,宽厚而温暖的怀抱,宛若避风港。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你真的抓住凶手了。” 亨利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欢快而雀跃地开口说道,但翻来覆去就是同样两句话,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词汇。 这让柯克嘴角的笑容绽放开来,举起右手等待着,“我会说,这是团队合作。” 亨利有些迟疑。 他看了柯克一眼,在柯克的眼睛里找到鼓励的光芒,这才抬手和柯克完成击掌—— 啪! 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笑声在胸腔里激荡起来,阴霾的心情拨云见日,整个世界也跟着明亮起来。 一直到此时,帕特里克似乎才意识到眼前的小小状况,稍稍拿开电话并没有挂断,扬声询问了一句。 “请问有什么事吗?不是说案件已经结束了吗?” 柯克能够感觉到怀抱里的亨利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亨利的后背表示安慰,而后站立起来。 修长挺拔的身高,重新找回海拔,甚至微微高了帕特里克些许,视线的落差也就带来微妙的变化。 “沃夫议员?我是柯克-赫尔。” “是,我是,所以,你有什么事?” “亨利看看亲眼目睹了一起谋杀。” “是,我已经知道了,事后,我会陪伴亨利前往警局完成笔录,所以,没有其他事了吧?” “沃夫议员,亨利看看亲眼目睹了一起谋杀。” 一来,一往。 柯克,始终保持微笑也保持专业,也就重复同一句话,没有越界—— 其实,柯克想要告诉眼前的这位议员,重要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生活里,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取舍,将重要的事情划分轻重缓急,有些事情可以等,有些事情则不行。 亨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刚刚亲眼目睹一起谋杀案。 谁也无法确定,这是否会留下心理阴影。现在,亨利需要父母、需要陪伴、需要信任,需要找回安定。 柯克无法衡量一位议员的工作重要性,但他相信,那些事情可以稍微等等—— 因为那些工作少了帕特里克,也依旧能够运转下去,就好像地球不会停止转动一样;但在亨利的世界里,父母就是他唯一的依靠,如果就连这样的依靠也没有,亨利的世界就会停止转动。 可是。 这些话语,柯克不能说,因为不够专业,也因为越过界线。 但这并不代表柯克准备闭嘴。 前后两次,柯克在重复同一句话,终于引起帕特里克的注意。 帕特里克视线上下打量了柯克一下,似乎正在衡量正在判断,但他现在着实没有精力理会这些琐事。 于是,帕特里克举起手机,示意了一下,“我知道,我明白,但是,我这里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第61章 一对斑鸠 “我知道,我明白,但是,我这里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帕特里克简简单单打量了柯克一番,最后做出判断、做出决策,再次敷衍了一句,他的耐心有限。 然而,从头到尾,帕特里克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亨利的存在。 柯克能够察觉到亨利轻轻拉拽自己衣服下摆的紧张和焦虑,似乎正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柯克停止。 他低头看了亨利一眼,却发现亨利低垂着脑袋,下巴贴着胸口,不敢抬头,就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敢面对父母,内心的愧疚和恐惧让整个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静静发呆。 柯克轻轻摸了摸亨利那颗小脑袋,亨利感受到头顶厚实手掌传来的温暖,猛地抬起头来,一下就看到柯克轻轻上扬起来的嘴角,尽管笑容并不灿烂,但眼睛里的光芒却带着鼓励,他也不由扯了扯嘴角。 而后,柯克重新抬起头,再次看向帕特里克,保持微笑,展现出纽约警察的亲切友好。 “议员先生,我知道,我明白,但是,亨利刚刚亲眼目睹了一起谋杀案。”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相同的话语,相同的句式;同时,还有第三遍重复的内容,以这样的方式在界线内传递柯克的意思。 然后,对话被横插一杠打断了—— “这位先生!” “柯克-赫尔。” “……” 站在帕特里克前面的保镖发怒了,开口呵斥了一句,结果却被柯克不卑不亢地顶了回来,似乎在提醒对方: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有任何问题,尽管放马过来。 不需要提高音量,不需要怒不可遏,甚至不需要义正言辞,脸上始终带着懒散的笑容,却同样能够传递信息。 而且,非常欠揍。 那位保镖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反应,话语一时之间就卡在喉咙里,下一秒,就在他准备继续发难的时候,帕特里克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 “柯克-赫尔,是吧?” 终于,帕特里克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正眼看向柯克—— 虽然刚刚已经打量过一次,但现在,帕特里克才真正地“看到”柯克。 “nypd?”帕特里克询问了一句。 柯克落落大方地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不,私家侦探。” 帕特里克有些意外,显然没有理清这里面的逻辑,但对于做大事的人来说,这些细节没有那么重要,他没有追究的打算。 紧接着,帕特里克终于看到了亨利,隐隐约约也能够猜得出来,应该是亨利聘请私家侦探完成调查。 能够成为议员,显然帕特里克也不是笨蛋,他的视线最后还是落在柯克身上。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非常感谢,谢谢你愿意相信亨利,谢谢你能够抓住凶手,也谢谢你对亨利的照顾。” 柯克并没有谦虚,而是轻轻扯了扯嘴角,“还好,这次没有砸了招牌。” “哈哈。”帕特里克直接就被逗乐了,“我还以为你会谦虚一下,又或者说,你会要求我谢谢亨利呢。” 柯克细细琢磨了一下,似乎正在犹豫,但最后还是满脸坦然地说道,“当然,亨利应该感谢,纽约需要更多这样的市民;但有些功劳,就没有必要推让来推让去了,你说是吧,议员先生。” 呵呵。 亨利捂嘴还是慢了半拍,笑声就已经轻溢出嘴角,而后爬上眼梢,居然有些机灵古怪的气质冒了出来。 可以看得出来,帕特里克有些意外。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静静地注视柯克片刻,而后,往前走了一步,越过保镖建立起来的人墙,来到柯克的面前,伸出右手,嘴角轻轻上扬起一个弧度,“帕特里克-沃夫,波士顿议员。” 一直到此刻,这才是正式自我介绍—— 早晨,才刚刚遇到一位新泽西市议员;转眼,又遭遇一位波士顿市议员,当然,还有一位潜在的参议员。 果然,大选年确实不一样。 其实,对于波士顿市议员来说,一名私家侦探而已,完全不值得他的郑重其事,也许一个转身就遗忘了。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些许变化。 “柯克-赫尔,私家侦探。” “赫尔先生,如果你有兴趣进入波士顿警局的话,可以给我一个电话。” “噢,这是我的荣幸,但我非常非常希望自己不需要等到这一天,否则,可能就意味着我的生活出现问题了。” “哈。”帕特里克直接笑出了声,“有人说过,你是一个有趣的人吗?” “女士的话,着实不少;但男士的话,市议员是第一位。” “哈哈。”帕特里克笑得更开心了,他有种预感,这位私家侦探的未来,可能不仅仅局限口口相传而已。 但是,不急,不需要着急。 帕特里克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看向亨利。 他想了想,蹲了下去,和亨利的视线保持平行,“亨利,你还好吗?” 平静,温柔,却带着些许关怀。 如果是一场表演,这就显得太克制太低调了,柯克更相信这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情绪流露。 柯克想,也许这个议员并不是不关心他的孩子,只是在工作与家庭之间,他还没有能够找到平衡—— 毕竟,这是一件难事。 亨利悄悄抬起眼睛,看了父亲一眼,最后轻轻点头。 帕特里克眼底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亨利的肩膀,而后重新站起来,“谢谢你的帮忙,也谢谢nypd的帮忙,等会,我会带着亨利前往警局做笔录,至于现在,我们还有事情忙碌,就不客气了。” “没有问题。”柯克回答到,但转念一想,“啊,等等,非常抱歉,我可以借用亨利三十秒吗?” 帕特里克看着柯克,眉梢之间的笑容绽放开来,“行,三十秒。” 说完,帕特里克也没有过问,转身回到保镖的人墙里,掏出手机,再次忙碌起来。 只是,旁人没有注意到,帕特里克的视线余光还是关切地落到亨利身上,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柯克不断重复、刻意强调的问题,并非那么简单。 这厢,柯克蹲了下来,视线与亨利保持平行,展露一个笑容。 “亨利,我想告诉你,今天你表现非常好,谢谢你的帮忙,所以,我们才能够找到凶手,能够给死者家属一个答案。” 一字一句,朴实无华,但柯克始终注视着亨利,用眼神传递真诚,言语也就具备了重量。 亨利那张粉嫩的脸庞上展露一个羞涩的笑容,略显腼腆,却说不出话来。 然后,柯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紧握拳头,示意亨利摊开掌心,这才将物件放在小家伙掌心里。 第62章 大小朋友 有一点点冰凉—— 亨利低头看了看掌心,细细打量一番,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柯克警员,这是什么?” 看着亨利眼睛里慢慢堆积起来的惊喜,柯克就知道,礼物选对了,“一对斑鸠。” 在“小鬼当家2”的电影里,凯文从玩具城老板里收到一对斑鸠作为慈善捐款的回馈礼物,那位名叫邓肯的老爷爷告诉他,斑鸠是友谊的象征,如果将一对斑鸠分给两位朋友,那么他们就将友谊长存。 故事的最后,凯文将斑鸠送给鸽子女士,并且自己留下了一只。 “……你一只我一只,只要我们一直保留着斑鸠,就意味着我们永远是朋友。” 柯克从亨利的掌心里拿走一只斑鸠,留下一只。 亨利愣愣地注视着手里的那一只斑鸠,爱不释手,粉嫩粉嫩的脸颊染上两团红晕,眼睛明亮地看向柯克。 “你是从哪里买到的?你刚刚前往邓肯先生的玩具城了?” 在孩子的世界里,幸福非常简单,来自老师的一句赞扬、和父母一起前往游乐园、一个自己念念不忘的玩具……又或者是自己最喜欢电影里的一只斑鸠。 轻而易举地,就能够点亮他们的世界。 然而,伴随成长,幸福越来越困难,笑容也越来越稀少,那些简单的快乐似乎就这样消失在时间长河里。 就好像内特-赫尔一样,长大之后就成为一个絮絮叨叨毛病多多的麻烦,再也没有小时候的乖巧和可爱。 看着眼前满心欢喜的亨利,柯克也同样心满意足起来。 希望这只小斑鸠能够帮助他遗忘今天的恐惧与梦魇,取而代之的是“小鬼当家”的欢乐,成为广场酒店的珍贵记忆,继续享受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童年。 “礼品店。” 柯克给出一个意外的答案,以至于亨利直接惊呆了,大大的眼睛里写满意外。 “真的,就在酒店一楼。” “不仅有斑鸠,而且还有一系列‘小鬼当家’和其他电影的周边,从文具到水杯再到睡衣,应有尽有。” “我想,他们应该从迪斯尼那里汲取了宝贵经验。” “亨利,我们应该发挥想象力,展开冒险,探索这个世界,就好像印第安纳-琼斯,即使是在广场酒店里也总是能够发现惊喜。” “最神奇的是,那里还有巧克力,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我还是买了一些,斑鸠的、眼镜的、圣诞树的。” “你要尝试看看吗?” 说着说着,柯克就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摊开手掌,零零散散好像一堆宝石般摆放在亨利眼前,那大方分享的表情就如同小伙伴一般,瞬间就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一切都变得亲切起来。 亨利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看着絮絮叨叨的柯克,嘴角的笑容就轻轻上扬起来,忍不住也想要加入讨论。 “所以,有黄油啤酒的吗?” “不,我想广场酒店应该没有‘哈利-波特’的版权。” “啊……太遗憾了,我还一直想要尝试看看的。” “对对对,我也想要尝试看看比比多味豆,特别是鼻涕味的。” “哈哈哈。” 一位大朋友和一位小朋友展开非专业的友好交流后,爽朗的笑容在胸口激荡着,就连空气也快活起来。 一旁的保镖满头问号但视线还是忍不住瞟过去偷偷打量,满满好奇。 尽管不舍,但亨利也知道,现在是告别的时候了。 可是,那句“再见”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了再犹豫,看着眼前的柯克,最后来到嘴边的话语也就变了一个模样。 “谢谢。” 亨利认真地看着柯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真诚而温暖,嘴角的弧度就上扬起来。 可是,为什么眼眶里也盛满泪水了呢? 柯克揉了揉眼前的小脑袋,“亨利,相信我,你并不孤单。” 亨利连忙抬手擦拭眼眶里的泪水,重重地点点头,停顿一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又点头了一次。 柯克一把将亨利拥入怀抱,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而后,松开怀抱,柯克拍了拍亨利的后背,轻轻朝着帕特里克的方向推了推,亨利就一路小跑了过去。 这次,亨利成功越过保镖人墙,来到帕特里克的身边,拍了拍帕特里克的手臂,尽管帕特里克依旧在打电话,但他蹲下来靠近亨利,亨利贴着帕特里克的耳朵低声说了两句话,帕特里克嘴角上扬起来。 一小会儿过后,亨利就再次离开保镖群,重新朝着柯克冲过来。 柯克,并没有离开。 亨利看着柯克满眼的笑意,有些羞涩也有些拘谨。 反而是柯克显得非常大方,“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一句打趣,让亨利直接笑了起来,然后也有样学样地,要求柯克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将一张折叠好的支票放进柯克的掌心里。 尽管害羞,但嘴角的笑容和幸福却完全上扬起来,“谢谢。” 千言万语,最后的最后还是浓缩为这样短短的一句话。 而后,亨利也不等柯克回答,一个转身就快步跑了回去,进入保镖人墙,牵住了帕特里克的左手。 没有停顿,保镖熙熙攘攘地包围着帕特里克,离开广场酒店—— 显然,帕特里克依旧没有忙碌完毕,不能休息,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他带上了亨利那个小不点。 目送沃夫父子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个拐弯就已经消失不见。 柯克低头打开支票—— 三千美元。 远远超出想象,一般来说,像这样的特别情况,收费往往是一千五百美元起跳,根据案件的后续再调整收费;但没有想到,柯克和亨利根本没有来得及在电话里沟通费用,最后就收获了一张大支票。 而且,从头到尾,也就小半个小时的工作而已。 不错,这个月的房租就已经顺利解决了。 重新将支票折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里,然后柯克转身朝着卡勒姆走去。 不管如何,柯克都需要好好感谢一下卡勒姆。 没有卡勒姆的帮忙,也许真相一样能够调查出来,但绝对不会如此顺利;在数次紧要关头,卡勒姆都选择无条件相信柯克,甚至没有过多询问,这才使得他们高效率地完成破案。 当然,警察不能接受贿赂,而且柯克也不想让隔壁邻居的关系变成纯粹的利益关系,所以他准备帮忙柯克打点一下警局关系,陪伴卡勒姆返回警局,为卡勒姆宣传造势,也许可以成为未来升职的筹码。 感谢,也有很多不同的方式。 第63章 系统繁忙 卡勒姆,确实忙碌得晕头转向。 尽管卡勒姆已经通过911调度中心申请支援,但节假日高峰期,nypd完全高负荷运转,就只有一辆巡逻车前来广场酒店支援,人手严重不足,现场目击证人的口供录制也就进展缓慢。 而后,一辆巡逻车羁押着两位犯罪嫌疑人先返回十四分局,卡勒姆则继续留在现场等待—— 他需要继续等待犯罪现场司。 节假日,繁忙到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犯罪现场司是nypd系统里唯一一个覆盖所有部门相关工作内容的关键岗位,尽管隶属调查局旗下,但不仅是调查局的案件,其他所有部门的相关案件,需要取证、需要检测的时候,全部由他们统一负责。 然而,他们甚至还不到nypd总人数的1%。 简而言之,这就是珍稀物种,没有人希望得罪犯罪现场司。 如果一不小心激怒他们,犯罪现场司也不需要什么特别动作,只需要稍稍将当事人负责案子的证据检测工作往后压一压即可,美名其曰“有大案子优先”;然后,这就是灾难的开端。 要知道,这里是纽约,大大小小的案件数不胜数,检测物证稍稍排队一些,可能就是十天大半个月;再拖拖拉拉一下,再插队一下,几个月一眨眼也就没有了,然后就被淹没在小山堆一般的案件里。 当然,检测,依旧是会检测的,只是等待时间的漫长,堪比“等待戈多”。 所以,耐心,务必保持耐心。 稍稍有些意外,犯罪现场司抵达现场的速度超出预期,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抵达现场进行交接。 不过,只有一个人。 一看就知道,高峰时期,人手不足,所以没有助手,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抵达现场,不行也要顶上。 卡勒姆亲切友善地迎了上前,简短交流一番就意识到—— 广场酒店,终究还是一个烫手山芋。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发生案件,犯罪现场司的最高长官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派遣人手前来处理。 难怪,如此迅速就抵达现场。 “……你是,柯克-赫尔?” 本来,卡勒姆已经结束交接,柯克也准备离开,眼前的女法医开口呼唤了一句,两个人双双停下脚步。 柯克回头望过去,他还以为交接手续没有完成—— 这位女法医,看起来非常年轻,因为太年轻,以至于让人怀疑是否只是助理的程度。 但认真想想,既然犯罪现场司如此重视广场酒店,应该就不会派遣一位助理。 只是,柯克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助理也好、法医也罢,这已经不是重点。 所以呢? 女法医细细打量了柯克一番,眼神非常平静也非常冰冷,就好像正在打量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一般。 “噢。” “刚刚在梅西百货,我也听到了你的名字。那个,也是你,对吧?” 更准确一点,那眼神还隐藏了一些光彩,似乎期待着这具尸体能够突然诈尸,然后现场表演一套武术,那不太正常的科学研究眼神有点诡异,脑海里立刻浮现汉尼拔的形象。 可惜,眼前这具“尸体”并不准备配合。 柯克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瞥了一下女法医的眼睛,略显意外却也不慌张。 “嗯?” “不,那不是我。” 呵。 说完,柯克皮笑肉不笑地上扬嘴角,露出一个没有灵魂的笑容,没有继续停留,一个转身就迈步离开。 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了。 女法医没有太多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呆滞,风中凌乱,微微僵硬在嘴角的那个弧度没有任何灵魂,却也有些尴尬,上扬也不是、耷拉也不是,默默地看着柯克离开的背影。 然后! 一个身影跨步横切过来,阻挡住女法医看向柯克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脸,就好像emoji表情包里的那个笑脸一样,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完美无缺的上扬弧度却有种机器人质感。 ……是卡勒姆。 “柯克是一个幽默的家伙。” “幽默。” 生涩僵硬的话语几乎就是智能语音的水准,毫无感情。 眼前,女法医面无表情,嘴角已经上扬却全然没有笑意,看着一具尸体。 对面,卡勒姆笑容机械,输入语言输出完毕后就没有了下文,陷入沉默。 空气,突然安静。 女法医:…… 卡勒姆:…… 而后,卡勒姆猛地展露一个笑容,“祝愿有美好的一天。” 丢下一句话后,卡勒姆也立正、后转,正步前进,僵硬的动作完全就是上发条的木偶,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啪。啪。啪。 走出十几米后,四肢关节突然就上了润滑油,动作变得顺畅起来,越走越快,最后一溜烟小跑冲了出去。 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转眼就已经从视野里消失,那模样就好像“德州电锯杀人狂”里被连环杀手追击的女主角一般,身手矫健、一骑绝尘。 女法医:…… 这厢,卡勒姆脚步轻盈地来到自己的巡逻车前面,朝着柯克一路狂奔。嘴里又惊喜又意外地嘟囔着。 “哇哦,哇哇哇,那女法医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尸体一样,哇,毛骨悚然,你看,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柯克:…… 卡勒姆正纳闷着柯克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转头看过去,就可以看到依靠着巡逻车的柯克如同正在融化的冰淇淋一般,这让卡勒姆不由有些担心,“柯克?” 柯克依旧没有回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手指飞快地拆开包装,丢进嘴巴里,等待巧克力融化,微微蹙起的眉宇才幸福地舒展开来,重新坐直身体,“卡勒姆,我们去洛伦佐那儿买甜甜圈吧。”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啊?”卡勒姆脱口而出了一句,所以,刚刚没有理会那个女法医,就是为了甜甜圈? 柯克却是满脸认真,“低血糖。如此辛勤工作,血糖掉得有些快。” 隐隐地,卡勒姆觉得有点奇怪,他们前前后后也就不到三十分钟侦破了案件,其他时间则在询问笔录、等待现场调查司,好像也没有那么辛苦吧? 但卡勒姆还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哦,哦哦哦。” 柯克,“很好。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出发!你在前面开路,我开车在后面跟着。” 卡勒姆脑门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这是让我拉警笛的意思吗?不……不会吧? 当然,最后卡勒姆还是没有拉警笛,否则他们可能就要登上“纽约时报”了,但一路终究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繁忙的混乱里,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片刻。 第64章 表演失败 等柯克和卡勒姆抵达十四分局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两盒甜甜圈。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卡勒姆微微有些担忧,“我们是不是应该避开凯文?他真的需要控制一下甜食的摄取了,否则我担心他的血管可能都会被堵塞住。” 柯克瞥了卡勒姆一眼,眉眼之间的笑容浮现出来,“你难道忘记凯文的经典名言吗?” 卡勒姆微微一愣,而后也想了起来,不由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但是—— 一片安静。 没有杰森-吉拉德(jason-gerald)的咋咋唬唬,没有人来人往的嘈杂,也没有鸡毛蒜皮琐事碰撞在一起的喧闹…… 显然,这不是柯克所熟悉的十四分局,匪夷所思的安静透露出一股诡异,堪比恐怖电影里的娃娃屋,一群没有灵魂的娃娃突然有了生命却更加可怕起来。 卡勒姆有些困惑也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离开电影,然后就可以看到一派井然有序专心致志的工作景象。 一眼就能够看到坐在办公室前专心致志敲打键盘的杰森,左手边的盒子里堆满了厚厚的一大叠文书。 显示着,“正在繁忙中……” 其他警察们也都是如此。 正在办公桌前伏案忙碌的、偶尔站立起来和其他同事交流琐事的、正在电话沟通事宜的,一个两个全部脸色专注、面容凝重,显露出非常专业也非常投入的姿态,纹丝不乱,一点都不像十四分局。 难道他们刚刚走错路口,进入了一个兔子洞口?然后,就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下一秒疯帽子就会出现? 等等,凯文-克伦斯威(kevin-corenswet)呢? 全然看不到凯文的身影,这让卡勒姆满眼惊奇—— 除了卫生间以及茶水间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凯文离开他的那张舒服座椅,他们甚至亲眼见过凯文坐在座椅上推着轮子一路前往卫生间的神奇景象,令人怀疑他和座椅之间有强力胶的程度。 在卡勒姆记忆里,除了下班之外,他就没有见到凯文站立起来过。 可是,凯文呢? 那个堆满坐垫抱枕的座椅孤零零地留在办公桌前,居然有些孤单。 卡勒姆满头都是问号。 本来,卡勒姆还有一些小小期待—— 这是他首次在巡逻过程中完成案件的侦查与破解,而且还是自己单人巡逻,在他并不长的履历表里,可谓是浓墨重彩的第一笔。 以前总是看着分局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即使只是一些小案件的解决,分局同事也会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与口哨,甚至还会准备蛋糕,又或者是前往酒吧庆祝。 整体而言,分局日常还是处理扰乱治安的相关案件为主,就连开车追逐逃犯的机会都不多,更不要说谋杀了。 而且,偶尔出现死亡乃至于谋杀的案件,现实生活和电视电影也不同,往往一个案件的侦破都需要一段时间,三个月、六个月都在正常范围;更糟糕的是,其中很大一部分案件都无法侦破而演变为悬案—— 所以,调查局的下面就有一个悬案司,专门负责侦查六年以上依旧未能解决的案件。 但现在! 一起疑似恶作剧的报假案,最后演变为一起真正的谋杀案,卡勒姆不仅完成自己巡逻的份内工作,而且还顺利逮捕犯罪嫌疑人宣布结案,就连犯罪现场司都啧啧称奇,今天才终于感受到警察的滋味。 结果,就这? 井然有序。 一派繁忙。 本来,应该是白领工作的日常画面,但出现在十四分局,就显得诡异非常了—— 没有庆祝也没有活动,这也就算了,尽管卡勒姆微微有些失落却也不至于伤心;然而眼前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这绝对不是他所熟悉的十四分局,汗毛不由就纷纷站立起来。 难道……中邪了? 卡勒姆缓缓转头,困惑地看向柯克,用眼神询问:看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柯克居然点了点头。 “咳”,卡勒姆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柯克不明所以:他看到凯文了,有必要如此惊讶吗?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朝着角落里的移动白板瞥了一眼,那壮硕笨拙的身躯隐藏在后面,试图从下面的缝隙偷偷打量正在发生的一举一动,那双不断转动的眼睛和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需要细细观察,就能够想象到凯文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的狼狈模样,北极熊显然用错了方法在丛林隐藏。 一个265磅(120公斤)的壮汉,即使竭尽全力缩起肩膀也依旧是壮汉。 而且,小心翼翼的动作明显不适合他,缩手缩脚的姿态反而浑身上下透露出不对劲,不需要特别注意也能够感受到一只大象在努力逃离视线范围。 他留着“魂斗罗”的标志发型,看起来就好像顶着一颗小盆栽在脑袋上,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体充满一种笨拙的滑稽感,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够感觉到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样,确定没有问题吗? 恶作剧,需要的是自然,就好像卧底工作一样;太过刻意太过离谱或者太过张扬,反而容易暴露马脚—— 眼前,就是如此。 每个细节都透露着表演的痕迹,杰森全神贯注敲打肩膀的手指应该根本就是在乱打,和酒醉飙车没有什么区别,整个肩膀和脸部的线条完全紧绷起来,竭尽全力才能够压制住偷偷打量的眼神不要太激动。 那个浑身都是腱子肉的黑人,顶着一头海绵宝宝的短发,整整齐齐、服服帖帖,英俊的脸庞上清晰写着“尴尬”一词;而且大写加粗,仿佛唯恐柯克注意不到异常一般,每个细胞都在呼喊着猫腻猫腻猫腻。 僵硬,拙劣,浮夸。 更可怕的是,杰森和凯文不是一个人,视线里分局的所有人都没有能够例外。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超级大烂片“房间”的画面——不是赢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绑架电影。 显而易见地,十四分局并不适合成为派对策划者,贫瘠的脑海里并这方面的创造力,派对\/恶作剧也就透露出一股粗糙,眼前的画面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所以,这算是史诗级的尴尬现场吗? 但换一个角度来想,平时想要看到如此画面也不容易,哪怕是刻意营造出如此糟糕如此可怕的灾难现场,可能也做不到,现在居然有幸亲眼见证—— 值得掌声。 第65章 庆祝派对 如此史诗级的灾难现场,值得铭记—— 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摄像机全程记录,令人扼腕。 所以,柯克没有戳破凯文的伪装,也没有打断杰森的表演,还非常体贴地转移了视线,以一种联欢晚会主持人诗歌朗诵的口吻高声说到。 “哦,凯文。” “我们带着洛伦佐家的甜甜圈回来了,多么香甜,多么美味。” “但是!” “卡勒姆在担心着,担心你的血管、担心你的脂肪、担心你的健康。” “我想。” “我们应该保持理智,不要阻碍你的减肥计划,那么,你的那一份,就交给我们,交给十四分局的同僚们,交给纽约警察的同伴们!” 话音才落—— 哗啦! 前一秒还乖巧隐藏身形的凯文,下一秒就开始拆办公室了,任何阻挡在前面的障碍全部都击得粉碎。 众人:现场近距离欣赏哥斯拉入侵城市的壮观景象。 等等! 计划不应该是这样的,杰森有些慌。 “嗷呜!” 凯文-克伦斯威,男;三十八岁;属性,胖;技能,吞噬。 左手一推,移动白板就如同纸片一般撞了出去;右手一推,堆放在前面的椅子稀里哗啦地轰然倒塌。 来不及眨眼就已经清空出一条道路,办公大厅摇身一变成为灾难片现场,无辜群众们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尘土飞扬的轰动,保持着下巴脱臼的姿态,一个两个正在努力吃灰,却没有人舍得眨眼错过。 紧接着! 一个笨重强壮的身体就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灵敏和速度,撕开烟尘,天神下凡,以迅猛龙的姿态前冲。 三秒,五秒—— 还没有来得及眨眼,凯文就已经饿虎扑食地冲到门口,全然没有平时树懒的模样,瞪圆眼睛盯着卡勒姆,那骇人的肉食动物姿态让卡勒姆直接惊呆。 啪! 凯文一把就将卡勒姆手里的整盒甜甜圈抢了过去。 “孩子,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我的人生格言吗?” “宁愿被食物噎死,也拒绝为了苟活而放弃食物。” “你怎么可以!” 说着说着,凯文就流露出一脸悲痛欲绝的神色,打开盒子,直接塞了一个甜甜圈到嘴巴,表情特别哀伤,化悲愤为食欲,狼吞虎咽地塞满腮帮子。 然后,再说一遍,表示强烈控诉。 “你!怎么!可以!” 眼看着那花生米大小的眼睛就要被滚烫的泪水淹没,悲伤和痛苦即将满溢,但是! “哇!” “果然是洛伦佐,不愧是我们十四分局最喜欢的甜甜圈第一名!洛伦佐今天还额外撒了双倍糖霜吧?” 幸福感在朦胧的泪光里闪烁,瞳孔演变为爱心模样,嘴巴两侧沾满了白色糖霜,居然散发出一股圣光,仿佛下一秒就能够升天成为天使,“哈雷利亚”的歌剧在脑海自动循环。 这…… 卡勒姆目瞪口呆,满脑子问号几乎就要满溢出来,他应该从哪里开始研究呢—— 比如,柯克是怎么发现凯文的? 然而,还没有等到卡勒姆回应,警局里就爆发出一阵抱怨和吐槽,纸张、圆珠笔和订书机满天飞,那场景那画面,堪比马戏团表演失败后鸡蛋菜梆疯狂投掷的灾难现场。 杰森那咋咋唬唬的声音最为突出。 “凯文!” “看看你,看看你!这下我们又破功了!” 其他人也毫不示弱,你来我往的话语交织在了一起。 “你简直就是看到奶酪的老鼠,一只老鼠经受不住诱惑,结果就是一锅端。” “呸呸呸,你才是老鼠!这里又不是什么老鼠洞,一锅端是什么鬼?” “专注,伙计们,专注!” “快,纸烟花呢?” “啊,来不及了。你们没有看到柯克那嘲笑的眼神吗?不玩了,不玩了,我就告诉你,柯克那家伙就是狐狸,肯定不会上当。” “喂!重点是卡勒姆,不要搞混了,卡勒姆,我们应该专注卡勒姆。” “对,恭喜卡勒姆!” “不要这样,快!哦耶,卡勒姆!” “快快快!” 叽叽喳喳、稀里哗啦的一片混乱里—— 砰! 终于,有人拉响了纸烟花,姗姗来迟,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随后噼里啪啦稀稀落落地响起一阵喧闹,参差不齐的纸烟花在不同角落绽放。 一点都不热闹,倒是显得混乱不已。 灾难,还在继续。 眼前这群家伙,根本就是各玩各的。 一个两个纷纷高举双手,又是欢呼又是呐喊又是跳跃又是惊吓,熙熙攘攘的嘈杂简直堪比灾难大片。 哪里还有刚刚安静祥和的模样? 但……不得不说,这才是熟悉的十四分局,尽管没有屎尿屁,但也相差无几了,衣冠禽兽的那一套和他们格格不入,还是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一个两个都毫不避讳地展示狰狞扭曲的真实模样。 混乱里,也许就只有凯文是唯一例外:吧唧吧唧,满嘴都是糖霜;眼珠子滴遛滴遛地不断打量四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趁着大家热闹的时候将甜甜圈拼命往嘴里塞,那模样和仓鼠没有任何区别—— 硕鼠? 卡勒姆满脸愕然,然后就可以看到柯克一脸淡定的表情,就好像正在享用下午茶欣赏意大利喜剧一般,那云淡风轻的姿态与眼前画面形成对比,喜感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派对? 不不不,根本就是马戏团现场,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那种。 咳咳。 有人咳嗽,试图控制一下局面,重新将派对拉回正轨,挽救一下;但如此喧闹与嘈杂之中完全被淹没。 准确来说,这样的控场方式就不太正确,除非鸣枪示警,否则眼前这片混乱段时间内着实难以收场。 一点点尴尬—— 柯克一眼就注意到杰森的窘迫。 “试图努力而没有成功结果就不知道是否应该二次努力以至于站在原地左顾右盼地观察其他人的眼色”。 那种纠结,柯克能够明白。 正好,柯克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前往十四分局,就是为卡勒姆宣传造势,所以,他可以帮一点点忙。 隔着一段距离,柯克高高举起双手挥舞一下,吸引杰森的注意,尽管有些困难,但他并没有放弃。 举过头顶的双手就好像世界杯期间一般,一边击打节奏一边高声呼喊。 “卡勒姆!” 就站在旁边的卡勒姆被吓了一跳,满脸错愕地看向柯克。 柯克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甚至示意卡勒姆一起加入,呼喊又更大声了一些。 “啪啪!卡勒姆!” 一遍,再一遍,然后杰森终于明白过来,也跟着加入柯克的行列,一起拍手一起呼喊,灾难性的派对现场似乎终于慢慢回到了轨道上。 第66章 锣鼓喧天 “吼吼吼!” “卡勒姆!卡勒姆!卡勒姆!” 慢慢地,慢慢地,呼喊声和击掌声终于零零散散地聚集起来,最后凝聚成为一股力量,在十四分局盘旋引爆。 敲打桌面的声响、混杂着口哨和欢呼的鬼吼鬼叫、还有如同甩马鞭一般不断转动的奇奇怪怪物件,视线里熙熙攘攘的一片花团锦簇,着实应接不暇—— 下一秒,杰森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满脸亢奋。 “哇哦。” “我是说,哇哦!” “我们刚刚已经听说了,你就好像魔术师一样,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兔子就从帽子里钻出来,受害者的尸体就找到了。” “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都还有一段距离,没有能够在第一线旁观,来来来,和我们说说。” “他们说你们在广场酒店里玩了一场追逐游戏?犯罪嫌疑人被你们牵着鼻子走,是这样吗? 噼里啪啦! 杰森也不换气,一鼓作气地不断往外蹦,爆裂的话语宛若盛夏暴雨一般,朝着柯克扑面倾泻而下。 以至于卡勒姆和柯克的脚步双双停顿下来。 卡勒姆也能够感受到这股喜悦的热浪,杰森身后还有一群在拍打桌子起哄的身影,整个警局洋溢着哄笑和喧闹,激动雀跃的情绪也再次被唤醒,无法控制地跟着兴奋起来,毕竟刚刚的经历确实难得。 但一个转头,然后卡勒姆就看到满脸乖巧的柯克,似乎刚刚在广场酒店大显身手的主角另有其人一般,察觉到卡勒姆的视线后,柯克也跟着杰森一起,有样学样,不断振臂高呼,对着卡勒姆吹口号。 那姿势,就好像卡勒姆才是广场酒店案件能够告破的最大功臣。 卡勒姆猝不及防:???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吧? 可是,还不等卡勒姆开口辩解,旁边一个身影推开杰森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微微侧过身,满脸严肃地说道。 “维斯特伍德,这不符合规定,你知道的。” “你不应该自作主张,也不应该在现场询问目击证人。” 杰森摊开双手,全然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和烦躁。 “拜托,海伦,你甚至还没有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已经先入为主地判断不符合规定?请阅读一下房间的气氛,好吗?” 海伦-贝茨(helen-bates),一头长发整整齐齐地编成脏辫,而后用皮筋绑成一把,微微发胖的梨形身材让她的脚步略显迟缓,但这依旧没有影响她前来破坏派对的动作。 但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留着一脸邋遢凌乱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从旁边晃荡过去,如果不是那一身皱巴巴脏兮兮的制服,还以为是流浪汉乱入警局,他的眼睛就好像没有睡醒睁不开一般,不看海伦也不看柯克,施施然地吐槽了一句。 “规定是用来做什么的,可以吃吗?” 德里克-凯恩(derek-cain),依旧是熟悉的满身酒味,哪怕只是路过,刺鼻的酒精气息也令人皱眉。 海伦直接炸毛,“凯恩,你不会是准备以这样的状态出去巡逻吧?” 说着,德里克已经无视海伦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行,海伦就好像鸭妈妈一样摇摆着屁股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满脸操心,絮絮叨叨的话语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海伦的唠叨对德里克没有任何作用,但热心肠的海伦就是控制不住,习惯性地……多管闲事。 眼看着德里克的情况更加棘手,海伦也就暂时将柯克和卡勒姆抛到身后,跟了上去。 一来一往,结果卡勒姆他们反而成为吃瓜群众,目送着海伦和德里克离开。 咳咳。 杰森意识到注意焦点完全被转移,咳嗽了两声,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来,视线锁定眼前的柯克和卡勒姆,无法掩饰自己的好奇,现场就来了一段说唱,口沫飞溅的繁忙堪比机关枪扫射。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前面传来的消息说得神乎其神,却又模糊不清。” “一下子说卡勒姆是布鲁斯-李(bruce-lee),一下子又说柯克是汤姆-克鲁斯(tom-cruise)。” “上帝,他们怎么不说你是伊莱-曼宁(eli-manning)呢,说实话我更喜欢巨石(the-rock),但显然你们都不是wwe选手,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啊,啊啊啊,真是好奇得不行。” 一气呵成,不带喘气。 柯克满眼惊奇,比早晨的说唱好多了,也许杰森更适合说书,嘴角的笑容也就不由轻轻上扬了起来。 “好奇?” “大可不必,我相信你在日常巡逻所遭遇的事情比这神奇多了。” “伙计,纽约是一座充满神奇和魔幻的城市,谁知道呢,你今天下午巡逻,然后拖着一个巨型保险柜在第五大道飙车追击亡命之徒,下个月好莱坞就发来邀请,将你的故事改编搬上大荧幕。” “到时候,你需要考虑的就是迈克尔-b-乔丹(michael-b.jordan)还是查德维克-博斯曼(chadwick-boseman)来扮演杰森-吉拉德。” 话语说到一半,柯克就注意到卡勒姆在后面不断用眼神和口型示意,似乎担心柯克踩到地雷一半。 尽管柯克和卡勒姆非常熟悉,但眼神的解读还是远远不够,真正让柯克好奇的是: 为什么有人认为眼神能够传递信息? 于是,话语还是没有停顿地继续下去。 杰森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却还是因为柯克的话语而笑了起来,尽管没有能够持续太久,嘴角就重新平复下去。 杰森迟疑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前几个月,我做了阑尾炎手术,躺了一段时间,所以现在一直在休养,没有外出巡逻,更多还是负责文书工作。卡勒姆,你的案子,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助你完成文书工作。” 阑尾炎? 现在已经是2012年了,阑尾炎微创手术的话三到五天就可以出院,即使休养,也不需要太长时间。 而且,杰森看起来如此健康如此健壮。 但柯克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知道,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原因,既然杰森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多问。 看来,卡勒姆刚刚试图提醒柯克的,就是不要戳伤疤了。 话说回来,比起文书工作来说,不少人都倾向于巡逻,警局里不少员工都是从小不喜欢读书的类型,在他们眼里,案前文书工作简直就是一项酷刑,如果杰森愿意调班,他们非常乐意帮忙执勤巡逻。 “你的损失。”柯克没有别别扭扭地道歉,落落大方地说道,“那么,应该由我来考虑,是汤姆-克鲁斯还是布拉德-皮特(brad-pitt)来扮演我了。” 一句话,也就缓解了杰森的尴尬,笑容重新爬上嘴角,忍不住再次打趣起来,“你应该知道,那些传奇,不是残疾就是死亡,对吧?” 第67章 种种传闻 “你应该知道,那些传奇,不是残疾就是死亡,对吧?” 杰森,又重新找回平时的镇定。 吐槽一句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圆梳子,一边吹着走调的口哨一边整理头发。 “本人着实太过英俊也太过宝贵,对女人来说是一个宝藏,应该好好留在身边,而不应该成为被供在神坛上的木雕,我这是为人类谋福祉。” 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容,“你应该知道,纳西索斯(narcissus)是溺水而亡的,对吧?” “自恋狂(narcissism)为什么会溺水而亡?”杰森满脸问号,显然没有理解“纳西索斯”和“自恋”这两个词汇之间的联系,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古希腊神话里的水仙花少年,暴露智商。 噗。 卡勒姆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杰森的视线在柯克和卡勒姆之间来回移动片刻,看看柯克,看看卡勒姆,而后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噢……”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他就是淹死的,对吧?” “哈。” “哈哈。” 说着说着,话语就越来越干,一听就知道没有底气,不懂装懂也是一门技术活。 但幸运的是,柯克没有准备继续调侃杰森,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我去和队长打声招呼。” 短短三周时间,柯克和十四分局上上下下打成一片,包括分局最高领导,建立一个全面的人脉网,尽管目前没有直接收益,而且还经常需要倒贴付出,但这是长远投资,为后续工作提前打好基础。 除非柯克愿意一直调查偷吃出轨的案子,否则私家侦探想要打开局面,也还是需要和执法机关打好关系,哪怕不是为了案子,在调查研究的过程中,私家侦探的工作也需要经常和执法机关打交道。 而且,经过柯克接触和了解,十四分局的最高领导肖恩-杰克森(shawn-jackson),也是一个角色。 曼哈顿南区十四分局,同时也称为中城南分局,管理区域的划分并没有那么清晰准确,“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等权威媒体对于分区的划分定义都稍稍不同,但基本框架相似: 北起二十九街、南至四十五街;西起第九大道、东至莱星顿大道。 在这片区域里,包括赫赫有名的帝国大厦、熨斗大厦、宾夕法尼亚车站、麦迪逊广场花园、韩国城等等。 游客如织,人潮汹涌。 这里是曼哈顿南区最大的分局之一,无论是警务人员数量还是案件数量,全部名列前矛,代表着困难最多、同时也代表着机会最多。 如果希望少一些麻烦,避开十四分局是明智选择;但如果想要升职升迁,十四分局则能够挖掘到无数机会。 可想而知,这样一个重要分局,可以成就一个职业生涯也可以毁掉一个未来新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够担任局长这一职位的。 肖恩,以一位黑人的身份拿到这份工作,背后的利益权衡与博弈,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从分局警察们的称呼就能够感受到相处模式的亲切,“队长”。 尽管队长和警监都是同一个单词,“captain”,但平时称呼的情景稍稍有些区别:附加姓氏一起称呼的话,那就是“杰克森警监”,强调职称;直接称呼的话,那就是“队长”,强调队伍,他们是同一个队伍的。 这些细节,并没有太明显,往往隐藏在细致末梢的生活习惯里,却往往能够感受到警局氛围的差异。 在柯克看来,肖恩的职业生涯应该不会仅仅局限于十四分局,这是一个跳板,而且肖恩会跳得很高。 所以,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柯克也不准备操之过急,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慢慢来。 今天正好有机会,为卡勒姆造势之余,顺便打声招呼,正合适。 脚步,才刚刚走出去没有多远,一个身影横插过来。 “……柯克,还有一盒甜甜圈呢?” 居然是凯文! 那笨重的身躯匪夷所思地完成瞬间移动,就这样硬生生地挤到视野里,将整个画面占得满满当当。 柯克依旧是那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反而用眼神询问回去:你在说什么? 凯文手里依旧捧着甜甜圈的盒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嘴巴旁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的糖霜就是犯罪证据,即使眼睛再无辜、表情再善良,也还是泄漏了“千与千寻”里爸爸妈妈的结局,“还有一盒呢?” 柯克终于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盒甜甜圈的下落—— “德里克。” 凯文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终于找到甜甜圈盒子的方位,就摆放在德里克-凯恩的桌子上。 完全打开而没有遮掩的盒子里,就只剩下最后孤零零的一枚甜甜圈,眼看着就要清空,但凯文的脚步才刚刚准备上前,却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柯克,露出求助的眼神,“柯克?那是德里克的桌子。” “是,我知道。”柯克点点头,似乎全然没有理解凯文话语里的深意。 然后,柯克就走了……走了…… 凯文一个人被遗留在原地,满脸纠结地看着德里克的桌子,深情款款地偷瞄那个盒子,就好像偷偷私会茱丽叶的罗密欧一般,却因为棒打鸳鸯的德里克而心有余悸,不敢靠近。 十四分局里人人都知道凯文害怕德里克,浑不吝的德里克应该是分局里的第一混世魔王,凯文的心有余悸也实属正常。 但问题在于…… 现在德里克根本就不在位置上,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而凯文看着空无一人的桌子依旧望而生畏。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对凯文来说,“甜甜圈,还是德里克,这也是一个问题”。 那厢,柯克前往和肖恩队长打招呼。 这厢,杰森和一群小伙伴则将卡勒姆团团包围,迫不及待地打探广场酒店发生的事情,在分局里,确实不是经常能够碰到的事情。 哇! 吼! 噢! 惊叹连连,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和鸡毛蒜皮的巡警日常比较起来,这才是真正的警察工作,甚至比调查局那些侦破案件还要更加传奇。 “……我还以为,也就是‘绝地战警’里才会出现这样的故事,现在看来,艺术创作也还是源自于生活嘛。” 耳边有人发出感叹,引发周围一圈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一个两个纷纷拍打卡勒姆,试图沾沾欧气。 看到这一幕,杰森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们没有听说柯克的传闻吗?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第68章 棒打鸳鸯 “你们没有听说柯克的传闻吗?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杰森轻描淡写地往外丢了一句话,然后就能够感受到熙熙攘攘投射过来的视线,充满求知的渴望,如同嗷嗷待哺的一群雏鸟。 杰森微微抬起下颌,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就好像曼哈顿上东区的贵妇们的下午茶八卦时间一般。 “卡勒姆,让我和你说,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杰森用一副得道高僧的表情回忆往事,但卡勒姆不得不打断杰森。 “多久以前?柯克好像也没有那么老吧。” “……”杰森,满头黑线,清了清嗓子,“好吧,其实也没有多久以前。” “本来,柯克调查一起罹患癌症正常死亡的案件。” “警方已经接到过案件,遵循一切正常程序展开调查,包括尸检,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但死者的儿子依旧坚持他的母亲死亡有猫腻。” “警方没有办法展开更多调查,于是这个孩子就找到了柯克。” “在案件已经盖棺定论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单枪匹马鼓捣了一段时间,居然真的调查出死因的异常,不仅证据确凿,证明死者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注射吗啡之后提前死亡。” “而且,还呼啦啦地一扯一大堆,和浴室下水道的头发丝团差不多,后来发现这位从来没有人发现的连环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四个人,扮演死亡天使的角色,随机选择绝症病人,提前结束他们的生命。” “当然,这已经非常非常骇人,但事实上,这不是重点。” “因为这一起案子真相浮出水面后,柯克就将整个案子转手给fbi,后续由他们继续调查,他们猜测这位凶手可能不止在纽约,此前在新泽西和宾夕法尼亚也涉嫌用相同手法完成谋杀,一拉就是一大串。” “真正的重点在于,调查过程中,柯克意外发现,六十二分局的一位警长,妻子涉嫌和受害者的丈夫发生关系。” 惊! 前半部分就已经足够骇人,卡勒姆他们已经进入下巴脱臼状态,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表达震惊的心情;没有想到,后半部分的峰回路转才更加惊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现实生活居然真实发生了? 杰森非常非常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表情里流露出些许得意。 “这位警长在办案过程中,是否因为妻子的关系隐瞒证据又或者改变调查方向,没有确切证据能够证明,但后来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导致那位警长成为六十二分局的笑话。” “你们知道那些内部笑话的,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 “后来,每个人都言之凿凿地说那位警长其实是‘不行’,一个两个笃定的口吻就好像亲眼所见亲自证明。” “也难怪后来成为警局的一个传奇了。” 呆! 六十二分局在布鲁克林,关于那位警长的传闻,十四分局也或多或少听说过,也就是当作一个谈资一个笑话,但他们都没有预料到,这个传闻居然只是连带伤害之一,而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惊天重磅。 “现在,那位警长对柯克可谓是牙痒痒,传闻说,只要柯克前往布鲁克林,一旦被那位警长遇见的话,就肯定会被拦停下来,不管有事没事,那位警长就想要找茬,六十二分局也没有人阻止那位警长。” “毕竟……” 说到这里,杰森就轻轻耸了耸肩,后面的话语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味深长的表情,顿时让男人们轻轻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卡勒姆满脸错愕,他和柯克也已经结识一段时间了,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邻居是这样一个传奇角色。 再认真回想一下刚刚广场酒店发生的事情,确实……神乎其神。 等柯克再次出现的时候,卡勒姆就满脸好奇地细细打量柯克。 那眼神,让柯克满头都是问号,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怎么了,裤子拉链没拉吗?” 卡勒姆愣愣地摇了摇头,话语已经到嘴边,又吞咽下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倒是杰森,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用肩膀撞了撞柯克,“不准备和我们分享一下今天的心得?”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卡勒姆就在这里,你们可以拉到审讯室里慢慢谈心。” 注意到卡勒姆那充满好奇和崇拜的眼神,柯克又细细打量了卡勒姆一番: 先是意外、震惊,而后是困惑,最后是了然,那些思绪在脑海里转一圈就得到了解答,甚至不需要柯克的回答和解释。 柯克顿时了然,用视线余光瞥了杰森一眼,“你是不是又把那些陈年往事添油加醋地向无知孩子吹嘘了一番?” 杰森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 柯克没有理会杰森的咋咋唬唬,看向卡勒姆,“不要相信这家伙,杰森的嘴,骗人的鬼,那些都是乱说的。如果他不做警察,我觉得非常适合去好莱坞写剧本,怎么离奇怎么来,肯定写一部卖一部。” 低调,保持低调—— 柯克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柯克,柯克还知道自己五感敏锐直觉精准,也许还不需要切片研究的程度,但还是需要保持低调。 但杰森也没有那么容易糊弄,“如果你不是先知,又怎么知道我和卡勒姆刚刚说了什么?” “还是说,你在卡勒姆皮肤底下塞了一枚纳米窃听器?” 柯克朝着卡勒姆轻轻扬了扬眉尾,“看,好莱坞编剧。” 扑哧。 卡勒姆也终于回过神来,一下没有忍住就笑出了声。 柯克对着卡勒姆点头示意,“我准备回去了,你呢,还是继续巡逻吗?希望你不要再遇上类似的情况了。” 卡勒姆,“如果遇上类似的情况,正好,我们可以让你大展身手。” 柯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的费用太昂贵,你们nypd聘请不起。”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就这样嘻嘻哈哈打闹着,再次离开十四分局,卡勒姆今天的巡逻还没有结束呢。 那厢—— 杰森站在原地,陷入沉思,“如果柯克没有窃听的话,他怎么知道我和卡勒姆说了什么?这没道理呀。” 斜对面,凯文就好像站在万丈深渊前面一般,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办公桌,却迟迟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凯文正在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反正德里克不在这里,而且德里克不喜欢甜甜圈,即使他拿走了,德里克也不会知道;但内心深处的恶魔却在不断低语,德里克都知道,德里克什么都知道,那不断重复的话语拖着他坠入黑暗深渊。 “你可以。” “不,不可以。” “你可以。” 天使与恶魔正在拔河,然后,凯文视线余光就捕捉到一个身影越过自己前面那道看不见的无形天堑。 杰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巴里念念有词,顺手就抓起最后一个甜甜圈,塞进嘴巴里。 “……不!” 第69章 偷偷摸摸 “……嗯,巧克力味和草莓味一样都太甜了。” “啧啧,美国人对甜品到底是有什么误解,并不是甜品就必须疯狂撒糖的,好吗?” “当年马可-波罗(marco-polo)从华夏将冰淇淋传入意大利的时候,配方也没有进行大幅度的调整呀,意式冰淇淋(gto)就不腻;但后面法国人到底对配方做了什么残忍的酷刑,怎么横跨大西洋以后就演变成这样子了呢?” 吧唧吧唧。 一日繁忙的工作结束,柯克迫切需要补充糖分,用一个冰淇淋犒劳自己辛苦一整天的身体并不奢侈。 嘴巴上表示嫌弃,但手里那个冰淇淋还是一点一点消失在嘴巴里。 对此,柯克认为,浪费食物可耻,对吧? “下次应该试试香草味或者酸奶味。”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以后干脆还是到小意大利吧,开心果味的意式冰淇淋永远不会踩雷。” “啊,突然就想吃了。” 脑海里一个念头冒出来,手里的冰淇淋顿时就不香了,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柯克朝着南侧望过去—— 小意大利,就在不远处,步行前往也就是十分钟不到的距离。 柯克心动了。 问题在于,今天一整天着实太疲倦,结束两个小案子的调查后,柯克又在侦探社办公室忙碌了一个下午,视线重新回到“流浪汉案”之上,从身体到精神,里里外外都困顿不堪,而且,这还不是结束。 晚上,还要继续。 车子停靠在侦探社,一路晃晃悠悠地散步回家,就是尽可能让大脑放松舒缓一些,短暂地放弃思考。 然而现在,一个更加诱人的想法开始慢慢占据大脑。 沙发,还是冰淇淋? “等等,南边是哪个方向来着?” 微微一愣,柯克就转头看向身后,难道后面才是南边?不对,他现在所在的街道是东西走向还是南北走向来着? 等等,这条街道为什么那么陌生,似乎好像大概也许可能仿佛……不是他家来着。 所以,他现在在哪儿? 吧唧吧唧。 柯克又咬了一口冰淇淋,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周围街道,但是……眼睛里一片茫然,为什么所有建筑看起来都一个模样? 他应该拨打911吗? 吧唧吧唧。 ——其实,适应之后,巧克力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不像草莓味那么腻,也许他应该再给巧克力一次机会。 嗖! 一辆黑色悍马从眼前经过,轰轰的引擎声响在空气里微微震动着,柯克下意识地就抬头瞥了一眼。 “嗯?” 在电光火石的一瞥里,柯克捕捉到副驾驶座里的一张侧脸,快速捕捉到细节,脑海自动反应过来。 内特? 他们那辆并不崭新也不特别的福特呢? 为什么内特会出现在一辆悍马里? 而且还是副驾驶座?不是驾驶座就算了,但也不是后排座? 有情况! 在大脑做出进一步判断和抉择前,身体的条件反射就已经抢先一拍跟着那辆悍马冲了出去,沿着街道的反方向拐过一个弯,下一秒街道的景象就“熟悉”起来,但也没有时间打量,就看到悍马靠边停车。 ——原来,他们的公寓在这条街上呀。 柯克已经顾不上感叹,视线里就可以看到那辆悍马停靠下来,他连忙踮起脚尖,贴着法国梧桐一路前行,没有故意隐藏身影避免鬼鬼祟祟的模样反而引起注意,却也避免特别的大动作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踏踏,哒哒…… 一连串脚步的移动,柯克就已经走过小半条街,而后就看到从副驾驶座走出来的内特,还有司机。 一头金色卷发如同瀑布一般垂坠在肩头,浅灰色的套装打破深色的束缚却又不至于太过轻浮张扬,仅仅一个侧影就能够看出剪裁得体的套装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那双宝蓝色的恨天高着实有些抢眼。 而且,如此造型却搭配一辆悍马,这又显得格格不入,就好像金刚芭比一般。 但重点在于—— 女人! 柯克脚步一错,身影就已经隐藏在一棵梧桐树的背后,悄悄地从另一侧探出头,远远地打量两个人。 金发女人和内特落落大方地站在街边,低声交谈了两句,却没有持续太久;而后,金发女人就拍了拍内特的肩膀,神情也跟着舒展开来,转身就准备上车。 但内特又扬声呼唤住了金发女人,再说了两句。 金发女人似乎有些迟疑,思考片刻,又和内特说了两句,最后沉吟些许,还是点了点头。 却见,金发女人从副驾驶座的窗户探进去,尽管样子有些狼狈,她却显得不太在意,在里面摸索片刻,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牛皮纸袋,转身交给了内特。 内特试图接过来,金发女人却没有松手,而是再次慎重地交代了两句,目不转睛地注视内特传递态度。 而后,才松手。 事情,有些奇怪。 所以,那个金发女人是内特的约会对象? 从略显凝重的脸色来看,难道两个人准备友好结束关系吗?那个牛皮纸袋就是最后切割关系的定情信物? 但是,细细想来,却又不像。 从氛围来看,总觉得那个金发女人在发号施令;不过,谁知道呢,也许内特就喜欢这一款呢? 总而言之,间隔距离着实太远,不要说细细打量表情了,就连金发女人的样貌和身材也看不清楚,柯克还是难以判断。 嗡。 嗡嗡嗡。 悍马再次启动,柯克连忙缩起肩膀,将身影隐藏在梧桐后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 还好,没有融化。 那厢,内特目送悍马离开,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转身朝着公寓方向迈开脚步。 但脚步才刚刚走出去两步,又再次迟疑地停了下来,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挣扎,似乎天使与恶魔正在拔河。 微微侧头往身后方向瞥了一眼,犹豫拉扯的最后—— 呼。 内特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转身,朝着公寓的反方向迈步,走了十多米,在一棵梧桐树旁边停下来。 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刚刚瞥到一个鼹鼠脑袋在探头探脑,但有些模糊,很难确定是不是错觉;重点在于,那道灼热的视线着实太熟悉,落在肩膀上,带着打量和探究,直觉的警铃也就拉响。 果然—— 现在就看到了。 看着背靠梧桐树缩着肩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正在认认真真吃冰淇淋的那个家伙,就好像冰淇淋才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事情一般,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内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 叩叩。 以敲门的方式敲了敲树干,内特面无表情地吐槽到。 “看到你了。” 第70章 暮色漫步 ——“看到你了。” 柯克的动作微微一僵,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意外内特的轻手轻脚神出鬼没,居然一点声响都没有。 脖子维持原样,用视线余光悄悄一瞥,然后就看到内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和“泰坦尼克号”里面那座冰山撞脸;而且,堪比镭射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抓住他的视线,流露出一副人赃俱获的微妙表情。 于是,柯克干脆缓缓转过头,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右手伸出去。 “吃冰淇淋吗?” 内特垂眼扫了一下,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无法掩饰自己的嫌弃,“你都已经吃完了。” 柯克看了看右手,他都忘了,最后一点甜筒刚刚已经被塞进嘴巴里,手里就剩下一个如同火炬的包装纸,“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还没有吃完的话,你就会和我一起分享?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内特。” 内特:…… 但是,柯克依旧将冰淇淋的包装纸塞到内特的手里,“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 内特看着在自己掌心里打滚的包装纸,满脸无语地瞪了柯克一眼,但还是乖乖地将包装纸收了起来—— 这里没有垃圾桶,所以一会回去再丢。 而后,内特低头扫描一下柯克空空如也的双手,一口气就堵在胸口,“你有时间买冰淇淋,却没有时间去超市补充生活用品?” 柯克:啊!忘记了。 内特必须用尽洪荒之力才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看着眼前生无可恋的内特,柯克认真想了想,“不如我们现在一起去超市,你负责列清单,我负责当苦力。” “否则,每次我一个人去超市都丢三落四,然后你又要抱怨没有这个没有那个,你觉得如何?” 正好,内特可以带路,他们前往小意大利的那个超市,然后购物完毕,他就可以购买一个无花果味的意式冰淇淋。 完美! 内特根本不买帐,拍了拍手里的公事包,那个牛皮纸袋已经塞了进去,“我还有工作。” “再说了,这周本来就轮到你去超市。如果忘记东西的话,也是你重新去超市,我不管。” 说完,内特也不再理会柯克,转身重新朝着公寓方向迈开脚步。 然而,身后传来柯克的声音。 “内特,亲爱的内特,如果你和我一起去超市,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漫画店。” 内特的脚步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但他没有转身。 从后背紧绷的肌肉就能够看得出来,内特正在苦苦挣扎。 眼看着内特就要战胜诱\/惑继续迈步,那魔鬼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你可以随便挑选一本自己喜欢的漫画书,任何类型任何国家任何题材的都可以,我掏钱哦。” 内特:…… 一秒,两秒。 内特终究还是转身,看着浑身没骨头般依靠着梧桐树满脸懒散展露出一个欠揍笑容的柯克,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吧。” “哦耶。” 一秒后,内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错方向了。” “哦。” “柯克,我们都在这里居住多久了,去超市哪个方向你还不知道,你有没有搞错?” “没有必要执着正确与错误,地球是一个圆,即使偏离轨道,最后也还是可以抵达目的地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横跨大西洋而否穿越非洲大陆再经过印度洋横越亚洲并且穿过太平洋最后抵达洛杉矶的超市完成购物,是吧?” “放心,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会饿死。” 内特,“……” 慵懒的笑声在纽约傍晚的夕阳里飞扬,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并肩前行,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也是一道风景线。 一直到—— 琳琅满目的漫画,塞满书架,淡淡的书香在指尖萦绕,傍晚的夕阳洒落在曼哈顿唐人街的蜿蜒小巷里,周五下班准备聚会一番的喧闹嘈杂在空气里涌动着,却让小小的书店越发透露出一股静谧祥和。 柯克就好像管家一般,脚边放着四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依靠着漫画店的门槛,正在将薯片丢进嘴里。 修长的身形、亮眼的外形,来来往往的路人都不由朝着这里多看一眼,好奇这家漫画店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件老旧的店面,经过风吹日晒的看板已经褪了好几次颜色,早就已经看不出最初的色彩了;边边角角用报纸修复过,却也在长年累月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模糊起来,里里外外都能看到岁月痕迹。 没有华丽装修没有绚烂彩灯的店面,灰扑扑一片,转眼就被淹没在纽约五光十色的繁华与喧闹之中,即使说是废纸收购站也没有什么问题,过眼就忘,很难想象来来往往的游客愿意在这里驻足停步。 如果说这里发生凶案,警察前来调查,好像也没有那么离谱,电影里就经常选择这样的地点作为背景,不是吗? 然而,巴掌大小的店面全然不冷清,粗粗打量就能够看到至少五位顾客的身影,置身于局促的空间里也完全感受不到他们的焦虑和烦躁,反而在专注与沉浸之中,隐隐透露出些许亢奋和幸福的欢快。 本来,只是因为那个身影引起注意,结果忍不住多打量两眼,这是曼哈顿下城区的什么宝藏店铺吗? 沐浴在炙热的视线里,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用手肘示意了一下里面。 “威廉王子正在挑选漫画。” 噗! 如此离谱的话语偏偏以一种如此正经的方式说出来,喜感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路人不由纷纷笑起来。 但也得益于此,行人们的脚步没有逗留,继续前行,橘红色的夕阳宛若湖水一般轻轻漾起层层涟漪。 内特喜欢漫画,平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兴趣爱好,就只是特别喜欢漫画。 而且,不分题材不分类型,什么漫画都喜欢。 以前小时候,囊中羞涩,一日三餐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自然没有这样的奢侈购物;但漫画却不同,进入小小的漫画世界,不需要购买甚至不需要借阅,站在漫画店的走廊里,就能够打发一个下午。 后来长大了,生活慢慢宽裕,但从小养成的习惯依旧刻在骨子里。 尽管内特开始收集漫画,却从不贪心,只是小小地满足自己,在公寓里,他就有一个小小的书柜专门用来收藏漫画,这些年来也已经有小三百本的样子,对于那些真正的收藏家来说,这一数字并不多。 内特,一直都比较克制。 所以,每次柯克想要收买内特的时候,漫画就是最好的礼物,就像今天这样。 第71章 兄友弟恭 “噢!柯克,带弟弟来买漫画呀。” 开口的,是漫画店老板,李晓晨,一代移民,今年已经年逾半百,叔叔辈,但真正熟悉的人都称呼他为“布鲁斯”—— 一切源自于八十年代的功夫巨星布鲁斯-李(bruce-lee)。 最初,一个英文名是为了融入当地生活,并且通过“功夫”拉近当地人的距离,总是能够简单地打开局面。 但慢慢的,他也融入角色,名字反而如同街头花名一般称为他的一个商标,相较于那不好发音的中文名字,来来往往的人们都习惯称呼他为“布鲁斯”,现在已经成为这间漫画店的标志,也是一个品牌。 尽管来到这个时空只有短短三周,但柯克确实正在一点一点融入这里的生活。 这不,看到两鬓斑白的李晓晨,柯克抬手就模仿黄飞鸿做了一个标志性的双臂舒展起手式,声如洪钟。 “嘿,布鲁斯!” 李晓晨眼睛微微一亮,也跟着礼尚往来,摆出一个架势,和柯克上演了一番太极推手,推着推着,嘴角就已经上扬了起来。 “哦,柯克,有两手呀,看来,以前一直深藏不露?” 柯克用视线余光瞥了内特一眼,发现内特全然没有意外的神色,注意力完完全全沉浸在漫画世界里,也跟着打趣了一句,“在纽约唐人街行走,不会两招怎么能行,小伎俩,全部都是骗人的小伎俩。” “哈哈。”李晓晨爽朗地大笑起来,“不要小瞧那些小伎俩,很多时候,小伎俩也同样能够办大事的。” 柯克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又重新靠向墙壁,浑身懒散地沐浴着所剩无几的夕阳,将薯片递了过去。 “最近生意如何?” 李晓晨也没有客气,伸手拿了两片,“一般般。现在年轻人都开始看电子书,甚至就连漫画也陆陆续续开始制作电子版,图书馆也危机意识了,我们小市民就更是如此了,也不知道这家店还能够存活多久。” “布鲁斯,这样可不行,以后内特发疯的话,我可就没有地方放养了。”一句打趣,柯克就让李晓晨开怀大笑起来。 玩笑归玩笑,柯克也明白李晓晨的担忧是正确的,“布鲁斯,时代一直在前进,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我始终认为,有些事情是值得我们继续坚持的,比如站在你店铺门口的难得清静时刻。” “哈哈。”李晓晨爽朗地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柯克的肩膀,“再比如和你在店铺里嘻嘻哈哈开玩笑的时刻。” “宾果!”说完,柯克还发出“叮咚叮”的拟声词,惹得李晓晨开怀大笑。 此时,柯克就敏锐地注意到街道斜对面一条小巷子里的骚动,三三两两的流浪汉朝着那个位置聚集,“布鲁斯,那儿怎么回事?唐人街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风水宝地?” 一时之间,柯克也有些难以分辨: 是因为自己许久没有来漫画店,错过周围变化,以至于一点点动静也能够吸引眼球;还是因为自己上午在地铁站流浪汉身上意外发现线索,以至于对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更加敏感,平常之事也格外关心。 人都是这样,平时不吃早餐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自己家周围的早餐店,但从开始吃早餐的那一刻开始就会发现一个全新世界,同样是自己生活的街道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景。 李晓晨稍稍前倾些许,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噢,有一段时间了,那间‘熊猫快餐(panda-express)’每个下午都会将剩菜剩饭分发给附近的流浪汉。” “今天还好。” “上星期,周一还是周二,我记不清楚了,一窝蜂跑过来三十几个流浪汉,那场面才叫真正的壮观。” 原来如此。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表示了解,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少餐厅都愿意将自己的残羹剩饭分给流浪汉—— 只要他们不嫌弃。 柯克记得,克拉克-皮尔斯、丹尼斯-柯蒂斯、菲利西亚-桑兹的随身物品里都可以翻找到“熊猫快餐”的外卖盒或者幸运饼干。 但是,它们可以算是证据吗? 这些外卖盒以及幸运饼干着实太普遍,许多流浪汉都会翻垃圾,垃圾堆里就有数不胜数的外卖盒或者幸运饼干—— 目前整个北美有超过三千间“熊猫快餐”连锁店。 而且,只有他们三个,其他四个受害者随身物品里则没有找到。 也就是说,作为证据,它们还是太普通太常见也太薄弱,nypd全然没有给予重视。 对此,柯克的观点和nypd一样,相较于外卖盒或者幸运饼干来说,柯克认为黄丝带的线索更值得追寻下去。 然而。 纯粹就是一种直觉,简单就是一种好奇,柯克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前探寻看看,特别是早晨地铁站插曲过后,相同的城市街景落在柯克眼中也就发生些许变化。 其实,另外还有一点就在于,目前七位受害者都不是在柯克生活区域发现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一幕应该无关,大概率事件就是一件毫无相关的普通日常见闻。 但终究—— “我过去看看。” 柯克丢下一句话,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 李晓晨完全无法理解,看着柯克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年轻人呀。” 伴随着脚步渐渐靠近,喧闹与嘈杂就慢慢清晰起来—— “不要着急。不要拥挤。请保持秩序。” 沉稳,礼貌,即使是在维持秩序也没有抬高音量,但转眼就被其他声音淹没。 “华莱士,有宫保鸡丁吗?我就想尝尝宫保鸡丁。” “见鬼,雷吉,今晚的食物终于可以换掉发霉吐司搭配过期牛奶了,你还在那里挑三拣四。” “雷吉,哈哈哈,你想吃宫保鸡丁,我想吃木须肉。” “春卷,春卷,给我两根春卷。” “华莱士,我真的想尝尝宫保鸡丁,我,我,呃……” 脚步,经过那间“熊猫快餐”,一个拐弯,就来到后面的小巷子,后厨和下水道混杂在一起的潮湿腐烂气息慢慢浓郁起来,甚至就连皮肤都能够感受到湿哒哒黏糊糊的空气,嗅觉更是早早就拉响了警报。 一眼,就可以看见站在后门小台阶上的那个身影—— 居然是一个黑人。 有些意外,尽管柯克来到纽约也就短短三周,时间有限,但在“熊猫快餐”里看到黑人身影的次数并不多。 他留着一个修剪整齐的小平头,下颌的胡渣全部清理干净,穿着简简单单的t恤牛仔裤,整个人魁梧健壮,手臂和肩膀的结实肌肉将t恤完全绷紧,外面套着“熊猫快餐”的围裙,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他嘴角带着阳光明朗的笑容,远远地看一眼就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的阳光,粗粗打量应该不到三十岁的模样,还很年轻,他看着前面的一个人。 “雷吉,我专门为你留了一份宫保鸡丁。” 一句话,顿时就让眼前那个老家伙握拳欢呼起来。 第72章 残羹剩饭 “噢,抱歉,今天的份额已经全部分发完毕……” 那位高高壮壮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柯克,弧度在嘴角一顿,而后就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抱歉,请原谅我的误会,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这些。” 真正近距离接触,柯克又能够感受到眼前年轻人的健壮。 身高稍稍比柯克矮一些,但身体肌肉厚了将近一倍,体重应该在一百九十磅(八十六公斤)左右,却依旧显得轻盈,而且肌肉底下蕴含着力量,看起来应该是练习过拳击。 所以,刚刚被流浪汉包围,却也依旧能够脱颖而出,一眼就被看见。 柯克带着习惯性的轻松笑容,“谁知道呢,也许今天不需要,但明天就需要了。所以,提前打听一下市场行情,有备无患。” “哈哈。”年轻人被逗乐了,爽朗地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为流浪做准备的,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上一些忙,我在这座城市溜达过一段时间。” 柯克也没有客气,顺势看向年轻人手里的餐盒,“所以,这是你的主意吗?”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连连摇头。 “不,不不不,这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店主的,安和孙,一对华人夫妇。” 慢了半拍意识到柯克的想法非常荒谬,毕竟,他可不是老板,年轻人不由爽朗大笑,整个眉宇舒展开来,由内而外散发出一阵阳光。 “快餐店的食物备量总是难以把握,但每餐每餐都必须现做,否则卫生局可能就要敲门,所以剩菜难免。” “以前,全部都是直接倒掉;后来安觉得可惜,干脆不如分配给流浪汉,反正放在餐盒里也没有人动过。” “我只是负责分发而已。” 年轻人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是感激也是哀伤,是扼腕也是庆幸,一时之间很难准确描述。 “事实上,我个人也非常感谢安和孙,这几年经济状况不好,需要帮助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工作也不好找。” 点到为止就已经足够,自2008年的次贷危机以来,经济一直在下探低谷,尽管这两年稍稍有些回暖迹象,但依旧有许多普通人在挣扎,失业率更是居高不下,包括眼前的年轻人在内,都需要一些“帮助”。 柯克轻轻点头表示理解,nypd的加班费困境,其实也是同样的原因,他们都在面临属于自己的困境。 但这个话题展开就显得太沉重,而且偏离主题,柯克快速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刚刚注意到,过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黑人,在唐人街可不经常看到如此景象。” “哈。”年轻人笑容绽放,用力点头表示赞同,但赞同过后,又忍不住轻轻摇头,神情流露出一丝落寞。 “虽然我不想责怪他们,他们也有自己的困难;但亚洲人确实很少很少流浪,特别是华人。” “遇到困难,他们总是更加勤劳更加勇敢也更加坚韧地去面对问题去解决问题,至少,他们愿意尝试看看。” “但是。” 年轻人耸了耸肩,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还能怎么办呢?同一个民族的兄弟姐妹,我也只能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尽可能给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话语,没有再继续下去,从年轻人表情的错杂与矛盾就能够看得出来,他也不是滋味。 柯克:呃……有点尴尬。 柯克意识到,年轻人可能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他没有谴责或者攻击谁偷懒谁逃避谁好吃懒做的意思,他的关注焦点依旧是线索—— 黑人流浪汉聚集。 但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而且涉及一些不能公开讨论的案件情况,所以…… 误会,也就误会吧。 柯克顺着话语继续询问到,“就只有这一家‘熊猫快餐’这样做吗?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到了那一天,估计也无法支付曼哈顿流浪的昂贵费用,我正在考虑前往布鲁克林区和你的兄弟姐妹们探讨一下人生。” 一句自嘲的调侃,让年轻人爽朗地笑出声,“地铁是所有纽约市民的好伙伴,我相信你可以找到办法在曼哈顿停留或者重新返回曼哈顿的。” “但是……”年轻人不由又轻笑了两声,“如果你没有办法做到的话,布鲁克林和皇后也有不少快餐店这样做,我还有几个朋友也在快餐店工作,偶尔下班,我也会过去帮帮他们,希望能够尽一份力量。” “我知道威廉斯堡有一间‘熊猫快餐’,他们这样做已经将近一年了。” “哦,法拉盛也有一家,就在阿瑟-阿什两条街之外,我上个月还拜访了他们一回,我的上一份工作就在那儿,不过他们最近的情况并不好。” “你知道,法拉盛正宗的中餐馆着实不少,‘熊猫快餐’在那里的市场前景不太美妙。” “杰克逊高地有一家‘温迪’,高地公园有一家‘塔可钟’。” “如果你认真询问看看,应该还可以找到不少,就我所知,’赛百味’好像一直有这样的服务,免费提供一定份额的三明治,纯粹就是新鲜的食物,这些需要帮助的人们都可以过去免费领取。” 说着说着,年轻人越想就越荒谬,自己越认真就越好笑,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这位绅士,你是认真的吗?我们为什么正在进行这段谈话?”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如果我说,这是社会调查呢?” 年轻人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所以,这是常青藤大学的社会体验调查,富二代的现实体验?这样一说就合理多了。” 从打趣的口吻就能够听得出来,年轻人也在开玩笑。 柯克摊开双手,坦然面对调侃,“好吧,你看破我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下一站,威廉斯堡。” “哈哈!”年轻人直接爆笑,“你需要我指路吗?” “但我想,你应该不会错过的。” “经过威廉斯堡大桥,沿着玛西大道一路往北,曼哈顿大道和福斯特大街交界处,就在麦哲伦花园附近,那一片区域全部都是餐厅。” 麦哲伦花园。 柯克一下就抓住了关键词,最新一具尸体是在麦高里克花园发现的,那儿距离麦哲伦花园只有三条街。 其实,柯克暂时没有整理清楚,这些流浪汉和快餐店之间的联系。 尽管有一些推测,但动机和因果关系都不够强烈,有些牵强附会;然而,好奇心总是往这里指引,特别是听到麦哲伦花园的时候,他认为值得一探。 根据道格拉斯-亚当斯(dous-adams)同名小说的剧集“全能侦探社”就坚持这样一个观点: 世间万物都有基本的相关性,每件事都存在联系,只要顺其自然,就能够发现真相。 对此,柯克表示赞同。 第73章 撸秃羊毛 世间万物,全部存在联系,真相往往就隐藏在数不胜数的细节里,正是因为如此,柯克相信自己的直觉。 “啊哈!我知道那儿。”柯克打了一个响指,第一手资料滔滔不绝地脱口而出,“那儿有一间精酿啤酒厂,街道尽头还有一间安斯利意大利风味餐厅,他们家擅长托斯卡纳菜系,完全就是意大利家庭味道。” 眼前年轻人微微一愣,嘴角的笑容慢慢地上扬起来,“原来,真正的专家在这里,看来常青藤也没有那么遥远嘛。”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神秘兮兮地说道,“社会调查,自然是需要好好调查社会了。” “哈哈。”年轻人再次直接笑出声来,但随即,他就连连摆手表示歉意,“请原谅我,我的笑声真是太吵闹了。” “你知道的,黑人大家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妈妈已经提醒我无数次了,在社交场合里不应该如此放肆地大笑,这是不礼貌的表现,在外面和在家里不一样,我需要学会控制自己。” 柯克低头看了看他们脚底下湿漉漉脏兮兮的小巷地面,“我想,我们也不是在博物馆。” 年轻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眼底全是笑意,而后主动伸出自己的右手,却马上意识到自己手指有些油渍,又收了回去,在围裙上擦一擦,再次落落大方地伸出来。 “很高兴认识你,华莱士。” “柯克。” 柯克友好地握住年轻人的右手,重重地一握。 结束握手,华莱士指了指身后,“我应该回去工作了,我们现在需要开始为晚餐备菜,进入晚餐时间。” 柯克点点头表示赞同,稍稍迟疑一些,又出声呼唤住了对方,“华莱士。”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掏了出来,“不知道你是否见过这些人?” 可以清晰看到华莱士满头都是问号,他有些迟缓地将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等等,你应该不是在做社会调查,对吧?”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但笑不语,用下颌示意了一下手机,然后照片一张一张刷过去,“你见过他们吗?” “当然。在’时报’上。这些都是连环杀手的受害者,对吧?”华莱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但你为什么……?” 柯克可以解释自己的身份,但整个来龙去脉着实太复杂,懒得解释,于是就将腰际那枚“狐假虎威”的假警徽展示出来。 华莱士一脸恍然大悟,“所以,不是常青藤?”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谁说常青藤和警徽就不能并存的?” 华莱士微微一愣,又再次爽朗地笑起来,“抱歉,我的错。” 而后,华莱士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细细审视柯克手机里的照片,他看得很认真,一张一张慢慢观察,但最后,脸上还是流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此前在报纸上,没有认真看,我想着再认真看看,但……” “抱歉,没有能够帮上忙。” 柯克摊开双手,“至少我们都努力了。” 再次颌首示意,柯克就告别华莱士,转身重新走向漫画店。 一时之间也很难分辨,这是否算是收获。 李晓晨依旧依靠在门口,看着脸上带着无奈笑容的柯克,毫不留情地就大笑了起来。 正好,内特从里面钻了出来,满脸困惑地看向两个人:? 柯克和李晓晨交换一个视线,再次默契地双双大笑起来。 李晓晨没有接话,而是从内特手里接过漫画书,“今天就三本吗?” 内特点点头,“我一直在找‘灌篮高手’的第七册,可惜在纽约始终找不到,挂在网上也没有得到回应。” 李晓晨手脚麻利地将三本漫画结账,“第七册?行,我电话帮你问问看。可是,我记得你不是有全集吗?” “嗯,本来有的;但搬家的时候不小心丢了。”内特轻描淡写地说道。 柯克看了内特一眼—— 当初,他们为什么搬家,就是为了离开那个悲剧发生的房子。 李晓晨没有察觉,快速将三本漫画装入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内特,然后就看到柯克掏出了钱包。 李晓晨接过信用卡,“内特,今天柯克结账,你就不准备多买几本?” 内特摇摇头,“羊毛要慢慢撸,一口气太贪心的话,可能就撸秃了。” “咳咳”,柯克在旁边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次,轮到李晓晨和内特交换了一个视线,然后两个人双双大笑起来。 结账后,挥手告别李晓晨,赫尔两兄弟离开唐人街,踩着满地晚霞,朝着公寓方向前行。 四月的纽约,依旧残留着冬天的痕迹,天色暗得非常早,还不到五点半,地平线的最后一缕晚霞也就已经暗淡下来,这座不夜城的霓虹也就陆陆续续亮起,宛若光罩一般将浓厚的夜幕阻挡在城市之外。 然后,他们就在城市的喧闹与夜幕的静谧之间游走,那些轰鸣忽远忽近,世界遁入一团神秘的混沌里。 置身在当代城市生活里,人们渐渐开始习惯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又一个壳子里,包括但不限于地铁、汽车、公寓和写字楼等等,钢筋水泥和电子数据将灵魂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最后成为一个无形枷锁—— 表面看来,人们与世界的接触越来越多越来越广;但实际上,人们正在与真实世界脱轨,缓缓地陷入一个数字泡沫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再也触碰不到真实,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遁入一片虚无。 曾经,柯克也是如此;但现在,一次穿越,就好像一次全新开始的机会,他又再次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那种感觉,就好像旅行一样。 脱离自己所熟悉的生活,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挣脱枷锁、挣脱束缚,重新找到久违的自己,也是真实的自己。 所以,柯克喜欢这样的时刻,用自己的双腿去探索去冒险,呼吸新鲜空气,感受这座城市隐藏在车水马龙和霓虹光影底下的生命脉搏,放慢脚步也放慢时间,让生活的真实感一点再一点重新清晰起来。 内特,也是如此—— 隐隐地,内特能够察觉到,柯克是故意的,故意带着自己前往超市前往漫画店,故意带着自己感受真实,脑海里纷纷扰扰的思绪沉淀下来,找回冷静也找回理智,烦躁而焦虑的心绪也跟着松弛了些许。 也许,这就是柯克表达关心的一种方式,因为注意到刚刚的情况,也注意到内特的低落,所以拉着他一起前往超市,那些嘻嘻哈哈、那些东拉西扯,就是一种陪伴。 但是,有些事情、有些问题却没有那么简单,纷纷扰扰的思绪如同打结的毛线团一般,越是想要找到线头却越是纠结缠绕在一起,不知不觉就塞满整个脑袋,几乎就要爆炸,太阳穴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才稍稍平复的心绪,却没有能够平静太久,一个缝隙就再次疯狂钻入脑袋,沸沸扬扬地重新汹涌沸腾。 然后,城市的那些景象就再次变得喧嚣烦躁起来,噪音,在耳膜之上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一片喧嚣与轰鸣之中,耳边传来柯克平静的声音,“情伤如此痛苦吗?漫画也无法治愈?” 内特的思绪被打断,满头都是问号,“什么?” 第74章 情伤难愈 柯克:“情伤如此痛苦吗?漫画也无法治愈?” 内特:??? 猛地抬起头来,内特满眼错愕地看向柯克。 柯克拍了拍内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表示安慰。 “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男人哭吧不是罪,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刚刚那个女人和你分手了,对吧?” “你们都满脸凝重,隔着大老远都能够看到,你一直到现在都心不在焉,即使是挑选漫画也注意力不集中。” “以前在布鲁斯那儿,没有一个小时,你根本就不会抬头;今天才待了十五分钟,你就已经草草收场。” “如此敷衍,布鲁斯都要伤心了。” “唉,也是,你也长大了,也到了为爱伤神的年龄了。” 内特面无表情地看着柯克,满脸黑线,经历了否认、愤怒、协商、绝望、接受五个阶段后,眼睛里写满生无可恋,最后重新找回平静。 “那是我上司,凯莉-汉普顿(kelly-hampton)。”内特说。 柯克:…… 内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果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结果做出非常非常离谱的判断,即使是柯克,也无法料事如神百发百中。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恍然大悟,“噢,原来那就是凯莉-汉普顿检察官,闻名不如见面,气场确实不同。” “可惜,刚刚错过机会,没有上前打招呼。” 内特斜眼瞥了柯克一下,“因为某人擅自下判断,误认为那是我的约会对象,然后偷偷摸摸地躲在树干后面暗中观察,这才错过了引荐的机会。” 说着说着,内特还是没有忍住咬牙切齿起来,咔嚓咔嚓的牙齿碰撞声在嘴巴里涌动着。 柯克却是满脸笑容,淡定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既然今天见过一面了,下次就再也不会认错了,以后还有机会。” 内特继续用死亡视线盯着柯克。 柯克完全不在意,转移了话题,“可是,你的车呢?为什么是检察官送你回来?” 内特没有立刻开口,他不想回答的,就这样放任柯克的话题冷掉,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没好气地说道,“车子抛锚,已经送修,检察官正好看到,顺路捎带一程。” 顺路? 柯克不信。 有一说一,因为距离遥远看不清楚,柯克确实作出错误判断;但内特和检察官之间的氛围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退一步来说,检察官顺路送助理回家这件事本身也透露出蹊跷,柯克不由重新回想刚刚的那一幕。 “如果不是约会对象,你们的气氛依旧那么凝重,以至于你全程心不在焉,全然没有胜券在握的欢快。” “另外,最后检察官交给你一份文件,证明今天上庭结束,工作并没有结束,你今晚可能还需要加班。” “最好的解释就是,今天的庭审出现意外。” “可是!” “这次案件已经证据确凿,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控方想要输掉案子都不容易,怎么会有意外?” “难道是辩方律师提交全新证据?” 三言两语,柯克就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勾勒出来,从早晨开始的“预感”,到此时终于演变为现实。 内特,一阵无语。 他明明一个字都没说,但还是逃不过柯克的火眼金睛。 “不是辩方律师,而是我方递交了证据……” 下意识地就开口辩驳,但才刚刚说出口,内特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可能大概也许自投罗网地上当了。 看着柯克,内特没有脾气,“你知道我不应该和非相关人员探讨案子,对吧?” 柯克并不在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耸了耸肩,“你也知道这次庭审全程公开,任何人都可以前往旁听;哪怕我没有时间无法前往,新闻报道也不会错过,现在网络上应该就可以搜索到消息吧。” 内特:…… “所以,你想知道什么?”硬邦邦的话语就没有好脾气。 “内特,我不想知道任何事。我只是单纯担心你而已,纯粹闲聊,你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河豚吗?我倒是不介意你爆炸,但我担心我们的公寓可能有点血腥。如果你不想讨论工作,告诉我就可以了。” “是,我不想讨论工作。” 数不胜数的吐槽和反驳在脑海里呼啸而过,堪比万马奔腾,但最后的最后,内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柯克却也没有再继续争论下去,居然就乖乖地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就闭上了嘴巴。 结束得非常突然。 内特:就这? 为什么有种一口气换不过来然后一种咳嗽的冲动在胸口涌动的感觉? 明明怒火和烦躁已经持续上升随时都可能上头结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强行冷静真的好吗? 老实说,内特有种掐死柯克的冲动—— 他记得,童年记忆里的哥哥,并不是这样的来着,怎么长大以后就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这样了呢! 但是! 终究,内特还是紧咬牙关,看在漫画书的份上,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如同守护珍珠的蚌壳一般紧紧闭上嘴巴。 沉默。 安静。 一直到晚餐结束。 内特一个人进行无言修行,结果柯克却蜷缩在沙发里看电视,没心没肺笑得格外灿烂,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一般,就只有内特一个人哼哼唧唧得铭记在心,这又是怎么回事? 内特非常郁闷,一时之间,他也分辨不清楚,他更气柯克,还是更气自己—— 他可以骂粗话吗? 深呼吸。 再次深呼吸。 内特终于成功找回理智。 瞥了一眼柯克那堪比世界末日的房间,内特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但每次都还是会再次被惊吓到。 眼不见为净! 内特将柯克的房间门关上,但脑海里的烦躁和困惑依旧无法排解,于是,他还是没有忍住大扫除起来。 面对压力,有人发怒、有人运动、有人暴食、有人睡觉……而内特则是清洁。 打扫卫生,将里里外外、角角落落全部清扫干净,看着焕然一新整整齐齐的空间,就能够重新找回掌控局面的感觉,混乱的思绪也能够一起梳理清楚,甚至还能够得到灵感,为一些难题找到解决办法。 从衣服清洗开始,将脏衣服丢到地下室的洗衣房里,然后内特就开始大展身手。 他自己的房间、客厅、卫生间、厨房、阳台……甚至包括窗户,全部清扫了一遍,就好像灰尘是仇人一般。 最后,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房间门—— 苦苦煎熬、苦苦挣扎的最后,内特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打开潘多拉魔盒,那个房间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里里外外全部清洁一遍。 再将洗好烘干的衣服全部收回来,杂乱的心绪似乎也终于梳理清楚。 但是……真的吗? 第75章 反常必妖 终于! 看着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的公寓,内特的心情重新明媚舒畅起来,然后,打开一瓶冰啤酒,一饮而尽。 但是,漫漫长夜还没有结束,思绪整理清楚之后,接下来就是工作时间。 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前,内特开始忙碌—— 因为公寓空间有限,这个操作台就被充分利用起来,这里是餐桌也是办公桌,宽敞的桌面可以摆放各式各样的文件和电脑,一边工作一边做饭也没有问题,堪比一个多功能办公室,空间效率最大化。 然而。 没有头绪。 此前,内特认为,自己思绪混乱、心绪不宁,没有办法冷静思考,所以才没有能够看到问题的所在。 现在大扫除结束,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整个案件,却发现无法解答的问题依旧没有线索。 不止是他—— 就这个问题,他和检察官已经反反复复审视了好几遍,却依旧没有思索出一个所以然来。 内特怀疑,他们太过熟悉案件反而陷入固定模式里,当局者迷,容易忽略其他重点,也许他们需要一个旁观者的观点,打破套路打破定式,碰撞出一些不同火花。 下意识地,内特就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柯克。 正好,柯克拿了一颗樱桃丢进嘴巴里,眉宇之间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不,不不不。 内特连连摇头,否认了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低垂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但忍耐了又忍耐,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忍住—— 身体,比大脑诚实。 有些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脱口而出。 “你说,如果铁证如山已经摆在眼前,无可辩驳,犯罪嫌疑人依旧拒绝认罪,这是什么心理?” 柯克眼皮都没抬,“这不是正常套路吗?如果一开始拒绝认罪,就一直拒绝认罪到底。” 内特欲言又止。 但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内特就已经站了起来,朝着沙发方向靠近一步。 “可是,那是铁证。” “我说的是dna或者指纹,另外还有监控录像,录制整个犯罪过程的监控录像,只要有眼睛的人就可以看见。” “结果,犯罪嫌疑人还拒绝认罪,这是怎么回事?” 而后,内特又朝着沙发靠近了一步,不等柯克回应,继续吐槽到。 “这里又不是‘碟中谍’,真凶还带着一个高仿人皮面具假冒犯罪嫌疑人作案就为了栽赃嫁祸,我们没有在拍电影,她到底在想什么?” 柯克微微侧头,抬起眼睛瞥了内特一眼,“咦?居然还有监控录像,难得。” 这算是吐槽吗? 内特无语地瞪了柯克一眼。 柯克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因为手肘支撑着沙发,那举手的动作和投降着实相去甚远,就好像胳膊伸不起来的布娃娃一样,有点滑稽。 “监控录像,也分很多种。” “清晰度如何?色彩度如何?识别率如何?” “如何确认监控录像的真实性,没有经过剪辑或者拼接?也没有经过后期制作?现在电脑技术已经可以在监控录像上换脸了,没有经过技术部门确认,这些都是漏洞。” “可以看到正脸吗?还是侧脸?” “犯罪嫌疑人是否有双胞胎或者兄弟姐妹?另外,dna和指纹是否契合?是否有不在场证明?” “即使有监控录像,不需要人皮面具,也依旧有很多可能制造假象。” 可能性,并不多,但不代表不存在。 内特再次往沙发方向靠近一步,最后干脆就将柯克旁边落座,直接将柯克的位置占掉大半。 “问题,就在这里。” “犯罪嫌疑人就在犯罪现场,dna和指纹契合,时间也契合,这些事实已经全部得到证实,犯罪嫌疑人也全部给予确认。” “一切,都是契合的。” “现在,监控录像也证明了这一点,但偏偏,犯罪嫌疑人就是拒绝认罪。” “你应该知道,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如果愿意认罪,我们检方会因为犯罪嫌疑人的配合态度和认错姿态而选择降低量刑,甚至可以为他们减少缓刑的等待期。” “但一直拒绝认罪,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会因为罪大恶极拒不认错拒不悔改而选择量刑的上限进行重判。” “事情,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犯罪嫌疑人依旧拒绝认罪,我和检察官都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有点意思。 柯克的视线离开电视屏幕,转头看向内特。 “你是说,犯罪嫌疑人承认凶案发生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然后监控录像录制整个过程,确认犯罪嫌疑人的说辞,dna和指纹也全部契合,但偏偏,犯罪嫌疑人否认自己犯罪了?” 事情,确实不太对劲。 内特点点头表示肯定。 柯克轻轻挑了挑眉尾,“所以今天早晨你也始终觉得不对劲?” 内特再次点头,“证据齐全,辩方几乎没有回旋余地,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辩方律师也建议犯罪嫌疑人认罪,他才能够尽可能争取降低量刑,但偏偏,犯罪嫌疑人依旧咬定自己没有杀人。” “我认为,事情有些蹊跷。” “但检察官办公室其他人则认为,这个案子已经没有翻身可能了,我们没有必要多想,就直接捶死犯罪嫌疑人,建议最大量刑就是了。” 话语,到了这里,内特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看着欲言又止的内特,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但你的直觉不这样认为。” 内特无语地瞥了柯克一眼,“柯克,我们不应该相信直觉,我们应该相信证据。” 柯克举手投降,并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争论下去。 “当然,检察官也好、警察也罢,我们都需要相信证据;但是,内特,证据可以伪造、证据也可能说谎,即使我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情也可能是一个假象。” “否则,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oj-辛普森(oj-simpson)也不会逍遥法外了。”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尽管我们都希望事情简单一些,但可惜,事与愿违。” “相信直觉,并不代表推翻证据。” “我们都知道,法庭判决必须有证据才行,我所说的相信直觉,其实是让你重新检阅一遍现有证据的意思。” “如果你的直觉拉响警报,那么你就应该相信它。” “你的工作,包括了不让坏人逍遥法外,同时还包括不让好人蒙受冤屈。” 不疾不徐的话语,娓娓道来。 非常难得地,内特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其实,内特想要开口求助,但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然后,耳边就传来柯克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 “所以,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怎么回事?” 第76章 一目了然 柯克的开口,结束了内特的纠结。 但是,内特看向柯克,那双平静的眼睛望着自己,似乎一眼就能够看穿内心,那种赤裸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地,话语就已经脱口而出,“你知道检方不应该和任何人讨论案件。” “的确。”柯克轻轻点头表示赞同,“但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不是吗?” “等等!” “还是说,你和检察官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你们就连卧房之事的细节也会互相交流?” 正经不过一秒。 内特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转头就可以看到柯克那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扑闪扑闪,非常欠揍的样子。 话语,在舌尖打转,但最后还是吞咽了下去,内特拒绝被柯克牵着鼻子走,干脆就顺势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十一频道的体育主播杰瑞米-麦克唐纳德(jeremy-macdonald)吧?” 内特,才刚刚开口,然后就看到柯克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点点调侃,一点点戏谑,一点点打趣。 柯克,“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居然也看十一频道。” 内特,“不,我不看……” 柯克,“没事没事,虽然我不看十一频道,但没有偏见,你可以喜欢十一频道,你喜欢也没有关系的。” 在美国,除了人人皆知的cbs、abc、nbc、福克斯等等全国性质的无线电视台以及一系列收费的有线电视台之外,还有大量地方电视台,事实上,这些地方电视台是全天电视节目的重要输出力量。 包括四大无线电视台也不例外。 他们也拥有自己的一系列地方电视台,在不同州设立分部,提供具有针对性的当地内容点对点输出。 一般来说,四大无线电视台都有自己的节目时间表,根据时段分配。 简单举例,早晨八点到十一点、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这些时段由电视台全部统一,通过全国信号,播出人气节目;而其他时段则交给地方电视台,或者重播人气节目、或者播放地方节目,各不相同。 所以,在不同州不同城市,电视频道是不同的,节目内容也是不同的。 十一频道,这是cw电视台旗下专属纽约州的频道,自1948年以来,就一直为纽约提供专属地方节目。 cw电视台,专门播出青少年节目,八卦、狗血、青春、高中、偶像,这些都是关键词,自然而然地,作为旗下地方电视台,十一频道也往往走相同的路线,颜值为重,但节目内容质量就没有保证了。 整体而言,cw电视台的受众以中学生为主。 于是,这才有了上述一番对话。 柯克看着满脸无语的内特,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十一频道,体育主播,然后呢? 内特长长吐出一口气,做了一个深呼吸,重新回到正事上,提醒自己不要偏离轨道。 “四个月前,麦克唐纳德在一间酒吧遇见一位女士,黛博拉-费舍尔(debora-fisher),两个人一拍即合。” “根据费舍尔描述,她刚刚从休斯顿来到纽约,在布鲁克林的一所小学担任一年级老师,来到全新城市就是为了追求全新生活,所以她前往酒吧寻求一些刺激,这才遇到麦克唐纳德。”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在得克萨斯和纽约都没有费舍尔的犯罪记录,一片清白。” “麦克唐纳德就职于地方台,所以费舍尔根本就不认识他,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酒吧就是初次碰面。” “但是,麦克唐纳德自曝身份,根据酒吧的酒保所言,这就是他的一贯手段,以自己体育主播的身份在不同女人之间辗转。他将十一频道里面的女人全部招惹一遍之后,不得不在酒吧寻找更多一夜对象。” 内特能够察觉到柯克那戏谑的眼神,低声嘟囔了一句,“剧集照进现实,原来十一频道就是cw偶像剧的灵感来源”,那呢喃的声音并不大,但眼神和笑容非常具有杀伤力,内特着实很难不分神关注。 “什么?”下意识地,内特的询问就脱口而出,但看到柯克那懒散的笑容,内特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算了,我不需要知道,我不关心,我也没有兴趣,我们继续关注案子。” 柯克,笑容满面,慢条斯理地丢了一颗樱桃到嘴巴里—— 吧唧吧唧。 内特深呼吸一口气,将思绪和专注重新拉了回来。 “这次,也不例外。” “两个人的相遇,天雷勾地火。” “而后,麦克唐纳德带着费舍尔前往十一频道的大楼,在他的直播室里发生了关系,并且……饱含激\/情。” “麦克唐纳德的后背和手臂都能够看到指甲抓痕,费舍尔的身上也可以看到淤青。” 说到这里,内特稍稍停顿了一下,他还以为柯克会调侃两句,却意外发现,柯克的表情非常专心—— 侧耳倾听。 此时内特停下来,柯克的思绪也没有被打断,依旧保持耐心静静等待。 内特有些窘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胡思乱想。 结果耳边就传来柯克施施然的声音,“你以为我会调侃两句,结果没有,对吧?” 咳。 内特一口水差点就要喷出来,喝水的动作微微僵硬了一下,最后决定无视那个家伙,继续说下去。 “云雨结束后,费舍尔用一把裁纸刀杀死了麦克唐纳德,从伤口的布局来看,应该是激情犯罪。” “也许是荷尔蒙上头之后没有能够控制住,也许是麦克唐纳德告诉她这只是玩玩而已——麦克唐纳德是十一频道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但费舍尔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费舍尔可能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总而言之,麦克唐纳德当场失血过多死亡,裁纸刀上布满费舍尔的指纹,在麦克唐纳德的后背以及指甲里都能够找到费舍尔的dna,再加上酒吧里酒保以及电视台大楼保安的证言,死亡时间也契合。” “一切证据,全部指向费舍尔。” “很快,警方就逮捕了费舍尔。” “费舍尔非常配合调查,她承认了酒吧相遇以及直播室的激\/情,但她否认自己杀人。” “她表示在关系结束前,她就已经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电梯里,后来自己就一个人回家了。” “她表示自己处于酒醉状态,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自己怎么回家都不记得了。” “但她非常确定自己没有杀人,她没有见过也没有碰过凶器,更加没有行凶。” 整个案件的起承转合,一目了然,从警察和检察官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案件而已。 第77章 事有蹊跷 事情,一直到这里都没有什么疑点。 也许,唯一的遗憾就是,警方没有能够拿到犯罪嫌疑人的认罪书,费舍尔一直到底都否认自己犯罪。 关键在于,费舍尔表示自己酒醉状态,不记得犯罪事实,然而这并不是一个自证无罪的强力证据。 也许,费舍尔确实断片了,并且在酒醉状态下做出脱轨的事情,事后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犯下的罪行;也许,酒精恰恰就是催化剂,导致费舍尔偏离轨道,让灵魂深处的邪恶占据上风,冲动之下激情犯罪。 费舍尔的自辨,站不住脚,甚至可能成为佐证犯罪的间接证据。 正如内特所说,这就是一个证据确凿的案件,从人证到物证,一应俱全,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是非常简单的一个案件,信手拈来,从警方到检方乃至于陪审团,应该都不会遇到什么特别难题。 所以,今天上庭前,检察官团队信心十足。 然而。 从柯克刚刚看到内特和检察官的表情来看,事情却发生了转折—— 如果不是辩方律师找到关键证人或者关键证据推翻整个案件的话,那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柯克开口了,第一次打断内特,“今天上庭前,发生了什么?” 内特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是上庭前,而不是庭审过程中或者庭审结束后?” 柯克,“你刚刚自己才说,是检方发现证据,非常大概率应该是上庭前。我只是猜测罢了,33%的几率。” 而后,柯克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纯粹就是运气好。” 内特:@#¥%&…… 呼。 内特用力搓揉了一下脸颊,他确实是思绪混乱,以至于有些短路。 “的确,庭审前,我们收到一份监控录像证据。” 啊,刚刚提起的监控录像,原来在这里! 本来,柯克还以为,监控录像的证据从一开始就存在;但现在看来,警方和检方一直在等待这份证据。 “最初调查的时候,警方曾经试图调出电视台的监控录像,因为事情就发生在麦克唐纳德的直播间里。” “那里是电视台,角角落落都有摄像机。” “但是,当晚电视台曾经出现停电,只有一个偏僻角落的监控录像在运转,所以,警方需要确定监控录像的有效性。” “警方将证据送往犯罪现场司验证,就好像你刚刚所说的,我们需要验证这份证据,确认它没有被篡改或者被污染。” “预审阶段,我们曾经向法官提交过这份证据,当时因为没有犯罪现场司的验证,被法官直接拒绝了。” “但我们并不是非常在意,因为我们手头拥有足够的证据定罪,这份监控录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一直到今天,犯罪现场司终于将验证报告以及监控录像原件交给我们。” “不过,我们不能随随便便使用这份证据,我们需要先向法官申请,而后通知辩方律师出现新证据,在这之后,才能够提交证据。” 在电影和剧集创作里,经常出现控方或者辩方律师最后时刻使出杀手锏,以一份全新证据完成翻盘。 这样的情况,现实生活里的确客观存在,但非常非常稀少,正如内特所说,主要还是需要看法官的态度,是否允许没有通知双方的情况下陈列全新证据,打乱庭审流程;大部分情况下,法官是不允许的。 柯克,“所以,你们递交申请了吗?” 内特点点头,“检察官希望递交这份证据,直接让犯罪嫌疑人认罪,这样,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庭审,后续流程都可以简化,我们和辩方律师达成量刑协议,不需要陪审团,直接交给法官审核判决即可。” 美国,是海洋法系。 也就是说,除非某一个项目的法例,因为客观环境的需要或者为了解决争议而需要以成文法制定,否则,只需要根据当地过去对该项目的判定而评定孰是孰非。 普通法是判例之法,而非制定之法,是法官在地方习惯法的基础上,归纳总结而形成的一套适用于整个社会的法律体系。 用通俗一点的话语来说就是“案例法(casew)”。 这种法系根据人们日常生活形成的公序良俗进行判别是非对错,不看重学历威望,用平民组成陪审团,即便没有明文规定,但只要不符合陪审团是非判别的观念就是违法。 简单来说,只有很少一部分案子需要法官根据法律进行判决,在大部分时候都是通过陪审团完成判决。 而法官则扮演维持秩序、引导程序、最后拍板的角色。 从判决程序来说,第一步,由陪审团判定是否有罪;第二步,则是量刑,在这方面,不同州有不同法律: 有些州由陪审团建议量刑、法官确认量刑,比如亚利桑那、印第安纳、肯塔基、西弗尼吉亚等等;有些州由陪审团建议并且确定量刑,比如阿肯色、密苏里、奥克拉荷马、得克萨斯、弗吉尼亚等等。 另外,大部分州则是由检察官建议量刑、法官确认量刑。纽约,就在此行列。 在眼前这个案件里,一旦监控录像公布,费舍尔几乎就没有翻身的可能,并且因为拒不悔改拒不认错而罪大恶极,陪审团判定有罪也就缺少悬念;同时,因为情节恶劣,检察官也可能建议最高量刑。 但是! 如果费舍尔认罪,检方不需要提交监控录像证据,也不需要后续庭审,跳过一系列繁琐复杂的流程,直接用检方建议量刑,法官进行最后判决,事情就简单多了;而且,检方也会因为费舍尔的良好态度而降低量刑。 整个事情,非常清晰,也非常简单。 然而。 恰恰是因为简单的事情,却没有能够顺利进行,于是,事情瞬间就复杂化了起来。 “费舍尔拒绝认罪?”柯克抓住了重点,刚刚内特已经说过了。 “费舍尔拒绝认罪。”内特点头给予肯定—— 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监控录像出来以前,费舍尔确实因为酒醉失去记忆而拒绝认罪,情有可原;但亲眼确认监控录像以后,费舍尔依旧那么笃定自己没有犯罪,事情就变得蹊跷了。 谁给她的勇气,在酒醉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依旧推翻所有证据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不会犯罪? 这是什么鞋教洗脑吗? “也许……她就是抓住一个信念拒绝认错,拒绝相信现实,仅此而已?” 内特,想不明白。 第78章 监控录像 蹊跷,确实是有一点点。 但细细追究,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些异常,一个“醉酒失去意识”就能够解释。 所以,真的存在猫腻吗? 倒也未必。 那种不上不下的模糊感,如同一个打不出来的喷嚏,明明可以感觉到喷嚏就要出来却偏偏出不来,于是就开始连连打呵欠甚至不断流眼泪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落在旁人眼睛里却怎么看怎么怪异。 也难怪检察官和内特满脸严肃了,即使是检察官办公室也出现意见分歧,他们并不相信内特的直觉。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个案子都已经没有悬念。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关键: 监控录像,对检方有利。 检察官收集数不胜数的资料并且确定犯罪嫌疑人,现在眼看着就要定罪,为检察官的履历表增添一笔。 但现在,内特提出异议,这就等于帮助辩方打脸检方,自家人拆自家台,这不是叛徒也已经相去不远,甚至可能导致检察官出糗,那么检察官办公室没有人愿意与内特为伍,也就没有必要大惊小怪了。 内特的坚持,是一种强迫症的偏执,但同时也是对正义对真相的一种追求。 一个假设,如果事情确实有猫腻,如果费舍尔真的是无罪的,那么检察官丢脸也就是小事,比起“起诉错误犯罪嫌疑人”的窘迫来说,“制造冤假错案导致无辜小学教师坐牢”的狼狈就要糟糕多得多了。 那么,内特的直觉,是否正确? 不由地,柯克就想起今天广场酒店的案件—— 所以说,他们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缥缈,却往往隐藏着自己对世界的探索。 几乎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在童年考试的时候,看到一道选择题,没有任何头绪,又或者是利用排除法,最后剩下两个答案。 此时,第一直觉往往是正确的;一旦开始自我怀疑,拒绝相信自己的直觉,反其道而行选择另一个答案,结果大概率都是错的。 关键不在于是否相信自己的直觉,而在于相信的程度。 柯克说,“检察官怎么说?” 内特侧头看了柯克一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检察官的态度。 毕竟,他只是一个助理。 内特低垂下眼帘,话语就有些不太自信,“五十,五十。” 那就是一半相信一半怀疑,骑墙派? 不过,柯克却有不同的看法,“那就说明检察官也同样心存疑虑,不管是1%还是50%,这个疑虑就是客观存在的,现在,我们就需要进一步验证,看看那0.01%的疑虑是否能够撬动地球。” 猛地,内特再次抬起头来,看向柯克,眼睛里有着光彩在暗暗涌动—— 他仿佛又再次看到童年时候的那个柯克,那个用身体挡做盾牌将自己掩护在后面阻挡所有危险的柯克。 黑暗之中,他看不到柯克的眼睛也看不到柯克的表情,但那个并不高大也不强壮的身影就这样英勇无畏地站在自己的身前,支撑起一片温暖港湾,将所有恐惧全部阻拦在外,世界短暂地找回些许安宁。 刹那间,思绪翻涌。 匆匆地,内特低垂眼睑,有些狼狈,将那些情绪的涌动隐藏起来,用微微抬起音量的声音吐槽了一句。 “一下1%、一下又0.01%,你应该知道这两个数字的百分比是不一样的,对吧?你是否需要重新回炉补习一下数学。” 柯克注意到了内特声音的微妙变化,但他没有戳破泡泡,而是调侃了一句,“还是算了吧,否则给手机增加计算机功能的工程师多么失望,他的一番心血就这样白费了,我们需要尊重科技的发展与进步。” 内特眼睛里写满了无语:果然,这才是他熟悉的柯克,感动持续不到一秒。 柯克也没有停顿,“监控录像呢?我们看看。” 内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侧身盯着柯克,仿佛能够从那张脸看出一朵花来。 柯克再次丢了一颗樱桃进嘴巴,“不要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很伟岸,但我不是钢铁侠。” 内特:呕。 但终究,内特没有再继续抬杠,重新站起来,回到厨房,拿着电脑过来—— 电脑侧面插着一个u盘,看来,这应该就是那个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了。 内特将电脑递给柯克,而后盘腿在旁边落座,“这个监控录像,我已经反反复复观看数十遍,甚至更多,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发现。准确来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切证据都指向费舍尔。” 柯克将电脑放在膝盖上,“所以,此时就需要一双没有被污染过的眼睛。” 内特:…… 柯克能够察觉到内特那双镭射眼正在灼烧自己的皮肤,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我不是说你们一个个都已经不纯洁了,而是说你们沉浸在这个案件太久继而形成一种固定思维,先入为主地做出判断。”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毫不相关的第三者,足够‘纯洁’也足够客观,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些证据。” 内特,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个笑容,“哈。哈。那么就拜托纯洁的柯克先生了。” “嗯嗯,我的荣幸。”柯克居然也就落落大方地承认了。 没有再继续嘻嘻哈哈,柯克点击播放键,视频就开始播放了—— 第一个画面,就稍稍有些意外。 “背景是投影吗?”柯克的视线依旧在电脑屏幕上,微微侧身询问到。 内特有些意外柯克的关注视角,难道此时的焦点不应该是麦克唐纳德和费舍尔吗? 一般来说,摄影棚内制作节目,制作组都会提前制作好场景,包括背板、场景、装饰等等一个套件。 这些背景能够营造出一个特别的氛围,为节目奠定基调,即使新闻节目也不例外。 有些节目,二十年如一日使用同一套模版,确保节目的品牌形象;有些节目,则一个季度更换一套模版,常换常新,持续不断地带给观众新鲜观感。 可以确认的是,这些背景就是节目组摄影棚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然而,眼前却不是。 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画面,不是背景板、而是投影,通过投影仪将电脑上的画面投射到一张幕布之上。 这显得……有些简陋也有些廉价。 内特完全没有想到,柯克的焦点居然偏移轨道,他开始有些后悔了,难道他不应该向柯克求助的吗? 第79章 一个可能 看着满脸懒散左顾而言他的柯克,一种吐槽的冲动在内特的胸口横冲直撞: “这不是什么‘动作’小电影,好吗?” 但涌到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吞咽下去,内特不断提醒自己,专注,保持专注,不要因为柯克而分心。 内特点点头给予肯定,尽可能以平静的口吻给予回答。 “节目组本来是准备制作背景板的,但十一频道希望能够保持新鲜,经常更换背景,与年轻世代接轨。” “这样做的话,也就意味成本上升,所以,最后他们选择折衷方案,通过投影仪的方式来制作背景板。”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表示明白,“也就是想要模仿迪斯尼频道,但因为缺钱,于是就搞了一个低配版。” 内特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迪斯尼频道会出现在这段对话里? 电脑屏幕上。 此时柯克才终于注意到了两位正在互相狗啃的主角。 麦克唐纳德,看起来应该四十出头的模样,短发、蓄须、西装革履,有一点水肿版贾斯汀-汀布莱克(justin-timbeke)的模样;但毫无疑问,不能相提并论,所以他只能在十一频道找到一份工作。 费舍尔,因为背对镜头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一头宛若瀑布的金发,跟随着麦克唐纳德那不老实的右手一路探索,还能看到曼妙的曲线往下延伸,和刻板印象里的小学老师有着截然不同的雄厚资本。 画面,正如内特此前所说,非常……激烈。 可以看得出来,两个人确实碰撞出了火花。 “哦!” 柯克注意到了细节,麦克唐纳德看了监控录像的镜头一眼,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 “她应该不知道这一切正在录像。” “显然,他知道。” “不仅知道,而且故意引导着他们来到监控录像前面,看来,这也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 “我好奇的是,麦克唐纳德喜欢将这些监控录像自己收藏,还是说他喜欢别人正在监视的那种刺激感?” 内特微微一顿,柯克提出的第一个细节,就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 “呃,警方并没有在麦克唐纳德家里发现任何录像……” 侦查,那是警察的工作,而检察官的专业则是另一方面。 “我不确定,警方是否认真搜查过他的电脑。” “但是,这有关系吗?” “即使真的如此,假设麦克唐纳德喜欢自己收藏,结果被费舍尔发现,这不就是费舍尔的犯罪动机吗?” 尽管有些意外,但内特的思绪也转动飞快,第一时间就往犯罪动机上联想。 柯克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如果认定费舍尔就是犯罪嫌疑人,那么这样的细节自然无关紧要,就好像你所推断的一样,这反而可能是费舍尔的犯罪动机。” 对警方和检方的工作,柯克没有指责的意思。 这个案件,人赃俱获,人证物证齐全,甚至就连犯罪嫌疑人自己都无法给予一个清晰的无罪陈述。 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调查自然是围绕犯罪嫌疑人展开,调查过程中忽略一些线索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 “我们现在就正在寻求其他可能,不是吗?” “我有一个假设。” “麦克唐纳德就是喜欢别人监视这一切,他甚至知道监控录像后面有人,于是,这就成为一场表演。” “那是否意味着犯罪现场还有第三个人,但这个人始终没有出现,这难道不奇怪吗?” 柯克的话语,宛若电击一般,内特不由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说到,“这太离谱。” 这就等于彻底推翻整个案件。 柯克也明白,所以他没有胡乱猜测,“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但没有任何证据,纯粹就是我的脑洞。” “我的脑洞非常危险,你千万不要轻易试探。” 最后还来了一句幽默警告。 但,一点都不好笑。 内特无语地瞥了柯克一眼,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他又回放了视频,重新回到刚刚的那一个画面。 果然,内特看到了麦克唐纳德瞥镜头的眼神—— 其实,此前也看到了,却没有多想;但现在,柯克抛出一个可能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祟,越看就越觉得奇怪、越看就越觉得猥琐,甚至就连麦克唐纳德的笑容也好像带着一种挑衅,那种怪异的直觉再次汹涌了起来。 而后,视频继续播放下去,却没有太多内容了。 因为监控录像的角度关系,画面只能够拍摄到腰部位置;后来,麦克唐纳德和费舍尔双双躺了下去,离开画面,监控录像也就拍摄不到任何内容,视频转入音频模式,整个观感就变得难以形容起来。 画面上,那是廉价的纽约城市街景,投影仪效果,却有点失真。 画面外,不堪入耳的声音在响动着,就好像身临四十二街一样。 而且。 那声音,着实有些……浮夸,就好像一碗清汤,咸淡已经调好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准备撒点鸡精,结果没有想到手一抖,然后就撒了两大坨下去,好喝是好喝的,却充满了工业调配的味道。 柯克的脑袋,顺着两个人“轰然倒塌”的动作一点一点歪过去,最后呈现九十度状态,耳朵贴着肩膀—— 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就这? 前面已经铺垫成这样了,情绪渲染到喉咙口了,结果……就这? 柯克用视线余光瞥了内特一眼。 内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后面,后面还有。” “如果不是关键证物的话,我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看动物世界呢。”柯克慢条斯理百无聊赖地吐槽道。 话虽如此,看,还是需要看完的—— 毕竟是关键证物。 视频时间,并不长,其实也就不到两分钟而已,两个人争先恐后此起彼伏的喊叫还没有来得及达到巅峰,而后就被一声惨叫打断。 “啊!” 凄厉而惨烈! 惨叫来自麦克唐纳德。 简直就是电影“本\/能”照进现实,脑海里立刻浮现费舍尔在现场隐藏冰锥的画面,画面感格外强烈。 难怪! 难怪检察官办公室认为这就是实锤,将整个犯罪事实完全敲定,尽管画面没有捕捉到作案的瞬间,但从时间和场景来看,事情已经没有辩解余地,犯罪嫌疑人认罪换取减轻量刑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否则,想象一下,陪审团看到这个视频,那场景应该…… 偏偏! 费舍尔拒绝交易,也拒绝认罪。 现在柯克完全能够理解内特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刚刚,吐槽归吐槽,但柯克看视频看得非常仔细,现在为了保险起见,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 “内特,你这电脑屏幕画质太差,投影到电视机屏幕上看看。” 第80章 高清画面 案件的所有证据,内特已经反反复复审视了十几遍,重新梳理重新调查,试图证实自己的怪异感觉。 所以,当柯克再次按下播放键,重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内特并不意外,他也保持耐心,再次重新审视了一遍。 然而,问题就在于,人都是有盲点的,往往容易陷入其中,不管重新看几遍,也还是难以打破套路。 这样的情况下,就需要第三者的视角,带来一些新鲜的观点。 但事情和脑海里想象的画面,好像……稍稍有些不同。 “内特,你这电脑屏幕画质太差,投影到电视机屏幕上看看。” 柯克的第一个意见,和监控录像没有任何关系,而是抱怨设备,杀了内特一个措手不及。 内特还以为柯克在吐槽,下意识地就反驳。 “柯克,你就好像那些失败者一样,篮球打不好就责怪篮球鞋质量不好,工作没有做好就责怪设备不好。” “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穿上aj就能够成为乔丹的,好吗?” 噼里啪啦,火气十足—— 一下就能够看出来,内特现在压力非常大,眼前的情况确实棘手。 柯克却也不介意,指了指电脑屏幕,“你们检察官办公室的设备是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家伙呀?” “这屏幕,分辨率根本看不清楚。” “而且还有光点和色差,简直刺眼得不行,你认为这是关键证据的正确打开方式吗?” 三言两语,直击痛处。 内特深呼吸一口气,本来是想说检察官办公室根本就没有资金更新设备,维护一下自己的工作环境;但话语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吞咽下去,转而辩驳了一句,“犯罪现场司已经全面检测过这个视频了。” “显然,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否则检测报告里都会列出来的。” 嘴巴上这样说,但内特还是乖乖地端着笔记本电脑走向电视,翻找了一番,将电脑和电视连接起来。 柯克伸了一个懒腰,终于更换一个姿势,坐直身体,视线再次看向电视机屏幕,“犯罪现场司那群家伙的工作量严重超标,如果你们没有要求相关检测,他们怎么可能自讨苦吃地进行其他多余的检测?” 在剧集里,犯罪现场司常常有着通天本领,再细微再琐碎的证据都能够调查出来,帮助警探们寻找到真相,法医法证也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但现实生活里,则是另外一个模样: 一来,他们没有剧集里那么强大那么高端;二来,工作量之大远远超出想象,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他们往往难以在一个案件里投入所有精力,调查范围必须收窄,出现遗漏的情况基本是一种常态。 归根结底,还是需要警方、检方、法医法证的多方面携手配合。 说话间,内特就已经连接完毕,在电视机屏幕上进行播放—— 高清屏幕,整个色彩饱和度就已经截然不同,更不要说清晰度和分辨率了,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内特,也十分意外。 他对这个监控录像视频已经非常熟悉,然而此时通过电视屏幕观看,却好像是一个从未看过的全新影像,视线能够捕捉到的细节全然不同,画面传递出来的信息都是全新的,整个大脑又重新运转起来。 不由地,内特看了柯克一眼—— 整个检察官办公室,确实没有人想过视频的分辨率和清晰度问题,潜意识里认为这是不需要关心的焦点却在眼前呈现出全新面貌。 柯克,并没有注意内特,他的视线牢牢锁定电视屏幕。 刚刚用笔记本电脑观看的时候,柯克隐隐觉得画面有些怪异,色彩分布不均匀,光暗对比也不对劲。 这也是他提议切换屏幕的原因,他需要确认一下,这是设备原因,还是监控录像视频本身的情况。 清晰,确实是清晰了一些,而且没有那些杂质干扰;然而,电视屏幕也不是用于专业分析的设备,细节还是不够准确,不过对柯克来说,如此程度的画质已经足够,至少能够确认那些怪异的部分。 “再播放一遍。” “嗯,再来一遍。” 内特能够察觉到,柯克的表情有些细微变化,再也没有平时嘻嘻哈哈打闹的模样,眼神里的专注完全沉静下来。 一直到第三遍—— “这儿!” 柯克扬声说到,一个上步就到前面,摁下暂停键,而后又倒退五秒,重新播放,再次摁下暂停键。 终于,柯克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画面。 “这儿,注意背景的投影。”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视频的尾声,画面里就只有那个廉价的投影,完全看不到麦克唐纳德和费舍尔的身影;但柯克恰恰就暂停在了这里,并且站立起来,用手指在画面右侧三分之一的位置勾勒了一下。 内特,换了一个站位,来到电视机的右侧。 “注意这片区域,这栋高楼、这片霓虹、这片光影,你注意看。” 柯克用手指划出一片区域,从屏幕最上端到最下端,如同一个剖面。 而后,再次播放—— 这种感觉,就好像玩“找不同”的小游戏一样,在一帧一帧画面里寻找变化,但区别在于,视频的影像是流动的,光影和色彩的变化也就更加明显,比起静态的“找不同”游戏要容易一些。 特别是柯克已经圈出区域的情况下。 “一片阴影!” 内特也看到了。 此时就能够注意到,自上而下的一个竖剖面位置,从大楼到霓虹再到街道,光亮的明暗出现变化。 “等等,这应该是云朵吧?” “云朵经过,遮挡阳光,自然而然导致投射下来的光线出现变化。” 内特给出一个猜测。 一个转头,却看到柯克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视线锁定画面—— 他不准备给出答案,这样可能就是一个人的偏见,他需要内特自己观察自己发现,证实自己的想法。 内特也反应过来,重新看向电视屏幕,细细地注意那片阴影: 真的是云朵吗? “等等!” 内特惊呼一声,“柯克,倒退,倒退一点……播放……这儿,对,这儿!” 内特,也终于发现了,但他还是不敢相信,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判断,而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重新睁开眼睛后,细细打量。 此时就能够看到,那个阴影是具有轮廓和曲线的,自上而下,可以看到一个人影的侧面。 当然,这还不够充分,毕竟人影侧面和云朵投影也可能非常相似。 但是,在阴影位于画面上方三分之一的位置,微微和高楼大厦错开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一幅正方形镜框的投影,甚至还能够隐约看到光线在镜片之上流转所导致的色差。 那是一副眼镜! 第81章 一副眼镜 一遍,而后再一遍。 内特非常认真也非常仔细地再三确认,他不希望是自己太过迫切希望这一切的发生而自己脑补杜撰出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证据,自欺欺人,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却扭曲了事情的原本真相。 然后—— 内特猛地转头看向柯克,勉强压制住自己的亢奋。 “一副眼镜,对吧?”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透露出内特内心的汹涌,一点点激动一点点迟疑、一点点亢奋一点点困惑。 患得患失。 柯克站直身体,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轻轻颌首给予肯定。 正当柯克准备开口的时候,内特一个箭步上前就紧紧拥抱住了柯克,语无伦次地在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嘟囔,却无法有效组织语言,就只是不断原地跳跃、跳跃、再跳跃。 那模样,好像发现宝藏的七岁孩子,手舞足蹈地分享喜悦,哪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能够让人感受到。 “眼镜!” “一副眼镜!” 内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因为发现一副眼镜而如此开心如此失态,那种幸福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柯克,不由微微愣了愣,完全被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不由地,嘴角的笑容也跟着一起上扬绽放。 ——刚刚,柯克在画面光影变化、色彩明暗之间捕捉到的细节,正是一个人影,一个带着眼镜的人影。 这也证明了,犯罪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同时,监控录像所呈现出来的画面也传递出一个可能: 费舍尔,也许说的都是事实。 当第三者出现的时刻,费舍尔和麦克唐纳德正处于浑然忘我的状态,费舍尔行凶的可能性直线下降,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也没有被发现的第三者才是真凶的可能性直线飙升。 监控录像所呈现的时间线,就是间接证据—— 本来,这应该是将费舍尔罪名拍板的关键证据,现在反而成为颠覆整个案件的关键。 峰回路转! 亢奋过后,大脑渐渐冷静下来,内特找回理智,立刻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胆假设,费舍尔是无辜的。 那就意味着,检察官起诉了一个错误的对象,如果起诉成功,他们就将一个无辜之人送进监狱里;如果此时撤诉,也就意味着检察官自己打脸,他们此前大张旗鼓地强调这就是一个没有悬念的案子来着。 该死! 也正是因为如此,检察官和警察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 本来,这应该是警察的工作,他们必须做好工作,然后将案件转交给检察官,检察官就是根据警察的调查证据进行起诉;但现在,却是内特这个检察官助理发现真相,代替那群糟糕的警察完成工作。 呼! 冷静,内特快速找回冷静,将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尽管检察官撤诉并且表示他们起诉了错误的犯罪嫌疑人,这很丢脸;但换一个角度来看,检察官坦诚而大方地承认错误,坚持避免冤枉无辜之人,最后将真正的罪犯绳之于法,这才是值得歌颂的。 所以! 现在真正关键的事情就在于,他们需要重新梳理整个案件,重新审视所有潜在嫌疑人,当晚在电视台的所有人都将成为调查对象,调查方向可能有着致命的错误,所有调查都必须从头开始,一切归零。 事情,又多又杂,感觉眼前横亘着一座大山—— 如果现在撤案,舆论压力和媒体关注肯定难以想象,甚至会影响调查进度,这些因素也必须纳入考量。 而且。 “……我们需要重新检测这份监控录像,然后撤诉,先将庭审摁下暂停键。” “但那些媒体就好像蝗虫一样,肯定不会错过机会。” “我需要和检察官联系一下。” “但到底是谁呢?作案动机也需要重新调查。” 一切,熙熙攘攘地蜂拥而上,脑袋几乎就要爆炸,平时一贯沉稳冷静的内特也难得一见地慌了手脚。 “哈啰,兄弟,现场还有一位热心市民准备提供帮助,你注意到了吗?” 眼前传来一个声音,内特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抓着一把樱桃一颗一颗往嘴巴里丢的柯克。 下意识地,内特就看了一眼水果碗,那一碗樱桃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不过,现在不是重点。 内特连忙甩了甩头,找回冷静,再次看向柯克,“热心市民?不,不不不,你有什么想法?” “犯罪嫌疑人以及犯罪动机的想法。吧唧吧唧。” 内特微微愣了愣,“就凭借那一个剪影?” 不是内特不相信柯克,重点在于,柯克并没有审视整个案件,包括证物证人等等,全部都一无所知。 而现在,柯克仅仅凭借着一个监控录像里的一个剪影就能够推断出案件真相?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不需要帮忙就算了。我相信你们和警方合作,也是能够找到真相的。我相信纽约警方。” 说完,还重重地点点头,满脸信任的模样。 内特:…… 深呼吸一口气,内特终究还是低头,反正,多一个意见也是好的,“行,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看。” 柯克:吧唧吧唧,樱桃真好吃。 内特暗暗磨牙,这家伙! 最后,内特闭上眼睛,牙一咬心一横,“接下来两周的卫生,我全包了;超市的事情,也全部交给我。” “哦?”柯克的声音轻轻上扬,流露出惊喜的欢快,“我本来只是想说,剩下的樱桃今晚就全部让给我,没有想到,你提出一个更好的建议,居然还有额外惊喜,那就这样办吧。” 内特:…… 睁开眼睛,狠狠瞪了柯克一眼。 柯克见好就收。 “我有一个假设,你们可以验证一下。” “第一,你刚刚说过,麦克唐纳德是一个花花公子。” “他在十一频道内部也不闲着,四处拈花惹草,就是因为电视台内部已经全部招惹过一遍,没有了新鲜感,这才将目标转向酒吧,最后遇到了这次案件里的那位小学教师。” “第二,从监控录像来看,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 “在我看来,应该不是个人收藏使用,否则,他完全可以回家,在家里进行偷拍;他专门选择了直播室,某种程度上就是喜欢被监视被观看,这就是他自己的一种癖好。” “第三,从案件本身来看,激情作案,带着一种冲动。” “目前,费舍尔一直拒绝认罪,而警方提供的作案动机,其实并不具有说服力。毕竟,她和麦克唐纳德之间确实有火花;而且,她离开休斯顿前来纽约就是为了冒险,她也不见得就希望建立稳定关系。” “也就是说,费舍尔的作案动机并不扎实。” “综上所述,如果不是费舍尔,而是十一频道里另外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呢?” 第82章 为情所困 “……如果不是费舍尔,而是十一频道里另外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呢?” 线索,一个一个细节慢慢汇聚起来,自然而然就指引向真相。 其实,真相一直就在那儿,欠缺的仅仅是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一个灵感罢了。 从警方到检方,他们着实太过笃定费舍尔就是真凶,所以陷入自己的盲点,即使遇到一些无法解释或者自相矛盾的地方,他们也会给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 比如,“酒醉失忆”。 如果不是费舍尔足够笃定,在监控录像的实锤证据面前依旧拒绝相信自己可能犯下如此凶残的犯罪,那么包括费舍尔自己也可能被卷入其中,用“喝酒断片”来说服自己,最后懵懵懂懂地就进入监狱了。 但现在,顺着柯克的话语,内特发现,整个案子就打开一个全新世界。 柯克的话语,依旧没有结束。 “当然,可能性有很多,我只是顺着线索和动机提出一个最顺畅的猜想。” “我猜想。” “十一频道里,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暗恋着麦克唐纳德。” “然后,她看着麦克唐纳德在电视台内部四处展示自己的魅力,她总是想着,下一个可能就轮到自己了。” “但偏偏,麦克唐纳德始终不曾发动任何攻势。” “当然,这样的女人应该不是随随便便的清洁工或者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实习生,非常有可能就是麦克唐纳德团队的工作人员,朝夕相处,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她应该一点都不起眼,麦克唐纳德对她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即使她自己也缺少自信,剪影里的眼镜应该也是一个线索,她可能始终不敢摘下眼镜,因为眼镜是一种掩护,掩护心灵的窗户,掩饰她的自卑。” “所以。” “她可能经常在监视器前面观看麦克唐纳德和不同的女人,甚至可能麦克唐纳德就知道有人在监视器前观看,故意一次又一次选择这里‘表演’。” “然而,她始终没有动作。” “没有出现意外或者事故,电视台也没有收到内部投诉,她就一直默默地看着,侧面就能够看出她缺少自信。” “她是自相矛盾的。” “一方面,她不相信麦克唐纳德会看上自己,所以她一直忍气吞声,默默地暗恋。” “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怀抱期待,因为麦克唐纳德几乎不挑,他愿意勾搭十一频道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个女人,这是否意味着她也可能有机会,轮着轮着,总有一天应该会轮到她。” “一直到费舍尔出现了。” “费舍尔不属于十一频道,她是一个外来者,当麦克唐纳德和费舍尔一起出现在监视器屏幕的那一刻,对于这个女人来说也就意味着死亡通知,彻底宣告她和麦克唐纳德永远都没有可能。” “于是,她愤怒了,而后冲动犯罪。” 犯罪动机,来龙去脉,一切的一切就都能够说通了。 但内特没有预料到,柯克一个转折,紧接着就推翻了自己的话语。 “不过,我更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 “费舍尔并不是麦克唐纳德在十一频道之外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在此之前,这件事就已经发生过了。” “那个女人早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幻想破灭了。” “所以,她开始谋划,试图报复,试图将自己的痛苦全部推给麦克唐纳德,并且让那些女人也品尝一下。” “从现场来看,这是一起激情犯罪;但事实上,这是精心策划的犯罪。” “包括如何利用角度躲避监视器、如何选择时机作案、如何制造完美犯罪证据让替罪羊承担一切后果。” “你们只需要确认几个线索,就能够找到这位真正的犯罪嫌疑人。” “第一,方框眼镜。” “第二,和麦克唐纳德没有发生关系,节目团队里,或者最近一年密切合作的团队里。” “第三,麦克唐纳德过去几个月时间里带着女人返回电视台的时候,这个女人也在值班或者也在公司。” “交叉对比一下,犯罪嫌疑人就出来了。” 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本来,内特脑海里熙熙攘攘的一堆庞杂信息,他们必须从头开始梳理证据,此前对案件的所有判断和认知全部都必须推翻,从零开始。 但转眼之间,纷杂的信息就已经全部归类完毕,有用信息和无效信息顺着柯克的思绪脉络全部整理清楚。 内特不由抬头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正好端起整个水果碗,抱着最后一些樱桃准备开动,察觉到内特的视线,笑盈盈地将水果碗送了过来,可以清晰感受到眉宇之间洋溢涌动的幸福。 内特微微一愣,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 内特想了想,从水果碗里拿了一颗樱桃,丢进嘴巴里:甜。 那饱满丰盈的甜味在舌尖之上爆裂开来,宛若盛夏午后张开双臂迎着阳光一路狂奔,一头扎进漫山遍野的花丛里,迷人的香气包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不由就徜徉了起来。 而后,当内特再次开口的时候,也就没有了刚刚的急切和烦躁,终于找回了平时那个熟悉的模样。 “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就当作你的假设是正确的,问题在于,从dna到指纹再到时间线,费舍尔依旧是头号犯罪嫌疑人。” “即使我们快速找到这个第三者,也没有直接证据能够将谋杀案与她联系起来。” “我们所拥有的,也就是监控录像里的一个模糊剪影,还有一个大胆猜想的故事。” 对此,柯克表示赞同—— 侦查,这是一回事;判决,这则是另一回事。 在侦查过程中,他们应该相信直觉,往往能够打开局面;但在判决过程中,证据才是唯一的依靠。 现在,他们欠缺的就是证据,直接证据和间接证据都没有,只有一个剪影和一个猜测。 但柯克并不担心。 “内特,起诉,那是你的专业;侦讯,这则是我的专业。” “在我看来,犯罪嫌疑人并不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证据、多少证据。” “归根结底,这个犯罪嫌疑人也是一种‘冲动犯罪’,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布局多么完美,是否留下线索。” “所以,你们应该保守秘密,将犯罪嫌疑人当作普通证人问询;同时,背后将那些可以用作庭审的间接证据全部收集起来,和警方扮演好人坏人游戏,一个接着一个将证据抛出来,打破她的心理防线。” “也许,不需要直接证据,她就会崩溃,并且签下认罪协议。” “毕竟,她也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小女人。” “攻心为上。” 第83章 脚不沾地 砰。 一声闷响打破清晨的宁静,满屋子的奶油色光晕轻轻漾起一层层涟漪,内特端起咖啡的动作不由停顿一下,猛地抬起头望过去。 然后,内特就看到紧紧闭着眼睛站在沙发旁边的柯克,如同包子一般紧蹙起来的脸庞写满了痛苦,右腿稍稍离地抬了起来,僵硬在半空的双手似乎想要抱着膝盖却又无法动弹,张开嘴巴无声地呐喊着,就好像什么行为艺术般。 再看看移动了一毫米的沙发,一下就能够判断出来,柯克应该是脚趾踢到沙发了。 “a……” 柯克张开的嘴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缓缓地、就这样缓缓地合拢,最后演变为咬紧牙关强忍疼痛的模样。 右腿终于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前脚掌却不敢着地,就踩着脚跟,一深一浅地、一瘸一拐地迈开脚步,双手扑腾扑腾地摸索着,但表情依旧丰富,似乎能够感受到触电的战栗感,滋啦滋啦地在肌肉里炸开。 等待转身过来的时候,内特就可以看到,柯克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一路摸黑前进—— 难怪会撞到沙发。 内特也没有出声打断柯克,停顿在半空的右手继续抬起,将咖啡送到嘴边,纯黑,双倍,喝了一大口。 那表情,就好像正在欣赏哑剧高雅艺术表演的热心观众。 此情此景,几乎每天早晨都在上演—— 美名其曰,可以继续多“睡”一会儿,所以柯克总是闭着眼睛摸索到卫生间洗漱,一直到洗漱结束才会睁开眼睛。 但在内特看来,根本就是体验盲人生活,一路磕磕碰碰,家里柯克暂时还没有碰壁的地方所剩无几。 刚开始的时候,内特还会心惊肉跳,每次都被柯克吓到,以至于柯克也学乖,为了避免内特担心而牢牢闭上嘴巴尽可能避免呼喊出声;但现在,内特已经见怪不怪,就好像看到一只蚊子从眼前飞过。 更何况,昨晚,内特忙碌工作通宵了整整一个晚上,全靠咖啡和红牛硬抗过来,他现在着实没有精力大惊小怪,那波澜不惊的心态堪比老僧入定,静静地看着柯克一路摸索着从眼前经过,无动于衷。 原来—— 已经早晨了。 “麦克唐纳德案”必须全部推翻重来,昨晚他和检察官以及办公室同僚们通过电话会议完成一系列沟通,作为检方,他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犯罪嫌疑人的崩溃和自白上,他们需要更多证据锁定这个案件。 同时,他们需要在媒体围剿前争取控制住局面,时间紧迫,分秒必争,一个通宵的工作也还是不够。 呼。 内特将杯子里的黑咖啡一饮而尽,麻痹的味蕾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苦涩,反而开始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挂点滴,通过点滴直接注入咖啡才行。 站立起来,内特手脚麻利地进入厨房准备早餐,他需要一早前往检察官办公室,又是忙碌的一天;而为了保证今天的工作效率,他需要一顿丰富营养的早餐,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并不是一个难题。 滋滋,滋滋滋…… 当柯克洗漱完毕,重新回到大厅的时候,空气里漂浮着烤吐司的香气,宛若风吹麦浪般的气息在鼻翼底下涌动,淡淡的麦香混杂着阳光的干爽、泥土的芬芳和汗水的热忱,让人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 同时,正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培根制造出淅沥小雨的沙沙声响,整个世界都被隔离在雨幕之外,萦绕着迷人香气的空间也就跟着安静下来,顺着牛奶和咖啡的浓郁气息就能发现奥兹国的幸福宝藏。 柯克喜欢这样的时刻,忙碌之中带着些许平静,开启繁忙混乱一天之前,享受时间缓缓流逝的轻盈。 脚步,停下来,瞌睡虫似乎终于全部赶跑,胃里咕噜咕噜的声响则是馋虫在打滚,突然就分外饥饿。 粗粗扫描一下四周,柯克马上就能够判断出来,“昨晚通宵了?” “我需要尽快前往检察官办公室,今天一整天应该会非常忙碌。”内特没有正面回答,直接切入重点,“你今天可以抽出一点时间前往修车厂取车吗?” “行,我知道了。”柯克没有推辞。 才刚刚落座,内特就已经一心两用地将盘子摆放好并且快速完成炒蛋的最后一步,如同龙卷风一般,身影出现在厨房的角角落落,而后就将柯克眼前的盘子堆放得满满当当。 培根、炒蛋、香肠、黄油烤吐司以及简单的沙拉。 丰盛得几乎就要漫溢出来。 柯克的眉尾轻轻一扬,看到内特稍稍迟疑了一下,又加了一根培根到他的盘子里,他抬头望了过去。 内特的动作不由僵硬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嘴巴蠕动嘟囔了一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察觉到柯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阵懊恼,狠狠瞪了柯克一眼,“刚刚忙碌过头,没有注意,一不小心材料放多了。” 而后,又好像辩解般地丢了一句,“不要浪费食物,这不是你的名言吗?” 说完,直接无视柯克,内特就已经转身。 洗刷厨具、整理厨房,即使再忙碌再着急,内特似乎总是有办法挤出时间来,有条不紊地完成所有杂事。 这也是一种能力。 然而,这依旧不是全部。 内特就如同辛勤的小蜜蜂一般,出现在公寓的不同角落—— 整理文件、洗漱清洁、更换衣服,同时还在来来回回的缝隙里,简单解决了早餐并且又灌了一杯黑咖啡。 落在柯克眼睛里,几乎相当于三倍速快进模式,一阵眼花缭乱。 最后,柯克还在享用早餐,内特就浩浩荡荡地呼啸而过,提着公事包冲出大门,只是留下一道残影。 转眼,公寓就重新恢复了安静。 啪。 安静才不过一秒,公寓大门重新打开,宁静被再次打破,柯克下意识地望了过去,他还以为仓促之间内特可能遗忘了文件,但视野里并没有出现内特的身影,只有一阵风伴随着开门的动作席卷而过。 “……谢谢。” 砰。 公寓大门再次关上,那股龙卷风呼啦啦地重新冲了出去,那些混乱和波澜跟着一起消失,再次找回宁静—— 吧唧吧唧。 柯克细细咀嚼着香脆的培根,稍稍过焦一些的酥脆口感在唇齿之间散落开来,黄油与猪肉之间混杂的熏制香气丝滑柔顺地触碰着口腔,鸡皮疙瘩无法控制地钻出来,搭配一口牛奶,全身毛孔瞬间打开。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第84章 现实碰壁 自那一天意外发现黄丝带线索后,柯克的日常就重新恢复常态—— 毕竟,私家侦探的生活并不总是充斥惊涛骇浪的,纽约是一座大城市,私家侦探行业竞争也非常激烈,没有客户没有新案件才是常态,也正是因为如此,柯克才需要和分局打好关系,开拓客户来源。 不过,目前暂时没有其他委托上门也算是好事,因为柯克就能够全心全意投入“流浪汉案”的调查之中。 然而,情况并没有预期之中那般顺利。 好消息就在于,理查德-柯蒂斯的人脉终于发挥作用。 “纽约时报”的报道登场后,整座城市的视线全部朝着流浪汉聚集,不仅是案件本身,流浪汉的处境与黑人的困境也陆陆续续成为焦点,而作为受害者家属的理查德也进入大众视线,人们似乎终于做好准备倾听受害者家属的声音了。 根据柯克的指示,理查德有计划有步骤地接受媒体采访,每次采访侧重不同话题,牢牢抓住媒体视线,并且一步一步制造流量。 他们需要保持话题的热度,舆论狂潮就是保证nypd高速运转的重要手段。 与此同时,柯克和阿德里安兵分两路展开调查。 一方面,柯克顺着“熊猫快餐”的线索挖掘下去,一无所获。 威廉斯堡和法拉盛的两家分店都没有能够提供任何有效信息,流动量超出想象的流浪汉很难在日常生活里留下痕迹,店员们都想不起来是否见过那些脸孔,柯克的直觉没有能够找到证据支撑继续发展。 这,不出意外。 尽管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侦查案件和记者调查一样,有时候需要大海捞针,有时候则需要从千丝万缕的毛线团里找到线头,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都不轻松,柯克预见到了这样的结果,但还是难免失望。 另一方面,阿德里安顺着黄丝带的线索挖掘下去,同样遭遇困难——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根据纽约州参议员约瑟夫-格拉汉姆(joseph-graham)的行程,阿德里安顺利在皇后区的一家救济所打开局面。 那间救济所负责人在一堆照片里,准确识别并且说出三位受害者的名字: 以赛亚-罗宾逊、克里斯-亚当斯和克拉克-皮尔斯。 他证明,在格拉汉姆参议员前来救济所颁发救济品的当天,这三位受害者都在场。 随后,阿德里安又在布鲁克林的一家救济所寻找到线索,一位志愿者能够回忆起来,克拉克-皮尔斯和塞斯-约翰森两个人曾经出席格拉汉姆参议员颁发救济品的活动。 特别是塞斯-约翰森,因为试图领取两份救济品结果被识破,和志愿者发生了一些冲突,场面一度难堪。 最后惊动了格拉汉姆参议员的助理,由他出面,满足了塞斯-约翰森的要求,将这起骚动及时制止下来。 如此一来,四位受害者都能够联系起来—— 当然,还是远远不够。 所以,阿德里安和柯克又进一步深入调查,毕竟,这已经是当前困境里,最清晰也最靠谱的一条线索了。 可惜,救济所方面没有能够提供更多信息。 每次活动现场都是人山人海,流浪汉的数量难以准确统计,至少三四百人;志愿者和负责人都是晕头转向,短时间记忆很难在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 那四个名字,要么是活动当天出现一些意外形成特别记忆,要么就是不止一次两次前往救济所领取食物成为熟悉面孔,救济所方面才能够识别出来,他们已经尽力了。 于是。 阿德里安就将目标锁定在格拉汉姆参议员身上。 活动当天,参议员团队以及媒体记者拍摄无数照片并且录制影像,阿德里安希望能够拿到这些资料,一一审视,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其他三位受害者的身影。 一旦能够找到,受害者的联系也就建立起来,案件就能够取得重要突破。 然而,参议员团队没有那么好说话。 “流浪汉一案”,不仅牵扯到黑人的敏感话题,而且稍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再次将就业问题和金融危机的话题搬上台面,参议员团队自然不能草率对待,在得知阿德里安的调查方向后,他们立刻警觉。 表面上,格拉汉姆参议员亲自会面阿德里安,并且表示百分之百配合警方所有调查,他们将共享所有信息,竭尽全力协助警方破案。 “任何需求,你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力满足。”这是格拉汉姆参议员的原话。 转过身,参议员助理就用一个“拖”字诀,迟迟拒绝转交照片和视频证据,冠冕堂皇地表示“我们需要整理文件资料”,搪塞推脱。 当阿德里安要求再次和格拉汉姆参议员对话,就只是得到“参议员正在忙碌”、“参议员正在开会”的托辞。 呵呵。 不需要多么敏锐就能够猜测到,参议员团队意识到案件可能和他们有关,所以他们需要先进行审视。 如果存在任何问题或者猫腻,他们才能够掌握主动,也许将证据拦截下来拒绝出示,即使不拦截也需要提前做好应对手段—— 比如,将潜在犯罪嫌疑人开除出团队。 比如,公关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媒体。 比如,抓住劣势转变为舆论攻势的机会,巧妙利用种族、失业话题转移目标等等。 的确,参议员团队愿意配合警方调查,但什么时候配合、如何配合、配合程度多高,一切都是问号。 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反正,阿德里安遭遇压力乃至于丢掉工作,从来都不是他们需要担心的问题。 后来—— 媒体再次搅局,这次则是“华尔街日报”,率先报道格拉汉姆参议员团队可能卷入流浪汉连环杀手一案。 整个舆论就直接炸锅了。 这次,不是柯克也不是阿德里安透露风声,不要忘记了,纽约是全球媒体最多也最热闹的城市之一,大大小小的媒体数不胜数,现在流浪汉一案可谓万众瞩目,千千万万的视线全部都在密切关注着。 理查德一遍又一遍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反复发出声音,终于得到回报,舆论完全站在正义的这一边。 同时,格拉汉姆参议员的竞争者们也牢牢把握机会,居然将其他流浪汉受害者家属挖出来,说服他们站出来接受采访,作为苦主发出强烈谴责,声泪俱下地抗诉黑人的死亡没有得到nypd的足够重视。 一步,再一步,事情果然按照柯克预期的方向发展。 舆论,全面引爆。 第85章 海量战术 舆论,全面发酵。 特别是当格拉汉姆参议员卷入其中之后,可以明显感觉到不同媒体的声音和意见在持续煽风点火。 “拖”字诀,此时就派不上用场,因为公关讲究的就是时机,在瞬息万变的混乱之中,必须及时把握。 面对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刀光剑影,格拉汉姆参议员反应迅速,甚至顾不上等待次日的太阳升起,深夜十一点的时候就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接受集体采访,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他表示他们愿意百分之百配合警方调查工作,“每条生命都是珍贵的”;并且再次重申严惩犯罪伸张正义的立场,同时强调,“就在新闻发布会前,我们团队已经将所有资料打包发送给警方,希望找出真相。” 然而。 说的比唱的好听—— 经过一番审核,参议员团队终于将资料发给阿德里安: 三十张照片和两个视频。 就如同打发叫花子一般。 “哈哈,所以,你怎么做的?”柯克直接就被逗乐了,仅仅从阿德里安的三言两语就能够描绘出画面。 电话另一端的阿德里安哼哼唧唧表示了不满,“你就等着看我笑话呢。我直接找到参议员的那个助理,告诉他记者正在询问我,从参议员的证据里找到什么线索了吗,我问他,我应该如何回答记者?” “再然后,十五分钟前,他们就打包了整整五箱资料送过来,这是准备直接用资料淹死我。” 五箱资料—— 即使柯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也差一点被口水呛到。 要么干旱,要么洪涝。 一看就知道,参议员团队已经全面审视所有资料,没有能够发现问题,但并不代表他们就完全放心。 为了以防万一,尽可能拖延时间;同时也为了避免留下话柄,“看,就是因为资料如此之多,我们才需要慢慢整理;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将所有资料全部交给警方。我们就是守法公民,我们完全配合。” 他们,一个比一个精明。 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转眼,自柯克发现黄丝带的潜在线索就已经过去整整两周。 参议员团队拖拖拉拉地消极配合,他们倒是希望“流浪汉一案”的舆论热度能够慢慢降温,毕竟网友都是金鱼记忆。 但大选年里,这样的敏感话题肯定被揪着不放,再加上理查德的煽风点火,其他受害者家属也相继出现在台前。 结果,不仅没有降温,而且还在徐徐升温,进一步升级,越演越烈—— 讨论焦点节节升级,从警方的侦查不利,到流浪汉问题不被重视,再到参议员团队的怠慢,而后又正在慢慢往种族和失业等等更棘手更复杂的庞大问题蔓延,可以隐隐感受到无形之手在背后的推动。 渐渐地,案件就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案件,更是一个典型一个症结一个话题,引发不同阵营的争辩。 瞩目视线,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复杂。 事情,正如柯克所料—— 这已经成为不同阵营不同立场不同观点的战场,不止是参议员,各方力量纷纷下场,人人都在发表意见。 对参议员团队来说,一方面需要表明立场、掐灭后患;一方面则需要抓住机会,充分利用这场风暴。 于是,“海量战术”就来了,用资料将阿德里安淹死。 一个假设,阿德里安没有能够从资料里查出任何线索,到时候,格拉汉姆参议员的反击就将雷霆万钧—— 他们可能剑指执法系统的工作效率,可能要求nypd继续削减预算;也可能揪住政敌的迫切展开反击,反而抓住“流浪汉案”作伐谴责公众罔顾人命;还可能借助舆论机会,大力推动自己的政见与功绩。 一切,皆有可能。 也就是说,一个案件的走向,现在衍生出无数可能,数不胜数的视线全部聚集在阿德里安和史蒂芬的身上。 压力,远远超出想象。 “三万多张照片,超过三十个小时的视频。” “上帝!他们简直就是一群疯子,人人都说罗伯特-帕丁森(robert-pattinson)的粉丝是一群丧心病狂的家伙,甚至就连他喝过的矿泉水瓶也收集,在我看来,这些人的狂热与偏执绝对有过之无不及。” “不过一个救济所活动而已,有必要拍摄那么多照片吗?” 隔着手机也能够“看到”阿德里安大翻白眼的模样,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和郁闷。 但是,在柯克看来,这是好事。 至少参议员团队终究还是积极配合——尽管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撤掉了什么照片,三万多张照片里隐瞒下来一些也没有人会发现;而且,海量资料也就意味着海量信息,他们可以全方位还原现场。 其实,这两周时间里,阿德里安和史蒂芬、包括柯克,他们都没有闲着,顶着巨大压力,顺着现有证据以及资料展开调查,试图发现不同线索。 可惜,基本都是死胡同—— 无论是流浪汉的家人朋友,还是流浪汉的随身物品,收获的信息都非常有限。 柯克还在史蒂芬的帮助下,试图还原每位流浪汉在受害前最后七十二小时的行踪轨迹。 然而,难度之大,远远超出想象。 残缺的信息、混乱的信息、无效的信息,导致他们的工作始终没有一个结果,即使寻找到一些交叉点,但还是不足以将七位受害者全部联系起来。 那些无序的、随机的、不确定的行踪轨迹,带有典型的流浪汉特性,却又因为个体的不同而具有明显偏差,就目前而言,黄丝带所牵扯出来的信息,依旧是最有希望并且最符合整个案件脉络的线索。 但看着眼前五大箱子的资料,阿德里安就一阵头大。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就在不断翻阅海量垃圾寻找线索,堪比大海捞针,现在又要继续翻阅海量的照片和视频? 仅仅只是看一眼那些档案,太阳穴就开始抽痛。 阿德里安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笑声,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我们捅了马蜂窝,对吧?” 柯克摊手,“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有利就有弊,阿德里安警探,你不应该如此消极。” “……滚!”阿德里安郁闷地吼了一句。 “其实,你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媒体,就说格拉汉姆参议员团队将三万多张照片全部打印出来,浪费资源也浪费资金,这样的举动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你强烈怀疑格拉汉姆参议员团队涉嫌不正当贿赂。” “……”阿德里安觉得自己下颌可能脱臼了。 第86章 禁忌界线 阿德里安:???居然还可以这样? 柯克,“一点点风声就足够。我想那位助理应该马上就会道歉,并且深深意识到你不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算你狠。” “这叫做礼尚往来。他们都是大人物,胸怀大志,试图改变世界;我们就只是小人物,关心自己能够看到能够改变的事情,但有时候,改变世界需要从改变自己开始。” 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如烟似雾地通过电话信号萦绕,柯克没有开口,阿德里安也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近一段时间,阿德里安不止一次思考,“流浪汉案”曝光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现状来看,一场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 但至少,有一点柯克是正确的,舆论狂潮成为一道护身符,他们的调查阻碍明显减少,事情似乎终于慢慢变得顺畅起来,史蒂夫-加拉格似乎也暂时隐形,没有人确定这是暴风前的平静还是真正的风平浪静。 当然,额外人手和资源是没有的。 事实上,特别调查司的其他同事纷纷保持距离,在他们的眼里,阿德里安和史蒂芬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里,即使他们希望帮忙也有心无力,明哲保身才是最好选择,一个两个投来的视线就好像看到瘟神一般。 不过,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捣乱阻碍,阿德里安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柯克关于今年大选的看法也是正确的? “流浪汉案”的背后,是否隐藏着政治目的?凶手的动机是否和大选走势有关?选举背后的利益交织是否成为nypd靠近真相的障碍?他们是否从来都没有能够看清楚参议员的真实面目? 更进一步,自己的选票,是否投错了? 思绪万千。 然而,阿德里安还是没有能够整理出一个头绪。 现在,他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正义。 伴随着调查的进行和舆论的发酵,阿德里安越来越确定,自己需要查明真相。 在这些混乱与动荡之中,只有杀害七名流浪汉的凶手是真实的也是确定的,这也成为黑暗里指引脚步继续前行的一缕曙光,他需要逮捕那位凶手,他需要伸张正义,他需要相信自己依旧在做正确的事。 他,不想成为“杀害那些流浪汉的帮凶”。 可是,他应该怎么做呢? “……”阿德里安,一阵语塞。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言辞,和柯克那个家伙相比更是差一大截,“但这依旧不代表我认同私家侦探的行为。” 尽管从头到尾柯克都没有承认,消息是他放给“纽约时报”的,但在阿德里安看来,这已经没有疑问。 “哈,我们还停留在那一页吗?”柯克欢快地笑出声来,“往前看,警探,我们应该往前看。” 一个停顿,柯克敏锐地抓住阿德里安的心绪,转入正题,“所以,需要我帮忙吗?” 那五箱资料。 “滚。”阿德里安下意识就回了一句,职业习惯。 然而,话语出口之后,阿德里安自己就陷入沉默,难免有些动摇,又无奈又挣扎—— 理智和情感,正在拉扯。 “你知道我不行。”阿德里安开口解释道,难免唏嘘。 “你不属于nypd,如果我随随便便将调查资料泄漏出去的话,这是违法的行为,我会丢掉自己的工作。” “加拉格知道了,他就有借口……不,即使加拉格不知道,你也不应该插手。包括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这通电话,我也不应该……” 说着说着,阿德里安就被一种无力感拖拽着脚踝,缓缓下沉,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一条禁忌的界线,一旦迈过去,就再也回不来,和此前的分享消息互通有无全然不同,完完全全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状况,而他现在就站在界线前面,危险地试探着。 而后,电话另一端传来柯克的声音,“行,我知道了。” 阿德里安条件反射,“我说了不行……” “我说,我知道了。” “……你这家伙,又在盘算什么?”阿德里安立刻就警觉起来。 “你个抖m。我说帮忙,你不要;我说不帮忙,你又怀疑?草,所以你打电话给我,纯粹就是闲聊吗?” 阿德里安:…… “拜托,阿德里安,这不是什么心理咨询热线,你打电话给我,就是因为你和史蒂芬都已经油尽灯枯,你们根本无法从那一堆垃圾证据里寻找到更多有效线索,甚至就连案件时间线也没有办法搭建起来。” “现在参议员这条线就是最大希望,你也希望破案,你也希望尽快结束这场煎熬,你需要我的帮忙。” “承认吧,阿德里安。你,需要,我的,帮忙。” 一字一顿,却不是重若千钧,而是云淡风轻,语气里的力量和锋芒反而全部抽空。 阿德里安愣住了,一口气积郁在胸口,许久许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流露出些许沮丧和无奈。 但这口浊气全部吐出之后,紧绷的肩膀线条耷拉下来。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尖叫,“错误错误错误”,理智不断发出警报,他正在做出一个自己可能会后悔的决定;然而,情感依旧拉拽着思绪浩浩荡荡地呼啸而过,不管不顾地朝着真相的曙光狂奔。 “我现在就把电子版资料给你发送过去。” 而后,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阿德里安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在他后悔之前,事情就这样画上句号。 嘟。嘟。嘟。 看着陷入忙音的手机,柯克露出一个笑容,起身前往厨房烧水。 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夜晚,咖啡因是必须,夜宵零食也是,他已经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整整四十五g的资料。 包括过去两个月里,格拉汉姆参议员多次参与救济所活动的内容,比电视台和媒体的报道内容翔实全面了不止一个档次。 阿德里安分别打包成为五个压缩包,分批传送过来。 柯克也没有耐心等待文件全部传送过来,第一个压缩包传送完毕后就直接解压打开,从视频开始浏览—— 和静态的照片比较起来,他需要先通过动态的视频掌握现场氛围,特别是参议院团队和流浪汉的相处模式。 眼神。动作。话语。等等等等。 即使这就是一场表演,也依旧能够看出蛛丝马迹;更何况,有些人表演出色一些,有些则不。 先从视频掌握基本情况,特别是现场的气氛,再从照片入手,一一确认每个场景的细节,这需要耐心。 “嗯?” “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 第87章 人脸重叠 嘀嗒、嘀嗒、嘀嗒…… 万籁俱静,秒针与分针走动的声音就被悄然放大。 大厅墙壁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三点三十七分的时刻,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喧嚣与繁华的汹涌顺着冷空气的沉淀缓缓闭上眼睛。 尽管偶尔依旧能够听到引擎声响从楼下呼啸而过,却没有想象中的吵闹,越发衬托出世界的安静,空气轻轻漾起一层层涟漪。 袅袅咖啡香气在氤氲蒸腾,整个屋子就只有电脑屏幕的幽暗光晕努力驱散夜色,宛若通往异世界的入口,那张沐浴在蓝色光晕里的脸庞显得沉静专注,只有指尖在滑动光鼠。 沙沙。沙沙。 柯克也有些疲倦,他想着,也许自己需要洗把脸再回来继续。 参议员团队的照片,庞杂且繁多;而且焦点往往对准参议员,他就是当仁不让的主角,只有少数对准流浪汉或者志愿者,这也意味着大部分照片都必须在虚焦里寻找脸孔。 这不容易。 刚刚开始还能够保持专注保持投入,但慢慢地,注意力和专注度就开始下降,疲劳与困顿也成为干扰,那些模糊身影也就越发模糊起来,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甚至某个瞬间又忘记自己在寻找的目标。 偶尔,匆匆扫视一圈,等待跳过去之后,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没有看清楚,不得不返工。 现在,柯克终于切身体验了一把“大海捞针”的确实体验,显然,这比一个简简单单的词语要困难多了。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却发现胸口微微有些发闷,不得不停止腰杆,尝试一下扩胸运动,结果就发现: 肩膀僵硬、脖子酸痛、后背肌肉完全凝结。 双脚才刚刚着地,紧接着又发现小腿一阵酥麻,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就连最基础的伸懒腰动作也能够感受到骨骼和肌肉发出抗议的声响,此时才意识到,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就流逝了。 再重新低头看向电脑屏幕,三万多张照片,才刚刚翻阅三分之一而已,后面还有无比漫长的大征程。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阿德里安已经将证据递交给犯罪现场司,利用人脸识别技术筛选查找;然而犯罪现场司表示现在还有两个优先案件正在处理,尽管“流浪汉案”也非常着急,但优先顺序还是靠后,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也许三天,也许一周……犯罪现场司方面也无法给予保证。 于是,事情也就再简单不过了—— 谁着急谁上阵。 如果不着急,他们完全可以慢慢等待,一直到犯罪现场司出结果;但着急的话,就只有人工筛选了。 在柯克看来,也未尝不可。 依靠新技术新科技,这是一种破案方式;但在dna检测技术尚未成熟的那些年,警察们也依旧有着自己侦破案件的技巧,尽管悬案不少,他们也还是依靠老办法解决诸多案件,没有必要拘泥于技术。 就好像现在,人眼识别依旧是目前为止最高清的识别技术。 下一张。 下一张。 再下一张。 “嗯?” “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 思绪,凝结,反应速度稍稍有些慢。 指尖,停下来,又重新回到上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里,格拉汉姆参议员依旧是绝对主角。 他穿着黑色大衣带着灰色围巾,脸上带着浅浅笑容,精神矍铄,风度翩翩,正在为一名流浪汉分发食物。 对于他的支持者来说,这显然是暖心而富有魅力的一个时刻。 可惜,构图稍稍偏离轴心,参议员的位置太过靠右,以至于左侧空白太多,整体呈现效果也就不好。 不难想象,参议员团队应该不会选择这张照片作为新闻图,反正他们还有很多其他选择。 但是! 对柯克来说,左侧空白却是一个发现,可以看到正在整理物品的志愿者以及排队准备离开的流浪汉。 斜后方位置,有些失焦,看得并不清晰,匆匆一扫,注意力和专注度都不太够,也就忽略过去了;但视线余光却在划过照片的那个瞬间捕捉到一张脸孔,下意识地拉响警报,又重新回到这一张照片。 等等,那是…… 柯克微微一愣,睡意全消,一个激灵就精神起来,将照片放大,越过参议员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放大,再放大—— 然后。 照片就失真模糊了,完全看不清楚。 一时之间,柯克也无从分辨,是因为照片本身像素不够,还是因为自己电脑显示屏的分辨率不够。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想了想,柯克并没有焦虑,而是为照片做了一个记号方便寻找;然后就继续往下翻,这次稍稍不同。 柯克没有一张一张细细打量,只是简单扫视,他在寻找相近时间相同场景的不同照片,或者不同角度或者不同对焦,现在反而需要庆幸,参议员团队疯狂拍摄了如此多照片,提供不同视角不同选择。 时间、地点、位置全部都出现,最最重要的是,有了目标,整个速度立刻提升起来—— 找到了! 同样位置、同样角度、相似构图,但对焦不同。 这一张照片的对焦明显出现偏差,参议员的脸孔彻底模糊,焦点稍稍朝着左侧偏移,而且有些曝光。 尽管依旧不够清晰,但对柯克来说,已经足够。 放大。 放大! 聚焦。 柯克,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短暂错愕与震惊过后,问号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然而,这些疑问,柯克全部都没有答案。 深呼吸一口气,柯克暂时将脑海里的猜测全部收拾起来,在搜索到进一步证据前,他不应该随意判断,否则,偏见就将蒙蔽双眼,妨碍冷静而客观的判断,最后就将慢慢偏离真相的轨道。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应该如何进一步收集证据? 询问救济所负责人和志愿者?询问参议员团队?询问当事人? 还是调查嫌疑人的犯罪记录以及不在场证明? 不行! 区区一张照片而已,份量还是不够,太过薄弱也太过牵强。 当然,他可以例行公事地询问,邀请当事人协助调查;但仅仅依靠这样的证据,柯克不认为能够询问出什么,贸然行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不要忘记了,这是一位连环杀手,他\/她已经连续杀死七个人,以割喉的方式,和普通凶案的犯罪嫌疑人不同。 “志愿者名单!” 柯克脑袋灵光一闪。 啪! 打开表格,顺着纵列慢慢往下浏览,一个、一个、再一个。 柯克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也许那个人并没有在志愿者名单里完成登记,也许自己根本就认错了人。 然后,找到了—— 华莱士-杜克(wace-duke)。 第88章 意外之人 华莱士-杜克。 柯克想起地铁站流浪汉描述的情况,如果参议员团队对于活动如此重视,他们要求上镜流浪汉进行筛选,那么出于安全考量以及上镜考量,他们也肯定会详细记录整个活动所有参与人员的身份信息。 果然,在名单上,柯克看到了那个又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名字与脸孔重叠在一起,心跳就漏了一拍。 华莱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事情,好像偏移了轨道。 本来,他们翻阅这些照片和视频,是为了确认七个受害者的脸孔,希望能够将他们全部与活动联系起来;一旦能够成功,也就意味着凶手可能就是在这里挑选受害者的,接下来就能够确定调查方向。 尽管案件可能与参议员直接挂钩,事情将非常棘手,但至少能够找到一个前进方向。 如果不是因为犯罪现场司行程满档,他们也就不需要进行人工筛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进行人工筛选,柯克也就不会发现华莱士的身影。 显然,事情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一个根本就不在调查雷达之内的人物,出现了。 但是—— 所以呢? 就算华莱士出现在参议员救济所活动现场,这也不能证明任何事。 不要忘记了,柯克和华莱士的相遇纯粹就是一次偶然;而且柯克也没有在华莱士身上发现任何线索或者疑点,免费分发晚餐的线索也没有能够侦查到证据,事情还是联系不起来。 华莱士前往救济所参与志愿活动,他有一百个理由这样做,毕竟,他在“熊猫快餐”那里也同样这样做。 这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也许,纯粹只是巧合;也许,纯粹就是柯克自己太过敏感;也许……可能性,有很多,但依旧无法动摇柯克脑海里的困惑与好奇。 对此,柯克有一个猜测。 目前为止,他们一直试图将七位受害者全部串联起来,只要能够寻找到他们的共同点,就能够顺着共同点展开调查,也许是一个地点、一个活动、一个时间、一个特征,继而顺藤摸瓜地锁定嫌疑人。 但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点呢? 也就是说,连环杀手不是顺着一个规律寻找受害者的,而是两个规律?甚至三个? 比如,塞斯-约翰森、以赛亚-罗宾逊、克里斯-亚当斯、克拉克-皮尔斯之间的共同点是救济所活动;其他三位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则是“熊猫快餐”免费分发晚餐的活动,凶手分别在不同场合锁定目标。 于是,两条线索交叉起来,也就找到了华莱士—— 牵强。 非常非常牵强。 即使是柯克自己也知道,这站不住脚,这根本就是自己假设华莱士作为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逆推出来的结果。 特别是幸运饼干的线索并没有得到证实,其他三位受害者因为“熊猫快餐”而联系起来的事实也就不成立。 而且,细细回想一下,和华莱士的见面,柯克的直觉拉响警报了吗? 没有。 完全没有。 华莱士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反社会的气质,没有颓废没有愤怒没有伤痕,全然感受不到毁灭的气息;事实上,恰恰相反,华莱士是积极的正面的充满希望的,他知道生活并不完美,但依旧怀抱期待。 从表情到语言再到肢体动作,华莱士给人的印象是温暖的亲切的舒服的,和连环杀手着实相去甚远。 “华莱士是凶手?” 柯克自己也必须承认,他完全没有看出来。 证据,他还是需要证据,顺着证据推导出结论,而不是提前假设结论再回头找证据。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柯克稍稍冷静些许,闭上眼睛休息片刻,揉了揉太阳穴,等待纷杂思绪陆陆续续沉淀,呼吸重新恢复平稳,才再次睁开眼睛,继续往下翻阅资料—— 三万多张照片,还有超过两万张没有看完呢。 也许华莱士是嫌疑人,也许不是。 也许还能够发现其他更加靠谱的嫌疑人,也许能够最后证实自己的捕风捉影。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需要将眼前资料全部翻阅完毕,才能够进一步判断。 再次喝一口咖啡,继续工作。 …… 夜晚,喧嚣。 “耶稣基督,吸血鬼现在也可以光明正大四处行走了吗?” 才刚刚抵达酒吧,看到柯克,阿德里安就直接惊呼出声,满嘴粗口,骂骂咧咧地狠狠吐槽了一番。 柯克坐在吧台高脚凳上,慵懒地用视线余光瞥了阿德里安一眼,轻笑一声。 “吐槽之前,不如先照照镜子。” 阿德里安嗤之以鼻,转头看向吧台里的酒保,“巨无霸,给我一瓶百威。” 麦克-鲍尔(mike-ball),“摇篮曲”酒吧的老板兼任酒保。 这间位于格林威治村的酒吧距离纽约警局总部只有两条街而已,作为警察聚集地酒吧已经传承整整三代,可谓是根正苗红的警察酒吧。 老板昵称“巨无霸(big-mac)”,来自麦当劳的经典汉堡系列。 但事实上,麦克不强壮不高大也不魁梧,5.4英尺(165厘米)的身高,在酒吧里甚至可以算是迷你—— 有时候,外号形象贴切;有时候,外号则是一种调侃打趣。 如果有人因为外形而轻视麦克,那么麦克会用实际行动给那些刺头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做“浓缩的是精华”。 麦克看了阿德里安一眼,眉头就紧蹙起来,“阿德里安,你是不是每个月那几天来了,失血如此严重?” 周围一片哄笑。 阿德里安直接就给了一根中指,“这叫做辛勤工作。” “被草?”后面传来一声调侃,然后整个酒吧就轰轰烈烈地炸裂开来。 麦克轻轻摇头,“你确定一瓶百威就够了吗?不需要一杯杰克-丹尼尔(jake-daniel)醒醒神?” 阿德里安瞥了柯克一眼,“看情况吧,也许五分钟过后,我可能就需要把自己埋在杰克-丹尼尔里面淹死。” 麦克歪了歪头,“柯克,保证干净保证利落,还有,处理尸体在后巷,不要弄脏我的酒吧。” 丢下一瓶百威,麦克也就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阿德里安抓起百威就猛灌了两口,“有什么发现不能在电话里说?” 柯克也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a4纸,摆放在阿德里安面前。 阿德里安一边嘟囔着“这是什么”,一边也不等待柯克回答就用手指移到自己眼前,快速扫描了一圈。 而后,一页接着一页翻看下去,没有认真看,转眼就已经到底,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再次喝了一口啤酒。 “华莱士-杜克,谁?”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后柯克还是再次回到华莱士的身上。 尽管所有证据所有线索都在提醒柯克,这不是一个正确的调查方向,但直觉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敏锐,隐隐觉得看似平静的表面隐藏着猫腻。 柯克愿意相信自己是胡思乱想,越是如此,越是需要深入调查,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错误。 但,如果他是正确的呢? “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家伙。” 第89章 证据薄弱 阿德里安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隐隐抽痛,汹涌的轰鸣宛若水泵持续不断锤击一般在耳膜之上狂轰乱炸。 抓起桌面上的酒瓶,一饮而尽,勉强找回一些冷静,阿德里安瞪大眼睛看向柯克,眼睛里写满诧异。 “你是说,这位年轻人在救济所的活动上,锁定四个目标;而后又在自己打工的地方免费分发食物的时候,锁定另外三个目标,他利用自己的慈善活动来完成连续杀人的罪行?” “柯克,耶稣基督,你听见自己的话语了吗?” “不,你肯定没有听见,不不不,否则你就会知道这多么可笑又多么荒谬了。” “先生,我们正在寻找一个冷血残忍的连环杀手,又或者是一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再不然就是一个反社会的神经病,我们可以称呼他为疯子或者变态或者其他什么,但绝对不是一个见鬼的折翼天使。” 说着说着,阿德里安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就直接笑出了声。 没有想到,柯克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反而是跟着阿德里安一起笑了起来。 柯克,“阿德里安警探,你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阿德里安,“耶稣基督,你准备和我科普什么经典电影?闭嘴,我对那些哼哼唧唧的电影艺术不感兴趣。” “在电影里,一群电视台的家伙将一个孩子养在摄影棚,全程直播,所有都是虚构的,包括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妻子,全部都是演员和剧本,并且向世界播出,但唯独整个节目的主角楚门不知道这一切。” “……草。”阿德里安没有忍住骂了一句粗口,“你是说,就好像‘真人秀’一样。” “对,但只有主角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对楚门来说,他的生活他的世界都是真实的。” “太变态了!”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准确来说,现在的世界也一样,也许,我们就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阿德里安呆若木鸡,“伙计,我差点就要失禁了。” “哈哈。”柯克直接爆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一切太过完美,反而不够真实,就好像创作一个剧本,条条框框全部安排好,我们可以精心设计精心布局;但现实生活里往往充满着意外,还有无数狗\/屎。” 阿德里安龇了龇牙,“你是说,就好像我们现在吗?刚刚掉进粪坑里,紧接着排泄口又打开?” 柯克摊开双手,满脸笑容,“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阿德里安则竖起了中指。 “总之,我相信现实生活也存在折翼的天使,但重点在于,折翼天使也不是完美的。” “……”阿德里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巨无霸,再给我一瓶百威。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柯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志愿者名单,“阿德里安警探,你没有认真阅读。” 阿德里安满脸生无可恋,“直接告诉我答案,我的脑袋现在已经塞满垃圾,着实再也塞不下更多垃圾。” 这次,柯克没有再继续卖关子。 “看,参议员出席了这些救济所活动,而这些日期里,华莱士全部出现。” “二月二十四日,布朗克斯。” “随后,克里斯-亚当斯在杭兹点被谋杀,尸体一直到五天后才被发现;期间,以赛亚-罗宾逊的尸体反而是在波浪小丘率先被发现,但死亡时间根据法医推断则应该比克里斯-亚当斯晚了两天。” “三月三日,皇后。” “随后,菲利西亚-桑兹的尸体在法拉盛被发现,玛琳-格罗夫则在杜松谷死亡,两个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是间隔三天。” “三月十一日,布鲁克林。” “随后,克拉克-皮尔斯的尸体在贝德福德社区中心被发现,丹尼斯-柯蒂斯在玛丽亚-赫南德兹公园以及塞斯-约翰森在麦高里克花园被发现。” “一直到现在,曼哈顿暂时还没有出现相同作案手法的受害者。” “但重点在于,‘时报’曝光这个事件后,一时之间所有视线全部瞩目过来,很有可能打草惊蛇,所以参议员来到曼哈顿之后的活动,尽管华莱士也同样参与,却没有出现死者,我猜想,他可能在观察。” 整个时间线梳理一下,脉络顿时就变得清晰起来—— 事情,确实和参议员行程息息相关。 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可能是巧合;但三次? 一定存在着必然联系。 一直以来,他们尝试梳理案件的脉络,却始终没有能够理解作案模式,从布朗克斯到皇后再到布鲁克林;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内大范围的横跨移动,这又不是打地鼠,到底是什么天马行空的作案路线? 但现在,也许、可能、大概……稍稍清理出了一些条理。 阿德里安陷入沉思,尽管柯克的话语非常具有说服力和吸引力,但他需要保持理智,否则就绕进去了。 “不。” 阿德里安摇摇头。 “不!证据太牵强也太薄弱。” “就让我们假设,你的推断是正确的,整个案件和参议员行程息息相关,但为什么是这个华莱士的家伙?” “参议员团队成员不是更加具有说服力吗?” “他们就是一群具有歧视和偏见的家伙,不要说黑人了,他们甚至看到我,也依旧会用爱尔兰口音调侃。” 越说就越笃定,阿德里安连连摆手。 “来,我给你一个更加靠谱的推断。” “参议员团队里出现一个疯子,他看这些流浪汉不顺眼,歧视黑人,于是开始大开杀戒。” “后来,团队里有人发现,乃至于参议员本人注意到这件事,他们就开始向特别调查司施压,要求加拉格必须将事情压下来,阻止我们办案,却没有想到出现你这个变数,砰地一下,就把事情捅出去了。” “这才是你成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原因。” “现在,他们就需要开始收拾烂摊子,一方面内部处理当事人,一方面用‘拖’字诀误导耽误我的调查,同时还通过媒体展现伟光正的一面,说不定他们已经为伸张正义的真相大白时刻提前写好剧本。” “看。” “我的推断更加合理,甚至就连政治因素也纳入考量。” 噼里啪啦地,阿德里安的思绪也就完全打通,再次摇了摇头,否认柯克的推测。 看着满脸嫌弃吐槽无力的阿德里安,柯克嘴角的笑容也轻轻上扬,没有据理力争,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眼前的百威。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撞墙还击,阿德里安反而有些不适应,狠狠瞪了柯克一眼,“什么!”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不,这里还缺失一块拼图。” “只有四个人身上能够找到黄丝带,而且照片和视频里也只有他们四个人,另外三个人没有办法联系上。” “但是……” 第90章 头号嫌疑 “但是?” 阿德里安的尾音直接拔高,不等柯克继续说下去就直接打断,眉宇紧蹙,流露出一丝暴躁。 “你是说幸运饼干吗?” “荒唐!” “这位先生,你自己也说,整个纽约几乎人人都吃过‘熊猫快餐’,那些幸运饼干大街小巷随便都能够找到。” “它们不能作为证据,就好像矿泉水瓶不能作为连环杀手的联系一样。” “而且,你顺着线索查下去,不是也没有任何收获吗?你甚至没有办法将幸运饼干与所有人串联起来。” “耶稣基督。” “我知道你想要侦破这个案件,上帝,我也想,我比任何人都想,但我们不能胡编乱造出一个凶手来。” 啪。 阿德里安的话语被打断,麦克将一瓶百威重重地放在桌上,视线在柯克和阿德里安之间来回扫视一下。 而后,麦克看向柯克,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没事吗”。 这并不是担心柯克如何如何,而是询问阿德里安是否可能失控,麦克可不想在自己酒吧看到警察打架。 麦克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这位私家侦探吃亏还是这位警察吃亏。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这不还是百威阶段嘛,距离精酿阶段还有一些空间。” 麦克右手虚握成拳,轻轻敲了敲桌面,就好像敲门一样,叩叩,“阿德里安,放慢一些速度,放慢一些。” 阿德里安烦躁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明白—— 最近一段时间,阿德里安压力山大,特别调查局里就好像全然忘记当初是他们自己将案子压下来的,催促阿德里安和史蒂芬尽快破案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史蒂夫甚至暗示他,随便找一个流浪汉顶罪。 阿德里安不想。 尽管他是一个混蛋,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可是,他同时也知道,如果事情一直拖延下去,越闹越大、越演越烈,迟早有一天就会脱离掌控,届时事情将身不由己,特别调查局必须给大众一个交代的时候,他也将没有选择地“给予”一个交代。 又焦虑又烦躁。 阿德里安已经整整五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现在保持站立闭上眼睛,他估计也能睡着,和马驹一样。 难免地,情绪就有些暴躁。 此时! 柯克看着阿德里安稍稍平复些许,这才开口,“的确,幸运饼干方面,没有能够将所有人串联起来。” “但是,确定整个时间线后,我改变了调查方向,又重新回去询问了一遍。” 调查,需要询问正确的问题,才能够得到正确的答案。 首次调查,柯克完全没有将华莱士纳入考量范围,从受害者入手,所以一无所获。 第二次调查,从华莱士入手,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对象,却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三月五日,法拉盛‘熊猫快餐’,华莱士前往寻找前任老板,那是他的上一份工作,次日,菲利西亚-桑兹的尸体就被发现。” “三月十五日,威廉斯堡‘熊猫快餐’,华莱士前往寻找朋友,并且在那里和朋友一起为流浪汉分发食物,两天后,丹尼斯-柯蒂斯死亡。” “现在。” “四个人能够和参议员的救济所活动时间线契合,两个人则能够和幸运饼干联系起来,这就是六个。” “六个人的共同交汇点,就是他。” 柯克的手指,再次落在华莱士-杜克的名字之上。 阿德里安微微愣住了,“那玛琳-格罗夫呢?” 这是唯一一个例外,没有黄丝带也没有幸运饼干,没有办法和任何一方面活动联系起来。 柯克摇了摇头,他也有些无奈,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尽善尽美,“暂时没有任何联系。” “但是。” “阿德里安,现在这就是我们的最好机会,他能够和六名受害者联系起来,尽管是两个不同的活动,但活动性质是一样的,都是一种针对流浪汉的慈善活动。” “我们应该从他入手,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调查他的时间线,这比继续在茫茫大海里翻找垃圾要好多了。” 阿德里安微微有些动摇,但是……“这些所谓证据和联系,全部都只是推断,甚至就连间接证据都不算。” “也许,他只是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仅此而已。” 这次,柯克没有再继续回应,只是默默喝酒。 阿德里安苦苦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稍稍往前迈了一小步,“他的犯罪记录呢?” 柯克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含糊不清地说道,“这类凶手,我认为不能用简单的犯罪记录衡量。” “也许,他们一直压抑自己,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最后爆发;也许,他们一直在观察一直在模拟一直在试验,就是等到一切完美了再动手。” 阿德里安眯着眼睛细细打量柯克,一开始还以为柯克忘记调查犯罪记录了,但随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对警察来说,确定一个犯罪嫌疑人,第一个动作就是调查个人资料以及犯罪记录,脑海里做出一个简单的判断以及侧写。 而柯克是一位优秀的私家侦探,他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个基础道理,调查犯罪记录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那么,柯克的话语也就意味着—— 阿德里安手脚麻利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特别调查局的电话,现在依旧有人在值班。 “嘿,这里是阿德里安-古斯曼,警号是……” 阿德里安瞥了柯克一眼,此时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辩解,满脸淡定地耐心等待着,但阿德里安知道这是烟雾弹,不能轻易相信柯克,他还是需要自己确认才行。 “对,我需要调查一个人的基本资料以及犯罪记录。” “华莱士-杜克。” “嗯哼……”阿德里安斜眼看了柯克一眼,“嗯哼……”用口型对着柯克骂了一句粗话。 结果就看到柯克眼底的笑意浅浅浮现出来,阿德里安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嗯哼……” 啪。 阿德里安挂断电话,缓缓转过头来,就好像机器人一般,眼神里绽放镭射光瞪着柯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尊敬的侦探先生,你所谓的犯罪嫌疑人,就是一个履历清白、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 “他的唯一人生污点就是因为偷窃学习用品而进入少管所。学习用品!” “哦,上帝,多么可怕多么凶残的一个凶手呀。” “而且,他现在还在门罗社区学院进行学习,如果一切顺利,他还有希望前往康奈尔大学继续完成学业!” “耶稣基督,我这血液,啊,我的血液直接飙上来了。” “这就是你的犯罪嫌疑人?” “这就是残忍杀害七个流浪汉并且依旧逍遥法外嘲弄nypd的头号犯罪嫌疑人?” “这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你确定吗?” 现在,阿德里安终于明白柯克刚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显然,就连柯克自己也知道这是多么离谱的。 第91章 拒绝合作 华莱士-杜克,1985年出生,今年二十七岁,目前居住在布朗克斯。 父亲和母亲都是酒鬼,因为酗酒而多次闯祸,犯罪记录满满当当,以至于华莱士多次进出集体之家。 七岁那年,华莱士因为偷窃文具店里的学习用品而进入少管所,但得益于表现良好,很快就被释放。 就在法庭即将剥夺父母监护权并且将华莱士送入寄养系统前,父亲酒驾撞墙,当场殒命;坐在副驾驶座里的母亲却因为系好安全带而逃过一劫,但住院休养了一段时间。 出院后,母亲改过自新,参加匿名戒酒会,终于找回理智,展现改过自新的面貌,成功接回华莱士。 在那之后,华莱士的生活终于回到正轨,尽管因为帮助母亲戒酒,华莱士的高中没有能够顺利毕业,早早开始打工赚钱;但伴随着生活安定下来后,华莱士也开始进入社区大学学习,试图改变命运。 短短二十七年人生,跌宕起伏,大起大落;但有一说一,和那些真正贫民窟的孩子相比,不算什么。 至少,华莱士的母亲迷途知返,不仅戒酒,而且开始工作,没有丢掉监护权,没有让华莱士进入寄养系统;至少,华莱士没有卷入酒精、暴力、药物的漩涡,避免和无数放养孩子一样走上街头流浪。 而且,华莱士还在努力读书努力学习,试图用知识改变命运。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份个人资料都不像是冷血连环杀手。 最重要的是,柯克提出的证据联系本来就太过薄弱,并不足以在华莱士和案件之间构成有效的怀疑。 阿德里安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按摩隐隐抽痛的太阳穴。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是你更疯狂,还是坐在这里和你讨论这一切的我更疯狂。也许,我们都疯了。” 然而,阿德里安洋洋洒洒地狠狠吐槽一番,却没有听到柯克的反驳。 他的动作停下来,扭过脑袋,穿过自己的手臂看向柯克,满脸沉思、一脸平静,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我知道你这个表情,发疯之前的表情,此前你跑来特别调查司的时候就是带着这个表情和加拉格正面冲撞。” “见鬼!你到底在想什么?”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多么疯狂多么不可思议,所以需要更加冷静也更加理智。 和阿德里安的激动相比,柯克的语气始终平稳,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想法呈现出来。 “你应该看看尸体的伤口。” “克里斯-亚当斯和以赛亚-罗宾逊,他们的伤口都非常粗糙,血肉模糊;而且,从左到右的切口并不规则,一看就知道凶手还不熟练,他有犹豫有迟疑有恐惧有慌张,脑补想象和实际情况还是不同的。” “但伴随着时间推进,他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简洁,割喉动作没有任何颤抖。” “从时间线来看,我们正在见证一位连环杀手的崛起,所以,他以前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也是正常的。” “另外,第一具尸体出现在杭兹点,这里距离华莱士的住宅地址只有五条街区。” “对成长型的连环杀手来说,从自己熟悉的环境入手往往是第一选择。” 阿德里安并不赞同,“就算你的推断是正确的,但契机呢?还有动机呢?” 尽管阿德里安没有深入,但柯克能够明白—— 对于这样的情况来说,首先,需要一个契机。 也就是说,刺激一个普通人开始动手杀人的契机。 特别是华莱士这样的年轻人。 他一直努力改善生活并且怀抱希望,没有经历伤害小动物或者袭击他人的初级暴力阶段就直接升级为谋杀,整个犯罪心理的弧光是残缺的。 其次,需要一个动机。 可以简单理解为,为什么选择这些目标? 除了少数精神混乱的疯子之外,连环杀手选择目标的背后也是有联系的,从犯罪心理学角度来看,这些联系能够折射连环杀手的心理创伤与困境;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冷血杀手会无规律地选择目标。 而眼前这个案子,受害者有两个显着特征:黑人、流浪,这就证明,他们被选择并不是无序无机的。 所以,想要确定华莱士为犯罪嫌疑人,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和一个动机。 否则,一切都是胡扯。 阿德里安明白这一点;同样,柯克也明白这一点。 柯克看着脸色苍白、满身烦躁的阿德里安,不需要询问就知道他的状态不佳,失眠的影响正在打破整个生物钟平衡,但他需要阿德里安保持冷静。 “所以,我们需要深入调查……” 但这次,柯克的话语才刚刚说了一半,就被阿德里安再次打断。 “柯克!” 又烦躁,又无奈。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放着大量大量资料和证据不管,我们应该放着更加显着更加合理的嫌疑人不管,花费时间去调查一个案底清白、积极乐观、并且试图改变自己人生的年轻人。” “因为什么?” “就因为你这样认为?” “荒唐!” 阿德里安也很是憋屈。 他现在就是一个受气包出气筒,方方面面的压力全部朝着他倾轧而下,来自特别调查司的、来自参议员的、来自媒体以及舆论的、来自未婚妻的种种压力,他觉得自己就好像高压锅里的一根大猪蹄子—— 不烂也得烂。 而自己的破案搭档史蒂芬已经差不多崩溃了,被无数线索和无数资料彻底淹没,处于半放弃半摆烂状态,一副悉听尊便得过且过的模样。 结果,他还要面对来自柯克的压力? 那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他的未婚妻玛丽安娜-穆伦(marianne-mullen)更是认为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将消息捅给时报的疯子”,所有灾难所有混乱都来源于一个私家侦探的自私自利。 如果玛丽安娜得知自己今晚在酒吧和柯克见面,恐怕她会直接杀过来手刃柯克。 但是…… 他理解柯克,至少试图理解,矛盾与挣扎之中,他不能说自己不明白柯克的选择却也不能说自己认同柯克的选择。 现在面对眼前这团混乱,除了柯克之外,他还可以向谁宣泄这些负面情绪呢?他又还能够相信谁呢? 也许,说来荒谬,但眼前这个私家侦探就是唯一一个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战友了。 可是……可是…… “不。” 犹豫与挣扎的最后,阿德里安终究还是拒绝了柯克。 “不,我不行……” “我们不会调查华莱士-杜克。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第92章 不欢而散 “侦探,你说黄丝带,我们就调查黄丝带;你说幸运饼干,我们就调查幸运饼干。” “我相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都在试图破案。” “但结果全部一无所获,我们依旧在原地打转,就好像陀螺一样,越鞭打就转得越开心。” “我想帮你,相信我,我真的想帮你,因为我知道你也想破案,帮你就等于帮我。” “但现在时间紧迫,我们真的没有时间,没有……时间……” “我……” “我不行……” 说着说着,阿德里安就这样陷入深深的疲倦之中,语无伦次,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些什么。 激昂而汹涌的怒火缓缓散开,困顿与迷茫一点一点在眉宇之间溃散开来,是无奈也是困顿,似乎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高脚凳上,下一秒就会自动散架一般,宛若瑟瑟寒风里的沙子堡垒。 话语,说到这里就短暂地停顿下来,没头没尾地。 阿德里安拿起啤酒,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 平时,酒精总是能够麻木神经,但今晚,他没有任何感觉,啤酒就和白开水一样。 而后,也不等柯克开口,阿德里安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我们应该从参议员这条线入手。” “我不认为参议员会脏了自己的双手,但他们的团队成员却不一定。” “我们应该翻阅他们的犯罪记录,重建他们过去这段时间的时间线,特别是案发当天,看看是否能够筛选出更靠谱的犯罪嫌疑人,再深入调查。” 阿德里安是认真的。 同样,柯克也是。 柯克,“因为这样就能够在媒体那里为你赢得一些喘息时间,对吧?” 现在媒体舆论风声鹤唳,不断围追堵截,又是谴责又是应援、又是催促又是关注,如同围绕着奄奄一息尸体上空盘旋的秃鹫一般,期待着特别调查司能够抛出一些重磅,他们就能够再次迎来狂欢派对。 如果阿德里安将调查方向锁定参议员,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首先是惊涛骇浪,甚至于整个北美的媒体都会投来视线,并且吸引数不胜数的大选议题朝着这里汹涌。 但同时,媒体的关注焦点也将转移。 一方面,他们能够理解特别调查司的进展困难,参议员方面必然百般阻扰;另一方面,他们就将暂时放过特别调查司,围绕参议员团队打转。 可想而知,大选年无小事,这件事只会越来越热闹。 也就是说,阿德里安的压力就能够得到缓解。 难说这是一记妙招—— 为了逃避一群狐狸却激怒一只狮子,前途难料;但毫无疑问,一向循规蹈矩的阿德里安也不是软柿子。 柯克只是实话实说,但落在阿德里安的耳朵里却是如此尖锐刺耳。 猛地,阿德里安就抬起头来,瞬间被激怒,怒目圆瞪,“我需要一些喘息时间,我可以用得上一些喘息时间,怎么,这有什么不妥吗?” 柯克也没有预料到阿德里安的炸毛,“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我们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是,我知道,没有必要你来提醒。” “阿德里安,你知道调查参议员团队意味着什么,没有足够证据的话……” “闭嘴!在这个房间里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你没有必要假惺惺地表现自己好像担心我的状况一样。怎么,你忘记了吗?当初还是你先提议调查参议员的,但现在发展到这里,反而是你先胆怯退缩了?” “哦,所以我们现在进入谁比谁更加混蛋的比拼阶段了?” “怎么,允许你混蛋,就不允许我混蛋一回?” 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 阿德里安有些失态,五十个小时没有睡眠的精神状态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不需要交流,柯克就能够感受到那股烦躁与焦虑,甚至就连酒吧熙熙攘攘的交谈与音乐也变得喧闹起来。 柯克有意识地稍稍放慢节奏,没有再继续针锋相对,嘴角轻轻上扬,打趣了一句。 “所以,你也知道自己现在表现特别混蛋?” 阿德里安撇了撇嘴,“呵呵,不敢不敢,在真正的大师面前,我哪里敢卖弄。” 柯克也跟着轻笑了一声,试图重新回到正轨,“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不,没有我们。” “阿德里安……” “不不不,侦探,你听清楚,这是我的案子,不是你的,明白吗?由我来决定调查方向,由我来负责调查。” 短短两句话,阿德里安才刚刚平复下去的烦躁又重新蹿了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焚烧。 “记得吗?” “你只是一个私家侦探,不是警察。” “见鬼的上帝,我当然知道调查参议员团队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这坨翔就是我的翔,再肮脏再恶心再稀烂也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如果你怀念的话,就自己接一个任务找一坨全新的翔。” “滚开!” 阿德里安郁闷地瞥了柯克一眼,拿起眼前的酒瓶,一仰头就将剩下的啤酒全部灌进肚子里,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视线余光能够看到柯克似乎还准备继续开口,阿德里安却不想给他机会,再次吼了一句。 “滚!” “侦探,这是我的案子,明白吗?” “我的。” 砰! 重重地,阿德里安就将酒瓶放回桌面上,对着不远处的麦克扬声呼喊道。 “巨无霸,今晚的全部记到柯克-赫尔那个混蛋的帐上。” 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手指轻轻一挑,轻蔑地丢到柯克前面的桌面上,就好像打发乞丐一般。 “这里。这是小费,但啤酒是你欠我的。” 说完,阿德里安再也没有停留,摇摇晃晃地推开人群,一路远去,那轻飘飘的步伐似乎随时可能乘风而去一般,虎背熊腰的强壮身体此时和风筝没有两样,但扬长而去的身影没有任何迟疑。 不欢而散。 麦克拿着抹布走了过来,手脚麻利地将两个空酒瓶收起来,看了柯克一眼,“你确定那家伙没关系吗?” “不,我不确定。”柯克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拿起眼前的那张纸币,“但我确定,酒吧今晚应该有福了。” 声音一扬—— “伙计们,下一轮,阿德里安警探请客。” 吼。 吼吼吼! 全场喧闹,又是口哨又是拍桌,起哄声格外喧嚣。 柯克将指间的那张纸币扬起来,而后递给麦克—— 赫然是一张百元绿钞。 一看就知道阿德里安糊涂了,他可能还以为是一美元两美元的小钞票,随随便便就这样丢了出来。 结果…… “阿德里安!阿德里安!阿德里安!” 酒吧里,众人纷纷用酒瓶酒杯撞击着桌面,齐声呐喊,震耳欲聋的声响激荡起层层涟漪。 门外。 阿德里安已经离开酒吧来到大街上,身后传来的轰鸣让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一下,满头问号: 怎么回事? 头昏脑胀之间,也来不及细想,轻飘飘的脚步就这样随风飘动,站在马路边摇摇晃晃地伸手拦出租。 门内。 柯克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太阳穴也一阵阵抽痛,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第93章 潜伏尾随 是夜。 柯克静静地坐在自己那辆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老福特里面,透过车窗看向街道对面的那间“熊猫快餐”。 即使已经夜深,餐厅依旧繁忙不减—— 堂食客人已经不多,但外卖骑手和亲自上门取货外带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那扇厚厚的玻璃门就这样一直来回摇摆着,往里往外、往外往里,室内灯光宛若涟漪一般轻轻漾起。 柜台后面,一个身穿围裙的年轻黑人正在忙碌着,健壮的身躯就好像被围裙禁锢在一个封印里一般,略显滑稽;但年轻人嘴角始终轻轻上扬,带着浅浅的笑容,一心一意地投入自己眼前的工作之中。 在没有客人的短暂间隙,才能够看到年轻人稍稍放松喘息的模样,眉宇之间流露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微微出神;但是客人再次出现的时候,疲惫又一扫而空,重新展露笑容,积极明朗地表示欢迎。 那是华莱士-杜克。 和柯克上次短暂碰面时候留下的印象保持一致,倒是显得柯克自己脑海里的猜测变得荒唐而扭曲,让柯克也忍不住怀疑,自己脑海里是否上演了一番“致命id”的剧情,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模样? 静静地,柯克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华莱士。 一般来说,盯梢是无聊的,无聊透顶的那种,他们需要打发大把大把乏味时间,并且不能离开位置。 于是,有人携带小说有人阅读杂志有人携带游戏机,能够消磨时间的同时又不会引起注意,但仍然…… 俗话说得好,杀死巨人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无聊。 然而今晚。 柯克全然没有觉得无聊,反而觉得有趣,越来越有趣。 全程没有走神,就好像正在阅读一本引人入胜的着作,一边吃着披萨一边进行“阅读”,也是一种乐趣—— 从方方面面来看,华莱士都是一个好孩子好榜样好例子。 当然,谈不上完美,但他身上始终洋溢着一种积极向上、明朗乐观的态度,非常具有感染力。 眼前,一位年轻女子穿着一身轻便的瑜伽服,看起来应该刚刚结束运动,在“熊猫快餐”门口停下脚步。 她似乎正在挣扎思考,一顿中餐有多少卡路里、碳水化合物和纤维营养的摄入比例又应该如何安排、自己正在瘦身能否大胆放松一回、自己上一次“欺骗日”是什么时候、还是应该继续坚持健身食谱? 奶黄色的灯光里,可以看到那张脸孔的犹豫与矛盾。 纠结,忐忑,挣扎,徘徊……最后,年轻女子终究还是推门进入里面。 年轻女子询问了许多问题,许多许多许多,仅仅只是提问环节就进行了超过十分钟。 尽管柯克没有准确计时,但绝对只多不少,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就连作为旁观者的柯克都忍不住烦躁—— 这仅仅只是一顿晚餐,不是什么科学实验;华莱士只是一名普通店员,不是什么营养学家。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然而,华莱士全程保持耐心,尽可能在自己知识范围内回答对方所有问题;而且,还是工作了一整天的情况下。 随后,年轻女子终于开始点餐。 华莱士依旧保持耐心,不仅没有烦躁,而且还主动给予推荐,并且根据年轻女子的要求“清洗”了一些料理的酱汁,最后挑选了四道菜完成打包,这才终于结束这一回服务,目送年轻女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细心,耐心,专心。 华莱士的表现,无可挑剔。 如果是柯克自己,他自认做不到,反正,店员就只是一个打工的,那顾客爱买不买。 但也恰恰是这一点,让柯克心生疑窦—— 这,可能吗?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犯罪心理学也好、儿童心理学也罢,在华莱士的童年里,充满了酒精、暴力和伤害。 不仅有犯罪,还有抛弃与动荡,暂时不说华莱士父母是否涉及暴力,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当然,并不是说,在这样的成长环境里,就一定会扭曲就一定会黑暗就一定会犯罪,而是强调那些心理创伤的客观存在。 也许,华莱士长大后,依旧积极乐观、依旧憧憬未来;也许,华莱士彻底摆脱家庭影响,活出自我,并且积极主动地改变自己的生活,这一切都是可能的,毫无疑问。 但重点在于,那些伤痕那些过往是不会消失的,言行举止之间必然能够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 眼前的华莱士,并没有,他是积极的乐观的,甚至有些过分夸张,这往往就意味着,这是一种掩饰。 华莱士将那些伤口那些黑暗那些狰狞全部隐藏起来,戴上一副面具,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在极度阳光的行为模式底下可能就隐藏着一个极度残暴的灵魂—— 就好像“楚门的世界”一样,极度幽默的皮囊底下隐藏着一个极度悲伤乃至于绝望的内核。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可能一种推断而已,犯罪心理学可以作为参考作为索引,却不能广泛适用每个人—— 而且,也不能作为证据。 个案,需要单独区分对待。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柯克就正在观察。 华莱士下班了。 柯克并没有离开自己的车子,而是悄然隐藏自己的身形,注视着华莱士的脚步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再见!” “明天见!” 华莱士熟练地和同事们打招呼,而后径直朝着柯克位置走来。 近了。 更近了。 步步靠近。 空气,微微紧绷起来,柯克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透过车窗注视着徐徐靠近的那个身影。 屏住呼吸。 然后,华莱士就这样从柯克的座驾旁边经过,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毕竟,这辆老福特着实太普通太常见,丢在纽约的汹涌车流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柯克从车子副驾驶座后视镜望过去,就可以看到华莱士的身影在斑斓的夜色里渐行渐远。 心脏,缓缓回落到胸膛里,注视着灯光与夜风勾勒出华莱士的身形,但还没有来得及呼吸,华莱士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噗通。 猛地,心脏就停止跳动,可以明显感受到浓郁的夜色在血管底下汹涌奔腾,轰鸣之声持续鼓动着。 华莱士,转身了,甚至后退了两步。 难道—— 并没有。 华莱士在街道口停下脚步,直接就蹲了下去,但视野被遮挡,看不清楚,只能隐隐看到他的侧脸。 满脸悲伤,抬起头来,还可以看到眼神里的些许无助。 柯克稍稍调整坐姿,打直后背,从后视镜望过去,借着斑斓的车尾灯望过去,华莱士双手沾满鲜血。 第94章 夜色如血 夜色,喧嚣而热闹,阵阵寒风的萧索转眼就将那些杂音卷入无尽黑暗里,在人来人往的繁忙里却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清冷与静谧,宛若巨兽一般借着夜色隐藏自己的身影。 路边,红色霓虹散发出幽幽光晕,丝丝入扣地与夜幕缠绕纠缠在一起,氤氲出一团暗红色的光晕,宛若河流般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脸庞潺潺流淌,照射出恶魔的侧脸投影。 一点、一点地,勾勒出华莱士的身型。 然后,华莱士就这样抬起头来,沐浴在霓虹灯光里,眼睛里写着悲伤与迷茫,宛若“魔女嘉莉”般沐浴在血液里,那抹绝望的挣扎里隐隐透露出些许疯狂,倒映着血色光影。 赫! 刹那间,柯克的心脏就这样被狠狠拽住,重重一握—— 鲜血! 一时半会,柯克也难以准确分辨,那是真正的血浆,亦或者是红色霓虹投射在浓稠液体上的光泽。 霍! 柯克直接将正在吃的披萨丢回盒子里,正准备打开车门上前,不惜暴露自己的行踪。 但手指才刚刚抓住把手,就看到华莱士站了起来。 那是……金毛? 华莱士的双手抱着一只金毛大狗,前半身鲜血淋漓,紧紧闭着眼睛奄奄一息,似乎能够看到生命气息正在缓缓流逝—— 车祸?还是虐待? 金毛! 居然是金毛!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毛。 虚惊一场。 柯克不由重重地靠向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来自己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想着案子,难免有些大惊小怪,小小事情也一惊一乍,全然忘记了,这是大庭广众,华莱士应该没有表演现场谋杀的准备。 庆幸,也只是暂时的。 柯克的目光紧接着再次看向后视镜,牢牢锁定华莱士,纷乱的心绪缓缓沉淀下来,不由也陷入悲伤。 华莱士的眼睛里写满无助,有愤怒有焦虑也有茫然,愣愣地站在原地,愣神片刻,似乎失去了方向。 “救命!” 华莱士扬声呼喊了一句,微微颤抖的声音里能够感受到那些错杂的情绪,隐隐染上些许绝望的哭腔。 也许,只是一只金毛,但同样也是一条生命。 “任何人,帮帮忙!” 华莱士茫然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红色霓虹宛若瀑布一般倾泻在他的身上,沐浴在一片血色里,隐藏在黑暗阴影里的脸孔看不清楚表情,却似乎能够感受到死亡气息张牙舞爪地朝着四周蔓延。 后视镜里,透过那一片朦胧的光晕能看到鲜血一点一点缓缓渗透大金毛的毛发,那些打杂的杂乱的斑驳的肮脏毛发隐隐记录着颠沛流离的苦难与挣扎,生命力的流逝就如同指间流沙一般抓也抓不住。 华莱士的悲伤,在霓虹里忽明忽暗。 在这一刻,就在这短短的一刻,能够在华莱士身上看到愤怒与血腥的负面情绪在血色之中张牙舞爪;但那些黑暗背后的哀伤与苦涩,却形单影只地在瑟瑟寒风里颤抖,来来往往的喧闹始终不曾驻足。 于心不忍。 就在柯克准备下车帮忙的时候,终于有行人停下脚步—— 一对年轻情侣。 一阵叽叽喳喳的慌乱对谈,也来不及细细了解情况,两个人就帮忙华莱士快速朝着街角方向快速移动,从只言片语来判断,街角处有一家动物医院,那里应该能够提供些许帮忙,一行三人开始小跑。 又是颠簸又是慌乱。 转头望过去,三个人的身影就这样被闪烁朦胧的霓虹灯光吞噬,只能在夜色里勾勒出三个人又笨拙又紧张的身形轮廓,渐行渐远。 然而。 就在即将离开视野的时候,三个人闯入一团白光之中,一阵狂风夹杂着绚烂光亮宣泄而下,眨眼之间,就已经消失在那个建筑里。 剩下的,就是等待。 柯克望着那个白光氤氲宛若异世界入口的动物医院,纷杂思绪在斑斓霓虹和混沌夜色之中缓缓沉淀—— 难道,他的判断是错误的?他也被自己的偏见与固执蒙蔽了双眼? 从初次碰面的阳光明朗到面对顾客的耐心友善再到拯救流浪汉的悲天悯人,华莱士身上闪耀着人性光芒。 也许,华莱士有着自己的伤口,但他选择了一种积极阳光的方式去面对去治愈去和解。 当然,柯克可以继续坚持,这一切都是面具、都是表演、都是躯壳,冷血的连环杀手也可以爱护动物,并不是所有连环杀手都喜欢虐待动物,也并不是所有连环杀手都一定阴沉孤僻,一切都可以解释。 但是,证据呢? 无论是新闻还是案件,他们应该相信直觉,但直觉的尽头应该是真相,终究还是需要证据给予支持。 继续怀疑华莱士? 不是不可以。 但柯克需要更多证据,仅仅只是华莱士出现在参议院救济所活动担任志愿者的一份名单,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关于这一点,阿德里安是正确的。 柯克有些动摇。 重新捡起披萨,塞满整个嘴巴,柯克慢慢咀嚼着,放任脑海里思绪汹涌。 然后,他们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隔着一大段距离,看不清楚表情也看不清楚口型,但是,沐浴在白炽光底下的三个人,肢体语言透露出一阵轻快—— 不是拥抱,而是击掌。 小小的动作就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喜悦和欢快。 看来,应该是好消息。 三个年轻人站在动物医院门口短暂交流片刻,可以明显看到三个人相视大笑的模样,心情飞扬起来。 而后,互相道谢、互相告别,那对年轻情侣才转身迈开脚步。 身后的白炽光能够捕捉到华莱士嘴角明亮而轻盈的上扬弧度,目送年轻情侣离开后,他也准备离开。 刚刚迈开不到两步的脚步却又停下,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沾满血迹的灰色帽t,有些无奈—— 一个黑人,穿着这样一件衣服,搭乘地铁?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那啥也成那啥,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 更何况,还是晚上。 没有犹豫,华莱士就干脆地将帽t脱掉,只穿着里面的白色短袖和外面的单薄外套。 然后,华莱士将帽t拿起来,靠近鼻子,嗅了嗅,似乎正在探查血腥味的浓度一般。 最后,华莱士将整张脸狠狠地埋进帽t里。 深呼吸。 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一口气。 第95章 毛骨悚然 柯克在想,他还应该继续吗? 老实说,柯克也不确定自己正在做什么,盯梢华莱士吗?然后期待着华莱士今晚会再次动手杀人吗? 如果不是,又期待着从华莱士的日常生活里看出什么? 证明自己的判断正确,亦或者是证明自己的判断错误? 再不然—— 仅仅只是因为傲慢。 拒绝承认自己也没有能够找到更好的突破口,自以为能够侦破案件挖掘真相,但兜兜转转的最后也依旧只是徒劳。 拒绝承认自己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但本质来说和阿德里安一样没有取得进展,那些谋略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愿意承认吗? 盯梢,显得没有目的,纯粹就是在浪费时间。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 华莱士,将整张脸完全埋在帽t里,深深地、重重地呼吸一口气,久久地就这样保持着吸气的状态。 那模样,似乎正在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去感受,一直到极限、一直到脸部涨红、一直到青筋爆突、一直到氧气在肺部燃烧殆尽,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着残留在鼻尖的余味。 一种享受,一种沉浸。 ——不寒而栗! 柯克能够清晰感受到鸡皮疙瘩顺着尾骨一路往上爬,不是恐惧,而是一闪而过的愕然,如同蚂蚁般。 下一秒就感受到震撼与惊悚的复杂滋味如同电流一般顺着脊梁神经往四肢延伸,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然后。 华莱士没有再重复第二次,而是整整齐齐地将衣服折叠为一个豆腐块,塞入背包,没有引起注意。 整理完毕后,华莱士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春天的纽约昼夜温差依旧明显,深夜时分和冬天基本没有区别;拉紧外套,暗暗期待今晚地铁站负责抽查的警察不要发神经,否则解释起来又需要一番功夫。 一路小跑,脚步轻盈,似乎哼着旋律、踩着节拍,现场就能够来一段说唱,朝着地铁站方向冲过去。 那个高大强壮的身影不由蜷缩成为一团,但紧接着就做着扩胸动作将身体舒展开来,重新恢复笑容。 霓虹,就这样轻轻掠过华莱士的脸庞,红色、黄色、紫色……斑斓而绚烂,最后全部消失在夜色里。 华莱士,消失在地铁站入口—— 一个寒颤,顺着脚底板一路上窜,柯克的头皮一阵发麻,直觉雷达再次拉响,狂跳不止的心脏根本停不下来,耳膜之上一阵轰鸣。 没有迟疑,启动引擎,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纽约深夜依旧川流不息的潮流里,朝着北面一路前行。 目标,布朗克斯。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刚刚那一幕,并不稀奇。 血腥味,对大部分人来说并不喜欢;但也有小部分人喜欢这种特别的铁锈味道。 而且,还有一小部分人就是嗅觉动物,如同狗狗一般,倾向于用嗅觉感知世界。 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前需要闻闻、打完篮球大汗淋漓后需要闻闻、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来后也需要闻闻。 等等等等。 不同情况不同场所,比起视觉、听觉或者触觉来说,他们习惯于用嗅觉感知。 这着实再正常不过。 但是! 柯克注意到华莱士的肢体语言。 一种沉浸一种享受一种欢愉,肩膀到脖子的肌肉线条徐徐舒展开来。 尽管隔着距离看得并不真切,但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情绪却是如此明亮,仿佛手里拿着刚刚晒干的衣服,纤维与棉织物的缝隙里能够嗅到洗衣粉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忍不住深深地、再深深地呼吸。 闭上眼睛,柯克的脑海里就能够模拟出那个身影—— 割喉过后,深深呼吸空气里飞溅的血腥气息,感受大动脉血液喷张的磅礴力量与几乎烫伤指尖的温热,而后缓缓流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细细享受生命渐渐流逝的过程,最后割下一根小指头做纪念。 毛骨悚然。 柯克的指尖,微微有些湿滑,就好像能够感受到血液的温度与黏稠,血腥气息在鼻翼底下若有似无。 哗哗哗—— 猎猎狂风汹涌进来,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血腥气息也就被卷入其中,烟消云散。 打开车窗,感受着这座城市初春深夜的寒冷,保持大脑的清醒,视线余光扫视着潺潺流动的光影,红黄蓝的光晕汇成一条条流线,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凝聚起来的焦点又悄无声息消融在这片朦胧里。 一路抵达杭兹点。 这里是发现克里斯-亚当斯的地方,他是目前确定的第一位受害者;同时也是华莱士回家的必经之路。 柯克在地铁站出口斜对面停靠好车辆,悄悄地将身影隐藏在夜色里,这辆老福特的好处就体现出来: 即使是在布朗克斯也毫不违和,也许这不是当地居民的首选,却丝毫不突兀,停靠在路边完美隐藏。 监视盯梢的最好居家伙伴。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静静等待。 五分钟。 吧唧吧唧,柯克再次拿起披萨塞进嘴巴里,尽管已经冷掉,但冷掉的披萨也有独特风味,非常美味。 其实,柯克暂时不饿,毕竟,一个人吃整整一盘披萨,还是有些量大;主要是考虑到今晚的通宵盯梢,所以,他犹豫着自己是否应该预留一下披萨作为夜宵,但右手已经抢先大脑一步率先做出决定。 味道不错。 十分钟。 柯克低头看了看车载电台的时间,他怀疑自己路上耽搁时间以至于错过时机,华莱士已经顺利回家。 正在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前往华莱士家门口寻找停靠点继续盯梢,就在此时,地铁站出来一批乘客。 人群,混乱无序地朝着不同方向散落,没有对话也没有交流,每个人都专注自己的道路,沉默前行。 然后,柯克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高大,魁梧,强壮。 丢到人群里,反而越发凸显出来。 此时,他带着头戴式耳机,口袋里装着一个老式随身听,看样子应该是卡带播放器,甚至不是光碟。 在2012年的当下,这样的老古董反而成为一种时尚,却不是任何人想找就能够找到的。 他并没有径直朝着公寓方向前行,而是走向街角的便利店,短短不到三分钟,提着一个塑料袋出来,和便利店门口游荡的那些混混们击拳握手,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短暂闲聊片刻才再次迈开脚步。 方向—— 依旧不是公寓,甚至是公寓反方向。 一步,再一步。 横穿十字路口。 一路直行,朝着柯克的位置渐渐靠近。 近了。 更近了! 第96章 随机应变 夜色,就是最好的掩护—— 有些人,已经进入梦乡;但有些人,一天才刚刚开始,那些夜行动物们纷纷清醒,离开家门走上大街游荡。 布朗克斯这片区域,呈现出和白天截然不同的繁荣与喧闹,宛若一座地下城,魑魅魍魉,粉墨登场。 地铁口附近,就是如此。 便利店、酒吧、修车行、健身房、杂货铺的灯光依旧明亮,不同铺子门口都三三两两聚集着人群,一个两个穿着帽t带着头巾,嘴里咀嚼着口香糖。 不同位置,不同角色—— 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揽客;有人负责交易;有人负责库存。 另外,还有人负责肌肉,从站位来看,那位打手应该将武器藏在路边停靠车辆的前轮胎上。 如此一来,即使警方突袭,他们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携带货品,往往就不会被定罪。 一个小小地铁口,龙蛇混杂。 也许,只有那一间专门贩卖酒精的酒水铺是例外。 一盏奶黄色的光晕孤单而落寞地落在前方方寸之地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曾停下脚步,包括那些吊儿郎当霸占街头的混混们也没有轻易打扰,在喧闹之中倒是显露出些许方外之地的味道。 却不知道,那是真正的方外之地,还是幕后总部。 即使是居住在这里的当地居民,也一个两个低头专注自己眼前的道路,拒绝眼神交汇、拒绝停留脚步,埋头匆匆前行,一路径直返回自己的住所,避免招惹任何麻烦。 偶尔,可以看到一个两个停靠下来的身影,轻车熟路地塞一小团纸币给一个人,而后绕过街口从另一个人手里拿过一小袋叶子,手脚麻利地塞入口袋里,继续前行,短短不到二十秒就已经离开。 地铁口的喧闹,仅仅持续短短数分钟就重新沉淀下来。 当然,也有少数例外。 三五成群的小混混们,纷纷熟稔地上前打招呼,又是握拳又是撞肩,在不同位置寻找自己的熟悉角落。 华莱士,则是一个特例。 他既没有如同小混混一般融入街头,却也没有如同其他人一般避之蛇蝎地匆匆而过,带着头戴式耳机显露出些许从容,脚步轻盈地在人群里穿行,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便利店。 完成购物。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重新出现,似乎迎面就遇到了熟人,嘻嘻哈哈地打起招呼,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甚至干脆就站在便利店门口闲聊起来,完美适应现场的嘈杂与混乱。 华莱士的亲和力,柯克自己就亲身体验过,今晚拜访餐厅的那位瑜伽女子应该也深有体会。 在华莱士的身上,似乎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与柔和感,三言两语之间就能够让气氛轻快起来。 并且赢得他人的信赖。 包括柯克也不例外,一直到现在,他对华莱士的初印象依旧非常好。 看来,不止是他们,在自己住所的大本营,华莱士也一样吃香,如鱼得水地行走街头,没有任何阻碍,即使是龙蛇混杂的灰色地带也能够来去自如。 不过,华莱士并没有停留太久,短短闲聊几句,他就和朋友们挥手告别,迈开脚步—— 朝着柯克位置靠近。 眼前,是一个“丁”字路口,南北纵贯,车辆通行;而东西方向则不是。 路口往西面方向,是一条四车道,径直通往杭兹点;往东面方向,也是一条大道,却不能通行车辆,而是一道台阶,沿着小山丘拾阶而上一路攀升,两侧则是沿着山丘地势建立的公寓,只能步行。 华莱士的住所,就在台阶尽头的对面两条街之外,柯克则选择了丁字路口的西侧停靠,正对台阶。 郁郁葱葱的树荫投射下来,柯克悄无声息地将车辆停靠在路边,隐藏行迹。 然而! 华莱士没有拐弯走向台阶,而是横穿丁字路口,一路西行,朝着柯克靠近—— 近了。 等等,难道华莱士发现了柯克的行踪?还是说,华莱士准备前往其他商店购物,刚好就是这个方向? 更近了。 宁静的深夜里,甚至能够听到脚步声缓缓靠近的声响在街道里回荡,心脏就这样一点一点蜷缩起来。 持续靠近! 而且,从华莱士的视线方向来看,好像……就是瞄准柯克。 柯克,完全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提前抵达、提前隐藏,居然被识破行迹? 华莱士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这是巧合,还是华莱士观察敏锐,亦或者……自己早就已经暴露? 如果华莱士在唐人街那里就已经发现柯克,那么从哪里开始是真实,从哪里开始是表演? 拯救金毛? 感受帽t?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恐惧与邪恶在黑夜里蔓延,不能深想,仅仅只是一个想法萌芽,就已经不寒而栗。 “柯克以为自己掌握主动,但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猎人成为猎物的一个可能性,在大脑里激荡出一片惊涛骇浪。 眼前,华莱士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根本没有给柯克留下多少反应时间。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又近了—— 此时,借着路灯光影就能够看见,华莱士嘴角上扬起来,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甚至主动挥手示意。 猜想,正在演变为现实。 也许,此时应该高歌一曲,“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但显然,现在滚到车底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反正,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重点,还是在脸皮够厚。 于是,柯克没有回避,没有狼狈也没有慌张,而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意外表情。 有些无奈,有些惊讶,有些慌乱,另外,还有一些苦涩。 其实,也不完全是演技,因为严格来说,柯克现在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感受,真实表现出来即可—— 体验派表演,不需要太费劲。 “华莱士?”柯克扬起了尾音。 “柯克!”华莱士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我刚刚还在想着,那个人有些眼熟,应该不是我眼花看错吧。” 华莱士的声音带着一股热情,花团锦簇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柯克举起手里的披萨,嘴巴里还塞着一口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想我们可能不方便握手。” “哈哈。”华莱士欢快地笑了起来。 一切,非常自然。 柯克并没有狡辩,而是顺着当前的场景,九分真实一分虚假地做出回应—— 惊讶是真的,慌张是真的,披萨也是真的。 毫无破绽。 第97章 不寒而栗 真正的完美谎言,就是99%的真实掺合1%的虚假,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甚至以假乱真也没有问题。 眼前,柯克就是如此,“一切”都是真实的。 华莱士看起来也全然没有起疑心,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笑盈盈地解释道。 “我刚刚在便利店买东西,准备回家,出来和朋友闲聊两句,无意间就看到一辆车里的一个身影晃动。” “模模糊糊之间,我就有一个直觉,我需要过来看看,但没有想到,居然是你。” “上帝,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就要以为是跟踪监视我呢。” “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我就要拨打911了。” 真的? 假的? 柯克在表演,但华莱士呢,他是否也在表演?并且,也是99%的真实掺和1%的虚假? 华莱士:哈哈。 柯克:哈哈。 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气氛轻松愉快,但笑声背后的暗潮汹涌,却悄无声息地让气氛微微紧绷起来—— 刀光剑影,悄然弥漫。 柯克,不见慌张,“911的话,我应该会第一时间出警的。” 一句打趣,巧妙地化解紧绷感,又重新回到初次见面的那种自如,但感觉终究还是不同。 “其实……” 柯克欲言又止,用视线示意了一下华莱士的身后。 华莱士转身看了一眼,而后重新转身看向柯克。 “我刚刚看到你和他们闲聊,所以,你们熟悉吗?” 顺水推舟。 既然刚刚柯克注意到眼前地铁站出入口的“繁忙”,干脆就以此作伐,转移焦点。 华莱士有些意外,但这个理由天衣无缝,他也没有理由怀疑,似乎稍稍平静些许,“附近街区的邻居。” “你知道,在布朗克斯,同一个社区就是同一个阵营,这已经成为一种默认的习惯。”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流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华莱士不得不再解释了一句,“但我们对生活对未来都有不同选择,我对他们的事情一无所知。” 柯克还是但笑不语,轻轻抬起下颌,沉吟片刻,“你现在过来和我谈话,他们不会起疑心吗?” “对你,还是对我?”华莱士反问。 “对你。也是对我。”柯克回答。 华莱士心领神会地笑起来,“放心,我不会暴露你的,我就说你是一个朋友,前来这里进行社会调查。” “哈哈,事实上,我确实是过来进行社会调查的,你说的都是实话。”柯克展露笑容,给予积极的回应。 华莱士非常配合,心领神会地抬手放在唇瓣上,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并且用“拉链”将嘴巴完成封锁。 “哈哈”,而后,华莱士也开怀地笑了两声。 就在柯克准备再回应两句的时候,华莱士居然又再次发出笑声,“哈哈!” 紧接着,华莱士就紧紧闭着嘴巴,表情微微有些尴尬,快速用视线余光扫视了柯克一下,气氛微妙。 柯克:??? 可是,华莱士终究没有能够控制住,就好像打嗝一般,前仰后翻地再次笑起来,“哈哈”,而且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笑声不合时宜地爆发出来,整个情况刹那间就变得荒唐起来。 “抱歉……哈哈哈……” “……抱……哈哈……抱歉……” 华莱士用力捏住自己的脸颊,如同拉面团一般拉扯自己,笑着笑着就有些气喘,口水无法控制地流淌出来,又狼狈又狰狞,有种扭曲的惊悚怪异,似乎能够感受到浓郁夜色轻轻吹拂手臂汗毛的刺激。 “哈,哈哈,哈。” 终于! 好不容易,华莱士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抱歉,偶尔我会失去控制,我也……抱歉,我也不懂……我也没有办法……但是,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一阵语无伦次,华莱士再三表示歉意,可以看得出来,他有些拘谨也有些懊恼,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柯克脑袋上有无数个问号,如同灯泡一般点亮,但表面上,他顺其自然地收拢自己的惊讶和意外,“虽然我也不懂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老实说,你没有冒犯到我,不必感到抱歉。” 华莱士静静地看向柯克,满眼真诚,“柯克,你真是一个好人。” 柯克: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而后,华莱士又继续说到,“我想,我应该回去了,不能再继续耽搁时间;而且,我也不应该打扰你。” 简单寒暄了两句,华莱士有些窘迫也有些慌张地转身迈开脚步—— 沐浴着路灯光晕,华莱士在夜色里穿行,风声再次送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哈哈”、“哈”,他一直试图控制,尽可能将笑声压迫在口腔里,但就好像打嗝一样,终究控制不住,然后就这样一阵一阵地发作。 华莱士,越走越快,转眼就已经抵达正前方的楼梯口,他再次朝着便利店门口的那些混混们打招呼,脚步没有停顿地走上台阶,并且将头戴式耳机重新戴上,脚步轻盈地拾阶而上,朝着公寓方向走去。 柯克正在想着,自己今晚是否应该继续盯梢下去,毕竟,他已经被识破行踪。 然后,他就看到了正前方的一幕—— 夜色里,路灯一明一暗地将通往远处的楼梯分割成为一个个缓缓上升的空间,行走其间的身影就如同魔术一般,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在光明与黑暗之间行走。 踏。踏。踏。 华莱士踩着轻快的脚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跳跃前行,似乎正在用身体感受耳机里传来的旋律节奏。 踏! 双脚起跳,进入一个台阶与台阶之间的衔接区,身影从黑暗进入光明,沐浴在一盏路灯的光晕之中。 脚步欢快地交叉错步,一个转身,抬起右腿往前一踢,上半身顺势后仰,仅仅只有左腿支撑宛若白鹤亮翅一般,身体平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线条感,似乎能够感受到身体里流动的迪斯科古典节奏。 华莱士,翩翩起舞。 但重点在于,外面的世界一片安宁,没有人能够听到华莱士耳机里的音乐,就只能看着华莱士怪异而扭曲的肢体动作,沉默之中的欢快、静谧之中的扭动,踩着混乱的节拍,就这样在光暗之间穿行。 踏,抬右腿,上一个台阶。 踏,抬左腿,上一个台阶。 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拾阶而上,但舞蹈动作越来越别扭越来越夸张,穿过衔接区、经过台阶,在黑暗里快速潜行,而后如同舞蹈大师一般张开双臂叉开双腿一个高高跳跃,又再次钻入下一个聚光灯里。 啪! 地面上,水花飞溅。 然而,这全然没有影响华莱士的好心情,一阵眼花缭乱的脚步在一洼浅浅的积水里跳跃反转舞动,就好像“雨中曲”一般,用全身动作来表达由内而外的喜悦和幸福,肢体动作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凶猛。 夜色,翻涌,炸裂。 空气里涌动着一种潮湿而冷冽的气息。 时间的流沙似乎就在这段台阶之上的小小世界里,放慢、放慢、再放慢。 第98章 小小疑点 叮,叮铛叮铛…… 推开眼前“熊猫快餐”的玻璃门,悬挂在上方的风铃就发出清脆声响,弥漫在空气里的糖醋香气也跟着涌动起来。 正在拖地板的一位女士抬起头来,用一条丝巾简单地将头发束起来,粉黛未施,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流转着爽利的笑容,甚至在开口前就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亲切与利落,一看就知道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抱歉,我们还需要三十分钟才营业,可以麻烦你稍后再过来吗?” 眼前女士是一位亚洲脸孔,粗粗打量应该已经年逾四十的模样,一口英文发音并不标准,带着些许口音,但她并没有因此自卑或者结巴,落落大方的仪态透露出一种自信,举手投足的爽利着实如沐春风。 口音,也就不再重要。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用一口标准的中文开口说到,“所以,我想要练习中文的话,就找错地方了吧?” 女士微微一愣,而后爽朗地拍手大笑起来,同时也切换到中文模式,“并不是所有‘熊猫快餐’老板都会说中文的。” 而且,全然不介意客人找错门,又切换回到英文,大方给予指引,“如果你想练习中文,从这里出去,街道尽头有一个小公园,不少人在那里打壁球,那里就有一个中文角,你可以尽情练习,偶尔还可以和年轻人运动一下。” 短短一个照面,三言两语之间就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干脆和友善,不愧是做生意的。 柯克猜测,这应该就是华莱士口中的老板娘了,却不知道是安、还是孙—— 眼前的店面,就是华莱士工作的“熊猫快餐”。 柯克认为他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人,不是从档案的文字里,而是从朋友、同事、同学口中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真实的具有温度的可以感受到棱角的形象,从那些不经意的谈话之中捕捉到隐藏的真实。 柯克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所以并没有继续寒暄客套,也没有自我介绍,而是忠实角色表演下去。 “其实,我是前来寻找在这里工作的那个黑人小伙的。” “啊,华莱士!他今天是晚班,现在还没有过来。”女士热情地给予回答,“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当然,柯克知道华莱士今天上午有课,没有前来上班,这才是他专程前来拜访的原因。 但表面上非常配合地露出遗憾的表情,指了指门外,一个路口之外的十字路口方向。 “前几天,我的狗狗意外走失,结果今天才得知,他昨晚在这里被发现,奄奄一息,幸好有人发现了他,并且送到动物医院,救了他一条命。” “我只是想要过来,亲自表示感谢,谢谢,真的谢谢。” 说着说着,柯克就稍稍有些激动,而且还有些语无伦次、词不达意,以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激动。 短短的一番话,尽管没有将来龙去脉全部阐述清楚,而且还存在些许漏洞,但反而更加具有说服力。 从老板娘的表情就能够看得出来,柯克成功了。 “所以,你的狗狗现在怎么样了?一切都还好吗?”她满脸关切地询问到。 柯克刚刚已经前往动物医院确认过了,“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幸好昨晚得到救治,否则……否则可能就再也看不见了。” 话语,微微有些哽咽。 老板娘上来拍了拍柯克的肩膀,“你学习中文,不知道是否听说过一句古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相信我,度过这个关卡,未来你们还能够在一起陪伴彼此许久许久,我们应该庆幸危险已经过去了。” 质朴的话语,却带着淡淡的暖意。 反而是柯克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欺骗,于是,点到为止,话语就也顺势转折,“你刚刚说他叫什么名字?” “华莱士。”老板娘干脆地给出答案,为了缓解一下气氛,不需要柯克继续询问,老板娘自己开口说到。 “他确实是一个好小伙。” “勤劳能干,愿意吃苦,也愿意学习,特别脚踏实地,不懂就问,不会就学,来我这里才不到一个月时间,里里外外的活儿都干过一个遍,我特别喜欢他。” “而且,是个热心肠。” 说着说着,老板娘似乎想起什么事,拍了拍大腿,话语噼里啪啦地往外倒。 “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我们每天营业,食物份量总是难以掌控,每天每天我们自己吃剩菜剩饭,久了,我们自己也辛苦;但全部当作食物垃圾倒掉,却又可惜。” “那时候华莱士就建议我们将多余的饭菜分发给流浪汉,不仅能够解决厨余问题,而且还能够顺带做做好事,华莱士以前工作的‘熊猫快餐’也这样做来着,就在法拉盛那里。” “他是一个好孩子,不仅机灵,而且善良,最重要还是踏实。在现在这些年轻人之中,着实不多见了。” 线索,就这样契合上了,但其中有一个小小区别—— 华莱士说,这是老板的主意。 而眼前老板娘则说,这是华莱士的主意。 所以,谁在说谎? 但真正好笑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要说谎? 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情,同时也不是什么值得表彰的大事,根本就没有必要说谎,然而双方的说辞确实对不上,这就非常有趣了。 当然,也有一个可能,华莱士在说谎,这确实是他的主意,但他仅仅只是表示谦虚,所以将功劳让给老板,毕竟,没有老板的同意,这个主意也没有办法执行。 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柯克正在避免自己先入为主的主观判断产生误导,尽可能根据证据展开调查—— 在侦查案件的时候往往容易进入一个误区,认定一个对象就是犯罪嫌疑人,先入为主地已经做出结论。 随后展开调查的过程中,任何异常任何疑点全部都不由自主地强行安到犯罪嫌疑人头上,怎么看对方怎么看可疑,在证据证明之前就已经武断地做出判决。 这不仅是误区,同时也是忌讳,因为这样往往容易忽略证据里隐藏的真正线索。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华莱士确实隐藏在一团迷雾里,疑点正在缓缓浮现,但这也就是全部了。 那些疑点、那些怪异、那些巧合,全部还是停留在支离破碎的阶段,没有办法串联起来,缺少一个关键,那种感觉就好像散落的拼图一般,始终没有找到拼图正确的排列组合,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嗡嗡嗡。 嗡嗡嗡。 就在此时,柯克的手机传来震动,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而后就抬头看向老板娘。 第99章 全新证据 “……我一点都不意外华莱士愿意拯救流浪狗,啊,你有电话,我注意到了。”老板娘根本就不需要提醒,一眼就看到柯克手里正在震动的手机,非常聪明地自己打断话题。 柯克展露一个笑容,却没有立刻接通电话,而是寒暄了一句,“我也怀抱着感激,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善良人士。” “不管如何,非常感谢你和我分享这些,我想,我应该换一个时间过来,亲自表达感谢。” 再次简单问候,并且表示感谢,柯克朝着老板娘挥手道别,在老板娘满脸笑容的目送之中转身离开,一直到拉开距离回到自己的座驾,这才接通了电话。 “早晨好,罗杰-莫道(roger-murtaugh)警探。” “咳咳。” 听筒另一端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隔着电话就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浓烟味。 熟悉的模式、熟悉的场景,一秒就能够回想起柯克前往特别调查司寻找阿德里安的时候所看到的画面。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但相同的画面。 “罗杰-莫道?怎么,你这潜台词就是说,你是马丁-瑞格斯(martin-riggs)了?”阿德里安一下就捕捉到关键词,毫不犹豫地就吐槽回来。 罗杰-莫道和马丁-瑞格斯,1987年上映的经典电影“致命武器”里面的双主角,就职于洛杉矶的警察搭档。 一黑一白的组合,尽管他们不算最早的荧幕警察搭档,但毫无疑问的是,在好莱坞孤胆英雄大行其道的背景下,这部电影以搭档的方式呈现出一个全新打开方式,后来也开启了双主角的一个黄金时代。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这是澳大利亚演员梅尔-吉布森(mel-gibbson)在好莱坞第一部真正打响名号的作品,在电影里,他所饰演的就是马丁-瑞格斯一角。 柯克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喜欢看电影来着,警探。” “咳咳!”阿德里安翻了一个白眼,“你还以为自己是梅尔-吉布森呢。” 那剧烈的咳嗽声,隔着电话都能够在柯克的耳膜上引发震动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肺咳出来一般。 柯克的嘴角轻轻上扬起来,调侃了一句,“警探,保重身体,我们已经太苍老以至于没有办法英年早逝。” “滚咳咳……咳咳……滚!”阿德里安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我对英年早逝不感兴趣,你不要带上我。” 柯克轻笑了一声。 正好,他准备和阿德里安谈谈华莱士的事情。 可是,应该如何切入? 他应该先从自己的盯梢开始谈起,还是应该讨论华莱士那些怪异的举动?亦或者是自己刚刚的调查? 然而,这些依旧不是确切证据,是一种感觉一种体验一种直觉,隐藏在皮肤底下的鸡皮疙瘩发出警报。 应该如何表达,才能够让阿德里安理解那种微妙而复杂的感受? 又应该如何表达,才能够让阿德里安意识到华莱士隐藏在一团迷雾里,看似和整个案子没有关系却又千丝万缕地联系起来? 但没有想到—— “我有发现。” 阿德里安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抛出一个重磅。 “准确来说,我们有发现。” “其实,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史蒂芬就说,我不应该告诉你。” “至少史蒂芬所说的一点,我表示赞同,这是我的案子,nypd的案子,和你无关,你就是一介平民,我们不应该将你卷进来,这样不好。” “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你会想知道,毕竟,我们能够调查到现在,确实是因为你找到的证据,那根黄丝带,将所有事情全部联系起来。” “你应该稍稍安心一些,因为我们确定了主要嫌疑人。” “你永远可以相信nypd。”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在柯克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注意力瞬间集中—— 主要嫌疑人? 这也意味着,他们那里确确实实迎来突破,也许是直接证据,这显然比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更加靠谱。 看来,昨天晚上,不仅是柯克通宵达旦地忙碌,经历一个跌宕起伏的夜晚;阿德里安和史蒂芬也没有闲着,他们也同样加班加点地展开调查,却从另外一个方面取得突破,甚至可以说是实质上的紧张。 柯克,也跟着雀跃起来,他没有打断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又咳嗽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我和史蒂芬针对参议员团队展开一系列调查,从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开始,交叉对比他们的行踪轨迹。” “和流浪汉比较起来,他们过去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全部记录在册,没有花费多少功夫,时间线就建立了起来,你知道,我们挖掘出了什么?” 从声音里,就能够感受到阿德里安竭尽全力压抑却依旧控制不住的亢奋和雀跃,即使一直在不断咳嗽也没有能够控制住滔滔不绝往外冒的话语,噼里啪啦之间就已经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而且,没有卖关子,一个简短停顿,阿德里安就已经直接将答案抛了出来。 一个预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名字。 “托马斯-奥康纳(thomas-o’conner)。” 参议员助理? 此前,阿德里安和参议员团队打过数次交代,比起参议员本人来说,这位助理出现频率明显更高。 阿德里安左一个“助理”右一个“狗腿”,满嘴粗口充满了不屑和鄙夷,尽管他只提起过两次助理的名字,但柯克还是记住了,一下就将名字与角色对上号,却没有想到,再次出现,居然是这样的语境里。 “他,你还记得吗?那个狗腿。” “我们查证了他的不在场证明,你知道吗?结果发现了一个宝矿。” “二月二十七日、三月九日、三月十七日、三月二十一日,这四个日子里,他全部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上述四个时间点,分别是法医推断出四位受害者的死亡日期。 “另外,三月一日,参议员团队开会,他出席了,但参议员需要一份文件,他离开会议室现场去取文件,整整去了三个小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跑到波士顿去取文件,但三个小时有猫腻。” “三月十四日,他陪伴参议员前往一个酒会,其间他因为吃坏东西前往卫生间一段时间,没有人记得他消失了多久,尽管他在酒会结束后陪同参议员离开,但中间的空白没有人能够证明。” “等等,还有一个时间是几号来着?总之,那个时间的不在场证明也同样没有证据支持。” “砰!” “也就是说,七次凶案发生的时候,他全部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线索,重新串联了起来。 第100章 转移目标 “七起凶案,全部没有不在场证明。” “特别是三月一日和十四日这两次,太诡异,就好像他专门制造不在场证明,却因为不娴熟导致失败。” “和那个黑人相比较,这个托马斯-奥康纳更加符合规律。” “首先,他是白人。” “其次,他出席了参议员所有的救济所活动。” “另外,在得知我们的调查后,他百般阻扰百般刁难,不断耽误我们的调查,现在看来,并不完全是为了参议员考量。” 说着说着,阿德里安就有些亢奋。 絮絮叨叨的话语和抑扬顿挫的音调,仿佛可以看到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口沫横飞的激动,烟雾缭绕之中的那双微微眯起来的狭长眼睛,写满雀跃。 尽管柯克并没有开口,但阿德里安似乎已经提前预料到搭档的态度,话锋一转,就主动解释了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这只是救济所一条线,我们依旧无法将另外三名受害者联系起来。” “但是,如果犯罪嫌疑人是奥康纳的话,这也意味着,他们给我们的资料很有可能是经过筛选与排查的。” “我们找不到另外三位受害者的身影,也就得到了合理解释。” “我们需要从奥康纳入手展开调查,然后和参议员谈判,他们知道情况发展到这里就已经彻底发生改变,如果不想成为媒体围攻焦点,他们肯定愿意将所有资料交过来,到时候,我们再进行人脸识别。” 从理论层面来说,阿德里安的推断也是一种可能性—— 但在柯克看来,奥康纳作为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与华莱士是一致的,不相上下。 因为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确切证据,只是进行合理怀疑、合理推断,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柯克猜测,如果仅仅只是如此,阿德里安不至于如此信心满满,他应该知道,这些证据还是不够的。 所以,阿德里安的亢奋和雀跃,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于是,柯克不曾打断阿德里安,保持耐心,继续倾听。 却没有想到,阿德里安没有忍住,“说点什么,你的看法呢?” “你应该不会指望这些证据就能够说服我吧?”柯克眉尾轻轻一扬,“还记得你在‘摇篮曲’对我说的话吗?” “这些证据太薄弱。不够,远远不够。” 同样的话语,阿德里安用来否决华莱士犯罪嫌疑,现在则由柯克用来质疑奥康纳犯罪嫌疑。 然而! 阿德里安没有生气也没有懊恼,反而越发激动,“啊哈,我就知道!” “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关键信息。” “圣诞节的时候,奥康纳和交往五年的女友分手,原因是来自女友父亲的强烈反对。” “本来,两个人已经决定结婚,但因为女友父亲的缘故,两个人苦苦挣扎了一段时间,迟迟没有能够订婚。” “前前后后,两个人携手努力抗争了超过一年时间,但女友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服父亲。” “心力交瘁之下,她还是选择结束这段感情,两个人分道扬镳,女友搬离了两个人的公寓。” “在那之后,奥康纳颓废酗酒了一段时间,在情人节的时候,他因为酒吧斗殴而被逮捕,留下了案底。” “原因是他以为前女友已经开启全新生活,交往了一个新男友,在酒吧撞见之后,就直接大打出手。” “但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是前女友的同事,普通朋友而已,甚至就连‘轨道’都不一样,根本没有打算追求她。” “因为这次斗殴事件,他和前女友关系陷入冰点,彻底撕破脸皮,前女友甚至准备向法庭申请人身保护令,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撤掉了申请,但对于奥康纳来说,这显然是一次沉重打击。” 这一系列连环凶案之中的第一起,发生在二月二十七日。 不需要阿德里安提醒,事情就能够串联起来—— 这,就是契机。 然后,阿德里安停顿一下,神秘兮兮地丢出最后一个重磅。 “他的前女友,是一位黑人。” 这,则是动机。 事情,全部串联起来,就好像拼图一般。 从契机到动机再到不在场证明以及受害者共同点,一系列关键全部能够契合,犯罪嫌疑人侧写也就清晰起来。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参议员团队干涉案件调查的这个疑点,也得到合理解释。 难怪阿德里安如此信心满满,即使是柯克也承认—— 他们需要先调查奥康纳才行。 那么,华莱士呢? 也许,一切都只是柯克自己的胡思乱想,太过渴望抓住凶手以至于陷入自己的窠臼里? 毕竟,直觉也会出错也会偏差,并不是百发百中的,归根结底,他们还是需要相信证据。 电话,稍稍停顿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放任沉默蔓延。 最后,还是阿德里安打破僵局。 “柯克。” 他呼唤了一声,话语微微有些迟疑,没有耀武扬威也没有得意洋洋,又重新找回平时一贯的语气。 “其实,我亲自上门调查过华莱士的不在场证明。” “嗯?”柯克有些意外。 嘴巴上拒绝,但背地里动作迅速,做事干脆利落。 阿德里安有些不自在,又再次清了清嗓子,但话语还是没有停顿地继续下去。 “我上门问询了,是华莱士的母亲开门。” “她重病,尿毒症,最近这段时间根本不能工作,必须卧床休息。” “他们没有足够资金聘请看护,所以华莱士必须自己亲力亲为。每天晚上,华莱士都回家照顾母亲。” “每天!” 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尽管她母亲没有办法确切说出一些日期,只是笼统地说,儿子每天都在家看护,但我又询问了隔壁邻居。” “久远一些时间的话,邻居也记不清楚,但距离现在最近的三月二十一日那天,邻居记得华莱士晚上在家,因为晚上的时候,华莱士出来倒垃圾,两个人在门口相遇,他们还停下来闲聊了一段时间。” “邻居也证实,华莱士天天都在家里照顾母亲,他不过就是一个孩子,没有学过看护,而且也不够细心,却将母亲照顾得特别好,周围几户街坊邻居对华莱士都是赞誉有加,他们都说这是一个好孩子。” “柯克,那个年轻人有不在场证明。” 话语,在这里画上句号—— 一方面,华莱士有不在场证明;另一方面,奥康纳则没有,并且还有显而易见的契机、动机以及暴力案底。 一切证据,全部指向同一个目标。 阿德里安的情绪也有些矛盾,庆幸他们终于迎来突破的同时,却也担心他们就这样将柯克甩开似乎不太合适。 这算是过河拆桥吗? 沙沙,沙沙—— 听筒另一端传来柯克的声音,“我们应该相信证据,并且跟着证据走,对吧?” 第101章 警局日常 一个晚上,柯克有所发现,同时阿德里安和史蒂芬则迎来突破,不同线索却将案件引导向截然不同的轨道。 但侦查案件就是如此,他们需要跟着证据走,直觉仅仅扮演一个引导的角色,却不能让直觉和偏见蒙蔽双眼,最后还是需要相信证据,这才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途径。 尽管华莱士确实非常可疑,但是否存在一种可能: 华莱士可能涉嫌犯罪,乃至于谋杀,但不是“流浪汉案”,而是其他案件,其他分局正在调查又或者是暂时还没有被发现的案件,柯克的直觉依旧是正确的,只是方向稍稍发生了偏移? 可能性,依旧还有很多很多。 就目前而言,柯克赞同阿德里安,他们需要将视线放在奥康纳身上。 毫无疑问,奥康纳就是目前的头号犯罪嫌疑人。 那厢,阿德里安他们应该会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展开正式调查,nypd终于能够硬气一回。 如果特别调查司能够就此结案,柯克搭一个顺风车,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就能够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于法,那就再好不过了,反正费用还是招收不误,不费吹灰之力就按照理查德的要求顺利完成任务—— 躺赢。 但柯克并没有立刻通知理查德案件告破,而后坐在办公室里数钱。 即使暂时将华莱士放在一旁,关于奥康纳,他也有一些疑惑需要确认,阿德里安有阿德里安的视角,柯克也有柯克的视角,如果能够从不同方面进一步证实奥康纳的犯罪事实,铁证如山就再好不过。 因为在柯克看来,奥康纳应该会聘请律师,未必就愿意合作,他们还是需要更多证据实锤。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重要喜讯,“麦克唐纳德案”出现剧情转折。 根据“纽约邮报”报道,凯莉-汉普顿检察官的助理内特-赫尔发现关键证据,彻底推翻整个案件的定性。 但汉普顿检察官并没有放弃案件,反而是提供重要线索,联合纽约的调查局成功逮捕真凶: 麦克唐纳德节目制作团队的助理。 经过交叉审讯,犯罪嫌疑人承认了所有罪行,因为暗恋麦克唐纳德而不得所以起了杀心,不仅杀害麦克唐纳德、而且还陷害费舍尔,最后犯罪嫌疑人与检方签署认罪协议,不需要陪审团就直接落定。 真相,水落石出—— 费舍尔沉冤得雪,一直以来的坚持终于等到这一天,证明清白,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纷纷聚集而来。 社交网络上,事后诸葛亮们更是大片大片地塞满视野的角角落落,仿佛他们一个两个都是福尔摩斯,早早穿透假象窥探真实,并且居高临下地对警察工作指点江山,一夜之间似乎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当初如同鬣狗一般疯狂撕咬费舍尔私生活并且信誓旦旦咬定费舍尔就是真凶将她绑在耻辱柱之上的,是这群人。 现在迫不及待将费舍尔推向神坛恨不得将她捆绑在十字架上献祭彰显正义依旧存在公道自在人心的,还是这群人。 然而…… 这就是生活,现实世界正在一步一步演变成为这个模样,网络的真假虚实正在模糊那些真实的脸孔。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放下手机,用双脚感受地面,通过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去感受世界的棱角—— 比如,迎面狠狠挨揍一拳,也许不会像漫画那样留下黑眼圈摇身一变成为熊猫,但疼痛却是真实的。 “嗷!” “帮忙!快,帮忙!” 杰森,有些方。 眼睛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小宇宙顿时燃烧,那个家伙看到这样一张英俊的脸庞,怎么忍心下手呢? 怎么忍心! 条件反射地,杰森拳头就已经握紧,准备出击,但最后一丝理智拉住自己,不断提醒: 误伤,这只是误伤,警察不能随随便便向市民出手,否则,他们可能就要接受调查了。 但是。 如果是混战之中挥拳误伤呢?市民也不知道是谁出拳的,那不就没有问题了吗? 杰森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那个邪恶的念头,然后扬声呼救。 “帮忙!” “赶快把这个八爪鱼拉开,见鬼!” 稀里哗啦,乒铃乓啷。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柯克就看到眼前十四分局的一片混乱,脑海里自动浮现“鸡飞狗跳”的现实画面。 非常形象生动。 一边,杰森紧紧抱着一个白人壮汉,他已经背后擒抱,死死控制住壮汉的双手,但壮汉的双腿依旧不停歇,不断蹬地,而后以杰森作为支柱,整个人跳跃起来试图飞踢,那画面完全可以媲美摔跤比赛。 一边,海伦张开双臂就好像保护羊群一般将一个棕色长发的女子阻隔在外,但那个女子挥舞着手里的提包就好像流星锤一般嗡嗡作响,跃跃欲试地准备突破封锁,恨不得和眼前的壮汉来一个正面冲撞。 留着一头漂亮卷发、曲线明显的西西莉亚-苏亚雷斯(cecilia-suarez)站在楚河汉界的中间位置,试图调停,但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细细观察就能够看到,西西莉亚的拳头已经硬了起来,咬牙切齿,竭尽全力才能够控制住自己直接将现场演变为拳击台的冲动。 海伦似乎能够察觉到西西莉亚的烦躁,在阻拦棕发女子的同时还需要不断用自己的后背阻止西西莉亚。 角落里,凯文就好像撑着雨伞的龙猫一般拿着一个披萨盒子顶在脑袋上,但姿态就没有那么可爱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紧紧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几乎就要哭出来,完全没有想到警局居然也如此危险。 “哈哈,哈哈哈……” 混乱与喧嚣之中就可以听到一阵狂放不羁的笑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德里克就如同大爷一般半躺半瘫地陷在椅子里,顶着一头好像刚刚经历两轮轰炸的鸡窝头,翘起二郎腿,一边左右转着椅子、一边欣赏眼前的闹剧,捧腹大笑,如同买票进场的观众。 旁人进来的话,应该会满头问号:难道,走错了? 柯克刚刚前往十四分局的档案室查询了一些资料,对于档案室管理员来说,柯克愿意为他短暂代班,让他可以偷偷到休息室里睡一会儿午觉,着实太体贴太善良了,这让柯克毫不费力就查询到档案。 即使做偷偷摸摸的事情,也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这样才不会轻易泄漏自己的行踪以及真实目的。 所以,档案翻阅完毕,柯克并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而是顺带上楼来打招呼—— 如此一来,即使有人意外发现档案管理员的偷懒,也不会怀疑柯克背后的手脚。 但没有想到,电梯门打开,居然是如此景象。 第102章 添油加醋 关于奥康纳,柯克非常好奇一件事—— 情人节,奥康纳因为酒吧酗酒斗殴被逮捕,他和前女友关系陷入冰点,彻底撕破脸皮,前女友甚至准备向法庭申请人身保护令,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撤掉了申请。 这个事件,被阿德里安认为是“契机”。 对此,柯克表示赞同,这是一次打击也是一次失衡,很有可能彻底打乱奥康纳对生活的期许和计划,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有些事情,柯克需要确认。 其一,前女友撤掉申请的原因。 “个人原因”,这显然太含糊也太笼统,可能性着实太多太多。 也许,奥康纳真心实意地请求原谅;也许,前女友依旧念着旧情;也许,前女友只是想要给奥康纳一个警告并没有准备真正毁掉奥康纳的职业生涯……等等等等。 但如果是参议员团队付出封口费的代价让前女友撤回申请呢? 整个事件就可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比如,奥康纳真的那么重要?比如,奥康纳是否掌握什么犯罪证据?比如,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是否另有其人而奥康纳只是一个替罪羔羊? 显然,nypd的注意力完全在奥康纳身上,正在试图正面攻破奥康纳防线,所以暂时没有围绕奥康纳的周围展开拓展调查,于是也就还没有来得及询问这位前女友。 柯克亲自上门,以nypd的身份,就在家门口进行简单问询。 这位女人非常配合,她表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尽管他们已经分手,但并不是因为不相爱,而是因为现实生活还有很多事情并不是相爱就能够解决的,选择放手,是理智之下的无奈选择。 “我也不想为难他。后来,他上门和我道歉,我自己思考了一个晚上,也就撤掉了。” 事情,十分简单,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错综复杂和阴谋诡计。 以柯克的观察和判断来看,她说的是真话。 于是,自然而然也就引导向第二件事。 其二,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克也询问了这位前女友,但她自己也不清楚始末,只知道自己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现场一片混乱;再加上她自己当时也有些微醺,记忆模糊,片段和片段之间拼凑不起来,她也无法确定具体情况。 为了查明这件事,柯克来到了十四分局—— 因为当时他们斗殴的酒吧,就在中城区,最后全部到十四分局录笔录,案件资料也就保留在分局这里。 就在刚才,柯克浏览了案件卷宗,却满头都是问号。 根据不同当事人不同目击证人的口供来看,这应该不是一场斗殴。 奥康纳——非常非常有可能——在准备勾拳攻击的时候,自己左脚绊倒右脚,然后整个人倒在受害者身上,导致两个人翻滚做一团跌倒在地,磕磕碰碰之间导致了一些擦伤。 而后现场混乱一片,在乱局之中有一些踩踏、碰撞的意外出现。 与其说是一次斗殴,不如说是一次出丑。 但对于男人来说,这些话就说不出口,于是就添油加醋地强调自己的英勇形象,试图制造一场拳击来。 就案件来说,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甚至有些荒谬。 而真正让柯克好奇的也就在这里:就这? 本来,从阿德里安的描绘来看,这不仅是契机,而且也是牵扯动机的源头,奥康纳和前女友之间的恩怨着实太过强烈太过刺激,最后唤醒灵魂里的恶魔,这才做出一系列可怕的事情。 但现在,柯克却想要打上一个小小的问号。 从酒吧斗殴到人身保护令,事情听起来都轰轰烈烈,但实际情况却显得轻描淡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这样的事件,足以成为一种刺激,彻底颠覆平衡吗? 当然,从犯罪心理层面来说,这是可能的—— 对于某些人来说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对某些人却可能成为颠覆整个局面的惊涛骇浪。 也许最后扣动扳机的事件并不算轰轰烈烈,然而此前生活里累积下来的黑暗却已经足够,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引发血腥惨案的情况,现实生活并不罕见,奥康纳的“突然发疯”也不能算是离谱。 而且,整个时间线、整个事件的起承转合、包括奥康纳充满疑点又欲盖弥彰的不在场证明,全部都是合理怀疑。 因此,阿德里安需要和奥康纳展开对话,如果奥康纳不是凶手,他们就需要洗清嫌疑,才能够重新调整思路。 翻阅完案件档案后,柯克认为他需要和酒吧斗殴案的当晚值班警察交流一下,看看当晚的具体情况,特别是奥康纳的反应、神态、情绪等等,这些细节通过档案文字是看不出来的,还是需要唤醒记忆。 于是,柯克就堂堂正正地搭乘电梯上来了,全然不像是刚刚偷偷摸摸进入档案室展开调查的私家侦探。 电梯门才一打开,眼前景象就令人大开眼界,就好像通过黑洞进入平行世界一般,即使柯克已经习惯十四分局的天马行空,但脚步还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由地,柯克就上下打量了一下电梯—— 所以,这是任意门吗? “柯克!” 混乱之中,最靠近电梯的卡勒姆听到声响,正在担心是不是队长登场,结果一个转头就看到熟悉身影,呼唤了一声,发出求助信号。 柯克正准备迈出电梯的右脚,又重新收了回来,微笑地站在原地,朝着卡勒姆挥挥手,然后就在卡勒姆满脸错愕之中,看着电梯门缓缓地、缓缓地重新关闭起来,最后彻底隔断视线,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卡勒姆:??? 微微一愣,紧接着,电梯门又重新打开,然后卡勒姆就看到柯克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无可奈何地走出电梯,尽管没有任何对话,但一个表情一个姿态就透露出一种默片的喜感,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柯克终究还是离开电梯,却没有进入眼前的混战区域,保持安全距离,直接从最靠近门口的那张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扩音喇叭,打开—— 哔! 一声刺耳的警笛声原地炸开,宛若尖刺一般传递到耳膜上的痛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 下一秒: “火灾!” “火灾!” “火灾!” 重复三遍,声音通过喇叭穿出去,轻而易举就将陷入震撼的注意力全部拉过来。 众人全部僵硬住,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紧接着,再次陷入混乱,另外一种混乱。 第103章 全怪酒精 一秒,两秒,短短安静片刻—— “啊,啊啊啊,火灾……” 角落里的那只大龙猫第一时间就站起来,顶着一个披萨盒子,一路披荆斩棘,势不可挡地杀出一条血路。 柯克也没有阻拦,目送着大龙猫经过自己,又经过满脸错愕的卡勒姆,冲向电梯,然后电梯门就缓缓关上。 全场,面面相觑—— 短暂惊慌和恐惧过后,稍稍注意一下周围就能够意识到,根本就没有火灾,但大脑还是转不过弯来,于是就陷入一个短暂的愣神缝隙里,一个两个都在交换视线: “发生了什么?” 叮。 刚刚关上的电梯门,因为没有摁下楼层,居然又重新在这一个楼层打开,缩成一团的凯文就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安静,祥和,平稳,就好像正在玩“我们都是木头人”游戏的现场一般,视线全部朝着电梯口聚集而来。 凯文顶着披萨盒子默默地站起来,低垂着脑袋,乖乖地离开电梯,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却没有落座,而是在办公桌旁边静静地重新蹲下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咳咳。” 一声咳嗽将所有视线重新拉了回来,然后就可以看到绽放笑容的那张脸孔。 “刚刚只是演习,非常感谢大家的配合。” “很好,现在大家可以继续了。” “继续,继续继续。” 看着满脸亲切催促大家继续的柯克,全场,没有任何声响——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那就尴尬了。 但重点恰恰就在这里,尴尬的话,吵架也就很难继续下去。 柯克施施然地拖着步子进入警局,明明脸上带着笑容,浑身懒散,却有种无法形容的威慑让人闭嘴。 肌肉壮汉闭上了嘴巴,棕发女人也闭上了嘴巴,尽管两个人依旧互相瞪来瞪去,一看就知道还有满肚子怒火没有宣泄出来,但眼前又尴尬又紧绷的氛围掐住他们的喉咙,愣是不敢冒然打破这片平静。 然后。 一张脸出现了,横亘在两个人的视线交流轨道上。 疏朗的眉毛宛若长剑出鞘一般勾勒出眉宇的潇洒,挺拔的鼻梁刀砍斧凿地将脸部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轻轻上扬的嘴角和微光盈盈的眼睛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此时,显然和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于是笑容背后的探究和打量就带着一股不寒而栗的邪恶。 仿佛,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一眼就能够看透所有伪装。 是柯克。 他,左看看、右看看,吊儿郎当的模样带着一抹戏谑,但神奇的是,一男一女双双避开了他的注视。 “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是否介意带我一起玩儿?” 男人,蠕动了一下嘴巴但还是连忙闭嘴。 女人,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吞咽下去。 西西莉亚可以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刚刚还濒临失控的局面,转眼就得到控制,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柯克……” 西西莉亚下意识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制服,而后将挣脱束缚的顽皮卷发又全部重新贴回去,她就希望时时刻刻都能够保证自己的整齐与专业,正准备向柯克解释一下情况,却被柯克打断了。 “哦,西西莉亚,非常感谢你的帮忙。” “但我想,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他们明显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这里是警局,我们就应该认真倾听。” “你们说,是吧?nypd一向致力于向市民提供最亲切最温柔最体贴的服务,我们乐意效劳。” 笑容,上扬。 那表情,就好像用尺量出来的一样,准确无误地露出八颗牙齿。 杰森,不由就打了一个寒颤,转头看向卡勒姆,用眼神询问:柯克低血糖了? 卡勒姆摊开双手,连连摇头。 柯克没有察觉到杰森和卡勒姆的眼神交流,眼前还有一起纠纷需要调解呢,“不如这样,两个人都有机会,现在是女士发言的时间,如何?” 棕发女子终于安分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海伦,结果脚步就踉跄了一下,隔着两步远也可以闻到扑面而来的酒精气息,当她开口的刹那,酒精的熏味就更加严重了。 原来,一切都是酒精惹的祸。 柯克不由皱起眉头,但神奇的是,海伦依旧满脸淡定,柯克朝着海伦竖起了大拇指。 “他,他不是个男人!” 棕发女子一开口就石破天惊,然后全场视线全部朝着那位壮汉的下半身投射过去—— 壮汉睁开杰森已经放松的束缚,用双手捂住,“嘿!我是男人!” 一旦开口,尴尬和恐惧就再次被打破,两个人都重新找回了“状态”,吵架的火花再次慢慢升温起来。 女人,“不,你不是。就因为我们分手,你就要求我们交往期间送我的礼物全部退还给你?” 男人,“当然,本来就是,那些东西都是我送给你的。” 女人,“对,送给我的,所以就是我的,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男人,“我是送给女朋友的,你是我女朋友吗?你是吗?” ……原来是如此一回事。 刚刚场面一片混乱,柯克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还纳闷来着,但没有来得及发问。 比如,为什么门口摆着一双袜子,而且看起来有些汗臭味,因为脚底发黑。 比如,凯文的桌子上为什么放着一条发巾,他看起来可不需要这样的时尚单品。 现在,就全部得到解释了—— 壮汉赤脚。 女人散发。 看来,他们已经关系友好地“交换”过一轮礼物了。 哗! 女人的怒火瞬间飙升,“难道就只有你送我礼物,我就没有送你礼物吗?所以,现在你的礼物也要全部还回来吗?” “行,你的电脑、你的钱包、你的皮鞋全部都给我,给我!” “还有,底裤给我。你现在穿的底裤也给我。” 不管不顾地,女人就一步上前,准备……“脱”壮汉的裤子。 那壮汉大惊失色地抓住自己的裤腰,不断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如此被动。 “包还我,你现在背的那个包还我。还我!” 啊! 啊,啊啊啊! 喊着喊着,声音就再次提高八度,朝着屋顶直接冲去,音波攻击几乎相当于鲸鱼水准,眼看着就要掀翻屋顶。 西西莉亚他们又再次忙碌起来,慌慌张张地试图阻止两个人,场面一片混乱。 此时,就连柯克也不管用了—— 那个壮汉,也浑身都是酒味,就好像在酒缸子里泡了一天一夜,同时还伴随着汗臭味以及脚臭味。 那酸爽。 不需要盘问就知道,他们应该喝了一个通宵,两个人都喝醉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扭打到了警局来。 其实,他们在街边扭打的话,那就简单多了,何必跑到这里来捣乱呢? 酒精上头,眼睛里就看不到任何人了。 还好,柯克早有准备—— 哔! 喇叭,再次警笛鸣响,而且长鸣不断。 第104章 鸡毛蒜皮 哔! 喇叭,再次警笛鸣响,而且长鸣不断,又尖锐又刺耳,震耳欲聋。 柯克当机立断就动用音波武器,在局面摆脱缰绳彻底失去控制前强行压制。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每个人都捂住耳朵,暂时忘记扭打。 海伦拉住女人、杰森束缚壮汉,惊险地避免了纠缠。 海伦看着满脸笑容的柯克,“柯克,这不符合规定!” 柯克注意到了海伦,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哔!哔哔哔! 警笛非常刺耳,将海伦后面噼里啪啦的话语完全淹没。 然后,柯克终于摁下暂停键。 海伦,“柯克……” 柯克,哔!警笛再次响起。 海伦,“你……” 柯克,哔! 柯克看向海伦,满脸歉意,“抱歉,设备故障,我也没有办法。” 那满脸无辜的表情让海伦的话语死死卡在喉咙里,柯克非常担心,下一秒她可能就要当场爆炸了。 这可不行。 警局脏了,他们找柯克索要清洁费的话,怎么办? 柯克乖巧地眨了眨眼睛,而后转移视线,没有再继续招惹海伦,看向眼前张开双臂弯曲膝盖保持左右警惕状态的西西莉亚,随时伺机而动的姿态顿时唤醒了回忆。 “西西莉亚,你这动作非常标准,以后可以考虑看看成为迅猛龙训练师。” 西西莉亚:??? 看着西西莉亚的满眼错愕、海伦的一脸无语,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也没有解释,重新看向两个人,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弧度,和风细雨,就好像正在进行“ted”演讲的心灵导师。 左看看,“冷静。” 右看看,“冷静。” “我知道,这事非常复杂也非常棘手,离婚的时候最困难的就是分割拆产了,分手的时候也是一样。” 杰森:???离婚最困难的部分是分割财产吗? “也许,别人无法理解,但我们都知道,财产和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个物件之上寄托的回忆和情感。” “关系破裂了,却不意味着回忆消失,无论是要回来还是留给对方,其实对自己来说都是一个难题。” “不如这样,我们坐下来,恢复冷静,好好回忆,列一个清单,看看什么东西应该要回来什么东西应该留下去。” “尽管现在距离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但就当作提前给对方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为这段关系画上句号。” “你们觉得如何?” 循循善诱,亲切可人,娓娓道来的话语自然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一点一点平复焦虑愤怒的情绪棱角。 看着柯克嘴角的浅笑,那简单的话语居然声声入耳,壮汉和女人被酒精搅乱为浆糊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进入柯克的节奏里,轻轻点头表示赞同,眼神焦点好像慢慢地溃散了开来。 本来棘手到不行的事情,为什么感觉一点都不困难? 众人再次看向柯克的视线,就有点……怪怪的。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海伦带着女子、杰森带着男子,分别朝着两个不同方向前进,远远地将两个人分开。 海伦经过柯克面前的时候,稍稍回避身边的女子压低声音说到,“柯克,你刚刚是催眠这两个人了吗?” “你知道,这不符合规定!” 柯克瞪圆眼睛,满满都是问号:催眠?怎么可能! 不等柯克开口,西西莉亚就将食指放在唇瓣上,“嘘,海伦。” 海伦还试图开口。 西西莉亚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嘘。” 海伦有些无奈,视线在柯克和西西莉亚之间来回移动一下,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女子迈开了脚步。 然后,两个不可开交的“前”情侣,就被暂时关进牢房里,如同小学生写作业一般,乖乖地坐在铁窗后面写清单,看着他们那抓耳挠腮的纠结表情就能够猜到: 他们在学校里应该都不是优等生。 呕! 女人终究没有忍住,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就这样呕吐出来,哗啦啦的呕吐物让牢房里的其他女士们怨声载道;然而,女人却在吐完之后,浑浑噩噩地倒地就睡了过去,那股酸臭气息就这样弥漫开来。 海伦看着眼前的混乱,“耶稣基督”,但抱怨归抱怨,海伦还是转身走向工具间,找到清洁用具准备清扫一番。 西西莉亚收回视线,瞥了柯克一眼。 “我知道海伦张口闭口都是规章制度,没有人喜欢她,相信我,我也不喜欢。” “但这样的事情,我们十四分局也就她一个人在坚持做,否则在清洁工过来之前,我们就要在这迷人的气息里待好几天了。” “而且,海伦做的千层面是没有人能够取代的,所以,我们都要表现好一些。” 对此,柯克没有异议,满脸无辜,“你应该和十四分局的小伙子们说,我纯粹就是路人甲。” “哈。哈。”西西莉亚干笑两声表示吐槽,“我知道你和分局的这些男孩们在酒吧里唧唧歪歪吐槽个没完,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告诉那些男孩们,要么闭上嘴巴,要么他们自己来打扫,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柯克瞪圆眼睛,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还乖乖地将嘴巴拉链拉上,满脸乖巧。 西西莉亚一看就知道柯克在打趣,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轻笑了一声,转头打量四周寻找凯文的身影。 她准备告诉凯文,风暴已经平复,他可以出来了。 结果,西西莉亚就看见凯文蜷缩成为毛茸茸的一团,正在偷偷摸摸地往嘴巴里塞软糖,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好像在战壕里躲避枪林弹雨的弱小一般。 “凯文!” 去而复返的杰森看到这一幕,突然喊了一句。 凯文发出一声哀嚎,然后手忙脚乱地就将全部软糖塞入嘴巴里,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根本就不是担心风暴波及,而是心心念念自己的软糖,恨不得一口气将软糖全部储藏在嘴巴里。 “他应该非常羡慕仓鼠。” 耳边传来柯克的声音,西西莉亚一转头,然后就看见柯克从鼓囊囊的嘴巴里不断抽出一根根虚拟空气软糖的模样。 西西莉亚想要反驳,但认真想想,“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来,真是……形象生动。 卡勒姆也终于跟了上来,一声惊呼,“德里克,你怎么了?” 柯克跟着转过头,此时才注意到德里克隐藏在阴影里的另一个侧脸,眼角居然出现一块淤青。 西西莉亚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昨晚巡逻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冲上来,用脑袋狠狠砸了他的脑袋一下。” “那声音,就好像砸西瓜一样。” 第105章 表演舞台 砸西瓜?而且对象还是德里克-凯恩? 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赫。 周围同事都纷纷发出惊呼,第一时间围了过来,“德里克,袭警吗?” 德里克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脸郁闷地瞥了卡勒姆一眼,“什么袭警,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被打了?” 柯克非常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左眼和右眼。” 德里克:…… 然后,德里克就朝着柯克竖起了中指,不耐烦地解释道,“没事,就是一个小混混撞上来,我一个反手就控制住他了,那瘦不拉几的模样,我还担心一不小心就把他胳膊扭断,结果可能还要吃官司呢。” “哪个家伙?怎么好好来找警察麻烦?”杰森完全无法理解整件事,“他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冲了上来?” 德里克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自己成为瞩目焦点,从肢体语言就能够看出来,他已经准备离开这里。 “我怎么知道?” “也许就是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酒精混着药品一起喝,那张脸蜡黄蜡黄,就好像涂了一层屎在脸上一样,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看向西西莉亚,“也许,你们应该让医生检查一下这个袭警的家伙。” 西西莉亚不明所以。 柯克耸了耸肩,“只是一个猜测,脸色蜡黄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种就是肾功能衰竭。可能这家伙就是一个酒鬼,没有保险也没有现金,无法医治自己,所以主动袭警,如此一来,进去之后就有专业医生帮忙治疗了。” 停顿一下,柯克继续说到,“所以,德里克纯粹就是运气不好罢了。” 一秒,两秒—— “草!”德里克直接爆出一句粗口,“我要宰了那个兔崽子。” 德里克满腔怒火源源不断地喷发,一个上步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强大而凶残的气势混杂着一阵酒精的腥臭扑面而来。 那个小混混依旧被关押在十四分局里,暂时没有完成转移,德里克现在就准备好好给那个家伙上一堂课。 前一秒,刚刚从办公桌旁边冒出一个脑袋的凯文看到这一幕,一惊,一呆。 下一秒,凯文又默默地重新蹲了下去,双手合十抱在胸口,紧紧闭上眼睛。 眼看着场面又要混乱起来,一个声音仰了起来。 “你准备谋杀谁?” 严肃,刻板,平实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威严,尽管并不可怕,却依旧有着份量,视线纷纷投射过去。 杰森第一个就反应过来,连忙将刚刚掏出来的圆头梳又塞了回去,“队长!” ——肖恩-杰克森。 来人正是十四分局的最高领导,熙熙攘攘的骚动全部平复下去,包括德里克也不例外。 德里克依旧是满脸愤懑和纠结,看起来就好像便秘一周的状态,一点点火星子就会爆炸,但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翻了一个白眼,磨磨蹭蹭地转过身来,肩膀就好像脱臼一般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 其实,他们在肖恩眼皮子底下胡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今天不一样,有正事,还是要给队长面子。 十四分局,重新恢复秩序—— 当然,场面依旧乱糟糟的,但这就是分局的日常。 和血浆相比,他们看到呕吐物的机会要多得多;和谋杀相比,酒醉闹事的鸡毛蒜皮才是他们的日常。 空气里漂浮着又酸又腥的呕吐物气息,以至于肖恩也不由皱起眉头,顺着气息方向转头看了一圈,欲言又止的表情写满了困惑,但最后还是吞咽下去,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旁,注意力回到正事上来。 “各个小分队都已经到齐了吗?” “海伦呢?” 肖恩扫视一圈,而后就看到海伦慌慌张张地从走廊方向一个拐弯冒了出来,双手还戴着大红色橡皮手套。 “队长!”海伦匆匆停住脚步,挺直腰杆。 肖恩有些无奈,“海伦,那些工作有专门的清洁工负责,这不是你的工作,我都已经和你说了多少次……” 话语说到一半,肖恩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改天再说,你先归队。” 收回视线,肖恩就准备进入正题,但紧接着又看到一个天衣无缝融入现场的身影,眼神流露出些许无奈。 “柯克-赫尔先生,你准备正式加入nypd,并且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吗?” 柯克没有想到,肖恩居然如此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己。 其实,柯克对十四分局的工作并不感兴趣,纯粹就是为了奥康纳酒吧斗殴的案子留下来打探消息罢了,一不小心就卷入十四分局的工作会议里,从肖恩的表情就能够判断出来,这件事应该非常重要。 他这个外人,不宜在现场。 柯克有些扼腕,因为重要任务往往意味着工作机会,但既然肖恩已经察觉,他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反正未来还有很多机会,从长计议,没有必要急在这一时半会。 不过,退场也要保持柯克的风格。 柯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满脸笑容,“非常感谢队长的邀请,但我刚刚想起来,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柯克朝着肖恩做出一个不规则的敬礼动作,对着十四分局的小伙伴们一一颌首示意,施施然地转身离开,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就如同在后花园散步一般,拖拖拉拉地进入电梯,一个转身—— 全场瞩目。 肖恩那张僵尸脸就这样盯着柯克,默默地注视着他,显然是在等待柯克彻底离开,才准备继续发言。 于是,整个十四分局的视线也跟着肖恩一起投射过来。 柯克仿佛没有解读出现场气氛的微妙一般,笑盈盈地挥手,朝着两侧示意,“不用远送,不用那么客气,今天前来这里演出是我的荣幸,我爱纽约,我爱十四分局,我会回来的,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爱你们,谢谢。谢谢!” 那满腔感慨的话语,似乎热泪盈眶一般,然后,电梯门就缓缓关闭起来,柯克搭乘着“升降梯”离开舞台。 十四分局,鸦雀无声—— 噗! 杰森憋笑憋得非常非常辛苦,但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连忙低头捂住嘴巴。 肖恩瞥了杰森一眼,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终于开口回到主题,今天,nypd肩负着重要任务。 “咳咳。” “今天是阵亡将士纪念日,第五大道游行已经是我们习惯的固定工作,但今天不同,布隆伯格市长先生将参与游行,所以,维持秩序和安全的工作,将由bci负责,nypd则将全权配合他们展开工作。” 第106章 暗潮汹涌 阵亡将士纪念日,这是联邦政府规定的国家节日,时间原本为五月三十日,1971年以后,为保证联邦雇员全部都能够享受这一休息日,于是就修改为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一。 在美国南北战争里,无数将士在战火中阵亡,战争结束后,南方许多家庭开始祭奠战争之中逝去的生命,他们不分南方北方,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向所有死者的墓地献上鲜花,表示对生命的尊重。 北方得知这一传统,备受感动,将这一友善的举动视为团结的象征,于是,他们也开始这个节日。 但最开始,北方和南方对这一纪念日的定义并不统一,双方各过各的,同样在北方或者南方之内的不同州也都有自己的纪念日;一直到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这一纪念日的意义发生变化。 慢慢地,人们通过这个日子纪念所有在战争里消逝的生命,于是,北方和南方之间的分歧才一点一点消失。 最后在1971年,联邦通过正式决议,这才演变为现在人人所熟知的阵亡将士纪念日。 每年五月最后一个周一,现役军人和退役军人都将前往墓地,鸣枪致敬。 同时。 阵亡将士纪念日的意义还不止如此,对于普罗大众来说,这也是一个时令交叠的分界线,代表夏天的开始。 从周六到周一的三天假日,数不胜数的海滩、游乐场以及通往小岛的游轮都会告别冬歇正式开始运营;并且伴随着三天短假,人们可以自由前往郊外野餐、海边玩乐、召开派对等等,迎接夏天的到来。 正是因为如此,上半年的阵亡将士纪念日总是具有特殊意义。 今年,又稍稍不同。 2012年是大选年,大大小小的活动、假日、场景都将成为选举的角力场,阵亡将士纪念日这样特殊的日子就更不能例外。 纽约、芝加哥、波士顿、洛杉矶、休斯顿、亚特兰大、达拉斯等大城市纷纷举行纪念游行,以缅怀的名义,为选举造势。 自然而然,维护现场秩序、保证民众安全则是警察的工作。 在人人休假的日子里,警察们则没有这样的福利—— 唯一能够稍稍安慰受伤心灵的,可能就是加班费了。 在纽约,现任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bloomberg)宣布将参与游行,向阵亡将士表示敬意。 1981年,布隆伯格创立了“彭博社(bloomberg.l.p)”,在二十年时间里成长为全球最顶尖的新闻社之一;2001年,布隆伯格宣布退出公司管理,并且正式参选纽约市长。 那一年,他成功胜出,并且在那之后成功连任两届,转眼就已经过去十年。 2002年,布隆伯格走马上任的时候,正值“九一一事件”的冲击持续发酵,纽约的经济与公共财政面临崩溃的压力,整座城市处于历史最低点,民众对于城市的未来没有信心。 然而,短短数年内,布隆伯格创造了数万个工作岗位,将六十亿美元的财政赤字扭转为数十亿美元的财政盈余。 同时,在布隆伯格的领导下,纽约的高中毕业率提高40%、犯罪率降低30%,这座城市摇身一变成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毫无疑问,布隆伯格就是新世纪以来人们最熟悉也最亲切的纽约形象,在民众之间拥有丰厚的声望。 顺带一提,布隆伯格的从政经历也富有传奇。 2001年竞选纽约市长的时候,他宣布放弃民主党籍并且以共和党身份参选,最后当选;而后在2003年,他又宣布放弃共和党籍,成为无党派人士,随后以无党派的身份成功连任两次,一直延续至今。 转眼,布隆伯格第三任市长的任期即将于明年到期,人们一直在猜测着,他是否会参与到下一届总统竞选里;同时,在这一届总统选举里,他的态度、立场、观点又如何,无疑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所以,当布隆伯格宣布参与阵亡将士纪念日游行的时候,人们就知道,暗潮开始汹涌了。 对此,柯克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留在十四分局“偷听”,这些情况也全部了如指掌。 严格来说,“流浪汉案”演变为如此复杂的情况,就是因为大选形势,不同阵营不同利益不同派别的冲突完全交织在一起,对nypd的影响和冲击更是直接—— 过去十年时间里,得益于布隆伯格的全面支持,nypd不断壮大,建议一个安全生活环境的政策让执法部门的诸多工作都拥有优先权;但现在布隆伯格即将卸任,nypd的前景顿时就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预算控制,直接导致nypd加班费的捉襟见肘。 所以,nypd应该支持谁作为下任市长?布隆伯格的交接又是否存在利益交换?格拉汉姆参议员的影响力是否能够改变战局?nypd内部是否存在分歧,不同位置有着不同算盘? 从消极层面来看,布隆伯格的卸任将结束nypd蓬勃发展的一个周期,前途未卜。 但从积极层面来看,更迭与变幻也就意味着机会,渴望改朝换代并且借机上位的聪明人们绝对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也许nypd整体需要面对变动,但nypd内部权力结构也可能迎来全面洗牌的契机。 阵亡将士纪念日游行?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士兵也是选举重要票仓之一,布隆伯格选择出席游行,肯定有着自己的考量,不需要了解背后的盘根错节就能够猜测到,今天的游行应该会成为另外一个角力舞台。 nypd,压力山大。 不过,柯克没有留在十四分局倾听会议布局,所以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今年负责游行安全的,不是nypd,而是bci。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能够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动荡。 因为纽约一年到头大大小小的盛会和游行数不胜数,所有安保工作全部由nypd负责,他们可谓是经验丰富并且专业熟练,完全能够胜任;而且,这就是nypd的地盘,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座城市。 但现在,nypd的指挥权和管理权被剥夺,由更高一级的bci接手,从这里就能够看出背后博弈的痕迹。 肖恩,尽管只是小小十四分局的最高领导,但他就展现出自己的敏锐嗅觉,察觉到了整个事情的猫腻;否则,平时柯克进进出出十四分局就好像自己卧室一样,肖恩根本就不需要避讳柯克。 深呼吸一口气,肖恩唯一能够希望的就是,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今天,一切能够相安无事。 第107章 集体出动 魑魅魍魉,暗潮汹涌—— 本来,年年阵亡将士纪念日的游行秩序维护就需要警惕骚乱,现在布隆伯格宣布参与游行就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是,bci就出动了。 在美国,执法部门的管辖权层层分级,原则上互不重叠。 第一层,联邦执法。 主要负责联邦事务以及各州之间的执法,包括联邦调查局(fbi)、移民与海关执法(ice)、海关与边境保护(cbp)、运输安全管理局(tsa)、联邦缉毒署(dea)等等等等。 第二层,各州执法。 主要负责县与县之间、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州内执法,包括高速公路的安全,但是,各州在这个级别的执法机构截然不同,包括机构名称、执法范围、执法权限等等全部都有着些许差异。 第三层,地方执法。 包括但不限于县、市、乡村的地方执法,这也就是人们日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巡警,nypd就是其中代表;但是,一些人口稀少的小城市则没有专属警察局,由所属县的治安部门统一负责,隶属县警局。 以加利福尼亚的洛杉矶县为例,全县一共有八十八个城市,其中四十七个城市设有警察局,而其他城市的治安则全部由县警察维护,他们的职权范围包括民事案件,同时也负责刑事案件的调查取证。 一般来说,发生在纽约市内的事件,自然由nypd来负责,但具体事件,还是有着管辖权的细微区别。 最简单也最直观的就是绑架案,一般来说都是由联邦执法来负责,也就是fbi直接空降,如果州或者地方执法试图争取管辖权,也不是不可以;但重点就看上级博弈了,最后结果往往还是由联邦执法。 游行,也是如此。 尽管游行年年举行,nypd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但市长的出席,还是让安全系数提升一个等级。 于是,纽约州执法部门就登场了,bci(bureau-of-criminal-investigation,犯罪调查局),彻底接过指挥权和管理权,全权负责今年游行的安全与秩序,nypd的所有分局以及相关部门全部听从指挥。 对于nypd来说,包括十四分局在内,他们显然是不满意的,因为这就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的职责范围,现在bci空降下来全权接手,nypd这个主人就成为配合工作的下属,这显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但他们能说什么呢? 且不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单单说管辖权这件事,恐怕nypd最高领导在bci面前也没有办法据理力争。 于是,抱怨归抱怨、吐槽归吐槽,但工作还是需要尽职尽责地完成,否则bci就正好有借口攻击他们。 在bci的组织下,警察、消防、医护等等全部参与进来,十四分局的分工任务也各不相同。 一部分警察,负责在游行队伍的沿路维持秩序。 一部分警察,则留下来继续值班,完成日常工作。 一部分警察,随时待机,为了突发状况做准备。 游行路线,横穿十四分局所在区域,年年都是如此,所以整个分局所有人员全部都需要调动起来。 暗暗调整呼吸,平复纷乱心绪,肖恩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再次确认了一遍各自负责的区域以及相关注意事项—— 负责路障的、负责维持人群的、负责紧随游行队伍的、负责机动调度的等等等等,这样的大型活动需要团队合作,十四分局已经被分配具体街区的具体任务,最后与其他分局、cbi携手完成这项任务。 “我们对这份工作已经不陌生,今天由cbi领衔,我们听从调度负责配合就好,我需要你们的专业精神。” “最后,希望一切顺利。” 说完,肖恩轻轻颌首示意,表示可以散会—— 今天,作为警监,肖恩也会亲自上阵,前往现场参与任务,这样的情况不多,但偶尔还是会出现的。 一楼,巡逻车停车场旁边,传来一个带着些许调侃的声音,“队长,祝你断腿(break-a-leg)。” “祝你断腿”,这是源自于莎士比亚时期的舞台传统风俗。 演出结束后,演员们需要重新回到舞台上谢幕,如果表演出色,台下观众就会投掷“小费”表示喝彩;自然而然,演员们就需要行屈膝礼表示感谢。 所以,“祝你断腿”就是祝愿屈膝礼到腿断的意思,表达对演出大获成功的愿景。 肖恩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下就看到柯克那张带着浅浅笑容的脸庞,但他那张扑克脸则没有任何变化。 肖恩以无比平静的姿态,波澜不惊地说道,“你要不要现在就体验一下断腿的滋味?” 噗。 德里克一下就没有忍住,扑哧笑出了声,摇摇晃晃地来到柯克身边,拍了拍柯克的肩膀,满脸扼腕的表情,“那家伙的所有幽默细胞都死光了,可惜了你的一个笑话,没事没事,断腿还可以接起来嘛。” 说完,德里克就摇摇晃晃地朝着巡逻车方向走去,全然没有理会肖恩那黑如锅底、难辨情绪的脸孔。 视线,熙熙攘攘地朝着柯克聚集。 柯克却没有窘迫也没有慌乱,而是高高举起右手,满脸好好学生上课提问的模样,“队长,如果是你打断的,我可以起诉nypd吗?这是否意味着我可以提前退休了?” 轰—— 一片哄笑,从杰森到西西莉亚再到卡勒姆。 ……包括肖恩,也没有能够例外。 虽然肖恩正在努力保持自己的威严,但眼底的笑容和微微抽搐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就只有海伦满脸认真地解释道,“不能,当然不能……” 可惜,此时已经没有人注意海伦了,一阵嘻嘻哈哈地喧闹,大家散落开来,朝着自己的巡逻车走去。 摩肩接踵之间,柯克就能够察觉到肖恩的些许紧张,毕竟在办公室时间久了,现场的感觉还是稍显生疏。 也正是因为如此,柯克刚刚才开了一个小玩笑,现在就能够察觉到肖恩正在慢慢找回自己的节奏。 肖恩也明白这一点,隔着人群朝着柯克轻轻颌首示意,给了一个眼神表示感谢。 收回视线,柯克没有打算成为路障,而是站在一旁让开位置,等待十四分局全部出警。 然后,柯克就看到了宛若行尸走肉被夹带在洪流之中飘浮前行的杰森,那带着笑容却没有眼神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诡异。 尽管杰森非常努力地掩饰,但显然,他不是一名出色的演员—— 那僵硬的表情就好像出现故障的机器人,怎么看怎么怪异,嘴巴、眼睛以及表情,一直契合不上,有种拼图错位的感觉。 这是……鬼娃恰吉? 第108章 恐惧盔甲 ——柯克,满头问号。 “杰森。” “嗯!”柯克再普通不过的一声呼喊,杰森整个人直接跳起来,简直就是兔八哥再现,那模样分明下一秒可能弹簧螺丝电池等等零件就要从头顶之上往外乒乒乓乓随机掉落一般。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刚刚柯克才察觉到肖恩的生涩,但现在看来,真正需要担心的是旁边这位兄弟。 细细一看,额头上满满地全部都是汗水。 “你的头发乱了。”柯克说。 杰森:…… 目瞪口呆,慢了整整一拍才回过神来,“啊?” 然而,杰森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寻找梳子,而是手忙脚乱地抬手去触碰自己的头发,试图整理整理。 好笑的是,手掌又根本不敢靠近,保持着一定距离,仿佛正在用意念发功整理发型,侧面来一下、正面再来一下,逆时针来一下、顺时针也来一下。 回想一下,杰森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外出巡逻,技巧和经验都难免生疏。 本来,柯克不准备过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况,如果杰森不愿意说的话,也没有必要强求。 但今天情况不同,就连肖恩也亲自出马,杰森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由地,柯克就想起自己上一世的工作。 和单枪匹马的私家侦探不同,对警察来说,他们需要团结需要配合,他们需要相信队友,否则出现状况的话,事情可能就会脱离控制,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想了想。 柯克,“你看过‘终结者’吗?” 杰森:??? “呐,阿诺德-施瓦辛格(arnold-schwarzenegger)根本就不会演戏,所以,他就一直保持着扑克脸,避免泄漏自己的任何情绪,他只需要往哪里一站,双手盘起来,肌肉嘭嘭嘭地肿胀起来,就够吓人了。” 杰森,“……啊?” “t-800,我是说t-800。”柯克撞了撞杰森的肩膀,“朋友,我是说,你只需要模仿t-800的样子就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一番。 “看看你这身肌肉,面无表情地往那儿一站,根本就是一座黑塔,即使你内心像小女孩一样尖叫也还是能够把那些坏蛋吓尿,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咧嘴笑一笑,以你现在的模样,估计还能够吓死两个。” 说着说着,柯克就开始调侃起来。 然而。 杰森居然满脸认真地研究起来,“你是说这样吗?咧嘴笑一下?” “对对对,就好像安娜贝尔一样。” 西西莉亚看不下去,连忙出声阻止,“杰森,柯克在和你开玩笑……哈哈,哈哈哈……”结果看到杰森那机器人失灵的僵硬表情,没有能够忍住,直接就捧腹大笑起来。 杰森挤出一个笑容,“西西莉亚,我很认真。” 西西莉亚,“我,我知道……但就是因为你很认真,所以……哈哈哈哈,杰森,抱歉……” 轰! 不止是西西莉亚,周围其他人看到杰森的表情后,一个两个都没有忍住,集体哄笑,气氛很是热闹。 嘻嘻哈哈的碰撞之中,杰森也慢慢找回状态,暂时缓解了些许紧张。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十四分局,汇入这座城市的茫茫人海里,准备开启又繁忙又紧凑的一天。 “柯克。” 杰森在巡逻车旁边呼唤住了柯克,一句“谢谢”已经在舌尖打转,却在脱口而出的刹那,改变了主意。 “我,我只是在害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隐藏着太多太多情绪,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错杂的情绪。 柯克猜想,也许在过去几个月时间里,杰森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让杰森的内心变得柔软。 “我也害怕。”柯克说。 杰森微微愣了愣。 “人们总是认为,害怕是一件坏事;但我想,害怕是一件好事,因为害怕意味着在乎,内心拥有在乎的事情所有变得柔软变得恐惧起来,同样,也正是这些事情让害怕成为一种动力,重新变得坚强起来。” “我们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害怕’,就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需要专注需要小心需要全力以赴。” 轻描淡写,但重若千斤。 杰森,静静地看着柯克,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却难以组织起来。 然后,杰森就能够捕捉到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 “直面恐惧,让我们变得强大。” 一顿。 “感谢收看奥普拉-温弗瑞脱口秀(oprah-winfrey)。” 扑哧。 一个停顿一个转折,柯克成功地让杰森全然忘记了担忧和恐惧,一下没有忍住就直接笑出声。 嘴角,才刚刚上扬起来,紧接着就再也控制不住,捧腹大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杰森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柯克,脑海里思绪在翻涌,有些感慨,也有些释然。 一句“谢谢”,已经来到嘴边,正准备开口,结果柯克却抢先一步,扬声说到。 “如果是准备告白的话,虽然我非常非常感动,但还是不得不忍痛拒绝。” 哈哈! 周围的其他同事们一个两个跟着起哄,西西莉亚甚至还吹起了口哨,朝着杰森挤眉弄眼,戏谑满满。 杰森用双手指向自己,“我?”满脸不可思议地震惊,“我?” 他试图辩解或者反驳两句,然而—— 没有人理会。 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上车,准备执行任务,引擎的轰鸣声转眼就将杰森淹没。 杰森站在原地,满脸郁闷又满脸无辜,最后,一个个问号缓缓从脑袋上浮现: 谁能够告诉他一下,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里的,最开始他准备干什么来着? “诶,等等我。” “你们不会让我用双脚走过去吧?” 杰森也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追了上去,暂时没有时间思考那些担忧与恐惧,匆匆忙忙也加入同事行列。 尽管麻烦,但正如肖恩所说—— 对nypd来说,特别是十四分局,几乎所有游行都会经过他们的辖区,一年到头,这样的任务至少超过一只手之数,就在三月初,圣帕特里克节的游行喧嚣才刚刚过去,当时没有bci的插手也相安无事。 而且,和年末万圣节的游行相比,阵亡将士纪念日游行也就是洒洒水而已,他们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一个两个就好像老油条一般,全然没有bci的警惕与紧张。 不知道的话,说nypd外出春游好像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转眼,十四分局就已经安静下来。 空气,着实太过安静,所有喧嚣与嘈杂全部消失,想要忽略都困难,万籁俱静的氛围让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慢慢放大,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自己吓自己一下—— 凯文,慢慢地、慢慢地如同龟仙人一般浮出水面,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哈啰?有人吗?” 那模样,根本就是“泰坦尼克号”沉船后飘浮在大西洋浮冰之上并且试图召唤幸存者们回来救人的幸存者。 但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杰克。 所以…… 他是露丝? 第109章 原地待命 凯文,不是被遗忘,而是被留下—— 他作为十四分局的留守人员,并且负责电话联络,即使是游行期间,也保证分局的日常工作能够展开;如果出现意外状况,他也将作为联络员完成布局,确保后援能够第一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 但现在看来,凯文好像自己也忘记了这件事。 “哈啰?” 凯文小心翼翼地左右打量一番,将最后一颗软糖塞进嘴巴里,吧唧吧唧咀嚼起来,因为没有任何回应的恐惧稍稍得到缓解。 下一秒—— 呕。 一阵呕吐,湿漉漉的,带着水分。 隔着墙壁传来一阵夸张的呕吐声,哗啦啦,甚至还能够听到水流持续撞击地面的声响,牢房里面的人们顿时炸锅,熙熙攘攘地骚动起来,大呼小叫的怪叫和抗议引发一阵骚乱,说是黄鼠狼登场也没有违和感。 凯文微微停顿一下,用力吸了两口气,细细分辨着,而后就展露一个笑容。 “嘿,他们昨晚是在西班牙小酒馆谈的分手。” 十四分局,一派平静。 与此同时,纽约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游行,于下午三点正式开始,按照计划,应该在五点到五点半左右结束。 还不到两点,沿着游行路线的两侧就已经人山人海地聚集着汹涌人潮,视野的角角落落全部都塞得满满当当,不仅是前来庆祝阵亡战士纪念日的士兵们,更多还是准备迎接夏天的市民—— 等待了又等待,纽约阴霾密布的冬天终于过去了,人们迫不及待地换上短袖短裤,飘扬的裙摆在风中汇聚成一条色彩斑斓的河流,沿着街道潺潺流淌,灰色的世界涌动着欢声笑语,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柯克,并没有回家。 一方面是因为,他想和奥康纳酒吧斗殴案的值班警察卡勒姆聊一聊,希望能够拼凑出当晚的真实情况。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认为今天的游行可以看出一些不同势力博弈的端倪—— 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看出“流浪汉案”背后利益纠葛的蛛丝马迹;如果无功而返的话,也没有关系,正好,来到纽约这段时间,也没有真正享受这座大都市的繁华与喧闹,今天的游行就是一次上好良机。 春光正好,夏日将临,在繁忙之中偷闲享受片刻惬意,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柯克在联合广场的奶昔小屋(shake-shack)找到了一个位置,与其说是一个广场,不如说是一个城市花园,绿树成荫,金色阳光宛若潺潺溪流一般在树梢与枝叶之间流淌,繁华而喧闹的城市轰鸣在习习凉风之中也跟着安静下来,人来人往的拥挤肆意张扬着旺盛的生命力。 隔着一条街,就是第五大道和第十四街交界口,卡勒姆就在那里巡逻。 “夏天,啊啊啊,夏天终于来了!” “请关注士兵心理健康,不止有ptsd。” “这里太多人了,也许我们应该去中央公园。” “请停止偷窃老兵退休金!” “撤军!撤军!撤军!” 叽叽喳喳,熙熙攘攘—— 空气里,涌动着不同声音,不同情感不同观点不同位置的声音碰撞交织在一起,顺着潺潺流动的金色阳光蔓延开来,那一张张脸孔冲破冬天严寒的束缚,大口大口呼吸夏天的清爽,满眼绿色漫溢出来。 热闹,不仅仅在游行的沿街,整座城市似乎终于从冬眠之中苏醒了过来。 游行队伍,沿着第五大道一路往南,经过一条街之外的帕森斯设计学院,最后抵达终点华盛顿广场,越靠近终点就越是拥挤,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已经将华盛顿广场完全填满,但人潮依旧不断拥挤而去。 前方传来消息,游行已经开始,比预期稍稍晚了五分钟,但依旧顺利启航。 尽管游行队伍抵达联合广场的位置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周围派对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序幕。 一看就知道,人们都已经被憋坏了。 “请靠后一些,谢谢配合。” “请不要越线,注意安全。” 卡勒姆就好像幼稚园老师一般,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重复着,但总是有调皮的孩子不断冲出来。 于是卡勒姆又不得不重复一遍,洗脑循环到最后,自己也就变成絮絮叨叨的老妈子,唠叨停不下来。 “请站在警戒线后面。” “请站在警戒线后面!” “请配合警察工作,谢谢!” 一边维持现场秩序,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卡勒姆在注意人群的流动,如果出现骚乱或者异常,就可以在混乱爆发前掐断根源,这样就能够避免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连锁反应,在无法控制的灾难发生之前控制局面;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巡逻车就停靠在身后的那个街口,一旦出现捣乱者,当机立断就需要执行逮捕。 一点,一点,游行队伍正在慢慢靠近。 从人群的骚动与亢奋程度来看,游行队伍应该到达熨斗大厦的位置,从公园大道经过麦迪逊广场花园最后拐入第五大道,在那片区域,也正是人群最多的路段,游行队伍应该会放慢脚步多多进行互动。 果然—— “苍鹰抵达谷仓。” “苍鹰抵达谷仓。” 肩头对讲机里传来nypd内部频道的消息更新,证实了卡勒姆的猜想,滚滚热浪畅通无阻地一路汹涌南下。 就在此时。 “沙沙”,对讲机再次传来信号。 “10-31,西二十街与百老汇大道交界口。” “重复!” “10-31,西二十街与百老汇大道交界口。” 滋滋。 短促,但重磅! 这是来自bci频道的消息更新,“10-31”,代表发生犯罪,或者犯罪正在进行时。 简单来说,就是出现状况了。 第一时间,卡勒姆警惕起来。 也许,那根本就不意味着什么。 也许,可能就是虚惊一场。 也许,也就是大学生喝酒醉打架。 所谓“10-31”,定义范围非常广泛,并不特指任何事件,骚动、骚乱、状况等等全部都囊括在内。 在游行期间,往往难以避免,没有必要小题大做,更没有必要自乱阵脚。 但现在确实出现了状况,各方团队都需要进入警戒状态,心脏撞击胸膛的声响也就宛若电吉他一般刷起来。 更何况—— 西二十街与百老汇交界口,往北距离熨斗大厦也就是两个半街区,游行队伍正在靠近,难怪bci全面戒备。 同时,往南则距离卡勒姆负责巡逻的区域也只有六个街区,这也意味着他需要警惕起来,视线快速一扫,撒网般地覆盖全场。 气氛,微微有些紧绷。 第110章 风声鹤唳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强劲有力地撞击着胸膛,卡勒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全身肌肉紧绷起来,下意识就转头打量四周。 他也不确定,自己在试图寻找异常,还是试图寻找柯克的身影,但不管是什么,他都没有能够看到痕迹。 人群,依旧喧嚣依旧热闹依旧亢奋,欢呼雀跃,那些嘈杂宛若水汽一般混杂着阳光在空气里涌动着,却悄无声息地将隐藏在深处的暗流牵引起来,同样的画面进入视线之外,感觉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然而…… 杳无音讯。 转眼,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nypd方面迟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更新,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不需要解释,用脚趾都能够猜到,bci应该准备自己全权接手,拒绝nypd的帮忙,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知会nypd,只是要求nypd所有成员继续原地待机。 这不仅牵扯到管辖权,同时还牵扯到利益、立场、名声等等的纠葛—— 显然,bci不希望自己负责维护秩序的这次游行出现任何意外,结果还被nypd抢走主动权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工作,那就糟糕透了。 如果再顺着阴谋论进一步挖掘的话,bci接管整个游行安保工作,是否别有用心? 沙沙,沙沙,对讲机里一片沉默。 一切如常,风平浪静,游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卡勒姆却能够察觉到些许不安—— 不是因为“10-31”带来的变化后开始疑神疑鬼的捕风捉影,而是来自bci的沉默。 不管管辖权以及利益冲突什么的,如果相安无事的话,bci第一时间就会通知“解除警报”,恢复常态。 但现在对讲机里一片沉默,侧面也证明确确实实出现了情况,否则也不至于三分钟都没有一点动静。 结果,nypd却被蒙在鼓里,这种不上不下悬浮半空却又无从入手的滋味,非常难受,他们也不得不警惕起来,时时刻刻保持紧绷状态,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另外一只靴子落地。 这,才是最煎熬的时刻。 所幸,nypd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瓷娃娃,他们必然会向bci施压,主动权和指挥权的争夺就暂且不说,但他们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动态,警察们才能够根据情况做出调整,否则他们也可能面临潜在危险。 更何况,如果真的出现状况,bci人手不足,他们需要nypd的合作。 于是—— “10-100,原地待命。” “沙沙。重复。” “10-100,原地待命。” “沙沙,沙沙。” 热浪,依旧在翻滚,弥漫开来的嘈杂持续不断地在耳边汹涌;然而,汗毛竖立、毛孔打开、全身紧绷,似乎能够感受到后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微风轻拂,下一秒就无法控制地开始打冷颤起来。 “10-100”,代表发现尸体。 没有详细解释,也没有情况说明,这也意味着,bci现在也是一无所知。 一般来说,联合行动里,为了确保掌握全局,往往会尽可能给出详细信息,是否涉及枪支乃至于炸弹,是否团体作案并且存在可疑情况,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只有充分了解情况,才能寻求配合方法。 不过,如果没有确切信息,在无法确定情况的情况下,则避免提前胡乱判断,制造没有必要的恐慌。 现在,唯一能够百分之百确定的就是: bci在距离游行队伍两条街左右的位置发现尸体;同时,游行队伍依旧在前进,一步步靠近尸体位置。 危机,四伏。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时间,柯克就注意到现场的汹涌暗潮,即使他在联合广场,隔着一条街,也依旧能够清晰察觉。 小方桌上,残留着汉堡的包装纸和些许散落的薯条,一杯可乐即将见底,一眼就可以看出饱餐过后残留的痕迹。 一台黑色对讲机隐藏在腰际后面,连着耳机线,甚至还可以切换不同频道,游行现场的局势清清楚楚全面掌控。 但其实,柯克注意力并不集中,游行不是他现在最为关心的事情。 刚刚,柯克正在思考奥康纳的事情,试图理清犯罪动机背后的逻辑,从浓烈炙热的爱到深入骨髓的恨,那么在奥康纳的成长背景和日常行为背后是否隐藏线索,难道这是另外一个版本的“逃出绝命镇”? 思绪,没有来得及完全铺陈开来,对讲机里传来的骚动就吸引了柯克的注意,弥漫在空气里的不安牢牢抓住他的视线,紧接着,视野里的景象也出现了变化。 那些便衣们,开始行动了。 一个两个朝着西二十街和百老汇大道交界口汇聚,尽管他们努力保持冷静,避免奔跑也避免推搡,尽可能避免自己的突发举动吸引注意力,最后引发没有必要的猜疑乃至于恐慌;但还是无法蒙骗有心人。 陆陆续续汇集的身影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逆流而上,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盛大而喧闹的游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即使偶尔发现异常,也不至于大惊小怪。 下意识地,柯克就抬起头来,仰望四周。 高楼大厦,宛若一座森严的钢筋森林,高耸入云,将蓝灰色的天空支撑起来,数不胜数的窗口令人眼花缭乱,每一个窗口就好像一个蜂巢又好像一个洞口,隐藏着未知,一眨眼就演变为无数只眼睛。 呼呼! 一阵寒风吹过,落在皮肤表面的金色阳光微微尖锐起来,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明明周围依旧热闹,现在却悄然弥漫着一股肃杀气氛。 收回视线,眼前的汹涌人潮就这样快速扫视而过。 熙熙攘攘的人群宛若一个个漩涡般停留在原地,尽管少数身影依旧在行走,却转眼就被一个个漩涡吸引;自然而然地,逆流而上的那些便衣身影在不同平行位置交相辉映,形成一股快速蹿动的暗流。 三三两两地,便衣们散落在附近的三条街区范围内,佩带着内置耳机进行沟通,一看就知道级别不同,展现bci的专业,一呼一吸之间就以一个松散的圆圈完成对案发地点的包围,而后往外辐射开去。 快速,冷静,有序,专业。 同时,他们正在快速进行简单侦查,筛选人群,试图第一时间识别可疑人士,尽快排查事故的性质。 与此同时,nypd依旧原地待命。 不需要参加十四分局的战术部署会议,柯克现在也能够察觉出异样—— 如此看来,身穿西装而不是制服的bci已经展开行动,第一时间通知市长办公室后,一边确保游行继续,一边展开快速排查。 第111章 官方合作 bci,全面行动,但游行依旧在进行。 越是人群汹涌的地方,就越是需要避免制造混乱,否则,挤压和踩踏所造成的伤害,比一把手枪更严重;不到万不得已,游行不能暂停、人群也不能疏散,尽可能避免恐慌的前提下,及时控制局面。 热闹与紧绷、欢快与肃杀、派对与危险的气氛交织碰撞在一起,欢声笑语之间弥漫着一股死亡气息。 整个世界快速旋转起来,声音与光影交织在一起,耳朵一阵轰鸣,那些高楼大厦、那些人山人海、那些光怪陆离,破碎而缤纷地融为一体,宛若盛夏暴雨一般宣泄而下,信息化作碎片在脑海里爆炸。 一阵头晕目眩。 “应该离开了。” 柯克脑海里想着,尽管他也好奇现场的情况,但眼前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远离危险,然后将危机交给专业人士,相信bci和nypd肯定能够解决问题,至于他这位小市民,就没有必要掺合了。 还没有来得及起身,餐盘里的砖头手机就震动起来。 嗡。 嗡嗡嗡。 柯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 居然是肖恩! “嘿,队长,你们不应该正在执行任务吗?”柯克接通了电话,这是肖恩首次给他打电话。 肖恩的声音,微微有些紧绷,“柯克,你现在在哪儿?离我们近吗?” “哦,这就要看情况了,我不知道你的位置,所以无法判断我们之间的距离多远。”柯克满脸认真地回答。 肖恩,“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是认真的。” 柯克,“我没有在开玩笑,你问我一个问题……” “柯克!”电话另一端的声音透露出些许严厉。 柯克非常无辜,“行,行行行,我知道了。什么情况,你说。” 话语,已经涌到嘴边,肖恩反而是些许迟疑起来—— 他也无法确定。 肖恩不安,非常非常不安,根据自己的经验和阅历来看,bci的沉默透露出一种怪异,而他们完全被排除在外。 如此危机如此紧张的关口,nypd和bci不仅没有展开合作,而且还在背后算计,互相猜疑互相警惕。 显然,这不应该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尽管肖恩实地办案经验并不丰富,更多还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办公室领导,但不代表他就没有任何经验,他也能够感受到现场的紧绷和混乱,一种难以描述的凛冽在阳光里蹿动,宛若隐藏在草丛里的银蛇一般。 而且,危险和不安,近在咫尺,就在十四分局负责的区域里。 肖恩在意的,不是利益不是博弈,而是十四分局的警察们。这是他的队伍,他需要为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庭负责。 可是,他应该怎么办? 作为分局最高领导,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团体作战的情况下,服从命令的重要性,这不是好莱坞电影,不能强调个人英雄主义,他们需要配合需要团结需要服从指挥,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他,不能也不应该轻举妄动,双手双脚,全部都被捆绑住。 现在,bci的指令就是要求他们原地待机,当然,肖恩可以不管不顾地独自行动,指挥十四分局展开搜查,但后果呢? 即使真的调查出问题并且顺利解决,恐怕也没有功劳,而且还会被狠批一顿。 糟糕的是,根本就没有调查出任何问题,那所有后果所有责任全部都必须由他一个人承担。 更可怕更灾难的情况就是,他的轻举妄动和擅自行动,导致混乱和意外,甚至制造没有必要的踩踏事故? 所以,他应该怎么办? 继续服从命令,并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明知道游行背后的利益博弈,也意识到游行现场的混乱存在异常,却就这样忐忑不安地等候在原地? 不,不行! 这是他的分局、他的街区、他的队伍,应该由他来承担责任。 如果一切都是虚惊一场,纯粹就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那就再好不过;但如果不是呢? 想到这里,尽管思绪依旧纷乱、尽管心脏依旧狂跳,但肖恩已经做出决定—— 柯克,就是最好选择。 既不会违背bci的命令,又不会因为大范围调动十四分局的警力而引起骚动,还能够尽快查明现场异常。 这是肖恩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的最好选择。 在纽约,私家侦探业务非常繁忙也非常广泛,不仅受雇于私人和公司,涉猎范围包罗万象;同时和官方也有着诸多合作,从保险和诈欺业务到大型集团犯罪等等,合作范围以及亲密程度远远超出想象。 如果能够巧妙运用,私家侦探的身份往往能够进入官方触及不到的地方,为执法机构带来意外惊喜。 不同部门根据不同情况,可以自行聘请短期或者长期顾问,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权限则掌握在部门最高领导手里。 小到一个分局、大到调查局,乃至于整个nypd或者fbi,全部都曾经或者正在聘请顾问,不足为奇。 混乱和危机之中,肖恩脑海里第一个就浮现出柯克的形象。 然而,真正拨通电话后,肖恩反而是迟疑起来—— 他的性格,一向如此,谨慎,保守,小心翼翼,在重要问题前,往往需要思考全局,反复斟酌反复权衡。 他可以这样做,但真的有必要吗? 沙沙,沙沙。 对讲机里又传来消息更新。 “代码187。” “重复。” “代码187。” “重复。” “代码187。” 重复三遍,给予强调。 也就是说,bci经过现场侦查以及初步判断,确定这是一起谋杀,不是意外,整个事态立刻紧绷起来—— 一名凶手在逃,而且很有可能混在人群里。 就目前信息来看,没有枪支也没有炸弹,受害者也只有一名,所以暂时能够排除恐怖事件的可能。 但如果是亡命之徒,不管目标是对准普通人群,还是游行参与者,这都是一场灾难,他们需要确认: 这是否是单一事件,亦或者是意外事件,还是说……其他可能。 风声鹤唳! 肖恩心脏微微收缩起来,最后一点犹豫和谨慎也全部消失,掐断所有迟疑。 “柯克,nypd需要你的帮忙。” 时间,就是金钱。 现在分分秒秒都可能引爆危机,并且无法确定即将引导向什么结果,他们需要果断,也需要魄力。 在bci和十四分局之间,肖恩还是选择了后者,在尽可能保证不影响全局的情况下,根据自己职权做出了回应。 十四分局,依旧会配合bci的工作,避免制造没有必要的混乱;但肖恩的注意力和信任已经全部寄托在柯克身上。 第112章 调虎离山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整个游行现场的氛围都发生微妙的变化,平静与喧闹底下隐藏的暗流,悄然激荡。 紧接着,就是请求支援维护现场秩序以及筛选侦查的指令,nypd需要全权配合。 刹那间,就忙碌了起来。 以案发地点为圆心,周围四条街区的警力全部第一时间到位给予支援。 同时,正在外围待机的警察需要快速到位填补空缺,尽可能确保骚动与影响降低到最小,保证游行能够相安无事地继续进行。 风起,云涌。 如果注意力完全在游行之上,又或者正在享受派对,那么案发地点之外的区域,可能感受不到暗流。 但如果细细留心观察,就能够注意到越来越多人群涌向同一个方向,不仅是便衣,还有制服警察们。 人群,一点一点拥挤起来、一点一点臃肿起来。 然后,缓缓前行的游行队伍就已经接近案发地点,现场依旧一派祥和,欢呼与尖叫持续不断地涌动,争先恐后跳跃的身影与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交错成为一幕抽象画,大片大片的油彩消融交织在一起。 挂断电话,柯克离开了联合广场,朝卡勒姆方向迈开脚步。 卡勒姆正好卡在调动警力的范围之外,所以他没有移动,依旧站在原地,负责自己区域的秩序维护。 可是,柯克一路前行一路靠近,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就能够清晰看见眼前喧嚣热闹底下的暗流涌动。 一条一条丝线般的细流进入视野,在汹涌沸腾的滚滚热浪之间划出一道道轨迹,紧绷与危机的气息缓缓蔓延渗透,违和感难以忽略。 肖恩的直觉是正确的,事情,确实有些奇怪—— 时间、地点、时间。 当然,柯克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看到犯罪现场,甚至就连信息都非常有限,所有判断都没有根据。 同时,整个事件有着诸多不同可能的潜在发展方向。 但是! 从一个角度来看,人群汹涌确实是一种掩护,凶手在闹市之中完成作案,成功掩护他的动作与行踪。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凶手明确知道游行的安保系统升级,不仅人员数量升级,而且警戒网络也升级。 也就是说,在这里犯罪,要么就是挑衅执法机关,要么就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然而,凶手依旧选择作案,并且作案的方式与目的也经过精心算计: 他需要一点混乱,足够让bci忙碌起来,并且nypd也调动起来,打乱安保部署。 却又不至于太混乱,导致惊动周围人群,最后中断游行。 还有,地点选择在熨斗大厦这个人群最拥挤也最热闹的拐弯处,时间则选择在游行队伍正在靠近却没有完全靠近的时刻。 于是,局面也就成形。 看看眼前,bci和nypd朝着西二十街和百老汇大道方向聚集,周围四个到五个街区形成密集搜索网。 但是因为时间差的关系,nypd离开自己位置之后、后援填补空缺之前,这一部分街区是没有警察的。 也就是说,在天罗地网的现场,此时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窗口,警力布局出现薄弱区域。 而且,这片区域也非常适合……刺杀。 一来,高楼林立,狙击手可能隐藏在任何一个窗口,即使是柯克,抬头望去也是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二来,因为联合广场的关系具备一段空旷场地,不需要进入高楼也能够在平缓区域寻找到射击路径。 正如柯克刚刚所想,时间、地点、事件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好像精心安排的局面。 当然,如此情况也有一个完美解释: 一场意外事故、一次激情犯罪、一次酒醉冲动…… 也许,没有阴谋没有布局也没有算计,纯粹就是一次意外,因为酒精或者药品而导致的不幸。 但是,柯克不相信“巧合”。 任何巧合的背后,往往都隐藏着必然规律,柯克最擅长的就是从巧合里抽丝剥茧发现规律。 更何况,眼前的局面,不是一个巧合也不是两个巧合,三四五个巧合碰撞在一起才形成如此局面。 一个猜测—— 如果那起谋杀,不是意外,而是调虎离山呢? 如果那起谋杀,只是转移视线,凶手已经朝着北边逃跑,但他还有同伙留在南侧,继续完成剩余任务? 真正的凶手(们)的真正目的和任务,不是那位无辜受害者,而是参与游行的市长呢? 呼…… 轻轻地,柯克吐出一口气,完完全全冷静下来,越是这样的时刻就越是需要保持大脑清醒,一眼就将整个世界收入眼底。 假设肖恩的直觉是正确的,柯克的判断也是正确的,这也就意味着: 他们需要大海捞针,视野里除了人还是人,在如此喧嚣与汹涌之中定位一个冷血杀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旦稍稍过激或者引发偏差,无论是引发人群骚乱,还是刺激凶手行凶,抑或者是导致大规模扫射,那都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冷静,细心,专注。 吸气,吐气。 再次。 吸气,吐气。 整个呼吸节奏放慢下来,变得绵长而均匀;然后,身体里的那些声响也就慢慢放大,血液流淌的声音宛若瀑布轰鸣、心脏跳动的声音宛若擂鼓锤击,甚至就连微风吹拂皮肤的动静也沙沙作响起来。 呼…… 再然后,这些声音也渐渐安静下来,完全专注完全沉浸完全投入,世界以不同的模样在眼前展开。 嘈杂与喧闹,渐行渐远,熙熙攘攘的欢呼与雀跃也跟着放慢节奏下来,一切就好像慢镜头回放一般。 那些为士兵争取权益的志愿者们正在用力挥舞牌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诉求,面目也跟着扭曲狰狞起来,那一张张脸孔之上清晰写着愤怒与慷慨,与身后那群醉生梦死放声高歌的大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一位身穿军装的年轻士兵,面孔依旧有着没有褪去的青涩,张开双臂将一个满脸甜蜜的女孩包围起来,在摩肩接踵的拥挤里为她建起一片小小的天地;就在此时,旁边一个中年人跌跌撞撞地摔了一跤。 砰。 中年人撞上了那对情侣,眼看着就要摔跤,结果密密麻麻的人群却将他牢牢夹住,居然没有摔下去。 他显然不在意自己是否脸颊着陆,而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手里用牛皮纸包裹的一个瓶子。 士兵用后背顶住中年人,将女孩完美保护在自己的怀抱里,周围人群纷纷因为腥臭的酒味捏住鼻子。 旁边,一个正在打电话的西装男士敏捷地往旁边靠了靠,甚至没有瞥一眼,就已经躲过这里的拥挤,依旧挂着电话,嘴角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路在人群里拥挤前进,转眼就消失在更远的拥挤之中。 ——“夏天来啦!” 哗啦! 一个声音在熙熙攘攘之间炸裂开来,下一秒,周围人群全部高举双臂欢呼起来。 派对,正在喧嚣。 第113章 风和日丽 嘈杂,喧嚣,热闹,拥挤……尽管耳膜隐隐作痛,尽管皮肤微微发烫,但除此之外,眼前一片祥和。 习习微风轻轻拂过发丝,夏天的暑气混杂春天的明媚在指尖萦绕,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徜徉其中—— 就连刚刚的士兵和酒醉男子也没有扭打起来,这样的天气,似乎不适合吵架,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 细节,汹涌的细节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至,这是柯克来到纽约后,第一次如此专注又如此投入地展开观察,庞大的信息量宣泄而下,整个大脑高速运转起来,世界在脑海之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然后—— 等等! 柯克环顾四周的视线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本来视线已经轻轻掠过,却在尾梢缝隙捕捉到些许异常,眼神拉扯脑袋重新转回来,在大片大片的汹涌人海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那个略显疏离安静地身影。 高挑而修长,不至于鹤立鸡群却也稍稍高于平均身高,穿着一件军绿色风衣外套—— 率先吸引柯克注意的,恰恰是这件外套。 按道理来说,今天是阵亡将士纪念日,军绿色显然是一个明智选择,轻而易举就能够消失在人群里,不注意的话,甚至错认为士兵也没有问题。 问题不在于军绿色,而在于外套,那是一件过膝风衣外套。 在纽约,常年大风、天气多变,准备一件风衣并不是为了耍帅而是实用且必要的装备,即使是西装革履,往往也会准备一件风衣外套,应付随时可能刮风下雨的天气,甚至就连街头流浪汉也不例外。 但今天? 为了迎接夏天,也为了参与游行派对,即使温度依旧没有完全进入夏天,为了表示一种姿态一种宣言,人们也一个两个纷纷换上夏装登场,各式各样的短袖短裤裙子琳琅满目,仿佛夏天真的已经来了。 于是,那件军绿色风衣外套也就从色彩斑斓的油画之中“脱颖而出”。 眼梢不经意间抓住那件风衣,而后就细细打量一番。 面容消瘦憔悴,深褐色的头发乱糟糟得堪比鸟巢,尽管下颌胡渣已经整理干净,却转眼又覆盖上一层下午四点钟的阴影,寥寥得勾勒出一抹落魄与邋遢。 位置站在一个街口,前方人群稍稍没有那么密集,后方随时能够撤退;脚步仿佛牢牢钉在原地一般,不曾走动,然而脚步却焦虑地左右互换支撑腿,消瘦的肩膀就好像秋天枯叶一般在风雨之中抖动。 眼神阴沉而闪烁,和想象中的职业、专业稍稍有些不同,微微低垂脑袋,似乎试图隐藏自己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扫描街区,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但视线轨迹和落脚却略显凌乱,没有清晰的路线。 匆匆打量四周一番,略显粗糙也略显敷衍,而后就踮起脚尖,朝着北面望去—— 难以分辨,这是在寻找游行队伍,还是在探寻警察们的搜索,亦或者纯粹就是寻找朋友。 午后的阳光,穿过严严实实的钢筋森林洒落下来,稀薄的金色在汹涌人群之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澜边,那些欢呼那些呐喊、那些喜悦那些幸福在光晕之中沸腾翻涌,似乎能够听到夏天就在街角的脚步。 但是,微风、阳光、喧闹,却纷纷在那个风衣男人的周围止步,一切温度和声响似乎都遁入了虚无。 呼…… 呼气,吐气,世界,短暂地摁下暂停键。 柯克能够清晰感受到心脏撞击胸膛的力量,直觉已经拉响警报,所以,接下来呢? ——通知肖恩,转身离开,保持安全距离。 如果他佩戴警徽并且携带配枪,那么眼前情况自然不一样,但现在,他只是私家侦探,自然没有必要冲锋陷阵。 然而,柯克马上就意识到情况的棘手。 刚刚肖恩说了,nypd必须听从指挥,他们不能调动十四分局的力量: 一来是不能当面甩bci耳光,二来是避免惊动游行群众。 所以肖恩才寻找柯克这个外援的帮忙。 更何况,柯克现在仅仅只是注意到一个可疑人士罢了,没有证据确认,bci和nypd根本就不会出动。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再然后。 柯克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她就在风衣男子左手边两步远的位置,大约五岁六岁的模样。 此时跨坐在栏杆上,肥嘟嘟的小手抱着栏杆支撑身体,耷拉着小脑袋,似乎承受不住瞌睡虫的召唤。 胖乎乎的脸颊肉伴随着点头的动作和肩膀发生碰撞而一次又一次堆积,嘴角流淌出一条长长的哈喇子,也不知道梦里正在吃什么好吃的,摇摇晃晃的动作就好像马戏团正在表演走钢丝的杂技演员般。 身后,可以看到一个女人用左手勉强扶住小女孩,但注意力根本不在女孩身上,正在和旁边另外一个男子争吵着,两个人面红耳赤,越吵越激烈,浑然忘我的投入争吵之中,似乎已经遗忘她的存在。 小小的争吵,在汹涌人潮之中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但柯克的心脏却维系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之上,跟随着那个点头动作上上下下。 而后,视线余光又再次瞥了那个风衣男子一眼。 呼…… 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电光火石之间,柯克就已经做出决定,拨通肖恩的电话。 “队长,第五大道第十四街,发现一名身穿军绿色过膝风衣的可疑男子,请求支援。” 肖恩,不由自主就屏住呼吸—— 尽管可能性还有很多很多,尽管风衣男子未必就是事情的关键,毕竟柯克描绘出来的场景还是不够完整。 但肖恩相信柯克的能力。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他们需要派人上前问询,避免惊动群众的情况下,将情况控制住。 然而,nypd所有人都在bci的指挥之下移动,十四分局也不例外,他们的轮换和补位还没有完成。 思绪,在脑海里汹涌。 电光火石之间,肖恩也就做出决断,“第五大道第十四街?那是卡勒姆负责的区域,你带上卡勒姆上前确认一下情况。如果有必要,让卡勒姆随便找一个罪名要求对方配合调查,先离开密集人群区域。” 这些程序,柯克并不陌生,尽管现在是私家侦探,但曾经的职业技能也没有生疏。 简短沟通后,柯克也就做好准备,朝着卡勒姆的方向迈开脚步—— 久违了。 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血管里,有一点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第114章 擦肩而过 卡勒姆从巷子口探出头去,偷偷瞥了一眼,但马上就缩起脑袋,后背贴着墙壁隐藏身形,避免暴露。 视线看向正在脱衣服的柯克,卡勒姆有些迟疑,“你确定吗?” 柯克将外套脱下,而后将衬衫下摆稍稍抽出来一些,解开领口和袖子的扣子,对着卡勒姆摇了摇头。 “不,我不确定。” 卡勒姆:……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忙。” 卡勒姆的表情微微有些挣扎,另外,还有一些担忧。 “卡勒姆,今天是阵亡将士纪念日,如果有人试图表达自己的立场,又或者是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这就是机会。” “他可以制造一些骚乱,吸引市长的注意,让人们倾听他的话语。” “又或者是更进一步,通过枪击市长表达自己的立场,为选举添一把火。” “的确,这只是一个猜测,但是,骚乱已经有了……” 话语,就到这里,剩下的,则由现场的状况说话,证明柯克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卡勒姆转头再次看向巷子外—— 此时,他们正在街道对面的小巷子里,第五大道的喧嚣与繁华就在拐角之外,一步一步接近他们的位置。 那个军绿色风衣男子,就在十几米开外。 他的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朝着身体中央合拢,没有扣上外套扣子,而是用外套衣摆将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就好像遭遇大风寒冷天气一般。 不由地,卡勒姆就抬头看了一眼阳光明媚的天空。 细细回想柯克刚刚的话语,那些细节就能够对上。 其实,柯克也依旧还有疑惑,他也认为需要进一步确认,所以,他们绕了一圈,来到街道对面的巷子里,从风衣男子的斜后方近距离观察。 然后,柯克就进一步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透过风衣的轮廓就能够注意到,风衣男子的身体非常紧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焦虑;尽管双腿一直在原地没有移动,但不断交换支撑腿改变重心,也泄漏出内心正在烙煎饼的状态。 稍稍不注意,风衣男子就会掏出右手,开始默默地咬指甲,视线深邃而专注地朝着游行队伍方向望去。 等回过神来,似乎意识到什么,又慌慌张张地将右手放回口袋,重新将风衣前摆严实地合拢遮掩起来。 毫无疑问,风衣男子确实处处诡异,透露出一股不寻常。 但是,这些细节充分吗? 并不。 这些警惕这些猜测都是先入为主观念下引导出来的结果,并不能代表真相。 顺着风衣男子的视线望去,却看不清楚,就只是游行队伍而已,无法进一步确认他的视线焦点寻找的对象。 也许,他是一个关心女友的好男人,正在这里守候女友,为女友加油助威。 也许,他在这里等候自己的父母\/孩子,期待给他们一个惊喜。 也许,他纯粹就是一个战场老兵,伤痕累累,前来参加游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能性,着实太多太多。 异常,就只是异常而已,却不是证据—— 首先,他们不能随随便便逮捕一个路人。 其次,在特殊情况特殊时期,执法人员可以遵循紧急状况条款执行逮捕,特别是今天这样的重要场合;但引发人群恐慌是一回事,打草惊蛇导致真正的潜在危险提前引爆最后导致大范围伤亡则是另外一回事。 一旦出现纰漏,事情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正是因为如此,柯克需要再进一步确认—— 他需要和风衣男子近距离接触。 但是,考虑到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大背景,柯克就不能贸然行事。 如果风衣男子没有问题的话,那一切都好说,执法人员为了保障安全进行简单问询,纯粹就是例行公事。 然而,如果风衣男子确实有问题,看到执法人员接近,一个慌张,结果就直接引爆炸弹或者开枪扫射呢? 一般来说,警察也就直接上前询问了,卡勒姆就是这样认为的。 对此,柯克有着自己的看法。 一来,线索确实薄弱;二来,不想操之过急;三来,柯克真心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柯克需要确认是否存在炸弹。 原因非常简单,从风衣男子不断包裹自己的动作来看,确实存在着炸弹的可能,如果存在,柯克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因为鲁莽冲动而导致风衣男子提前引爆。 根据风衣男子的焦虑指数判断,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未知走向。 于是,柯克做出一个意外但合理的选择,一个尽可能将刺激性降低的选择—— 卧底。 设计一个场景,不是警察工作,就只是游行的普通日常,以这样一种方式探查虚实,将意外的可能性降低到最小。 滴滴叭叭,游行队伍正在一点一点靠近,卡勒姆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柯克,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 “你先上前假装撞到他,如果一切没事,那就转身离开;如果有异常,给我信号,我会立刻出现逮捕。” 脱掉外套、解开扣子,并且将衬衫袖子卷起来,尽管裤子依旧是西装,但整个气质就已经不一样了。 眼前的柯克,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百老汇剧院跑出来的演员一般,脸上的笑容也全然没有了慵懒姿态,阳光而灿烂地绽放开来,浑身上下由内到外散发出一种轻松的气息,敞开双臂欢迎夏天的到来。 眉尾轻轻一扬,柯克笑容满面地举起右手食指,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从容不迫的从容,“注意时机。” 卧底,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塑造一个角色,完善、完整,并且相信这个角色。 恍惚之间,柯克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上一世。 “我在撞到他之后,尽量制造一个错位,让他背对你,如果出现异常,我给你信号,你抓住他的盲点,速战速决。” “我们需要将影响控制到最小。” 一边说着,柯克一边将自己的对讲机拿下来暂时交给卡勒姆。 卡勒姆满头都是问号,他还佩戴随身对讲机,结果柯克却佩戴内置耳机?所以,谁才是真正的警察? 似乎察觉到卡勒姆的目光,柯克的嘴角上扬起来,“职业装备,这很昂贵的,你最好不要弄丢了哦。” 一个小小的玩笑,卡勒姆紧绷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柯克想着,整体感觉还是欠缺一点点,对于角色来说,细节是最重要的—— 而后,柯克抬手用力捋了捋头发,将服服帖帖的头发全部打散,凌乱而随意,气质又发生些许变化。 重新抬头,柯克看向卡勒姆,“保持专注,随机应变,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好好享用下午茶。” 第115章 全靠演技 柯克说,“……我们好好享用下午茶。” 卡勒姆微微愣了愣,下一秒就看到柯克的嘴角轻盈地上扬起来,笑容绽放,他自己也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也就跟着柯克一起笑了起来,紧张与担忧悄无声息地消失,视线跟随着柯克的脚步扬长而去。 一点点恐惧,一点点紧绷,一点点雀跃,一点点胆怯,各种各样的想法交织在一起,但没有犹豫—— 柯克,依旧是那个柯克。 卡勒姆快步跟了上去,来到巷子口,看着柯克一路高举双手踩着轻快的脚步逐渐靠近,右手放在腰际的佩枪上,不知不觉地,浑身肌肉就紧绷起来,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柯克,还有后面那个风衣男子。 狂风,猎猎。 “……星船即将飞翔,高举双手,触碰蓝天,难以停止,直冲云霄……” 滴滴叭叭,滴滴叭叭! 妮琪-米娜(nicki-minaj)的最新大热单曲正在轰炸音响,邦邦邦的低音贝斯旋律制造出阵阵音波气浪,沿着第五大道的林立高楼一路滚滚汹涌,街道两侧的行人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疯狂舞动起来。 闭上眼睛也能够感受到,游行队伍正在快速接近,距离他们的位置还有一条半街区,队伍出现在视野尽头之内,这也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柯克必须加快动作。 迅速,但冷静。 呼。 伴随着深呼吸的调整,那些嘈杂、那些沸腾、那些拥挤渐渐安静下来,渐行渐远,最后化作一团一团斑斓的光晕在视野的远端涌动,空气里传来一阵一阵鼓点和贝斯的锤击涌动,世界却陷入一片安静。 后方,卡勒姆有些紧张,“时机”,脑海里不断提醒自己,注意时机。 卡勒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柯克和那个风衣男子身上。 此时,卡勒姆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先入为主形成刻板印象之后就带着偏见,他总觉得: 伴随游行队伍的靠近,风衣男子蠢蠢欲动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 他的视线正在搜寻四周,而且,他又再次开始啃指甲了。 那动作,就好像正在寻找警察身影一般,本来应该在街道对面身穿制服的卡勒姆,此时已经看不见,他似乎稍稍放松了些许。 随后,看向游行队伍的视线也越来越频繁,却有些怪异。 一般来说,自己心爱之人或者期待之人在游行队伍里,他们应该会饱含深情充满期待地在人群里搜寻自己渴望的那个身影,跃跃欲试。 但他不是。 看一眼,又低头;再看一眼,再低头。 他似乎根本没有办法长时间专注,那频频转移的视线隐藏着难以言喻的错杂,低沉的情绪让肩膀紧绷起来,隐隐透露出一种自相矛盾的别扭。 一方面期待着游行队伍快点靠近,一方面又不希望游行队伍靠近。 两种想法拉扯着,焦虑就这样漾起层层涟漪。 卡勒姆静静地注视着,他也无法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偏见所导致的脑补,但现在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柯克,出现了。 啪,啪! 柯克高高举起双手击打手掌,跟着旋律鼓点不断跳跃着,毫无违和感地和四周的狂欢人群融为一体。 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开来,全然没有平时的懒散,整个人的气质由内而外地发生变化,彻底变了一个人。一路跳跃、一路前行,甚至还和周围的路人们击掌庆祝,才刚刚登场就已经成为其中一部分。 而后,脚步似乎有些疲倦,脚尖拖拖拉拉地在地面拖拽着,跳跃的动作幅度也减少,伴随着逐渐前进的步伐,浑身上下的雀跃与欢呼就慢慢平复低沉下来,疲倦就这样慢慢透露出来,看起来是累了。 短短不到十五米的距离,卡勒姆却能够清晰看到柯克身上气场的变化,没有惊动现场任何人。 然后,风衣男子就已经在眼前。 卡勒姆,戒备—— 柯克,则不同,内心警戒,但外表需要更加放松,肩膀耷拉下来,小幅度地跟随着鼓点节奏舞动。 抬起右手,再次将凌乱的头发全部搅乱,顺着抬头的动作,眼睛快速一瞥。 那个小女孩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胖乎乎的小脑袋已经完全低垂下来,依靠在支柱上,小小的身体蜷缩为一颗小虾米,借助着身后那个女人拉拽着衣服的一点点力量,短暂地进入梦乡。 却不知道梦境里发生了什么,红嘟嘟的嘴巴撅起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吧唧吧唧地咀嚼着,一滴晶莹透亮的哈喇子就从嘴角滚动出来,啪嗒一下掉落在手背上。 不由地,柯克的嘴角也轻轻上扬起来。 视线稍稍拉回一些,风衣男子就进入视野之内。 他看起来非常紧绷,尽管风衣遮挡住身形,但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就能够察觉到肌肉的紧绷和僵硬。 此时,双手已经不再插口袋,而是盘在胸口,因为位置的关系,看不清楚,所以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姿势。 但柯克大脑非常清醒,注意力高度集中,甚至比平时更加清醒: 如此一来,他的左手就能够遮挡住自己的姿势,掩饰自己的右手深入风衣里面触碰武器。 风衣男子的侧脸微微紧绷起来,尽管看不到眼神,却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愤怒和冲动,那感觉就好像正在煮意大利面的大锅,水已经沸腾,翻滚的泡沫和水汽不断顶撞锅盖,锅盖砰砰作响随时可能炸开。 没有时间了。 柯克稍稍调整了一下步伐,注意到风衣男子再次没有忍住,掏出右手开始咬指甲—— 机会! 一个上步,一个屈膝,身体就已经直接前扑撞击出去。 柯克以略显生涩的技巧施展碰瓷技能,显然,技能树没有点亮,技术不够,全靠演技。 “啊!” 柯克狠狠撞向风衣男子的右肩,同时悄悄拉住对方的右手继续前冲,依靠前冲的惯性推动,就好像鞭打陀螺一般,然后风衣男子就顺时针转动起来,失去重心,无法控制地跟着柯克一起旋转起来。 “抱歉!” 柯克先发制人。 第一时间就表示道歉,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踉踉跄跄的脚步就已经拉一个回马枪,试图扶住对方;但在自己重心也没有站稳的情况下,这就是好心办坏事,拉着对方一起下水,打破平衡颠覆重心—— 视线余光快速一瞥,因为对方正在咬指甲,所以柯克的一连串动作就成功打破平衡,风衣前襟打开,里面展露无遗。 t恤。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件白色t恤,薄薄的t恤后面应该很难很难隐藏炸弹。 所以,没有炸弹。 等等—— 一把手枪。 第116章 默契配合 此前,从风衣男子的紧张和焦虑来看,非常可能是因为准备同归于尽却又最后时刻怯步所导致的矛盾。 现在,军绿色风衣里面没有炸弹,最大危机解除,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但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 一把手枪。 在风衣里面,男人穿着一件枪套背带,因为失去重心,枪套就在手臂底下晃动起来,一眼就能够看见。 瓦尔特p99! 9*19毫米,十二发,射程五十米,外形边棱做自然过渡处理,需要快速出手的时候不会发生阻碍现象,便于隐蔽携带。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信息汹涌,柯克就已经完成了判断。 而且,有一个怪异点: 尺寸。 一般来说,瓦尔特p99全枪长165毫米,枪管93毫米,也就是巴掌大小;刚刚简单扫描一下,尽管无法准确判断,也依旧能够肯定,那支手枪的长度肯定不止,枪管已经超出枪套一截。 普通p99不能安装消音器,但瓦尔特公司为9*19毫米系列生产了一批枪口带有螺纹的枪管,这就能够安装螺接式消音器了,从眼前的长度来看,这应该就是最好的解释了。 其实,柯克暗暗希望自己这次的判断和预测是错误的,他不介意被打脸,真的,最后证明全部都是虚惊一场。 然而,现在看来…… 该死! 一切,全部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跌倒,撞击,转身,二次撞击。 “抱歉!” 柯克,展露出一个笑容,抬起眼睛看向风衣男子,瞳孔里盛满笑意,但倒映的那张脸孔却不是如此。 明显能够看见风衣男子的错愕和慌乱,一脸懵逼。 晕头转向过后,那双眼睛里就闪过一抹杀意,汹涌的忙乱、紧张、焦虑和迷茫全部交织碰撞在一起。 但是! 看到眼前柯克的模样,风衣男子出现了一秒迟疑:怎么回事? 恰恰就是这一秒迟疑,柯克的笑容就收拢起来,显露出一抹烦躁和鄙夷。 “抱歉,这真的不是我的错。”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的女朋友一直倒贴上来的,好吗?” “我告诉她多少次了,我对她没有兴趣,但她一直在纠缠我,你不应该找我的麻烦。” 风衣男子:??? 柯克看着风衣男子的满脸错愕和茫然,双手往前平推,“停止,请停止跟踪我了,好吗?” 卡勒姆:??? 不要说风衣男子了,就连卡勒姆一时之间也没有能够跟上,但他马上就注意到周围的眼神: 从小小意外引发的关注到围观八卦的好奇再到兴致勃勃地讨论,短短数秒时间里就经历了一番跌宕起伏,但重点就在于,没有引起任何骚乱,反而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吃瓜群众们表示他们见过世面。 暗号! 时机! “时机。” 卡勒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思绪,脑海里就只有这样一个想法,这就是柯克的信号,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抢先一步冲了出去,手脚利落地从腰际将枪支抽出来,瞄准风衣男子的后背,快步上前。 三步做两步,全速前冲。 “nypd!” “请举起双手让我能够看见,配合警方工作!” 卡勒姆第一时间就已经高呼出声,为了确保自己的工作顺利展开,他又再次扬声喊了一遍。 “nypd!” “请配合工作!” 声音严肃而犀利,宛若平地惊雷,直接炸裂开来,一股肃杀气氛蔓延开来。 周围人群并没有骚动。 意外? 倒是有一点点,就这样的小事情,结果nypd如此郑重其事,甚至掏出配枪? 骚动? 却不至于,他们都知道游行现场警力密集,任何一点骚动或者混乱都会立刻得到控制,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眼前这一幕远远说不上震惊,更何况,那个军绿色风衣男子确实做错事了,对吧? 风衣男子:哈? 他,完全愣住了。 意外一波接着一波,前一秒还在困惑眼前这个陌生脸孔在做什么,那些胡言乱语他一句都听不懂;下一秒就听到nypd的声音,他完全不理解自己怎么就进入警察雷达范围了,大脑运转速度完全跟不上。 下意识地,男子的右手第一反应就伸向风衣里面。 但指尖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枪托,男子就看到眼前白衬衫男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轻轻摇了摇头,那从容不迫的表情分明在说。 “不,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这样做。” 风衣男子:??? 笑?为什么这时候还能够笑得出来?而且,为什么要笑,这个场景有什么好笑的? 思绪,还没有来得及展开,风衣男子就看到白衬衫男子一个蹬地上步,顺势倒地滑铲,就好像内斯塔禁区滑铲梅西一样,干净、利落、强势,无解! 啊! 下一秒,风衣男子就能够感受到后面传来一阵强力冲撞,宛若巨浪一般劈头盖脸砸下来。 一上,一下。 “啊。” 风衣男子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干脆利落就直接倒地,正脸着陆的那种,一阵天旋地转,满世界都是小星星。 “草!” 怒火,再也无法控制地爆发出来。 “迈克尔-见鬼的-布隆伯格!”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全部都应该下地狱,全部!” 一阵呜咽,一阵嘶吼,在苦苦挣扎之中,含糊不清地咆哮着,就好像受伤的野兽一般,试图求助却不知道办法,于是就将所有愤怒宣泄出来,试图伤害每一个靠近之人,然后就这样放任伤口流血。 一直到死亡。 “结束吧,一切都在今天结束!” “我想结束这一切。” 此时,周围人群终于渐渐反应过来,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但看着眼前这一幕,风衣男子含糊不清的话语听不清楚,他们又无法完全确定。 再加上警察已经控制住现场,他们的反应也就有些迟缓,一个两个面面相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又应该如何反应。 “不,你不想。”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风衣男子被卡勒姆双手反剪地压在地上,脸颊贴在地上,调整一个方向朝着声音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笑脸,大剌剌地坐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膝盖,长长吐出一口气,疏朗的眉宇让整张脸孔都明媚起来。 是他! 原来,刚刚的意外碰撞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风衣男子,“我恨你。” 柯克,“不,你不,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风衣男子,“但这并不影响我想杀了你……” 柯克,“不,你不想。” 风衣男子:……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其实,你根本就不想扣动扳机。” “你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但真正站在这条大街上,看到这些人,感受这些氛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个想法。” “在内心深处,你也知道,即使杀死所有人,也无法填补内心的那个黑洞。” 第117章 自相矛盾 “你以为,杀戮能够解决所有问题,但相信我,它不能。” “杀戮,只会让内心的那个黑洞越来越强大,一点一点吞噬灵魂,最后,你可能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平静,轻盈,简单。 微风习习,柯克的语气就好像正在讨论昨晚的夏威夷披萨没有放菠萝是多么荒谬的一个错误一般,然而,话语的力量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云淡风轻的后面有着太多太多错杂,刹那间泄漏些许深沉。 风衣男子微微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话语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身后,卡勒姆已经控制住局面,用手铐将风衣男子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这才拉着男子重新站立起来。 愤怒、郁闷、扼腕、困惑、悲伤等等负面情绪在风衣男子的胸口撞击着,却寻找不到准确的语言表达,压抑了再压抑、控制了又控制,终究还是爆发出来,发出绝望的嘶吼,依旧是那只受伤的野兽。 “啊!” “啊啊……” 然而,嘶吼没有能够完全释放出来就已经被越来越接近的音乐轰鸣所吞噬—— “我们正要嗨翻天,噔噔噔、咚咚咚……”混杂着鼓点与贝斯的电子节奏音在道路两侧的高楼之间汹涌。 放眼望去,一派祥和与欢乐,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派对推向一个全新高潮。 在那些繁华喧嚣底下,没有人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尽情跳跃着尽情舞动着尽情歌唱着,徜徉其中。 同一个空间,却是两个世界。 徐徐地,游行花车已经到达他们的位置,喧嚣的音乐持续撞击两侧墙壁激荡层层回响,震耳欲聋;踮起脚尖就能够隐隐约约地看见后面的花车,一个巴掌大小的身影站在双层巴士上热情地不断挥手。 那,应该就是迈克尔-布隆伯格先生了。 花车所到之处,声浪节节攀升,毫无保留地释放所有能量,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浪潮,持续挥舞持续跳动的双臂就好像惊涛骇浪之上的白色浪花一般,雷霆万钧地拍打岩石,激荡出阵阵声波响彻云霄。 顺着街道方向一路望去,再后面一些,军绿色的波涛正在一波接着一波轰鸣而至。 世界,花团锦簇。 滚滚热浪里,柯克就再次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就在自己身后,稍稍抬头就能够看见。 女人似乎终于结束了和男人的争吵,男人已经消失不见,女人则双臂将小女孩保护在自己的怀抱里。 此时,小女孩已经从睡梦之中苏醒过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和喜悦,歪着脑袋注视眼前徐徐靠近的花车,滴滴叭叭的音乐全然没有任何意义,但喧闹的气氛似乎也感染了她,笑容就这样绽放。 一边笑着,一边鼓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整个世界。 身后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小女孩,泪流满面,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但声音全部消失在汹涌的音乐里。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女人的伤心,转过头来,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抬起胖乎乎的小肉手笨拙地擦拭女人脸颊上的泪水。 女人微微一愣,静静地看着小女孩,然后,笑容就在泪水里绽放。 又哭又笑,就好像傻瓜一样。 但女人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静静地仔细地注视着小女孩,小女孩也能够感受到眼神传递出来的温度,笑容再次绽放开来,徐徐微风送来了小女孩幸福的笑声,银铃般的声响在欢快的旋律之中穿行。 一缕阳光,经过高楼大厦、穿透临街树荫,就这样洒落下来,点亮一个小小的世界。 电影“七宗罪”里有这样一句台词,“欧内斯特-海明威说,‘世界是美好的,值得我为之奋斗’,我相信后半句。” 柯克也是。 紧绷的心弦、狂跳的心脏、沸腾的血液,就这样渐渐平复下来,柯克又重新找回了平时的一贯闲散。 站立起来,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跟着卡勒姆一起将风衣男子压到旁边的小巷子里,避开群众视线。 游行,还在继续。 身后,音乐已经从妮琪-米娜切换为凯蒂-佩里(katy-perry),但一个转弯,所有喧嚣就被留在后面。 眼前,卡勒姆将风衣男子面向墙面扣押,用膝盖将对方的大腿岔开,展开例行问询,“先生,请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风衣男子,“刺杀布隆伯格。” 卡勒姆:……其实,没有必要如此直白的。 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容,轻轻拍打卡勒姆的肩膀表示安慰—— 这也证实了柯克的猜测。 某种程度上,这个男人是具有自毁倾向的,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没有准备全身而退,甚至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柯克正是感受到了这股毁灭气息,所以担心炸弹的存在,最后没有发现炸弹,不得不说是大幸之事。 但同时,这个男人也不确定自己的意图,一直到游行队伍来到眼前的时刻,他依旧是犹豫的纠结的拉扯的分裂的,他只是抓住一个目标然后就准备执行,却无法确定这个目标是否能够成为救命稻草。 那种空洞、那种虚无、那种茫然……也是ptsd诸多症状之中典型的一种。 也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没有真正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又是否应该继续。 上前,柯克协助卡勒姆进行搜身,掏出那把手枪,丢给卡勒姆,而后继续掏空口袋。 卡勒姆一把接过,简简单单几个动作就将枪支分解,确保接下来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半自动,9毫米,子弹满匣,已上膛。” 和柯克刚刚得到的信息基本契合,此时再回想一下刚刚的情况,后背的汗毛就不由全部竖立起来。 慢一点点,再慢一点点,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就连眼前这位风衣男子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 卡勒姆用膝盖将风衣男子的膝盖顶开,确保风衣男子没有任何小动作,“这位先生,你因为意图谋杀迈克尔-布隆伯格先生而被逮捕,你有权利保持沉默……” 风衣男子却根本不买帐,也不等卡勒姆继续说下去,“吧啦吧啦,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你可以省省力气。” 但卡勒姆却不能,他还是必须将米兰达警告全部宣读完毕才行。 而后,卡勒姆又追问道,“你还有其他同伙吗?” 风衣男子:…… 刚刚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现在又突然决定执行沉默权? 卡勒姆转头看向柯克,投去询问视线—— 如果风衣男子还有同伙,他们也就需要立刻通知bci并且展开调查才行,游行还在继续,危险没有解除。 第118章 自乱阵脚 危机,还没有解除? 柯克想了想,刚刚从风衣男子身上搜查出一个一次性手机,检查了一下,通话记录里面有三个号码。 这确实意味着同伙存在的可能,而且不止一个。 假设,第一个制造混乱调虎离山的是他的一号同伙,所以,另外还有两个? 但是,从风衣男子遭遇逮捕以后的行为举止来看,全然不像有同伙的样子,否则他的表现肯定不是如此: 要么拖延时间、要么心急如焚、要么闭紧嘴巴、要么幸灾乐祸地等待同伙任务成功…… 不管如何,情绪总是能够泄漏马脚,就好像此前无法掩饰的焦虑一般,眼前之人显然不是情绪大师。 然而,柯克没有任何发现,不要说自暴自弃地承认犯罪意图了,整个人身上也散发出一种烦躁与沉闷,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已经确定任务失败。 所以,刚刚眼前一切全部都是表演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值得一座奥斯卡小金人嘉奖。 “呵呵。”柯克也不多说什么,就只是轻笑了两声,流露出些许轻蔑和鄙夷,全然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 瞬间,风衣男子就直接炸毛了,他试图扭头瞪柯克一眼,却怎么扭都扭不过来,于是就更郁闷更烦躁了,“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无视我吗?” “耶耶耶,同伙。”柯克连连点头,“说的好像有人能够忍受你的愚蠢一样,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呼唤‘求关注’,你应该就是社交网络私信别人‘求互关’结果没有人理会你就一个人自己暴跳如雷的类型吧。” “最后还私信一封炸弹过去。” 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一番话语没有特别的语气,漫不经心地随口吐槽两句,但恰恰这样才更加气人。 “呼呼”,风衣男子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杂音,就好像肺泡炸裂一般。 “你放屁!” “我有两个同伙,一个在西二十街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一个在对面716房间负责监视告知我们游行位置。”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知道吗?我们是一个团队,天衣无缝、完美配合的团队。” 噼里啪啦,风衣男子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就全部说了出来。 不要说卡勒姆了,就连柯克也是满脸错愕:就这? 严刑逼供和心理战术都没有用上。 然而,认真想想也不意外。 也许,他们策划今天的刺杀,根本目的就在于被看到被听到。 在平时生活里,他们被忽略被遗忘被冷落被排斥太久太久,就连自己的存在也成为一种不确定的状态,不管如何发出声音都被理会,于是,他们才想出了这样的策略,没有目的,就只是渴望被看见。 一方面,他们渴望杀戮,甚至渴望毁灭。 但一方面,他们也不确定这是否正确。 的确,任务没有成功,但他们依旧制造了混乱,这也就等于,他们终于能够被看到了,这是否能够算是任务的另外一种成功方式? 柯克轻轻颌首,“是,完美无缺。” 于是,风衣男子才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风衣男子:…… 卡勒姆差一点点就现场破功,在笑声溢出嘴角之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看了柯克一眼:打人不打脸。 然而却发现,柯克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风衣男子身上,满脸敷衍,而是正在研究手里的那个一次性手机。 再然后—— 柯克就拨通了电话。 卡勒姆瞪圆眼睛,“柯克!” 柯克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对着卡勒姆露出一个笑容,表示情况在自己的掌控里。 卡勒姆却是满头问号,这打草惊蛇的话,怎么办? “嘟”,电话接通了。 不等柯克开口,电话另一端就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克里斯,见鬼,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执行任务了。” “不要告诉我,你最后时刻退缩了,该死!” 柯克没有着急接话,而是急促呼吸起来,下一秒就用略带哭腔的喘息声微微颤抖地说道,“你在哪儿?” 电话另一端在仓促和紧张之中没有来得及细细分辨,只是那颤抖的声音并不陌生,血液就直接上头了,“我就在斜对面的理发店里,你不会准备放弃了吧?你这是准备撤退了吗?上帝,你……” 然而,后面的话语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因为柯克直接挂断电话了—— 多说多错,容易露马脚,现在这样就正好。 而且—— “斯坦利!嘿,斯坦利,闭嘴,你个蠢驴闭上嘴巴。” 风衣男子面对墙壁,所以看不到柯克的动作,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柯克居然拨通了同伙的电话,下意识就开始呼喊起来,试图提醒同伙。 可惜,柯克已经直接掐断电话,那些声音也就没有办法传递出去了。 风衣男子不断挣扎扭动着,试图看看柯克的动作,结果卡勒姆立刻就控制住他,脸颊如同烙煎饼一般狠狠贴在墙壁上,他就只能支支吾吾地喊叫着。 “耶稣基督!” “草!你们就是恶魔,你们就是一群恶魔!” 柯克,根本就不打算理会,现在是分秒必争。 他立刻拿起卡勒姆肩膀上的对讲机—— 现在,不仅需要通知肖恩,同时还需要通知整个nypd,所有人都需要警觉。 “10-32,第五大道与第十四街。” “重复。” “10-32,第五大道与第十四街。” 代码,代表发现枪支,不过没有开火。 “10-26,情况已经得到控制,怀疑与西二十街百老汇大道事件有直接关系。” “重复。” “10-26。” 代码,表示犯罪嫌疑人已经得到控制。 “现在得知同伙正躲藏在西十九街与百老汇大道交界的理发店,强烈怀疑就是刚刚事件的犯罪嫌疑人。” “重复。” “西十九街与百老汇大道交界的理发店。” 那片区域,柯克也非常熟悉,曾经是纽约艺术生活最发达也最具生命力的区域,除了鼎鼎有名的百老汇剧院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黑胶唱片店、二手书店、独立艺术画廊等等,当然,还有老式理发店—— 用剃刀的那种。 后来,因为城市发展,也因为百老汇越来越商业化,游客越来越多,整个城市空间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和百老汇戏剧渐渐出逃继而形成外百老汇、外外百老汇一样,那些艺术店面也纷纷出走,在曼哈顿下城区的西村落脚,甚至前往布鲁克林,最后就散落在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只留下少数一些依旧在坚守。 那位素未谋面的犯罪嫌疑人,不算太笨,至少比眼前这位风衣男子聪明冷静: 不仅顺利执行任务第一步,而且第一时间隐藏身形,选择眼皮子底下的一个藏匿地点,完美掩饰自己的行踪,躲避警察的搜索雷达,如果不是意外事件的话,也许可能大概……他还真的能够逃过搜查。 ——“沙沙,沙沙”。 对讲机里一片沉默,居然没有任何回应。 第119章 气场碰撞 ——“沙沙,沙沙”。 对讲机里出现短暂沉默,居然没有任何回应。 柯克低头看了一眼卡勒姆的对讲机,满眼疑惑,难道是频道错误了吗?毕竟,团体联合行动确实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 但是,没错呀,这就是nypd的频道。 “10-63。” “重复。” “10-63。” 这是询问是否收到信息。 柯克需要确认一下,如果信息传达受到干扰,他需要重复一遍,甚至可能需要切换沟通方式确保信息的传达;但如果不是,那可能就是nypd的同事们也正在忙碌,他就需要考虑切换bci频道求助了。 “沙沙……10-4。” “重复。” “信息收到,10-76。” 仓促之间,代码就有些混乱,但显然,德里克并不在乎——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老烟枪。 两个代码,前者是“收到信息”,后者则表示“警员行动”。 隔着对讲机也能够感觉到卡在喉咙里的那口老痰,仿佛下一秒就可能要飞出来却偏偏始终飞不出来,也是令人惊叹的程度。 “耶稣基督,柯克?你到底做了什么?哈哈,我喜欢。” 呼呼,风声从对讲机的信号里传递过来,一下就能够描绘出来德里克正在奔跑的景象,但他还是抽出时间感叹惊呼了两句,猖狂放肆的笑声转眼就消失在狂风里,没头没尾地,对话就这样被中断了。 显然,德里克居然识别出柯克的声音;而且,他没有任何质疑。 紧接着—— “10-76。” 对讲机里又传来一个声音,这次则是杰森,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但紧绷的背后又透露出些许亢奋来。 万万没有想到! 下意识地,卡勒姆就转头看向柯克,两个人快速交换一个视线,眼底流露出些许意外—— 杰森?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做出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虽然他们天天调侃杰森,说他就是展览专用的健身房肌肉,根本没有任何实战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从外表来看,杰森确实是十四分局最健壮的警察,视觉效果满分,哪怕只是花架子依旧有威慑力。 “噗!” 卡勒姆脑补了一下杰森咧开满口白牙举铁的画面,终究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然而,柯克没有特别反应,又拿起一次性手机,再次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此时卡勒姆再次意识到,事情没有结束。 他们正在处理一次刺杀行动,但如此轻松如此欢快真的没有问题吗?这,不需要严肃点吗? “嘟……” “嘟……” “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次,手机响了许久也没有回应,最后传来系统提示音,但柯克没有停顿,直接就摁下重播键继续。 “嘟……” 依旧没有人接听,卡勒姆看了柯克一眼: 也许,他们打草惊蛇,这第三位同伙直接将一次性手机抛弃,然后隐藏行踪? 认真想想,这才是正常反应吧,否则他们一个两个就乖乖留在原地,等待警察抓捕吗?他们又不是三岁娃娃,父母再三交代,如果迷路走丢的话不要乱跑就留在原地,爸爸妈妈一定会顺路找回来的。 电影电视出现的那些坏蛋们,一个两个降智的厉害,但即使再愚蠢也不至于如此地步吧? 第二次,还是无人接听。 柯克稍稍停顿了一下,正当卡勒姆准备开口的时候,结果柯克又第三次拨通电话—— 等等,这是……时间差攻击? 卡勒姆满脸黑线,这又不是橄榄球,一个假动作晃开对手而后时间差出手完成传球,柯克在想什么? 但还没有来得及吐槽,卡勒姆的下巴就脱臼了。 接……接通了。 居然接通了。 ——的确,电话接通了,但另一端却没有声音。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你刚刚全部都看到了,对吧?” 第三位同伙,在高楼位置负责监视,街道上发生的一切,全部尽收眼底。 尽管风衣男子交代了第三位同伙的位置,但他们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高楼大厦,“716房间”的可能性不止一个。 而且,既然对方负责监视,亲眼目睹风衣男子被逮捕,柯克想当然地推测,这个人应该已经逃离现场。 所以,刚刚通知nypd的时候,柯克并没有着急抛出线索。 开场,就是一句重磅,先发制人。 其实,从对方保持沉默的姿态就能够意识到,他已经处于防守姿态,自然,柯克就必须扮演进攻角色。 卡勒姆能够隐隐察觉到,这一通电话和前面那一通电话,柯克的姿态、气场、方式全部都发生了变化。 尽管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但看着眼前声音低沉、气定神闲的柯克,怎么看怎么像电影里的终极反派。 “你拒绝接听前面两通电话,却又不敢直接挂断唯恐泄漏自己行踪;还有现在的一言不发,全部都证明了一点。” “你意识到真相已经全部暴露,我们都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而且,你依旧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让我为你证实这一点。” “是的,你的同伴已经全部被逮捕,并且全部招供,所以,我们找到你并且完成逮捕,就只是时间问题。” 沉稳,冷静,锋芒内敛—— 柯克全然没有调侃或者搞笑,也没有厉声威胁,而是不紧不慢地将信息一点一点传递,悄无声息地编织出一个天罗地网,慢慢地、缓缓地,通过电话传递过去,将另一端的猎物锁定,气场形成压制。 卡勒姆,不由吞咽一口唾沫,喉咙微微有些干涩。 明明阳光依旧灿烂,但他的皮肤表面却浮现出一片鸡皮疙瘩。 那位风衣男子正在挣扎。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发出警告,又或者自己的警告反而可能成为线索暴露同伙位置,最后全军覆没。 如果是其他人,他并不担心;但站在柯克面前,他没有这样的自信。 犹豫、挣扎、拉扯的最后,他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 “跑!查理,跑!” 凄厉而绝望地嘶吼起来,宛如平地惊雷一般。 稍稍慢了半拍,卡勒姆试图阻止,但柯克用眼神制止了他。 如果柯克想要避开干扰的话,他只需要移动脚步拉开一些距离,就可以轻易做到。 届时,届时风衣男子扯破喉咙,电话另一端也听不见。 然而,柯克没有。 为什么? 显然,柯克就是希望风衣男子发出警告发出声音,这也是全盘布局的一环,他需要制造心理恐惧。 其实,这样的道理,稍稍动脑想一想就能够明白;但在慌乱与绝望之中,人们往往容易陷入思维定式里,很难看到全局,越是慌张就越是陷入思维局限里,不知不觉也就被牵着鼻子走。 又何止是风衣男子呢,卡勒姆也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跑!” 他喊着,就只有一个念头。 第120章 有惊无险 “跑!查理,跑!” 凄厉而绝望,就好像用尽所有力量让阿甘快跑的珍妮一样。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尽管没有轻笑出声,但语气里却染上一丝笑意。 “查理,听见了吗?来自朋友的建议。” 柯克不仅没有回避,而且还主动帮忙传达消息—— 此时,风衣男子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再次上当了,那种恐惧从脚底板一路蹿上脑门,后背冰凉冰凉。 “也许,你现在就应该逃跑,而后成为一个逃犯,在新闻和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就这样一直逃亡下去。” “但我们都没有答案,‘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最后张开双臂拥抱倾盆大雨的那一刻,是否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你知道安迪拥抱的是什么吗?” 话语,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如果再继续的话,可能就要演变为“奥普拉脱口秀”了,显然,柯克不感兴趣。 沉默,空白,放任蔓延—— 在谈判过程中,“空白”是具有力量的。 不仅能够控制节奏,而且还能够心理施压,最重要的是,放任对方自己填补那些空白,大脑的想象力往往会指引着对方走向混乱与黑暗,比起密不透风的言语来说,空白的未知,才是最危险最致命的。 柯克在等待,在酝酿,在铺垫…… 所以,稍稍等待片刻,放任空白蔓延,由“查理”自己填补那些空白。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柯克再继续开口。 “不如这样,我有一个建议。” “你现在投案自首。” “我和检察官说,你全程配合调查,态度积极主动,并且为我们的案件侦查工作提供关键线索。” “你看,你的小伙伴们,一个亲自参与谋杀,双手沾满鲜血;一个意图刺杀市长,我们在他身上搜出凶器,但你不同。” “你就只是负责侦查监视的,你没有直接参与行动,你的双手依旧干净,和他们不一样。” 前面,语气稍稍急促一些;这里,语气则稍稍轻松一些。 “你应该看过电影吧?” “在那些银行抢劫案里,负责放风的往往都是判刑最少的,因为他们不是主犯,他们没有牵扯到主要犯罪。” “现在的你,也是一样。” “一来,罪责不重;二来,主动配合调查;三来,你们并没有完成任务。重罪轻判。” “也许,你只需要到监狱里度度假,等审判结束,几个月后就出现了。” “我认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循循善诱,娓娓道来,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好像和旅游景点的小摊贩讨价还价一样。 然而。 电话另一端依旧一片沉默,如果不是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几乎让人怀疑手机根本无人接听。 卡勒姆不由屏住呼吸,微微有些失望: 事情,果然还是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甚至没有能够面对面展开交谈,没有眼神的交流和气场的碰撞,说服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的难度也就成倍上升,终究还是太难。 也正是因为如此,绑架案全部都归属fbi办理,因为他们有谈判专家,经过专业训练。 倒是柯克并不着急,稍稍等待片刻,将自己平稳均匀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出去,保持耐心保持冷静。 一秒,两秒—— 柯克在等待。 尽管双方没有面对面,看不到表情和眼神,看不到肢体语言,甚至就连对话也没有,但不要忘记了: 呼吸,心跳。 这同样能够泄漏一个人的秘密。 他正在倾听也正在捕捉,外面世界的喧嚣渐行渐远,沉默之中就能够感受到两个人的气场碰撞对峙。 那感觉,就好像拔河一般,在角力在拉扯也在僵持,现在就看谁更加耐心,然后抓住机会发动致命一击打破平衡,一鼓作气地彻底颠覆这场拔河对峙的僵局。 呼! 柯克,抓住了。 耳朵敏锐地抓住听筒对面一个深呼吸的声响。 显然,心绪平衡出现破绽,以至于不得不深呼吸调整节奏,只有这样才能够控制住慌乱和焦虑的冲击;然而,不断冒汗的掌心、微微颤抖的膝盖和渐渐湿润起来的一次性手机还是暴露自己的情绪汹涌。 ——机会! “啊,真是遗憾。” “我的建议,只在接下来六十秒时间内有效,错过的话,那就算了。” “老实说,我已经厌倦和检察官做交易,警察工作是侦查是破案是逮捕,和华尔街的那些豺狼不一样。” “我依旧相信正义,难道不应该吗?” 柯克认为,这三个人也同样相信正义,怀抱着一线生机孤注一掷,归根结底就是希望自己能够被看见被听见。 而后,话锋一转。 “对了,716房间,对吧?” 最后,丢下一枚重磅,柯克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卡勒姆:…… 瞠目结舌,看着柯克挂断电话的动作,眼珠子差点就要掉出来,视线慌乱地在手机和柯克之间来来回回,张开嘴巴了半天也没有能够发出任何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柯克居然挂断了电话。 不需要言语,表情和动作就已经栩栩如生地表达观点了。 柯克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放心,很快就会回拨过来的。” “三秒!” “我告诉你,三秒。” “三,二,一……” 倒计时,转眼就结束,但那个一次性电话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柯克,笑容渐渐僵硬。 卡勒姆瞪圆眼睛,“这……啊?那……我们……你……”结结巴巴了半天,却无法组织出一句话。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空气,一片沉默。 嘟! 嘟嘟嘟! 嘟! 嘟嘟嘟!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啊哈!” 柯克僵硬的笑容又重新舒展开来,眼睛明亮地看向卡勒姆,并且如同直播博主一般,将手机放在掌心展示。 卡勒姆:这是什么? 柯克也难得愣了愣,他怎么忘记了,现在是2012年,还不流行直播,就连视频博主好像也没有热起来—— 他的展示动作,好像稍稍领先时代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柯克眨了眨眼,非常镇定地将手机收了回来,接通电话,声音继续保持神秘的低沉,“嘿。” “我自首。”电话另一端,就只有短短一句话。 正当柯克准备开口的时候,电话另一端又抢了一句,“他们还活着吗?我是说,斯坦利和克里斯他们。” “是,他们都还活着。”柯克朝着卡勒姆比划一个“ok”手势,看着卡勒姆无声欢呼的样子,满脸淡定。 “你现在自己前往曼哈顿十四分局,寻找一位凯文-克伦斯威警员投案自首。” “你只需要告诉他,卡勒姆-维斯特伍德警员将你逮捕的,这就可以了。” “哦,对了,你是自己开车还是搭乘地铁,需要我告诉你地铁路线吗?” 第121章 相安无事 游行,顺利落幕。 相安无事,风平浪静,参与游行的群众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平静底下隐藏着波澜,一直到活动全部结束,社交网络上陆陆续续出现目击者和亲身经历者的分享,消息才漾起涟漪,悄悄酝酿着一股风暴。 但是—— 对nypd来说,他们已经圆满完成工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耶稣基督,所以,他就这样说出来了?”西西莉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错愕无法掩饰。 卡勒姆连连点头,“对,就这样,我和柯克都被惊呆了……好吧,至少我是。” 西西莉亚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没有说话,但表情和动作就已经足够了。 旁边冒出一个声音,“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预期任务能够成功,策划这个任务,目的就是为了失败。” 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正在吞云吐雾的德里克,脸庞隐藏在缭绕的烟雾后面。 海伦第一个就挺身而出打抱不平,“德里克,你在胡说什么?所以,你是认为卡勒姆的工作不重要吗?他和柯克冒着生命危险执行任务,你却在这里说风凉话……咳咳……咳咳……” 话语,没有能够继续下去。 因为德里克直接朝着海伦吐了一口烟雾。 海伦猝不及防就剧烈咳嗽起来。 “德里克!”旁边传来西西莉亚呵斥的声音,怒目圆睁,甚至直接卷起了袖子。 德里克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我没有否认卡勒姆工作的重要性,你不要胡乱解读我的话语。” “我是一个混账,但我绝对不会否认自己同事的工作。” “我知道,没有柯克,没有卡勒姆,今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只是说,他们正在执行任务,但估计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确定是否希望任务成功。” “即使任务失败,他们的动作也还是引起媒体瞩目,今天游行现场那么多人,有心人早就已经公布出去了,现在社交网络上应该文字和照片到处都是。” “接下来,那些记者就如同秃鹫一般,嗅到腐尸的气息就蜂拥而至。” “所以——”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任务失败了,但他们的初衷依旧成功了,所以当他们被逮捕的时候,不仅没有逃跑,而且轻而易举就说出真相。” “我只是想说,他们没有那么愚蠢。” 沙哑的嗓音就好像破洞的屋顶一般哗啦哗啦作响,颓废邋遢的模样和垃圾堆的流浪汉简直就是双胞胎,但漫不经心、放荡不羁的话语却让周围的同事们全部都安静下来,一个两个不由细细琢磨起来。 德里克却全然没有得意,“不信,你们问柯克。” 刷刷刷。 熙熙攘攘的视线全部齐刷刷朝着柯克聚集而去—— 吧唧吧唧。 柯克的表情格外专注,手里的披萨起司正在拉丝,“拉……拉……”而后,又一点一点消失在嘴巴里。 西西莉亚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呼唤,“柯克咳咳……” 柯克听到了。 他抬起眼睛来,终于注意到了四周全面投射过来的瞩目视线,眨巴眨巴眼睛,“……你们也想吃披萨吗?” “诺,就在后面这条街上。” “我以前没有吃过,今天也就是顺着香气找过去的,还不错,确实是现场真正壁炉烤制的,用料很足……” 看着柯克满脸认真,西西莉亚不由扶额,但嘴角笑容莫名就忍不住上扬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德里克更是放肆地捧腹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魔音灌脑地在人群里涌动,堪比蚊子大军在耳边飞舞。 “柯克……” 最后还是海伦出声打断,他们都能够听得出来,柯克是真心的,如果不阻止的话,恐怕接下来就是美食点评了。 “德里克说,今天那三个人是故意失败的。” 吧唧吧唧。 柯克正在咀嚼,“嗯……”发出低低的声音,“这番茄酱味道很好,非常好,应该不是大企业流水线加工的那种,而是自己用真材实料的番茄一点一点捣烂搅拌起来的,酸甜酸甜的口感非常富有生命力。” 西西莉亚:噗。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破功,猛地大吸一口气,这才控制住了自己。 “哦,德里克。” 慢了半拍,柯克才回过神来,将食物吞咽下去。 “是,可以这样说。” 没有磨磨叽叽地卖关子,干脆利落地就给出一个答案,众人纷纷发出一声低呼。 德里克又吐出一口烟,“世风日下呀,我刚刚说就没有人相信,柯克一说就没有人质疑,这是什么道理。” 西西莉亚根本就没有回头,直接吐槽接了一句,“看看你的形象吧,一点公信力都没有。” 德里克那几乎就要睁不开的眼睛稍稍努力睁开了一点点,扫描了一下柯克,“所以,现在还看颜值的?” 西西莉亚,“嗯。” 德里克:…… 这里的短暂碰撞,并没有影响到柯克的话语。 “准确来说,他们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任务成功。” “当然,他们确实是朝着任务成功方向努力的,但失败了也不是一个糟糕的结果。” “简单举例,就好像你们突然心血来潮准备去跑马拉松,也期待着自己能够跑完全程,不管成绩如何,抵达终点线最重要;但跑到一半却发现,马拉松难度超出想象,好像失败也没有关系,至少自己尝试了。” “而且,你们可以在终点线拍下一张照片发到社交网络上,所有人都认为你们已经跑完全程,目的也就达到了。” “所以,你们是否真正跑完全程,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嘿,伙计们,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网络时代。” 噢! 周围纷纷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德里克看了看柯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别扭地拉了拉皱巴巴的衬衫下摆。 人群里,有人高高举起右手。 柯克又咬了一口披萨,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视线余光注意到手势,下颌轻轻一抬,给予了示意。 “柯克,那第三个同伙呢?卡勒姆说,你们在一次性手机里发现三个电话,所以,你也拨打了第三个吗?” 对! 怎么忘记这件事了! 另外两位犯罪嫌疑人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就已经逮捕归案,以至于他们一不小心就忘记了还有第四个人。 可是,问题就在于,风衣男子说自己有两个同伙,而不是三个,那么,一次性手机里的第三个人是谁? 亦或者说,风衣男子说谎,隐瞒了第三个同伙的存在? 这……有必要吗? 柯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举起右手食指,示意大家稍稍等待一下,等待这一口食物咀嚼吞咽下去,然后才给出答案,“汉堡王。” 众人:哈? “我猜,当时他正在和同伙通话沟通,而后肚子饿就点了外卖,结果不熟练,忘记切换手机,就用一次性手机点餐了。” 第122章 误打误撞 汉……汉堡王? 这,确定没有走错片场吗? 众人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答案,一个两个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居然有点词穷。 西西莉亚抓住了盲点,“等等,有没有可能,第三个同伙在汉堡王工作,那通电话不是点餐,而是商议?” 抛砖引玉—— 西西莉亚才抛出一个可能性,周围其他警察们纷纷脑洞大开,一个两个开始发散思维,堪比广告公司。 “对,对对对,可能汉堡王那个家伙就负责提供枪支以及他们的装备。” “也许汉堡王就是一个中转站,将他们联合起来,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进行犯罪。” “汉堡王可能就是幕后黑手,主导了这一切。” 咦,说着说着,为什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起来? 西西莉亚也是猝不及防,事情的发展方向好像偏离了轨道,她下意识就看向柯克—— 吧唧吧唧。 柯克察觉到西西莉亚的视线,不仅没有阻止,而且还流露出鼓励的眼神轻轻颌首。 那模样,就好像鼓励一年级小盆友尽情发挥自己想象力的老师,眼睛里写满了慈爱。 西西莉亚,满头黑线。 卡勒姆看着情况一点一点失去控制,越来越离谱,惊悚正在演变为喜剧,他不得不出声打断热火朝天的讨论。 “咳咳。” “咳咳!” 感受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视线,卡勒姆有些紧张,但看着正在吃披萨看戏的柯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十五秒。” “那一通电话就只有十五秒;而且,那就是双方唯一一次通话记录。” “除非我们能够找到更多证据确定他们和汉堡王之间的联系,比如另外一部一次性手机,又或者是邮件短信,否则,我想,他们应该就只是点外卖而已,柯克,柯克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 说到后半部分,卡勒姆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归根结底,还是欠缺一点自信,所以,还是需要柯克。 果然! 众人互相交换视线,一个两个纷纷点头,似乎认可了卡勒姆的说法,又或者是,认可了柯克的推测。 “哟!” 后方,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不需要回头就能够察觉到一股街头黑人味扑面而来,然后就看到了那个身影,膝盖塞着两枚弹簧一蹦一跳大摇大摆地登场。 “杰森!” 一个两个惊呼出声,杰森也不说话,就只是抹了抹鼻子,而后伸出拳头,和周围的每个人撞拳庆祝。 那闪亮登场的架势,完全就是拳王登场。 “吼吼吼!” “呜呜呜!” 柯克第一个起哄。 吹起口哨、鬼吼鬼叫,举手跳跃,再捧场不过。 然后,欢呼与口哨就此起彼伏地蔓延开来,熙熙攘攘得好不热闹,待遇丝毫不逊柯克和卡勒姆的登场—— 在理发店的追捕过程中,犯罪嫌疑人试图逃离现场,结果被杰森制服,英勇壮举转眼就已经传播开来。 此时,哪里还看得到上午的那个杰森,心绪不宁、忐忑不安、犹豫不决全部烟消云散,意气风发的张扬与傲气,春风得意马蹄疾,仿佛拥有全世界,故意保持低调的姿态反而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得意。 如果杰森现在前往中央公园划船,应该不需要桨。 “哟!” “哟!” 一来一往,也没有对话,全部都是“哟”来“哟”去,西西莉亚吹着口哨起哄,“杰森,和我们说说过程呗。” 下一秒,“讲故事”、“讲故事”的呼喊着就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一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杰森故作镇定,抬起双手,轻轻下压,一副“其实我不想炫耀但既然你们如此热情如此真诚我就浅浅分享一下下”的表情,但努力下拉却依旧无法控制轻轻上扬的嘴角是另一回事,几乎控制不住分享经历。 似乎意识到嘴角暴露了自己,杰森低头支撑着额头叹息了一声,这次终于没有控制住,嘴角上扬了起来,差一点点就要笑场却悬崖勒马控制住了自己,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醉得不行。 “事情,是这样的!” 杰森,终于开口了。 “当时,柯克通过nypd频道更新了情况,我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危险,其实,我不想去的,但纽约市民需要我,我必须挺身而出,否则就辜负了这身制服,不是吗?于是,我第一时间就出动。” 说着,杰森才注意到德里克的身影。 “咳!” 杰森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些张扬那些傲气那些得意全部收敛起来,闪烁的眼神还有一些不安。 “嘿,德里克,你也在这儿呀。” “既然你在这儿,不如由你告诉大家整个经过?” 一眼就能够看出杰森的小心翼翼,但警局同事也已经见怪不怪,德里克就是一个人见人怕的疯子。 德里克满脸嫌弃,“不,我不感兴趣。” 周围视线,又重新回到杰森身上,“杰森,快说快说,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杰森的笑容有些僵硬,视线余光又再次打量了德里克一番,确定德里克没有任何动作,这才重新开口。 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德里克,过了好一会,德里克也还是没有开口,杰森才终于放开手脚,话语再次轻快流畅起来,故事也越来越精彩越来越刺激,说到酣处,杰森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现场重演一遍。 一个身影,慢慢地来到德里克身边,“你不准备戳穿他吗?” 德里克依旧是那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是柯克,“戳穿什么?” 柯克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其实他在现场出丑的真相。” 德里克的眼睛稍稍睁开了一些,“你怎么知道?现场就只有我和他,只要我不说,应该没有人知道真相。” 柯克刚刚解决了两块披萨,下午茶的满足感终于视线,整个人又变得慵懒起来,大脑开始想念一杯奶茶的悠闲。 “杰森还没有准备好重回现场,至少信心方面还没有,反应难免慢一些。” “而你,经验丰富、沉稳冷静,一贯独来独往,习惯自己行动,搭档反而碍事。” “刚刚,杰森一直在观察你的脸色,其实就是担心你可能戳破他的表演。” 晃晃悠悠,不紧不慢,柯克就这样一点一点说出自己的猜测,如同抽丝一般。 “我猜,现场出现一点意外,杰森可能出丑了,导致事情偏离轨道,你也没有能够掌控,结果没有想到,杰森又误打误撞完成逮捕,率先抵达现场的你反而作壁上观,这份功劳也就给了杰森。” “现在,杰森正在享受属于他的光环,你不介意吗?” 第123章 守口如瓶 理发店,确实出现了意外—— 德里克抵达现场后,一袭制服的登场打破平衡,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呼喊nypd,犯罪嫌疑人立刻就准备逃跑。 现场,一度混乱,但德里克经历一番追击和打斗还是控制住犯罪嫌疑人。 而后,杰森登场。 杰森出现的时候,正是德里克和犯罪嫌疑人扭打在一起的最后时刻,他看到眼前的混乱,没有来得及判断形势,也没有看出德里克已经控制住局面,第一时间掏出配枪,试图帮忙,结果适得其反。 理发店的其他客人以及店员们本来都愣住,一个两个不敢动弹,结果看到杰森亮枪,他们就慌了。 于是,抱头鼠窜—— 混乱之中,杰森高高举起配枪,发出警告。 “我!会!开!枪!” 不是威风堂堂的那种,而是抱头尖叫的那种。 “我是认真的!” 着实难以想象莎拉波娃的尖叫是如何从泰森的身体里发出来的,挑战极限的女高音几乎就要破音。 微微颤抖的声音泄漏杰森的不安与恐惧,如果有人抬头望过去的话就可以发现,杰森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脑袋蜷缩起来,甚至眼睛也闭上,就只有右手持枪指向屋顶,眼前的混乱全部一抹黑。 当然,如果看到,恐怕就更害怕了。 砰! 杰森终究还是扣动扳机,却也不知道是主动鸣枪示警,还是受到惊吓意外鸣枪,但现场乱作一团。 全场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慌不择路之间撞倒杰森冲出理发店,那扇打开的大门就如同一道曙光,理发店里的其他人也纷纷逃窜,犯罪嫌疑人趁乱挣脱德里克的束缚,也试图追逐自由的蓝鸟。 当时,倒地的杰森蜷缩着爬起来,双手抱着脑袋,如同鸵鸟一般将脑袋埋起来,背部一拱,制造出一个小山包,远远看过去根本就是单峰骆驼正在休息的模样,结果正好横亘在门口道路形成路障。 正在疯狂冲刺的犯罪嫌疑人提前看到了路障,他以一个跨栏的姿势准备冲出去,却没有想到跨栏高度居然还会升高,本来只是在小腿位置却上升到膝盖位置,他的跨栏动作没有舒展开来,下一秒—— 就悲剧了。 骨碌,轱辘骨碌碌,一连串前滚翻就飞了出去。 德里克,目瞪口呆,他还以为看到了一个风火轮,仅仅只是旁观也不由龇牙咧嘴起来,代替疼痛。 再后来,德里克看着软瘫成一团泥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犯罪嫌疑人,呼唤杰森,由杰森完成逮捕。 整整慢了好几拍,杰森终于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总算是重新找回自己巅峰时期的英勇,没有再出现纰漏,顺利控制并且逮捕犯罪嫌疑人,为这场哭笑不得的混乱画上句号。 一个意外,一场混乱,一个巧合……这就是全部了。 然而。 德里克没有准备说出真相。 尽管平时不说,但十四分局的事情,德里克全部看在眼里。 他知道杰森需要这样的时刻,一个功劳、一次胜利、一个英雄瞬间,只有这样才能够重新获得勇气,在真正危险面前保护自己也保护对手—— 功劳,重要吗? 毫无疑问,非常非常重要,尽管功劳没有办法直接加工资,却能够成为自己升职的资本,这是职场法则。 但作为警察,有时候,功劳也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当他们执勤的时候,唯一能够相信的就只有配枪和队友,他们需要队友的支持与帮助,否则那些功劳可能就有命赚没命享了,一点功劳换一个队友的重振雄风—— 其实,蛮划算的。 而且。 德里克并不认为将杰森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逮捕犯罪嫌疑人的画面分享给其他人,能够带来任何喜悦。 可是,柯克? 德里克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眼前的柯克。 他微微抬起下颌,沐浴在金色阳光里,似乎正在享受午后片刻悠闲,慵懒而散漫,在繁忙日常里依旧不忘却生活的本质,愿意放慢脚步去感受去体验去观察,这份气质,对三十岁来说还是太成熟。 “怎么,你担心我介意吗?”德里克开口问。 “呵”,柯克喉咙深处涌动着浅浅的笑声,“不,我不担心。” “但我想。” “杰森需要这样的时刻,同样,你也需要认可与赞扬。” 平静的话语,宛若涓涓细流,带着一抹暖意。 但是。 德里克没有感动,却是满脸嫌弃,“你这是在暗示我必须感激涕零,还是暗示我必须赞扬你的丰功伟绩?” 柯克露出惊讶的表情,“呀,被看穿了,我的表现如此明显吗?其实,二者都是,嘿嘿。” 一边谦虚,一边厚脸皮,那戏谑的口吻,一听就知道在开玩笑。 德里克不由轻笑出了声,“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没有想到,你也是俗人一个。” 柯克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应,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没有着急为自己辩解,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德里克,不要忘记了,我是私家侦探,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崇高,我收费很昂贵的,这是事实。” “上帝,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戏谑,却真诚。 德里克会心一笑。 这次,他没有再反驳,而是轻轻抬了抬下颌,“没有想到,卡勒姆那个书呆子,居然能够结交你这样的朋友。” 柯克瞥了德里克一眼。 平时看似吊儿郎当,但实际上深藏不漏,德里克的业务能力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出色。 但柯克也没有准备否认,“是我主动接近卡勒姆的,希望能够拓展业务,但我必须说,卡勒姆是一个好孩子。” 因为柯克的诚实,德里克身上那股审问的锋芒悄然消失,重新找回轻松,“至少,我们今天应该感谢你。” 柯克摆摆手,“感谢就不用了,支票也不奢望了,这样吧,回头到酒吧里请我喝两杯。” 那满脸傲娇的表情似乎在说:洒洒水而已啦。 噗嗤,德里克直接就轻笑出了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眉飞色舞的杰森—— 显然,没有了德里克爆料的危险,杰森现在已经得意忘形,添油加醋,越说越夸张,简直把自己塑造为美国队长,上天入地、大显神威,就差一个盾牌,他的下一步可能就是冲向太空拯救全宇宙。 德里克和柯克就好像正在欣赏脱口秀的忠实观众一样。 “德里克,你确定不准备阻止他吗?” “嗯?” “你知道,这样的故事,每说一次就夸张一点,这是定律,就好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无法预知走向。” 第124章 功劳之争 “你知道,这样的故事,每说一次就夸张一点,这是定律,就好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无法预知走向。” “真的假的?” “这就好像钓鱼一样。第一次说自己钓了一只六十厘米的大鱼,但吹嘘着吹嘘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老人与海’级别的超级大鱼了,人人都知道杰森钓了一只三米大鱼,而你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我现在戳穿他,应该还来得及吧?” “嗯,有点危险。” “……” “我想,现在戳穿,可能就是你的故事和他的故事版本区别了,人们甚至可能认为你羡慕嫉妒恨杜撰谣言。德里克,你说,我们是不是放出了恶魔?” “我倒觉得,可以再等一等,毕竟,他也说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 顺着德里克的视线看过去,柯克就看到迎面而来的肖恩—— 队长出现,这就意味着杰森不得不暂时停止自己的说书,同时也意味着今天工作全部结束他们能够收队。 终于结束! 柯克轻轻摇头,他不认为队长能够阻止杰森,“你相信吗,杰森肯定会邀请大家前往酒吧,今天第一轮他请客。” 德里克嘴角玩味地轻轻上扬,“我第一个举起双手双脚欢迎,哦耶。” 柯克瞪圆眼睛,“你是准备喝到他破产吗?” “啧”,德里克咂巴咂巴嘴巴,没有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明亮了起来。 说话间,肖恩就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杰森依旧满脸亢奋,却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在西西莉亚的眼神提醒下,一个回头,就看到了来人。 “嘿,队长!” 言语,依旧高亢,身体里的莎拉波娃还没有离开。 肖恩对着杰森轻轻颌首,那张扑克脸上几乎没有表情,透露出一丝严肃,气压明显降下来,以至于傍晚时分的哈德逊河大风也凛冽起来,天际线上的那一抹橘红熊熊燃烧着快速下沉,残留些许艳丽。 对此,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反正肖恩一贯如此。 十四分局内部甚至还打赌过,看肖恩能够保持多久不笑,如果肖恩笑了,需要至少三个目击证人或者留下证据才行—— 最后,德里克赢了,“三周零三天”。 那笔赢的的赌资,德里克全部用来买披萨,整个十四分局共享了一顿下午茶,肖恩也分到了一小块。 肖恩稍稍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人群的圆圈中心,才刚刚开口,柯克就注意到语气里面的些许微妙。 有点不安,难道情况还有变数? 肖恩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柯克,视线一一扫过十四分局的下属们。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游行能够再次圆满结束,离不开我们的团队合作,十四分局再次出色地完成工作。” “总局那里也特别点名表扬了分局,我们证明了nypd也能够独立完成任务,并且不逊色任何一个机构。” “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已经非常疲倦,想要向往酒吧喝一杯,但我们还有收尾工作没有完成。” “我们需要配合bci完成案件的后续工作。” ……什么? 嗡。 嗡嗡嗡。 空气,微微激荡,毫无预警地,肖恩就抛出一枚重磅。 杰森,有些慌。 看了看柯克,又看了看肖恩,再快速瞥了一眼德里克,也等不及,杰森就已经直接开口呼唤了一声。 “队长?” 尽管杰森什么都没说,但肖恩能够听懂,本来就如同锅底的脸色更黑了,轻轻颌首给予确认。 “此次案件已经全部转交bci负责调查。” “目前犯罪嫌疑人的转交手续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bci将全权负责,我们需要配合他们完成收尾工作。” 轰! 这下,就直接炸锅了。 “狗屎!” “脏活累活我们来做,功劳就由那些制服来享,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见鬼!卡勒姆和杰森他们在冒生命危险的时候,那些该死的虫子(feds)在做什么?没头没脑地瞎转悠!” “草!草草草草草!” “完美,明天‘纽约时报’头版头条,nypd又隐形,然后市民就要责备,我们自己的警察都到哪儿去了。” “等等,队长,这是不是意味着,电视台采访全部都由bci进行?我们就全部消失?” “草!我就说,刚刚那群制服在华盛顿广场组织活动,电视台和报社全部过去了,他们准备抢功劳。” “这次事情明明都是我们做的,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凭什么!” “耶稣基督,他们可以再无耻一点吗?” 不止一个两个,甚至不止十四分局,稀稀落落散落在周围的所有纽约警察,全部同气连枝地爆发了。 事实上,这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fbi或者cbi这些高一个级别的执法机构抢走nypd的功劳,需要帮助的时候颐指气使呼来唤去就没有好脸色,领取功劳的时候更是彻底遗忘他们的存在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肖恩也是心气不顺,难怪脸色那么难看了。 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肖恩不能火上浇油,必须控制局面,否则接下来场面就很难看—— bci和nypd起内讧? 前脚,他们刚刚解除了一起重大潜在安全危机;后脚,执法机构的内部矛盾就成为各大媒体的头版? 不要说bci了,nypd也不会允许,更何况,他们也知道,一旦爆出这样的负面新闻,吃亏的还是nypd。 “安静!” 肖恩高声呼喊到,但现场依旧怨声载道,他不得不连续喊了几声,这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我知道,这不公平,但上面已经达成共识……” 话语,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警察们顿时就再次炸锅了。 “去他们的。” “他们怎么没有过来问问我们的意见,就算不问我们,他们怎么不问柯克和杰森?” “拒绝配合。” “既然bci说自己全权负责调查,那就让他们去调查,什么收尾工作,我们才不配合,反正也就是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们不想做就只是把我们当作打杂的呼唤,如果要功劳的话,他们就自己做。” “呵呵,估计媒体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吧?十四分局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 “草!” 熙熙攘攘。 叽叽喳喳。 一个两个都是义愤填膺,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他们都受够了。 杰森满脸沮丧,就好像世界末日一般。 就连修炼得道的德里克也难得冒出一丝火气,满脸鄙夷和嫌弃,看来也在bci或者fbi面前吃亏过。 肖恩也是一阵头疼,然后,他就看到人群里一个人缓缓举起右手—— “柯克?” 肖恩呼唤了一句,周围的声响慢慢平复下来,视线全部投射过来,当事人准备开口了,他们还是给面子的。 结果就看到柯克瞪大眼睛满脸无辜,“队长,第三名嫌疑人,在十四分局。” 第125章 神来一笔 与此同时,十四分局—— 凯文,正在腌制西班牙火腿。 他喜欢火腿,各式各样的火腿,仅仅是欧洲,就可以看到西班牙式、意大利式、德国式等等不同风格,他一直想要自己尝试看看,并且融合不同技术以及香料,研发出一个完美契合自己口味的火腿。 于是,凯文偷偷摸摸地在警局二楼阳台藏了三个瓮,专门用来腌制不同口味的火腿。 如此一来,即使是上班,也能够时时刻刻鼓捣自己的火腿;另外,他还在阳台上偷偷种了三颗番茄。 什么,违反警局规定? 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偷偷摸摸”地鼓捣呀,而且还是双重强调的偷偷摸摸,他可是非常小心谨慎的。 叮!叮叮叮! 前台方向传来门铃声,“……请问,有人吗?” 凯文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移动,又重新看向眼前的火腿,满脸深情。 “火腿呀火腿,请好好腌制,一定要好吃呀。” 吞咽了一下满嘴口水,小心翼翼地将盖子盖上,结果后面又传来呼唤声,凯文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来了!” 凯文回了一句。 等等,腿麻,蹲太久了结果腿麻。 凯文站在原地,满脸挣扎,就好像正在经历全世界最痛苦的时刻,他需要深呼吸一下,不能操之过急。 慢慢吞吞,不紧不慢,以蜗牛和乌龟赛跑的姿态,凯文一点一点挪到室内,纠结的表情就好像便秘。 幸运的是,凯文终究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警察工作,一边抖腿一边开口,“十四分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来人看着眼前奇异的一幕,不由回头看了看电梯,似乎正在想着:也许,应该离开? 但迟疑片刻,来人还是收回视线,再次望了过去,“凯文-克伦斯威警员?” 凯文微微愣了愣,此时才抬头正眼打量来人,“我没有欠你钱。” 来人:…… 停顿一下,思绪才转过弯来,“不,你没有,我不是来要钱的,呃,卡勒姆-维斯特伍德警员,我是因为卡勒姆-维斯特伍德警员来的。” 凯文眉宇微蹙,眯着眼睛打量眼前之人,“卡勒姆欠你钱了?” “……”深呼吸,来人终于把话说完整,“我是来自首的。卡勒姆-维斯特伍德警员让我来找凯文-克伦斯威警员自首。” 凯文轻轻抬起下颌,“哦”,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欢迎来到十四分局。” 那厢。 肖恩也微微愣了愣,“柯克,你说什么?”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我和第三位犯罪嫌疑人通话了,然后说服他自首,他应该前往分局找凯文了。” 一秒,两秒—— “哦耶!” “干得漂亮!” “好样的,柯克!” 一个两个纷纷握拳庆祝,对着柯克欢呼起来,笑容又重新回到众人的脸上,阴霾似乎稍稍驱散些许。 原因,非常简单—— 第三名犯罪嫌疑人被羁押在十四分局,这能够改变bci全盘接手整个案件的事实吗? 不能。 既然nypd高层已经点头同意,那么事情就不可逆转,他们真正憋屈的是,bci准备让nypd彻底隐形,明明侦破案件并且逮捕犯罪嫌疑人的全部都是nypd,但最后接受媒体瞩目和公众表扬的却是bci。 转眼,第一名犯罪嫌疑人和第二名犯罪嫌疑人就已经完成转接手续,前面处理危机的时候完全看不到bci如此干脆利落,现在准备清算功劳的时候手脚之利落堪比巅峰时期的博尔特,一骑绝尘无人能敌。 用脚趾就能够想到,在接受采访的时候,bci不准备提到nypd。 但现在不同。 第三名犯罪嫌疑人在十四分局,并且已经被收监羁押,这也就意味着,bci不可能再让nypd隐形了。 首先,他们需要交代第三名犯罪嫌疑人的状况,不可能不提及十四分局。 其次,如果媒体询问第三名犯罪嫌疑人为什么出现在十四分局,bci就必须提及柯克说服犯罪嫌疑人自首的事情。 最后,他们需要前往十四分局办理交接手续,媒体不可能不知道。 也就是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撕开一个口子,后面一拖就是一串,bci的新闻发言人应该非常为难。 当然,bci依旧可以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避免深入讨论,举重若轻地将功劳归功在bci的工作之上。 但说一千道一万,他们需要提及nypd所扮演的角色,撇开媒体是否愿意深入挖掘最后揭露所有真相不说,nypd和bci高层的利益博弈过程里,柯克的这一举动就为nypd赢得了先机,顺利扳回一城。 难怪大家如此开心如此亢奋—— 仅仅只是脑补一下bci方面得知这一消息的脸色,就足以他们举杯相庆了。 就连肖恩那张扑克脸也难得一见地露出一抹别扭的笑容,一看就知道,笑肌缺少运动而变得僵硬。 “真的?确定?但你是怎么做到的?” “算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凯文已经收监了吗?手续全部办完了吗?口供呢?认罪书呢?” 噼里啪啦,连珠炮就接二连三地往外蹦。 比起笑容来说,这些话语更加能够感受到肖恩的喜悦。 柯克轻轻点头表示肯定,“凯文通过警方的频道和卡勒姆确认了,已经收监,但口供和认罪书的话……” 话语,点到为止。 肖恩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些事情不能相信凯文。 肖恩想了想,“海伦,杰森,你们现在立刻返回分局,完成口供和认罪书,文书工作一定要确保齐全。” “我马上和局长通话,在bci那里拖延一点时间,你们抓紧。” 三言两语,肖恩就已经分配完任务—— 海伦和杰森,他们确实是文书工作的最佳选择,如果nypd想要争取到更多功劳,就必须抓住机会。 卡勒姆满脸都是问号,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碰撞,确实令人头晕脑胀,“柯克?” 柯克看着小朋友眼睛里的困惑,轻笑出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政\/治。” 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小喽啰来说,那就是一个太过遥远的世界,看不透也玩不转。 柯克用肩膀撞了撞卡勒姆,“我刚刚注意到一间茶餐厅,菠萝包的香气不错,我们要不要过去试试看?” “菠萝包?和夏威夷披萨一样,里面有菠萝吗?”卡勒姆也没有纠结那些话题,思绪跟着转移了过来。 “不,是因为烘培过后的外皮如同菠萝一般金黄酥脆得名,里面还有牛油,非常考验师傅的烘培功力……” 吧啦吧啦,眼看着柯克的口水就要流下来了,肖恩的声音却从前方传过人群汹涌而至,拉住两个人的步伐。 “对了,柯克,卡勒姆,市长先生准备在市政厅会见你们两个。” 第126章 市长召见 纽约市政厅,坐落于曼哈顿下城区市政中心区的市政公园中央,绿树成荫、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曾经拜访过英国剑桥,就能在钢筋森林的繁荣之中感受到,这里的环境与建筑稍显格格不入,明显带有剑桥印记,记录数百年前这座诞生与兴起的历史,那座圆顶大厅也毫无疑问是城市象征之一。 事实,也是如此—— 这座建筑建于1803年至1812年,是美国最老的正在使用的市政厅,1966年被收录至美国国家史迹名录。 经过两个世纪的风风雨雨,纽约早就已经不是1812年时候的那个纽约,现在这里已经无法承载运转一座世界顶级庞大城市的所有行政机构,于是就只留下市长办公室以及市议会会场两项功能继续运转。 居住在曼哈顿下城区的居民们,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或多或少都能够看到这座写满历史的象牙白三层建筑,但时至今日,已经很少有人会进入其中游览,繁忙的生活让人们都忘记停下脚步观察四周。 稍稍有些意外,进入建筑里面所感受到的,不是腐朽、冰冷、死气沉沉,而是喧嚣、热闹、脚不沾地。 只有脚底下咯吱咯吱发出痛苦声响的木地板,隔三差五地提醒着访客,这座建筑经历了两百年风风雨雨的侵蚀,那怪异而别扭的摩擦声,让人忍不住低头,担心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踩到了路过的老鼠。 繁忙之中,隐隐透露出些许紧绷和肃杀。 毕竟,市长刚刚经历一场失败的刺杀—— 尽管刺杀失败收场,但警铃依旧没有解除红灯,里里外外的安保工作一层又一层地筑起一座铜墙铁壁。 抵达市政厅后,柯克和卡勒姆经过三轮身份检查、安全检查,武器全部留在外面,才得以到达办公室。 其实,在柯克看来,这有些马后炮的意思,危机早就已经度过,现在的全面戒备除了浪费人力资源外根本就发挥不了作用,反而暴露市长安保团队的心虚与不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这也意味着,他们释放出没有必要的负面信号,可能暴露软肋。 当然,柯克没有准备开口,不仅因为没有立场,还因为没有兴趣—— 他还是对菠萝包比较有兴趣。 “姓名,身份,目的。” 三重检查后,站在办公室门口,但黑西装保镖依旧例行公事再次询问一番,通过最后一次检查关卡,办公室大门终于打开,那感觉就好像印第安纳-琼斯历经千辛万险终于找到传说中失落的亚特兰蒂斯。 然而! 亚特兰蒂斯依旧被笼罩在一个玻璃罩里。 “止步。”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士抬手制止了柯克和卡勒姆,终于不是黑西装了,这回则是灰西装,压低声音说到。 “市长正在和州长通话,请稍等片刻。” 办公室里激荡着一个精神矍铄的爽朗声音,和外面最高戒备的紧绷相比,显露出游刃有余的轻松写意。 “……不,不不不,一切都很好。” “哈哈,现在终于有一点实感了,距离选举也没有剩下几个月了,否则,最近这段时间整天浑浑噩噩,对时间没有一点观念,果然日子不能太平静,稍稍安逸一些就要丢失警觉,我觉得这一切挺及时的。” 谈笑风生之间,自有一番从容与淡定,不需要豪言壮语就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霸气与豪迈。 窗外,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染红天际,盈盈光晕勾勒出那个站在窗前来回踱步的身影,健硕而精神—— 那应该就是迈克尔-布隆伯格了。 既然市长和州长正在进行沟通,那么小虾米就只能耐心等待了,乖乖地站在门口。 如此场景,让柯克联想起小学时候的画面,如果有学生上课不认真,或睡觉或走神或闲聊或传纸条,那么老师就会让学生到教室最后一排罚站,课堂继续进行,学生则站立着通过后门看操场上的风景。 即使是罚站,应该走神也还是会走神。 操场上那些打篮球、跑步、打打闹闹的身影比黑板上的鬼画符有趣多了,偶尔还可以看到前往帮忙的学生们吭哧吭哧地抱着厚厚一叠文书逐渐靠近,或者是新课本或者是考试卷或者是寒暑假的作业本。 知了在树梢鸣叫不停,夕阳洒落漫天,那一张张写满青春的脸庞在微风之中追逐着微笑着肆意绽放着。 一看就知道,卡勒姆是一个乖宝宝,甘之如饴地站在原地,低垂眼帘,那专注的表情似乎正在数蚂蚁。 但柯克就不行了—— 太无聊,闲不住。 刚开始,灰西装陪伴在侧,柯克的视线就没有停歇,细细地打量办公室的装潢与摆设。 此时就能够看出来,布隆伯格在市长位置连任两次呆满十年的痕迹,即使是办公环境,角角落落也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属于他日常生活的小细节,十年,这里就相当于他的第二个家。 比如角落里的单人沙发,前面摆放着一个矮墩沙发,右手边放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摆放着一台留声机,还可以在旁边看到一圈一圈重叠交错的圆形酒杯浅浅痕迹,脑海里立刻就能够勾勒出一副画面。 午夜时分,市政厅已经全部下班,但布隆伯格依旧在这里忙碌。 脱掉鞋子、扯掉领结,将双脚架在矮墩上,一杯威士忌加上一张黑胶唱片,在角落里享受片刻安宁。 看来,这位一向严于律己、勤勉辛劳的市长先生,私底下也拥有自己的小小喜好。 慢慢地,灰西装也同样迈开脚步,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忙碌得停不下来,最后他也到办公室里面的隔间接电话,没有再如同保姆一般亦步亦趋地监视他们两个,柯克的脚步也就离开了圈定的半径。 悄无声息地,如同一缕幽魂,尽可能避免发出任何声响,柯克开始近距离地、仔细地打量这间屋子的摆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又不是过来罚站的,在允许范围内找点事情做,没有什么不可以。 尽管办公室是工作场合,私人痕迹已经尽可能收敛,但布隆伯格在这间办公室工作十年,还是难免留下痕迹,工作场合与私人生活的界线也就越来越模糊,比起那些采访和演讲来说,反而能够在这里看到更多布隆伯格的真实性格。 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如何,是否在这里探索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第127章 信函鉴赏 “如何,是否在这里探索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硬朗、矍铄、精神、利落,即使是寒暄也带着一种爽快的气质。 柯克站直身体,转过身来,迎面就能够看到单手支撑在办公桌上饶有趣味上下打量自己的布隆伯格;同时,视线余光还能够看到满脸错愕背后带着些许慌乱和紧张的卡勒姆,慢了半拍才开口呼唤示警。 “市长先生!” 看来,布隆伯格和州长的通话已经结束。 四处闲逛结果被主人当场抓包,而且还是市长! 卡勒姆满脸局促,但“犯罪”当事人却显得格外从容,不慌不忙地迎向布隆伯格的视线,还主动颌首问候。 “可惜,没有发现‘国家宝藏’的线索。” 一句恰到好处的调侃,让布隆伯格轻轻挑了挑眉尾,尽管没有笑容,但眼底还是能够捕捉到一抹笑意。 “噢,恐怕你要失望了。当初第一天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我就已经里里外外搜查过了,这里没有秘密通道。我没有期待着林肯的宝藏,但至少,这里是纽约,我原本以为会有些什么的,可惜,令人失望。” 柯克非常认真地轻轻颌首,“我猜,每一任市长应该都是同样的想法。” 布隆伯格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叹一声,表示扼腕,但很快就重新恢复正常,“那么你刚刚发现了什么?如果是照片里和现实里的年龄巨大落差,我想,不需要你的提醒,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点。” “巨大落差?你确定?”柯克流露出质疑的表情,一句反问就让布隆伯格的嘴角上扬起来—— 其实,十年前和十年后,布隆伯格的差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明显,毕竟,当年就任纽约市长的时候,他就已经六十岁,在经历外表翻天覆地变化的中年后,过去这十年,衰老的变化又再次放慢脚步。 柯克没有停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多萝茜-帕克(dorothy-parker)?” 身后的壁炉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不同装饰,有奖杯、有锡兵玩偶、有家庭照片等,宛若一个陈列柜。 这些细节,往往就记录着一个人的生活点滴,但对于市长来说,与其说是个人生活记录,不如说是一种展示,每个前来市长办公室的访客都能够看到,自然而然,这个陈列柜也就经过精心设计和摆设。 倒不是说不真实,准确来说应该是市长希望人们看到的一个形象。 但在柯克看来,即使是一种设计出来的景象也能够看到内心的映射,比如,市长希望人们如何看待他? 其中,有一个照片相框颇为特别,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过塑信笺—— 上面,是一封信。 在这样精心设计的陈列柜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所以,柯克才注意到了。 这封信笺来自美国诗人、作家、批评家多萝茜-帕克,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声名鹊起,以机智和俏皮闻名。 尽管文学层面上取得不俗成就,留下诸多名言金句,但一部分文学批评家始终看不上她的作品以及她本人;同时,她也反过来看不上早就已经失去建立初衷的圆桌俱乐部,双方两看两相厌地不相往来。 经历二十年代的短暂辉煌,伴随着经济大萧条的开始,她的疾世愤俗也就慢慢被人们遗忘,后来更是饱受抑郁困扰继而消失在公众视野范围,最后在巴尔的摩孤独去世,甚至无人知晓,更加无人问津。 她的骨灰在一位律师的档案柜里存放了十五年才有人认领,这是一个令人悲伤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文学家言辞睿智幽默,和一众诗人、作家朋友的信笺往来都带有鲜明的个人标签。 这些信笺,不仅能够挖掘出陈年往事,窥探文学圈的发展脉络以及秘辛八卦;而且还能够看到这些文学人士们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她的私人信笺在收藏领域一直颇受欢迎,也许不算天价却也有市场。 重点就在于,布隆伯格? 显然,市长先生并不是随随便便摆放在这里的。 如果柯克没有记错的话,布隆伯格是哈佛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出身,并且以股票交易员的工作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文学相去甚远;但偏偏纽约又是一座骨子里依旧死死坚守艺术底线的城市。 所以,一封来自多萝西-帕克的信函—— 不昂贵,不高调,不知名,也就没有暴发户的气息,同时也没有巴结讨好的意图;并且还能够展示自己的文学底蕴。 显然,如果来客根本就不懂多萝西-帕克,自然而然就会闭嘴;而来客认识多萝西-帕克,无形之中的印象分就直线攀升,前者不敢询问布隆伯格、后者不需要询问布隆伯格,无形之中的默契就自动联结。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布隆伯格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流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你知道多萝西-帕克?” 柯克展露一个笑容,“只是听说,并不熟悉。” 布隆伯格轻轻摇头,“人人都知道菲兹杰拉德、人人都知道海明威,却不知道帕克和他们坐在骑士俱乐部觥筹交错、彻夜狂欢,现在年轻一代对文学的了解全部来自好莱坞,图书馆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看来,这封信笺,也不仅仅只是摆设,布隆伯格应该做过功课。 柯克直接轻笑出声,并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我有罪。” 布隆伯格的视线依旧锁定柯克,带着些许审视,试探性地丢了一句,“但至少,你知道多萝西-帕克。” 这就是反击了,看看柯克是真正知道这位作家,亦或者只是装模作样虚有其表? 刚刚柯克在测试布隆伯格,现在反过来则是布隆伯格测试柯克—— 一来一往,非常公平。 “呵呵。” 柯克,全然不见慌张,“‘钱不能买健康,但我会选择镶满钻石的轮椅’,我百分之百同意,举起双手双脚。” “当然,还有那句,‘我要求男人有三件事:他必须英俊、无情、愚蠢’,在二十年代的纽约应该能够引起一些些男人的注意,我猜想菲兹杰拉德应该会回答,‘我要求女人有三件事:漂亮、漂亮、漂亮’。” 游刃有余,信手拈来—— 而且,还有自己的解读与延伸。 上述这些引用话语,全部来自多萝西-帕克。 布隆伯格直接就笑出了声,表情完全舒展开来,“看来,有人是谦虚了,应该不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第128章 班门弄斧 “哈哈。” 布隆伯格轻笑出声。 “看来,有人是谦虚了,应该不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简简单单两句话,布隆伯格立刻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不简单,信手拈来的应对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从容不迫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展开平等对话,这才是真正的底蕴,于是,他又顺势继续自嘲了一句。 “噢。我真不应该在专业人士面前卖弄,这不,一下就将自己的老底全部暴露出来,这下就出糗了。” 一句话,柯克就不由想要为布隆伯格竖起大拇指。 刚刚这句话明显是以退为进,布隆伯格未必就真的羞愧难当,而是以这样的姿态表示话题到此为止。 一句谦虚,一句客套,同时也是一个台阶。 如此一来,即使是真正专业人士想要咄咄逼人得揭穿布隆伯格的挂羊头卖狗肉,恐怕也会及时刹车。 厉害! 柯克也谦虚地摆摆手,“我也就是在网络上看到一些金句鸡汤,用来装装样子,彰显自己的底蕴,但讨论真正的文学,恐怕就要找机会尿遁逃跑了。” “哈!”布隆伯格再次笑了一声,“看来网络时代的年轻人和我们这些老古董也都一样,科技进步了,文化与陋习却依旧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传承下去。” 柯克,“有一个词可以简单概括。” “嗯?” “人性。” 布隆伯格微微愣了愣,放声大笑起来,“好一个‘人性’,可不是嘛,这就是人性,没有人能够例外。” 爽朗的笑声着实太喧闹,耳膜嗡嗡作响,结果“砰”地一声,灰西装就从里面隔间冲出来,满脸惊恐。 灰西装看看同样惊恐的卡勒姆,又看看满脸吃瓜的柯克,最后视线落在布隆伯格身上投去询问视线。 布隆伯格头也没回,大气地挥挥手,“你继续忙你的,这里没事,谈话一切顺利。” 也不等灰西装回话,布隆伯格又再次看向柯克,“所以,你刚刚看出什么来了吗?” “呃……”吃瓜群众的表情有些为难,“这个话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这瓶水,就连半瓶都没有,也就是底部浅浅一层,晃荡晃荡都溅不出水花的。” 噗。 卡勒姆连忙低下脑袋,竭尽全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布隆伯格却不相信—— 如果对多萝西-帕克或者这些文学家信笺的收藏一无所知,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不会主动提起。 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无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提及。 他这办公室十年时间里进进出出无数人,真正识货的还一个都没有,他认为这年轻人不是无的放矢。 “嗯……”布隆伯格沉吟一声,眼底依旧带着些许笑容,“看你不愿意多谈的样子,估计问题很严重。” 柯克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也没有再继续拖拖拉拉卖关子,“我只是猜想,它可能是伪造的。” 布隆伯格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待一个劲爆的答案,但柯克的话语和预期有些不同,还是难掩意外。 “噢。” “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布隆伯格也非常坦然,但是,意外的惊讶转瞬即逝,随后就恢复沉稳冷静的笃定,没有任何动摇。 显然,他有着百分之百的自信,这份信笺是真迹。 布隆伯格想,眼前这个年轻人试图卖弄一番制造深刻印象结果搞砸了,但也不意外,他年轻的时候也犯傻过犯错过,这就是生活必须缴纳的学费,一位小小私家侦探试图在市长面前留下印象也无可厚非。 不仅没有愤怒,而且布隆伯格还流露出些许欣赏。 “怎么,你拥有真迹?”布隆伯格说。 柯克连连摆手,“没有,当然没有,我的收入非常清白,irs(国税局)可以随时确认我的银行流水。” 布隆伯格居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年轻人在调侃这些收藏的昂贵,以私家侦探的“微薄收入”根本就不可能拥有真迹,而潜台词则是在调侃布隆伯格的奢侈。 眼前的家伙,果然是个妙人。 布隆伯格却是脸色一板,“那你是在暗示我的收入需要清查一下?我们现在需要给irs打电话吗?” 说变就变,反将一军。 卡勒姆,糟糕,柯克闯祸了! 柯克却没有慌张,而是流露困惑的表情,认真想了想,“然后由彭博社发出报道吗?” 布隆伯格,彭博社创始人,亿万富翁,福布斯榜上有名,甚至放弃纽约市长的薪水,只是象征性地收入一美元作为工资而已,柯克不认为布隆伯格会买不起艺术藏品。 布隆伯格非常意外柯克的冷静,再次打量了一番,空气微微有些凝滞,但很快,笑意就爬上眉宇。 “不,我们不与任何媒体合作。” 柯克轻轻颌首,“也是,这个事件没有达到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级别,哦,我是说多萝西-帕克的信笺。” 布隆伯格,“你是说伪造的?” 这次,柯克没有回避,而是点点头表示赞同,“请问一下,这儿有放大镜吗?” 也许,他们需要仔细看看这封信。 上世纪二十年代,电话尚未普及,电报则必须前往邮局,所以书信依旧是人们日常沟通的主要方式。 不止是远距离联系,同城信笺也因为交通不便同样普遍,信使们承担起穿行于城市传递信笺的工作。 当时,大部分人依旧习惯手写信,钢笔也是最常见的礼物;但作家们不同,小部分作家也依旧热衷手写信,一部分作家们则开始用打字机完成工作,最后在信笺结尾签名,以这样的方式留下印记。 也正是因为如此,伪造书信的难度大幅度降低。 如果是手写信,从头到尾通篇都必须模仿笔迹才行;但打字机的话,只要打字机款式以及墨盒一样,那么伪造一个签名就可以完成了。 当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伪造这些作家们书信的最大困难在于,强烈的个人风格。 从用词习惯到行文风格再到兴趣爱好乃至于他们和其他作家的关系等等,也就是说,内容才是难点。 眼前这封信,正是打字机书写最后附上签名的形式,而布隆伯格笃定信笺真实性的一个关键就在于: 内容。 的确,私人信件的内容真假无法确认,毕竟这些作家都已经是一捧黄土了;但属于多萝西-帕克的语气、用词、风格、行文等等却是只此一家,根据她为“纽约客”撰写的那些诗歌与文章就能够看出来。 ——对此,柯克无法反驳。 事实上,柯克没有说谎,他对多萝西-帕克的了解也就是皮毛,除了一些诗歌一些经历以及一些金句之外,也就没有多少了,他没有深入了解这位作家的人生,在真正专家面前,他可不敢班门弄斧。 柯克所认为的破绽,在于签名。 第129章 小露一手 “亲爱的约书亚, 艾伦让我来信道歉。我前一晚的宿醉真是珍藏到博物馆级别的,我肯定说了什么糟糕的话,为了避免我将来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就想给你去信一封,上面写着,‘你能原谅我吗,多萝西’,不过在我这样做之前,你能原谅我吗? 多萝西-帕克。” 信笺内容,短小精悍,只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琐碎,但细节就能够感受到多萝西-帕克的尖锐与聪慧。 另外,“艾伦”应该就是多萝西的第二任丈夫艾伦-坎贝尔(n-campbell),这是一位演员兼作家,1934年赫赫有名的“一个明星的诞生”,就是由艾伦和多萝西撰写第一版剧本,而后再进行改编的。 有一说一,仅仅从信笺内容,着实是真假难辨,除非是深入研究多萝西生平所有文字并且深入研究当时她的生活状态以及人际关系,才能够穿越时空,回到八十年前,探寻这封信背后的真实故事。 但是,签名不会说谎。 “注意这里,还有这里,‘r’的笔触,出现些许凝滞,可以看出背后的迟疑。” 在多萝西-帕克的名字与姓氏里各有一个字母“r”,“dorothy-paker”,用放大镜观察,就能够看到笔触的细微停顿导致钢笔墨水的晕染与沉淀。 布隆伯格认认真真地通过放大镜细细审视了一遍,抬起头来,“……你连这个细节都能看到?” 关注焦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我只是擅长观察而已。”笑容,上扬,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布隆伯格静静地注视了柯克一会,而后又再次弯腰,用放大镜看了一遍。 再次站直身体的时候,表情就有些玩味,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卡勒姆,交出放大镜,“不如你也看看?” 卡勒姆满脸无辜:我? 懵懵懂懂地,卡勒姆也走了过来,看了柯克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这才接过放大镜,观察起来。 “哦?”卡勒姆的声音尾梢上扬起来,带着些许疑惑。 不需要询问就能够察觉到背后的意思:看来,卡勒姆也注意到了异常。 布隆伯格的视线再次落在柯克的身上,“平时,这一点点小细节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也许就是钢笔出水太快了,这样的情况十分正常。” 柯克只是耸了耸肩,但笑不语—— 因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如果相信,也就相信了,这里有两个“r”,一个出问题还算正常,两个都有问题显然就不是巧合了。 如果不相信,这些借口全部都可以成立,毕竟,他们也没有办法将多萝西-帕克招魂回来盘问一番。 柯克相信,布隆伯格的藏品,肯定经过专业鉴定,并且得到真迹的肯定,否则他不可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摆放出来;想象一下,市长办公室里摆放一副赝品装逼,而且还是亿万富翁布隆伯格的收藏? 仅仅脑补片刻就知道情况多么荒唐多么好笑了。 所以,布隆伯格不想相信柯克,柯克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不会影响他等会吃菠萝包的心情。 布隆伯格以为柯克会反驳会辩解会维护自己的观点会证明自己的正确,然而,柯克没有,那坦然的姿态反而更加笃定也更加沉稳,即使老辣如布隆伯格也不由稍稍动摇些许。 短暂沉默后,布隆伯格开口了,“你确定?” 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但柯克知道,当布隆伯格开口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出现了动摇。 “伪造他人签名的关键,在于自信,你需要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你需要相信自己的签名没有任何问题。任何一点犹豫,这都会毁掉整个伪造,因为真迹没有犹豫也不会犹豫。” 柯克的话语不疾不徐,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 然而,布隆伯格没有那么容易唬弄,表情依旧带着些许迟疑。 柯克也不介意,毕竟,专家鉴定比他的随口一说要可靠多了。 所以,他们需要示范。 “卡勒姆,你在纸张空白的地方签名一下。” 卡勒姆满脸都是惊奇,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一切,思绪着实有些跟不上,但他没有发出任何抗议,乖乖地拿起笔就准备签名。 结果! “等等!” 出口的赫然是布隆伯格,他抬手阻止了卡勒姆,看向柯克的眼神带着些许玩味。 “你们是朋友,你们足够熟悉,你伪造他的签名,并不是难事。” 布隆伯格朝着卡勒姆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下意识地,卡勒姆就看向柯克。 柯克轻笑了一声,“市长先生,你就不担心我伪造你的签名吗?” 布隆伯格自信满满,“如果想要寻找我的签名,市政厅档案馆里到处都是,估计社交网络上也有不少,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不置可否,对着卡勒姆轻轻颌首表示赞同,卡勒姆这才将笔放到布隆伯格的掌心里。 这次,反而是布隆伯格稍稍迟疑些许。 布隆伯格看向柯克,柯克就这样坦然地迎向目光,眼神与眼神的碰撞之间就能够感受到气场的较量。 布隆伯格的嘴角上扬起来。 刷刷刷。 没有迟疑,布隆伯格就在一张白纸上完成签名,而后将白纸推给柯克。 布隆伯格正准备将白纸调转一个方向,方便柯克从正方向观察自己的签名;却没有想到,柯克伸出食指和中指压在纸张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布隆伯格有些意外。 柯克没有理会,拿起笔,保持着白纸原本的倒方向,快速在布隆伯格的签名上方也完成一个签名。 一秒时间都不需要—— 签名,就已经完成,一气呵成。 不要说卡勒姆了,就连布隆伯格也没有控制住自己,满眼惊奇。 此时,白纸依旧正对布隆伯格的方向,低头一看,上下两个签名,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真假难辨。 一切,就在眼前上演,堪比近景魔术。 布隆伯格抬头看了柯克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满脸平静,没有任何骄傲或者炫耀,那理所当然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刚刚不是伪造了市长的签名而是制作了一个培根三明治,没有任何技巧,只需要将食物叠放在一起就能够轻松完成。 难度为零。 这让布隆伯格眼底流露出一抹光彩。 即使是亲眼所见,即使是近在咫尺,也依旧看不出任何破绽。 刹那间,光阴流转,仿佛重新回到童年,第一次在马戏团看到魔术时候的感觉,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神奇,神秘,充满魔力。 第130章 另眼相看 兴致,久违地翻涌起来,一点一点地。 布隆伯格看着柯克云淡风轻的表情,自信满满,不由地,他就拿起放大镜,再次低头细细地观察了一遍—— 无从辨别。 两个签名,堪称是复制黏贴。 即使是布隆伯格自己,近在咫尺地见证整个过程,也还是没有办法区分,不是以假乱真,而是完美复制。 布隆伯格抬起头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是怎么做到的?” 柯克耶没有卖关子。 “我们每个人都一样,从小到大,不断写字写字再写字,手腕和小臂产生肌肉记忆,就好像一种程序,默认输出,所以,当我们尝试模仿他人字迹的时候,那个程序依旧会发挥作用。” “特别是签名。”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抵抗这个程序的作用去模仿他人的程序,一点犹豫、一点迟疑或者一点点不确定,肌肉记忆就会占据主动,然后我们自己的风格就会悄无声息地融入字体里。” “但是。” “如果将字体上下颠倒过来,映入眼帘的就不是一个签名而是一个图案,此时,我们只需要模仿线条即可。” “这相当于欺骗大脑,我们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画,写字程序就不会发挥作用,这就能够模仿出完美签名。” 布隆伯格直接轻笑出声,这是一个非常新颖的观点,“画画?” 柯克轻轻点了点头,“对,画画。你们看汉字的时候,不就是画画吗?现在也是一样的效果。” 布隆伯格注意到了主语,“你们?” 柯克:呃,糟糕,露馅了,“对,我能够识别并且书写汉字。” 布隆伯格没有怀疑,“哇哦。” 就连卡勒姆也是满脸惊奇和敬佩地看向柯克。 柯克保持淡定,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拉回来,“这个签名,犹豫了。” 布隆伯格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玩味的表情,“所以,你能够看出是谁伪造的吗?” 本来,布隆伯格以为,柯克终于制造出机会,他会及时抓住展示才华,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没有想到,他猜错了。 “这个问题,不应该询问白领司吗?” 布隆伯格:…… 他,居然被噎了一下,看着眼神清澈、满脸无辜的柯克,一口气就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瞬间,布隆伯格就黑脸了,拉下脸色,毫无预警地爆发出一阵疾风骤雨,办公室的空气立刻凝结起来。 “所以,刚刚这一切算什么,纯粹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大摇大摆地巡视一圈,就好像这是你的领地一样,挑三拣四、指手画脚,讽刺我摆放一个赝品附庸风雅,蠢不自知,如同皇帝的新衣一般,早就沦为纽约的一个天大笑话?” “哼!” “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相信吗?我现在一通电话就可以让你降职到街头当交警,或者到斯塔滕岛码头捡垃圾,你觉得如何?” 噼里啪啦。 劈头盖脸。 一阵风暴扑面而来地狠狠砸落,浩浩荡荡地席卷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杀气,根本没有留下喘息空间,前一秒还是和风细雨,下一秒就是惊涛骇浪,毫无预警、喜怒无常,一时半会完全反应不过来。 卡勒姆:呆若木鸡。 砰! 一声闷响,卡勒姆完全当机的大脑里引爆一枚炸弹,此时已经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只有身体本能反应,顺着声响方向转动僵硬的脖子望过去,然后就看到惊慌失措的灰西装登场,匆匆呼唤了一句“市长”。 然而,布隆伯格没有回应,依旧怒目圆睁地瞪着柯克。 空气,短暂地陷入一个窠臼里,一片寂静—— 怎……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卡勒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塞满问号,满满的疑惑几乎就要爆炸。 然而,大脑的内存处理器已经超载运转,信息过量,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过后,似乎就要开始冒烟。 “嗝!” 猝不及防地,卡勒姆就打了一个嗝,打破枷锁,沉默之中就能够感受到音波以十倍慢速的姿态蔓延。 糟糕! 卡勒姆连忙闭上嘴巴、屏住呼吸,甚至眼睛也跟着闭上,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等等,刚刚吃了什么来着,为什么这个嗝有点味道?明知道前来拜访市长,他就应该在车上吃口香糖清洁一下口气。 卡勒姆想要立刻挖一个地洞消失。 此时。 柯克开口了,“呃……抱歉?” 短短一句“抱歉”,明显能够听出柯克的迟疑和困惑,尾音也跟随上扬起来,似乎不确定这是否是正确的回应,一听就能够察觉出来,这不是一个真心诚意的道歉,反而是一种带着调侃和打趣的吐槽—— 显然,柯克正在犹豫,他是否应该提醒一下市长,他是私家侦探,而不是警察,看来,市长好像没有弄明白这次会面的对象到底是谁。 灰西装不在现场,无从得知来龙去脉,但他知道柯克的语气有问题,非常有问题,怒火直接炸裂开来,“什么……” “你脑子有什么问题,这是怎么和市长说话的”,这才是完整话语,但第一个词才说出口,上唇和下齿还还没有来得及碰撞,耳边就传来布隆伯格爽朗的笑声,又畅快又豪迈的笑声,仿佛打开香槟酒一般。 嘭。 “哈哈,哈哈哈”,布隆伯格的眉宇之间满满都是笑意,心情畅快。 灰西装机敏地就将后面的话语全部老老实实吞咽下去,然后就和卡勒姆一样,额头上写着“什么情况”?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情况。 布隆伯格全然没有理会卡勒姆和灰西装的困惑,而是主动伸出右手,笑容满面地看向柯克。 “布隆伯格。迈克尔-布隆伯格。” “道森,杰克-道森(jack-dawson)。” “哈哈哈。”布隆伯格几乎就要笑到背过气去。 柯克嘴角的弧度也轻轻上扬起来,重重地握住布隆伯格的右手,这次没有再继续开玩笑,“柯克-赫尔。”简洁明了。 布隆伯格微微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柯克-赫尔。” 尽管没有多说什么,但语气、动作和眼神结合在一起,似乎在说,“我记住你了”。 紧接着,布隆伯格也重重地握住柯克的右手,微微收紧,郑重其事地询问到,“你就不担心我真的发火吗?” 原来,刚刚的暴怒,只是一个幌子。 “担心,当然担心。”柯克面不改色,“但布隆伯格先生……” “迈克尔。”布隆伯格打断了柯克的话语,“我不喜欢别人称呼我为‘麦克’,但迈克尔就可以。” 柯克眉宇微蹙,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视线停留在布隆伯格的脸上,没有打量却胜过打量,“你确定?” 第131章 意有所指 麦克?迈克尔? 显然,这是一种拉近距离的手段,相较于“市长先生”来说,“迈克尔”就好像自己的隔壁邻居一样亲切。 柯克相信,完成两次连任的布隆伯格深谙此道;但柯克的重点不在这里,而在于职位与场合的违和—— 难道布隆伯格没有注意到灰西装那满脸“彩票中奖五千万美元结果却发现放在裤子口袋里被丢进洗衣机里搅拌成为一堆纸浆”的表情吗? “你确定?”柯克扬起了尾音。 布隆伯格却仿佛没有听出柯克话语里的深意一般,故意扭曲柯克的意思,满脸严肃,“怎么,你现在是年龄歧视吗?赫尔警员,这不好,这非常不好。” “……迈克尔,首先,我是私家侦探,不是警察;其次,你刚刚发怒的时候,其实眼神在观察我的反应。”柯克没有挣扎,快速将话题拉了回来。 “哦?这不是正常反应吗?” “不,这一点都不正常,没有人会在生气的时候观察别人的反应,没有人,除非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柯克的话语让布隆伯格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尽管布隆伯格什么话都没说,眼神就已经足够。 于是,柯克就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愤怒就意味着情绪失去控制、理智摆脱缰绳,也意味着陷入自己的情绪漩涡里,有一些东西需要释放需要爆发,自然而然,也就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去观察别人。” “这就是大脑告诉自己,你需要宣泄出来。” “简单来说,我根本就不管你们怎么怎么样,我需要爆发。” “但显然,你脑海里那根理智之弦还没有崩断,一切,都只是一场表演。” 一番话语,不疾不徐,抑扬顿挫,绘声绘色,明明信息量汹涌,但柯克总是能够轻松抓住所有注意力。 布隆伯格注意到了,并且,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欣赏—— 尽管自己的表演被柯克识破,但他全然没有懊恼或者羞愧,反而兴致勃勃起来。 “噢,让我们庆幸一下,我没有选择演员这条道路,为百老汇节省了一点时间。”布隆伯格自嘲了一句。 柯克的眉尾轻轻一扬,“百老汇?而不是外外百老汇?” 潜台词就是,布隆伯格的表演天赋根本就配不上百老汇,可能也就是外外百老汇水准。 布隆伯格清了清嗓子,“咳咳,给我留点面子。” 柯克心领神会地轻轻颌首,“不,不不不,这是好莱坞的损失。” 难得一见地,布隆伯格老脸一红。 “但幸运的是,政治界收获了一位人才。”话锋一转,柯克又送上了一句恭维。 布隆伯格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微微一顿,而后就笑了起来,“这位私家侦探先生,你现在是在讽刺政客都是憋足的演员吗?”谈笑风生之间,锋芒又再次锋利起来,翻脸没有任何预警。 柯克,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满脸坦然、满脸从容,落落大方地迎向布隆伯格的视线,用眼神做出回答: 难道不是吗? 没有声音,却胜过千言万语。 柯克的坚定与从容,以苍松之姿面对布隆伯格的急风骤雨。 空气,悄无声息地再次凝结。 一秒。两秒。 然后,布隆伯格就如同春风化雨一般,嘴角的笑容再次上扬起来,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又再次重重地握了握手,以行动代替语言传达自己的尊重与赏识,通过手掌的力道传递,宛若一种另类的联结。 再然后,布隆伯格和柯克才终于松开右手,仔细一看,就能够在他们的手背上看到一个淡淡的手印。 布隆伯格顺势举起右手,隔空点了点柯克,“你应该知道,你这张嘴很容易得罪人吧?” 柯克毫不介意,满脸无辜,“我从来都不知道私家侦探还需要选修社交这门课。” 布隆伯格一下就听出其中深意—— 私家侦探都是单打独斗,而不像警察需要团体合作。 布隆伯格再次轻笑起来。 从表面来看,布隆伯格雷厉风行、成熟老道,即使遭遇潜在刺杀也依旧云淡风轻,谈笑风生地处理事务,全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轻松掌握大局,整个市长团队很快就恢复秩序,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 但说一千道一万,布隆伯格也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位高权重的“普通人”,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那些镇定与从容是源自于自己的身份,他知道整个团队需要一个领袖镇住场面。 于是,那些紧张、那些恐惧、那些愤怒、那些憋屈,那些错综复杂一时半会难以梳理清楚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必须压制下来,在胸腔里冲撞着燃烧着爆发着,五脏六腑都开始痉挛起来。 一直到现在。 布隆伯格才能够感受到身体里里外外的肌肉慢慢地舒展开来,这是一个意外收获。 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一个公关活动,nypd和bci之间的那些争论,布隆伯格也一清二楚,借着这个机会,向事件功臣亲自表达感谢与敬意是一方面,安抚一下nypd里里外外的愤怒情绪则是另一方面。 当然,主要是后者。 然而,没有想到,居然隐藏着惊喜。 “事情经过,我都已经听说了,全靠你们的警觉与机敏;而且,现场第一时间的处理又及时又冷静。” “果然,nypd依旧是值得信赖的。当然,还有我们的私家侦探先生。” 布隆伯格开口说到,这场面话信手拈来,一套接着一套,不需要思考,大脑就能够根据模版自动生成。 柯克表面感激涕零内心波澜不惊,这些场面话全部都是公关策略,听听就好,没有必要肝脑涂地。 但卡勒姆是一个老实人,不仅认真,而且诚恳,满脸激动。 “都是柯克。” “一切都是柯克完成的。” “是柯克发现了犯罪嫌疑人,也是柯克制定计划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完成逮捕,还是柯克通过一次性手机智取另外两个犯罪嫌疑人,而且柯克还说服第三名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 “我们也就只是做了一些体力活而已。” 吧啦吧啦—— 这位老实人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将功劳全部推给柯克,尽管还有最后一小部分吐槽硬生生吞咽了下去,但说与不说没有太多区别,布隆伯格和灰西装都是人精,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也能够领悟弦外之音。 bci。 卡勒姆就差直接爆粗口说bci什么事情都没做却要偷功劳了。 布隆伯格意味深长地看了卡勒姆一眼,“原来,我们的私家侦探先生居然是一位007呢。” 尾音,绵里藏针地拖长,显然,话里有话。 第132章 一个请求 布隆伯格,“原来,我们的私家侦探先生居然是一位007呢。” 柯克一听就知道布隆伯格误会了—— 布隆伯格以为卡勒姆是故意内涵bci,在这里阴阳怪气责备市长偏袒bci。 但是。 冤枉,简直就是六月飘雪! 卡勒姆那个二愣子,肚子里怎么可能有那些弯弯道道的花花肠子,柯克这个利用对方接近十四分局的“纽约好邻居”着实再清楚不过了。 卡勒姆也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然而,现实生活最残酷也最无奈的一点就在于,有时候,实话实说也可能犯错。 于是,柯克也就顺势接过了话题。 “卡勒姆,我知道你一贯谦虚,不像我这样厚脸皮根本就不准备否认你的话语,但你也应该告诉市长,你是如何英勇扑倒犯罪嫌疑人的,我强烈怀疑我当时是否有足够的时间逃过一劫,幸好你抓住了时机。” 就事论事。 柯克知道卡勒姆的性格,如果他夸大事实,卡勒姆可能就会帮忙纠正;但他说实话,卡勒姆就不会反驳。 果然,柯克的话语让卡勒姆拘谨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挠挠后脑勺。 同时,柯克就能够顺着话题继续下去。 “我们都想要成为好莱坞的孤胆英雄,但事实就是,即使是007,也离不开团队的支持。” “在他身后,还有m,还有q,还有始终看不到身影但一定在某个角落执行任务的其他00系列特工们,还有眼花缭乱明艳动人的女郎们,当然,还有一片丹心的钱班霓,我们又怎么能够忘记钱班霓呢?”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观众看到007的英勇潇洒,但我们应该看到团队的力量。” 轻描淡写,但意有所指。 也许,卡勒姆听不出来,还以为这就是在讨论007系列电影;但柯克相信,布隆伯格能够听得出来。 果然,布隆伯格的视线又重新回到柯克身上,“团队力量,这在好莱坞电影里已经许久许久不曾看到了,大荧幕上充斥着孤胆英雄的身影。” 柯克认真思考了一下,表情有些迟疑,但还是抛出一个猜测,“‘复仇者联盟’?” 不由自主地,布隆伯格也跟着认真想了想,然后笑声就控制不住,“哈哈。” 视线,轻盈地落在柯克身上,思绪在脑海里一转,布隆伯格也就开口说到,“严格来说,今天你们拯救了我的性命,这是救命之恩,显然,我应该好好表示一下感谢,仅仅只是依靠话语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也许我应该认真思考一下,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 “如何,亲爱的卡勒姆-维斯特伍德警员,是否有什么建议?” 布隆伯格是认真的,本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但真正与柯克、卡勒姆交谈后,他意识到这才是正确的。 bci和nypd之间的利益之争,布隆伯格一清二楚,更准确一点来说,没有他的点头,bci想要接管这个案子也没有那么容易,也许最后bci还是可以拿到案子,但nypd绝对没有如此容易就点头同意。 事情,很简单,却也很复杂—— 案子,确实是柯克带头解决的,但这份功劳也有十四分局的一份。 正如卡勒姆所说,十四分局立下大功,不仅拯救市长生命,更重要的是避免游行混乱以及潜在危险。 这一行动是否能够申请勋章嘉奖可能有待商榷;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份值得瞩目也需要瞩目的功劳。 然而,此次行动由bci统筹负责,nypd完全听从bci调度。 如果说bci完全没有贡献甚至一无所知,nypd是否违抗了bci的命令?而且,bci名誉又将置于何地? 而且,今年是大选年,各方角力。 这样敏感的、争议的、刺激的、惊险的、复杂的、吸引眼球的事件,恰恰可能成为不同利益团队的争夺焦点,届时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可能越来越复杂,最后脱离掌控,并且进一步引发意外可能。 否则,事情都还没有整理清楚,州长怎么可能就来电话呢?显然,他不是为了闲聊。 整个事件最后快刀斩乱麻地落定,布隆伯格的决策只是一方面,另外还有来自不同方面的博弈制衡。 于是,nypd方面也没有过多纠缠,因为他们也同样权衡了利弊,事情才能够顺利拍板。 现在就可以确定,不管后续出现什么状况或者意外,bci独揽这份大功劳都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情了。 简单,却也不简单。 布隆伯格不后悔自己的决策,没有愧疚也没有迟疑,即使是现在,他依旧认为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 这些利益博弈全部都和眼前两个人没有关系,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明枪暗箭在他们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全部结束,他们甚至就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他们才是在第一线的主角,他们观察他们侦查他们探索他们行动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制止危机;结果却在利益分配的时候被隐形被遗忘被消失。 生活,确实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布隆伯格不准备改变自己的决策,屁股决定脑袋,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但至少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是正确的做法。 另外,布隆伯格也有些好奇,他开口后,柯克和卡勒姆会如何反应。 尽管话语是询问卡勒姆,但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柯克。 他不认为柯克会狮子大开口,但也不认为柯克还含蓄地客套婉拒,更准确来说,他居然看不透柯克的想法。 对于布隆伯格来说,这样的情况并不多。 然而,恰恰正是因为无法预测,所以更有趣,布隆伯格也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期待着柯克的答案。 果然—— 就在卡勒姆琢磨着应该如何回应的时候,柯克就已经有了想法。 “啊!” 柯克眼睛一亮。 “迈克尔,我有一个请求。” 来了! “请问一下,你可以帮我预约‘倾城’的位置吗?插队一下下的那种。” 布隆伯格:??? 因为太意外,以至于一贯沉稳的布隆伯格也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哈?”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听觉能力。 难道听错了? 柯克的眼睛却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写满了热情与激动。 “‘倾城’,就在中\/城区,这是一间非典型的典型中餐厅。” “说非典型,那是因为它放弃人人都知道的左宗棠鸡、李鸿章杂碎、陈皮鸡等等美式中餐的招牌菜,选择另辟蹊径地带来不同的中餐体验。” “说典型,则是因为它选择地道中餐的做法与工序,将真正的传统川菜带来纽约,制造一种文化冲击。” 吧啦吧啦……滔滔不绝。 眼看着柯克根本停不下来,布隆伯格不得不抬手阻止,难以抑制自己的错愕。 “等等,一间餐厅?” 第133章 一个陷阱 “等等,一间餐厅?” 布隆伯格难得一见地有些失态,无法掩饰自己的错愕—— 即使期待着意外,也还是没有能够跟上柯克的思路。 柯克看着布隆伯格的表情,反而有些生气,眉宇微蹙,又摇头又摆手。 “一间餐厅?” “不,不不不,迈克尔,‘倾城’不是随随便便的一间餐厅(a-restaurant),而是那间餐厅(the- restaurant)。” “关于这点,我们需要澄清一下,否则就是一种不尊重。” 布隆伯格能够深深感受到柯克的认真,从表情到语气都不一样起来,愣神过后,笑容不由就这样起来。 显然,柯克的话语还没有结束,全身心投入,即使被打断,也能够无缝衔接地继续下去。 “这是一间真正地道而且传统的川菜馆。” “迈克尔,现在在整个北美大陆,中餐数不胜数,超过七万家,不再局限于唐人街,‘熊猫快餐’更是大街小巷都能够看见,甚至还进驻商场,我们十四分局也隔三差五就点外卖。” “但是!” “这些全部都是美式中餐。” “你知道在纽约寻找一间地道中餐馆有多么困难吗?而找一间美味且正宗的中餐馆又有多么困难吗?应该不会比詹姆斯-卡梅隆(james-cameron)在大西洋中央寻找露丝抛弃的海洋之心容易多少。” “而且,‘倾城’从里到外都不同,完完全全打破刻板印象,它的装潢就花费诸多心思。” “没有红灯笼,没有八仙桌,也没有中国结;而是选择用复古的电影海报、台灯、照相机、茶壶等等老物件营造出旧魔都的风格,带着一种含蓄温婉的艺术氛围,和‘花样年华’营造出来的气氛有些相似。” “显然,它和唐人街餐厅们选择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准确来说,它是一间不属于2012年但确确实实与时俱进来到2012年的餐厅。” “现在已经是2012年了,那些刻板传统的华夏印象也应该更新一下了,相信我,你不会在华夏的餐厅里看到随处可见的红灯笼。” “当然,食物,最最重要的还是食物,地道而美味的川菜。” “哇!” 说着说着,柯克就吞咽了一口唾沫—— 馋。 尽管纽约拥有整个北美最大的唐人街社区,中餐馆随处可见;但那些都是美式中餐,一点都不地道。 柯克想念一口传统地道的中餐已经很久很久了,当然,他可以尝试自己做,但他真的担心烧掉厨房。 万万没有想到,“倾城”就这样出现了,以一种创新的姿态回归传统也回归正统,更重要的是食物味道有保障,而不是随随便便挂羊头卖狗肉的噱头而已。 仅仅只是想象一下,唾液腺就开始疯狂运作。 “可是!” “最新一期米其林指南将他们评定为一星餐厅,然后排队就排疯了,现在已经预约到了六个月以后。” “六个月,你可以想象吗?纽约的中产阶级们全部都疯了吗,就连墨西哥菜他们都顶不住,还想尝试川菜?为什么一个两个如此疯狂地蜂拥向一间正宗川菜馆呢?” “我恨中产阶级。” “上帝,我真的迫切需要插队一下下。” 说着,柯克就举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掐起来,再次强调,“就一下下。” 布隆伯格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柯克,和刚刚懒散从容的模样截然不同,有点新鲜。 噼里啪啦、口沫横飞的话语具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哪怕布隆伯格不感兴趣,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米其林一星?我还以为,你至少应该要求米其林三星呢,我这条命,还是值点钱的。”布隆伯格也学着柯克的手势,用食指和拇指掐了掐,“一点点。” 柯克摊手,“我倒是希望米其林三星,但价格太过昂贵,囊中羞涩,恐怕负担不起,还记得irs吗?” “而且,如果要求布隆伯格先生付款的话,可能会涉及行贿受贿的情况,我可不想连累维斯特伍德警员丢掉工作。” 柯克,满脸认真。 布隆伯格眼底的笑容忍不住再次涌动起来,但他还没有开口,旁边就传来呼唤声。 “柯克。” 是卡勒姆,他的表情有些着急,压低声音说到。 “柯克,即使是米其林一星也不行。” 一边说着,卡勒姆就一边用双手交叉做出一个否定的手势,满脸焦虑,竭尽全力试图把自己摘出来。 柯克的眉宇写满了失望,“插队也不行吗?” 卡勒姆暗暗摇头。 柯克长叹一口气,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不需要言语就能够感受到全力吐槽的情绪,心里应该正在骂粗话。 “行吧。”柯克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又再次意兴阑珊起来,全然没有刚刚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模样。 “那就只能希望这些中产阶级们品尝过川菜后一个两个都被辣到怀疑人生,然后预约排队纷纷取消。” 尽管眼前场景和自己的想象非常不同,但布隆伯格完全不介意,直接笑出了声—— 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了。 “不,柯克,你低估这些中产阶级了。” “如果真的发生你所说的情况,我想,他们会更疯狂更好奇,涌现越来越多勇士。” “也许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扛得住,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亲自前往华夏经历过正宗川菜的考验,也许只是为了在日常社交场合证明自己跟上潮流,不管是哪种,他们都会朝着那间餐馆蜂拥而去。” “还记得你刚刚的那句话吗?” “愚蠢的中产阶级。” 不经意间,布隆伯格话语就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柯克微微眯起眼睛,“迈克尔,你现在是幸灾乐祸吗?” 布隆伯格耸了耸肩,一副老顽童的模样,“我正在配合我朋友的年龄。”视线,直指柯克。 一眼就能够看到灰西装那脑袋当机停止运转的表情,显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布隆伯格。 但柯克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帮忙灰西装收拾满地破碎的心脏,长长吐出一口气,表情有些为难。 “好吧。” 尽管不想这样,却也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柯克满脸扼腕与遗憾,不需要叹息也能够感受到深深的哀伤与失望,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继续说到。 “那不如这样,迈克尔,你写一封感谢信,如何?” 一个急转弯,事情刹那间就截然不同起来,展现出另外一副面貌。 布隆伯格,非常意外,即使刚刚已经意外了一次,现在还是再次意外,隐隐约约地,布隆伯格抓住了一丝怪异—— 等等,这是一个……陷阱? 布隆伯格突然就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傻乎乎地踩进陷阱,但问题就在于,这种感觉……居然还不赖。 第134章 醉翁之意 一封感谢信。 表面来看,柯克这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选择;但布隆伯格是什么人? 纽约市长,并且连任两次;而且还是彭博社创始人,那些弯弯道道在他面前,着实隐藏不了太久。 一转,一绕,布隆伯格就已经从柯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解读出一抹狡黠,随后就意识到这才是目的。 从一开始,柯克就在算计这一点。 的确,bci和nypd的博弈已经结束,事情已经无法逆转,至少在公众视线里,bci才是拯救阵亡将士纪念日的功臣,而nypd又又又“一如既往地”隐形,恐怕当地居民又要不厌其烦地吐槽纽约警察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nypd就应该乖乖听话,什么事情都不做。 至少,在执法系统内,他们应该知道nypd扮演的角色,也应该知道bci躲在英雄光环下的真实面目。 一封感谢信,这就恰到好处—— 简单而轻盈,不会太过分也不会太夸张,完全可以当作市长对十四分局的私人感谢,没有人能够谴责市长的举动;却又能够充分证明十四分局扮演的角色,否则市长的感谢信就不应该忘记bci探员了。 而且柯克并没有要求锦旗,因为锦旗就太过大张旗鼓,相当于正面打脸bci,同时也相当于打脸市长。 不多不少,一封感谢信而已。 布隆伯格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重点就在于,如果柯克一开始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整个目的性就太强,箭头直指bci,布隆伯格未必就会答应,毕竟博弈权衡的决策是布隆伯格自己做出的,想来市长应该不打算打脸吐槽自己。 “倾城”,就只是一个烟雾弹,同时也是一个铺垫。 柯克提出一个看似合理却不可能实现的要求,甚至就连卡勒姆的正直也算计进去,遭遇撞墙否决之后,再以退为进地抛出真实目的,一切也就显得顺理成章起来,甚至就连台阶都给布隆伯格找好了。 厉害! 确实厉害! 事实上,就连布隆伯格自己也是临时起意准备感谢一下柯克,但柯克却能够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布局、算计和博弈,最后还能够瞒过布隆伯格的雷达顺利执行,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目标,完美落地。 等等,还是说,柯克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结果布隆伯格自己傻乎乎地踩进陷阱?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布隆伯格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但奇妙的地方就在于,感觉……还不赖。 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布隆伯格嘴角弧度轻轻上扬,“就只是一封感谢信?” 这次,柯克非常老实,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一封感谢信。” 灰西装的脑袋也终于再次开始运转起来,“市长!” 他知道这封感谢信的意义,不得不提醒布隆伯格一下。 然而,布隆伯格已经有决断。 布隆伯格根本就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做出一个制止的动作,灰西装后面的话语也就只能吞咽下去,满眼郁闷地看向柯克,没好气地狠狠瞪了柯克一眼。 布隆伯格却是春风细雨般地看向柯克,心情明媚。 “打印,还是手写?” “哦,我想,为了保证真实性、诚意性以及不可复制性,手写应该更合适,对吧?” 不等柯克开口,布隆伯格就已经做出了选择,话里有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多萝西-帕克的信笺。 柯克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当然,如果能够得到市长先生的手写感谢信,这显然是十四分局和我的荣幸。” 布隆伯格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说做就做,一个转身就回到自己办公桌的后面,落座就准备动笔。 柯克往前走了一步,马上就可以看到灰西装横跨一步阻拦住去路,警惕着柯克没有必要继续靠近。 柯克视线余光瞥了一眼宛若斗鱼一般的灰西装,也不介意,隔着一段距离直接扬声说到。 “迈克尔,还记得007吗?” “我是认真的。” “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我习惯自己独来独往,但今天这件事,确实是团队的功劳。” “尽管我非常非常希望独占这份荣耀,但卡勒姆-维斯特伍德、杰森-吉拉德、德里克-凯恩、肖恩-杰克森以及十四分局的其他警员们,一起配合一起互助一起携手,我们才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控制住局面,避免骚动扩散。” 准确来说,这才是最终目的—— 柯克希望布隆伯格暂时放下利益博弈的庞大与恢弘,真正看到一个个具体的人。 布隆伯格抬起头来,尾音轻轻上扬,表示意外,“哦?” 柯克不得不解释道,“杰克森队长发现异常后,我寻求卡勒姆的援助,在他的帮助下,我们得以第一时间控制住犯罪嫌疑人,并且随后发现第二、第三犯罪嫌疑人的位置,德里克和杰森携手控制住第二位犯罪嫌疑人。” 有些突兀地,卡勒姆就插话进来,“柯克通过电话说服第三位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 柯克和布隆伯格双双看向卡勒姆。 卡勒姆有些拘谨,但还是坚定地继续说完,“这都是真的,没有柯克的话,今天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眼看着柯克将功劳与光环全部分割出去,卡勒姆不由为柯克着急,他需要为柯克正名。 布隆伯格一下就看出来了,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看来,你们的合作关系非常融洽。” 柯克嘴角也轻轻上扬起来,“我知道。” 布隆伯格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不一小会儿,感谢信就已经完成。 显然,对于市长先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那些模版那些言语早就铭刻在脑海里,在过去十年时间里应该写过上千上万封类似的感谢信—— 虽然大部分感谢信都是由秘书室撰写而后布隆伯格签名就可以了,但来来回回这些年也已经非常熟悉。 刷刷刷。 在最后,布隆伯格完成签名,而后信笺折叠起来,放进一个白色信封里,又在信封上写下: 致nypd十四分局。 站立起来,布隆伯格将信封递给柯克,眼看着柯克准备接过信封,布隆伯格却没有松手。 柯克抬头望过去。 布隆伯格面带微笑,“记住,不要在任何场合模仿我的签名。” 原来是这件事。 柯克满脸认真地思考一下,“我会努力不被发现的。” 布隆伯格本来已经准备松手了,却又再次捏住信封,眼神流露出一抹犀利。 柯克连忙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不会,我绝对不会,市长先生,请放心。” 布隆伯格也能够听出柯克话语里的调侃与戏谑,终究没有忍住,眼底再次浮现出一抹笑意。 第135章 完美句号 “致柯克-赫尔、卡勒姆-维斯特伍德、杰森-吉拉德、德里克-凯恩、肖恩-杰克森以及十四分局所有警务人员: 我,迈克尔-布隆伯格,非常感谢……” 感谢信,西西莉亚才刚刚朗读了第一行字,甚至还没有读完,杰森就已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与亢奋,鬼哭狼嚎地发出尖叫。 “我!” “我的名字!” “杰森-吉拉德!” “哦,上帝,我的名字,这封信,我必须复印给我妈妈看,她会哭的,她肯定会泪流满面的……” “呜呜呜。” 说着说着,杰森就无法控制地呜咽出声,满身腱子肉的壮汉哭得像是一个宝宝,眼泪鼻涕糊在了一起。 西西莉亚满脸嫌弃地用肩膀将杰森撞开,“嘿,哼唧唧先生,等我朗读完这封感谢信你再感动也来得及。” “呜呜呜”,杰森控制不住自己。 十四分局响起一片哄笑,德里克第一个就带头调侃杰森,吼吼吼的起哄声零零散散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熙熙攘攘得好不热闹。 此时的十四分局,再也找不到郁闷和低落,嘻嘻哈哈的笑声在空气里涌动着,他们都是一群非常容易满足的家伙,一封信就足够。 “年初,杰森的妈妈诊断出早期阿尔兹海默症,所以他才选择文书工作,一直以各种借口逃避巡逻。”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柯克转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海伦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从后面冒出来。 柯克往后打量了一番,似乎身后的墙壁就是对角巷入口一般。 前一秒,海伦还沉浸在些许哀伤之中;下一秒,看到柯克的表情与动作,海伦就满头黑线郁闷得不行。 “柯克!” 海伦严肃地呼唤了一句。 “我正在和你分享一些悲伤的事情。” 越想就越生气,越想就越郁闷,本来还想着柯克应该能够理解杰森,这才分享一个秘密,结果就这? 柯克收回视线,完全不紧不慢,咬了一口菠萝包,尽管不算顶级,但能够在纽约吃到如此口感的菠萝包,就没有必要吹毛求疵了。 吧唧吧唧。 “海伦,你这是在可怜杰森吗?” “……什么?” “我是说,你是在可怜杰森吗?又或者说同情、怜悯,一个形容词,也可以做动词。” “我!”海伦的怒火没有能够发出来,自己就掐断在喉咙里。 柯克没有看向海伦,而是看向人群里的杰森。 “生老病死,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信我,我知道;而且,我们穷其一生都需要面对这个课题。” “但是,我们是警察,我们都知道,在生老病死之外还有不同的遭遇,我们每天都能够听到无数惨死暴亡的事情,还可以看到无数意外导致的生离死别,也许,我们应该学会换一个角度去面对死亡。” 海伦,再次看了柯克一眼,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却又似乎不太明白。 “海伦,我知道你喜欢杰森,难免代入自己的感情,但我想说的是,杰森并不可怜。” “的确,他很悲伤,他需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但他没有放弃,不是吗?” 难怪! 现在一切疑问都能够找到真相了。 “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花费更多时间陪伴母亲,即使被同事嘲笑吐槽也依旧坚持减少外勤时间确保自己的安全,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希望能够陪伴母亲更多的时间。” “他需要的,不是我们的怜悯与同情,而是我们的鼓励与支持。” “你说呢?” 嗡嗡,嗡嗡嗡。 海伦的脑海里思绪万千,一时半会却难以整理出一个脉络,从杰森身上收回视线,然后就看到柯克嘴角那轻轻上扬的弧度,又是羞涩又是懊恼,仓促之间就脱口而出。 “不,我不喜欢杰森。” 柯克,“嗯……” 海伦,“不,我告诉你了,我不喜欢杰森。” 柯克轻轻点头,“是,是是是。” 海伦:…… 下意识地,海伦就转身落荒而逃,但才刚刚走出两步,又忍不住掉头回来,“你说,杰森会好起来吗?” 这次,柯克没有打趣海伦,而是耸了耸肩,“我没有答案。毕竟,在生老病死面前,我们都只是蝼蚁。” 无奈,唏嘘,但这就是现实。 “不过,生命的终点早就已经确定了,我们无法改变,至少,我们可以决定通往终点的旅程看到什么风景。” “所以,我想,杰森应该可以用得上一些旅途伙伴。” 简单而轻盈的话语,海伦却细细咀嚼许久,懵懵懂懂地转身离开,但才走了两步,又一次去而复返。 “谢谢。” 丢下一句话后,海伦就转身匆匆离开,这次终究没有再回来。 远远地,穿越人群,肖恩顺着卡勒姆转身离开的方向,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尽管他听不到柯克和海伦的对话,却能够注意到十四分局氛围的微妙变化。 德里克隔空向柯克举起了啤酒瓶;杰森转身就朝着柯克的方向高高举起双手兴高采烈地欢呼跳跃起来;凯文心满意足地嗅着菠萝包,甚至还没有塞入嘴巴里就已经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幸福。 再然后,卡勒姆的脚步也正在靠近柯克。 一点一点地,那种并肩作战的羁绊就在十四分局弥漫开来,而一切的核心就是那儿—— 那个看似漫不经心游离在人群之外专心致志品尝菠萝包的懒骨头,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即使此时情非得已地保持站立,身体也懒洋洋地依靠在墙壁上,似乎全身重量全部都倾轧上去。 其实,一直到柯克和卡勒姆展开行动的时候,肖恩也依旧没有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毕竟,这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反抗,对肖恩来说,非比寻常,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现在,重新回首,肖恩却意识到,他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关于危机的,还有关于柯克的。 认真想想,nypd的酬劳,肯定不能和私人委托或者公司委托相媲美,柯克完全可以拒绝今天的委托;但柯克没有,不仅没有,而且还为nypd争取到了一份天大的功劳,他们确实应该好好感谢这位私家侦探。 卡勒姆和柯克汇合了,低声说了两句,而后柯克就抬头朝着肖恩望了过来。 肖恩举起手里的菠萝包,就好像致敬一般,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此时就能够看到柯克嘴角绽放出笑容。 肖恩收回视线,转身进入自己的办公室,看着手里的菠萝包,有些犹豫也有些排斥,还有一些胆怯。 但迟疑片刻之后,肖恩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菠萝包塞进嘴巴里,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起来,眉宇就舒展开来,流露出些许惊喜的神色。 居然,还不错。 第136章 医院探望 实话实说,来自十四分局的委托,费用确实不高。 一般来说,私家侦探的工作,要么按照小时收费、要么按照案件收费,根据具体情况展开详细商议。 以小时计算的话,柯克的基本收费是每小时一百美元;但nypd给予顾问的官方酬劳是每小时五十美元。 只有一半。 一切,都有规定,即使肖恩想要提高酬劳也没有办法。 今天的委托,也不例外,应该是按照案件收费。 肖恩表示,他需要填写申请并且通过官方渠道转账,没有办法直接给柯克一张支票;所以目前还不清楚费用的具体数字,但以柯克的经验来判断,应该不到一千美元,甚至可能比预期的数字更低一些。 从性价比来看,非常有限。 但利益却不应该如此计算。 和nypd的合作,细水长流的稳定,无疑是重点;同时,比起单纯费用来说,官方合作的名号更具价值。 不仅能够源源不断地吸引更多客户,而且强大的人脉也能够为工作增添诸多便利。 这也是柯克一直苦心经营十四分局关系的原因。 一直到今天,终于打开局面,迈出坚实一步,从肖恩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这单委托,客户非常满意—— 五星! “真的?” 柯克非常意外。 “这也太难得了。” “队长是一个非常讨厌尝试新鲜事物的人,他就习惯自己的固定套路,一切都是熟悉的,没有变化也没有意外;包括食物也不例外,队长基本就只吃那固定的几家餐厅。” “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愿意尝试一下菠萝包。” 卡勒姆也连连点头,“对呀,我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结果队长拿了一个菠萝包,我也是意外得不行。” “估计还是因为今天的好消息吧。” “哈哈,没有想到,市长真的写感谢信了,刚刚十三分局那里就来电话了,看来,其他分局应该也都知道了。” 前脚,柯克和卡勒姆离开市长办公室;后脚,消息就已经在nypd全面传播开来。 站在bci的面前,nypd上上下下团结一心,特别是巡逻勤务局,总是被忽略被轻视被遗忘的一个部门,却在今天大放异彩,并且为nypd好好争了一口气,里里外外都能够感受到漫溢出来的喜悦和幸福。 用脚趾头就知道,“柯克-赫尔”这个名字,应该已经传遍nypd了。 不止是十四分局,其他分局也纷纷开始庆祝。 “柯克……” “柯克!” 杰森从熙熙攘攘的拥挤人群里走了出来,一路径直走向柯克,目标明确,眼眶还是微微有些泛红。 “伙计,‘摇篮曲’,第一轮,我请客。” 杰森积极主动地发出邀请,紧接着就能够听到十四分局一阵轰动的欢呼,一个两个听到酒精就开心得不行,甚至还有人一边击掌一边高呼“杰森”的名字,一点节操都没有,谁请客喝酒谁就是老大。 杰森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并不介意众人起哄,但视线依旧看向柯克。 “我们需要你。尽管今天我是vip,但你才是真正的英雄。不管是现场,还是市长办公室。” 柯克板着一张脸,故意满脸严肃地打趣了一句,“原来还有人记得呢。” 杰森拘谨地挠了挠头,嘟囔着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轻轻拍了拍杰森,“你们去酒吧好好庆祝,非常遗憾,我今天有些私事,否则我就应该在‘摇篮曲’狠狠宰你一笔,你欠我可不止一轮啤酒。” 杰森有些慌张,瞪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愣神。 一紧张就容易结巴,“柯克,柯……柯克……你不要误会……” 柯克看着额头隐隐渗透出一层薄汗的杰森,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不,我没有误会,是你误会了。” 本来没有准备详细解释的,但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到。 “我需要前往医院一趟。” “一位非常照顾我的隔壁邻居住院了,今天下午有两个小时的探视窗口,我需要过去探病。” “你应该听说过医院,死板得不行,一旦超过探视时间,就连直系亲属也不能进去,我需要抓紧时间。” “哦。”杰森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哦哦”,连连点头。 这个话题,似乎感同身受,欲言又止,表情里流露出些许哀伤。 他看了看柯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前往医院,路上你可以看看,是否买一束鲜花或者水果篮过去。” “我以前总想,鲜花又没有任何用处,摆放在病房里不是浪费空间吗?” “后来才有体会,医院里白茫茫的一片,又是药水味,又是呻吟声,经常还可以听到警报声,着实令人沮丧。偶尔看到一些鲜花盛开的模样,似乎还能够相信,生命依旧是有色彩的,尽管帮助有限。” 话语有些笨拙也有些质朴,但全部都是真心实意。 柯克看着杰森,他就想起了海伦前面告诉自己的事情,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建议。” 而后,柯克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是一个好日子,你们前往‘摇篮曲’好好庆祝,你小心自己的钱包哦。” 尽管后半句话没说,但柯克的视线看向德里克—— “嘿!兄弟!” 德里克马上就发出抗议,这让分局里再次一片哄笑。 柯克拍了拍杰森的肩膀,没有再继续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 关于医院,柯克说的是实话,他确实需要前往医院一趟。 一直以来,柯克都不喜欢医院。 不是因为医院代表着病痛与死亡,而是因为医院往往代表着无力。 伴随着医学的发展,人类已经能够治疗许多疾病,曾经被认为是绝症的癌症,现在也正在迎来突破;但重点就在于,在疾病面前,人类的脆弱和渺小往往会被放大,那种无力感,是具有毁灭性的。 当然,换一个角度来看,医院也代表着希望。 人类不断钻研不断挑战,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在疾病与死亡面前屡屡创造奇迹,诠释出不同可能。 尽管如此,柯克还是更加喜欢真相—— 然而,在医院里,真相,往往也就意味着残忍与无奈,“1%生存机会”的真相,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转眼,目的地就在眼前。 急诊室有急诊室的混乱与糟糕,门诊有门诊的苦闷与烦躁,住院部则有住院部的痛苦与折磨。 这次,柯克必须拜访的就是住院部。 白色,静谧,平和,但空气里涌动的刺鼻药物气息以及耳朵里汹涌的各种仪器声响还是让人不适。 繁杂的信息,一股脑汹涌而来。 第137章 不动声色 脚步进入医院,汹涌的信息就层层叠叠地扑面而来。 幸运的是,经过今天下午的特别体验,柯克正在慢慢适应自己的敏锐观察力,即使是在汹涌信息之中,也渐渐学习保持专注,从繁杂信息之中筛选那些不重要的信息;等待需要的时候,再通过注意力的转移和控制去针扎去探索。 生活,正在一步步回到正轨上。 习惯成自然。 根据楼层信息,柯克顺利抵达了三楼,然后付出了两次方向判断错误的代价,终于来到了放射科。 不过,柯克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细细观察了一下护士站的氛围—— 来来往往,有些资深有些年轻,有些散漫有些疲倦,有些暴躁有些开心。 这些护士们也全部都是普通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可能正在经历糟心的一天,又或者是幸福的一天;同时,他们也有自己的工作风格,有些可能细心较劲一些,有些则不,不能简单地一概而论。 如果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局面,就必须选择正确的对象作为突破口。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柯克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耐心地坐在等候区,静静等待。 一直到严厉细心的护士长离开,一位年轻护士坐在电脑前负责值班,他才迈开脚步。 那位护士,看起来应该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尽管坐着也依旧能够看出微胖的身型,眼神略微有些闪躲,平时对话的时候习惯性低垂视线,缺少信心;但做事一丝不苟,足够细心,外柔内刚的类型。 细节,往往能够看出性格,这非常重要。 柯克,出动了。 他带着一束鲜花,前往护士站的脚步略显迟疑,视线左顾右盼地寻找着,透露出些许困惑,最后在护士站前面停靠下来,以一种困惑的姿态开口询问。 “抱歉,我想询问一下,透析室,是在这里吗?” 年轻护士快速抬头看了一眼,而后轻轻点头,“是的,就是这里。” “哦,谢谢,可是,她为什么不在呢?”前半句正常音量,后半句则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柯克微微前倾了一些,瞥了一眼护士的铭牌,“珍妮,请问一下,正在透析的话,可以离开房间吗?四处走动?” 如此业余如此荒唐的提问,让年轻护士有些无奈,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柯克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不,当然不行。” “噢,看来我询问了一个笨问题,如果你想笑的话,尽管笑,我不介意。” “噗。”年轻护士本来还不觉得好笑,但听到柯克那自嘲的口吻,嘴角就轻轻上扬起来,随即就意识到自己的不专业,不由自主就顺口询问了一句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是在找人吗?” “对,丹娜-杜克(danna-duke),我是前来寻找丹娜-杜克的。” 珍妮微微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那张脸孔,不知不觉地,嘴角就跟着对方的笑容一起轻轻上扬起来。 “丹娜-杜克?” 珍妮开口询问了一句,下意识就看向电脑,准备调出资料,但指尖放在键盘上,意识稍稍回来一些—— 显然,这是违反规定的。 所以,她应该表明立场。 一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涌上嘴边,耳边就再次传来那个轻快的声音,仿佛只是闲聊。 “丹娜是我的隔壁邻居。” “小时候,妈妈工作,没有少麻烦她,虽然她大部分时候都抱着酒瓶不放,但至少我有地方可以看‘新鲜王子妙事多’。” 珍妮有些意外,声音扬起来,透露出些许雀跃,“哦?我以为应该是‘成长的烦恼’才对,童年时候的柯克-卡梅隆(kirk-cameron)真是令人向往。” “哦,丹娜?”柯克示意了一下名字,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但黑人居多,“我可以观看威尔-史密斯(will-smith),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dicaprio)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 珍妮眉梢之间的笑容就这样满溢出来。 柯克耸了耸肩,“但非常遗憾,后来妈妈带着我搬家到布鲁克林去,我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回来布朗克斯了,谁能够想到,同样都在纽约却如同进入不同世界,通过地铁串联起来。” 珍妮再次被逗乐了,“我理解,我百分之百理解,布朗克斯的喜怒哀乐和曼哈顿没有任何关系。” “当我从华莱士那里得知,丹娜因为尿毒症需要透析的时候,我就知道,果然,酒精是一种报应。” 柯克挑了挑眉,停顿一下,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尽管依旧保持笑容,但表情却稍稍有些沉重。 “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丹娜了,本来想着今天前来医院给她一个惊喜,华莱士告诉我她今天需要前来透析,但我刚刚到透析室里却没有找到她。” 说完,柯克自己就摆摆手,嘴角重新上扬起来。 “没事,我给华莱士打一个电话,看看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柯克有些笨拙地将鲜花放在柜台上翻找手机,珍妮就于心不忍。 和他的谈话,非常舒服也非常自如,平时她很少很少和别人闲聊,甚至就连医院其他同事也不例外,但就在刚刚这短短的时间里,话语自然而然就说出来,那种无形之中的轻松氛围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在珍妮自己意识到之前,她就下意识地伸手阻止,露出一个笑容。 “不用担心,我来帮你查查看吧。” 似乎,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但话语才刚刚说出来,珍妮就有些后悔:这不像她。 没有想到,还不等珍妮的思绪延伸,柯克就抬起眼睛,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反而抢先一步阻止了她。 “不,不不不,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这不是你的工作。” 珍妮心底微微一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朗脸庞,心脏无法控制地加速跳动,话语就开始往外蹦。 “呵,举手之劳而已。放心,我又没有泄漏病患资料。” “更何况,不需要我泄漏,你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珍妮也没有预料到,自己如此大胆,话语说出口之后,就有些紧张,心跳加速,就好像准备犯罪一般。 下意识地,珍妮就举手将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平复情绪,双手快速在键盘之上移动敲打。 这,才是柯克选择珍妮作为目标人物的真正原因—— 巧妙利用对方的心理变化,让对方真心相信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只有这样,她才会自愿成为他的搭档,不仅帮忙隐瞒这些事情,而且即使出现状况,她也不会将眼前这一幕当作“异常情况”反馈出去。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一种心理层面的完美暗示。 第138章 间接证据 嗒,嗒嗒嗒。 敲打键盘的声音之中,眼前的男人又再次开口,发出低低惊叹,“噢,发夹。” 珍妮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有些慌张地摸了摸刚刚显露出来的发夹,“怎么了?” “没有,发夹很好看。尽管只是小物件,却能够看到小心思。” 唰! 猛地一下,珍妮的耳根就隐隐发烫,烦乱的心绪在脑海里汹涌着,一阵心猿意马,注意力集中不起来。 “丹娜-杜克……” 珍妮匆匆忙忙地转移话题。 “她,上次透析是三天前,今天的透析……是上午。她的透析已经结束,我想,应该是记错了?” 珍妮的视线离开电脑屏幕,再次看向眼前那张脸庞,微微扬起头,细细地欣赏着,然后就主动帮忙找借口。 “其实,这也正常。” “一般来说,透析是间隔两天,一周安排三次到四次,但医生会根据病患每次透析的反应和状态调整后续疗程。” “此前都是下午和晚上,这次则调整到上午,估计孩子可能记错了。”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表情有些错杂,“所以,这算是好事吗?” “我是说,透析的间隔时间拉长,说明这次透析效果更好?” 珍妮表情有些为难,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但看着那双清澈眼睛里的担忧和困惑,还有隐隐的期待,心底就一片柔软,本来已经到嘴边的拒绝又重新吞咽下去,转头看向电脑。 “让我看看,目前,她处于第三疗程……” 珍妮直接将丹娜的病历以及疗程调了出来,显示在电脑屏幕上,而后做一个整体的预览。 即使是珍妮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一切都显得自然而顺畅,一切都显得合理而简单,不动声色之间,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而珍妮满心热情地试图提供帮助,粉红泡泡在心底咕嘟咕嘟发出声响。 柯克只需要稍稍前倾一些身体,就可以在电脑屏幕上清清楚楚地看到所有疗程—— 也就是丹娜-杜克每次接受透析的时间。 二月二十七日。 三月一日。 三月六日。 三月九日。 三月十四日。 三月十七日。 三月二十一日。 …… 后面,还有一系列日期,但可以肯定的是,二月二十七日是第一次透析。 丹娜-杜克,华莱士-杜克的母亲,同时也是华莱士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然而! 上述七个日期,恰恰就是七个流浪汉的死亡时间,全部契合,百分之百。 所以,当丹娜结束透析回家,华莱士在家照顾她,她能够整晚保持清醒,并且确认华莱士不曾离开吗? 包括隔壁邻居也是一样,看到华莱士却不代表能够证明华莱士整晚都待在家里。 这些契合,不是巧合。 如果再细细阅读的话,还能够发现更多信息—— 丹娜的首次住院,并不是自主入住,而是通过救护车从急诊室入院,因为情况严重甚至进行病危抢救。看书喇 其间,还有一次心脏停止跳动。 日期,则是一月五日。 但值得细细品味的是,首次住院后,丹娜并没有立刻进行透析治疗。 再次住院,则是二月十七日,当病患送往急诊室的时候,酒精中毒,心脏停跳,情况非常非常糟糕。 ——二月十七日,那是华莱士-杜克的生日。 应该没有人喜欢这样的生日礼物。 整整十天后,第一位受害者出现。 前往市长办公室的路上,柯克终于找到机会,询问卡勒姆关于奥康纳酒吧斗殴的事情。 有些意外,卡勒姆记得非常清楚: “因为太好笑了。” 如果是普通酒吧斗殴,nypd可能一个晚上就需要处理好多起,特别是周末或者节假日,时间稍稍久远一些,也就根本记不清楚;但那一起酒吧斗殴却宛若闹剧一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喜剧演员们写好剧本进行的表演排练。 卡勒姆,记忆深刻。 正如卷宗记载,准确来说,那不是斗殴,纯粹就是意外。 重点在于,来到警局之后,两位当事人都不断强调自己重拳出击,争先恐后地为这场事故添油加醋,试图挽回自己碎落满地的尊严和骄傲。 但在卡勒姆看来,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 “羞愧吧。” 卡勒姆顺着回忆,重新回想起这件事来,对奥康纳的总结,选择了这样一个形容词。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也不是激动,而是羞愧。 尽管不能排斥恼羞成怒的可能,但柯克将所有信息收集起来,串联起所有来龙去脉,猜疑慢慢扩大。 奥康纳的犯罪动机,真的那么扎实吗? 于是,柯克产生了一个想法,他需要确认一下。 眼前。 数字,不会说谎—— 日期整整齐齐罗列,将至关重要的时间点一一串联起来,脑海就能够浮现华莱士这一路的心路历程。 手臂上的汗毛,悄然站立,以至于柯克微微有些走神,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依靠在柜台上。 珍妮,注意到了,视线余光能够看见缓缓靠近的那个身影,但她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吓,反而暗暗窃喜,鼻翼底下若有似无传来干爽的皂角气息,在刺鼻生涩的化学味道里宛若来自大峡谷的一缕清风。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越跳越快。 “……抱歉,丹娜的情况并不好。” 尽管珍妮非常非常不想结束这样的时刻,但她还是不得不微微低垂眼睑,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悸动。 “她的指数一直在反反复复,她是否依旧在喝酒?” “也许,你应该和她谈谈,她不能再继续喝酒了,否则……” ——原来如此。 即使柯克没有任何医学背景,常识也能够做出判断,一个肾功能出现问题的患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酗酒,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破罐子破摔吗? 而重点在于,如果真正破罐子破摔,那也是病患的自由,旁人看不下去却也只能敬佩一句潇洒壮士;偏偏,一边在这里接受治疗一边转身继续喝酒,浪费金钱浪费时间不说,还编织出一个又一个谎言。 那么,始终在努力始终在坚持始终在帮忙的华莱士,又是什么想法? 难以想象。 柯克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露出一抹苦笑,演戏演全套,有始有终,这才是职业素养。 “自我有记忆开始,丹娜就开始喝酒,我甚至怀疑,她拿刀叉的时间都没有酒瓶的时间多。” “我……呃……呼……我无法想象华莱士到底正在经历什么,难怪我说想来看看丹娜的时候,他不愿意一起前来。” 言语之间,带着些许唏嘘与扼腕。 珍妮也不由跟着低落起来,试图安慰一下对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第139章 临时搭档 第140章 临时搭档 珍妮能够感受到柯克的低落,不由也跟着低落起来,却有些笨拙,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安慰。 柯克似乎也察觉到了珍妮的感同身受,微微抬起头,对着珍妮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说错话,也许,我应该和华莱士谈谈。” “还有这个……我想,今天应该就用不上了,但至少,希望能够为你的今天带来些许色彩。” 柯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鲜花,而后轻轻放在柜台上。 珍妮看着柯克,“我们……” 她想说,他们不能随便接受病患或者家属的礼物,但柯克已经没有留下机会,放下鲜花就转身离开了。 那个背影,微微挺直腰杆,却依旧无法掩饰脚步的沉重,隐隐流露出一抹哀伤。 珍妮一直目送着那个身影离开,然后拿起鲜花,将脸颊埋进去,深深呼吸一口气,心情也就明亮起来。 也许,唯一遗憾就是,她忘记询问他的名字了。 那厢。 柯克的脚步确实有些沉重,却不是悲伤,而是正在深思,顺着那些思绪的脉络,朝着黑暗的深渊蔓延。 呼啦—— 推开住院部大门,视线余光就捕捉到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前脚才刚刚准备走出来,后脚就缩回去,如同寄居蟹一般,唯恐动作稍稍慢一些,自己可能就要丢失家园。 柯克脚步微微一顿,正准备继续前行,但最后还是转身看向角落,看着那个竭尽全力贴在墙面上隐藏身影的大壁虎。 “嘿,憨豆先生?” 那个身影微微僵持片刻,假装没有暴露行踪。 但终究没有能够持续太久,视线余光能够注意到柯克满脸兴致勃勃闲情看戏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肯定坚持不下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是,卡勒姆也就将自己从墙壁上扒拉下来,对着柯克露出一个笑容,“嘿嘿,这墙,粉刷得不错。” 柯克也是满脸认真,轻轻颌首表示赞同,“确实挺不错,均匀,特别均匀,而且没有杂色,不容易。” 这一附和,反而让卡勒姆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乖乖地站在原地罚站,一时之间,手脚也不知道应该放哪儿放,挠挠头又挠挠背,视线转移看来,也不敢打量柯克,旁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警察办事。 倒是柯克显得格外淡定,没有一丝一毫慌乱,“我准备去吃晚饭,怎么样,你有什么推荐吗?” 卡勒姆,“啊?” 柯克抿了抿嘴角,“我上次在哈莱姆看到一家新开的泰国餐厅,不知道他们家冬阴功如何,我准备去尝尝,你要一起吗?” 说着,柯克就径直走向停车场。 卡勒姆:??? 前面传来柯克的声音,“我的车子就丢在这里,我让内特过来开,我们就开你的车去吧。” 卡勒姆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噢,好,好好。” 一边应着,一边快速追上去。 坐进车子里,卡勒姆也没有怎么想就自然而然成为司机,看着柯克给内特打电话,结果电话另一端就传来一阵暴躁声。 嘟。 内特看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柯克居然就这样挂电话了,居然! 但是,情绪宣泄完毕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膝盖就一阵发软,有些后怕。 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十四分局,听到消息后,他已经竭尽全力冲刺过来,却没有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内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已经站在警局门口的脚步稍稍后退两步,低头看看自己紧紧握着手机的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然后,又再次吐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嘟。 柯克挂断电话后,没心没肺地就将手机收了起来,不需要开口就能够察觉到卡勒姆欲言又止的表情。 卡勒姆应该是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道歉,还是说应该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 他为什么会跟踪柯克? 但其实,柯克并不在意。 在柯克看来,卡勒姆不傻,只是憨厚老实而已;事实上,卡勒姆非常聪明,毫无疑问是一位出色的警察。 “流浪汉案”沸沸扬扬地满城风雨,奥康纳作为犯罪嫌疑人更是频频出现在新闻头条,堪称长安话题,柯克向卡勒姆反反复复详细询问奥康纳酒吧斗殴事件的细节,如果卡勒姆什么想法都没有才不正常。 然而,察觉到异常后,卡勒姆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而是放弃杰森请客喝酒的机会,选择自己探查。 这一个动作,其实就说明卡勒姆对柯克的信任。 不需要卡勒姆开口询问,柯克也坐上卡勒姆的车子,回报他的信任;而且,柯克还有自己的盘算。 “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另外一个案子,‘流浪汉案’,有一位客户,要求我调查出真正凶手。” “特别调查司那里确认奥康纳作为头号犯罪嫌疑人之后,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奥康纳身上,但我的直觉给出另外一个答案。”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来龙去脉和立场意见就已经呈现在眼前。 卡勒姆脑海里的思绪立刻就完成连接,“你认为奥康纳可能不是凶手。” 柯克轻轻点头表示赞同,但没有深入解释,“我一直在怀疑另外一位犯罪嫌疑人,他总是能够巧妙地摆脱直接证据,却又总是奇妙地徘徊在所有线索边缘,若即若离,看似没有直接证据,却始终无法洗刷嫌疑。” 不由地,卡勒姆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望了过来,“怎么?” 卡勒姆摇摇头,“没有,只是习惯了你信心满满思路清晰的模样,突然看到不确定的样子,不太适应。”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我也不能随随便便指证犯罪嫌疑人,终究还是要证据的。” 卡勒姆嘿嘿地笑了两声,点点头表示赞同。 柯克继续往下说,“刚刚的‘时事观察室’,你看到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卡勒姆乖乖地点头,“看到了,就是因为看到,所以产生联想,我才跟过来的。” “时事观察室”n的午后王牌节目,从下午五点到七点,一直奉行报道和评论“硬新闻”的节目宗旨。 节目的第二个板块是北美以及世界各地新闻汇总,侧重于播报,并且配以简单评论,时事更新重要新闻,能够登上节目的新闻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值得关注的重磅,包括华尔街人士也时刻保持关注。 就在三十分钟前n正式确认,奥康纳已经被释放,“暂时”洗刷犯罪嫌疑。 这也意味着,“流浪汉案”兜兜转转又重新回到原点。 但这是否意味着,柯克盯梢的犯罪嫌疑人就是真凶呢? 第六更。 第140章 焦头烂额 第141章 焦头烂额 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自nypd特别调查司将格拉汉姆参议员的助理确定为“流浪汉案”头号犯罪嫌疑人以来,纽约就陷入一场飓风之中,魑魅魍魉、牛鬼蛇神等各路人马粉墨登场,大选年的舆论风暴释放出难以置信的能量。 其实,对政\/治来说,真相重要吗? 一点也不。 没有人在乎连环杀手的真面目,没有人在乎流浪汉的死亡,也没有人在乎真相与正义,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个敏\/感案件打击竞争对手并且将舆论优势拉向自己,最后赢得选举。 一切,就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复杂—— 剪不断,理还乱。 当格拉汉姆参议员被卷入其中的那一刻开始,也就意味着事情不再单纯,即使是最简单的事情也可能成为权力与利益博弈的角斗场,nypd被卷入其中仅仅只是一枚棋子,警察根本就没有开口的余地。 案件调查,承受前所未有的瞩目;但同时,也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奥康纳,拒绝开口。 从一开始,奥康纳就摆出一副拒绝合作的姿态,聘请律师,并且将所有谈话的权力全部委托给律师。 因为缺少证据,阿德里安拿紧闭嘴巴的奥康纳没有办法,如果没有律师,他们还可以拘留奥康纳二十四小时,但在律师以及媒体的密切关注下,最后奥康纳仅仅在警局待了八个小时就被释放。 甚至没有在警局过夜。 一切,全部按照规章制度走,不敢越过雷池分毫,否则任何一点点差错都可能让nypd卷入风暴之中。 随后,舆论展开博弈—— “流浪汉案”涉及黑人的敏感话题,奥康纳就是当前的头号犯罪嫌疑人,并且拒绝开口,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有罪”的味道,普罗大众已经将奥康纳当作连环杀手看待,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都情况不妙。 在如此背景下,格拉汉姆参议员被要求表态,做出一个姿态给予一个立场,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否则,这是否可以算作包庇罪犯? 不仅是媒体和舆论,还有来自敌对阵营的攻击以及自己阵营的压力,方方面面都能感受到刀光剑影—— 对外,格拉汉姆坚定不移地表明立场,绝对不姑息养奸,却也不会冤枉错案,目前奥康纳仅仅只是配合警方调查,但暂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奥康纳与案件的直接联系,他会密切关注,期待真相大白。 对内,格拉汉姆大发雷霆,因为他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如果开除奥康纳,虽然能够讨好民众,却丧失自己的立场,对他的公信力是一个打击;如果支持奥康纳,那些民众就会将怒火转嫁于他。 也就是说,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无论格拉汉姆如何回应,在大选年、在如此关口,他都会格外狼狈,公关工作都将是一团烂摊子;但最后,格拉汉姆还是选择固守底线,维护自己一贯坚持正义的形象,并且“相信”nypd的断案能力。 一个转身,格拉汉姆就狠狠地将史蒂夫-加拉格骂到狗血淋头。 传闻—— 电话挂断后,史蒂夫在办公室大发雷霆,下意识就试图翻桌,结果没有成功,反而发力过猛闪到腰。 然而! 竞争对手依旧牢牢把握机会,抓住格拉汉姆的态度大做文章,尽管格拉汉姆做出正确选择,但舆论风暴已经站在格拉汉姆的对立面,话里话外都将格拉汉姆和奥康纳捆绑在一起,一丘之貉同流合污。 格拉汉姆的形象与声望遭遇严峻危机,甚至就连好不容易建立声誉的救济所活动也被污名化泼脏水。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但问题在于,现在墙壁还没有倒,仅仅只是协助调查,那些捕风捉影的舆论声浪就已经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将大选年的威力推向一个全新巅峰,参议员也没有办法掌控局面。 可想而知,阿德里安和史蒂芬的调查,举步维艰、步步惊心,事情发展到这里,案件不再是案件而已。 一方面,那些幕后大佬、上层人士们互相角力,一起“小小的”案件就如同搅屎棍一般彻底打乱了格局。 另一方面,阿德里安则夹缝求生,即使焦头烂额也不得不继续追逐真相,这是化解乱局的唯一办法。 经过一番纠缠与博弈,阿德里安他们终于取得重要突破—— 从奥康纳钱包口袋里的一张废弃便利店收据找到线索。 三月十四日。 那是克拉克-皮尔斯的死亡日期,当晚奥康纳出席一个酒会却中途失踪,这个不在场证明存在疑虑。 而这张便利店收据,正是三月十四日晚上十点十四分。 也就是说,奥康纳应该在酒会的时间却出现在了布鲁克林的一间便利店里,这也直接摧毁了奥康纳的不在场证明;并且证明奥康纳隐瞒部分事实的行为。 尽管奥康纳依旧选择沉默拒绝开口,但阿德里安他们顺藤摸瓜,后续又通过红绿灯的交通录像顺利找到了奥康纳,他出现在距离皮尔斯抛尸地点贝德福德社区中心五条街区之外,这就是直接证据。 这一段录像,成为案件转折点。 本来,奥康纳在五个案件发生日就没有不在场证明,现在,仅有不在场证明的两个日期也攻破一个,从情况来看,剩下一个三月一日的不在场证明被推翻也只是时间的事情,事情呈现出全新的景象。 真相,似乎已经揭开一个角落。 nypd再次逮捕拘留奥康纳。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奥康纳就是凶手的时候,奥康纳终于开口—— 他承认,三月一日以及三月十四日,他都是中途离开,但不是前往执行谋杀,而是私会。 一段秘密的地下恋情。 对象则是……杰西卡-格拉汉姆(jessica-graham),参议员的大女儿。 关键在于,杰西卡,已婚,拥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整整七年,并且有一个孩子。 重磅! 绯闻! 秘辛! 这下,一切迷雾就能够得到解释。 难怪奥康纳第一时间聘请律师,难怪奥康纳选择闭嘴,难怪奥康纳瞒着整个团队。 一方面是因为他确信自己的无辜;另一方面则是需要坚守一个秘密,同时也是一个丑闻。 如果不是那张便利店收据彻底颠覆了局面,眼看着事实已经遮掩不住,奥康纳也没有准备开口澄清。 后来,阿德里安和史蒂芬跟进调查,从人证到物证,真正将事实落定下来—— 奥康纳,没有足够作案时间。 但是,参议员方面要求史蒂夫-加拉格压下案件,那又如何解释? 第七更。 第141章 束手束脚 第142章 束手束脚 事已至此,再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而且还可能被卷入连环谋杀案的调查里,杰西卡-格拉汉姆也开口了—— 不仅是三月一日和三月十四日,另外还有两个奥康纳表示“独自在家看电视”的日期也能够提供不在场证明。 根据口供、根据证词,并且以此为基础展开调查,奥康纳在案发日期里的时间线也就慢慢得以完善。 最后得出结论,奥康纳没有作案时间。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疑问: 如果奥康纳不是真凶,参议员团队为什么要求史蒂夫压下案件调查,反而惹了一身腥? 原因,复杂,却也不复杂。 其实,参议员团队在柯克之前就已经注意到异常,“流浪汉案”受害者的出现地点和死亡时间,与救济所活动息息相关;团队内部确认照片和视频之后,进一步确认受害者们之间的联系,第一时间警觉。 他们不能让这个案件抢走救济所活动的光芒,更加不能让救济所活动被冠以“连环杀手挑选受害者场所”之名,这将彻底毁掉参议员整个活动的初衷,甚至造成更多连带伤害,他们需要提前扼杀在摇篮。 反正,只是几个流浪汉而已。 于是。 兜兜转转一大圈,奥康纳终究不是特别调查司正在寻找的凶手。 浪费时间、引发争议、四处点火的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已经够糟糕的了;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于: 拔出萝卜带出泥。 格拉汉姆参议员后院失火,尽管守护奥康纳的清白,没有人云亦云地落井下石,维护司法程序正义;但自己家里的事情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成为对手攻讦自己的把柄。 看n第一时间就给予了报道,确保所有人都知道。 事情,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而且,这依旧不是结束。 现在媒体就如同秃鹫一般牢牢盯着格拉汉姆参议员的一举一动,一旦参议员团队为了维护救济所活动声誉而干涉乃至于阻扰案件侦查的事情被曝光,再加上流浪汉一案牵扯的种族问题,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开端。 用脚趾头思考也能够知道,特别调查司现在应该被架在火上烤。 和参议员一样,特别调查司的一举一动也同样被放在放大镜底下研究,自上而下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但是,对柯克来说却不见得如此,因为唯一重要同时唯一需要重视的就是: 真正的凶手,另有他人。 根据自己的判断与调查,柯克第一时间就前来医院证实—— 刚刚,柯克的想法就已经得到初步证实,华莱士的不在场证明,全部都站不住脚。 车厢里。 柯克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到,“这是从奥康纳身上得到的灵感,有些事情,我需要证实一下。” 卡勒姆看了后视镜一眼,“所以,你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 柯克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卡勒姆,流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你不准备阻止我吗?我还以为这就是你跟踪我前来医院的目的。” “不!” 卡勒姆摇了摇头,快速看了柯克一眼,连连摆手,有些慌张。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也许你需要一些支援。” 柯克有些意外,眉尾轻轻一扬,细细地打量着卡勒姆—— 骨子里,柯克对于搭档并不陌生,毕竟一直以来,他已经习惯搭档的支持与陪伴,和卡勒姆的数次临时搭档也发挥出不俗效果;但现在,他是私家侦探,正在慢慢习惯独来独往单枪匹马的行动方案。 而且,比起证据来说,柯克往往直觉先行,跳脱框架的束缚展开探索,这显然不符合警察的工作准则。 但眼前的卡勒姆? “卡勒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柯克流露出些许兴趣。 “不,我不知道。”没有想到,卡勒姆干脆利落地给出答案,反而是杀了柯克一个措手不及,“但我想,这就是警察工作……吧?” 尾音上扬,充满了不确定和困惑。 柯克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哈哈,那么,警察工作,具体是什么?惩恶扬善,还是伸张正义?” “呃……”卡勒姆卡壳了。 “哈哈。”柯克笑得更开心了,“好莱坞电影没有演这部分,对吧?” 卡勒姆满脸无奈,“那我走?” “不不不,我需要一个司机。”停顿一下,柯克又补充了一句,“今晚,我想近距离盯梢犯罪嫌疑人的行动轨迹,看看他选择哪里游荡、哪里观察,但他和我已经非常熟悉,如果我继续盯梢,他会警觉。” “所以,我需要做两手准备,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柯克准备双管齐下,一方面请求阿德里安的帮助,一方面自己亲自上阵,希望能够取得全新的突破。 也正是因为如此,柯克刚刚更换为卡勒姆的车辆,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隐藏行迹,避免打草惊蛇。 卡勒姆的眼睛猛地一亮—— 盯梢! 这是警探工作,巡警的日常工作完全没有这样的业务。 所以,第一次盯梢应该怎么做? 晚餐如何解决?厕所呢?他需要准备一个角色吗?他应该如何隐藏身形?他可以在车里点中餐外卖吗? 呀,第一次盯梢,有点激动呢。 这厢,柯克则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许久,就在即将转入语音信箱的时候,才终于被接通。 “滚开!” 听筒对面传来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即使是爆粗口也显得有气无力,这让柯克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 “怎么,昨晚又通宵未眠,为情憔悴?” “滚开!” “哦,那看来就应该是不行,如此暴躁。” “草,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滚开!” 两句话! 短短两句话而已! 本来,准备执行“不对话不合作”的阿德里安,才两句话就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宣告破功。 但柯克似乎就具备这样一种能力,三言两语就能够掌控局面,情绪的汹涌与流动完全落入他的控制。 阿德里安,非常郁闷。 “见鬼,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如果是n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挂断电话了,我们还可以保留一些友谊。” “不,当然不,像我如此品格高洁的人,怎么可能如此无耻又如此低级,你知道,如果我想羞辱你的话,根本就不需n。” “……”停顿一下,没有声音,“哦,我忘记了,我们正在通电话,我给你直播一下吧,我刚刚竖起了中指。” “遗憾,看不到是我的损失。”嘴贫一下,然后在阿德里安爆炸前,柯克拿捏分寸,直接转移了话题,“给你电话,是需要你申请一张逮捕令和搜查令,我们需要抓紧时间,我觉得华莱士这两天会再次动手。” 第八更。 第142章 山雨欲来 第143章 山雨欲来 柯克,是认真的。 既然奥康纳已经洗刷嫌疑,那么华莱士的嫌疑也就直线上升,特别是在确认丹娜的医院病历之后。 柯克真心认为,华莱士近期之内很有可能再次动手,所以,他们需要和时间赛跑—— “……”电话另一端依旧没有声音,但这次则是瞠目结舌,阿德里安简直不敢相信耳朵,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深呼吸一口气—— “疯子……哇……你……草……你个疯子……哦,你……你知道现在……”骂骂咧咧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需要控制音量,不管现在阿德里安在哪里,这些事情都需要保持低调,硬生生把音量降低了下来。 “你知道现在司里是什么气氛吗?那感觉就好像,食死徒正在聚会,然后伏地魔出现,全部人屏住呼吸。” “对,就这样,我……你……逮捕令?” “上帝!” “你知道现在参议员在发什么失心疯吗?联合法官、检察官集体向我们施压,我们简直就是过街老鼠。” “刚刚,对,就在刚刚,史蒂芬那个案子的一张搜查令,法官都已经准备签字了,然后突然就来一通电话,说法官去吃午餐了,回来以后再签,然后就一直等到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 “史蒂芬直接杀到法官办公室,却被晾在外面,再过一会儿,他就要成木乃伊了。” “他们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甚至不需要什么特别动作,但一句话就可以让我们这群蝼蚁生不如死。” “柯克,你明白吗?” “我们刚刚才犯了一个错误,声名在外,完全就是各种狼狈。” “加拉格到总部开会,在高层会议上被当作典型,局长直接点名批评,加拉格的脸比擦屁股的纸还要难看,你现在又要申请逮捕令?如果我们再次犯错呢?你认为我们会发生什么?” “即使我们规规矩矩,没有任何行差踏错,他们也可以随随便便找一个罪名惩戒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舆论?” “呵,他们才是玩弄舆论的真正高手,现在舆论依旧站在正义这边,但这把挥向正义的刀刃却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说着说着,阿德里安自己就郁闷得不行,再也没有忍住,破口大骂。 “草!” “草草草!” “啊,啊啊啊,草!” 短短只言片语,阿德里安根本没有准确描绘特别调查司现在的氛围,但见微知着,柯克能够想象画面—— 显然,他们得罪了真正大佬,挖掘出不应该见天日的秘密是小事,打乱今年大选格局才是真正大事。 包括nypd最高层领导在内,他们都清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接下来就必须承受雷霆之怒。 从表面来看,nypd必须调查出真相,因为真相才是解决问题伸张正义的唯一钥匙,不管是真凶还是找人顶罪,他们都需要给出一个交代;而且是尽快结案,否则事情越演越烈,情况也将越来越失控。 但实际上,特别调查司现在却是重点盯防对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瞩目,不仅是阿德里安,其他警探其他案件也全部感受到掣肘,他们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谨慎,真正的步步惊心。 也许有人疑惑,这二者之间难道不矛盾吗—— 一方面需要真相,另一方面又妨碍查案? 当然不。 以参议员为首、包括nypd高层在内,在公开场合必然督促破案,并且义正严辞地要求尽快查明真相。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背后使绊子,如果最后真相迟迟出不来,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问责给大众交代。 至于责任落在谁的头上,那就说不定了。 也许是阿德里安和史蒂芬,也许是史蒂夫-加拉格,反正背锅的对象大把大把,怎么也轮不到那些大佬。 所以,他们不急,一点都不急,看着这些蚂蚁在热锅上团团打转,也许对他们来说就是马戏团表演。 自然地,阿德里安现在的束手束脚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如阿德里安所说,参议员团队也清楚舆论的威力,但重点就在于,他们操控和运用舆论的能力堪称顶尖,绝对不是阿德里安这样的小小警探能够媲美的。 于是,舆论反而成为攻击警察们的武器。 “草!” 压抑了又压抑,阿德里安终究还是将所有怒火全部宣泄出来,狠狠咒骂了一句,胸口终于顺畅些许。 柯克也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倾听,让阿德里安好好宣泄一番,他甚至还打开一包薯片,一边倾听一边吃零食,就好像正在享受下午茶八卦时间一般,慢条斯理的动作让卡勒姆眼珠子差点就要掉出来。 柯克注意到卡勒姆的视线,主动将薯片递了过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卡勒姆瞠目结舌,机械式地从袋子里拿出两片薯片,丢进嘴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等等……”阿德里安听到了咀嚼声,“你……柯克,你不会正在……” 一口气再次卡在胸口,差点就要翻一个白眼直接上天堂。 柯克满脸淡定,“阿德里安,冷静,我们需要冷静,此前我就说过——” “耶耶耶,我知道我知道。”阿德里安直接打断柯克的话语,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已经告诉过我了,我不听,这是我的自作自受,我活该,你可以省省这些废话,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了,你就没有必要再来提醒我一次了,反正你最近隔三差五就提醒我一次,这次就算了吧。” “如果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现在正在偷笑的话,请保持静音模式,否则我可能当场爆炸,然后身后那些家伙就要可怜兮兮地过来把我的脑浆清理干净,你知道他们的,可能花费十天半个月也打扫不干净。” 吧啦吧啦—— 柯克停顿一下,也不着急,一直到阿德里安全部说完,“那应该没有多少,他们很快就能够清理干净。” “脑浆,我是说,反正脑子没有多少。”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草!****!****!”非常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暴怒,就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柯克眼底的笑容缓缓浮现出来,没有再继续调侃,“阿德里安,我是认真的,我想,我们找到凶手了。” “华莱士-杜克?”阿德里安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完毕,也重新正经起来。 “是,我刚刚从医院出来……” 柯克将自己关于不在场证明的推测客观而冷静地陈述出来,而后,没有停顿,继续讲述自己的理论。 这次,柯克非常有把握。 第九更。 第143章 犯罪心理 第144章 犯罪心理 柯克并没有着急,而是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断娓娓道来。 “我和华莱士前后打过几次交道,远距离观察他一段时间,并且和他的朋友、雇主、学校同学等等旁敲侧击,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非常在意自身努力这件事。” “不管什么手段,不管是否犯罪,但深陷困境的时候,至少需要挣扎一下抗争一下,哪怕只是一种姿态。” 阿德里安无法理解,满头都是问号,“啊?这又是什么意思?” 柯克停顿一下,整理思绪、组织语言。 “让我们这样看。” “从小到大,华莱士经历无数苦难无数波折,凡事都需要自立根生,不是为了成功,而是为了生存。” “如果他不努力的话,酒鬼父母甚至不会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可能他早就已经饿死。” “所以,他对生存的定义,是一种挣扎。” “他一直都是这样努力过来的,怀抱着积极乐观的态度,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就能够打拼一片天地,包括社区大学、包括继续升学、包括未来规划、包括兼职打工等等等等,他活得非常用心也非常用力。” “这份执着与坚持,很大程度上占据他全部精力与能量,以至于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压抑他的黑暗想法,他没有时间伤害动物没有时间怨天尤人也没有时间推卸责任,他必须花费全部能量努力地生活。” “就好像无脚鸟一样。” “一旦起飞,就必须一直拍打翅膀飞翔下去,落地休息的刹那,也就是生命的终结。” 电话另一端传来阿德里安感叹的声音,“耶稣基督。” 柯克的话语继续下去。 “一切,在今年年初改变了。” “他的母亲丹娜确诊尿毒症,必须依靠透析才能够生存下去。” “华莱士非常努力,用尽一切办法试图维系母亲的生命,但显然,丹娜有不同的想法,比起苟延残喘来说,她选择了酒精。” “一边敷衍应付华莱士,一边继续偷偷喝酒。” “华莱士发现了。” “其实,华莱士一直都有察觉,比如自己的现金无缘无故地减少,比如在垃圾桶里发现的威士忌酒瓶;但他始终拒绝面对现实,一直到二月十七日,华莱士的生日那天。” “丹娜因为酒精中毒再次被送入医院,并且出现心脏停跳的现象。” “这就是来自丹娜赠送给华莱士的生日礼物。” 空气,一片安静—— 电话另一端的阿德里安也好,正在驾驶座里的卡勒姆也罢,他们都陷入了安静,甚至感叹声也没有。 因为他们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一种什么人生;同时也无法想象,华莱士到底经历了什么。 “尽管丹娜后来开始接受透析治疗,但其实背后,她依旧在偷偷喝酒,治疗开始了,却始终不见好转。” “十天后,二月二十七日,克里斯-亚当斯在杭兹点遇害。” 后面的话语,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空气,静谧地流动着,却令人不寒而栗。 卡勒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载空调,他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打开了,但……没有。 手臂上出现一片鸡皮疙瘩。 而柯克那不紧不慢、风平浪静的话语还在继续,慢慢地编织氤氲出一团雨雾,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我们一直认为,选择流浪汉,那是因为他们流浪街头,他们无人问津,即使死亡也没有人会在乎。” “这也是奥康纳作为犯罪嫌疑人时没有详细追究的一个重点,似乎一切理所当然。” “当然,这是部分原因,却不是主要原因,也不是关键原因。” “如果我的判断正确,我想,华莱士一直在观察这些流浪汉。” “他理解,有些人流落街头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也许因为家庭也许因为疾病也许因为事故也许因为社会等等等等,就好像他自己一样,生活并不是公平对待每个人的,对于这些人,他也怀抱着同情和怜悯。” “但有些人则是纯粹懒惰,他们好手好脚,却拒绝工作好吃懒做,完全依靠低保,并且到处蹭吃蹭喝。”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那句话吗?” “对华莱士来说,生存,就是一种挣扎,即使在泥泞里,即使在绝望里,至少也应该努力挣扎看看。” “但如果就连挣扎也不挣扎,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 柯克停顿了一下,平静的声音就如同从深渊里袅袅升腾的一缕阴暗,转眼就遮天蔽日地蔓延开来。 “也许,在他的眼里,丹娜就是如此。” “但他终究没有这样的勇气亲手结束丹娜的生命,于是,他将目标转向了流浪汉。” 卡勒姆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寒颤,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从脚底钻进来,脚底板一阵酥麻,又痒又疼。 一时之间很难准确描述,他应该愤怒还是应该惋惜。 “而且,还有一点。” “一直以来,人们普遍认为黑人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一个两个不工作,偷鸡摸狗违法犯罪的事情倒没有少做,想方设法偷税漏税,如同蛀虫一般,这也导致大量偏见。” “华莱士四处打工四处游荡,应该也深受其害,他试图依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向往一个幸福未来,但这些偏见和刻板印象却制造无数障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在‘熊猫快餐’打工。” “显然,吃苦耐劳、勤劳勇敢,这是华人的优秀特质。” “华莱士不仅选择流浪汉,而且瞄准黑人,这是一种仇恨,也是一种鄙夷。”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痛恨这群人。” 也许,此前他们的思考方向出现了一些偏差—— 所以,当时在华莱士和奥康纳之间,阿德里安选择了奥康纳;但现在看来,这一个案子并非典型。 同样的情况,不同的视角,最后引导向截然不同的结果。 阿德里安微微张开嘴巴,太意外也太冲击,以至于声音卡在喉咙里,大半天也没有能够挤出一个字,脑海一阵轰鸣,结结巴巴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 “呃……”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憎恨躺平?选择这些目标,全部都是因为躺平?” 此时,正在往嘴巴里塞汉堡的凯文-克伦斯威只觉得膝盖中枪,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猛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酒吧里,同事们全部嘻嘻哈哈地端起酒杯畅饮无限,也就只有凯文一个人在酒吧里正正经经地吃晚餐。 看着旁边投来的视线,凯文保护住自己的汉堡,“肚子饿的话,你们自己点餐。” 而后,快速收回视线,唯恐同事们直接动手抢,凯文就将汉堡一口塞进嘴巴里。 嗯! 凯文闭上眼睛,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第十更。 第144章 进退维谷 第145章 进退维谷 “偷懒,贪婪,没有节制。” 柯克并没有表示否定,但稍稍做出修整,这,才是真正的犯罪动机—— 和种族无关,却又和种族息息相关。 “克拉克-皮尔斯,他不仅出现在所有救济所活动里,而且还不断前往各式各样的快餐店领取免费食物。” “塞斯-约翰森,前往救济所活动的时候,想要偷偷领取两份食物,结果和志愿者发生冲突。” “我不确定其他受害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两个人来推断,他们表现出了没有节制的贪得无厌。” “他们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反而沾沾自喜、乐在其中,甚至剥夺其他流浪汉得到帮助的权利。” “阿德里安,华莱士不认为自己在谋杀,他相信自己在为社会除害。” “他以为自己是上帝的使者,割喉,是一种处决;小指,则是一种惩戒,这些细节就是华莱士的观点。” 空气,在缓缓流动,车窗之外的纽约依旧喧嚣繁华,但那些嘈杂全部渐行渐远,世界慢慢安静下来。 电话另一端没有声音,等待了好一会,终于传来一句嘟囔的咒骂,“耶稣-见鬼的-基督。” 阿德里安只觉得一阵头疼,他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即使闭着眼睛,也还是睡不着。 太阳穴,隐隐抽痛—— 但他还是需要找回理智,深呼吸一口气。 “柯克,你没有证据。” “这些全部都是推断全部都是猜测,甚至就连不在场证明的质疑,也只是一种猜测。” “如果是写小说,我愿意为你捧场,打赏你一杯啤酒,但这是查案……” 话语,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柯克则抓准时机,恰到好处地切入,“对,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只有一个理论,所以才要展开调查。” “阿德里安,还记得吗?你们以救济所的联系,逮捕奥康纳协助调查,这是合理怀疑,现在也是一样的。” “同样的情况,同样的线索,但不同的目标,我需要你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我们需要逮捕华莱士,然后展开问询。” 归根结底,柯克还是需要阿德里安来完成这些官方程序。 否则,仅仅只是一个真相的话,柯克自己盯梢尾随华莱士,只要再次发现华莱士的犯罪行为就能够真正确定,然后给予理查德一个答案,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是,柯克真的能够眼睁睁看着华莱士再次犯罪而无动于衷吗? 而且,理查德希望凶手能够绳之于法,通过法律给予凶手惩罚。 然而—— 阿德里安一阵郁闷,“柯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我才真正好奇,为什么事情要那么复杂?我们正在调查案子,顺着线索走,出现新的犯罪嫌疑人就逮捕回局里问话,一切按照规章制度走,就是如此简单,为什么你们总是想要把事情复杂化呢?” 电话另一端,柯克没有忍住扬起了声音。 电话这一端,阿德里安也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 “因为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里,不是好莱坞电影;因为我需要养家糊口,我不能随随便便得罪那些大人物……” 结果,又再次被柯克打断,“拜托,你就连参议员那只大白鲸都招惹了,还怕寻找一个穿着条纹衫的沃尔多(waldo)?” “是!就是因为我招惹了那只大白鲸,我现在就必须夹着尾巴做人。我现在就是一只狗,除了对你叫唤之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我也痛恨这样的局面,但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沉默,悄然蔓延。 柯克能够从阿德里安的声音里听到无力和脆弱,甚至还有微微的颤抖。 柯克有些无奈也有些郁闷地闭上眼睛。 然后,电话听筒里再次传来阿德里安疲惫的声音,“你以为我不想找到真相吗?” “但是,柯克,我们刚刚犯了一个大错,现在所有视线都看着这里,等着我们继续犯错。” “对,你说的对。” “我们以合理怀疑为理由逮捕奥康纳,要求奥康纳协助调查;现在,我们又以相同的合理怀疑为理由逮捕华莱士,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我可以尝试,但我不认为有法官愿意在这样的关头签署逮捕令,他们就在等着我们犯错。” “甚至不需要犯错,他们也可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他们说我们犯错了,就是我们犯错。” “一个假设,华莱士就是凶手,然后我们顺利逮捕了,但有人看我们不顺眼,抹杀证据,导致华莱士再次被放走,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指责我们再次犯错,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随便逮捕无辜市民。” “到时候,我能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我被困住了。” “柯克,我被困住了……” 无奈、苦涩、疲惫、脆弱,短短一句话里,饱含错杂,甚至言语也无法准确传达,无力地闭上眼睛。 车窗外,纽约似乎终于迎来夏天,但猎猎狂风依旧能够捕捉到些许寒冬的凛冽,漫天金色有些刺眼。 呼。 柯克轻轻吐出一口气,调整情绪,重新找回冷静—— 大选和舆论,就是一把双刃剑,对参议员来说是如此、对特别调查司也同样如此,对此,柯克再清楚不过。 但重点就在于,他们没有时间了。 柯克,还有其他的担忧。 “阿德里安,暂且不说我的推断是否正确,但你是否意识到,这位连环杀手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动手。” “先是‘时报’,而后是奥康纳,从媒体到网络再到警方的全方面关注,风声鹤唳,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但我们回头看看七个案子的发生频率,全部发生在短短不到四周之内,平均每周死亡两人。” “他……” “正在慢慢上瘾,他开始享受,他无法控制自己,他需要鲜血,他需要感受利刃划过喉咙的那种刺激,他需要看到生命从眼睛里消失的过程,他需要这种快感,一旦染上,就没有那么容易摆脱。” “转眼,两个月就这样过去。” “他就要无法继续控制自己了,那种肾上腺素爆炸的刺激感足以摧毁他的理智。” “也许,他会顶风作案;也许,他会因为心态失衡而犯错结果暴露马脚被我们抓住;也许,他会彻底失去控制,不是杀死一个两个而是展开血腥屠杀;也许,他会离开纽约前往其他城市作案。” “但无论哪个结果,你都应该知道,你无法承受后果。” “想象一下,在这样的风口,如果纽约出现第八个流浪汉受害者,你觉得’时报’那群鬣狗会轻易放过你吗?你觉得加拉格会挺身而出替你挡枪吗?你觉得参议员会放弃这样的机会打击报复并且恢复名誉吗?” 第145章 两手准备 第146章 两手准备 危在旦夕,迫在眉睫—— 柯克认为,那位凶手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想象一下,在这样的风口,如果纽约出现第八个流浪汉受害者,你觉得’时报’那群鬣狗会轻易放过你吗?你觉得加拉格会挺身而出替你挡枪吗?你觉得参议员会放弃这样的机会打击报复并且恢复名誉吗?” “不。我不这样认为。” “我甚至可以猜测,他们正在等待第八位受害者的出现,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继续博弈,而你则是被夹在中间的牺牲羊。” “我们的唯一机会同时也是仅有掌控在自己手心里的,就是真相。” “华莱士就是现在摆在眼前的一个线索,我不会说他是唯一线索,也不会说他就是正确线索,但至少,你应该申请搜查令,我们应该查查看。” “如果不是,我们需要尽快排除嫌疑,和奥康纳一样,然后重新整理思绪、重新整理线索,寻找真正的凶手。” “因为……也许下周,也许就在这周,他可能就要再次作案。” “阿德里安,我们没有时间了。” 平静。沉稳。理智。清晰。 然而…… 这些话语落在阿德里安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口口声声“我们我们”,似乎全心全意为他考量为他担忧。 但阿德里安始终没有忘记,柯克是私家侦探而不是警察,那么,后果谁来承担? “阿德里安,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坚持,有些底线……” “有些底线怎么了?”阿德里安终究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你的底线还是我的底线,为什么由你来判断?” “哼。” “如果这个坚持的代价是你的工作呢?如果这个坚持的代价是你的婚姻你的生活乃至于你的生命呢?” “你是私家侦探,你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你不需要面对参议员和nypd的压力,你随时都可以转身离开。” “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底线,你不能要求我为他人牺牲奉献。” “不,你不能。” 阿德里安,非常清醒,拒绝被柯克绕进去。 柯克并没有生气,反而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阿德里安,你是正确的。” “你才是需要小心需要谨慎的那个人,你才是需要担心自己成为替罪羔羊的那个人,你才是需要担心自己处境的那个人。” “那么,我为什么要着急呢?” 一个停顿。 “哦。还是说,古斯曼警探已经想好解决办法,随随便便找一个流浪汉顶罪草草结案,即使再次出现受害者,他们就和以前一样,假装和这个案子没有联系,只要等待大选结束风波过去,也就不用担心了?” 嗡。 嗡嗡嗡。 阿德里安耳朵传来一阵轰鸣,宛若乌云压顶,层层叠叠地倾轧下来,下一秒,滚滚声浪就这样炸开。 “草!” 阿德里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那是你的选择,柯克,明白吗?那是你的选择。” “滚!” “你没有必要用一副高尚的脸孔假仁假义地站在那里审判我,你没有资格。”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经历了什么,其他人可以说我胆小怕事,但你不行。只有你不行。” “如果你再次判断错误了呢?如果华莱士和案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呢?如果你的那套说辞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呢?你知道,到时候谁来背黑锅吗?” “你?” “哈,我想应该不是。” “滚开!” “去你的华莱士-杜克。” 渐渐地、渐渐地,阿德里安理清思绪,找回冷静,反而没有暴躁和愤怒,表明立场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柯克也没有在意,直接就将手机塞入口袋里。 旁边能够感受到一个频频飘移过来的视线,有些担忧也有些错杂,反而是柯克没有闪躲,落落大方地迎向视线,将手里的薯片递了过去,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你需要吗?” 卡勒姆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噢。” 思绪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居然就真的从袋子里拿了两片薯片,正准备塞进嘴巴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 好像……不太对劲吧? “柯克,所以呢?”卡勒姆终于回过神来,“他……不同意申请搜查令?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卡勒姆-维斯特伍德警员,现在,我就需要你的帮助了,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 两手准备—— 其实,柯克并不认为华莱士会选择今晚再次作案,毕竟奥康纳才刚刚洗刷嫌疑,媒体的目光重新拉回来,如果选择此时顶风作案,反而可能会暴露自己,以华莱士的冷静来看,他应该不会做蠢事。 所以,柯克选择今天第一时间刺激阿德里安,也是为了给阿德里安一些思考和缓冲的时间,权衡利弊后,他相信阿德里安还是会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的。 毕竟,阿德里安现在已经没有选择,要么破釜沉舟,要么……就真的如同泰坦尼克号一般撞上冰山。 但同时,调查还是需要抓紧时间进行,有必要的话,卡勒姆的身份应该能够派上用场。 卡勒姆愣愣地将薯片塞入嘴巴里,认真想了想,“……所以,今晚还是继续盯梢吗?” 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我们先去喝冬阴功汤,然后再去超市买杂志买零食。” 卡勒姆双手抓住方向盘,暗暗收紧握拳,“好样的!” 夜,徐徐降临—— 过去这段时间,柯克并没有彻底遗忘华莱士,隔三差五还是会前来盯梢,以地铁站出口那群卖绿草的小混混为借口。 与其说是担心华莱士再次作案,不如说是观察华莱士的生活。 因为柯克的直觉警报始终没有平复,调查奥康纳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华莱士。 反正又不是免费工作,柯克和理查德沟通后,理查德非常非常支持柯克的行动,这也给了柯克更多动力。 细细观察下来,柯克意识到,华莱士非常聪明也非常敏锐,再加上一直以来生活遗留下来的创伤,他就如同狐狸一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惊动,在眨眼之前,华莱士就已经匆忙逃脱到无影无踪。 这一点,也体现在流浪汉案里—— 没有指纹、没有血液、没有体液,同时,也没有监控录像。 也就是说,没有给警方留下太多线索,即使偶尔留下一点点,也被混杂在流浪汉如同垃圾堆的随身物品里,筛选与梳理的工作量庞大到难以想象,这才使得警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能够整理出有效头绪。 所以,他们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就和广场酒店大堂经理所说的一样。 区别在于,这次不是因为华莱士的身份,而是因为潜在的危险。 然后。 华莱士出现了。 第146章 盯梢尾随 第147章 盯梢尾随 华莱士和丹娜居住在一幢公寓楼里,这里曾经是布朗克斯贫困住房计划的一部分,如同蜂巢一般安排大量住户,密密麻麻地居住着贫困居民,老旧残破的大楼远远看起来就好像一个个方格的骨灰架。 公寓楼,位于一个上坡区间,往下通往地铁站,但中间岔开一条楼梯可以直达;往上则是更多住房。 此时,卡勒姆的车辆停靠在上游位置,和其他车辆一样,歪歪扭扭地随意塞进路边,远远望过去就是一团糟;但隐藏在一众破旧车辆里并不扎眼,完美无缺地隐藏行迹,这也是柯克总结出来的经验。 华莱士是警觉的,总是习惯性地打量四周,对自己生活区域格外熟悉,任何一点异样都逃不过雷达—— 后来,柯克意识到,自己的第一次盯梢被识破,应该不是因为唐人街的暴露,而是……停车太老实。 规规矩矩地停靠在停车线内,没有越线也没有歪扭,方方正正地停靠在乱七八糟的车阵长龙里反而特别扎眼,对于熟悉自己领地一草一木的华莱士来说,即使在黑暗里,放眼望去也一眼就察觉异常。 在这段时间里,柯克也渐渐摸索出一些套路和方法。 偶尔,他还会故意暴露自己,和华莱士打招呼,并且让华莱士陪伴自己前往便利店,近距离和那些混混接触。 偶尔,他则会将车辆停靠在三个街区外,步行前来这里,隐藏在建筑里,偷偷观察华莱士的日常举动。 柯克,也在打破模式,他需要让华莱士相信,他的盯梢,确实是瞄准那些混混,让华莱士解除警惕。 久而久之,柯克也已经取得成效。 现在再继续盯梢华莱士,只要柯克原因,他就能够保证自己不被发现。 也许华莱士足够细心,同时也足够聪明;但在柯克看来,还是不够,最多也就是高于平均水准些许而已,主要还是胜在谨慎,华莱士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聪明,这份自信乃至于自满可能导致犯错。 今晚。 柯克和卡勒姆就隐藏在公寓的上游区域,这里是华莱士的盲点,他们可以放松下来,展开盯梢工作。 一切,对卡勒姆来说都是新鲜的。 本来,柯克还以为,不需要三十分钟,卡勒姆应该就会感觉无聊,毕竟,盯梢就是坐在座位里发呆—— 尽管他们允许进行一些简单的消遣娱乐活动,但注意力依旧需要保持关注,不然就是本末倒置了。 而且非常非常遗憾,汽车座位并没有家里的沙发那么舒服。 却没有想到,卡勒姆又积极又专注,全然没有无聊或者失望,盯梢两个小时后和前五分钟没有区别。 那一份热忱,柯克也不由心生敬佩。 然后。 华莱士出现了,和往常相比,稍稍早了一些。 柯克猜测,应该是丹娜今天的透析时间调整到上午,所以华莱士也提前回家,方便照顾丹娜。 “那就是犯罪嫌疑人吗?”卡勒姆看到华莱士,有些意外。 “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 “嗯。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大学生,很难将他和连环杀手联系起来。” “首先,大部分连环杀手应该都不会像游戏角色一样带着‘杀手’的标签四处行动;其次,目前他只是犯罪嫌疑人,我们也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 “所以我们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确认。” “不,我也不确定……” 柯克坦然表示自己的不确定,没有搜查令也没有逮捕令,他也不确定接下来的动作,他们需要证据;但柯克相信,华莱士不会轻而易举将证据送上门,于是,他们就如同守株待兔一般坐在这里犯傻。 话语,停留在嘴边,还不等柯克整理出一个思绪,就看到华莱士再次出现—— 有些意外。 华莱士上楼才不到一分钟,怎么又出现了? 难道是忘记买杂货了吗? 不,不对。 远远的一眼,柯克的直觉立刻拉响警报,眼前的华莱士不同,和此前任何一次看到的华莱士都不同。 浑身上下散发一种阴郁的气息。 此时,华莱士穿着一件黑色帽t,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物件,带着帽子,形色匆匆。 前进方向,赫然是地铁站。 柯克,有种不详预感。 等等……不会吧? 难道—— “该死!” 猛地一下,柯克坐直身体,丢掉手里的巧克力豆,拉开车门把手就准备出去。 全程保持警惕的卡勒姆却第一时间拉住柯克。 “柯克……柯克!” “怎么回事?” “你说,他是不是前往探查下一个杀害对象?亦或者是,准备再次行凶?” 柯克和阿德里安的对话,卡勒姆全部听在耳朵里铭记在心里,他也有自己的判断。 一句话,卡勒姆就抓住了柯克。 “你不能跟上去。” “他认识你,如果注意到你,他就会警觉,我们就需要重新布局,一切都白费心思。” “但我不同。” “他不认识我,即使被认出来,他也会认为只是一个普通人。” 柯克微微一愣—— 盯梢和跟踪,这些都需要培训也需要经验,他不能允许卡勒姆就这样莽撞地跟上去,那是一个危险人物。 “不……”柯克下意识就给予否决。 卡勒姆有些着急,“柯克,我是警察!如果出现意外状况的话,我只需要亮出身份,可以直接执行逮捕;即使不行,他也有所顾忌,甚至可能直接吓跑,没有人希望招惹警察。” 电光火石之间,柯克脑海里天人交战,但卡勒姆却已经不等柯克继续回应,打开车门直接冲了出来。 “草!” 柯克终究没有忍住,骂了一句粗口,看着华莱士渐渐走远的背影,而后绕过车头,来到卡勒姆面前。 “卡勒姆!” 卡勒姆还以为柯克准备阻止自己,正准备再次表明立场,但看到柯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凝重,一时之间话语就停留在嘴边,没有来得及开口,然后耳边就传来柯克的声音。 “注意保持距离,明白吗?” “卡勒姆,他非常谨慎也非常细心,对周围环境非常敏感,你需要保持距离,同时,你也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卡勒姆心底一喜,“你这是同意了?” 柯克慌乱地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再次郑重其事地重复到。 “卡勒姆,听我说,今晚的主要任务是观察。即使错过今天,我们后面也还有机会,所以没有必要着急,没有必要惊动他,保持距离、注意安全。” “你现在就带上手机的耳机,随时和我保持通话畅通,如果被他发现,不要紧张,他没有你那么聪明。” 卡勒姆连连点头,“保持距离、注意安全,注意观察。” 重复了一遍,卡勒姆眺望过去,拍了拍柯克的手臂,“他就要消失了,我跟上去。” 说完,卡勒姆就绕过柯克,加快脚步,匆匆跟了上去。 第147章 月黑风高 第148章 月黑风高 嘟,嘟,嘟…… “这里是维斯特伍德,请留言。” 草! “该死,卡勒姆。” 柯克有些暴躁。 挂断,重拨。 “卡勒姆,接电话。接电话!” 嘟……嘟…… 电话连接音在夜色里蔓延,世界的嘈杂与喧闹就好像被塞入提示音里一般,拉长的尾音里留下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之上涌动,一种颤栗,悄然爬上指尖,缓缓蔓延。 ——嗒。 电话,终于接通。 “柯克,我上地铁了。” 听筒里传来卡勒姆的声音,竭尽全力压制也还是没有能够隐藏住那股亢奋。 呼呼、呼呼…… 属于地铁特有的风声与噪音在手机听筒里涌动,时好时坏、时断时续的糟糕信号更是扮演重要角色,于是,卡勒姆的声音就被卷入一团汹涌里,忽远忽近地传递过来,柯克立刻就有身临其境之感。 “六号线,市内方向。我们刚刚到达长木站。” 尽管亢奋,但卡勒姆还是保持冷静,三言两语就准确传达信息。 幸运的是,糟糕归糟糕,却还不至于完全听不见,否则,像“我的野蛮女友”里的山头喊话一样才是真正的灾难。 于是,柯克也启动引擎,方向盘一打,离开停车位,消失在夜色里—— 六号线,沿着东河呈现南北贯穿的线路,自北边布朗克斯一路横穿整个曼哈顿,抵达曼哈顿的最南端,而后在港口往东面九十度拐弯,越过河流进入布鲁克林区域,也就是说,覆盖半个纽约面积。 如果凶手依旧遵循救济所活动的行程规律,那么下一站作案应该就在曼哈顿。 但现在,脉络被打断,一切必须从头开始,无论是救济所还是幸运饼干,这些线索可能都不再适用。 今晚,月黑风高,正是适合做坏事的好日子。 “卡勒姆,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你就当作是普通下班,电话和我闲聊,你可以把耳机线大方露出来。” 越是遮掩,越是隐藏,反而越是容易暴露。 既然华莱士从来不曾见过卡勒姆,那就更应该表现平常,否则,反而可能惊动华莱士的雷达探测。 卡勒姆,“……闲聊?聊什么?” 如果是平时,闲聊肯定没有问题,天南地北,卡勒姆单口相声就可以说一个小时;但现在却不同。 整个气氛整个状况整个心态,截然不同,脑海里塞满了“盯梢”、“跟踪”、“破案”等等一系列关键词,自然而然运转方式也就被改变,越是想要闲聊就越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始,就好像丧失一门技能。 “安娜,安娜还好吗?” 柯克抛出一个话题。 “你和她说了吗?我们下周就过去帮忙,那个四分卫的事情。” 卡勒姆,“呃……” “伙计,你不会还没有开口吧?这样的话,安娜肯定以为我根本不记得这件事,这是没有诚信的表现。” 卡勒姆有些郁闷,“可是,我们必须这样做吗?” 吧啦吧啦。 卡勒姆的注意力悄悄转移,情绪放松下来,尽管说话依旧有些磕磕绊绊,但话匣子已经顺利打开。 其实,柯克并没有认真倾听—— 一心两用没有问题,但一心三用就有些难度了。 于是,卡勒姆也就进入单机模式。 柯克则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回想:过去这段时间,华莱士的足迹。 假设华莱士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凶手,又或者说头号犯罪嫌疑人,的确,近期一系列事情彻底打乱脉络,如果华莱士准备继续作案——重新开始作案,可能就需要重新组织,从挑选目标开始第一步。 以华莱士的行事作风来看,足够谨慎也足够细心,他不会随随便便动手,也不会随随便便选择目标。 一切,需要符合华莱士的“选择”。 那么,今晚就有两个可能。 其一,华莱士需要为再次作案准备,所以他外出挑选猎物,以及自己准备作案的地点。 其二,华莱士已经挑选完毕,今晚就准备动手。 此前,柯克的想法倾向于前者,他认为华莱士足够冷静。 但今晚,华莱士回家短短一分钟时间就重新出来,带着一种躁动和急切,汹涌而错杂的情绪濒临失控。 如果说华莱士控制力惊人,怒气冲冲地离开家门,吹吹冷风就找回理智,而后为再次作案做准备,这也说得通,至少从整个连环杀人案的作案手法来看,符合凶手的特征。 可是,这里还有一个重点不能忽略: 正如柯克刚刚和阿德里安所说,这位凶手已经品尝到血腥滋味,却被打断,硬生生被迫压抑了两个月,在如此情况下,理智缰绳还能够控制多少冲动,也就不得而知。 他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今晚,一切情况都处于一种变数状态。 现在,柯克正在唤醒记忆,过去这段时间里,华莱士的动态—— 他是否已经完成考察,他是否已经选择了猎物并且选择了地点? 他的足迹,到底前往了哪儿? 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柯克并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跟踪华莱士,时断时续,无法覆盖华莱士足迹的角角落落,更多还是通过细节拼凑全貌。 比如,华莱士身上残留的银杏树花粉香气。 比如,收拾生蚝以及螃蟹等等海鲜之后残留的特别气息。 比如,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墨西哥卷饼移动摊贩。 细节—— 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线索,雁过留痕,只要经历过,就必然留下些许线索,看不见摸不着却不会消失。 最后,柯克就能够从晚上的短暂观察或者接触,粗略地大致地判断出华莱士的日程。 一个是地狱厨房,一个是布鲁克林大桥底下,一个则是包厘街。 三个地点,全部都聚集着大量流浪汉,白天的时候无影无踪,只有一派繁荣,但夜幕降临之后则是另外一个世界。 隐藏在角角落落里的流浪汉们陆陆续续出现,轻车熟路地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构建自己的临时住所。 其中,包厘街有非常大的可能。 曾经繁荣的东村,现在已经渐渐落寞下来,昂贵的房租导致那些承载历史的文化圣地纷纷倒闭消失,现在留下大片大片的衰败空房,再也找不到昔日荣光,反而是布鲁克林正在成为孕育艺术的摇篮。 银杏树,在纽约并不罕见却也不常见,包厘街那里就有两排承载岁月重量的银杏树。 柯克曾经多次在华莱士身上嗅到银杏树的香气,可以看得出来,他频频前往那里。 就在此时,耳机里的声音又再次断断续续起来,糟糕透顶的信号被地底气流撕扯成一堆杂乱的碎片。 “……他……我……柯克,我好像……暴露了……” 声音,猛地被掐断。 第148章 屏住呼吸 第149章 屏住呼吸 “呼……” “柯……柯克……我想……暴露……” “呼……” 信号,时断时续,宛若秋天树梢上摇摇欲坠的枯叶,猛地掐断柯克的呼吸,浑身汗毛全部站立起来。 下意识地,柯克就抓紧方向盘,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卡勒姆,行动终止。” “明白吗?” “卡勒姆,行动终止。保持冷静,不要轻易靠近,也不要转身逃跑,保持冷静,不要紧张也不要担心。” 华莱士,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尽管细心且警觉,但很少很少展露任何暴露倾向,特别是在人群面前;现在卡勒姆和华莱士在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所以,即使暴露,但只要保持冷静,就没有问题。 然而,电话另一端没有回应。 “卡勒姆!” 心脏,狠狠收缩起来。 深夜的纽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喧闹,繁华与派对仅仅只是属于一小部分区域,世界缓缓遁入黑暗。 高耸入云的建筑将夜幕高高地支撑起来,路灯与霓虹模糊天空与地面的界线,宛若一片看不到尽头也永远找不到出口的静默森林,如此恢弘又如此萧索,竭尽全力狂奔也看不到尽头,永远逃不出去。 狂风,在耳边流动,宛若呜咽。 ——“嘘。”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声音,是卡勒姆的。 一秒,那么短,却又那么长。 “小声。我们需要降低声音。” “刚刚我差一点点就暴露了,但幸好,没有。” “这里……” “这里都是酒鬼,地铁出口就躺着两个,好像浸泡在威士忌里一般。” “上帝!” “他来这里做什么?” 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如同深海潜水一般,似乎能够捕捉到夜色的流动。 即使隔着电话也能够感受到卡勒姆完全紧绷起来的神经。 柯克的右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因为太过用力,关节微微泛白,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找回理智的缰绳。 柯克询问,“你现在的位置?” “……呃,我也不确定。e线,五十街,刚刚那里出来后,我们就一路往西南方向走,应该才经过四十八街……我,我无法确定。” 地狱厨房! 那里的长街短巷就如同蜘蛛网一般,稍稍不注意就要头晕脑胀,即使白天前往,迷路也不值得惊讶。 柯克方向盘一打,朝着右侧直角拐弯,油门直接踩到底,往哈德逊河方向一路狂飙。 ——不是包厘街,而是地狱厨房。 柯克的脑筋快速转动,试图将华莱士和地狱厨房的联系全部调动起来,然而,信息不多。 等等! “卡勒姆,高线公园。” 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这是一条衔接肉类加工区和三十四街哈德逊港口的铁路货运专线,一直到1980年功成身退,一度面临拆迁危险;但市政厅经过多年商议以及规划,废物利用,重新开发城市空间。 于是,这段离地十米的高空轨道也就被改造成为空中花园。 “线型空中花园”根本不足以描绘这个城市空间项目,这是一个凭空叠加在街道上空的高架,从平底往上眺望,看到的不是几盆花草几盆景观,而是大片大片的树木和花草,连绵二十二条街,堪称一绝。 2009年,第一期才开放;今年则准备开放第二期,目前依旧在进行收尾工程,就在靠近地狱厨房的附近,那里依旧是工地,所以可以看到大量流浪汉在施工结束后,偷偷溜到工地里过夜,遮风避雨。 然而—— 电话另一端,卡勒姆并没有听见柯克的话语,神经高度紧绷,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的华莱士身上。 “上帝,路灯呢……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片区域的路灯……怎么回事?一条街上,就只有一盏路灯,我怀疑那唯一一盏也即将熄灭死亡。” 呼呼,呼呼,话筒里,风声越来越汹涌—— 看来,哈德逊河应该就在眼前。 “柯克,这里漆黑一片,与世隔绝,就好像被曼哈顿抛弃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就在我们辖区的后面居然还有这样一片地方。” “不,我看不见。” “柯克,我需要上前,我需要拉近距离,否则嫌疑人就要离开视野了。” 沙沙,沙沙沙。 没有等待柯克回应,卡勒姆就没有再继续说话,脚步声、喘息声被卷入狂风,汩汩地灌入听筒之中。 柯克没有冒然开口,他不清楚现场情况,他必须相信卡勒姆的判断,否则,自己的咋咋唬唬只会成为干扰和障碍,反而导致卡勒姆的行动出现纰漏;但油门,依旧没有松开,一路朝着高线公园狂飙。 寂静而宁静,听筒里就只有那些杂音,安静地有些寒碜,仿佛能够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寒气吹拂手臂—— 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 “卡勒姆?” “你还在那儿吗?” 久久没有声响也没有回应,就好像正在和幽灵对话一般,柯克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出声呼唤了一句。 “呼……呼哧……呼呼……” 呼吸声,急促而混乱,可以明显感受到一阵小跑的加速,呼吸与脚步契合,似乎能够听到肺泡汩汩爆裂的声响,由远及近,卷着一股狂风汹涌而来,但就在柯克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卡勒姆终于开口。 “草!” 一个紧急刹车,急停急转,整个气流顿时紊乱起来,前一秒还在逆风冲刺,下一秒就转身顺风奔跑。 “我……我好像暴露了……该死……” 什么! 柯克没有任何迟疑,“卡勒姆,行动终止。明白吗?行动终止。” “呼哧呼哧……呼……呼……” 没有回答,就只有一阵呼吸声,混乱而灼热的呼吸拍打在听筒里,窸窸窣窣地传来一阵杂乱的噪音。 见鬼! 柯克暗暗骂了一句粗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卡勒姆,你的警笛放在哪儿了?” 他准备拉响警笛,如此一来就能够惊动华莱士,这样卡勒姆的危机就能够解除。 “呼,呼,呼……”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根本就没有时间回答,甚至可能没有听到柯克的话语。 该死! 一阵挫败感袭上心头。 慢了半拍,柯克才意识到,卡勒姆不是警探,私人车辆上不能安装警笛。 所以! 此时就需要一个大喇叭或者大功率手机,来一首蕾哈娜的“找到爱”,浩浩荡荡地招摇过市。 吸血鬼都可以从地下惊动起来的那种。 可惜,看了看手机,再看了看车载音响,显然,它们都不满足条件。 “嘘,呼哧呼哧,柯克,我,我没事。” “但是……” “我不知道,我们需要保持安静……” 没头没尾地,卡勒姆丢出几句话,然后就再次陷入沉默。 可以明显感觉到听筒另一端,卡勒姆屏住呼吸,听筒里的声音消失了,就只有夜色如水般潺潺流动。 阴影,正在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 赫! 柯克也跟着屏住呼吸。 第149章 近在咫尺 第150章 近在咫尺 一个拐弯,柯克也已经进入地狱厨房的区间,沿着高线公园一路前行,光亮,宛若潮水般渐渐褪去。 黑暗,静谧而浓郁,却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城市的光亮朦胧而模糊地氤氲出一团光晕,温柔而微弱地渲染着这团夜色,宛若化不开的浓墨透露出盈盈辉光,似暗不暗似亮不亮,无尽混沌。 穿行其间,仿佛游走在生死之间的灰色地带。 安静。祥和。 赫!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深深的呼吸声,尽管下一秒就再次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但一收一放的短暂失控却让黑暗的宁静彻底凝固起来,隐藏在平静底下的恐惧与慌乱悄无声息地在黑夜里铺开一张大网。 静谧之中缓缓涌动的情绪,并不汹涌,却让人不寒而栗,冷空气悄然弥漫,甚至没有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微风,鸡皮疙瘩就已经争先恐后地往外窜,下一秒就打起寒颤,不由自主地试图双臂环抱自己。 稍稍取暖。 ——“卡勒姆?” 柯克,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轻声呼唤。 “卡勒姆,听我说,你必须离开。行动终止。” “明白吗?” “行动终止。” 电话里,一片沉默。 噗通。噗通。噗通。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尽管屏住呼吸,依旧通过手腕的脉搏激荡着听筒,气流慢慢变得汹涌起来。 噗通噗通。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强有力的声响似乎能够深深感受到肾上腺素地喷薄,恐惧与紧张牢牢掐住喉咙。 然后。 赫! 柯克的心脏也被狠狠抓住,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就在自己身后,透过肩膀缓缓靠近缓缓靠近,他能够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浑身上下一阵酥麻,却始终没有办法转头看向后面,心脏几乎就要麻痹。 直觉,不妙,非常非常不妙。 “见鬼!” “卡勒姆,行动终止,你现在就必须离开。” “我已经抵达高线公园,你在哪儿?” “出来,立刻,马上,我们现在就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一片,寂静。 那种安静,宛若死寂,甚至就连风声也已经消失,只有狂跳不止的心脏狠狠激荡电波信号,演变为一团杂音。 嗡…… 视线里的黑暗,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柯克,又再次看到了那个梦魇,十七岁的那个夜晚。 “快,躲到衣柜里。” “柯克,照顾好弟弟,明白吗?” “藏好自己。不要出来,听到了吗?任何情况都不要出来!” 他们,就这样躲藏在衣柜里。 他严严实实地将内特保护在身后,耳边就只有呼吸声,黑夜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力,捆绑住他们的脚踝和手腕,无法动弹。 当楼下传来惊呼和尖叫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捂住了内特的耳朵,紧紧地,用尽全力地将内特拥抱住。 但是,他忘记了,还有自己的耳朵。 梦魇,再次掐住柯克的喉咙,似乎从来不曾离开—— “该死,卡勒姆!” 呼。 呼哧呼哧。 电话里,终于再次传来呼吸声,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同时还伴随着低低的咳嗽。 “我没事。” “卡勒姆,赶紧离开,我就在大道上,你冲出来就可以看到我了,随时。” “不,不不不,柯克,我已经很近了,非常非常近。” “草!” “不,柯克,听我说,他刚刚似乎已经注意到我了,试图靠近,但就在街角的时候,他又转身离开了。” “我注意到了他的离开方向,他没有准备离开,而是继续前往寻找目标。” “不对劲,柯克,不对劲!” 呼哧,呼哧。 呼吸声,急促而紧张,肾上腺素狂涌,可以明显察觉到,紊乱的呼吸声在左右两侧不断变换着位置。 从听觉层面来说,似乎是正在寻找着什么、打量着什么,伴随着持续前进的脚步声,一切都明朗起来。 就在此时! 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却又一个紧急刹车试图控制,紊乱的气流胡乱拍打着听筒,紧接着就屏住呼吸。 恐惧。混乱。迫切。 肌肉瞬间紧绷,掐断心跳,下一秒就整个人重重地撞击到一个物体之上,发出沉闷声响。 啊! 惊呼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喉咙就已经被掐断,柯克不由吞咽一口唾沫,猛地踩下刹车,狠狠往前一扑。 却又紧接着被安全带拉着往后撞回去,五脏六腑开始翻江倒海,但此时完全没有时间担心,五星之中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甚至比死亡比血腥更加可怕—— 未知。 因为一切都是未知的,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就连声音也支离破碎,依靠脑补根本无法将画面补全。 “柯克……我想,我想……他可能准备动手……” “我……” “我应该怎么办?” “我应该阻止他吗?我可以现场逮捕他吗?以什么罪名?” “我,我没有携带配枪。” 慌乱到了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柯克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松开,重新找回了一贯的自己。 “卡勒姆,深呼吸。” “对。吸气……呼吸。吸气……缓缓呼吸。” “很好,你先告诉我,你的位置,你那里,可以看到高线公园吗?” “你注意看看,上面写的是二期工程还是三期工程?” 一点,再一点,柯克在混乱和紧张之中重新梳理情况—— 分秒必争。 第一时间,柯克就打开车门,用自己的双脚一路前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夜色,宛若浪花一般朝着两侧滚滚散开。 “很好,我现在就朝着你靠近。没有关系,我携带泰瑟枪了。” “卡勒姆,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我需要你描述给我听。” 停顿一下,卡勒姆也跟着冷静下来,思绪落入柯克的节奏里,语言组织也明显清晰许多。 “我刚刚看到他和一个流浪汉相遇。” “但我有些不太确定。” “他们看起来好像朋友,不仅拥抱,而且还有说有笑。”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前进的方向是一个死胡同,没有路灯也没有光线,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柯克指尖微微有些冰凉—— 卡勒姆所不知道的是,华莱士就拥有这样一种亲和力,即使只是初次见面,也能够打消对方的戒心。 尽管目前暂时没有明确凶手的作案手法,在没有使用药物的情况下,如何做到干脆利落地完成割喉;但在柯克看来,如果是华莱士的话,流浪汉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这一幕,毫无防备,那就是可能的。 也许,现在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华莱士不会冲动也不会冒险,在明知道自己可能被盯梢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以身犯险。 华莱士,应该还有理智。 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柯克用平静的口吻开口,试图安抚卡勒姆,“那我们就需要观察一下,不要惊动他。” “嗯……”卡勒姆应了一声,但狂跳不止的心脏和急促紊乱的呼吸依旧没有能够平复下来。 然后,紧绷状态之中的卡勒姆却猛地警惕起来。 “什么声音?” 下一秒—— “站住,nypd!” 砰! 一声闷响。 第150章 失控瞬间 第151章 失控瞬间 安静,一片安静—— “卡勒姆?” 柯克扬声呼唤,但电话另一端,一片死寂,甚至就连呼吸声也已经消失,仿佛正在朝着黑暗呐喊。 没有回响。 恐惧,死死地握住柯克的心脏,收紧,再收紧。 猎猎寒风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如坠冰窖—— “卡勒姆?” “卡勒姆!” 依旧是一片沉默。 “草!” “草草草!” 柯克,再次奔跑起来,一路狂奔一路冲刺,飞蛾扑火般地冲向无尽黑暗里。 “卡勒姆?” 寒风刺骨,宛若刀刃一般掠过脸颊;手指摩擦着粗糙的砖墙感受到阵阵火辣辣的酥麻,却全然察觉不到疼痛;浓郁到化不开的夜色宛若章鱼触角一般缓缓爬上手臂,湿答答、黏糊糊地扒拉着手臂。 鸡皮疙瘩,疯狂尖叫。 然而,柯克已经沉静下来,越是紧张就越是冷静、越是危险就越是专注,这才是危机时刻的生存法则。 视线,在无尽黑暗里借着朦胧月光和城市灯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线条—— 空屋,蛛网,垃圾,封条,老鼠。 因为久无人烟杳无生机而显得空旷幽长,巷子里的空气也清冷下来。 “喵!” 突然,一只黑猫从角落窜出来,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阵流光缓缓流动,视线尾梢还没有来得及捕捉到就已经钻入隔壁的空屋里消失不见,但紧绷到极致的心脏却几乎就要炸裂开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等等! 这是,血腥气息? 潮湿而森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而腥臭的味道,很难准确分辨下水道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下意识地就紧蹙眉头屏住呼吸,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 但柯克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敏锐的五感推向极致,这是他来到纽约后,第二次毫无保留地将感知全部释放出来。 然后,湿冷的气流里就能够捕捉到一丝铁锈味道,新鲜的、温热的、滚烫的、依旧在潺潺流动的。 仿佛……能够清晰看到心脏加速跳动撞击将血液全部释放出去,最后顺着喉咙的开口哗啦啦地涌出去。 双手捂住喉咙,试图开口呼救,却发现张开嘴巴,整个喉咙灌满空气,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滚烫的鲜血不断包裹住双手,生命的力量就这样缓缓流逝消散,似乎能够清晰看到世界色彩缓缓褪去。 一点、一点地,遁入黑白。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华莱士那个家伙,自诩聪明自诩冷静,居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明知道有人盯梢可能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明知道奥康纳今天才刚刚洗刷嫌疑可能暴露自己,结果还是动手了—— 他的理智呢?他的智慧呢?他的掌控全局呢?他的高人一等呢? 该死! 柯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握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墙壁,心脏完全紧缩,不敢放任思绪再继续蔓延。 踏,脚步狠狠踩入一个水坑,肮脏浑浊的腐水飞溅起来,柯克却全然没有在意,大步大步冲了出去。 一个拐弯—— 柯克就看到一个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泥泞里,似乎已经没有知觉。 呼吸,刹那间被掐断。 但是! 紧接着,理智踩下刹车,控制住了自己,在思绪脱轨前勒住缰绳: 血腥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不是这里。 一连串小碎步冲了上前,打开手机,用微弱的光亮照向脸孔,“卡勒姆!” 没有鲜血淋漓,没有喉咙张口。 手指伸向脖子的大动脉,可以清晰感受到跳动,高高悬起的心脏稍稍放松些许,拍了拍卡勒姆的脸颊。 “卡勒姆?” 卡勒姆终于清醒过来,“呃……” “上帝,我的脑袋……” 卡勒姆挣扎着坐起来,一下就感受到脑袋传来的疼痛,第一反应就是抱住脑袋,手掌染上些许殷红。 “啊,是他。” “他正面朝着我冲过来,挥舞着一根棍子,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中招了。” “他暗算我!” 卡勒姆满脸委屈。 柯克借着光亮检查了一下卡勒姆的脑袋,只是一道血痕,并没有破口,但具体情况还是需要前往医院检查。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卡勒姆有些郁闷,摇了摇头,“太黑了,就只能看到一个身影。” 柯克暗暗咬了咬牙,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失去控制了。” “失控,也就意味着失误。” 卡勒姆马上就反应过来,失误就意味着可能留下证据—— 他们需要抓住机会。 “柯克,那儿,他刚刚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卡勒姆指向柯克身后的那条巷子,幽深幽深,月光经过建筑投射下一片阴影,隐隐绰绰地勾勒出些许轮廓。 柯克再次确认了一下卡勒姆,提醒一句,“拨打911。” 而后,柯克就站了起来,朝着卡勒姆示意的方向前进。 狂风,在头顶之上呼啸,但巷子里反而感受不到,只有气流呜呜地在耳边流淌,潮湿而阴冷的空气顺着毛孔钻入血管,肾上腺素渐渐退散之后就能够感受到冰凉冰凉的倒钩刺入血肉,拖拽身体缓缓下沉。 宛若溺水。 “nypd!” 柯克扬声呼喊,借着卡勒姆的名号,拉大旗作虎皮。 “举起双手,亮出自己。”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宛若瑟瑟深秋沐浴在寒雨之中的风筝一般,随时可能消失。 嗒。嗒。 就只有脚步踩着水坑的声响在轻轻回荡,柯克从腰际拔出泰瑟枪,没有着急,而是细细观察四周环境,那些废弃的封闭的窗口与大门就好像一个个地狱入口一般,朝着柯克张牙舞爪—— 然而。 没有人。 没有声响没有呼吸也没有味道。 空无一人。 柯克判断,华莱士应该已经逃之夭夭,但他依旧没有放松,保持警惕继续上前,注意力如同潮水一般铺陈开来。 此时就看到了巷子深处躺在地上的一个身影。 他,双手抓住脖子,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几乎就要掉出来一般;张开的嘴巴如同一个黑洞,流逝着生命力,但身体和眼睛都已经捕捉不到任何动静,却似乎依旧能够感受到喉咙流淌出来的鲜血温度。 滚烫滚烫。 第八个受害者,终究还是出现了。 鲜血,依旧在汩汩流淌,宛若水龙头一般,没完没了。 下意识地,柯克就闭上眼睛,但同时,脑海里的记忆画面却如此清晰又如此真实—— 那一年那一晚。 当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将后面不断寻找妈妈的内特拥抱到怀里,用身体阻拦内特的视线,不敢去看一楼大厅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生机的两个身影,时间就好像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生命,死亡。 从生到死,仅仅只有一线之隔,如此脆弱又如此残忍,似乎不堪一击。 这个事实,前所未有地清晰而真实,就这样呈现在眼前。 第151章 两种可能 第152章 两种可能 柯克以为,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并没有亲身经历原主曾经的一切,没有真实感,仅仅只是脑海里的一个画面一则故事一段经历;而且,再血腥再可怕的犯罪现场,他也曾经亲眼看过,怎么可能轻易动摇? 但现在,那些梦魇的真实却一点一点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不寒而栗。 甚至,就连空气里汹涌的血腥气息也一模一样。 黑暗,正在侵蚀灵魂—— “柯克?” 身后传来卡勒姆的声音,柯克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双脚又重新感受到脚踏实地的那种确切。 “我猜,他应该已经逃走,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我们应该调一下附近的交通监控,看看是否能够拍到。” “柯克?” “需要救护车吗?” 卡勒姆的脚步也靠近过来,始终没有得到柯克的回应,不由有些慌乱。 柯克已经找回理智,扬声回应到。 “要。” “你需要前往医院看看,是否需要打破伤风,还需要检测一下脑震荡。” “但眼前这位先生,他已经用不上我们的帮忙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柯克在尸体前面蹲了下来,并没有轻易靠近,而是借助手机的微弱光芒细细扫视下来。 ——意外。百分之百意外。 从前面的七宗案件到柯克的数次近距离接触都能够看得出来,他很谨慎,非常谨慎,也许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但谨慎和细心对于一位连环杀手来说就已经足够,如同潜伏在黑暗里的毒蛇。 然而今晚,华莱士失控了。 即使意识到卡勒姆正在跟踪,他也还是胆大包天地动手了。 这,到底是自信,还是愚蠢?亦或者是彻底挣脱理智缰绳的信号? 等等—— 手指。 十指俱全。 柯克细细观察,在一团血浆之中注意到,流浪汉两只手的小指都是完整的,并没有被割断。 这不符合“流浪汉案”一直以来的作案手法。 ……所以? 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时间紧迫,因为卡勒姆就在现场、柯克也正在靠近,华莱士没有时间割断小指,匆忙离开。 一种则是……柯克判断失误,华莱士不是“流浪汉案”的凶手。 也许,柯克对华莱士的心理侧写是正确的,华莱士确实压抑了大量负面情绪,一直等待着宣泄出来;但华莱士压抑着控制着,没有爆发,反而是看到“流浪汉案”得到灵感,等待机会,准备自己执行。 然后,就来到了今天。 准确来说,眼前这位受害者,才是华莱士的首次犯罪。 如此一来,今晚的这些异常,也就能够得到合理解释: 没有割断的小指、卡勒姆靠近的情况下冲动作案、甚至攻击卡勒姆,最后落荒而逃。 整个作案模式,比起连环杀手来说,更像是冲动\/激情作案。 如果是这样,那也意味着柯克的直觉正确了部分却也遗漏了部分,真正的连环杀手依旧在雷达之外。 哪种可能,是正确的? 第一时间,柯克就快速搜索大脑,试图寻找自己错过的证据碎片,他需要重新梳理整个案件的脉络。 不过,有一件事能够确定,不管华莱士是否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连环杀手,他肯定和眼前这起犯罪有关,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申请逮捕令和搜查令,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华莱士家中展开搜查。 窸窸窣窣—— 风声、脚步声、呼吸声,顺着狭长而荒凉的巷子由远及近地传来。 然后,手电筒光束扫射黑暗,伴随着紧张的呵斥声。 “nypd!” 同时,卡勒姆也第一时间亮出身份,“nypd!” “我们正在办案,但需要一些支援……” 这片区域,毗邻十四分局,隶属第十分局管辖。 出现在眼前的是两张陌生脸孔,由卡勒姆负责沟通交流,很快,他们就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卡勒姆-维斯特伍德?柯克-赫尔?” “嘿,伙计,你们就是让bci吃瘪的两个家伙,对吧?” “你们正在忙碌另外一个案子吗?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柯克倒是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下午的事情转眼就已经传遍整个纽约,并且还能够发挥这样的作用。 看来,眼前两位巡警全然不介意柯克私家侦探的身份。 听到这话,卡勒姆正准备客套一番,柯克直接就扬声询问到。 “你们携带身份识别器了吗?我们需要识别一下身份,我不认为流浪汉的身上可能随身携带驾驶证。” 那个声音更年轻一些的警察积极地说道,“当然,我现在就回巡逻车上拿。” 停顿一下,“嘿,柯克,我是道格。”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道格,非常开心认识你,我现在手上有鲜血,所以不太方便,但你真的帮了大忙。” “哈,是,是是是。”年轻警察跳跃着脚步,欢快无比地转身小跑起来。 而那位稍稍年长一些的警察,从声音来判断应该已经四十岁,或者更多,处理这些事情明显更有经验。 “柯克?”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是十四分局的案子吗?” 尸体,出现在第十分局的辖区,如果十四分局想要插手,就必须通过上级领导申请,手续非常麻烦。 柯克想了想,“不,这是特别调查司的案子,阿德里安-古斯曼警探的案子。” 年长警察“哦”了一声,“那我现在就转接特别调查司。” 眼看着年长警察转身稍稍走远,卡勒姆快速靠近过来,压低声音,“柯克,转交给特别调查司没有问题吗?” 柯克的思绪已经完全理清,“现在出现第八个受害者,通知他们,然后申请搜查令,第一时间前往公寓搜查,这是最方便也最快捷的。” 不管华莱士是不是真正的连环杀手,他们都必须先展开搜查,收集更多证据,事情才能够迎来转折;否则,他们就这样一直在外围兜兜转转,全靠猜测,终究不是办法。 “卡勒姆,注意保护现场,保护尸体,我刚刚注意到,受害者指甲里可能有皮肤和血肉组织。” “也许,今天一切都太匆忙太冲动,计划出现偏差,终究留下了dna证据,但光线太暗,我无法确定。”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他们需要抓紧时间,尽快展开搜查。 所以,站在聚光灯底下的特别调查司依旧是最佳选择。 不管阿德里安是否愿意,当第八位受害者出现的时刻,情况就再次发生改变,事情也就身不由己了。 却不知道,连续失眠躺在床上试图进入梦乡的阿德里安是否会当场爆炸。 但转念一想,也许玛丽安娜早就把他赶到客厅沙发睡觉,现在就默默祈祷,阿德里安不会被半夜电话惊吓到滚下沙发,然后撞得一头淤青—— 结果还被同事误会遭遇家暴。 届时,他肯定要好好耻笑那家伙一番。 第152章 推三阻四 第153章 推三阻四 医院,急诊室—— 看着额头上包裹着一圈白纱布的卡勒姆,莫名就一种喜感。 柯克满脸认真地细细打量一番,那严肃的表情让卡勒姆一阵紧张,“怎么,很严重吗?”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没有,只是……卡勒姆!” “嗯?” “你应该检测一下基因,你真的没有印度血统吗?” “……柯克!” 卡勒姆还以为事情非常严重,惴惴不安,结果就被柯克摆了一道,但声音才刚刚扬起来,脑袋就一阵抽痛。 正好,手机震动起来。 柯克连忙示意了一下手机,“阿德里安,阿德里安的电话”。 一边后退拉开安全距离,一边模仿着宝莱坞巨星开始晃动脑袋,一路慢慢后退。 卡勒姆满脸生无可恋,默默抬头看天:他不认识那个人。 “哈哈。” 柯克爽朗地笑起来,一个转身就离开急诊室,接通电话。 “阿德里安,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华莱士家突袭。” “柯克……” “也许,我们可以现场逮捕华莱士;也许,华莱士的帽t上还有残留血液……” “柯克!” 阿德里安连续呼喊了两次,这才制止柯克,然后,沉默之中,一股冷空气就这样汹涌到话筒之间。 柯克敏锐地从沉默之中捕捉到了异常,“发生了什么?” “加拉格拒绝出面。” “什么?” “我们现在在法官那里声名狼藉,他们不愿意轻易签署搜查令,所以,我们需要加拉格出面做担保,但他不愿意。” “你在和我开玩笑。” “柯克……” “你他喵地在和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事情是多么复杂,我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倾听,来,你和我解释看看。” 柯克的平静与理智,却充满了讽刺与鄙夷,猛地一下就刺痛了阿德里安。 粗口,已经在嘴边打转,但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阿德里安拿开手机,对着窗户外,怒吼了一声。 “啊!” 后面还有一连串粗口,好好问候了一下柯克本人。 而后再将手机拉回来,重新找回平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柯克,他们需要确切证据。” “第八个受害者,还不够?” “不,你刚刚也说了,这位受害者小指没有被割断,所以,没有证据显示,他和其他七个案子能够连接起来。” “……这就是加拉格的策略?以前否认七个流浪汉是连环杀人案,现在否认第八个流浪汉是同一个事件?” “柯克……” 阿德里安,有些无奈,满嘴苦涩。 柯克微微愣了愣,没有生气,却是轻笑出了声,“呵呵,其实,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保持一贯人设了,谁听了不称赞加拉格一句‘始终如一’呢。” 史蒂夫-加拉格的策略,非常简单—— 否认第八位受害者。 只要“流浪汉案”没有出现最新受害者,甩锅起来就轻轻松松,然后冠冕堂皇地表示他们依旧在侦破案件,甚至还可以内涵谴责一下有心人“制造”出第八位受害者破坏他们的侦查进度,特别调查司也是受害者。 如果能够再搭配一下悲痛欲绝苦涩难当的表演,这也可以算是一次公关机会。 特别调查司,现在不能冒险也不能犯错,这就是史蒂夫脑海里的唯一念头。 深呼吸一口气,“阿德里安,那绕过加拉格呢,以你自己的名义向法官申请逮捕令?” “你带着资料和证据,包括刚刚出现的第八位受害者,和法官谈谈心,也许能够成功?” 电话另一端,没有传来回应。 柯克的舌尖,泛起一抹苦涩,想了想,还是再次说到。 “从丹娜-杜克的病历到华莱士-杜克与七位受害者的联系,再到今晚发生的一切,这已经足够合理性怀疑。” “也许,你和法官促膝长谈一下,说明现在的特殊情况,特别调查司值得再一次机会,至少尝试看看呢?” 沉默,在蔓延。 其实,柯克能够听到阿德里安的呼吸声,焦虑而挣扎,紊乱的气息也能够感受到内心的汹涌与混乱。 然而,终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话语,到了嘴边,但这次,柯克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耐心等待片刻,那一片沉默就好像掉线一般。 “行,我知道了。” 啪。 电话挂断了。 阿德里安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纽约。 夜色斑斓,一团一团灯光泛着浅浅光晕,试图将夜幕支撑起来,但浓郁如墨的夜色还是缓缓降临,瑟瑟寒风在城市的钢筋森林里肆虐狂奔,明明夏天已经来了,深夜时分的城市却重新退回寒冷的冬天。 静静地,阿德里安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原地,脑海里乱糟糟的情绪几乎就要爆炸。 许久,许久。 然后,阿德里安终于再次拿起电话,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许久,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接通了,“法官,抱歉打扰你睡眠,这里是阿德里安-古斯曼……” 那厢。 柯克也静静地站在夜色里,注视着浅浅沉睡的城市。 世界,就这样顺着直线渐渐往上攀升,高耸入云,转眼就已经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云雾里,却依旧看不到尽头,就连那些繁星也被淹没在城市夜色的斑斓里,更何况是他一介凡夫俗子呢? 宛若蝼蚁。 但是,蝼蚁也有生存的权利和意义,蝼蚁也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拼搏用心生活,蝼蚁也能够咬死大象。 长长吐出一口气,柯克转身重新进入医院,却没有寻找卡勒姆,而是一路前往急诊室另外一个角落—— 白布,已经盖上。 尽管受害者在救护车上就已经宣告死亡,但抵达医院后,急诊室依旧进行基础检测,最后宣布死亡。 目前,暂时躺在这里,等待手续完成之后,就需要送往警局的停尸房,等待法医尸检。 柯克有一个想法: 既然现在被认为证据不足,导致法官推三阻四,那么是否可以从受害者身上采集更多证据,说服法官批准搜查令? 其实,柯克现在就可以甩手不干,通知理查德,案件已经告破;但显然,柯克没有准备放弃。 不经意间,柯克血液里流淌的警察职业习惯又重新被唤醒了,特别是刚刚卡勒姆遭遇袭击后。 有始有终,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柯克需要确认一下尸体的双手,包括小指,以及指甲里潜在的皮肤组织。 然而,在柯克之前,就已经有一个身影抢先一步到达现场。 而且,非常非常意外的一个身影。 “库珀警督?” 奥利维亚-库珀,皮衣、短靴,干练利落,一头酒红色的短发略显慵懒散漫,可以看出夜晚的痕迹。 柯克完全没有预料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顺着声音回头过来,粉黛未施的脸庞微微有些疲倦,难以分辨是因为长期工作还是因为熬夜,急诊室略显怪异的灯光隐隐绰绰地洒落下来,在她的脸庞之上勾勒出些许阴影。 她看起来就如同戈雅的画作一般。 第153章 曲线救国 第154章 曲线救国 显然,奥利维亚-库珀也非常意外,迟疑片刻,似乎正在搜索记忆。 “……古斯曼?” 尽管花费了一点时间,还是准确说出“柯克”的姓氏—— 上次在梅西百货,柯克用的是阿德里安-古斯曼的名字做自我介绍。 奥利维亚的记忆,非常准确,但紧接着,眉宇舒展开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柯克,眼神流露出意味深长。 “你和新闻报道里出现的形象,有些不太一样。” 无需赘言,柯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最近这段时间,“流浪汉案”站在风口浪尖,阿德里安和史蒂芬两个人作为负责警探,不止一次接受采访,同时也不止一次被媒体和网友骂到狗血淋头,nypd上上下下应该都非常熟悉他们两张脸孔了。 一个照面,奥利维亚就再次展现自己的能力。 柯克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也没有准备狡辩,落落大方地掏出名片,面带微笑地递上前。 “柯克-赫尔。” “库珀警督,非常荣幸能够和你再次碰面。” 奥利维亚快速扫描了一眼名片,眉尾轻轻一挑,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所以,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工作,但现在我更希望自己坐在酒吧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欣赏纽约巨人的比赛。”柯克小小地打趣了一句。 可以明显察觉到奥利维亚的眼神透露出一抹犀利,“工作?所以,你在现场?”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于是柯克就点点头给予肯定答复,“是。可是警督呢?” 柯克非常确定,他们通知的是特别调查司,但总调查司又是如何得知消息的呢? 尽管同样隶属调查局,但不同部门完全独立,甚至互相看不顺眼,总调查司和特别调查司之间没有关系。 而且,奥利维亚抵达现场的速度如此之快? 反常! 奥利维亚的思绪快速一转,也没有遮遮掩掩,“这是我的线人。” “执勤巡警输入死亡确认信息后,我那里的警报就发出通知,半夜第一时间赶过来。” “该死!” 奥利维亚没有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粗口,下意识就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他涉及一起非常重要的案子,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但……” 奥利维亚将香烟叼在嘴边,正准备点燃,下一步就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于是,又将打火机塞了回去,就只是叼着烟,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找回些许镇定。 深呼吸一口气,奥利维亚没有继续多谈。 “所以,发生了什么?” 这才是奥利维亚需要了解的。 如果柯克就在现场,那就是目击证人,她没有兴趣追究一个私家侦探的行踪,她需要了解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和所有细节。 柯克,有些意外。 线人? 这是一个意外答案。 一般来说,流浪汉往往无依无靠、无足轻重,所以调查起来非常困难,找不到切入口、也得不到警局方面的重视,即使案件无法侦破最后演变成为悬案,也没有苦主前来要求警局不依不饶地挖掘真相。 但现在,眼前的受害者居然是一个线人,整个情况顿时就不一样起来。 柯克,脑海里灵光一闪。 也许,他们可以曲线救国—— “警督!” “其实,今晚我正在追踪一位犯罪嫌疑人……” 错综复杂的情况,刚刚来不及解释,但现在就是机会。 柯克尽可能以最简洁也最直接的方式将来龙去脉总结出来,奥利维亚没有打断柯克,全程保持专注。 而后,终于开口。 “简单总结一下,你怀疑我的线人是被理发师陶德杀死的,但事实上,作案手法发生改变,无法确定联系性,所以你现在希望借助我的力量申请一张搜查令,证实你的想法,帮助你完成私家侦探的工作,对吧?” 警督,不愧是警督,居然一下就识破柯克的说辞,透过现象看本质。 奥利维亚没有特别的表情,就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柯克,无形之中的压力缓缓堆叠。 柯克,“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那就笑一个吧。” 说完,柯克就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八颗,不多不少,就是整整八颗。 奥利维亚也有些意外。 她以为柯克会尴尬会狡辩会反驳,又或者是展开博弈围绕“线人”作为文章,继续说服自己。 然而,没有,完全没有。 居然! 柯克居然如此坦然又如此直率地就承认了,甚至还半开玩笑地打趣了一番。 这算是不走寻常路吗? 奥利维亚细细打量了柯克一番,“你知道这个线人的重要性,所以拿捏住我的要害,认定我会帮忙?” 柯克,“是。” 承认,也就承认了,如此干脆又如此利落,而且没有辩解也没有掩饰,反而有种攻击性。 奥利维亚有点荒唐。 但奇妙的是,并不会让人生气,反而有种钦佩和欣赏。 想了想,奥利维亚追问了一句,“你目前掌握了多少证据?你有多少把握?” “警督,如果证据充分、板上钉钉,我也就不需要打这些小算盘了,你说呢?”柯克依旧坦然而诚实。 从上次短暂碰面来看,奥利维亚是一个做事干脆、雷厉风行的性格,却不拘小节。 所以,柯克才如此大胆,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打开局面。 “至于把握……” 柯克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实话实说。 “不,我没有把握,我只有一个直觉。” 奥利维亚有些意外,“所以,特别调查司正在展开全面调查的时候,你就凭借着一个直觉继续盯梢这个犯罪嫌疑人?”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也不全是如此,我也顺着不同线索展开调查,但直觉总是朝着这个犯罪嫌疑人指引。” “有些事,总是需要有人去做,否则,被遗忘,也就被遗忘了。” 简简单单,却意味深长。 奥利维亚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那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其实,奥利维亚需要调查的,是线人的死亡和案件是否有直接关系,又是否能够直接牵扯到案件侦破?眼前这位私家侦探是否是犯罪嫌疑人,他正在调查的案件又是否影响到她手里的案件? 如果没有,奥利维亚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追求,将这一起案件交给其他部门负责即可,她需要专注眼前的案件。 但是…… 奥利维亚并没有思考太久,短短权衡过后,就已经做出选择,掏出手机,一边转身离开一边拨打电话。 滴答滴答,秒针,正在匀速前行,时间缓缓流逝。 短短不到两分钟,奥利维亚去而复返,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轻轻一晃,“搜查令下来了,我需要一个向导。” 第154章 乱七八糟 第155章 乱七八糟 奥利维亚的行事作风,干脆利落、雷厉风行,一小会就做出决定,“搜查令下来了,我需要一个向导。” 柯克满脸淡定,仿佛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般,甚至还左右看了看,打量一番,确定没有人举手回应之后,这才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左右晃动了一下,“对于向导这件事,我有一点点经验。” 奥利维亚轻笑一声,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想参与进来,没有问题,但nypd不会支付任何费用。” 柯克并不意外,但表面上还是露出一个扼腕表情,“遗憾。本来还想着一份工作赚两份工资的。” 坦荡荡的模样,让奥利维亚眼底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就将车钥匙丢给柯克。 正准备转身,迎面就看到匆匆而来的卡勒姆—— “柯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柯克看向奥利维亚,“卡勒姆,这是库珀警督;库珀警督,这是十四分局的维斯特伍德警员。” 奥利维亚眉尾轻轻一扬,“你出演宝莱坞电影应该非常合适。” 卡勒姆:??? 奥利维亚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维斯特伍德?你留在这里,办理交接手续,这个案子,现在属于总调查司了,你立刻联系一下犯罪现场司,我需要一份现场调查报告和尸检报告,立刻。” 丢下一堆话语,奥利维亚就已经迈步离开。 卡勒姆根本反应不过来:什……什么?怎么回事来着? 柯克快步上前,“情况有变,稍后再说。” “法医需要尽快,特别检测一下手指、手掌和小臂部分,看看是否有残留dna以及指纹。” “我们现在就去公寓楼搜查,看看是否能够堵住他。” 卡勒姆:哦,哦哦哦…… 完全插不上话,就只能连连点头,被动接收信息,然后就看着柯克如同龙卷风一般跟着奥利维亚离开。 最后卡勒姆一个人被抛弃在原地,瞪大眼睛,又混乱又哀伤,可怜兮兮,他觉得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谁能够说明一下,这案子怎么就从特别调查司转移到总调查司手上了? 怎么回事儿? …… 叩。叩叩叩。 “nypd!请开门配合调查,谢谢!” 奥利维亚负责敲门,单纯从话语内容判断,绝对是礼貌有加;但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却能够让凤凰熄火。 察觉到柯克的视线,奥利维亚转头看了过来,一下就明白过来,却全然不在意,满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怎么?作为私家侦探,难道你没有参考学习nypd礼貌用语101手册吗?我考试得了满分,优秀学员。” “请。谢谢。抱歉。” “看,完美!” 下一秒,奥利维亚就用巨龙撞击岩石的姿态狠狠砸向眼前这扇可怜兮兮的木板。 砰! 砰!砰!砰! “nypd!请开门配合调查,谢谢合作。” 柯克清了清嗓子,“警督,你听说过‘三只小猪盖房子’的故事吗?我猜想,我们就是大灰狼。” 奥利维亚认真想了想,示意了一下里面,“他们应该不会喜欢被称为猪。” “n!y!p!d!” 第三次敲门,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奥利维亚对着柯克耸了耸肩,满脸无奈,“我尽力了。” 而后,奥利维亚就退后两步,抬脚就准备直接踹门,动作非常熟练—— “等等!” 见状,柯克连忙制止奥利维亚。 “警督,钥匙!” 奥利维亚动作停顿下来,抬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柯克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以防万一,我找公寓管理员索要了钥匙。” 像这样的安置公寓,全部都有相对应的物业管理员,他们配备所有公寓的钥匙,柯克提前做好准备。 奥利维亚也不介意,点点头,“正好,节省一些报废物品的文书工作。” 柯克准确找到钥匙,打开门锁,给了奥利维亚一个眼神,而后再次扬声警告,“nypd,我们现在进来了。” 咿呀。 砰! 推开门板,根本顾不上木板发出的呻吟,奥利维亚第一时间就已经拔出配枪进入戒备状态,降低重心,一连串小碎步切入房间—— 大厅! 一眼就可以看见躺在沙发脚底下的一具身体,一动不动,就好像已经没有呼吸一般。 “nypd!” 奥利维亚再次扬声呼唤了一句,那具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她也没有放松警惕,保持警戒状态,轻车熟路地在公寓里游走,检查每个房间每个空间,包括衣柜和卫生间,确认各个角落全部空无一人。 “安全!” 奥利维亚身手敏捷,转眼之间就完成全部检查工作,重新回到大厅,然后就看到了柯克。 柯克并没有冒然冲锋陷阵,毕竟有一个警督作为搭档。 一直到奥利维亚确认室内安全后,柯克才进入房间,他正在检查那个女人的情况。 此时奥利维亚才有空闲细细打量眼前的状况—— 那是一个女人,骨瘦如柴,宽大的衣服宛若塑料袋一般晃晃荡荡地套在身上,袖子卷上来露出干枯的手臂,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怪异的颜色。 此时蜷缩成为一团倒在地上,从位置来看应该是从沙发翻滚下来,脚边翻倒着一瓶看不出牌子的劣质威士忌,地毯颜色深了一片,应该湿透了。 然后才注意到女人上半身底下的地毯也已经湿透,颜色一块一块地深浅不一,宛若斑秃掉毛般,细细分辨才能够看到隐藏在手臂底下的呕吐物。 晚餐,是意大利面。佐蕃茄酱。 女人,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没有动静。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丹娜-杜克。 柯克想,这应该就是华莱士回家之后看到的景象—— 透析完毕回家,然后继续醉生梦死;而且,这次更严重,丹娜甚至已经不遮掩,直接喝到断片为止。 以前,丹娜还会将酒瓶隐藏起来,在华莱士面前假装一切正常,但今天没有。 那些呕吐物,应该不是晚餐,而是午餐。 因为呕吐物里有大量液体,一层一层地渗透到地毯里面;倒是那些固体已经稀烂,难以分辨出具体形状,看起来应该已经承受着胃液几个小时的攻击,残留些许物质也能够看出丹娜消化能力的退化。 空气,并不刺鼻,酸味被酒精味掩盖,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酒精气息。 甚至让人怀疑点一支烟就可能现场开始烤肉的程度。 “什么状况?” “还有生命体征吗?” “需要救护车吗?” 耳边,传来奥利维亚的声音。 柯克伸手探了探丹娜的颈部动脉,入手就是一片冰凉与粘稠,几乎感受不到体温,更不要说脉搏了。 但柯克保持耐心,细细等待片刻,指尖就能够感受到非常微弱非常缓慢的脉搏—— 丹娜还活着。 第155章 正面对峙 第156章 正面对峙 尽管微弱尽管缓慢,但确实依旧在跳动,丹娜就这样躺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数个小时,一动不动。 柯克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我们需要一辆救护车。” 奥利维亚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掏出手机,直接拨打911。 此时,柯克才站了起来,打量华莱士和丹娜的公寓—— 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但认真想想,和想象中,又完全一致。 大厅,乱中有序。 粗粗一看,根本就是乱七八糟一团糟;细细打量,随即就能够看出龙卷风经过的轨迹,脑海里的画面异常清晰。 丹娜结束透析回家,推开大门,径直前往卫生间,将自己偷偷藏在窗口外面的威士忌重新拉上来,脱掉鞋子、丢掉包包,到厨房翻找出酒杯,甚至等不及回到沙发,就已经开始畅饮,一路喝一路醉。 本来,整个公寓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却因为一个名为“丹娜”的飓风而陷入混沌,所到之处,一片狼籍。 所以,华莱士的房间、丹娜的房间、大厅的某些角落,从家具到摆设全部井井有条,全部按照颜色、形状一一排列,甚至就连杯子手柄的方向也全部保持一致,它们在这场飓风灾害中侥幸逃过一劫。 那么,当华莱士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他在想什么? 他们在楼下盯梢的时候,华莱士从上楼到下楼,时间间隔非常短,也就是一分钟到三分钟前后的样子,扣除等待电梯的时间,这意味着华莱士可能只是站在门口,短暂停留,而后就匆匆转身离开了。 “柯克,给我一点方向。” 奥利维亚的声音从大厅另一端传来,尽管她知道应该搜查证据,但她需要一些案件相关的信息资料,这样展开搜查的时候,才能够判断哪些证据相关或者侧重哪些方面。 “受害者:黑人,流浪汉,年龄段从二十七岁到四十五岁全部都有,包括男女。” “死者全部被割喉,并且被割断小指当作纪念品。” “目前为止,我们猜测的联系点是一个黄丝带手环和幸运饼干。” 简洁,高效—— 啪。 柯克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奥利维亚站在冰箱面前,打开了冰箱门。 察觉到柯克的视线,奥利维亚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他可能是第二个杰夫瑞-达莫(jeffrey-dahmer),喜欢把残块收藏在冰箱里当作纪念品。” 干净。整洁。自律。条理。 其实,公寓里并没有什么线索,里里外外搜查一番,一无所获,反而越发惊叹华莱士的好学与自律。 即使是需要照顾一个重病患者的情况下,眼前的公寓依旧无可挑剔,全然找不到任何懒散或者懈怠。 奥利维亚细细打量着房间,“和杰弗瑞-达莫相比,倒是更像汉尼拔-莱克特(hannibal-lecter)博士。” 视线,最后跟随着柯克的脚步停留在书架上。 “哇哦,他读的书,应该比我多,这顿时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渺小。现在当连环杀手都需要如此博学吗?” “警察压力很大。” 尽管有些失望,但柯克并不意外—— 从犯罪现场来看,“流浪汉案”的凶手并没有遗留下证据,他的谨慎与细心,再加上流浪汉自身的特殊,导致了破案的困难。 自然而然,作为目前头号犯罪嫌疑人,如果华莱士家里乱七八糟且漏洞百出,稍稍一搜查就找出一堆证据,那算是滤镜破碎吗? 显然,华莱士维持住了人设。 那么,搜查的意义在哪里? 蛛丝马迹。 和犯罪现场不同,这里是日常生活空间,不仅能够看出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与性格特征,还能够看到一些线索。 比如,华莱士是如何挑选受害者的? 比如,华莱士的心理状态如何? 比如,警方没有能够在犯罪现场找到证据,主要原因是流浪汉的“垃圾”太多,无从筛选,但公寓却不同,这里一切井井有条,任何一点异常都会格外明显,也许能够逆向推理,和受害者们产生联结。 此时,柯克的脚步就在书架前面停下来—— 一个人的藏书,又或者是音乐、电影、艺术等等的审美品味,往往能够看出一个人对世界的解读。 正是因为如此,奥利维亚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听到奥利维亚的话语,柯克露出一个笑容。 “警督,你看。” “‘梦的解析’、‘心理类型’、‘人及其象征’,这些都是心理学书籍,但难度有限,可以看得出来他试图分析他人的心理状态,但天赋有限,他很难读懂这些晦涩深奥的着作。所以,翻阅的痕迹也不多。” “‘沉思录’、‘研究实验医学入门’、‘科学、美术与工艺百科全书’,这些则是哲学、医学、文学的书籍,几乎是全新的,我猜测,他试图打开自己的眼界,但书籍买回来之后却看不懂,于是就丢到一旁。” “‘神曲’,不同出版社的不同版本,他足足购买了三册,可以看作是一种对神性的思考,我想他在这里花费了许多时间,为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寻找理由,比如,他就是神的使者,又或者说,他对生死有着全新的感受。” “如果我说,从这些书籍就判断他是连环杀手,那纯粹就是在胡扯。” “但如果我说,这些书籍代表他一直在探索精神世界的黑暗,并且试图与现实世界联结,则是一种可能。” 奥利维亚站在一旁,轻轻颌首,察觉到柯克的目光,立刻就回过神来,“对对对,你说的全部都对。” “事实上,你说到心理学的时候我就已经走神了。我不相信什么心理学,我认为那就是纯粹一通胡扯。” “但我相信你所说的,也许他阅读这些书籍只是为自己的黑暗想法寻找一个借口。” 一个停顿—— 呼。 奥利维亚长长吐出一口气,“柯克,给我一点灵感。” “否则,你知道的,我们可能需要将这里的证物全部带回去,一一筛选一一抽查,工作量简直让人想死。” “我需要一些灵感,否则这张搜查令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奥利维亚对于整个案件并不了解,所以她也没有不懂装懂,非常大方也非常直接地询问柯克的意见。 柯克正准备开口,视线却被华莱士书桌之上的一本书所吸引—— “麦田里的守望者”。 柯克记得,过去这段时间,曾经看到华莱士三次带着这本书出去,应该是搭乘地铁的时候进行翻阅。 此时,柯克注意到书籍里面掉出来的一页书签。 “……你们是谁?” 门口,传来声音,柯克和奥利维亚双双警惕起来。 第156章 警局问询 第157章 警局问询 “……你们是谁?” 门口,传来声音,柯克和奥利维亚双双警惕起来。 一个转身,然后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华莱士。 第一时间,柯克就注意到了,华莱士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黑色帽t,而是深灰色t恤。 华莱士看向房间,稍稍慢了半拍,就注意到奥利维亚斜侧方的柯克,却没有慌张没有意外,反而开心地打起招呼来。 “嘿,柯克!”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你不会是在查案吧?” 看着眼前毫无异样的华莱士,柯克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暴躁会冲动,因为华莱士刚刚攻击了卡勒姆,并且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死了一个人,如此冷血又如此狡猾,就好像在嘲笑nypd的无能与愚蠢。 然而,并没有。 不仅没有,柯克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因为他在华莱士身上看到了得意和傲慢,故作姿态的表现就好像一种嘲讽,嘲讽柯克他们指尖都已经触碰到他却又再次让他逃脱,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很多次,这让他的自信心慢慢膨胀起来。 自信过头,也就是自大,同时,自大也就意味着理智与冷静出现缝隙,如同玩火。 这是柯克的机会。 他需要华莱士滋生这样的自大与狂妄,也许,他应该配合演出一下。 奥利维亚已经迎了上前,“nypd,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这是我们的搜查令。” 华莱士直接就看向柯克,有些困惑也有些着急,“是因为地铁口那群家伙吗?我告诉过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正常反应。 但柯克注意到了漏洞,华莱士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丹娜,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瞄准了在场的警察—— 有备而来。 此时,稍稍慢了半拍,华莱士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母亲躺在呕吐物里失去知觉,“妈?妈!你怎么了?” 华莱士冲了上去,不断摇晃丹娜,开始大声呼唤起来。 奥利维亚快步走过去,“我们已经呼叫救护车,应该很快就会到达。” “华莱士-杜克,我们正在调查一起谋杀案,需要你前往警局协助调查。” 华莱士一下就放弃了丹娜,转过头来,却略过奥利维亚,直勾勾地看向柯克。 “谋杀?” “柯克,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柯克没有开口,就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注视着华莱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就好像正在为卡勒姆打抱不平一般。 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勉强压制住自己上前掐死华莱士的冲动,在卧室里的光线阴影里静静注视着华莱士。 华莱士,看到了,于是,他站了起来。 “我愿意协助调查。” “我没有任何事情需要隐瞒,对吧,柯克?我们是朋友,你了解我,对吧?” 目光,清澈而坦然,堂堂正正地直视柯克,但那双平静而明亮的眼睛里,却能够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凉。 …… “噢,抱歉。” 奥利维亚刚刚将台灯直直地射向华莱士的眼睛,华莱士猝不及防之间几乎就要瞎眼,奥利维亚连忙表示歉意,但波澜不惊的语调里完全察觉不到任何歉意。 华莱士用双手遮挡住眼睛,整张脸皱起来,视线却忽略奥利维亚,而是看向双面镜,似乎正在寻找双面镜后面的柯克。 “柯克呢?” “我们是朋友,他能够证明我的清白,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审讯室里,就只有奥利维亚和华莱士—— 毕竟,这里是总调查司,这是奥利维亚的地盘,还轮不到柯克一位私家侦探插手。 第一时间,奥利维亚就注意到华莱士的反应。 他,没有回应她的道歉,而是转移话题,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般,其实,本质来说是在掌握主动。 奥利维亚眼神流露出一抹光彩,也没有再次转移话题,顺着华莱士的话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柯克说,你非常喜欢看书。” 此时,柯克就站在双面镜的后面,一下就能够听出奥利维亚的话里有话,反而是华莱士不明所以。 悄无声息地,奥利维亚又重新掌握主动,她拉开椅子,在华莱士的对面落座,开始慢条斯理地翻阅档案—— 其实,里面没有档案,只有一系列刚刚打印出来的犯罪现场照片。 案件档案,掌握在相对应的部门手里,并不是全部公开,也不是实时更新。 目前,“流浪汉案”的档案,警局内部只有部分上传更新,并不是全部。 如果奥利维亚想要全面了解案件,她需要和案件负责人阿德里安直接联络,调取档案。 但显然,时间来不及。 仓促之间,奥利维亚还是展现出自己的冷静与镇定,装模作样地细细翻阅,故意让空气缓缓沉淀下来,陷入短暂的静谧里,放任气氛一点一点紧绷起来,审讯室的特别氛围,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种压力。 “看来,你试图在书籍里寻找到一个答案,然而,你失败了。所以,你将所有怒火和不甘宣泄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不,不够。整整七个。” “哦,对了,不能忘记,还有今晚一个,那就是八个。” “他们就是你从书籍里学习的结果,对吧?” 而后。 奥利维亚合拢文件夹,见好就收,在自己的伎俩被识破之前,抬头看向华莱士,展露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们刚刚搜查到了鞋子和衣服,华莱士。” “割喉的时候,洒落的鲜血远远超出想象,稍稍不注意,就飞溅到衣服和鞋子上,即使反反复复清洗也很难洗干净。” 华莱士面色如常,没有愧疚感也没有罪恶感,一丝波动都没有,“但也不是不可能。” 信心满满。 “警探,我们就只是闲聊,对吧?”不仅没有慌张,而且还有闲情逸致反问,华莱士直视奥利维亚的眼睛。 “嗯,闲聊而已。”奥利维亚毫不退让。 华莱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随时都可以离开这扇门。”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他确信这一点。 “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们必须留在这里谈话。愚蠢的家伙。” 奥利维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但你不是,对吧,天才?” 华莱士,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定,似乎有些享受自己被称为“天才”,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奥利维亚。 眼神,没有回避,全然寻找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慌张没有恐惧,没有得意没有傲慢,如同深渊一般平静;但恰恰是这样的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似乎能够捕捉到疯狂在无尽黑暗之中慢慢滋生张扬。 奥利维亚意识到,这是一个硬茬。 第157章 交棒接力 第158章 交棒接力 奥利维亚意识到,这是一个硬茬。 但是,奥利维亚并不意外,连环杀手,没有两把刷子还真的无法“胜任”这个头衔。 奥利维亚也没有着急,就好像真的闲聊一般,“华莱士,你应该听说过最近轰动纽约的’流浪汉连环杀人案’,对吧?对此,你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为什么杀死这些流浪汉呢?那些连环杀手是怎么回事?” “闲聊,我们就只是闲聊,对吧?”华莱士非常镇定。 奥利维亚轻轻耸了耸肩,“对,闲聊,假设,讨论。” “嗯……”华莱士流露出沉思的表情,“我不确定,也许,就只是为了证明他——又或者是她,能够做到?” “噢,不不不,这里有一个细节,割喉,一种惩罚一种炫耀也是一种震慑,从作案手法就能够看出不同。” “对,就好像我说的,因为他能够做到,当大象杀死一只蝼蚁的时候,他不会在意具体采用什么方式。” “那么,问题就来了,大象根本就不会在意蝼蚁,却为什么要专门追着蝼蚁跑呢?大象,应该不是吃饱撑着吧?” 一来,一往。 尽管华莱士的回应带着一种傲慢和自信,但奥利维亚依旧在谈话之中展露出锋芒,小小打脸了一下。 此时就可以看到,华莱士的笑容在嘴角微微僵硬了一下。 奥利维亚想起柯克的那句话,他以为自己非常聪明,但事实上,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 于是。 奥利维亚打开文件夹,将八位受害者的尸体照片,一张、再一张地摆放在桌面上。 同时,视线紧紧盯着华莱士,步步紧逼。 “也许,他选择流浪汉,就是因为他太胆小太懦弱,不敢寻找真正的硬汉正面对抗。” “又或者是他只敢躲在阴影里,偷偷摸摸选择这群无人关注的对象。” “他以为自己是大象,但其实不过是躲在大象阴影里的黄鼠狼。” 轻盈,但羞辱性极强。 华莱士看着眼前一张张血腥的照片,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细细地欣赏眼前每张照片,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呵。” 但伴随着奥利维亚的话语,表情就微微僵硬起来,眼神闪烁。 不由地,华莱士就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也许,他们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也许,清除他们是为了更高的价值;也许,你们这群世俗之人根本不懂他的伟大。” 一句,接着一句,心潮汹涌。 奥利维亚一下就抓住了关键词,“你们?” 而不是“我们”,人称代词的不同,就可以敏锐察觉到视角的偏差。 华莱士的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对,你们。” 而后,咄咄逼人。 “呵。” “你以为自己代表正义代表真相,对吧?你以为自己正在执行崇高的事业,对吧?” “你那挂在二流办公室里的二流奖章,真的值得你牺牲自己的亲情与爱情吗?” “你应该很伤心,爸爸再也不接听宝贝女儿的电话吧?” 形势,逆转。 短短一句话,华莱士就扭转了被动局面。 可以明显察觉到,奥利维亚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尽管没有失态,但脑海里汹涌的心绪却狠狠掐住了喉咙。 她不了解华莱士,按道理来说,华莱士也应该不了解她。这才是公平的。 然而,华莱士抓住了奥利维亚的软肋,打乱奥利维亚的部署。 瞬间,审讯室里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叩叩!” 恰到好处地,敲门声传来,在审讯室的气氛陷入僵局、华莱士掌握上风前,突兀地打断审讯。 奥利维亚快速将思绪收回,一个转头,然后就看到柯克的身影。 “警督,有些新证据出来了。” 奥利维亚强压怒火,站立起来,推着柯克离开审讯室。 “见鬼,你在做什么?除非你就要死了,绝对不要打断我的审讯,你知道吗?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审讯能力吗?” 劈头盖脸地,奥利维亚就发出质问,那双眼睛开始喷火。 柯克,没有退缩,却也没有反驳,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坦荡荡地迎向奥利维亚的怒火。 “警督,我认为应该由我来审讯。” 柯克能够察觉到奥利维亚的怒火。 事实上,只要眼睛还没瞎就能够看得出来;但是,柯克依旧堂堂正正地戳马蜂窝了。 奥利维亚反而是冷静了下来,细细打量柯克一番,眼神与眼神的碰撞,寸步不让。 然后。 “给我一个理由。”奥利维亚开口了。 柯克,“熟悉程度。警督,我熟悉这个案子,我熟悉这个犯罪嫌疑人,我知道如何戳中他的心理伤疤。” 柯克正在想着,自己应该如何说服奥利维亚,毕竟,他是一个私家侦探,花费大量精力铺垫才说服阿德里安的合作;现在面对级别更高经验更老道的奥利维亚,眼前的情况也更加复杂,自然更加困难。 奥利维亚没有再继续开口,而是注视着柯克,细细地观察着、搜索着、思考着—— 其实,奥利维亚并不介意私家侦探的身份。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和弱项,nypd需要一些专业人士或者业余人士的帮忙,并不丢人。 更何况,他们需要打开格局,此时此刻不需要斤斤计较个人得失,攻克眼前的共同目标才是正事。 柯克-赫尔。 奥利维亚重新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过去这段时间并不关联的记忆全部拼凑起来,眼底流露一抹光彩。 最后,奥利维亚深深呼吸一口气,视线细细地搜索柯克眼睛里的信心,“这是你说的。记得狠狠戳,用力一些,还要撒撒盐。” 柯克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遵命,长官。” 当柯克推开审讯室大门的时候,华莱士就看到柯克那满脸灿烂的笑容,如沐春风,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轻松而惬意的慵懒,即使是在森冷潮湿的审讯室里,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初夏午后的清爽与闲散。 华莱士,反应速度明显慢了半拍,没有跟上—— 没有意识到柯克单独进来审讯,也没有预料到柯克的笑容与姿态。 微微愣了愣,而后华莱士才回过神来,重新找回专注,先发制人,“柯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是因为地铁口那群混混的事情,但刚刚那个警探却一直在询问‘流浪汉案’,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华莱士,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华莱士,但问题恰恰在这里,整个情况都不一样了,他却依旧是原本的模样。 不仅奇怪,而且诡异。 “警督。”柯克说。 华莱士:? “刚刚那位是警督,不是警探。她没有给你看警徽吗?” 华莱士:??? ……所以呢? 第158章 针锋相对 第159章 针锋相对 奥利维亚是警督,所以呢? 华莱士并不明白柯克开场白的意思,他没有看懂其中的联系。 柯克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噢,我只是以为你观察力如此敏锐,应该能够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没有注意到,那就算了,没有关系。” 华莱士:那安慰小狗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柯克已经拉开椅子,在华莱士的对面落座下来。 审讯室,讲究的是心理角力,和谈判一样,需要技巧也需要战术,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华莱士,自我们抵达这里之后,你从来不曾询问过丹娜的情况,你不担心母亲吗?” 一个切口,就足够敏锐;而且衔接在前面的问题后面,一百八十度急转弯,前言不搭后语,让人混乱。 双面镜后面,奥维利亚清晰地看到华莱士微微错愕的表情。 但很快,华莱士就找回镇定,“担心,是肯定的,但我马上就能够离开这里,我会亲自到医院去照顾她。” “不,你不会。”柯克轻轻摇了摇头。 一语双关—— 是不想,也是不能。 “今晚,当你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母亲躺在地上,好像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你有些慌张也有些伤心,毕竟她是你的母亲。” “同时,也有一些解脱。” “然而,当你意识到她并没有死亡的时候,愤怒就彻底吞噬了理智。” “她为什么依旧还活着?” “她明明已经自暴自弃、她明明在挥霍医院的所有努力、她明明就在浪费生命,但为什么呢?她就如同蟑螂一样,依旧活着,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如果丹娜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对华莱士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也许,今晚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但偏偏,丹娜没死。 恰恰是因为丹娜幸存了下来,压抑了又压抑的黑暗,这段时间以来的憋屈和伪装终究没有能够让那些黑暗消失,终于就这样喷薄而出,摧毁理智也摧毁底线。 所以,华莱士今晚才失去控制。 彻彻底底地。 “没完没了……” 柯克,故意拉长尾音,宛若耳边低语呢喃一般,细细观察华莱士的表情—— 华莱士在控制自己。 用尽全身力气、用尽所有能量,竭尽全力压制自己。 母亲,这是他的逆鳞,却同时也是他的心魔。 “就好像流浪汉一样,对吧?” 柯克,再次将刚刚奥利维亚陈列出来的八位受害者犯罪现场照片,一一往前推一推。 “他们,都在浪费生命。” 轻轻地,宛若恶魔低语一般。 华莱士缓缓抬起头,看向柯克,四目相对。 柯克没有退缩也没有动摇,静静地迎向华莱士的眼睛,就好像望向深渊一般。 然后,就可以看见华莱士嘴角的紧绷稍稍松懈下来,似乎又恢复了一贯常态,他低头看向那些照片。 细细地、认真地、一张一张地欣赏着,终于开口了。 “他们,都是蝼蚁,对吧?” “呵。” “明明身体健康,明明四肢健全,明明神智清醒,明明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开辟生活,但他们不愿意。” “他们,就躺在那里腐烂。” “他们好像黑洞一样,将所有光芒所有希望所有生机全部吞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等待别人的施舍与怜悯。” “不仅他们自己放弃开辟新生活的希望,同时也毁掉其他人试图继续生活的希望,对吧?” “他们就是……” “那种虫子,生活在水里,附着在小腿上,吸血没有吸饱的话就不会掉下来。那虫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华莱士,微微抬起头来,看着柯克,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就好像求知的孩子一般。 “水蛭?”柯克说。 华莱士的笑容完全绽放开来,“对,水蛭。” 而后,视线又再次看向那些照片。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没有内疚、没有慌乱、没有闪躲。 一片平静。 那感觉就好像正在欣赏自己七岁生日派对的照片,有些怀念,但当年生日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以至于又没有那么怀念,眼神平静地顺着照片回忆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在脑海里重现。 然后,细语呢喃,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 “当你靠近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戒备,因为他们笃定自己已经没有价值,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吸血。” “你知道吗?” “你只需要露出一个笑容,又或者是带着一些食物,他们就会敞开怀抱欢迎你,仿佛你就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他们愿意邀请你进入他们的家园,一个凶手、一个刽子手、一个审判者,就这样坐在他们的屋子里,他们却依旧没有察觉,没有防备也没有抵抗,天真得可怕,愚蠢得可爱。” “一直到……” 声音,越来越小,如同窃窃私语一般,那些气音在空气里涌动。 “一直到锋利的刀刃划过他们喉咙的时候……” 话语,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华莱士深深呼吸一口气,就好像依旧能够在空气里嗅到那些血腥气息一般,闭上眼睛,享受着那些气息的涌动,静静等待着生命的流逝。 注视着眼前的照片,又重新回味那样的过程,嘴角就这样轻轻地、缓缓地上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流露出心满意足的幸福。 奥利维亚站在双面镜的后面,不寒而栗,手臂之上冒出一串鸡皮疙瘩—— 她见过不少变态,但这个变态绝对能够排上号。 如果是今晚之前,柯克和奥利维亚是一样的感受,因为无法理解而心生恐惧,但现在,他却不会。 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怜悯—— 因为华莱士从来没有真正看明白也没有真正想明白。 华莱士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但其实,他和那些流浪汉都是一样,从本质来说,他们都是一群迷茫的羔羊。 柯克看着华莱士,不疾不徐地轻声说到,“我将自己的房子做成了绞刑架。” 华莱士的眼神和动作微微一顿,却反常地,没有抬头看向柯克,明显可以察觉到脖子肌肉的僵硬。 柯克知道原因,刚刚这句话是意大利语,华莱士没有听懂,但他不想承认自己露怯,于是就僵硬住了。 这就是华莱士的阿喀琉斯之踵,自诩聪明,却轻而易举就暴露自己的底蕴: 其实,他的努力他的挣扎他的拼搏,终究没有能够彻底甩开自己身上来自贫民窟的标签,他和丹娜、他和那些流浪汉,没有本质的区别;而这一点,也是华莱士竭尽全力试图摆脱乃至于洗刷的耻辱。 一直到现在,伤疤,就这样被揭开。 第159章 高高在上 第160章 高高在上 一句意大利语,来自柯克,“我将自己的房子做成了绞刑架。” 此时,奥利维亚就能够明显注意到,华莱士的脖子微微僵硬住,那种惊慌那种混乱,甚至比此前柯克提起丹娜的时候还要激烈汹涌,如同被掐住喉咙。 果然,熟人还是不一样。 有一点点激动呢。 不由地,奥利维亚就想起柯克依靠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刺杀布隆伯格的犯罪嫌疑人前往十四分局自首的传闻。 但转眼,华莱士就已经找回镇定—— 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华莱士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照片上,不敢直视柯克的眼睛,但细细观察就能够注意到,他的视线焦点已经不在照片上,这个动作是为了逃避眼神交汇避免露怯而已。 华莱士已经没有了那份从容。 “噢,我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其他语言。那是……咳,拉丁语吧?”华莱士,试图重新掌握主动。 柯克没有嘲讽也没有戏谑,而是以一种探讨学术的专业认真态度,开口说到,“噢,拉丁语,我一直非常想要学习,这是我人生清单里必须勾掉的一个项目。” “但有些遗憾,贪多嚼不烂,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目前还是在努力学习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也正在尝试接触,哦,刚刚就是意大利语,一点点尝试。” “我不懂意大利语,也就是生搬硬套表演看看。” 双面镜后面,奥利维亚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柯克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一口一个“我没有复习”的学霸口吻,轻而易举就刺中要害,因为他知道应该如何戳伤口,一戳一个准。 此时就可以明显感觉到,华莱士唇瓣上的血色在慢慢消失。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那句话翻译为英文后,味道就不太对了。” “我将自己的房子做成了绞刑架。” 这次,则是英语。 华莱士的脖子肌肉越发僵硬起来,他试图开口,试图找回从容,但事与愿违,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柯克似乎有些意外。 “嗯?我还以为我们应该能够有些共鸣,并且展开深入讨论呢。” “刚刚那句话,出自但丁的‘神曲’,我在你的书架上看到了三个不同版本的‘神曲’,我还以为你非常喜欢呢。” 华莱士如同雕像一般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就连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呵。 耳边传来轻轻的气流涌动,就好像柯克的嘲讽一般。 不等华莱士反应,柯克就稍稍压低声音,如同窃窃私语一般,轻声说到。 “你不会为一只蝼蚁的死亡而落泪,因为生死就是一种宿命。” “甚至于,你相信自己就是神只,正在净化人间。” “但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柯克的手指,一一放在那些受害者的照片上,非常神奇的是,华莱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柯克的手指一起移动。 “克里斯-亚当斯。” “以赛亚-罗宾逊。” “菲利西亚-桑兹。” “玛琳-格罗夫。” “克拉克-皮尔斯。” “丹尼斯-柯蒂斯。” “塞斯-约翰森。” 最后。 “莫里斯-贝里(morris-berry)。” 名字,一个接着一个罗列,那一张张脸孔就因为赋予名字而变得鲜活起来,照片似乎也具有了生命力。 “他们,不是蝼蚁。” “而你?” “也不是神只的使者。” “哦,我知道现实非常残酷,真相非常血腥,但我想,这就是我们的宿命,自己的房子成为自己的绞刑架。” 轻声细语之中,却能够看到华莱士的盔甲面具,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不再是笑容。 没有镇定,没有从容,也没有平静,那些隐藏在面具底下的慌乱和焦虑,宛若洪水一般决堤而出。 “哈!” 华莱士毫无预警地发出一个笑声,但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是紧张兮兮地捂住嘴巴,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哈哈。哈!” 恐惧和笑声的矛盾,碰撞出一种诡异。 满头大汗,面红耳赤,整个人陷入崩溃,惶恐不安的眼珠在剧烈颤抖着,身体也无法控制地抖动。 然而,柯克依旧没有停止。 “呵。” “你以为自己正在净化世界,但事实上,你只是一个试图摆脱母亲阴影却从来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的可怜虫而已。” “你知道吗,宙斯为了复仇,不仅下药父亲克洛诺斯,让父亲将此前被吞下的五个兄弟姐妹全部吐出来,而后联合巨人们,最后击败克洛诺斯,成为第三代神王。” “显然,这是一段坎坷而艰难的道路,但宙斯做到了,亲手弑父,成就众神。” “而你?” “不,你没有这样的勇气,即使看着丹娜失去知觉躺在呕吐物里,你也依旧没有勇气,如同懦夫一般转身逃走。” “然后,你选择了什么?” “如同每一个懦夫一样,你选择欺压攻击比自己更加弱小的对象,将自己的愤怒和挫折朝着他们宣泄。” “所以……” 一个停顿,完全感受不到柯克的雷霆万钧,甚至还能够看到他的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感觉如何?” “踩死一只蝼蚁?你不害怕,也不恐惧,但割破喉咙的那一刻,你是否感受到了快感?” “就好像……” 轻声细语。 “割破丹娜的喉咙一样,你的脑海里一定在想象这样的画面,对吧?” 空气,凝滞。 奥利维亚打了一个寒颤,她完全没有想到,柯克居然真的说出口了,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如此离经叛道,又如此大胆疯狂。 “华莱士,告诉我,当你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你感觉如何?” 不由地,奥利维亚也屏住呼吸。 因为她知道,柯克就要成功了,他就要攻破华莱士的防线拿到认罪自白。 缓缓地,华莱士抬起眼睛,再次看向柯克,那种恐惧与绝望交织的情绪,在瞳孔深处掀起一场风暴。 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哈哈!” 华莱士突然再次爆笑起来,却不是嘲笑,而是如同打嗝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大笑,笑着笑着就能够感受到灵魂的扭曲和颤栗,如同疯子一般。 “不,我不……” “哈。” “柯克,我没有……” 华莱士试图辩解一番,但笑声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在审讯室回荡着,凄厉而苦涩、悲伤而绝望。 喜剧的内核,其实是悲剧。 “哈哈。哈。哈哈。” 华莱士如同丧心病狂一般抽搐起来,笑声就这样一溜烟往外冒,看起来就要口吐白沫直接昏倒的时候—— 赫。 毫无预警地,华莱士就控制住了,不仅控制住了,而且嘴角的笑容如此轻盈又如此绚烂,轻轻上扬。 然后。 一呼一吸之间,华莱士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如同一百八十度漂移一般,风暴就消失不见,太过突然。 “但是。” “你无法证明。” 噗。 如同一枚石子丢入平静湖面一般,山呼海啸全部平复下来。 第160章 峰回路转 第161章 峰回路转 从惊恐到平静再到傲慢,短短一秒时间里,就可以在华莱士脸上看到三种情绪的快速转换,如同换脸一般。 不寒而栗。 华莱士,轻轻地说道。 “但是。” “你无法证明。” 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他们,没有证据。 至少,就目前为止,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如果华莱士没有认罪的话,他们就没有办法起诉华莱士。 华莱士看向柯克的眼睛,再也没有刚刚的狼狈和窘迫,嘴角轻轻上扬起来,狂妄而自大地露出笑容。 那种眼神那种表情,就好像猫戏老鼠一般,过去这段时间以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包括今晚。 关键在于,谁是猫,谁是老鼠? “柯克。” “谈话,已经结束,我准备离开了。” 柯克没有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华莱士。 华莱士似乎非常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他没有着急离开,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怜悯,带着得意和狂妄。 语气友善地再次提醒了一句。 “刚刚的一切,全部都是假设,全部都是推测,对吧?” “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 “他到底是怎么做的,你应该询问那个凶手才对,我是一个善良市民,我什么都不知道。” 华莱士那双黝黑黝黑的眼睛,如同一潭湖水,平静而清冷地看着柯克,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我不确定你是否还有问题,但我已经回答完毕了。” “作为一位合法公民,我已经完成自己的义务,接下来,我将离开,而你,不能阻止我。” “柯克,结束了。” 华莱士并不着急,细细享受这个时刻。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柯克,就好像刚刚柯克注视他一样,现在则轮到他注视柯克了。 柯克,没有回避,四目相对,视线碰撞。 华莱士享受这样的时刻,他享受柯克眼睛里的平静—— 没有波澜没有涌动,没有惊慌没有狼狈,但恰恰是这种平静,却让华莱士格外享受。 因为终于看不到柯克眼睛里的慵懒与不羁,波光流转之间似乎总是成竹在胸,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一般。 平静的背后,是一种僵硬,也是一种停滞。 就好像时时刻刻涌动的微风终于停下来了。 笑容,爬上嘴角,而后,华莱士才站了起来。 他,来到审讯室的门口,故意没有转动把手,而是回头看向柯克。 “柯克警员,你可以为我开门吗?” 称呼,就已经发生改变,带着一种讽刺,一直到现在,华莱士依旧认为柯克是警察。 柯克的背部肌肉有些僵硬,微微停顿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缓缓站了起来——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柯克能够99.99%确认,流浪汉案的凶手,就是华莱士。 今晚的意外,不仅没有洗脱华莱士的嫌疑,反而是将此前的怀疑与猜测串联起来,一切都能够得到解释。 丹娜,才是源头;而后,华莱士通过救济所活动以及自己打工的慈善活动挑选受害者,宣泄不满与愤懑,他终究没有弑父的勇气,于是就将愤怒转嫁到无依无靠的流浪汉身上,种族也成为一种原罪。 但是! 证据不足—— 第八位受害者身上的线索还没有通过犯罪现场司的检测,暂时不能作为证据。 柯克几乎就要审讯室彻底击溃华莱士的防线,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刻,功亏一篑。 该死! 柯克终究没有多说什么,站立起来,来到门口,在华莱士的瞩目下,亲自为他打开大门。 “草!” 奥利维亚在双面镜的后面,狠狠咒骂了一句—— 她对案子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个华莱士着实太欠揍了,如果她在年轻五岁,估计应该会在小巷子里套麻布袋,将那个家伙狠狠痛殴一顿。 可是,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啊!” 奥利维亚郁闷地怒吼了一声。 审讯室里,华莱士并没有着急离开。 他转过身来,表情平静,微微抬起下颌,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柯克,得寸进尺。 “柯克警员,你不准备护送我出去吗?感谢一下优秀纽约市民的配合?” 柯克并没有生气,怒极反笑,“呵,你知道吗?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嗯,就好像过去这段时间一样?”华莱士并不害怕,“哦,如果每天回家看不到你的话,我会有些失望的。” 华莱士也同样展露笑容,就好像他们首次见面一样,“不过,我正在考虑,是否应该离开纽约去旅行看看,我们生活在一片美丽的大陆上,有着数不胜数的城市,每座城市里都有着流离失所的人们。” “让我想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整个北美有将近六十万流浪汉。哇哦!” “柯克警员,你打猎过吗?” 猖狂,挑衅。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噢?我以为,我们都是一个类别的,书呆子类型,你确定不把‘神曲’好好看完吗?” 华莱士的笑容微微一顿,但此时,柯克的反应在他眼里,只是挣扎而已,嘴角又重新上扬了起来,“也许,改天我们可以一起阅读,‘神曲’,另外,再顺带了解一下古希腊神话,学习一下应该如何弑父?” “哈,亲爱的华莱士-杜克,不要高估自己。贪多嚼不烂。也许,你应该从那本‘梦的解析’开始阅读。”柯克依旧技高一筹。 华莱士有些郁闷—— 刚刚,他能够敏锐地抓住奥利维亚的痛脚,但看着柯克,他抓不住也猜不透。 这个警察,始终隐藏在一层迷雾后面。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深呼吸一口气。 华莱士重新找回镇定,“改天吧。至于现在,我应该回去了,配合警察工作,可是耽误我不少时间。” 他,可以离开,大摇大摆地,光明正大地,在警察的目送下。 华莱士转身迈开脚步。 后面传来柯克的声音,“需要我用巡逻车护送你前往医院吗?等等,你应该没有忘记在医院里的丹娜吧?” 华莱士也没有意识到,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就松开,“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母亲的。” 这次,华莱士没有再回头,继续前进。 砰。 审讯室隔壁的大门直接被踹开,奥利维亚翻了一个白眼,走了出来,郁闷地看了柯克一眼。 “就这样了?” 道理,人人都懂;但这口气就是吞咽不下去。 柯克看了奥利维亚一眼,“不然呢?警督还准备打断他的腿吗?” 奥利维亚居然认真点了点头,“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不如这样,我下命令,你执行。” 柯克:…… 尽管正在对话,但两个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华莱士,他的脚步已经到达电梯,不紧不慢地摁了下楼按钮。 叮! 电梯门打开。 华莱士抬起头就注意到里面的一个身影,非常有礼貌地让开位置,展露一个笑容,甚至还打招呼示意,友好地询问了一下,“伤口没事吧?” 来人有些莫名其妙,看了华莱士一眼,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正准备转移视线,结果又收回视线,再次看了华莱士一眼。 “柯克?” “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第161章 魔高一丈 第162章 魔高一丈 卡勒姆,有些赶,一路匆忙—— 刚刚柯克给了他一个电话。 先是一路从医院赶回nypd总局,柯克给了他一张行李票;而后又一路冲向宾夕法尼亚车站,凭借行李票领取了一个背包;最后又一路开着警笛飙车返回总局,好好体验了一番“速度与激情”的现实版。 所以,这个背包,怎么回事? 柯克没有交代,唯一要求就是“尽快”,如同一级方程式一样,全程不要耽误,全速取货之后返回总局。 他这一路从中城到下城又回到中城最后再返回下城,半个曼哈顿来来回回了几个轮次,根本没有时间打开背包。 终于! 卡勒姆已经竭尽全力,在纽约街头好好上演了一番“生死时速”,柯克那里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喘口气,额头一阵隐隐作痛—— 他觉得有点想吐。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背包,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打开。 宾夕法尼亚车站之内并没有行李寄存服务,但车站周围有三个付费行李寄存点,方便短暂在曼哈顿停留在旅客们暂时寄存行李游玩城市。 所以,谁会把行李寄存在那里呢?难道是华莱士?还是库珀警督的案子? 想了想,卡勒姆终究还是没有打开背包。 “叮!” 电梯,正好到了。 卡勒姆正准备出去,迎面就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非常具有视觉压迫感,如同一堵墙般站在门口。 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张笑脸,礼貌地让开位置,甚至还关切地询问了一句,“伤口没事吧?” 伤口? 卡勒姆不明所以,瞥了对方一眼,正准备离开电梯寻找柯克,视线却不由自主又重新扯回去再看一眼。 ……为什么,感觉有些眼熟? 视线余光,越过整个警局办公室,可以看到站在对面的柯克,下意识地就扬声说到。 “柯克?” “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卡勒姆的脚步离开电梯,迟疑一下,对着门口那个黑大个说到,“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不等大个开口,大厅对面就传来柯克的声音,“卡勒姆,辛苦辛苦,不如这样,你邀请我们的纽约优秀市民华莱士-杜克先生进来坐一坐,看看我们找到的东西,他是不是失主?” 卡勒姆:? 华莱士:?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都愣住了,但理由稍稍不同—— 卡勒姆,看看华莱士,而后额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华莱士,视线下垂,一下就瞥到卡勒姆手里的背包。 奥利维亚也同样是满头问号,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柯克,“你的搭档去寻找什么?你有什么隐瞒着我?” 但柯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电梯门口就出现混乱。 卡勒姆:草! 华莱士:草! 下一秒,华莱士一个蛮牛冲撞就朝着卡勒姆正面撞击上去,试图冲出去,进入电梯。 但同时卡勒姆也出手。 卡勒姆直接甩开背包,一个上步,紧接着就看到扑面而来的一堵墙,脚步稍稍错位,以右肩迎前撞上去,右肩和右肩碰撞的瞬间,卡勒姆右腿一撩一拐就撇到华莱士右腿后面,上下力量一前一后错开。 撞! 四两拨千斤! ——轰! 华莱士就如同俄罗斯方块一般哗啦啦地消融倒塌,耳边传来一阵得分的音效,分数哗哗哗地一路飙升。 “呃啊。”华莱士闷哼一声。 卡勒姆狠狠地将华莱士放倒,手脚麻利地掏出手铐,直接上锁,下一步米兰达警告就已经直接出口。 “你因为袭击警察而被逮捕……” 噼里啪啦,一气呵成。 等官方台词全部说完之后,卡勒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疼,我的伤口,一点都不疼,谢谢关心。” 隔着大厅,奥利维亚和柯克则陷入短暂的沉默,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而后。 柯克清了清嗓子,“警督,呃,我们需要上手铐吗?” 奥利维亚认真想了想,“需要,当然需要,犯罪嫌疑人刚刚试图殴打警察,我看到了,你看到了吗?” “嗯,我也看到了,情节严重,导致警察负伤,需要严惩。”柯克用力点头,“你看,警察都缠纱布了。” 奥利维亚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这件事,需要记录在案。” 停顿一下。 奥利维亚又接着说道,“等等,那个背包到底是怎么回事?” 柯克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警督,我们现在重新回到审讯室,如何?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奥利维亚:…… 柯克依旧是满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我在他的书桌上注意到一张书签,看起来是行李票的模样,但问题是,他生活在纽约,而且日常收入并不高,为什么要寄存行李?宾夕法尼亚车站寄存行李可不便宜。” “于是,我让卡勒姆确认一下。” “谁知道呢,也许能够有意外发现。” 奥利维亚的声音不由一滞,“你查案总是如此……天马行空吗?” 奥利维亚试图寻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但词汇着实有限。 柯克露出一个谦虚的表情,“谢谢警督夸奖。” 奥利维亚:…… 刚刚那句话,不是夸奖。 但柯克已经没有回应,主动迎了上前,“嘿,华莱士,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吧?怎么样,北美大陆的风景如何?” 华莱士有些狼狈,晕头转向、气喘吁吁,“你……呼哧……呼哧……” 柯克拍了拍华莱士的肩膀,“怎么样,我们到小房间里叙叙旧?” 卡勒姆带着华莱士进入审讯室,而柯克则接过背包,拉开拉链。 眼睛,微微一亮。 柯克能够察觉到奥利维亚的视线,他抬起头看了过去,“警督,怎么样,后面的审讯,是否交给你?” 奥利维亚有些意外,从柯克的表情来看,他已经拿到决定性证据了,怎么可能? 就这? 奥利维亚接过了背包,看了里面一眼,眼睛里的震惊和错愕完全无法掩饰。 她想了想,还是将背包重新交给柯克。 “顾问,这是你的案子,从你开始,现在自然需要你结束。” “我嘛,就在隔壁看戏,我觉得,这出戏,值回票价。” 嫣然一笑,奥利维亚就转身进入审讯室隔壁的房间,还向柯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悄无声息就为柯克的审讯找了一个合法官方身份: 顾问。 柯克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就轻轻上扬起来,却没有着急进入审讯室,而是左右看了看—— 这个办公室,是总调查局的,他一点都不熟悉,但左右看看,从书桌上的陈设判断一番,径直走向一个座位。 果然,就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盒一次性橡胶手套,抽出一副,戴上,又抽了几个证物袋,而后这才拎着背包进入审讯室。 审讯室里,就只有华莱士一个。 短短不到三分钟时间的二进宫,然而,此时华莱士却好像变了一个人。 没有从容,没有傲慢,没有镇定,一片茫然的背后,怒火正在燃烧。 第162章 有点失望 第163章 有点失望 柯克,拉开椅子,在华莱士对面落座,展露一个笑容,“嘿,朋友。” 华莱士有些头晕,看起来刚刚那一下摔得不轻,直接就骂了回去,“草!”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唉,有点失望呢,华莱士-杜克。” 失望? “我还以为,你会表现得体一些,就好像真正的冷血连环杀手一样,即使被发现真相也依旧保持冷静保持优雅。” “结果,终究还是我错付了。” “看来,我还是电影看太多了,那些坏蛋形象如此伟岸如此强大,怀抱了太多期待,这是我的过错,我需要检讨,以后不能把电影套入现实,毕竟,现实里的窝囊废太多,全部都是一戳就废的纸老虎。” “就和社交网络一样,你说,对吧?” 轻盈,平静,娓娓道来,就好像朋友谈心一般,但侮辱性极强。 华莱士,有些招架不住,再也没有刚刚的冷静与从容,“草。柯克,你听到了吗?草!” “呵。” “终究,你和那些令人作呕的家伙一般,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我是神,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些话语,却再也没有气势,更像是自己的胡言乱语。 柯克也没有反驳,而是轻轻拍了拍手,为华莱士叫好。 但偏偏是这样的姿态,却让华莱士显得更加狼狈。 然后,柯克平静地说道,“我们无法理解你,就好像你无法理解‘神曲’一样,对吧?” “行。我知道了。” 华莱士:…… 呼哧呼哧,华莱士大口大口喘息着,浑身狼狈,怒不可遏。 柯克却没有时间照顾华莱士破碎的自尊和骄傲,他戴上手套,将背包拿到桌面上,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怎么样,让我们一起来鉴宝?” 华莱士看着柯克那双平静却明亮的眼睛,“你又何必羞辱我呢?”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羞辱?这就是你对审讯的定义吗?我还以为,你会认为这是一场博弈,旗鼓相当的碰撞,看来,我高估了你,也低估了自己。” “有点失望呢。” 轻描淡写,却雷霆万钧。 柯克看着华莱士那张狰狞而扭曲的脸庞,“不如这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就省略这些步骤。” 华莱士微微抬起下颌,倔强而高傲地看了柯克一眼,没有开口。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正好,我也有些好奇来着。” “你知道吧,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偷窥和八卦的欲望,那些隐秘的黑暗的狰狞的秘密是如此危险却又如此迷人。” “但大部分时候,我们都需要控制自己的冲动,就只有像这样的时候,我们才能够将内心的野兽释放出来。” 不需要更多言语,就能够从柯克的表情和语气里感受到雀跃—— 仿佛接下来打开的不是证物,而是一堆网络购物的包裹一般。 这样,真的好吗? 柯克却没有停顿,已经打开背包,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第一件,是一个圆形玻璃罐。 里面装着满满的液体,并不透明,略显浑浊黏稠,还泛着一些难以描述也难以捉摸的黄色和红色。 液体里,则漂浮着一根根小萝卜。 华莱士,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正在积蓄能量,恢复平静,但是,这并不容易—— 啪。 玻璃罐碰撞桌面的声响,并不重也不响,在只有空气流动声响的审讯室里,却宛若惊雷一般炸开。 耳膜之上,那些琐碎的细微的声响涌动着,仿佛一点一点卸下他的伪装,那种煎熬与折磨,着实难以忍受。 而且,无比漫长。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那些静谧的声响顺着清冷的空气轻轻落在手臂上,如同蚂蚁一般,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终于,华莱士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柯克全然没有在意他,根本就把他当作空气,全神贯注地研究背包里的物件,那种专注与投入就在自己眼前上演,宛若一记耳光甩在华莱士的脸上。 柯克,一半是故意为之、一半则是真心实意—— 他确实正在细细打量背包里的物件。 第二件,是一件黑色帽t。 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搓揉成为一团。 第三件、第四件,则分别是一条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 胡乱塞进背包里,完全被闷在一起,在纤维之间弥漫的血腥气息在高温之中闷着,如同熬煮一半,然后,化作蒸汽,蒸腾弥漫开来,在审讯室里翻涌。 尽管看不见,却能够清晰感受到死亡的腐烂气息。 华莱士有些贪婪地深呼吸一口气。 第五件,也是最后一件,是一把塑料袋草草包裹的匕首。 不需要解开就能够看到刀刃之上残留的血渍,在塑料之中被重新塑形,宛若色块一般在刀刃上氤氲绽放,这就是生命最后遗留下来的痕迹。 这,就是全部了。 柯克,一件接着一件摆放在桌面上。 但是,柯克没有理会华莱士,而是继续自己的工作,打开一个个密封袋,分别将物件单独装进袋子里,再进行密封、贴签,尽管动作显得随便潦草,马马虎虎地包裹了事,但步骤一个不漏地全部完成。 最后,证据全部单独密封后,柯克又一一摆放在华莱士的面前,就好像战利品一般。 桌面上,刚刚陈列出来的受害者犯罪现场照片,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此时满满当当将整个桌子全部摆满。 细细地、认真地,柯克的视线在证物之间转移,脑海里将整个故事慢慢梳理清晰,一切就这样浮出水面。 柯克,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向华莱士,眼底的笑容浮现出来。 “华莱士。” “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其实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对话,我已经有足够证据逮捕你,并且指证你涉嫌八起谋杀案。” “但我现在依旧坐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你有故事想要分享,我愿意倾听。” “你看,大部分警察都只是执着于认罪,一点艺术感都没有,对吧?” “我和那些愚蠢的警察不一样。” 双面镜后面,卡勒姆下意识看了奥利维亚一眼,有些担心。 却没有想到,奥利维亚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 察觉到卡勒姆的视线,奥利维亚还以为卡勒姆不明白前因后果,于是好心地解释道,“前面华莱士说过类似的一番话,现在柯克正在寒碜他呢。” “哈哈,那家伙。” 华莱士双手被铐在后面,没有理会柯克的话语,而是用力挣脱,哐当哐当作响。 “解开手铐!我知道我的权力。” 柯克,满脸平静,“我知道你知道。” “但同时我也知道警察的权力。” “所以……嘘!” 第163章 步步攻破 第164章 步步攻破 柯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华莱士,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内的二进宫,眼前的华莱士全然没有刚刚的从容与压迫,一切都变得俗套起来。 他对华莱士还有着更高期待来着。 但没有关系,眼前还有证据。 柯克没有理会华莱士,而是垂眼开始打量证据,跃跃欲试,显然,比起华莱士来说,证据有趣多了。 “衣服、裤子、鞋子。” “嗯……我想,通过检测,我们应该能够发现大量血迹喷溅的痕迹,来自莫里斯-贝里;当然还有你的汗渍。” “哇哦。” “今晚确实刺激,不仅需要杀人,还需要袭警、而后逃跑、再藏匿,噢,最后还需要回家进行一场盛大的表演。” “我想,你应该出了不少汗。” “你知道吗?每次我看‘csi’的时候就好奇,他们真的那么厉害吗?那些细微的证据都逃不过科学的眼睛。” “现在,我们就有机会见证一下了,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激动?” 说着说着,柯克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华莱士不由就愣住了,试图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一时之间,脑海里居然就只有一个“变态”。 等等,事情不太对劲吧?谁才是这个审讯室里的变态? “至于其他受害者的话,就看你清洗衣服的能力了,你确定自己洗干净了吗?” 柯克,抬头看向华莱士,似乎真心关切一般。 “噢,对了,我们还可以将鞋子的鞋印和不同犯罪现场进行比对。” “你知道鞋底隐藏着多少秘密吗?从鞋跟和鞋底的磨损程度就能够判断出一个人的走路习惯和肢体语言。” “啊,科学,真是迷人,对吧?” 絮絮叨叨,兴致勃勃—— 此时就可以意识到,柯克确实完全进入状态,根本就没有给华莱士开口的机会,那姿态传递出一个信号: 我刚刚给你机会开口了,既然你拒绝,那就不需要你了。 华莱士有种被抛弃的即视感,这是正常的吗? “匕首。” “凶器。让我猜想一下,这应该符合八位受害者的伤口轨迹,同时还有你的指纹,对吧?” “所以,这就是你的信心来源,对吧?” “你不担心我们搜查公寓,也不担心我们搜查你,因为证据早就已经藏好。” “谁能够想到,一个就连母亲透析费用都需要天天打工赚取的年轻人,居然会在宾夕法尼亚车站寄存行李?” “就我所说,一个小时五美元还是六美元?二十四小时的话有优惠,那一周或者两周呢?有会员打折吗?” 吧啦吧啦,柯克居然真的就闲聊起来,似乎前来纽约旅游的背包客一般。 华莱士,有些晕,绕着绕着就被卷进去了—— 可是,柯克是如何发现的? 华莱士有些好奇,他想询问一下,却又不想开口,只要开口就是认输,他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柯克。 欲言又止。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不得不紧紧闭着嘴巴,控制自己。 “唉,今晚真是又混乱又紧凑,什么事情都拥挤到一起,以至于许多事情都来不及做完。” “难怪都说上班族辛苦,天天都需要加班。” “其实,真正的聪明人就知道,今晚不是最佳时机,应该再等等的,应该再忍耐的,没有必要冲动。” “我想,以那位凶手的聪明才智,他应该能够忍耐住的,结果偏偏冲动了,真是愚蠢。” “聪明了那么久,就愚蠢了一次,但就是这一次愚蠢,就葬送了所有努力,对吧?” “所以,华莱士,你认为他是本质愚蠢,还是偶尔一次出错?我个人认为,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一口一个愚蠢,左一个右一个,没完没了。 柯克,满脸扼腕,似乎真心实意地为华莱士惋惜一般,又似乎暗暗内涵华莱士一般。 这样的表情,狠狠刺痛了华莱士,他听不下去了,再也听不下去。 “闭嘴!”华莱士咬牙切齿。 柯克真的就停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睛,非常突兀也非常听话地说道,“所以,你现在做好开口的准备了?” 华莱士:…… 柯克耸了耸肩,完全不介意华莱士的沉默,又再次拿起最后那个玻璃罐,“这才是重点,对吧?” “七根手指。” 玻璃罐里面保存的,显然不是萝卜条,而是七根手指。小指—— “流浪汉案”的纪念品,同时也是整个案件最关键最重要的证据。 双面镜后面,卡勒姆直接惊呆了,瞪圆眼睛,看看柯克、看看玻璃罐、又看看奥利维亚,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奥利维亚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辛苦了。可是,柯克是怎么知道关键证据藏匿点的?” 卡勒姆:!@#¥%&*—— 所以,他刚刚就拎着一罐小指头横穿半个曼哈顿? 他不知道,他发誓,他真的不知道! “纪念品。” “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小指,而不是耳朵或者其他更容易切割的身体部位,更何况,小指还有指纹,容易识别,可能成为把柄。一旦被发现,简直就把自己送上绞刑架。” “认真想想。我有一个答案,但不确定是否正确。” “我们总是相信,一切都能够用双手建造,包括自己的家园、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未来。但他们拥有双手,却浪费这样的才能,所以,你想要留下纪念,同时也是斩断他们亲手建立未来的可能。” 嘴角,轻轻上扬,柯克将那一罐手指摆放在华莱士的面前。 抬起头看了华莱士一眼,再次低头细细打量那一个玻璃罐。 “这个,应该是塞斯-约翰森的。” “这个,应该是以赛亚-罗宾逊的。” 一根,接着一根—— 双面镜后面,奥利维亚满脸错愕,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卡勒姆,“他怎么知道的?” 没有经过检测,柯克怎么就能够将每根手指确认定位? 卡勒姆满脸无辜,摊开双手:你不应该来询问我呀,我也不知道。 奥利维亚眨巴眨巴眼睛,“你觉得,他是在胡说,还是真的有信心?” 卡勒姆张了张嘴,却没有来得及开口,奥利维亚就已经自问自答,“不对,从那家伙的表情来看,柯克是正确的;但是,他怎么做到的?” 卡勒姆的瞳孔快速地震,看看奥利维亚又看看柯克,满脸无辜。 双面镜的对面,就可以看到—— 华莱士一直僵硬一直倔强的脸庞,满满地崩溃瓦解,柯克每次说出来的话语,似乎都能够准确击中他的盔甲,最后,所有防线彻底崩溃。 这次,是真的。 “闭嘴。” 华莱士终于开口了。 但柯克没有停止,依旧在继续。 华莱士没有忍住,试图捂住耳朵,却发现双手被铐着,无法动弹。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我说。我全部都说。” 呼。 深呼吸一口气,华莱士终于再次开口,却好像苍老了十几岁一般,没有笑容没有朝气,终于卸下面具。 “我说……” 第164章 尘埃落定 第165章 尘埃落定 结束了。 终于,一切宣告结束。 最后柯克攻破华莱士的防线,其实重点并不在于柯克关于小指的猜测是否正确—— 那些推断,全部都是猜测。 当然,柯克的观察力敏锐,他的推断也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联系受害者的体型、肤色、骨骼等等来做出一个推断,即使不至于百分之百正确却也不至于全部都是离谱推测。 但柯克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正确;同样,华莱士也无法确定柯克是否正确,毕竟,那些手指经过浸泡之后都已经变形,华莱士心神大乱的情况下应该也无法准确分辨。 所以,柯克只需要展现出自信即可。 真正的重点在于,通过名字以及小指建立一个联系,唤醒华莱士的记忆,和那些犯罪现场照片不同—— 那些血腥是一种刺激,华莱士感受的是亢奋和激动;眼前的小指则是一种纪念,更多是悲伤和失落。 原因,并不复杂。 杀戮时刻的短暂快感是肾上腺素的炸裂,却终究还是无法填补内心的黑洞,那些刺激那些宣泄那些释放过后,重新回到家里,他依旧需要面临自己残破不堪的生活和醉生梦死的母亲,一切都不曾改变。 他以为,杀戮能够弥补那些黑洞,但事实上,杀戮反而让黑洞越来越大,然后,一点一点将他吞噬。 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当柯克一一将小指背后指代的名字呈现出来的时候,在恰当的时机恰当的状况下,现实的重量也就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华莱士崩溃了,彻彻底底地,分崩离析。 事情,就这样画上句号—— 不仅有证据,同时还有华莱士的认罪。 八个受害者,从克里斯-亚当斯到莫里斯-贝里,一个不少,华莱士全部认罪,并且详细阐述犯罪过程。 在柯克看来,华莱士是想要分享的,那些秘密,是一种炫耀也是一种负担、是一种信念也是一种伤口。 一直隐藏在心底,却正在演变为一种毒素,缓缓吞噬他的灵魂,他也能够察觉,却分辨不清楚自己是享受还是害怕,也无法分辨自己应该抗拒还是应该拥抱,隐藏在那个积极乐观面具底下的灵魂…… 早就已经开始腐烂。 所以,找到机会的时候,他开口了,并且一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甚至就连那些警方暂时没有证据也无从了解的作案细节,也全部公布。 甚至于,华莱士有些眉飞色舞,又重新找回了得意和骄傲,迫不及待地分享那些细节。 当全部口供录制完毕并且签字画押后,时针,已经朝着凌晨四点徐徐靠近。 一个无比漫长的夜晚,似乎终于迎来了尽头。 “……柯克。” 就在柯克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华莱士出声呼唤住了他。 “你为我感到抱歉吗?” 华莱士开口询问。 柯克停下脚步,不理解华莱士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困惑地望了过去。 华莱士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不仅仅是一种宣泄而已,同时也是一种透支,里里外外都能够感受到那种空虚,但眼神恢复了平静,一切又重新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刻。 一次意外,一次巧合,却没有想到成为一种命运。 然后,华莱士就展露一个笑容。 “请不要。” 原来如此。 柯克认真想了想,“嗯,我不。” 华莱士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答案,居然就愣住了。 柯克看向华莱士,展露一个笑容。 “本来,你有机会改变生活现状的,彻彻底底地,也许你不是天才,但你确实聪明。” “然而,你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们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说呢?” 慵懒,散漫,柯克依旧是那个柯克,打了一个哈欠,而后就转身迈开脚步,拉开审讯室大门扬长而去。 华莱士静静地坐在原地,居然愣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就这样出神地坐在原地。 “哈”。 华莱士,再次“打嗝”了,无法控制自己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开闸一般,笑声从喉咙里蹿出来,却再也停不下来,整个胸腔嗡嗡作响,似乎下一秒就会炸开。 笑着笑着,华莱士整个人就这样蜷缩起来,然而双手被手铐束缚住,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起来,痉挛地爆笑如雷,却没有任何喜悦和幸福,只有满满的苍凉和孤独,一个黑洞就这样慢慢扩大。 哈。哈哈。 眼泪,挣脱眼眶的束缚滑落下来,如此滚烫,几乎烫伤脸颊,然后开始剧烈咳嗽,但笑声依旧停不下来。 咳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最后,华莱士整个人就这样摔倒在地上,笑着,笑着,丧心病狂地笑着。 审讯室的大门,缓缓关闭,宛若天堑一般,分隔出两个世界。 收监、归档,等待一系列手续全部结束,卡勒姆和柯克才告别奥利维亚离开总部,驱车回家。 柯克的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由内特开回家,幸运的是,卡勒姆就是柯克的邻居,回家正好顺路。 今晚,卡勒姆也是大起大落,又是盯梢又是负伤,最后参与到案件侦破之中,亲眼见证一位连环杀手的崩溃与落网,对于年轻的巡警生活来说,着实有些要素过多,以至于暂时忘记额头上的伤口。 柯克迷糊,卡勒姆今晚也迷糊,两个人愣是在自己家附近绕了三圈才找到位置,差点就要回不了家。 柯克将车子停靠在路边,转头看向卡勒姆,“你这样回家,没有关系吗?” 柯克担心卡勒姆的父母和妹妹。 卡勒姆全然没有任何疲倦,和柯克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盯梢一直在熬夜相比,卡勒姆显得精力充沛,“当然没事,我今晚在曼哈顿上演‘速度与激\/情’,你真应该看看我的飙车技术。” 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容,“那时候是肾上腺素爆发,现在亢奋期已经过去,疲倦和疼痛就会慢慢上来了……” 话语说到一半,看着依旧亢奋依旧激动的卡勒姆,眼睛在发光,柯克哑然失笑,“行,看你这股兴奋劲还要持续一会,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如果早晨起来感觉到头晕恶心,就到医院做一个脑震荡检测。” 拍拍卡勒姆的肩膀,柯克从驾驶座下车。 卡勒姆也跟着从副驾驶座走了下来,眼看着柯克就朝着隔壁楼迈开脚步,他连忙扬声呼唤到。 “柯克。” 等待柯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卡勒姆才展露一个笑容。 “恭喜!” “这个案子,终究还是告破了,由你抓住真凶。” “你是正确的。” 朴实的话语,却包含了太多太多情绪。 尽管柯克从来不曾真正讨论过这个案件,但卡勒姆从那些只言片语里也还是能够感受到背后的艰辛。 “呵。”柯克轻笑了一声,“谁是正确的,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真相。” 说完,柯克对着卡勒姆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而后就转身迈开了脚步。 卡勒姆站在车子旁边,细细咀嚼了一番,又看了一眼柯克扬长而去的背影,这才迈开脚步继续前行。 不由地,两只手就轻轻拍打着大腿外侧,就好像正在敲打架子鼓一般。 “唯一重要的是真相。” “对呀,真相,真相。” 絮絮叨叨地,卡勒姆迈着轻快的脚步,消失在隔壁的公寓楼里。 啪! 这厢,柯克已经到家,脚步和肩膀都已经沉重到几乎无法移动,推开大门,然后,里面就传来一阵骚动—— 窸窸窣窣。 似乎惊动了什么。 谁! 第165章 余韵之始 第166章 余韵之始 窸窸窣窣,骨碌骨碌,一片静谧的清晨里,就好像惊动老鼠一般,琐碎的声响在平静之中漾起层层涟漪。 “谁!” 一声呵斥,重重砸落下来,浓郁的夜色在脚底下翻滚激荡开来。 柯克保持着关门的动作僵硬在原地,满眼惊恐地看着全身警戒的内特—— 内特一个鲤鱼打挺站立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颗苹果,就好像那是一枚手榴弹一般,快速扫视整个屋子。 最后,四目交接。 柯克看着内特。 内特看着柯克。 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还是柯克率先反应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内特,又看看散乱堆放在沙发上的毛毯。 “内特,你,不会是在客厅等我等到睡着了吧?” 内特:…… “哈。怎么可能。”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需要我等门?你不觉得好笑吗?“ “而且,你,我,我为什么要等门?你,你又没有什么。” “我是在工作。” “咳咳。对,工作,有一个案子需要阅读一些文件,我在沙发上看着看着就累了,所以短暂闭目养神一下。” 说着说着,内特就左右看了看,讪讪地走下沙发。 “这都几点了?啊,我应该洗漱一下回房间休息了。” 内特双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儿,于是就尴尬地摸着脖子,然后又伸了一个懒腰,故作无心地继续说道。 “你,你现在才回来?” “我以为今天游行的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你就没有其他事情了,不会是因为流浪汉的案子又跑出去盯梢了吧?” “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我先洗漱,你稍等一下。” 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柯克只说了一句话,内特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而后也不等柯克回答,脚步匆匆地赶往卫生间。 柯克:??? 内特一路嘟囔着匆匆前往卫生间,但认真想想还是没有忍住,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回到走廊过道里。 “所以,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有人试图暗杀布隆伯格,然后你又怎么卷入其中,这不是应该bci负责的事情嘛,你一个私家侦探又是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柯克?” “事件早早就已经结束,你跑到医院那里又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还是什么情况?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话语,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内特干脆就回到大厅,一声呼唤还在嘴边停留,然后就看到柯克歪歪扭扭地歪坐在沙发上—— 睡着了。 内特简直怀疑人生。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进去卫生间多久,三秒? 前一秒他们还在对话,下一秒就进入梦乡? 柯克这是在故意恶作剧吗? 内特大步大步冲到沙发边上,抬腿就想要狠狠踹柯克一脚,但最后时刻还是控制住自己,深深呼吸一口气。 “不要和这家伙生气,否则最后肯定还是我吃亏。” 站在旁边,细细打量一番,确认柯克仿佛好像似乎可能真的睡着了,这个事实让内特更是郁闷得不行。 一个转身,怒气冲冲地冲向卫生间;但才走出去两步,又再次转身重新走了回来—— 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轻手轻脚地越过柯克,将沙发旁边对方的毛毯拉过来,小心翼翼地为柯克盖上,满脸嫌弃地看着柯克风尘仆仆的服装,没有洗漱也没有更换,就这样入睡。 但是…… 算了算了。 内特说服自己,又重新转身,大步大步走向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内特不由开始思考人生:我为什么要给那家伙盖毯子呢? 这厢,柯克和卡勒姆一前一后回家休息,事情终于到一段落。 那厢,奥利维亚则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熬夜通宵,大量文书工作需要完成,同时,线人的意外身亡,对于她自己的案子也是一个重要转折,她需要重新整理思绪,寻找切入口。 一直到太阳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如同咸蛋黄一般重新出现在钢筋森林的尽头,奥利维亚才驱车回家: 洗漱,更换衣服,而后又再次返回总局,同时携带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准备继续投入战斗。 “警督,老大让你到他的办公室一下。” 前脚,才刚刚进入警局,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抵达自己的办公室,传声筒就送来通知,但奥利维亚也不意外,点点头表示明白,端着咖啡就径直朝着直属上司的办公室前行。 ——“大卫-班克斯(david-banks)高级警监”。 从办公室门口的头衔就能够看出来,总调查司的最高负责人非同小可。 叩叩。 奥利维亚敲了敲门,却也不等里面回应,就已经直接推开大门。 噗—— 迎面就可以看见一双翘在办公桌上的脚丫,匆匆忙忙放了下去,但动作非常笨拙,放下双脚的动作连带着整个人也跟着移动起来,整个人哐哐当当地从老板椅滑了下去,如同一堆融化的一般。 “奥利维亚!”那个声音发出严厉抗议,勉强用双手支撑着椅子,避免自己整个人钻到桌子底下。 但这个动作效果非常有限,最后就剩下一个脑袋漂浮在桌面上,而且还必须抬起下巴,人中正在用力。 奥利维亚却早就已经习惯了,自顾自地落座,“你的袜子破洞了,应该换一双新的。” 停顿一下,“长官。” 显然,用在这里,并不是尊重的意思,而是一种吐槽。 “我知道。”大卫-班克斯发出义正严辞的抗议,“但是,我就是喜欢这双袜子,它可以细细地包裹住我的整只脚,从脚趾到脚跟。” 说着说着,声音就自动小了下去,大卫也意识到好像这样说并不合适,于是咳嗽一下,就将话题带过。 大卫试图挣扎着站立起来,但有些难度—— 因为,他真的太胖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如同梨子一般集中在中间位置,和孕妇一样,那个游泳圈严重影响他的移动,扑腾扑腾的挣扎居然有种溺水之感。 奥利维亚也没有准备伸出援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耐心等候。 终于! 大卫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却已经满头大汗。 呼哧呼哧。 大卫连续抽出一堆面巾纸,细细地擦拭汗水,全然没有意识到,额头上沾满一堆面巾纸留下的纸屑,最后还留下一片纪念品在鼻头上,看起来非常适合哑剧表演。 “正事,我们说正事。” “奥利维亚,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下,那个流浪汉案,办得好,辛苦了,没有想到,居然是我们帮忙解决了。” “但是,这个案子终究还是特别调查司的。” “所以,加拉格刚刚过来了,将档案和犯罪嫌疑人都带走了。” 第166章 各怀鬼胎 第167章 各怀鬼胎 大卫:…… 奥利维亚:…… 面面相觑,办公室里一片鸦雀无声,话语的尾音就如同袅袅硝烟一般渐渐消散,却没有引起任何涟漪。 然后。 大卫肥嘟嘟的双手支撑着座椅扶手,笨拙地挪了挪身体,勉强离开座椅,却又不像准备站立起来的模样,那堪比大象宝宝抽筋的怪异动作着实令人费解,却在下一秒—— ……卟。 一声怪响。 奥利维亚满脸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长官!” 大卫嘿嘿地笑了两声,“抱歉抱歉,这个味道有点重,我建议你打开窗户通风一下。” “有点?何止是一点点,而且还有一点潮湿。长官,我真心建议你应该使用纸尿裤。”奥利维亚毫不留情地吐槽到。 大卫满脸受伤的表情,“奥利维亚,你以为我几岁了?我还没有到纸尿裤的年龄,好吗?” “三岁?”奥利维亚眼神平静地看着大卫。 大卫,“嘿嘿……那个,你确定不要打开窗户吗?” 慢了整整一拍—— 气息,终于弥漫开来。 奥利维亚默默地从桌面上抽出一张面巾纸,撕成两半,塞住自己的鼻孔,用死亡光线注视着大卫。 “咳咳。”大卫清了清嗓子,“正事,我们谈正事。” 奥利维亚轻轻颌首,“所以,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在征询我的意见,还是事情已经决定下来仅仅只是通知我一下?” 波澜不惊的话语,无悲无喜,但一下就能够感受到微微紧绷起来的气氛。 大卫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又嘿嘿地笑了两声,关切地询问到。 “奥利维亚,吃早餐了吗?不能只喝咖啡,还是需要补充一些固体食物,空腹不适合喝咖啡。” 奥利维亚没有开口,继续看着大卫,默默地端起自己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汩。汩汩。 大卫调整了一下坐姿,如同鲸鱼翻身一般。 “你看,奥利维亚,这个案子,不太一样。” “自格拉汉姆参议员被卷进来之后,整个事情就有些难看起来,他一直在向我们施压,还有法官和检察官,甚至包括州长也过问这件事,目前大选的局势非常胶着,纽约这里不能出差错,这是大蓝图。” “现在,盯着我们的视线,不止一个两个。” “一方面,他们需要我们尽快破案;但另一方面,他们又阻止我们破案,归根结底,就是想要让nypd出丑。” “正是如此,我们就更加需要尽快破案,给他们一个交代,同时也能够挽回我们的颜面。” 吱。吱吱。 奥利维亚依旧没有开口,但是喝咖啡的声音稍稍变了,一啜一啜,明显就在捣乱。 大卫嘿嘿地笑了两声。 “而且,不仅仅是nypd破案,最好还是特别调查司破案。” “毕竟,他们之间闹出来的烂摊子,又是走漏风声引发‘时报’的声讨,又是锁定错误犯罪嫌疑人掀起轩然大波……” “局长也认为,加拉格需要这个案子挽回形象,不仅事关特别调查司,而且事关nypd的整体形象。” “我们需要加拉格破案,这样才能够挽回舆论的负面影响。” 博弈,一切都是博弈—— 其实,这些道理,奥利维亚全部都懂,大卫也明白奥利维亚清楚利害关系,但他还是需要亲自解释一下。 大卫,看着默默喝咖啡的奥利维亚,有些无奈,“奥利维亚,说点什么。” 奥利维亚:继续喝咖啡。 那厢,总调查司最高长官办公室正在进行一场谈话。 这厢,特别调查司最高长官办公室也正在进行一场谈话。 其实,两个部门都在同一栋办公大楼里,就在不同楼层而已;而此时,同一个世界,却有着不同景观。 “什么!” 阿德里安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猛地一下就站立起来,死死瞪着眼前的史蒂夫-加拉格。 “你疯了吗?” 史蒂夫毫不示弱,同样怒目圆瞪,“闭嘴,我说错了吗?” “你个窝囊废!” 在史蒂夫的暴怒之中,阿德里安满腔怒火汹涌着,无数粗口在脑海里激荡着,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却也拒绝坐下,僵硬地保持站立,死死地瞪着史蒂夫。 “坐下!” 史蒂夫呵斥了一声。 阿德里安没有动作。 史蒂夫又再次怒喝了一声。 “坐下!立刻,马上,这是命令,如果你不想被丢到斯塔滕岛码头捡垃圾的话,你现在就给我坐下,闭上嘴巴,我说什么,你就给我听着。” 阿德里安憋屈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紧咬牙关,气氛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最后,他还是重新落座,但别过脑袋,拒绝和史蒂夫有任何眼神交流。 史蒂夫暗暗咬牙,但还是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 “让我告诉你,这是特别调查司的案子。” “如果没有我们和参议员斡旋的话,那些照片和录像根本就送不过来,也根本就不可能发现犯罪嫌疑人。” “你应该知道,在舆论关注如此疯狂的情况下,我们应该放缓调查,避免节外生枝,尽可能用拖字诀控制局面;但我没有。” “我,没有。” “我允许你继续调查,我承担了所有压力和攻击,是我的存在,才保证这个案子能够继续调查下去;也是你和史蒂芬的存在,确保这个案子没有随随便便找一个流浪汉顶罪,你需要知道,我真的这样考虑过。” “我们才是关键,明白吗?” “这个案子最后能够真相大白,我们才是关键。” “我们才是关键。我们!” 史蒂夫有些激动,口沫横飞,目光明亮,甚至透露出些许疯狂。 阿德里安没有忍住,猛地转过头,却看到史蒂夫以更加凶残更加偏执的目光狠狠瞪回来。 心跳,漏了一拍,急剧收缩起来。 不由自主地,阿德里安就吞咽一口唾沫,鸡皮疙瘩顺着脊椎尾骨一路攀爬上来,几乎就要无法呼吸。 一直到此时,阿德里安才真正意识到: 史蒂夫并不是信口胡扯,而是真心实意如此相信的。 ——难以置信。 阿德里安转过身来,错愕而惊讶地迎向史蒂夫那双写满疯狂的眼睛。 “长官……” “黄丝带和幸运饼干的线索都是柯克找到的。” “当初柯克坚持认为华莱士-杜克可疑,需要展开调查,我拒绝了。” “后来参议员那里洗清嫌疑,柯克调查发现杜克不在场证明的可疑性,申请搜查令,你亲口拒绝了帮忙。” “第八位受害者出现后,柯克委托我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我尝试了,但我失败了。” 说着说着,阿德里安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在史蒂夫那里却被扭曲成这个模样? 以至于阿德里安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167章 十字路口 第168章 十字路口 就在刚才—— 史蒂夫表示,“流浪汉案”已经宣布结案,犯罪嫌疑人华莱士-杜克认罪自白,证据和证词全部齐全。 但阿德里安还没有来得及感叹,柯克那个私家侦探居然真的办到了,史蒂夫紧接着就抛出一枚重磅。 特别调查司即将于上午九点整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告案件告破,并且由案件负责人阿德里安接受提问,案件是由特别调查司负责、总调查司协助完成调查,阿德里安和史蒂芬两位负责人将接受表彰。 终于,案件宣告结束,特别调查司也能够扬眉吐气一番,彻底摆脱参议员的阴影,重新找回颜面。 阿德里安也不是初出茅庐的社会新鲜人,对世界依旧怀抱着不切实际的瑰丽幻想,类似的事情已经听说过不止一次两次,如果说是生活日常,可能太夸张;但屡见不鲜,确实如此,没有必要惊讶。 问题就在于,以前听说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也只是感叹一句“时运不济”、“这就是生活”、“遭遇社会毒打”等等,却没有想到现在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他还将扮演踩着别人肩膀上为的受益者—— 然而,没有一丝喜悦和幸福,他只是觉得胃部翻滚,就好像被丢进两颗冰块般,骨碌碌搅拌起来。 一阵作呕。 千言万语依旧在舌尖打转,数不胜数的想法汹涌而出,却在史蒂夫那双湿滑阴冷的视线里全部吞咽下去,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木已成舟,没有人能够改变史蒂夫的想法,所以呢? 接下来呢? 站在十字路口上,茫然若失。 阿德里安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点头答应的话,名誉与声望就将随之而来。 不仅能够改善自己和玛丽安娜的关系,最近这段时间的争执与碰撞全部都能够迎来转机;而且还能够赢得未来晋升的机会,甚至彻底改变自己在警局的位置以及整个职业生涯。 但是,代价呢? 不仅需要和史蒂夫同流合污,而且还将彻彻底底捆绑在史蒂夫这辆战车上,他也绝对不可能成为骨干什么的,因为在史蒂夫眼里,他就是一个工具一条走狗,只有利用价值而已。 更何况,他的良心呢? 往左,出卖灵魂,以行尸走肉的身份走向一个光明的未来。 往右,愚蠢而天真,继续在肮脏现实里坚持一个可笑信念。 其实—— 一直以来,阿德里安都以为自己会选择“往左”,而且是毫不犹豫地、理所当然地、迫不及待地往左。 “那些信念那些梦想那些坚持在现实的泥泞里又能够做什么,帮助你支付房租,还是帮助你填饱肚子?” 然而,现实真正发生的时候,阿德里安却发现,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么容易。 原来,他的良心居然还没有被狗吃掉。 也许……他会后悔,但他还是做不到。 “长官,我是一个混蛋,彻彻底底的混蛋,但我还没有低级到如此程度。” “我拒绝。” “我拒绝在新闻发布会上讲话,也拒绝作为代表领取表彰,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你可以询问一下史蒂芬,也许他愿意。” 尽管艰涩困难,尽管难以置信——即使说出口,阿德里安也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出如此愚蠢天真的选择,简直“蠢爆了”;但终究,话语还是说出口,表明自己的立场,在十字路口完成一次选择。 说完,阿德里安也就站立起来,转身准备离开,内心嘤嘤嘤地哭泣起来,没有想到自己也犯蠢了一次,以后估计就要成为“摇篮曲”里人人吐槽的笨蛋了,但万万没有想到,后面再次传来史蒂夫的声音。 “呵。” “真是愚蠢,你以为自己有选择吗?” “哈哈,你还以为自己是奥斯卡影后,在这里表演‘苏菲的抉择’吗?” “不,你没有选择,我让你过来,就只是告知你一声而已,请不要戏多。” “不管你是否出席新闻发布会,这件事都已经板上钉钉,没有回旋余地,你和史蒂芬就是案件负责人,从侦查到逮捕都是你们主导的,犯罪嫌疑人最后的认罪自白也是你们完成的,这就是你们的功劳。” “你没有出声的余地。” “你出席,那最好;不出席,没有问题,我会告诉公众,你在逮捕杜克过程中负伤,现在正在休养。” “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闭上嘴巴。” 轻描淡写之中,透露出森森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空气,微微紧绷起来。 阿德里安背对史蒂夫,后背和肩膀的肌肉缓缓紧绷起来,拳头紧握起来,却马上就无力地松了开来。 原来,他们都是蝼蚁而已,他的挣扎他的坚持他的苦恼,全部都是一个笑话,甚至没有任何意义。 突然,阿德里安就有些羡慕柯克,如此潇洒又如此决绝地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留恋—— 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如此干脆,令人咬牙切齿。 “阿德里安,当然,你依旧有选择权,你现在需要选择的是—— 保持笑容出席新闻发布会,然后成为纽约英雄;还是缺席新闻发布会,仅仅只是以名字的姿态出现在‘时报’头版头条,却永远没有人能够将你的脸孔和名字联系起来。” “等这件事冷却下来,然后你就到纽约街头指挥交通去。” “选择权,在你。” 阿德里安以为,他有选择,但显然,他错了。 毫无预警地,脚底板一阵酥麻,就好像一股森冷森冷的寒意刺破皮肤钻入血管,一路钻入肌肉里攀爬,血管和神经就这样一点一点冰冷起来,那种钻心刺骨的寒冷由内而外地缓缓从毛孔渗透出来。 ——开口,说话,说点什么,不管任何内容,开口发出一点声音,有点骨气,拿出一点骄傲和尊严来。 但是,拳头握紧,而后松开;再握紧,再松开,脑海里就只有一阵嗡嗡声响,全然空白,无法思考,喉咙翻滚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如同一个窝囊废。 “九点,警局门口。” “你的决定。” “很好,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但阿德里安已经丧失思考能力,非常机械,如同机器人一般,输入指令而后执行。 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离开办公室的,却没有返回自己的工位,而是懵懵懂懂地前行,漫无目的,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只是无意识地前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就已经站在电梯门口了。 离开。 这就是阿德里安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他想要抽一支烟,酒精也挺好,又或者单纯就是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暂时离开这个牢笼。 第168章 一滩浑水 第169章 一滩浑水 呼……呼呼…… 与此同时,总调查司最高长官办公室,谈话依旧在继续。 准确来说,没有对话也没有声音,只有沉默在蔓延,管道里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大卫-班克斯满脸无奈地看着奥利维亚,试图再开口劝说两句,然后,毫无预警地—— 啪。 奥利维亚将咖啡杯放在桌面上,下一秒就施展一招如来佛掌。 呼! 一阵掌风扑面而来,大卫下意识地就闭上眼睛,大腿内侧的赘肉止不住颤抖。 紧接着,耳边就传来非常非常非常温柔的关门声音,门锁扣上的“吧嗒”声,轻轻地敲击在心脏之上。 宛若惊雷。 大卫连忙睁开眼睛,“奥利维亚,锁门,就不用了,我们保持空气畅通,不如把门打开,你觉得如何呢?” 奥利维亚没有回应,而是一步一步走向办公桌—— “啪!” 奥利维亚将清空的咖啡杯拿起之后再重重放下,明明是一个纸杯却制造出惊堂木的效果。 而后,奥利维亚双手敞开支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瞪着大卫。 “长官!” 一个音节的单词,却能够感受到爆破音,大卫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承受不住。 “奥利维亚……呃,怎……怎么回事?” “长官,今年以来,我一共侦破了多少案件?” 大卫觉得自己能够听到奥利维亚牙齿碰撞的声音,他竭尽全力隐藏自己,试图将脸颊缩进脖子里面,赘肉将脸颊完全包裹起来,如同漂浮在游泳池上的一团哥布林果冻,具有弹性地摇晃着。 但嘴角还是没有忘记,挤出一个笑容,“奥利维亚,你是目前整个调查局破案率最高的警探,我们总调查司也是nypd破案率最高的部门,就连市长和州长都注意到了我们,这件事,我们都是知道的。” “嗯……” 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发出一声长吟,尾音慢慢地慢慢地拖长。 “那么,我是否提出任何要求。” 大卫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喜欢破案,对其他事情根本就没有兴趣。” 奥利维亚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而现在,我刚刚侦破的案子就这样从我手里拿走,我还被要求闭嘴?” 大卫瞪圆眼睛。 奥利维亚并没有发怒,但平静的声音却隐藏着危险气息,“你的意思是,我就应该乖乖吃瘪吞下这口气,为了大局着想?这,正常吗?” “不,当然不正常。奥利维亚,告诉我,你有什么要求,我们总调查局一定尽力满足。” “我要‘流浪汉案’回来,重新回到总调查司,由我结案,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会出席。” 大卫微微愣了愣,那双花生米大小的眼睛顿时瞪圆,尽管依旧是花生米,但稍稍大了一些。 “奥利……呃,这,这件事,不行。” “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吗?什么功劳,什么利益,全部都是庸俗之物,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关心,怎么今天突然就如此激动了起来?” 一句话,透露出一个小小的细节—— 大卫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酒囊饭袋,他不仅意识到了事情的变化,同时一下掐住奥利维亚的命脉。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刺痛奥利维亚的骄傲,悄然改变对话氛围。 显然,在丛林里,大卫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果然! 奥利维亚非常生气,也非常懊恼。 “不在意,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 “见鬼的上帝,大卫,你知道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吗?还是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特别调查司过来索要,你就直接丢给他们了?” “我只是客串,明白吗?” “我意外介入这个案子,因为最新一位受害者是我的线人,顺手帮忙完成破案而已,但真正的功臣另有他人。” 说着说着,奥利维亚就恼怒起来。 奥利维亚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形象,事情发生之后,柯克和卡勒姆会如何看待她;而是前线警察的安危。 其实,奥利维亚和大卫私交非常非常好,大卫是她父亲的好友,从小看着她长大,因为大卫自己没有孩子,几乎就将奥利维亚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平时没有显露罢了,但私底下,两个人确实关系亲密。 “大卫。” “你知道的,我喜欢在第一线鼓捣,我非常清楚那些风险和困难,而现在,两个人为了追查一位连环杀手而不顾安危地在前线奋战,一个转身就沦为利益交换的筹码,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想?” “本来,最近一段时间就因为加班费的问题,局里上上下下动荡不安,如果再出现这件事,你觉得那些基层警察们会怎么想?你觉得他们愿意为了那一点点工资豁出性命守护纽约市民吗?” “你不会认为人人都把自己当作美国队长吧?” 奥利维亚有些伤心,但她也知道,以情动人这一招,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派不上用场。 她需要理智。 深呼吸一口气,奥利维亚冷静下来。 “长官,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这个案子重新回来总调查司,由我召开新闻发布会,一切都好说,我不会让特别调查司没脸的。” “要么,我现在就到特别调查司去,打断史蒂夫-加拉格的狗腿,让他知道一下,他到底招惹了什么疯子。” “嗯,怎么样?” 说完,奥利维亚轻轻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流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就等待大卫做出选择。 大卫:弱小,无助。 但大卫知道,奥利维亚说到做到,如果她说打断史蒂夫的右腿,那么史蒂夫断的就绝对不会是左腿;否则,以奥利维亚的能力,怎么可能现在还是一个警督,并且蜷缩在总调查司里面担任一个小队长?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大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一张脸完全涨红,就好像随时可能爆炸一般,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晕过去。 好不容易顺一口气过来,大卫终于找回些许意识。 “奥利维亚,冷静。” “先让我们理清一下思绪,如何?” 奥利维亚细细打量了一番大卫的表情,重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望过去,就好像在审问犯人一般。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特别调查司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独揽功劳,把我们全部剔除在外?” “嗯?”大卫眉宇紧蹙起来,但因为眉宇之间的肉太厚,根本聚集不起来,整个表情就显得特别奇怪。 有种喜感。 大卫的脸上写满困惑,“怎么可能!” 奥利维亚双手盘在胸口,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大卫。 第169章 山雨欲来 第170章 山雨欲来 奥利维亚双手盘在胸口,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大卫。 大卫有些气喘,就好像放在胸口的双手压住肺部以至于喘不过气来一般,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拿起电话。 “我现在就给他一通电话。” “相信我,他不敢。” “加拉格知道游戏是怎么回事,他答应我,肯定不会抹掉总调查司和你的名字。” ——啪! 大卫正准备接通电话,结果却发现奥利维亚直接摁掉电话,声音传来,“我的?” 话语,完全波澜不惊,全然感受不到起伏或者情绪,但恰恰是这份平静,却让大卫嗅到暴风雨的气息。 奥利维亚看着低头不语的大卫,立刻就反应过来。 “呵呵。” “所以,你和加拉格的协议就是,加上总调查司和我的名字,但柯克-赫尔和卡勒姆-维斯特伍德的名字就算了。” “对吧?” 大卫郁闷地闭上眼睛:一下就被发现了,果然还是无法逃脱奥利维亚的嗅觉。 其实,奥利维亚什么都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随手丢出一个鱼饵—— 看,一下就出来了。 她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些犯罪嫌疑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无处可逃,大卫也同样如此。 “长官,你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你还是配合加拉格玩了一个把戏,把我当傻子在戏耍呢。”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大卫重新睁开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奥利维亚,一个分局巡警一个私家侦探,无足轻重,根本就没有人在乎的小角色。” 奥利维亚的视线在大卫和窗户之间来回移动,她正在考虑物理距离,那扇百叶窗应该无法阻止她,如果她的测量和预估准确的话,五秒后,大卫就会演变成为一块披萨形状的污渍,而不是继续浪费空气。 大卫,后背汗毛全部竖立起来,就好像兔子发现猎鹰一般,危险警报立刻拉响。 “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 连声呼唤,好不容易将奥利维亚的注意力拉回来,大卫努力瞪大眼睛,但效果非常有限,两颗黑豆大小的眼睛露出一抹笑容。 “冷静。” “让我们保持冷静,好吗?” 奥利维亚歪了歪脑袋,骨头发出阵阵声响,“冷静?” 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讽刺。 “长官。” “认真想想,如果那是两个无名小卒,那加拉格为什么一定要抹去他们的名字?加上也没有影响才对。” “思考,我是说用大脑,不是用胃。” 大卫张了张嘴,试图开口,但话语到了嘴边,又吞咽下去。 奥利维亚也不介意,双手重新支撑住桌面,上半身前倾。 “长官,加拉格需要挽回颜面,却不是为了特别调查司,也不是为了nypd,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需要这份功劳粉饰自己的失误,也需要这份功劳挽回爆料给‘时报’的负面影响。” “但最最重要的是,他试图巴结格拉汉姆参议员。” “弥补此前将他们卷入调查的过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特别调查司内部一直在干扰案件调查,最主要就是担心这起案件的调查可能会牵扯出格拉汉姆参议员救济所活动涉嫌政治献金的问题。”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宛若惊雷,在耳边炸裂开来。 这,才是参议员团队一直在百般阻扰“流浪汉案”调查的真正原因,此前人们认为的理由全部都不成立。 表面来看,奥康纳作为犯罪嫌疑人的事情,严重打击格拉汉姆参议员的声誉,并且牵扯出相关问题。 但事实上,这只是一招烟雾弹,用一个小型伤害替代真正的致命伤害。 不要看参议员现在狼狈不堪、腹背受敌,其实已经断尾求生成功,接下来就是准备反击扭转局面了。 现在再看看史蒂夫-加拉格的行为,一切都能够得到解释,他,不是笨蛋。 大卫的表情明显严肃起来—— 事情,解开一个小小的角落,但后面隐藏的阴影,却不是他们能够窥探的。 “奥利维亚……” 不需要更多言语,奥利维亚就能够深深感受到欲言又止后面的意味深长,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放心。我没有证据。” “而且,这也不是我的工作,我没有兴趣。”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 话语,放慢速度,可以明显察觉到奥利维亚眼神里的危险信号。 “加拉格为了自己升职,准备以我为踏脚石?而且试图伤害我的队员?” 大卫,“他们不是……” “不!在这一起案子里,他们就是我的队员,更准确一点来说,我们是搭档,他们才是主角,我则是配角。然而,他们的名字却被彻底抹杀?” 一来一往,奥利维亚以撞墙的方式直接堵住大卫的话语。 而后,停顿一下,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嘲讽和戏谑。 “长官,你不会要求牺牲我的利益,去成全加拉格的利益吧?” 大卫,有些无奈也有些郁闷。 看着眼前寸步不让的奥利维亚,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最后全部化作一声叹息,长长地吐了出来。 “既然你也知道格拉汉姆参议员卷了进来,那就应该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加拉格,需要这份功劳。” “阵营”这件事,错综复杂—— 尽管今年所有视线全部聚集在总统身上,但事实上,暗潮已经开始汹涌。 2013年,纽约市长选举。 2014年,中期选举,包括州长、参议员、众议员等等都会出现一批换血。 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想而知,nypd内部也需要考虑长远,不同阵营的不同升职全部都是息息相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特别是今年,堪称一个时代的落幕。 布隆伯格,明年肯定不会参与竞选。 一般来说,市长的最长任期是两届八年,布隆伯格已经创造历史地连任三届十二年,现在就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布隆伯格不会再继续参选,他的职业生涯应该在其他更高的位置寻求长远的突破。 这也意味着,明年纽约就将迎来一位全新市长。 那么,这位市长,又将属于哪个阵营?参与到市长竞争的候补者,又分别隶属哪些阵营? 包括布隆伯格自己,他准备公开支持哪位人选接任自己的位置,并且以此交换更多利益? 从现在开始,枝枝蔓蔓的影响就已经全面延展,nypd内部早早就已经嗅到风暴气息,早早展开运作。 “流浪汉案”,前期根本不值一提,但现在经过三轮舆论风暴后,万众瞩目,事情早就已经没有那么简单。 第170章 冠冕堂皇 第171章 冠冕堂皇 市长换届,牵一发而动全身。 nypd,他们站在什么位置? nypd内部,不同利益阵营又分别站在什么位置? 如果他们希望维持现状,继续为nypd争取更多权益,那么他们应该支持谁上位?又应该联合哪个阵营? 如果有人试图打破nypd现有格局,准备接管nypd,那又应该支持谁上位,彻底颠覆纽约的现有格局? 格拉汉姆参议员位高权重,而且前景光明,他的立场绝对不能忽略,他支持谁竞选市长?而未来格拉汉姆争取参议员连任或者寻求更高职位的时候,又期待得到谁的回报?他是否准备和谁展开联合? 环环相扣。 事情,错杂而深刻地交织在一起,隐藏在冰山底下。 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是,我知道。” 而后,话锋一转。 “但同时,我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加拉格没有那么重要,至少目前来说,还不够份量,nypd还没有如此窝囊,沦落到需要一个特别调查司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所以,事情依旧还有回旋余地,加拉格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流浪汉案’就是一次机会,他办好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办坏了,沦为弃子,随时都可以抛弃。” “长官,我们都不是刚刚出社会的孩子,你没有必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来唬弄我。” 大卫:…… 奥利维亚:……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可以明显察觉到气氛的僵持。 卟。 座椅传来气体和皮革摩擦的尖锐声响,似乎能够清晰感受到座椅发出痛苦的呻吟,正在寻求帮助,同时也打破办公室里短暂的僵持,伴随着空气里飘散的黄色刺鼻气体,整个气氛都变得奇怪起来。 尴尬。 然而,奥利维亚早就已经习惯,满脸平静地看向大卫,“长官,你这是在模仿黄鼠狼吗?” 大卫却也不生气,而是露出嫌弃的表情,用眼神表示抗议,一本正经地纠正错误,“什么叫做黄鼠狼?” “你看过如此胖的黄鼠狼吗?这叫做章鱼,海洋王者,不要侮辱我们皇室。” 奥利维亚轻轻颌首,“所以,章鱼王子,如果你准备搅乱一池浑水之后逃跑的话,现在就是逃跑的部分了。” 大卫低头看了看自己笨重的身体,直接放弃挣扎,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就如同漏气的气球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塌下去。 一脸无语。 大卫吊着眼睛瞥了奥利维亚一眼,“你不是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的嘛?” 奥利维亚点头,“嗯,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大卫:…… 别过脸,喉咙深处嘀嘀咕咕地嘟囔了一番,默默地表示强烈抗议,那胖嘟嘟的脸颊没有太多表情却能够绘声绘色地表达郁闷和愤怒,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奥利维亚没有回避,而是故意探过身子,视线又重新碰撞在一起,“没有兴趣和一无所知是两回事,不关心不等于愚蠢。” 停顿一下。 “既然如此关心这些事情的话,那么我这里就有一个理由。” “与其考虑长远却无法确定未来的问题,不如看看眼前,新鲜出炉的一起最新事件。” “就在昨天。” 昨天? 大卫看着奥利维亚的眼睛,思绪顺着线索回溯,一团迷雾里浮现出一个碎片,话语稍稍有些迟疑,“……布隆伯格?” 奥利维亚轻轻点头表示肯定,并且用眼神示意大卫继续往下延伸。 大卫眼眶里的两颗小黑豆滴溜溜转了两圈之后,差一点点就要掉出来,“是他?” 奥利维亚嘴角上扬起来,尽管没有开口说话,但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大卫还是不敢相信,甚至还是怀疑自己的判断,下巴差一点点就要脱臼,但因为脖子肉太厚而避免了一场灾难。 “你是说,那个家伙,昨天先是在游行活动里扼杀了一起潜在的刺杀事件;而后晚上又继续潜伏盯梢,并且成功逮捕‘流浪汉案’的真凶?” 话语才刚刚说完,大卫自己就哧哧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 “这番话,在脑海里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荒谬了,但说出来之后才发现,居然还可以更荒谬,哈哈哈哈。” “他以为他是什么布鲁斯-韦恩吗?纽约罪犯的克星,从下午忙碌到晚上,所以,他的超能力是什么?” “哈哈,太好笑了。” 但是,奥利维亚没笑,就只是满脸淡定地注视着大卫,眼睛里透露出些许玩味。 慢慢地、慢慢地,大卫嘴角的笑容就消失了,而后演变为一种错愕,乃至于一种惊恐。 “呃。” 下巴倒是没有脱臼,但大卫差一点点就被自己的一口气噎到,无数思绪在脑海里汹涌,最后只是问出一句话来。 “……柯克,还是卡勒姆?” 奥利维亚轻轻耸了耸肩,“柯克。但其实,他们是搭档,昨天下午和昨晚的事情都是他们一起完成的。” “暂且不说卡勒姆,柯克是一名私家侦探,长官,我认为柯克的价值,可能还在想象之上。” 见缝插针地,奥利维亚补充了一句。 尽管存在私心,但也全部出自真心,短短两次碰面,奥利维亚留下深刻印象,柯克确实证明了自己—— 否则,奥利维亚为自己争取利益,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体系之外的私家侦探据理力争,浪费力气。 奥利维亚真的没有私心吗? 那也未必。 平时看起来一心一意扑在破案之上的奥利维亚,她能够升职为警督,并且成为总调查司里的风云人物,怎么可能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呆子呢? 既然史蒂夫在谋划在博弈,奥利维亚也同样可以。 现在,就看谁技高一筹了,对吧? 大卫整个人靠向椅背,四肢放松,那一摊肉也就缓缓散了开来,就好像鲸鱼搁浅一般。 奥利维亚知道,大卫正在犹豫也正在衡量,显然,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 一秒,两秒…… 时间流逝的沙漏声响在耳膜之上轻轻涌动,静谧之中却全然感受不到紧绷和汹涌,反而有种宁静之感。 细细一看,然后就可以感觉到大卫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就好像准备考试正在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一样,但那些文字在眼前掠过全部演变为一只一只绵羊,读着读着就睡着了,失眠症状一下子就治愈了。 “啪!” 奥利维亚狠狠击掌一下,发出清脆声响。 大卫顿时就被惊醒,差点就要从椅子上摔下来,话语比动作快,条件反射地大声抗诉,“我正在思考。思考!用大脑,就好像你所说的一样?” 第171章 放开人质 第172章 放开人质 复杂? 事情当然是复杂的,毫无疑问。 但奥利维亚是知道大卫的。 在其他人眼里,大卫-班克斯就是一只又白又胖的蛀虫,占着总调查司最高领导的位置,没有能力也没有斗志,碌碌无为、好吃懒做,纯粹就是熬资历,静静等待退休,简直堪比“星球大战”里的贾巴。 可是,真的如此吗? 大卫能够在这个烫手山芋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年,尽管没有往上升,却也没有往下降;而且迎来送往一波接着一波上司,经历nypd的不同时代,依旧屹立不倒,没有两把刷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奥利维亚看来,大卫是精明的,除非事情必须做或者必须不做,否则,可做可不做的话绝对不做。 看着以“思考”为名闭目养神的大卫,奥利维亚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长官!” “我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就只有一个,照顾好我的队员,你们有你们的游戏,但我们则有我们的生活。” “事情,现在已经再简单不过,我需要加拉格滚蛋。” “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我就把你的乐高全部砸掉,你应该知道,我说到做到。” “全部!” 放眼望去,大卫的办公室陈列柜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乐高玩具,从复古经典到最新款式应有尽有。 近在眼前,办公桌上就有一个正在搭建的万神殿,搭好三分之一,占据办公桌大部分空间,以至于警局的文件可怜兮兮地被丢在地上,桌面上就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架电话座机没有被彻底打入冷宫。 大卫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奥利维亚,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那敏捷的身手就好像弹力球一般,全然没有任何笨重与慌乱,第一时间就张开双臂保护住桌面上的万神殿,用身体阻挡炮火。 “不!” “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事情,怎么可以伤害无辜?奥利维亚,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有些意外,大卫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奥利维亚的回应,奥利维亚完全无视大卫的抗议,不为所动。 “我们完全可以避免这样的状况,长官,我的要求并不过分,你应该知道。” 大卫张了张嘴,“奥利维亚,事情……” “是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奥利维亚直接打断大卫的话语,“但我想,有些事情则显得简单多了。” 大卫,“啊?” 大卫不明所以。 奥利维亚打了一个响指。 啪。 大卫条件反射地往后扭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奥利维亚抓起档案柜上面的乐高帝国大厦,如同挟持人质一般。 “不……” 大卫表情就变了,哀怨而悲伤地嘶吼出声。 奥利维亚轻轻耸了耸肩,“长官,事情可以很复杂但也可以很简单,你说呢?” 大卫有些迟疑,咕嘟吞咽了一口唾沫,那双小黑豆滴溜滴溜地注视着奥利维亚,似乎正在权衡判断。 一看就知道,大卫正在质疑奥利维亚的勇气。 奥利维亚眉尾轻轻一扬,“三……” “等等,奥利维亚,等等!” “二。” “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万事好商量,啊?” “一。” 倒数结束,奥利维亚就已经松手—— 哗。 大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乐高坠落,心脏被撕成两瓣,就好像看到金刚摧毁帝国大厦一般,轰然倒塌的建筑在视线里呈现出十倍慢速播放,世界也跟着一起分崩离析。 “……不不不不不不……” 大卫,几乎就要心碎—— 啪。 大本钟,坠地。 然而,并没有分散为碎片,坠落到地毯上,重力加速度完全被吸收进去,最后安然无恙地倒在地上。 这算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大卫的撕心裂肺反而显得尴尬起来。 但大卫也顾不上这些,长长吐出一口气,却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就听奥利维亚波澜不惊地声音传来。 “长官,同样的幸运,不会发生第二次。” “距离九点,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 “嘀嗒。嘀嗒。嘀嗒。” 大卫抬头看向奥利维亚,满脸惊恐。 然后就可以看到奥利维亚的视线徐徐地、慢慢地扫视一圈办公室的所有乐高摆设,细细打量细细判断,那眼神分明就在估量: 到底应该从哪个开始比较合适呢? 而后,奥利维亚就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打来办公室大门,潇洒离开。 大卫,全程屏住呼吸,确定奥利维亚离开后,嘴里嘟囔着一连串“上帝”,摇摆着笨重的身体,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绕过办公桌,扶着档案柜,弯腰将帝国大厦捡起来。 呼哧呼哧。 就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喘得厉害,但他也已经顾不上。 站在原地,大卫细细检查了一番手里的乐高,确保没有损伤之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将乐高摆放到档案柜上,左看看、右看看,好好欣赏片刻,这才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转过身,大卫就摆着粗粗的手指头,拿起了办公室的固定电话。 …… 叭。叭叭。 狠狠地吸一口烟,用力,再用力。 呼。 又长长吐出一口烟雾,仿佛将胸腔里的所有空气全部挤压出来一般。 缭绕的烟雾在眼前氤氲开来,阿德里安有些紧张也有些焦虑,隐藏在阴影里,看着陆陆续续开始聚集的媒体记者,不仅有纸质媒体,还有网络媒体以及电视台—— 阵仗不小。 一看就知道,特别调查司应该将所有媒体资源都调动起来,准备来一次轰轰烈烈的。 但眼前这一幕,却让阿德里安越发不安起来。 视线,频频看向手表,而后又频频看向总部大楼入口,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景象,全然察觉不到任何一丝慌乱。 新闻发布会,正在临近,留给阿德里安思考和挣扎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但是,他应该怎么办? 他应该和史蒂芬商量一下吗,他应该登场吗,他应该破坏新闻发布会吗,他应该给柯克打电话吗? 见鬼! 一阵心烦意乱! 阿德里安掏出手机,翻找到柯克的手机号码,想了想,却又重新关掉,挣扎而纠结的心绪几乎就要爆炸。 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却没有想到,最后还是做不到。 下意识地,阿德里安就想要逃跑,就这样远远地逃跑,如同鸵鸟一般,哪怕他也知道这样无法逃避危险,但现在看起来,这就好像是最好的办法了。 但脚步还没有来得及迈开,人群传来一阵骚动,窸窸窣窣的声响顿时汹涌起来。 条件反射地,阿德里安就顺着人群视线一起朝着大门方向看过去,一个身影,出现了—— 那是……奥利维亚-库珀! 第172章 二手古着 第173章 二手古着 叮当。 推开眼前的雕花大门,一串风铃的声响打破宁静,宣告客人的到来与离去;但清脆的声响很快就平复下来,转眼就重新恢复一片静谧。 眼前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宽敞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若有似无地在鼻尖底下萦绕氤氲,柔和的奶黄色光晕穿透色彩斑斓的马赛克灯罩洒落下来,徐徐勾勒时光倒流的轨迹。 墨绿色流苏灯罩、经过时光沉淀依旧泛着盈盈光泽的留声机、深棕色的八角柜、丢掉两个字母的打字机、圆盘拨号的老式电话……那些见过没见过的复古用品一点一点塞满眼前空间。 一扇门的间隔,仿佛通过时光门一般回到遥远的过去,就连散落在空气里的靡靡之音也带着慵懒恣意的气息。 不由自主地,卡勒姆就停下脚步,眼底流露出些许慌乱,稍稍往后靠近柯克,压低声音悄悄地询问道。 “再提醒我一下,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厢,nypd总部大楼门口,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熙熙攘攘的视线全部朝着纽约警局聚集。 这厢,柯克则终于有闲情逸致放松下来,带着今天轮值下午班的卡勒姆,一路往北,来到上西区。 曼哈顿这座小岛,自北往南被划分为上城区、中城区和下城区,所谓“downtown”,往往被理解为市中心,但事实上,这是下城区的意思;而全世界最大的城市公园则位于上城区,得益于这片城市绿地的存在,上城区也成为精英阶层与上流社会聚集的高档住宅区。 整个上城区,以中央公园为界,分为西区和东区。 东区,更加年轻更加富有活力,“绯闻女孩”的故事就发生在上东区;而西区,则更加低调更加内敛,同时也更加富有底蕴,往往富有些许神秘气息,在不同影视作品里都很少出现,然而这里居住着不少知识分子以及艺术家们,满街书香。 巴掌大小的曼哈顿,也许没有纽约其他几个地区的复杂,却同样有着自己的不同色彩。 当卡勒姆得知柯克带着自己前往上西区的时候,紧张情绪就已经悄然弥漫,尽管生活在纽约多年,但卡勒姆必须承认,他很少很少前来上城区,而上西区更是从来没有踏足过,仿佛另外一个世界般。 现在,推开一扇门就是一个全新世界,那种感觉就更加鲜明也更加汹涌了。 一听声音就能够察觉到卡勒姆的喉咙有些发紧,这让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放松放松,这里没有吃人的怪兽。” 卡勒姆没有回答,吞咽了一口唾沫。 柯克眼底的笑容更加汹涌了,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表示安慰,“这只是一间古着店而已,不是密室逃脱。” 卡勒姆嘟囔了一句,“我倒是宁愿去密室逃脱。” 在纽约,复古艺术气息一直是这座城市的独特气质,拥挤的高楼大厦和钢筋水泥之间宛如哈利-波特一般隐藏着一个秘密世界,和洛杉矶、芝加哥等等大城市截然不同的味道,倒是有些伦敦东区的感觉,备受艺术家喜爱。 所以,城市的角角落落都可以看到二手店复古店古着店,淘黑胶淘家具淘古董淘手办淘古籍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当然,也包括衣服。 曾经,这些店铺遍布曼哈顿的大街小巷,从上城区一路朝着下城区铺陈,眼花缭乱。 但这些年因为旅游和商业的高速发展,居高不下的店租让格林威治村以及东村这些艺术胜地纷纷衰落下来,店主们一个两个逃往布鲁克林重新扎根开拓版图,曼哈顿的特色也越来越平庸,再也没有九十年代的风采。 尽管如此,曼哈顿作为纽约城市中心,这里依旧保留着少数精华,只有真正内行人士才能够找到的宝藏店铺们。 这也是柯克前来上西区的原因,在这片三条大道与五十条街区交错纵横的世界里,隐藏着时光沉淀下来的秘境。 从外面来看,可能毫不起眼,但里面却暗藏乾坤。 眼前,就是如此。 推门进来前,卡勒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然后就仿佛进入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山洞一般惊呆了。 但今天,柯克他们就需要这样的帮助—— 人靠衣装。 还记得安娜吗? 柯克并没有忘记他和安娜的约定,明天就是执行任务的日子,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先武装一下自己。 这是一件古着店,专门贩卖复古服装以及二手服装。 倒不是说他们不愿意购买品牌服装,其实只要保留标签吊牌,短暂使用过后可以直接退货,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工资负担不起,而是没有必要。 在柯克看来,奢侈品就如同暴发户一般,看起来拉风但实际上威慑力不够,无法真正地体现气质—— 毕竟,奢侈品人人都能够购买,但底蕴却不是。 所以,柯克是专门带着卡勒姆前来古着店淘宝的。 显然,在这方面,卡勒姆一无所知,看着眼花缭乱色彩斑斓的龙门架,他再次拉住柯克压低声音。 “真的有必要吗?” “反正就是高中生,稍稍做做样子就能够唬住他们了,不是吗?” 柯克不得不停下脚步,“卡勒姆,你希望安娜开心吗?” “当然!” “那么我们就需要做好。如果仅仅只是简单唬住中学生,那再简单不过了;可是,那个四分卫会珍惜安娜吗?” “他敢!” “卡勒姆,在你面前,他不敢;但你又不能跟着安娜去上学去约会去谈恋爱,他对安娜好不好就只有安娜自己知道。” 卡勒姆看着柯克,有些郁闷。 想了想,卡勒姆才说到,“所以,穿这些衣服就能够让那个小子珍惜安娜吗?”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如果他们意识到安娜是别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而且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那些人,那就不一样。” “一来,是好奇,好奇那些人为什么对待安娜如此特别。” “一来,是崇拜,就连那些人在安娜面前都如此温柔,他们也难免模仿。” “一来,是敬畏,看着那些人在安娜面前的表现,他们也不敢越界。” 卡勒姆被柯克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不知道糊弄中学生也有如此讲究,丝丝入扣的细节润物细无声地达到目的,而那些中学生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什么是降维打击了。 第173章 降维打击 第174章 降维打击 看着眼前衣香鬓影的古着店,现在卡勒姆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大材小用、什么叫做降维打击了。 卡勒姆有些内疚,“柯克,这是安娜的事情,不应该麻烦你的……”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你在说什么呢,这事多有趣,我还期待着调剂调剂呢,否则生活里都是酒醉呕吐谋杀什么的,那也太无趣了,请不要扼杀我打发时间消遣时光的难得乐趣,好吗?” 卡勒姆:…… 他愣了愣,突然就有些同情那个四分卫了,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等等!卡勒姆,你在想什么?怎么可以同情那个家伙呢?就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降维打击就挺好。” 卡勒姆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此时,他也稍稍积极起来,“所以,我们两个就将扮演‘那些人’,对吧?” “那和这些衣服有什么关系呢?” 柯克想了想,应该如何解释自然界的求偶行为呢? 也许,先从避开“求偶”这样原始的词汇开始。 “卡勒姆,你是否注意过这样的情况。” “拍卖会上的一个物件,刚开始听介绍,好像有一点点意思却又没有什么特别,听过一耳朵也就忘记了,然后就被自己喜欢的东西吸引,全然不记得有这样一个物件。” “然后轮到这个物件拍卖了。” “突然之间,就有一二三四五个人开始竞争拍卖,而且越来越激烈,这时候你也不由产生一丝困惑。” “等等,这个物件有什么特别吗?难道是我错过了?难道是他们注意到我错过的重点吗?” “再然后,在你意识到之前,你也加入拍卖行列。” 简单的举例,卡勒姆马上理解过来,“所以拍卖会上就有专门负责哄抬价格的掮客,制造出这样的氛围。” 柯克眼底流露出了笑容,“求偶也是一样。” “男人追女人、女人追男人,暂时撇开性与权力的角力不说,从本质来说没有区别。” “中学校园里,返校舞会皇后和国王就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存在,但他们真的那么有魅力到人见人爱吗?” “那也未必。” “更多是一种趋同、一种声势,人人都说他们富有魅力,其他人的视线自然而然也就朝着他们聚集。” “特别是在中学,思维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情况下,容易跟风。所以,我们回顾那些中学生活,最受欢迎的往往都是学校体育领袖,篮球、棒球、橄榄球等等,而拉拉队队长也往往是当仁不让的风云人物。” “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安娜对那个四分卫,也许也是如此,也许不是,但这不是我们需要追究的重点,我们帮助安娜制造出这样的局面才是。” “我们需要让安娜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此时卡勒姆已经反应了过来,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瞪起来,写满错愕,“柯克!” 但才刚刚出声就意识到惊动整个古着店的静谧,激荡起层层涟漪,卡勒姆慌慌张张地朝着四周点头表示歉意。 紧接着又心焦又郁闷地看向柯克,声音在喉咙深处打转,“你是让我们去追求安娜吗?” “假装,卡勒姆,只是假装。”柯克满脸淡定地拍了拍身边这受惊的小兔子,“我想你也不是安娜喜欢的类型。” 卡勒姆满头都是问号:重点不太对吧? 柯克却已经自顾自地继续下去了,“你想象一下,如果同时出现两个人追求安娜,而且引起整个学校轰动,那个四分卫还能够继续保持淡定吗?” 卡勒姆有种不详的预感,“整个学校轰动?” 柯克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中学的轰动,级别也太低了。” 卡勒姆却是顺着柯克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套五光十色的亮片西装,华丽得简直要亮瞎眼睛。 “不。不不不,如果你让我穿那套衣服,我宁愿直接放弃,反正我也不想那个四分卫邀请安娜去毕业舞会。” “柯克!” “我是认真的,我还没有做好为安娜牺牲到如此地步的准备。” 柯克满脸认真地上下打量一番,视线在亮片西装和卡勒姆之间来来回回扫视,流露出扼腕的表情,“你确定?我觉得你应该做一些大胆的尝试。” 卡勒姆一脸宁死不屈的表情。 柯克眼底的笑容就满溢出来,“放心,我不会要求你穿这套的,我们是为安娜造势的人,不是去百老汇演出。” “你想,对中学生来说,什么才是最具有冲击力的?” 卡勒姆也不生气,居然顺着柯克的话语就认真思考起来。 柯克也不着急,一边迈开脚步,开始在龙门架之间挑选起来;一边给卡勒姆思考时间。 卡勒姆流露出为难的神情,“我真心不懂那些青春期的孩子在想什么,我也就见她们天天讨论‘绯闻女孩’、‘暮光之城’和单向乐队,上帝,这些事情真的太愚蠢了。” 柯克依旧满脸淡定,“我们也一样,青春期的时候一样犯蠢,其实那些想法并不复杂,只是荷尔蒙而已。” “你想。” “如果同样是中学生在追求安娜,那些男孩们根本不会在意,而且还会产生没有必要的竞争意识,荷尔蒙一上头,卷起袖子就挥拳头。” “如果是成年人,什么华尔街成功人士,又显得太遥不可及,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说不定他们在背后就开始说些风言风语,甚至孤立安娜。” “但如果是大学生,一切就不一样了。” “一方面,年龄稍长一些,却又不至于太过遥远,同时代表着这些十二年级毕业生憧憬的未来。” “另一方面,又拥有他们不具备的眼界和经验,比如他们已经可以喝酒,比如他们已经摆脱家庭束缚窥探到成年人的世界。” “这样一个位置,不多不少刚刚好,能够让他们保持距离,又能够让他们心生憧憬,所以在那些电影里,能够和大学生约会的孩子总是格外特别,甚至不需要宣传造势,轻而易举就能够成为风云人物。” 心理学,一切都是心理学。 卡勒姆恍然大悟,“我们需要假扮大学生?” “不是随随便便的大学生,而是哈佛的大学生,也许还是拿着家里信托基金读书的大学生。” 这,才是柯克选择古着店的原因。 尽管那些中学生可能根本看不出来,但架势和气场必须到位。 卡勒姆还在晕头转向的时候,柯克就已经将眼前两个龙门架翻阅了一遍,略显失望,不如预期。 柯克正想着,是否应该换一家店,自己提前调查的资料还有三个备选方案;然后,店员就出现在身边,压低声音礼貌地说道,“抱歉,可以请让让吗?” “谢谢。” 紧接着,店员就开始往龙门架上挂衣服—— 这是上新?又或者说上旧? 第174章 意外巧遇 第175章 意外巧遇 这间古着店里,有男装也有女装,另外还有黑胶唱片和家具,包罗万象,自然而然,各个分类的藏品也就相对有限,但底蕴深厚,经常能够在这里淘到不错的复古藏品,只是对顾客来说,可能需要一点运气。 可惜,刚刚浏览了一遍,并没有出现柯克满意的物件。 此时,带着遗憾与不甘的心情,柯克匆匆瞥了一眼店员准备挂上去的存货,“这些也都能够挑选吗?” 店员展露一个笑容,“是的,这些都是刚刚捐赠过来的。” 柯克眼睛一亮,随手翻找一圈,挑选出一件深蓝色西装,瞄了一眼标签,就朝着落地穿衣镜走过去准备试穿。 卡勒姆注意到柯克的动作,他对服装时尚完全一无所知,亦步亦趋跟了过去,“这衣服看起来还不错。”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笑容浮现出来,“嗯,确实不错,这是德沃尔。” 卡勒姆一头雾水,“啊?” “赛-德沃尔(sy-devore),一位好莱坞传奇时尚设计师,不少西装都是量身定制,兼具时尚与复古品味。可惜,德沃尔1966年就已经去世,现在品牌由他女儿接手,尽管依旧在经营,但设计理念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吧啦吧啦,柯克的话语落在卡勒姆耳朵里全部都好像天书,“所以,你的意思是……?” 柯克细细打量了一下剪裁与线条,“我想,这应该是德沃尔还在世的时候,亲手剪裁的老古董。” 卡勒姆认真想了想,却想不明白,但没有关系,不懂就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件西装,原价应该三千美元左右,而作为藏品拍卖应该不少于三万美元,但现在……让我看看,唔,一百八十美元。” 柯克全然没有大惊小怪,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与判断,然后就可以看到卡勒姆吞鸡蛋的表情。 “可是。可是!”卡勒姆用眼睛快速扫描了一下店员,欲言又止。 柯克马上就反应过来,“你刚刚没有听到吗?这些衣服全部都是捐赠而不是寄卖,这个价格是正常的。” 卡勒姆询问的是,难道店家不识货吗?价格标签确定没有出错吗? 卡勒姆所不知道的是,这些古着店经常能够挖掘出宝藏,原因有很多,其中最经常出现的理由就是捐赠。 比如一位九十九岁老人去世了,他的孙辈整理遗物,发现一堆衣服、书籍、黑胶,但他们一无所知,完全没有任何了解,纯粹认为就是一堆垃圾,平白占空间,于是,他们就全部捐赠出去,彰显慈善。 然而事实上,这些藏品可能就价值上百万乃至上千万美元。 不仅是古着店,另外车库拍卖、储物间拍卖等等也全部都是同样的道理,从一堆垃圾里翻找出宝藏。 眼前,也是如此。 店员本来不准备插话,但察觉到柯克的目光,也主动看了过来,“价格标签没错。这些德沃尔全部都是量身定制,尺寸固定,并不是人人都能够穿着的;而且,他们不曾出现在德沃尔先生作品名录里,收藏价值也受损。” “现在,就看谁的运气好,尺寸正好能够对上了。” 伴随着店员的话语,卡勒姆上下看了看柯克,眼底的喜悦就一点一点汹涌起来。 尽管卡勒姆还是不知道这些西装怎么回事,但从方方面面来看,这应该是好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柯克的大脑却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了,又再次看了看店员刚刚挂上去的衣服。 “我们两个需要两种风格,一个运动休闲、一个儒雅绅士,这样才能够体现出差异感,衬托出安娜的与众不同。” “这套西装已经没问题了,你去看看里面是否还有休闲服装。” “休闲服装?”卡勒姆想了想,“t恤牛仔裤?” 柯克哑然失笑,“网球衫,就是带扣子的那种。” 卡勒姆马上就明白过来,又掉头走了回去,开始翻找。 网球衫,介于t恤和衬衫之间,最早是贵族打马球时候所穿着的服装。 在诞生之初,领子是需要搭配领带以及连袜裤的,而且也不是现在的纯棉布料,往往都是羊毛编织;后来广为流传,渐渐统一指代有领子的短袖衣服,也被称为polo衫,不仅是马球,网球、划船、高尔夫球等等运用也广泛穿着。 在“广告狂人”里,男主角就经常身穿网球衫的休闲装扮。 当然,同样是网球衫,从布料到版型再到颜色纹路等等也有讲究,赛-德沃尔的设计里也包含大量网球衫。 现在,柯克就指望这里能够挖掘出宝藏了。 “柯克?” 卡勒姆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从里面翻找出几件网球衫,展示出来。 柯克眼睛一亮—— 果然,不负众望。 “那件灰蓝色和那件菱格的,你去试试看。” 设计是设计,但是否合适则是另外一回事,最后还是要看个人气质。 柯克也有些不太确定,所以还是需要试穿。 卡勒姆懵懵懂懂地拿着两件网球衫,询问店员试衣间的位置,而后就乖乖去换衣服了。 笑容,重新回到柯克的嘴角,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又回到那堆衣服的位置,除了西装和衬衫之外,希望还能够找到一些配件—— 时尚和底蕴一样,最后还是需要依靠细节完成。 领带、袖扣、口袋巾、手表、墨镜、围巾、手套、帽子等等等等,从色系到剪裁再到配件,这才是时尚的完整体。 咯吱。咯吱。 木地板的轻微声响在暖洋洋的空气里激起浅浅涟漪,正在缓缓靠近。 沉浸在淘宝乐趣里,反应稍稍慢了半拍,但柯克还是转过头去,本来还以为是卡勒姆,结果却发现一个意外的脸孔,又陌生又熟悉—— “噢。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幸好没有,看来这个脑袋还没有衰退得太厉害。” 眼前之人露出一个端庄大方的笑容,轻声细语之间自然带着些许优雅。 柯克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琼斯女士?” 来人眼睛里流露出浅浅的笑容,因为柯克能够识别出自己而开心,“今天更换了一套休闲服,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没有想到,你还记得我,否则就是我失礼了。” “我还以为,你们警察每天都需要接触千千万万的陌生人,久而久之,一些脸孔可能就模糊乃至于遗忘。” 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这是在所难免的,否则,脑袋可能就要爆炸了。” 话锋一转。 “不过,我不是警察。” 如此话语让眼前女士微微一愣。 柯克顺势就掏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展露一个笑容,“私家侦探,柯克-赫尔。” 第175章 美好早晨 第176章 美好早晨 “私家侦探,柯克-赫尔。” 眼前的女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微微一愣,而后就再也没有忍住,嘴角的笑容宛若拥抱盛夏阳光的鲜花一般傲然绽放,眉宇也跟着舒展开来。 女士轻轻点头,“对,对对,当时你没有自我介绍过,我们只是想当然认为你也是警察,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说着说着,女士又忍不住再次轻笑出了声。 琼斯女士,两个月前的梅西百货案,她正是目击证人之一。 当时,柯克和她有过短暂交谈,但没有深交,也就是一面之缘;却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偶遇。 和梅西百货比较起来,上西区的古着店,整个氛围与气质都要适合琼斯女士多了,一点突兀都没有。 “其实,我更意外的是,你愿意主动过来打招呼。”柯克露出一个笑容,“毕竟,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 琼斯女士微微歪了歪脑袋,似乎思考片刻,而后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你怎么知道那并不愉快呢?” 难得地,柯克词穷。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视线,嘴角双双上扬起一个弧度。 琼斯女士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当活到我这个年龄的时候,死亡没有那么可怕,我正在坦然等待死神的到来,我并不认为那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没有必要恐惧,也没有必要排斥,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恰恰相反,你的睿智与机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毕竟,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观察神探现场破案的。” 一下就能够捕捉到琼斯女士话语里的打趣,一句“神探”,难免带着些许调侃。 如果是平时,柯克会谦虚一番,继续保持低调;但看着琼斯女士的笑容,柯克轻轻颌首,“我会好好享受被称为神探的这一刻,而后离开这个兔子洞,一切就都会回归现实了。” “哈。”琼斯女士眼底涌现出一抹笑意。 “噢,看我这记性,玛丽-琼斯(mary-jones)。” 琼斯女士并没有伸手,而是将右手放在胸口,淑女地微微躬身示意,做出自我介绍。 柯克瞪大眼睛,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略显慌张地无声询问到,“所以,我应该怎么做?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我应该行骑士礼吗?我又应该说什么?我在‘唐顿庄园’里看到的那些贵族礼仪,用在这里合适吗?” 柯克没有不懂装懂,以这样一种方式做出回应,琼斯女士嘴角的笑容落在眼底,轻盈地绽放闪烁开来。 而后,柯克从善如流,模仿着琼斯女士的动作,微微躬身,再次正式自我介绍,“柯克-赫尔。” 琼斯女士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一种祖母的慈祥,上下打量了一番柯克,“这套衣服非常适合你。” 停顿一下。 琼斯女士又从龙门架上那堆德沃尔藏品里拿出一顶软檐绅士帽,“我的一点意见?你应该会非常适合这顶帽子。” 柯克从琼斯女士手中将绅士帽接过来。 琼斯女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颌首示意,就转身扬长而去了。 柯克拿着帽子站在原地,目送琼斯女士离开的背影渐行渐远。 “柯克?”身后传来卡勒姆的呼唤。 柯克收回注意力,耳边涌动着风铃叮当声响,一个转身就看到了卡勒姆,笑容就在眼底汹涌翻滚起来。 卡勒姆浑身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肩膀,低声嘟囔着,“我想这并不合身”,抬起头来,就看到柯克竭尽全力压制也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的笑容,不需要言语也能够抓住信号,卡勒姆生无可恋地表示无声抗议。 柯克用力往下扯了扯嘴角,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轻轻上扬起来,“没关系,那我们换一个风格就好了。” 虽然说人靠衣装,但反过来同样是成立的,衣服也是挑人的。 显然,眼前的网球衫,并不适合卡勒姆,看着卡勒姆那无辜的表情,就有种喜感。 卡勒姆无语望天,“那个四分卫小子死定了。” 嗡…… 口袋里,手机传来震动,柯克掏出来瞥了一眼,示意卡勒姆继续换一套试试看,顺手就接通了电话。 “想想安娜开心的表情,想想那个四分卫小子又羡慕又害怕的表情,快,卡勒姆,你可以的。” 一边为搭档加油鼓劲,一边将听筒放到耳边,然后另一端传来阿德里安那絮絮叨叨无可奈何的声音。 “嘿,美好的早晨。” 阿德里安:…… 所以,他刚刚那一番长篇大论,全部都被卷到奥兹国去了吗? 美好的早晨? 整个nypd上上下下都已经油锅沸腾,用脚趾头想就能够预见社交网络狂潮,一场山呼海啸正在酝酿。 然而,电话另一端那个家伙居然还如此闲情逸致? 深呼吸一口气,阿德里安重新找回理智,“你现在在哪儿?” “购物。” 阿德里安不由就愣住了,因为太荒谬以至于反应出现故障,看看总部门口熙熙攘攘的媒体就有种喜感;但认真想想,又太理所当然,如果是柯克的话,他就不应该意外,紧绷的心弦反而是松懈下来。 结果,阿德里安也没有忍住,小小吐槽了一句,“加拉格知道的话,应该会当场血管爆裂吧。” “画面太血腥,我没有兴趣。”柯克一本正经,“但加拉格血管爆不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无辜的。” 阿德里安噎了一下,居然无法反驳,“所以,你昨晚逮捕了华莱士-杜克,然后今天上午就甩手不管了?” 柯克理直气壮。 “证据已经全部到位,认罪已经签字,接下来等待犯罪现场司的检测即可。我不知道检察官的工作从什么时候开始也由nypd负责了?” “哦,抱歉,我说错了,我是一位私家侦探,根本就不是nypd。呵呵。”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我确认的时候,这还是特别调查司的案子。” 不提也罢,提起这件事,阿德里安就狠狠翻了一个白眼,“你确定?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当作是特别调查司的案子,现在案子结束却又成为特别调查司的案子了?承认吧,你纯粹就是利用我来破案。” “嗯,就是这样。”柯克干脆利落地就承认了,居然……就……承认……了…… 阿德里安一口气就卡在胸口,但最后还是全部吞咽下去,“你现在在哪儿?” “上西区。” “三十分钟后,高线公园三期工程尽头的码头,我在那里等你,你自己过来。” 说完,阿德里安也不等柯克回应,就自己挂断了电话。 随手将手机丢进口袋里,阿德里安静静地看着总部大楼门口的喧嚣,表面看来,只是一个案子的完结;但事实上,nypd内部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结果—— 掀起这股风暴的始作俑者居然在购物? 认真想想,其实有点好笑,阿德里安没有忍住,嘴角就轻轻上扬了起来。 第176章 顾问邀请 第177章 顾问邀请 呼呼,呼呼—— 狂风猎猎,即使阳光洒落在皮肤表面,也全然感受不到温暖,阵阵寒意顺着毛孔钻入血管沉淀下来。 “啊嚏!” 阿德里安终究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喷嚏,连忙将风衣裹紧,脖子钻进去,留下一颗生姜头风中凌乱。 眼前,是一片工地,凌乱的木板与石块堆积起来,狂风肆虐的芦苇荡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宛若废墟,哈德逊河的开阔河面在前方铺陈开来,却因为杂乱的建材遮挡住视线,如此角落,非常适合抛尸。 阿德里安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既没有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也没有大漠孤烟的消散,反而有种窝囊。 第一百零一次地质问自己,他为什么站在这里活受罪? 然后。 视线余光就看到一个不紧不慢晃晃悠悠登场的身影,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饮料,徐徐散步而来。 猛地一下,阿德里安就站直身体,从角落里冲出来,“……” 叽里咕噜、噼里啪啦。 一连串粗口雷霆万钧地宣泄而出,胸口的浊气全部释放出来;结果却是一阵狂风而来,那些话语又全部劈头盖脸地砸回来,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一阵憋屈。 “哦。原来在这儿。” “所以,这是‘锅匠,裁缝,士兵,间谍’的最新拍摄地点?” 轻描淡写的话语带着些许打趣,隔着风声也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轻松写意,越发衬托出阿德里安的狼狈。 阿德里安满脸郁闷地看向柯克,“三十分钟,这就是你的三十分钟?你对三十分钟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柯克整整迟到了二十分钟,阿德里安也就站在这里喝西北风整整二十分钟,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柯克满脸无辜,“三十分钟是你说的,你又没有询问我的意见,我是否方便?我是否还有其他事情吗?” 阿德里安静静地看着柯克,“所以,你还有其他事情吗?”这家伙不是在购物吗? 柯克,“哦,没有。” 阿德里安:…… 如果他是镭射眼的话,柯克现在身上应该已经有很多个窟窿了。 柯克却浑然未觉,将手里的饮料递了过来,“热可可?” 阿德里安翻了一个白眼,“我不是那么容易收买的。”但话音还没有落,鼻水就不争气地缓缓滑落下来。 阿德里安没骨气地从柯克手里接过饮料,喝了一大口,滚烫滚烫的热可可顺着喉咙划入冰冷的胃里,整个人都跟着舒展开来。 然后,阿德里安就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默默地看向前方,“你的小尾巴呢?” 柯克,“你专程找我过来这里,上演一出‘碟中谍’,就是为了卡勒姆?你早说呀,我直接喊他过来。” 阿德里安被噎了一句,转头看着眉宇之间洋溢笑容的柯克,“有人说过你嘴贱吗?” “你等等,让我数数。”柯克满脸认真。 阿德里安就连本钱也没有捞回来,一口气卡在胸口,终究选择放弃,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般。 回归正题。 “加拉格希望聘请你作为特别调查司的顾问。” “啊?” “加拉格,邀请你,前来特别调查司,担任顾问,只要你点头,明天就可以开始。” “噢。没兴趣。” “那我就让司里去办手续了……等等,柯克,你刚刚说什么?” 一来一往的对话,着实太简洁也太快速,以至于阿德里安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满脸都是错愕。 柯克看向阿德里安惊恐的视线,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兴趣。” 阿德里安张了张嘴,“柯克,你难道没有听清楚?加拉格让你前来担任顾问,特别调查司的一份正式工作。”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所以呢?我又不是什么小狼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史蒂夫-加拉格认为他愿意给柯克一份工作,柯克就应该受宠若惊地接受? 他对柯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阿德里安无法理解,“伙计,我理解你的骄傲和尊严。但你应该比我清楚,一个特别调查司顾问的头衔,对你的工作来说有多么大的帮助,你就应该……” “我就应该怎么样?感恩戴德地乖乖接过橄榄枝,然后成为史蒂夫-加拉格的一条狗?”柯克并没有生气—— 因为没有必要。 柯克的嘴角始终带着笑容,轻松地开着玩笑,但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却再明显不过,全然没有隐藏。 这些大人物,平时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习惯了,显然没有真正碰壁过。 柯克转头看向阿德里安,“警探,你认为,加拉格为什么突然想要邀请我担任顾问?” 阿德里安张了张嘴—— 柯克却率先截胡,“你应该不会相信什么求贤若渴爱惜人才、什么通过这次合作赏识我的才能于是破格聘用吧啦吧啦那套废话吧?” 阿德里安满脸嫌弃地瞪了柯克一眼,“就你,还人才呢。” 柯克爽朗地直接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眼巴巴地找上门邀请我回去,不是吗?” 阿德里安瞪圆眼睛,“混球,你就是一个混球。” 再次表明观点后,阿德里安有些郁闷,闷了一口热可可。 “就在刚刚,nypd宣布‘流浪汉案’告破,最后侦破案件的是总调查司,案件主要负责人是奥利维亚-库珀,另外还有卡勒姆-维斯特伍德以及私家侦探柯克-赫尔的协助,这是总调查司和十四分局联手侦破的案件。” “特别是柯克-赫尔扮演关键角色。” “没有特别调查司,柯克。没有特别调查司。”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却能够清晰感受到暗潮汹涌,刀光剑影几乎就要满溢出来。 尽管阿德里安没有详细说明,十四分局连续第二天出现在媒体报道之中,昨天bci也提到了十四分局的配合,今天十四分局再次参与到重要案件的调查里,过去两个月最具争议也最具关注的“流浪汉案”就此告破。 但上述话语也已经足够。 现在才刚刚开始,可以想象接下来各大媒体和社交网络的风暴,十四分局确实是大出风头。 当然,还有柯克。 柯克一下就能够感受到空气的紧绷,“虽然你和史蒂芬只是跑跑腿打打下手,但也不能彻底抹杀你们呀。” 显然,这是一句调侃。 阿德里安无奈地瞥了柯克一眼。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重点。 “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加拉格志在必得,他就等着这个机会一雪前耻,怎么可能乖乖地吞咽下这口气?” 阿德里安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没有。”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史蒂夫-加拉格办公室里传来的暴跳如雷声响,就足以说明一切问题了。 而且,他也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于是,阿德里安才出现在了这里,邀请柯克担任特别调查司顾问。 第177章 心神不宁 第178章 心神不宁 阿德里安,有些不安。 更准确来说,非常非常不安。 因为阿德里安不确定自己打开潘多拉魔盒,到底释放出来了什么。 但是—— 在奥利维亚的新闻发布会上,特别调查司的彻底缺席,确确实实引起轩然大波,可以明显察觉到总部大楼的气氛紧绷,总调查司和特别调查司之间流动的空气也悄然发生变化,剑拔弩张全线拉满。 阿德里安以为自己可以继续鸵鸟,完全置身事外,但事实上,他不行。 “柯克,加拉格需要你前往特别调查司担任顾问。” “为什么。”兜兜转转一圈,话题又回到原点。 “你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说了‘不’,重点在于,你知道吗?” 阿德里安有些矛盾。 一方面,他确实遵从自己良心的选择;但另一方面,现在特别调查司陷入困境,他的处境也危险起来。 终究,阿德里安还是没有办法果决起来。 长长吐出一口气。 “柯克,我需要你的帮忙。” “总调查司在新闻发布会上,一点颜面都没有给特别调查司留下。” “现在,不要说功劳了,我们甚至沦为笑柄,花费那么多时间也没有能够破案,结果总调查司随手顺便调查一下就真相大白。” “不仅有真相,而且还有认罪自白。” “特别调查司的位置也就尴尬起来。” “我们需要你,至少,我们可以向媒体证明,从头到尾都是特别调查司在展开调查。” 这,才是真正原因—— 一旦柯克前往特别调查司担任顾问,不仅能够解决他们的尴尬位置,而且还能够不动声色地将功劳抢回来。 加拉格,并不笨。 不仅不笨,而且非常聪明。 那厢,新闻发布会才刚刚结束;这厢,特别调查司就已经转身邀请柯克回来,而且加拉格蛇打七寸拿捏柯克的软肋,派遣阿德里安出马展开说服,通过友情来完成说服,摆出哀兵姿态。 当然,最重要的是,加拉格避免被当面打脸。 可惜,柯克是铁石心肠。 “阿德里安,这个顾问,是你们需要我帮忙,还是加拉格需要?” 一句话,抓住关键。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总调查司和特别调查司正在角力,而你我都是棋子。” “你想想,在总调查司面前,加拉格也闭上嘴巴,显然不敢正面找他们的麻烦,就只能从我们这些小喽啰入手。” “但是,前脚总调查司才刚刚表彰我,后脚我就转身回到特别调查司的怀抱,这画面看起来怎么回事?” “而我这个当事人又到底是一番什么嘴脸?” “到底是加拉格没有脑子,还是他认为我没有脑子?” 一个停顿,柯克继续说到。 “如果总调查司发怒,你认为他们会追究加拉格的责任,还是追究我的责任?” “还有,阿德里安,你想想,加拉格把你放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你说服我成功了,功劳是他的;你没有说服成功,罪过是你的,当你选择打电话给我的那一刻起,加拉格就已经想好了后路。” 加盟特别调查司? 且不说柯克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有兴趣,他也不能回去。 阿德里安也是一阵憋屈,“你也说了,我们都是小喽啰,还能怎么办?我能拒绝加拉格吗?我能说不吗?” 想到自己回去以后可能面临的情况,阿德里安就是一阵烦躁。 柯克嘴角却轻轻上扬起来,“不,你不能,但现在这个时刻,我可以。” 阿德里安不明所以。 柯克进一步解释道,“你回去就和加拉格说,我拒绝接受邀请,并且提出要求,加拉格需要亲自向我道歉,同时亲自前来邀请我担任顾问。” 既然史蒂夫准备让阿德里安背锅,柯克则点明事情关键—— 罪魁祸首需要敢作敢当才行。 阿德里安瞠目结舌,就好像亲眼看见外星飞船在哈德逊河上空降落一般。 …… 安娜-维斯特伍德有些心神不宁,连续深呼吸,也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纷乱的心跳。 又期待又紧张。 不由地,她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应该相信卡勒姆的那个朋友,她对那个人一无所知,所以也无从判断,那个人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昨晚纠缠着卡勒姆询问了一大堆,结果卡勒姆也是一问三不知。 “啊……” 安娜想要扯头发,但想到一会儿的计划,就不得不管住自己的手。 然后,安德鲁-莫森(andrew-momsen)老师就拿着厚厚的一叠考卷走了进来,温文尔雅的英俊脸庞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也一如既往的绅士,难怪能够成为学校最受女孩欢迎的老师。 “行,你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一片哀嚎与抗议声之中,老师的话语温柔却坚定地继续说了下去。 “书本和笔记全部收起来,噢,还有你们的手机,考试马上就开始。” 安娜长长吐出一口气,胃部有些灼热,她几乎就要忘记了,放学计划启动前,她需要先担心眼前的考试。 ——人生真的太艰难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考试这件事呢? 尽管五脏六腑依旧在翻滚,但安娜还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从前面接过试卷,又继续传了下去。 上午八点二十分整,考试正式开始。 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将覆盖在桌面上的试卷翻过来,只有沙沙声在涌动,就连整个校园也安静下来。 讲台前,老师确认所有学生都已经投入考试,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报纸,落座下来,开始阅读。 安娜也无法确定是否因为自己心神不宁,注意力不集中,以至于教室里时钟的声响也变得格外清晰—— 嘀嗒嘀嗒嘀嗒。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脑海里转动着,明明视线正在阅读试题,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她可以掀翻桌子吗? 尽管这个想法非常具有吸引力,但想了想,安娜还是闭上眼睛,通过深呼吸调整心态也调整心跳。 终于,纷纷扰扰的杂念沉淀下来,重新睁开眼睛,这次阅读试题就能够进入脑子里了,终于可以好好考试了。 然而! 就在此时,校园操场另一端传来一声巨响。 轰! 宛若火星撞地球一般。 还不等反应过来,紧接着汽车的警报声就在校园上空盘旋起来,“哔呜哔呜哔呜……”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安娜:@#¥%…… 但粗口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喉咙,一连串尖叫声就陆陆续续从操场另一端冒出来,争先恐后的姿态简直就是打地鼠现场。 “啊!” 划破天际。 “啊,救命!啊!啊!” 尖叫与警报交织在一起,就好像dj发疯一般。 刹那间,教室里的学生就再也控制不住好奇心,一个两个纷纷冲向窗口,往外眺望—— 怎么回事? 第178章 纵身一跃 第179章 纵身一跃 混乱,嘈杂。 “哔呜!” “啊。” 一声警报一声尖叫,交错纵横,就好像一曲荒腔走板的交响乐,然后其他汽车的警报声也纷纷响起。 不同款式汽车的不同警报声,开启一场匪夷所思的合奏,在整个操场上空盘旋,根本就安静不下来。 安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试卷,那一行行字经过眼睛,却没有任何意义,看着试卷仿佛能够看出一朵花。 不由地,安娜抬起头,用右手支撑着重重的脑袋,也顾不上脸颊肉堆积在一起了,大大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细缝,宛若没有睡醒的猫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盯着依旧在讲台后阅读报纸的安德鲁-莫森。 “莫森老师,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考试?” 然而,还不等老师给予回复,熙熙攘攘拥挤在窗户前面东张西望的学生群之中就爆发出一声惊呼。 “巴特勒老师自杀了!” 非常非常短暂地,空气凝结,似乎所有人都愣住了,正在试图消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包括安娜。 安娜也愣住了,大脑摁下暂停键:哎呀,这下计划泡汤了。 但念头转瞬即逝。 紧接着,安娜就被一种懊恼和羞耻吞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脑海里还在想那件事,又羞又恼;下一秒,才被事实狠狠击中,思绪再次凝固,一股悲伤与茫然汹涌而上,心脏也就猛地炸裂了开来。 巴特勒老师? 怎么可能! 艾米莉-巴特勒(emily-bulter)老师?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猛地一下,安娜就推开桌子,直接站起来,也顾不上椅子往后倒,后面的桌椅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拔腿就跑,冲出教室,冲过操场,脑海里再也没有其他想法,就只有一片空白,竭尽全力地奔跑。 呼呼,呼呼呼…… 安娜能够感受到猎猎狂风穿过自己的发丝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裙摆,似乎只要再快一点,就再快一点点,她就能腾空而起,整颗心脏就这样缓缓漂浮起来,漫天漫地的金色阳光在视野里泛起一片澜光。 横穿整个操场,来到学校的另一侧,然后,安娜就看到了—— 陆陆续续地,操场这一侧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倾巢而出,围绕着停车场散落为一个圆圈,想要忽略也不容易;正中央,一眼就能够看到破碎的轿车前窗玻璃,还有顺着车顶滑落下来的尸体,鲜血盛开。 今天,巴特勒老师穿了一件薄荷绿的短裙套装,脖子上还搭配了一条朵朵樱花飘散的丝巾,抓住春天的尾巴,在夏天到来前最后享受片刻春天的新鲜与嫩绿,轻盈的蕾丝裙摆跟随脚步轻轻飘扬起舞。 现在,那片鲜艳绚烂却已经凋零,再也看不见色彩,再也看不见生机。 下意识地,安娜就顺着那一片狼籍,缓缓抬头往上探索,然后就看到他们学校最赫赫有名的钟塔。 二十五米高的钟塔最上方,有一口三百磅的大钟;另外,往下面一层则还有一个德国制造的时钟。 根据学校记载,这座钟塔沿袭西班牙和法国的风格,模仿巴黎圣母院的钟楼建造而来,专门报时。 但后来渐渐跟不上时代,因为找不到专业敲钟人,这才有了那面半径两米的超大时钟,准点报时。 这座风格杂糅的钟塔也成为他们学校的地标建筑,纽约大大小小中学数不胜数也就他们只此一家。 仰望也好,吐槽也罢;羡慕也好,嘲笑也罢,不管如何,当人们提起河畔公园中学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标签就是这座钟塔,甚至不少人直接称呼他们为钟塔中学,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而今天,巴特勒老师,就从这座钟塔上面,纵身一跃。 赫。 安娜倒吸一口凉气,那种真实感就如同被禁锢在一个浴缸里,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水平线上升,从腹部到胸口再到嘴巴,慢慢上涨慢慢淹没慢慢吞噬,甚至还没有灭顶,肺部里的空气就已经不够。 “返回教室!” 一声严厉的呵斥,宛若平地惊雷一般炸开。 “全部学生,返回教室,现在,立刻,马上!” 副校长第一时间就已经抵达现场,宛若驱赶羊群一般,试图让学生返回教室,离开这个惨剧的现场。 羊群们看到狼来了,一个两个纷纷散开,依依不舍地回头望过去试图打量一番,但脚步还是走三步回头两步地徘徊着,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交换意见,巴特勒老师的种种事迹快速散开。 再然后,操场对面的教室里陆陆续续又涌现更多学生,一个两个横跨操场,准备前往现场,一来二往的人群就这样在操场上交汇,来来去去、去而复返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钟塔附近反而更喧闹起来。 “安娜?” “安娜!” 人群里传来呼唤声,安娜迷茫地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自己的一群好朋友们,她们仅仅落后一些,一个两个也跟着跑了出来,显然现在考试已经不再重要。 视线,从人群快速略过,一眼就能够看到那个身影—— 鹤立鸡群。 在一群稚气未脱的脸孔里,学校橄榄球队的四分卫凯文-霍根(kevin-hogan)早早就已经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气质与沉稳。 身型修长,体格健壮,却没有印象中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反而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容,有着一股书卷气,除了橄榄球赛场表现出色之外,他的学术成绩也非常优秀,听说不止一所大学向他伸出橄榄枝。 平时,安娜总是不由自主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似乎渐渐演变成为一种习惯。 但今天,明明轻而易举就已经找到,她却已经没有心思观察打量,匆匆收回视线,眼睛里写满不安。 “安娜,怎么回事?” “他们说巴特勒老师自己从钟塔那里……” 话语说到一半,似乎就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恰恰是这样的欲言又止,反而更加伤人,就好像告诉所有人,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语是一个伤口。 窸窸窣窣、叽叽喳喳……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五分钟,各式各样的猜测与流言已经开始兴起。 安娜不喜欢这样的时刻,她觉得有些想吐。 轰,轰轰轰——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轰鸣,低沉而躁动,不需要回头就能够闻到刺鼻的汽油味在空气里燃烧翻滚,连带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漾起层层涟漪,视线纷纷朝着声响来源望了过去。 谁来了? 第179章 误打误撞 第180章 误打误撞 轰,轰轰轰—— 引擎声,低沉而悠远。 一辆陨石灰的吉普车呼啸登场,标志性的气孔格栅和圆形大灯延续自八十年代以来最经典的造型设计。 立体隆起而更加具有曲线感的引擎盖、倾斜角更大的前风挡、连接至略微下压的车顶,打造出更加刚毅也更加流畅动感的车身线条,搭配车顶导风槽、尾部扰流板、低风阻后视镜等细节,勾勒出铮铮铁骨的肌肉线条。 兼具摩登与复古不同特质的设计,轻而易举就成为全场焦点,灼热的目光窸窸窣窣地一齐蜂拥而去。 一个甩尾,潇洒地在学校门口路边找到停车位,准确停靠。 突。 伴随着引擎声的消失,校园里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响也跟着被掐断,陷入一个非常非常短暂的空白里。 然后,副驾驶座门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象牙白网球衫搭配明蓝色西装,儒雅之中带着些许休闲,绅士之中依旧不失朝气,一头栗褐色的短发略显凌乱。 但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嘴里叼着一副墨镜的镜架,他只是随意抬手将发丝打乱,又顺手带上一顶灰蓝绅士帽。 一下车,那修长的大腿和优越的比例呈现出赏心悦目的身型线条,轻而易举就能够让学校的风云人物凯文-霍根变得黯然失色,准确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没有什么可比性,也没有必要相提并论。 那举手投足之间的慵懒与不羁全然没有显得邋遢,反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玩世不恭的从容与自如。 懒散地依靠着引擎盖,将墨镜取下,低头打量着,扬声朝着驾驶座方向说了两句,笑容就在嘴角绽放,似乎刚刚随意开了一个玩笑,漫天漫地的金色阳光也黯然失色起来,牢牢地抓住在场所有的视线。 然后,一个身影从驾驶座方向走下来—— 白色t恤搭配黑色皮衣,一头金色头发显得狂野而粗犷,似乎感受到阳光的刺眼,眉宇微蹙,表情略显烦躁,从肩膀到手臂的肌肉线条将皮衣完全支撑起来,举手投足之间洋溢着一股厚重而粗粝的气质。 随手从驾驶座后面提出一个双肩包,随意地挂在左肩上,成熟气质之间突然就平白多了些许学生气息。 远远看去,一眼就可以看到黑皮衣眉宇紧蹙起来,看到眼前校园操场的画面,脱口而出就说了一句,因为距离的关系听不清楚但好像是骂了一句粗口,脚步后退小半步,连连摇头,转身就准备离开。 却不知道前面那位绅士说了一句什么,黑皮衣终究还是在驾驶座旁边停下脚步。 绅士慢条斯理地将墨镜带上,而后站直身体,不紧不慢地朝着学校方向迈开脚步;稍稍等待片刻,那黑皮衣长长吐出一口气,也绕过车头跟了上来,三步做两步追上来,和绅士并肩而行,正面而来。 赫! 空气里,涌动着错愕的惶恐与亢奋的雀跃,熙熙攘攘的视线全部锁定两个人,却没有人敢轻易出声—— 安静。 所有喧嚣与嘈杂反而全部消失,越发安静起来,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现场秩序微妙地重新恢复控制。 前一秒还在声嘶力竭控制场面的副校长,下一秒就看到眼前的鸦雀无声井然有序—— 副校长: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正在做什么?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伴随着两个人的脚步渐渐靠近,熙熙攘攘的人潮宛若摩西劈开红海一般,自动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道路: 直达钟塔。 虽然没有人清楚怎么回事,但时机如此凑巧,脑海里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指向校园刚刚发生的重大事件。 然而,那位绅士并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停下脚步,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 “噢,我错过了什么派对吗?” 从容而自信,镇定而轻快,短短一句话就能够感受到气场的微妙。 周围顿时涌动起一片嗡嗡声响,眼看着就有人蠢蠢欲动准备回答,稍稍后面一些就一个声音呼喊出声。 “柯克!卡勒姆!安娜在这儿。” 下一秒,一个身影就被推了出来。 安娜:??? 准确来说,安娜一直满头都是问号。 当她看到柯克和卡勒姆登场的时候,彻底惊呆了,甚至没有任何特别动作就轻而易举成为全场焦点,那个全新的卡勒姆更是陌生得不行,她几乎就要认不出来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一团浆糊的大脑已经丧失运转功能,全然忘记今天的计划,甚至产生一个荒唐的想法: 卡勒姆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她又不是小学生,不需要接送放学了,好吗?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安娜就听到自己身边小伙伴的呼唤,她满脸错愕地回头看了小伙伴一眼,下一步就已经被推了出去。 啊,这? 没有反应时间,安娜就已经从人群脱离出来,站在过道里,就好像站在聚光灯里一般。 她不习惯。 但是,安娜却能够看到柯克嘴角上扬一个笑容,主动打起招呼,“嘿,安娜。” 安娜:…… 她挤出一个笑容,拘谨而羞涩地朝着柯克挥了挥手,试图开口,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人群里,安娜能够注意到凯文-霍根的视线,那样的身高那样的体型,格外显眼,想要不注意也困难。 如果是平时,安娜应该非常激动也非常亢奋,一个眼神就能够让心情飞翔起来。 但现在,她真的没有心情理会。 “安娜,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样,你准备好离开了吗?”柯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安娜没有时间细细理清,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柯克,这里,巴特勒老师死了。” 柯克是私家侦探,而且卡勒姆说,柯克是神探,连续侦破好多案件,神乎其神,也许,柯克能够发现真相。 “他们说巴特勒老师是自己跳下来的,但这不是我了解的巴特勒老师,她是绝对不会结束自己生命的。” “绝对!” 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安娜的注意力终于回来了,所有心神全部都在眼前的事情上,她只是想要真相。 “昨天下午,就在昨天下午,巴特勒老师还和我说夏天去坎昆度假的事情,她非常期待,怎么可能今天上去就自己从钟塔跳下来呢?”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眼前的安娜,慌乱与悲伤之中,目光坚毅、神情笃定,微风吹乱了发丝,也依旧没有能够动摇她分毫。 第180章 知心大哥 第181章 知心大哥 “停下!” “@#¥%&……停下!我说,全部停下。” “安娜-维斯特伍德,请停止胡言乱语,你应该立刻返回教室。” 副校长终于回过神来,第一时间介入,暴跳如雷地厉声呵斥道,周围的羊群窸窸窣窣地开始往后退,那些低语嘟囔显然全部都是不合时宜的粗口,但他依旧保持一丝理智,没有光明正大地脱口而出。 “你们,全部返回教室,立刻,马上,现在!” “你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请立刻离开!” 前半句,是在训斥学生;后半句,则是对着眼前两个不速之客呵斥。 因为焦虑,也因为愤怒,如同发面馒头一般的脸颊染上两团红晕,额头之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水,说话又快又急以至于一些咬字也不够清晰,一看就知道,应该从来不曾处理过如此类型的意外事故。 安娜有些着急,此时已经彻底将计划抛到脑后,“西蒙先生……” 才刚刚呼唤出声,就已经被副校长打断,“闭嘴,你们现在应该在教室考试,而不是在这里多管闲事!” 安娜一阵气馁。 恰到好处地,柯克上前一步,展露一个浅浅的笑容,“下午好,先生……” 柯克故意留下一个空白,等待填空。 副校长张嘴就想要呵斥,但一抬头就看到柯克和风细雨的表情,伸手不打笑脸人,气势也就弱了三分,又憋屈又郁闷,自己也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给出回答,“麦克斯-西蒙(max-simon)。” 柯克的眉尾轻轻一挑,“来自法国?” 这一句,是法语。 麦克斯明显愣了愣,完全没有预料到柯克的回应,表情就出现了片刻停顿,思绪被意外冲击后打断。 “你怎么知道?” “其他人听到我的名字,往往都只会惊奇我用名字做姓氏,所以相当于有两个名字。” 这就相当于承认了。 柯克的笑容重新爬上嘴角,“你刚刚说,‘席梦’,而不是‘赛门’。”发音,细微区别,但确实客观存在。 “所以,我猜,麦克斯(max)的全名应该是麦克桑斯(maxence)?” 一点,一点地,就可以看到麦克斯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开来,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只是觉得亲切。 “上帝,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称呼我麦克桑斯了,哈,哈哈。” 又荒谬又欣喜,麦克斯的笑容也跟着轻轻上扬起来。 此时,柯克才抓住机会,“柯克-赫尔,非常高兴认识你,麦克桑斯-西蒙。” 麦克斯看着柯克伸出来的右手,没有犹豫,重重地握住柯克的右手,“非常高兴认识你。” 握手,就是一个联结—— 柯克顺势往下说,流露出些许遗憾,“麦克斯,显然,我们的拜访时机有些不对,这里出现了一些意外状况,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棘手困境,我真心希望我们没有为你制造更多麻烦。” 熨贴,亲切,友善。 麦克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终于找到知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些许,他刚刚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独木难支,试图控制场面结果却被场面吞噬,那种无力感丝丝捆绑住脚踝,无法控制地慌乱和焦虑。 他真的太难了。 柯克流露出感同身受的体贴表情,不动声色地表示安抚,而后再将话题引导下去。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控制学生。” “我知道,你希望能够维持秩序,这是你的工作,也是你的职责,但你想象一下,现在是网络时代,这些学生可能早就已经将照片或者视频发布到社交网络上,脸书和推特应该都能够看到,为时已晚。” “也许,现在社交网络平台上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千千万万的视线全部聚集过来,一个小小的意外也可能牵扯出难以想象的后患。”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 敏锐地,柯克就注意到麦克斯的焦虑和担忧。 这应该就是麦克斯最担心的情况,学校在管理层面的疏忽可能成为控诉焦点,当然,还有安全维护话题—— 不管巴特勒老师的死亡是什么原因导致、背后又是否隐藏秘密,有一点现在就能够确认,她或者他们进出钟塔没有遭遇任何阻碍,这是否意味着学生也能够自由进出?这次是老师,下次是否就是学生? 一旦学生父母通过家长协会提出抗议与干涉,事情就可能将彻底脱离控制,只需要一个猜测就足够了—— 一个假设,学生父母要求封锁钟塔,乃至于要求推倒钟塔呢? 对河畔公园中学来说,那就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原因,非常直观。 金钱。 又或者换一个说法,资金。 纽约的学校数不胜数,除了私立学校之外,公立学校同样多如牛毛,而公立学校的资金则全部来自城市预算。 前面提过,布隆伯格在任期间的一系列丰功伟绩之中,就包括高中毕业率提升40%,在整个联邦范围也备受瞩目,根本原因就是布隆伯格为教育系统提供充足的预算,公立学校度过了幸福美好的十年。 然而,情况正在变化。 从今年大选开始,到明年市长选举,再到后年小选,连续三年,领导班子都可能面临大范围的洗牌。 一旦布隆伯格卸任,教育系统预算可能就保不住了—— 毕竟,教育被砍预算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届时,也就意味着,整个纽约乃至于纽约州成百上千的公立学校都需要削减预算,然后重新分配。 和nypd一样,教育系统也同样面临预算的困境。 对河畔公园中学来说,这座钟塔是文化遗产,同时也是地标建筑,在申请预算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够让他们脱颖而出,和申请联合国文化遗产、非文化遗产的事情是同样道理,这就是资金的磁石。 换而言之,学校想要继续保持竞争力、保持学生的吸引力,钟塔就必须保留。 但是,学生父母的立场则不同。 他们不管学校的未来,孩子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如果他们认为钟塔是一个安全隐患,并且将枪靶瞄准钟塔,争执也就在所难免。 后果,错综复杂,而且格外棘手,仅仅只是脑补一下,就已经脑仁发疼。 也正是因为如此,刚刚麦克斯第一时间就希望能够控制住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快平息事态。 如果说麦克斯刚刚没有思考清楚,可能就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顾虑,全凭本能行事,那么现在柯克的话语就揭开面纱打通脉络,那些关键因素全部串通起来,焦虑就越发汹涌沸腾,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柯克意识到,自己追求的火候,正在慢慢成型,一切都在掌控中。 第181章 驯兽专家 第182章 驯兽专家 拿捏心理,暗藏玄机,这一直就是柯克的强项,以前担任警察询问口供的时候就是如此,这是获得第一手资料的关键。 现在作为私家侦探,也同样如此。 一步,再一步,悄无声息地,情况就已经落入柯克的掌控,火候正在慢慢酝酿。 于是,话锋一转。 “也许,现在暂时还没有引起更多注意。” “毕竟,网络信息太过汹涌,如果没有媒体或者意见领袖注意到的话,也就没有热度,这些学生发送的信息转眼就被网络海洋所吞噬。” 一记耳光一颗枣。 前脚,柯克点燃麦克斯的焦虑;后脚,柯克就给了麦克斯一个希望。 “这就是一场灾难,但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的,在那些糟糕情况发生前,控制住局面就可以了。” 麦克斯觉得自己的焦虑就要爆炸了,忍不住想要大倒苦水;但紧接着,柯克的话语就点燃了一缕曙光。 麦克斯的眼睛一下就瞪圆,如同抓住汪洋大海里的一根浮木,话语脱口而出。 “怎么解决?” 一切,落入柯克的掌控。 然而,此时柯克反而没有着急,避免显露自己的布局,他稍稍停顿一下,展露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 有时候,话语具有直指心灵的力量;但有时候,无声胜有声,表情与眼神能够传递出更强大的份量。 甚至还没有开口,柯克的信赖感就在麦克斯脑海里疯狂涨分。 “我们需要展现河畔公园中学的组织能力。” 一句话,两个关键: 第一,“我们”,柯克已经和麦克斯站在同一阵线,不是局外人的指手画脚,而是并肩作战的小伙伴。 第二,“河畔公园中学”,一片丹心为学校着想,从学校出发面对困难。 悄无声息地,一种同仇敌忾的羁绊,就这样形成了。 麦克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居然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首先,我们需要保护现场,在事情性质确定下来之前,保证现场证据的完整,同时也避免引发更多争议。” “现在的时刻,我们最需要避免的就是节外生枝,避免潜在意外。事情越简单越好,后患也就能够掐断。” 麦克斯连连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钦佩。 “其次,我们需要将学生组织起来,从两方面入手。” “一方面,帮忙理清时间线,谁是最后看到巴特勒老师的,谁是第一个发现意外的,谁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等等等等。” “外人不了解这些学生,但你是副校长,这是你的学校,你才是最了解他们的。” 一种信任感,麦克斯的肩膀就能够感受到沉甸甸的重担。 “另一方面,帮忙组织心理辅导。” “毕竟,他们亲眼看到自己亲爱的老师死亡,对于这些中学生来说,显然不是小事。” “而且,这也是一种关怀,向孩子父母以及其他多管闲事的网友们表现出河畔公园中学以学生为本的态度。” 麦克斯点头,连连点头,眼睛里的感动几乎就要漫溢出来了—— 还有谁会如此为河畔公园中学着想呢? “最后,我们需要报警。” “麦克斯,这件事的性质,还是必须由警方来定义,自杀、他杀、意外?学生不能自作主张地草草下结论。” “我们需要展现出客观冷静的立场,我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但同时,我们也不会姑息任何污蔑与毁谤。” 前半段的时候,麦克斯还欲言又止,他想说,不能报警,他们不能把事情闹大;但不知不觉地就闭上了嘴巴,甚至轻轻点头表示赞同,越想就越觉得报警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彰显学校的坦然与磊落。 井井有条、娓娓道来,不紧不慢地就将整个事情梳理清楚。 麦克斯已经完全臣服,连连点头表示赞赏。 “哇,哇哦!”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事发突然,一切都乱成一团,整理不清楚;但你现在一说,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我们需要这样做,我们现在就将这样做。” 卡勒姆无语地瞥了麦克斯一眼,从头到尾都是柯克在开口,眼前这人的脸到底是多大? 但真正的当事人却显得非常淡定,从善如流,“当然,我们都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我也只是稍稍帮了一点小忙。” 麦克斯心满意足地连连点头。 柯克继续说到,“所以,我们现在就只需要一步步按计划进行就可以了。” “嗯。嗯嗯嗯。”麦克斯连连点头,明明事情都还没有开始,却有种事情已经全部解决的即视感。 停顿一下,麦克斯眼睛里又有一丝困惑,“第一件事是什么来着?” “报警。” “噢,对对对,911,我刚刚就准备报警来着。”麦克斯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准备报警。 “麦克斯?”柯克出声呼唤住了他。 “嗯?”麦克斯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另外,现在事情已经在社交网络传播开来,学生家长以及其他网友应该都在密切关注,我们需要抓紧时间,澄清一些没有必要的猜测以及误会。所以,我非常愿意帮忙,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柯克非常自然也非常轻松地抛出话题,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就好像偶尔路过的热心群众一般。 其实,前面全部都是铺垫,也是控制场面,一直到现在,柯克才显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注视着麦克斯,柯克稍稍往前一步,利用卡勒姆和自己的展位,稍稍遮挡一下,将名片递了出去。 麦克斯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满脸错愕。 柯克恰到好处地以退为进,稍稍停顿一下,继续说到,“当然,我相信你自己就能够应付……” “不不不。”麦克斯连连摆手,“我现在需要一些帮手。” “校长前往华盛顿开会了,为今年的sat做准备,学校暂时交给我负责,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上帝,我真的需要一些帮忙。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 麦克斯正在思考着,应该如何安排任务,但脑袋的运转速度跟不上,话语又停了下来。 柯克见缝插针地提供一个意见,“不如这样,你掌控大局,我就在附近看看,是否能够在警察到达现场前,提供一些线索或者参考,尽快解决这件事,希望能够尽力帮上忙。” “哦!” “哦哦哦,那就再好不过了。” 麦克斯喜笑颜开,整个眉宇和肩膀完全舒展开来。 “但我也不能让你免费帮忙,不如这样,我以学校的名义聘请你帮忙调查这个案件,希望我们能够尽快查明真相,就不需要麻烦警察了,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大。” “柯克,这案子,你愿意接手吗?” 第182章 计划变更 第183章 计划变更 麦克斯,微微有些紧张,视线焦虑,“柯克,这案子,你愿意接手吗?” 说完之后,还吞咽了一口唾沫,唯恐柯克开口拒绝。 柯克并没有立刻回答。 麦克斯连忙补充说到,“我知道,这是一个小案子,但是……” 柯克连连摆手阻止麦克斯,“不,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我的好友是学校毕业生,我不应该收费的。” 麦克斯表情非常真挚,“这是两回事。你愿意帮忙,我就需要表示感谢;而且,你居然还是我们学校毕业生的好友,那就更是如此了,这样吧,不管你收费如何,我们都以两倍的费用,邀请你来帮忙。” 柯克满脸感动,“行,我知道了,这个案子,我就接下了。但大局,还是需要你来掌控。” 麦克斯的整张脸完全舒展开来,“当然,当然当然。掌控大局,对,我需要掌控大局,这里就暂时先交给你了。” 一转眼,麦克斯不仅没有驱赶柯克和卡勒姆,而且还主动聘请私家侦探的帮忙,柯克反而成为了嘉宾。 柯克礼貌地轻轻颌首,面带笑容,“非常开心我能够帮上忙。” 眼看着麦克斯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柯克体贴地提醒了一句,“911。” “哦!”麦克斯反应过来,连忙拿起电话,拨通号码,脚步匆匆离去。 麦克斯来了,麦克斯又走了,但柯克和卡勒姆依旧留下。 谁知道,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吗? 卡勒姆倒是不意外,眼看着柯克又忽悠瘸了一个,麦克斯都已经站在坑里估计还在感激涕零地感谢柯克呢。 安娜却是满眼错愕。 即使自己亲眼见证整个过程,她也还是不明白柯克是如何做到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神秘面纱—— 就好像驯兽师。 不动声色之间就已经掌控全局,一切事情井井有条地落入掌控,恐怕伏地魔的魔杖也没有如此威力。 从头到尾,麦克斯都没有询问过卡勒姆,也没有确认柯克的身份—— 一张名片,这就是全部了。 面对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居然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甚至将整个突发事件的处理方案都交给陌生人也没有任何疑虑。 这样,真的好吗? 催眠也没有如此厉害。 但关键就在于,安娜全程旁观、现场还有那么多吃瓜群众,也没有人觉得不妥,更没有人出声打断。 她完全不认为副校长愚蠢,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安娜微微张开嘴巴,“你是怎么做到的?”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眼底带着浅浅笑容,满脸云淡风轻,“不如和我说说巴特勒老师,你和她很熟?” 安娜:…… 这堪比漂移的急转弯,思绪有些跟不上。 柯克也没有催促,扬起头,环顾四周,就可以看到现场依旧还有学生围观,麦克斯刚刚的命令并没有奏效,学生们稍稍拉开距离却依旧在操场驻足。 卡勒姆正想着处理办法,青春期的这群孩子最是麻烦,又叛逆又倔强,明明要求往左转,他们估计一个两个全部往右转,但偏偏又打不得也骂不得。 然后,卡勒姆就看到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一个弧度。 “哪,有人可以提供线索吗?一条线索换一听啤酒。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替换为一包香烟。” 卡勒姆:咳咳。 差一点点,卡勒姆就被自己口水呛到。 但是! 刷刷刷。 现场正在围观热闹的孩子们居然纷纷举起了手臂,一个两个跃跃欲试的模样,气氛完全热闹起来。 啤酒和香烟,对这些中学生来说,比金钱有吸引力。 然而问题在于,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巡警,薪资可怜;柯克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富翁私家侦探,如果给眼前这群如狼似虎的孩子人人都买啤酒或香烟,他们可能接下来两个月都必须吃土度日了。 怎么办? 等等—— 慢了半拍卡勒姆才察觉到整个事情的盲点,他是警察,却给未成年人提供酒精和香烟,好像不太对劲。 而且,他居然还在认真考虑可操作性? 柯克依旧气定神闲,扫视一圈,眼底流露出笑容。 “一眼扫扫,超过半数都是蹭酒蹭烟的,一群小骗子。” 噗。 柯克那直言不讳没有任何修饰的话语,和老师父母长辈截然不同,轻而易举就引起现场学生的共鸣。 当然,刚刚柯克驯兽的一幕,就已经奠定了基础。 于是,稀稀落落地,现场学生就涌动起低低的笑声。 “不过,在我这个大骗子面前,你们的段数还是不够,一眼就能够看穿,太容易,没有挑战的价值。” “这样吧。” “我给你们十五分钟,好好思考,等会还能够蒙骗我或者提供我所不知道的线索,啤酒和香烟都没问题。” 话音才落,现场立刻就有学生出声反驳。 “那如果你骗人呢?” “拆穿我。” 柯克也没有狡辩,堂堂正正地回应道。 结果,这群孩子就纷纷开始起哄,又是口哨又是欢呼,发出一阵奇奇怪怪的喊声,比动物园吓人。 柯克却没有再继续停留,慢条斯理地迈开脚步,朝着钟塔方向前行。 卡勒姆早就已经习惯,直接跟了上去,而后就注意到安娜的错愕,不由停下脚步,想要呼唤一句,却又有些别扭—— 这皮衣,完完全全不是他的风格,总觉得有些别扭。 最后,卡勒姆干脆就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等到安娜追了过来,两个人都没有对话,快步跟上柯克。 后方,那些学生窸窸窣窣地展开讨论,散落在操场的角角落落,一个两个都无法控制自己的亢奋。 前有死亡事故,后有神秘访客,河畔公园中学的今天,确实充满意外;但最重要的还是,考试被暂停了,也许之后还需要补考,然而这些孩子根本不在意,能推迟一天是一天,至少今天不需要考试了。 “凯文,你说,那两个是谁,整个气场,哇哦,绝对不是普通人。” “对对对,他们和安娜是什么关系?” “你说,安娜可以介绍他们给我们认识吗?” “你又不是美女,他们为什么想要认识你?哈哈。” “你们看到那辆吉普了吗?它正式取代法拉利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男人,就要开吉普!” “我一开始还觉得他们是大学生,你知道,哈佛或者mit,但现在看起来,倒像是秘密特工。” “上帝,你以为这是在拍摄什么‘汉娜-蒙塔娜(hannah-montana)’吗?” “等等,你怎么知道汉娜-蒙塔娜?你不会是汉娜的忠诚粉丝吧?皮特喜欢汉娜!吼吼吼,皮特喜欢汉娜。” 第183章 登高望远 第184章 登高望远 叽叽喳喳,熙熙攘攘,讨论根本停不下来。 显然,以龙卷风姿态出现在校园的柯克和卡勒姆,成为瞩目焦点。 然而,站在人群中央的凯文-霍根却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所有人都包围着他,并且围绕他展开话题;但他注意力全然不在这里,越过人群,视线跟着安娜一路前行,全程都没有参与到大家的讨论之中。 霍根只是好奇着,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其实…… 也没有那么神秘。 安娜正在回忆巴特勒老师的点点滴滴。 “她就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英文老师。” “是,她有些多愁善感,她喜欢诗歌、喜欢音乐,她和我分享过弗瑞诺……柯克,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弗瑞诺(philip-freneau)的诗歌充满对死亡的描写,我的意思是,她对于生活对于情感的感知非常细腻。” “但同时,她也对生活充满期许,她相信暴风雨后终究能够看到一个全新世界,也许不是阳光彩虹和蓝鸟,但终究能够看到不同的模样,她没有任何自杀的念头。相信我,我知道自杀倾向是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安娜又再次激动起来。 柯克不为所动,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安娜,你是学生,她是老师,请原谅我,但在她的眼里,你就是一个孩子,她自己生活的问题与困扰不会告诉你,你也无法了解她在夜深人静时候滋生的想法。” 柯克就事论事。 安娜有些郁闷,然后,终于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可是!巴特勒老师怀孕了!” “怀孕?”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流露出些许兴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为一名老师,即使和学生拥有羁绊,往往也不会将自己的私生活分享出来,特别是怀孕这样的事情。 那么,安娜是如何发现的呢? 从柯克的提问方式来看,安娜就知道自己暴露了,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但她没有犹豫地吐露实话。 “昨天下午。” “我前往卫生间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上巴特勒老师,她手里的东西掉落,并且第一时间保护自己的肚子。” “我将东西捡起来给她,然后就看到了。” 安娜停顿片刻,瞥了卡勒姆一眼。 “验孕棒。两条杠。” 卡勒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场炸毛,“安娜,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知识?” 不等安娜回答,柯克就轻轻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有些知识,知道比无知好。” 卡勒姆:呃。 紧接着,柯克就再次看向安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安娜再次看了卡勒姆一眼,而后才开口。 “可以看得出来,她非常开心。” “她有些意外我发现了,她希望我能够保密,但可以看得出来,她一直无法掩饰自己的喜悦和幸福。” “她一直在笑,而且小心翼翼地保护肚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幸福的光芒,相信我,我不会看错的。” 幸福,是无法遮掩的,即使笑容可以掩饰,但由内而外的幸福却没有办法。 柯克想了想,“坎昆的旅游计划,也是昨天告诉你的吗?” 安娜连忙点点头表示肯定。 柯克又问,“你见过巴特勒老师的另一半吗?我是说,男朋友、未婚夫或者丈夫?又或者说学校传闻,比如有人前来学校门口接送她上下班,再不然就是偶尔送往教师办公室的鲜花、情人节礼物等?” 安娜表情一片茫然,“……没有。” 停顿一下,安娜有些着急,“这有关系吗?” 有。当然有。 从目前为止的碎片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多愁善感容易沉浸在自己情绪的性格,尽管平时不经常分享个人生活,但一些情绪一些波动一些细节还是难以隐藏,不是粗心,而是情绪漫溢出来,无法隐瞒。 既然她如此开心怀孕这件事,这也说明她期待着孩子的到来,对这段关系应该也非常满意,那么另一半的存在痕迹应该也会在不经意间泄漏出来。 然而,并没有。 这是矛盾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教师办公室里已经察觉那些细节,只是学生们没有注意到罢了,安娜的视角是片面的,接下来还是需要询问一下其他老师才行,作为同事,他们能够捕捉到更多蛛丝马迹。 不过,柯克现在能够理解安娜的激动反应了—— 昨天,才亲眼看到自己最喜欢的老师散发幸福光晕的模样;今天,却传来噩耗。 那种冲击与震撼,着实是言语难以形容的。 尽管在柯克看来,可能性有很多,依旧不能排除老师自己纵身一跃的可能;但确实值得深入调查。 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柯克就对着安娜展露一个笑容,“我只是在想,她前往坎昆,是不是准备告诉自己爱人这个幸福的好消息。” 安娜没有多想,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卡勒姆注意到安娜的心不在焉,连忙用眼神暗示一下柯克,压低声音,尽可能用简洁的话语发出提醒。 “你确定吗?这不是我的辖区。” 这里,隶属于第九分局。 和那天盯梢华莱士-杜克不一样,尽管他们跨界了,但那是属于特别调查局的案子,管辖权没有什么争议。 但现在,他一个十四分局的跨界跑过来指手画脚,想必第九分局应该不会举起双手双脚表示热烈欢迎。 卡勒姆,缺少一点底气。 柯克用眼神表示安慰,而后压低声音说到,“等他们抵达现场,我们就全权交给他们。” “我们只是目击者,善良的纽约市民;而现在这部分,不要忘记了,这是表演,帮助安娜的一场表演。” “卡勒姆,专注,我们正在演出呢。” 卡勒姆:…… 看着嘴角轻轻上扬的柯克,卡勒姆表示,“笑不出来”,但终究也还是没有拆台,硬着头皮配合演出。 说话间,钟塔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比想象中更高一些,站在前方需要仰头才能够勉强看到塔顶,靠近东河一侧的宽敞视野让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摇摇晃晃的绳索勾勒出狂风呼啸的轨迹,不需要登高就已经能够感受到那股寒意。 沿着盘旋上升的楼梯拾阶而上,并不宽敞的空间里一路螺旋前行,有种在蜗牛壳里寻找出口的感觉。 转着转着,就有种头晕目眩的晃动感。 抵达钟塔顶端之前,还有两层平台,下面平台是一个小阁楼,可以直接在这里敲钟;正中央则是一口井模样的通道,必须通过垂直楼梯,手脚并用、直上直下,才能够抵达上面一层,一个圆形平台。 视野,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一扇窗户,世界就在眼前铺陈开来一般。 第184章 疑点重重 第185章 疑点重重 世界,就在眼前打开。 稍稍有些意外,钟塔内部始终有种狭窄压抑的窒息感,空间仿佛越来越小,但来到顶端之后视野重新打开,又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此时才注意到,钟塔顶层并不局促,轻轻松松就可以容纳十五到二十人。 如果好莱坞电影剧组准备在这里拍摄王子与公主翩翩起舞的圆满大结局,应该没有问题。 第一眼,柯克就注意到栏杆—— 低矮。 以柯克的身高来说,四周栏杆也就是勉强到腰部而已;即使是安娜,上半身也轻轻松松能够探出去。 当卡勒姆帮助安娜上来后,耳边传来柯克的第一句话就是,“啊,这里非常适合谋杀,轻轻一推就下去了。” 卡勒姆抓住安娜的双手又猛地收紧,“安娜,下去,你在下面等候着。” 安娜郁闷地发出抱怨,“这是我的学校,记得吗?我们经常跑来这里,又不是第一次。” 卡勒姆终究还是没有能够阻止安娜,两个人双双上来。 此时,柯克正在打量整个平台—— 在出入口的旁边,整整齐齐折叠着一件女式外套,上面放着一封信笺和一瓶药片。 小小的平台空间显得非常干净,甚至有些太过干净,就好像有人定时清扫一般。 靠近一侧栏杆的正前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双鞋子,单纯依靠视觉来看,栏杆之上没有留下手印。 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确确实实可以想象,一个人单独来到这里,被黑暗思绪困扰,然后决定和世界说再见。 但是,柯克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的外套折叠在出口处,但鞋子却脱在栏杆前面?” 粗粗一个扫视,疑点就浮现出来。 设想一下,昨天还沉浸在将为人母的幸福和喜悦之中,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或者滋生的黑暗想法而改变主意决定结束这一切,这种情绪是大起大落的也是剧烈汹涌的,早晨就毅然决然地付诸行动。 这意味着一种冲动,一种强烈的凶猛的炙热的意愿。 那么,眼前一切就显得不合理—— 首先,攀登钟塔。 撇开孕妇身体状况不说,即使是柯克和卡勒姆也有些头晕目眩,抵达最上层平台,狂风肆虐视野开阔,更是有一种摇摇晃晃的混沌感,几乎站不稳。 其次,在纵身一跃之前,居然还有时间折叠外套、摆放书信以及根本不应该存在的药瓶,如同一个舞台般,带着一种仪式一种使命地呈现一切证据。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强调“自杀”这件事。 最后,鞋子。 就好像准备睡觉或者进入卧室一般,将鞋子摆放在栏杆前面,但外套在另一个位置,这是什么顺序?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也就是说,从整个现场状况来看,这是一次深思熟虑、反复思量之后的选择,也许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饱受失眠、抑郁以及其他精神层面的困扰,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投向黑暗的怀抱。 但是,从整个心理状态和行为模式来看,却应该显得混乱、无序、失控,某个事件或者某个状态的引导下,冲动之间引发如此行为,即使是最后的纵身一跃也处于混沌状态,没有心思顾及其他行为。 二者,是矛盾的,说不通。 于是,柯克提出一个疑问。 卡勒姆顺着柯克的话语望过去,看看外套、又看看鞋子,二者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粗粗看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但专门点出来之后,感觉就有些奇怪。 卡勒姆也无法理解,满脸问号,“难道是一种仪式感?” 安娜有些恍惚。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平台,难以描绘出画面,巴特勒老师的生命就在这里结束,她的脚步几乎迈不开。 最后,安娜就愣愣地站在出入口,失神落魄地愣住了。 一个转身,柯克就注意到安娜的神色,但没有来得及开口,卡勒姆的呼唤就传了过来。 “柯克?” 卡勒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信笺。 卡勒姆依旧保持着理智,没有破坏犯罪现场,他们需要尽可能保留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避免影响案件的侦查,尽管非常好奇,但卡勒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在柯克看来,保护犯罪现场确实非常重要,避免遗漏细节;但对于大部分警察来说,其实根本没有意义,同样的犯罪现场照片,他们反反复复审视一百遍,看不出来的细节依旧看不出来,更多是一种程序层面的规则。 对此,柯克并没有太在意,规则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被打破,不是吗? 左右看了看,柯克将外套脱了下来,对着安娜展露一个笑容,“可以麻烦你一下吗?” 安娜懵懵懂懂地接过外套。 柯克又询问了一句,“你有手帕或者纸巾吗?” 安娜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递给柯克。 柯克表示感谢后,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外套,“那是给你的,我想,你可能需要。” 安娜脸颊微微一红。 如果柯克刚刚这样说,出于礼貌,她就拒绝了;但现在,外套已经在手上,柯克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转身走向证据,安娜愣神片刻,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将外套穿上,感受着布料的包裹,似乎稍稍平静些许。 这厢,柯克用手绢隔着指尖,打开信笺,压在外套上,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a4纸打印出来的。 关于“遗书”,柯克着实见过不少,打印版本、手写版本,用血写、用蜡笔写、用毛笔写,各式各样。 准确来说,打印版本,并不奇怪,但对于一个喜欢诗歌的英文老师来说,这就有些怪异了。 毕竟,他们还是更加青睐于手写体。 “写给那些我伤害的人,这个世界上烦恼太多了,非常抱歉。 艾米莉。” 短短一句话,却显得漏洞百出。 柯克撇了撇嘴。 “我不认为这是艾米莉-巴特勒写的。” 卡勒姆瞪圆眼睛,“真的吗?你如何判断的?” 卡勒姆一下就回想起柯克鉴别笔迹的能力,但问题就在于,这是打印版本,而且下面也没有附属签名。 那么,柯克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 “巴特勒作为英文老师,同时还是诗歌爱好者,这些用词着实太过肤浅,简单粗暴,就好像数学老师写的。” “但我们暂时不讨论文学造诣这件事。” “毕竟,懂得欣赏和懂得创作,这是两回事;每个人的写作审美也不同,在没有阅读巴特勒的文字前,我也无从判断她的遣词造句风格。” “但是,语法错误不能忍。” 柯克,满脸嫌弃—— 太业余了! 第185章 合理怀疑 第186章 合理怀疑 柯克,满脸嫌弃—— 不行,完全不行,太业余了。 “这里不适合使用省略体,应该是‘it-is’,而不是‘it’s’。” “另外,这里也不应该使用宾格,应该是‘whoever’,而不是‘whomever’。” “这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就出现两个错误,这绝对不是一流英文教师写的,我甚至不想侮辱数学老师,所以这应该是体育老师写的。” 卡勒姆满头黑线,“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当时悲痛欲绝、情绪汹涌,以至于落笔的时候出现一些偏差?” 柯克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笑容,看了卡勒姆一眼,但这个笑容就已经说明一切—— 语言习惯,这是一个深入骨髓的烙印,和基因一样。 有些罪犯用变声器改变自己的声音,有些罪犯用电脑打印掩盖自己的笔迹,但事实上,用词的习惯就是最好的证据,无法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出身、背景、教育以及文化,早就已经深深烙印在大脑里。 更何况,最基础的语法错误? 这确定不是一个玩笑吗? 而且,换一个角度来看,卡勒姆的假设是正确的,并且真实发生了,巴特勒敲打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精神崩溃,那么眼前整整齐齐的外套和鞋子、整整齐齐的摆设和陈列,也就越发显得矛盾怪异了。 不正常,整件事都不正常,撇开安娜作为一个学生的判断不说,眼前的证据也能够看出诸多疑点。 柯克再次看向安娜,“有人亲眼看到她往下跳了吗?” 此时,安娜稍稍安定些许,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没有。” “我猜?应该没有吧,至少,同学之间暂时还没有人说自己亲眼目睹。” 安娜有些不太确定。 “但是,我们都听到了,整个校园。” “当时我们正在考试,然后就听到警报声,响彻云霄,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师……老师跌落到……车顶上,触发了报警器……” 话语,难免有些破碎,但柯克还是理解了,径直来到栏杆旁边,往下望去,一眼就可以看到停车场里的惨状—— 停车场,在钟塔的背阳面,隔着整个校园操场,显得幽静而隐蔽,修剪整齐的梧桐树在东面洒落下一排树荫。 “安娜,你不应该靠近。” “你是担心我破坏犯罪现场吗?放心,卡勒姆,我不会‘靠近’靠近的,我就站在旁边。” “不,安娜,你不应该亲眼看到……惨状。” “卡勒姆,其他学生都已经看到了,为什么我不行?我已经不是孩子……” “是,他们看到了,所以他们将留下永远的阴影。上帝,我根本就不应该允许你靠近,这是一个错误。” 身后,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争辩,吵着吵着就滋生出一丝火气来,不需要回头就能够描绘出画面。 柯克走在前面,看似无心、实则专注—— 从钟塔顶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下走,和上去的时候不同,确认疑点后,柯克开始对环境展开探查。 蛛丝马迹也全部不放过。 有些困惑、有些矛盾、有些细节,柯克需要通过观察来验证,这一路走下来,速度也就放慢许多。 终于,停车场就在前方,远远地就可以看到现场惨状,后面传来维斯特伍德两兄妹喋喋不休的争吵,再次让柯克确认: 果然兄弟姐妹全部都是如此,不同家庭有着不同故事却有着相似脉络。 这次,柯克没有转身,只是扬起声音介入谈话。 “在这件事上,我赞同卡勒姆。” 卡勒姆立刻挺直腰杆,瞪圆眼睛看向安娜。 安娜满脸倔强,似乎一肚子委屈想要倾诉。 前方又继续传来柯克的声音。 “安娜,你应该看看卡勒姆首次前往犯罪现场的表情,噢……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事实上,这是每一位警察的必经之路,尽管在停尸房已经看过无数尸体,但真正抵达犯罪现场的时候,看到那些鲜血那些脑浆,感觉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大家都以为自己能够习惯,实际则是另一回事。” “仅仅依靠想象,还是无法描绘出犯罪现场所带来的冲击感。” 卡勒姆满脸无奈地看向柯克:这位先生,你又知道了?我们很熟吗? 安娜偷偷瞥了卡勒姆一眼,有些想笑,有些想吐槽,但此时此刻的情况不太合适,话语就吞咽下去。 想了想,安娜没有忍住好奇,扬声询问道。 “那你呢?私家侦探首次前往犯罪现场的时候也是一样吗?还是说,私家侦探不允许进入犯罪现场?” “嗯……” 柯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一声,拖长尾音。 “啊,私家侦探也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对我来说也是必经之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说着说着,也就没有了下文,一个跨步,身影就消失在一片金色阳光底下,停车场就在眼前。 安娜满头都是问号:很久?那到底是多久以前? 脚步,也已经来到停车场旁边,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一个转身,安娜就看到满脸担忧的卡勒姆,一阵烦躁地挥了挥手,“你赶快过去。” 卡勒姆还是不放心,又交代了一句,“你就在这里等着。” 安娜郁闷地别过脑袋,没有回答,视线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似乎正在追寻阳光的影子。 恍惚之间,似乎有种错觉,仿佛能够听到阳光流动的声响。 然后,耳边就再次传来柯克的声音,打破宁静。 “安娜,巴特勒老师的车子是哪款,你知道吗?” 安娜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一时之间脑筋就没有转过弯来。 不等安娜开口,停车场另外一个方向就传来声音。 “白色花冠。” 安娜: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猛地回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凯文-霍根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沐浴着阳光而来。 下意识地,安娜就连忙隐藏自己的身形——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卡勒姆并没有注意到安娜的异样,也没有认出眼前之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做出职业反应。 “男孩,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霍根上下打量了一番卡勒姆,却没有轻易退缩,“你们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说着,霍根的视线就忍不住朝着角落里的安娜投射过去,有些焦虑也有些羞涩地捕捉到衣服的一角。 卡勒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这才意识到,他没有穿制服,而且,现在也不应该展示自己的警徽。 然后—— 柯克就打破了平衡,“那这辆车是谁的?” 视线,全部朝着柯克聚集。 卡勒姆有些意外,连忙呼唤了一句,“柯克?” 卡勒姆担忧的是,学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作为警察,下意识保护普通民众,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但柯克有着不同看法,同样都是学生,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却不同;而且,眼前男孩已经做好准备。 第186章 无迹可寻 第187章 无迹可寻 和卡勒姆不同,柯克并不需要也不准备遵守那些规则—— 他注意到,眼前的大男孩保持着一定距离,并没有轻易靠近犯罪现场,视线也转移开来,没有好奇地打量尸体,从这些细节就能够看得出来,他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他的视线始终在打量柯克和卡勒姆,并且又在他们身后搜寻着。 从言行举止来看,再结合身型条件,如果柯克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那个四分卫,为安娜前来。 即使不是,那也应该是某位暗恋安娜的孩子,勇敢地挺身而出,希望确认安娜的情况,那就是四分卫的强有力竞争者。 所以,这算是好事? 柯克也就顺水推舟。 霍根,有些紧张。 顺着柯克的话语望过去,不经意间就瞥到尸体躺在车顶上的模糊轮廓—— 看不清楚。 尸体横躺在车前窗上,而他站在车尾方向,被阻拦的视线看不清楚,再加上阳光刺眼,更是一片模糊。 但仅仅只是一个模糊轮廓也已经能够引发脑海里的无数想象,他快速收回视线,想要转身落荒而逃。 然而,霍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脚步停留在原地。 莫名地,他不想在这两个男人面前示弱。 于是,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杆,扬声给予回答。 “那是莫森老师的车子。” 卡勒姆匆匆看了霍根一眼,而后快速跟上来,压低声音,“柯克,怎么了,有问题吗?” 柯克正在打量整个停车场,视线最后落在眼前尸体横陈的车辆上。 血液,正在干涸却还没有完全干燥,似乎还能够看到生命依依不舍残留的痕迹,在空气里缓缓消散。 “我有些好奇,为什么这辆车停靠在一个垃圾堆上。” 顺着柯克的视线往下望,地面上,全部都是碎瓶子、烟嘴、塑料袋等等废物,垃圾堆有些夸张了,但确实是一片混乱。 “你看,停车场还有如此多空位,但偏偏,就选择了这样一个位置,打开车门的时候,难道就不担心自己踩到玻璃碎片吗?” “而巴特勒老师就非常聪明,将车子停靠在树荫底下,等待太阳爬上头顶,也不会暴露在阳光底下暴晒。” 柯克这样一说,卡勒姆也注意到了—— 眼前这辆黑色车辆,已经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如同蒸笼一般。 再加上停车位周围的垃圾,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一个合适的停车位。 而且! 如果巴特勒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前来上班就是为了那一跃,为什么还记得将车辆停靠在树荫下,似乎已经考虑到下班了呢? 当然,这些细节全部都能够得到解释,比如莫森不拘小节,比如巴特勒习惯使然……诸如此类等等,但那种细细的怪异感确实挥之不去。 “秩序vs冲动”,两种矛盾的状态,细细地渗透在整个来龙去脉的角角落落。 紧接着,柯克又注意到一件事。 “这辆车,没有锁门。” 卡勒姆没有开口,霍根却有种冲动,一种自己也无法分辨的冲动,“无条件反驳眼前这两个人的话语并且试图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我们学校治安很好。”霍根说,“老师们都不用锁车,没有人会觊觎这些车辆。” 柯克并不介意霍根的插话,也不介意话语里的锋芒,反而是轻轻点头,“我明白,这片区域确实治安出色。” “如果是我,我对这样的车子也没有任何兴趣。” “但你看,既然不锁门,为什么开启报警系统呢?以至于整个学校都听到了?” “有两种可能。” “平时锁门加上报警系统,这是一种习惯;又或者,平时不锁门也不开报警系统,这也是一种习惯。” “那么,今天是怎么回事?” 矛盾,自相矛盾—— 无法解释无迹可寻但客观存在的矛盾。 霍根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但思绪卡在大脑里堵塞住了,语无伦次地狡辩了一番,“也许就是忘记关车门,但顺手开了报警系统呢?” 强词夺理。 但柯克全然不在意,所谓疑点,本来就是一种怀疑一种推测,不算证据,眼前大男孩所说的情况也并非没有可能。 所以,柯克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嗯。” 霍根:……为什么有种憋屈之感呢? 角落里,安娜却再也没有办法继续隐藏身形,一个转身就走了出来,试图上前,视线余光看到一团光影,一声惊呼轻溢出来,脚步就连忙刹车控制住了自己。 下一秒,卡勒姆就已经转身张开双臂,用胸膛遮挡住视线,将安娜拥入怀抱里。 霍根的脚步也跟着上前半步,但紧接着就僵硬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卡勒姆的背影。 此时,安娜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其他,“柯克,你这是在怀疑莫森老师吗?” “不可能。” “事情发生的时候,莫森老师在教室里监考,他和我们在一起。” 安娜一阵心烦意乱,她也不确定自己应该震惊于巴特勒老师的死亡可能是谋杀,还是震惊于莫森老师居然成为怀疑对象,匆匆忙忙之间,她就将自己所知道的所确信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倾吐出来。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却也没有大惊小怪,“全程?” 安娜重重地点点头,“老师进来,我们开始考试,然后老师就在前面看报纸,等等,还是看杂志来着?” “但总之,老师就在前面,一直到事情发生的时候,老师和我们一样,同时听到钟塔方向传来的喧闹。” “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同学询问老师是否要继续考试。” “一直到我离开教室的时候,老师也还是在座位上。” 一个停顿,安娜试图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却发现这着实太困难了。 卡勒姆低头看了安娜一眼,似乎能够感受到安娜的慌乱与恐惧,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妹妹拥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安娜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内心轻叹一口气,表情也跟着悲伤起来。 柯克相信安娜,毕竟整个教室的学生都看到了,但隐隐地,柯克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需要和老师们谈谈。 不仅仅是莫森老师,还有其他老师,看看是否有老师察觉巴特勒老师的怀孕,以及巴特勒老师的交往对象。 …… 脚步才刚刚踏进教师办公室就能够感受到那种混杂着悲伤和郁闷的压抑气氛,尽管有人正在交谈,却有一种沉闷的安静弥漫在空气里,似乎就连交谈的声音也被闷在水面底下一般。 办公室稍稍有些空,只有三位老师;顺着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两位老师正在抽烟;再外面一些则有一位老师正在打电话,来来回回踱步。 每个人都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面对今天这场事故。 第187章 初步试探 第188章 初步试探 “这,这不合理。” “也许,她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 “我和她不太熟悉,她有家人吗?” “我记得她有一个弟弟在圣路易斯,也不知道麦克斯是否通知他了……” 当柯克进入教师办公室的时候,他们正在低低交谈,柯克并没有打断他们,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咖啡壶,拿起一次性纸杯,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就好像自己也是这个办公室上班的普通职员一般。 呃。 咖啡,太难喝了! 柯克才喝了一小口就忍不住皱眉起来,差一点点就要吐出来,于是他就将杯子重新放回去,四周打量起来。 那怡然自得的模样,完全没有违和感。 但教师办公室里此刻也就只有三个人,即使想要忽略柯克也不太容易,然后一位留着爆炸头的黑人女士就扬声询问到。 “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柯克转头过来,“哦,我相信我可以,你们继续,继续。我只是需要寻找茶包,然后准备自己泡一杯茶。” “你们这里有茶包吗?我就不要求茶叶了,立顿也是可以的。” “你知道,就是一个小小的茶包,里面塞满了茶叶末和茶叶渣,根本就没有一片完整的茶叶,但还是勉强可以尝尝看的那种。” 三位老师:…… 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自来熟的不速之客,眼睛里满满都是困惑。 进入办公室的,就只有柯克。 卡勒姆并没有同行,而是留在外面陪伴安娜,因为霍根始终没有离开,他不放心留着两个人单独相处。 反正,卡勒姆的警察身份不能暴露出来,即使暴露了,这不是他的辖区,他也派不上用场。 在柯克看来,完全没有问题,他也只是想要询问一些简单问题罢了。 然而,开局就令人失望—— 如此难喝的咖啡,谁知道这些老师们是如何下咽的? 最后,一位蓝色眼眸的英俊男士开口询问到,“请问你是谁?” 柯克没有立刻回答,仔细寻找了一番,可惜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茶包,遗憾地嘟囔了一句,“你们都不喝茶吗?” 于是,柯克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漱口,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柯克-赫尔,麦克斯聘请我前来帮忙。” 那位英俊男士盘在胸口,保持警惕,“帮忙?你是警察吗?” 柯克抿了抿嘴角,“怎么,你们需要警察的帮忙吗?这件事,不正常?” 三位老师:…… 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并不介意,“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全部都在这里吗?” 坐在英俊男士对面的则是一位短发男士,外貌普普通通,脸颊瘦长,额头光洁,脑海里自动浮现“大头爸爸”的动画形象,“是的,学生们在考试,我们在监考。” “那么,你们全部都在一起吗?” “不,我们在不同教室,每个教室由一位老师负责。” 柯克又再次喝了一口开水,表情有些狰狞,“辛苦你们了,如此难喝的咖啡,‘奶酪蛋糕工厂’的咖啡顿时就变得高档起来。所以,当警报响起的时候,考试依旧正在进行时?” 大头爸爸点点头表示肯定,“是的,我们八点二十分准点开始。” “准点?”柯克有些意外,八点二十分,这算是什么准点,不是八点或者八点三十分? 爆炸头黑人反而比柯克更加意外,“对,这是北美统一开考时间,sat,我们正在进行sat的模拟考试。” 蓝眼帅哥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平稳,看了柯克一眼,“你没有考过sat吗?” 柯克:没有。准确来说,原主考过,但记忆已经模糊,看来,当年的sat考试对原主来说没有什么特别。 “噢,我考的是认知能力测试(cogat)。”柯克满嘴跑火车,这是天才儿童测试体系。 可以明显看到蓝眼帅哥被噎了一下,却不知道是因为咖啡太难喝还是因为柯克的回答。 柯克看了他一眼,没有掩饰自己的笑容,这让蓝颜帅哥的表情差一点点就要垮掉,“你们可以想象出艾米莉这样做的理由吗?” “不,我们没有任何头绪”、“我们刚刚还在讨论”,大头爸爸和爆炸头女人流露出些许悲伤。 蓝眼帅哥再次端起咖啡,但注意到柯克的眼神,有些尴尬,又重新放了下来,“你们在她的遗书上发现什么了吗?” “噢,没有什么特别的。”柯克轻描淡写地说道,“也就是她的文笔特别糟糕,难以想象她是一位英文老师。” 三位老师:…… 柯克抿了抿嘴角,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吐槽意味着什么,抬起视线,看向蓝眼帅哥,“你就是安德鲁-莫森?”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穿着白衬衫搭配羊毛衫的书生装扮,一双迷人的眼睛有着老师特有的书卷气。 从你来我往的简单交谈里就能够察觉得出来,他的自信、他的从容、他的骄傲,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魅力,应该不少学生偷偷往他的办公桌里塞情书—— 对于青春期的女孩们来说,这样一个温柔而博学的老师,确实非常受欢迎。 所以,柯克才有如此判断。 果然,蓝眼帅哥点头给予承认,“对,我就是。” “你是教什么课的?” “化学和生物。” “哦,我还以为是物理,但非常接近了。所以,她就是坠落在你的车子上?” “……”莫森的表情有些拘谨也有些尴尬,“是,即使修车厂能够恢复原样,我也不会再开那辆车了,感觉……怪怪的。” 柯克沉吟一声,“我没有办法想象,但我可以理解。所以,我可以询问你一个问题吗?” 莫森嘴角一扯,“即使我拒绝,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对吧?” “嗯,对。”柯克点头表示承认—— 莫森的话语不由就被一噎,本来是准备吐槽柯克一番的,结果又被撞击回来了? 柯克左右摇晃着脑袋,“当然,我可以提问,你也可以不回答,也许因为你心虚?” 莫森:……他可以把咖啡泼到眼前这个人的脸上吗? 柯克仿佛没有察觉死亡射线,“你为什么把车子停靠在钟塔那儿?而且还是在垃圾堆上面?教师们的停车场不是在教学楼旁边吗?从那里前来教室,明显方便多了。” 莫森勉强保持笑容,“我准备考试结束之后去慢跑,所以就停在运动场旁边,钟塔后面就是一片棒球场。” “至于垃圾堆……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那儿是停车场,为什么会出现垃圾堆?抱歉,我没有注意到。” 说完,笑容就变得轻松起来,莫森微微抬起下颌,似乎正在欣赏柯克的表情,看看自己的回答带来什么反应,然后眼底就流露出一抹从容和得意。 柯克非常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特别是和旁边的大头爸爸、爆炸头女士比较起来,莫森的身上没有那种沮丧—— 反而有种释然,又或者说……得意。 第188章 漏洞百出 第189章 漏洞百出 一般来说,自己周边的人,突然之间结束生命,早晨上班还活生生的同事,转眼就已经与世长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应激反应,不一定就是悲伤或者痛苦,但那种躁动和低落,却是难以避免的情绪。 然而,在莫森的身上,柯克没有察觉到。 事实上,莫森的注意力反而更多在柯克身上,时而打量时而警惕、时而挑衅时而反击—— 所以,这算是悲伤过度转移注意力的表现吗? 不,柯克不这样认为。 看看莫森的后续反应就知道了。 莫森展露一个潇洒的笑容,“你倒是提醒我了,我需要出租车回家,我可不想搭乘地铁。” 他的座驾,被同事的尸体损坏,而这就是他唯一担心的事情。 “我把詹姆斯的名片放哪儿了来着?”莫森掏出自己的钱包,开始翻找起来。 在纽约,需要出租车的时候永远找不到出租车,所以一般来说,人们需要出租车的时候都会提前电话,甚至拥有自己熟悉的出租车司机名片,随叫随到。 莫森打开钱包,掏出一叠名片和收据,细细地翻找起来,就好像柯克不存在一般。 柯克的视线扫描了一下莫森的钱包,立刻就注意到钱包内侧夹层的一个凸起轮廓: 一个圆环。 眼前,放着一份“纽约时报”,页面正是他们最赫赫有名的“填词游戏”板块,但莫森并没有在玩游戏,而是用一支黑色碳素笔在涂鸦,利用纵横格子来绘画。 看来,理科老师对于这些字谜不感兴趣。 柯克继续询问到,“你把车子的报警系统开着?” “什么?”莫森依旧在翻找名片。 “汽车的报警系统开着,但车门却没有锁。” “是吗?估计我忘了。我想,我也不是完人。” 自信,从容,那种气质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是释然也是得意。 柯克眼底波光流转,抿了抿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容,“我猜也不是。” “所以,你知道艾米莉有一个约会对象吗?” 莫森的动作微微停顿一下,往后靠向椅背,“不,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后半句话,是看向两位同事的。 大头爸爸和爆炸头女士交换了一个视线,两个人都非常意外。 “不,我们没有任何线索。”爆炸头女士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猜,我对艾米莉可能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 那种沮丧和低落掺杂着一种失望,可以看得出来,爆炸头女士自以为了解同事,但今天先是见证同事生命的结束,而后又知晓同事隐瞒的秘密,这两件事都超出想象,轻而易举就摧毁了她的现有认知。 大头爸爸也同样如此,愣愣地坐在原地,似乎正在思考人生。 只有莫森是例外。 莫森在观察柯克—— 柯克察觉到视线的温度,望了过来,两个人视线碰撞在一起。 莫森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我和艾米莉并不熟悉,也就是平时点头问候一下,所以我没有任何线索。” “怎么,你怀疑艾米莉的约会对象和今天的意外有关?”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但笑不语,“非常感谢你们的合作,有些事情,我还需要确认一下,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说完,柯克就转身迈开脚步,但脚步才刚刚走出去,一个停顿,去而复返,三位老师的视线全部投射过来。 柯克满脸认真,“你们的咖啡真的真的太难喝了,也许,你们应该考虑开始喝茶。” 三位老师:…… 面面相觑之中,柯克施施然地转身,离开办公室。 “柯克!” 安娜第一个就发现了柯克,一路小跑冲了过来。 旁边,霍根立刻就试图跟上来,结果被卡勒姆狠狠瞪了一眼,这才勉强控制住骚动。 柯克给了卡勒姆一个眼神示意,“安娜,有些事情,我需要进一步确认,你先稍等一下,保持耐心,好吗?” 安娜还是处于慌乱状态,又紧张又焦虑,但看着柯克平静的眼神和从容的姿态,心绪就缓缓平复下来,不由自主满眼依赖地注视着柯克,“你会调查出真相的,对吧?” 柯克没有再继续开玩笑,但也没有给出保证,视线看向安娜,真诚而坚定,“这就是我正在努力的事情。” 一句话,却比任何保证都更加具有份量。 “所以,深呼吸,安娜,深呼吸。”柯克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表示安慰。 安娜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跟随着柯克的话语,连续做了两次深呼吸,杂乱汹涌的心绪就稍稍平复些许。 柯克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前行。 卡勒姆迟疑片刻,看看安娜、又看看柯克,最后再次狠狠瞪了霍根一眼,脚步还是跟着柯克小跑上前。 “障碍”渐行渐远,霍根反而是有些拘谨起来,保持距离看着安娜,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青春期的少年,终究还是嘴笨。 安娜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激动会亢奋,然而,全然没有,此时此刻所有心神全部都在巴特勒老师身上。 微风习习,空气里涌动着一片安静。 柯克注意到卡勒姆的心不在焉,他能够理解,“不用担心,安娜是个大姑娘,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更何况,这里是学校,给他们一点空间相处,也挺好的。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同龄人之间应该更加能够理解彼此,也许,这能够成为一个契机,让安娜看看,那个皮囊底下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样。” 一个小小的引导,卡勒姆的心情就重新明亮起来。 长长吐出一口气,卡勒姆看向柯克,“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不需要柯克多说什么,卡勒姆一下就明白过来: 柯克专门留下安娜,显然不是为安娜制造和那个男孩的独处时间,而是因为巴特勒案子有了全新进展,他认为需要瞒着安娜展开调查。 注意力,拉了回来。 柯克轻轻颌首,压低声音,“我有90%的把握,这是一起谋杀,而凶手就是安德鲁-莫森。” “什么!”卡勒姆感觉遭遇暴击,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柯克用简单的方式做出解释。 “刚刚在谈话里,他提起了巴特勒的遗书,但问题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就只有凶手知道这件事。” 卡勒姆想了想,“也许他只是假设。通常自杀都会留下遗书。” “不,人们总是有这样的误区,但事实上,大部分自杀都没有遗书。不过,这不是唯一疑点。” 卡勒姆的想法,柯克自然也不会错过;但柯克能够说自己有90%的把握,就意味着,疑点不止一个。 第189章 完美证明 第190章 完美证明 刚刚,莫森自我调侃,说他“不是完人”,话里话外的傲慢和自大,透露出一种狂妄,但在柯克看来—— 何止不是完人,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显然,这位化学老师的大脑远远比不上他的外型来得亮眼。 “他就是一个满嘴谎言的花瓶。” “事实上,他还欺骗自己的妻子。” 轻描淡写地,柯克就开始往外抛重磅炸弹。 卡勒姆满脸错愕,他深深觉得,自己没有进去教师办公室里,错失了一个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结婚戒指。” “如果他没有佩戴结婚戒指的话,我想,他的同事应该能够意识到。” “对,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他总是佩戴结婚戒指,但同时,他隔三差五就拿下来,塞进钱包夹层里,所以,在钱包夹层里留下一个圆形指环的印子。” “你居然注意到他钱包夹层里的一个印痕?” “这不是重点。”柯克轻描淡写地说道。 卡勒姆:……这不是重点的话,那什么是? 柯克的话语却没有停止,“我认为,他应该是一个惯犯,偷吃的对象不止一个,甚至可能养了一个渔场。其中,最近正处于热恋期的,应该就是艾米莉-巴特勒。” “什么?” 卡勒姆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下意识地就回头看向后方,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担忧,打量安娜。 他也不确定,得知这样的消息,安娜会如何感想。 “你的意思是,莫森就是巴特勒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可是,证据呢?” “噢。目前只是一个猜测。我刚刚注意到一个细节,莫森正在使用一把普莱西德奥林匹克博物馆的纪念笔;同时,我在巴特勒副驾驶座储物柜里面找到普莱西德的旅行手册,这是一个巧合,惊人的巧合。” 普莱西德湖,坐落在美国和加拿大的边境附近,自纽约出发约莫五个小时,因为举办1932年和1980年两届冬季奥运会而闻名,附近还有另外两个湖泊组成三湖区域,尽管比不上五大湖,却也闻名遐迩。 现在,普莱西德湖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度假胜地,特别是对于纽约上班族来说,距离拥有先天优势,不仅可以欣赏到阿迪朗达克山脉的全貌,还有妙不可言的镜湖,冬天的滑冰和夏天的泛舟个有风味。 “前有普莱西德,后有坎昆,如果莫森和巴特勒正在暗中约会的话,这些度假也就能够找到合理解释了。” 柯克,很快就将线索串联起来。 而且,这依旧不是全部。 “莫森将车辆停靠在钟塔前面,无视地面上的垃圾,一切都是有计划的。” “警报系统打开但车门没锁,其实就是为了确保警报系统能够第一时间被触发。” “因为莫森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巴特勒会准确无误地掉落到自己车上,毕竟他不是物理老师,他需要保证,任何一点震动或者气浪,就能够惊动没有关闭的车门,然后一点点动静就会触发警报发出声响。” 怪异而矛盾的异常,也就一个接着一个得到了解释。 卡勒姆没有进入教师办公室,他没有和莫森直接照面,所以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判断还是比较客观。 “但是,柯克,当时莫森正在监考,整个教室里面的学生都看到了,包括安娜,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所以,他怎么可能杀死巴特勒呢?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其实,柯克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 他的猜测只能算是一种联想一种推测一种捕风捉影,不要说直接证据了,甚至就连间接证据都没有。 真正的证据,还是需要等待犯罪现场司到达之后,收集证据、详细检测。 更何况,莫森还有一个无法动摇的完美不在场证明,所有学生都是目击证人。 对此,柯克有着清醒认知,但是—— 莫森,就是凶手。 “卡勒姆,他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 柯克抛出一个重磅,卡勒姆瞪圆眼睛,似乎可以看到一个问号缓缓地从脑袋上浮现: 什么? “还记得安娜所描绘的场景吗?” “一直到安娜离开教室,莫森也还是在座位上。” 柯克提醒到。 卡勒姆连连点头表示肯定,“对呀,这就证明莫森全程都在教室里,这样的不在场证明是不可动摇的,他又不是大卫-科波菲尔(david-copperfield),难道还能够像超人一样腾空飞翔吗?” “不,卡勒姆,你的关注焦点不正确,这是莫森希望你看到的,但这是假象。”柯克则有不同的观点。 “想象一下,按照正常来说,教室外面发生事故,而且不是小事故,所有学生全部骚动,甚至中断了考试。” “你觉得,老师应该如何反应?” 卡勒姆想了想,“维持秩序。” 柯克打了一个响指。 “对,维持秩序。” “紧接着第二步,老师也应该打探情况,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应该中止考试,又或者是否应该离开教室?再不然是否应该和学校沟通?” “如果是火灾呢?如果是爆炸呢?如果是枪击呢?” “然而,莫森没有。” “他就好像完完全全黏在椅子上了一般,从头到尾,全程都在座位上。” “一来,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二来,这就是他希望制造出来的混乱,所以他不会阻止学生。” “三来,他需要所有学生成为目击证人,作为不在场证明,所以他必须留在座位上,而不是在混乱之中离开座位,以至于学生的记忆出现混淆,一个回头就看不到老师在座位上了,留下警方的怀疑空间。” “这确实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恰恰太过完美,在如此混乱的意外之中,反而违和。”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娓娓道来,整个思路和逻辑都非常清晰。 卡勒姆也不由愣住了—— 所以,他也被柯克忽悠了一把吗? “柯克,就算你是正确的,莫森就是真正的凶手,但这个不在场证明,我们如何破解?” 即使犯罪现场司登场,经过检测,证明莫森和巴特勒有染,也证明柯克的推测是正确的,莫森成为犯罪嫌疑人;但如果无法破解不在场证明,他们也依旧无法证明莫森就是杀人凶手,就是如此简单。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嗯,这是一个难题。” 承认了,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柯克看向卡勒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重点就在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是不存在的,之所以‘完美’,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弄明白关键,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下来,重新梳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相,只有一个。” 卡勒姆:? 第190章 整点钟声 第191章 整点钟声 霍根,有些紧张也有些拘谨。 平时已经习惯在掌声和欢呼的包围之中,事情似乎根本不需要费力;但眼前,一切都变得棘手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重点就在于好像开口说任何事情都是错误的。 他,应该怎么办? “……安娜,你,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 “噢。”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但一来一回就已经直接结束,这让霍根有些沮丧。 和那些拉拉队员在一起的时候,她们总是叽叽喳喳絮絮叨叨,根本不需要他开口,空白就已经填满;但奇妙的时候,他不喜欢那些吵闹到喧嚣的时刻,反而喜欢现在的安静。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就只有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一直到再次被打破。 “柯克!” 安娜率先呼唤出声,满脸惊喜,全然没有注意到霍根的视线和心绪,第一时间就朝着柯克迎了过去。 霍根神色复杂地看了柯克一眼,而后又瞥了一眼穿在安娜身上的那件外套,欲言又止,略显失落。 却终究还是将话语吞咽下去,不远不近地保持一段距离,没有靠近却也没有离开,心神落在安娜身上,但还是忍不住警戒地看向柯克,如同斗鱼一般,大老远也能够听见血管里血液汩汩沸腾的声响。 也许安娜没有注意到霍根,但柯克轻而易举就将眼前的所有动静全部收入眼底—— 青春呀,充满青涩和悸动,果然,年轻真好。 不过,这件事可以暂时放一放,眼前还有要事。 “安娜,和我说说莫森老师。” 安娜流露出困惑,难道柯克怀疑莫森老师? 呃…… 话语在舌尖打转片刻,但安娜终究没有询问,乖乖地回答起来。 “他是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风趣幽默、才华横溢,他的化学课总是充满乐趣,我们都很喜欢他。” “而且……” 安娜稍稍停顿一下,看了柯克一眼,柯克给予安娜一个鼓励的眼神。 “而且英俊帅气。” “学校里不少女孩都喜欢他,但他已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了。” “他总是和学生保持距离,如同绅士一般,不止一个女孩向他表白,情书、礼物、课堂回答问题的时候直接告白,但他始终保持礼貌,以幽默的方式拒绝告白。” “他说,他爱他的妻子。” “他离开的话,我们都会想念他的。” 前半部分,对柯克来说都没有参考价值,全部都是老生常谈,吧啦吧啦,一堆废话,这一切都可以看作是一场表演,构成莫森魅力的一部分,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形象,能够为他带来更多的人气。 但是,最后一句话却让柯克眼睛微微一亮。 “他准备离开学校了?” 安娜点点头,“下个月,他将前往华盛顿担任林肯中学的校长,他非常开心,一直在准备升迁的事情。” 升迁,也就意味着事业转折;同时还意味着,他需要离开纽约—— 那么,莫森是否邀请巴特勒一起前往? 柯克想了想,“莫森老师和巴特勒老师,他们之间有什么情感纠葛吗?” “什么?”安娜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声音无法控制地上扬起来,“怎么可能!” 前面,当安娜提起巴特勒怀孕的时候,她对于孩子父亲就没有任何了解,现在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 柯克抬起头看向后面不远处的霍根,“你呢?你在橄榄球队,是否听说什么传闻?” 霍根摇摇头,也同样满脸困惑—— 因为消息太过震撼也太过冲击,以至于他都暂时忘记了个人恩怨,乖乖地做出回答。 柯克若有所思。 在中学,其实学生的消息比老师灵通,这和小学大学不同,那些不为人知的八卦轻而易举就能够在青春期孩子之间广为流传,这群精力旺盛而无处宣泄的孩子们往往能够发现校园里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就连这些孩子也没有任何线索的话,要么就根本没有这件事,一切都是柯克自己的捕风捉影;要么就是莫森和巴特勒的秘密工作非常到位,因为莫森知道这些丑闻可能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严重打击。 柯克,倾向于后者。 从整个事件来看,巴特勒怀孕,应该是转折点。 本来,柯克认为纯粹就是情感原因,也许巴特勒真心地相信莫森会离婚然后带着自己一起前往华盛顿,也许巴特勒威胁莫森准备告诉所有人;但现在看来,应该还有事业原因。 出轨丑闻,可能会毁掉莫森的生活,也可能会毁掉莫森的事业——校长的工作邀请随时可能被取消,巴特勒成为一个绊脚石。 秘密,就应该永远石沉大海。 动机,也就有了。 细节,一个接着一个串联起来,越深入也就越证明柯克的猜想,方方面面的线索都步步指向莫森。 但是,不在场证明,他们应该如何破解? 铛! 铛! 钟声,传来,清脆而明亮,在整个校园上空激荡起层层涟漪,似乎猎猎风声也跟着一起旋转起来。 铛! 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洪亮,下意识地,柯克就转头看向钟塔。 此时,他们的位置在操场另一侧,和钟塔隔着整个宽阔的操场,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钟声在耳膜之上激荡。 “一直都这么响的吗?”柯克充满了好奇,转头看向卡勒姆。 然后柯克才发现,卡勒姆、安娜和霍根三个人都是满脸坦然,就只有他一个人,满脸错愕和惊奇。 卡勒姆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对啊,一直都是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柯克,“在这里上学,老师应该能够准时下课,绝对不会错过时间。” 即使老师准备多说两句,声音也彻底被钟声淹没。 ——九点整。 不由地,注意力就朝着钟塔集中过去,远远地就可以看见一辆巡逻车进入校园,穿着制服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看来,第九分局的巡警们终于到位。 卡勒姆有些紧张。 一方面担心他们进入别人的辖区指手画脚,分局之间可能出现一些摩擦。 一方面则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破坏今天的计划,他们如此劳师动众,最后还没有完成任务的话,那就太郁闷了。 下意识地,卡勒姆就看向柯克,却发现,柯克有些出神。 愣愣地、专注地、仔细地注视着钟塔,完全投入。 卡勒姆满头都是问号,顺着柯克的视线看过去—— 钟塔依旧是那个钟塔,没有任何变化。 不仅是卡勒姆,安娜和霍根也双双跟着柯克的视线看过去,但他们也毫无收获。 所以,柯克正在看什么? 第191章 心不在焉 第192章 心不在焉 “柯克?”卡勒姆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句,有些谨慎。 柯克收回视线,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整个神情由内而外地轻快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自信和从容又重新回到身体里,就在这短短时间里,豁然开朗,似乎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连带着,卡勒姆的信心也跟着扶摇直上。 柯克看向卡勒姆,“刚刚莫森说,钟塔过去就是一片棒球场,他准备下班以后过去运动,一直都是如此吗?” 卡勒姆点点头,“从我有记忆开始,学校后面就是一片棒球场,不少小学和中学的比赛都是在这里举行,纽约的球探们也经常在这附近游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每天都有训练或者赛事的安排。” 棒球场,沿河而建,周围视野开阔,绕着棒球场跑步运动,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对此,卡勒姆并不认为莫森的话语有猫腻,“怎么了?” 柯克看向卡勒姆,发出邀请,“怎么样,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到棒球场去看球?” 卡勒姆:???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柯克却是满脸淡定,全然没有任何波动,“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棒球训练吧?” 卡勒姆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尽管表情有些迟疑,但出于对柯克的信任,终究还是没有将疑问说出口。 “对,现在这个时间,的确是训练;我不太确定现在怎么样,但以前,现在这个时间点基本都是小学生在训练,他们的父母全部都会前来观看训练,现场也是人山人海。” 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 安娜和霍根两个人落在后面,面面相觑—— 就这? 他们就这样被抛弃了? “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风声,送来柯克的声音。 尽管柯克没有点名,“你(you)”也分辨不清楚是单数还是复数,但安娜和霍根都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前。 卡勒姆还是有些担心,“柯克?” “放心,我们就是去看棒球比赛的,没有危险,也不准备捣乱。” “……” “你没有注意到吗?警察已经抵达,现场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我们现在就靠边站,看看棒球就好。” 不止是卡勒姆,安娜和霍根也是满头问号,不需要对话就能够从眼神里解读出来,显然他们不相信—— 一个字都不相信。 校园里,依旧涌动着混乱和浮躁,毕竟,距离意外事故的发生,才过去短短不到半个小时,震撼依旧在翻涌,尽管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但空气里涌动的躁动和不安依旧在阳光底下氤氲开来。 然而,棒球场则是另外一番面貌。 热闹,拥挤,人声鼎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着实很难相信,一群小学生的棒球训练,现场居然也熙熙攘攘地聚集数百人,层层叠叠、整整齐齐地坐在观众看台上,不断欢呼呐喊,和职业比赛比较起来,似乎也毫不逊色。 即使是卡勒姆,也着实已经久违了。 “哇”,感叹声,不由自主就轻溢出来。 两个未成年人则表情不同。 对安娜来说,她不喜欢也不适应,毕竟,刚刚经历一场变故,真相不明,她还是没有能够从悲伤里摆脱出来,看到眼前的喧闹,根本开心不起来,反而是胃部一阵翻涌。 对霍根来说,则有些恍惚,一方面和安娜一样,他也没有能够恢复过来;但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沉浸其中,作为球员,他也期待着自己未来能够踏上职业赛场成就事业。 所以,现在呢? 安娜和霍根不明白,难道他们真的过来观看棒球比赛吗? 两个孩子没有能够问出口,柯克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完全沉浸在比赛氛围里,居然开始享受起来。 柯克的脚步没有停下,一路前行,如同忠实球迷一般,寻找最佳视野的位置。 安娜有些沉闷,抬头看了卡勒姆一眼,但现场着实太过喧闹,即使话语说出口也听不见,于是安娜又收回视线,低垂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言不发,一时之间难以分辨舌尖上错杂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卡勒姆也意识到了异常,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全部都没有答案,但奇妙的是,卡勒姆没有太过紧张—— 习惯就好了。 卡勒姆跟着柯克一路前行,毫无预警地,就看到柯克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来。 卡勒姆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不确定,这是最佳观看位置吗? 尽管不确定,卡勒姆也还是坐了下来。 然后就可以看到柯克亲切熟练地和旁边的观众闲聊起来,短短两三句话,两个人就开怀地展开交谈。 但不一小会儿,柯克就说了一句“再见”表示告辞,又站起来,继续前进。 三个小尾巴:??? 结果,霍根没有忍住,“我们就好像一群大头鱼,没头没脑地跟着游。” 那低低的嘟囔声,不知道怎么就传到柯克的耳朵里,他转头看过来,满脸认真,“没有必要如此妄自菲薄。虽然你不够聪明,但也不要丢掉信心哦。加油,萌萌!” 霍根:…… 柯克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一个转身就继续前进,然后找到一个位置,再次落座,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 慢慢地,卡勒姆终于反应过来—— 录像。 从柯克的落座目标来看,他的谈话对象全部都是手持家庭录像机或者正在用智能手机录像的家长们。 再顺着他们的位置抬头望去,一眼就可以看见不远处的钟塔,在空旷开阔的视野里,宛若通天塔一般鹤立鸡群,格外显眼,视线来回扫视都能够轻而易举看到那座钟塔,即使想要忽略也有些难度。 电光火石之间,卡勒姆就明白了柯克的意图,不愧是警察。 钟塔,果然还是存在情况。 于是,他们出现在了这里。 柯克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亲切友善的气场,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三言两语就能够轻松地打开话匣子,并且和眼前之人融洽地展开交谈。 谈笑风生之中,不需要亮出警察或者侦探身份,也不需要讲述学校发生的事件——避免任何潜在恐慌,只是以讨论孩子训练为借口,那些家长们就落落大方地分享视频。 虽然卡勒姆还是没有想明白来龙去脉,明明案发时间莫森就在教室里监考,除非他是闪电侠或者拥有分身,否则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但卡勒姆相信柯克肯定已经找到了线索,现在则需要收集证据证明这一点—— 八点以前,棒球训练就已经开始。 也许,这些父母的录像或者手机里就已经拍摄下画面,乃至于作案过程,如同监控录像一般? 第192章 纸上谈兵 第193章 纸上谈兵 呼…… 卡勒姆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看了看安娜和霍根,有些迟疑,又转头看柯克一眼,最后还是下定决心—— 柯克邀请安娜和霍根一起过来,未必没有希望两个孩子帮忙的意思,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棒球场到底有多少人、又是否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忙;同时,也是通过这样的机会,考察和检验一下那个大男孩。 俗话常说,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往往是具有欺骗性的,只有在危机和突发状况里才能看出真正的本性。 在焦虑、紧张、惊吓、恐惧、悲伤等等困难情景的表现,隐藏着一个人的真实想法,那是无法隐藏的。 所以,柯克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却又故意冷落两个孩子。 卡勒姆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柯克的意图,但此时隐隐约约能够捕捉到些许脉络,再次看向霍根的时候,排斥和抗拒稍稍减弱了一些—— 非常非常微弱的些许。 但卡勒姆也承认,危机状况里,霍根不离不弃却又稳重冷静的表现,似乎好像可能也许大概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没有咋咋唬唬或者不懂装懂,他可以勉为其难地不要摆脸色,稍稍控制一下自己。 一次深呼吸,再次深呼吸,卡勒姆暂时压下自己的情绪,转告他们柯克的猜测,他们也需要提供帮忙。 霍根直接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话语就已经脱口而出,“他失心疯了吗?” 卡勒姆无语地瞪了霍根一眼,才刚刚消散的些许排斥又重新挑剔起来。 但安娜没有时间理会霍根,微微愣了愣,转身就开始忙碌起来—— 她想找到真相,她需要找到真相,她不相信巴特勒老师是自己跳下来的。 她,需要一个答案。 卡勒姆能够感受到安娜的慌乱,没有理会霍根,转身就追了上去,“安娜!” 转眼,霍根就一个人被遗留在原地,又迷惑又委屈,又郁闷又无奈,但最后,他也还是收拾情绪,打量一番周围人群,鼓起勇气,开始帮忙。 人潮,汹涌。 没有亲身经历,着实难以想象,一场小学生的棒球训练,居然如此多观众。 所以,这些全部都是怀抱着望子成龙的虎爸虎妈们? “嘿!” “卡勒姆,安娜,还有那个四分卫小子!” “我们准备回学校了,学校还有事情等待处理呢。” 熙熙攘攘之中,传来柯克充满活力的声音,不需要回头,就能够捕捉到声音里隐藏的笑意,宛若春光。 霍根,有些慌:就,就这?这样就结束了? 他不相信柯克就这样找到了证据—— 他刚刚也询问打探过了,要么根本不愿意帮忙,要么全然没有注意到钟塔的异常,非常非常少数几位家长愿意展示他们的录像,但镜头完全对准棒球场,钟塔从来就不是拍摄目标,根本看不清楚。 结果? 霍根一阵心浮气躁,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以一种敌视的目光看向柯克,一路追了上去。 “安娜……” “安娜!” 霍根追上安娜,压低声音。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尽管脑海里塞满了暴言,但霍根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小心翼翼地吐槽了一句。 安娜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霍根身上,只是匆匆回答了一句。 “寻找真相,凯文,我们在寻找真相。” 从“他们”到“我们”,一个主语的微妙变化,就让霍根愣在原地。 然后,安娜就已经快步追了上去。 慢了半拍,霍根也连忙小跑冲过去。 拉近距离后,霍根才注意到,柯克旁边多了一个人,两个人有说有笑—— 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个陌生人正在说单口相声,洋洋洒洒地分享目前纽约小学棒球联赛的形势与战况,还有目前值得瞩目的新星。 “……对,球探不少,就我所知道的,就至少有四个。其中还有一个是非常有名的球探,专门前来观看今天的训练。” 难怪! 一场训练而已,所有家长倾巢而出,还有不少吃瓜群众前来观看,现场才如此热闹。 不知不觉,钟塔又再次出现在眼前,此时柯克才主动做起介绍。 “各位,这位是比利,一位棒球忠实球迷;比利,这是我的助手们,我们正在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根:助手??? 但看看卡勒姆和安娜都没有反应,霍根也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吞咽下去。 那位比利眼睛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你们真的在钟塔上发现了白鹭?没有想到,白鹭居然会出现在纽约。” 霍根:…… 柯克对着比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我也不认为白鹭会出现在纽约,毕竟,这里可没有湿地。” “事实上,那只是一个借口,我们正在调查一起……事件,发生在钟塔上。” “我有一个理论,稍稍跳脱框架,除了想象力之外,还需要一些证据的辅佐,否则,人们可能会把我当作柯南,纯粹就是纸上谈兵。” “我们需要你的一些帮助。” 比利,满脸错愕,可以清晰看到问号几乎就要漫溢出来,话语卡在喉咙里,大半天也没有发出声音。 一直到最后,“所以,没有白鹭?”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深思的表情,“也是,和白鹭比较起来,谋杀在纽约着实太稀松平常了,确实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如果真的能够在纽约看到白鹭,我也认为值得纪念。” 比利眨巴眨巴眼睛,那厚厚的高度近视眼镜片后面,可以清晰看到雾气的缭绕,一点一点氤氲起来。 “谋……谋杀?” “咕嘟。”吞咽一口唾沫。 “你是说,我拍摄的录像里,可以看到一场谋杀?” 柯克点头给予肯定回应,“整个过程。” 比利:…… 卡勒姆有些担忧,他觉得,比利好像当机了,怎么办? 柯克给了卡勒姆一个安慰的眼神,表示不用担心,而后将比利的家庭录像机打开,回放前面的片段。 卡勒姆和安娜双双靠了过去,霍根迟疑片刻也跟着靠了过去。 其实,真正的关键视频也就一分钟左右,但安娜和霍根却后背发凉,鸡皮疙瘩从脚底一路蹿上头顶。 安娜满嘴五味杂陈,虽然她相信巴特勒老师不会选择自己结束生命,但真正看到画面,那种冲击与震撼比想象还要更加汹涌,甚至不是悲伤,只是冲击。 刹那间,整个人就变得非常疲倦,那种沉重感,如同脚镣一般。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比利带着微微颤音的话语。 “可是,根本看不清楚脸庞和五官,这作为证据,能用吗?” 第193章 太公钓鱼 第194章 太公钓鱼 “可是,根本看不清楚脸庞和五官,这作为证据,能用吗?” 作为录像拍摄者,比利非常清楚自己的设备,不算专业,特别是远焦。 棒球场和钟塔的距离在一百米以上,即使镜头捕捉到画面和过程,也只是模糊一团,根本看不清楚。 这,能够作为呈堂证供吗? 霍根想到一个可能。 “也许,nypd能够像ncis或者fbi一样,通过电脑技术分析画面,放大、高清,然后就能看清楚了?” ——在比利的镜头里,他们确实可以看到“谋杀”过程,证明巴特勒并不是自己跳下来的,但画面不够清晰,根本就看不清楚凶手的脸孔,不要说面部五官了,甚至就连衣服颜色都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 白色?米色?象牙色?甚至可能是浅黄色或者浅灰色? 这,不够,远远不够。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是一起谋杀。 卡勒姆的思绪,飞快转动,看向柯克,一下就抓住问题关键: 头号嫌疑人肯定就是莫森。 所有线索所有证据,正在一步一步朝莫森汇聚,但重点就在于,莫森的不在场证明,应该如何破解? 不要说录像画面不够清晰,即使录像画面足够清晰,真正看到莫森的脸孔,但整个教室里的学生作为目击证人,证明莫森就在教室,那么即使nypd将莫森逮捕归案,恐怕法庭定罪也将面临重重困难。 更何况,以现有证据来看,他们根本就无法锁定莫森,出现在录像里的,可能是任何人。 真相,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然而,柯克全然没有焦虑,迎向卡勒姆的视线,展露一个笑容。 “答案,全部都在录像里。” 包括不在场证明的魔术。 但是,卡勒姆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他们不能将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犯罪现场司的检测和分析之上—— 那是nypd的工作。 至于现在,柯克需要给副校长一个交代,顺利结案,才能够完成这单案子,所以,他需要莫森认罪: 自以为是地、自作聪明地、狂妄自大地,跳入陷阱。 “不过,这不够,真正的聪明人总是知道应该如何利用律师来逃脱法律制裁,所以,我们需要更进一步。” “刚刚,某位自诩天才的魔术师完成了一次瞬移魔术,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现在,则轮到我们来完成一次现形魔术,撕开所谓聪明的真面目,一切不过只是小把戏而已。” “卡勒姆,我们需要你的一点帮忙。” 卡勒姆:我? …… 霍根的表情有些错杂,他也不知道卡勒姆和警察们说了什么,但相谈甚欢,最后警察们就离开了。 一副好兄弟的模样。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柯克也好卡勒姆也罢,他们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魄力,远远不是霍根能够企及的。 再次看向安娜的时候,霍根就变得迟疑起来。 钟塔前方,依旧留着两位巡警,等到犯罪现场司的到来,但警察已经离开,校园已经慢慢恢复平静。 如果不是黄色警戒线将钟塔包围起来,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只有空气知道,不一样终究还是不一样了,那些悲伤和愤怒、那些恐惧和慌乱、那些好奇和探究,依旧在校园之中弥漫着。 副校长麦克斯又出现了,满脸感激涕零的激动,用双手握着柯克的右手,连连表示感谢。 柯克显得游刃有余,全然没有因为麦克斯的吹捧和奉承显得拘谨,甚至开始谈笑风生。 霍根注意到了,安娜的视线始终在柯克周围打转,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看一眼、转头、再看一眼、又转头,来来去去之间,然后就注意到柯克再次迈开脚步,径直朝教室方向走去。 前进方向,赫然是实验室。 所以,柯克挖的坑,终于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就是……洒鱼饵? …… 叩叩。 敲门声传来,正在偷偷享受一杯红酒悠闲的莫森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然后就看到房间门镶嵌玻璃之外的一张笑脸—— 柯克,面带微笑,正在挥手,就好像“潜伏”里静静窥视的安娜贝尔一般。 莫森的心脏猛地收缩起来,手里的红酒杯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 柯克推门而入,“莫森老师,你正在庆祝吗?” 莫森正准备吐槽柯克居然还留在学校没有离开,结果就被柯克一句话噎住,“哀悼,这是一种哀悼。” 柯克轻轻颌首表示了解,流露出些许悲伤,“我还以为你和巴特勒老师并不熟悉,但你也还是找一个私人空间静静哀悼,看来,莫森老师确实非常‘悲伤’,非常。” 悲伤,加重音。 莫森不由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整理表情,确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打起精神来,继续应对柯克。 “毕竟是同事……” 莫森正准备寒暄两句,说说场面话,结果才开口就被柯克没有礼貌地打断。 “莫森老师,你知道巴特勒老师怀孕了吗?你是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哀悼吗?” 莫森:…… 那深呼吸的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吞咽下去,就这样卡在喉咙里,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于是,他的表情就有些奇怪—— “试图展露一个笑容表示自己的全然不知但随即又意识到笑容并不合适连忙收敛起来却因为速度太快而导致脸部肌肉控制不到位最后脸颊微微抽搐起来倒显得有些狰狞”,然后再想象一下,上述所有反应全部塞进一毫秒里。 那模样,就好像电影画面掉帧一般。 “……不,我,呃,不知道……” 莫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难以控制,连忙转移视线,假装正在忙碌,但手里根本不知道抓的是烧杯还是酒精灯,最后勉强找到些许镇定。 “但这就说明了她为什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对吗?” “孩子的父亲,尽管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伤了她的心,对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莫森抬起头看了柯克一眼,展露一个笑容,没有停顿,就准备再次转移视线,却没有想到,柯克就等在那儿,视线碰触的一刹那,柯克就直接开口了。 “你。” 莫森的脖子就这样被固定住了。 “你就是孩子的父亲。” 显然,莫森乱了阵脚,他没有预料到巴特勒怀孕的事情居然有人知晓,也没有预料到他们的关系居然被看穿。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注视着莫森试图逃避的视线。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秘密,伴随着巴特勒的死亡而永远成为秘密,但没有想到,这个秘密居然早就已经泄漏。” 第194章 挖坑高手 第195章 挖坑高手 “如果巴特勒的死亡被断定为自杀,那就不会有尸检,尸体很快就会火化,然后,证据就化为乌有。” “那些秘密,就永远埋葬起来,再也没有人会发现,但没有想到,其实,秘密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在学校里,那些孩子们早就已经知道,‘巴特勒老师的秘密男友’,这些传闻,你难道没有听说吗?” 一步,再一步,柯克云淡风轻的话语就这样不断往外抛重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牢牢掌控局面。 莫森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被戳中软肋—— 尸检。 如果nypd怀疑这是他杀,经过家属同意后,就将进行尸检,那么怀疑的导火索很快就会来到他这里。 但是,莫森还是保持住了冷静,尽管表情依旧有些僵硬,大脑却已经重新运转起来,“你没有办法证明这件事。” “噢?没有办法证明?”柯克尾音轻轻上扬,“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吗?承认了,但认定我们无法证明?” 莫森暗暗咬紧牙关,从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就能够看出他的懊恼,柯克的突然袭击还是打乱了他的阵脚。 而且,柯克还没有结束。 柯克并没有以审问的方式,而是以一种讨论八卦的轻快语气,隐隐的雀跃和好奇从言语之间透露出来。 “嗯……具体发生了什么呢?” “她威胁说要告诉你妻子?还是要求你离婚然后跟随你前往华盛顿?” “再不然就是多愁伤感地感慨孩子身世?甚至思考将这些情感经历创作为诗歌,就好像泰勒-斯威夫特(taylor-swift)一样召开天下,然后让你的私生活放在社交网络上,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 “如此一来,你会失去一切,家庭、工作、名誉、孩子……噢,还有你的自尊和骄傲。” 那叽叽喳喳的语气,居然有种下午茶八卦大会的即视感。 莫森几乎就要窒息,他假装忙碌收拾眼前的文件,却根本不知道这些文件是什么,“你可以闭嘴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无法证明。” “你不会想要我起诉你毁谤的。” 从慌乱到镇定再到反击,莫森在混乱之中抓住理智之弦,咬紧牙关拒绝投降,然后终于找回冷静。 “抱歉,你刚刚说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总之,无名小卒先生,我想,你试图假扮福尔摩斯的游戏已经宣告失败了。你终究不是福尔摩斯。” 柯克并不慌张,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就好像多动症儿童,那种姿态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轻蔑,根本不需要言语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完成挑衅,这也是一种本领。 柯克轻轻颌首,“我想,我做得还算不错。当然,我也不认为我是福尔摩斯,我想,我更应该是007一派的,你知道,英俊潇洒、从容不迫,即使再困难再危险的境地也依旧保持发型不乱。” 莫森:……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现在,我找到了动机,而且,你也给予了默认,我想,我们已经来到一个转折点。” 莫森,被激怒了—— 尽管他试图保持冷静保持镇定,他也一度做到了,但柯克三言两语就再次打破莫森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 “我想,你可能对福尔摩斯工作有所误解,不是全凭一张嘴的,这是科学,我们需要证据。” “在我的课堂上,你有什么见解必须拥有证据来证明才行。” “那个可怜的女人死亡的时候,我正在教室里监考,sat模拟考试,记得吗?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教室。” “从未。” 洋洋得意,气势嚣张,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莫森,牢牢把握住了关键,展开反击。 “明白吗?” 莫森重新找回自信,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一种老师训斥学生的口吻,好好给柯克上了一课。 柯克满脸虚心受教的表情,但那眼神就带着一种挑衅,“抱歉,这不是课堂,莫森老师。” 莫森:…… 差一点就要破功,就差一点点。 但这次,莫森还是悬崖勒马,控制住了自己,看向柯克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鄙夷,得意的光芒就这样一点一点从眼睛深处流露出来。 莫森停下自己手头根本就不重要的工作,转过身来,示意对面桌子上的两个笼子。 一个笼子,里面有三只小白鼠。 一个笼子,里面则有一条蛇。 “看。如果那三只小老鼠消失了,我们可以认为这是蛇做的。” “毫无疑问,它有动机,饥饿,天性,它想要吃掉老鼠,但它们在不同笼子里,所以它根本就不可能吞下这些老鼠。我们必须转移调查方向。” “我想,这不是侦探101入门课程,而是物理的恒定理论,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莫森正在一点一点掌控局面,但紧接着他就发现—— 眼前这家伙! 他居然真的好像正在上课一般,近距离观察老鼠和蛇,满脸好学的神色,反而让莫森的攻击全部落空。 柯克一个转头,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那么,莫森老师如何看待黑洞理论呢?” 但不等莫森开口,柯克就自问自答,“我都忘记了,莫森老师是生物和化学老师,对物理根本一窍不通呢。” 潜台词就是:刚刚的一切纯粹就是胡扯。 莫森:…… 停顿了一下,莫森还是勉强保持镇定,“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反击,好像……没有成功,但至少,防御成功,于是莫森就下逐客令了。 柯克也不介意,“有。” 莫森看着柯克的满脸认真,居然再次语塞了。 柯克却是真心的,“事实上,我还有一件事忘记询问了,莫森老师,你知道巴特勒老师的眼镜掉哪儿了吗?” 莫森愣住了—— 这次是真正愣住了,完全没有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 柯克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瞪大眼睛看着莫森,那纯真无邪的眼神倒影着莫森的迟疑和忧虑,这把莫森吓了一跳。 差一点点就要心脏病发。 “什么!”莫森条件反射地呵斥了一句。 柯克此时才微微抬起下颌,“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眼镜。” “巴特勒老师是高度近视,没有眼镜的话,她就无法前往任何地方,更不要说攀登钟塔了。” “但你知道吗?最有趣的事情就在这里,无论是钟塔还是停车场,我们都没有找到巴特勒老师的眼镜。” “如果巴特勒老师是自己跳下来的,那眼镜到哪里去了呢?” 话语,如同微风一般扑面而来,却在莫森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几乎无法掩饰地,表情再次僵硬起来。 第195章 守株待兔 第196章 守株待兔 柯克依旧是一贯懒散的模样,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一种猫戏老鼠的感觉。 柯克细细打量莫森的表情,那些僵硬和木然的背后有着无法掩饰的慌乱,他就知道,莫森出现了动摇。 “让我们假设一下,巴特勒老师并不是自己跳下来的,而是一场谋杀。” “凶手自认为完成一场天衣无缝地完美犯罪,结果却不小心留下一个纰漏。” “一副眼镜。”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哦,我可以稍稍友情提醒一下,现在学校正在联系纽约教育局请求支援,他们将会调遣三百名校警前来帮忙,搜索整个校园,调查出巴特勒老师遇害的第一犯罪现场。” “然后就是犯罪现场司的登场时刻了。” “我们应该期待什么呢?现场也许能够有不同发现,比如头发,比如烟头,比如指纹,再比如汗水……等等等等。” “届时,动机有了,证据有了,那么,评审团又会如何判断呢?” “尽管有完美不在场证明,但谁知道评审团是否会改变主意,不,我们都无法确定,也许有罪也许无罪,但毕竟,这需要冒风险,又有谁愿意走上法庭冒风险呢?” “对了,一旦走上法庭的话,有些事情可能就无法继续隐瞒了。” “莫森老师,你觉得,这位凶手的家庭和工作还能够不受影响吗?” 莫森:…… 尽管柯克的语气非常讨人厌,但他现在着实没有心思顾及柯克,他的表情明显有些迟疑,可以察觉得出来,无数思绪在脑海里汹涌。 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莫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瞥了柯克一眼,“祝你好运。” 柯克也不介意,轻轻抬起下颌,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是。看来,我们都需要一点运气。” 说完,柯克就没有再继续停留,朝着莫森做出一个敬礼的动作,而后就转身离开,扬长而去。 莫森陷入沉思—— 千丝万缕的念头朝着黑暗无限延伸,但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清楚,耳边就再次传来柯克的声音。 “莫森老师?” “见鬼!” 莫森没有忍住,心脏差一点点就从喉咙口冲出来,下意识就咒骂了一句粗口,差一点点就要打人了。 猛地转头,莫森脑海里有无数粗话蠢蠢欲动,结果就看到柯克那写满无辜的脸孔,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正在用眼神询问: 怎么了?被刺痛了?被惊吓了?被唬住了? 莫森狠狠咬了咬舌尖,勉强控制住自己,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嗯?” 柯克嘴角也跟着挤出一个相似的弧度,没有任何笑意,脸颊之上写满“虚假”,但他和莫森不同的地方就在于: 没有准备掩饰。 “莫森老师,你的板书,有错别字。” 柯克指了指黑板,小心翼翼地拿起粉笔,修改了一下—— 而且,不止一个错误,黑板上一共也就只有十个单词,却出现两个错误。 修改完毕后,柯克再次对着莫森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再次转身,这次终于没有停下脚步。 莫森保持着脑袋往后扭的生硬动作,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视线余光瞥到被修改的板书,拳头硬了。 …… “你觉得,他真的会出现吗?” “嗯哼。” “可是,警察就在钟塔底下看守,他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吗?” “嗯哼。” 看着满脸淡定正在往嘴巴里塞热狗的柯克,周围熙熙攘攘投射过来的视线就有些无奈,这样的潜伏,真的好吗? 柯克瞪大眼睛看了回去,“果然卡勒姆是正确的,这里的热狗确实非常非常好吃,你们确定不要尝试看看吗?” 第九分局的巡警们:…… 卡勒姆轻轻咳嗽了两声,“柯克?”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错过是你们的损失。” 卡勒姆不得不再咳嗽一声。 柯克心领神会,“原因非常简单,莫森做出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希望掩盖这段秘密恋情,如果眼镜被找到,确认这是谋杀而不是自杀,尸检就势在必行,他所做的一切全部毁于一旦,他不可能就此打住的。” 卡勒姆压低声音,“所以,即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他也一定会放手一搏。” 柯克点头表示肯定,“更何况,警察在钟塔底下看守,就是为了营造一种气氛,nypd确实给予重视,但防守却有漏洞,这可以给他一种侥幸心理,他愿意尝试看看,并且真心相信自己可以完成任务。” “你们知道的,都怪好莱坞电影,看多超级英雄们飞檐走壁,以至于普通人也产生莫名其妙的自信。” “人均布鲁斯-威利斯(bruce-willis)。” 看着柯克嘴角浅浅的笑容,周围就涌动着窸窸窣窣的低笑声。 此时,柯克他们和第九分局的巡警们正在守株待兔。 本来,第九分局准备通知总调查局的警探,由专业人士来判断这是自杀还是他杀,再判断是否是谋杀;但最后他们被说服了,稍稍等候半个小时也没有影响—— 反之,如果柯克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就能够轻松破案,为第九分局增添一笔功绩。 何乐不为? 于是,他们一群人就蜷缩在停车场对面的树丛里,耐心等待着。 “来了!” 没有想到,莫森登场的时间比预期还要早一些,他根本按耐不住焦虑,不需要半个小时就已经登场,傻乎乎地朝着树桩碰撞过来。 守株待兔,居然真的成了。 钟塔前面的两位警察也听说了计划,所以故意放松警惕,站在警戒线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边吃着柯克刚刚买过来的热狗一边叽叽喳喳地吐槽着,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钟塔靠近棒球场一侧的视线死角。 莫森,偷偷摸摸地贴着墙面靠近,避开视线,一溜烟地就钻入钟塔,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犯罪现场—— “自以为”没有人发现。 但事实上,看到莫森进入钟塔后,靠近棒球场一侧就有两位巡警钻出来,将另外一条通道也堵住。 包围,形成。 “我们什么时候上前?人赃俱获吗?”看到头号犯罪嫌疑人登场,第九分局的巡警也有些激动,按耐不住。 吧唧吧唧。 耳边传来柯克正在咀嚼的声音,所有视线全部朝着柯克投射过去。 柯克,“是你们自己说不吃的。” 众人:…… 卡勒姆清了清嗓子,“再等等,等他寻找到眼镜,只要从他身上搜查到证据,他就没有办法再狡辩。” 柯克,“我们就好像等待摇滚巨星出现的骨肉皮一样,如狼似虎地准备扑上去。哈哈。” 随随便便丢出来的话语,但画面感…… 第196章 魔术揭秘 第197章 魔术揭秘 等待,比想象中漫长了一些,但并不意外—— 显然,莫森也没有想到眼镜的问题,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眼镜掉哪儿了,甚至不确定眼镜是否在钟塔。 即使是莫森,也需要一些时间搜寻。 如果柯克的推断是正确的,第一犯罪现场应该不是钟塔最高平台,而是下面一层那个敲钟的小阁楼。 当然,第九分局巡警可以自己搜查,寻找证物,这应该不是难事。 但重点在于,他们也无法确定眼镜是否能够和莫森直接挂钩,成为直接证据,经过重重调查的最后,莫森的不在场证明依旧是一个需要攻克的难题,即使柯克的推理再合理,也还是缺少证据的实锤。 所以,与其他们自己搜查,不如用来钓鱼。 逮捕莫森的同时人赃俱获,那么一切都会变得顺畅起来,包括柯克的推理,说服陪审团的几率更大。 然后,莫森出现了。 行色匆匆,鬼鬼祟祟,尽管平时表现堪称完美,但归根结底,还是做贼心虚。 ——“嘿,莫森老师,前来户外探险吗?” 树丛后面,传来一个招呼声,带着浅浅笑意,即使看不到脸孔看不到表情,也可以捕捉到话语里的调侃和打趣,如同梦魇一般,在莫森耳边炸开。 一个激灵。 莫森猛地挺直腰杆,仓促地左右打量着,试图寻找那个魔鬼的身影,如同狐獴一般。 然而,没有,视线里完全看不到柯克的身影,那种未知所带来的恐惧,牢牢抓住心脏,狠狠收缩起来。 紧接着,莫森才注意到,自己被包围了—— 守候在钟塔前面正在开小差的两位警察,身后通往棒球场的小道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身影。 慌乱,恐惧,紧张。 但神奇的是,莫森的第一反应却是,“他呢?他在哪儿?” 下一秒,莫森就看到树丛后面出现的身影,条件反射地望过去,下意识就在那些身影里不断搜索着。 “果然是你!” 一直到莫森寻找到柯克的身影,那些错杂的情绪全部汹涌而出。 “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就阴魂不散?” “你准备做什么?” 慌乱之中,莫森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不管抓住什么就拼命往外抛。 在脑海里,他认为自己是义正严辞,但话语说出来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一名第九分局的巡警迎面走了上去,扬声说到,“莫森先生,你因为一级谋杀罪而被逮捕,你有权利保持沉默……” 话语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就被莫森打断了,“你在开玩笑吗?” 此时莫森才终于注意到包围自己的警察们,收回视线环顾四周,有些荒谬有些好笑,以至于忍不住笑起来。 “行,行行行,你们捉弄到我了。” “这是什么恶作剧?” “说出来,我保证不会生气。” 周围,一片肃穆。 莫森一个人说着根本没有人回应的笑话,空气就这样尴尬下来,连带着莫森嘴角的弧度也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荒唐。” “这一切真的太荒唐了。我告诉过你们,也告诉过那个自以为是的冒牌福尔摩斯先生,案件发生的时候,我正在监考。” 警察们,已经将莫森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但柯克依旧不紧不慢,将剩余热狗塞进嘴巴里,满嘴都是食物,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堆,根本没有人能够听清楚,那些话语就好像在嘲笑莫森的狼狈一般。 莫森再次看向柯克,一口气就涌上心口。 柯克也意识到自己的“不专业”,吧唧吧唧将食物全部吞咽下去,从卡勒姆手里接过湿纸巾,表示感谢之后,细细地开始擦拭手指,“学校附近的那个热狗,真心好吃,莫森老师,我真羡慕你们能够天天享受这样的美食。” 莫森:…… “你够了!如果你想羞辱我的话……” “诶,你怎么知道?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聪明耶。” “……” 莫森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噢,我们刚刚是在说不在场证明,对吧?事件发生当时,你正在监考,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这就是你最得意的设计,对吧?” “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法医检测工作依旧存在模糊地带,死亡时间最多只能精准到半个小时之内,无法精确到准确时刻,所以,如果你在返回教室前就已经杀害巴特勒的话,就能够蒙骗过法医。” 视线,熙熙攘攘地聚集过来,但柯克反而没有着急继续往下说,而是耐心等候片刻,用眼神示意莫森—— 请问,是否还有什么想要辩解或者补充的吗? 莫森看着柯克那谦虚温和的眼神,一口气差点就要缓不过来,但终究还是闭上嘴巴,没有轻易开口。 柯克摊开双手,既然莫森不准备开口,就只能依靠他来揭开不在场证明的神秘面纱了。 “早晨,八点左右,你约艾米莉-巴特勒前来钟塔约会,你告诉她,你们会一起前往华盛顿,你们会一起构建幸福生活。” “巴特勒完全沉浸在幸福的喜悦里,但一个转身,你就用重物敲击她的脑袋。” “结束后,你用清洁剂快速清理血迹,并且顺带把顶楼清理干净,正是因为如此,顶楼着实太过整洁,而巴特勒的外套和鞋子也摆放在不同位置,一切都是一种陈设,根据你自己的习惯,完成精心设计。” “而后,你把她的尸体搬运到下面一层的小阁楼。” “这的确是一个天才想法,她确实是从钟塔上坠落下去,却不是自己从顶层跳下来,而是从那个大钟掉下来。” “你将她的身体摆放在分针之上,只要在八点十五分以前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即可,因为分针在那之前都可以支撑住她的身体,一直到二十分过后才会感受到地心引力的拉扯,缓缓地、缓缓地掉落下来。” “在此之前,你快速返回教室,并且开始准备考试。” “一切,就好像一项科学实验。” 可以明显察觉到,周围第九分局的警察们正在忙碌着扶下巴,这着实像是天方夜谭。 难以置信! 匪夷所思! 这,到底是如何想到的? 即使是已经知道真相的卡勒姆,此时真正从柯克口中听到整个来龙去脉的分析,也还是忍不住讶异。 这,确实像是天方夜谭。 一位巡警没有忍住,“莫森先生,你真大胆,将她的尸体隐藏在光天化日之下,就不担心别人发现吗?” 莫森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有些得意,也有些疯狂。 柯克抿了抿嘴角,并不同意,“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们也就是电影看得太少。” 莫森:…… 第197章 无话可说 第198章 无话可说 柯克,连连摇头,“如果你们多看几集柯南的话,就知道如此手法根本谈不上惊人,最多就是小学生水准,地心引力的原理,有谁不知道呢?” 莫森的得意在嘴角缓缓凝固,面如土色。 柯克却仿佛没有看见,还继续在伤口撒盐。 “整体来说,勉强算是大胆,却不算冒险。” “钟塔是面对操场以及整条东河的,视野开阔,今天上午有sat模拟考试,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待着,即使偶尔有人路过,也不一定会抬头看向钟塔。” “更何况,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五分钟空档而已。” “在这五分钟时间里,没有人看向钟塔,就是成功。” “然后,他坐在教室里监考,等待重力完成剩下的工作,并且确保自己的车门打开、警报器也打开,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惊动车门并且引发警报,吸引整个学校的注意,他的不在场证明也就完成。” “也许,这不在场证明不算完美,也确实非常出色,但唯一遗憾的地方就在于,他的脑子不够聪明。” 众人:……这样,真的好吗? 莫森看起来已经濒临气炸的边缘了。 柯克根本就没有察觉自己的话语有什么问题,反而是展露一个笑容,迎向大家的打量。 “莫森忽略了一件事,今天上午,对面的棒球场有训练,而且还有球探光临,于是家长们纷纷前来观看训练,甚至不少人都带着摄像机前来录像,希望记录自己孩子成为巨星的起点。” “在那些录像里,就有人拍摄到了钟塔,并且全程记录。” 莫森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可以明显感觉到,血色一点一点消失—— 即使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被戳穿,莫森也只是不安而已,因为柯克并没有直接证据将自己和巴特勒联系起来,一切都只是推理而已,他只需要紧咬牙关拒绝承认,那就还有希望。 但现在呢? 说着,柯克就朝着旁边示意了一下。 人群让开一些空间,满头都是问号的比利就带着自己的家庭摄像机登场,他举起手里的摄像机左右示意一下,却不知道应该交给谁—— 警察吗? 却没有想到,警察们也愣住了,意外接着意外,他们有些跟不上节奏。 也不能责怪他们,这些都是巡警,平时并不负责破案,整个思考方式就不一样,跟不上也是情有可原。 比利有些迟疑,“录像里,可以看到过程,但看不清楚脸庞。” 懵懵懂懂地,比利就丢出一句话来。 卡勒姆脸色一变,糟糕!怎么就把底牌亮出来了! 莫森也是一喜,此时也已经顾不上遮掩了,唯一反应就是抓住救命稻草,“那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没有证据,不能随随便便诬陷良民。” 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莫森又重新自信起来。 “冒牌福尔摩斯先生,我已经告诉过你一次,现在还需要再提醒你一次,理论,必须有证据支持才行。” 莫森看向柯克,无法控制地亢奋起来。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的确,这是事实,我没有证据。” 莫森,难以抑制自己的喜悦。 “但是,你有。”柯克话锋一转,“证据,就在你的手上。” 莫森一愣,下意识就想要落荒而逃,但慢了半拍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包围—— 搜身,就是下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莫森也就有了主意,主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 “啊,你是说这个吗?我刚刚钟塔最上面一层发现的,我猜,这应该是艾米莉-巴特勒的,你们正在寻找,对吧?” “我这个热心市民,非常乐意提供一点点帮助。” 临场应变,及时、高效。 但在柯克看来,却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抹戏谑的光芒。 “不,你不是在顶楼发现的,而是在下面一层小阁楼里面的大钟变速箱底下找到的。” “我们在阁楼和顶楼分别放置了一台摄像机,你觉得,摄像机里面的画面,呈现出来的是什么景象呢?” “只有杀死巴特勒老师的凶手才知道应该前往哪里寻找眼镜。” 莫森愣住了,如同静止画面一般。 柯克摊开双手。 “亲爱的莫森校长,说谎,可不太好,身为教育工作者,我们应该学会诚实,对吧?” “噢,抱歉,我都忘记了,校长这件事,可能没有下文了。” 莫森的思绪卡了半天,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你骗我。” 柯克点点头,“嗯。” 莫森,“……” 魔术的神秘面纱,就这样全部揭开—— 证据,已经足够。 当然,后面nypd犯罪现场司还会进一步采证,从尸体以及犯罪现场搜集证据,将柯克的推测全部落实。 就案件来说,一切都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现场,有些安静。 包括第九分局的巡警也不例外,看似如此复杂又如此困难的一个案件,居然就这样解决了? 而且还是不到一个小时之内? 柯克看着眼前哑口无言如同落水狗一般的莫森,“莫森老师,你最好不要尝试逃跑,否则场面会很难看。” “你,不适合。” 本来,前半句话提醒了莫森一下,他还试图逃跑,但后半句出来,他就愣住了,下意识地就握紧拳头—— 一个上步,挥舞拳头就准备朝着柯克发动进攻。 可是,脚步才刚刚迈出去,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落地,一个身影就从旁边蹿了出来,钵盂大的拳头直挺挺地铺面而来,一头金发可以清晰看到狂风吹拂的痕迹,层层叠叠的气势瞬间暴起将莫森吞噬。 “啊……” 莫森非常没有出息地惊呼一声,连忙紧急刹车后退,不仅后退,而且双手盘胸,紧紧拥抱着自己。 弱小,无助,皱巴巴地蜷缩为一团。 卡勒姆一个上步就已经卡住位置,本来是真心想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伪君子,侮辱自己母校的名誉;但看着莫森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最后还是紧急刹车控制住了自己。 结果,就只有莫森一个人缩成一团,紧紧闭着眼睛,微微颤抖了一下会儿,想象中的急风骤雨也没有砸落下来,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就可以看到周围一圈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这一刻,他真心想死。 柯克嘴角轻轻一撇,尽管没有开口,但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过,你不适合。 莫森绝望地闭上眼睛,那双英俊的脸庞完全皱在一起。 “安德鲁-莫森,你因为谋杀艾米莉-巴特勒而被逮捕……” 第九分局的巡警们看到卡勒姆的视线才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完成他们的任务—— 好像,有点轻松,原来,这就是搭乘柯克顺风车的体验吗? 第198章 江湖骗子 第199章 江湖骗子 微风习习,送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校园的角角落落,注视着眼前的纷乱,nypd犯罪现场司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收集证据、整理现场,再也没有学生关注sat模拟考试。 克洛伊-莉莉斯(chloe-lillis)抵达现场的时候,听完现场巡警的汇报之后,脸色就微微严肃起来,本来就冷若冰霜的气质,没有皱眉也没有表情却能够明显察觉到更清冷一些,一缕寒气弥漫开来。 然后,克洛伊就看到了那个身影,和上次在广场酒店看到的样子稍稍不同,更加年轻更加潇洒也更加随意,但眉宇之间那抹玩世不恭的懒散气质始终如一,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她就认出了那张脸。 “又是你。” 克洛伊的语气非常平静,没有爆发,就好像正在对着尸体说话一般,但冰冷的话语却有种刺骨寒冷。 柯克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然后就看到那双清澈而深邃的深蓝色眼眸,宛若北冰洋深海的一抹蓝,深不可测、波澜不惊,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清冷的气质,他的表情微微停顿一下,流露些许困惑。 “我们认识吗?” 克洛伊:…… 仅仅一个回合,柯克就成功噎住了克洛伊。 一个停顿,克洛伊保持平静,控制住怒火,她决定无视柯克的话语,将话题拉回来,回到自己的专业。 “你不能随随便便闯入犯罪现场,即使是执法人员也不行,准确来说,因为是执法人员就更加不行。” “你不能随随便便移动证据,不能随随便便破坏现场,这是违反规定的。你不应该打开那封伪造的遗书,也不应该让犯罪嫌疑人重新回到犯罪现场寻找眼镜,这些事情都可能会影响案件的最后判决。” “这简直就是胡闹。” 一番话语,堪比雷霆万钧,但有趣的是,克洛伊的声音和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全程平铺直叙地阐述,清清楚楚地表达立场,却在那些平静的背后深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严厉与压迫,空气微微凝固。 然而。 柯克并没有打断对方,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那兴致勃勃的表情,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就是被谴责的对象一般,而是吃瓜群众正在围观热闹,那表情那神态那气场,和克洛伊的清冷显得格格不入。 一直到克洛伊把话语全部说完,柯克还稍稍等候片刻,确认克洛伊没有继续,他才开口,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差直接拍大腿了。 “啊!我想起来了,法医,广场酒店,对吧?” 看着柯克那满脸欣喜、吊儿郎当的表情,左顾而言他,全然没有把警告放在心上,克洛伊一口气就卡住了。 “上次在广场酒店,你喊着我,有事吗?” 克洛伊:…… 这已经时隔多久的事情了,居然现在才来询问?这家伙是故意的,对吧? 克洛伊的冰山面具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痕,她必须花费全部精力才能够控制住自己,避免失去理智。 不动声色地调整一下呼吸,克洛伊没有理会柯克的话语,重新回到自己的节奏里,“你不应该移动证据。” “好。”柯克回答得非常干脆,却因为太干脆而显得敷衍,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不应该破坏犯罪现场。” “好。” “你不应该让犯罪嫌疑人在我们抵达现场取证之前重新返回犯罪现场,他可能会毁灭证据。” “好。” “你!” 一来一回,没有停顿。 明明柯克满脸乖巧,但克洛伊却一口气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面具的裂缝又稍稍明显些许。 此时就能够感受到,那双波澜不惊的清冷眸子有了些许波澜,似乎可以看到阳光在瞳孔深处轻漾涟漪。 看着眼前始终面带微笑的柯克,克洛伊终究没有忍住,深呼吸一口气,她必须通过这样的动作才能够控制住自己,话语在舌尖打转,但最后还是吞咽下去,静静地注视着柯克,眼睛重新恢复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柯克察觉到克洛伊似乎准备再次开口,这次,他抢先了一步。 “我就不应该进入犯罪现场,对吧?” 克洛伊有些意外柯克的直白,她反而是警惕起来,细细打量了柯克一番,“但你不准备遵守这些规矩,对吧?” 柯克瞪大眼睛,满脸无辜地迎向克洛伊的打量视线,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克洛伊:…… 她现在终于知道想骂粗口是一种什么情感了,但她不准备为了眼前这个男人破戒。 “以后,你禁止进入我的犯罪现场。” 丢下这句话后,克洛伊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等待柯克的回应。 然而,脚步才刚刚迈开,风声就送来柯克的话语。 “祝愿有美好的一天。” 那声音,还隐隐带着轻快的惬意和放松,就好像他们刚刚展开友好会谈一般,克洛伊满头都是问号: 难道,我刚刚没有说清楚? 停步,转身,回头—— 克洛伊却看到柯克已经转身离开,那轻松而懒散的脚步就好像春天郊游一般,有种怡然自得的惬意。 克洛伊的脑袋上面缓缓浮现一个问号,明明是她先“摔门”离开的,但为什么感觉还是柯克赢了? 事情,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却说不清楚。 “……法医?” 旁边传来一声呼唤,克洛伊面色平静地顺着声音望了过去,明明没有特别的表情,空气却几乎冻结成冰。 来人:弱小,无助,瑟瑟发抖。 这一切,柯克并不知道。 当然,即使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离开犯罪现场,柯克前往副校长办公室,准备结案。 麦克斯感激涕零,又是握手又是拥抱,忙碌到满头大汗也没有忘记柯克才是拯救今天的真正功臣。 尽管“谋杀”听起来非常非常糟糕,而且还有教师之间的情感丑闻,对于学校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事实上,换一个角度来看,极度糟糕的困境之中,他们还是看到了曙光。 一来,这不是自杀,安全隐患的话题就不会那么敏感。 二来,当事人都已经不再是学校的一员,这也意味着学校可以做出整改的姿态来赢回家长们的支持。 情况,依旧棘手,但至少可以看到解决的希望。 在柯克看来,困境,确实是一次危机,但同时也是一次良机,万事都是一体两面的,而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麦克斯瞪大眼睛写满期待,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眼前这个江湖骗子身上,不不不,应该是学校救星才对。 “……你有什么建议吗?” 第199章 为情所困 第200章 为情所困 如果可以,没有人希望发生这样的悲剧,但生活就是这样,挫折、磨难、困境,一个接着一个考验神经。 其实,换一个角度来看,危机同时也是转机,只要能够战胜危机就能够打开全新局面。 眼前,也是如此。 悲剧,已经发生;但发生之后,学校展现出魄力和果决,快刀斩乱麻地控制局面,并且顺利解决问题。 这才是最重要也最关键的。 从事件发生到真凶落网,前后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家长们还没有来得及发难,学校就已经雷厉风行地掌控全局,给出一个完美交代,反而展现了能力。 在柯克看来,学校完全可以利用此次事件,向家长以及教育部展现他们的能力,证明自己拥有无限可能,反而应该得到更多支持和关注,甚至为学校的更进一步打开局面。 麦克斯,完全感动,甚至没有控制住自己,热情邀请柯克前来学校工作,他们愿意给柯克一个职位。 柯克,十分感动然后拒绝。 麦克斯满脸扼腕,尽管如此,还是感激不尽,又细细询问了一番柯克的意见,看看接下来应该如何运作,如果必要的话,他们还需要利用一下媒体,重点在于危机状态下学校的表现,展现自己的风采。 于是,当柯克离开副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西装口袋里就多了一张六千美元的支票。 阳光,正好。 校园里弥漫着一种错杂的情绪,悲伤与好奇、迷茫与八卦、痛苦与躁动,那些矛盾而复杂的情绪碰撞交织在一起,隐隐涌动着,挣脱日常的束缚,再也没有人能够继续留在教室,一个两个冲了出去。 于是,麦克斯也干脆利落地做出决断,今天提前结束课程,宣布放学,让学生们返回家里安定心神。 死亡。谋杀。 对于这群中学生来说,终究还是具有冲击力的两个名词。 然后,那种头晕目眩的混乱就跟随着阳光一起沉淀下来,稀稀落落地覆盖在那些敏感脆弱的灵魂之上。 远远地,柯克就可以看到站在学校门口的几个身影。 安娜看着远方,霍根看着安娜,卡勒姆也看着安娜却又警惕霍根,三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完全拉开,却也没有完全靠近,不远不近的间隔空间似乎能够感受到东河吹拂而来的寒风,悄悄地疏远开来。 卡勒姆似乎欲言又止,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生老病死,这就是每个人漫长人生里必须正视面对却又难以解决的课题,穷其一生都在寻找答案。 包括柯克,也不例外。 安娜有些出神,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正在想什么,就是一堆乱糟糟的想法在碰撞纠缠拉扯。 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不觉就出神了,但如果试图表达出来,却又找不到一个线头,心乱得厉害。 “……冰淇淋?”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打破平静,安娜猛地抬起头来,有些意外也有些慌乱,“啊?” “冰淇淋,你要一个吗?” 安娜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就看到柯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堆不同形状不同口味不同类型的冰淇淋。 而柯克自己已经拆开一个冰淇淋,正在细细品尝,满脸轻松写意,拎着塑料袋将冰淇淋递到她的眼前。 安娜,愣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补充一点糖分。” 柯克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明明没有什么特别说明,安娜却觉得特别有道理,不由就挑了一个冰淇淋。 而后,柯克又拎着塑料袋分别走向卡勒姆和霍根,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胃口却也分别乖乖地挑选了一个。 分发完毕后,柯克重新回到安娜的身边,和卡勒姆一左一右地守护着小姑娘,却什么话语都没说,就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欣赏眼前来来往往的车流,沐浴阳光,无比专心地品尝手里的冰淇淋。 那模样,就好像这是米其林三星的美食一般。 安娜有些错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淇淋,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也没有挖掘出一个所以然来。 想了想,安娜也拆开冰淇淋,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冰淇淋,就是普普通通的冰淇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淡淡的奶香以及一系列不知道的人工色素和香精在舌尖跳跃,丝丝甜味宛若水彩一般轻轻漾开,紧绷的肩膀线条不由自主就缓缓放松了下来。 安娜,愣住了。 下意识地,拿起冰淇淋又再次舔了舔,如同猫咪喝牛奶一般。 莫名地,眼睛就有些湿润。 然后,大脑就重新开始运转起来,摁下暂停的世界又继续前行。 “……巴特勒老师,总是喜欢坐在那棵大树底下。” “有时候是为我们改作业,有时候是在那里写诗歌,有时候纯粹就是出来野餐,呵呵,老师就好像孩子一样。” “我曾经询问过巴特勒老师原因,她说,她喜欢大树,因为大树有种稳重安定的感觉,特别是在纽约。我们被包围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不要说大树了,就连花花草草都不太常见,除了中央公园之外。” “她喜欢这棵树,也是她一直留在我们学校的原因之一。” 顺着安娜的视线望过去,就可以看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葱翠欲滴,繁茂的伞盖成为鸟儿的家园,稀薄却明亮的阳光在树枝和叶片之间穿行,徐徐勾勒出春天的轮廓,空气里涌动着夏天的气息。 在纽约,确实不多见。 柯克不曾见过巴特勒,但安娜的话语却能够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副画面,仿佛能够看到巴特勒的身影,她坐在大树底下等待夏天的到来,白色长裙宛若鲜花一般在绿荫底下盛开,笑容轻盈绽放。 “柯克,如果莫森老师和巴特勒老师真心相爱,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呢?” 安娜微微抬起头来,那张依旧带着青涩和年轻的脸庞,哀伤之中流露出些许茫然。 今天,信息量着实太大。 他们第一次知道两位老师的关系,却还没有来得及惊讶,就又见证一段爱情的凋零,以谋杀的方式。 也许安娜现在还没有理清思绪,她也不明白困惑的来源;但柯克明白,这应该和安娜自己的经历有关—— 如果莫森和巴特勒的结局如此,那么她是否应该继续期盼自己的初恋开花呢? 青春期的孩子,懵懵懂懂地探索世界,充满好奇充满热情,但同时也充满困惑。 第200章 点到为止 第201章 点到为止 “因为贪婪。” 柯克开口说到,却给出一个完全预料之外的答案。 不由地,安娜就愣住了。 包括卡勒姆和霍根也不例外,细细咀嚼柯克的话语,陷入沉思。 反而是抛出重磅的当事人,显得云淡风轻。 其实,在柯克看来,事情的本质并不复杂,仅仅只是因为莫森爱自己胜过任何人,这就是全部了。 也许莫森爱巴特勒也许不爱、也许他爱自己的妻子也许不爱,但毫无疑问,那些情感都比不上他爱自己,于是,其他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只要阻挡他的光芒,所有都是可以清除可以消灭可以抹杀的。 但这些真相着实太过可怕也太过残酷,对于安娜来说,也许就意味着爱情期冀的幻灭。 于是。 柯克换一个角度进行解读,并不是谎言也不是狡辩,只是给出另外一种视角,但依旧是真相。 “其实,情感本身是简单而纯粹的,喜欢、讨厌、思念、憎恨、幸福、痛苦等等等等,尽管不少情感都是复杂而富有层次的,又喜欢又讨厌、又依恋又排斥的矛盾错杂情感不再少数。” “但从本质来说,情感确实是单纯的。” “真正的关键在于,生活,并非如此。” “人,总是渴望更多,拥有了爱情也希望对方更爱自己再爱自己一些,拥有了金钱也希望多一些再多一些。” “拥有了爱情就开始渴望事业,拥有了事业又开始渴望名誉和声望,拥有了这些又开始渴望权力和地位。” “欲望,如同一个黑洞,永远无法填满。” “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幸福是如此简单,下雨天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雨鞋跑到外面踩水坑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娱乐活动,放学回家之后能够吃一桶冰淇淋却不需要担心蛀牙就能够消除一整天的疲劳。” “但是,长大后,我们却越来越贪心。” “幸福变得越来越困难的时候,我们选择责备现实责备生活责备他人,却从来不曾冷静下来审视自己,到底是幸福太稀少了,还是自己太难以满足了?” “在爱情刚刚萌芽的时候,一切都是一样的,简单而纯粹,一种源自内心深处最简单最质朴的情感,但慢慢地、慢慢地,我们就开始变得贪心起来,渴望更多,渴望越来越多,然后就忘记了最初的模样。” “一直到欲望吞噬自己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双手就已经沾满血腥。” 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柯克的声音,如沐春风,混杂着阳光的明媚和冰淇淋的甜味,潺潺流淌,盘旋笼罩在心脏之上的黑暗就这样缓缓消散,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那些话语,似乎听懂了却又似乎没有完全明白,但和煦的话语却一点一点平复内心的躁动与不安。 然后,耳边传来柯克喉咙深处轻轻的笑声。 “所以,不要害怕开始。” “但在迈开脚步之后,偶尔还是需要暂时放缓下来,重新回首,唤醒当初的记忆,想想冰淇淋的滋味。” 安娜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淇淋—— 有些融化了。 她连忙将融化的冰淇淋舔舐干净,细细品尝着带着奶香的甜味,忍不住闭上眼睛。 心情,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她确实忘记了,其实小时候她也喜欢过冰淇淋。 记忆,清晰起来。 那是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父母担心她蛀牙,不给她买冰淇淋,她着实伤心了许久。 后来,卡勒姆牵着她的手偷偷买了冰淇淋,两个人躲在街角,卡勒姆也不吃,就看着她坐在台阶上吃完一个冰淇淋,然后带着她跑到地下室的洗衣房里洗手擦嘴,再偷偷摸摸回家。 结果当天晚上,她怎么都吃不下晚餐,还一不小心出卖了卡勒姆,说出了秘密。 卡勒姆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第二天,卡勒姆还和她生闷气。她在学校课堂上制作了一张卡片,“献给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那张卡片一直到现在依旧在卡勒姆的书架上,好好地保存着。 她都已经忘记了。 长大以后,她就不喜欢冰淇淋了,因为容易发胖。 想到这里,安娜的眼眶就微微有些发热。 慌慌张张地,安娜低垂下脑袋,大口大口吃着冰淇淋,一口将冰淇淋咬下来,结果就龇牙咧嘴起来。 偷偷地,安娜用视线余光看了卡勒姆一眼,但很快就收了回来,歪着脑袋看向柯克。 “那,还应该开始吗?” 柯克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欢快的笑声在喉咙深处涌动着,“当然。” 没有多余的解释,就只是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但后面还有半句话。 “否则,青春不就太浪费了吗?” 安娜扑哧一下就直接笑了起来,尽管笑容马上就平复下来,终究还是情绪错杂,但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 柯克看了安娜一眼,心领神会地朝着霍根走了过去。 霍根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一直拉长耳朵倾听他们的对话,此时注意到柯克的靠近,顿时紧张起来,如同刺猬一般瞬间就进入攻击状态,浑身尖刺全部竖立起来。 却没有想到,柯克的脚步在不远处停下来,展露一个友好的笑容,伸出右手,“今天跟着我们辛苦了,我是柯克-赫尔。” 霍根看着柯克的右手,那落落大方游刃有余的姿态,刹那间就让霍根的紧张和猜忌变得小肚鸡肠起来。 他有些窘迫。 但霍根还是挺直腰杆打开肩膀,努力提升士气,“凯文-霍根。” 然后,握住柯克的右手。 霍根稍稍有些迟疑,他应该用力吗? 还没有等待霍根想清楚一个念头,柯克就已经松开右手,转身招呼安娜和卡勒姆离开。 一行人就这样迈开脚步,朝着街道对面的吉普走去。 霍根有些慌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涌动,心急火燎地,一个冲动就开口扬声呼唤到。 “安娜……安娜,我,呃,毕业舞会,我是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前往毕业舞会吗?” 语无伦次地,但终究还是询问了出来。 然而,才刚刚开口,霍根就懊恼起来—— 时机不对。 上午目睹了这些事情,情绪都没有来得及平复,他怎么就问出这个问题了呢? 笨! “你,咳咳,你不用着急回复我,我,我会等待的。” 卡勒姆的拳头直接握紧,一个转身,怒目圆睁地狠狠瞪了霍根一眼。 霍根:??? 安娜有些迟疑,但感受到柯克鼓励的眼神,她还是深呼吸一口气,拉回思绪,转身对着霍根露出一个笑容。 “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201章 逝者已矣 第202章 逝者已矣 缓缓地将车辆停靠下来,车窗之外的世界一片安宁,和喧闹繁华的纽约比较起来,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新泽西,毗邻纽约,仅仅间隔一座桥梁而已,纽约巨人的主场其实就在新泽西,但两座城市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农村的闲情逸致和郊区的荒芜辽阔,在这片土地上碰撞出鲜活的勃勃生机。 对于纽约客来说,这种生机是一种低级趣味,纷纷发出嘲笑,划清界限;但对于生活在纽约打拼的普通人来说,这种生机却是滋养希望孕育未来的一片土壤,保证他们不会迷失在纽约这座大都市之中。 另外,对于往生者来说,这份生机则埋葬着冬天的萧瑟与春天的朝气,仿佛暗示着,结束并不意味着完结,而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和纽约相比,新泽西的辽阔与安静更加适合成为死者们的栖息之地。 眼前,就是一座墓园。 沙沙,沙沙…… 一路前行,脚步和地面摩擦的声响在轻轻涌动,四处氤氲的翠绿一点一点勾勒出夏天的色彩与气息。 不由地,就想要稍稍放慢脚步,徜徉在这一片无垠的金色之中,让鲜艳的蓝色和绿色将自己团团包围。 隔着一段距离,柯克就可以看到理查德-柯蒂斯的身影。 安静地面对墓碑,沉默不语,仅仅留下一个后脑勺,也依旧能够感受到背影散发出来的落寞与哀伤,耳边传来的鸟鸣与风声越发衬托出静谧之中潺潺流淌的悲伤,似乎就连云朵也染上忧郁的色彩。 伴随着华莱士-杜克的正式收监,再加上他放弃聘请律师并且签署认罪声明,等待判决,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外人所不知道的是,格拉汉姆参议员私底下派人接触华莱士,试图消除事件的负面影响—— 一名黑人仇恨者,比一名白人仇恨者所带来的杀伤力还要汹涌还要强烈,对今年的大选前景格外不利,一旦事情持续发酵,后续影响难以估量,这已经不再是格拉汉姆参议员一个人试图压下来的事情。 华莱士,被说服了,于是,他才放弃聘请律师,没有再继续挣扎,并且放弃通过媒体发布任何言论的权利,全程保持沉默。 柯克只是一名小小私家侦探,无从得知交易的具体内容,但他能够确定交易的存在,因为在华莱士宣布放弃自己所有权利声明之前,丹娜-杜克被送往波士顿的一家高档私人戒酒中心,消失在大众视野。 那间戒酒中心,收费昂贵,一个疗程三个月,每个月三万美元。 另外,还可以在西奈山医院中心的肾移植患者名单上看到丹娜的名字,顺位靠前。 不需要详细打听,这些证据就已经足够。 在那之后,也就是新闻报道上看到的那些结果了。 也许,事件余波还将持续扩散蔓延,但“流浪汉案”已经画上句号;同时,丹尼斯-柯蒂斯的死亡案件,在柯克这里也可以宣布结案。 一切,就将在这里落幕。 脚步,在距离理查德还有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柯克并没有上前打扰。 也许,理查德需要一些时间,和自己的孩子告别。 细细望去,理查德依旧是那个模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推开他的办公室大门,将案件委托给他,这段时间过去也看不出明显变化;但事实上,理查德整个人却无法控制地暗淡下来,流露些许苍老。 那些愤怒、那些不甘、那些遗憾、那些不满,全部消失之后,精神支柱就这样轰然倒塌,精气神一点一点暗淡下来,是疲倦是悲伤也是灰心,笼罩在一团灰色之中,以至于整张脸都显得雾蒙蒙的。 不由地,就这样苍老了下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 尽管理查德依旧抬头挺胸,即使悲伤也依旧保持自己的形象与仪态,在纽约经历半个世纪风风雨雨沉淀下来的底蕴维持着体面;但一开口就能够感受到喉咙深处的沙哑和颤抖,透露出些许不安与迟疑。 柯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理查德转头看了柯克一眼,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普通人的话,此时都会说一些场面话表示安慰。” 柯克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不包含在我的服务费里。” 一句话,就让理查德嘴角的弧度轻轻扯了扯,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略显无奈。 此时,柯克才接着说到,“当然,我可以说谎,但我知道,谎言所带来的安慰,是短暂的也是肤浅的,一个转身,夜深人静的时候,真相会以成倍成倍的力量摧毁所有伪装,那时候,就没有人能够帮忙。” 轻描淡写、波澜不惊的话语背后,却能够感受到些许沉重与深刻,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理查德又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报以一个微笑,却没有准备解释,而是沿着话题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见过丹尼斯,我和你也只是工作业务关系,我对你们的生活没有任何了解,我的安慰不具备任何力量。” “我唯一知道的是,丹尼斯离家出走后,他选择了洛杉矶,北美大陆的另一端,远远地离开这座城市。” “但沿着他生活的最后轨迹来看,他又离开了洛杉矶,一步一步朝着东方前进,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靠近这里,经过大半年的流浪和颠簸,最后又回到了纽约。” “我也不确定。” “我只能猜测,也许,他还是渴望回到家园的;也许,他也曾经在远处观察你;也许,他也幻想着重新回家;也许,他和你一样思考过,自己是否做出错误的选择,如果重来一次,事情是否会不一样。” “当然,也许这些全部都是我为了安慰你并且顺利拿到支票的一种奉承,我想,我们永远无从知晓真相。” 柯克看向理查德,然后就可以看到理查德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染上一层淡淡的哀伤。 小时候,柯克以为,葬礼是为了死者举办的送别。 后来,柯克才明白,葬礼是为了生者举办的了断。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尽管他们应该缅怀并且铭记那些逝去的生命,但终究,留下来的人们还是需要继续生活,这很残酷却也很现实,他们不能被巨大的悲伤拖住后腿,他们需要一点能量一点动力,寻找到前进的力量。 所以,葬礼,就是这样一种告别,为了让生者能够继续前进。 理查德,可能需要柯克的一点点帮助—— 当然,柯克也并不介意帮忙,毕竟,支票还没有到手呢。 第202章 生者如斯 第203章 生者如斯 死亡,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真正的缅怀和悼念,并不会发生在葬礼上,而是在生活里,在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里,在属于自己和自己的对话里,在涓涓流淌的日常细节里,在没有准备毫无预警的时刻宛若闪电一般狠狠击中自己。 柯克不了解理查德,这是事实,但理查德选择这里作为会面的场所,并且在这里结束这个案子的委托,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来,理查德希望在这里画上句号。 这非常艰难,理查德需要柯克的一点帮助。 柯克,并不介意帮忙。 “你知道,华莱士-杜克被逮捕的那个晚上,我和他面对面交谈过,在审讯室里。”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些情绪。” “然而,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悲伤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那些死亡,在他看来不具备任何意义。” “‘流浪汉’,这就是人们对他们的称呼,一个标签一个符号一个统称,就这样简简单单指代了八条生命。” “但是,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名字。” “理查德,不仅是丹尼斯,还有其他七位受害者,他们被遗忘被抛弃被无视,甚至在死亡之后还被利用被炒作被挟持,他们的存在从来都不曾被尊重过,八个人,八段人生,是你,帮助他们找到了名字。” 一个停顿,柯克也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缓缓沉淀。 安慰理查德,不仅仅只是为了支票,同时也是因为柯克想起了赫尔夫妇。 他们的存在最后演变为报纸上的两位受害者,有脸孔有名字却从来没有意义,“受害者”一个词是具有毁灭力量的,抹杀他们的生命和生活,以这样的标签替代他们的存在,包括柯克和内特也不例外。 “幸存者”、“受害者的孩子们”、“灾难一夜的存活者”、“父母双亡被遗弃的孤儿”……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名字,他们就只是一场屠杀的幸存者。 这就是全部了,他们成为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投射着人们对那场灾难那些死亡的想象,久而久之,甚至就连那些同情的目光也变得尖锐起来。 柯克以为,自己只是借用了一个皮囊而已,但慢慢地、慢慢地,他正在真正地成为这个人,开启另外一段全新的人生。 “现实,是残酷的也是血腥的,伤害无处不在,我们没有办法选择永远不受伤害,那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但偶尔,非常偶尔,我们能够选择让谁来伤害自己,这,往往就是我们最爱的人。” “亲人。朋友。伴侣。全部都是如此。” “理查德,丹尼斯选择了你。” 理查德,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柯克,而后缓缓地转头看向眼前的墓碑,就这样静静地久久地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 泪水,悄悄盛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理查德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试图点燃,但指尖不断颤抖,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狂风也没有帮上忙,打火机始终无法点亮。 柯克终于拉近距离,接过打火机,用右手遮挡住狂风,为理查德点燃了香烟。 理查德,深深吸了一口香烟,而后长长地吐出来。 理查德没有发出声音,柯克也没有,就这样放任安静蔓延,转眼之间,风声就将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填满。 短暂地,宁静地,缅怀哀悼。 然后。 理查德就这样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再次找回内心的平静,他似乎终于可以与自己和解。 也许,柯克的话语只是一种安慰一种客套一种鸡汤,但这次,他决定不再继续为难自己。 紧蹙的眉宇,徐徐舒展开来,夹着香烟的指尖终于不再颤抖。 “谢谢。” 理查德开口打破了沉默—— 感谢柯克查明真相,同时也感谢柯克的安慰。 但张了张嘴,那些辩解全部吞咽下去,又重新找回平时的模样,长袖善舞、玲珑八面、杀伐果决。 毕竟,能够在纽约这座城市站稳脚跟的,没有普通人。 理查德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肩膀和嘴角一样放松下来,“不用担心,我记得你的支票。” 柯克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理查德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你是否考虑过,不做私家侦探的话,也许你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流露出些许意外,“怎么,你对我的工作不满意吗?” 理查德微微一愣,而后终究没有忍住,喉咙深处涌动些许笑声,轻溢出来,也没有再继续解释说明,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我想,这个信封应该能够说明我的心意。” 柯克接过信封,却没有打开检验,直接就塞进上衣口袋里,紧接着就从后面掏出一份随身携带的文件,递了过去。 理查德并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柯克的上衣口袋,“你不准备检查一下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酒吧也好,私家侦探也罢,这些行业,也需要看名声的,理查德,你不会认为我接下案子以后没有调查过你的情况吧?我相信你的名望,也相信你的信誉,不需要确认也没有关系。” 理查德喜欢这个回答,轻轻颌首表示欣赏,“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而后,理查德也接过柯克手里的牛皮纸袋文件夹。 柯克退后小半步,“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如果对这份文件不满意,你知道我的办公室大门在哪里。” 简单寒暄一句后,柯克也就转身迈开脚步离开。 理查德没有阻止柯克,而是打开牛皮纸袋,站在墓碑前面,静静地开始翻阅起来—— 这份文件是任务的最后一部分。 丹尼斯离家出走之后的旅程,他去了哪里、做过什么、最后又如何回到纽约,成为露宿街头的流浪汉。 三年时间,很短,却也很长,这也是理查德印象里儿子的人生空白,他还是希望能够填补这块空白。 最初,理查德找到柯克的时候,他的委托就包含了这一项;后来,丹尼斯的死亡被卷入连环杀手案里,死亡和个人情况无关,理查德也修改了委托,继续要求柯克寻找出真正凶手,并且绳之于法。 尽管如此,柯克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在调查连环杀人案的同时,也着手完成了这项工作。 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私家侦探的日常,根本没有什么难度;但对理查德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这是一次告别也是一个句号,为理查德填补完成丹尼斯短暂一生的最后一项空白。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们终究需要学会继续生存下去的方法。 第203章 不速之客 第204章 不速之客 其实,理查德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彼时,他以为,丹尼斯的死亡和自己有关,就是因为家庭的决裂和丹尼斯的出走,这才导致丹尼斯沦落至此;所以他需要一个答案,从丹尼斯离家出走之后的时间里寻找到一个脉络,解答自己的困惑。 现在,真相大白,那么过去三年光阴的故事也就不再重要。 理查德也没有想到,柯克居然还是完成了工作。 最重要的一点,理查德刚刚已经知道了,丹尼斯前往洛杉矶却又在最后回到了纽约,这就已经足够。 但真正感受到这份文件的重量,理查德还是认真翻阅起来。 翻着翻着,理查德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墓碑前面盘腿坐了下来,如同翻阅故事一般,细细地阅读起来。 风,依旧在吹。 那些逝去的生命终究不会重新回来,死亡就是死亡;但只要那些他们爱着的、爱着他们的人们依旧牢牢铭记,这些生命就将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存在着,被铭记被怀念被追忆。 一直到遥远未来的某一天,这些记忆也全部消失,他们才会真正消失,到那时候,也许伤痕依旧存在,但悲伤和苦涩不在,然后他们就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生活的这一滩烂泥。 叩叩。 柯克轻轻敲响理查德司机的车窗,展露一个笑容,迎向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柯蒂斯先生,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保持耐心。” 给予一条友情建议后,柯克回到自己的座驾,关上车门,此时才终于有时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轻轻的、薄薄的,就只有一张支票而已。 “500,000”。 五十万美元。 一笔款项,一个案件。 理查德,果然豪爽。 尽管在寸土寸金的纽约,这一笔数字也就是洒洒水而已,但至少,他现在也算是半个百万富翁了? 精准的半个。 也许,购置房产也远远不够,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即使在布朗克斯也够呛;但他和内特可以更换一间公寓,换个宽敞一点的空间;又或者是,换一个办公室,真正将侦探社的名号打响,迎接顾客。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所以,他们应该选择哪里呢? 一边思考着盘算着,一边开车返回纽约,转眼之间就已经顺利抵达自己的办公室—— “柯克-赫尔”。 侦探社的名字,就是柯克的名字,没有花哨也没有后缀,属于典型又不典型的公司名称,倒也有些特色。 办公室本身,有些破旧也有些偏僻,位置在斯坦顿街和艾伦街的交界口附近,一座两层楼建筑的二楼。 这里属于下城区,距离赫尔兄弟的公寓有八条街道左右,周围就是一片廉租房,尽管现在已经不是贫民窟,却依旧残留着历史的痕迹,一条街区之外就是“下东城廉租公寓博物馆”,记载着城市的历史。 砖墙,青苔,灰尘……标注着侦探社名字的红色看板似乎也已经被淹没在破败荒芜的城市气息之中。 一楼就是一间干洗店,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则是一群嬉皮士的居住地,来来往往倒也不显得冷清。 最近一段时间,柯克待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对私家侦探来说,待在这里就意味着没有工作,这显然不是好事;今天返回办公室,就是因为手头上的工作全部暂时到一段落,目前没有其他案子。 当然,柯克并不担心。 一来,上衣口袋里的这张支票可以给他一些底气。 二来,纽约是一座大城市,只要柯克愿意,出轨、偷情、抓\/奸的工作总是接不完的。 而且,经过“流浪汉案”之后,他现在也已经不是无名小卒,在私家侦探行业里,名气没有那么重要,却也经常能够带来意料不到的优势,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就是检验人气的时候了。 其实,出轨\/抓奸\/离婚的工作,又轻松又赚钱,根据跟踪时间和难度计算的话,平均下来一个案子就有一万美元左右的收入;而且,一个案子接着一个,一旦成为这方面的专家,接案子可以接到手软。 但是,没有挑战性。 一点都没有。 基本来说,和狗仔是一个性质,蹲点偷拍、耐心等候,这就是全部了。这方面,老实说,柯克不专业。 至少还不够专业。 所以,如果不想成为“离婚专家”的话,柯克还是希望能够和十四分局搞好关系,看看是否能够打开局面。 远远地,柯克就注意到,自己平时一贯停靠的车位,居然被占据了—— 这也不奇怪,纽约嘛。 放慢车速,在附近寻找停车位,正好看到一辆车离开,柯克稍稍等候片刻,将车辆顺利倒车入库。 还没有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副驾驶座车窗就传来轻轻地敲打声。 叩叩。 顺着声音望过去,柯克哑然失笑,摇下车窗,“警官,我应该没有停车违规吧?” 一个小小的玩笑,就让奥利维亚-库珀笑了起来,“怎么,我看起来像是交警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最近警督可是惹了不少麻烦。” 奥利维亚咀嚼着口香糖,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谢谢关心。”而后指了指副驾驶座,“这里有人吗?” 柯克看了副驾驶座一眼,“就我所知是没人,怎么,警督看到人了?”说完还环抱双臂装模作样地搓了搓手臂。 奥利维亚直接爆笑出声,也不等柯克邀请,打开车门,自己就坐了进去。 奥利维亚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任何特色也没有任何风格的车子,丢进纽约车辆洪流里绝对不会惹眼,她轻轻颌首,“嗯,适合盯梢。” 一上来就是专业判断,柯克流露出兴致勃勃的眼神,“所以,警督准备征用我这辆车吗?这次付费吗?” 奥利维亚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瞥了柯克一眼,“怎么,总调查局给你的费用,你还没有收到?需要我帮你催催?” 关于“纽约市民以顾问身份英勇辅助nypd侦破案件”这件事,总调查局方面大张旗鼓地宣传,自然不会留下把柄,尽管奥利维亚当初拒绝了柯克的请求,但事后还是以顾问的方式支付了费用。 柯克,其实已经收到—— 一笔来自十四分局,一笔则来自总调查局。 明细都非常清晰。 柯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就麻烦警督了。就在前天,收到一笔进账,但数字着实太惊人,我想可能是总调查局出错了。” 奥利维亚微微抬起下颌,“怎么,给多了?” 柯克也没有开口,就只是举起右手,捏着食指和大拇指,做出一个手势:一点,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第204章 顾问邀请 第205章 顾问邀请 费用溢价了?nypd? 怎么可能! 根本不需要解释,柯克那个动作的意味就不言而明。 奥利维亚眼底的笑容浅浅地浮现出来,却也没有再继续拖拖拉拉哼哼唧唧,开门见山地切入主题。 “既然如此,看来,你对nypd的顾问工作,应该也没有兴趣了?” 简洁明了,直截了当,正如奥利维亚一贯以来的风格,雷厉风行,成功地杀了柯克一个措手不及。 柯克也在猜测奥利维亚出现的理由,显然不是前来确认顾问费用是否顺利到账,还没有整理一个思路,就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电光火石之间,熙熙攘攘的思绪开始翻涌,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尽管意外,但柯克的临场应变非常及时,眉尾轻轻一挑,没有回答奥利维亚的提问,反而丢了一个问题回去。 “我怎么不知道,nypd居然也会承认自己不行?” 一语双关。 奥利维亚一听就明白,却没有慌张也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视线顺着柯克的脸颊,一路往下,喉咙、胸膛、小腹,那眼神明显带着一种戏谑,却在进入危险地带前,及时刹车。 “所以,你真的没有兴趣?略显遗憾。” 和柯克一样,奥利维亚也同样没有回应,而是抛出一个反问。 两个人都试图抢占主动,你来我往的谈话,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正在碰撞,空气悄然弥漫一股紧绷。 柯克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打,没有再继续打哑谜,“警督,如果你邀请我进入虎穴探险,至少你应该告诉我怎么回事,里面是一家三口,还是部落会议,你总是需要透露一些情报才行。” “再不然,丢一箱金子到我面前,用金币砸死我,那也是可以的。” 尽管不是提问,但和提问相差无几,柯克要求奥利维亚亮出底牌—— 柯克感兴趣吗? 当然。百分之百。 但这并不意味着柯克没头没脑地就一口气冲撞上去。 柯克没有忘记,特别调查司的史蒂文-加拉格也邀请他担任顾问,却被他打脸拒绝,如果这是调查局旗下两个部门的意气之争,他根本就是一枚棋子,工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甚至可能沦为牺牲羊。 那么,他也不准备卷入其中。 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微微眯起眼睛,“虎穴?部落会议?上帝,你把nypd当作什么了?” 危险! 危险警报拉响。 不怒自威的气场全开,可以明显察觉到车厢的空气微微紧绷起来,但柯克全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停顿。 “老虎。” 柯克一脸理所当然地给出回答,无辜地耸了耸肩。 “我认为这是一种恭维,总不能是猴子吧?” “噗”,奥利维亚终究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宛若冰雪融化一般,空气又重新温暖起来,“尽管是虎山,但也确实混进去一些猴子。” “还有一些狐狸。”柯克抿了抿嘴角,又补充吐槽了一句。 奥利维亚认真咀嚼一番,笑容爬上嘴角,轻轻颌首表示赞同,“不止一只两只。” 短短一句话,显得意味深长。 而后,话锋一转,奥利维亚也没有再继续打哑谜。 “两方面原因。” “其一,为了保护你。”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最初把流浪汉这个案子捅出去的人,就是你,对吧?” “放心,现在案件已经尘埃落定,我不准备算旧账,但重点在于,有人依旧记得。” “我们总调查司和特别调查司之间有些意见分歧,可能影响到你的后续工作,你应该知道,惹恼了nypd,他们有一百种办法让私家侦探有苦说不出,但你和我们总调查司合作侦破案件,算是我们的人。” “我们也需要做出一种姿态。” 这番话,半真半假。 也不能说奥利维亚在胡扯,她所说的确实都是事实,如果特别调查司准备为难柯克,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仅仅只需要将柯克列入黑名单,接下来柯克的调查工作就可能遭遇诸多障碍,举步维艰。 但是,这就是全部吗? 未必。 换一个角度来看,特别调查司没有必要和一个柯克过不去,他们的真正目标应该是总调查司才对。 总调查司和一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私家侦探合作解决了上半年轰动整个纽约的案件,所有视线全部都盯着他们,尽管奥利维亚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在大选年的背景下,没有错误也可以捏造出错误。 也许,特别调查司挑起事端,不同利益不同阵营又在谋求自己的利益,总调查局必然面对诸多压力。 奥利维亚光明正大打脸特别调查司后,现在就需要收拾残局,证明总调查司和柯克的合作不是心血来潮。 简单来说,打补丁,堵住悠悠众口。 所谓保护,nypd真的那么善良吗? 不过,柯克没有着急开口,戳破奥利维亚的场面话,而是保持耐心,继续听下去,不是还有第二吗? “其二,我看好你,你对案件的敏锐和侦查,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nypd有很多很多人才,但同时,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成为警探的,侦破案件,除了专业训练之外,还需要一些灵感一些敏锐一些触觉。” “我认为,你的加盟应该能够为nypd带来一些化学反应,帮助我们侦破更多案件,我们也确实需要人手。” 柯克有些意外,因为他能够察觉到奥利维亚的真诚—— 这番话,是真心的。 柯克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我以为nypd不喜欢我这样的野路子,你知道,你们还是倾向于跟着证据走。” 毕竟,警察和私家侦探还是不一样。 私家侦探需要探查的是真相,不需要考虑后续事宜;但警察则不行,他们需要伸张正义,也就是查明真相之后,还需要考虑法庭审判,证据为先,否则查明真相却眼睁睁看着罪犯离开,这是不行的。 奥利维亚抿了抿嘴角,“我不知道你是一个如此守规矩的类型?”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是优秀守法市民,真的。” 奥利维亚轻声笑了起来,“当然,我们需要相信证据;但在现实生活里,证据并不是指向真相的唯一路径。我们需要不同的声音不同的灵感碰撞起来,只有打开眼界,才能够看到一个全新的不同的世界。” 微微停顿一下,奥利维亚的声音稍稍低沉些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特别是今年,我们需要工作成果。” 点到为止,却余韵深远,一切的一切,依旧和大选年息息相关,绕了一圈,还是回到这里。 第205章 全新篇章 第206章 全新篇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切,起源于利益。 从大选到明年的市长换届,nypd面临全面洗牌的岔路口,不仅是调查局而已,整个警察局都不例外。 所以,“流浪汉案”能够掀起波澜;所以,不同部门不同位置纷纷谋求不同利益。 所以,nypd经费预算收窄导致加班费难产,再进一步导致警察或消极怠工或分身乏术,破案率下降。 所以,总调查司成为出头鸟,破案率的数字更是成为讨论焦点,特别是在总调查司和特别调查司别苗头后成为一个标杆,数不胜数的视线都盯着总调查司,等待着他们出错,寻找下一次开战的借口。 事情,很复杂,非常复杂;却也非常简单,一目了然。 于是,总调查司向柯克伸出了橄榄枝。 车厢里,短暂地陷入沉默,奥利维亚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而是留下一些空间给柯克思考。 稍稍停顿一下,奥利维亚又想起一件事,没有忍住,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打趣了一句。 “我猜,特别调查司应该也会前来邀请你担任顾问,我就需要抢先一步才行。” 柯克没有开口,而是抬起视线,通过后视镜看向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注意到了,微微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了,“哈,看来他们已经出马了,失算,我居然慢了一步。” 砰! 奥利维亚直接就狠狠锤了窗框一下,那模样,如果史蒂夫-加拉格在眼前的话,可能这一拳就落在史蒂夫的鼻子上了。 紧接着,奥利维亚再次转头看向柯克。 “你还是过来总调查司吧。” “我答应你,你不需要遵循出勤时间,同时你还可以自己接案子。” “当然,前提是工作不能重叠,我相信你能够安排好工作时间,如果遇到时间冲突,最好提前告知。” “以你的专业,我认为你能够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这高帽子,一顶接着一顶,不动声色之间就又给甜枣又给蜜糖,不得不说,奥利维亚也有两把刷子—— 她没有挟恩图报,全然没有提起“流浪汉案”背后的那些利益纠纷,也没有威胁柯克必须拒绝特别调查司的邀请,甚至还抛出一个又一个利好,堪比用糖果买通小朋友的陌生人,试图积极而正面地说服柯克。 仅仅是这一招,就比史蒂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柯克眼底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小小打趣了一句,“从警督的描述来看,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工作。” 奥利维亚一下就能够听出来,柯克说的是反话,她也不介意,“可能就是工资少点儿。” 一个停顿,她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们就是准备把你当廉价劳动力聘用来着,所以才允许你继续私家侦探的工作,就当作是兼职。” 显然,这是一个玩笑—— 前面提过,nypd对于顾问的费用方面有着官方规定,最高不能超过五十美元每小时,而且预算有限。 但事实上,nypd警察的平均年薪只有七万五千美元,如果按照八小时工作制来计算,平均时薪只有二十五美元左右。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八小时工作制,以卡勒姆的巡警为例,工作时间往往是八个小时到十二个小时。 一天二十四小时分成三班制,而在某些特殊时期或者节假日繁忙时期则会调整工作时间,一周之内,三天是十二小时轮班制、四天是十小时轮班制;每周工作五天得到两天休假、再每工作五天得到三天休假,如此不断循环重复。 也就是说,时薪可能更低。 正是因为如此,加班工资对于警察来说至关重要,甚至有些需要养家糊口的警察,主动申请加班。 然而今年因为种种因素,加班申请全部都被驳回,那些申请全部都无法通过以至于沦为一堆废纸。 nypd内部的分歧、动荡、冲突,也就不足为奇了。 作为顾问,尽管时薪不能和私家侦探比较,但酬劳却是远远高于普通警察的。 当然,顾问工作的稳定性、持久性以及nypd这一个官方头衔所带来的便利性,也是无法用简单数字衡量的。 从长远来看,这份工作对于柯克的私家侦探事业打开局面,有着至关重要的帮助。 在柯克看来,这次合作,应该是一次双赢,总调查司和他各取所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和计划,但最后,他们都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并且依靠彼此的帮助将利益最大化,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短暂的些许停顿—— 奥利维亚通过后视镜打量柯克的表情,她能够感受到谈话脉络和现场气氛的变化,马上就意识到机会。 不需要等待也不需要犹豫,现在就是机会。 于是,奥利维亚没有再继续放任沉默延续,抓住机会,“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所以,我是和警督搭档吗?”柯克也顺势开口询问道。 奥利维亚直接就给了柯克一个白眼,“你倒是想得美。当然不是,我不需要帮助,我自己就能够破案。同样,你也是,但你不是nypd,不能佩戴警徽和枪支,你需要一个搭档,我们会找到合适人选的。” 柯克眉宇微微一蹙,战术性后仰,“警督,你不会邀请我前往总调查司为你当保姆吧?” 奥利维亚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你高估自己了,顾问,就是顾问,不是警察学校的教官,最好不要搞混了。” 这句话,并没有正面回答柯克的问题。 柯克表示怀疑。 奥利维亚却不愿意再继续拖拉下去,“所以呢,你怎么说?” 你推我挡的拉扯已经足够,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我的荣幸。” 笑容,上扬。 一看柯克的笑容,奥利维亚就敏锐地停顿了一下,“等等,你不会就在等着我的邀请吧?” 如果听说特别调查司的动作,总调查司没有动作,才是不正常的,但柯克不是先知,他也没有办法预测未来。 柯克瞪圆眼睛,脸上写满无辜,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奥利维亚细细观察了柯克一番,有种不祥预感,此时此刻那种“引狼入室”的不安感,这是正常的吗? “你最好不要四处惹麻烦……” 不等奥利维亚说完,柯克就主动接话道,“如果惹麻烦的话,就甩锅给特别调查司。” 奥利维亚一愣,认真想了想,“可以。” 说完,奥利维亚没有再停顿,拉开车门,伴随着一声关门的声响,就这样扬长而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206章 总调查司 第207章 总调查司 “早晨好!” 史蒂夫-加拉格进入警察广场一号的办公大楼,门口大厅安检工作人员友善地早晨问候,但他着实没有心情回应,甚至就连抬眼皮子都懒得—— 他讨厌周一。 不,不止是讨厌,而是憎恨。 谁能讨论一下,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周一这件事? 尽管对警察来说,周一和周日并没有严格区别,但他们已经习惯办公室工作的这群人还是不一样的,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用尽全力抗拒周一,似乎只要想象一下,脑袋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抽痛起来。 更何况,昨晚,又又又没有睡好。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又是心急火燎又是嘴巴冒泡,就好像吞下两颗火球一般。 一整个晚上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地烙煎饼,睡得不安稳,特别是想起那个私家侦探就是一阵憋屈烦躁。 什么,那家伙居然拒绝阿德里安并且要求他亲自上门邀请?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区区一个私家侦探怎么有脸提出这样的要求,在他眼里就是一枚棋子而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既然那个小子不识抬举,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可是! 只要想起那个小子的嘴脸,胃部就是一阵翻滚。 然后又想起总调查司和格拉汉姆参议员,胃部又是一阵灼热。 该死。 明明早晨根本没有胃口吃早餐,现在却有种呕吐的冲动,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燃烧,似乎一点点火星子就可能直接爆炸,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理会别人的早晨问候,由内而外的低气压令人敬而远之。 “啊……” 史蒂夫打了一个呵欠,嘴巴完全张开,无视工作人员的招呼,经过探测器,拿起公文包就径直前行。 “早上好!” “早上好……” “早上好。” 一楼大厅里,不同的问候声在耳边响起,史蒂夫半闭着眼睛,敷衍地轻轻颌首,脚步就已经进入电梯。 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但神奇的是,到达警局准备上班,困意却汹涌而来,不由再次打一个呵欠。 如同马驹一般,站着都能够睡着。 “啊……” 又又又是一个呵欠,史蒂夫强烈怀疑,进入办公大楼之后,呵欠频率开始直线上升,这是正常的吗? 眼睛不由开始落泪,疲倦酸涩得几乎就要睁不开,用视线余光扫描了一下电梯,没有发现重要人物,于是稍稍依靠电梯墙壁,正准备闭上眼睛,短暂地养神休息片刻,电梯门外面却传来一声急切呼唤。 “等等!” 显然,有人正在赶电梯。 一般来说,遇到这样的情况,无视就好;但偏偏,电梯里面有人反应迅速,及时阻挡正准备关闭的电梯门。 史蒂夫一阵无语,微微睁开眼睛,暗暗瞪了那个人一眼,发射死亡光线: 多管闲事。 但终究,涌到嘴边的话语还是重新吞咽下去,因为他担心自己开始爆发就刹不住车,场面会有些血腥,最近这两天,他还是需要小心为上,没有必要再继续招惹麻烦,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大局为重。 而且,他现在着实没有精力理会这些小虾米,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脚步站不稳,摇摇欲坠。 史蒂夫想,他还是闭上眼睛就好。 “谢谢!” “非常感谢,早晨好,嘿,早晨好。” 一个懒散的声音带着明亮的轻快打起招呼,居然听不见喘气声,也就是说,他出声阻止电梯关闭,却没有一路冲刺追上电梯,而是一路闲庭信步地慢慢摇晃过来,甚至还有一些悠闲,这样真的好吗? 甚至不需要睁眼,一个照面一次接触,那种感观就着实糟糕。 史蒂夫的喉咙有些痒,咕嘟吞咽了一口唾沫才将粗话堵住,正准备闭上眼睛,不经意间,视线尾梢轻轻掠过,瞥到一个身影一张脸孔,模糊朦胧的视线看不清楚,却还是一眼就捕捉到那张英俊的脸孔。 老实说,这不是一张容易忽略的脸。 ……嗯? 史蒂夫愣了愣。 史蒂夫现在有些不太清醒,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眼花,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正在做梦,半梦半醒之间着实难以分辨,熙熙攘攘的思绪塞满脑袋,却在视线捕捉到那张脸孔的时候,一道闪电猛然划过。 刹那间,就清醒过来—— 自己也全然没有意识到,下一秒就已经瞪圆眼睛,一个激灵,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刺激从脚底蹿上脑门。 然后,终于看清楚了。 “你!” 杰夫-明格拉,为什么那个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一口气就噎在喉咙,居然愣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史蒂夫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几乎就要爆炸开来。 怎……怎么回事? 眼前,穿着一袭烟灰色西装搭配浅灰色衬衫的“杰夫”,显得低调而优雅,他将脑袋上的圆顶软檐礼帽摘下来,微微卷曲的头发流露出些许慵懒和随性,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似乎正在嘲笑他们的严肃。 “早晨好,加拉格副高级警监,我是柯克-赫尔。” 赫。 他,不是杰夫-明格拉,而是柯克-赫尔? 怎么回事? 但认真想想,尽管“柯克-赫尔”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但真正亲眼见过这个人的,却寥寥无几。 史蒂夫也是其中一员。 杰夫-明格拉?柯克-赫尔? 那些混乱的思绪全部连接起来,最后—— 轰! 史蒂夫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血液从脚底开始逆流,一股脑就冲上心脏,总觉得自己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一般,那种肿胀到濒临爆裂的滋味在脑海嗡嗡作响,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不……不会吧? 下意识地,史蒂夫就转头看向四周,试图确认一下: 所有人都看得到?还是说,这就只是他的幻觉? 这情况,不对劲! 可惜,电梯里其他人根本没有领会史蒂夫的意思,他们似乎全然不认识柯克\/杰夫,于是就没有人打招呼—— 又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关心;再不然就是,即使认出眼前之人也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毕竟,普通人进进出出警察总局,本来就不值得稀奇,不是吗? 更何况,今天还是周一,一张张脸孔上残留着周末狂欢遗留下来的疲倦,电梯里就好像装载了一群行尸走肉。 特别是长官在场的情况下,更是一片沉闷,每个人都低垂脑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声响。 沉默,压抑,万籁俱静,似乎就连生命气息也已经消失。 史蒂夫开始怀疑人生: 所以……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他的幻觉?他这是疯了吗? 如果他现在开口呵斥的话,下午关于他精神失常的流言可能就要在整个总局弥漫开来了。 第207章 大脑当机 第208章 大脑当机 安静,沉闷,压抑—— 柯克,也同样意外,这里和十四分局的氛围,着实相去甚远,难道警察总局的工作氛围都是如此吗? 迎面就看到史蒂夫-加拉格,柯克也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如此凑巧,居然一眼就看到熟悉的面孔了。 紧接着,柯克就看到史蒂夫那一脸见鬼的表情,本来没有想法的,但恶作剧的灵感瞬间就点亮起来。 柯克转身面对电梯门口方向,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搜索了一番。 柯克眼睛里流露出些许遗憾,他本来想着,此时就应该来一曲蕾哈娜的经典曲目,“**,把钱还我(bitch-better-have-my-money)”,作为眼前这一幕的背景音乐简直堪称完美,他非常期待现场反应。 然而…… 这首歌一直到2015年才发行,现在还没有诞生呢。 当然,柯克并不介意现场来一段说唱,但效果可能就差强人意。 于是,搜索一番,柯克又改变了主意,摁下播放键,选择一首全新背景音乐—— 嗒,哒哒哒,轻快明亮的旋律在电梯里缓缓流淌,并不洪亮却也略显突兀。 毕竟,谁会在公共场合开音乐外放? 难道是耳机掉落? 电梯里的僵尸们听到声音纷纷反应过来,朝着声音来源望过去,却面面相觑,没有人轻易打破沉默出声询问,反而是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感受着旋律在电梯空间里静静流淌,欢快地跳跃起来。 “你可曾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塑料袋,随风漂流,渴望重来一次?” “你可曾觉得自己如纸一般脆弱,如同纸牌屋,一拳就可以摧毁?” 咦? 这是……凯蒂-佩里(katy-perry)的那首人气单曲“烟火(firework)”? 在周一沉闷压抑的早晨,选择这首歌,着实有些意外。 但至少,比“感谢上帝终于周五(t.g.i.f)”唤醒死去的周五回忆更加恰当,恍惚与茫然之中,居然有点享受,这是正常的吗? 史蒂夫:???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出声阻止柯克?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人看到柯克,自然就没有人听到音乐? 还有,这音乐为什么如此具有攻击性?一句一句歌词就好像在嘲笑他一般,这是他自己的错觉吗? “因为,宝贝,你就是一团烟火,来吧,向他们展现你的价值,让他们都走开,‘啊哈,啊哈,啊哈’,当你划过天空。” “宝贝,你就是一团烟火,来吧,让你的绚烂爆发,让他们都走开,‘啊哈,啊哈,啊哈’,你能让他们黯然失色。” 史蒂夫:??? 这,不对劲吧? 欢快而绚烂的旋律,宛若烟火盛开一般,越是轻盈越是明亮,就越是衬托出电梯里死气沉沉的空气;越是喜悦越是幸福,就越是刺痛史蒂夫所剩无几的自尊和骄傲,仿佛每个音符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什么烟火!什么爆发!什么绚烂! 所以,这是在吐槽他吗?攻击他吗? 如同小丑,一番手忙脚乱的神操作,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沦为笑话,就好像烟火般空欢喜一场。 特别是副歌部分那一句句“啊哈啊哈啊哈”,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宛若嘲笑声一般持续不断地盘旋萦绕,堪比魔音灌脑,一下接着一下捏爆细胞,以捏爆气泡纸的方式,羞辱与愤怒转眼塞满全身的血管。 然后—— 啊哈!啊哈!啊哈! 爆破音就如同烟火盛开一般在耳膜之上连成一串,浑身上下无法控制地燃烧起来,机关枪全面扫射。 史蒂夫:…… 他试图张嘴说点什么,不管是训斥还是攻击,不管是愤怒还是咒骂,总是需要做点什么,但他不敢。 他总担心这是自己的错觉,一旦开口就可能被当作神经病拖出去;也害怕这真的就是自己的错觉,整晚整晚又失眠又焦虑的最后,终于彻底疯了。 更荒谬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因为一曲“烟火”感受到了羞耻感,这段时间以来的辗转反侧全部暴露出来,一种赤裸感席卷全身。 怎么可能!怎么回事! 然而!偏偏,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正在发生。 那种恐惧,让话语全部卡在嘴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溺水的窒息感,慢慢地从脚底一路上涨,淹没脚踝、小腿、膝盖,冰冷刺骨的颤栗感宛若电流一般蹿上来,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紊乱起来。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史蒂夫却再无也顾不上,推开人群就直接冲了出去,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电梯。 一个转身。 然后,就看到柯克嘴角的笑容如同小丑一般轻轻地、轻轻地上扬起来,举起右手,友善地挥手问候。 史蒂夫目眦欲裂,电梯门缓缓关闭起来,一阵酥麻穿过全身,脚趾和指尖就感受到一阵麻木和僵硬。 结果,耳边又再次传来旋律的哼唱—— “啊哈,啊哈,啊哈……” 魔鬼! 史蒂夫一个转身就快速消失,比闪电还快,转眼就已经看不见身影。 电梯口,留下一群人。 刚刚和史蒂夫一起离开电梯的几名普通职员,面面相觑:他们做错了什么? 难道史蒂夫不喜欢凯蒂-佩里? 可是,他不觉得“烟火”特别琅琅上口吗?哼唱一边,那旋律就在脑海里盘旋了? 众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上班时间到了,不由有些沮丧,但想想刚刚的旋律,再次哼唱起来,灰蒙蒙的心情稍稍明亮些许,这算是周一的小确幸吗? “哼哼,哼哼,哼哼……” 一传十,十传百,警察广场一号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一整天,整个大楼里的角角落落都在哼唱同一首旋律。 当奥利维亚迎面看到大卫-班克斯的时候,发现大卫也摇摇晃晃地哼唱着旋律,她不由满头都是问号。 “这个,你们在哼唱的这个,是什么?怎么连你也在哼?” 大卫瞪圆眼睛,“我也不知道呀,但你不觉得特别上口吗?” 奥利维亚满脸都是问号,但一个转身,自己也没有忍住,“哼哼,哼哼……” 对某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噩梦,一个醒不过来也睡不过去的噩梦。 那厢,罪魁祸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传播了一条音乐病毒,施施然地离开电梯,首次进入总调查司。 尽管楼层不同,但整体构造和布局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总调查司和特别调查司的感觉相差无几,左右打量一番,清晨陆陆续续抵达办公室,一个两个都没有清醒过来,全然没有人注意到柯克的出现。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他就告诉内特了,没有必要如此早前来报道,但内特坚持,第一天开启新工作还是需要给同事留下好印象。 看,这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吗? 第208章 一个惊喜 第209章 一个惊喜 索菲-哈里森(sophie-harrison)进入警察广场一号的时候,已经成为落汤鸡—— 纽约的天气就是这样,毫无预警的一场暴雨,如同娃娃脸一般说变就变,但作为在这座城市出生并且成长的老土着,她早就已经习惯,满脸淡定地进入办公室,熟练地脱下风衣外套,甩掉头发上的水渍。 墨绿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搭配一双短靴的装扮,干练利落;本来扎马尾的头发现在随意地散落下来,勉强触碰到肩膀的湿漉漉短发透露出些许飒爽,柔和的眉眼却总是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浅浅笑意。 脚步进入办公室,一眼就看到盯着电脑屏幕满脸专注模样的帕托-里奥斯(pato-rios),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帕托,一大清早就开始看爱情动作片,看来,某人这个周末没有出去派对。” 帕托一阵手忙脚乱。 嘴巴里发出怪叫表示抗议,手上动作飞快就将电脑桌面整理干净,同时双脚条件反射地交叉重叠在一起。 “索菲!” “你对电脑一无所知,我正在打击网络犯罪,你不能用自己的眼光胡乱推测。” “没有,我,没有。” 那一头小卷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不需要细细观察,就能够感受到声音里的慌乱,那微微的颤音不会说谎。 索菲却早就已经见怪不怪,轻轻颌首,“嗯,嗯嗯。” 敷衍应付了两句,索菲就径直前往自己的办公桌,周围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她又一一回应表示问候。 “索菲,索菲,你给我评评理。”一个穿着毛衣搭配衬衫看起来完全就是标准书呆子装扮的黑人连声呼喊。 温德尔-里德(wendell-reed)正在用全身力气表示抗议,但那件毛衣好像束缚住手脚,有点施展不开。 “这两个家伙简直太不配合了,我认为我们应该组织一个周三问答比赛之夜,他们对我大拇指往下表示诋毁,这不公平。” 旁边一位正在咳痰的中年男子左右活动着颈部关节毫不留情地吐槽,“事实上,我竖起来的是中间那根手指。” 另外一位黑发妹子则完全专注自己手里的事情,根本没有抬头回应。 温德尔满脸郁闷,“伙计们,团队精神,说好的团队精神呢?索菲?你觉得如何?你有兴趣吗?” 索菲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不。” 温德尔直接就愣在原地。 中年男子一点面子都不留地大笑起来,“哈哈。” 但温德尔还是不愿意放弃,“不的意思是,‘晚点再向我问询’,还是说……” “不就代表着‘不’。”索菲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余地,但问题就在于,嘴角的笑容弧度依旧上扬。 温德尔微微一愣,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索菲,我会说服你的,我会的。” 帕托在旁边默默抬头看天,抬手点了点脑袋、胸口、左右肩膀,画一个十字架,尽管没有开口回应,但动作就已经说明一切: 为你祈祷。 黑发妹子杰西-维特(jess-werther)抬起头来,表情略显拘谨,带着大学生身上特有的青涩与稚嫩,压低声音询问到,“帕托,你听说今天的那件事了吗?” 帕托满眼困惑。 那位中年男子德莱尼-道曼(dney-doman)摸了摸自己下巴杂乱的胡子,脚尖一垫,转动座椅,看向杰西和帕托,“你是说那个詹姆斯-邦德吧?” “啊,我听说了,传闻说他是警督的初恋,两个人在追查‘流浪汉案’过程中重逢,然后天雷勾地火。” “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这件事,但我知道,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到特别调查司搅得天翻地覆以后全身而退,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得到007外号的。” “不是吧?我得到的情报是说,他杀了两个人然后没有遭遇任何起诉,完美逃脱,所以才被称为007的,你知道的,杀人执照。” “他这个人,有点邪门,你们知道布隆伯格在阵亡将士纪念日那天的事情吧?其中两个犯罪嫌疑人都好像被催眠一样。” “我倒是听到一个说法,他是内务部的,此次带着任务前来调查局,不仅是我们这里,整个调查局里里外外都要查一个遍,也不知道警督是什么态度。” 叽叽喳喳,熙熙攘攘,每个人都没有例外,争先恐后地说出自己的情报。 一直到最后。 “索菲?” 视线全部朝着索菲投射过去。 索菲有些无奈,“你们应该听听自己的话语,又是传闻又是听说,而且你们自己的话语都互相矛盾,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些全部都是假的吗?” 温德尔耸了耸肩,“我们知道,但这些八卦足够劲爆,问题就在于,如果他是随随便便一个普通人,为什么有如此多传闻呢?” 众人全部纷纷点头,就好像一群土拨鼠。 索菲张了张嘴巴,正准备开口—— 砰!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进入这个开放式办公空间,众人视线全部望过去,然后就可以看到一个湿透的身影。 尽管大家都好不到哪儿去,但这个人从里面到外面全部湿透,甚至还可以看到水流从黑色靴子里流淌出来,一头金褐色的短发就如同水藻一般耷拉在脑袋上,那风中凌乱的发型非常适合假扮稻草人。 来人,全然没有在意周围的视线,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走到旁边,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将塑料袋倒翻过来。 哗啦啦。 一堆垃圾倾倒出来。 周围全部瞠目结舌,一股糟糕的气息就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啪嗒,啪嗒。 每一个脚步都可以听到踩水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湿哒哒的脚印,办公室空间转眼就摇身一变为犯罪现场。 索菲也有些无奈,“你可以到隔壁检查室里翻看。” 水藻头根本就没有抬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二组正在里面检查证物。” 索菲,“你正在寻找什么?” 水藻头的动作停顿一下,似乎陷入沉思,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我也不知道。” 正在等候回答的众人全部都有些打拐。 几乎是一前一后,后面又再次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寻找什么?” 水藻头很是郁闷,终于转头看过去,“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明显就带着烦躁和愤怒。 但一转头,水藻头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所有怒火全部吞咽下去,还有些讪讪,嘴巴嘟囔了两句,却终究也没有挤出一个完整的词汇,又重新转过身,继续翻找眼前的垃圾。 “老大。”索菲扬声呼唤到。 来人,正是奥利维亚-库珀。 奥利维亚也并不介意,只是看了水藻头一眼,而后就没有理会,抬起头环视一圈,“柯克-赫尔还没有过来吗?” 索菲摇摇头,“没有。” 但后方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哦,我在这儿。” 嗒哒,惊喜!? 第209章 临时保姆 第210章 临时保姆 ……谁?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默。 不要说其他人了,就连索菲也不例外,嘴角一贯浅浅上扬的笑容,微微僵硬,表情出现短暂凝固。 然后—— 哗啦,哗啦……啪嗒。 “草。” 不需要眼睛探索,从声音和气味就能够判断出来,那显然是翻垃圾的动静,湿哒哒黏糊糊的声音加上后面那句粗口就能够得知,垃圾里面应该出现不那么愉快的东西,一股恶臭缓缓在空气里扩散。 所以,他们应该强烈谴责翻垃圾的行为吗?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气氛,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 下一秒,一个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早晨好,我是邦德,詹姆斯-邦德。” 索菲,保持微笑。 温德尔,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狗屎”。 帕托,僵硬为木头人。 杰西,偷偷摸摸用视线余光打量了一下,结果就看到一张笑脸,清隽潇洒,眉宇疏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哦,上帝!” 杰西连忙转移视线,假装望天。 显然,就只有奥利维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错过了故事的前半段,“柯克,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室,约莫六十平方米大小,区分为两个部分,靠近电梯一侧的空间两两相依地摆放着六张办公桌;靠近茶水间一侧的空间则布置为一个待客厅,有沙发有茶几也有矮桌。 办公室外面,正中央是一个四面玻璃墙的会议室,隔着走廊过道,对面则是总调查司二组,所有办公空间全部开放,包括茶水间和卫生间等等应该都是共同空间,审讯室则在电梯另一侧的走廊尽头。 此时,奥利维亚他们就在前半部分,而柯克则在待客厅的后半部分,他刚刚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柯克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就只有最年轻的帕托和杰西在场,两个人看起来都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应该离开校园没有多久,他们专注自己的工作,并没有注意到柯克—— 即使注意到了,他们也应该不清楚如何安排柯克。 于是,柯克轻车熟路地前往待客厅,稍事休息,不仅如此,还为自己泡了一壶茶,享受片刻悠闲。 倒也不能说总调查司的成员们缺少警惕,而是警察广场一号安检设施完善,这就是nypd的大本营,现实生活并不像电影,一般来说没有人会盘算攻击这里;再加上柯克全程表现自然,没有紧张也没有焦虑,那熟稔的模样就好像在自己家客厅一般,没有异常自然也就不会吸引注意。 就连柯克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柯克主动迎向奥利维亚的惊讶和错愕,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正在泡茶。” 众人:??? 这是什么答案? 柯克能够察觉到众人的惊讶视线,“我倒是准备泡咖啡,但这里的咖啡机不熟悉,我担心自己可能拆掉那个咖啡机,正好看到立顿,于是就泡茶了,怎么,你们不喜欢喝茶吗?老实说,我也嫌弃立顿。”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奥利维亚微微愣了愣,但她还是比较熟悉柯克的,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这才是典型的柯克,不是吗? 奥利维亚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但出口的话语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总调查司三组,你们需要敲响警钟了。” “一个陌生人在我们办公室泡茶,你们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真是丢脸,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三组。” “很好,这下在顾问面前出洋相了。” 众人,全部低垂脑袋,包括看起来像是刺头的德莱尼,在奥利维亚不怒自威的训斥面前也没有反驳。 柯克欲言又止,最后举起自己的右手,一副课堂请求发言的乖学生模样。 奥利维亚有些无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柯克清了清嗓子,“警督,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工作还没有开始,就把我架在火上烤,我以为我们接下来需要展开合作,但现在这样,同事一个两个都渴望挑战我,甚至嫉妒我,那工作还怎么进行?” 奥利维亚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 她是故意的。 其实,聘请柯克担任顾问,一方面确实是欣赏柯克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鲶鱼效应—— 倒不是她想要刺激三组,而是nypd内部一片混乱,强敌环伺,他们需要警觉起来,否则枪打出头鸟,第一批牺牲的就是他们。 对于自己的队员,奥利维亚是真心的,这里面每个人都是她亲手挑选出来的,无一例外,她也希望队伍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却没有想到,柯克一眼就识破了,果然敏锐。 奥利维亚也不担心,轻轻抬起下颌,“怎么,你害怕了?” 这是明谋,不是阴谋,即使三组成员知道奥利维亚准备用柯克刺激他们,这激将法也依旧能够奏效。 柯克认真点了点头,“嗯。” 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如此干脆利落就承认了。 噗。 杰西一下没有忍住就笑出声,但马上就意识到现在气氛不对,连忙抿住嘴巴。 奥利维亚也不介意,“没事,反正你只是一个顾问,合作不下去的话,你走人就是了。” 柯克:??? 这工作还没有开始,就需要做好被炒鱿鱼的准备了? 奥利维亚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各位,这是柯克-赫尔,从今天开始担任总调查司的顾问,暂时跟着我们三组;柯克,这是大家,我相信以后还有时间好好了解的,你们再自己慢慢了解。” “谁知道呢,也许根本不需要了解,柯克-赫尔先生就支撑不下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等等,这激将法也用到柯克身上了? 柯克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奥利维亚却没有准备继续多说什么,“柯克,第一个月,你先和诺曼搭档。” 诺曼? 那个水藻头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生无可恋,发出一声哀嚎,“老大……” 可是,奥利维亚已经转身迈开脚步,走进后面那个办公室,开门、关门,一气呵成,丢下整个房间里面面相觑的众人。 ——空气,再次尴尬。 也许,就只有柯克一个人最为怡然自得,但还没有等待柯克开口,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就刺耳地响动起来。 柯克,微微有些期待,这是有案件进来了吗? 然而,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移动,而是不断用眼神推脱,就好像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最后,还是索菲展现出自己的果决,“诺曼,你接。” 水藻头再次发出一声哀嚎,举起自己带着橡胶手套的双手表示抗议,“难道你没有看到我的状态吗?” 也不等索菲再继续多说什么,柯克就已经接起了电话。 “nypd总调查司三组。” 第210章 走马上任 第211章 走马上任 柯克作为私家侦探,并没有在nypd工作过,尽管如此,他也是知道办案规则的—— 谁接到报案电话或者911调度中心来电,案件就由谁负责。 除非特别指明要求某位警探办案的情况,又或者是负责特别案件的专案组,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和特别调查司一样,总调查司现在也一样面临人手不足的困境,平均每位警探手上都不止一个案件。 自然,每次电话响起的时候,总是按顺序轮流,但抱怨和抗议难免,就好像现在一样。 如果可以,他们会选择假装不知道轮到自己的顺序,然后期待着其他人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接听电话。 不过,索菲总是保持清醒,牢牢铭记顺序,第一时间就将目光看向埋头假装鸵鸟的那个家伙。 水藻头举起双手展示橡胶手套,表示强烈抗议: 难道你们没有看到我多么绝望多么狼狈吗,甚至已经开始翻垃圾了,你们还忍心让我继续接新案件? 然后—— “nypd总调查司三组。” 非常非常短暂地,办公室里出现片刻安静,因为水藻头依旧蹲在垃圾前面,手里还拿着不知名物体。 那么,谁接听的电话? 视线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柯克那张带着慵懒笑容的脸庞就出现在视线里,似乎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柯克环顾一圈,不仅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而且还端起茶杯致敬了一下,如同接收掌声的魔术师。 “哦,长岛?那会是一段美妙的旅程。” 一呼一吸之间,柯克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对着众人展露一个笑容。 “有案件了。” 索菲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需要遵守原则,“你,不应该接听办公室的电话。” 柯克却显得非常随意,完全没有在意,示意了一下水藻头,“他现在没有办法接电话,而我将和他一起行动,所以他的案件就是我的案件,我帮忙接电话,这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谢。” 不用谢? 他们没有准备表示感谢,好吗? 但柯克似乎没有解读出办公室气氛的微妙—— 抑或者是,解读出来了,只是不在意而已。 他,已经做好准备。 说完,柯克就转身回到后面客厅,将茶杯放下,而后拿起帽子和外套,如同结束演出的魔术师一般,一边颌首前行,一边低声问候,非本意地,总调查司三组的成员们就制造出一种夹道欢送的场面。 这,正常吗? 就连索菲也微微愣住,目送着柯克扬长而去的背影,那从容不迫、闲庭信步的身影和仪态让人不由产生一种错觉: 此处是不是应该有掌声? 醒醒! 索菲提醒自己,快速将思绪拉回来,呼唤一声,“诺曼!” 那水藻头满脸生无可恋,看了看手里湿哒哒黏糊糊的垃圾,“啪”地一声狠狠丢回地面,撕扯下橡胶手套,大步大步追了上去,身高腿长的步伐宛若巨人一般跨出去,还没有来得及眨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垃圾!”索菲呼唤了一句。 “留在那儿,我回来整理。” 风声送来水藻头的声音,却已经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杰西嘴巴蠕动了一下,试图说点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紧闭嘴巴,什么都没说。 但帕托还是没有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传闻果然没错,确实有007风范!” 杰西暗暗点头。 德莱尼无语地瞥了帕托一眼:那崇拜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工作呢?我要的那份通话记录和信用卡记录,怎么还没有过来?” 那厢,办公室转眼就已经恢复日常秩序。 这厢,电梯里则一片低气压,有些沉闷。 不需要言语就可以看得出来,水藻头濒临爆发,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如同地狱使者,至少190厘米以上的身高再加上宽厚的肩膀和魁梧的身形,物理层面的视觉压力非常具有冲击力。 如果说是拳击手或者黑帮,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金褐色的头发乱糟糟得一团,浅褐色的胡渣也是野蛮肆意生长,简简单单地一件深蓝色网球衫搭配黑色牛仔裤和黑色军靴的装扮,硬朗潇洒的气质凭添些许颓废的暗黑,一眼看过去就不敢轻易招惹。 显然,水藻头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 垃圾。顾问。长岛。 任何一件事就已经足够郁闷,现在三件事碰撞在一起,也不能责怪他的低气压。 长岛,位于曼哈顿的东南侧,需要过桥跨海。 曾经,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长岛就是乡村、偏远、落后的代名词,但伴随着纽约的城市进程,曼哈顿岛上的人口密度越来越大,生活空间越来越窄,于是,富豪名流以及中产阶级们慢慢开始外迁。 长岛,如同世外桃源一般吸引无数人的到来,短短数十年时间里,蓬勃发展。 岛屿北部海岸建立许多社区和大厦,南部海岸则成为度假村聚集地,科尼岛、琼斯滩以及数不胜数的游艇区、高尔夫球场、温带林地构建出一片天堂,每年夏天都成为数百万游客的密集度假胜地。 而且,贯穿南北两岸的长岛铁路落成后,日常通勤也变得便利起来,越来越多中产阶级也纷纷选择定居于此。 “成长的烦恼”里主角一家就居住在长岛。 从曾经的无人问津到现在的爆发式增长,现在长岛固定居民已经迫近一千万,人口密集度甚至超过曼哈顿,于是真正的富豪们又开始继续往外探索。 范围,依旧在长岛,但他们开始远离曼哈顿,一路往东,一直到长岛东部的尽头,在汉普顿落脚。 汉普顿距离曼哈顿超过一百公里,这已经不是日常通勤能够到达的地方,成为一个全新的避世之所。 当然,这不影响长岛在纽约这座城市构造里的地位。 人们都说,在纽约,居住在曼哈顿的都是苦哈哈的上班族——当然,上城区是例外;而真正的有钱人则都聚集在长岛。 现在,水藻头需要担心自己手上还没有解决也没有任何头绪的案件,还需要陪伴一个无法预测行动的全新同事,并且前往长岛调查案件。 正当他以为这个周一不能更糟糕的时候,现实就用冷笑和鄙夷的眼神快速打脸。 “你确定不需要一杯热茶吗?你看起来湿透了。”率先打破僵局的是柯克。 “……”然而,没有回应。 “刚刚的垃圾堆里面,你注意到钢丝球和咖啡滤纸了吗?” 这次,水藻头终于有反应了。 第211章 打开方式 第212章 打开方式 烦! 烦躁! 瑞凡-诺曼(river-norman)只是觉得一阵烦躁和郁闷,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支烟。 其实,真正的重点在于,顾问?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位置? 他应该以什么态度什么关系去面对,同事?上司?下属?一次性的合作伙伴? 一切,都是未知的。 问题就在这里,奥利维亚什么都没有交代,就这样把顾问丢进来,对整个三组来说都是一枚炸弹,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在揣测这位顾问的位置,显然他们需要一些磨合时间,只是没有想到他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瑞凡:…… “你确定不需要一杯热茶吗?你看起来湿透了。” 瑞凡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确定自己应该如何回应:…… “刚刚的垃圾堆里面,你注意到钢丝球和咖啡滤纸了吗?” 瑞凡:? 下意识地,瑞凡就转头看了过去,眼睛里写满困惑和怀疑,如果不是头发依旧在滴水的话,那就非常帅气,适合电影镜头大特写,“它们怎么了?”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那些咖啡滤纸不是普通滤纸,全部都生锈了;它们可以制作氧化铁,这是铝热剂锅的原料之一。” 瑞凡微微一愣,“那是什么?” “就是锅里装着铝热剂。” “……这我知道。” “铝热剂是用铝、氧化铁和一根细镁条制作而成的,把它们放进一个土埚里,然后放在笔记本或者台式电脑上,当蠢猪(pig)登场的时候,只需要点燃镁条,然后就会烧毁硬盘,彻底损坏。” 这是……化学? 瑞凡停顿了一下,“所以,你是说,他的硬盘里有一些秘密,不能让人发现?” 柯克颌首,“尽管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对象是谁,但从细节来看,他应该是偏执狂,又或者是狂热的阴谋论者,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比狐狸还警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可能就会点燃镁条毁灭证据。” 瑞凡:……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他们是首次见面,而且柯克对自己正在调查的案件一无所知,但重点就在这里。 柯克,是正确的。 他现在正在调查的犯罪嫌疑人,偏执、警惕、神经,时时刻刻认为有人在跟踪自己并且试图伤害自己。 在网络时代,他居然没有在网络上留下任何痕迹,不要说社交网络了,就连最基本的电子邮箱也没有。 这使得他的调查遭遇诸多困难,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想翻找那个家伙的垃圾。 结果? 本来只是穷途末路的一次尝试,现在却有意外收获,瑞凡不由想起那个家伙时时刻刻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此前他还纳闷着,既然没有在网络留下任何痕迹,那为什么还带着随身携带笔记本电脑呢? 答案,就隐藏在笔记本电脑的硬盘里。 瑞凡微微眯起眼睛,“刚刚这一切,你全部都是从那一堆垃圾里看出来的?” 柯克满脸理所当然,似乎不明白瑞凡如此惊讶的原因。 瑞凡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脑海里汹涌的思绪一股脑冲到喉咙口,也许,他可以将案件分享给柯克,然后他们一起寻找真相? 但话语到了嘴边还是紧急刹车。 谨慎,冷静,镇定,不要操之过急,也不要冲动误事,他需要改掉自己的那些坏毛病—— 否则,他还是会踩进同样的河流里。 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瑞凡找回些许理智,满脸无语地吐槽了一句,“你应该知道,从技术层面来说,我们就是你所说的蠢猪(pig)吧?” 在俚语里,蠢猪就是指代警察,特别是英国。 “是。”柯克没有任何迟疑,“你们。” 不包括他。 柯克就只是顾问而已,不是警察。 瑞凡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柯克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瑞凡的郁闷一般,“对了,你们需要警觉一些,安全警惕系数如此之高的对象,难免有些疯狂,不要说制服了,即使看到一些可疑行迹的人或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点燃镁条。” “噗!” “一切都消失,就好像哈利-波特的魔法一样。” 那戏谑的口吻,怎么听都好像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模样。 瑞凡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就在nypd,成为我们一员,并且正准备一起办案吧?”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我知道,但问题就在于,你没有把我当作你们的一员,对吧?” 瑞凡:…… 居然无法反驳。 柯克眼底的笑容缓缓浮现出来,“不用担心,我并不介意,我就是一个顾问,定位清晰,没有配枪也没有警徽,相信我,那些危险的工作,你可以尽管冲锋陷阵,我就在后面为你摇旗呐喊。” “喔耶!” 说着,柯克还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瑞凡可以看得出来,柯克是认真的,嘴角的笑容一下没有忍住就上扬起来,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 板起一张面孔,保持严肃,清清嗓子,有些别扭地自我介绍了一句,“瑞凡-诺曼。”话音都还没有落下,视线就已经飘向另外一个方向。 柯克可以敏锐地发现,在说自己名字的时候,瑞凡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也有些含糊,快速一笔带过。 如果是普通人,往往不会注意到,但逃不过柯克的耳朵。 “小河(river)?”柯克的尾音轻轻上扬起来。 不需要转头,瑞凡就能够想象柯克嘴角和眼睛里的笑容—— 因为不止柯克一个,几乎每个相遇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没有例外地产生好奇,或惊讶或好奇或意外,不管反应大小,每个人都必然不会错过。 唯一例外就是奥利维亚。 一直到现在,瑞凡都不会忘记奥利维亚听到自己名字之后云淡风轻的表现,就好像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尽管如此,瑞凡也还是控制住自己解释了一句,“是,都怪我的嬉皮士父母。” 柯克轻轻颌首,抿了抿嘴角,“所以,你还有一个哥哥叫做奥申(ocean)?”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哈。哈。非常好笑。” 以这样的方式表示反驳,但停顿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出回答,“姐姐。蕾(rain)。” “我喜欢这些名字,小河,蕾,它们不一样。”柯克细细咀嚼着。 瑞凡一口气就憋在胸口,转过头看向柯克,正准备发火—— 从小学到中学,那些孩子们总是这样嘲笑他,即使说是喜欢也是一种反话,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但非常非常意外地,瑞凡在柯克的眼睛里看到一片真诚,不是嘲讽也不是玩笑,清澈的目光里写着诚挚。 话语,在舌尖打转片刻,最后说出口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戾气,“诺曼,你称呼我为诺曼就好了。” 比起名字来说,瑞凡还是习惯自己的姓氏,如同名字一般的姓氏。 柯克,“好的,瑞凡。” 瑞凡:…… 第212章 一个轮回 第213章 一个轮回 车来车往,尽管依旧是周一清晨的繁忙景象,从长岛前往曼哈顿通勤的白领或者公司高层也不在少数;但和曼哈顿比较起来,少了一些急躁和拥挤,生活节奏稍稍放慢些许,空气也跟着新鲜起来。 “啊,大海的味道。” 柯克深深呼吸一口气,下一秒脑海里就浮现数不胜数的海鲜画面。 “生蚝!不知道这里是否能够找到新鲜的海鲜市场,现场购买现场品尝,第一时间品味大海的滋味。” 瑞凡瞥了柯克一眼,“喝一口海水,那也是大海的滋味。” 说完,也不等柯克回应,就已经朝着抵达现场的巡警迎了上去。 尽管柯克交友甚广,但目前人脉网络还没有来得及覆盖到长岛,眼前巡警全部都是陌生脸孔。 柯克也不着急,站在黄色警戒线之外,粗粗打量一番四周—— 红色砖墙和曼哈顿稍稍不同,一来,没有常青藤的覆盖;二来,因为海风长期侵蚀而显得斑驳不均。 而且,重点不在这里。 拐角处就可以看到一座教堂,不对,两座,等等,应该是三座。 隐藏在层层叠叠建筑后面的尖顶若隐若现,尽管无法确定是不是哥特式建筑,但教堂顶端的一个轮廓还是泄漏些许线索,提醒着柯克,这是三座教堂交汇的一片区域。 事情,立刻就有趣起来。 眼前则是一条巷子,破败而陈旧,周围的三层建筑都雾蒙蒙地扑着一层灰,粗粗打量就看不出太多生气,尽管没有垃圾没有流浪汉也没有杂乱无章的大型物件,但街道还是透露出一种萧索和破败。 来来往往的行人,匆匆经过,并不喜欢在这里驻足。 然而,绕过nypd巡逻车的路障,就可以看到一辆油光发亮的加长型豪华轿车,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看就知道,这辆车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此时,柯克才迈开脚步,进入犯罪现场。 总调查司为柯克配备了一张证件,不是警徽,而是类似于门卡的证件,包括柯克的证件照以及头衔—— “顾问。nypd调查局总调查司。” 这一张证件,尽管不同于警徽,柯克并不具备执法权力,却授予柯克警探权限,顺利进出犯罪现场。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nypd的诸多部门以及相关设施。 然而,有趣的是,现场巡警并没有查询柯克的证件。 和往常一样,柯克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气场,根本不需要证件就已经具有说服力,警戒线之外的巡警礼貌地颌首问候,甚至还主动拉起警戒线让柯克不需要弯腰就可以通过,如同迎接高级长官一般。 证件,形同虚设。 柯克有些扼腕—— 终于拥有合法证件,本来还想着炫耀一下,但随即就自己否决了,没有必要为自己的未来工作增加难度,毕竟,这张合法证件也不能确保柯克进入所有场合都畅通无阻,他还是需要保持自己的姿态。 脑补一下憨豆先生炫耀自己布娃娃的画面,柯克飞快斩断自己的念想,继续前行,犯罪现场就在眼前。 加长型豪华轿车的后车厢,此时门户大开,就好像车厢销售一般,一眼就可以看到蜷缩起来的尸体,早就已经没有温度;空气里涌动的血腥气息已经非常淡,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海风将气息卷开。 “……我们发现他的采访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就通知调查局。” “罗伯特-里德(robert-reed),‘纽约时报’的新闻摄影师。” “他的手机在车里,不是智能手机,里面有一些语音留言,我们正在向电话公司申请语音信箱密码。” 一旁,瑞凡正在和巡警进行简单交流与问询,才转身,瑞凡就看到趴在后车厢如同大金毛一般嗅来嗅去的柯克,不由瞪圆眼睛,左右快速看了看,那双大长腿短短两步三步就已经快速来到车尾旁。 “嘿,你在做什么?” 犯罪现场,不应该以这样一种方式打开。 柯克却没有回答,保持着距离,依靠嗅觉和视觉搜索细节,反而抛出一个问题,“‘纽约时报’的记者?” 所以,这算是一个轮回吗,居然又一次和记者牵扯上,而且还是“纽约时报”? 却不知道那位杰夫-明格拉记者现在如何,是否如偿所愿地平步青云? “不,不算记者,摄影记者不是记者。”瑞凡下意识地回答道。 柯克视线余光瞥了一眼,“他的钱包还在?” 瑞凡带着乳胶手套的右手里拿着巡警刚刚递过来的钱包,此时才想起来这件事,打开钱包翻看起来。 “钱包依旧鼓囊囊的,里面有几百美元现金,另外还有一堆信用卡,全部都在。” “呼。” “如果这是简简单单的抢劫杀人就好了。” 嘟囔一番,瑞凡才反应过来:重点,好像不对劲吧? “抱歉,这是我的犯罪现场,好吗?” “等等,你……你至少应该带上乳胶手套,否则犯罪现场司那群家伙又要唧唧歪歪,我可不想应付他们。” 抱怨了一句,瑞凡也意识到为时已晚,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想起犯罪现场司,就不由一阵头疼。 柯克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举起来,“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成为犯罪嫌疑人的,你知道私家侦探被卷入谋杀案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吗?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名声和信誉可能毁于一旦,那简直就是噩梦。” 瑞凡:……重点是不是放错位置了? 尽管距离非常近,但柯克一直小心谨慎,避免破坏现场也避免污染证物,这些事情,他比警察谨慎。 毕竟,警察做错事,背后还有工会保护他们,但私家侦探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后备箱的灯,不亮了。” “其实,灯泡看起来非常新,而且这种豪华轿车都有专人保养,他们的工作就是保证车辆的良好状态,路线障碍的可能性也不高。” “这有些奇怪。” “尽管还是需要法医的专业鉴定,但我们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喉咙被割开,伤口曾经有过大量血液喷溅的痕迹,啊,又是割喉……” 一切,似曾相识,但区别就在于,这次不是流浪汉,而且也不是黑人。 “但后备箱和地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迹。” “大概率事件,第一案发现场并不是这里也不是车厢。” “他在其他地方被杀害,而后被塞进后备箱里,运送到这里抛尸。” “问题在于,为什么是这里?一个公共场合?” “另外,他的摄像机一直在运转,但我不认为凶手意识到摄像机还在运转,否则他们应该会关闭摄像机。” 所以? 第213章 阴魂不散 第214章 阴魂不散 下意识地,瑞凡的视线紧紧盯着柯克—— 保持警惕。 nypd内部关于柯克的传闻着实太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核心思想就是,这是一个难以预测的家伙。 眼前,也是如此。 柯克已经重新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如同饭后消食一般,绕着豪华轿车兜圈子,视线扫描轮胎的纹路与痕迹,那眼神就好像正在欣赏蝙蝠车,连带着瑞凡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似乎察觉到瑞凡的视线,柯克也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声传来,“没有必要看我的眼色行事,我不是你的保姆。” 瑞凡:……? 他什么时候看柯克的眼色行事了? “我也不是你的保姆,没有必要时时刻刻关注我的行动。”瑞凡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回去,毫不示弱。 却没有想到柯克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是,的确如此。所以,不如我们都专注自己的工作?” 瑞凡:…… 终究,瑞凡没有再继续理会柯克,看向眼前的车后箱,自己开始检查起来。 因为戴着乳胶手套,犯罪现场也已经完成拍照和记录,所以瑞凡就直接开始翻看。 一一重新确认柯克刚刚检查的细节,并且希望能够从伤口、服装以及后备箱里寻找到更多的线索,最后又打开那台依旧在运转的摄像机—— “带子不见了。” “也许他正在工作,正好将摄像机对准了不该拍摄的新闻。” 稍稍慢了半拍,瑞凡才意识到:他刚刚是向柯克汇报自己的发现吗?他为什么要向柯克汇报线索?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柯克就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在纽约,数不胜数的潜在弃车地点之中,长岛应该不会进入我的前三名。” 而且,还是在一个公开场所,全然没有隐蔽性可言。 瑞凡的视线跟随柯克的脚步移动,正好,街道拐角处的教堂传来钟声,他马上就理解了柯克的意思。 “圣彼得教堂。” 今天是周一,周围上班族来来往往;昨天是周日,做礼拜的日子,即使是夜晚也同样可以看到人群。 一般常识,抛弃车辆抛弃尸体就是为了隐藏行迹,但选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确定不是在犯傻吗? 然而,现在还是缺少线索,没有头绪。 瑞凡也没有来得及继续思考,就看着柯克朝着他们的车辆走去,“嘿,你准备去哪儿?” “离开。这里已经调查完毕了。”风声送来柯克的回答。 瑞凡满头问号,“不,这里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没有搜索车厢呢。” 柯克,“噢,那你继续忙。” 瑞凡:…… 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他应该命令柯克工作吗?所以,到底是他在指挥柯克,还是柯克在指挥他?为什么他有一种任劳任怨的即视感? 稍稍有些犹豫,在“听从柯克的命令转身离开现场”和“听从柯克的命令继续调查现场”之间犹豫摇摆—— 这,好像不太对劲呀。 最后,瑞凡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继续搜查现场。 但是,“细心”着实不是瑞凡的强项,否则,他也不会搜查垃圾大半天也还是没有鼓捣出任何一点线索。 认认真真搜查一遍,确认自己需要检查的部分没有遗漏,剩下的事情则交给犯罪现场司,期待专业人士能够给他们更多信息。 然后,瑞凡也转身准备离开。 “人呢?” 打开车门,却发现车厢里空无一人,柯克跑哪儿去了? 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试图拨打电话,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柯克的手机号码。 有点郁闷。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瑞凡真心实意地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他就这样把那个家伙丢在原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很快,瑞凡就得出结论,什么都不会发生。 于是,瑞凡就坐进驾驶座里,没有任何负罪感地扬长而去,从长岛返回曼哈顿的车程顿时轻松下来。 瑞凡相信那个家伙应该能够在纽约这座丛林里生存下来的。 认真想想,甚至有些激动有些开心,恶作剧的喜悦在胸口涌动,瑞凡打开电台,忍不住开始哼歌起来。 所以,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他应该去哪里? ——第八大道620号,介于第四十街和第四十一街之间。 “纽约时报”总部大楼。 作为整个北美地区的传奇报纸,“纽约时报”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毫无疑问是目前北美的第一报纸。 就整体而言,东岸有“纽约时报”、西岸有“洛杉矶时报”,这是两大支柱,支撑起北美报业的半边天;但是,当人们提起“时报”的时候,就是特指“纽约时报”,这一份独一性也证明了这份报纸的特别地位。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纽约时报”的;也许,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纽约时报”的,但毫无疑问的是,人人都会阅读“纽约时报”,即使是竞争者和反对者也不能例外。 而且,不仅是时事与观点,“纽约时报”在生活、文化等等方面也开辟无数先驱,影响力深远而广阔。 可想而知,这栋总部大楼已经成为纽约的另外一个地标,在风吹雨打之中静静地注视着历史的洪流。 在缺少直接线索的情况下,受害者的身份与工作无疑是第一个切入口,这也成为瑞凡拜访的第一站。 将车辆停靠在地下停车场里,瑞凡重新回到地面上,朝着大楼正门走去,稍稍有些紧张。 尽管作为nypd,他不需要紧张也不需要担忧,但真正面对“纽约时报”这样的巨鳄,压力还是在所难免。 因为作为媒体也作为舆论领袖,“纽约时报”的影响力早就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更何况,瑞凡知道“纽约时报”的能量,他一个小小警探可不敢随便招惹。 这一起谋杀案,如果“纽约时报”拒绝配合,要求他们出示搜查令的话,瑞凡也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回去申请搜查令,并且还要祈祷拥有足够的证据说服法官签署搜查令,否则案件调查可能就要进入死胡同。 害怕,瑞凡倒是不怕的,也就是有些压力罢了,一点点。 脚步才刚刚进入大门,迎面就可以看到前台的一个身影,懒散地依靠着柜台,嘴角带着潇洒的笑容,正在和前台的女人谈笑风生,空气里漂浮着轻快与惬意,和脑海里想象的画面一点都挂不上钩。 下意识地,瑞凡就回头看了看:难道走错了? “嘿,你来了。怎么样,一路过来,堵车吗?” 那熟稔亲切的招呼就让瑞凡的脚步停顿在原地几乎迈不开—— 柯克-赫尔。 第214章 见面不识 第215章 见面不识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静谧的电梯里传来嘟囔嘟囔的咀嚼声,再看看四周严肃的报社氛围,瑞凡着实有些不太适应。 忍耐了又忍耐,压抑了再压抑,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瑞凡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你到底在吃什么?” 柯克,“巧克力。” 瑞凡不由愣了愣。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一副“分享好物”的表情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刚刚在圣彼得教堂旁边发现一家比利时巧克力店,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巧克力,还可以根据个人口味订制。” “我挑选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口味,但也有一些基础口味,怎么样,你要尝尝看吗?” “我推荐橘子口味的,整个口感和味道非常特别;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基础口味是牛奶的,也非常不错,我有些遗憾,没有多买一些黑巧克力,他们家的黑巧克力应该非常不错,又丝滑又浓郁。” 瑞凡: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呀,难道他没有说清楚? 叮! 也不等瑞凡再继续开口,电梯门打开,他们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 话语,卡在喉咙里,最后还是全部吞咽下去。 瑞凡径直离开电梯,稍稍询问一番,大步大步走在前面带路。 柯克也不介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路前行,同时还四周打量着,和印象之中的环境稍稍不同。 简洁大方,四个工位为一组排列,当街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里面一侧则是一个个完全开放式的玻璃会议室兼工作间,空气里洋溢着一种随性散漫的自由气息,但无论做什么,每个人都特别专注—— 即使是闲聊,也要彻底放松下来好好聊个够。 正前方,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踩着深灰色地毯迎面而来,此时,西装外套应该在位置上,只是穿着深褐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一条酒红色的领带看起来应该有九成新,但歪歪扭扭地拉扯开来略显随意。 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稍稍有些分神,似乎脑海里有数不胜数的思绪在汹涌,即使踩着地毯也能够听到脚步声。 “nypd,诺曼。” 瑞凡出示自己的证件表明身份,正准备继续往下询问的时候。 一个身影就从旁边切了出来,伸出右手,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 “柯克-赫尔。” 瑞凡停顿了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 眼前男士微微愣了愣,看了一眼柯克的右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但迟疑着,还是握住柯克的右手。 “杰夫-明格拉。” 地球,果然是一个圆。 柯克眼睛里的笑容明亮而轻盈地闪烁起来,“非常高兴认识你,明格拉记者,非常高兴!” 一遍还不够,后面又重复了一遍;而且柯克还重重地握了握杰夫的右手,通过手掌传递情绪的力量。 杰夫满头都是问号,瞥了柯克一眼,那眼神感觉怪怪的,却也没有多想,还是有些心绪不宁的样子。 “嗯。”杰夫嘴角牵强地扬了扬,而后就看向瑞凡,配合警察的问询—— 显然,杰夫完完全全没有理解柯克表现出来的好奇与亲昵是怎么回事。 柯克内心轻轻摇头,这位记者还是缺少一点挖掘精神,这样怎么能够挖掘到独家呢? 稍稍有些意外,“纽约时报”方面没有推三阻四,展现出合作姿态。 一般来说,摄影记者需要和文字记者配合,偶尔互帮互助,偶尔互相提供素材或者线索,既然罗伯特-里德死亡的时候随身携带摄影机并且还在运作,那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正在追踪一个具体新闻。 得知此事,“纽约时报”点头同意了罗伯特合作文字记者接受警方的例行询问。 从这个小小细节来看,罗伯特和杰夫正在调查的事件应该不是什么重磅。 当然,他们依旧不能排除“纽约时报”派出杰夫糊弄警察瞒天过海误导调查的可能;但短短一个照面,还是能够得到诸多信息,柯克能够推断出来,大概率上应该不是什么独家,至少现阶段还算不上。 自“流浪汉案”的爆料后,杰夫-明格拉应该得到一些机会却也面临一些压力,但最终,他还是收获了瞩目,特别是nypd顺利破案之后,杰夫的系列报道为他赢得了一些名声,在报社提升了一些地位。 然而,这不够,远远不够—— 从杰夫全然没有将柯克与他联系起来的这一个细节就能够看出来,在天赋方面,他还是欠缺了一点灵感。 毕竟,有人顶着杰夫的名号在特别调查司招摇撞骗的事情,稍稍打听调查一下就知道,史蒂夫没有意识到柯克披着杰夫的皮就算了,杰夫作为记者自己全然没有察觉,这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老实说,柯克有些失望,本来他还期待着真假杰夫的碰面来着。 真没意思。 现在打量一下杰夫的穿着就能够看出来,他以为自己事业迎来全新突破,野心勃勃地购买了一系列大牌奢侈品,但残酷现实很快又将他拖回地面,显然他并没有得到更多机会,难免就有些颓废和暴躁。 果然,面对瑞凡的例行问话,杰夫给予的答案也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正在做上东区门房罢工的新闻。” “另外一则是关于少数族裔出租车司机的报道。” “没有什么危险新闻。” 不仅不危险,而且缺少社会深度,对于这些记者来说,要么走独家路线,要么就走深度报道路线,但杰夫所说的两则新闻都缺少这样的维度。 柯克细细打量杰夫的神色,见缝插针地抛出一个可能性,“也许,他在调查自己的新闻,寻找独家。” 一句话,杰夫就有些敏感,“不可能,他是我的摄影记者,他不能单打独斗。”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你不知道他昨晚前往哪里,也不知道他自己在调查什么,显然,你对他一无所知。” “也许。” 柯克故意停顿了一下,尾音上扬。 “我们应该打开他的电脑深入调查一下。” 杰夫一个脚步横跨过去,就封堵在一张办公桌的前面—— 看来,这就是罗伯特的工位了。 “这不是他的个人财产,而是公司的。电脑里面可能有各种新闻来源、各种保密信息,除非你们有搜查令。” 原来“阻扰”在这里。 但柯克好奇的是,这是杰夫的个人观点,还是“纽约时报”的命令? 瑞凡注意到了。 本来,他还有些郁闷,柯克打断他的问询,不知不觉就改变了调查节奏;但紧接着,他就注意到杰夫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柯克身上,而且杰夫的动作还指明了罗伯特的办公桌。 此时,就是机会。 瑞凡悄无声息地从杰夫身后绕过去,进入罗伯特的工位,简单扫描一圈,信息量汹涌而来,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 所以,怎么办? ——打掩护? 瑞凡脑海里涌现一个主意。 第215章 默契配合 第216章 默契配合 细节,这不是瑞凡的强项,但刚刚在长岛的犯罪现场,柯克却展现出自己对细节的敏锐观察能力。 瑞凡想,也许他们可以打一个默契配合,就好像篮球的拆挡掩护一样。 随便扫视一下,瑞凡顺手拿起罗伯特办公桌上的一个铭牌,“‘如果你的照片不够好,那是因为距离不够近’,罗伯特-卡帕(robert-capa),战地摄影师,这是他的座右铭?” 杰夫有些应接不暇,转头看向瑞凡,从瑞凡手里将那个铭牌拿下,又重新放回桌面上,“我不知道,我猜应该是吧。” 这厢,瑞凡在分散杰夫注意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抛。 那厢,柯克就站在杰夫身后,视线快速扫描桌面一番,而后拿起键盘,现场就开始扫描电脑桌面。 杰夫已经重新找回镇定,应付瑞凡越来越自如,毕竟,作为记者,问答对谈就是他糊口的看家本领;整整慢了一拍,杰夫才意识到,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显得过分安静。 一个回头,然后就看见柯克的动作,顿时魂飞魄散,“嘿,你在做什么?” “查阅电脑。”柯克满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还瞥了杰夫一眼,那眼神分明在抗议: 如此明显的事情,难道看不出来吗? 杰夫不由一噎,“我刚刚说了,这是‘纽约时报’的财产,你们不能随意调查。” “作为新闻媒体,告知公众真相与事实,这是‘纽约时报’的基本义务,我就是公民,我有权利了解真相,我认为,这属于公众财产,我完全可以进行查阅,你不能阻碍我的知情权。”柯克满脸义正严辞。 杰夫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预料到警察居然如此无赖,一时半会居然没有能够转过弯来。 但记者毕竟是记者,杰夫也不至于乱了章法,“这是什么胡言乱语,你的逻辑不对。” “哦。”柯克满脸不在意的表情,全然没有在这方面继续纠缠的打算,而是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叠便利贴,一张张翻阅开始起来,“我可以看到他妈妈昨晚给他发了一堆留言,不少记者同僚为他留下记录。” 杰夫试图阻止柯克,但视线余光瞥了一眼如同泰山一般的瑞凡,双手就插进口袋里,表示自己不会动手。 “对,昨晚,前晚,每晚,这孩子和父母住在一起,如果加班的话,他的妈妈几乎每晚都会打电话来。”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便利贴,“你应该不介意我们拿走这些留言,对吧?” “我想,他的妈妈应该不是他的新闻来源,也应该没有隐藏什么劲爆的秘密,你说呢?” 杰夫看着柯克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不由自主就开始心底发毛,吞咽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就想要稍稍拉开些许距离,紧接着就发现自己陷入左右夹击的困境里,他有些慌张地摸了摸后脑勺掩饰情绪。 “当然,当然当然。” 话音还没有落下—— 唬。 瑞凡毫无预警地就往前迈了一步,突然拉进距离,然后就可以看见杰夫闭上眼睛,整个人竭尽全力地贴着办公桌,上半身不断后仰、后仰、再后仰,那瑟瑟发抖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可能出现失禁现象。 瑞凡眼底也浮现出一抹笑容,“对了,我只是想说一声,如果电脑里有什么发现,记得及时通知我们。” 杰夫,点头如捣蒜。 瑞凡心满意足地轻轻颌首,和柯克转身扬长而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 瑞凡迟疑了一下,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刚那事儿,你不介意?” “什么?” 瑞凡略显拘谨,“威胁证人。”声音微微压低,自己说出口之后就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以前在dea的时候,粗手粗脚习惯了,转来nypd,城市里的这些居民一个比一个精贵,随便一点小事就要起诉。” 后面的话语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可以看得出来,瑞凡应该没有少因为行事作风的粗粝遭受批评。 柯克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威胁?你们dea管那样的动作叫做威胁?你确定不是kg吗?” “kg?” “幼稚园(kindergarden)。” “……” 瑞凡试图控制一下,但终究没有控制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嘟囔了一句,“这笑话很好,但以后别说了。” 嘴角完全上扬起来,瑞凡咳嗽了两声控制住自己,“所以,母亲的留言,还有电脑,你发现了什么?” “不,什么都没有。”柯克摇摇头,“也就是母亲关心孩子的安危罢了,没有什么特别,纯粹就是为了扰乱那个记者心绪。” 瑞凡歪了歪脑袋,也不意外,谋杀案的调查从来都不简单,他们还是需要等待更多证据,然后申请搜查令。 “那我们就先回去,等待犯罪现场司那里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再继续。” “你确定?”柯克说。 瑞凡可以听出柯克话语里的打趣,歪着脑袋瞥了柯克一眼,“怎么,你有发现?”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不,我没有发现,但那位记者未必。他,有所隐瞒。” 从神态、动作和反应就能够看得出来,杰夫没有说实话,至少不是全部。 他应该知道罗伯特正在拍摄什么,也应该知道罗伯特昨晚的行踪,并且意识到,那件事和罗伯特的死亡有关。 但杰夫没有开口。 原因,当然不是为了“纽约时报”,而是准备自己专访独家。 继“流浪汉案”之后,机会又再次出现,尝过甜头的杰夫应该无法控制自己,那种云霄飞车的滋味会上瘾。 所以,他们只需要保持耐心,稍稍等候一下,杰夫就会指引他们发现全新线索。 反正,等待都是一门必修课。 如果他们现在回去,等待犯罪现场司检测证据、重新梳理情况、而后根据证据向法官申请搜查罗伯特公司物品的许可,这一系列动作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困难。 而现在则不同,长则几个小时、短则几十分钟即可。 毕竟,独家不等人,对于记者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于是。 瑞凡调出杰夫个人档案,查询到车牌号码,顺利在地下停车场寻找到目标;而后,他们又花费一些时间,在停车场出口的街道对面等到一个停车位,好不容易安置下来。 柯克正准备寻找一下附近的食物,慰劳自己辛苦的胃,左右打探之际,然后就看到了停车场出口方向的一个熟悉车辆。 “来了!” 瑞凡差点被自己的香烟呛到,“什么来了?” “目标。”柯克示意了一下街道对面。 本来还以为,他们需要等待一会儿,结果却发现,杰夫已经按耐不住。 才刚刚停好车就又要出发了,这算是什么事儿? 第216章 四处奔走 第217章 四处奔走 “芭芭拉-格伦(barbara-glenn)?” “不,她现在不在家,我准备离开了,你可以自己和她联系。” 眼看着那位拉丁美女就要关门送客,杰夫-明格拉及时阻止了对方,一把顶住房门,掏出自己的名片。 “我是记者,来自‘纽约时报’,你……” 可是,话语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瑞凡就从后面冒出来,勾肩搭背地一把将杰夫控制住,嘴角上扬起来,那吊儿郎当的流氓气质依旧带有鲜明的街头印记,dea经历还是烙印在骨子里没有彻底磨灭。 真正让柯克感兴趣的是,奥利维亚居然让瑞凡和自己搭档,这算是……无法无天组合吗? 不得不佩服奥利维亚的魄力。 瑞凡控制住杰夫,笑容满面地说道。 “伙计,这一路狂飙着实太厉害了,没有被交警拦停也是幸运,我们差一点点就要跟丢了。” 杰夫被吓了一跳,完全晕头转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左右两尊怒目金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杰夫正准备展开反击,柯克却抢先一步完成拦截,握住杰夫的左手直接举起来,就好像利用阅读支架一般,视线快速扫描一下杰夫手里的那份文件。 “地产税单。” “我刚刚好像在罗伯特-里德的电脑里看到了。” “所以,我猜,他确实正在忙碌自己的新闻,对吧?” 杰夫,拼命眨眼。 站在前面的那位拉丁美女满脸无语:你是在向我求救吗? 瑞凡拍了拍杰夫的胸口,“兄弟,谢谢带路,接下来,我想我们能够应付。”而后转头看向拉丁美女,“nypd,请问一下,我们可以进去吗?” 拉丁美女翻了一个白眼,“我有其他选择吗?” 她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表示欢迎,让开位置,让瑞凡和柯克能够进入。 杰夫终于恢复自由,拉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站在原地,生无可恋: 所以,就这? 咿……呀呀呀…… 房间门,就在杰夫眼前缓缓关闭,不是摔门的那种,而是摇摇晃晃慢慢吞吞的那种,一点一点掐断视线。 杰夫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白痴。 柯克却没有时间照顾杰夫破碎的骄傲与自尊,跟随瑞凡的脚步进入室内,却没有着急上前问询那位拉丁美女,而是细细打量眼前的公寓,小巧而精致,带有异域风情,可以看出主人对生活的追求。 这里,是长岛—— 他们跟随着杰夫,又重新回来了,而且就在圣彼得教堂两条街之外,找到了眼前的公寓。 真相,也许就隐藏在这里。 “……阿德里亚娜-奎因(adrianna-quinn),我从芭芭拉那儿租赁了这间公寓,三周前刚刚搬进来,有任何事情,你们应该寻找芭芭拉,而不是我。” “你们需要看我的绿卡吗?” 眼前这位阿德里亚娜心情不好,火药味十足,但瑞凡应对自如,视线快速扫视一圈。 “我们不是ice,你可以放心。你从事……艺术品生意?” 房间里悬挂着、堆放着、打包着一系列画作,不需要对艺术有任何了解也能够看出它们才是公寓的主角。 “我是一名律师,代表麦德林的一位收藏家,前来纽约这里完成一笔买卖。” 毫无预警地,柯克的声音就从屋子的角落里传来,见缝插针地切入对话。 “里德画廊?” 瑞凡转身看了柯克一眼,柯克正在细细欣赏那些画作,如同一位鉴赏家,这让瑞凡有些新奇。 阿德里亚娜,“对,汤姆-里德(tom-reed),他是我的买家。” 瑞凡正在思考阿德里亚娜和罗伯特-里德之间的联系,柯克就送来了线索,“汤姆,他是否有一个儿子或者兄弟,名字叫做罗伯特-里德?” 阿德里亚娜翻了一个白眼,“儿子。” 瑞凡轻轻抬起下颌,又看了柯克一眼,有些好奇柯克到底是从哪里联系到里德画廊的,然后才注意到柯克正在打量那些打包好准备邮寄的绘画包裹,上面应该写有地址,如果是他,他可能就不会注意这样的细节。 柯克又毫无预警地插话,“罗伯特-里德,他正在调查谁在支付这间公寓的房产税。” 那姿态这时机,就好像后脑勺长眼睛一般,提醒瑞凡不要走神。 瑞凡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阿德里亚娜有些紧张,“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瑞凡顺势接话,无缝衔接,“也许他认为他的父亲正在支付。” 阿德里亚娜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还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曼妙的身材和傲人的曲线,“啊,我明白了,因为他怀疑汤姆和我正在进行一段恋情?哈,哈哈,当你们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只能看到这些吗?” 柯克突然站直身体,拍了拍那些包裹,“你没有把这些包裹寄出去,有什么原因吗?因为我看到海运的入关标签,日期是一个月以前的,而你已经在这间公寓停留了三周,这就是你前来纽约的原因,对吧?” 阿德里亚娜有些郁闷,“我依旧在等待汤姆付款。” 瑞凡眼睛一亮,“他欠你多少?” 阿德里亚娜顿时来劲了,“两!百!万!”一字一顿,以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 瑞凡打了一个响指,“看,这就是原因,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儿子才怀疑你们之间存在着不恰当的关系。” 柯克的话语紧随其后切入进来,“圣彼得教堂,我们刚刚在这对面发现了罗伯特,一具冰凉的尸体。” 阿德里亚娜:呆。 眼睛里的震惊和错愕不会说谎,甚至陷入短暂的停顿,似乎忘记应该如何反应。 瑞凡一下就抓住了阿德里亚娜的表情,“我猜,你应该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接下来,柯克没有再继续插话,而是完全交给瑞凡—— 瑞凡试图攻破阿德里亚娜的防线,一路咄咄逼人。 阿德里亚娜紧咬牙关,拒绝承认自己和汤姆有任何越线的关系,对罗伯特的死亡更一无所知。 瑞凡并不相信。 你来我往,寸步不让,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接下来瑞凡可能就要使用暴力逼供,柯克及时出声打断。 “小河,我们应该离开了。” 一句话而已,转眼就将仇恨全部转嫁到自己身上。 瑞凡恶狠狠地瞪了柯克一眼,“请。喊。我。诺曼。”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不认为阿德里亚娜和汤姆有什么亲密接触。” 瑞凡一口气就卡在喉咙里,眼睛里发射死亡光线—— 请问,眼前这位先生是在拆台吗? 柯克却全然没有注意到瑞凡的眼神一般,自言自语地继续说到,“这个公寓里一点暧昧、迤逦的氛围都没有,倒是非常符合律师的风格。” “我想,我们应该和汤姆-里德面谈一下,进一步确认我的猜测。” 说完,柯克朝着瑞凡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也不等瑞凡回应,转身就离开了公寓。 瑞凡:??? 第217章 无功而返 第218章 无功而返 瑞凡紧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几乎就要抽空车厢里所剩无几的氧气。 不敢相信,他简直不敢相信! 就在刚刚,他还想着,柯克作为搭档还算不赖,两个人配合默契,柯克负责观察细节、他负责掌控节奏;但没有想到,一个转身,柯克就开始当面拆台,他的气势就被卡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搭档? 去他喵的搭档。 现在,瑞凡不想说话,他需要静静。 其实,瑞凡也有些好奇,柯克到底是如何判断出来,阿德里亚娜和汤姆没有私情;但他现在不想说话。 然后,耳边就传来柯克兴高采烈的声音。 “啊,那里有一件烘培坊,每天上午十一点会出炉一批新鲜的牛角面包,我们应该买一些作为零食。” 瑞凡:…… 油门,一踩,哗啦啦地呼啸而过,那间烘培坊转眼就已经被甩在身后,消失不见。 安静不过三十秒。 “前面那个街角有一家正宗的可丽饼,没有什么特别花哨的东西,就是最基础的款式,但特别好吃。” 当他们抵达里德画廊的时候,瑞凡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如同一把冰刃般一往无前地大步大步前行,来来往往的行人全部自动闪开,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即使避开也依旧不由心有余悸。 里德画廊,位于曼哈顿下城区的格林威治村。 一直以来,这里就是艺术家们的乐园,从音乐到美术再到表演等等,不同艺术的不同形式宛若万花筒一般在这片土壤傲然盛开,尽管这些年因为商业扩展导致艺术家们的生存越来越困难,但格林威治村的存在依旧是特别的。 对于艺术家们来说,尽管在布鲁克林也能够举办展览,但如果自己的展览能够进驻格林威治村的话,这依旧是一项荣誉与肯定,瞩目的热度和讨论的程度都将截然不同,被权威专业看到的几率也更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依旧有着不少画廊和工作室依旧在格林威治村坚挺着。 当然,这不容易,年年上涨的房租就是一个沉重负担。 里德画廊,应该也不例外。 汤姆-里德,刚刚抵达纽约,从迈阿密出差归来,可以看得出来,他非常疲惫,他也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发现你儿子的,里德先生?”负责问询的,依旧是瑞凡,“在长岛,斯坦威街的小巷里。怎么样,那条街、那个社区,听起来是不是非常耳熟?” “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阿德里安娜-奎因?” 瑞凡紧紧盯着汤姆的一举一动,马上就能够发现汤姆的紧张和不自然,“是,我,认识,对,我知道她……但是,这和罗伯特没有任何关系。” 瑞凡不相信,他不相信阿德里安娜和汤姆所说的任何一个字,“这是警察工作,不如你就交给我们来确认是否存在联系。目前为止,我们发现你还需要支付奎因小姐两百万美元?那是由你妻子支付的,对吧?” 最初,他们从罗伯特的摄像机入手,却没有想到顺藤摸瓜引向罗伯特的家事,情况也就稍稍不同。 在前来画廊的路上,里德一家的基础信息更新完毕,他们就详细阅读了一下。 有些意外,罗伯特只是一名小小的摄影记者,但家世着实不俗,算不上凡尔赛,却也不止是小康之家。 “那笔钱,我是用来支付艺术品收藏的,它的来源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汤姆的回答带着攻击性。 瑞凡根本就不买帐,直接打断,“我们调查了一下你们的家庭情况,你的妻子,一座金矿养活一家子,真是惊人,所以,她没有要求你跟随她的姓氏吗?” “警探,注意你的用词。”汤姆直接炸毛,“是,没错,贝丝家世丰厚,她预支了那笔钱,因为她相信那是一笔好投资,这能够让我们的画廊名声大噪。” 瑞凡流露出一副猫捉老鼠的表情,“也许她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一直到她发现你和奎因小姐的关系。” 汤姆深呼吸了一下,“我的妻子非常没有安全感,但这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瑞凡抿了抿嘴角,“她昨晚一直试图联系罗伯特,而罗伯特则出现在奎因小姐公寓旁边,你来告诉我这些线索之间的联系。” 汤姆一口气堵在胸口,瞪圆眼睛,死死地等着瑞凡,“你没有必要含沙射影,让我告诉你,我和阿德里亚娜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证实;而且,罗伯特绝对不会迁就贝丝的那些妄想症。” “呵。”瑞凡轻笑起来,“不,这次不一样,他相信了母亲。他查阅了奎因小姐居住公寓的房产税记录,试图查找出房产的主人。也许他也开始怀疑,那个主人就是你。” 瑞凡将他们从杰夫那里“收缴”过来的税收记录递给汤姆。 汤姆细细地浏览这份记录,神情一点一点黯淡下来,显得失魂落魄。 他试图开口说些什么,但整个人都显得没有力气,最后只是摇摇头,“不,我不相信。” 瑞凡轻轻挑起眉尾,转头看向柯克,有些开心—— 他认为,他们在汤姆这里取得突破。一看就知道,汤姆有猫腻。 但真正让瑞凡意外的是,柯克全程保持沉默,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这样的安静,着实令人意外。 一开始,瑞凡还以为柯克是无话可说,因为他也意识到汤姆和阿德里亚娜之间确实没有那么单纯;可是他们上车之后,朝着警察广场一号返回,柯克还是没有开口,这就显得不正常了。 想了想,瑞凡有些烦躁也有些无奈,但最后还是调转车头。 十分钟后。 瑞凡看着眼前正在排队的队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从来都不知道这间烘培坊居然如此有名?” 柯克的表情重新明亮起来,“不不不,不是有名,事实上,它一点都不有名,就是普通的社区手工烘培而已。” “但对法国人来说,他们更加信任自己社区里的烘培坊,每天新鲜面包出炉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所以法国人都会专程前来购买新鲜出炉的面包,仅此而已。” 瑞凡转头看了看四周—— 老人。孩子。学生。主妇。白领。 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身份,应有尽有。 瑞凡还是无法理解,“你的意思是,他们出现在这里就为了买新鲜面包?” 柯克连连点头,眼睛明亮。 瑞凡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世界,“咳咳”,轻轻咳嗽了一下,“刚刚在画廊,你特别安静。” “哦,因为我认为罗伯特的死亡和汤姆、阿德里亚娜都没有任何关系。”柯克轻描淡写地就抛出一枚重磅。 第218章 量身定制 第219章 量身定制 “哦,因为我认为罗伯特的死亡和汤姆、阿德里亚娜都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 “下一个就是我们了,怎么样,你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不想好的话,里面就会挑花眼。来,我给你一点建议,不知道的话,就选择基本款。这样的小区烘培坊,能够得到附近法国居民的认可,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的基本款,肯定不会出错。” “……我想将枪管塞进我的嘴巴里。” “小河,你没有注意到大家都在准备享受美食吗?不要影响大家胃口。” 十五分钟后,警察广场一号—— 柯克抱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进入总调查司三组的办公室,脚步轻快,眉宇舒展,可以看出心情的明媚。 粗粗一看,办公室就只有帕托和杰西两个年轻人,其他人全部外出工作,宽敞的空间就显得有些空旷;但柯克也不介意,轻车熟路地在不同办公桌之间辗转,仅仅只是早晨一个照面就已经记下位置。 然后,柯克分别在每个人的办公桌留下一份面包,包括奥利维亚的办公室也不例外。 空气里弥漫着风吹麦浪的金黄与绚烂,闭上眼睛仿佛就能够感受到无垠的蓝天、金色的阳光与褐色的土壤,清新而迷人的气息钻入毛孔,让人忍不住张开双臂徜徉在这一片暖洋洋的甜甜香气之中。 “帕托,平时应该对面包没有太多兴趣,毕竟现在可以选择的零食着实太多,但如果一定尝试的话,你对普通日常的面包没有关心,还是希望挑战一些全新的东西,所以,布里欧修,你应该会喜欢的。” “杰西,我猜你应该不是一个喜欢计算卡路里的女孩,但终究还是需要注意身材,我本来准备推荐这款巧克力酥皮面包的,但我想,也许你应该先尝试一下细绳面包,原汁原味,脆皮口感是最大亮点。” 柯克,不仅为总调查司三组的每位成员挑选了面包,而且全部都是量身定制。 帕托和杰西快速交换一个视线,两个人都流露出些许质疑—— 真的假的? 早晨的时候,他们和柯克也就碰面了一小会,三分钟? 然后柯克就能够准确把握他们的喜好与口味,甚至为他们挑选面包? 怎么听怎么像胡扯。 下意识地,帕托就看向瑞凡,试图求证。 瑞凡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面应该也装着面包,但现在,瑞凡着实没有心思品尝面包,回到自己的工位,随手就将面包丢在桌面上,瞥了一眼旁边那一堆垃圾,忽然就想起一件要事来—— 钢丝球和咖啡滤纸。 瑞凡立刻带上橡胶手套,再次开始翻找起来。 一般来说,在垃圾里发现这两样物品,着实再正常不过,但柯克是从什么细节意识到垃圾的主人是一个偏执狂的呢? 而且,细细一看,果然在咖啡滤纸上找到铁锈的痕迹,这也意味着发生化学反应,那个人确实在制作氧化铁。 该死! 瑞凡重新站立起来,摘下橡胶手套,转身大步大步走了出去。 “诺曼,垃圾!” 杰西无语地看着那一堆垃圾,她还以为瑞凡准备收拾,结果翻找一下就又扬长而去了,这算什么? 那厢,帕托居然就已经打开牛皮纸袋,张嘴就咬了一口面包—— 眉宇舒展开来,尽管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语,从表情和肩膀就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地传递出一种喜悦和幸福。 杰西简直不敢相信,帕托真的喜欢柯克挑选的面包吗? 想了想,杰西也打开自己的牛皮纸袋,座椅稍稍往后拉开一些距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塞进嘴巴里。 嘎吱嘎吱。 酥脆的外皮在唇齿之间轻盈跳跃着,一咬就碎成无数跳跳糖一般的碎片,但咀嚼的下一秒就能够感受到富有弹性韧劲的面筋,两种不同口感塞满唇齿的每一个缝隙,一种带着炙烤香气的甜味一点一点漫溢出来。 甜。甘甜。 不是那种经过化学加工的甜味,就是一种纯粹爽口的香甜。 不由地,杰西又咀嚼了两下,然后忍不住持续咀嚼,越嚼越香,转眼就充盈整个口腔,又继续蔓延到鼻腔和胸腔,那种淡雅轻盈却又饱满浓郁的滋味让心脏就这样一点一点充盈起来,塞满了阳光。 难以置信! 她,居然真的喜欢。 杰西猛地抬起头,正好就看见满脸错愕的帕托,两个人偷偷看了柯克一眼,又快速交换了一个视线—— 他们准备交换看看。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撕下自己面包的一小片,互相交换,塞入各自的嘴巴,然后就开始细细品尝起来。 杰西看向帕托,“也不错,但……” 帕托看向杰西,“我不喜欢。” 杰西也点点头,“我也。”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喜欢柯克为他们挑选的那款。 两个人双双看向柯克,再次交换了一个视线,他们就并肩走向小客厅,一左一右将柯克包围了起来。 “柯克,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口味?” “难道是诺曼告诉你的?” “不对,诺曼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 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停不下来。 被团团包围的柯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怎么,你们喜欢吗?” 帕托连连点头,那一头卷发非常有弹性地跳跃起来,“我从来不知道面包也如此好吃。” “噢,那就再好不过了。”柯克露出满脸欣慰的表情,“你们也应该感谢诺曼,是他开车载我找到这间烘培坊的。” “诺曼?”杰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所知道的瑞凡绝对不是这样的风格。 也不等对话继续下去,一名身穿西装的工作人员进入办公室,熟练地走向目标,在瑞凡的办公桌留下一份文件,正准备转身离开,柯克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长岛里德案的资料?” 那位负责运送资料的邮差点点头,“犯罪现场司的第一份报告。” 而后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继续前往其他部门配送文件。 第一份报告,并不是检测结果,只是犯罪现场司对现场资料的初步收集,并且将所有证物整理成为清单,收录到证物室里。 接下来的生物检测,包括血液、毛发、指纹等等,则需要一些时间,即使是总调查司,也需要耐心等待。 如果还需要其他检测,包括土壤、声音、碎片等等,则需要案件负责人递交申请,然后再送往犯罪现场司。 但对柯克来说,第一份报告就已经足够,因为有些细节,还是需要专业人士的采集。 第219章 线索追踪 第220章 线索追踪 这不仅是犯罪现场司的现场证物清单,同时还有巡警抵达现场后的第一份报告,包括现场情况以及目击证人口供等等。 柯克没有着急打开报告,而抬起头来,“帕托,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帕托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洋溢着无法掩饰的雀跃和期待,“当然”,而后又连连点头进一步表示肯定,一头卷发富有弹性地跳动起来,饱含生机活力,“当然当然。” “汤姆-里德,昨晚在迈阿密,搭乘红眼航班返回纽约,你可以向航空公司确认一下他的行程吗?”柯克报以一个笑容。 帕托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咬着面包就一路小跑到自己的座位,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忙碌起来。 此时,柯克才开始翻阅现场报告。 第一页还没有来得及看完,视线余光就可以看到一头卷发如同土拨鼠一般在角落里窜来窜去跳动着。 柯克抬起眼睛,下一秒就可以看到帕托那满脸灿烂的笑容嘣地一下挤进柯克的视野里,带着些许小心。 “我,应该没有打扰你吧?” 柯克嘴角轻轻一扬,“怎么,你已经调查出结果了?” “当然,对于我这样的天才来说,这简直再简单不过了。三十秒,不,十秒就足够。汤姆-里德的确在迈阿密,昨晚返回纽约的航班乘客名单也得到确认。”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戏谑的光芒,“你和航空公司直接确认了吗?是他本人亲自登机?而不是虚假登机,虚晃一枪之后却没有搭乘飞机?” 帕托脸上的笑容微微停顿一下,瞳孔剧烈地晃动起来。 却没有想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尽管竭尽全力控制,但略显急促的语气还是泄漏情绪的迫切,“刚刚和航空公司直接确认,汤姆-里德本人登机。”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至少,驾驶执照是本人。” 顺着声音望过去,然后就可以看到杰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努力表示出谦虚,但脸颊不由微微泛红起来。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停顿片刻,可以明显感觉到空气微微凝固,而后,“非常好。谢谢。” 杰西抿了抿嘴角,控制住自己忍不住想要上扬的笑容,视线余光看了满脸哀伤的帕托一眼,眉眼完全舒展开来,忍不住暗暗握拳,无声的口型似乎正在说:哦耶! 柯克的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文件,没有抬头地说了一句,“也谢谢你,帕托,出色的工作。” 帕托那双如同浸水葡萄一般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 “对了,还有几个电话,我需要你们帮我确认一下。” 行色匆匆返回办公室的瑞凡,略显烦躁和郁闷,一眼就看到鸠占鹊巢的柯克,那怡然自得的模样就好像自己的工位一般,恍惚之间有种错觉: 难道是他记错位置了? 帕托和杰西在各自的位置上,操作猛如虎,也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瑞凡控制住自己,提醒了一句,“嘿,这位先生。” 柯克眼皮微微一抬,但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手里的报告,“怎么样,行动确认了吗?” “什么行动?” “如果不想打草惊蛇的话,你们最好趁着那个偏执狂不在家的时候在外面执行逮捕,这样他就不能销毁电脑了,但你们需要一个理由,要么就是一个特别行动,你刚刚不是和法官联系了吗?” 瑞凡:…… 看来行动没有被批准。 柯克继续翻阅报告。 瑞凡有些胸闷。 下意识地,他就想要询问柯克是否有什么办法,但话语到嘴边又停顿住,转念一想,如果私家侦探可以想到,他为什么想不到呢? 于是,话语就在舌尖拐了一个弯,“这些是里德案的现场报告?” 柯克并不介意,没有多说什么,顺势说到,“汤姆的不在场证明已经确认,至于阿德里亚娜的不在场证明……” 帕托,“她昨晚在格林威治村的一间画廊参加开幕式,画廊艺术经理可以确认,她晚上十一点半左右离开。” 杰西,“分局巡警已经确认,她的邻居昨晚十二点左右看到她回家,两个人因为噪音的事情产生一些争执。” 从时间线来看,正好对得上。 瑞凡看看帕托又看看杰西,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哪里不对劲来着? 柯克却没有给瑞凡吐槽时间,“目前还没有办法确定具体死亡时间,初步肝温检测推断可能是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但长岛的海风可能会影响一些准确性,还需要等待进一步结果。” “但我的个人观点,如果奎因女士牵扯其中的话,她应该不会将弃车地点选择在自己家门口两条街之外。” 瑞凡的思绪有些跟不上。 但是…… 尽管现在还有诸多问号,但瑞凡还是快速进入状态,“是否存在买凶杀人的可能?” 柯克轻轻点头表示肯定,这显然是一种可能,不过……“矛盾的一点,不止这一点。” “犯罪现场司初步判断,死者伤口可能不止有人类血液,另外还有动物血液,但目前无法确定具体成分,接下来有待检测。” “同时,暂时也无法确定是来源于凶器,还是来自其他媒介。” 瑞凡眼睛微微眯起来,无法理解,“动物血液?” 柯克持续不断抛线索的动作没有停下,就好像魔术师一般,那个帽子里源源不断地出现新的小动物—— 而且,一个比一个新奇。 “还记得后车厢的灯泡吗?” “犯罪现场司检测,灯泡使用寿命应该不长于三个月,没有道理如此快就损坏。” 这次,瑞凡没有直接开口判断,而是细细咀嚼起来。 柯克又将巡警以及犯罪现场司的报告递给瑞凡,示意瑞凡可以阅读一下—— 同一份报告,在不同视角里可以看出不同细节,就好像同一部电影,不同观众的焦点和感受都不一样。 但瑞凡只是匆匆扫描一番,就将报告丢回桌面,一言不发面色凝重地转身离开,留下办公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咳! 帕托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他一直都这样,没有恶意。” 试图为瑞凡辩解一下,那家伙没有针对任何人,不希望柯克误会。 却没有想到,柯克露出一个笑容,“真巧,我也是。” 帕托嘿嘿地笑了起来。 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平复,瑞凡就已经回来,瞥了一眼正在傻笑的帕托,“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三组成为脱口秀俱乐部了?” 吐槽一句之后,瑞凡就将一个证物箱放到桌面之上,快速翻找一番,找到罗伯特的手机。 一番操作。 手机,居然和座机连接起来,输入密码,语音信箱就开始播放。 柯克满眼新奇,他从来都不知道,手机语音信箱居然还可以这样操作,这是什么又复古又新潮的技术! 第220章 一片丹心 第221章 一片丹心 一通,两通,三通……二十七通…… 语音信箱几乎就要塞满,全部都是来自罗伯特的母亲伊丽莎白-里德(elizabeth-reed)。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就是询问罗伯特在哪里正在忙碌什么为什么不会电话诸如此类等等。 有种窒息感。 甚至不需要和这位母亲照面,从电话里的声音就能够感受到她的担忧和焦虑。 一直到十一点三十五分,最后一通留言,也还是没有变化,重复的内容继续重复。 “罗伯特,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给我回个电话,爱你,妈妈。” 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时之间,办公室也安静了下来。 杰西迟疑了一下,“怎么突然就没有留言了呢?明明那么担心,但整个晚上都没有得到罗伯特的回应,却没有了下文?” 疑点,非常明显—— 伊丽莎白如此担心儿子,突然之间就没有了动静,如果她没有报警的话,那也就意味着…… 思绪,万千。 瑞凡看向柯克,“她在‘纽约时报’的最后留言也是差不多时间。” 尽管不够细心,但瑞凡也有自己的优点,第一时间就将线索联系起来,他们非常有必要和这位母亲好好交谈一下。 ——“我睡觉了。所以我才没有再继续拨打电话。” 抵达里德宅邸,一座豪宅,仅仅一个客厅的空间就堪比足球场,伊丽莎白回答了瑞凡的质疑。 柯克,不相信。 柯克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子,一头红褐色的短发略显凌乱,眉宇之间的神色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 首先,疲惫是肯定的,但除此之外呢? 有些悲伤有些低落有些迷茫,同时还有些释然。 整个情绪不仅错杂而且纠结,很难寻找到线索将全部情绪区分看来,分门别类,却能够感受到她的挣扎,眼底有着两抹青色。 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 昨晚,应该是一个不眠夜。 从汤姆的描述来看,伊丽莎白是一位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对阿德里亚娜的怀疑,并不是第一次,她一直怀疑汤姆或者其他人是因为金钱才选择接近自己,也许,儿子罗伯特就是她唯一真正信任的对象。 伊丽莎白和罗伯特的关系应该非常亲密。 昨夜整个晚上罗伯特都没有回应,不要说睡觉了,伊丽莎白应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彻夜忙碌。 柯克直接开口,“你在撒谎。” 瑞凡:…… 伊丽莎白:…… 当警察询问受害者家属的时候,即使是犯罪嫌疑人,往往也不会采用如此……直接鲁莽的问询方式。 明显可以察觉到,就连一向狂妄大胆的瑞凡也被噎了一下。 犹豫片刻,瑞凡终究还是没有出声阻止柯克,但脑海里却想着,奥利维亚到底在想什么,将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这是准备捅破天的意思吗? 就连瑞凡都有些害怕。 柯克细细观察伊丽莎白的表情,震惊和错愕的后面,有些慌乱。 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知道你也渴望找到杀害罗伯特的凶手,甚至比我们两个局外人更迫切,但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说谎,显然,你不相信我们,但如果你准备寻找一位顶级私家侦探的话……” “咳咳。”瑞凡似乎意识到柯克后面的话语,连忙战术性咳嗽—— 他有些方。 “咳咳。咳咳!”瑞凡连连咳嗽。 柯克也不介意,始终保持笑容,注视着伊丽莎白,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般,径直前行。 “这就是罗伯特的房间吗?” 伊丽莎白有些矛盾,她应该阻止柯克吗? 但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柯克就已经进入房间了。 伊丽莎白深呼吸一口气,“请小心,不要随意翻动房间里的东西。” 平时一贯桀骜不驯的瑞凡忽然意识到,在柯克面前,他简直就是小绵羊,视线余光看到如同游览博物馆一般四处打量的柯克,正在用鼻子嗅来嗅去,那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理解,心脏不由收缩起来。 该死。 瑞凡不得不为柯克打掩护,“我们会的,请放心,我们都是专业人士。” 话语,说得有些嘴软。 “请问一下,你昨晚给罗伯特打了诸多电话,有什么特别理由吗?” “我们非常亲密,存在着羁绊,我们平时就常常通话。” “讨论你的丈夫吗?关于汤姆出轨的可能?” 这次,伊丽莎白没有回答,流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瑞凡快速扫描了柯克一眼,柯克就好像缉毒犬一般,双手背在身后,拒绝放过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里德夫人,你是否拜托罗伯特调查一位阿德里亚娜-奎因女士?也许让他监视她的公寓,看看你的丈夫是否前往那儿?” “不,当然没有。我绝对不会允许罗伯特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 瑞凡:???长岛,什么时候成为一个危险地方了? “你是说哪儿?”柯克注意到了盲点,出声询问了一句。 “布朗克斯。”伊丽莎白给出一个意外的答案,“我在我丈夫的钱包里发现一个地址……” 柯克,“里德夫人,我们正在讨论的阿德里亚娜-奎因女士,她居住在长岛,三周前入住长岛的公寓。距离我们发现罗伯特的地点,就只有两条街。” 所以,汤姆钱包里地址的那个女人,和阿德里亚娜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布朗克斯的地址已经过时,阿德里亚娜从布朗克斯搬往长岛? 伊丽莎白愣住了,不需要开口就能够察觉到脑海里的思绪万千。 但最后,伊丽莎白闭上了眼睛,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疲惫,“抱歉,我现在不太舒服,你们必须改天再来。” 伊丽莎白拒绝合作。 这也证实了柯克的猜想,无论是昨晚还是今天,伊丽莎白都不准备求助警察,可是,原因? 柯克细细琢磨着,准备离开房间,视线余光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罗伯特有一个小夜灯?” 就在门口位置。 柯克蹲下来认真检查了一下,“这看起来有些岁月了,从罗伯特小时候就有了?” 伊丽莎白轻轻点头,“是的。罗伯特怕***惯让它一直开着。”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作为母亲,你不想让孩子独自一人面对漫漫黑夜。”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伊丽莎白的心事,她也没有再继续催促两个人离开,流露出失魂落魄的哀伤,径直就转身离开,匆匆离去的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瑞凡看着伊丽莎白已经远去,此时才压低声音吐槽到,“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你在撒谎’,我就没有见过更糟糕的问询手段了,你不如直接询问她是不是谋杀亲生儿子的凶手好了?” “也许,下次我会尝试看看。”柯克轻轻耸肩。 瑞凡:…… 柯克没有停顿,紧接着就轻描淡写地抛出一枚重磅,“她就是那个人!” 第221章 关键电话 第222章 关键电话 “她就是那个人!” 柯克,轻声细语地抛出一枚重磅,瑞凡也顾不上再继续拌嘴,猛地转头看向柯克,流露一抹困惑。 “打开后备箱,让灯开了整整一夜以至于电源耗尽最后自动关闭的那个人。” 瑞凡稍稍松了一口气,正在庆幸柯克没有认为伊丽莎白就是凶手,但下一句,柯克又继续往外抛手雷。 “她,发现了尸体。” 瑞凡思绪快速一转,马上就理解了柯克的意思,并且将线索联系起来,“但她并不知道阿德里亚娜-奎因就居住在那附近。” “不,她不知道,她以为阿德里亚娜-奎因居住在布朗克斯,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知道罗伯特出事了,并且知道前往具体位置寻找儿子。” 事情,解释不通—— 如果是凶手告知伊丽莎白,那么伊丽莎白为什么不与警方合作? 如果不是凶手告知伊丽莎白,那么伊丽莎白为什么相信告知她罗伯特尸体位置的人不是真正凶手? 而且,自己最亲爱的最心疼的最紧密相连的儿子死亡,伊丽莎白也依旧没有准备和警察展开合作。 为什么? 柯克和瑞凡交换一个视线,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个重点,“通话记录。” 在2012年的当下,查阅一个人的通话记录,对警察来说着实再简单不过了,只需要帕托的十秒钟。 然而,线索并不多。 “伊丽莎白在那个时间段里,唯一的呼出电话就是罗伯特的手机和公司,但是在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她接到一通来自公共电话的电话。” “电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伊丽莎白的手机和固定电话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了。” 帕托,确实只用了十秒钟就完成调查。 瑞凡的眉宇微微皱起来,“所以,这通电话,也许,通知了伊丽莎白罗伯特的死亡以及抛尸的地点。” “一般来说,一位母亲发现自己的儿子死亡,并且还有抛尸地点,要么拨打911,要么通知自己的家人,而不是直接回家洗漱一下准备睡觉,然后等待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除非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因为她的多疑,总是瞎担心,她的妄想导致儿子遇害。” “我有种直觉,也许,这宗命案是精心安排布局的,就是为了让伊丽莎白相信,那所谓的外遇导致罗伯特的死亡。” 瑞凡仰头望天叹了一口气,“遗产争夺?这些有钱人,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把遗产捐赠给我们这些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呢?” 柯克嘴角轻轻一抿,“也许就是因为他们认为人民公仆不求回报,所以他们在罗列遗产受益人的时候才将你剔除在外。” 瑞凡:扎心了。 “总调查司三组,瑞凡-诺曼?” 门口传来一声呼唤,也不等瑞凡回应,柯克就已经举起右手,“在这儿。” 瑞凡:??? “等等,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成为瑞凡-诺曼了?” 柯克满脸平静,“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瑞凡,“我……你……” 柯克轻轻摆了摆手,“放心,我不会用来做坏事的。” 一边说着,一边拆开牛皮纸袋。 瑞凡瞪圆眼睛,“柯克-赫尔?” 这家伙当着自己的面就拆文件?这是怎么回事? 柯克解释了一句,“犯罪现场司送来的检测结果,刚刚出发前往长岛前,我以奥利维亚的名义要求他们加快进度,检测一下动物血液的类型,我总觉得,这有些奇怪,为什么伤口之上会出现动物血液。” 瑞凡:奥利维亚的名义? 所以,犯罪现场司那里以为,瑞凡-诺曼以奥利维亚-库珀的名义要求加急检测,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鸡血。绵羊血。山羊血。” 尽管瑞凡非常非常想要掐死柯克,但听到这个结果,注意力就不由被牵扯过去,忍不住好奇起来。 “怎么,这些血液,也有讲究吗?” 如果是单一动物血液,那还容易解释,也许就是杀猪刀;但混合多种动物血液,这就解释不通了。 毕竟,这里是纽约,这里没有屠宰场。 柯克没有立刻开口,指尖轻轻敲打桌面,陷入沉思—— 沙沙。沙沙。 不由自主地,办公室里也陷入一片沉默,瑞凡也跟着屏住呼吸起来,唯恐一点点声响可能就会打断思路。 幸运的是,等待并没有多久,最多也就是三秒,而后柯克的声音就如同大提琴一般悠扬而低沉地拉响。 “还记得罗伯特-里德被抛尸的地点吗?” “那条小巷子外面是一个小广场,周围是圣彼得教堂、圣安东尼教堂、圣弗朗西斯教堂,这三位圣徒相当于奥瑞莎神灵,被拉丁美洲信仰萨泰里阿教的人们膜拜。” “一些萨泰里阿教的信徒相信着,这个广场有着神秘特质。” “我不相信罗伯特-里德被抛弃在这里是一个巧合,也许,凶手相信,将尸体摆放在这里会保佑他们。” 帕托眨巴眨巴眼睛,“不会……是……什么……献祭……吧……” 才说完,又再次眨巴眨巴眼睛。 如果真的如此,那事情就复杂了。 瑞凡也已经反应了过来,细细回想,整理所有事情的线索,“也许,和汤姆、阿德里亚娜他们有关。” “不是出轨,而是那笔艺术品交易。” “也许,信仰那个桑格利亚教的信徒,他们不希望汤姆完成这笔交易,他们认为违背了他们的信仰又或者背后隐藏着什么血腥交易,所以他们试图从中作梗,但奎因女士显然拒绝食言毁掉这笔交易。” “于是,他们就必须从汤姆的资金来源入手,切断伊丽莎白的意愿,他们知道伊丽莎白的不安和焦虑,利用这种情绪,杀死罗伯特,并且将罗伯特和所谓的外遇联系起来,破坏伊丽莎白和汤姆的关系。” 合理,顺畅,而且一切都能够连接起来。 但是—— 瑞凡注意到柯克的表情,“你不这样认为?” 柯克耸了耸肩,“这确实是一个可能,但问题在于,如果是这样,他们不需要杀死罗伯特,只需要让罗伯特相信汤姆和阿德里亚娜有染就可以了,毕竟,一点点可能就可能导致伊丽莎白推翻自己的决定。” “我认为,罗伯特的死亡,需要一个更直接更具有冲击力的动机。” “当然,我们可以询问汤姆,问询一下萨泰里阿教的事情,看看那批艺术品是否和这些信徒有关系。” 话语,到这里就停下来。 瑞凡一下就明白后面还有话语,“但是?” 柯克轻轻颌首,“但是,我还是好奇那通通知伊丽莎白的电话,伊丽莎白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信息?也许那个人就是真凶,即使不是,他也和凶手有关系,伊丽莎白为什么拒绝和警察进行任何交流?” 第222章 联想能力 第223章 联想能力 萨泰里阿教。罗伯特的死亡。伊丽莎白的沉默。 这些事件,彼此之间看似没有任何关联,但冥冥之中却有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索将它们串联,也许不是因果关系却隐隐存在联系;重点在于,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拼图,现在没有任何头绪。 那通电话,应该隐藏着线索。 “帕托。” “你可以定位一下伊丽莎白-里德最后那一通来电的公共电话地址吗?” 柯克,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长岛克里森特大街四十二大道交汇处的停车场。”没有花费任何力气,帕托就已经锁定了公共电话的位置。 柯克,“罗伯特-里德的尸体被装在豪华轿车的后车厢,那间轿车租赁公司叫什么名字?” 瑞凡,“‘查理&查尔斯豪华轿车公司’,位于长岛。” 柯克打了一个响指,“他们的公司地址。” “第四十七大道和第五大街交汇处的皇后俱乐部。” “再加上抛尸地点,三个位置建立一个三角区域,在这里面寻找一下……塔罗、占卜、巫术、算命、拉丁美洲民俗艺术品等等相关的店面。” 办公室里,有些安静,以至于帕托敲打键盘的声响宛若雨打芭蕉一般在空气里涌动着。 柯克暂时从思绪里挣脱出来,然后就可以看到瑞凡充满困惑等待答案的眼神,他不得不解释一下。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有人利用萨泰里阿教作为掩护,说服伊丽莎白-里德相信,罗伯特的死亡才是里德一家重新找回幸福与平静的方式,罗伯特并不是死亡,而是轮回投胎,最后可以寻找到平静?” 所以,伊丽莎白始终保持沉默,并且坚信不需要警察的帮忙,但她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和失落。 “哇哦。” 瑞凡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叹,却不是赞叹,更多是一种嘲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柯克,你应该知道,罗伯特是伊丽莎白的儿子,而且伊丽莎白和罗伯特有着特别的羁绊,关系不同寻常吧?” 柯克却显得非常淡定,轻轻耸了耸肩。 “也许我猜错了。” “但我想说的是,有些人的自私,远远超出想象。只要愿意,他们能够找出一百个一千个理由来说服自己这是必须的,自己挚爱之人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而那些人也是自愿牺牲的,对双方都是好事。” “更何况,牵扯到宗教和信仰的话,情况就更加复杂。” “你应该知道,现在一些原始部落里依旧有着献祭传统吧。” 瑞凡:…… 他有些迟疑,以警察的身份来看,顺着汤姆的线索继续探查下去,这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应该跟着证据、证人走。 但他也认为柯克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这里有着太多无法解释的矛盾,证据已经摆在眼前,却串联不起来。 帕托抬起头来,看看柯克、又看看瑞凡,然后,高高举起右手,就好像课堂准备积极发言的好学生。 柯克和瑞凡都注意到了,双双看了过去。 帕托有些雀跃,尽管竭尽全力控制自己,声音里流露出来的活力还是泄漏了他的情绪汹涌。 “筛选结果,一共有四家。” “抱歉,柯克,尽管你没有交代,但我自己将这四家店铺的营业执照以及注册职员和‘查理&查尔斯豪华轿车公司’过去十二个月注册职员名单交叉对比了一下,然后,出来了一个名字。” “萨缪尔-苏克特(samuel-suquet)。” “我,呃,调取了一下萨缪尔-苏克特在‘查理&查尔斯’的工作记录。” “苏克特一直在‘查理&查尔斯’做兼职,同时经营自己的占卜店铺,六个月前,里德家曾经使用过三次‘查理&查尔斯’的租赁服务,其中两次司机都是苏克特。” “在苏克特第二次担任司机护送里德家之后三天,他就从‘查理&查尔斯’辞职了,开始专心经营自己的店铺。” 话语说到这里,帕托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激动而雀跃地观察柯克和瑞凡的神情,视线不断来来回回。 亲眼见证、亲身经历,也还是忍不住有些神奇—— 关于柯克的传闻已经够多,但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证传闻在眼前上演,毫无意义的几个关键词就这样拼凑出一副全新画面,一切就如同魔术一般。 再低头看看自己桌面上的面包,那种神奇感就更是无法控制地汹涌起来。 所以,这就是柯克-赫尔吗? 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的杰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即使苏克特真的作为里德家的司机,但里德家……特别是伊丽莎白-里德,应该不见得和一名司机来往吧?” 柯克轻轻颌首,给了杰西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是事实。但我们只是观察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去解释。” “说故事,那是好莱坞编剧的工作。” 瑞凡抬眼看了柯克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确定?我觉得你故事就说得挺好。” “什么?”柯克似乎听到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瑞凡摆了摆手,“没有,我们需要重新回去长岛一趟。帕托,麻烦你把那个家伙的地址发送到我手机上。” 帕托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瑞凡一把抓起桌面上那个牛皮纸袋,脚步没有停顿,雷厉风行地就转身离开了,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作出决定,并且没有迟疑地直接执行。 踏。踏踏踏。 身高腿长,短短几步,瑞凡就已经进入电梯,转身面对电梯口,打开牛皮纸袋,也没有打量就直接将面包塞入嘴巴里,牛嚼牡丹一般,似乎根本不知道嘴巴里咀嚼的是什么,三口两口就囫囵吞咽下去。 视线余光捕捉到一个靠近的身影,瑞凡瞥了一眼缓缓关闭的电梯门,迟疑一下,抬手摁下打开键。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柯克就进入了电梯,眼睛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光芒,上下打量了瑞凡一番。 瑞凡抬头望天,假装没有看见,好像在辩解又好像在吐槽一般嘟囔了一句,“如果不带上你,也不知道你又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被老大喊到办公室里训话。” 柯克,“谢谢你愿意等我。” 瑞凡,“我没有等你。” 柯克,“嗯,我知道。” 瑞凡:…… 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柯克和瑞凡今天一整个上午就在长岛打转,现在又又又一次回到长岛,从皇后中城隧道经过的时候甚至有点亲切,同时也有些似曾相识的错觉;但这次顺畅许多,全程没有堵车,短短二十分钟就顺利抵达。 才下车,一眼就能够看到眼前那充满怪异和神秘气息的店面。 第223章 生人勿近 第224章 生人勿近 眼前这间店面,破破烂烂、奇奇怪怪,隐藏在一个角落里,门口并没有那些刻板印象的怪异物件。 没有骷髅、没有蝙蝠、也没有任何特别吓人或者古怪的物品,甚至有些低调且单调,就只是一面深黄色的墙面,而后用大红色布料拉起一面幕帷,这就是全部了,明艳的色彩碰撞出一种奇妙的魔力。 明明没有特别装饰,视线余光却忍不住飘过去,脑海里来自好莱坞电影的画面就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正门,完全敞开,掀起大红色布料门帘,后面又是一片血红色珠串门帘,沙沙声响宛若蚂蚁爬上手臂一般,酥麻搔痒之中可以感受到鸡皮疙瘩缓缓冒出来,然后可以看到琳琅满目悬挂在半空的物件。 坩埚,草药,铜铃,树枝,茅草,面具……等等等等。 幸好没有手工缝制的布娃娃。 瑞凡不由低声吐槽了一句。 但转头一看,却发现柯克满脸好奇地细细打量着,用视觉和嗅觉展开探索,不要说害怕或者谨慎了,甚至还充满好奇与热情,那堪比印第安纳-琼斯的模样让瑞凡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走错片场了吧? “这里不是主题乐园。”瑞凡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柯克笑盈盈地回了一句,“你确定他们没有从‘哈利-波特’片场偷走道具吗?” 就在瑞凡准备回应的时候,里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有些意外。 并不是印象之中奇奇怪怪装扮的模样,比如“加勒比海盗”里面的船长,纯粹就是衬衫搭配牛仔裤的普通装扮。 同时也没有奇奇怪怪的配饰或者妆容,小麦色的皮肤散发出健康光泽,典型拉丁裔的浓眉大眼长相,身型魁梧肌肉结实,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积极且阳光的气息,不要说颓废了,甚至还自有一股潇洒气质。 反差鲜明。 瑞凡忍不住再次看了看店面的环境,而后再看看眼前的男人,看似格格不入,二者之间好像没有任何联系;但细细观察一番,又能够注意到,男人的从容与舒适,和现场的诡异氛围巧妙地完美融合在一起。 一切,居然又合理了起来。 “欢迎光临,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男人开口说到,略带沙哑的嗓音,自有一番独特的魅力。 瑞凡正准备开口,却没有想到,此前始终对问询主动权没有任何兴趣的柯克,不按常理地率先开口。 “萨泰里阿教,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的意见。” 意外归意外,但瑞凡不动声色,没有打断柯克,而是走向旁边,让出位置,双手盘在胸口作出防御姿态,看似随意实则在扫描房间里的其他摆设,并且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状态—— dea时期的习惯,进入一个封闭场所,第一反应就是寻找撤退路线。 男人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柯克,微微眯起眼睛,可以察觉出来,他流露出些许攻击姿态,“你看起来不像是对这方面感兴趣的类型。” 话语里,隐隐藏着些许挑衅气息。 如同动物一般,对危险有着敏锐嗅觉。 柯克却全然没有察觉一般,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态,就好像前来算塔罗牌的信徒一般,“哦?那我看起来像是对什么感兴趣的类型?” 柯克看似温和的眼神,牢牢锁定男人的动作和视线,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男人正在戒备。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描了柯克一番,而后又利用调整站位的间隙,拉开距离的同时,快速扫描了一下瑞凡。 这一个小动作就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骗子的可能性,超过50%。 比如,51%。 原因,非常简单。 男人正在观察正在判断正在捕捉,通过自己抓住的细节来推断出一些事实,为自己争取一个主动位置。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骗子,亦或者只是一位魔术师、一位侦探、一位卧底、一位饱受伤害的惊弓之鸟,则需要从后续动作来判断,看看他准备用自己捕捉到的细节来做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柯克也好,瑞凡也罢,他们看起来都不像警察—— 瑞凡完全就是被抛弃的流浪狗模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执法人员的姿态,就连站姿都是街头混混。 更不要说浑身都是懒骨头的柯克了。 所以,现在就是考验观察力的时候。 柯克有些期待,看看眼前男人到底能够得出什么结论。 男人微微停顿一下,视线重新回到柯克身上,眼神再次碰撞在一起,没有闪躲,而是落落大方地看向柯克。 “恶作剧。” “你出现在这里,这幅姿态、这些话语,纯粹就是为了捉弄我,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我能够看出来,这些傲慢和挑衅,其实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 “你有你的问题。” 一招,出击—— 瑞凡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就看了柯克一眼。 可以看得出来,瑞凡正在细细思索和咀嚼,但柯克依旧是满脸淡定,不仅没有慌乱,而且嘴角笑容绽放。 “先生,这番话语,要不要尝试套用到我朋友身上,或者是你自己身上,我觉得都是适用的,毫无违和。” 此类似是而非的话语,看似精准,但事实上全部都是废话。 当代都市人的焦虑、脆弱、迷茫是一个普遍现象,随随便便在曼哈顿街头逮住一个人套用这番话,成功率应该可以达到80%,乃至更高。 柯克不上当。 “不如,给我一些确切的答案,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 就差一句“加油萌萌”了,可以看到柯克眼睛里闪烁着鼓励的光芒。 然而,被柯克当面吐槽,男人也没有慌张,摊开双手,“我不是灵媒,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想到,男人居然就这样否认了,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如果你们是准备过来砸场子的,我想你们现在应该离开了。”男人继续说道,这就准备直接送客了。 瑞凡往前走了一步,正准备亮出身份,进行正式问询,却没有想到,里面房间传来一个带着些许颤抖的柔弱声音,“萨姆!萨缪尔?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个卷发女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宛若清晨盛着露珠的白玉兰,清丽之中流露出些许脆弱,眼神里带着些许茫然和恐惧,脚步踉跄地走出来,才走了两三步,那个男人就已经快步上前紧紧相拥。 “萨姆,我,呃,我有些不舒服。” 男人连忙拥抱住女人,“娜迪亚……娜迪亚,我在这儿。” 女人软倒在男人的怀抱里,大口大口地努力呼吸着,话语也跟着断断续续起来,“天空,天空是红色的,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红色,大片大片的红色……” 瑞凡看向柯克:这? 第224章 灵媒启示 第225章 灵媒启示 女人身形单薄,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才说了两句话,几乎就已经站不稳,本来就没有血色的双颊更是变得惨白惨白,甚至就连呼吸也紊乱起来,只是喃喃自语地不断重复着,如同梦中呓语一般。 “红色……硫磺……” 男人将女人环抱在自己的胸膛里,全然没有刚刚的警惕和锋芒,眼神和话语都变得无比温柔起来。 “红色天空?硫磺?” “那是岩浆,那是火山,你看到了正义之火,它们代表着执法人员。” “娜迪亚,你看到我们房间出现什么情况了吗?” 温柔的轻声细语宛若春风拂面,女人因为那些话语而重新获得了些许力气,站直身体,转过身来,后背依靠着男人,然后终于看到了房间里的柯克和瑞凡。 “噢,你们是警察吗?” 瑞凡:…… 这是哪儿跟哪儿! 所以,这是一家灵媒算命店? 尽管瑞凡没有任何一个细胞相信眼前正在上演的这一幕,简直太荒谬了,但他也没有答案,他们是如何猜出他们身份的? 纯粹瞎蒙吗?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有些戏谑也有些惊奇,带着些许刺探,“你知道吗?我们确实是警察,那你知道我们前来这里的目的吗?” 也许眼前男人的技巧非常成熟也非常老练,但还是逃不过柯克的眼睛,那些细节那些表情一览无遗—— 就在女人即将登场的时候,瑞凡准备出示警徽,男人的视线余光快速捕捉到了瑞凡拉起外套的动作。 一瞥。 那就已经足够,再结合他们登场之后略显怪异的氛围,男人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就没有什么新奇了。 当然,并不是说柯克不相信超自然现象—— 毕竟,他来到纽约来到这个时空,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神秘,更何况,宇宙确实还有数不胜数的奥秘等待人们慢慢挖掘,永远不要轻易断言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柯克只是单纯不相信眼前这两个人具备灵媒的能力罢了。 女人提到了硫磺和红色天空,男人却解读为正义之火,强行与眼前两个人联系起来,这着实太牵强。 甚至有些胡扯,也就是地摊文学的水平。 论忽悠,柯克才是信手拈来。 “水。” 柯克深深呼吸一口气,微微侧过脑袋,似乎正在侧耳倾听。 “奔腾的水,流淌的水,这是生命的象征。” “噢,我还感受到了泥土的芬芳。” “新生命!” “这个房间里正在孕育着全新的生命,等等,你怀孕了吗?” 瑞凡满头都是问号,正想说柯克胡扯,结果就看到女人流露出欣喜的表情,“原来你也能够看到吗?” “对,我怀孕了,刚刚两个月。” 瑞凡瞪圆眼睛,视线快速在柯克和女人之间来来回回,他完全没有看出任何迹象,毕竟两个月还显露不出来,那柯克是怎么看出来的? 柯克抬起眼睛,一下就能够看到那个男人的困惑和紧张—— 这是非常有趣的反应。 男人似乎也不相信柯克可以“看到”真相,但他也不明白柯克是如何道破真相的,同时还在担心女人相信柯克。 所以,男人是不相信柯克,还是不相信灵媒? 其实,哪里有什么特别技能,只是他注意到男人的双手,小心翼翼保护女人的腹部,避免磕磕碰碰;再加上女人的头晕明显带有贫血以及晨吐的迹象,这在怀孕初期都是普遍而典型的症状。 柯克对着女人展露一个友善的笑容,“你会拥有一个勇敢的孩子。” 女人的嘴角也跟着轻轻上扬起来,满怀慈爱地低头看向腹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 一来一往的试探,明显让男人紧张起来,不动声色地保护着女人,如同雄狮一般,亮出自己的獠牙。 “你们想要什么?在上门拜访前,你们最好提前通知一下,我会让我的律师回复你们。” 一开始,表现就格外强硬。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你甚至不知道我们前来的目的,就准备寻找律师了吗?” “其实,我们是专程过来寻找灵媒的。” 也许,他们暴露了警察身份,但重点就在于,他们开场并没有亮出身份,这不算是一次正式的问询,完全可以是警察私底下的个人行为。 但是,男人却如此警惕,并且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律师,这是否意味着—— 他,心里有鬼? 毕竟,这就是一家普通店面,有客人上门,着实再正常不过,警察也同样可以是客人。 男人微微一愣,他也听出柯克的话里有话,意识到自己暴露马脚。 在当场将警察赶出去引起更多怀疑以及站稳脚跟刺探警察目的之间,男人电光火石之间就做出了选择。 笑容,重新爬上嘴角。 “抱歉,请原谅我的神经质,我被娜迪亚的视野干扰了情绪,这不专业,非常不专业,我表示真诚的歉意。” “所以,两位警探,你们有什么需求吗?” 危机反应,临场应变,还是能够看出男人的处变不惊,三言两语就掩盖自己的马脚,并且重新回到正题。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他注意到柯克这次没有着急开口,马上就顺势掏出自己的警徽,接管眼前的场面。 “nypd,我是诺曼。” “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萨缪尔-苏克特先生协助调查。” “我们发现,你曾经在德克萨斯入狱,罪名是在复兴会有关活动之中进行诈欺。” “当时,你的名字还是萨缪尔-洛伦特(samuel-lorente),这才是你的合法名字,也就是说你不仅修改了自己的姓氏,而且忽然之间就从圣经转入那个什么……” 瑞凡稍稍停顿了一下,耳边就传来柯克的声音,“萨泰里阿教。” 瑞凡展露一个笑容,“对,萨泰里阿教,抱歉,我对名字一向没有办法,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教。” 萨缪尔全然没有慌乱,听到瑞凡的来意之后,反而镇定下来,不愧是诈骗犯,处理危机状况的心理素质足够强大。 “因为我的姑妈,很早很早以前,我就信奉萨泰里阿教,但在全心全意皈依信仰之前,我需要自己探索,寻找到适合我的道路。” 这套说辞,萨缪尔应该已经说过不止一次,非常流畅。 瑞凡轻轻点头表示明白,“噢,所以,你一直在做精神探索?” 萨缪尔已经完全找回理智,重新掌控局面,他没有回答瑞凡的问题,而是反问回去,“我倒对你的渴求你的欲望更感兴趣。警探,你有信仰吗?” 瑞凡也不是省油的灯,摊开双手,“至少,我不会相信你。所以,你没有必要在我眼前展示这套东西。” 第225章 正义之火 第226章 正义之火 瑞凡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混混,非常警觉,察觉到萨缪尔的反击,浑不吝地就直接攻击回去。 萨缪尔却不介意也不慌乱—— 准确来说,不仅没有慌乱,而且还流露出些许自如。 因为他知道,如果一个人开始发怒,也就意味着理智挣脱缰绳,对他来说,这样的情况是有利的。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会故意激怒对方。 萨缪尔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以这样的方式“平息”瑞凡的戒备和攻击;但随即就察觉一道目光的存在,落在脸颊之上有些灼热,条件反射地望过去,心脏就猛地一缩。 他怎么忘记了,还有另外一位警察。 柯克闲散地依靠着桌沿,就好像随时可能散架的骷髅骨架一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萨缪尔的言行举止;即使萨缪尔的视线望过来,柯克也没有闪躲,甚至还落落大方地挥手。 萨缪尔的表情不由微微一僵。 柯克顺势开口说到,“萨泰里阿教有戒律吧,不要杀生,不要偷盗,所以,你是在监狱里皈依信仰的吗?” 萨缪尔悄悄换了一口呼吸,重新找回镇定,“在监狱里有着数不胜数的时间,我可以关注自己的内心。”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噢,那看来,你应该非常怀念里面的时光,怎么样,最近是否考虑回去看看?” 萨缪尔:…… 此时,可以明显看到萨缪尔的表情微微一顿,但他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怎么,我的信仰有问题吗?” 萨缪尔试图反击。 可惜,柯克不准备给他机会,从桌面上拿起一条红色玛瑙项链,“这应该是象征圣安东尼的,对吧?” 那随性的动作、懒散的语气、挑衅的表情,就好像过家家玩游戏一般,即使没有鄙夷也透露出一种轻浮。 但值得细细玩味的是,萨缪尔并没有注意柯克手里的项链—— 如果是虔诚信仰,他的第一反应将是维护这些信物,绝对不会允许柯克这样拿信物开玩笑。 然而,他没有。 萨缪尔深呼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柯克一眼,焦点在柯克身上,而不是项链。 不等萨缪尔开口,瑞凡的声音又再次无缝衔接钻进来,让萨缪尔根本没有办法集中,“你认识一位罗伯特-里德吗?他是一位新闻摄影师。” 萨缪尔,“我……” “罗伯特-里德被发现死亡,今天早晨。”柯克继续打断萨缪尔的话语脉络,同时再次举起另外一条黑色玛瑙项链,“噢,所以这是象征圣彼得吗?它好像有一个专属称呼,叫什么来着?” 目不暇接。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相关的话题持续不断扰乱思路,如同马戏团杂耍一般。 萨缪尔有些混乱,表情微微紧绷起来,连带着声音也严肃起来,“我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 柯克却根本不理会萨缪尔,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自说自话,“里德的喉咙被割开,刀刃之上留下动物血液,尸体被抛弃在三座教堂的交汇处。” 瑞凡也马上跟进,和柯克一唱一和,“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场仪式,萨泰里阿教的仪式。” “啊哈!这次我终于说清楚了。我是正确的,对吧?萨……萨……萨泰什么来着……该死!” 说着说着,还混入一段自言自语的独白,瑞凡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但他们就是没有给萨缪尔反应时间。 萨缪尔有些手忙脚乱。 此时,他怀抱里的娜迪亚无法控制地慌乱起来,“我认识他,罗伯特,我认识他的母亲,贝丝-里德,我听贝丝谈论过罗伯特,她……她很迷茫也很害怕……” “娜迪亚!” 萨缪尔连忙呼唤了一句,在娜迪亚继续往下说之前制止了她,然后将娜迪亚转过来,重新拥入怀抱里。 娜迪亚将脸颊埋入萨缪尔的胸膛里,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肩膀慢慢恢复平静。 反而是萨缪尔又重新紧绷起来,充满戒备,也充满攻击性。 来自柯克和瑞凡的无缝夹击,再加上对娜迪亚的担忧,萨缪尔整个人就如同绷紧的琴弦,锋利而坚韧。 “抱歉,我们帮不上忙。” “这番谈话到此为止,如果你们还需要继续谈话,我要求现在联系我的律师。” 仓促之间,萨缪尔没有辩解也没有争论,快刀斩乱麻,以一种果决的方式及时止损。 但前提在于,瑞凡是否愿意?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他们没有证据,甚至就连所谓的联系也只是一种推测,却意外从娜迪亚身上得到确认,所以他们应该继续吗? 毕竟,萨缪尔已经搬出律师,如果他们再继续纠缠,很有可能就会遭遇投诉。 柯克满脸无辜,人畜无害,那模样就好像前来传播爱与和平的天使一般,他能够感受到瑞凡的视线,却没有回应,而是恢复平静,流露出些许担忧,“噢,抱歉,希望我们没有让你为难,你的脖子看起来……” 瑞凡:??? 这样,真的好吗? 他怎么不知道柯克居然是一个快速道歉的类型? 但萨缪尔准备护送娜迪亚返回房间的脚步停了下来,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我的脖子年初遭遇车祸受伤,你没有必要暗示任何事。” 柯克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委屈:他没有暗示任何事,萨缪尔自己想太多,认为他暗示萨缪尔谋杀罗伯特的时候受伤,那是萨缪尔自己的问题。 瑞凡撇了撇嘴,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有趣,你没有预见自己会遭遇车祸然后提前避开吗?” 萨缪尔一阵气短。 同时,萨缪尔怀抱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能够看到‘画面’的是我,不是萨姆。” 瑞凡眼底闪过一抹光亮,立刻追问到,“第一个发现罗伯特尸体的是伊丽莎白,所以,是你帮助伊丽莎白找到他的吗?” 萨缪尔一阵郁闷,“娜迪亚!” 然而,娜迪亚已经重新转过身来,没有回应萨缪尔,而是看向瑞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是贝丝自己发现的,她是他的母亲,母子连心,她当然能够感应到自己儿子。” 柯克依旧在旁边玩项链,漫不经心地丢了一句话出来。 “原来如此。” “所以,迪士尼乐园应该在孩子失散处设立一个母亲感应孩子位置的房间,就好像教堂告解室一样,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孩子走失的事情了。” 瑞凡差一点就要破功,差一点点。 瑞凡咳嗽了两声控制住了自己,“如果你看到伊丽莎白儿子死亡的画面,你为什么不提醒她一下呢?” 第226章 越界危机 第227章 越界危机 瑞凡还是抓住时机,“如果你看到伊丽莎白儿子死亡的画面,你为什么不提醒她一下呢?” 和萨缪尔的焦虑、紧绷、戒备不同,娜迪亚非常配合,全然没有抗拒,“贝丝感应到罗伯特头顶上笼罩着一片阴影,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瑞凡:???这是什么胡说八道? 瑞凡没有控制住自己,当场就翻了一个白眼。 幸运的是,柯克的声音恰到好处地穿插进来,“是你帮助她感受到了那片阴影,还是她自己感受到的?”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柯克的话语提醒了一个关键,娜迪亚和伊丽莎白之间的关系桥梁也就建立了起来。 于是,瑞凡立刻追问了一句,“也许这是你的阴影呢?从德克萨斯一路跟随着你们来到纽约的那一片。” 娜迪亚不理解这番话语,里面的逻辑充满一系列的问好,抬起头看向萨缪尔,呼唤了一声,“萨姆?” 萨缪尔怒急攻心,立刻出声,“你们应该停止如此荒谬的行为。” “噢”,瑞凡感叹了一声,“娜迪亚,你不知道吗?萨缪尔杀死了罗伯特,他现在是谋杀案的犯罪嫌疑人。” 萨缪尔惊呆了。 娜迪亚也是满脸慌乱,双手抓住萨缪尔的衬衫前襟,整个人蜷缩在萨缪尔的怀抱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明明室内并不寒冷,却仿佛能够感受到无尽寒冷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至。 “萨缪尔。萨姆,他们在说什么?” 萨缪尔轻轻拍打娜迪亚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娜迪亚保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中,“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胡说什么。” 紧接着话锋一转就爆发出一阵疾风骤雨,“如果你们准备正式指控的话,请出示逮捕令,否则我要求你们现在就离开。” 瑞凡还准备继续开口。 但这次,萨缪尔真的被激怒了,没有保留,直接怒吼出声,“现在!” 空气,微微有些凝滞。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柯克将手指放在嘴巴上,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嘘!” 正面堵住萨缪尔的怒火。 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注意孕妇,注意宝宝。冷静,冷静……”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好像驯兽师一般掌控全场。 萨缪尔一口怒火堵塞在胸口,但这次,没有能够释放出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胀红的脸颊如同一颗熟透到濒临爆炸的西红柿。 然后,柯克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甚至还认认真真地将那些项链重新摆好—— 问题就在于,越弄越乱,简直就是帮倒忙的典范。 萨缪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若木鸡地注视柯克的动作,一时之间居然也忘记了阻止。 柯克全然没有察觉到那死亡射线,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些乱糟糟的项链,以自己的想法完成了陈列。 终于! 轻轻颌首表示满意后,迈开脚步离开。 瑞凡则根本没有停顿,早就已经出去。 转眼,小店就安静了下来,萨缪尔保护着娜迪亚进入里面的房间。 …… 车厢里,也是一样,略显安静。 瑞凡有些烦躁,也有些郁闷,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但汹涌的心绪也还是没有能够平复下来。 他刚刚越界了。他知道,他清楚地知道——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责萨缪尔是犯罪嫌疑人,这是严重指控。 而且,他们在出发前来这里之前,甚至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萨缪尔和这个案子有关系,这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但现在事态发展却出乎意料,撇开潜在指控不说,也可能打草惊蛇,为后续调查制造没有必要的困难。 如果萨缪尔以他们惊吓到娜迪亚为理由起诉nypd的话,这事情肯定棘手,下一步就要成为那些记者秃鹫们围追堵截的目标了。 娜迪亚没事还好说,一旦娜迪亚那柔弱的病娇体质出现任何问题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他,终究还是冲动了。 砰! 想到这里,瑞凡就闷闷地锤打了方向盘一下,又窝囊又懊恼,同时还有一团怒火在胸腔持续燃烧。 想骂粗口,但下意识地还是悬崖勒马,懊恼地揉了揉乱糟糟堪比鸟窝的头发,此时慢了许多许多拍才意识到车厢里的安静。 柯克…… 也就是因为柯克在侧,瑞凡才更加烦躁更加郁闷,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这样,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变化。 所以,柯克会如何反应?他又是否需要解释一下?柯克全程保持沉默又意味着什么?柯克是否会向奥利维亚反馈今天的情况?他应该如何辩解? 啊,烦! 一转头,解释的话语已经到嘴边,结果却停顿住了,脱口而出的话语完全变了样,着实太惊讶。 “……你在做什么?” “吃面包呀。” 柯克满脸理所当然,没有任何迟疑地给出了答案。 瑞凡满头黑线,“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吃面包,但问题是……” 柯克看了过来,眼睛里写满了轻松,一边咀嚼一边询问,“问题是什么?你也想要一个?想要的话,自己拿就好啦,我看你早晨那个面包囫囵吞枣,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面包呢。” 吧啦吧啦…… 瑞凡一口气就堵在胸口,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然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回答了一句。 “我是素食主义者。” 柯克眼睛大了一圈,“上午的面包里面有牛油。” 瑞凡满脸不在乎,“哦,那不算。” 柯克:…… 吧唧吧唧,柯克依旧在咀嚼着,静静地注视着瑞凡,然后就将手里的牛皮纸袋伸出来,“既然如此的话。” 瑞凡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里面掏了一个面包出来,嘴里又再次嘟囔着强调了一遍,“我真的是素食主义者。” 等等,话题为什么偏移轨道到了这里来着? 瑞凡通过后视镜瞥了柯克一眼—— 平静,坦然,眉宇之间洋溢着因为美食而幸福的神色。 和一个上午的搭档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特别变化。 莫名地,瑞凡就稍稍心安下来,那些解释的话语稀稀落落地全部沉淀到肚子里,嘴巴里的面包也终于有了滋味。 “所以,现在呢?”瑞凡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询问的话语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来,相信柯克能够找到方向。 柯克,“我认为他们应该就是我们需要寻找的对象,但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要么我们就耐心等待犯罪现场司的检测结果,看看里面是否有指纹、dna或者其他线索可以提供帮助。” 瑞凡等待片刻没有下文,转头看了柯克一眼,“要么……?” 柯克刚刚只说了一个“要么”,那另外一个选择呢? “要么,我们就投机取巧一下。” 第227章 地摊文学 第228章 地摊文学 警察广场一号,总调查司三组。 “什么?” 杰西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拜托,帕托,瑞凡,你们不会相信吧?” 转头看看帕托,却发现帕托满脸兴致勃勃的雀跃和激动,那模样就好像……即使柯克现在说地球其实是长方形的,帕托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那就是真理。 再转头看看瑞凡,柯克就大剌剌地坐在瑞凡的工位上,然而瑞凡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发火,而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专心翻看手里的档案。 那波澜不惊的反应,反而是显得杰西大惊小怪,这让杰西也忍不住开始自己怀疑—— 难道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都是真实发生的? 柯克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为什么不可能呢?” “认真想想,关于伊丽莎白-里德的预言全部应验。” “她的儿子确实被谋杀了,她的丈夫好像真的存在一个隐藏的情妇,而且她儿子的死亡和这个所谓的情妇还有关系。” “一切的一切,全部和萨缪尔有关。” 尽管缺少证据,但千丝万缕的线索和异常确实全部朝着萨缪尔汇聚。 “不过,我认为,萨缪尔应该没有亲自动手,他是一个骗子,却不是一个杀手。” 柯克的推断让瑞凡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流露出些许惊讶,“真的吗?我从来不知道,杀手会在额头上贴标签。” 柯克并不介意瑞凡的吐槽,“骗子和杀手,这是两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一个人的行事作风是不会说谎的;而且,萨缪尔太在意娜迪亚,他不会冒着谋杀重罪的风险,导致自己彻底失去娜迪亚。” 帕托:…… 杰西:……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视线,他们都没有亲眼看到萨缪尔,但从柯克的描绘来看,却很难想象出形象来。 柯克的话语并没有停顿下来。 “此前,我猜测着,抛尸地点选择在三个教堂的交汇处,是为了让伊丽莎白-里德相信这是家庭重回平静的一个仪式,但显然,我的想法太黑暗太悲剧,伊丽莎白可能还没有如此绝望,用儿子交换幸福。” “现在看来,还有另外一个可能,也许,抛尸地点的选择是一举两得的一个选择。” “一方面,是为了买凶杀人。”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罗伯特的死亡和阿德里亚娜-奎因联系起来。” 事情,就如同拼图一般,只需要找到最最关键的一块,整个全景很快就会清晰起来。 “还记得吗?萨缪尔在不同监狱里待过,并且在监狱里皈依萨泰里阿教。我相信,他应该在里面结交了不少朋友,萨泰里阿教应该也是他们小群体的信仰,信徒和信徒之间互帮互助的故事,着实不少。” “我们应该顺着萨泰里阿教这条线查下去。” “萨缪尔说服一个朋友,一个不怕自己双手沾染血腥的朋友,一个不惜用献祭方式换取自己平安的朋友,他只需要栽赃罗伯特-里德正在拍摄的新闻可能伤害到这个朋友,说服这个朋友杀死罗伯特即可。” “最后,萨缪尔告诉这个萨泰里阿教的忠实信仰者,尸体必须抛弃在三所教堂的交汇处,以此来获得庇佑。” 于是,失踪的摄影机磁带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同时,反过来,萨缪尔又能够说服伊丽莎白,罗伯特的尸体出现在那里,纯粹是因为调查阿德里亚娜-奎因的缘故,一切都是因果,同时也是报应。” “最重要的,这是命运。” 于是,伊丽莎白选择内心的平静,没有追求杀死罗伯特的凶手,而是相信命运,接受命运的安排。 办公室里,有些安静,因为柯克连续抛出的重磅着实太惊人,他们需要一点点时间消化。 然后。 杰西看了看瑞凡,又看了看帕托,神情有些犹豫—— 她就是初出茅庐的菜鸟探员,现在只是转入警探的第一年,因为缺少经验,始终处于学习的阶段。 其实就相当于实习生。 她也不知道奥利维亚为什么会在那么多毕业生里看中了自己,欣喜若狂的同时,也有些患得患失。 难免谨慎。 迟疑片刻,杰西还是鼓起勇气,“可是,动机呢?” 任何一个刑事犯罪的案件,动机都是绝对核心,其中大部分案件的动机都非常简单,要么是因为感情,要么是因为金钱,绕来绕去都逃不过这两个核心。 而萨缪尔的话—— “金钱。” 柯克给出答案。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伊丽莎白-里德相信她是一个灵媒。” “啊,不,不对。” “应该这样说,为了让伊丽莎白-里德相信,娜迪亚能够将自己的灵媒能力传授给她,最终她自己也能够‘看见’画面。” 办公室里,没有人出声打断柯克的话语,包括杰西—— 因为这一切着实太离奇太荒诞,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 瑞凡想起娜迪亚的那些话语,不由细细咀嚼起来。 杰西眨巴眨巴眼睛,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没有问询娜迪亚和萨缪尔,观察视角也就稍稍不同。 “可是,她那么多疑,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又怎么可能相信灵媒呢?更不要说相信灵媒能够将能力传授给她呢?” “越是多疑的人,就越是容易被蒙蔽双眼。”柯克全然不意外。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盲点,同时,每个人也会一定程度上欺骗自己—— 比如根据自己的需求修改记忆,又比如陷入自己对于某些刻板印象的窠臼里,再比如先入为主地确定某些事情之后就认为其他观点全部都是错误的。 诸如此类等等。 “这一类型人,他们已经习惯质疑一切,最基础的最简单的最正常的事实,对他们来说反而不具有说服力,但那些离奇的怪异的匪夷所思的却具有吸引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要在心底埋下一枚种子,比如告诉伊丽莎白,她就是具有通灵能力,这枚种子开始扎根就再也无法移除,她会想方设法找到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测。” “即使现实证明的是另外一个方向,她也会认为证据是伪造的。” 柯克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具有一种力量。 不由自主地,帕托就嘟囔了一句,“只有她自己是正确的。” 柯克打了一个响指。 “正确!” “换一个说法,其实就是一种骄傲,从本质来说,她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明亮起来,而后柯克就端起茶杯,闻了闻并不浓郁的茶香味,喝了一小口,暖洋洋的茶汤让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第228章 关键人物 第229章 关键人物 茶香袅袅,繁忙与紧绷之中透露出些许静谧的悠闲。 柯克细细品尝着手里的茶汤,眉宇微蹙起来。 帕托正好捕捉到这一个神态,心脏微微收缩一下,难道柯克又想起什么重要线索了,“柯克,怎么了?”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噢。我还是不喜欢立顿。真正的茶叶,应该可以看到完整的叶子,这不是茶叶。下次应该前往唐人街看看,是否能够找到龙井,啊,如果能够找到上好的岩茶,那就再好不过了。” 帕托眨巴眨巴眼睛,明明那些单词全部都明白,但为什么拼凑在一起却如同天书,懵懵懂懂地点头。 “哦。哦哦哦……” 尽管什么都没有听懂,但至少帕托知道,柯克应该没有发现其他重要的线索,于是就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杰西微微张开嘴巴,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愣愣地坐在原地,僵硬片刻,而后终于想起一件事。 “但你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呢?” 这次,不需要柯克开口,瑞凡就举起手里的档案。 “犯罪记录。”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作案了。” “感谢帕托的帮忙。” 帕托嘿嘿地露出一个傻笑。 柯克侦查案件,总是跟着直觉走,但也不意味着他可以凭空捏造,直觉也需要证据和线索的支撑。 此前,他们仅仅只是简单查阅一下萨缪尔的档案,毕竟当时他们都无法确定萨缪尔是否和案件有关,纯粹就是一种直觉,碰碰运气;现在则不同,深入调查之后,这才意识到萨缪尔的情况非常复杂。 德克萨斯的犯罪记录,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瑞凡也惊讶于柯克处理信息的能力,他需要一些时间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全部理清,包括案件来龙去脉。 “萨缪尔有犯罪记录,却没有想到,娜迪亚居然也有。” “他们两个的首次搭档,可以追溯到1996年,在旧金山,他们组织了一个教会,甚至拥有一个教堂,‘开阔思想教堂’,结果卷入诈骗而被逮捕。” “萨缪尔被判了六个月,娜迪亚则被判缓刑。” “接下来是波特兰。” “他们开了一家巫毒商店,他们承诺为一个家庭驱魔,挣了两万美元,但显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萨缪尔被判了一年,娜迪亚则被判缓刑。” “再然后是印第安纳波利斯、亚特兰大、奥兰多。” “相似的故事,相似的结局。” “所有故事都和宗教有关,并不仅仅只是萨泰里阿教;但所有故事都以监狱收场。” 瑞凡没有再继续一一阅读下去,因为整个思路已经清晰起来。 帕托也注意到了整个案件的模式,“他接受辩诉交易,承担所有罪名,并且签字认罪,这样她就可以脱身。但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诈骗而已,并没有牵扯到谋杀,甚至就连严重一点的暴力罪名都没有。” 杰西眼睛一亮,“所以柯克刚刚说,萨缪尔利用萨泰里阿教作为幌子,说服监狱里的朋友,借刀杀人。” “那么,只要我们顺着萨缪尔的行动展开搜查,他的电话、他的信用卡、他的进出记录,就可以找到他在监狱的朋友。” “也许我们可以找到证人,也许我们还可以找到直接动手行凶的当事人。” 难怪!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从证据到证人,整个调查方向顿时清晰起来。 然而。 瑞凡看向柯克,忽然之间就有些好奇起来。 “你刚刚说的投机取巧,应该不是指萨泰里阿教的信徒吧?” 毕竟,这些信徒们往往有着自己的信仰;同时,罪犯之间对警察也是同仇敌忾,未必就愿意合作。 即使他们顺藤摸瓜寻找到关键人物,也不一定能够让他们认罪坦白。 换而言之,这也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归根结底还是需要犯罪现场司的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说服力。 但柯克表现出来的姿态,却并非如此。 柯克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将茶汤吞咽下去—— 难怪英国人喝茶需要添加牛奶和糖。在柯克看来,饮食习惯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因为茶汤不够浓郁也不够纯粹。 品尝真正的好茶,那股清澈甘洌的回甘是能够真正做到唇齿留香的,但这些茶包,基本都是破碎残渣,不要说余香了,就连回甘也非常有限,所以他们需要牛奶和糖的提味,否则茶汤确实不好入口。 一口茶汤吞咽下去,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抬起眼睛看向瑞凡,“答案,其实一直就在眼前。” 那平静的眼神,闪烁着狡黠的光晕。 瑞凡顺着线索慢慢回溯,而后脑海里就蹦出一个大胆的答案,脱口而出。 “伊丽莎白-里德!” 世间万物,往往都是一体两面,就好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样。 既然伊丽莎白如此多疑,他们就应该好好利用她的多疑—— 这个“多疑”,可以成为萨缪尔他们利用的漏洞,同样也可以成为攻击萨缪尔的武器,重点在于如何引导。 瑞凡的眼睛猛地明亮起来。 一般来说,nypd还是需要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从证据和证人入手,一切都需要符合法律程序才行,否则即使寻找到真相,也不一定能够通过法律定罪,给予犯罪者相对应的制裁。 显然,柯克并非如此。 瑞凡有些激动,但同时,反而是他需要担心柯克是否会越界,到时候他需要来收拾残局。 这样的想法仅仅在脑海里停留片刻,转眼就已经被抛到脑后,瑞凡站了起来,大步大步地往外冲了出去,按耐不住自己的雀跃和期待。 “我们需要返回里德宅邸一趟。” 杰西只来得及看到瑞凡的一个背影,不由看向依旧在喝茶的柯克,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全然没有紧张。 “……柯克?你不准备和诺曼一起去吗?” “哦,不用担心,他会等我的。” 杰西没有开口,眼睛里就写着:你确定? 柯克还是将一口茶全部吞咽下去,并且将最后一口面包塞入嘴巴里,细嚼慢咽,这才慢慢地站起来,还有时间和帕托、杰西挥手告别,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远远地,一眼就可以看见站在电梯里疯狂摁开门键的瑞凡,满脸生无可恋,拒绝和柯克有任何视线交流。 柯克仿佛没有察觉瑞凡的郁闷一般,进入电梯,笑嘻嘻地说道,“谢谢。” 瑞凡:草。 当他们重新返回里德宅邸的时候,不出预料地,疑心病严重的伊丽莎白开口就拒绝合作,竖起一堵墙。 她不相信nypd。 “我和娜迪亚之间的关系,这是我的个人私事,不牵扯任何人。” 第229章 攻心为上 第230章 攻心为上 “我和娜迪亚之间的关系,这是我的个人私事,不牵扯任何人。” 开场,就是一个闭门羹,充满戒备和警惕,伊丽莎白甚至没有耐心等待瑞凡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就已经一口否决。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 显然,眼前的场景,完全符合他们的预期。 瑞凡也不介意,“里德女士,难道不是娜迪亚让你相信,你丈夫有了外遇?” “呵呵。”伊丽莎白冷笑了一声,“这应该是汤姆告诉你们的吧,这就是他的借口?” 瑞凡轻轻摇了摇头,“里德女士,这就是娜迪亚这一类人的谋生之道,他们依靠你的猜疑、恐惧和不安为生。” 耳边传来柯克带着些许打趣的声音,“就好像摄魂怪一样。” 伊丽莎白看了柯克一眼,但随即视线又回到瑞凡身上,“不,你们不懂。” 瑞凡有些无奈,“娜迪亚和一群犯罪团伙有联系,她说服了他们罗伯特是一个威胁,于是他们杀死了罗伯特。” 伊丽莎白眉宇微蹙,习惯性地开始动摇开始质疑,“萨缪尔?” 瑞凡点点头,“罗伯特出事的晚上,娜迪亚没有给你电话吗?” 伊丽莎白,“没有。”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强忍吐槽的冲动,“我们知道那个晚上你接到一通电话,我们知道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我们知道你打开了后备箱确保他不会躺在黑暗里。” 伊丽莎白的表情动摇了,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伤。 瑞凡再接再厉,节奏和语气明显具有攻击性起来,“所以,你是说,她没有给你电话并且告诉你尸体的位置?” 伊丽莎白有些恍惚,似乎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以一种近乎呢喃的方式回答道,“没有人告诉我。” 瑞凡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一抹了然,再次用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 显然,柯克的推断正在一步一步应验。 观察归观察,但瑞凡口头上的话语却没有停顿,“那么是你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 伊丽莎白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眼睛看向瑞凡,“你们不懂。我被赋予一种神秘而强大的能力,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你们不相信也没有关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看到,但我认为我们没有再继续对话下去的必要了。” 柔弱但坚强,一种矛盾的气质出现在伊丽莎白的身上,就好像猜疑和笃定两种情绪一样。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好警察坏警察,他们需要打配合,现在应该轮到柯克上阵了,但为什么柯克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柯克正在打量大厅,就好像参观西斯廷教堂的游客一般,完全没有注意到伊丽莎白和瑞凡的交锋。 空气,短暂地安静片刻。 瑞凡有些焦虑,看来搭档的配合还是不够默契。 等等,搭档? 他们才不是搭档! 瑞凡能够察觉到异常,一向多虑疑心的伊丽莎白就更是如此了,她也注意到柯克在屋子里溜达的身影。 “你,你在做什么?请你离开!” 柯克似乎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伊丽莎白在和自己说话,姗姗来迟地转过身来,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哦,你在和我说话吗?” “抱歉,我刚刚看到一些画面,所以有些出神。” 瑞凡:额头三条黑线,这又是上演哪出? 伊丽莎白的反应却有些意外,略显紧张也略显好奇,“你看到了什么?”说完她还吞咽了一口唾沫。 柯克,“你。” “我看到了你。你在这里游荡,如同一缕游魂一般,你在打电话,你在来回踱步,你试图发出声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你就这样陷入绝望的无助里。” 瑞凡满脸无语地站在旁边,但问题在于,伊丽莎白的注意力被牢牢抓住,不安与恐惧之中又带着一种信任,情绪的重量顺着视线一点一点累积到柯克身上。 有些神奇。 特别是现场亲眼目睹,那感觉就好像在舞台第一排欣赏魔术,哪怕知道一切都是骗人的却依旧看不出任何破绽,反而忍不住惊奇起来。 “然后。电话响了。” “是……男的,一个男人。” “汤姆?不,萨姆,萨缪尔,是萨缪尔给你打电话。” “对吧?” 柯克转身看向伊丽莎白,那双眼睛清亮而坚定,仿佛可以看到星辰大海,伊丽莎白不由就愣住了。 下意识地,伊丽莎白就轻轻点头,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下来。 “对,是萨缪尔。” 瑞凡心底一喜:有了! 伊丽莎白,“他告诉我,娜迪亚让他引导我进行冥想,试图寻找罗伯特。” 柯克稍稍降低音量放缓语速,声音的质感也变得温柔醇厚起来,宛若天鹅绒一般,“你负责冥想,他负责解释,将你‘看到’的一切解读为具体的画面,指引你找到罗伯特。” 伊丽莎白崩溃了。 她似乎再次唤醒那个晚上的记忆,双手捂住脸颊,如同一碰就碎的水晶一般,“罗伯特,我的罗伯特。” 微微颤抖的嗓音透露出不安和焦虑。 瑞凡正准备放心,看来柯克已经顺利攻破伊丽莎白的防线,却没有想到伊丽莎白又再次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多疑。 “不,不不不。” “可是娜迪亚也看到了,她也看到了三座教堂,她也看到了罗伯特的伤口,她看到了。” 非常笃定! 伊丽莎白的眼睛写满质疑,尖锐地朝着柯克攻击而起。 如果柯克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事情就将重新回到原地,整个屋子里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但柯克是例外。 柯克依旧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模样,那成竹在胸的自信与坦然堂堂正正地正面撞向伊丽莎白的质疑,一个眼神一个姿态就已经将伊丽莎白的气势压了下去。 有时候,真正具有说服力的,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而是陈述这个“事实”的那个人。 柯克开口了,“娜迪亚什么时候告诉你那些画面的?” 伊丽莎白微微愣了愣,“第二天早晨,我第一时间就去找她了。她肯定看到了画面,所以才知道的那么详细。” 柯克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地迎向伊丽莎白的视线。 静静地、就这样静静地放任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头滋生。 伊丽莎白不由就呆愣住了。 柯克知道,时机已经成型,然后才开口说出答案,“又或者是萨缪尔做了这一切,然后告诉娜迪亚。” 伊丽莎白倒吸一口凉气,“赫。” 此时就可以清晰地看见,伊丽莎白眼睛里的信念开始分崩离析,微微颤抖的瞳孔和没有力气的肩膀让整个人轰然倒塌下去。 伊丽莎白跌坐到沙发里,魂魄似乎就这样被抽离身体。 第230章 分崩离析 第231章 分崩离析 看着失魂落魄的伊丽莎白,瑞凡就知道—— 机会,已经创造出来。 于是,瑞凡在伊丽莎白斜对面的沙发落座,从自己的随身文件包里掏出一份档案,抽出照片摆放在茶几上。 那是萨缪尔和娜迪亚被收监时候的大头照,不同时间、不同城市、不同案件,但脸孔却是如出一辙。 一层冲击,再一层冲击,伊丽莎白的最后防线也彻底崩溃,甚至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有一个躯壳。 伊丽莎白就这样愣愣地注视着柯克,似乎柯克现在成为她的救命稻草,她需要听从柯克的指挥才行。 在柯克看来,其实伊丽莎白就是把他当作另外一个“娜迪亚”罢了,疑心病爆发的时候需要抓住一根救命浮木,谁能够赢得她的信任就能够牢牢把握主动,但从本质来说,浮木都不重要,随时可以替换—— 归根结底,伊丽莎白只是相信自己。 不过,就现在而言,这一点点信任,对柯克来说已经足够。 “贝丝。” 从称呼开始,柯克就巧妙地做出变化。 “我认为娜迪亚相信自己有天眼,就像她相信自己能够用水晶球、魔药和信仰治疗绝症一样,她非常虔诚也非常笃定,她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 “同时,她也百分之百相信,她能够将这份天赋传授给你。我认为,她没有说谎。” 柯克不能彻底摧毁伊丽莎白的信念,他需要伊丽莎白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是,这个判断缺少稳定根基,随时能够跟随柯克的引导做出变化。 果然,伊丽莎白抓住救命稻草,眼睛里重新绽放希望的曙光,“对,她是这样说的,她说她能够帮助我,她能够挖掘我自身的潜能,就好像萨缪尔帮助她一样。” 瑞凡撇了撇嘴,萨缪尔? 柯克继续询问道,“娜迪亚要求你为这个能力付钱吗?” 伊丽莎白有些急切,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倾吐出来,“萨缪尔要求的,报酬是每个月两万美元,最后再支付一笔大的。” 柯克,“当最终证明你有了天眼之后?” 伊丽莎白点点头,声音微微低落些许,似乎有些迟疑,“对,那就必须支付五十万美元。” 瑞凡:五十万?五十万!五十万可以买多少面包! 柯克灵光一闪,脑海里所有一些碎片也全部连接起来,“但情况比预期来得晚一些,迟迟没有反应。” “因为你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也因为罗伯特发现事情的不正常,他希望你不要再继续和娜迪亚见面。” 伊丽莎白无法控制地稍稍往前挪了一些,试图靠近柯克一些,仿佛这样的话,柯克的解读就可以再清晰一些,“罗伯特认为我被利用了,他希望我停下来。” 瑞凡也从柯克的话语里捕捉到了线索,不由微微张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告诉萨缪尔和娜迪亚了?” 伊丽莎白的思绪完全混乱,当局者迷,她还没有能够看出其中的联系,甚至没有介意瑞凡的插话,点点头表示肯定,“对,我告诉他们了。萨缪尔说我需要耐心,毕竟这样的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 瑞凡的声音就这样卡在喉咙里,所以,这才是萨缪尔萌生杀死罗伯特的原因? 柯克也不例外。 尽管一切都证实了柯克的猜想,但有时候,柯克宁愿自己是错误的,否则他就需要像现在这样揭开现实的残酷。 “只要保持耐心,你的能力就会慢慢浮出水面。” “于是。” “你‘预见’了汤姆的焦虑和迷茫,也‘预见’了笼罩在罗伯特头上的阴影,还‘预见’了罗伯特的抛尸地点。” 一点,再一点,最残酷也最血腥的真相,就这样呈现在眼前。 那不疾不徐的话语带着些许温柔和怅然,却依旧无法掩盖真相的尖锐与冲击。 伊丽莎白愣住了。 如同当机一般,愣愣地坐在原地,注视着柯克的眼睛,注视着那片浩瀚星辰,时间似乎也跟着停止。 然后。 “哦。上帝。” 伊丽莎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呆呆地、就这样呆呆地愣在原地,肩膀和脊梁轰然倒塌,甚至忘记了哭泣。 眼睛里,没有一点泪水,却可以清晰看到整个世界一点一点崩溃的恢弘。 “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是凶手。我,是凶手,是我害死了罗伯特。” “上帝,哦,上帝。” 伊丽莎白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可以在上面看到血腥,呼吸就被掐断。 在这一刻,她的世界停止转动。 瑞凡有些于心不忍。 尽管瑞凡也不喜欢伊丽莎白的盲目,但在这一刻,他还是不忍心,悄悄地转过头去。 柯克依旧保持专注,轻声呼唤了一句。 “贝丝。” 伊丽莎白抬起头来看向柯克,眼睛里写着迷茫和困惑。 “他们趁着你脆弱的时候,利用了你,真正双手沾满血腥的,是他们。” “但现在,脆弱的是他们。” 柯克的身体也微微前倾,双眼注视着伊丽莎白,语气跟着温柔起来。 “帮助我们抓住他们。” 一句话而已,又轻盈又沉重。 伊丽莎白静静地看着柯克,柯克没有闪躲也没有回避,落落大方地迎向视线,用眼神完成最后的说服。 迷茫与混乱之中,伊丽莎白似乎终于寻找到了目标,溃散的眼神一点一点重新聚集,迸发出一抹勇敢的光芒,轻轻颌首。 如果耐心等待犯罪现场司的证据检测,撇开漫长的等待时间导致更多变数不说,最终那些证据是否能够派上用场也是一个未知数,毕竟他们在现场没有看到太多线索,动手行凶的应该是职业杀手。 但利用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以诈骗罪逮捕萨缪尔和娜迪亚,却没有任何问题,然后通过审讯突破。 所以,他们需要伊丽莎白的帮忙。 瑞凡有些担心,“我们才刚刚找他们谈过话,一个转身伊丽莎白这里就有动静,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如果他们警觉起来,不仅不上当,而且转身逃亡,怎么办?” 想到自己上午的越界,那个行为很有可能导致接下来的计划失败,瑞凡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沮丧和焦虑。 反而是柯克满脸淡定,信心满满的模样。 “放心吧,即使他们准备远走高飞,即使他们怀疑这是陷阱,但你认为,他们能够拒绝五十万美元吗?” 瑞凡:…… “不要说他们了,即使是你,也很难拒绝五十万美元吧?” 瑞凡瞪圆眼睛,“去去去,像我如此刚正不阿的完美警察,怎么可能因为这一点点小钱就出卖灵魂呢?“ 第231章 愿者上钩 第232章 愿者上钩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贝丝,注视我的眼睛。” 柯克能够察觉到伊丽莎白的挣扎,情绪的汹涌一次又一次扰乱思绪,难以保持专注,整个人慌乱得不行,他不得不出手帮忙,抓住思绪的重心。 伊丽莎白闪躲开视线,满脸痛苦地摇头。 “不。” “不不不,我不行。” “我……” “我无法面对娜迪亚,看到她,我就好像看到罗伯特。哦,上帝,我现在依旧记得昨晚看到他的样子。” 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伊丽莎白依旧没有能够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 瑞凡有些急躁,他们的整个计划就维系在伊丽莎白的身上,但眼前支离破碎的伊丽莎白显然不靠谱。 而且,伊丽莎白居然傻乎乎地相信萨缪尔和娜迪亚,而不是自己的孩子,瑞凡不认为他们可以相信她。 但柯克并不着急,耐心地等待伊丽莎白将情绪全部倾吐出来之后,眼睛明亮地注视着伊丽莎白。 “你现在还是能够想起罗伯特吗?” 伊丽莎白迟疑地点点头。 “很好,不要忘记,同时铭记一点,罗伯特是爱你的,他试图提醒你骗局,也试图帮助你调查汤姆,然而这份爱,却成为他人谋财的利用工具。” “贝丝,铭记这一点,你需要为罗伯特完成这个任务。” “他尽力了,不是吗?现在则轮到你了。” 伊丽莎白始终没有开口,就只是静静地愣愣地注视着柯克的眼睛,就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轻轻颌首,勇气一点一点拉拽着双脚重新找到重心和力量。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恰到好处地,柯克再次开口。 伊丽莎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跟着柯克的指令开始深呼吸,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似乎找到了勇气。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暗暗地表示肯定。 “台词,还记得吗?需要我帮忙吗?” 伊丽莎白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眼睛里还有一些不安,却能够找到一抹坚韧,她摇摇头,“不用,我记得。” “警探,我会完成任务的。” 说完,伊丽莎白就迈开脚步,她的背影渐渐挺直腰杆,那股力量由内而外地迸发出来,脱胎换骨。 瑞凡满眼震惊,看看伊丽莎白,而后又看看柯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吐槽,“对待其他人怎么不见你如此温柔?” “其他人有钱吗?如果你有钱的话,我也对你温柔。”柯克满脸坦然。 瑞凡:……“行吧。” 此时,他们正在中央公园,一个开阔、热闹且安全的空间,对执法人员来说,这样的地点简直就是噩梦,但对罪犯来说,这样拥有不同逃生路径的地点则是天堂。 选择这里,纯粹就是让萨缪尔安心,确保他们会上钩。 尽管如此,nypd依旧联合分局巡警,在现场布置天罗地网,确保他们不会让煮熟的鸭子飞掉。 然后,伊丽莎白出马了—— 前来见面的是娜迪亚,而萨缪尔则驾驶着一辆“查理&查尔斯”的豪华轿车,停靠在两百米远的出口处。 从娜迪亚的登场就能够看出来,她完全没有戒心,罗伯特的死亡和警察的登场也依旧没有拉响警报。 要么她就是演技天才、奥斯卡影后,要么她就真的是一无所知。 “哦,贝丝。”娜迪亚给了伊丽莎白一个大大的拥抱,热情而温暖,反而是伊丽莎白显得有些僵硬,“你给我打电话,我太开心了,我一直在为你祈祷。” 娜迪亚和伊丽莎白在长椅落座,伊丽莎白稍稍犹豫一下,双手紧紧握住娜迪亚的双手,直视娜迪亚的眼睛,流露出些许激动,似乎终于进入状态。 “娜迪亚,我现在能够看清楚了,就好像照片,和你说的一样。” “我对你做出了承诺,现在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伊丽莎白这才松开双手,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娜迪亚打开支票,满脸错愕,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不,这,这太多了,贝丝,我,我不能接受。” 伊丽莎白微微愣了愣,注视着娜迪亚默默无言,但最后还是找回些许理智,“不,我希望你接受,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娜迪亚注意到伊丽莎白话语和神情里流露出来的失落,有些担忧地询问了一句,“贝丝,你还好吗?” 远处,瑞凡心脏猛地收缩起来:糟糕!他们要出手干预吗? 下意识地,瑞凡就转头看了柯克一眼,却发现柯克依旧满脸淡定,嘴巴里正在认认真真地咀嚼口香糖。 一个迟疑,瑞凡也就没有启动,再次望了过去。 此时伊丽莎白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但她没有慌乱也没有退缩,反而是利用这样的状态顺势说道。 “娜迪亚……我……今天早晨,我在支票上写你名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画面……我也不确定……” 那惶恐不安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引起了娜迪亚的注意,尽管伊丽莎白什么都没说,但娜迪亚也跟着不安起来。 伊丽莎白得到了一些勇气。 “你和萨缪尔在一间灰色的石头房间里,我也不太确定,那里有一片水、一面镜子和一个英俊男人。” “他在询问三间教堂的事情,而回答是错误的,那是一个谎言,就在那个瞬间,地板直接消失了。” “我看到你和萨缪尔开始坠落,下面就是一片黑暗。” “娜迪亚,请一定要小心。” 断断续续的话语带着迟疑和不安,但伊丽莎白终究说完了。 娜迪亚张开双臂给了伊丽莎白一个拥抱。 “谢谢,贝丝,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然后,他们就目送着娜迪亚离开,坐上萨缪尔的车子,扬长而去。 瑞凡不由转头看向柯克,“你怎么确定她能够完成任务?” “求生本能。”柯克意味深长地说道,却没有再继续解释,迈开脚步,离开中央公园—— 接下来,他们需要尾随萨缪尔和娜迪亚。 nypd没有选择在中央公园抓人,就是需要人赃俱获。 如果伊丽莎白仅仅只是将支票给予娜迪亚,这并不构成诈骗,至少还有摆脱罪名的余地,因为伊丽莎白可以随时取消支票;也就是说,娜迪亚必须兑现支票,诈骗罪名才能够板上钉钉成立。 在柯克看来,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萨缪尔应该没有时间细细思考,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立刻兑现支票、立刻离开纽约,只要离开纽约州的范围,他们就能够开启全新生活。 上午在店铺里,瑞凡的“打草惊蛇”,反而成为一种警钟,所以,萨缪尔应该不会等待,转身就会兑现支票,希望抢先一步,在伊丽莎白取消支票之前、在nypd反应之前,逃之夭夭。 现在,就看柯克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第232章 压榨劳力 第233章 压榨劳力 嗡嗡,嗡嗡嗡…… 车窗之外,一片喧嚣,来来往往的车辆与人潮在厚厚的阴云底下汇聚成为一条河流,一整个上午时有时无的大雨似乎暂时停止捣乱,但灰色的城市依旧看不到光芒,随时都可能陷入暴雨的笼罩之中。 瑞凡始终保持警惕,静静地注视着街道对面的大通银行,越紧张反而越平静,心脏的跳动渐渐平复。 “萨缪尔进去银行的时间太长了,他是否察觉到异常,然后从后门逃窜?” 然而,柯克依旧波澜不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牢牢锁定街边停靠的那辆豪华轿车,“娜迪亚在这儿,他就不会独自逃跑。” 瑞凡的视线也跟着投射过去,“那他在里面怎么花费那么多时间?”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老实说,你没有进银行办事多长时间了?你对纽约银行的办事效率没有任何概念吧?” 那平静吐槽的口吻,让瑞凡噎了噎,却又无法反驳,忍不住低声吐槽一句,“每个月就那么一点点工资,还没有来得及在银行账户里捂热,转眼就全部花光了,我没事跑到银行做什么?” 来了! nypd频道里传来沙沙声响,瑞凡再也没有迟疑,发动逮捕指令,视线里就可以看到警察从四面八方涌现,天罗地网、无处可逃,在豪华轿车的车门旁边,第一时间将萨缪尔逮捕,还有车厢里的娜迪亚。 瑞凡亲自上阵,但柯克依旧施施然地坐在副驾驶座里,旁观看戏。 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娜迪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不断呼唤着萨缪尔,“发生了什么?” 萨缪尔被扭转过去,反剪双手,背对着娜迪亚,他不断扭动着,试图转头寻找娜迪亚,却无功而返,最后只能扬声不断呼喊着,“娜迪亚,没事,一切都会没事的。” 风声,猎猎,转眼就将萨缪尔的声音卷入这座钢筋森林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身边经过的路人,没有人停下脚步,来去匆匆的身影似乎就连围观热闹的一点时间都没有。 …… 啪嗒。 瑞凡将审讯室的大门关上,看着正在茶水间的冰箱前面研究酸奶的柯克,满头黑线,一阵吐槽无力—— “感觉如何?”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瑞凡下意识地转头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奥利维亚,涌到嘴边的粗口不由吞咽下去,低声嘟囔了一句。 “老大。” 奥利维亚的视线在柯克和瑞凡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你们小伙子没有给我闯祸吧?” 瑞凡无语地看向奥利维亚,“老大,你让我们搭档,难道不就是让我们闯祸的吗?” 奥利维亚瞪大眼睛,“就算这是事实,你也不能说出来呀。” 瑞凡:…… 看着瑞凡那吃瘪的模样,奥利维亚眼底的笑容就浮现出来,“我刚刚听说了,早晨的案子,你们就已经逮捕了头号犯罪嫌疑人,诈骗罪名应该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就是买凶杀人的部分,你们表现不错。” 瑞凡想了想,终究没有反驳,只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一个上午都在吃东西,上帝,像个无底洞。” 奥利维亚流露出些许意外,这倒是她首次听闻的事情,顺着瑞凡的视线看过去,不由流露出些许羡慕,“我桌面上的面包,也是他留的?” “对。” “啊,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明明那么爱吃,却怎么吃都吃不胖,上帝,真应该找捉鬼敢死队来收了他。” 瑞凡:重点不对吧? 奥利维亚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瑞凡的视线,“你接下来准备审讯,是吧?我的建议,可以带上那个家伙。” “什么?”瑞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大,他只是顾问,没有资格进入审讯室。” “噢。我怎么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纪律委员了?” 瑞凡:…… 奥利维亚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只是建议,他能够带来惊喜。否则,你以为我聘请一个顾问回来做什么,花钱当佛像供起来吗?当然是要好好压榨劳动力才行。笨。” 说完,奥利维亚也没有再继续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瑞凡站在原地,细细地思索片刻。 而后,瑞凡就迈步走向茶水间,“柯克……那个……我们应该把他们分开来关多久?” “距离下班还有多少时间?” “……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我们的午餐就是草草解决的,晚餐绝对不行,我需要准时下班。” 瑞凡:…… “这样吧。单独分开三十分钟,不需要理会,让他们自己胡思乱想,给想象力一些空间,这就已经足够。”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迟疑片刻,“一会审讯……你要一起进来吗?”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细细打量着瑞凡的表情,那双明亮的眼睛,让瑞凡以为自己几乎就要被看穿,然后柯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奥利维亚让你邀请我的,对吧?” 瑞凡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柯克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行,没问题。” 瑞凡一愣,“你说什么?” 柯克丢下一句话,“晚餐,你想好晚餐的菜单了吗?” 而后,柯克就不紧不慢地离开茶水间,留下瑞凡一个人: 等等,那个家伙应该不是为了下班吃晚餐,所以才点头进入审讯室的吧? 还是说,那个家伙就是以退为进,故意做出这样一幅姿态,但本来就计划着进入审讯室,他的邀请反而是正中下怀吧?就连奥利维亚也上当了? 种种想法,在脑海里汹涌着,以至于进入审讯室的时候,瑞凡看向柯克的表情,依旧有些怪怪的。 但柯克非常淡定,从容不迫地进入审讯室,却没有准备占据主动,只是拉开椅子,早早就坐下来准备吃瓜,审讯室的掌控权依旧交给瑞凡,这也意味着瑞凡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得不先专注眼前。 娜迪亚非常不安,特别是在柯克进入审讯室的刹那,越发不安起来,瞳孔没有焦点地在审讯室里来回移动,身体紧绷地前后摇晃,然后就看到警察押着萨缪尔出现,瑞凡接手,将萨缪尔带进审讯室。 瑞凡为萨缪尔解开手铐,安排萨缪尔在娜迪亚左手边落座,正好和柯克隔着桌子面对面。 “萨缪尔!”娜迪亚低低地呼唤了一句。 尽管桌面上看不见,但还是可以注意到手臂动作,萨缪尔在桌面底下握住娜迪亚的左手,轻轻捏了捏表示安慰。 娜迪亚稍稍安定些许。 瑞凡也在娜迪亚的对面落座,展露一个笑容,“以防你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解释一下,当你们兑现支票的时候,里德先生接到银行通知,交易金额巨大,所以他通知了nypd。” “于是。” “我们就坐在了这里,面对面,就好像玩桌游一样。” 第233章 作茧自缚 第234章 作茧自缚 瑞凡从装着证物的牛皮纸袋里掏出那张支票,瞥了一眼,装模作样地发出感叹,“哦,这是一个大数目,伊丽莎白为什么给你这笔钱呢?” 那僵硬死板的话语,完全没有任何表演而言,堪比流量小生;但放在此时,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嘲讽。 娜迪亚没有开口,只是看了萨缪尔一眼。 萨缪尔显得非常淡定,至少是在努力维持淡定,表面看不出异样,毕竟,这样的场合已经并不陌生。 “这是一笔感谢费,因为娜迪亚的引导和建议,伊丽莎白完全自愿,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亲自询问。” 瑞凡露出一个笑容,“你知道吗?我确实和里德女士交谈了,就在我们完成逮捕之后。但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不太明白里德女士的意思,你们到底给了她什么?我们应该如何使用正确的语言来形容呢?” “天眼?” “第六感?” “第二视力?” “还是,第三只眼睛?” 说着,瑞凡还在自己脑门中央比划了一下,视线一动不动地注视娜迪亚。 娜迪亚感受到了眼神的压力,没有理会萨缪尔的阻止,开口回答到,“天赋。” “哦,天赋。”瑞凡转头看向柯克,瞪大眼睛,用非常浮夸的语气说道,“哇塞,好羡慕,我也好想要。” 柯克露出一个假笑。 瑞凡又继续说道,“但里德女士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她完全没有任何感应,她甚至就连日出都预测不了。” 日出? 看来,瑞凡的幽默细胞还可以拯救一下。 “但忽然之间,她就成功了。” “她预测了自己孩子的死亡,她甚至预测到了尸体的地点。哇哦,一个人就能够顶得上整个纽约警察局。” “问题就在于,事情好像有些偏差。” “她只‘看到’一间教堂,但第二天,你告诉她,足足有三间教堂。” 从头到尾,瑞凡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娜迪亚。 尽管话里话外一直在嘲讽萨缪尔,但瑞凡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娜迪亚身上。 萨缪尔试图帮忙,但他能够感受到柯克的关注—— 其实,柯克并没有盯着萨缪尔看,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就好像好动儿童一般,视线始终在飘忽不定;但萨缪尔就是能够感受到一种危机牢牢锁定自己,以至于他完全紧绷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柯克。 于是,瑞凡就轻而易举掌控了局面。 “娜迪亚,所以,你是怎么知道三间教堂的?” 娜迪亚有些焦虑,也有些紧张。 她的视线始终在飘逸,不断打量周围,又悄悄打量斜对面的柯克,一直试图逃避瑞凡的眼神却又无处可逃,以至于她整个人根本就坐不住,好像随时都可能呕吐出来一般。 瑞凡说,“娜迪亚,我正在和你说话。” 萨缪尔终于察觉到了危机,暂时忽略柯克,“她没有必要回答任何问题。”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一直在注视萨缪尔的眼神,不经意间飘移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娜迪亚。 视线,正好在空中碰撞。 娜迪亚看了柯克一眼,柯克对着娜迪亚露出笑容。 但这一个笑容却让娜迪亚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有些恍惚地开口说到,“萨缪尔,我必须说出实话。” 而后,娜迪亚就看向瑞凡,没有停顿地说道,“萨缪尔告诉我的,那个晚上,他和贝丝通话结束后,他告诉我有三间教堂。” 萨缪尔,长长吐出一口气。 瑞凡缓缓地转过脑袋,看向萨缪尔,“所以,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萨缪尔不准备开口,但看到娜迪亚,他停顿一下还是开口了,“贝丝告诉我的……” 娜迪亚轻轻摇头,“不”,表情有些痛苦,“不,萨缪尔,我们必须说实话。警探说,贝丝只看到一间教堂,但你却看到了三间,我们必须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娜迪亚就有些紧张,再次看了柯克一眼。 这次,就连瑞凡也注意到了异常,不由看了柯克一眼: 所以,柯克在旁边做什么? 柯克什么都没做,没有特别表情也没有特别动作,满脸无辜地坐在旁边。 娜迪亚又继续说道,“贝丝‘看到’了一个画面,她看见我们在一间用灰色石墙围起来的房间,她还看到……她看到一面镜子、水……还有,还有一个英俊的男人……” 瑞凡眉宇微蹙,转头瞥了柯克一眼:??? 娜迪亚有些慌张还有些恐惧,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她,她还说,我们撒谎了,然后我们就直接坠入深渊。” “萨缪尔……我们,我们不能说谎,我们必须说实话。” 说完,娜迪亚深呼吸一口气,瞪大眼睛,写满了真诚与纯粹,注视着萨缪尔,带着一丝喜悦和幸福。 那模样就好像,她相信着,只要他们说实话,就能够摆脱眼前的困境,他们已经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萨缪尔深深地看着娜迪亚,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悲伤和绝望,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瑞凡才终于明白柯克的整个计划,不由轻轻抬起下颌,再次看了柯克一眼,但话语却没有停顿。 “哦,娜迪亚,她真的看到了吗?预见了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切?” 娜迪亚坚信不疑地点点头,“她看到了。这是我给她的能力。” 瑞凡又看向萨缪尔,“也就是说,贝丝所看到的一切都会真实发生,是这样吗?萨缪尔?” 萨缪尔:…… 娜迪亚有些急切,“萨缪尔,宝贝,我们只要说实话就可以了,一切就如此简单。” 萨缪尔静静地注视着娜迪亚,就这样静静地、久久地、深情地注视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瑞凡意识到,这就是时机了。 “娜迪亚,来吧,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的空气不好,不适合孕妇,我们还是到外面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瑞凡知道,这些话语,萨缪尔都听进去了,“孕妇”是关键词。 娜迪亚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在经过萨缪尔的时候,亲吻了一下萨缪尔的额头,“我们需要说实话,否则我们都会迷失自己,亲爱的,贝丝看到了。真的。” 而后,娜迪亚重新站直身体,再次看了柯克一眼,对着柯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随瑞凡离开了房间。 瑞凡将娜迪亚护送到门口,示意杰西陪伴着她在办公室待着,一个转身,又看向审讯室。 但这次,瑞凡没有进去,而是依靠着房间门,看着眼前的场景,没有开口。 他知道,萨缪尔依旧是一个硬骨头,不会轻易崩溃投降。 柯克依旧坐在原地,依旧浑身懒散,依旧云淡风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但那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表情却显得如此欠揍—— 至少,瑞凡是这样认为的。 第234章 一往情深 第235章 一往情深 审讯室的气息并不好闻,有些潮湿,还有一些发霉,混杂着些许冷冽而沉闷的压抑,静谧之中仿佛能够听到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响,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这是气流声响还是角落里蜘蛛吐丝的动静。 皮肤表面,鸡皮疙瘩就这样疯狂往外冒。 柯克面带微笑,静静地注视萨缪尔,没有严厉也没有恐吓,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好像朋友之间闲聊一般。 “贝丝,她都看到了,对吧?” “如果你欺骗我们,那也就意味着,你不相信贝丝拥有这种天赋,你也不相信娜迪亚拥有这份天赋。” 萨缪尔没有开口,而是双手盘在胸口,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戒备,如同受伤的狮子,不仅没有沮丧颓废,反而更加凶猛勇敢,大胆地直视柯克的眼睛。 果然,他不准备缴械。 柯克意识到,蛇打七寸,他需要一击致命打击要害。 “萨缪尔,我有这样一个想法,有点疯狂但也有点趣味。” “我认为,你不敢说实话。” “因为你不敢对娜迪亚承认,你从来都不相信她的天赋,我的意思是,你的嘴巴上一直强调自己相信,但骨子里,你从来不曾相信,你却不敢承认。” “你明白,一旦你说出口,娜迪亚就会崩溃就会迷失,因为在她内心深处,她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的天赋。” “但是,为什么不呢?” “当她陷入混沌之中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画面,那是真实的,看到了就是看到了,闻到了就是闻到了,对不对,萨缪尔?” 不疾不徐,娓娓道来,甚至可以感受到柯克的阳光与温柔,但那些轻盈的话语却一点一点将萨缪尔逼入墙角。 瑞凡有些惊奇。 他可以看到萨缪尔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难以抑制地狰狞,脸颊的红晕、颈部的青筋和肩膀的僵硬等等,全部都在证明萨缪尔的理智即将挣脱束缚。 问题就在于,柯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瑞凡也一无所知。 一方面否认娜迪亚的天赋,一方面又肯定娜迪亚看到的画面和闻到的气味,这两件事不是自相矛盾吗? 所以呢? 柯克并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是戛然而止地停下话语,放任沉默的蔓延,他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萨缪尔。 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萨缪尔的伪装盔甲,窥探到内心的惶恐与不安,这让萨缪尔如坐针毡。 萨缪尔挺直腰杆,努力保持镇定,紧紧闭着嘴巴。 他笃定,柯克只是在虚张声势。 其实,柯克在观察,细细地观察萨缪尔的所有反应,包括眼神、包括动作、包括脸部肌肉等等等等。 人,可以试图隐藏自己的情感,但往往在无意识之间就出卖了自己。 柯克耐心观察着等待着,然后抓住萨缪尔稍稍不注意的一个空档,轻描淡写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部分性癫痫发作。” 轰! 一个名词,如同一记重拳,瞬间就打破了平衡。 萨缪尔下意识就避开了视线,掩饰自己的慌乱。 但柯克的话语没有停止。 “这是由脑部前内侧和后颞叶的功能紊乱引起的,患者会出现视觉和嗅觉上的幻觉,看到不存在的画面、闻到不存在的气息,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耳熟?” 萨缪尔缓缓闭上了眼睛,然而依旧无法掩饰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痛苦,真相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萨缪尔,你知道多久了?” 柯克的声音是如此温柔又如此熨贴,以朋友的身份,润物细无声地缓缓平复萨缪尔内心的伤口。 萨缪尔终于开口了,“十年。” 说完,他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卸下一个重担,然后苦苦挣扎的痛苦与煎熬就这样流露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并不频繁,她以为自己是神灵附体。” 萨缪尔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柯克,露出一抹苦笑。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这个故事我熟悉,你想着也许可以抓住机会,顺水推舟,赚一些轻松收入。” “然而,这样的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一直到她相信自己能够将这种天赋授予他人……” 萨缪尔试图为自己辩解,“她完全相信这就是来自神秘宇宙赠予的礼物,这让她的生命拥有了意义,我们再也不是四处招摇撞骗无所事事的混混。”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找到了幸福,我想要看到她开心。” 萨缪尔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些微微颤抖的尾音和打湿眼眶的泪水在空气里留下一丝怅然和悲伤。 柯克转头看了瑞凡一眼,却发现瑞凡的脸孔隐藏在黑暗里,若有所思,微微低垂的眼睑看不清楚眼睛里的神色,似乎短暂地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 于是,柯克也没有开口打断,重新转头看向萨缪尔。 “萨缪尔,现在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我们应该如何告诉娜迪亚?” “我们应该说,你说了实话,你相信她的天赋。” “还是说,你说谎了,因为你清楚地知道她的天赋根本就不存在,那只是因为大脑疾病所带来的一种假象。” ——作茧自缚。 柯克用萨缪尔的方式挖了一个陷阱,现在萨缪尔则陷入两难境地,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取决于萨缪尔自己。 萨缪尔再次闭上眼睛,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和嘴角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然后深深地呼吸一口气。 “如果我作证的话,我指证米格尔-阿迪亚斯(miguel-atias)在监狱里指使他的下属完成这起谋杀,你们能够为她做什么。” 米格尔-阿迪亚斯? 柯克转头看了瑞凡一眼,此时瑞凡已经从思绪里挣脱出来,快步来到桌子旁,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凝重。 萨缪尔有些激动,死死盯着柯克,用眼神将柯克的视线拉回来,身体无法控制地前倾,迫切地说道。 “上次我出狱的时候,足足花了六个月才找到她,当时她睡在天桥底下一块浸满尿液的肮脏床垫上。” “她找不到工作,她没有药物控制可能就活不下去,她需要有人照顾,她……她需要我。” “我可以进监狱,没有关系,我做错事,我越界了,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不会辩解也不会逃避,但这些事和她无关,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萨缪尔就这样看着柯克,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绝望。 柯克认为,萨缪尔说的是实话。 但重点就在于,柯克不是警察,更不是检察官,他没有权利和犯罪嫌疑人做交易。 这件事,决定权不在他这儿;不过,柯克注意到了,当萨缪尔提起米格尔-阿迪亚斯的时候,瑞凡情绪波动。 也许……有戏? 第235章 公平交易 第236章 公平交易 柯克没有越界,而是转头看向瑞凡,重新让出主动权。 瑞凡认真想了想,“签署认罪协议,另外出庭指证米格尔-阿迪亚斯,我们可以向检察官争取降低量刑。” “另外,我们会寻找一个集体住处,就在你的监狱旁边,我们会在nypd力所能及范围内保证她的安全。” 萨缪尔看了瑞凡一眼,却保持怀疑态度,又重新看向柯克,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哀伤与脆弱不会说谎。 柯克轻轻颌首表示肯定。 萨缪尔才终于放下心来,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些许欣慰,“行,我会坦白,我会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瑞凡给了柯克一个视线,他需要请示一下奥利维亚,他率先站起来,离开审讯室。 但柯克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完全平静下来的萨缪尔,“你很爱她。” 萨缪尔露出一抹苦笑,沉默了一小会儿,“离开彼此,我们都过得不是特别好。” 咿呀。 没有等候多久,审讯室的大门又重新打开,瑞凡登场。 柯克没有再继续逗留,将审讯室的空间交给瑞凡,就在柯克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萨缪尔的声音。 “警探,你可以告诉贝丝说我很抱歉吗?” 柯克的脚步停下来,转头看向萨缪尔,“有机会,你应该亲自告诉她。” 而后,柯克就拉开审讯室大门,迈步离开。 迎面而来,奥利维亚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不远处,视线注视着审讯室,似乎正在等待柯克的登场。 “做得不错,上班第一天就侦破一起案件,我可以原谅你以我的名义向犯罪现场司要求检测加急的行为。”奥利维亚笑盈盈地说道。 柯克的情绪也已经恢复过来,细细打量着奥利维亚,“应该不止如此吧?米格尔-阿迪亚斯?” 奥利维亚也没有意外,她就知道瞒不过柯克的观察力,“长岛地区的一个黑帮老大,有势力也有财力。 “年初,nypd好不容易以一次突袭行动在他车厢里搜查药物,剂量也不多,暂时关了起来,但这几个月,他们帮派的小动作依旧不断,我们正头疼这件事,如果这次谋杀罪名成立,应该可以增加量刑。” “接下来就看集团犯罪司或者dea那里能不能把握机会,趁着米格尔-阿迪亚斯分身乏术之际连根拔起了。” 意外,非常意外,这绝对是一个意外收获。 但认真想想,如果不是米格尔担心帮派内部的动荡可能导致自己丧失掌控权,于是听信萨缪尔的话语,选择杀死一名记者并且如此高调地抛尸在三个教堂区域,此次案件也不会让他陷入更深层的被动。 换一个角度来看,萨缪尔的认罪交易能够被奥利维亚爽快点头,应该也就是因为米格尔这条大鱼。 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当然,奥利维亚对柯克的肯定,也是源自于此。 奥利维亚注视着办公室里的娜迪亚,杰西陪伴在侧,却没有以犯罪嫌疑人的方式收监,她轻轻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你认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柯克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认真真观察了片刻,“这重要吗?” 奥利维亚轻轻抿了抿嘴,没有反驳,“哦,对了,谢谢你的面包,我很喜欢。不过,这应该不是贿赂吧?” 柯克瞥了奥利维亚一眼,“警督,你认为我需要行贿吗?” 奥利维亚一下就心领神会,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不要得意,柯克先生,不要得意。” 说完,奥利维亚也就没有再继续停留,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当瑞凡和萨缪尔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的事情,娜迪亚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瞪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向萨缪尔。 瑞凡注意到娜迪亚的动作,一时之间,整个感觉有些怪异,但最后还是迎向娜迪亚的目光,露出一个微笑,“他说了实话,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哦,感谢上帝。”娜迪亚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连串小碎步迎了上去,张开双臂就准备给萨缪尔一个拥抱,“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对吧?” 杰西知道,这很残忍,但她必须阻止娜迪亚—— 为了防止和犯罪嫌疑人任何形式的接触。 于是,杰西拉住了娜迪亚,瑞凡也拉住了萨缪尔。 萨缪尔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试图挽留娜迪亚,却只是扑了一个空。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宛若天堑,他们的手臂就这样交错而过,终究没有能够触碰到彼此。 萨缪尔流露出一抹悲伤,“抱歉,我不行,娜迪亚,我,我不行。” 娜迪亚无法理解,“可是,萨姆,贝丝说了,我们不会坠落的,只要我们说实话,我们就不会坠落。” 杰西试图将娜迪亚拉回位置,但娜迪亚失魂落魄地不断往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萨缪尔,一次次靠近。 萨缪尔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没事的,亲爱的,一会就有人来接你,这次,我们不会坠落;这次不一样了。” 娜迪亚不明白,“萨姆?萨缪尔……萨缪尔?” 但是,瑞凡不得不将萨缪尔转交给狱警,他们需要将萨缪尔收监,狱警压着萨缪尔离开,渐行渐远。 杰西用双臂阻挡着娜迪亚,娜迪亚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断呼唤着萨缪尔的名字,始终不愿意离开。 瑞凡低垂下视线,看不清楚神情,却依旧能够从周身的气息感受到他的低落和挣扎。 柯克轻声感叹了一句,“真爱,也许这就是他获得救赎的唯一方式。” 瑞凡抬头看了柯克一眼,结果就发现柯克正好望了过来,唯恐自己的想法被看破,匆匆地再次转移视线。 “咳咳。” “下班,对,下班。” “我想,你可以下班了,我……呃,我们……呃,应该还需要一会儿。” “对,我还有文书工作,文书工作需要完成。” 拙劣的演技,庆幸瑞凡没有选择百老汇作为自己的职业生涯,但这次,柯克难得地没有戳破瑞凡。 “行,那我就准备下班了。我会到‘摇篮曲’喝一杯,如果你们能够及时下班的话,一起过来,今晚我请客。” 还不等瑞凡回应,帕托的脑袋就从电脑后面猛地抬起来,“真的吗?柯克,我也可以去吗?” 柯克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上班第一天,我正在孔雀开屏,试图搞好关系,难道你们没有收到信号吗?看来,我需要再努力一下。” 说着,柯克用双手做出一个孔雀开屏的动作,帕托和杰西都没有忍住直接笑了起来。 柯克转身进入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闭,一个身影却突然冲了进来,挤着缝隙进入电梯。 “等等,柯克……等等!” 第236章 钓鱼执法 第237章 钓鱼执法 瑞凡,有些挣扎—— 天使与恶魔在脑海里拔河,一会儿天使占据上风,但转眼恶魔低语又控制心神,始终左右摇摆着。 但最后,终究还是没有迟疑下去,牙一咬眼一闭,瑞凡还是顺从自己的直觉,一跨步就追了上去。 “等等,柯克……等等!” 啪! 瑞凡抬手切入电梯门的缝隙,双手用力地往外一拉,身体就从缝隙里挤了进去,宛若绿巨人一般。 呼哧呼哧…… 瑞凡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没有勇气直视柯克的眼睛,双手支撑膝盖,试图掩饰思绪的混乱汹涌。 柯克也没有开口,放任安静蔓延。 叮。 转眼,电梯就抵达一楼,柯克和瑞凡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一路朝着柯克的停车位方向走了过去。 最后还是瑞凡率先开口,“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柯克满脸淡定,“难道不是因为你无法决定晚餐菜单,所以相信我的品味,这才屁颠屁颠跟上来?” 瑞凡满头黑线,“我才没有。”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反正瑞凡不开口,憋死的也不是他。 瑞凡看着柯克稳坐泰山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铝热剂。如果想要不打草惊蛇同时又能够探查真相,我们应该怎么办?” 犹豫的最后,瑞凡还是询问了出口。 柯克完全不意外—— 那堆垃圾,一直到现在还在三组办公室呢。 倒不是清洁人员偷懒,而是他们也不知道瑞凡是否已经翻找完毕,所以不敢轻易收拾,避免破坏证物。 “不。不可能。”柯克干脆利落地给出一个答案。 瑞凡直接就被噎了一下。 柯克却是满脸淡定,“多疑、警惕、紧张、戒备,同时还是阴谋论者。这样的人,即使没有事情发生,他也可以脑补出一个世界末日,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激发他的动作,怎么可能不打草惊蛇呢?” 瑞凡知道,他怎么不知道,也正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所以经过深思,这才想着柯克是否能够打破传统。 “对付这一类型的人,你就应该迎合他的猜想。” 柯克又说了一句话,这让瑞凡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怀疑有阴谋,你就应该让他相信真正存在阴谋,自然而然,他就会有举动,然后做出反应。” 瑞凡眉宇微蹙—— “他已经有动作了。”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显然,他对整个情况完全一无所知,自然无从判断,如果瑞凡需要他的帮忙,那么瑞凡就必须开口才行了。 但柯克也不意外,毕竟那个人已经开始制作铝热剂锅了,这就意味着他随时可能销毁自己的电脑。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我还有……十四分二十八秒就要下班了,在此之前,nypd负责支付费用,在这之后,如果你还需要服务的话,就必须自掏腰包了。” 瑞凡:目瞪口呆。 “当然,如果案件特别重要,你可以向nypd申请顾问的加班费,我也非常愿意接受这个案件问询。” 说完,柯克还对着瑞凡露出一个资本主义的微笑。 瑞凡微微一愣,反而是放松下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反正nypd的预算不需要我担心,对吧?” “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目标人物是一个叫做杰弗瑞-格里芬(jeffery-griffin)的极端活动者,不仅是纽约,我相信在fbi的档案里应该也可以找到他的名字,他热衷于各式各样的阴谋论,然后不断写信或者电话告诫公众人物。”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也就是煽风点火的好手,对吧?我想,他适合媒体工作。” 瑞凡不由想起今天早晨的杰夫-明格拉。 瑞凡摇摇头表示否认。 “他不相信媒体,他认为媒体公布出来的消息,全部都是虚假的,经过操控的。他只相信自己的消息来源。” “他一直都是我们需要警惕观察的对象。” “但最近,他的动作突然就开始频繁起来,继上周私闯一位电台主持人公寓并且留下警告留言之后,他又闯入一位众议员的私人派对,向这位众议员发出警告,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显然,他发现了什么,至少是他相信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然而我们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我……呃,我试图寻找一些线索,但目前为止,还是一无所获。” 尽管柯克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此时真正听到全貌,也还是非常意外,“我以为,这样的情况有专门的部门负责,预防犯罪什么的。” 瑞凡有些郁闷,“是,我们和他们沟通过了,但他们不认为有威胁,杰弗瑞-格里芬是纽约有名的‘狼来了孩子’。” “但老大认为这次事情有些奇怪,从‘流浪汉案’开始,到刺杀布隆伯格的计划,总觉得背后还有一些什么。” “于是……” 说到这里,瑞凡就有些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他已经在原地打转整整一周了,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重点就在于,他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事情是否会发生,什么时候会发生,那种未知的紧迫感就好像秒表一般,嘀嗒嘀嗒的声响持续不断地在耳边轰鸣,然而他只能在一团黑暗之中摸索。 其实,奥利维亚并没有明说,但今天一整天合作下来,瑞凡猜测,也许奥利维亚将柯克和他搭档的背后原因,就是这件事。 他需要一些灵感、一些直觉。 瑞凡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就更像流浪汉了。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所以,你跟踪他了吗?是否有收获?” 瑞凡满脸郁闷,“是,我尝试过了,但……” “跟丢了?”柯克猜。 瑞凡没有否认。 “他就好像一个疯子,随机挑选公车,随机下车,而后又随机上车,再随机下车;紧接着又换乘地铁,有时候一站就直接下车,又重新坐回去;然后毫无预警地在大街上狂奔起来,钻入什么小巷子里,又重新回到人群里。” “没有脉络、没有规律,根本无从判断。” 听起来确实是一个高度敏感高度警戒的强迫症患者,如果想要尾随跟踪这样的对象,却又不会被发现,不仅需要专业训练,而且需要耐心观察—— 在那些突发行动的背后,其实是存在一个脉络的,潜意识里面的惯性。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力,深入了解深入观察,否则确实很难跟上节奏。 一周? 远远不够。 而问题偏偏在这里,他们无从得知这个不定时炸弹什么时候引爆,也无从得知是否存在这样一枚不定时炸弹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什么时候结束。 正如柯克所说,如果想要不打草惊蛇,这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柯克看向瑞凡,想了想,“你是dea出身的,你是否想过钓鱼执法呢?” 瑞凡微微张开嘴巴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是dea出身?” 第237章 偷蒙拐骗 第238章 偷蒙拐骗 瑞凡微微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是dea出身?” 柯克满脸坦然,“这是什么秘密吗?” 瑞凡:…… 一口气就被噎住。 但这不是重点,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瑞凡控制住自己,没有继续追究下去,重新回到正题上。 “我,呃,我不确定在这里也适用,毕竟,这里不是dea。” 在dea,钓鱼执法确实使用非常频繁,他们假扮为瘾\/君子前往“购物”,在交易完成后,同僚现场逮捕。 类似的方式,数不胜数,但这样的执法方式,只能抓住一些小鱼,根本无法控制背后的庞大网络;所以,他们使用这样的办法,往往是为了寻找线索,真正的目标还是那些大鳄,而不是小虾米们。 但调查局则不同。 调查局的职责本身是侦查与破案,二者缺一不可,且不说根本不需要钓鱼执法,即使他们真的使用这种方式,然而钓鱼执法收集到的证词与证据,法庭之上是否能够站稳脚跟,这也是一个未知数。 一直以来,瑞凡就在试图摆脱自己在dea的行事风格,有意无意地将dea的手段和方式屏蔽在外。 柯克却有不同看法,“现在,你需要弄明白的是,杰夫瑞-格里芬发现了什么,而不是将他送上法庭。” “如果你们准备根据私闯民宅或者恐吓威胁的罪名逮捕格里芬,证据和证人都已经充足,早就可以执行了;但显然,你们对这些小罪名没有兴趣,你们需要的是格里芬的动态和趋势,手段自然不同。” 一个视角切换,柳暗花明。 瑞凡眼睛微微一亮,“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 柯克耸了耸肩,“这方面,你们才是专家,我就不假装专业了。”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流露出一抹笑容,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好像现在才第一次认识柯克一般。 柯克满脸淡定,“专业就交给专业人士,没有必要自己逞能。” “当然,如果你询问我的意见,我可以给出一些业余的想法。” “比如,你们可以随便以一个罪名逮捕格里芬,偷偷将一个人的钱包塞进他的背包里,这就是最简单的办法,然后将格里芬带回局里。” “格里芬肯定意识到这是栽赃,但没有关系,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搜索背包,并且在局里搜查他的电脑。” “再比如,你们可以寻找一个线人上演美人计,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让帕托安装一个特洛伊木马程序到他的电脑里。” “在他意识到猫腻之前,由帕托远程操控电脑,看看他的电脑里隐藏着什么。” “方法,多变多样,我相信nypd能够控制局面的。” 说着,柯克还轻轻拍了拍瑞凡的肩膀,流露出满脸信任的表情。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有些郁闷,也有些烦躁,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行动,全部都需要请示。” “格里芬就是一个麻烦,蛋疼的存在,我们可以这样做,但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一个转身就会投诉nypd。” “如果我们没有提前申请,由上面批准,到时候格里芬一投诉,小惩小戒还不算什么,上面过来问责,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即使我们在电脑里发现了东西,上面也可能追究责任,比起nypd的形象,比起格里芬那个阴谋论疯子来说,惩罚我们无疑是更加简单的解决问题方式;但更糟糕的是,我们在电脑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他……我们……” “唉。” “我们不能惊动局里。” 尽管瑞凡没有考虑到钓鱼执法,但他也意识到他们需要nypd行动配合,于是请示了部门最高领导—— 结果,被大卫-班克斯否决了。 柯克也想起了这件事,上午瑞凡前往办公室却又垂头丧气地归来,一看就知道特别行动申请被拒绝了。 下意识地,瑞凡就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了一根,又拿着香烟盒向柯克示意了一下。 柯克摆手表示拒绝,“谢谢。” 瑞凡用视线余光看了柯克一眼,“你介意吗?” 柯克表示没有关系后,瑞凡这才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烦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些许,又再次微微侧头,歪着脑袋打量柯克。 “你还有其他想法吗?我是说,你和我们的思考方式有些不同,似乎总是能够打破框架看到一些东西。”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噢,我知道你非常崇拜我,就没有必要全部说出来了,否则一起工作多尴尬。” 瑞凡静静地看了柯克一眼,满脸无语,然后举起右手,掐着拇指和食指,慢慢拉开距离,一直拉开到极致,随后又将双臂张开,并且竭尽全力地将指尖延伸出去,就好像在丈量柯克的脸皮厚度一般。 柯克,“就那么崇拜吗?” 瑞凡,“呵呵。” 柯克眼底的笑容涌动起来,没有再继续开玩笑,“你是否考虑过,我们可以直接将格里芬的电脑偷走?” 瑞凡,“什么?” 因为太惊讶也太意外,以至于瑞凡没有控制住自己,直接惊呼出声,但紧接着,瑞凡就注意到柯克的笑容,没有控制住自己,翻了一个白眼,只是这次瑞凡不准备吐槽,他选择无视,直接进入重点。 “你什么意思?如果我们偷走他的电脑,这不等于明摆着告诉他,有人在追查他吗?” 柯克,“不,稍稍改变一下思路,这里是纽约,偷盗和抢劫案件的数量始终居高不下,随时都可能遭遇盗窃。” “你想象一下,一个小偷,无意间注意到格里芬,看着这个家伙神经敏感,时时刻刻保护自己的东西,他猜测着,也许这个家伙身负巨款,于是偷走他的钱包、他的电脑、他的手表等等值钱的东西。” “当然,格里芬会认为这是一个阴谋,99.99%,但他无法证明,即使报案,nypd也只能按照正常的盗窃案处理。” “准确来说,我甚至怀疑格里芬是否会求助nypd,因为他不相信警察,不是吗?” 瑞凡眼睛微微一亮,从如此角度来看,事情确实可行—— dea偶尔也会使用类似的手段。 但随即,瑞凡的眉宇就微微紧蹙起来。 “有一个问题。” “格里芬从来不会离开他的电脑,从来。” “他的警觉和疑心远远超出想象,根本就是一个疯子,除非是抢劫,否则他根本不会让电脑离开自己的视线。” “所以,我们干脆直接用抢的?” 话语才说出来,瑞凡就连连摇头。 “抢劫动静太大了,容易引起瞩目;而且目标太明确也可能引起怀疑,稍稍不小心就可能要节外生枝,事情脱离掌控。” 瑞凡抬起头来,然后就注意到柯克眼睛里的平静和淡定。 “怎么,你有想法?” 第238章 术业专攻 第239章 术业专攻 噜。 呼噜呼噜噜。 这不是打鼾声,而是吸吸管的声响,一片静默的车厢之中涌动着液体在吸管里碰撞搅动的嘈杂声响。 瑞凡有些怀疑人生,转头看了柯克一眼,那一杯奶茶已经就要见底,但他现在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反应: 那胃,到底是什么无底洞?从早吃到晚,居然还塞不满? “小河,你应该品尝看看,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我是素食主义者。”奶茶,那是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饮料;而且里面还有珍珠,那又是什么? 柯克也非常意外,纽约居然也有奶茶了! 虽然口味一般般,和华夏比较起来,流行风潮慢了三年左右;但这就是最传统的珍珠奶茶,用来怀念一下家乡美食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就是素食。”说完,柯克停顿了一下,“虽然里面有牛奶,但对你来说,应该和素食没有什么区别吧。” 瑞凡:…… 停顿一下,瑞凡就转移了话题,“提醒我一下,我们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柯克,“抓小偷。”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呼噜,呼噜噜…… 如果没有吸吸管的声音干扰,那么柯克的话语应该会更加具有说服力一些。 柯克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暂时停下动作,但还是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奶茶所剩无几,珍珠依旧沉淀在底下,接下来需要利用吸管精准打击才行。 “术业有专攻。” “偷东西,这事情,我们不专业呀,所以我们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忙。” “当然,我们也没有必要寻找‘十一罗汉’、‘偷天换日’那样的顶尖高手,毕竟我们也不是为了偷窃联盟储蓄银行,日常生活里的优秀扒手就着实不少。” 瑞凡侧头看了柯克一眼,他为什么有种错觉,好像柯克一个转身就真的开始策划偷窃联盟储蓄银行也不奇怪一样—— 等等,他这是上了贼船吗? 柯克的话语还在继续。 “而且,他们往往都是小角色,看到警察还是会害怕,警徽具有震慑力,只要人赃俱获,为了摆脱麻烦,我们要求他们做什么事情,他们都不会拒绝。” “正好,我们各取所需。” 一番话语下来,堂堂正正、理所当然,就好像正在讨论水煮蛋到底应该煮几分钟才是最完美的味道。 瑞凡坐在驾驶座里,目瞪口呆,“……你意识到,我是警察,对吧?” “噢。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 瑞凡:…… 一口气堵塞在胸口,但思前想后,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瑞凡再次看向前方—— “所以,我们才前来这里?” 麦迪逊广场花园。 这里是纽约地标式建筑之一,不仅作为职业体育的举办胜地,包括nba的纽约尼克斯、nhl的纽约游骑兵等等都以这里作为主场;同时也是个人演唱会、政治集会等等大型室内活动的热门举办场所。 而且,它就位于全美最大火车站宾夕法尼亚车站的正上方,来来往往抵达纽约的游客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座特别的圆形建筑,于是人们也将这里称为纽约的门面,敞开大门欢迎五湖四海的客人们。 自然而然,这里也成为小偷们最为活跃的热门场所—— 这片区域隶属于十四分局。 卡勒姆他们的密集巡逻区域,每天都不会缺少偷窃或者抢劫事件,连带着,柯克对这里也颇为熟悉。 如果他们想要靠近格里芬,同时不会吸引任何注意或者惊动任何怀疑,那就需要寻找一位专业人士。 瑞凡以前是dea现在则是调查局,对盗窃抢劫这一块,着实不熟,所以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线人;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就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这里,随随便便寻找一个小偷,并且委托以重要任务? “……这,确定不会太儿戏了吗?我们怎么知道,我们能够相信那个小偷?”瑞凡还是难免有些担忧。 柯克则有不同想法,“如果就连我们也无法确定,那么格里芬也就一样没有头绪了。” “而且。” “放心,我做好两手准备。我刚刚给十四分局的朋友发短信了,询问他们这片区域是否有熟悉的小偷。” “你知道,有些小偷就是惯犯,隔三差五被抓进去,但他们……不算真正的坏蛋,除了偷东西之外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坏事,在分局那里也是熟悉脸孔,分局巡警甚至知道他们的身价来历和家庭情况。” “说好了,这是加班。” 最后话语一个转折,柯克还强调了一句。 瑞凡不由一阵好笑,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是,长官,这是加班,我会填写申请的。” 话音才落,瑞凡就注意到柯克吸吸管的声音微微一个停顿,车厢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来来往往的引擎轰鸣宛若潮水一般占据耳膜空间。 条件反射地,瑞凡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 街头人群,熙熙攘攘,麦迪逊广场花园本来就是闹市,此时临近下班时间,晚高峰正在慢慢靠近,十字路口的喧闹与繁忙就好像站在世界中心一般,密密麻麻的行人、汽车、自行车等等交织在一起。 然后,耳边就传来柯克的声音。 “十点方向。” “嫩黄色碎花长裙,米褐色圆顶草帽,香奈儿挎包。对了,还有一副墨镜。” “你绝对不会错过的。” 寥寥数笔,瑞凡轻而易举就在人群里锁定柯克所描绘的对象,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宛若绸缎瀑布一般洒落下来,靠近左肩的位置还将一缕一缕头发编成一串小小的麻花辫,与柔顺光亮的直发形成对比。 尽管带着墨镜,看不清楚眼睛,但从下颌的曲线、鼻梁的弧线和唇瓣的模样就能够识别出来这是一位美女,看似张扬的装扮却带着些许清新自然的田园风格,低调之中又带着些许奢华,气质着实出众。 即使是在熙熙攘攘的汹涌人潮里,也轻而易举就能够脱颖而出。 确实,难以错过。 但问题就在于,柯克为什么看向她? “你不认识她吗?维多利亚的秘密模特。” 瑞凡额头一片黑线,这次终究没有忍住吐槽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也对维多利亚的秘密感兴趣。” 柯克不动声色地吐槽了回去,“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不感兴趣。” 瑞凡:…… 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容,“刚刚是开玩笑的,那是我们的目标,我的一位老朋友。” 目标?朋友? 瑞凡不由愣了愣,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柯克就已经下车了。 瑞凡满头都是问号。 “等等!那个女人,小偷?” 第239章 别来无恙 第240章 别来无恙 “柯克……” “柯克!” 瑞凡,有些慌,不敢扬声呼喊,控制着声音,一连串小碎步快跑追了上去,匆匆忙忙地来到柯克身边。 “你刚刚说什么?朋友?目标?” “她是谁?” 混乱的话语一股脑往外倒,但柯克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左右看了看,和瑞凡一前一后来到街道另一侧。 脚步才刚刚来到对面,那位金发美女就已经迎面而来。 瑞凡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询问,微微低垂脑袋,用视线余光瞄了一眼,然后,那位美女就已经擦肩而过。 抬起头来,瑞凡就可以看见柯克落落大方地看向那位美女,没有掩饰自己的眼神,反而显得坦荡荡。 稍稍慢了半拍,瑞凡才意识到,如果在街道上看到养眼的对象,自然而然投去视线,这是一种本\/能反应,纯粹就是一种对美的追求和欣赏,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她?”瑞凡压低声音,询问了柯克一句。 尽管没有说完整,但潜台词不言而喻,吸睛程度如此之高,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怎么可能是小偷? 柯克招呼着瑞凡,两个人调转方向,跟上那位美女,“这是保护色。” “外貌,本来就是一项武器。” “一来,往往能够吸引人们注意力,反而容易下手。” “二来,像你这样想法的人占据多数,又是美女又是高调,我们会警惕乞丐、我们会警惕浑身阴郁的穿着风衣的男人,但我们不会警惕浑身上下散发着夏天气息的美女。” 三言两语,柯克就勾勒出一个生动的形象。 其实,一般来说,专业扒手往往需要“普通”,越普通越好,丢到人群里没有任何违和感也不会引起任何注意,这样的小偷成功率最高,因为他们没有存在感,也不会吸引任何注意。 但这不是全部。 偶尔,利用刻板印象的反差,反而能够轻松得手。 瑞凡眉宇微微一蹙,吐槽了一句,“好莱坞电影着实荼毒太深”,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就继续前行,“可是,你说,她是老朋友?”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算吧。上次,她帮了一个大忙,这次的小忙应该也不是问题。” 这云里雾里的表达,瑞凡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了柯克一番,揣测着柯克和那个美女的关系。 柯克却不在意,满脸坦然,微微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看。” 不需要柯克提醒,瑞凡也保持注意力的全神贯注,紧紧盯着那抹在阴霾城市里飘舞飞扬的裙摆。 然后,瑞凡就捕捉到了—— 金发美女一不小心和一位西装绅士碰撞到了肩膀,在人来人往的拥挤街道上,这着实再正常不过。 那位绅士连连道歉。 金发美女也表示歉意。 一个擦身、一个交错,那位绅士慢了半拍才意识到眼前是一位美女,又多看了两眼,但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上衣外套里的钱包早就已经不翼而飞。 瑞凡跟着dea也是从街头混出来的,那些小混混们交易叶子或者粉末的时候也是如此,全靠指尖和掌心的传递,一个擦身就足够,练就了他的一双眼睛。 其实,瑞凡对细节没有兴趣,他真心不愿意关注这些细致末梢的小动作,但看多了经历多了也就成为一种条件反射的本领,从身体动作的反应就能够看出端倪。 一眼,就能够确认。 瑞凡意外地瞥了柯克一眼,没有想到这位金发美女真的是小偷,那柯克和她之间,有什么渊源往来? 下意识地,瑞凡的脚步就准备追上去—— 捉贼捉赃。 他们需要把握时机。 然而。 柯克用眼神阻止了瑞凡,同时压低声音说到,“她附近应该还有同伙,负责突发状况,我们需要耐心。” 也就是等待时机。 他们倒不需要担心遭遇围堵,亮出警察身份即可;但他们需要警惕,不能惊动同伙掩护这位美女逃走。 滑不溜秋,稍稍一眨眼,这美女蛇可能就从眼前消失了。 所以,他们需要耐心。 瑞凡立刻反应过来,也看不出来特别的动作,但视线余光就已经朝着街道两侧扫描,不仅是寻找这个小偷的同伙,同时也是观察四周的逃跑途径,尽可能掌握现场状况,才能避免突发事件的出现。 “小河!” 耳边传来柯克的一声低呼,此时瑞凡也已经顾不上抗议,视线第一时间就捕捉到金发美女的动作。 ——偷车。 那位美女,神色自若地站在一辆黑色奥迪旁边,如同变魔术一般,从随身的香奈儿包包里掏出一把尺状工具,从车窗缝隙切入,轻轻一鼓捣,车门就已经自动打开。 整个过程,着实太熟练也太轻松,而且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自信,全然没有引起周围任何异样的视线。 一看就知道是老手。 先是钱包,而后是轿车,看来,今天出来工作一趟,短短不到五分钟内就收获颇丰。 紧接着! 瑞凡就注意到,左前方、左后方、右前方,从不同方向不同角落里出现三个身影,全部朝着黑色奥迪靠近。 “我,副驾驶座。” “你,驾驶座。” 电光火石之间,耳边还残留着柯克的声音,瑞凡就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的视线余光里挣脱冲了出去。 该死。 瑞凡也已经顾不上其他,随机应变、临场反应,第一时间就跟在柯克身后,尽可能避免快速奔跑引起骚动,以竞走的方式快速靠近,然后就和柯克分开岔路,一左一右地完成包围,抢在那三个身影之前。 踏。踏踏踏。 柯克的脚步靠近黑色奥迪的车尾,眼看着金发美女已经落座,突然加速,伸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啪。 没有任何阻碍,轻松打开,然后一个上步,身影就已经钻入副驾驶座里,紧接着收腿关门,一气呵成。 驾驶座里的金发美女全然没有惊慌,“慢点,慢点,没有人注意”,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自己的帽子,并且准备整理一下头发。 下一秒,金发美女一转头就看到柯克那张带着懒洋洋笑容的脸孔。 “嘿,下午好。” 金发美女微微一愣,“啊!” 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就打开车门,准备逃跑,却没有想到,车门一打开,就看到一座怒目金刚站在前面完成封堵,拉开外套,露出警徽和配枪,右手已经搭在配枪上,随时准备出击。 “nypd。” 金发美女的动作完全僵硬住,紧接着就可以看到正在快速靠近的三个身影意识到危险,又同时窜了出去。 金发美女一阵胸闷,跌坐回到驾驶座里,然后就再次看到后视镜里柯克的笑容。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240章 说谎高手 第241章 说谎高手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那声音,带着些许慵懒些许明朗,不需要转头仿佛就可以看到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不疾不徐镇定自若的气场,悄无声息之间就已经掌控全局。 那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猫捉老鼠一样。 金发美女一口气堵在胸口,表情和动作全部僵硬住,视线快速扫描四周,试图寻找任何逃脱的缝隙,但快速判断后就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目标。 无处可逃。 她想骂粗话。 ——第二次了。 这不是第一次、而是他们的第二次碰面。 上一次是在地铁站,他们试图上演一出“爱丽丝梦游仙境”,让眼前这个家伙进入兔子洞,迷迷糊糊地丢掉钱包和手机却也不知道发生什么。 同样的套路,他们已经在不同地点不同位置上演无数次,从未失手,等目标回神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逃之夭夭,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然而! 偏偏那次,撞墙了。 而且,差点就被逮捕,如果不是她反应及时,还不知道是否能够脱身。 然后…… 但上次就算了,他们眼瞎,自投罗网,送上门去;今天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撞到这家伙的雷达里了? 不由自主地,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金发美女有些郁闷也有些烦躁;而且,那声音明显还没有结束。 “啊,你的同伴们这就离开了吗?也不过来坐坐,我们还可以谈谈心的。” “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里,我们永远都不会缺少朋友,应该积极地结交一些朋友才对。真是令人扼腕。” 金发美女满脸郁闷,后脑勺重重地撞向椅背,自己和自己生闷气,结果耳边那个声音还是没有停止。 “这次不准备努力看看吗?” 一句话,顿时就让金发美女瞪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哦,有点害怕,所以,镭射眼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金发美女看着柯克那欠揍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气,“你抓住我了。哈。哈。非常厉害。” “啧”,柯克咂巴咂巴嘴巴,“就这?有些失望,我还期待着更多呢。” 金发美女猛地一甩头,没有遮掩也没有闪躲,堂堂正正地迎向柯克的视线,“怎么,你以为自己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而我则是艾琳-艾德勒(irene-adler),你还期待着我们之间能够碰撞出一些火花吗?” 噗嗤。 瑞凡一下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 车厢里的两个人双双望了过去,瑞凡摆摆手,满脸笑意,“不,他不是福尔摩斯,他是詹姆斯-邦德。” 金发美女转头打量了一番柯克,自上而下,然后流露出挑剔的眼神,尾音轻轻上扬起来发出质疑,“詹姆斯-邦德?” 柯克却浑然不介意,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仿佛没有看出对方眼里的质疑,“谬赞谬赞。我倒是有些意外,你对自己的定位如此清晰。艾琳-艾德勒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女子,但你也非常出色。” 金发美女皮笑肉不笑地展示整整齐齐的八颗牙齿,“如果我真是艾琳-艾德勒,也就不会在街头偷车了。” “如果邦德先生期待着更多,那可能就要让你失望了。” 以退为进。 看似贬低自己,实则清醒自知。 仅仅一个碰面一次交手,就展现出了她的智慧。短暂的挫败过后,她马上就把握住形势找回了理智。 柯克友好地伸出右手,展露一个笑容,“柯克-赫尔。” 瑞凡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吓,“咳咳……”咳嗽了一声,发出警告。 柯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金发美女却用下颌示意了一下瑞凡,“你的搭档在提醒你,不要随便乱说话,看来……你亮出的是真实身份。”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但笑不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有谁能够真正分辨清楚呢? 金发美女细细打量了柯克一番,笑容轻轻上扬起来,而后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了握。 入手,有些冰凉,如同初春挣脱夜幕束缚迎阳绽放的第一抹嫩绿,生机勃勃的清爽之中依旧带着些许凛冽;看似柔若无骨的手腕却能在指尖、虎口等等位置触碰到新老交替的伤口,摩擦柯克的指尖。 一触,而后金发美女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挣脱手腕。 “艾琳。”她说。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 显而易见地,这不是金发美女的真实名字,而是借用艾琳-艾德勒的名字。 看来,她并没有准备缴械投降,除非正式进入警局,她也还是在试图扰乱视线。 “艾琳”注意到柯克的视线,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语,但她也不介意自己被识破。 “所以,接下来呢?” “不如我们彼此都节省一些时间,你们不需要严刑逼供,我愿意坦白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 柯克沉吟了一声,“嗯……” 艾琳不明所以,她还以为柯克有下文。 但等待片刻,柯克全然没有开口,反而是流露出意外的表情,“我在等待着。” 艾琳:…… 瑞凡看着艾琳哑口无言的模样,原来旁观好戏是这样一个模样,他没有忍住,眼底流露出兴致勃勃的光彩。 艾琳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这儿。这就是赃物。我试图偷窃车辆,你们抓到我了,这就是全部事实。” 柯克,“全部?” 艾琳转头看了柯克一眼,正想狡辩,习惯性狡辩,也是习惯性撒谎,但看着柯克眼底那一抹戏谑的光芒,就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看穿看透的赤裸感,动物的求生本能拉响警报,她还是试图挣扎看看。 “怎么!你还想要什么?这还不够吗?” 艾琳故意发怒,用怒火掩饰自己的狼狈和窘迫,争取些许主动。 却没有想到,平时一贯能够发挥作用的招数,今天却不管用,因为柯克依旧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艾琳一口气就堵在胸口,正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柯克恰到好处地一招打断,“我们都知道不止如此。” “你只是在试图测试看看,我们到底跟踪了你多久,我们又看到了多少。” “所以,不如我们顺着记忆回想,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你是否注意到我们的监视了?你是从什么时候踏入陷阱的?我们为什么锁定你作为目标?” “哦,等等,不止今天,难道是昨天?还是前天?” “但问题就在于,为什么是今天执行逮捕呢?亦或者说,这里只是烟雾弹,其实我们正在搜查你们的老巢,你的同伴们也已经被关押?刚刚逃跑的那些人,是否顺利逃脱,还是说我们已经布置天罗地网?” “认真想想,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这才进入nypd的视线,以至于不再是巡警,而是调查局准备将你们连根拔起?” “细节。艾琳,细节。” 第241章 公平交易 第242章 公平交易 瑞凡,目瞪口呆—— 以前在dea,他也见识过类似手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掺杂在一起,忽悠犯罪嫌疑人,制造恐慌。 但是像柯克这样,不动声色之间就将整个氛围营造起来,甚至就连他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话语真实性,着实不太常见。 这算是什么黑魔法吗? 尽管艾琳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轻易相信警察,随时保持质疑态度;但柯克那不疾不徐的话语却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脑海里的种种想法开始汹涌沸腾,心绪彻底陷入一团乱。 艾琳停顿了一下,直视柯克的眼睛,抓住最后一丝理智,“你在说谎。” 柯克没有闪躲,同样直视艾琳的眼睛,没有任何动摇,“是的,我在说谎。” 如此平静,如此肯定,艾琳反而愣住,游移不定的忐忑与不安再次汹涌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要否认;但看着柯克堂堂正正的表情,眼睛里一片风平浪静,宛若深海,深邃而浩瀚,稍稍不注意就被吞噬。 “……”艾琳意识到自己陷入被动,习惯性地,以攻代守,“你想要什么?” 瑞凡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算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门吗? 但柯克没有操之过急,反而是眉尾轻轻一扬,流露出思考和质疑的神色。 艾琳捕捉到了柯克的迟疑,“我们只是小喽啰小虾米,nypd这些大忙人,没有必要将我们连根拔起,因为你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今天在曼哈顿,明天在布鲁克林,后天在长岛,我们就是一堆杂草。” “所以,你们将目标锁定我们,肯定有目的。” “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也许,方向稍稍不对,但艾琳还是展现出自己的聪明,隐隐约约把握到了脉络,重新找回了镇定—— 艾琳相信,只要他们有用处,那他们就不会陷入绝境,这才是街头生存之道。 柯克眼底的笑容流淌出来,“有人称赞过,你非常聪明吗?” 艾琳微微愣了愣,眼睛里波光流转,细细地打量柯克一眼,似乎有些触动,但转瞬即逝,她很快就再次武装起来,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没有,倒是很多人称赞我非常漂亮。” 说着,艾琳就稍稍低垂下颌,露出一张侧脸,下颌弧线微微紧绷起来,几缕金色发丝顽皮地掉落下来,眼睛与神态里透露出一种脆弱的倔强,宛若风雨过后盛开的白玉兰。 柯克调整了一下坐姿,上半身微微前倾,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徐徐拉近,车厢里的空气开始汹涌。 瑞凡:??? 这是怎么回事? 瑞凡看不到艾琳的表情,却能够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有些担心,并且认真思考自己是否应该打断,提醒一下柯克。 然后,柯克的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拉响,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每到危机关头就使用美人计,这可不太聪明。艾琳,你没有必要贬低自己,你我都知道,你应该不止如此。” 艾琳的肩膀微微一僵。 不等艾琳反应,柯克就已经重新拉开距离,潮水一般汹涌进入两个人之间的冷空气在艾琳的皮肤表面翩翩起舞,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条件反射地,艾琳侧过头,看了柯克一眼,眼神里有着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错杂。 柯克仿佛没有察觉一般,话语继续说了下去,“我们需要你帮忙偷一件东西。” 艾琳眼睛里才刚刚明亮起来的光彩又重新暗淡下去,那片刻的哀伤与苦涩转瞬即逝,然后艾琳就重新挺直腰杆,笑容与神情又找回平时一贯的姿态,用眼梢瞥了柯克一眼,“说吧,什么东西。” 公事公办。 车厢内的气氛从波涛汹涌到波澜不惊再到波谲云诡,甚至能够无形之中感受到一抹清冷的凛冽蔓延开来。 “目标人物非常警觉也非常紧绷,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当作是针对他的攻击。” “我们需要他的笔记本电脑。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你可以自己观察,任何值钱的物品也全部扫荡一空。” “我们需要他相信,这就是一次单纯的偷盗事件。” 三言两语,柯克就将整个任务阐述明白,掐头去尾,将艾琳需要了解的部分交待完毕。 艾琳细细地打量柯克一番,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所以,还是需要美人计,对吧?” 此时就能够看出来,刚刚柯克的话语,艾琳还是铭记在心。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不认为你是他喜欢的类型,你太抢眼,不符合他对自己生活的定位和构想。” 艾琳微微一愣,“这算是称赞吗?” 柯克没有回答,“如果我们选择他喜欢的类型执行任务,正如我所说,他非常警觉,他一下就会联想到有人算计他;但重点在于……” “不能让他察觉。”艾琳接过话头。 柯克,“对,所以,我们需要他相信这是一起随机事件。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这才适合这项特别任务。” 艾琳狠狠瞪了柯克一眼,报复性地说了一句,“不能使用美人计,对吧?行,我知道了。” 也不等柯克回答,艾琳就自顾自地继续询问道,“我为你们完成这件事,那今天的事情就全部一笔勾销?” 柯克抬头看了瑞凡一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说道,“不止是今天,上次的事情也同样当作没有发生过。” 瑞凡:上次? 艾琳却有些意外,认真打量了一下柯克,心脏的跳动又微微加速起来,为了掩饰自己,艾琳连忙收回视线,瞥了瑞凡一眼,“他又是做什么的?肌肉保镖吗?” 肌肉保镖? 瑞凡额头三条黑线。 柯克勉强控制住笑容,以严肃的表情说了一句,“长官,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艾琳的表情,有些精彩。 瑞凡的表情,也同样有些精彩,微微愣了愣就意识到柯克的调侃,翻了一个白眼,“不如我们先从这辆车下来?” “嘿!你们在我的车上做什么?”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匆匆忙忙地一路跑过来。 瑞凡转身出示自己的警徽,并且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也没有再继续逗留,招呼柯克和艾琳重新回到街道对面,他的座驾停靠在那里。 那位西装男人满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庞大的信息量,一时半会有些处理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来着? 三十分钟后。 瑞凡将车辆停靠下来,隔着街道看向对面的一间咖啡屋,用下颌示意了一下里面那个普通的男人。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他眼前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则是任务。” 第242章 高手出招 第243章 高手出招 一件咖啡色竖条纹衬衫,一头稀稀拉拉的头发可以看到明显的m字型发际线,邋遢的络腮胡肆意野蛮地生长着,尽管隔着街道看不清楚五官,却依旧能够感受到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紧绷、焦虑和疲惫。 艾琳流露出困惑的表情,“这确定不是什么疯狂科学家吗?” 但不等回答,艾琳就摆摆手,“算了,不用告诉我,只要他不是布鲁斯-班纳(bruce-banner)就没有关系。” 然后,副驾驶座方向就传来柯克的话语,“谁知道呢,也许他是。” 艾琳认真想了想,居然有点好笑,下意识就转头打量了一下车厢。 瑞凡吐槽了一句,“放心,这里没有摄像机。” 柯克满脸淡定,“她其实是在寻找蚁人。” 噗嗤。 艾琳一下没有忍住,笑容就绽放开来,宛若阳光盛开,即使只是后视镜里瞥到一眼,也忍不住多看一眼。 随即,艾琳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收敛笑容,“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观察一下他的行为模式。” 停顿一下,艾琳又补充说到,“他看起来很穷。” 这也意味着,他们要说服格里芬他成为小偷的目标,难度直线上升。 瑞凡还准备解释一下,柯克却直接开口说到,“如果任务成功,你那个香奈儿里面的钱包就不用归还了。” 瑞凡狠狠瞪了柯克一眼:你! 艾琳故作郁闷地嘟囔了一句,“它们本来就是我的”,但细细观察就可以发现,眉眼之间的喜悦一点一点晕染开来,再次靠近车窗展开观察的时候,明显更加积极也更加认真,整个姿态发生了微妙变化。 瑞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手表!” 艾琳捕捉到了一个重点。 “那应该是一个古董。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手表上,让他相信,我的目标是手表,其他东西全部都是顺手带走的附加奖励。” 果然,专业人士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瑞凡也注意到了格里芬的手表,“可是,手表应该怎么偷?” 艾琳嘴角轻轻上扬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就好像魔术师一样,专业秘密是不能透露的。” 说完,艾琳就推开车门,拿起背包、带上帽子,转身就准备关门离开,却一个停顿,重新转过身来。 她弯腰看向车厢里,“你们就不担心我这样离开吗?” 柯克并不担心。 因为nypd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惩治他们,甚至只需要说他们和警方合作成为污点证人,他们就会遭遇街头其他势力的围剿,很难很难在纽约街头继续混下去,他们绝对不会想要激怒nypd。 但此时,柯克不准备威胁艾琳。 柯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我相信你。” 艾琳微微一愣,她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答案,下意识地,她就想要反驳,她不相信柯克嘴里说的每一个字。 柯克再次抢先了一步,“如果你成功逃跑的话,那就说明美人计还是奏效了。” 话语还在艾琳的舌尖打转,却没有开口的冲动,那些怀疑那些紧绷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消散。 艾琳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一个转身关上车门,嫩黄色的碎花裙摆随风飘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瑞凡和柯克就这样目送着艾琳进入咖啡屋,点了一杯咖啡,而后在格里芬隔壁的桌子落座。 艾琳并没有轻举妄动。 落座之后,她就在静静地品味咖啡,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格里芬,掏出手机玩了一小会儿,而后走向柜台索要了一本杂志和一份报纸,重新落座,居然就这样细细翻阅起来,仿佛正在享受片刻悠闲。 时间,悄然流逝—— 咖啡屋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一直到夜幕徐徐降临,下班高峰期时间,包裹在路灯之中的人潮开始汹涌。 注视着这一幕,瑞凡终于明白艾琳刚刚话语的意思了: 如果艾琳愿意的话,她随时可以消失,而他们则顾此失彼,在艾琳和格里芬之间,必然选择后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很有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让她逃走。 然而,艾琳没有。 慢慢地、慢慢地,瑞凡反而越发相信艾琳。 表面看来,艾琳就是在翻杂志看报纸,但恰恰是这样的举动,才能够尽可能打消格里芬的警戒与怀疑。 但瑞凡也有些好奇,艾琳准备如何接近格里芬—— 报纸。 答案,出来了。 艾琳终于将报纸和杂志翻阅完毕,于是礼貌地看向格里芬,询问是否能够翻阅一下格里芬桌上的报纸。 格里芬没有起疑心。 就在格里芬拿起报纸的时候,艾琳试图帮忙,却笨手笨脚帮了倒忙,抽报纸的时候,速度一不小心快了一些、心急了一些,咖啡杯就直接打翻,而且,糖罐也跟着打翻,桌面一片狼籍。 然后。 艾琳又再次“帮倒忙”,不动声色地将电脑、书籍、钱包等等东西转移,避免被咖啡打湿,全部搬运到她的桌子上,却没有想到,又打翻了她自己的咖啡,这下好了,两张桌子乱做一团。 艾琳连忙擦拭自己的桌子,却没有想到,一不小心将咖啡倒在格里芬的左手手腕上,格里芬也是连连跳脚。 混乱之中,格里芬顺手就将手表脱下来,直接放到桌面上,然后快步回到前台,索要抹布和纸巾。 艾琳没有立刻动手,也跟着到前台,一起索要抹布,试图帮忙。 格里芬却是一阵烦躁,连连摆手拒绝艾琳的帮忙,但艾琳几乎就要哭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格里芬没有时间理会艾琳,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背包里也倒了一滩咖啡,里面的东西也已经全部湿透。 格里芬不得不将背包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直接将背包倒过来,并且走向前台,索要更多的抹布和纸巾。 就在这混乱之中,艾琳一边抹眼泪一边带着自己的背包进入卫生间。 格里芬没有起疑,毕竟,女人进入卫生间打理自己整理妆容,这看起来着实再正常不过。 咖啡屋,混乱一片。 隔着街道,瑞凡就可以看见,艾琳的桌子上堆着一堆报纸、书籍、物件,乱糟糟地,粗粗打量的话,全部都是格里芬的东西,也难怪格里芬没有注意到细节,只是认为电脑被埋藏在报纸和书籍底下。 整个过程,描述起来无比漫长,但其实也就不到一分钟而已。 艾琳进入卫生间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就在瑞凡以为艾琳逃之夭夭的时候,后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坐了进来,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传来,那个声音也跟着传来。 “任务完成。” 第243章 秘密录音 第244章 秘密录音 车厢里,有些安静—— 艾琳完成任务后就已经离开,转眼又剩下柯克和瑞凡,为了避免被格里芬发现,他们也已经离开。 一路远行。 柯克可以察觉瑞凡的注意力不太集中,显然好奇格里芬电脑里的秘密,“注意开车,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瑞凡无语地瞪了柯克一眼,“你已经太过衰老以至于无法英年早逝。” 柯克撇了撇嘴,“你难道不知道年轻的心永远不会老吗。” 瑞凡没有再继续开玩笑,再次瞥了一眼那个笔记本电脑,“你打开搜查看看。” “我?”柯克眨巴眨巴眼睛,“我以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现在正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我的费用很高的,你行不行呀?”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他决定无视,“要么帕托,要么就是你,我没有太多选择,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没有必要把帕托也卷进来,毕竟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柯克,“也许什么都没有。” 瑞凡点点头,“也许什么都没有。” 毕竟,格里芬是有名的“狼来了孩子”。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推辞,打开电脑,开始忙碌起来,也许论技术论能力,他无法和专业的帕托相比,但作为私家侦探,电脑技术也是基本必备技能。 简单的搜查,没有问题。 格里芬的电脑,没有设置密码,像他如此敏感又如此警觉的类型,他也知道设置密码根本拦不住黑客,所以他还是倾向于传统方式—— 要么电脑随身携带,要么制作铝热剂锅直接炸掉。 于是,柯克顺利打开电脑。 浏览记录。 搜索记录。 最近打开文件记录。 最近编辑记录。 粘贴板。 缓存记录。 诸如此类等等,简单的一些搜索就能够看到脉络。 然后,柯克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 不正常。 格里芬甚至就连电脑都没有加密,而且也没有邮件、没有社交网络账号,这是一个在网络时代将自己隐藏在网络之外的幽灵,那文件为什么要加密? 密码,密码密码密码…… 柯克的思绪快速转动,像格里芬如此类型的性格,密码设置往往特别简单,因为他不相信网络随机密码也不相信自己的复杂密码能够抵挡黑客入侵,当他需要密码的时候,大概率事件应该会回归基础设定。 比如,000000。 比如,。 比如,qwerty,这是键盘左上角的第一排按钮字母。 诸如此类等等。 最原始的,但反而能够打破设想的。 可是—— 全部失败。 柯克陷入沉思,而后询问瑞凡,看看是否他的猜测错误,格里芬可能真的设置了一个特别密码;但瑞凡给出一系列线索推断密码,也依旧错误。 “密码错误”、“密码错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显示。 瑞凡有些无奈,“难道还是需要麻烦帕托帮忙吗?” 柯克没有开口,冷静下来,重新整理了一遍思绪,关于格里芬、关于电脑,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然后,柯克又尝试了一遍—— 成功了。 柯克眼睛一亮,加密文件就这样呈现在了眼前。 瑞凡满脸不可思议,“打开了?怎么就打开了?等等,密码是什么?” “password。”柯克说。 瑞凡,“对,我就是问你,他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柯克再说,“password。他的密码就是密码这个单词。” 瑞凡:…… 但认真想想,果然非常格里芬,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行吧。” 这不是重点。 “所以,加密文件是什么?不要告诉我是一堆限制级的照片和视频,那我会杀了他。” “一个音频。”柯克给出答案。 瑞凡眉宇微微皱了皱,不理解一个音频为什么需要加密,继续驱车前行,他们完全被晚高峰的车阵堵塞住,即使想要加速也加不起来,但这样的环境反而更加安全,周围没有人会注意车厢里的细节。 当然,引擎轰鸣也是天然掩护。 “打开听听。” 柯克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摁下播放键—— 一秒,两秒……三十秒……五十四秒…… 这是一个五十四秒的音频文件,说短非常短,但真正体验起来,却非常非常非常漫长。 一阵酥麻,从脚底一路往头顶蔓延,而后就无法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瑞凡条件反射地就转头看向柯克,目光犀利。 柯克满脸无辜,“如果现在想要灭口的话,其实还来得及。” 瑞凡一下没有控制住,哭笑不得,但气氛还是松弛下来,“你现在还有时间说笑?” “不然呢?我现在应该猛男落泪吗?” 瑞凡直接就笑出声来,深呼吸一口气,“再播放一遍。我,呃,我需要确认一下。” 柯克并不介意,又再次播放了一遍。 五十四秒。 第二遍收听,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冲击依旧明显,但稍稍冷静些许,大脑清醒过后,思路也就清晰起来,五十四秒终于就像是五十四秒,没有那么长却也没有那么短,唯一保持一致的就是: 信息量爆炸。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内心深处,瑞凡并没有完全相信格里芬,他是否认为,格里芬可能察觉到一些什么,却小题大做,毕竟这就是格里芬一贯的风格,他所谓的阴谋一次又一次被证明是虚假的。 一直到现在。 瑞凡有些口干舌燥,然后耳边就传来柯克的声音,“手不要抖,你可是掌握着两条活生生的性命呢。” 一个打趣,重新让瑞凡找回些许理智,双手不由握紧方向盘,而后深呼吸一口气,“目前还是无法确定。我们没有办法确定音频里声音的主人,我们需要鉴定一下消息来源。” 的确,音频内容非常劲爆,非常非常。 但瑞凡还是抓住了重点,音频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得到确认,还有音频内容的来源也同样没有得到确认。 他们需要警惕,却不能全信。 紧接着,瑞凡从后视镜里就注意到柯克意味深长的表情,“怎么,你还有其他发现?” 柯克摇摇头,“不,电脑里基本就是这些东西了,一堆捕风捉影的虚假新闻。” 瑞凡眉宇微蹙,“那你发现了什么?” 柯克停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婆婆妈妈,干脆利落就给出了答案,“其中一个声音,很有可能是特别调查司的史蒂夫-加拉格。” 瑞凡,“草”,一句粗口就直接脱口而出,“你有多少把握?” 柯克轻轻挑了挑眉尾,那个仿佛喉咙深处永远有一口浓痰没有清理干净也不准备清理的浑浊声音非常具有辨识度,轻而易举就在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相对应的脸孔,“……51%?” 尽管柯克非常保守也非常谨慎,但瑞凡却有一种不祥预感—— 他觉得,柯克是认真的,不是51%的可能,而是99%的可能。 “草!” 瑞凡再次骂了一句粗口,“我们需要返回总部。” 打开车窗,瑞凡直接挂上警笛,方向盘一拐,离开车阵,切入自行车道,呼啸而过。 第244章 捂住耳朵 第245章 捂住耳朵 嗒。 嗒。嗒。 奥利维亚指尖轻轻敲打桌面的清脆声响清晰可闻,越发衬托出办公室的安静,甚至就连呼吸声也几乎消失。 尽管奥利维亚脸上没有特别表情,似乎和平时没有区别,但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气场也令人窒息。 而后,她抬起头来,眼神波澜不惊,话语微微有些低沉。 “这个录音,还有谁知道?” 瑞凡抬起头来,“就只有我们两个。” 奥利维亚瞥了旁边一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现在才捂住耳朵,是不是太迟了?” 此时,柯克就如同三岁孩子一般,用双手捂住耳朵,满脸无辜,仿佛根本不知道他们正在讨论什么一般。 察觉到奥利维亚的视线,柯克还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 奥利维亚嘴角轻轻一抿,“即使你继续捂住耳朵,我想要灭口的话,你也没有办法改变我的主意。” 柯克将双手放了下来,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你们在讨论什么?今天晚餐的选择菜单吗?“ 奥利维亚再次瞥了柯克一眼,也没有再继续开玩笑。 因为没有时间。 深呼吸一口气,奥利维亚终于切入正题。 “还记得莫里斯-贝里吗?” 记得,当然记得,“流浪汉案”里的第八位受害者,同时也是奥利维亚的线人,结果被华莱士-杜克杀死,反而成为总调查司介入调查的一个契机。 柯克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惊讶,难道奥利维亚调查的那个案子……? 奥利维亚轻轻颌首确认了柯克的猜测。 “当时,我正在调查一起‘电话应召’的女孩窒息死亡的案件,花费一番周折,我们找到了那些女郎的‘经纪人’,还没有来得及调查,那经纪人也死了。” “根据其他几个女郎的口供线索,我们罗列了几位顾客的清单,其中就包括查克-舒默。” 轻轻的一句话,却宛若惊雷。 瑞凡的声音微微发紧,话语脱口而出,“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查克-舒默?” 柯克仰头望天—— 现在捂住耳朵也已经没用了,这事情怎么就越闹越大了。 果然,大选年,事多。 奥利维亚的心情也有些凝重,但看到柯克的反应,眼底的笑容不由浮现出来,“一美分买你现在的想法。” 柯克满脸认真,“如果今晚就要挂点的话,晚餐应该吃什么才不辜负美好人生。” “哈。” 奥利维亚直接笑出声来,因为她知道柯克是真心的。 不由地,心情也稍稍放松些许。 奥利维亚再次看向瑞凡,“对,就是那个查克-舒默。” 国会议员,纽约州代表,查克-舒默。 这比格拉汉姆参议员又高了一个级别,毕竟,整个纽约州也就只有两位国会参议员。 “查克-舒默油盐不进,他的办公室否认了一切联系,并且要求我们出示证据。” “我们没有。” “就在那时,贝里注意到格里芬两次试图闯入查克-舒默的办公室,但都没有成功,两次都被丢出去。” “我猜测着,格里芬和舒默可能有联系,也许格里芬掌握了舒默的把柄,于是要求贝里盯着格里芬。” “然而……” 后续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贝里,意外死亡,难怪那时候奥利维亚如此生气了,她肯定怀疑舒默或者格里芬灭口,但证明不是。 格里芬,则卷入一系列私闯民宅的事件里,奥利维亚也意识到,这位“狼来了孩子”可能有其他情况,于是就将格里芬的案子转交给瑞凡。 那舒默呢?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本来已经结束的话语,还是补充解释了一句。 “舒默的不在场证明得到验证,案发当时,他在华盛顿国会山。” “女郎和经纪人谋杀案的真凶则另有其人,我们已经完成逮捕。” “舒默,仅仅只是为了掩护一位政治人的脸面罢了,毕竟,他可不希望像格拉汉姆一样成为八卦焦点。” “不过,我一直有一个困惑,既然舒默和谋杀案无关,那格里芬和舒默的联系又是什么?” “格里芬到底掌握了什么把柄。” “但现在看来,我的切入点一开始就错误了,格里芬不是掌握了把柄,而是发出求助信号。” “可惜,舒默错过了机会。” 空气,微微涌动。 柯克眉尾轻轻一抬,懒洋洋地看了奥利维亚一眼,“你确定吗?” 看着柯克那缓缓下滑的坐姿几乎就要瘫坐在椅子上,奥利维亚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投去一个询问视线。 柯克耸了耸肩,“舒默是真的完全一无所知,还是拒绝淌浑水于是假装不知道,亦或者是做一个表面功夫将格里芬拒之门外其实背后利用这件事情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我们这些小虾米,也无从得知。” 旁边,瑞凡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就想说,应该……不会……吧? 但话语才到嘴边,马上就想起录音内容,想起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遭遇的情况,声音就再也发不出来。 反而是柯克注意到办公室略微凝重的气氛,扯了扯嘴角,“很好,现在我们也和格里芬一样疑神疑鬼了。” 奥利维亚重新展露一个笑容,“不管是不是阴谋,也不管是不是胡思乱想,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了。我需要请示上面,希望我们能够来得及吧。” 说着,奥利维亚就已经站立起来,拿着格里芬的笔记本电脑,绕过办公桌,径直离开。 脚步在门口停下来,奥利维亚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一起跟上。” 瑞凡一惊,“我们也去?” 奥利维亚却看了柯克一眼,“你们现在已经卷进来了,最好的办法不是闪躲,而是迎难而上坦然面对。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可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吗?” 柯克能够察觉到奥利维亚眼神里的深意,细细咀嚼一番,嘴角重新上扬起来,挣扎地站立了起来。 “呀,上班第一天就能够拜见最高级别领导,这机会这待遇。” “警督,你说,我当面申请加班工资,还有精神损失费,上面会答应吗?” 奥利维亚看着没正经的柯克一眼,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只要抓住他的软肋,就没有问题。” 而后,奥利维亚也就没有再继续停留,推门走了出去。 柯克和瑞凡交换一个视线,两个人也跟了上去。 现在,事情已经脱离他们掌控,甚至就连奥利维亚也无法掌控,但正如奥利维亚所说—— 这并不意味他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时代的洪流,归根结底也是由一个个独立个体形成的,就好像格里芬这个小虾米一样,没有人预料到他居然会成为搅局者。 第245章 自导自演 第246章 自导自演 砰! 办公室里面传来一声巨响,柯克和瑞凡双双惊吓了一跳,转头一看。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就可以看到大卫-班克斯整个人从椅子滑落下去,一个屁股蹲跌坐在地上,从桌面上方消失不见,堪比鲸鱼落水,也就留下一些水花儿。 但是,背对窗户的奥利维亚却显得非常淡定,似乎对这样的画面见怪不怪。 下一秒就可以看见大卫双手扒拉着桌面,挣扎地重新爬起来,简直就是“午夜凶铃”里的贞子实力重演。 那模样,满头大汗、面红耳赤、面目狰狞,喷出的每一口呼吸都是硫磺和剧毒,视觉冲击力非常强劲。 柯克忍不住转头看向窗外,寻找着准备登场的奥特曼身影。 “草!” “他们疯了!” “草草草,他们丧失理智了吗?简直就是满脑子塞粪,到底是谁想出如此愚蠢的计划?” “耶稣基督。” 噼里啪啦,一阵疾风骤雨。 隔着办公室也能够深深感受到里面的龙卷风,隔音效果如此出众的玻璃和门板也还是没有彻底隔绝滚滚气浪,以至于附近还没有下班的总调查司警探们一个两个都纷纷放慢放轻脚步,唯恐惊动哥斯拉。 来来往往的路人,看向坐在门口的柯克和瑞凡,就好像看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待挨训的孩子一般,视线里就带上些许怜悯。 结果却没有想到,柯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薯片,吧唧吧唧就开始吃起来,画风,好像不太对劲。 其实,来到纽约,最让柯克遗憾的是,这里的零食种类和数量远远落后于家乡,他闭着眼睛就忍不住流口水,盐酥鸡臭豆腐泡椒凤爪炒花生豆腐干猪肉脯葱油饼等等等等,此时最适合的就是来一顿烧烤了。 可惜,现在也就只能想想了。 再然后,奥利维亚也出来了。 她也在旁边的空位落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需要一些时间,和fbi沟通一下。” “fbi?”瑞凡一下就捕捉到了关键词。 奥利维亚看了一眼吧唧吧唧啃薯片的柯克,轻轻颌首表示肯定,却没有再继续解释,闭上眼睛耐心等候。 瑞凡有些郁闷,满腔好奇却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闷闷地靠向椅背,伸手就抓了两片薯片往嘴巴里塞。 “我以为你是素食主义者。” “薯片就是素食。” “……你确定它们是植物油炸的吗?” “我一会买两包还你。” 吧唧吧唧,然后两个人开始啃薯片,奥利维亚满脸郁闷地睁开了眼睛。 录音,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非常复杂,但其实也非常简单。 录音里面有两个声音,他们在讨论一件事,一件要事—— 他们在策划一起“炸弹事件”,准备在一所小学里安置炸弹,并且公布给媒体,尽可能引起大范围注意。 然而! 其实,这起事件只是一个表演一个配合。 “他们”会安排一个内应进入犯罪团伙里,提前透露位置随时更新计划,并且在必要时破坏计划的执行。 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们”立功,不仅拆除炸弹,拯救小学;而且逮捕并击毙犯罪份子,成为纽约的英雄。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自导自演的“炸弹事件”。 尽管录音里没有泄漏谈话者的身份,但言辞之间就能够听得出来,这是执法人员,也就是官方人士。 另外,录音里一闪而过地提起两个关键词。 一个是“白人学校”。 一个是“我们需要及时止损挽回事态”。 结合整个时间、脉络、局势、情况等等来看,柯克有一个猜想—— “流浪汉案”的出现引发舆论狂潮,黑人的声音被放大被重视,并且再次成为大选的一个关键议题焦点。 特别是争取连任的奥观海阵营充分利用这次机会,声势节节攀升。 但对于敌对阵营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与此同时,包括格拉汉姆参议员在内的一方也遭遇严重损失。 尽管无从得知nypd高层内部的动荡,但可以猜想得到,懂得抓住机会的人,还是顺利掌握了主动。 重点就在于,他们不准备缴械投降。 他们需要止损,他们需要控制局面,他们需要扭转劣势,否则下半年进入大选冲刺阶段,一切都太晚了。 于是,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出炉了—— 他们安排一位内应进入犯罪团伙卧底,并且煽动怂恿他们,在一所白人小学放置炸弹,制造舆论狂潮。 一来,他们可以模糊皮肤颜色的对立,摆脱那些种族问题,暂时将视线拉回到基本的社会治安问题来。 二来,他们可以戴罪立功,扭转局势。和连环杀人案相比,炸弹带来的冲击和震撼,无疑能够制造出更大的舆论浪潮。 当然,在柯克看来,动机应该还不止如此。 毕竟,如此计划着实太疯狂,任何一点点偏差都可能陷入灾难,他们需要更多动机,又或者说更多利益。 就好像现在—— 录音里的两位当事人是否知晓格里芬录制了这一切,并且开始寻找权威人士,准备爆料这个重磅? 而且,格里芬又是如何拿到录音的?他自己录制的,还是从第三者那里交易得到的?在格里芬之外,又是否还有其他人拿到录音?如果格里芬能够听到,是否意味着还有其他人也可能听到这段对话? 幸好,格里芬不相信网络也不相信媒体,否则直接将录音公布出去,且不说媒体\/网络是否会发布,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的,知晓这个行动的人越来越多,多方利益交织,事情就越来越复杂。 事情,确实疯狂,超乎想象的疯狂。 制定计划并且相信计划能够成功的人,要么丧心病狂,要么就是有足够的利益让他们选择铤而走险。 应该不止如此。 就目前而言,录音内容有限,柯克暂时无从判断。 不过,柯克也没有兴趣知晓更多,他还没有做好上演“谍影重重”的心理准备—— 看看现在,就已经足够复杂。 柯克相信,其中一个声音,应该是史蒂夫-加拉格,nypd被卷进去了;而另外一个声音,根据大卫的判断来看,非常有可能是来自fbi,却不知道职位多高。 其实,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终止行动—— 行动信息已经泄漏,撇开总调查司这几个人不说,格里芬也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他们没有必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继续行动。 更糟糕的是,如果行动暴露,卧底内应也可能暴露身份,有生命危险;同时,炸弹事件也可能伤及无辜。 一爆,就是一连串,后果不堪设想。 及时终止行动,也就是及时控制局面,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发起行动之人,职位多高?权力多大?大卫-班克斯又是否能够找到正确的位置摁下暂停开关? 第246章 箭在弦上 第247章 箭在弦上 “草。” “耶稣-他喵的-基督!” “这群满脑肥肠穿着尿不湿也还是控制不住的白痴、自诩聪明但实际上大脑发育甚至还比不上草履虫的弱智,一口一个利益也不怕一口水直接呛死。” “草。” “草草草草草!” 办公室门,打开了,但没有任何招呼,絮絮叨叨地一连串粗口,生动而形象地展示大卫-班克斯的文学造诣,隔着大老远就能够闻到一股汗臭口臭。 也不等奥利维亚他们反应,就已经自顾自地进去了。 奥利维亚见怪不怪,早就已经习惯,“我们一起进去吧。”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没有猜错,大卫应该碰壁了,现在就看大卫准备怎么做了,他需要他们。 柯克也没有多说什么,站了起来,跟在奥利维亚身后走了进去。 瑞凡紧随其后。 大卫依旧在絮絮叨叨地骂粗口,翻来覆去居然完全不重样,令人大开眼界,原来还可以这样骂人。 一个转身,大卫那绿豆大小的眼睛就滴溜溜转了两圈,然后锁定柯克手里的那包薯片。 “给我。” 大卫说。 柯克举起薯片示意了一下。 “免费的吗?” “见鬼,这一包薯片多少钱?九十九美分还是一美元九十九美分?” “不,长官,对我来说,它就是九十九美分的零食,但对需要的人来说,就相当于沙漠里的绿洲,这不一样的。” “……多少钱?” “一个乐高玩具。” 柯克话音才落,大卫就狠狠瞪了奥利维亚一眼,“你告诉他的?” 奥利维亚举起双手,满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警督确实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想说,这件事,我一个顾问就没有必要参与了吧?” 这件事越闹越大,对nypd系统的奥利维亚和瑞凡来说,他们有一个庇护所,不需要担心丢掉工作;但柯克这位顾问,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出气筒了。 大卫看了柯克一眼,“你和奥利维亚描述的一样。” 这句话,也没头没尾,所以,奥利维亚是如何描述柯克的? 奥利维亚回头看了柯克一眼,“放心,加班工资肯定没有问题。” 大卫又抬起小小的眼睛瞥了柯克一眼,嘴里低声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预算哪,预算。” 奥利维亚直接就回了一句,“今天这事,你再多预算也换不来。不管你和那些蛇鼠一窝的家伙如何打交道,但现在他们肯定知道我们总调查司不好惹,不要随随便便招惹我们,他们一个两个都怕你呢。” 大卫也没有说话,扭了扭腰,微微抬起屁股—— 噗。 味道感人。 自己做了坏事,大卫似乎已经预见奥利维亚的脸色,马上就自己转移话题,“我和fbi已经谈过了。” “行动不变。” 短短一句话,没有解释也没有铺垫,重磅就这样直接抛出来。 奥利维亚的眉宇紧蹙,没有特别反应,一看就知道她和柯克一样,也有心理准备了,只丢了一句话回去。 “一群疯子。” 大卫点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确实疯了,如果不够疯,也坐不到那个位置。” 说着,大卫还抬起下颌,露出一层一层肥肉堆叠的脖子,如同米其林轮胎吉祥物一般,微微看了一下上面。 看来,行动发起人,在fbi应该位高权重。 大卫又接着补充说明了一番。 “事情到这里,已经没有回头余地了。” “这名内应,卧底时间超过两年,那个组织和黑豹有着密切联系,一直在国内不同城市策划着行动,fbi盯着他们很久了。” “现在,他们想趁着这次机会,制造一个事件,由自己来制定计划,顺势将他们一网打尽,顺带挽回一下颜面。” 难怪! 这也算是一举两得。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还不是全部。 大卫停顿一下,再次看了奥利维亚一眼,终究还是说出来。 “他们的目标已经确定,那所学校的学生里,有几位是来自中东地区高层家庭,直系或者旁系亲属。” “只要fbi能够将孩子拯救出来,接下来和他们的合作谈判,哪怕只是提升一些成功率,又或者是增加一些话题性,那也就足够了。” 目瞪口呆! 但认真想想,也不例外。 利益,一切都是和利益息息相关的,像这样的国际合作,如果牵扯到贸易,什么石油什么钢铁等等,一个百分点的利益就是数百亿数千亿,而现在,fbi就掌握着一个行动,维系着数个百分点利益的波动。 这不是一举两得,而是一举数得—— 利益,远远超出想象。 他们,不可能就此打住。 即使冷静如奥利维亚,此时也是心跳如鼓,没有忍住感叹了一句,“上帝。” 大卫刚刚已经宣泄完毕,现在就显得非常淡定,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起牙线剔牙,这匪夷所思的动作让柯克和瑞凡着实是大开眼界。 大卫瞥了奥利维亚一眼,“他们保证,炸弹不会引爆。” 奥利维亚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他们没有办法保证。” “卧底会说服他们,只需要做一个样子就可以了;而且,卧底会进一步保证炸弹不会引爆。” “他们,没有,办法,保证。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是最愚蠢的事情,fbi不会不知道吧?预备方案呢?后续准备呢?” “……整个行动,必须保密,一旦媒体知道了,你知道……” “耶稣基督!”奥利维亚一下就明白过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有些心梗。 大卫咂巴咂巴嘴巴,把剩菜残渣又吞咽了下去,似乎正在回味晚餐,满脸淡定地说道,“你是正确的,他们都疯了。” 奥利维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能够听出来,这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而后。 大卫抬起眼睛看向柯克和瑞凡。 “我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就是因为事关重大,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fbi会不择手段地完成这次行动。”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间里,他们应该已经控制住格里芬;同时,过去这段时间,格里芬接触过的对象,全部也都将进入fbi的视线,他们都会被监控,甚至被监禁。” “一直到行动完成为止。” “我希望你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已经向fbi保证,总调查司这里一切安全,他们完全可以放心,所以,我希望你们闭上嘴巴。” 拿到录音后,柯克和瑞凡的第一选择就是返回警察广场一号,并且第一时间找到奥利维亚。 这个选择,现在看来无疑是明智的,否则他们现在就应该需要准备逃亡了。 但问题就在于,fbi相信大卫吗?有多相信? 第247章 暴露行踪 第248章 暴露行踪 大卫张开嘴巴自顾自地剔牙,全然没有顾及任何形象,一边剔牙还一边说话,咿呀咿呀地口水都淌了下来,明明话语内容非常严肃也非常紧迫,但气氛一点都紧张不起来,甚至还有一些莫名的荒谬感。 “制服那群人,又愚蠢又傲慢。” “我现在就可以断言,如果行动失败,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拉我们垫背,明明是他们自己愚蠢地走漏风声,但他们不会承认错误,到时候肯定要我们背黑锅,所以,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证据需要留好。” 话里话外就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位“贾巴”,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奥利维亚微蹙的眉宇依旧没有舒展开来,轻轻摇了摇头,“可是……即使他们现在将格里芬的信息源全部控制住,也可能来不及了,也许风声早就已经走漏,也许在格里芬之外还有其他人听到了对话。” “上帝,录音里的两个人到底是谁,那么愚蠢,被跟踪被监视被监听了也没有意识到吗?” 愚蠢。 果然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奥利维亚毫不避讳地翻了一个白眼。 大卫并不介意,不仅不介意,而且还点点头表示赞同。 “一个是fbi二把手,一个是你上次狠狠鄙夷了一回的那个家伙。” fbi二把手,这…… 柯克和瑞凡快速交换了一个视线。 奥利维亚的重点却稍稍不对,“我鄙夷的对象太多了,哪个?” “史蒂夫-加拉格。” “噢,那蠢货。难怪。” 奥利维亚轻轻颌首,似乎一切都得到合理的解释。 大卫又继续说到。 “所以,他们需要提前行动,尽可能在未知因素扩散开来之前,执行任务。” “也许,就在接下来几天。” 瑞凡,着实有些跟不上。 从大卫说出“行动不变”的那一刻开始,大脑就停止转动,胃部一阵翻滚,有种想吐的冲动,后背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直到此时,瑞凡抬起头看向大卫,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如果行动失败的话呢?” 大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 夜幕,徐徐降临,车窗之外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斑斓霓虹在蒙蒙细雨之中氤氲开来,模糊的光晕徐徐渗透到孔雀蓝的暮色之中,朦胧的绚烂勾勒出城市的轮廓,纽约的喧闹与繁忙短暂地安静下来。 今天一整天,纽约的天气都不好,轮胎碾过积水的沙沙声响和车载电台里的优美旋律交织在一起。 柯克有些不太确定自己的位置—— 雨夜之中,视野难免遭受阻碍,相似的街道相似的景象,粗粗一看区别不大,稍稍不注意就多走一条街,等意识到街景陌生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正在远离公寓,不由在附近兜兜转转起来。 柯克倒是不着急也不慌张,他相信地址应该就是这一片区域,似曾相识的景象间或在视野前划过。 保持耐心,多转几圈,就能够顺利到家了。 反正,过去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发誓,他没有故意绕圈圈。 但今天,绕着绕着,就有意外收获,后视镜里面可以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始终在尾随自救。 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fbi探员。 看来,即使大卫给予保证,fbi也依旧没有完全相信,不仅是他,瑞凡那里应该也有探员一路跟踪。 柯克倒是不介意,就当作私人保镖好了—— 一次。两次。三次。 当柯克第三次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车的时候,他用车厢里面的室内灯打了一串摩斯电码: “下雨小心”。 也不知道那位fbi探员是否接收到信息。 左转右转、绕来绕去,但神奇的是,柯克最后还是找到了公寓,除了多消耗一些汽油和时间之外,一切顺利。 果然,地球是圆的。 不确定是否下雨的关系,外出工作的人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家,公寓门前难得还有停车位,没有花费力气寻找,干脆利落地停靠好车辆。 拉起风衣外套,柯克站在公寓门口稍稍等候片刻,然后就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唰地一下从自己眼前经过,轮胎卷带起一片水雾,没有停留,就这样扬长而去。 所以,猜错了? 也许,这辆车纯粹也只是迷路而已? 柯克并没有转身离开,站在原地,不一小会儿,那辆黑色轿车绕了一圈又重新回来,眼看着就要再次从柯克眼前经过,却在稍稍过线的位置踩下刹车,在公寓斜前方停下,从车尾扑闪扑闪的红灯似乎可以看出些许委屈。 哗。哗。哗。 车窗以慢镜头回放的节奏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写满无奈的脸庞。 尽管没有明亮灯光,也还是能够看出那张脸孔的青春与生涩,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而已,应该初出社会没有多久。 柯克离开屋檐,来到车门旁边,双手支撑着车窗,展露一个笑容,“需要我提供一些附近外卖的电话吗?” 那位年轻人又慌张又郁闷,神情有些拘谨,“……你认识我吗? 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却没有理会,“这附近有不少美食,如果是盯梢的话,我强烈推荐中餐或者披萨。” “另外,还有一间手工汉堡也特别好,他们家用料扎实,而且没有花里胡哨的酱料捣乱,肉饼的口感和肉汁的饱满是一大特色,晚上盯梢的时候也能够在车厢里享受米其林的待遇,但价格稍稍贵一些。” “不过,我想,你现在在执勤,fbi应该给予报销吧?和nypd比较起来,fbi就没有经费的困扰了,尽管吃、放心吃。” 年轻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吞咽了一口唾沫。 咕嘟。 滑动的喉结暴露了他的秘密,落在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轻轻拍了拍车门,“如果持续下雨的话,今晚夜里温度可能会比较低,待在车里就没有那么舒服了,你知道我的公寓号码,随时欢迎你上来喝一杯热茶。” “反正都是盯梢,在室内就近盯梢,安全系数还高一些。” “欢迎哦。” 年轻人:??? 可是,柯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迈开脚步离开了。 年轻人有些慌,看向柯克的背影,不由挠了挠头,“嘿,柯克,那个,我是……呃,fbi探员卢卡斯,请问我哪里出破绽了?你,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这样,真的好吗? 然而,柯克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举起右手,轻轻挥了挥,身影就这样被朦胧的雨雾和灯光吞噬。 年轻人:…… 第248章 重磅新闻 第249章 重磅新闻 卢卡斯-诺里(lucas-norrie)有些沮丧,出外勤任务,结果被盯梢对象识破,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梢眼前这个人,除了名字和nypd的顾问身份之外,一无所知;自然而然,对于任务的轻重程度、紧急程度也没有任何概念,从头到尾塞满了一堆问号。 然后,就是现在。 看着不远处打开又重新关上的公寓大楼前门,卢卡斯长长吐出一口气,但最后还是调整了一下呼吸,为自己暗暗加油鼓劲。 即使被识破,但任务还是需要继续,如果今晚目标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那才是真正的一场灾难。 他需要振作。 那么,他是否应该试试看目标人物推荐的手工汉堡呢? 再然后—— “叩。叩。” 敲打车窗的声响传来,卢卡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直接坐直起来,“我醒了。我醒了!” 眯着睁不开的眼睛左右打量一番,试图戒备起来,但视野被糊住,根本看不清楚,打量了两圈才重新找到焦点,这才看见车窗之外端着两杯咖啡的柯克,面带笑容地挥手打招呼。 “早晨好!” 卢卡斯微微一愣,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好像犯错了,“耶稣基督!” 柯克满脸认真,“我知道自己魅力无穷,但被赞誉为耶稣,这还是第一次。” 卢卡斯:呆。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呼唤声,“柯克?” 一回头,就可以看见内特的脚步停顿下来,眉宇之间带着些许谨慎,用眼神询问柯克,是否需要帮忙。 柯克笑盈盈地挥了挥手,“一切都好,我正在和一位新认识的朋友打招呼。” 内特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怀疑,视线在柯克和卢卡斯之间来回转移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这才迈开脚步。 柯克收回视线,看向卢卡斯,示意了一下内特,“他也在你的档案里吗?” 卢卡斯:…… 没有得到回应,柯克也并不介意,轻轻耸了耸肩,将咖啡递过去,“希望有美好的一天。” 卢卡斯看看咖啡又看看转身离去的柯克,然后没有忍住,双手抱住脑袋,用力拉扯头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睡着了。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然而,柯克驾驶着车辆从旁边经过,甚至还摁喇叭提醒了一下。 “跟上。跟上。” 卢卡斯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启动引擎,方向盘一打,亦步亦趋地跟上柯克。 整个大脑如同一团浆糊,完全没有清醒,用力打了打脸颊,啪啪作响,但效果有限,一眼就看到放在仪表盘上的咖啡,习惯性地端起来就喝了一口,滚烫滚烫的黑色液体进入胃部,不由就打了一个激灵。 此时,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是柯克递过来的咖啡。 从专业角度来看,他们不应该触碰目标人物的任何物品,这是基本常识;但显然,他已经全部忘记了。 在匡蒂科接受培训的时候,笔试和口试都是高分通过;然而来到实战,怎么脑袋就一片空白了呢? 幸运的是,一路没有出现意外,柯克并没有准备甩开他,卢卡斯就跟随着柯克一路顺利抵达警察广场一号。 目送柯克进入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卢卡斯稍稍松了一口气,此时才有时间整理一下情况: 昨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柯克应该不会半夜偷溜出去吧? 早晨柯克在唤醒自己之前是否又做了其他事情? 仅仅想象一下,卢卡斯就是一阵头昏脑胀,难怪盯梢任务需要两个人搭档,却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情况,总部只是调动了他一个人前来盯梢柯克;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就是失职,他还是需要上报上去。 “……突发事件!” “今天上午,一段视频出现在社交网络上,显示一枚炸弹即将在五个小时后引爆,根据炸弹上捆绑的一次性手机显示,那将是东部时间正午十二点整……” 电台里,传来紧急新闻插播。 一枚重磅,在空气里微微涌动,即使没有亲眼看见电视新闻或者社交网络,也能够感受到危机扑面而来。 卢卡斯微微一愣,心脏猛地收缩起来,但紧接着,又一阵泄气,重重地靠向椅背—— 他也希望能够接手这样的重大案件,他也希望能够成为重要事件的一部分,然而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希望,就连最基本的盯梢都做不好,更何况是其他呢? 尽管如此,卢卡斯依旧开着电台,认真地倾听着。 与此同时。 nypd总调查司三组,没有人察觉到瑞凡的紧绷,此时此刻所有暂时还没有外出办案的警探全部聚集在电视机前,包括奥利维亚,观看实时新闻。 不对,柯克是例外—— 他正在茶水间里研究茶叶以及其他的饮料搭配,就好像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全然没有理会电视新闻的喧闹。 意外,确实有一点点;但认真想想,也不算意外。 fbi雷厉风行,既然意识到走漏风声,越等待就可能需要面临暴露的更大风险,所以铤而走险地提前行动,在偏离轨道之前尽可能保障计划的进行。 这也是合理的。 于是,今天一大清早,“炸弹”就席卷整个社交网络。 一段视频,出现在网络上,视频里有一份今天清晨刚刚火热出炉的“纽约时报”,从日期以及头版就可以看出来,这就是今天才刚刚发生的事情。 另外,炸弹旁边还有一个一次性手机显示时间,配合炸弹之上的倒计时,整个危机感也就扑面而来。 但这就是全部了。 视频镜头拉的是近景,画面里只能看到a2纸张大小的范围,背后看起来像是一个储藏室或者工具间,放在任何一个建筑任何一个场所都不违和。 种种迹象都在证明,在纽约的某个角落放置着一枚炸弹,并且即将在东部时间正午十二点引爆。 嘀嗒,嘀嗒…… 时间在流逝,危险在靠近,整座城市都骚动起来,没有人能够例外,包括警察广告一号也是一样—— 谁知道呢,也许炸弹就在这栋建筑里呢? 那种恐惧和焦虑悄然蔓延,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社交网络之上的转发量和讨论度就已经达到全新高峰。 不仅是纽约,其他城市也纷纷开启全网围观模式。 议论纷纷,全面铺陈开来,包括nypd也没有例外。 “上帝!” “这可能是任何地方。” “有人鉴定视频真假吗?视频上传来源可以查清楚吗?” “这应该是fbi的管辖范围,等等,还是国土安全?” “草!这真的是在纽约吗?疯了!有人宣称为这次行动负责吗?” 第249章 突发状况 第250章 突发状况 “我,我不认为我们应该观看这个视频。” “但炸弹也可能在警察广场一号,难道我们不需要先检查一下自己的大楼吗?” “这可能在任何地方,nypd的拆弹小组根本就忙不过来。” “对,这件事还是需要fbi负责。” “一个fbi也还是不够,估计需要几个部门合作解决,纽约太大了。” “九一一以后,纽约不是制定了相关应急措施吗?十五分钟之内就可以封锁整座城市。现在就应该符合标准,我们是不是需要启动应急措施?” “确实,十五分钟就可以了,但如果启动应急措施,我们需要市长指令。这新闻是即时直播,现在市长办公室也应该正在商议协调。” “而且,封锁城市之后呢?他们插翅也难飞,但我们还是需要在一千两百平方公里的面积里寻找一枚炸弹,这就是大海捞针。” 窸窸窣窣地,总调查司三组的讨论也根本停不下来,不仅是他们旁边其他分组的警探们也纷纷登场。 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二早晨,却因为紧急重磅新闻而变得不同寻常起来,可以明显察觉到空气的紧绷。 瑞凡有些烦躁,那种感觉就好像冰块掉入胃里一般,一阵翻江倒海,难以抑制的呕吐冲动在抽搐着,可偏偏什么都呕吐不出来,五脏六腑都开始收缩起来,然后粗口就无法控制地冲出喉咙。 “草!” 幸好,旁人并没有察觉异常,毕竟这样的状况之下,瑞凡的反应着实再正常不过。 一向冷静的奥利维亚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她也意识到,这样的情况需要控制住,否则就会不可收拾。 “嘿。嘿!”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无论发生什么,fbi也好,国土安全也罢,这件事都有专业人士负责解决,根本就轮不到我们nypd。” “不要一个两个表现得如同业余菜鸟一样,仿佛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我们三组就只有这样的水准?被其他小组看到,脸面都要丢光了。” “去去去,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今天这样的情况,估计犯罪率又要升,我们肯定也忙碌得不可开交。” 尽管奥利维亚也不愿意,但她需要控制情况。 索菲看了奥利维亚一眼,隐隐察觉到些许异常,却又说不出来,“老大,我们应该做什么?” 奥利维亚摇摇头,“我们什么都不做。快,一个两个都返回自己的工位,难道你们就没有工作要做吗?” “上帝,我们三组什么时候如此清闲了?” “所有人,回去。立刻。马上。这是命令!” 说着说着,奥利维亚也不得不摆出长官架势,严厉呵斥,这才勉强控制住局面,一个两个散了开来。 索菲眉宇微蹙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可能,脚步朝着瑞凡快步走了过去,压低声音,“诺曼,格里芬的垃圾,你昨天调查出什么来了吗?” 瑞凡心脏一紧,“什么?” “格里芬。垃圾。昨天堆在办公室一整天的那堆东西。” 昨天下班前,瑞凡终于将垃圾全部收拾干净,所以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但显然,索菲没有那么健忘。 瑞凡眉宇一锁,摇摇头,满脸郁闷和为难,“没有。柯克注意到了一些东西,但我向班克斯申请行动,希望逮捕格里芬,看看他电脑里的东西,结果被拒绝了。所以又回到原地。我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整体来说,这也不算谎话,至少真实占据了绝大部分。 索菲也不意外,轻轻颌首表示了解,而后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就只是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巧合。” 随后,索菲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开。 看着心神不宁的索菲,瑞凡用力挠了挠头,也回到自己的工作,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 从口袋掏出香烟,顺手就叼到嘴边,却又重新塞回香烟盒里,一阵烦躁,即使是香烟也无法缓解心绪。 最后干脆站了起来,端着杯子朝着茶水间走了过去,以倒咖啡做掩护,找到了正在研究茶包的柯克。 压低声音,“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柯克转头看了瑞凡一眼,神情非常淡定,“不需要我们做任何事,这才是好事,因为这说明一切顺利。” “现在我们就应该静观其变,祈祷行动成功、计划顺利,如果我们轻举妄动,反而可能打乱计划部署。” 瑞凡知道柯克是正确的,但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的烦躁,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草。”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我才发现,居然有人在茶水间里放了一些草药茶,波西米亚人尝试的那些,怎么样,你是否愿意尝试看看?” 瑞凡郁闷地瞪了柯克一眼,一阵无语,他也没有回应,端着咖啡,转身就回到工位—— 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按部就班,不要泄漏任何马脚。 才刚刚坐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姿势,身后就传来一个开门声,门板狠狠撞向墙壁发出一阵哀嚎。 “诺曼。赫尔。高级警监办公室。” 那赫然是奥利维亚的声音。 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到奥利维亚的身影,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微妙,熙熙攘攘的视线全部朝着瑞凡投射过去。 特别是索菲。 但瑞凡现在也没有时间回应,满脸无辜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去。 柯克也从茶水间走出来,将一小盒草药茶放在帕托的桌面上,“你应该研究一下,这茶叶的香气不错。” 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地跟了上去,察觉到众人的关注视线,柯克就如同顶级巨星走红地毯一般微微颌首,报以一个笑容回应,眉宇之间洋溢着一抹轻松自如,坦然面对所有打量,让气氛微微放松下来。 最后,也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推开大卫-班克斯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柯克是最后一个姗姗来迟。 一眼就可以察觉到办公室里面的沉默与压抑,没有人开口,弥漫着一种未知的情绪,又紧绷又慌乱。 柯克嘴角的笑容依旧,始终没有平复,“其实,你们可以先开始的,没有必要等我。” 大卫抬起眼睛瞥了柯克一眼,单纯从表情和眼神来看,完全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和平时没有两样,依旧是死鱼眼的模样,但细细观察就可以注意到,他在关注柯克的动作,耐心等待柯克把门关上。 啪。 一直到确定办公室门关闭之后,大卫也没有回应柯克,自顾自就开口丢出一句话。 “出状况了。” 一枚重磅,堪比平地惊雷。 但是,没有给予他们缓冲和反应的时间,大卫紧接着就再次丢出第二句话。 “卧底失联。目前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已经暴露身份。” 第250章 骑虎难下 第251章 骑虎难下 “出状况了。” 砰,一枚重磅。 “卧底失联。” 哐,又一枚重磅。 连续重磅登场,根本没有缓冲喘息的时间,就已经被冲击得七晕八素,脑袋里激荡起一阵轰鸣风暴。 而且,这依旧不是全部。 大卫也深知,没有必要卖关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一股脑全部说出来,反而有助消化,尽快进入状况。 “fbi已经第一时间派出探员前往原本目标场所查看,一无所获。” “新闻视频出现后,fbi已经展开视频解析,但至今还没有突破。” “现在可以确认,一枚炸弹正在等待引爆,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这不是演习。” 噼里啪啦,一阵疾风骤雨,大卫以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和盘托出,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已经呈现在眼前。 但是,消化却需要一些时间。 奥利维亚静静地看着大卫,率先打破沉默,“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fbi自作自受捅出一个大篓子,直接捅破天的那种,却要纽约所有部门齐心协力帮他们擦屁股,是这样吧?” 大卫吧唧吧唧了一下嘴。 “呵。”奥利维亚冷笑了一声,“市长知道了吗?” 大卫耸了耸肩。 奥利维亚也不意外,“他们那群白痴策划了一个愚蠢至极的计划,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别人知道呢?现在他们肯定忙碌着找炸弹,只要能够解决危机,不仅不需要被责备,而且还可以成为纽约英雄。” 大卫微微抬起屁股—— 噗。 所以,到底是谁说“臭屁不响,响屁不臭”的? 空气污染,有些严重。 大卫依旧满脸淡定,似乎早就已经习惯如此效果了,他艰难地在椅子里调整了一下坐姿,可以看到肥肉从扶手两侧漫溢出来,仿佛可以听到两个扶手发出痛苦的呻\/吟,而后,瞥了奥利维亚一眼说到。 “现在,我们也同样面临危机,因为我们知道他们愚蠢至极的计划。所以,我们的结局有两个。” “一个,被栽赃、被灭口、背黑锅,成为他们犯蠢的替罪羊。” “一个,我们抢先一步解决案件,把功劳抢回来,让他们闭嘴。” 稍稍停顿一下,大卫的表情略微有些严肃,就在他们以为大卫准备义正严辞地说一些慷慨激昂的话语时,大卫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响起,整个气氛瞬间瓦解。 “啊,我的早餐。” 大卫也全然不在意,感叹了一句,摸了摸那胖乎乎肉墩墩的肚皮,就好像正在安慰可怜的胃一般。 然后,大卫才接着说到。 “奥利维亚,我们现在还有一些主动。” “他们依旧因为卧底的失联而慌乱,并且试图回溯整个事件,他们反而可能被自己的偏见蒙蔽眼睛。” “这就是我们的窗口。” 简单,却充满智慧。 大卫并没有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说他们需要背水一战,而是另辟蹊径地抓住混乱之中的一个窗口。 气氛,也就悄然变化些许。 柯克不由多看了大卫一眼。 奥利维亚深呼吸一口气,此时已经完全找回冷静,“我知道了。” 紧接着。 奥利维亚进入专业模式,“所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有多少。” “没有。”大卫眼皮子都懒得耷拉一下,开口就吐槽了一句,“什么……都没有。”还拖长尾音增加嘲讽力度。 “最初计划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八个目标作为候补,最后选择了商量好的那一个。” “然而现在卧底暴露身份,罪犯临时改变计划,我强烈怀疑他们会从最初的目标里重新挑选一个地点,但我们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 “fbi那群蠢货应该也会派人前往其他七个潜在目标搜查,但搜查炸弹这种事,你们也知道多么困难,即使确定一个目标,排查也是一项缜密工作,更何况现在还有七个候补,我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们现在掌握的全部信息了。” “显然,我还是低估了那群人的愚蠢程度。” 吧啦吧啦,一边吐槽一边咒骂,大卫着实是火力全开。 然后,大卫就瞥了瑞凡和柯克一眼,眼珠子在细细的眼睛缝隙里打转。 “如果你们现在考虑着录音然后转身就把我卖了,是不是太迟了?” 噗。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即使我们愿意卖,他们也不见得愿意买呀。” 奥利维亚一下就听出来柯克话语里的意思,嘴角轻轻一抿,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也是,你不值得。” 这是在嫌弃大卫-班克斯不够份量吗? 瑞凡看了大卫一眼。 本来以为大卫会生气,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还点点头表示赞同,“大费周章就为了搞垮一个死胖子,多不划算。” “胖子很珍贵的,你们应该好好保护他。” 啪啪。 啪啪。 大卫轻轻拍着自己的肚子,就好像正在敲打什么非洲鼓一样。 停顿一下。 大卫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柯克一番,“你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愚蠢,但以后不要和奥利维亚学坏了。” 奥利维亚一听就知道,后面已经没有其他事情交代了,没有理会大卫,转身招呼着瑞凡和柯克离开。 前方,奥利维耶雷厉风行,大步大步地一路前行,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一往无前。 瑞凡迈了几个大步追上去,压低声音询问到,“老大,我们要告诉小组吗?” 奥利维亚瞥了瑞凡一眼,“当然,否则只依靠我们三个?你真以为fbi那群家伙全部都是混吃混喝等死的?我们需要整个团队的帮忙;至于背后的原因,乖乖闭上嘴巴,没有必要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瑞凡满脸烦躁,显然对眼前的情况非常非常不满,用力挠了挠头,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低声嘟囔地骂了一句粗口。 办公室已经就在眼前。 奥利维亚却一个刹车停下脚步,没有冲动也没有着急,稍稍整理一下思路,而后视线余光就注意到慢条斯理闲庭信步的柯克,一路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如同散步一般,她停顿一下,转身看了过去。 “你有点安静。” 尽管奥利维亚和柯克认识时间并不长,但短暂地数次接触却足以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一幕不太正常。 柯克慢慢地跟了上来,也没有卖关子,“我在想格里芬。” 奥利维亚一下就捕捉到柯克的动词,“想”,没有任何积极或者消极的情绪附着,脑海里的第一个联想就是—— “怎么,你觉得他知道更多消息?”瑞凡脱口而出。 但奥利维亚却敏锐地联想到另外一件事,“草!” 第251章 一无所知 第252章 一无所知 瑞凡的第一联想是正确的,既然格里芬知晓了fbi的计划并且录音,那他是否自己展开调查发现了更多呢? 但奥利维亚细细打量柯克的表情,思绪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延伸,而后就蹦出一个想法,粗话脱口而出。 “草!”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假设—— 事情出错了,结果发生了无法挽回的灾难,堪比九一一以来最糟糕的炸弹事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问责。 显而易见地,这件事可能上升到国会的层面,波及甚广,那么,fbi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愚蠢计划,他们就必须斩除后患。 一来,清除所有知情人。 二来,寻找背锅倒霉蛋。 关于这点,大卫刚刚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接下来,他们需要自救。 除了解除眼前的炸弹危机之外,最最重要的就是保留证据,自证清白。 第一,录音。 第二,证人。也就是格里芬。 但是! 如果格里芬被除掉,录音被消失,总调查司三组就将成为纯天然的替罪羊,和大卫这位高层领导比较起来,瑞凡和柯克随时都可能被牺牲,包括奥利维亚也可能会面临绝境,他们甚至可能就要在关塔那摩度过余生了。 草! 奥利维亚第一时间就从柯克话语里察觉出了异常。 其实,奥利维亚还有些怀疑,又多看了柯克一眼,然后就看到柯克那漫不经心眼睛背后的一抹嘲讽—— 否则,柯克怎么会故意使用如此中性的动词呢? 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猜对了,这才是柯克真正担心的事情。 奥利维亚暗暗咬了咬牙,怒火差一点点就咬失去控制,但想到办公室人来人往,她还是闭上了嘴巴。 “诺曼,格里芬可能有危险,我们需要保住他。” 当机立断地,奥利维亚就已经做出判断。 瑞凡的反应稍稍慢了一些,细细咀嚼奥利维亚的话语,但随机就浮现出一个想法,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满脸错愕与震惊。 柯克提醒了一句,“我们可能被fbi盯着,是不是要换人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奥利维亚眉宇微蹙,轻轻摇头,“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瑞凡点点头,“索菲已经嗅出异样了。” 他自己想了想,“我开帕托的车子出去,乔装一下就可以了,那些虫子应该没有猜到,我们行动如此迅速。” 奥利维亚又看了瑞凡一眼,轻轻颌首,“注意自己安全最重要,格里芬是附加保障,却不是唯一保障。” 那段录音,才是。 简短交代完毕后,瑞凡也没有再继续婆婆妈妈,现在就是分秒必争,大步大步朝着办公室方向冲了过去,和帕托低声对话了几句,拿着车钥匙,而后又拿走温德尔的外套,一个转身就又快速离开了。 办公室里,众人都注意到瑞凡的动作,但没有人开口询问—— 前脚,他们才刚刚离开高级警监办公室;后脚,瑞凡就神秘兮兮地带着任务离开,这件事和炸弹有关吗? 气氛,有些沉闷。 紧接着,奥利维亚就已经登场,柯克稍稍拉开一些距离,保持顾问的身份,他和三组还没有那么亲近。 “啪!啪!” 奥利维亚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紧急事件。” “注意,全部人暂时先放下自己手头里的所有工作,我是说,所有。” 空气,微微凝固。 奥利维亚深呼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听着,我不是这样的性格,一般来说我也不喜欢发表讲话,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这里鼓励你们激励人心。” “但现在看来,眼前是一个关键时刻,如果事情搞砸的话,我们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所以,我想……” 抬起头,奥利维亚环顾四周,视线从一张张脸庞上扫视过去,一个停顿,放任紧张的情绪持续蔓延。 然后—— “你们最好把杂七杂八的想法给我收拾起来,保持专注,全力以赴,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你们不是fbi那群蠢货,你们是总调查司三组的蠢货。”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知道自己的屁股需要自己擦,你们也知道自己的工作应该如何完成。” 其中,掺杂一系列“f”开头的粗口,云淡风轻却雷霆万钧,轻描淡写地就将阵阵惊雷往外抛,但言语之间还是能够深深感受到奥利维亚的信任,对自己的小组成员,显然,奥利维亚有着绝对的信心。 “所以。” “注意,我们需要协助fbi解决眼前这起炸弹事件,嘿,注意,我们不是在拯救世界,也不是在拯救纽约,而是在拯救自己的屁股。” “我可不想我的祖父祖母在家里看着电视新闻担心我的安危。” “明白吗?” 奥利维亚的视线再次横扫全场,可以明显感觉到办公室的空气沸腾起来,不需要开口也能够注意到那一双双眼睛和一张张脸孔的专注。 尽管没有人能够确定瑞凡的动作是否和炸弹有关,但他们都是警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既然瑞凡已经开始行动,他们自然也不甘示弱,一个两个摩拳擦掌地准备投入工作,完成自己的职责。 气氛,缓缓凝聚起来。 奥利维亚流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轻轻颌首,没有再更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他们没有时间浪费。 “帕托,我需要一份影像数据解析,它是用什么设备拍摄的、通过什么方式上传的、从哪里开始起源的。” “温德尔,我需要一份网络主要引流者的名单以及他们隐藏在网络背后的真实身份,谁在后面推波助澜。” “德莱尼,你研究一下视频里出现的炸弹,试试看是否能够寻找到作者签名,亦或者是炸弹的组成材料。” “杰西,我需要一份过去六个月积极活跃的极端团队名单,然后随时关注是否有人承认为这起事件负责。” “索菲……” 说到这里,奥利维亚突然就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但没有太久,随后再次开口的时候目光就越发坚定起来。 “分析一下阿尔弗雷德-史密斯小学的员工名单。” “根据fbi内线消息,最初的炸弹放置地点就是这里,但最后时刻他们改变了主意,现在炸弹就在风中飘。” “我需要你分析一下所有小学相关人员,包括清洁工、餐厅供应商等等等等,看看他们和极端团伙的潜在联系,我不相信他们是随机选择炸弹放置地点的。” 空气,微微有些紧绷。 小学? 一个关键词,却已经足够,在每个人的心底掀起不同程度的惊涛骇浪。 第252章 像素大战 第253章 像素大战 ——小学。 一个关键词就已经足够,当他们猜测炸弹位置的种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出现这样一个答案。 刹那间,所有血液全部朝着心脏汹涌而去。 所有视线全部集中在奥利维亚身上,短短三言两语之中就能够感受到庞大的信息量,他们需要一点时间。 然而,现在的重点就在于,没有时间—— 有些事情,fbi不需要做,他们已经掌握资料,但他们必须做,因为fbi不准备和他们分享那些资料。 有些事情,没有那么必要,但为了掩盖秘密做出姿态,即使现在时间紧迫也还是必须做。 但在奥利维亚看来,从头开始、从新梳理,这也是非常必要的,避免被现有的固定想法蒙蔽双眼,反而可能忽略一些重点,所以,不管是否必要,他们也还是需要把整个情况当作一个未知难题来解决。 他们可以从零开始慢慢梳理,但没有时间迟疑和犹豫。 “啪!” 奥利维亚打了一记响指。 “别愣着,动起来,全部动起来。” “炸弹上的时针还在继续前进呢,我们的动作可不能比它慢。” 一声令下,整个总调查司三组就开始行动起来。 而后。 奥利维亚转头看向柯克,“你跟着我来。” 昂首阔步,大步前行。 脚步在电视屏幕前停下,这块高清屏幕就摆放在奥利维亚的办公室前方,此时正在播放电视新闻。 奥利维亚拿起遥控器,简单操控几下,画面一切,今天早晨席卷整个社交网络以及各大电视台的那段视频调度就已经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唯一线索。” 播放。 老实说,原影像画质不好,即使投放到高清屏幕之上,画面也还是看不清楚,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所以,这算是“像素大战”的另外一种演绎吗? 这感觉就好像正在观看“午夜凶铃”里的那个录像带一般,除非影像的最后贞子会从屏幕里爬出来,否则就是一段静止画面,只有时间依旧在走。 但柯克看得非常仔细。 一枚炸弹,一个手机,一份报纸,这就是全部了。 然而,细节依旧非常多。 比如,放置炸弹的平台,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储物柜,四周可以看到深褐色的木板构成的方格。 比如,储物方格和地面有段距离,因为视频里看不到地面,同时在画面上方还可以看到些许光亮—— 那是,窗口? 比如,拍摄视频的工具,应该是放置在三脚架上的,全程不抖,一直到视频结束的时候才抖了一下,应该是从三脚架取下,然后画面遁入一片模糊。 比如,整个视频持续两分钟,全程安静全程静止,如果不是炸弹和一次性手机上的时间在走动,完全可以说是定格画面。 两分钟,准确来说是一分五十九秒,这就是全部了。 细节,客观存在,但非常有限。 尽管视频里可以看到一些拖把、水桶、工具箱的模糊轮廓,却看不清楚具体模样,更不要说从这些物体来推断场所与位置了。 此时就可以看出来,拍摄视频之人也清楚地意识到,一旦视频公布,无数专业非专业人士都会展开分析,他们需要更加谨慎—— 即使最终还是难逃被发现被识别的结果,他们也尽可能制造更多障碍拖延时间,这样才能够确保炸弹引爆。 一分五十九秒,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一遍。 两遍。 三遍。 奥利维亚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视频,并没有着急下结论,而是反反复复观察,一点一点熟悉这个视频,并且从中搜集信息,但这确实非常非常困难。 毕竟,fbi也在分析这个视频。 可以相信,fbi应该也已经分析出一系列线索,只是还不足以拼凑出全貌罢了。 柯克也是一样。 沉默之中,气氛微微有些凝重,敲打键盘的声响、来来往往的脚步、排气管道的风声、若有似无的眼神交织在空气里涌动着,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工作,却依旧能够在无声的压抑之中感受到紧张与恐惧。 一种乌云压寨的危机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之上,几乎就要喘不过气,狂跳不止的心脏似乎随时可能爆炸。 然后。 一一排查、一一确认后,柯克开口了。 “最后两秒,倒回去一点。” “不对,我们需要一帧一帧分析画面。” 话音才落,奥利维亚就扬起声音,“帕托。” “有!”帕托应声。 “最后两秒,逐帧分析。” 轻盈灵动的键盘敲打声音过后,就可以看到画面一帧一帧呈现在电视屏幕上。 啪。一张画面。 啪。再一张画面。 帕托也放慢速度,加入奥利维亚和柯克的行列,敲打一下键盘,画面就刷新一张,一直到柯克出声。 “停!” “帕托,左上角,放大。” 一团模糊。 “你可以提高一下分析度和清晰度吗?” 屏幕上的图片开始刷新,每刷新一次就清晰一些,但刷新了三次后,就传来帕托郁闷的哀嚎声。 “抱歉,我就只能解析到这个程度了。” 但奥利维亚和柯克却不在意,看着模糊一团的画面,奥利维亚脚步不由往前走了两步,紧接着意识到距离太近反而看不清楚,又往后拉开了距离。 奥利维亚有些不确定,“那是……穹顶?” 其实,在视频里也就是一帧画面而已,最后结束视频录制的时候,拍摄者将摄像机从三脚架拆下来,画面一团模糊之中出现的短短一帧画面而已。 即使帕托放大并且解析过后,像素也还是糊成一团。 然而! 奥利维亚还是捕捉到一个轮廓、一个线条,眼神里透露出些许不确定,抛出自己的猜测。 柯克耸了耸肩,“我也不确定,看起来像是一扇窗户。” 在纽约,哥特式建筑着实不少,传承自欧洲的建筑风格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城市的角落里,而穹顶则是最典型也最鲜明的一个元素,更是随处可见 但是,如果以小学作为搜查对象,此类建筑就没有那么多了。 此时,时间紧迫,分秒必争,他们需要做一个假设—— 这个犯罪团伙发现卧底的存在,意识到他们可能已经暴露,不管是谋杀还是监禁卧底之后的下一步举动,他们依旧选择执行计划,那么,他们不可能随随便便选择一个随机地点,冒着计划失败的风险。 人的潜意识就是如此,哪怕自己认为这就是一个随机选择,其实还是源自于潜意识里隐藏的线索。 一切有迹可循。 所以,大概率事件,他们依旧选择小学作为目标,从此前被选方案里重新挑选一个目标,确保行动能够成功。 如此一来,他们的第一步搜查目标就可以锁定带有哥特式建筑风格的小学。 第253章 争分夺秒 第254章 争分夺秒 奥利维亚微微眯着眼睛,瞥了柯克一眼,还是没有能够想明白,柯克是如何在一团模糊像素里捕捉到这一帧画面的。 “光源。” 柯克似乎能够看出奥利维亚的困惑,主动解释道,并且将自己的思路分享出来。 “已知,他们临时改变计划,同时又必须确保备选计划能够瞒天过海,确保成功。” “首先,他们需要选择一个全新目标。” “其次,他们需要购买一份今天的‘纽约时报’。” “再次,他们前往目标,放置炸弹、拍摄视频,并且在小学上课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 “一切,全部都发生在今天上午。” “纽约,今天依旧是阴天。” 三言两语,思路就清晰起来。 奥利维亚眼睛一亮,“帕托,查询一下今天上午的天气情况,看看具体什么时间可以看到太阳。” 然后,他们需要寻找一间具有哥特式建筑风格并且窗户朝向东面、前方没有纽约标志性高楼大厦遮挡阳光的小学。 另外,学校附近应该还有报刊亭。 如果犯罪团伙是在前往学校的路上停车购买“纽约时报”,也许附近的交通监控录像可以拍摄到画面。 想到这里,奥利维亚的思绪一下就活络起来。 “杰西!” “帕托!” 奥利维亚匆匆走了过去,只留下一抹酒红色短发消失在视线尾梢的鲜艳,将两个人召集到了一起。 他们需要根据关键词缩小范围,看看是否能够完成定位。 柯克并没有离开,依旧站在电视屏幕前,重新观看视频—— 当然,如果能够就此完成定位,那着实再好不过;但柯克认为,事情应该没有如此简单。 因为目前掌握的关键词还是太模糊。 而且,柯克并不认为犯罪团伙会在目标地点附近购买报纸,因为这意味着陌生和变数,可能打乱计划;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在出发前完成一切准备,避免事到临头的手忙脚乱以及潜在的突发状况。 柯克的判断,并不是空穴来风。 视频里的信息很少,非常非常少,一眼就能够看出精心整理精心准备的痕迹。 从这一个细节就能够看出来,犯罪团伙里应该有一个智囊,足够谨慎也足够细心,同时还足够聪明。 他\/他们发现了卧底,临时改变计划,仓促执行,却在录制视频的时候,依旧照顾到了现场的方方面面,最后及时完成任务,并且一大清早就抛出了重磅,全身而退。 这份执行力,就能够看出他们应该不是酒囊饭袋了—— 在目标地点附近购买报纸这样的纰漏,出现的概率比较小。 但同时,再缜密再小心,也还是难免留下蛛丝马迹,更何况还是最后一秒改变计划,如此仓促又如此忙乱。 在柯克看来,这位智囊应该也清楚,他们没有办法面面俱到,视频可能暴露信息,所以他们的目的不是完全隐藏自己,而是拖延时间,尽可能确保炸弹能够引爆,这就已经足够。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在于,他们需要和时间赛跑,破解眼前的谜题。 于是,柯克依旧站在原地。 当人们提到视频,第一反应往往是视觉,却容易忽略听觉;然而事实上,听觉隐藏的信息往往更多,并且根治在潜意识深处,就好像电影配乐一般,悄无声息地影响观众的感受,却不会引起注意。 沙沙。 沙沙。 只有沙沙声响,和空气流动的声音相差无几。 柯克摇摇头,一个转身就朝着瑞凡的办公桌走去,他需要耳机,此时,电视机大屏幕的视觉效果就派不上用场,因为他需要听觉层面的细节,一副优秀的耳机才是首选。 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关闭视觉、触觉和嗅觉,所有注意力全部专注在听觉上,捕捉视频里的背景音。 依旧是一片……沙沙声。 但这次,稍稍有些不同。 最初,柯克怀疑这只是视频噪音,属于设备问题,但戴上耳机之后却意识到,声音还是来自于背景。 所以,雨声? 今天早晨的纽约,是否局部有雨?亦或者是大风? ——哐当。 一个声音,一闪而过,牢牢抓住柯克的耳朵。 暂停,倒退。 但这次,却又听不清楚,整个感觉有些奇怪,因为声音非常微弱也非常嘈杂,以至于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现幻听,又是否对声音的判断出现错误? 再次暂停,倒退。 哐当。 这次,又听见了。 此时,眼前传来一片阴影,奥利维亚挥了挥手,抓住柯克的注意力。 柯克将耳机摘下,投去视线。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 “七个目标,四所学校都有哥特式建筑,其中还有两所是教会学校。” “我们试图从阳光照射角度入手,但这需要学校建筑图,杰西还在调档案,我感觉希望不大。”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奥利维亚也知道这就是大海捞针,耐心是第一要素,但还是难免有些波动—— 嘀嗒嘀嗒,时间一直在流逝。 调整一下呼吸,奥利维亚控制住了自己,“你呢,还有什么发现?” “声音。”柯克也直接就给出回答,“不知道帕托是否能够把音轨分离出来,背景音里有一些琐碎的声响。” 来到纽约后,柯克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直觉也更加清晰,但偶尔,也还是需要借助一些技术的帮忙。 奥利维亚没有迟疑,“帕托,音轨分离,我们需要分别审视一下背景音。”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比刚刚画面逐帧分离要困难,但对帕托来说,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劲。 不一小会儿,帕托就已经顺利完成。 “第一个音轨。” 背景音,依旧有些干扰,但这次稍稍清晰一下,就能够分辨出来,那些沙沙声响应该是水珠碰撞在墙面之上发出的声音。 一种可能,就是下雨,绵绵细雨。 但问题就在于,下雨和阳光,不矛盾吗? 当然,生活里也有太阳雨这样的自然现象,然而今天早晨的纽约,并不是出现太阳雨如此天气的状况。 尽管如此,不需要奥利维亚吩咐,帕托还是调出今天上午纽约的局部天气情况,“上东区和布朗克斯短暂有雨。” 奥利维亚失望地摇摇头,他们目前手头上的七个目标候补,没有一个在上东区或者布朗克斯。 ……“也许,喷泉?”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是德莱尼。 他迎向奥利维亚,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能够从炸弹上寻找到任何签名,他们还是需要现场亲眼看到炸弹,并且进行拆解分析,才能够得到更多信息,仅仅通过视频解析,远远不够。 于是,德莱尼也过来帮忙了。 第254章 三个层次 第255章 三个层次 “也许,喷泉?” 德莱尼也加入讨论,絮絮叨叨一堆废话又开始了。 “刚刚你们说哥特式建筑,这样的学校往往喜欢搭配一些古典建筑,出现喷泉也是完全可能的,就安排在学校的前院,法国和西班牙就经常这样做。” “即使不是在学校,也有可能在学校旁边的公园……” 吧啦吧啦。 尽管废话特别多,越紧张越焦虑就越停不下来;但事实上,德莱尼是正确的,他抓住了核心重点。 紧接着,杰西的身影出现了,将一份报告递交给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低头快速翻阅起来,其实这些资料已经不需要,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次犯罪团伙的背景—— 消息来自fbi。 此次fbi挑选的犯罪团伙非常具有特点,他们不在杰西整理的这份名单上,也就是说过去六个月没有活跃活动。 其实,他们是这份名单上其中一个组织里分裂出去的,也就是短短不到三个月时间,他们一直在构想做出一件大事,确立自己的名声,一炮打响。 随后,fbi在原组织潜伏许久的卧底,在“流浪汉案”发生之后,悄悄联络上他们,为他们出谋划策,并且表示加入的意愿,准备“干一件大事”,在地图上留下他们的名字,让所有人听到他们的声音。 fbi试图以这个小组织为切入点,完成一个重要指标—— 通过他们来撬动分裂出来前的那个大组织,寻求突破口。 而在柯克看来,尽管fbi没有承认、大卫没有提及,他们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隐藏指标。 以此次案件制造波澜、制造舆论压力,而后在国会山进行游说,说服国会批准fbi进行大范围的搜查以及打击,资金、权限等等全面开放,其实和当初柯克把“流浪汉案”爆料给“纽约时报”是一样的道理。 当然,和fbi比较起来,柯克的手段也就是洒洒水而已。 为了避免暴露卧底身份,fbi方面一直没有联系卧底,而是通过报纸以及电台隐藏密码的方式传播信息;尽管有一个紧急状况之下的联系电话,但一直避免使用,大部分时候都是卧底主动联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fbi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从方方面面来看,fbi二把手确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推向了绝境。 但认真想想,大选年的利益冲突之下,确实会让人做出一些冲动而愚蠢的决定,好像也就没有那么意外了。 尽管如此! 奥利维亚还是翻阅了一下资料,而后快速递给索菲,演戏演全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索菲那儿能够挖掘出新的信息。 杰西的脚步在旁边逗留,想要留下却又不太确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柯克注意到了。 “杰西?”柯克呼唤了一句。 杰西有些迟疑,但看到柯克传递而来的鼓励眼神,她还是开口了,“也有可能是风声,靠近码头那片区域,海风拍打墙壁以及窗户也可能制造出这样的效果。” 在这里,杰西所说的码头,不是东河也不是哈德逊河,而是曼哈顿岛南部码头,也就是了望自由女神像的位置。 在那儿,可以乘船前往自由女神像,可以乘船前往布鲁克林、新泽西等等,另外还可以乘船前往更加遥远的斯塔腾岛或者科尼岛等等。 那里是入海口,海风肆虐,以至于位于下城区的华尔街、世贸大厦等等地点也是常年狂风猎猎作响。 这是一个全新知识点。 柯克点点头表示了解,朝着杰西竖起了大拇指。 而后,又再次看向帕托。 帕托也已经准备好,“第二个音轨。” 若隐若现。 似有似无。 那一个“哐当哐当”的声响,在音轨里确实不太清晰,而且第一反应听起来像是双管猎枪的声响。 但他们都知道不可能—— 如果有人在纽约开枪并且制造出如此明显的动静,附近居民不可能没有反应,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奥利维亚看了帕托一眼,“你确认一下上午的报警电话,是否有开枪的情况。” 帕托手指灵活地展开调查,杰西也立刻积极地加入讨论。 “有没有可能是地铁?” “我是说从地面上经过的路段。我来纽约的第一个公寓就在地铁轨道的旁边,每次地铁经过就好像地震。” 啪啪,啪啪啪。 帕托敲打键盘的声响宛若架子鼓一般自带节奏,在谈话之中穿行,悄无声息就将气氛烘托了出来。 “没有,老大。” “没有,杰西。” 一前一后,帕托就给出两个回答。 “我是说,地铁和喷泉,又或者是地铁和码头,输入关键词,我们目前掌握的七个目标里没有符合二者的。” “包括附近公园在内。” 有些为难。 奥利维亚想了想,“火车呢?包括运输货物的类型。” 美国是典型车轮上的国家,汽车是普遍交通工具,人均汽车拥有数量高居全球榜首;相对应地,铁路运输系统则没有那么发达,从路线到班次都是如此。 但纽约稍稍特殊一点,当年是欧洲进入北美大陆的第一站,铁路交通就是率先建立起来的血管通道,宾夕法尼亚车站毫无疑问是北美最大的铁路枢纽。 所以,在纽约,不仅可以看到大量铁路,而且目前依旧在发挥重要作用,日常居住在郊区或者新泽西以及其他地区的上班族们,往往都是利用短途火车通勤。 啪啪啪。啪! 一阵操作过后,帕托猛地坐直身体。 “两个!” “喷泉或者海风,哥特式风格,铁轨。” “输入这些关键词之后的搜索结果,可以缩小到两个。” 众人,眼睛一亮,似乎已经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 现在再调出学校平面图,看看早晨的阳光是否能够穿透建筑物的阻挡洒落到校园之内,应该就能够寻找到相对应的目标。 视线,全部熙熙攘攘地聚集在帕托身上。 然而,柯克是一个例外。 “帕托,等等,第二个音轨,你可以再播放一次吗?” 刹那间,全场的视线如同锋利箭矢一般朝着柯克投射而去。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而后朝着帕托轻轻颌首示意表示同意。 帕托没有迟疑,一边播放音频,一边继续搜索学校平面图。 “再一遍。” “再一遍。” 柯克非常专注也非常投入,表情里流露出一抹凝重,悄无声息地,办公室的气氛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这是……” “洒水车?” “不不不,纽约没有洒水车,所以,这是……” 一个停顿,柯克和奥利维亚交换一个视线,眼睛深处流露出一抹光亮。 第255章 推翻重来 第256章 推翻重来 “……垃圾车!” 柯克和奥利维亚交换一个视线,短暂停顿后,两个人脑海里浮现出同一个词汇,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在纽约,垃圾处理一直是一个问题,严峻问题—— 成吨成吨的垃圾成为滋生老鼠和蟑螂的最佳温床,同时堆积如山的垃圾散发出难闻的恶臭,这也正在快速成为纽约城市形象的一大污点,并且还在越演越烈,等待天气再炎热一些,情况还会更加严重。 纽约,一座散发死亡气息的活城市,腐烂味道挥之不去,丝丝入扣地缠绕在衣服纤维的勾联之中,如果下雨的话,混杂下水道恶臭的味道更加糟糕;但如果天晴的话,腐烂的味道持续发酵又更加恶心。 就目前而言,市政厅的解决方案是,根据时间、根据区域安排回收垃圾的时间,垃圾车的频率也不同。 一旦错过,可能就要等明天了,如果是特殊种类的垃圾,一周只有一次机会,甚至需要等待下周才行。 所以,隔三差五就可以看到穿着睡衣睡裤追逐垃圾车的戏码上演,但绝对不是百老汇正在排练新剧目。 在第二个音轨里,除了铁轨声响之外,还有一种更加躁动更加强劲却又更加含糊的嗡嗡噪音挥之不去。 粗粗一听,纯粹就是音频的粗糙颗粒;但细细分辨却能够感受到明显特征,这种特征应该不是巧合—— 平稳。匀速。由远及近,稳定经过。 保持专注的话,是可以注意到音量的细微变化,但最最关键的部分则是间隔时间的停顿,即使是停顿也保持匀速,同时噪音的声响也继续保持稳定。 细节和细节的碰撞过后,脑海里也就浮现出了答案。 垃圾车! 帕托暂时没有来得及跟上节奏,而是快速完成了调查,键盘敲打的声音停下来,空气微微有些安静。 柯克看了帕托一眼,“全部都不契合?” 甚至不需要开口,从帕托局促不安难掩失望的表情就可以判断出来,刚刚的搜查结果无法令人满意。 帕托有些沮丧,“两所学校的位置都比较特别,根据四周高楼大厦的位置来看,早晨九点以前,它们应该都沐浴不到太阳,不符合我们的推断。” 这也意味着,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要么,他们的判断是错误的,所以关键词错误,没有办法契合目标。 要么,他们遗漏了关键,这才导致目标全部不符合要求。 不仅是帕托,德莱尼、杰西他们也难以掩饰失望,兜兜转转一圈,事情还是没有进展,然而时间依旧在流逝。 奥利维亚还是足够冷静。 “帕托,将今天上午垃圾车的路线和时间表调出来,看看上午太阳出现的时间段,垃圾车出现的区域。” “然后……” 奥利维亚也稍稍有些犹豫。 “然后。铁轨。” 关键词缩小到两个,这也是他们从第二个音轨里提炼出来能够基本确定的部分,但如果这次还是错误,他们可能就需要对目前为止的全部判断进行重新审核。 甚至从新开始。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信息,试图重新整理清楚。 “……啪。” “两个。” 帕托给出一个意外答案,仅仅两个关键词的交叉搜索却成功缩小范围到两所学校上,这是一个惊喜。 “一所是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小学。” “一所则是斯普鲁斯小学。” “稍等一下。” “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小学就在威廉斯堡大桥的下面一些,距离东河的入海口不远,地铁一站路而已。而且,周围没有高楼大厦,视野完全开阔。” “斯普鲁斯小学则是……哦,它的街道对面有一个公园,托马斯-派恩公园,正门口就有一个喷泉,模仿古罗马风格建造。它的位置……也可以看到东边的日出。” “哦,上帝。” 关键词,一个接着一个契合起来,心跳无法控制地开始加速,那种感觉就好像漫长隧道尽头的黑暗终于看到曙光一般,世界开始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然后,笑容就停留在帕托嘴角慢慢地僵硬起来。 “建筑风格……” “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小学是非常普通也非常简洁的现代风,以白色和简单线条为基调,朴实无华。” “斯普鲁斯小学……这是,我不确定这是什么风格,这算是阿拉伯风格吗?” 二者都不是哥特风格。 呃—— 那种感觉,就好像突然有人掐住喉咙,一口气就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随时都可能爆炸。 所以,他们又重新回到原点?一切都必须推翻重来? 德莱尼骂了一句粗口。 杰西也是满脸慌乱,“可是,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关键词判断错误,比如,建筑风格不是哥特式,那个穹顶弧线的判断是错误的?” 奥利维亚轻轻颌首表示赞同,“当然,这是一种可能。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不确定哪个关键词错误,也不确定几个关键词错误,一切都需要推翻重来,我们什么都不确定,也无法确定。” 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们没有正确答案。 退一步来说,即使他们根据现有关键词推断出一个地点;他们也还是没有办法确定关键词是否正确、地点是否正确,到时候也还是需要推翻重来。 着实有些泄气。 即使奥利维亚也在所难免。 嘀嗒嘀嗒…… 时间依旧在流逝,一个转身,此时他们才意识到,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距离炸弹爆炸的时间已经缩短到六十分钟之内。 而他们却需要质疑前面推导出来的一切关键词? 该死! 与此同时,没有消息更新,nypd内部和电视新闻都没有,这也意味着,fbi那里也同样没有突破。 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道理,人人都知道,但真正意识到危机,却必须保持临危不乱,却是另一回事,事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一个深呼吸,奥利维亚还是重新打起精神,“冷静,我们现在不能慌。好,我们现在从头开始梳理所有线索,把脑海里的所有偏见全部丢掉,以客观的心态去观察去分析,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慌张。” 沉稳,平静,言语之间能够感受到眼神里传递出来的信心,奥利维亚还是牢牢抓住了团队的重心。 然后,奥利维亚就给帕托一个眼神,帕托又重新开始播放视频。 “等等!” 第一遍播放还没有结束,耳边就传来柯克的声音,刹那间,所有视线全部熙熙攘攘地朝着柯克汇聚。 “斯普鲁斯小学,答案是斯普鲁斯小学。” 第256章 通力合作 第257章 通力合作 “斯普鲁斯小学,答案是斯普鲁斯小学!” 柯克抓住一个灵感,所有线索全部串联起来,刹那间就能够感受到整个办公室的所有视线聚焦过来。 德莱尼着实太意外,一句“什么”就脱口而出。 柯克简单解释了一句,“阿尔罕布拉宫。”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无法从这一个关键词里得到更多答案—— 西班牙的整体建筑风格,总体而言是一种融合阿拉伯风格与欧洲古典主义风格为一体的建筑形态,神秘内敛、沉稳厚重。 在西班牙的历史上,先后被罗马人、西哥特人、阿拉伯人等民族入侵,各种文化长时间的相互交融与碰撞,各类风格巧妙地借鉴融合,这也使得西班牙建筑不拘一格,进而衍生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在街道漫步,可以看见哥特式教堂、中世纪古典主义的市政厅,同时还可以看到罗曼风的修道院、现代新艺术抽象派的博物馆,这些建筑极为丰富地展现西班牙绚烂多彩的文化,和欧洲其他国家区分开来。 后来,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西班牙、葡萄牙、英国、法国等等国家开始在北美大陆疯狂地开拓疆土,纽约、波士顿、费城等等东岸城市成为他们踏上美洲的门户,这些城市的建筑也留下诸多鲜明特色。 其中,纽约最为明显。 尽管上城区已经成为精英阶层的贵族领域,中城区则是中产阶级以及商业文化全面开花的舒适领域;但下城区依旧维持三百年来的最初传承文化。 从街道布置就能够看出来,上城区和中城区都是棋盘格,纵横交错、整整齐齐;但下城区依旧是一团乱象,奇奇怪怪的巷子不按规律地摆放,宛若涂鸦一般充满自由想象力,同样,建筑风格也是如此。 在这里,依旧保留着大量千奇百怪的欧洲建筑风格,严格来说,下城区不像美国,保留了欧洲的风味,偶尔像巴黎、偶尔像伦敦、偶尔像阿姆斯特丹,不同色彩的碰撞也让这里成为孕育艺术的摇篮。 斯普鲁斯小学,就位于下城区。 从表面来看,带有鲜明的阿拉伯风格,但事实上,纽约市内的阿拉伯风格建筑寥寥无几,甚至没有一个成熟的阿拉伯社区,所以,这应该是一栋西班牙建筑,杂糅不同风格传承西班牙历史的建筑。 但现在,柯克已经没有时间再详细解释—— 分秒必争。 柯克直接看向奥利维亚,以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抛出一个答案。 “阿尔罕布拉宫,位于西班牙南部的格拉纳达,这是中世纪摩尔人统治西班牙时期建立的格拉纳达王国宫殿,不仅具有典型的阿拉伯风格,同时还融入大量欧洲建筑风格。” “其中桃金娘宫院就以雕刻有星状彩色天花板和拱形窗户而着称。” 奥利维亚眼睛微微一亮。 尽管她对建筑风格一无所知,完全听不懂柯克的话语,但这并不妨碍她捕捉到关键词,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然而。 现在的重点在于—— 她应该相信柯克的判断吗? 又或者换一个角度说,她应该相信他们的判断吗? 毕竟,就在三秒前,他们对自己的所有判断都产生质疑。 也许,他们对视频的分析确实出现偏差,导致关键词错误,后续的推导和判断也全部都偏离的轨道? 现在的话,一旦做出判断做出决定,他们就再也没有挽回余地了。 电光火石之间,种种思绪在奥利维亚的脑海里涌动,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就已经重新找回坚定。 “斯普鲁斯小学。” “现在。全员出动。” 当机立断。 杀伐果决。 总调查司三组的成员们也没有再婆婆妈妈地磨蹭,第一时间站立起来,装备配枪,雷厉风行地出动。 “警督。”柯克呼唤了一句。 奥利维亚还以为柯克担心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她眼神坚定地看向柯克,“你做得很好,如果出事的话,我一力承担。” 柯克眼底流露出了一抹笑容,“警督抬举我了,如果真的出事,我一个小小顾问,即使愿意承担责任,估计也份量不够。我想说的是,fbi的尾巴。” “我们的动静如此大,想要瞒着fbi,估计有难度。” “但如果fbi知道了,他们肯定会顺势接手,根本就不会给我们插手的机会。” 然后—— 如果事情一切顺利,解除炸弹威胁,那功劳就是fbi的。 如果事情出现偏差,fbi一甩手就可以责备nypd不服从命令一意孤行酿就惨剧。 奥利维亚一下就明白过来,她非常清楚地知道fbi的行事作风。 不由地,一口气就堵在胸口,如此危机如此困境之下,他们还需要担心执法权的归属、担心队友的分歧。 但认真想想,也不意外。 “换作是我,捅破天之后,我的第一反应也是甩锅。如果可以牺牲fbi的话,为什么要牺牲我们nypd呢?” 奥利维亚满脸淡定,仿佛全然不在意自己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随后,奥利维亚抬起视线看了柯克一眼。 “这事情,确实棘手,但是看你这表情,怎么,你脑子里又在构思什么坏主意?” 柯克瞪圆眼睛,流露出无辜的表情,“在警督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奥利维亚,“难道不是吗?当初在医院里,短短一个照面,你就想着怎么利用我破案,抬手就挖了一个坑,着实让人跟不上。” 柯克露出一个笑容,满脸谦虚,“应该说,我提出了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提案,最后我们携手实现双赢。” 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细细打量了柯克一眼,“你这样子,有点华尔街之狼的风采了。” 柯克,“谢谢夸奖。” 这一来一往之间,奥利维亚的眉宇稍稍放松了些许。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既然fbi是吸血的跳蚤,怎么甩都甩不掉,即使我们想出办法把他们甩掉,他们也可以抬出一堆理由搪塞。” “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功劳就算了,还要背负破坏计划不守纪律的帽子。” “那不如我们好好利用一下fbi这张牌,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则在后面乘风破浪。” 奥利维亚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怎么利用?” 柯克连连摇头,满脸都是真诚,“利用?这怎么能说是利用呢,执法机构之间的合作,能算利用吗?” 尽管不合时宜,但奥利维亚嘴角的笑容还是轻轻上扬起来。 …… “叩。叩。” 敲打车窗的声音传来,正在剪指甲的卢卡斯被狠狠吓了一跳,一个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笑脸。 “上午好,卢卡斯探员。” 第257章 风平浪静 第258章 风平浪静 “这件事,我们现在也只是得到一些匿名线索而已,需要前往现场确认,但真实性暂时没有保障。” “你也知道,fbi现在需要处理大量信息,从数不胜数的信息里识别真假,眼前这条线索是虚假的话,白忙活一场是小事,惊动群众散布恐慌才是大事,我们需要谨慎。” “nypd和fbi一样,我们对这样的心情再清楚不过,假情报、假线索、假警报,浪费无数人力物力,许多事情都是因为这些虚假信息耽误侦破的最佳时机。” “所以,我们准备先过去探查一下,但我们不能单独行动,毕竟这是fbi的行动,我们需要你来主导。” “等待确认之后,如果确实有情况,你也可以第一时间通知fbi。” 絮絮叨叨,洋洋洒洒。 卢卡斯看着眼前的柯克,思绪有些绕。 其实卢卡斯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和怀疑,总觉得有些忐忑不安,但看着眼前柯克如沐春风的笑容,非常具有说服力,不由心动。 可是。 可是…… 卢卡斯迟迟没有开口,可以看出他的戒备和谨慎,但眼神里闪烁的光芒还是出卖了内心真实想法。 柯克故意停顿了一下,放任沉默的空气稍稍蔓延。 而后,再开口说道。 “当然,如果卢卡斯探员嫌弃这样的前线探查工作仅仅只是跑腿工作,近距离接触炸弹可能面临危险,那你通知fbi总部派遣另外一名探员过来和我们汇合前往现场探查也是可以的。” 前线。现场。探查。危险。 一系列关键词往外抛,然后卢卡斯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吞咽了一口唾沫。 “地点。” 脱口而出之后,卢卡斯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交代。 “这次行动,由fbi负责。” 柯克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状,但嘴巴上没有任何回应,垂眼看了副驾驶座一眼,“所以我们一起前往?” 这一举动,正合卢卡斯心意,他还担心柯克纯属胡诌,甩开自己单独行动;既然现在柯克愿意上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卢卡斯打开了车门。 柯克直接坐了进去,匆匆一扫。 “哦,昨晚你品尝了手工汉堡,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卢卡斯微微有些窘迫,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转移了话题,“地址。” “比科曼街戈登街,斯普鲁斯小学。”柯克也没有继续卖关子,“我们需要加速,距离炸弹引爆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你看过‘速度与激情’吗?现在就是发挥一下街头漂移实力的正确时刻了。” 轰。 轰轰轰。 油门,一下踩到底,卢卡斯的座驾就已经冲了出去。 至于其他人,兵分两路—— 在柯克前面,总调查司三组已经有人率先前往斯普鲁斯小学,进行前期准备,通知学校展开调查。 在柯克后面,一部分大部队等待押后出发,帕托和索菲则留在办公室里继续审核视频,看看是否能够寻找到其他线索,避免他们把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 没有倾巢出动的原因,瞒着卢卡斯行动是一方面,而避免打草惊蛇则是另一方面。 且不说他们无法确定斯普鲁斯小学就是目标,暂且就当作答案是肯定的,但他们也无法确定学校情况。 也许,犯罪团伙依旧留在学校;也许,犯罪团伙有一个内应在学校现在也依旧在学校,他们需要确保计划不会出错,即使fbi或者其他部门顺藤摸瓜地寻找到目标,他们也可以通过手动引爆来完成任务。 这,只是一个可能,但他们不能冒险。 所以,他们需要低调行事。 卢卡斯一路狂飙,在没有拉响警笛避免惊动路人的情况下,展现出高超的驾驶技术,真正上演了一把速度的快感,肾上腺素源源不断地迸发,以至于柯克也被吓了一跳—— 看来,卢卡斯平时应该被憋坏了,满腔热情却无处宣泄,今天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他就再也控制不住。 远远地,柯克就可以看到奥利维亚和德莱尼两个人进入学校大门的背影,卢卡斯这一路追了不少时间。 柯克全程紧靠椅背,一直到卢卡斯将车子停靠下来,心脏才回过神来开始剧烈跳动,他缓缓转头看向卢卡斯,满脸真诚地询问,“你看过一部法国电影‘的士速递’吗?” 卢卡斯一脸羞涩,就好像“变相怪杰”刚刚摘下面具一样。 柯克连续深呼吸两下,终于让濒临爆炸边缘的心脏重新找回节奏,“记住,我们就是前来观察异常情况的,尽可能避免惊动任何人。” 卢卡斯摩拳擦掌。 柯克推开车门,双脚重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踏实感,膝盖微微有些发软—— 那种感觉就好像:你以为自己乘坐拖拉机,结果却被塞进f1赛车里,而且,司机还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年轻人。 事情,和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但不管如何,他们还是顺利抵达目的地,脚底传来的踏实感让心绪慢慢稳定下来。 柯克利用调整呼吸的借口,稍稍拖延一下脚步,为奥利维亚的行动争取时间。 前面,奥利维亚和德莱尼已经率先进入学校,他们不准备暴露行踪,直奔目标,寻找那扇窗户的位置—— 哥特式风格、面向东面、早晨可以看到阳光。 而后,确认里面是否有炸弹。 如果有,再通知学校,准备后续事宜,如此一来,主动权就能够掌握在nypd手里,在fbi接管前控制局面。 后方,柯克也肩负着任务,不仅需要转移卢卡斯的注意力,同时也需要转移犯罪团伙的潜在监视。 如果犯罪团伙依旧潜伏在学校或者附近,柯克就需要尽可能降低他们的疑心;同时,掌握学校内部情况,为后续做铺垫做准备。 生活如戏,全靠演技。 柯克做出一副胃部翻滚的模样,深呼吸几口气,掩饰自己的动作,视线余光则在打量眼前的建筑。 顺着建筑的骨架和脉络细细望去,在视线所及之处,柯克就已经能够看到拱顶的轮廓,隐藏在华丽的建筑风格之中,正对方向赫然正是东河,前面就是一座公园,绿树成荫,但没有高耸入云的大楼。 校园里,一派祥和,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二上午,也许他们正在烦恼加减法数学题,又或者是水果单词集合,靠近学校大门一侧的教室窗口里可以看到一颗颗小毛头的轮廓,一个后脑勺也带着自己的性格。 “……你,确定吗,这里?”卢卡斯有些怀疑,眼前看起来着实太过平静。 第258章 学校访问 第259章 学校访问 “……你,确定吗,这里?” 看着眼前的学校,卢卡斯的声音里透露出些许迟疑,连带着跃跃欲试的脚步也稍稍平静下来些许。 柯克,“不,我不确定。” 卢卡斯:…… 柯克,“所以我们才需要前来确认,所以我们才需要谨慎行事。” 卢卡斯恍然大悟。 本来还有一些忐忑一些紧张,肾上腺素稍稍降温之后,大脑清醒些许,开始担心自己是否应该通知总部。 但现在眼前这一幕风平浪静的景象还是让卢卡斯打消疑虑,他最好确认一下,再决定是否告知上级。 耳边传来柯克的声音。 “走吧。我们需要保持低调。” 卢卡斯自己也没有察觉异常,就跟着柯克迈开了脚步,那和煦友善的话语没有带着发号施令的强势与果决,却在悄无声息之中指引方向,自然而然就产生一种归属感。 推开学校大门,没有停顿也没有张望,避免任何可疑行迹,一路前往校长室。 平静表面之下的紧绷,暗潮汹涌,反而更加凛冽。 不知不觉地,卢卡斯的心弦就慢慢紧绷起来,脑海里浮想联翩,所以,当年的那个九月十一日是否也是如此,一切风平浪静、一切波澜不惊,反反复复的日常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想到这里,心脏跳动就开始加速起来。 校长办公室里,一位带着金丝眼镜、脸上洋溢着和煦笑容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敞开怀抱表示热烈欢迎,甚至不需要柯克和卢卡斯开口,他就已经对号入座。 “福克斯-穆德(fox-mulder)先生?” “我是克雷格-米尔本(craig-milburn),本校校长,欢迎你们前来斯普鲁斯小学拜访,希望我们学校能够成为你们孩子的完美学习场所。” “相信我,我们是一所充满包容和活力、创意和灵感的学校,向不同文化不同色彩不同族群敞开怀抱。” 卢卡斯:……? 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所以,这是杰西的恶作剧? 在出发前,柯克委托杰西给斯普鲁斯小学打一个电话预约一次会面,为他们的拜访寻找一个正式理由。 但现在看来,杰西应该躲在电话后面偷笑吧? 福克斯-穆德! 没有想到,杰西居然是“x档案”的影迷,居然想出这样一个名字,难道她就不担心眼前的校长识破吗? 至于其他…… 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容,主动伸出右手回应了眼前的热情欢迎,“米尔本老师,非常感谢你的款待。” “这位是我的弟弟沃尔特,刚刚我的弟媳妇黛娜应该已经来电说明情况了吧?” “本来黛娜是准备亲自过来的,但是可怜的小米彻出了水痘,她现在在家里陪伴小家伙,她担心沃尔特可能照顾不到方方面面,于是委托我帮忙。” 短短三言两语,信息量巨大,轻描淡写化解困境。 然后就可以看到眼前这位校长的表情经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从尴尬到意外再到羞愧最后则是恍然,又重新找回了笑容。 “当然。当然当然,照顾生病的小家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米彻-穆德,今年几岁了?” 克雷格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带领着两兄弟离开办公室,进入学校走廊,准备做一个简单的参观。 卢卡斯:??? 思路完全跟不上,怎……怎么回事来着? 却也已经没有时间细细思索,懵懵懂懂地就跟了上去,看着柯克和校长认真交谈的专注,他马上就意识到—— 柯克在打掩护,那就必须由他来寻找蛛丝马迹。 现在就是展示fbi匡蒂科训练成果的最好时机了。 卢卡斯收拾思绪,开始回顾电台新闻里透露出来的细节,关于炸弹的信息,另外还有学校里的可疑情况,刹那间就好像回到匡蒂科考试的时候。 前方,克雷格和柯克边走边谈,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克雷格在说话,但柯克就是具备这样一种能力,见缝插针地回应一句话却能够让对方感觉这是你来我往的对话,忍不住絮絮叨叨地继续下去。 后方,卢卡斯细细地打量学校空间里的每个角落。 突然。 柯克停下了脚步,卢卡斯差一点就要直接撞上去,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专心寻找可疑线索,全然不知道柯克和克雷格到底在交谈一些什么—— 作为孩子爸爸,虽然是喜当爹,但也太不负责了。 卢卡斯掩饰一下自己的生涩,顺着柯克和克雷格的视线望进去,里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课堂,一名螺丝卷发的黑人老师正在上数学课,黑板上写着两位数加减法。 没有什么特别的。 “……汤森德老师上个月请了产假,奎迪老师是临时前来代课的,但他很快就征服了我们的孩子,他的数学课是现在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一堂课,甚至已经有家长前来询问是否能够把孩子转过来。” “奎迪老师非常擅长寓教于乐,用日常生活的事情将数学融入其中,对孩子们来说就好像游戏一样。” 卢卡斯没有察觉出异样,但他还是附和地说了一句,“对孩子来说,一个像朋友一样的老师更容易引发他们的兴趣。” 克雷格轻轻点头,眼底也露出笑容,“这也是我们学校的一项重要核心理念,我们始终坚信……” “我们可以旁听一下吗?”非常突兀地,柯克打断了克雷格的话语。 克雷格有些意外,卢卡斯也有些意外。 但克雷格没有太惊讶,意外归意外,这确实学生父母了解学校的一种基本手段,反而能够看出来这位穆德的兴趣,“当然可以,这有什么问题。我们从后门进入,避免打断奎迪老师的课堂。” 克雷格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从教室前门走向后门。 就在他们准备进去的时候,走廊尽头出现一个身影匆匆而过,不断左右张望,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克雷格对着柯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多看了那个身影一眼,但终究没有出声呼唤,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身影经过之后又重新退了回来,沿着走廊方向,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迎面而来。 白人,中年,表情略显焦虑。 “抱歉,请问一下……三年级的斯科莉在哪儿上课,你们知道吗?” 克雷格微微一愣,一丝疑虑也完全打消,但他不记得三年级里有一个斯科莉,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 为了避免错误,克雷格没有提出来,而是指了指方向,“三年级在走廊尽头往右拐,请问你是斯科莉的家长吗?” 斯科莉(scully),很好,“x档案”的另外一个角色出现了。 柯克看了眼前的德莱尼一眼。 德莱尼非常老道也非常小心,全然没有看向柯克,询问克雷格那就注视克雷格,视线没有四处乱飘。 但信息还是顺利传达到:穆德和斯科莉,“x档案”的男女主角,这也就意味着对接成功。 看来,奥利维亚应该已经找到目标—— 炸弹,就在这里。 第259章 代课老师 第260章 代课老师 炸弹,找到了。 ——这是好事,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这也就意味着,敌人的杀手锏已经暴露,反而是敌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暴露,这能为他们争取些许优势,奠定彻底扭转局势的基础。 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按照正常程度,他们需要疏散现场民众以及周围居民,后续情况则交给拆弹专家。 但现在,事情还有一些棘手。 打草惊蛇。 敌人依旧隐藏在暗处,他们暂时无从得知敌人的具体位置,也无从得知敌人是否正在暗中观察他们。 一旦他们轻举妄动,反而可能将那群疯子逼上梁山。 现在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不制造混乱和意外的情况下,将小学里面的学生以及教职工全部撤离现场。 值得庆幸的是,距离炸弹自动引爆还有一段时间,留给他们足够的操作时间,还可以进行一番布局。 而且,拆弹部队出动也需要一些时间,奥利维亚应该已经发出通知了,尽管没有交流,但他们需要一番配合。 柯克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时间,然后设置了一个倒计时提醒—— 二十六分钟,“26:00”。 嘀嗒嘀嗒嘀嗒,看着秒钟的数字快速走动起来,无形的紧迫感就这样扑面而来。 柯克又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视线,在德莱尼身上停顿一下,而后展露一个笑容,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校长先生,请?我还是希望旁听一下这位老师的数学课。” “对了,这位老师叫做什么名字来着?” 克雷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柯克,“达米安-奎迪(damien-creed),你不是第一个询问这位数学老师名字的家长。” 德莱尼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柯克,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还准备继续旁听? 难道柯克没有听懂他们的暗号? 果然,这位顾问和他们不熟悉,所以不知道他们总调查司三组的默契。 但看着柯克旁边的卢卡斯和克雷格,德莱尼试图再提醒一番,也不好开口,他们一行三人就已经进入教室,这让德莱尼有些郁闷。 一个转身,终究还是迈开脚步,重新和奥利维亚回合。 “老大,我觉得他可能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德莱尼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忧,毕竟,现在是非常重要的时刻,有话明说。 奥利维亚刚刚已经上报情况,nypd的后续支援以及拆弹部队马上出动,他们三组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听到德莱尼的话语,奥利维亚眉宇就微蹙起来,“什么意思?” “他说,他还是希望旁听一位老师的数学课。”德莱尼也觉得有些异常,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奥利维亚认真想了想,“还有呢?” 德莱尼摇摇头,“没有了,这就是全部,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直接交流,这番话语他是对校长说的。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可能现在也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发现了目标。” 奥利维亚不相信,“他没有再说其他的了?任何事情。” 德莱尼耸了耸肩,满脸无奈,仿佛在说,他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是我能掌控的,“他就是说准备旁听数学课,然后询问了一下校长那位老师的名字,校长还说,这位数学老师非常热门。” 奥利维亚一下就抓住了关键,“名字。” 德莱尼,“什么?” 奥利维亚,“那位数学老师的名字。那家伙,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相信我,你知道的他知道,你不知道的他也知道。” 德莱尼有些慌,云里雾里,也不明白奥利维亚的意思,但还是认真回想了一下,“奎迪,达米安-奎迪。” 奥利维亚点点头,“马上让索菲调查这个人的背景,柯克应该是怀疑,这个人就是他们在学校的内应。” …… 这厢,教室里,达米安-奎迪则正在朝着柯克一行人迈进。 达米安布置了一个课堂活动,孩子们熙熙攘攘地聚集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展开讨论,他则顺利脱身。 “校长先生。”达米安展露一个笑容,宛若好客的主人。 但如果细细观察就可以注意到达米安的微微紧绷,说话对象是克雷格,但视线已经悄然看向卢卡斯—— 不是柯克,而是卢卡斯。 白衬衫黑西装的装扮,尽管今晚盯梢了整整一夜,以至于凌乱邋遢,头发和脸颊还冒出一层油脂,但整个人依旧带着初出茅庐的拘谨和正经,不经意间就能够嗅出执法人员的刻板和警惕,无法掩饰。 柯克则不同,虽然柯克也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但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慵懒和随性,有种浑然天成的独特气质,一时之间很难判断职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和执法人员、华尔街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达米安一下就注意到了卢卡斯。 其实,刚刚在教室门口,柯克就注意到达米安的紧绷。 从克雷格的描述来看,达米安是一位擅长和孩子相处的老师,不仅是寓教于乐而已,同时能够抓住孩子的心理,他的课堂应该充斥着轻松和欢快,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融洽感,孩子们能够放松下来。 然而,教室门口的匆匆一瞥,却能清晰感受到课堂里洋溢的疏离和紧绷,达米安和孩子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尽管达米安在尽力带动气氛,教室里可以听到一些笑声,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柯克有一个猜测。 美国的小学是一个老师教一个班,班主任需要教所有科目的课,一个学校有几个班,就有几个老师。 这也意味着,这些老师一分钟也无法离开自己的学生,不要说病假事假,即使只是一个小时的缺席,学生也将无人看管,此时就必须请代课老师。 在这里,代课老师分为两种。 一种是没有教师执照的,任何人只要大学毕业拿到学士学位,并且通过基本教育水平考试就可以担任代课老师,这种代课老师相当于保姆,他们不负责教课,只负责班主任离开的时候负责看管孩子。 一种则持有教师执照,负责上课、教学、批改作业、一对一补习等等,通常此类老师是学校申请官方补贴资助邀请而来,但因为不是正式职工所以不需要支付保险以及福利等等,可以降低学校成本。 此前,他们认为犯罪团伙选择小学作为攻击目标是来自fbi卧底的引导,为了完成fbi的利益计划。 但如果犯罪团伙内部就有一位代课老师,对纽约小学的情况了如指掌,并且列举出最适合的攻击目标呢? 第260章 如沐春风 第261章 如沐春风 肢体语言、面部表情,这些细节往往隐藏着大量真实信息。 此时,达米安下意识地观察卢卡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警惕,也间接证明了柯克刚刚在门外的观察是正确的。 达米安在观察卢卡斯,卢卡斯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尽管他理解柯克做戏做全套的敬业精神,但此时时间紧迫,难道他们不应该继续搜查学校其他区域吗? 克雷格则在尽职尽责地引荐介绍,而柯克则在观察教室。 每个人各自忙碌自己的,谁都顾不上谁,却偏偏全部聚集在这里相谈甚欢,反而有种微妙的融洽感。 一直到柯克打破平衡,“奎迪老师,你也喜欢采风吗?” 达米安微微一愣,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突然插话打断,也完全不知道采风的话题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柯克抬了抬下颌,示意了一下讲台旁边的三脚架。 达米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啊,对,我,呃,我喜欢摄影,所以,本来今天下课之后准备外出采风的。” 语无伦次,直冒冷汗。 尽管达米安全力掩饰自己的慌乱,但眼神和话语之间还是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来。 柯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难怪数学老师也能够和孩子们完美沟通,这份感性确实有些不一样,奎迪老师是一个适合纽约的人。” 嘴巴上称赞了一句,报以一个笑容,柯克也算是为达米安解围了。 达米安暗暗擦拭额头渗透出来的汗水,却还没有来得及喘息,一口气就这样被死死掐在了喉咙口。 柯克转头看向克雷格,满脸真诚,“目前,我们正在考虑几个不同可能,我们希望尽可能了解一下当前学校的状况,稍后,我们还会前往阿尔弗雷德-史密斯小学看看,但我对斯普鲁斯小学的印象非常好。” 开诚布公的姿态,让克雷格露出开怀的笑容,“我喜欢你的坦诚,穆德先生,我现在可以理解你的弟媳妇愿意把这份工作交给你的原因了。如果你想了解阿尔弗雷德-史密斯小学,这里就有一个现成人选。” “奎迪老师,在来我们学校之前,他就在阿尔弗雷德-史密斯小学代课。”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看向达米安,眼底流露出兴致勃勃的光彩。 这次,柯克并没有掩饰,落落大方地直视达米安;然而,达米安却显得有些木讷,嘴唇的血色慢慢消失。 下意识地,达米安就再次看了卢卡斯一眼—— 却没有想到,卢卡斯满脸困惑,全然没有捕捉到话语里的刀光剑影。 这表情让达米安愣了愣,这和他想象的情况不太一样,他匆匆看向柯克,挤出一个笑容,“我的上一份工作,就是在阿尔弗雷德-史密斯小学,对,那儿,不错,那儿非常不错,还有不少名人的孩子。”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名人?好莱坞名人,还是百老汇名人?” 亦或者是……中东地区高层的那种名人? 达米安的呼吸猛地停顿一下,可以明显察觉到表情的凝固,“我,我是说,一些富豪,对,一些富豪。” 柯克细细地将达米安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却没有再趁胜追击,反而是为他解围—— 狗急跳墙。 这可不是柯克希望看到的画面。 “哈,这里是纽约,有着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千万富翁是富人里面最穷的一群人’,所以我不确定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富翁还是穷人。” 一句话,气氛就完全放松下来。 就连达米安也跟着笑了起来,看向柯克的眼神,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倒是有些庆幸。 然而。 庆幸不过一秒,柯克又继续开口询问到,“校长先生,请问一下,学校的储藏室、工具间、操场角落等等都可能存在校园霸凌的可能,对此,学校是否有相对应的措施,比如安装监视器?我们是否可以前往检查一下……” 达米安,屏住呼吸—— “没有。” 不等克雷格开口,达米安就已经率先出口反对,因为太大声,以至于周围有些孩子都注意到了动静。 克雷格满脸错愕地看向达米安,不理解达米安的激动,但他还是解释道,“没有,我们没有这些设备。” 达米安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吃米,“我们尊重学生的隐私和自由。” 唯恐柯克他们现在就前往工具间检查一般。 克雷格也补充说明,“确实如此。但我理解你们的担忧,现在校园霸凌确实正在成为一个全新的课题,我们学校也一直在积极主动地面对,正如我前面所说,我们是一所包容而开明的学校,这是我们的理念……” 吧啦吧啦。 德里卡抓住机会,积极地推销他们的学校理念。 柯克的视线则悄悄观察达米安—— 他就好像惊弓之鸟一般,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完全紧绷起来,又要猜疑又要警惕,一个大脑根本不够用。 即使是思绪不在教室里的卢卡斯也注意到了达米安的异常,微微错愕之后,卢卡斯也开始警惕起来。 空气,微微有些紧绷。 达米安在猜忌卢卡斯,卢卡斯在猜忌达米安,但两个人都没有抓住重点,种种猜测和怀疑全部都偏离轨道,于是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一边警惕一边观察,一边思考一边试探。 本来,柯克想为卢卡斯开脱一下,避免达米安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结果误打误撞就提前做出动作。 但细细观察一番,很快就意识到两个人之间反而形成一种牵制。 这是他们扭转局面的最好时机—— 在好莱坞电影里,为了营造出紧张刺激感,炸弹总是在最后一秒解除危机,心惊肉跳到最后一刻。 至于现实生活里,就没有必要了,能够尽快解决问题自然最好,否则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手抖了怎么办? 不过,他们不能操之过急。 尽管达米安就在眼皮子底下,但如果犯罪团伙的那个智囊还留下后手呢? 比如,学校对面还潜伏着第二枚棋子,一旦出现意外状况或者可疑现象,他就引爆炸弹,顺手毁掉学校里的那枚棋子,杜绝后患。 他们不能保守,但同样不能冒险。 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而后。 柯克并没有偷偷摸摸掩饰自己的动作,反而是光明正大掏出手机,就好像看到工作方面的消息一般,对着克雷格、达米安分别露出一个笑容表示歉意,稍稍拉开半步距离,直接通过手机消息联系。 ——“21:36”,还有二十一分钟。 消息发送完毕后,柯克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又重新走了回去,再次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第261章 一气呵成 第262章 一气呵成 克雷格正在侃侃而谈,“……显然,这是一个难题,但斯普鲁斯小学最大的特点就在于,我们保持开放的态度,我们欢迎不同声音,同时也鼓励不同声音,我们相信,发出自己的声音就是最好的立场。” 达米安有些焦躁,他试图提醒克雷格,这一堂课就要结束,他还需要为课堂结尾,潜台词就是他们可以离开教室,但显然克雷格没有能够领会意思,在柯克鼓励的眼神里,洋洋洒洒的话语停不下来。 然后—— 哐。 一声巨响,从学校门口方向传来,达米安和卢卡斯两个人双双受到惊吓,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脑袋。 砰! 下一秒,一个喷泉的声音傲然盛开,哗啦啦的水声淹没而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呼喊。 “下雨啦!” 带着孩子的稚嫩和青涩,抑制不住的亢奋,雀跃地欢呼起来,然后旁边就有另外一个孩子嚷嚷起来。 “鲸鱼喷水!那不是下雨,而是鲸鱼喷水!” 哇! 教室里的孩子们发出一片惊呼,熙熙攘攘的讨论之中就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感叹,一个两个的注意力再也控制不住,纷纷全部看向外面。 场面,一片喧闹。 达米安和卢卡斯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不是爆炸,但幸好,所有人视线全部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条件反射动作,两个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也双双转头朝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学校门口,一辆银灰色车辆撞上消防栓,直接掀翻,水管爆裂,水柱就如同鲸鱼喷水一般直冲云霄。 纽约雾蒙蒙的天空几乎看不到阳光,但此时稀薄的光线隐隐约约洒落下来,漫天漫地的水珠就如同雨雾一般弥漫开来,斑斓的色彩覆盖大半个学校操场,欢快而雀跃的水声让血液也跟着一起沸腾起来。 孩子们的专注力就如同脱缰野马一般,拉也拉不回来。 达米安连忙收回视线,试图控制局面,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入手。 克雷格有些挂不住脸面,他试图辩解一番,“看来,是我们打扰课堂了,我们应该让奎迪老师回去工作……” 话语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刺耳洪亮的下课铃声淹没。 “铃!” 声音,划破云霄,宛若打开闸门准备泄洪的口令一般,洪水奔腾的轰鸣就已经在耳膜之上隐隐躁动。 然后。 走廊里清晰传来其他教室里的喧闹和嘈杂,欢声笑语瞬间就将走廊空间完全淹没,轰鸣在空气里激荡。 呼啦啦。 孩子们一窝蜂地往外冲,教学楼的大门口就是泄洪口,熙熙攘攘的身影纷纷展开双臂拥抱眼前的水雾,嘻嘻哈哈打闹的声响在水声之中宛若响铃一般摇摆,那种欢快那种喜悦那种幸福,语言难以描述。 柯克他们所处位置的教室里,蜂拥到窗户前面蠢蠢欲动的孩子们看到这一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一个。两个。三四个。 一转眼,教室就已经清空了大半,但还有小部分孩子依旧在看眼色,转头看向教室后面的达米安和克雷格。 特别是克雷格。 本来,柯克已经准备开口,招呼孩子们出去玩水,但自己的动作可能引起达米安的怀疑,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柯克的视线也跟着孩子们的视线一起看向克雷格,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玩味—— 刚刚看起来和蔼可亲、亲切友善的校长,看来平时在学生心目中应该非常有威胁,带着面具的老虎? 这是否意味着,克雷格刚刚所说的那些话语也全部都是场面话,不过是为了吸引生源的虚假广告? 显然,柯克是故意的,因为他需要克雷格的帮忙,清空教室。 克雷格能够察觉到柯克的眼神,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时半会难以分辨眼神里的意味但显然正在打量正在揣测,这让他有些慌,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镇定,展露一个笑容。 “去玩吧。” “下课了,你们就应该离开教室,好好玩耍一番。” 停顿一下。 “玩水咯!玩水时间!” 克雷格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做出一个驱赶的手势,让孩子们离开教室,而后又转头迎向柯克的打量。 “在斯普鲁斯,我们希望保留孩子们的天性。学习很重要,纪律也很重要,但属于孩子的时间也不能少。” 一转眼,教室里剩下的孩子也全部跑了出去,就连少数几个不愿意移动没有任何意向的孩子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迈开脚步,垂头丧气地默默离开,那郁闷的背影分明在说,“我根本就不想出去玩水好吗”。 但终究,教室还是清空下来。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看着孩子们一起玩耍,我也有些意动,我喜欢这样的活动。但是,孩子们的安全呢?” 克雷格听觉敏锐,一下就抓住关键,“老师们会负责。穆德先生,请放心,当孩子在学校读书的期间,他们的安全由学校负责,我们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并且也在实践这一点,奎迪老师,你说是吧?” 一边说着,克雷格一边朝着达米安挤眉弄眼—— 出去。 出去! 孩子们玩水,老师则必须负责保障孩子们的安全。 眼神还不够,克雷格干脆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穆德先生,不如我们也出去看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正中下怀。 柯克面上却不显,保持克制,礼貌地轻轻颌首,“如果校长先生邀请的话,那这派对还是值得参与一下。” 他们一行人也离开教室,走廊里依旧可以看到一些孩子姗姗来迟地追上去。 一个身影,正好从另外一个教室出来,嘴里正在欢快地嚷嚷着。 “谁愿意跟随桃乐丝一起寻找奥兹国呢?” 脚步才刚刚出来,后面呼啦啦地就出现一堆红气球,非常抢眼,不要说孩子了,就连柯克他们一行人也纷纷投去视线,然后就看到那个身影后面跟着一连串小尾巴,熙熙攘攘,一团热闹。 即使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因为迎面看到柯克等人而暂时停下脚步,这些小尾巴们也依旧在原地蹦蹦跳跳,试图触碰那一颗颗红气球,根本安静不下来。 杰西-维特微微一愣,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幕。 但是! 杰西看了柯克一眼,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些许鼓励的眼神,快速镇定心神,然后就重新蹦蹦跳跳起来。 “来来来,我们一起寻找奥兹国,一路上,没有脑子的稻草人、缺少心脏的铁皮人、胆小如鼠的狮子……” 一连串,一溜烟,就这样从柯克他们眼前呼啸而过,宛若子弹列车。 第262章 虎胆龙威 第263章 虎胆龙威 呼啦啦,呼啦啦…… 孩子们跟随着红气球的指引,一路蹦蹦跳跳地冲出去,平时总是略显紧绷正经的杰西,此时展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仿佛桃乐丝从“绿野仙踪”里出来一般,轻而易举就成为孩子们的拥簇。 柯克一行人也跟随孩子们的脚步一路前行。 学校正门口,一眼就可以看见德莱尼也正在帮忙维持秩序,胖乎乎的脸颊上挤出一个笑容,招呼着孩子们离开建筑物,但从表情和动作就能够看出来,他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啊! 啊……啊……啊! 各式各样的尖叫,并不是熙熙攘攘的一团,而是互相攀比地节节升高,甚至还现场表演一回三段高音,堪比魔音灌脑,尖锐的声响钻着耳膜打孔,对德莱尼来说,着实是一种折磨。 一个拐弯,豁然开朗。 学校操场熙熙攘攘的狂欢景象就在眼前铺陈开来,越过人群可以看见学校门口被撞倒的消防栓,水柱喷洒,如同浮出水面呼吸的鲸鱼,孩子们跳跃着欢呼着尽情踩水着。 那辆肇事银灰色车辆旁边,就可以看到温德尔略显狼狈钻出驾驶座的身影,不断打量四周,似乎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但浮夸油腻的表演应该是看多了“黑疯婆子”系列。 柯克稍稍落后两步,将全场景象收入眼底,然后就可以看见快速抵达现场的后续支援,至少六辆车,包括巡逻车和私家车,将进出的通道全部拦截,形成包围圈。 杰西牵着红气球进入操场,不确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一个转身,开始在四周寻找确认消息的身影。 柯克将自己隐藏在克雷格和达米安等人的后面,高高举起双手,示意外侧远端,并且用口型不断做到。 “出去(out)!” “出去!” 他们必须清空学校,确保任何潜在意外的可能。 杰西微微愣了愣,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拉着红气球,一路蹦蹦跳跳,并且对着温德尔以及周围便衣们做出口型和手势,将孩子们往学校外面指引。 柯克的脚步停下来,趁着卢卡斯他们没有注意的空档,转身就返回教室。 踏踏踏。 踏踏踏!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但他并不是准备前往拆炸弹,那些危险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士完成就好,他可不认为自己是约翰-麦卡伦(john-e);现在的脚步是为了确认另外一件事情。 砰。 柯克推开一间教室门,一眼就可以看到乖乖坐在位置上的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模样,身形瘦弱,应该比同龄人更弱小一些,单薄的肩膀似乎随时可能消散在风里。 即使整个学校一片喧闹,即使柯克推开大门的声音响亮,他也始终浑然忘我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嘿,小家伙。” 柯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15:27”,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该死。 尽管柯克非专业人士,但他也知道拆弹部队完成拆弹动作需要更多时间,现在着实不是磨磨蹭蹭的时候。 然而,柯克还是保持冷静。 越是慌乱时刻越是需要保持清醒。 他有两个选择,干脆地抱着孩子就转身离开教室,但可能惊动达米安;亦或者是冷静下来进行沟通。 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喜欢玩水,也不是所有孩子都外向活泼,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色彩,不能一概而论。 深呼吸一下,柯克就已经来到孩子旁边,瞥了一眼课桌。 他在画画。 画纸上是一个游乐园,正中央有三个人,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普通看到这样的画画就自然会联想,这应该是孩子的一家三口,但柯克没有着急判断。 最主要原因就是不符合心理侧写—— 一个幸福美满家庭出身的孩子,即使内向即使腼腆,却也不至于如此孤僻,柯克主动打招呼了也没有回应。 细细一看,果然就在游乐园门口之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只有拇指大小,和正中央三个人比较起来完全不起眼。 远远看过去,就好像局外人一般。 “这是你吗?” 柯克指了指游乐园门口外面的小人,开口询问道。 小男孩的动作猛地停下来,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你也想去游乐园吗?” 柯克继续保持耐心询问,小男孩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柯克内心轻叹一口气,但表面上还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正好,我准备出去游乐园,外面有喷泉有小丑有桃乐丝还有美国队长,但我一个人出去玩的话有些孤单,你愿意和陪我一起吗?” 如果这是心理咨询,柯克知道自己应该循序渐行,慢慢靠近,从细节入手,挖掘问题本质;但现在他没有时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眼前小男孩最直接的需求。 小男孩也想要出去玩耍,但没有朋友邀请也没有老师邀请,他自然就以为自己不受欢迎,于是待在原地,不敢离开。 尽管不知道小男孩家里什么情况,但在这幅画上,柯克看到了一个敏感脆弱的自我,不敢表达也害怕表达,也许那个渺小的自我已经伤痕累累。 果然。 柯克的话语让孩子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张消瘦的脸庞之上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就这样细细地认真地注视柯克眼睛里的神情,带着迟疑和否认。 柯克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害怕一个人去游乐园。” “嘘,这可是一个秘密。” 小男孩嘴角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脸颊微微泛红,那是一抹不健康的红晕,整个脸颊显得过度苍白。 再看看小男孩的身体,柯克猜测,他是不是身体不好。 “我是柯克。” 柯克友好地伸出右手,耐心地等待着眼前小男孩的回应。 小男孩看着柯克的右手,而后缓缓抬起视线打量柯克,似乎努力探寻柯克的眼神和表情,如同敏感的狐狸,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柯克没有着急,保持耐心,就这样坦然迎向小男孩眼神的打量。 砰。 就在此时,教室门再次打开。 “嘿,你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耳边炸裂。 柯克不为所动,依旧面带笑容地注视着小男孩。 小男孩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出现在教室里的身影,然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我是乔什。” 小男孩也握住了柯克的右手。 “乔什,他是谁?”那个声音已经过来,站在柯克身边。 柯克对着乔什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嘴型说道。 “给我一秒钟。” 而后,柯克站起来,转过身,眼前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士,穿着棉布格纹长裙,带着一副厚厚的玻璃瓶底眼镜,脸上清晰地写着严厉和刻板。 第263章 临阵逃脱 第264章 临阵逃脱 一个转身,笑容上扬,下意识地柯克还是保持警惕—— 如果来人也是犯罪团伙的一员呢? 不能责怪柯克警惕过头,主要还是因为这一滩事情着实太混乱也太仓促,他们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实际行动过程中多一个心眼。 如果这是一部好莱坞电影,那眼前普普通通美好的中年女性就应该是一个深藏不漏的顶尖杀手,趁着柯克放松警惕的关口,亲自确保任务的成功。 然后,柯克就要和女杀手展开殊死搏斗,最后在炸弹即将爆炸前一秒力挽狂澜地拯救学校拯救纽约,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永远不回头看爆炸,深藏功与名。 但幸运的是,这不是—— 上下打量一番,确定来人没有异常,反而是以一种怀疑的姿态审视着,柯克打开外套,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证件,展示在眼前这位女士的面前。 “nypd。” “我们怀疑学校处于危险状态,我们现在需要把所有学生和教职人员全部撤离现场,请配合工作。” 短短三言两语,柯克就说明了情况,反而是看到眼前女士满脸怀疑,微微一愣,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喜剧演员吧?” 柯克也不生气,跟着嘴角上扬,“我倒是希望这是喜剧,但稍稍不注意,现场可能就要成为悲剧了。我倒是不介意现在离开,反正我没有什么损失。” “但你呢?” 嘴角轻轻一抿,柯克展露出冷静之中的坦然和真诚,那带着些许嘲讽的话语就让女士微微愣住了。 柯克知道,对方意识到了情况,他也马上抓住机会。 “我们现在需要尽可能自然地撤离,避免犯罪分子看出端倪,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寻找教室里还没有离开的学生或者老师,任何人,让他们出去玩水。” 女士有些震惊,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柯克深呼吸一口气,他理解那种消息冲击过后的麻木和僵硬,一时之间很难感受到真实感。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但我们需要抓紧。” 啪。 柯克轻轻拍了拍女士的肩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士,稍稍放缓声音,通过语言和动作传递出力量。 “你可以的。” 女士似乎得到暗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而后就转身离开教室,开始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搜索过去。 柯克相信奥利维亚应该不会错过这件事,学校里还有其他nypd警探在忙碌,但他们需要抓紧时间。 重新转过头来,柯克就可以看到乔什的满脸好奇。 “魔术?”乔什眨巴眨巴眼睛。 柯克,“嘘。这也是秘密。” 乔什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此时再次看到柯克伸出的右手,他没有拒绝,而是一把握住柯克的手掌,跟随着柯克的指引离开教室。 回到走廊,那位女士沿着走廊往左边一路搜寻过去,柯克也就带着小不点往右边一路搜寻过去。 窗外,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嬉戏玩闹声响充满生机。 室内,渐渐清空的教室和走廊弥漫一种荒芜冷冽,似乎可以捕捉到炸弹倒计时的声响在耳边涌动—— 嘀嗒。嘀嗒。嘀嗒。 转眼,脚步又重新回到学校门口,柯克低头看着乔什,他有些跃跃欲试却又迈不开脚步,拘谨地站在门口。 柯克还以为他害羞,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表示鼓励。 却不想,刚刚走下台阶的克雷格又重新走了回来,“穆德先生,我刚刚还和沃尔特讨论你去哪儿了。” “诶?乔什,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没有关系吗?” 克雷格又重新看向柯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乔什不能剧烈运动,也需要避免可能感冒的场合,他的免疫力系统不好。” 尽管隐晦,但柯克一下就明白了。 不需要低头,柯克右手里的那只小手无力地耷拉下来,那种无奈和苦涩的重量就这样清晰传达过来。 柯克想起了内特。 内特总是悄悄地将自己的需求和愿望全部隐藏起来,扮演一个乖巧弟弟的角色,只是不想增添麻烦。 除了漫画之外,内特从来没有向柯克要求过任何东西,自父母去世之后,他们两兄弟就这样一路扶持而来。 柯克悄悄握紧乔什的小手,以这样的方式表示安慰,大手包裹着小手,同时对克雷格展露一个笑容。 “我们就站在这里看看,毕竟,这样的画面着实太难得,即使是纽约,消防栓喷泉也没有那么常见。” 乔什的小手重新握紧柯克的右手,尽管微弱,却能够感受到力量。 柯克知道,他们必须离开,哪怕冒着淋雨的危险。 毕竟,和炸弹的危险比较起来,眼前这一幕着实简单多了,他们必须庆幸,这是水幕,而不是枪林弹雨。 克雷格本来想询问柯克,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有柯克和乔什是怎么认识的,但此时听到柯克的这句话。 克雷格也跟着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是呀。” “我也没有想到,消防栓喷泉居然可以成为游乐场。” “这样也挺好。” “今天nypd的到场速度着实太迅速了,甚至比消防局还快,也不知道谁拨打了911,他们估计就在附近,前后脚就已经抵达现场,我们也不用担心孩子的安危。” 说着说着,克雷格就连连感叹。 视线余光里就可以看到互相警惕互相较劲的达米安和卢卡斯又重新出现,达米安一下就注意到了克雷格的话语。 “nypd?” 柯克正想阻止克雷格,但克雷格还是嘴快。 “对呀,你没有看到吗?路障已经拉起来了,情况应该已经得到控制……” 话语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达米安就已经狠狠撞击卢卡斯一下。 卢卡斯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也注意到情况的变化,正准备压制达米安,结果还是达米安快了一步—— “fbi!” 卢卡斯才刚刚出声,肩膀就已经被达米安正面撞击,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般旋转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克雷格满脸错愕,“fbi?” 紧接着,达米安就已经撞击克雷格一下,身手矫健地朝着柯克蹿了过来—— 目标,乔什。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柯克也没有来得及阻止克雷格,反而被蓄势待发的达米安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糟糕! 注意到达米安的靠近,柯克一把就将乔什拉入怀抱里,小家伙就如同一片云朵般跌跌撞撞地撞到柯克的怀抱里。 柯克借着乔什进入怀抱里的冲撞力量后撤一步,险之又险地闪过达米安试图控制人质的右手。 但是! 下一秒,达米安就已经正面冲撞过来。 第264章 一击致命 第265章 一击致命 危险! 柯克的直觉才刚刚拉响警报,达米安就已经蹿了出来。 先是卢卡斯,而后是克雷格,连续冲撞连续变向,不仅敏捷而且强势,猛虎出闸的声势浩浩荡荡地扑面而来,在一团混乱之中,他就已经锁定乔什。 人质! 下意识地,柯克就拉着乔什往后跨了一步,惊险地错开达米安志在必得地一扑,但紧绷的心弦还没有来得及放松下来,紧接着就看到达米安眼睛里的杀气。 癫狂,凌厉,凶狠。 一个上步。 达米安顺着冲撞的势头如同蛮牛一般朝着乔什的后背冲了过来,如果乔什那单薄如同树叶一般的身子承受这一撞,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快,一切都太快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柯克将乔什卷入自己的怀抱里,身体顺势一转,稍稍侧身,下一秒就已经正面撞击在一起。 砰! 堪比车祸一般。 柯克的肩膀能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撞力量摧枯拉朽地扑面而来,全然没有自我保护的情况下根本站不稳脚跟,身体就已经朝着后方跌跌撞撞摔了出去。 砰! 左肩撞上墙壁。 一声闷哼,柯克能够感受到左右两侧肩膀传来不同疼痛,火辣辣的疼,僵硬的肌肉明显麻木起来。 细细的、密密的疼痛如同绣花针一般在毛孔里微微颤抖。 草! 柯克牢牢地将乔什保护在怀抱里,根本来不及喊疼,视线余光就已经看到达米安一个借力急停急转,改变方向之后,朝着学校里面的方向冲了出去。 不是门口,而是里面。 不管达米安是试图引爆炸弹,还是试图从后门逃生,他都已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接下来就必须正面胜负了。 但问题在于,学校还没有完全撤退,不要说教室里那位女士了,柯克自己也还在门口,没有来得及离开。 他们需要时间。 柯克单手抱着乔什,只是下意识对着孩子喊了一句,“抱紧。” 乔什将脑袋埋在柯克的肩窝里,双手牢牢抱住柯克的脖子,就好像一个挂件,但柯克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照顾这些,启动速度稍稍慢一些,眼看着达米安已经完成加速,越跑越快。 视线快速搜索了一番,顺着达米安逃跑的方向看过去。 当机立断! 一个大跨步上前,从楼梯口旁边的篮筐里捞出一枚篮球。 举手。 投掷。 发力。 篮球演变为铅球,狠狠丢出去。 嗖! 篮球化作一道光影,准确地、狠狠地、强力地命中达米安的后脑勺。 邦! 一声闷响。 达米安持续前冲的脚步遭遇力量推动,不仅没有停下,而且还持续加速,越跑越快,但问题就在于,上半身前倾的速度明显强于脚步,身体越来越前倾。 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眼看着脚步就已经要彻底失去平衡,然而,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求生本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利用核心能量支撑着身体狂奔。 咻。 一个身影从柯克身边蹿了出去,赫然是卢卡斯。 “fbi!” “站住!” 卢卡斯又郁闷又憋屈,全力冲刺,试图追上去。 风驰电掣! 卢卡斯整整慢了两拍却身轻如燕,还没有来得及眨眼就已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但就在此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身影出现,正好看到跌跌撞撞持续前扑的达米安,同时还有卢卡斯的呼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动作,一个下蹲一个绊马索。 伸腿一拦。 “啊……” 可以明显听到达米安的一声惨叫,然后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彻底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直接飞了出去。 绝对没有夸张,尽管没有电影里吊威亚飞得那么高,也依旧离开地面,如同小飞鼠一般蹿了起来。 然而,区别就在于,现实世界里地心引力的作用比想象中更大,再轻盈也终究还是无法像羽毛一般漂浮起来,身体似乎才刚刚腾空,紧接着就已经感受到地心引力作用,拉拽达米安的身体狠狠地下坠。 轰。 飞溅起一阵尘土,达米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汹涌而来的疼痛刹那间就掐灭了声音。 嗡。 脑袋一片轰鸣,全世界的声响似乎全部消失。 紧接着可以看到达米安左右翻滚了两下,张开嘴巴,无声地呐喊着,狰狞扭曲的脸孔都可以清晰感受到疼痛。 旁边,奥利维亚的身影重新站立起来,走出拐角,满脸困惑地看了看飞奔而来的卢卡斯,又看了看满地打滚的达米安。 “警督,逮捕!” 柯克连忙扬声喊道。 奥利维亚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听到柯克的话语也没有询问,当机立断掏出手铐现场完成逮捕,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达米安。 卢卡斯,来迟一步。 卢卡斯有些紧张,吞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鼓起勇气挺直腰杆,“fbi办案,请问你是?” “nypd调查局总调查司三组奥利维亚-库珀警督,这里是nypd的犯罪现场,你是fbi什么部门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奥利维亚由内而外爆发出一股气势。 啊! 旁边达米安发出凄厉的尖叫,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那是因为刚刚摔倒的疼痛,还是因为奥利维亚直接扭断了他的胳膊。 卢卡斯不由紧张起来,“我,我是……” “姓名。职位。部门。说话说清楚!” “遵命,长官!” 卢卡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就已经进入军队模式,立正!抬头!挺胸!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训练模式。 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柯克就已经抱着乔什跟了上来,瞥了卢卡斯一眼,顺口说了一句。 “稍息。” 卢卡斯稀里糊涂地就稍息了,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些许,但依旧憋着一口气。 柯克没有理会卢卡斯,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面向公园一侧的矮墙。 墙面并不高,应该不到两米,下面还有垫脚的位置,对于成年人来说,翻墙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越过矮墙往外看,那就是一个小公园,视野一片开阔,越过前方的喷泉,逃跑路径就如同扇子一般敞开。 同时,抬头看向周围,学校面向东河的方向一马平川,尽管有一些建筑,但几乎没有超过三层的建筑;南北两侧也是如此,一侧是公园,一侧则是一座五层楼建筑,从地理位置来看并不适合高位监视。 非常非常可能,达米安就是唯一一位留在学校负责善后确保炸弹能够引爆的内应。 不过,达米安并没有准备同归于尽。 所以,事发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亡,按照计划的逃生路线。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 第265章 红点瞄准 第266章 红点瞄准 时间紧迫,柯克快速打量一下现场,立刻做出判断。 “这应该是他的逃生路线。” “从正常情况来判断,现场周围应该没有其他同伙潜伏。” “警督,那个炸弹是电话可以遥控提前引爆的吗?如果是的话,我们现在必须控制他,断绝他和其他人的联系,然后尽快撤离整个学校,剩下的事情交给拆弹部队。” 卢卡斯:??? 他们不是前来确认情况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进展到这一步了? “没时间了,一切必须快速。” 柯克再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10:10”,十分钟倒计时即将开始。 奥利维亚马上心领神会,“卢卡斯?我们应该合作,nypd和fbi,毕竟这是大事,我们先组织学校撤退,然后再通知总部前来处理,确保附近居民的安全。” 卢卡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遵命,长官!” 柯克马上对着卢卡斯说道,“教室里面应该还有一位老师在确认孩子们全部离开,你立刻进去里面通知她离开,然后我们撤退到警戒线之外点名。” 卢卡斯点点头,转身就冲进教学楼。 奥利维亚眉尾轻轻一样,“这浑身是劲的模样,看来应该刚刚离开匡蒂科没有多久。” 柯克轻轻抿了抿嘴,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全然没有危机解除的模样,眼前还有要事。 “警督。尽管我们暂时没有发出通知,但我相信fbi应该已经收到消息,nypd的一举一动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抵达现场也就是眨眼的事情。” “我想。” 停顿一下,柯克还是有些犹豫,但看着奥利维亚,最后还是开口了。 “他们会试图灭口。” 灭口? 奥利维亚的反应速度稍稍慢了半拍,顺着柯克的视线,眼神落在了达米安的身上—— 和格里芬一样,达米安也是“污点证人”,他知道fbi卧底的存在,自然而然也就成为fbi作茧自缚的证人之一。 毫无疑问,如果有机会的话,fbi会试图让他们闭嘴。 毕竟,这样的事情,任何一点点风声走漏的可能,对fbi的形象也是沉重打击,秘密只有在死人身上最为安全。 奥利维亚一下就明白过来,但是,她和柯克的位置稍稍不一样。 “我理解你的担心,但他们应该没有如此大胆。” “现在nypd已经控制局面,现场全部都是我们的人,学校现场还有如此多老师和孩子,众目睽睽之下,即使他们想要灭口,现在事情也已经脱离他们的掌控。” 其实,柯克想说的是,只要fbi愿意,他们一样可以制造意外—— 比如,现场可能出现一点骚乱,犯罪嫌疑人试图逃跑,某位fbi探员全身戒备,第一反应就是拔枪出击,一不小心误杀了犯罪嫌疑人。 如此一来,即使全场都是目击证人,他们也不会怀疑fbi的做法。 甚至不需要格杀当场,只需要犯罪嫌疑人受伤,在急救车护送前往医院的路上,犯罪嫌疑人遗憾没有能够“抢救”回来,这也是完全合理的说法。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在于,fbi不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自己布局的陷阱正在成为一个笑柄一个弱点一个摧毁自己的武器,他们没有理由乖乖地等着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显然,这不是fbi的作风。 作为一个局外人,柯克已经提醒了奥利维亚,这就已经足够。 于是,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 然而! 就在此时,柯克注意到达米安的身上出现一个正在游弋正在瞄准的红点,来自东南角。 不由脸色一变,下意识就紧紧抱着怀里的乔什,脚步就已经后撤进入走廊屋檐下,切断瞄准的视线。 同时,嘴里就已经呼喊出声。 “狙击手!” 奥利维亚不由一愣,一个回头就看到那颗红点,下一秒就被出离的愤怒吞噬,那张清冷的脸庞之上出现从来没有见过的怒火。 “草!” 狠狠咒骂一声,奥利维亚往前一扑,才刚刚站立起来摇摇晃晃如同不倒翁一般的达米安就再次被扑倒。 顺势一滚,奥利维亚就已经将达米安塞到墙角底下,利用矮树丛干扰狙击视野,越是愤怒就越是冷静。 “位置?” 柯克的脚步也没有停下,直接打开教室窗户,胸口挂着一只小考拉,身手敏捷地进入教室内侧躲避。 没有冒险探头,而是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切出去,扫描全场。 然后就可以看到那个瞄准红点的慌乱和失措,快速搜索周围,却已经丢失奥利维亚和达米安的位置。 “公园方向,两点位置。” 冷静,专注,细致,柯克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隐藏在公园方向的红点瞄准镜,隐藏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奥利维亚后背贴着墙面,掏出手机,拨打一个电话,一连串命令输出,那张脸庞之上出现了一抹凛冽。 下一秒,柯克就可以看见,奥利维亚一个转身,顺手捡起地面上的一块砖头,猛地一下就站立起来,朝着公园两点钟方向扫描了一下,抬手就将砖头朝着那个方向砸了过去。 砰! 紧接着,奥利维亚就对着两点钟方向怒吼,“草!草草草!你最好不要让我逮住,否则下次就不是砖头了。” 说完,奥利维亚身手敏捷地从腰际掏出配枪,对准两点钟方向的目标,开始瞄准。 那站姿、那眼神、那神态,绝对不像是开玩笑。 如果不是担心此时开枪可能就要功亏一篑,引起孩子们的骚乱,奥利维亚刚刚丢出去的就不是砖头了。 柯克从手机画面里看不到具体情况,只能够看到公园里面草丛和树木的一阵晃动,一个身影狼狈不堪地持续前滚翻。 “呵呵。”怀里传来一阵笑声。 柯克低头一看,那只小考拉满脸无忧无虑地看着手机屏幕,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缝,哧哧地笑了起来。 柯克嘴角的笑容也不由跟着上扬起来。 紧接着,教室门口就传来另外一个呼声,“柯克?” 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卢卡斯满脸错愕的表情。 柯克对着卢卡斯比划一个“ok”的手势,一边冲出教室,一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遮挡在考拉的小脑袋上面,严严实实地将小家伙保护起来,低头展露一个笑容,“怎么样,准备好了吗?我们一起玩水。” 小考拉牢牢地抱住柯克的脖子,看起来好像有些支撑不住了,柯克连忙用左手支撑住小家伙的屁股,交换一个视线,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就好像他们真的准备前往游乐场一般。 “一。二。三。” 小考拉一下没有忍住就再次欢快地笑了起来,然后,柯克就抱着小家伙冲了出去。 哗啦啦。 哗啦啦! 下雨了,玩水了。 第266章 收拾残局 第267章 收拾残局 呵呵。 哈哈。 嘻嘻。 种种笑声交织在耳边,欢声笑语洋溢着一种天真与纯粹,眼前的孩子们一个两个都已经里里外外湿透了,看起来就好像落汤鸡一般,但脸上的笑容却绽放着幸福和喜悦,无忧无虑地享受不要上课的时间。 乔什满脸羡慕地看着周围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绘声绘色地和小伙伴分享自己的玩水心得,一个比一个大声,眉宇之间洋溢着雀跃。 柯克揉了揉乔什的脑袋,小家伙愕然地抬起头来,然后就可以看到柯克嘴角的笑容勾勒出一个曼妙的弧度。 “先检查,后玩耍。” “你也可以加入他们,只是需要等一等,他们不会离开的。” 乔什目光明亮地看着柯克,细细地打量柯克的表情和眼神。 许多时候,大人们以为孩子不懂,他们不懂谎言、不懂成人世界的无奈、不懂现实生活的疲惫。 但其实,他们都懂。 就好像现在。 乔什认真看着柯克,他读懂了柯克眼睛里的真诚,他知道柯克没有说谎,笑容就悄悄爬上了眉梢。 救护车里的医务人员再次试图为乔什进行检查,乔什这次没有再抗拒,满脸乖巧,似乎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待遇,但眉宇之间的欢快和喜悦却如此真实,满怀期待地注视着眼前嘻嘻哈哈玩耍的小伙伴们。 “柯克?”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一个转头就可以看到杰西满脸紧张也抑制不住亢奋的汹涌,办公室和现场还是不太一样。 “老大,呃,正在发飙,我们不太确定是否应该告诉学校真相,并且通知家长,你有什么建议吗?” 顺着杰西的视线余光,柯克一眼就可以看见怒不可遏的奥利维亚,如同狮子一般对着电话怒吼着。 如此失态的奥利维亚,这还是第一次。 但柯克并不意外—— 犯罪嫌疑人的炸弹袭击没有成功,反而是自己的执法人员试图扣动扳机灭口,罔顾如此多孩子和老师的生命,这确实无法原谅。 更不要说,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就是fbi自己的愚蠢行动,结果nypd不仅需要善后还需要担心成为背锅侠。 如果奥利维亚不发威反击,fbi还真以为他们是一群小绵羊。 失态,在柯克看来,也是奥利维亚表现出来的一种姿态,未必就是真的情绪失控。 风声传来奥利维亚的只言片语,柯克认为她应该得到大卫-班克斯的真传。 视线,仅仅只是停顿片刻,柯克就对着杰西展露一个笑容。 “我给出建议,但后果不负的。我只是一个小顾问。” 杰西表情微微一僵,明显把柯克的玩笑当真了。 柯克哈哈笑出声来,但随即就收拾表情严肃起来,“真相,瞒不住了,我认为应该给学校一个交代,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我认为现在就需要通知家长,越快越好。” 柯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03:56”,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柯克将时间展示给杰西看。 “最好在这之前。不管炸弹是否可以成功拆除,我们都需要在新闻爆出来之前,抢先一步通知家长。” “你想象一下,自己的孩子在学校上课结果出现炸弹,死里逃生,然后你必须从电视新闻里看到消息,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如果不想留下后患,最好现在就通知所有家长。” 杰西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却也已经没有时间细细思考,转身就忙碌起来。 柯克回头看了一眼斯普鲁斯小学,而后来到隔壁一辆救护车,在满脸狼狈垂头丧气的达米安旁边坐了下来。 救护车旁边守护着两位制服巡警,避免达米安逃跑,柯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才顺利来到达米安身边。 达米安看起来就好像落水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唇瓣没有任何血色,脸颊手臂和膝盖全部都擦伤了。 注意到柯克的出现,达米安抬头看了柯克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紧紧地闭上嘴巴,扭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那满脸英勇就义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在说: 我是不会开口的,绝对!任何严刑逼供也没有用!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柯克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就在旁边鼓捣起来,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达米安心痒难耐,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转头看了过去,结果就看到柯克拿着一根能量棒塞进嘴巴里—— 目瞪口呆。 达米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大脑出现故障。 吧唧吧唧。 柯克咀嚼得非常认真,就好像这是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 达米安一阵气恼。 “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说的。” “哦。”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不会开口的,当我准备这样做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哦。” “你!你怎么这样!” “不然呢?你不是说你不会开口的嘛,我总不能强迫你的。” “……” 达米安一口气就堵塞在胸口,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深呼吸,闭嘴。 再次深呼吸,再次闭嘴。 耳边那吧唧吧唧的咀嚼声着实让达米安烦躁得不行,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 “我不期望着你理解,我也知道你们没有办法理解。但这叫做牺牲小我成就大业,你们理解不了,我把这个国家的未来放在首位,其实我在为你们战斗,但我就不奢求你的感谢了。” “谢谢哦。” 毫无预警地,柯克就丢了一句话出来,达米安直接愣住了,不由自主地看向柯克。 柯克正在撕第二根能量棒的包装纸,然后这一次,柯克主动开口了。 “让我猜测一下。” “你是单亲家庭,从小就在街头打滚,你卖过叶子、吃过牢饭,在街头巷尾打架是常事,因为经常迟到而被炒鱿鱼,你曾经就得过且过,不准备改变。” “一直到你的高中甜心时隔多年以后重新回到你的眼前,并且带着你的孩子,你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你试图改变,你试图努力,你试图重新回到生活轨道,你试图为你的孩子提供一个不一样的生活。” “但是,生活并不如意,对吧?” “你是代课老师,尽管你有才能,尽管你很努力,尽管你也能够和孩子们相处,在不同学校代课总是能够得到称赞,比起那些混吃混喝不负责任的老师来说,你付出了十倍二十倍的精力,收获了丰厚的回报。” “然而你就是没有办法得到一间学校的正式编制,你没有保险也无法安定,生活始终在不断漂泊。” “你开始好奇,也开始怀疑:为什么呢?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然后,‘流浪汉案’发生了,针对黑人的仇恨犯罪又开始了,忽然之间,你就意识到你们必须做一点什么。” “比如,炸掉一所小学。” 第267章 愚蠢代价 第268章 愚蠢代价 平平无奇的话语,波澜不惊,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攻击,就只是春风拂面的娓娓道来,却狠狠刺痛了达米安的伤口。 达米安的表情狰狞起来,“不,你不明白……” 柯克依旧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的确,我不明白。” 达米安噎住了,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 柯克轻轻挑了挑眉尾,继续说到。 “我不明白,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你为什么同意选择学校作为目标,他们没有错,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不明白,你们已经知道这件事就是一个陷阱,fbi试图将你们一网打尽,你们还是选择一意孤行。” “我还不明白,你们愿意牺牲一群无辜孩子的生命来成就伟业,却没有想过也许你们应该牺牲自己吗?” “到底是你们太愚蠢看不到真相,还是你们被仇恨蒙蔽双眼拒绝窥探真相,亦或者是……” 一个停顿,柯克拉长了尾音。 前半段的时候,达米安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试图反驳,脑海里汹涌的思绪源源不断地喷薄爆发着,但没有想到,柯克还有下文,于是话语就卡住,瞪圆眼睛一口气掐住喉咙。 然后,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他就在柯克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嘲讽。 “你们之中还有另外一个内奸,将你们出卖给fbi。” “否则,你想想,你们的计划如此缜密如此周全,我们又是如何识破的?” “我们抵达现场之后,又是如何在那么多老师以及职工之中锁定你的?” “就好像oj-辛普森(oj-simpson)一样,尽管他是黑人,但其实他用白人的方式赢得成功并且成为一个白人;然而最后,他又需要利用自己的黑人身份来逃脱谋杀的指控,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一点,再一点。 柯克的话语就这样摧毁达米安的所有壁垒,一拉一扯、一推一挡,所有心神就这样完全落入柯克的掌控。 达米安完全僵硬住,呆若木鸡,呆若木鸡,微微张开嘴巴,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绝望。 尽管达米安没有开口,却能够清晰感受到脑海里的惊涛骇浪。 然后,柯克就低头看了看手机。 “00:10”。 倒计时了。 柯克撞了撞达米安的肩膀,将手机屏幕示意给他看,然后一起看向斯普鲁斯小学,没有再继续开口。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们能做的应该做的都已经全部做完,剩下的事情则交给专业人士,还有命运。 十。九。八。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依旧在涌动,仿佛游乐园一般,无忧无虑的笑声让现场的混乱和紧绷显得有些荒谬。 七。六。五。 越来越多巡逻车抵达现场,身穿fbi蓝色制服外套的探员们也已经到达,奥利维亚第一个就迎了上去。 四。三。二。 忽然,纽约的天空就明亮起来,一缕阳光洒落下来,整个世界一片亮堂,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天堂一般。 一。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下来,非常非常短暂地凝滞,就好像“搏击俱乐部”的结尾一般,他们站在窗户前,静静等待着爆炸的来临,平静地坦然地等待一个结局,也许是世界末日,也许……是另一个开始。 不止是斯普鲁斯小学,整个纽约乃至于整个北美都摁下暂停键,所有人似乎都静下心来侧耳倾听。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一次爆炸,等待着一个句号,等待着一个命运的十字路口,等待着指引生命的钟声。 零。 空气里,一片安静。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晃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炸弹,解除。 哗! 欢呼声,全面轰动,甚至就连各大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都不能例外。 达米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呼吸完全被掐断。 一直到欢呼声响起,他低垂脑袋、耷拉肩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就好像被丢到陆地上的鱼儿一般。 而后,再次抬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斯普鲁斯小学,看着那根撞倒的消防栓,看着宛若童话故事里出现的鲸鱼喷泉,孩子们的欢笑声就是空气里涌动的唯一声响,他们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如此接近。 然后,达米安缓缓闭上眼睛。 “他们在维农街三十七号的地下室。那里有三个出口,除了前门和后门之外,还有一个侧门通往隔壁的干洗店。” “一共还有三个人。” 达米安没有停顿,将三个人的名字全部交代。 柯克轻轻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达米安的眼神有些迷茫,“真的吗?” 柯克迎向达米安的眼睛,“不算太晚。” 没有再停顿,柯克就站起来,快步走向奥利维亚,将暴跳如雷的奥利维亚拉开。 可以明显感觉到fbi探员们松一口气,对着柯克投来一个感激视线。 柯克报以一个笑容—— 如果他们知道柯克这一动作的背后意图,估计这些眼神就要演变为刀子了,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笑不出来。 “警督!” 奥利维亚听完柯克的简短报告后,看向柯克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脑海里不由就联想起阵亡将士纪念日的事情。 她有一个猜测。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所以,这就是电影里那些女人看向詹姆斯-邦德的眼神吗?” 奥利维亚眉宇轻轻一挑,“那你要不要体验一下现实生活里女人看向詹姆斯-邦德的眼神?” 一眨眼,眼神就清冷凛冽下来,宛若风刀子一般。 看着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的模样,奥利维亚嘴角微微一抽,“你,没有催眠他吧?” 从法律层面来说,通过催眠得到的证词是没有任何效应的。 不仅如此,而且还可能被犯罪嫌疑人反过来状告侵害人身权利。 和测谎仪一样,催眠也属于游走于法律灰色地带的一种侦查手段,就目前而言,执法机构都尽可能回避。 柯克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困惑,却没有正面回答奥利维亚,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警督,我们现在还没有进入审讯环节吧?” “等等,我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审讯犯人了吗?这算是升职吗?” 奥利维亚没有理会柯克话语里的打趣,意味深长地扫视柯克一眼,轻轻抬起下颌,“当然,审讯还没有开始。” 嘘。 奥利维亚将手指放在唇瓣上,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转身就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如果nypd想要掌握主动,他们就必须抓紧时间。 第268章 都市传说 第269章 都市传说 “请问一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闻里面安置了一枚c4,这是真的吗?” “现在情况如何,是否有人受伤?” “犯罪嫌疑人劫持一名孩童作为人质的消息是真的吗?” “nypd是如何第一时间抵达现场的?” “危机现在已经解除了吗?” “犯罪嫌疑人是否已经全部得到控制?” 熙熙攘攘,叽叽喳喳。 媒体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街道口围堵得水泄不通,闻风而至的记者已经将不同出口的通道全部包围。 毫无疑问,这是纽约又一起重大的公共安全危机,正值大选年,事件必然成为各方人士的热议焦点,媒体自然不应该错过,如同鲨鱼见血一般。 前一秒还略显安分的记者,看到斯普鲁斯小学方向有人出现,也不管来人是谁,刹那间就汹涌而上。 卡勒姆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不止是十四分局,中城区的分局分出三分之一警力前来支援下城区,其他人也全部出动忙碌起来。 越是这样的动荡时刻,就越是可能出现犯罪事件。 然后,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 “卡勒姆!” 卡勒姆条件反射地回头望过去,眼睛差点就蹦出来,三步做两步,一路小跑迎了上前。 “柯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帝,你看起来真的糟糕透了,你没有受伤吧?” “赫!” 絮絮叨叨说了两句话,卡勒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看看柯克、又看看后方不远处的斯普鲁斯小学,瞪大眼睛,无声地发出询问: 你?那儿?炸弹? 可以明显察觉到,卡勒姆的心脏狠狠地收缩起来。 柯克心底流过一丝暖意,轻轻拍了拍卡勒姆的肩膀。 “我很好。一切都很好。” “这身衣服,主要是和孩子们一起玩水打湿的。” 卡勒姆满脸认真,“柯克,虽然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这样的满嘴胡言,我全部相信的话才不正常。” “哈哈。”柯克直接欢快地笑出声来—— 老实说,柯克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危险、习惯了困境、习惯了在生死边缘狂舞的紧张刺激,。 但事实上,每次在鬼门关前面打转,也还是心有余悸。 一枚炸弹,一所小学。 任何一点失误一些偏差,结局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那种紧张和慌乱一直到危机解除之后才释放出来。 不由地,就有些脱力。 此时看到卡勒姆的熟悉面孔,一种亲切的温暖扑面而来,纷乱的心绪也就慢慢平复下来,混乱过后的空虚和后怕一点一点被慢慢填充。 生活的真实感,又重新回到身体里。 撕拉。 刚刚撕裂开一道裂缝的阴云转眼又飘散了开来,漫天金色洒落下来,持续阴雨天气数日的纽约似乎终于感受到阳光的温暖,空气隐隐翻涌了起来。 卡勒姆看着里里外外湿透的柯克,尽管柯克依旧保持笑容,但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是拉拽着肩膀。 “你今晚应该好好休息,否则就要感冒了。” “不然,你晚上过来吃饭吧。顺便把内特也喊过来,你们就没有必要自己折腾了。” “先别着急拒绝,正好,我妈妈一直想要发出正式邀请,感谢你上次对安娜的帮忙,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她肯定比我开心。” 絮絮叨叨地,卡勒姆就已经代替柯克做出了决定。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暖意,“不用担心,我不准备拒绝。正好,今晚就麻烦凯特妈妈烹饪一道大餐。” “怎么样,需要我带什么上门吗?” 卡勒姆也听出柯克的调侃,此时才有些拘谨起来,挠了挠头,但还是挺起胸膛,“还需要带什么,带着你的胃、还有内特就足够了。” “我的胃有四个,好吧,今晚就带一个上门拜访吧。”柯克满脸认真。 扑哧。 不等卡勒姆反应,旁边其他分局的巡警就纷纷哄笑起来,“维斯特伍德,你朋友是不是单口喜剧演员呀?” 柯克顺势就举起右手,笑容满面地打起了招呼,“欢迎前来喜剧俱乐部观看我的演出。” 哈! 一片哄笑。 当杰西出现的时候,看着眼前这一幕就有些无措,“柯克?” 柯克回头。 杰西提醒一句,“我们准备收队了,老大问你先回去警察广场一号,还是和swat组一起去现场?” 巡警们:…… 笑声,就这样被卡在喉咙里。 柯克却显得非常放松,“我回总部,swat组看到我这个业余人士,他们应该会头疼。” 卡勒姆他们,还有旁边熙熙攘攘的媒体记者们亲眼见证这一幕,一个两个都愣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就注视着柯克进入nypd的车辆里,在一群训练有素的团队包围下,准备离开现场。 一层又一层的密集人群,包括记者和警察全部都不例外,乖乖地让开一条通道,行注目礼,目送着车辆扬长而去,震撼与错愕、好奇与探究的视线如同潮水一般,跟随着车辆渐行渐远,却始终没有消散。 刷! 刷刷刷! 所有视线全部朝着卡勒姆投射过去,不需要声音就能够解读出眼神。 “维斯特伍德,刚刚那到底是谁?”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卡勒姆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难道这是什么秘密吗? “柯克-赫尔,你们不知道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终于! 从“流浪汉案”到“阵亡将士纪念日案”,口口相传的那个名字,现在终于对上号了,原来那就是主人公。 所以…… 今天的炸弹,也同样是柯克解决的吗? 嗡。 嗡嗡嗡。 媒体也好,巡警也罢,面面相觑之中就可以看到那些亢奋、好奇、探究、惊讶—— 原来,那就是柯克-赫尔! 原来,柯克-赫尔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而不是一个都市传说! 第一现场的事情已经落下帷幕,但案件并没有结束,准确来说,真正的重磅,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当柯克一行人返回警察广场一号的时候,浑身湿哒哒得狼狈异常,又冷又饿,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远远地,还在电梯口就可以听到办公室方向传来电视新闻报道的声音。 其实,从斯普鲁斯小学现场的媒体包围阵仗就能够看得出来了,毫无疑问,这就是今天纽约的最重磅新闻。 不止是纽约,整个北美范围的视线也全部朝着这里投射而来,没有媒体愿意错过,不仅实时进行滚动报道,而且直播新闻也在密切关注。 却不知道,fbi和nypd的龙争虎斗到底进展得如何。 一般来说,fbi占据绝对主动,他们几乎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在北美大陆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难怪他们敢于胆大包天地设计出这次特别行动。 但这次情况稍稍不同,fbi的把柄全部都在nypd这儿。 第269章 新闻报道 第270章 新闻报道 “……下面有请市长办公室的新闻联络官劳拉-兰德克urandecker)说明情况。” “目前我们依旧在消息汇总之中,稍后,fbi局长罗伯特-米勒(robert-mueller)将和nypd局长雷蒙德-凯利(raymond-kelly)、nyp的总调查司司长大卫-班克斯进行会面,市长先生也将加入他们的行列。” “而后他们将和奥观海总统召开视频会议,详细汇报今天的炸弹事件。” 办公室里,瑞凡在,索菲也在,但宽敞的空间却显得有些空旷和寂寞,与斯普鲁斯小学现场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经历一场浩劫归来的警探们一个两个都精疲力竭,没有人开口,仅仅从沉重拖沓的脚步就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疲惫,一个两个都是社畜。 或者椅子或者桌面,每个人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能坐就绝对不站,能躺就绝对不坐——但现在不能躺,于是坐着就成为最好的选择,生无可恋地看向电视屏幕。 “就目前而言,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但毫无疑问地,我们需要真心感谢nypd的积极配合和及时行动,也需要感谢fbi的全力配合与合作态度,感谢他们的杰出工作。” “他们于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探查到炸弹的安置地点,不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且逮捕一位犯罪嫌疑人,而后拆除炸弹,现场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伤亡。” “就在刚刚,swat组已经顺利逮捕另外三位犯罪嫌疑人,同样没有出现伤亡,也没有任何意外事故。” “我们可以说,这是一次重要胜利,在实际工作过程中,我们再次证明纽约是一座无比安全的城市。” 吧啦吧啦…… 全部都是废话,官方说辞,信息量无限接近于零。 显然,在内部达成意见统一前,对外消息将非常有限,特别是总统过问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了。 啪。 索菲关掉了电视,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小伙伴们,一个两个都是精疲力竭的状态,看起来都透支了。 说句客观的话,这不是他们的工作。 整个案件整个状况,和调查局无关,和总调查司也无关,但他们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地上阵,在自己的位置上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最后有惊无险地解决了案件。 这是好事。 希望事情能够到此为止。 索菲深呼吸了一下,看了瑞凡一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她知道分寸,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聪明并不见得总是好事。 “……恭喜,我们大家都完成了一项出色的工作!” 温德尔有些雀跃也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地说道,“如果你们想庆祝,我带了一瓶红酒,就在抽屉里……” 瑞凡眉宇微蹙,担忧和焦虑的情绪还是保持着紧绷,“庆祝?庆祝什么?庆祝纽约再次遭遇炸弹袭击吗?” 温德尔看了瑞凡一眼,“诺曼,你没有必要如此紧张,危机已经解除了。” 瑞凡也抬头看了温德尔一眼,话语已经涌到嘴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不由一阵烦躁。 特别是想到,现在还有一个格里芬被关在审讯室里,如同烫手山芋,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 索菲看了看瑞凡,尽管她还是不明白具体情况,但隐隐能够察觉到异常,非常机敏地插话缓解气氛。 “诺曼的意思是,炸弹已经解除,但今天趁机作案的犯罪分子应该不少,我们还是没有时间休息。” 完美! 索菲的一句话,温德尔顿时就嘟囔地抱怨了起来,“而且也没有加班费,呵呵。” 德莱尼看了看索菲,又看了看瑞凡,但他全然没有准备研究,心领神会地帮忙,“放心,这次警局里肯定有嘉奖,支票就别想了,但以后升职肯定快。” 瑞凡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憋屈又郁闷,这一切本来根本就不应该发生的,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烦躁,用力挠了挠头,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现在更是如同鸡窝一般。 环顾四周看了一圈,瑞凡就想着应该出去抽支烟,结果就看到小厅里的柯克—— 他没有掺合进来,悄无声息地自己一个人到了角落里,躺下。 看着那平稳的呼吸,就好像已经进入梦乡一般。 瑞凡不由一阵好笑,沉重的心情稍稍松懈些许。 想了想,瑞凡就来到柯克的身边,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开了一句玩笑。 “你看起来就像无家可归的家伙。” 柯克翻了一个身,“我以为‘警局是我家,人人都爱它’,所以,这句话现在不适用吗?” “哈。哈。我知道这是反话,你在嘲讽我们呢。” “唉,不行,看来吐槽水平下降,居然被识破了。”柯克轻轻摇了摇头,满脸遗憾,抬起眼睛用余光瞥了瑞凡一眼,“你看起来一团糟,你确定不需要抽支烟缓解一下吗?” 瑞凡摆弄着手里的烟盒,低垂眼睛,显得有些落寞,“我正在考虑戒烟。” “你应该。毕竟,你的银行账户可能就要赤字了。” “谢谢关心哦。”瑞凡白了一眼,又将烟盒塞回口袋里。 “比起戒烟,我觉得你先需要摆脱的是素食主义,你知道纽约的素食可以轻易吃掉你的工资单。” 柯克又吐槽了一句。 瑞凡却没有心思反驳,低垂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迟疑片刻,“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柯克眼睛轻轻一抬,他知道瑞凡话语暗示的事情,但是他们这些小虾米,又能改变多少事情呢? “接下来,案件依旧会发生,生活也依旧会继续,有人继续翻开生活的全新一页,但有些人则永远留在这个初夏里。” 瑞凡可以从那简单的话语里品味出一抹唏嘘和苦涩,他试图扬起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嘿,柯克,至少我们抓住了坏人。” 柯克,“是吗?是谁呢?” 瑞凡嘴角的笑容就这样微微停顿住,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茫然,空气再次陷入安静,沉默正在悄悄蔓延。 耳边传来其他人的交谈声。 “……啊,我现在不能下班吗?” “不能,今天才刚刚过了一半。” “一半?我还以为现在已经深夜十二点了。” “结果一转头,窗外还有太阳,哈哈,一不小心就以为自己穿越到阿拉斯加了,对吧?” “上帝!一整个上午都在忙这件事,我还需要前往法院申请搜查令来着。” 忙碌。平凡。日常。 尽管他们刚刚拯救了纽约,在电影里应该就是超级英雄,但现实生活里,他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柯克-赫尔。长官召唤。” “哪个长官?” “班克斯高级警监。” 第270章 雷厉风行 第271章 雷厉风行 “呃,啊,啊,赫,啊……” “进,进来。” 敲门过后,才刚刚推开一条门缝,里面就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以至于柯克的脚步不由稍稍停顿一下。 稍稍往里面探半颗后脑勺,如同顶着一颗菠萝,柯克开口询问到,“长官,你确定现在没有问题吗?其实,我可以稍后再过来的。” “没事没事,你直接进……嗝……来……你平时看起来也不像那么死板的人嘛,怎么,还担心这些?” 柯克推门进去,“其实,我这人很保守的。” 大卫-班克斯微微泛红的脸颊从电脑后面探出来,“哈,你不错,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大卫眼前那个笔记本电脑,属于格里芬。 大卫注意到柯克的视线余光,也没有避嫌,直接解释道,“你看过他的电脑吗?没有想到他这样一个极端人士,电脑里收集了那么多爱情动作片,帕托不是说他不用网络吗?那这些视频从哪里来的?” 那些哼哼唧唧的声音依旧在响动,大卫流露出满脸欣赏的表情,就好像正在卢浮宫欣赏世界名画一般。 柯克停顿一下,“你需要我介绍你几个网址吗?” 大卫没有开口,而是伸手到后背挠了挠,但隔着衣服似乎不过瘾,又伸进衣服里面,继续用力挠痒,完了之后,随手就在上衣外面擦了擦手,也没有多说什么,手脚麻利地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盖上笔记本电脑,往里面一装。 “啪。” 大卫顺手就笔记本电脑重新丢回桌子上。 “怎么样,我包装礼物的手法,还不错吧?” 礼物? 柯克一下就抓住了重点,然后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nypd和fbi的谈判应该已经结束,事情尘埃落定。 但认真想想,也并不意外。 毕竟,接下来他们需要和纽约市长会谈,紧接着还需要和总统视频会议,这就意味着,事情必须有定论。 简单来说,如果时间继续拖延,知道这件事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而且职位越来越高,利益牵扯也就越来越广泛,最后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纠缠,最后彻底离开他们的控制范围。 最直观的,他们越快达成协议就能够越快统一口径,再等等,市长就要知道了;再等等,州长乃至于总统就要知道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即使市长、州长、总统他们需要知道这件事,也可以从机密文件里得知,但明面上,他们都不能知道。 所以,重点就在于,nypd和fbi是否能够达成共识。 从眼前来看,他们完成了一次高效率的谈判。 不过,对柯克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只身前来,没有瑞凡也没有奥利维亚。 就只有他一个人。 原因,也没有那么复杂。 瑞凡和奥利维亚,他们都是“自己人”,执法系统里面的人物,但柯克不是。 所谓“顾问”,不过一个名头而已,从本质来说,柯克依旧是外人;更何况,这个顾问身份才两天罢了。 这也意味着,此时装疯卖傻也没用,恰恰相反,他需要展现自己的聪明。 “这份礼物,份量如此之重,看来,对方一定率先送了一份大礼,长官这才回馈如此珍贵的一份回礼。” 大卫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抬起那如同鱼泡一般肿起来的眼睛,那对绿豆几乎就要淹没在浮肿的眼皮里。 “我喜欢他们的礼物,相信我,你也会喜欢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价值千金。 看来,大卫还是将柯克当作nypd的一员,为他争取到了利益。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柯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否则,柯克并不认为大卫会正义凛然地保护他。 柯克表面风平浪静,事实上始终在细细观察大卫的表情,判断大卫话语的真假虚实。 大卫是一个难以捉摸的家伙,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话语,其实全部都是伪装,但重点就在这里,伪装背后的真相完全一团模糊,看不清楚。 至少,柯克现在还是看不清楚,他唯一的想法就是: 大卫确定不需要刷牙吗? 口臭警报。 那厢,大卫也同样如此,表面没有任何特别的,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柯克的回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按照自己的节奏,自说自话。 “稍后。” “我们会释放格里芬,因为他就是合法公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可以自由离开,我们只是邀请他配合调查。” “显然,他非常配合。” “现在,调查已经结束,我们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着他。在那之后,我们也不准备继续骚扰他。”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 所以,他们不担心格里芬乱说话吗? 毕竟,这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大卫似乎能够察觉到柯克眼神里的玩味,用舌尖剔了剔牙。 “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他是一个拥有独立自主能力的成年人,只要他愿意承担相对应的后果。” 平平无奇,但意味深长。 “nypd没有精力时时刻刻盯着他。毕竟,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nypd,大卫的话语强调了一下主语,那绿豆眼微微抬起来,瞥了柯克一眼,后面的话语才继续下去。 而后,没有停顿。 “你知道的,尽管我们顺利逮捕了所有犯罪嫌疑人,将整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但他们并不是全部。” “我们依旧需要保持警惕,他们的背后还有更庞大的组织,可能随时前来劫狱,可能策划另外一起袭击。” “这显然是一个挑战,但我们nypd不会惧怕任何挑战,我们始终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如果必要的话,我们会反击,强有力的反击。” 看起冠冕堂皇的话语里,信息量庞大。 柯克一下就心领神会—— 看来,他的猜测终究还是即将发生,那些犯罪嫌疑人应该走不到法庭审判的环节了。 但这不是全部,真正的重点,还在后面。 “当然,不仅是nypd,fbi也一直坚守岗位,兢兢业业。” “尽管这次他们没有在斯普鲁斯小学前线战斗,但其实一直和我们展开合作,两个部门展开密切协作共享信心,最后我们携手解除了一次危机。” “fbi还有联络官在我们这里,对吧?” 大卫漫不经心地看了柯克一眼,抛出一个问号。 柯克轻轻颌首,“对,卢卡斯-诺里探员。” 大卫的眉宇舒展开来,“对,诺里,就是诺里探员。我们完成了一次完美合作,nypd也需要感谢fbi的配合。” 不愧是老狐狸们,三言两语之间就能够感受到背后的刀光剑影,硝烟弥漫。 第271章 一盏明灯 第272章 一盏明灯 尽管柯克不在现场,没有亲眼目睹整个谈判过程,但从大卫的三言两语里就能够感受到那股张力。 显然,在这场角力之中,nypd牢牢掌握了主动权,难得一见地让fbi吃瘪了一回。 难怪大卫如此心情愉快。 不过,打人不打脸,大卫应该也会给fbi留一些情面。 “当然,事情还没有结束,后续工作将全部交给fbi。” “毕竟,那是他们的专业。” “根据调查,此次的犯罪嫌疑人和两个极端组织有关,fbi将继续追踪,连根拔起,确保城市的安全。” 漫不经心的话语一下就指明了后续发展的方向,显然,fbi不准备收手,尽管计划出现致命的偏差,差一点点就要铸成大错;但事已至此,fbi势必不能退缩,必须交出一些功绩,洗刷耻辱,挽回颜面。 柯克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藏拙,而是轻轻颌首,再次开口的时候,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后续工作已经展开,看来fbi也得到了有效线报,来自nypd?” 大卫轻轻颌首,用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孺子可教的光芒。 “当然。我们nypd非常愿意配合fbi的工作,我们一直都是忠诚的合作伙伴,fbi也尊重我们在这座城市的专业能力。” 全部都是屁话。 “目前,达米安-奎迪已经正式移交fbi,他愿意成为fbi的污点证人,协助fbi完成后续工作。” “同时,他的家人也将列入证人保护计划,他们将离开纽约,在另外一座城市开启全新生活。” 杀伐果决,雷厉风行—— 事情,到这里就已经完全清晰起来。 这次的栽跟头,fbi打碎牙全部往肚子里吞了下去,炸弹事件的功劳全部归属nypd,fbi彻底沦为陪衬。 但是相对应地,fbi从这里开始接手,将偏离轨道的计划重新拉回来,继续按照二把手的规划全力推进。 可以想象,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是腥风血雨,fbi在这里丢掉的颜面,后续就将成倍成倍地报复回来。 而且,从大卫的神态就能够看出来,这应该不是结束,后续还有惊喜。 fbi的作茧自缚,反而成就nypd的一项丰功伟绩,甚至可能在今年大选之中扮演出人意料的角色。 眼前这位胖乎乎脏兮兮的大卫,绝对不可小觑。 但是,柯克没有忘记另外一个人。 “此次行动,没有任何伤亡,对吧?” 大卫的鱼泡眼抬了抬,视线在柯克的身上短暂停顿片刻—— 那名卧底。 显然,fbi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有些事情就将成为机密,也许永远都没有被揭晓的一天。 如果官方报告里显示没有任何伤亡,这是一次大获全胜的行动,那么,那名卧底的存在就将被彻底抹杀,他的牺牲不会在任何地方以任何形式提及,他的家人永远都无法得到一个真相。 而且…… 柯克并不认为大卫会为那名卧底争取任何利益,毕竟他隶属于fbi,而不是nypd。 大卫低垂下眼睛,咂巴咂巴嘴巴。 “对,没有任何伤亡。” 在此时,生命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0”和“1”的区别,从来没有如此简单,也从来没有如此残忍。 一个停顿。 “对了,你知道吗?” “也就是在昨天,fbi在斯塔滕岛的一项行动里,一名探员为了制止一起恐怖袭击,壮烈牺牲。” “接下来,fbi将会以最高规格举行葬礼。” “在那一起行动里,nypd总调查司三组的奥利维亚-库珀警督以及专属顾问柯克-赫尔也扮演了关键角色。” “咕噜,咕噜咕噜。” 大卫的喉咙里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本来,柯克还在意外事情的走向,没有想到这位卧底并没有被意外,大卫又抓住机会敲诈了fbi一把;但思绪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就被大卫的声音打断了。 柯克不准备认真探查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卫满不在乎。 “看,我已经说过了,nypd和fbi一直就是亲密合作的好伙伴。” 笑。 大卫咧嘴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略微发黄带着烟渍茶渍以及夹着一丝肉碎的牙齿,对着柯克展露一个可怕的笑容。 “行,事情就到这里。” “我就是想和你谈谈心,分享一下今天的心得体会,既然说完,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呢。” “特快。” 大卫拎起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就好像准备出去丢垃圾一般,摇摇摆摆着肥胖笨重的屁股扭了出去,全然没有理会柯克,就这样把柯克丢在原地。 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可以看到大卫手里的垃圾袋,但柯克想,应该绝对没有人会对那个垃圾袋感兴趣。 所以,这算是另外一种层面的安全措施? 尽管大卫说,事情就到此为止,但柯克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远远没有结束。 纽约,依旧繁忙也依旧绚烂,劫后余生的短暂混乱过后,城市也就恢复了平静,全然没有特别异样—— 炸弹? 仅仅只是耳闻,没有看到画面,也没有真正引爆,甚至斯普鲁斯小学的孩子们还在玩水嬉戏来着。 没有真实感,没有冲击力,自然也就没有参与积极性。 短短数个小时后,社交网络就重新回复了平静,泰勒-斯威夫特(taylor-swift)疑似和康纳-肯尼迪(conor-kennedy)约会的重磅绯闻就轰轰烈烈地占据热搜,全网热议,浩浩荡荡的能量全面引爆。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当柯克回到家的时候,并没有立刻离开座驾返回公寓,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里,注视着窗外一盏一盏徐徐亮起的灯光,将孔雀蓝的夜幕支撑起来。 然而,赫尔兄弟的公寓依旧一团漆黑。 今晚内特估计也在忙碌,还没有下班。 不由地,柯克想起乔什那个小考拉,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身体是否健康,父母是否察觉到他的孤独和胆怯,今天的炸弹事件是否引起他们的注意。 还有其他孩子呢? 他们的父母又是如何向孩子们解释下午的临时放假呢?父母应该告诉孩子真相吗?亦或者是善意的谎言?又应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孩子远离那些伤害? 瑞凡说,至少他们抓住了坏人。 但真是如此吗? 车窗外,可以看到隔壁公寓楼里维斯特伍德家的灯光如此明亮又如此温暖,一团奶黄色的光晕散发出牛奶和黄油的香气,好像刚刚出炉的菠萝包,尽管听不到任何声响,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向往的气息。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柯克打开车门,朝着隔壁公寓楼迈开脚步。 潮湿的路面上,孤独的脚步声在轻轻回响。 第272章 真实兄妹 第273章 真实兄妹 “……停!停停停!不应该是这样的。” “啊,卡勒姆!” “我在尝试,嘿,我正在尝试。” “哦,耶稣基督,你怎么……” “我怎么了?你说呀,我怎么了?” “你怎么那么笨!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这样,这就行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困难的,我们已经在这里反复练习了一个世纪。” “卡勒姆,你说我笨?你居然说我笨?不知道是谁当初把舞伴的裙摆踩住,差一点点就要成为全校笑柄,至今还是我们学校的传奇。” “那是意外,意外!” “啦啦啦,我不听我不听,反正某人就是整个学校的传奇。笨出全新境界。” “安娜!” 叽叽喳喳,磕磕绊绊,隔着门板就可以感受到一阵喧闹。 但意外的是,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吵闹,反而透露出一种淡淡的温馨,闭上眼睛就能够感受到那股生命力在奶黄色光晕里汹涌—— 当然,还有牛肉炖锅的香气,浓郁的迷迭香带着些许香醇些许清甜在空气里弥漫,穿过门缝在整个走廊弥漫开来。 然后。 咿呀。 房间门打开,同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整个屋子都要被你们维斯特伍德拆了,我可不想再上门向邻居道歉。” 眼前是一位面带微笑的女士,看起来才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温柔的眉眼、浅浅的笑容、优雅的气质,甚至就连岁月遗留在眼角的痕迹也充满魅力,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卡勒姆、安娜两兄妹完全一样。 这位就是凯特-维斯特伍德(cate-westwood),卡勒姆的母亲,今晚小派对的女主人。 一转头,凯特就看到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柯克,嘴角的笑容就上扬起来,麻利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抱歉,真的抱歉,这显然不是我希望展示给客人的第一印象,满嘴骂骂咧咧的胡话。” 那带着淡淡暖意的温柔如同三月初春撕破寒冬阴寒洒落在指尖的第一缕阳光,酥麻的寒意缓缓疏散开来。 不由地,柯克嘴角就已经上扬了起来,“生日快乐,维斯特伍德夫人。” 凯特愣住了,眼睛和表情里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呼喊了一声,“卡勒姆?” 柯克轻轻摆了摆手,笑盈盈地解释道,“卡勒姆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推理出来的,其实我也有些犹豫,应该直接缺席,还是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上门蹭吃蹭喝,但我还是没有办法拒绝卡勒姆所说的牛肉炖锅,于是就带着一份小礼物前来了。” 观察,判断,推理,然后简单求证,对柯克来说并不困难,今天不是什么简单的日子,而是特别派对。 凯特看着柯克手里包装好的礼物,不由就捂住了胸口。 卡勒姆也走了过来,满脸委屈,“妈妈,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但柯克就是能够推理出来,我发誓。” “所以柯克才是名侦探呀。”安娜充满活力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凯特的眼睛隐隐闪动,“今天纽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想着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就不想庆祝……” “维斯特伍德夫人,正是因为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们更应该庆祝,好好把握当下的每一天。毕竟,现实生活里,我们所能够掌控的东西着实不多。”柯克打断了凯特的话语,报以一个笑容。 凯特嘴角的笑容轻轻绽放,带着些许拘谨和优雅,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把握当下,我们的确应该把握当下。来来来,进来,我们可不能一直把客人留在门口。” “内特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就让开位置,招呼着柯克进屋。 “检察官办公室还有事情需要忙碌,下班之后就会过来了,放心,他也不愿意错过维斯特伍德夫人亲手烹饪的大餐,卡勒姆已经不止一次炫耀了。” “哈,就不知道是否合你们胃口。” “维斯特伍德先生呢?” “我猜现在应该被卡在纽约的下班高峰期塞车现场,很有可能要晚到。” “没关系,就看他和内特谁更晚到了。” 凯特指引着柯克进入公寓,简短寒暄两句后,就将柯克交给卡勒姆,自己则再次进入厨房忙碌起来。 迷人的香气,弥漫着整个空间。 柯克喜欢这里。 并不是完全一尘不染的整洁,而是带着明显生活气息的整齐,有些地方略显凌乱,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日常生活的痕迹,轻而易举就可以描绘出一家四口在这里生活的轨迹。 空气里的烟火气息在奶黄色的光晕里涌动着,和餐厅不同、和外卖也不同,一种专属家常菜的味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却格外动人,城市外面的嘈杂与冷冽似乎就这样被阻隔在外,世界也跟着安静下来。 甚至就连那些拌嘴那些争吵也能够让嘴角轻轻上扬。 他和内特都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了。 不动声色地,柯克转头看向卡勒姆和安娜,“你们刚刚在忙碌什么,请继续。” 安娜有些羞涩也有些雀跃,露出腼腆的笑容。 卡勒姆满脸无语,“练习舞步。安娜最后还是答应了那个小子的邀请前往毕业舞会,但她对跳舞一无所知。” “什么叫做那个小子,他有名字。” “是是是,我知道他有名字,但我没有兴趣。” 才刚刚说了一句话而已,两兄妹就再次斗嘴起来,如此场景着实似曾相识。 “你们两个,如此失礼,也不怕客人笑话。”凯特有些无奈,尽管是呵斥,却依旧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 安娜朝着厨房方向辩解了一句,“妈,柯克才不是客人。” 柯克也跟着转头看过去,“不用担心,我和内特在家里也差不多。” 凯特轻轻摇了摇头,“柯克,没有必要理会他们,他们能够安静五分钟,我就要放烟花了。一个两个都还是孩子。” 柯克再次看向卡勒姆和安娜,“你们继续,继续,我可以为你们掌掌眼,看看安娜目前的学习成果。” 卡勒姆,“哪里有什么成果,还是在第一步原地踏步。” 安娜,“那是因为你不会教。” 两兄妹拌嘴归拌嘴,但还是开始行动起来,一边嘟囔一边踩着脚步—— 华尔兹。 最基本的慢三步圆舞曲。 其实,只要掌握舞蹈的基本框架,不追求高难度,如此舞步并不难学,短短十几分钟就可以速成。 但是…… 显然,柯克低估了挑战难度—— 才刚刚开始两步,安娜就“准确无误”地踩中卡勒姆的脚面,如此精准如此用力,很难不认为她是故意的。 柯克,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第273章 妙手回春 第274章 妙手回春 “……第一回合,安娜胜!” 柯克高高举起右手,如同主裁判一般,判断胜负—— “安娜踩中卡勒姆脚面足足十四次,险胜卡勒姆的十二次,在这次激烈的对决里,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看着柯克的满脸认真,卡勒姆和安娜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安娜瞪圆眼睛,嘟囔地辩解了一句,“那是因为他不会教。” 卡勒姆张开嘴巴,满脸写着:冤枉。 柯克再也没有忍住,放声大笑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安娜,你确定不是对手学校派来的杀手吗?毕业舞会上,凯文-霍根的脚被踩成猪蹄子,被迫缺席训练,下一场对决,对手学校可以轻松取胜。” 安娜的脸颊飞上两团红晕,“柯克!” 卡勒姆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结果被安娜看见,狠狠锤了手臂一拳,卡勒姆龇牙咧嘴就好像被卡车撞了一般,“行行行,我不教了,不然你让柯克来,看柯克能不能教出一个所以然来。” 柯克悄悄地将自己的双脚收了回来,“其实,也没有必要……” 安娜一下就明白过来,“柯克!” 卡勒姆,“哈哈哈。” “咳咳”,柯克清了清嗓子,连忙将话题拉回来,“我认为,卡勒姆教得不错;其实,安娜也学得不错。” 安娜:??? 卡勒姆:??? 两个人都是满头问号,不敢相信柯克的话,就好像看见外星人一般。 “你们之间唯一的阻碍就是彼此。” “你们不相信对方,又或者说,在舞蹈开始之前,你们就认为对方并不适合,对方肯定会搞砸这段舞。所以,即使你们的舞步都是正确的,但你们的频率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问题就在这里,华尔兹,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人的事情,你需要相信他,你也需要相信她,你们需要相信彼此,互相配合互相信任互相辅助,舞蹈才能够顺畅起来。” 然后,厨房里就传来凯特的声音,“嘿,柯克是正确的,你们应该听听他的话。” 柯克一个回头,“嘘,凯特,我们就没有必要让内特知道这件事了。” 凯特停顿了一下,“没事,反正你也没有准备和内特一起跳华尔兹。” ……哈哈哈! 包括柯克自己在内,集体爆笑起来。 柯克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维斯特伍德兄妹,“来,你们做准备,先不要跳舞,而是静静聆听旋律聆听歌词。” 安娜第一个就咋咋呼呼起来,“柯克,那是一首关于爱情的歌曲!” 卡勒姆也是满脸嫌弃,不由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柯克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仰头大笑,“确实。” “但同样的歌曲,不同时期不同心情不同状况下倾听,却可以品味出不同味道,可以是爱情,可以是亲情,也可以是友情。” “对我来说,这是一首关于生活关于梦想的歌曲,你们知道,我们总是不断在失败,也必须不断面对挫折和困境,但即使如此,我们依旧愿意不断尝试,一次,再一次,又一次,遍体鳞伤也拒绝放弃。” 安娜微微一愣,她从来没有想过,那首歌还可以这样解释。 卡勒姆下意识地看了柯克一眼,不由回想起今天上午的事件,不由又再次流露出一些担忧。 尽管柯克非常优秀也非常出色,但他终究只是一名私家侦探,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突然之间就面临炸弹的威胁,就连专业人士也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平复,更何况是一个普通人呢? 刚刚的这番话语,卡勒姆能够品味出不同的情绪。 但是,柯克的话语依旧没有停下。 “舞蹈也好,音乐也罢,它们都是对旋律的一种诠释和演绎,如果无法理解旋律,仅仅只是生搬硬套,那就注定无法融入其中。” “但反过来,如果能够沉浸到旋律之中,即使舞步出错、即使唱歌破音,但灵魂能够感受到旋律的脉络,表演也一样能够绽放魅力。” “我想,比起学习基础舞步来说,安娜更需要学习的是融入旋律,只有这样,不管毕业舞会选择什么曲目,安娜都不需要担心生搬硬套,对吧?” 话语到这里,一个停顿,而后,柯克展露一个笑容。 “现在,再重来一次。” “但你们不要着急,而是聆听音乐,试着去感受旋律和节奏,一直到感觉正确了,再慢慢带入舞步。” 音乐,再次响起,在温暖的光晕里缓缓流淌,但这次,卡勒姆和安娜终于安静下来,没有着急开始。 这是来自澳大利亚歌手贾里德-詹姆斯(jarryd-james)的一首歌曲,“1000x”,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 本来讲述的是离别,但内核讲述的却是羁绊—— “即使我已经准备转身,即使我知道你不会孤单,也还是比想象更加困难,天寒地冻之际还更加困难。 即使我置身火海,即使我穷其一生都在告别,还是比想象更加困难,终于松手的那一刻还更加困难。” 电子旋律的迷幻与节奏之中,娓娓道来的歌声夹杂着一丝脆弱和哀伤,却悄无声息传递出一股坚韧,思绪就这样跟随旋律缓缓沉溺沦陷,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穿越网络虚拟世界的泡沫,牢牢地缠绕在一起。 不止是爱情,也不止是亲情和友情。 “告诉我爱就已经足够,海洋将为我们开道,告诉我爱就是…… 如果还有来生,我也不会改变,我也愿意重来一次,一千遍;让你重新指引我,回到我为你沉沦的时刻,在来生里,我愿意重来一次,一千遍。” 经历艰难险阻,经历千山万水,蓦然回首,却发现那些坎坷与伤痕,那些痛苦与绝望,早就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打磨出现在的模样,也许不是光芒万丈,却终究找到了自己。 这,就是生活。 他们就是这样成长,陪伴在彼此身边,在漫长的生命岁月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羁绊,一路前行。 不由地,卡勒姆看向安娜,安娜也看向卡勒姆。 两兄妹终于能够安静下来,潺潺流动的旋律之中摸索着内心的柔软和羁绊,没有争吵也没有嫌弃。 然后,卡勒姆绅士地向安娜做出一个邀请动作,安娜握住卡勒姆的手,略显拘谨地交换了一个视线。 卡勒姆轻轻点着下颌,为安娜打拍子,“一,二,三,四”。 一个眼神。 卡勒姆和安娜同时迈开脚步,一前、一后,一进、一退,配合默契,音符宛若鲜花一般在脚底盛开。 华尔兹的优雅与曼妙,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旋转起来,安娜的裙摆就这样翩翩起舞,周围跟着安静下来,偌大的世界就这样缩小成为眼前这巴掌大小的范围,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以至于有人敲门进来,卡勒姆和安娜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内特站在门口,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小心谨慎,看了看里面、又回头看了看外面,脑门之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难道,走错门了? 第274章 可疑车辆 第275章 可疑车辆 晚餐结束,宾主尽欢。 在维斯特伍德一家的护送下,赫尔两兄弟离开了公寓,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呼唤声。 “柯克。” 是凯特。 看着赫尔两兄弟疑惑的表情,凯特的表情有些拘谨,但最后还是开口说到。 “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 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有时间就常过来坐,你们上班忙,没有时间做饭,天天吃外卖对身体不好,就过来这里吃好了。” 内特瞥了柯克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凯特,小心,有些人脸皮厚,你说什么他都相信,你的冰箱可能有危险。”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根本不知道内特说的是谁。 凯特欢快地笑了起来,“能吃能喝是好事,不要像安娜那样,年纪小小就嚷嚷着减肥。” 内特满脸淡定,“但暴饮暴食像喂猪一样也不是好事。” 柯克清了清嗓子,“你这样侮辱猪,就不担心猪知道吗?” “哈哈。”走廊里洋溢着欢快的笑声。 赫尔两兄弟终究还是离开了,电梯门将凯特护送的目光隔断,空气安静下来。 柯克流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吃饱喝足之后,现在就开始犯困了,回家就应该躺下,这才是人生。 柯克瞥了内特一眼,“你送了凯特什么礼物?” “香水。”内特的声音没有波澜,“不是你说的,香水合适嘛。” “嗯,合适。我只是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听话了?” “……”内特不想承认,在阅读他人心思与喜好方面,他确实没有才能,这方面还是要相信柯克的判断—— 柯克似乎总是知道应该选择什么礼物最为合适,而且从来不会失手。 “所以,你送了什么?” “一本书。” “书和香水?” “哦。我想,凯特的生活完完全全围绕着维斯特伍德家展开,她需要思考的事情着实太多,却唯独没有留给自己的时间,她知道卡勒姆想要什么、她知道安娜青春期,但不知道自己也需要一点关心。” “于是,你选择了适合她自己的礼物,给她自己一些时间和奖励。” “在她成为一位妻子一位母亲之前,她首先应该是凯特。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分给自己一点时间而已。” 难怪柯克选择了这样的礼物,从凯特刚刚的反应来看,她体会到了柯克的意思。 内特停顿一下,不由转头看向柯克。 因为父母早逝,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而且,那一年,柯克只有十七岁,并不具备成为法定监护人的资格,根据法律,他们将被送往集体宿舍,然后安排寄养家庭,很有可能就要分开。 柯克始终牢牢铭记母亲那个晚上离开房间的最后一句话。 “柯克,保护好内特。” 从那时候开始,保护内特似乎就成为柯克的唯一使命。 为了避免两兄弟分开,十七岁那一年,柯克就已经肩负起家长的责任。 一边,他们在不同集体宿舍辗转,一路逃避寄养系统的安排。 一边,柯克开始打工兼职,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 花费整整八个月积蓄到第一笔资金后,他们就离开集体宿舍,租赁了属于他们兄弟的第一间公寓,尽管只是一间地下室,但他们终究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家,然后柯克就成年了,拥有了内特的监护权。 后来,为了让内特就读法学院,柯克放弃了自己的大学机会。 内特试图拒绝,试图反抗。 他不喜欢柯克对自己的过度保护,也不喜欢柯克对自己的指手画脚,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生活,尽管他对法学院感兴趣,尽管他也希望成为一名检察官,但他不希望柯克为了他牺牲自己的未来。 为此,两兄弟狠狠打了一架。 柯克好好教训了内特一顿,最后压着内特申请了学校,并且监督内特在哈佛完成教育,成为检察官助理。 转眼,十三年就这样过去。 一步一个脚印,内特正在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柯克呢? 尽管柯克从来不曾说过,但内特知道,一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会做噩梦,始终无法忘记那一个夜晚。 所以,柯克也和凯特一样吗? 话语,在嘴边停顿一下,内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有些僵硬地询问到,“你还好吗?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好。” 柯克微微侧过身来,“哦,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啊,我们内特也终于长大了。” 内特翻了一个白眼,吐槽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这次终究还是吞咽下去,硬邦邦地顶了一句回去,“我不应该关心你吗?” 柯克:…… 内特拘谨地看了柯克一眼,快速转过身去,喉咙微微有些堵塞,“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想做什么。” ——抓住杀害父母的真凶。 柯克的灵魂深处有答案,这也是他成为私家侦探的原因,即使这具躯壳里面的灵魂已经换了一个人,但那股执念依旧挥之不去。 不过,这些话不能说出来,否则内特也将背负这个重担。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掩饰自己的思绪,“就好像今天这样,守护那些孩子,希望他们能够继续天真下去。” 简简单单的话语,却让内特微微愣了愣。 但紧接着,柯克又以一种义正严辞的口吻调侃道,“还有,伸张正义,打击犯罪,守护纽约。” “……”内特一口气就卡在胸口,他知道柯克对标的是布鲁斯-韦恩,但话语到了嘴边就演变为吐槽,“所以,你是武藏,还是小次郎?” 柯克却根本不介意,打击感为零,反而是积极主动地回应,“好吧,被你看穿了,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喵喵。” 内特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柯克,满脑子的问号几乎就要漫溢出来。 哈哈。哈哈哈。 柯克欢快的笑声在夜色里涌动,两兄弟已经离开公寓楼,朝着隔壁楼栋走去,街道之上就只有他们。 然后,停靠在路边的车辆就拉下窗户,一个身影支撑着副驾驶座探出头来,扬声呼唤了一句。 “柯克!” “柯克-赫尔!” 赫尔兄弟双双停住脚步,柯克顺着声音看过去,而后就转头看向内特。 “一位同事,你先上去吧。” 内特并不相信,满脸怀疑地看向柯克—— 经历今天的意外状况后,柯克的同事居然专门在家门口等着,这确定没事吗?那隐藏在夜色里的车辆,怎么看怎么可疑。 柯克眼底的笑容浮现出来,“没有办法,我就是如此抢手。” 开了一个小玩笑,柯克也就迈开脚步,朝着路边停靠的车辆走了过去。 远远地,柯克嘴角的弧度就上扬起来,亲切友好地挥手问候。 “晚上好,卢卡斯探员。” 第275章 久仰大名 第276章 久仰大名 “晚上好,卢卡斯探员。” 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fbi探员卢卡斯-诺里,依旧青涩依旧拘谨,尽管端正严肃,但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经验缺乏。 就好像此时。 柯克一眼就可以看出卢卡斯右肩肌肉线条的僵硬,视线余光和面部肌肉也都在暗示着来自后排座的压力,甚至不需要对话试探就能够断定,后面应该坐着一个重磅人物,不止是卢卡斯的小队长那么简单。 “如何,晚餐吃过了吗?” “还是说,我推荐一些夜宵菜单给你?” “手工汉堡已经品尝过了,同类型的快餐也就没有必要再重复,不如尝试一下中餐吧。” 絮絮叨叨地,柯克笑容满面地打起招呼。 卢卡斯的表情有些拘谨,不仅僵硬,而且焦虑,似乎不确定应该如何回应,最后干脆就咳嗽了一声。 咳咳。 一声完毕后,卢卡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着回应,结果什么都没有,于是又再次咳嗽了一声。 咳咳。 柯克看着可怜的卢卡斯,明明没有浓痰却要硬生生咳出一口痰来,再继续咳嗽下去,下一步应该就是咳血了。 但柯克依旧假装没有看出卢卡斯的信号,“怎么,感冒了吗?不会是今天在斯普鲁斯小学淋湿之后没有及时擦干头发吧?今晚还要继续盯梢吗?难道没有搭档一起吗?我怎么不知道fbi预算也如此紧了。” 其实,纯粹就是睁眼说瞎话—— 炸弹事件已经暂时到一段落,nypd和fbi达成共识,大卫应该为柯克做担保了,所以fbi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盯梢跟踪,但柯克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在如此情况下的装傻,反而显示他的胸有成竹。 卢卡斯的思绪没有能够转过弯来,还以为柯克真的没有看出来,满脸担忧,但他又不能给柯克信号。 “柯克……我,呃,我很好,我吃过晚餐了,今晚,呃,今晚也不用盯梢。”卢卡斯欲言又止,试图提醒柯克一下。 此时,后排座的那位重要人物终于再也忍不住,“诺里。赫尔早就已经识破了,你没有必要担心他。” 卢卡斯瞪圆眼睛,看看柯克,又转头看看后面,还是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懵懵懂懂地点头表示明白,长长吐出一口气。 “柯克,其实,任务已经结束,我今晚不是前来盯梢的,而是副局长想要看看你,和你打一声招呼。” 副局长? 也就是fbi二把手,此次自诩聪明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那个家伙? 吱。 吱吱。 后排座的窗户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一张普通的脸孔。 中年,秃顶,金丝眼睛,嘴角含笑,看起来就是电视剧里一登场转眼就忘记然后下一秒就成为炮灰的角色。 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油光发亮的脑袋。 一头深黑色头发,“m”字型秃,但这个“m”的两端退得有些夸张,一下就拉到后脑勺,以至于整个头顶全部露出来,如同一颗卤蛋。 脑海里自动浮现中学生物老师的形象。 每次看电影看剧集,柯克总是怀抱着好奇探究的姿态—— 为什么剧组选角的时候要剧透,主角就一定光芒万丈,配角就一定平凡普通,明摆着告诉观众剧情走向? 本来,柯克认为这应该是出于商业考量,毕竟,人人都喜欢养眼;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位二把手,柯克才明白,果然艺术创作还是来源于生活。 柯克并没有移动脚步,依旧站在副驾驶座旁边,微微侧头,对着后排座的那张脸孔展露一个笑容。 “晚上好,怎么样,看到真人之后,高于预期,还是低于预期?” 那从容不迫的模样,让卢卡斯一阵紧张,但后排座这位二把手却直接笑了起来,眼底流露出一抹兴趣。 “你总是如此狂妄自大吗?” 柯克轻轻颌首,“的确,我经常听说这样的评价。” 二把手,“所以,这是自信,还是傲慢?” 柯克,“我想,不同人的眼中有不同解读,那么,副局长如何解读呢?” ——意味深长。 从一方面来说,副局长的计划意外被识破,导致nypd掌握他的把柄,确实非常狼狈,他应该对柯克咬牙切齿。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计划偏离轨道之后,恰恰又是nypd为他擦屁股,避免一出惨剧,拯救了他的职业生涯,所以他应该对柯克感恩戴德才对。 如此来看,副局长没有按耐住好奇心,亲自前来探望柯克,也就能够理解了,关键还是在于他的态度。 矛盾之中,到底是稍稍倾向于哪边? 副局长丢出一句嘲讽,柯克却抛出一个反问,其实就是在询问副局长的态度。 眼前这位二把手看起来微微有些清瘦,不确定是否因为今天的跌宕起伏而导致一日之内狂掉三斤肉,眼睛底下的一片阴影显露出些许憔悴,他借着月光和路灯细细打量柯克脸上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说道。 “自信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但傲慢未必就是一件坏事,重点在于是否有相对应的能力,否则就只是愚蠢。”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似乎正在细细咀嚼副局长的这番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副局长,我深表赞同。” 说话的同时,柯克看向副局长的打量,堂堂正正、坦坦荡荡,那眼神分明在说: 这番话,应该送给你才对。 火花,迸发。 此时就可以明显感觉到,副局长的呼吸和眼神微微一凝,波澜不惊的神态之中无法控制地泄漏一丝凛冽。 然而。 柯克并没有胆怯也没有退让,甚至……好像全然没有解读出副局长眼神里的深意一般,保持笑容,迎向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镜,带着些许探究和疑问,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刚刚的话语有什么不对。 副局长:…… 对话,中断,短暂地陷入沉默里。 卢卡斯能够感受到空气里的硝烟气息,皮肤表面的鸡皮疙瘩正在疯狂尖叫,不由地,他就缩起脖子。 微微紧绷的空气几乎就要炸裂。 副局长没有特别表情,微微眯起瞳孔,细细打量柯克,似乎正在判断柯克的傲慢和愚蠢膨胀到了什么程度,又似乎正在判断大卫-班克斯那个护犊子的家伙是否值得招惹,刀光剑影在夜色里悄然蔓延。 然后。 一阵冷风吹来,卢卡斯不由打一个冷颤,紧绷焦灼的气氛瞬间消散。 副局长再次扶了扶眼镜,收回落在柯克身上的视线,低头从上衣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色小盒子。 打开。 掏出一张名片,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了过去。 “柯克-赫尔,你是否愿意前来fbi工作?” 第276章 短兵相接 第277章 短兵相接 工作邀请? 副局长专程前来,居然是邀请柯克加入fbi? 真的吗? 柯克礼貌地将名片接了过来,但眼神并没有离开,深深地打量一番,试图从那张脸孔之上寻找到痕迹。 而后,这才低头瞥了一眼—— 肖恩-乔伊斯(sean-joyce),fbi副局长。 尽管柯克擅长看人,并且也从眼前之人身上得到一些信息;但柯克表示怀疑态度,他认为这样的对象,表面呈现出来的往往是一副面具,如同表演一般。 如果想要识破伪装,他需要更多时间和线索。 那么,眼前这份工作邀请,是真心,还是试探? 一个转念。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展露笑容,“我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抢手,前脚才刚刚接受nypd的顾问职位。” 而后,举起手里的名片展示一下:后脚fbi就上门了。 肖恩抬手扶了扶金丝眼睛,“能者多劳。这也恰恰证明,你的才能已经被看到,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哈。”柯克笑了起来,“荣幸,当然是荣幸的,但我表示怀疑。” 没有隐瞒也没有猜测,柯克直言不讳地将自己的怀疑抛了出来。 果然,肖恩有些意外,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探究,随即就意识到,这才是柯克的聪明之处,合理怀疑。 如果fbi的门槛如此之低,柯克才要真正意外—— 不管fbi是否真正认可柯克的才能,他们对柯克的身份审核以及安全级别判断,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今天炸弹事件才解决,还没有来得及收尾;晚上fbi副局长就探访,并且发出邀请。 怎么可能? 怀疑,这才是正常的。 在柯克看来,这应该是一次试探,同时也是一次警告: 警告柯克乖乖闭上嘴巴,否则fbi知道他的家庭住址,还有…… 内特。 一个回头就可以看见,内特依旧站在公寓门口,没有离去。 所以,电光火石之间,柯克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正常的回应,以质疑的方式。 肖恩短暂意外后,马上也就反应了过来,反而稍稍安心些许,尽管柯克再出色再厉害,对fbi充满敬畏。 肖恩有些满意,笑容也自如许多,“不用怀疑,我出现在了这里。” 柯克眨了眨眼,流露好奇的目光,“所以,‘碟中谍’里以假乱真的换脸技术,现实生活里是不存在的?” 肖恩:??? 第一次地,肖恩没有跟上柯克的跳跃思绪。 柯克摆了摆手,示意肖恩不需要在意,“显然,人人都向往fbi,那么,fbi能够给我提供什么条件呢?” 肖恩微微抬起下颌,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他全然没有察觉的傲慢,“一个身份。” 也就是说,一个fbi探员\/顾问的身份,就足以让柯克顶礼膜拜了。 一种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傲慢,带着居高临下之感,现在柯克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想出那个愚蠢计划了。 ——因为傲慢。他没有将那些犯罪份子放在眼里,没有将那些小学放在眼里,同样也没有将卧底放在眼里。 “哦。”柯克也跟着抬起下颌,但和肖恩的傲慢不同,他的鄙夷和嘲讽隐藏得很好,“我的意思是薪资待遇。你知道,一个月的工资可以买多少个汉堡。” 肖恩:…… 卢卡斯连忙低垂脑袋,掩饰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肖恩不屑回答,“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肖恩就收回眼神,没有再理会柯克,摁下自动键,窗户缓缓关闭。 “开车。” 车厢里面传来肖恩的指令。 卢卡斯对着柯克展露一个笑容,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成为一枚棋子,甚至还挥手道别,这才扬长而去。 转眼,车辆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柯克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尾灯渐行渐远—— 其实,对于肖恩的出现,柯克是开心的,哪怕他是前来警告自己的。 在fbi这样的机构里,赫尔兄弟的资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他们真的准备灭口,也就没有必要打草惊蛇,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就能够完成任务,隐藏在幕后发出指令,根本就没有必要暴露自己。 而现在,肖恩亲自出现,给予一个口头警告,看似危机四伏,实则外强中干。 这也意味着,事情确确实实已经到一段落。 nypd的利益交换也好,大卫-班克斯的博弈谋略也罢,结果就是他们已经完全掐住fbi的命脉: 从表面来看,大卫带着格里芬的笔记本电脑作为“礼物”登门,但是,大卫没有留下副本吗? 即使大卫说没有副本,肖恩相信吗? 然而,肖恩没有选择,只能相信大卫。 于是,肖恩的登场现身,更像是心有不甘咽不下那口气,于是露露脸过过嘴瘾,毕竟,柯克孤家寡人一个,最好欺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好事。 一个转身,柯克就朝着公寓方向迈开脚步。 内特眉宇微蹙,神情严肃地上下打量了柯克一番,直觉拉响警报。 柯克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他可以随便说一个借口敷衍,不需要内特担忧;但转念一想,如果内特完全一无所知,也可能陷入困境,检察官办公室也无法独善其身。 万一出现异常,内特也需要有所准备才能够察觉。 于是,转念一想,“fbi。” “今天的事情,nypd抢走fbi的风头,他们显然没有好脸色,提醒我们小心说话。” 遮遮掩掩,半真半假。 内特一下心领神会,眼底流露出一抹不屑,“他们也就只会这些阴暗手段。” 看来,检察官办公室和fbi的关系也一般般。 “胡佛遗风,不奇怪。”柯克也跟着吐槽了一句。 一前一后地,两兄弟进入公寓消失在夜色里,短暂喧闹过后,街道又重新恢复安静。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又是全新一天,那些混乱、那些恐惧、那些灾难,全部留在昨天,成为历史。 “早晨好,柯克!” “嘿,柯克,我的伙计!” “美好的早晨,长官!” 脚步才踏入警察广场一号,从安检处开始,就有人和柯克打招呼,一路走来更是有增无减,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部都没有例外。 一夜之间,柯克就成为了香馍馍。 “哦,哦哦哦,柯克,昨天真是太性\/感了,就好像电影明星。邦德,詹姆斯-邦德!” 一个招呼,带着调侃,周围就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起哄和笑声,整个建筑的空气都跟着快活起来。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闭,一个身影加快了两步,扬声喊了一句“稍等”,眼看着就要进入电梯,却在门口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柯克摁着开门键,看着眼前的脸孔,露出整齐洁白的八颗牙齿表示欢迎。 史蒂夫-加拉格站在前方,脸黑如锅底。 第277章 秋风落叶 第278章 秋风落叶 史蒂夫-加拉格一个刹车,看着眼前那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脸黑如锅底。 “长官,早晨好。” “长官!” 电梯里面传来稀稀落落的招呼声,但史蒂夫的脚步如同长了钉子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扑克脸,进入电梯、保持平静、相安无事,避免被看出端倪,维持自己的形象。 但是,他做不到。 看着柯克那张脸,一口气就卡在喉咙里,那笑容那表情那神态,就好像“变相怪杰”里的主角带上面具之后一般,充满一种戏谑和嘲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挑战他的承受底线,他觉得自己会爆炸。 憋。 史蒂夫站在原地,憋着一口气。 然后。 柯克就松开手指,电梯门缓缓关闭,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地看向史蒂夫,喉咙里轻轻冒出一段旋律。 “……宝贝,你就是一团烟火,来吧,向他们展现你的价值……” “啊哈,啊哈,啊哈……” “哼哼哼……” 这,这是? 史蒂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圆眼睛看向柯克,那胀红的脸颊几乎就要爆炸,一句粗口已经到嘴边。 却没有想到,电梯里居然还有其他人也跟着轻声哼唱起来。 “哼哼哼……” 刹那间,史蒂夫的脸就绿了。 电梯门,缓缓关闭,一路上升。 从昨晚的肖恩-乔伊斯来看,整个炸弹事件已经掩盖下来,不要说公众了,估计市长、州长也不会知道,一切的一切全部成为机密之中的机密,所以,肖恩不会丢掉工作也不会遭受惩罚。 但史蒂夫就不一定了。 毕竟,肖恩需要一个出气筒、一个替罪羊,既然现在已经不能怪罪总调查司,肖恩的目标就再清楚不过了。 “……突发新闻!” “昨天在斯普鲁斯小学安置炸弹的四位犯罪嫌疑人,今天上午转移前往监狱,在路上,犯罪嫌疑人试图逃跑,他们劫持了监狱车辆,并且发生追逐枪战。” “警方反应及时,四位犯罪嫌疑人全部当场击毙,警方也出现三人受伤。” “就在新闻播报的此时,三位伤员已经抵达医院,一个人脱离危险,但另外两个人则刚刚进入手术室。” “nypd新闻发言人表示,这四位犯罪嫌疑人和犯罪组织有紧密联系,目前还不能排除……” 一大清早,电视机里的新闻就丢出一枚重磅。 但柯克并不意外—— 不仅是肖恩,更准确来说应该是fbi,他们不会允许这些变数继续留在外面,秘密只有在死人身上最安全。 同时,如果fbi准备利用达米安-奎迪作为污点证人,继续后续斩草除根的计划,借着机会让达米安死亡,随后为他安排全新身份,在全新地方开启全新生活,这也是合理的。 真正明白幕后的错杂之后,再观看这些新闻,也就很难相信它们的真实性,真相早就已经被操控。 然而问题就在于,柯克所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达米安真的是假死吗?代替达米安成为尸体的是谁? 如果达米安可以假死,那么其他三位犯罪嫌疑人是否也可以如此? 在当代网络泡沫越来越多的情况下,真相与事实早就已经被隐藏在光怪陆离的庞大信息网络之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往往也隐藏着越来越多秘密,即使是权威新闻源也无法避免地遁入虚无。 难怪格里芬彻彻底底地将自己隔绝在网络之外,乃至于对所有媒体保持距离,构建自己的信息网。 迎面,索菲就向柯克问候,并且示意了一下电视屏幕,表示了一下扼腕,“没有想到。”不由轻叹一口气,“显然,事情还没有结束。” 旁边,瑞凡眼神错杂,意味深长地看了柯克一眼,欲言又止的烦躁后面,可以看得出来情绪的汹涌—— 看来,瑞凡也看出眼前一切只是一场表演而已。 随后,瑞凡就再次看向电视屏幕,静静地看着,难以分辨眼神里的情感。 也许瑞凡自己也无法准确分辨,他应该同情这些犯罪分子吗?亦或者是应该愤怒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索菲似乎也注意到瑞凡的反应,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很快就收回视线,又重新看向电视机。 柯克径直前行,路过索菲办公桌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桌面,本来已经经过的脚步又重新退后一步,细细扫描一下摊开报纸左下角的一篇新闻,豆腐块大小,但因为使用粗体标题还是格外显眼。 “离奇意外:一名男子被卷入垃圾车底当场死亡。” 从新闻内容来看,这名男子过马路的时候,正在打电话,如同纽约千千万万的商务人士一般忙碌得不行,精神完全在电话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交通情况,结果脚底被路肩绊倒,猛地一下扑了出去。 下一秒,垃圾车经过。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惨剧,但从“纽约邮报”的报道来看,这件事已经被定性为交通事故,不需要调查。 和其他大城市一样,纽约的交通事故数量也始终居高不下,媒体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再三发出提醒: 开车的时候,过马路的时候,红绿灯的时候……不要打电话。 这条新闻,全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唯一的亮点在于,这位死者的名字是,杰夫瑞-格里芬。 尽管“纽约邮报”并没有公开死者照片,但柯克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 fbi的动作,果然迅速,果然干净。 秋风扫落叶,短短一个晚上,事情就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所有意外状况都有了定论,自上而下全部都有了交代,现在可以画上句号了。 包括昨晚亲自访问柯克的动作,应该也是计划之中的一环。 最后的最后,尽管稍稍偏离轨道,但肖恩还是得偿所愿,重新将计划拉回正轨,通过这次炸弹事件,fbi证明了自己的观点,在整个北美范围制造出舆论效应,他们的后续行动应该能够得到大量支持。 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是急风骤雨。 但对柯克来说,还有另外一个重点。 一个转身,柯克就看向了索菲: 她,为什么打开这份报纸,而且翻阅到这个版面,留在这里,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 索菲似乎察觉到柯克的视线,落落大方地看了过来,展露一个笑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柯克嘴角的笑容也轻轻上扬起来,“咖啡,还是茶?” 索菲举起自己手里的杯子,表示自己已经有了,“谢谢。” 两个人假装相安无事。 柯克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停留,朝着茶水间方向走去。 ——“请问一下,柯克-赫尔是在这里工作吗?”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总调查司三组清晨的宁静。 第278章 云里雾里 第279章 云里雾里 “……请问一下,柯克-赫尔是在这里工作吗?” 不需要回头,从声音就能够感受到小心翼翼的礼貌与优雅,圆润的咬字让音节的碰撞也变得温和起来。 索菲左右看了看,站直身体,主动迎了上前。 “这里是总调查司,请问我们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吗?” 一般来说,总调查司不会接受个体的报案,他们的案件往往来自警员、警探的申请,还有小部分来自高层的指派和钦点,所以,眼前这样亲自上门的情况并不多见;更何况还是寻找身为顾问的柯克? 尽管如此,索菲还是保持微笑,愿意给予对方一些意见。 来者是一对夫妇,看起来三十岁中段的模样,衣着整洁、干净体面,笔挺的站姿透露出礼仪的姿态。 女人似乎有些虚弱,脸颊欠缺血色,微微依靠着男人,男人用肩膀和胸口提供依靠,左手握着女人的左手,提供一些支撑。 但事实上,男人的脸色也略显疲倦,眼底可以看到缺少睡眠的阴影。 尽管如此,两个人举手投足之间依旧能够感受到教育和礼仪塑造出来的气质,内敛而沉稳。 女人微微挺直腰杆,展露一个浅浅的笑容。 “早上好,我是米娅-胡布里希(mia-hubrich),这是我的丈夫加斯珀-胡布里希(casper-hubrich)。” “昨天在斯普鲁斯小学,赫尔警探将我们的孩子拯救出来,我们两夫妻希望能够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原来如此。 索菲看着小厅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柯克的身影,但这样的情况在nypd也十分常见,市民对警察的工作表示感谢,索菲并不陌生。 “赫尔是我们的专属顾问,并不属于nypd的编制,但他和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非常荣幸能够完成自己的工作。” 一番官方说辞表示回应,就这样画上一个句号。 米娅的表情微微有些着急,“我们知道,但我们的意思是……” 加斯珀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着急,对着索菲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们理解nypd的政策,我们没有其他要求,就只是希望能够当面感谢一下赫尔……先生。” “我们的儿子,乔什,他,有些内向,一直待在教室里,差点就被遗忘,如果不是赫尔先生的话……” 后面的话语没有说下去,加斯珀依旧心有余悸的表情就已经足够。 索菲能够理解,但问题是,柯克现在不在办公室,她应该去哪里找他? 然后—— “噢,柯克!” 眼前,端着一个小托盘的柯克出现,托盘上有着一个小茶壶、一个热水瓶,另外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茶具,见都没见过,那全套设备比英国下午茶复杂多了。 索菲自己也是满满惊讶,话语不由停顿了一下,一时之间也忘记掩饰自己的意外: 等等,那是华夏专业茶具吗? 话语在嘴边微微一顿,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 “胡布里希先生和太太,这位就是我们总调查司的顾问柯克-赫尔。” “柯克,胡布里希夫妇是专程前来为昨天表示感谢的。” 柯克端着小托盘,上面琳琅满目的东西需要格外谨慎,没有转移视线,只是嘴角上扬展露一个笑容。 “噢,欢迎,欢迎。” “我正准备泡茶,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尝试看看。” 索菲:?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吧?柯克怎么突然就开始泡茶招待客人了?所以,柯克这是把这里当作自家客厅了吗? 这…… 显然,加斯珀和米娅也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发展方向,交换一个视线,但最后还是对索菲颌首示意一下,跟着柯克走向办公室尽头的那个休息小厅。 柯克显得非常认真,将小托盘放下来,嘴角上扬起来,可以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雀跃和期待。 “我在唐人街寻找了许久,一直到最近才找到一些完整的茶叶,我是说,真正的茶叶,而不是茶包。” “这是武夷岩茶,讲究一个岩骨花香,纯粹的手工茶,发酵、炒制、焙火等等,每道工序都不能将就,必须真正的老师傅根据不同品种不同年份不同情况上手完成。” “和上好的葡萄酒一样,往往是会喝的人买不起,买得起的人不会喝。” 吧啦吧啦。 柯克一边说着一边忙碌,手脚俐落,一道道工序就在指尖流动,汩汩沸腾的热水和袅袅升腾的茶香,在nypd的办公室里弥漫,自有一番宁静致远,明明那些话语全部都听得懂,却没有人理解其中的含义。 然而,注意力就是不由被吸引,哪怕对茶叶没有任何了解,此时也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来来往往的路人一个两个悄悄地往里面探头探脑。 加斯珀和米娅都有些意外,其实他们不喜欢喝茶更不懂茶,茶叶和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关系,但此时看着柯克煮茶的动作,心绪却不由缓缓平复下来。 加斯珀看着憔悴的妻子,紧蹙的眉宇如同茶叶一般缓缓舒展开来,“其实,我们对茶一点都不了解。” “大部分时候,我们对咖啡对红酒也没有任何了解,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喜爱。”柯克已经斟好了茶,分别递给眼前两夫妇,“你们就当作尝试一些新鲜事物,不喜欢也没有关系。” “这是第一泡,味道可能有些杂,但香气已经出来了。我也是第一次泡,不知道是不是上当受骗了。” 柯克毫不避讳地调侃一句,加斯珀没有忍住就笑了起来。 加斯珀轻啜了一口,入口苦涩,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含在嘴里,犹豫着自己是否应该直接吐掉,然后慢了半拍就想起来,“啊,我没有添加糖和牛奶。” 一开口,茶汤就已经吞咽下去,淡淡的熏制香气在喉咙氤氲开来。 柯克没有立刻回答,自己也一饮而尽,细细品味了一番,眉宇之间的心满意足就这样流淌出来,“现在,你可以吞咽一口唾沫。” 加斯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居然就吞咽了一口唾沫,丝丝甘甜顺着喉咙和口腔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加斯珀眨巴眨巴眼睛,再次看了看茶杯,他非常确定自己没有添加糖和牛奶,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抬起头看向柯克,加斯珀就没有忍住,“难怪乔什说你就好像威利-旺卡(willy-wonka)一样。”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加斯珀继续说到,“上周,米娅的弟弟轻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们一直处于混乱之中,根本就没有时间照顾乔什,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就要……” 仅仅只是一个可能,心脏就已经完全纠结起来,无法喘息。 第279章 没有疑点 第280章 没有疑点 茶香袅袅,纷乱嘈杂的心绪一点一点缓缓沉淀下来。 这次,反而是米娅轻轻握住丈夫的右手慢慢收拢表示安慰,端着手里的杯子,她也没有着急喝,就只是感受着茶香的氤氲,短暂地寻找到片刻宁静。 加斯珀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找回镇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抱歉,我失态了。” “我们的女儿出生还不到三个月,然后米娅的弟弟又出事,米娅知道消息的时候晕倒,身体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复原。” “她的父母也是……” “我们完全忽略了乔什。” “上帝。” 加斯珀的话语凌乱无序,说着说着就再次陷入情绪的漩涡之中,着实难以想象他们一家经历了什么。 柯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为加斯珀斟了一杯茶。 加斯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端起茶杯就倒进肚子里。 那苦涩的滋味让整张脸皱成一团,就好像在喝酒一般,但奇妙的是,冰冷的胃部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连带着肩膀的紧绷和僵硬也一起舒缓下来—— 终究和酒精不一样。 这几天,加斯珀根本不敢喝酒,唯恐酒精麻木神经,失去意识失去控制,然后他们整个家就会陷入混乱,哪怕想要短暂地放松自己也不敢。 但现在。 加斯珀不由再次看了手里的茶杯一眼。 “乔什还好吗?”柯克开口拉回了话题。 米娅回头看了若有所思的加斯珀一眼,“他很好。”停顿一下,“事实上,他比过去这段时间都更好,他,他很开心,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如此开心了。” 其实,这也是他们夫妇想要亲自感谢柯克的原因。 因为柯克拯救了乔什,更因为乔什重新找回了笑容,明明经历了生死考验,不仅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反而更加开心起来。 这,确定没有关系吗? 最近一段时间,米娅和加斯珀就如同惊弓之鸟,意外一个接着一个,一点点风吹草动也会神经敏感。 米娅看向柯克,试图开口询问,看看是否能够找到答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们反而有些担心。” 迟疑着、隐晦地,米娅小心翼翼地抛出一个线头。 柯克一下就理解了,对着眼前的夫妇展露一个笑容,“乔什只是需要一些关注。” “昨天,他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而后又有父母陪伴,就相当于前往游乐园一样,自然特别开心。” 点到为止。 柯克知道自己的职责和义务,他不准备谴责胡布里希夫妇,也不准备干涉人家家事,他不能轻易越界,否则事情可能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专业。 所以,柯克只是陈述事实,非常隐晦地给出一些提示,这就是全部了。 米娅细细品味一下,马上就意识到这番话语背后的真相,猛地捂住嘴巴,眼睛里流露出震惊和悲伤—— 显然,先是二胎,而后是噩耗。 他们最近一点时间忙碌到没有精神,仅有一点精力也全部放在需要照顾的小婴儿身上,以至于忽略了乔什的存在。 其实,他们注意到了,乔什的沉默、乔什的谨慎,在家里,乔什的声音越来越少,几乎就要听不到,他们也都意识到了,只是他们被其他事情占据大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思考,这是他们的错。 自责的痛苦,在眼底汹涌,米娅微微张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加斯珀也明白了过来,眼底流露出隐忍的挣扎,一把揽住妻子的肩膀,“米娅,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 米娅有些激动。 “怎么可能不是?” “我没有注意到塞巴斯蒂安的痛苦,甚至需要警察来告诉我他的消息,我才意识到他一直都那么痛苦。” “我也没有注意到乔什的孤单,我是他的母亲,我应该是他的依靠,但我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挣扎。” “甚至就连照顾茱莉亚也需要别人帮忙,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不,我什么都没做。” “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我什么都没做。” 米娅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脆弱的肩膀仿佛一碰就碎。 加斯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出任何安慰的话语,紧紧地抱着妻子,满眼哀伤地看向柯克,露出一个苦笑。 “抱歉,打扰你了。” “我们……米娅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塞巴斯蒂安的死亡,一切都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他会选择以这样一种壮烈的方式结束一切。” 悲伤与痛苦,那是肉眼可见的。 即使柯克不明白来龙去脉,此时也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胡布里希夫妇的挣扎,那种无力感着实太过庞大也太过强势,捆绑住他们的灵魂,动弹不得。 柯克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壮烈。 思绪微微一顿,柯克开口询问道,“抱歉,请问是否可以询问一下,塞巴斯蒂安是如何结束生命的?” 加斯珀的表情微微一变,但看着柯克眼睛里的真诚,还是开口说到,“塞巴斯蒂安回到他的中学母校,在礼拜堂里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嘴巴,当时,一位老师发现了他,试图阻止他,但终究……” 话语,就到这里为止。 短短一句话,柯克却捕捉到数个关键词,他想了想,“请原谅我的职业病,但你们是否报警了?” “当然。”加斯珀点头表示肯定,“nypd出警了,询问了目击证人,并且进行了尸检,一切都没有疑问。” “不!”米娅猛地抬起头来。 加斯珀呼唤了一句,“米娅,警方经过调查已经确认,那就是自杀。” “对,我明白,是塞巴斯蒂安那个傻子自己扣动了扳机,我明白。” “但是,如果没有人逼他,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他就是一个胆小鬼,甚至就连虫子也害怕得不行,他根本就没有勇气持枪,更不要说开枪了。” “如果不是绝望,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 “那个傻子!” 米娅连连摇头,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和怀疑。 然后,她就看到了柯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你……” “你可以帮忙调查塞巴斯蒂安轻生的真实原因吗?我需要一个答案,我的父母也需要一个答案。” 柯克有些为难,“我只是一个顾问,我们小组应该接什么案件不应该接什么案件,不是由我决定的。” 米娅却没有被说服,“但你不是nypd,对吧?你只是顾问。nypd可以聘请你为顾问,我也可以聘请你作为顾问。我们可以付费,没有问题的。” 所以,柯克现在是在nypd的地盘上抢饭碗吗?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索菲:眼神杀人。 第280章 个人案件 第281章 个人案件 脚步才刚刚进入办公室,奥利维亚一眼就注意到索菲的异常,有些心不在焉。 奥利维亚来到索菲的身后,顺着索菲的视线望过去,然后就看到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的柯克将小厅当作自己家的客厅,手里拿着一份档案,高高举起,正在翻阅,一看就是等着挨骂的死小孩模样。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上前狠狠骂他一顿。”奥利维亚开口打趣了一句。 索菲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意识到是奥利维亚之后,这才稍稍镇定下来,“轮不到我来做这件事。” 停顿一下,索菲似乎经过短暂思考和挣扎,还是开口说到,“老大,我没有针对柯克的意思,但他今天上午自己接了一个案子,那个案子其他部门正在调查,我们不应该随随便便插手案件。” 不是索菲搬弄是非,而是nypd内部确实存在这样的禁忌。 一个假设,总调查司正在忙碌的案件,特别调查司突然冒出来横插一杆,这相当于摆明态度不相信总调查司的能力。 总调查司这里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另外,有些案件,可能就是部门内部需要掩盖的机密,比如fbi这次事件,结果有人不明所以地挖出来,结果还一挖就挖出真相,到时候牵扯的部门可能就不止一个两个,后续连锁效应完全无法估量。 所以,一般来说,部门和部门之间,不会轻易干涉对方的工作;如果有必要,也是由上司出马交谈。 否则,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戳中什么马蜂窝。 索菲自然有她的担忧,毕竟柯克担任顾问,满打满算也才不满一周而已,信任,从何谈起? 奥利维亚明白。 “哈,是我没有和你们解释清楚,我承诺过柯克,他可以自己接案件,只要不影响我们三组的工作。” “目前,他手头上没有案件吧?” “没有的话,他自己接案件也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正在调查的情况,他现在借助我们三组的资源展开调查了吗?” 三言两语,思路非常清晰。 索菲立刻明白过来,“没有,他只是调出档案,然后自己在翻阅。” 奥利维亚,“那就没事。他是私家侦探,你拦不住他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显得意味深长。 奥利维亚拍了拍索菲的肩膀,“那家伙是一个危险人物,特别调查司那群家伙,一个两个被他卖了,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索菲看着奥利维亚,满头问号,“老大,那你还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带我们组?” 奥利维亚爽朗地笑了起来,“没事没事,我们钱给的多。” 索菲:??? 奥利维亚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丢下索菲一个人,径直朝着柯克方向走了过去。 简单扫描了一下,奥利维亚看着桌面上的茶具,浓郁的茶汤闪耀着金褐色光晕,和印象里的茶叶截然不同。 不过,奥利维亚不感兴趣,因为她知道,泡茶也是需要技巧的,显然,她不具备。 落座。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怎么样,看出什么疑点了吗?” 柯克顺手就将文件合拢,轻轻摇头,“没有。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起自杀。” “法医检测了现场以及尸体,证实了目击证人的说辞。” “他自己举起手枪,对准嘴巴,而后扣动扳机。” “而且。” “现场并没有出现第二个威胁来源,没有人威胁他必须这样做,他完全就是怀抱着必死之心出现的。” “当然,我们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比如是否有人拿捏住他的把柄,在背后威胁他,必须这样结束生命。” “类似的可能性着实不少,我们都知道,当你向一个人施加足够压力的时候,自杀也可以成为一种谋杀。” 柯克重新坐直身体,示意了一下眼前的茶具,看向奥利维亚,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我为你泡一杯? 奥利维亚露出一个笑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嘴上的话语却没有停下,“所以,有线索支撑论点吗?” “有。911报警电话。”柯克点点头,“这也是死者家属同意尸检的缘故。” 柯克开始忙碌起来,奥利维亚顺着他的视线就看到旁边笔记本电脑桌面上的一个音频文件,点击播放: “911,请问你有什么紧急情况?” “警察?我要报告一起谋杀案。” “先生,可以告诉我你的位置吗?先生?” 对话,到此为止。 其实,死者仅仅只说了一句话,但从声音的紧绷和焦虑就能够得到更多信息,情况没有那么简单。 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nypd如何处理的?” “嗯,案件也就是上周日发生的,分局接到报案后,他们也意识到911电话的疑点,于是转交给总调查司,二组接手。” “经过初步调查,一切都符合自杀的情况。” “至于死者为什么强调是谋杀,他们正在展开进一步调查,但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出现太多有用信息,因为死者家属也同样满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知道的东西甚至比警察还少。” 柯克一边总结着,一边快速完成工序。 一杯茶汤就出现在奥利维亚面前。 奥利维亚看了看茶汤,而后又看了看柯克。 柯克展露一个笑容,“这不是英国下午茶,没有糖和牛奶。” 奥利维亚郁闷地说了一句,“你应该知道这里是美国吧,我们就连吃薯条也要清空三个糖罐。” “哈哈。”柯克示意了一下,“你试试看,再做判断。” 奥利维亚就好像喝毒药一般,一股脑就将茶汤倒进喉咙里,砸吧砸吧嘴,眉宇皱了起来,表情有些奇怪,“比我想象得好一些。” 柯克完全不介意,直接笑出声来,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正宗的茶艺在这里流行不起来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顺势转移了话题,“你专程过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帮助我解决案子的吧?” 奥利维亚轻轻挑了挑眉,“怎么,你需要帮忙吗?” 柯克,“如果有免费资源的话,为什么要闲置呢?” 奥利维亚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并没有非常清闲。” 而后,奥利维亚没有等柯克继续开口,就直接切入重点。 “不是这个周五就是下个周一,市长办公室的嘉奖下来了。” “到时候,市长和警察局长将出席颁奖仪式,为你颁发一份nypd荣誉勋章,作为此次事件的一个嘉奖。” 重点,来了。 nypd和fbi博弈的最后,少有地以nypd的大获全胜告终,但这肯定不是全部。 斩草除根、杜绝后患的下一步,也就是嘉奖功臣。 接下来,才是收获时刻。 第281章 毕业合照 第282章 毕业合照 奖章,来了。 柯克为自己斟茶的动作没有停下,流露出嫌弃的表情,“奖章,这就是全部了?难道没有奖金之类的吗?” 奥利维亚一阵语塞。 但认真想想,居然一点都不意外,这才是柯克嘛。 嘴角,悄悄爬上奥利维亚的嘴角,“这次nypd可是大出血了,布隆伯格办公室也积极地促进这件事,应该是感谢上次阵亡将士纪念日的事情,最后直接为你颁发nypd最高级别的奖章,没有那么简单。” nypd,拥有一系列奖章,一共九个级别十多种不同类别不同规格的奖章,其中最高规格的就是荣誉勋章。 荣誉勋章,专门用来奖励危机事件之中冒着生命危险完成重大贡献的警员,对nypd的任何一位成员来说,这都是整个职业生涯梦寐以求的奖章,因为这往往需要用生命作为代价交换,真正无价之宝。 现在,市长办公室和纽约警局就即将为柯克颁发这个奖章。 待遇非凡。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 “对于你们这些在编制体系里的人来说,奖章意味着荣誉也意味着履历,这是一份肯定,为将来的升职添砖加瓦,同时也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一种嘉奖,自然意义非凡。” “但我就是小小的私家侦探一枚,奖章根本就是累赘,充当家具摆设还嫌弃占用地方,但问题就在于,我又不能随随便便拍卖或者丢掉,否则‘纽约时报’可能就要报道了。” “老实说,不如给我两块金砖实惠。” 奥利维亚眼底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翻涌了起来。 她看了柯克一眼,稍稍压低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布隆伯格和班克斯他们有自己的扑克牌局,和高尔夫球一样,私人聚会,每周聚会一次。” “他们一个两个牌技都烂得不行,遇到你的话,估计都得输。”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 奥利维亚又补充了一句。 “这奖章,就是敲门砖。” “布隆伯格花费大力气为你争取到了荣誉勋章,我想,不久之后,你应该就能够接到他的牌局邀请了。” 柯克侧头细细打量奥利维亚一番,似乎正在咀嚼,而后流露出满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原来,我在警督眼里就是一个低级赌棍。” 奥利维亚根本就不买帐,“你现在才知道?看来,我高估你了。” 一边说着,奥利维亚还一边摇头晃脑,站立起来,满脸遗憾与扼腕地迈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反而是将柯克一个人晾在后面。 这算是反击吗?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再次将斟满的茶汤全部喝完—— 老实说,这依旧不是顶级的岩茶,但他已经心满意足,没有必要要求太严格,那些小小的幸福一一满足就好。 而后,柯克再次拿起桌面上的档案夹,里面摆放着目前为止总调查司二组的调查进度以及相关资料。 和以前不同,现在柯克接触这些信息就容易多了,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最上面,夹着一系列照片。 其中,一部分照片是警察拍摄,记录犯罪现场;一张照片,则是证据,用透明的证物袋整齐包装。 从犯罪现场的照片来看,死者站在一个礼拜堂的最前方,桌面上摆放着银烛台、圣杯以及一张白色宣传单。 他,就站在礼拜堂最前方,背对耶稣雕像、面对前方座椅,吞枪,脑浆和血液飞溅到烛台和圣杯之上,如同倚栏娇一般,白瓣洒红丝,娇艳而脆弱,生命力的最后喷薄就这样定格,留下刹那的鲜艳,而后消失在世界上。 从位置和角度来看,最后扣动扳机的底线,应该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甚至像是一个舞台剧的场景。 礼拜堂,讲台,911报警电话。 一切,全部都是经过设计的,整个场景就是一个信息,看起来应该是故意亵渎宗教。 柯克细细地翻看着犯罪现场照片,此时犯罪现场已经清理干净,即使前往,也看不到当时的画面了。 所以,照片很重要,通过不同角度的照片来还原现场。 那张白色宣传单,肯定也是道具之一。 “花园。” “一群花匠对现实生活问题的回答。” 这应该是一个“花园”的组织,也许是俱乐部,也许是同好会,就好像读书会,又或者网球俱乐部一样,但仅仅从只言片语着实难以判断组织的性质;而且,上面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带着些许神秘。 花园? 花匠? 所以,这是一个种植花园的兴趣小组吗?和宗教有关系吗? 最后,柯克将那张作为证物的照片拿到手中。 根据犯罪现场报告记录,这张照片放在死者口袋里,背后还写着一句话,可以当作是遗书。 翻过照片,后面写着: “从客西马尼园到骷髅地的路,我迷失了自己。” 客西马尼园,来自马太福音和马可福音。 据说,这里是耶稣基督经常祷告与冥想之处,同时也是被犹大出卖之后最后被抓捕的地方。 举世闻名的“最后的晚餐”,就发生在这里。 其实,客西马尼园是一个橄榄园,同时也被称为花园。 而骷髅地,则是一个地名,耶稣基督“要用自己的血脚百姓成圣,也就在城门外受苦”,这是他被钉上十字架的地方。 “从客西马尼园到骷髅地”,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朝圣的道路,又或者是寻找自己信仰的道路,但他迷失了。 这句话,和圣经息息相关,那么,这个“花园”,难道是一个宗教组织?又或者说,仅仅只是引用话语而已? 回到照片正面。 这是一张毕业合照,看起来应该是一群中学生,一共二十四个人,班级人数并不多,另外还包括四名老师。 照片本身,没有任何多余信息,没有圈圈、没有红叉、没有注释,什么都没有。 但柯克并不这样认为。 整个事件,每个方面似乎都经过设计和安排,他不认为最后留言的照片可能是随随便便抽出来的物件。 也许,照片上没有留下信息,那是因为照片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1999.06.15”。 照片右下角可以看到拍摄日期,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年。 等等! 柯克翻看了一下档案,案件发生时间赫然是,“2012.06.15”。 所以,照片确实是有意义的。 细细地,柯克开始观察照片本身,人物、背景、站位,眼神、表情、状态,那一张张脸孔就好像“大逃杀”一样,尽管面带笑容,但照片里的学生和老师身上却感受不到生气。 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错觉吗? 嗯? 视线,微微一停顿,柯克又认真打量了一下,照片里的这个人是…… 瑞凡-诺曼? 第282章 翻江倒海 第283章 翻江倒海 二十四个人,三排站列。 塞巴斯蒂安-墨菲(sebastian-murphy)站在第二排最右边的角落里,瘦弱单薄的肩膀缩成一团,似乎在竭尽全力隐藏自己,眼睛也没有看向镜头,隐隐有些逃避。 而最后一排左起第三个的傻大个,笑容灿烂阳光明朗,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胶片准确捕捉了那个阴霾下午的笑容瞬间,右手高高举了起来。 尽管有些面容青涩,但柯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瑞凡-诺曼。 等等,瑞凡和塞巴斯蒂安曾经是中学同学? 柯克瞪圆眼睛,抬头望去。 瑞凡穿着一件黑色帽t,头发凌乱、胡子拉渣,看起来就好像昨晚在布鲁克林大桥底下过夜一般。 看看眼前的瑞凡,再看看照片,仅仅依靠脑袋着实难以想象时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不仅是外貌变化而已,更多是整个人气质的变化,很难想象满嘴粗口阴郁低沉的瑞凡曾经也有如此阳光的一面。 可是,胡布里希夫妇出现的时候,瑞凡为什么没有反应? 难道是瑞凡和塞巴斯蒂安不熟悉,所以也不熟悉他的姐姐? 不对。 认真回忆一下,胡布里希夫妇出现的时候,瑞凡不在办公室里,应该是偷偷溜出去抽烟了,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就明显可以感受到尼古丁气息,他应该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胡布里希夫妇的登场。 当然,同班同学并不意味着熟悉,但至少可以询问瑞凡看看,“花园”是怎么回事,他是否有信息。 于是,柯克就直接出动了。 “什么!” 瑞凡瞥了一眼一屁股坐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柯克,重重地靠向椅背,用没有睡醒的眼睛盯着柯克。 “怎么,你是想吃汉堡还是披萨,再不然就是热狗?今天没有外勤,我还有一大堆文书工作等着。” “再说了,老大不是说,你今天有自己的个人案件嘛。” 噼里啪啦地,吐槽信手拈来,显然忙碌文书文件绝对是折磨,瑞凡正好利用这样的借口偷偷摸鱼。 柯克认真想了想,“豆浆和粽子。” 瑞凡,“哈?” 柯克满脸挽尊地轻轻拍了拍瑞凡的肩膀,表示扼腕,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居然不知道粽子我深深表示遗憾和同情”。 但嘴巴上所说的话语却是另一回事,“其实我是准备帮忙文书工作的,但现在看起来,你并不需要,所以,不如你先帮忙我识别一张照片吧。” 瑞凡:??? 思绪完全没有跟上节奏,然后柯克就将一张照片摆在眼前。 瑞凡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我又不是犯罪现场司,照片应该给他们鉴定,你拿给我看做什么?” 吐槽归吐槽,但瑞凡还是乖乖地拿起包装在证物袋里的照片,然后所有话语拦腰斩断,猛地抬头。 “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瑞凡呆若木鸡,眼睛里写满困惑,愣愣地看向柯克,完全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思绪转不过弯来。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没有回答瑞凡,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是达尔顿学校(dalton-school),纽约最好的私立高中之一,你居然是那儿的毕业生,但你为什么最后成了警察?” 达尔顿学校,纽约最顶尖也最昂贵的一批私立学校,尽管不像英国的伊顿公学那么严格,却也有着严格门槛,每一位学生的家庭背景都是非富即贵,纯天然地形成一个门槛,与普通阶层区分开来。 从学校毕业后,往往都是前往常青藤大学,开辟高富帅的人生,他们的前方有着无数选择无数可能—— 但是,警察应该不是其中一种。 也许,法官、律师、检察官,非常有可能;但警察这份工作,严格来说也是蓝领,并不在他们的选择范围。 而且,看着眼前邋遢狼狈的瑞凡,也着实很难想象,他是出身达尔顿的。 瑞凡一口气就卡在喉咙里,看了看柯克,视线余光又快速扫描了一下周围,最后只是匆匆说了一句。 “我有自己的理想。” 囫囵应付一番,瑞凡马上就转移了话题。 “这张照片怎么了?” 显然,瑞凡应该也有他的故事。 柯克能够看得出来,瑞凡不想谈,他也就只是顺口一提,并没有深入追究的打算,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开口的秘密。 于是,柯克也顺着瑞凡的话语转移话题,“来自犯罪现场。” “一起自杀案。” “但在自杀前,他拨打911,表明这是一起谋杀案。” “目前二组正在展开调查,死者是……” 柯克没有能够继续说完,后半句话就被瑞凡截断。 “塞巴斯蒂安-墨菲。” 瑞凡也看到了犯罪现场照片,包括死者。 瑞凡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柯克,眼睛里写满慌乱和错愕,脸颊之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退。 “……小河?”柯克正准备开口进一步询问,却因为瑞凡的异常而紧急刹车。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但下一秒,他没有理会柯克,站立起来就一路冲了出去。 越走越快,最后甚至是一路小跑,直接冲出办公室,消失在视线里,只是留下办公室里的一片错愕。 柯克依旧坐在桌面上,满脸坦然,转头迎向周围的打量视线,“哦,他帮我出去买粽子,你们要吗?” 众人:…… 因为柯克的表情着实太自然也太坦荡,众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点。 索菲细细打量了一下柯克,“你是认真的?” 柯克满脸冤枉,“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真诚的人吗?” 索菲:……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好吧,其实我是把小河弄哭了,你们谁能够过去安慰他一下,他真的太脆弱了。” “切。”索菲直接就开口嘘声了。 帕托更是哧哧地笑了起来,“哈哈,柯克,你真幽默,哈哈哈。” 柯克摊开双手表示无奈:他说实话也没有人相信,“好吧,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就只能詹姆斯-邦德亲自上阵了。” 柯克并没有着急追上去,而是给瑞凡一些喘息缓冲的时间,可以看得出来,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很大。 一路慢慢散步,搭乘电梯来到警察广场一号的顶楼,推开天台大门,果然就看到瑞凡正在那里抽烟。 就好像“无间道”一样,所以,顶楼天台已经成为警察们的抽烟聚集地了吗? 远远地看到柯克,瑞凡甚至不需要提醒就已经自己主动开口坦白。 “我们是朋友。” “我们,关系很好,非常非常好。” 停顿一下。 “曾经。” 瑞凡有加了一句过去式,不由带上些许悲伤。 “我们曾经一起派对、一起度假、一起恶作剧。但中学毕业后,我们就踏上不同道路,许久没有联系了。” 柯克将那张白色传单的照片递了过去,“那你听说过‘花园’这个组织吗?” 第283章 长发公主 第284章 长发公主 死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课题。 警察也不例外。 尽管警察已经见惯生死,这就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但死亡真正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那种巨大能量依旧具有凶猛的冲击力。 呼。 瑞凡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整张脸孔隐藏在氤氲缭绕的雾气后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犹豫、他的迟疑、他的深思,却在言行举止之间缓缓渗透出来,本来就阴郁低沉的气场又进一步滑向黑暗。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而后将那张白色传单的照片递了过去,“那你听说过’花园’这个组织吗?” 瑞凡接过传单,前后翻看了一番,“不,没有听说过,这是什么?” “目前没有头绪。”柯克也有些挠头,“他选择的时间、地点、场景,每个环节看起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以前你们中学的时候,礼拜堂里是否有组织活动?又或者说,当年是否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 “当然。”瑞凡重新将照片递给柯克,避开了视线,“虽然我们不是天主教学校,但那也是我们的日常,不仅是周日做礼拜,平日也经常在礼拜堂有活动,包括唱诗班、美术课等等。” “至于特别事件的话,你问的是哪一件?” 柯克能够捕捉到瑞凡话语里的吐槽,嘴角轻轻一扬,“所以,人们认为富家子弟总是爱闯祸惹事的刻板印象是正确的?” 瑞凡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柯克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讥讽。 柯克轻轻颌首表示了解,“一般来说,任何轻生的动作背后都有原因,但这个案件更加特别一些。塞巴斯蒂安试图传递一些信息,等待人们的解读。” 瑞凡又再次长长吐出一口烟,以一种近乎呢喃的方式重复了一遍,“‘从客西马尼花园到骷髅地的路,我迷失了自己。’” 柯克,“我猜,客西马尼花园,应该就是‘花园’这个团体名字的由来。一群花匠对现实生活问题的回答?在中学的时候,如果你们有问题的话,都会向信仰寻求答案吗?” 瑞凡没有开口,似乎依旧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柯克又再次看了瑞凡一眼,想了想,“你对他的家庭了解吗?” “一些皮毛。”瑞凡简单地说道,“父母都是本地人,早年离异,他还有一个姐姐,他们都和母亲一起生活。” 柯克,“你没有听说过‘花园’,那是否听说过骷髅地呢?” 瑞凡,“当然,耶稣基督复活的地方。” 柯克,“哈哈,恭喜,你也终于拥有了一些幽默感。” 反而是瑞凡生无可恋,他的吐槽反过来成为攻击自己的武器,“不,我没有听说过,我们学校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团伙,显然我不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柯克,“嗯,看得出来。” 瑞凡:…… 柯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又重新回到轨道上,继续抛问题,“所以你们曾经是好朋友,后来闹翻了?” 瑞凡不理解地看向柯克,“你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柯克耸了耸肩,“你们多年不曾联系,你甚至已经遗忘了他,所以刚刚看到照片的时候才如此震惊,而且震惊之余还有一些愧疚。” “我猜,你应该不是凶手,但显然你们曾经发生过争吵,也许你伤害了他。所以你们在毕业照片里没有站在一起。” “而且照片上,他看起来受伤了,但你依旧阳光开朗。反而是现在,你看起来受伤了,而他则……遁入黑暗。” 三言两语,柯克就敏锐地捕捉到情绪脉络的关键。 瑞凡怒极反笑,“所以,你现在是要求我配合调查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但笑不语,却也没有否认。 呼。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是年少时光的一些意气之争,我父亲的生意出现一些问题,我们陷入困境,然后学校里那些孩子就在散播闲言闲语,我不喜欢。” 欲言又止。 “……其实,长大之后就觉得那些争吵愚蠢得不行,但我们都无法挽回那些时间了。” “再后来,我选择成为一名警察,踏上另外一条道路。” “不仅是他,我和其他中学的童年伙伴都疏离了。” “你知道的,他们看不起警察。” 家道中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亲口说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生活里,我们时时刻刻都在做选择,但没有人知道当下的选择会指引我们走向何方,等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回不去了。” 尽管瑞凡掩饰得很好,但言语里的唏嘘和苦涩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柯克又追问了一句,“可是,你为什么成为警察?” 瑞凡没有回答,而是注视着柯克又反问了一句,“你又为什么成为私家侦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柯克露出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故事。” 瑞凡深深吸了一口烟,“像长发公主那样?” 柯克:…… 这笑话,一秒进入阿拉斯加的寒冬。 瑞凡也意识到这一点,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呃,你需要帮忙吗?我是说这个案子。”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你确定?你认识受害者,这是利益冲突。” “曾经。只是曾经。而且,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已经多少年没有见面了。”瑞凡辩解。 柯克,“那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呢?” 瑞凡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来。 柯克露出一抹笑容,“目前暂时不需要。这是二组的案子,如果你牵扯进来,也就意味着需要警督出马,如果是我自己调查的话,性质就不一样。” 私家侦探,也有私家侦探的好处。 但瑞凡一下就识破柯克的把戏,“你是准备利用顾问的身份来做私家侦探的工作吧?” 柯克的笑容格外灿烂,“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接下顾问这份工作?” 看着瞠目结舌的瑞凡,柯克施施然地迈开脚步离开。 然后,风声送来柯克的声音。 “我告诉办公室你出去帮我买粽子。” 粽子? 瑞凡:???纽约要去哪里找粽子? 离开天台后,柯克并没有返回办公室,而是径直离开警察广场一号、离开曼哈顿,一路北上来到布朗克斯。 在这里,他希望能够和塞巴斯蒂安-墨菲的父亲展开交谈,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一位西装革履却满脸横肉的绅士就出现在眼前—— 骂骂咧咧地。 “……听着,你个脑子灌水愚蠢至极的杂种,你听到了吗?” 说着,“绅士”就来到一个建筑工地的前方,高高地将手里的手机举起来,而后对着手机听筒咆哮起来。 “什么都没有。” “对,见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就连你妈妈正在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除非你今天之内解决问题,否则你整个职业生涯都只会听到这个声音。” 第284章 上门拜访 第285章 上门拜访 噼里啪啦,一阵疾风骤雨,粗口夹杂着非粗口,宛若暴雨一般宣泄而下,渐渐胀红的脸颊似乎随时都可能爆炸。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乔治-墨菲(george-murphy),米娅和塞巴斯蒂安的父亲。 一位房地产商。 尽管不是福布斯榜上叱咤风云的亿万富翁,却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目前在布朗克斯、布鲁克林、皇后等等多个区域都有工程正在进行。 此时,乔治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暴戾的凶残,宛若一只黑熊,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白手起家的创业家,凡事亲力亲为,所以身上依旧带着草莽气息,即使身家已经跻身上流,却依旧难以改变自己的习惯。 简单来说,就是隶属于“新钱”阵营。 一阵宣泄后,乔治就注意到旁边的一张笑脸,带着好奇神色投来打量的目光,他的下巴左右摇摆一下,似乎可以听到牙齿和骨骼晃动的声响,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面露凶光地狠狠瞪了一眼。 “什么!” “没有看过人骂粗口吗?还是你没有被别人骂过?” 一张口就是气势碰撞。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主动上前,友好地伸出右手,“乔治-墨菲?是我呀,我们上个月在投标会不是才碰过面吗?我们也准备投标布鲁克林的那个项目,但终究还是略逊一筹,输给了你们。” 乔治微微张开嘴巴,看着柯克的笑容满面,一时之间居然难辨敌友。 就是这短短的犹豫刹那,柯克的表情就完全舒展开来,摆了摆手,“一个玩笑,抱歉,请原谅我的不合时宜,其实我是nypd,专程前来,是想谈谈塞巴斯蒂安的事情。” 乔治看了一眼柯克出示的证件,满脸暴戾就这样渐渐平复下来。 深深呼吸一口气,但乔治就这样保持着吸气的姿态,许久许久,最后才终于长长吐出来。 “上个月是他生日,我想过应该给他一个电话。” “我想了许久。” “谁能够想到,那是我的最后机会,我本来应该打给他,我应该这样做的……” 话语,有些凌乱,才刚刚开口就停了下来。 可以看得出来,乔治有些恍惚。 尽管塞巴斯蒂安的自尽,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但乔治还是没有能够缓过神来。 “塞巴斯蒂安在扣动扳机前,曾经致电911告知他的计划,你能够想一想他为什么选择这样做吗?” 乔治一阵沉默。 他看了看柯克,马上就转头盯着地面,摇了摇头。 “我不了解他。” “我对他一无所知。” 柯克一下就捕捉到关键,“你和塞巴斯蒂安已经许久没有对话了?” “没有。”乔治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我不明白……我不理解他的举动,他总是那么软弱那么无能,我试图帮助他,但他总是在逃跑在躲避。” “我不理解……” “他怎么会是我的儿子?” “我……” 毫无预警地,乔治就被愤怒控制住头脑,眉宇紧蹙地抬头看向柯克。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 “他想要的不想要的,我全部都提供给他,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工作努力赚钱,为他提供了最好的生活,一切都应有尽有,他为什么还是闷闷不乐?” “他什么毛病?” 那咄咄逼人的姿态似乎在责问柯克,怒火源源不断地往外井喷,甚至步步紧逼地缓缓拉进距离,那壮硕的身形带着一种压力,从物理和精神层面双重施压。 柯克却不买帐,依旧轻松依旧自如,轻轻耸了耸肩。 “我和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一无所知。” “如果你要求我猜测的话,也许,你从来不曾认真倾听过他的话,你提供的东西可能不是他想要的。” 乔治微微一愣。 “也许,比起物质奖励来说,他更加需要他的父亲。” “我不确定,这只是一个猜测。” 柯克那轻描淡写、吊儿郎当的调侃语气再次激怒了乔治,狠狠瞪了柯克一眼。 “是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应该闭上嘴巴。” 柯克没有生气,不仅没有,而且还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反问一句,“所以我现在就前来询问墨菲先生,你是否知道什么,能否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忙。” 乔治:…… 对话,就这样中断了。 柯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耐心等待,静静地注视着乔治,等待下文。 那一个眼神,成功激怒乔治,“你应该现在就离开。” 柯克,“噢。所以,你没有信息能够提供吗?” 乔治,“离开!现在!马上!” 柯克满脸无辜,嘟囔着碎碎念,纯粹就是自言自语,“好,没有问题,我现在就离开。没有必要那么敏感那么脆弱,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乔治七窍生烟:拳头硬了。 最后,柯克还是离开了,在乔治当场爆炸之前。 尽管乔治什么信息都没有能够提供,但柯克认为不虚此行—— 从塞巴斯蒂安和家庭成员的关系,还是能够看出端倪的。 包括米娅也是一样。 上午在警察广场一号,米娅就提起过,她没有注意到塞巴斯蒂安的挣扎和变化,并且为之自责。 柯克想,他应该上门拜访一下胡布里希夫妇才行,同时也希望能够看看墨菲夫人那里是否能够提供一些信息。 胡布里希夫妇居住在上西区,从布朗克斯返回曼哈顿正好顺路,没有交通堵塞,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顺利抵达。 眼前是一排红墙绿瓦的复古建筑,带着历史沉淀下来的典雅和古朴,具有鲜明的维多利亚时期建筑风格。 和中城区的现代化公寓相比,眼前独门独栋的建筑清一色都是四层矮楼,偏于一隅,宛若世外桃源。 在纽约的繁忙与拥挤里,这里确实是一片清净之地。 “15号、19号……等等,17号呢?” 柯克顺着门牌号寻找,却在眼前丢掉了目的地。 纽约街道都是按照单双号安排,一侧全部是单号、一侧则全部是双号,然后在顺着数字顺序排列。 特别是中城区和上城区,这些门牌号码都格外清晰。 但眼前,柯克根据地图抵达目的地,却独独找不到“17号”,这是什么魔幻故事? 所以,对角巷的魔咒是怎么回事来着,他应该敲打哪几块砖头才能够打开魔法世界的秘密通道?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身后传来一个友善的声音。 柯克转过身,“非常感谢你的帮忙,我正在寻找17号……” 话语微微一顿,看到眼前那个优雅的身影,柯克眼睛里流露出意外的惊喜,呼唤声就这样脱口而出。 “琼斯女士?” 第285章 空手而归 第286章 空手而归 玛丽-琼斯,梅西百货案的目击证人之一,却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偶遇,这已经是第三次相遇了。 “私家侦探,柯克-赫尔。”玛丽-琼斯也一下就认出眼前之人,眼睛里流淌出笑容,准确地说出柯克的名字,就好像他们上次在古着店相遇一样,这就是柯克的自我介绍词,一个照面就展示出了熟稔。 琼斯女士眼底的笑容浮现出来,“果然,纽约很小。” 柯克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从东村到上西区,对有些人来说,可能需要跋山涉水,难度不比珠穆朗玛峰小。” 一句打趣,琼斯女士就欢快地笑了起来—— 她说的是物理距离,柯克说的则是财富差距。 相同的话题,不同的解读。 琼斯女士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你在寻找17号吗?胡布里希家?” “啊,对,可是,15号过后就是19号,我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柯克的思绪也拉回到正轨。 琼斯女士非常友善地指了指门牌方向,“17号,就在这里,19号的下面。” “什么?”这是柯克完全没有料想到的。 然后,柯克就看到了—— 在19号建筑的门牌号上,数字“19”的下面,还有一行并不显眼的数字,“17”,如同一个附属的小数。 “哇哦”,惊叹声自然而然就出现,这就超出柯克的知识范围了,他并不知道,上西区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建筑。 琼斯女士恰到好处地解释起来,“这是距离现在已经有些时间的事情了。” “酒禁时期,纽约不少建筑的地下室都被充分利用,不仅作为酒窖,同时也作为私人俱乐部,渐渐形成一种全新的夜生活文化,并且利用纽约的地下通道串联起来,那就相当于那个时代的‘哈利-波特’世界。” “后来,酒禁解除。这些地下室的结局也各不相同。” “一些地下室,依旧是秘密,也依旧是私人俱乐部。” “一些地下室,则重新成为主人自己的地下室,并不对外开放。” “另外还有一些地下室,重新装修整理之后,作为一个单独住宅出售。” “其中一小部分,和主建筑依旧是一体化,所以门牌号也就分为17a、17b。” “一小部分则产权流失,甚至转过多人之手,一栋建筑转变为两栋建筑,市政厅重新调整安排门牌号。” “于是……” 柯克的视线再次看向眼前的建筑,那一个怪异的门牌号也就得到了合理解释。 一个小小细节,就可以看出历史的沉淀。 柯克也不由感叹起来,“难怪下城区有许多这样的建筑,17a是正门,17b则需要绕一条街转到后面的巷子里才可以找到,如果不熟悉的话,站在17a的门口,挠破脑袋也找不到17b的位置。导航也不行。” 琼斯女士也跟着笑了起来,“欢迎来到纽约,致力于将简单事情复杂化的一座城市。” “哈哈,不能更加认同。”柯克放声大笑,“所以,琼斯女士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寒舍在此。”琼斯女士示意了一下旁边的15号。 柯克“噢”了一声,并且举起双手,“我发誓,我真的不是跟踪狂。” 琼斯女士的嘴角和眉宇满满都是笑容,她知道柯克是玩笑,于是她也跟着玩笑了一句,“我现在这年龄,倒是期待着一些跟踪狂,但可惜。” 那打趣的口吻让气氛快活起来。 不等柯克开口,琼斯女士就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上下打量了柯克一番,而后感受到柯克鼓励的眼神,琼斯女士也鼓起勇气,眼睛里带着些许欣赏。 “这套西装,你非常合适。” 此时,柯克身上穿的西装,正是上次在古着店购买的衣服之一,海军蓝西装,低调之中带着些许优雅。 “我非常开心你能够欣赏这些衣服,我一直期待着能够看到它们重新焕发生命力的一天。” “你知道,如果衣服一直摆放在衣柜或者储物间里,它们就只是一堆布料而已,只有当它们被穿上的时候,才能够被赋予生命,它们也在等待着合适的主人。”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就好像艺术遇见真正懂得欣赏的收藏者一样。” 琼斯女士轻轻颌首,“你现在看起来就好像夏洛克-福尔摩斯。” “哈,其实在nypd,他们倾向于称呼我为詹姆斯-邦德。”柯克面带微笑。 琼斯女士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来,他们应该是嫉妒你的魅力。” 柯克嘴角的弧度上扬起来,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琼斯女士再次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专程前来这里,是寻找朋友?还是前来寻找办公室?” “嗯?” “哦,你不知道,17号已经出售,新的业主准备将地下室改造为一个复古办公空间,我还以为你是专程过来看办公室的。” “不,我是一位出色的私家侦探,但还没有那么出色,我倒是希望能够在这里设置办公室,但这里的物价超出我的负担范围。我是前来办理案件的。” 琼斯女士微微一愣,“胡布里希家?” 柯克轻轻颌首表示肯定,但没有透露案件的情况。 琼斯女士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也没有过多询问,话锋一转,“那么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希望一切顺利。” 点头示意后,琼斯女士也就转身坐上路边的车辆,看起来就是准备出门的模样。 柯克目送琼斯女士离开后,转身就敲响了17号的大门—— 准确来说,从19号的前院拾阶而下,来到地下室门口。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和乔治-墨菲一样,塞巴斯蒂安的母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米娅和加斯珀同样没有能够提供更多信息。 他们,完全一无所知,甚至得知塞巴斯蒂安的选择后,无比震惊,一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能够消化。 空手而归。 幸运的是,柯克又再次见到了乔什。 今天乔什并没有返回学校上课,斯普鲁斯小学全校放假三天,一方面是需要安全检查,另一方面则是需要心理辅导,他们需要给孩子和家长、包括教师们一些缓冲时间,生活才能够重新回到正轨。 乔什的脸色和表情都好了许多。 显然,他还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个消防栓的问题。 而且,爸爸妈妈的关心视线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一切都很好。 乔什似乎又重新找回了信心。 在一片混乱和悲剧之中,至少还有一些好事在发生。 转身离开胡布里希家的时候,柯克没有太多收获,真相依旧隐藏在一团迷雾之中,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柯克-赫尔。” “柯克,有一起谋杀案发生,和塞巴斯蒂安-墨菲有关。” 第286章 又见凶案 第287章 又见凶案 从上西区到上东区,地图上的直线物理距离非常近,但如果要横穿整个中央公园,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柯克必须绕过中央公园,而后再重新北上,等他抵达犯罪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些热闹。 公园大道和八十七街的交界处,往西两条街就是绿意盎然的中央公园,从古朴的红色砖墙就能够看出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风格,说是“哈利-波特”里面格兰芬多的建筑也没有问题,这就是达尔顿学校。 成立于1919年,短短不到百年历史,现在是纽约最优秀的私立中学之一,目前依旧有着一千三百多名学生就读,现实版的“绯闻女孩”大概就是如此。 犯罪现场,就在校园隔壁一条街,学校安排的教师住所,距离塞巴斯蒂安-墨菲结束自己生命的礼拜堂,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老绅士站在建筑的一楼门口,面无表情,散发出一种严厉的气质。 他看起来应该已经年逾半百,浅灰色的短发里掺杂着宛若银针般的白色,衬衫、领带、西装全部一丝不苟,笔直宽松的腰身透露出正统的绅士风格。 一眼就能够看出他的专业与严肃。 此时,他的右手提着一个工具箱,却不是木匠或者水管工的那种,而是一个墨黑色方方正正的箱子,仿佛打开箱子就可以看到无数神奇动物涌现。 如果搭配一顶圆礼帽的话,他就非常适合出现在三十年代的伦敦,完全没有违和感;但显然他对圆礼帽不感兴趣,一头短发服服帖帖地沿着二八分梳整齐,笔直清晰的发线如同气质一般刻板端正。 一个照面,就能够感受到这位绅士的与众不同。 柯克看了绅士一眼,立刻就判断出来这位应该是隶属于犯罪现场司的法医—— 关键就在于,一次性防护服穿到一半,上半身暂时系在腰部,左手还拿着一次蓝色的橡胶手套。 不需要什么推理,答案就已经在眼前。 柯克有些意外。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犯罪现场司如此早就抵达现场;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法医如此装备齐全。 如同穿上盔甲准备踏上战场的士兵。 今天是怎么回事? 抬起头瞥了一眼,柯克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犯罪现场。 来到纽约后,目前为止,他所经历的犯罪现场都是一个开放空间,也就是人来人往,任何人都可以进出路过,自然而然,证据采集的流程就不同。 什么脚印、什么头发、什么纤维等等都没有参考价值,所以包括法医在内,只需要佩戴橡胶手套即可,避免留下指纹。 但眼前则是一个室内空间,一个密闭的犯罪现场,任何一个进出现场的对象都可能成为犯罪嫌疑人。 所以除了指纹之外,其他琐碎的证物也必须收集,自然而然,在犯罪现场司完成所有证据收集之前,任何进出现场的人员都必须全副武装才行。 其实,个人的生物物证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避免个人随身物品的遗漏,很有可能成为侦查案件的干扰。 于是,犯罪现场司派出一个小团队,不止法医一个人,视线之内至少还可以看见四个人在警戒线之内收集证据,包括窗口、花园、走道等等位置。 柯克的脚步停了下来,左右搜寻一番,并没有看到瑞凡的身影,考虑到防护服密不透风的闷热和不便,他决定先等待一下,等到犯罪现场司忙碌完毕再进去。 依靠着车门,柯克就掏出一包瓜子,准备耐心等候一下。 然而。 第一枚瓜子还没有来得及吐壳,那位银灰色短发绅士就注意到了柯克,抬起下颌,扬声呼唤了一句。 “总调查司二组?”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刚刚还得到琼斯女士的称赞来着,“我看起来像是警察吗?” “……所以,到底是不是总调查司?” “是但也不是。” “……” “总调查司三组。”柯克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但显然,这位绅士并不买帐,“我们正在犯罪现场,你认为开玩笑是合适的吗?”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绅士还是不买帐,表情没有任何缓和,“进去吧,我们已经等待许久了。” 说着,绅士就一边穿上防护服一边转身迈开脚步,根本不给柯克回应时间,径直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柯克:???难道这位法医早餐吃的是火药? “嘿,无名先生,我就不进去了,我没有防护服也没有橡胶手套。”柯克对着那个背影扬声解释了一句。 绅士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不仅表情严肃,而且眼神还有一些严厉,“你不是一贯如此吗?不讲规矩?” 话虽如此,但绅士还是打开自己的工具箱,抽出一个塑料袋,如同印度飞饼一般,抬手就抛给柯克。 柯克条件反射就顺手接住了防护服,而后扬声询问到,“请问一下,我和你的女儿约会过吗?” 绅士:…… 柯克耸了耸肩,“否则我找不到其他理由,因为我在约会的时候,口碑一向出色,目前还没有差评。” 绅士依旧目光平静,看着柯克就好像一具尸体,“动作迅速。” 那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柯克也束手无策,他摊开双手表示无奈,而后就手脚麻利地将深蓝色的防护服穿起来,并且佩戴一副深蓝色的橡胶手套,和犯罪现场司的白色防护服区分开来,身份一目了然。 进入警戒线,沿着巷子前行,正面就可以看到两位犯罪现场司的工作人员抬着一个担架从屋子里出来。 这,应该就是尸体了。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今天你们的效率如此之高,是赶着下一场吗?” 绅士狠狠瞪了柯克一眼。 柯克做了一个将嘴巴拉链拉起来的动作,乖乖地闭上嘴巴,显然,他和这位绅士的气场应该犯冲。 等待担架过去后,绅士继续前进,也不等柯克开口,他就自顾自地说道。 “我宁愿用重物殴打你致死……” 开口,就非常惊悚,那轻描淡写波澜不惊的口吻,不寒而栗。 “又或者用毒药,简单而快速,还不会弄脏双手;再不然就是用匕首刺穿你的心脏。” “但我绝对不会使用烧得通红通红的拨火棒从眼睛刺穿你的脑袋。” 气氛,慢慢变得奇怪起来。 第287章 怪异手段 第288章 怪异手段 “……但我绝对不会使用烧得通红通红的拨火棒从眼睛刺穿你的脑袋。” 平平无奇,波澜不惊,眼前这位银灰短发绅士的话语自有一番冷静客观,就好像正在讨论数学题的口吻,轻而易举就能够将鸡皮疙瘩召唤出来。 然而,柯克在旁边却是满脸淡定,那如同乖乖学生认真听讲的表情,不断轻轻颌首回应绅士的话语,来来往往的旁人看到这一幕不由脚步打拐。 ——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 “嗯。”柯克抬起下颌发出沉吟,“确实,这太没有效率了,死亡时间漫长,而且受害者极其痛苦,他很有可能发出尖叫和呼救,惊动隔壁邻居。” 绅士腰杆挺直,回头看了柯克一眼,似乎在探究也似乎在观察,但眼神仅仅只是停顿了一小片刻,而后就收回视线,和柯克一起进入眼前屋子。 “死者已经昏迷。” “显然,死者应该认识凶手。” “他们一同饮用了红酒。尽管现在暂时无法判断,红酒里是否混合药物,但死者是被捆绑在椅子上的,现场环境以及死者手脚都没有出现挣扎的痕迹,酒精应该扮演重要角色,凶手确保自己能够顺利执行计划。” “红酒杯之上留有指纹和唾液,经过详细检测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总调查司。”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露出一抹笑容。 绅士一下就注意到柯克的表情,正在进行的话语停顿下来,“怎么了?” 柯克看了绅士一眼,轻笑了一声,“没有。我只是想,留下指纹和唾液,这是好事,侦查就要简单多了。” 其实,作为私家侦探,这些证据对柯克的帮助反而不大,毕竟,他没有自己的检验室随时完成这些检测。 绅士依旧面无表情,“那可不一定。即使现场留下dna以及指纹却依旧无法破案的情况依旧大量存在。”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笑盈盈地打趣着,“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厌恶和憎恨,你没有必要花费那么多精力不断提醒我这一点。不如这样,将针对我的时间花费在侦查现场以及收集证据上,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绅士被正面吐槽了一句,可以隐约察觉到他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是,他还是快速找回了镇定,直接无视柯克的调侃,继续自己的分析。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 “凶手先用绳索将昏迷的死者捆绑在一张椅子上,而后用餐巾塞住死者的嘴巴,确保他清醒之后也不会发出声音,最后用拨火棒刺穿他的眼睛。” 绅士依旧专业也依旧冷静,并没有被柯克干扰影响,站在小客厅前进行演示,还原现场。 同样,柯克也没有因为绅士而分神。 柯克站在客厅的中心,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普通的客厅,最印象深刻的是随处可见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地摆放着书籍,而且从书籍摆放位置以及上面的灰尘状况判断,这些书籍并不是摆设,确实是日常频繁阅读的私人藏书。 除此之外,墙壁上还挂着油画,再加上角落里的复古留声机,以及整整齐齐排列的古典乐黑胶。 粗粗打量就能够看出来,这是一位拥有艺术素养的主人,但屋子里最特别也最奇怪的地方在于—— 壁炉。 纽约现在拥有壁炉的建筑着实不少,但全部都价格不菲;而且公寓里并不常见,这里是达尔顿学校的教师宿舍,所以依旧配备了壁炉。 重点就在于,壁炉里有炭火,并且还残留余温。 一看就知道,昨晚烧了壁炉。 在六月的时候? 尽管纽约昼夜温差大,六月的夜晚也依旧萧瑟清冷,但室内没有问题,绝对没有烧壁炉的必要。 这也意味着,凶手并不是顺手抓起拨火棒行凶,而是将死者捆绑起来之后,点燃壁炉,耐心等待拨火棒烧红烧透,专门选择这种方式完成杀人。 怪异! 客观来说,如此行凶方式是带有明显折磨和处决色彩的,如果不是大仇大恨,着实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和塞巴斯蒂安-墨菲的情况一样,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这也意味着眼前房间里留下的一切都是“摆设”—— 如同舞台剧一样,只要留在舞台上的就必然有意义。 然后,柯克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留声机。 里面正在播放的黑胶唱片,是来自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igor-stravinsky)根据其芭蕾舞剧作品“火鸟”总谱改编的三部组曲。 柯克再次看向房间,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联系,“火炉。火鸟。拨火棒。这一切,应该不是巧合。” 那位绅士看了柯克一眼,“的确,这不是巧合。” 绅士大步大步走向门口,将刚刚推开后靠向墙壁的门板拉回来,展示门板背后的留言。 “浴火重生。” 红艳艳的留言鲜血淋漓,但一看就知道这是颜料而不是血迹,用非常正楷的字体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所以,这是凶手在挑衅警察吗? 不。 柯克不这样认为,他更加倾向于这是凶手留下的线索,凶手试图告诉警察以及所有人一个秘密,隐藏在死者身上的秘密,所以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柯克看向绅士,“我接到联系的时候,告知我这起案件和塞巴斯蒂安-墨菲有关,现场有留下线索吗?” 绅士依旧面无表情,看向柯克的眼神没有掩饰自己的吐槽,“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 “噢。”柯克轻叹了一声,然后看了绅士一眼,“我不确定你是否知晓,其实,我不是警察。” 一句话抛出来,柯克终于看到绅士那完美的冰山面具出现一道裂缝,专业而严肃的表情瞬间风中凌乱。 柯克满脸无辜,“从头到尾,你没有询问我的名字,也没有询问我的证件。” 说完,柯克还将双手背在身后,如同巡逻一般,在房间里兜兜转转起来。 此时就可以看到绅士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部胀红,就好像喝酒醉一般,试图反驳却一时半会没有头绪,微微颤抖的唇瓣出卖了内心的崩溃。 柯克有些不好意思,欺负老实人,总觉得有点胜之不武,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为对方解围,询问一下绅士的名字—— 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了解都是第一步。 更何况,所有情绪全部都写在脸上的“敌人”,也算是……可爱? 但柯克没有来得及开口,门口就传来一个声音,微微紧绷也微微颤抖,解答了柯克的前一个问题。 “帕特里克-沃特斯(patrick-waters)。达尔顿学校的牧师,同时也是目击塞巴斯蒂安自尽的第一目击证人。” 瑞凡,出现了。 第288章 省油的灯 第289章 省油的灯 瑞凡,表情和眼睛里都能够看出情绪的汹涌。 尽管稍稍慢了些许,但抵达现场后,瑞凡应该是一路冲上来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脸颊微微泛红,防护服也没有来得及完全穿好,看着房间正中央的那张椅子,现在已经空荡荡,然而周围的凌乱依旧看得见。 一眼,就能够看出这是一个凶案现场,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死亡气息。 ——原来如此。 所以,这是巧合吗? 帕特里克-沃特斯亲眼目击塞巴斯蒂安自尽之后一周,然后就被发现在自己的公寓里被折磨死亡。 不仅两个案发现场都带着强烈的舞台呈现效果,而且第二个案发现场还留下线索试图传达信息。 二者之间,真的没有联系吗? 如果有,那是什么联系? “……小河?” 柯克注意到瑞凡的走神,整个人就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不出表情也看不出特别,就只是喘着气站在那儿,他不得不呼唤一句。 瑞凡连忙低垂眼睛,“我,呃,我也认识这位死者。他曾经也是我的……牧师。不,他是我学校的牧师。” 话语,有些凌乱,暴露出心绪的凌乱。 银灰短发绅士也终于找回理智,在小小混乱之中发出自己的声音,彻底无视柯克,笔直笔直地看向瑞凡。 “让我提醒你们一下,犯罪现场司人手不够,如果你们准备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部当作物证,需要你们自己动手。” 说完,绅士也没有停留,转身就直接迈开了脚步。 柯克出声呼唤了一句,“先生?我们刚刚完成如此默契的合作,你不准备告别一下就离开吗?” 视线里,似乎可以看到绅士头顶冒烟。 “先生?” 绅士的脚步越走越快,扬长而去。 瑞凡也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木木地让开了通道,一直到绅士离开后,他才抬头寻找柯克的身影。 “具体发生了什么?” 瑞凡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理会柯克和法医之间的事情,注意力完全就在眼前。 柯克收回视线,眼底的恶作剧光芒渐渐平复下来,耸了耸肩,“有人用拨火棒刺穿他的眼睛导致死亡。” 瑞凡再次愣住,不由屏住呼吸。 柯克有些担忧,他不确定瑞凡适合继续调查这个案子,“为什么是你过来?如果和塞巴斯蒂安有关的话,这应该是二组的案子才对。”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找回注意力,“达尔顿学校董事会给老大电话,希望她能够派出精英团队接手,尽快破案,否则这件事的负面影响令人担忧。” 短短一周之内,在学校的园区之内发生第二起命案,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私立学校的学生家长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老大和二组沟通了一下,直接就将案子接了过来,反正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 瑞凡的注意力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早就已经习惯了。 柯克倒是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但他的重点和瑞凡的重点不一样,“精英团队接手?我的话,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说着,柯克就上下打量了一番瑞凡,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瑞凡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心思,察觉到柯克的视线,无语地瞪了柯克一眼,却也没有时间和柯克争论,脚步进入房间,也开始细细观察起来,但紊乱的呼吸还是泄漏出心绪的澎湃。 空气,微微有些安静,似乎还可以感受到残留在屋子里的闷热和血腥,有种不顺畅的凝滞感和沉重感。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给出自己的建议,“我认为你应该退出这个案件,奥利维亚知道你和塞巴斯蒂安的联系吗?”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又重新找回平时漫不经心的模样,瞥了柯克一下,“我怎么不知道你成为纪律班长了?” 一句吐槽就攻击了回去,锋芒毕露,脚步根本就没有停顿,还是继续在屋子里打转,快速搜索着每一寸空间。 柯克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他能够察觉得出来,这个案件对瑞凡来说是特别的。 瑞凡也同样打量了一番屋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而后耳边就传来柯克的声音,“我想,我们应该先弄清楚塞巴斯蒂安和沃特斯牧师的联系。” “我是说,毕业之后,他们是否还有往来;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是否还有交集?塞巴斯蒂安重新回到学校之前,他是否联系过沃特斯?” 这是第一步。 首先,他们需要进行初步判断,这两个案子之间的联系。 瑞凡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塞巴斯蒂安也好、沃特斯也罢,他和他们都已经多年不曾联系,那么,他们之间呢? 现在也不能直接跳入结论,塞巴斯蒂安的自杀和沃特斯的谋杀是否存在紧密联系,在出现更多证据和线索前,他们应该当作两个独立案件展开调查。 一切,还是需要跟着证据走。 “你需要将这些文件和档案全部收集起来,深入调查他们的联系。”柯克说。 瑞凡,“我知道。” 停顿一下,瑞凡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柯克一眼,然后就看到柯克满脸认真地点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 对,你现在脑海里的想法是正确的。 这里就只有两个人,总调查司三组也同样繁忙同样人手不足,而柯克是顾问,所以收集资料的人选也就没有疑问了。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翻了一个白眼,“所以,必须由我来收集这些资料,然后,必须由我来阅读,对吧?” 沃特斯,看起来似乎有囤积癖,从书籍到资料再到信件,视线里的所有空间全部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整个房间直接缩小一半。 收集和翻阅资料的难度,堪比图书馆。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你看起来是自愿者,漂亮,小河,漂亮!真是乖巧。” 瑞凡默默地竖起中指。 但终究,瑞凡还是拿起一个档案箱,开始收集资料,不管他是否愿意,这件事也就必须由他来完成。 总不能要求柯克这位顾问来吧? “嗯?”柯克也在旁边翻阅沃特斯的藏书,无意间注意到一件事,“凤凰?” 瑞凡投来视线,不理解柯克的大惊小怪。 柯克意识到,瑞凡错过了重要线索,将手里的信笺递过去,这应该是沃特斯的个人信笺,右下角绘制着一个凤凰的图案。 “在留声机里,播放的是‘火鸟组曲’。” “在门板背后,写着‘浴火重生’。” “而在信笺里,则绘制着凤凰图标。” “这一切,应该不是巧合。” 第289章 巧言令色 第290章 巧言令色 凤凰? 瑞凡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图案,并不罕见,不仅是贵族徽章,许多艺术家或者文艺青年也都喜欢为自己设计一个标志,作为落款签名,而凤凰也不是稀奇的选择,但出现在这里,线索全部汇聚在了一起。 确实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沃特斯牧师等待着涅盘重生吗?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对轮回也有兴趣。”瑞凡满头都是问号。 柯克嘴角轻轻一抿,“如果他死而复生的话,那应该会非常有趣,然后我们的故事就一秒进入魔幻世界。” 瑞凡,“哈。哈。非常好笑。以后不要再说了。” 而后,笑容就从瑞凡的嘴角消失,重新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开始将证物往箱子里装,一叠接着一叠。 柯克在旁边看着,“你应该从现在开始分门别类,书籍、报纸、信件等等,后续翻找起来就会简单许多。” 瑞凡也没有说话,抬头看着柯克,干脆不看那些证物,随随便便就往箱子里丢,如同青春期叛逆少年一样。 柯克并不介意,“反正回去翻看证物的人也不是我。” 瑞凡的动作不由一顿,暗暗磨牙,稍稍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始分门别类,否则证物真的太多,不要说十天半个月了,几个月也可能翻不完。 本来,瑞凡是一叠一叠往箱子里塞,现在则需要初步分拣,速度放慢下来,但想着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耐下心来。 然后,瑞凡就看到了一份报纸。 沃特斯看完报纸全部都有留下的习惯,所以报纸并不稀奇;重点在于,这份报纸夹在一叠文件和书籍之间,而且翻阅到特定版面,还用红笔标注。 那些标注,一下就吸引瑞凡的视线。 下意识地,瑞凡就停下动作,瞥了一眼报纸版面,然后就看到了“帕特里克-沃特斯”的名字非常显眼。 快速浏览一遍,瑞凡眉宇微蹙,他稍稍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将报纸递给柯克。 “沃特斯将这篇文章高亮了。两个星期前的‘每日新闻’。” “纽约每日新闻”,这是纽约本地销量可以跻身前五的一份报纸,和“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比较起来没有那么严肃,更加关注生活、文化以及娱乐新闻,在市民之间广受欢迎,影响力也非同小可。 柯克接过报纸—— 十七版。专栏。 丹尼尔-斯科特(daniel-scott),这位专栏作家的头像和名字才是重头戏,甚至比专栏标题还大。 也就是说,整个版面是因为这位专栏作家而存在,他可以尽情撰写自己感兴趣的选题并且发表观点。 “偶尔,天使也会堕落。 帕特里克-沃特斯就是一个案例,达尔顿学校的牧师和一项拓展计划的关键人物,沃特斯曾经犯下罪行并且引发诸多猜疑,但现在已经成功脱身。” 柯克简单扫描了一下文章,沃特斯并不是专栏的焦点,而是以沃特斯为缘由,剖析目前纽约私立中学被资本渗透操控的情况,并且暗示其中隐藏猫腻。 瑞凡在观察柯克的表情,但柯克的微笑令人捉摸不透,他不由想起三所教堂的那个案子,“又是记者?”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拓展计划,这听起来像是学校之外的事情,难道这就是‘花园’吗?” 瑞凡耸了耸肩。 柯克将报纸丢进档案箱里,“看来我们又必须和记者打交道了,怎么样,你感兴趣吗?还是说你准备返回警察广场一号享受一些个人阅读时间?” 瑞凡低头看了看塞满箱子,还有箱子外面依旧成堆成堆的小山包,“这套防护服太热了,我应该脱掉。” 三十五分钟后。 在一间艺术画廊的门口,柯克和瑞凡看到了目标人物,根据“纽约每日新闻”提供的消息,丹尼尔-斯科特在这里有一个采访,应该正在这里取材。 一位穿着衬衫搭配牛仔裤的男人风流倜傥地出现在画廊门口,旁边还有两位妙龄女郎笑容明媚。 瑞凡径直上前,“斯科特先生?” 那位男士的脚步微微一顿,上下打量了一下瑞凡,“呃,他的文字冒犯伤害到你了吗?” 瑞凡愣了愣,“没有。” 男士展露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是他本人。” 瑞凡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嫌弃—— 果然,记者都是一样,油嘴滑舌,巧言令色。 但瑞凡还是将自己的证件套出来,“nypd,诺曼警探。这位是我的……同事,赫尔。” 斯科特打量了一下瑞凡,而后又扫描了一下柯克,看起来像是职业病,最后看向柯克,“对警察来说,你太有魅力了。” “邦德,詹姆斯-邦德。”柯克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斯科特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就合理多了。” 瑞凡:吐槽无力。 斯科特全然没有察觉,习惯性地开始掌握主动,“现在我们进入正题,我可以提供什么帮助?你们是什么情况?”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确认柯克并没有准备开口,他才开口,“我们对帕特里克-沃特斯的事情感兴趣。” “啊,原来如此,我最喜欢的人物和主题。”斯科特显得轻松潇洒、风流倜傥,言语和表情自然流露出一种自信,一看就知道和“纽约时报”那个倒霉蛋不同,这是一位在出版业拥有自己专栏的重要人物。 瑞凡,“我阅读过你的专栏,你的文字看起来有些生气。” “我会把自己的名片留在桌面上,我没有时间留给这些心胸狭隘充满愤怒和仇恨的宗教人士。像沃特斯那样的小人,就连撒马利亚人也不会停下脚步帮助他。”斯科特确实没有准备隐藏自己的鄙夷和不屑。 瑞凡眉宇微蹙,“你应该知道,这样会让我们开始怀疑你的犯罪嫌疑,毕竟,我们现在讨论的就是犯罪动机。” 斯科特全然没有紧张,反而是轻笑了起来,“我是记者,我的文字是我的武器,比起真正用拳头或者武器攻击他人来说,我倾向于也热衷于用文字表述观点展开决斗,相信我,我的文字比拳头有力多了。” 说着,斯科特还握了握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流露出不满意的神态。 这是一个有趣的人物。 瑞凡不喜欢他—— 也许是对记者的偏见,反正,眼前这家伙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恰到好处地,柯克介入一句话,“你对‘花园’了解多少?” 斯科特的脚步停顿下来,“不多,但我非常有兴趣。”他转头看向柯克,“沃特斯是组织的主要创办人。” 第290章 多重线索 第291章 多重线索 斯科特停下脚步,视线从瑞凡转移向柯克,眼神流露出一抹惺惺相惜的欣赏,尽管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却透露出一种“同学你抓住关键了”的嘉许,连带着,话语也轻松了些许,隐隐泄漏出些许笑意。 虽然不是发号施令,但斯科特身上还是有一种上位者俯视的感觉。 “不多,但我非常有兴趣。” “问题是那些相关人士,一个两个都紧闭嘴巴,而且背后还有靠山。” “遗憾的是,整个组织在五年前就已经消失,连根拔起,现在再继续追溯,面包屑也留下的并不多。” “沃特斯是组织的主要创办人。这也是我对他展开调查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实,柯克能够听出斯科特的潜台词—— 沃特斯只是连带伤害,他的真正目标是“花园”。 瑞凡却捕捉到了一个更加直接的细节,在总调查司二组的口供笔录里,“他告诉警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花园’。” 斯科特轻笑出了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瑞凡一眼,“所以,说谎的不是只有记者,对吧?” 而后又看向柯克,“如果我是你,我会询问一下他为什么说谎,当然,我也不是想要告诉警察如何工作。” 柯克没有开口。 瑞凡也没有开口。 斯科特微微停顿了一下,细细思索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哦,他死了。我想知道他们之中谁做的。” 瑞凡立刻就抓住了话语,“谁是他们?” “神学会。”斯科特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沃特斯与他的神职人员身份有很大冲突,让我这样说吧,他并不是你希望看到的那类型牧师。尽管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做了一些惹怒他们的事情。” “所以,这应该也是一个杀人动机,对吧?” “一群失心疯的老十字军,扮演复仇天使的角色,亲自出手,沾满血腥,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已经成为堕落天使。” “上帝,这就是一团糟。” 说着说着,斯科特眉宇之间的喜悦和欢快就这样泄漏出来。 柯克嘴角轻轻一扬,“你的话语和表情好像不太对称,你看起来特别开心。” 斯科特也没有掩饰的打算,干脆就直接笑了起来,“当然,这是一个好故事的开端,我的下一篇专栏选题就已经出现了,我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吗?” 哈哈。 斯科特甚至笑出声来,看看柯克,看看瑞凡,确定他们没有进一步问题之后,这位记者也就扬长而去。 瑞凡留在原地,看着斯科特那潇洒的身影,就差直接开香槟庆祝了,“他不对劲。”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 瑞凡没有得到回应,转头看向柯克,“你不认为吗?” 柯克,“当然,他看起来有犯罪动机,这是事实,但我认为,比起杀人来说,他更加感兴趣的是如何制造轰动惊悚的标题,然后为自己的专栏赢得更多关注。也许,他不满足‘每日新闻’,还期待着得到‘时报’的召唤。” 瑞凡,“这是否值得他亲自动手杀人呢?” 金钱。名利。关注。 这确实是重要的杀人动机。 柯克认真看了看斯科特扬长而去的背影,然后摇摇头,“不,他太自信了,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他就相信自己的文字能够利用舆论力量让任何人生不如死。” 瑞凡:???这是什么荒谬的理论? 瑞凡想了想,“我还是认为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他的不在场证据,以及他和沃特斯的联系。” 柯克轻轻点头,拍了拍瑞凡的肩膀,“加油。我就先回警察广场一号了。今天的午餐就选桃乐丝家的牛排吧。” 哼着小曲,脚步轻快,柯克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了…… 瑞凡仰头望了一下天空,满脸生无可恋—— 尽管有些意外,但事实上,这才是正常的办案日常。 柯克,只是顾问,在柯克出现之前,瑞凡已经习惯自己在不同场所之间奔波,偶尔请求一下同事的帮忙,但归根结底,他们都需要自己独立完成案件的调查。 短短几天,他已经开始习惯柯克天马行空却效率高效的调查方式,但至少,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办案手段。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瑞凡也就找回平静,开始在纽约奔波起来。 等待瑞凡返回警察广场一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正是下午茶时间,脚步才走进办公室就可以闻到一阵清爽的甜香,不仅是总调查司三组,隔壁的二组、四组的同事也一个两个在走廊晃悠探头。 怎么回事? 瑞凡的脚步进入办公室,然后就看到人手一个高脚塑料杯,但那绝对不是咖啡,里面的液体介于驼色和咖色之间,伴随吸管的搅拌,还可以看到一个两个好像青蛙卵的黑色物体,好像什么外星食物。 “嘿,诺曼。” 杰西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从眼前经过,从轻盈的脚步就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欢快和幸福。 瑞凡:? 瑞凡的脚步略显迟疑,但还是走向前面的小厅,柯克翘着二郎腿靠着沙发,似乎正在享受自己的下午茶悠闲时光,一直到真正靠近后,瑞凡才意识到,柯克膝盖上正在阅读的不是超市小报而是资料。 但为什么柯克流露出津津有味的表情? “哦,小河,那一杯是你的。因为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让老板不加冰,现在可能有些温热,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打开封口,自己加冰。” 吧啦吧啦。 瑞凡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就拿起杯子,吸管刺穿下去,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却没有想到,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又连续喝了两三口,转眼杯子就少了三分之一,然后嘴巴里塞满了青蛙卵。 这,是什么? 下意识地,瑞凡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就开始咀嚼起来,这种怪怪的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口感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有什么收获?” 耳边传来柯克的话语,但瑞凡还是有些慌神,“什么?” “我说,你有什么收获?” 瑞凡微微愣了愣,终于回过神来,又喝了一口饮料,不由看了一眼手里的这杯液体,充满了困惑,但终究还是找回理智—— 线索,又多又杂。 不是没有线索,反而是出现在眼前的可能性着实太多,一时半会无法理清。 他可以用得上柯克的敏锐直觉。 “我前往塞巴斯蒂安公寓调查了一番,屋子非常凌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他有轻微洁癖,总是希望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东西能够清清楚楚,我不确定是其他人翻找东西,还是他在惩罚自己。” “另外,我找到他和前女友的联系。” 第291章 两任女友 第292章 两任女友 “前女友?” 瑞凡的第一句话就抓住柯克的注意力,瑞凡轻轻点头给予肯定。 “夏洛特-派恩(charlotte-pine),她也就读于达尔顿学校,那张照片里也有出现。”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 不需要柯克开口,瑞凡就自己从档案里翻找出资料,再次拿出那张照片,指出一个身影,“这就是她。” 站在第一排中间靠右的位置,和塞巴斯蒂安隔着一些距离。 她有着一张鹅蛋脸,一头黑色长发,嘴角带着恬静而羞涩的笑容,却依旧无法掩饰那双漂亮的眼睛。 仅仅从照片来看,着实很难将夏洛特和塞巴斯蒂安联系起来,他们看起来完全没有交集。 “我们都不知道。”瑞凡开口说到。 “我和夏洛特……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没有说过话,她和我不是一个圈子的。但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曾经秘密交往过。” “如果不是在塞巴斯蒂安房间里看到他们的合照,我也没有办法将他们联系起来。” “中学毕业后不久,夏洛特一家就搬家前往德国,但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分手,依旧维持了很长一段关系。塞巴斯蒂安也频繁前往慕尼黑,当然,夏洛特也经常过来纽约。” “一直到三年前。” “两个人分手。就是那段时间,塞巴斯蒂安和夏洛特都消失过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办法调查德国的档案,但在纽约,塞巴斯蒂安的姐姐米娅曾经向nypd报警说他失踪,nypd没有找到线索,一直到两周后,塞巴斯蒂安自己出现。” “在那以后,夏洛特就再也没有美国的入境记录。” “我们也不确定,夏洛特什么时候返回慕尼黑,之后在德国的生活情况。” “我已经向德国方面发出申请,希望他们能够给予我们一些信息,但……” 说到这里,瑞凡也耸了耸肩—— 跨国案件,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所以,塞巴斯蒂安的手机、邮件、信件里面,完全没有夏洛特的联系方式吗?” 瑞凡摇了摇头。 这,不正常。 当然,有些情况里,分手之后就彻底诀别,干干净净地将对方从自己的生活里抹去,这也是客观存在的。 但这里存在一个矛盾,塞巴斯蒂安留下自己和夏洛特的合照,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柯克想到一个可能,“塞巴斯蒂安使用什么通讯方式?” 瑞凡满头都是问号。 柯克不得不解释道,“如果他依旧是老派风格,比如依旧使用固定电话,依旧用电话簿和自己的大脑来背诵电话号码……” 瑞凡,“哦,不,他使用智能手机,最新款的。” 柯克和瑞凡交换一个视线:那就说明,这事情存在矛盾,不太合理。 停顿一下,瑞凡又提出另外一个可能,“在回来的路上,我又前往礼拜堂了一堂,那里已经结束调查,重新开放。” “在那里,我遇到了塞巴斯蒂安的现任女友。” “佐伊-肯尼斯(zoe-keh)。” “她,非常冷静,也非常沉稳,当然,穿着一身黑色,以她的方式悼念塞巴蒂斯安。” “她,看起来正在隐藏着伤痛。你觉得,我应该单独和她见面继续谈谈吗?”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你确定我是正确的咨询对象吗?” 瑞凡看着眼前不按常理出牌的柯克,话语一塞,又喝了两口饮料,不需要答案,自己就转移了话题,给出另外一个猜测。 “也许,夏洛特的痕迹全部都是佐伊删除的,而塞巴斯蒂安的公寓是佐伊翻乱的,就是为了寻找夏洛特的痕迹。” 柯克沉吟了一下,表情没有什么特别变化。 瑞凡,“怎么,不可能吗?” 柯克摇摇头,“不,不是不可能。当然,这是一种可能,但假设这是正确的,这也意味着佐伊也怀疑塞巴斯蒂安的死亡和夏洛特有关。对吧,不管是她删除夏洛特的痕迹,还是她在试图寻找夏洛特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也需要找到夏洛特。 线索,确实有些多,而且有些乱。 塞巴斯蒂安这里,前女友,现女友,“花园”。 沃特斯那里,神学会,新闻报道,“花园”。 二者之间又存在“目击死亡”的一层关系,两个事件是否能够串联起来,又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毫无头绪。 在柯克看来,目前线索全部隐藏在混沌里,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抓住一个关键,只要寻找到这个关键,一切事情就能够串联起来—— 也许,就是夏洛特?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他也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我会联系一下老同学,看看是否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柯克抿了抿嘴角,“现在就是你大展拳脚的时刻了。”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而后瞥了一眼柯克膝盖上的资料,“你有什么发现吗?” “一张照片和一封信。”不仅是瑞凡,柯克这里也发现一些线索,但……无法确定是否和瑞凡的线索能够联系起来。 柯克将照片递给瑞凡。 这是一张阳光明媚午后捕捉的集体照,一群人站在达尔顿学校的礼拜堂前面,人数不多,一共八个人。 正中央,沃特斯牧师。 最右边,塞巴斯蒂安。 和毕业照不同,在这张照片里,塞巴斯蒂安笑容灿烂而阳光,尽管身型瘦弱,而且还有一些腼腆,但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柯克顺口说了一句,“刚刚,我还在想这个女孩是谁,但现在,答案就已经出来了。看来,他们应该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塞巴斯蒂安的旁边,赫然就是夏洛特。 瑞凡眉宇微蹙,“这里?” 柯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这个地点。” 瑞凡自己就是达尔顿学校的学生,肯定比柯克熟悉,细细看了一下照片拍摄地点,话语就脱口而出,“达尔顿花园。” 柯克轻轻颌首表示肯定,“我在猜测,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花园’,塞巴斯蒂安和夏洛特就是在这里相识,沃特斯牧师则是组织的创立者之一,另外的创立者,则是旁边这两位。” 沃特斯和夏洛特之间,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学生,另外两个则是明显的成年人。 一位女士和一位男士。 在照片里,女士看起来应该三十岁中后段的模样,穿着一袭深灰色套装,脸上带着严肃而拘谨的表情。 男士则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牧师的服装,嘴角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慈眉善目亲切友善。 猛地一下,瑞凡就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烁着震惊。 “这,这是达尔顿学校的现任校长米歇尔-史密斯女士(michelle-smith),还有前任教长克里斯-怀尔丁(chris-wilding)先生。”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第292章 疑似勒索 第293章 疑似勒索 克里斯-怀尔丁。 帕特里克-沃特斯。 米歇尔-史密斯。 三位达尔顿学校的实权人物,聚集在礼拜堂前的花园拍照,并且牵扯夏洛特-派恩和塞巴斯蒂安-墨菲两个重要人物,一切都汇聚在这张照片里。 所以—— “花园”是达尔顿学校创办的组织? 瑞凡看向柯克,柯克却显得非常淡定,又递了一封信笺过来,嘴巴里还在吊儿郎当地打趣了一句。 “看,图书馆工作几乎全部都是我在忙。”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附赠一记白眼,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呵呵”应付了一句,接过信笺。 这是一封来自史密斯女士写给沃特斯牧师的打印信。 “回复你的上一封信。 从学校委员会移除你资格的决定,仅由本人一人决定。你能参与的权利是我赐予你的,现在开始我也同样能毫不犹豫地收回,剥夺你继续参与的权利。” 瑞凡的眉宇紧蹙起来,马上就联想到刚刚斯科特的话语,“所以,不仅是神学会在驱逐沃特斯而已。” “我们需要和神学会谈谈?” 沃特斯身上,也隐藏着秘密。 但柯克注意的重点稍稍不同,“你注意到校徽了吗?小河,你没有告诉我,达尔顿学校的校徽是凤凰。” 瑞凡微微愣了愣,一时半会还真的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学校的校徽是凤凰?耶稣基督,我真的没有在意。” 停顿一下,瑞凡侧头看向柯克,“所以呢?” 数不胜数的线索几乎就要在脑袋里爆炸,瑞凡有些跟不上柯克的思绪。 柯克细细打量了一下瑞凡,但眼神仅仅只是停顿片刻,而后就展露一个笑容,“‘花园’的标志就是凤凰,沃特斯的那些信笺,应该就是以前遗留下来的。” “一切的源头,就是达尔顿学校。” 瑞凡微微张开嘴巴,肩膀和后背稍稍有些僵硬,视线依旧落在那封信笺上,就这样呆愣地坐在原地,似乎正在消化这件事,脑海里的汹涌思绪也暂时凝固。 同样,柯克也正在思考。 假设,“花园”是达尔顿学校创办的组织,当沃特斯亲眼目睹塞巴斯蒂安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知道怎么回事,他也知道塞巴斯蒂安留下的线索意味着什么。 但他选择了闭嘴,甚至否认自己知道“花园”。 那是否存在一种可能,沃特斯还隐瞒了塞巴斯蒂安死前的其他信息,试图隐瞒真相呢?并且因此遭遇谋杀? 尽管眼前熙熙攘攘有着诸多线索,但柯克的直觉却不断朝着“花园”转移—— 那个组织,怎么回事? “柯克?” “柯克。” “柯克……” 窸窸窣窣的呼唤声,如同蟋蟀一般,连连呼唤了好几声后,这才终于吸引柯克的注意。 抬起头,一下就看到帕托那双明亮的眼睛,充满好奇也写满雀跃,和柯克视线碰撞的瞬间就亢奋起来。 “柯克,我查到了。” “最近一个月,沃特斯的个人账户持续不断地有金钱汇入,可以算是一个小富翁。” “尽管他不断切换账户进行转账,试图掩盖痕迹,但还是瞒不了我,这些小伎俩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准。” “那些金钱,全部来自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 “我可以继续调查这个瑞士银行账户的主人,但我需要老大的批准。” 帕托龇牙咧嘴地露出一个苦笑。 瑞凡的注意力也跟着拉了回来,满头都是问号,“沃特斯牧师?他为什么会有大量收入?”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勒索?贿赂?灰色交易?我们正在调查一起谋杀案,这不就是明显的动机吗?” 说完,柯克没有停顿地看向帕托,“瑞士银行账户先暂时放着,你的收获应该不止这些吧?” “嘿嘿。” 帕托挠了挠头,那一头蓬松卷毛欢快地跳动起来。 “在调查沃特斯个人账户的时候,我也偷偷调查了一下乔治-墨菲的账户。” “他聪明一些,毕竟天天和irs斗智斗勇。” “他有大量的定期现金付款,过去三年不断从户口汇出,也就是说,他自己有一笔随时可以调动的现金,如果说这些现金就隐藏在瑞士银行里,并且进入沃特斯的账户,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推测。” 说完,帕托故意用力眨眼睛,不断发出暗示—— 看来,这些“推测”,并不是推测。 柯克默默地朝着帕托竖起右手大拇指,帕托就明白沟通成功,也同样朝着柯克竖起两只手的大拇指。 瑞凡不理解,事情看起来已经联系起来,但实际上还有诸多漏洞以及矛盾。 “所以,这是一起勒索案?” “沃特斯掌握塞巴斯蒂安的某些肮脏证据,试图勒索乔治-墨菲。” “乔治挣扎过后,乖乖付钱;但意外地,塞巴斯蒂安知道了这件事,却无法承受这样的耻辱,于是来到沃特斯面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乔治恼羞成怒,而后又杀死了沃特斯,为儿子复仇?” 瑞凡试图理清思绪,给出一个靠谱的猜测,否则,他们总不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一直横冲直撞下去。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所以,你是说,沃特斯目睹塞巴斯蒂安自杀并且意识到自己的勒索可能是触发点的情况下,他依旧邀请乔治-墨菲——自己勒索的对象前来家里,两个人浪漫地享用了一瓶红酒后,乔治下手杀死了沃特斯?” “这是什么剧本?” 瑞凡的眼睛有些出神,认真想了想,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荒谬感,但他的思绪暂时被困在了这里。 “也许,乔治和沃特斯喝酒,试图谈判,但后面动手杀人的则是另外一个人,比如莎莉-墨菲(sally-murphy)?” 莎莉-墨菲,塞巴斯蒂安的母亲。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顺着瑞凡的话语继续下去,“又或者是集体作案,现场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比如,米歇尔-史密斯?” 达尔顿学校的现任校长也卷进来了? 无需赘言,瑞凡一下就理解了柯克话语里的吐槽,他摊开双手,有些无奈,“我只是试图理清思路,这里面有太多说不清楚的情况,不是吗?” “也许,我们过度猜测塞巴蒂斯安的自杀事件,那就是一个随机事件。而我们真正需要调查的是沃特斯的谋杀,这个案件和神学会、和那些不明来路的金钱有关?” 说完,瑞凡正等待着柯克的回应,却发现一片空白。 转过头,瑞凡就看见柯克正在挑选小熊软糖的模样,满脸认真,他顿时一阵烦躁。 “柯克!” “嗯?你也要一颗吗?当作茶点。” “……” “不,我不认为我们过度猜测塞巴斯蒂安的自杀事件,从‘花园’到凤凰,这就是联系,两个案件其实是一个案件。” 波澜不惊地说完,柯克抬起头来,将小熊软糖递过来,看向瑞凡,露出八颗牙齿,“来一颗?” 第293章 利益冲突 第294章 利益冲突 “‘浴火重生’,沃特斯谋杀现场的留言,那就是来自凶手留给我们的信息。” “他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沃特斯的死亡和‘花园’、凤凰有关,同时也告诉我们塞巴斯蒂安因他而死。” “塞巴斯蒂安的死亡,和沃特斯有着直接联系,恰恰是因为塞巴斯蒂安被逼迫走上绝路,于是有人为他复仇,甚至留下信息告诉警方,但我不认为那是一种嘲笑或者挑衅,而是指引nypd查明事情的真相。” “也许,塞巴蒂斯安的姐姐?” 柯克的推断简单而清晰,整个事件反而通畅起来,但还是有一些关键信息不太准确。 瑞凡满头问号,“米娅?” 无法控制上扬起来的尾音略显沙哑,能够感受到瑞凡的错愕和意外,着实很难将印象里塞巴斯蒂安的姐姐和凶手联系起来。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你是警探,你应该知道,在愤怒和仇恨之下,人类常常做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更何况,在红酒里投放安眠药让受害者昏迷,而后行凶,这也符合女性作案的一贯手法。” 瑞凡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却发现声音全部都在喉咙里打转。 柯克又接着往外抛名字,“佐伊-肯尼斯?你和她见面的时候,她看起来怎么样?哀悼?以什么状态哀悼?” 瑞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描绘佐伊-肯尼斯的模样,表情隐隐有些错杂,“你不会认为她是凶手吧?” “为什么不呢?”柯克满脸淡定,“我们应该注意这些相关人物。每个人都有嫌疑。你会前往塞巴斯蒂安的葬礼吗?” 瑞凡,“……会。” 塞巴斯蒂安-墨菲的葬礼,安排在今天下午,这也是瑞凡提前结束调查返回警局的原因,交待一下,然后他需要回家更换黑西装—— 必要的话,可能还需要整理一下胡子,否则可能会被当作犯罪嫌疑人。 柯克,“你应该保持警惕,好好观察,在葬礼和婚礼上,人们往往比较松懈,不经意间就泄漏秘密。” 瑞凡的表情就好像刚刚吞了一个鸡蛋黄结果被卡在嗓子眼里一样,难以想象那些自己熟悉的名字全部成为犯罪嫌疑人,而且他还需要继续保持警察的专业与客观,审视他们的言行举止。 这没有那么简单。 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杯子,再次补充一点糖分,镇定镇定,但一转眼,杯子就已经见底,只有滋滋滋的声响,又吧吧吧地狠狠吸了几口,这才不甘心地将杯子放下来。 深呼吸一口气,瑞凡终于回过神来,“那么你呢?你不准备前往葬礼吗?” “我又没有收到邀请。我和塞巴斯蒂安也不认识。”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那么讲规矩的人?” “的确,你是正确的,我从来都不在乎规矩,所以,我为什么要去葬礼呢?” 瑞凡眨巴眨巴眼睛,才刚刚换的那口气好像又再次卡住了,“那你准备去哪里?” “达尔顿学校。”柯克也不认为自己需要隐瞒,“我准备和校长谈谈,你要一起来吗?” 瑞凡稍稍挣扎了一下。 如果可以,他也想逃避,否认柯克的推断是正确的,这样就不需要面对曾经的熟人成为犯罪嫌疑人的困境。 但是,他承认,柯克是正确的,要回避的话,从一开始就应该回避,这样才能够避免利益冲突的出现;现在确实面临利益冲突的困境,他需要保持专业。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瑞凡就已经做出决定,“我还是前往葬礼吧。” 不过。 “你一个人前往学校调查,没有问题吗?”瑞凡不太确定这是否符合规定,没有警察陪伴,nypd的顾问就这样到处乱跑。 柯克满脸淡定,“放心,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瑞凡后背的汗毛全部竖立起来,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 下午茶过后,正适合散步,离开室内,在城市森林里漫步,离开下城区的高楼大厦,视野顿时开阔起来,中央公园的郁郁葱葱宣泄着夏天的清爽与明亮,让人忍不住就想张开双臂感受微风流动的轨迹。 当柯克抵达达尔顿学校的时候,门口有些混乱—— “凶手!” “谋杀!” “暴君!” 五六个年轻人站在街道对面,振臂高呼,用眼神和语言唾弃达尔顿学校的正门,一张张充血的脸孔布满愤怒,似乎随时可能爆炸,却依旧无法阻止他们,那些情绪全部转变为武器,开始攻击眼前的城堡。 此时。 一位身穿深灰色套装的女士手里挽着一个黑色提包匆匆经过,压低脑袋掩饰自己,但根本没有效果,现场的情绪瞬间上升一个台阶,宛若火山喷发一般,所有声音交织碰撞在一起,渐渐模糊为一片热浪。 张牙舞爪地朝着女士扑过去。 那,就是米歇尔-史密斯女士,达尔顿学校的现任校长。 可是,不等柯克上前,人群里就有一个人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台摄像机,如同纪录片导演一般,脚步灵活地跟着史密斯,将镜头对准史密斯,一边快速后退一边扬声采访。 “史密斯女士,你将成为我下一部电影的主角,还有沃特斯牧师。” 史密斯试图加快脚步,但还是没有能够甩开那个身影—— 寸头,健壮,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黑人,穿着衬衫搭配开衫的装扮,干练简洁,确实有种学院派导演的气质。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事情,不太对劲吧? 现在就有导演\/制片看中这个故事了? 如果说媒体闻风而动,这还情有可原,毕竟达尔顿学校是私立中学,这里应该隐藏着不少名流的孩子;但电影导演的话,这就太夸张了,即使是动作再快,也不见得能够在短短一周之内就跟上项目。 至少,目前来看,这个案件还没有那么轰动,转眼就已经被好莱坞盯上。 所以,不是专业导演的话,那这个黑人是谁? 塞巴斯蒂安的朋友? “沃特斯牧师已经死了。”史密斯对着黑人导演喊了一声,试图让对方打退堂鼓。 黑人导演,“对,我知道,但我已经拥有足够的画面,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对于你的双手沾满塞巴斯蒂安-墨菲的鲜血这件事,你有什么感想?” 史密斯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愕然地看向黑人导演,下一秒就能够感受到她的愤怒,快速逃离现场,“塞巴斯蒂安的自杀是一个悲剧,我们没有人希望看到,但这件事和我无关。” “‘从客西马尼花园到骷髅地的路上,我迷失了自己’。”黑人导演语速飞快,“我想,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294章 神秘组织 第295章 神秘组织 史密斯微微愣了一下,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从肩膀和后背的僵硬肢体语言就能够看出她的错愕和慌乱。 脚步,立刻加快,试图甩开黑人导演。 但是,没有成功。 史密斯恼羞成怒地直接撞向黑人导演,“无可奉告。还有,你没有权利侵犯我的隐私,你需要现在就停止。” 黑人导演猛地就愤怒了,不仅没有后退,而且还往前顶撞了一下。 史密斯脚步往后踉跄了两步,差一点就要摔倒。 黑人导演还在继续咄咄逼人,“我有一切权利,正义的权利,复仇的权利,审判的权利!” 史密斯瞠目结舌地看向黑人导演,“你在胡说什么?” 仅仅只是停顿一下,史密斯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强硬地直接将对方推开,“滚开!” 终于,黑人导演让开了道路,没有再继续追上去,却依旧对着史密斯的背影喊到,“害怕吧,你尽管害怕,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呼哧呼哧。 黑人导演气喘吁吁,脸上不仅有愤怒有激动,还有痛苦和悲伤。 柯克回头看了看那些站在街道对面的身影,一个两个都带着悲伤混杂愤怒的情绪—— 有些诡异。 并不是说他们的表情,而是他们的存在。 在整个案件里,卷进来的人物越来越多,事件影响的辐射也越来越广,自然而然,犯罪嫌疑人也越来越多。 眼前,就有一个。 他刚刚就在柯克的眼前威胁史密斯,那愤慨的模样,着实很难不注意。 尽管柯克并不认为这位黑人导演是杀人凶手,和记者斯科特一样,从这位黑人导演的话语和行动就能够判断出来,比起亲手扼杀生命来说,他们更倾向于使用自己擅长的东西展开攻击: 斯科特是文字,黑人导演则是影像。 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彻底排除黑人导演的嫌疑。 至少,他知道一些事情,却始终不曾告诉警方。 于是。 柯克主动迎了上前,没有追赶史密斯,而是走向黑人导演,扬声说到,“你刚刚是在大街上威胁一位女士吗?” 黑人导演微微一愣,却没有多疑,还以为柯克就是一个见义勇为的路人,“我只是威胁,但她杀了我的朋友。”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如果你有证据的话,你应该直接报警。” “报警?哈哈,报警?”黑人导演直接笑了起来,“你不会真的认为,警察就能够解决问题吧?这里是达尔顿学校,他们将所有金钱所有权力所有精力全部花费在掩盖自己双手的血腥上,没有人能够伤害他们。” 说着,黑人导演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漏嘴了—— 他不应该和一个陌生路人废话。 而后,黑人导演就快速后退拉开距离,没有再理会柯克。 眼看着对方就要扬长而去,柯克连忙扬声呼唤到。 “‘花园’!” 一句话,可以明显看到黑人导演的脚步停顿下来,满脸错愕地看向柯克,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塞德里克,一切都和‘花园’有关,对吧?” 这位黑人导演,柯克一下就认了出来,他也曾经是“花园”的一员。 在塞巴斯蒂安、夏洛特他们和史密斯、沃特斯等人的那张合照里,也可以看到这位黑人导演的身影—— 塞德里克-福克斯(cedric-fox)。 塞德里克的表情写满了震惊,注视着柯克,试图从柯克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些信息,但仓促之间收获有限,他后退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一边后撤一边扬声呼喊,“你应该去审问那些刽子手,他们是凶手。” 说完,再也没有停顿,塞德里克一转身就蹿了出去,转眼就已经消失在街角。 柯克并没有追上去。 塞德里克拒绝开口,显然就是不相信警察,即使他们顺利找到他,并且要求他返回警局配合调查,他也还是不会开口,甚至可能弄巧成拙地刺激出逆反心理,到时候再突破,难度就会成倍成倍上涨。 一个转身,柯克看向街道对面那些怒气冲冲的年轻人,这些倒是陌生脸孔,但他们的眼神充满怒火—— 杀气腾腾地注视着柯克。 用膝盖就能够想象得到,他们没有打算配合调查。 于是。 柯克露出一个微笑,朝他们挥了挥手,而后就迈开脚步,朝着刚刚史密斯消失的方向前进。 按照计划行事。 柯克正在分辨方向,寻找校长办公室的位置。 一个拐弯。 一个身影突然从墙角蹿出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同时高高举起黑色的随身提包充当临时武器,不管不顾地闷头前冲攻击。 但问题就在于,她,闭着眼睛。 于是,柯克条件反射地往后一撤步,然后就看着一个人影从眼前经过。 “啊!” “啊啊啊!” 史密斯女士尖叫着全速冲击,如同土拨鼠一般,最后冲出走廊,脚底踩空,咕噜噜就直接滚了出去。 柯克:呃。 “……nypd,史密斯女士。” 柯克自己也龇牙咧嘴起来,代替史密斯感受到疼痛,但他还是表明身份,澄清状况,避免音波攻击的再次来袭。 “什么?”史密斯在草地上翻滚着,看起来就好像翻过身之后试图重新翻过来的乌龟,动作有些困难。 “nypd,柯克-赫尔。”柯克再重复了一遍。 史密斯终于回过神来,停止了挣扎,双手支撑着地面坐起来,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脸颊瞬间通红,一股脑站立起来,连忙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将套装下摆扯了扯,努力表现出尊贵的姿态来。 “你,我,这……刚刚,对,刚刚有人对我发出死亡威胁,赫尔警官。” “好的,我会深入调查的。但现在,还有另外一起案件,我需要史密斯女士的协助,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 史密斯匆匆忙忙地将头发上的草屑摘下,“咳咳。是,你有什么想询问的?” 柯克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满脸真诚,“我正在调查帕特里克-沃特斯牧师的背景,请问一下你认识他吗?” “当然。当然当然。”史密斯连忙挺直腰杆,重新展露笑容,“他被谋杀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我不敢想象。”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示意史密斯带路,他们继续前行,“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沃特斯曾经活跃在一个叫做‘花园’的团体,而这个团体则是由达尔顿学校创立的,请问你有任何了解吗?” 柯克满脸纯真,浅浅微笑,似乎正在认真倾听史密斯,那双明亮的眼睛如沐春风,没有刻意遮掩地望向史密斯,光明正大地观察史密斯的眼神和表情,然后,他注意到了—— 慌乱。愧疚。紧张。 第295章 恼羞成怒 第296章 恼羞成怒 ——微笑。 史密斯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努力将嘴角上扬起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和焦虑,但显然不容易。 先是塞德里克的指控,而后是疑似跟踪,再又面临柯克抛出来的重磅,即使是达尔顿学校的现任校长也显得有些凌乱,一时半会着实难以控制情绪。 “‘花园’,噢,当然,沃特斯,呃,这是我们学校多年前的一个项目。” 史密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前往办公室的脚步开始加快,那姿态好像准备甩掉柯克一般,而且话语的轻重音也非常有趣,“多年”,她不经意间强调了一下,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提醒柯克没有必要关注陈年往事。 柯克? 柯克依旧不紧不慢,全然没有跟上史密斯速度的意思,但重点在于,柯克身高腿长,跨两步就相当于史密斯的三步,即使他没有提速也依旧没有掉队。 反而史密斯的感觉有些奇怪,眼看着就要甩掉柯克了,但视线余光始终能够看到那个如影随形的身影。 然后,柯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不是一个鞋教组织吧?” 那慵懒的声音带着些许浅浅的笑意,透露出一丝玩味,史密斯不由心惊肉跳,马上就意识到柯克好像从视野里消失,她反而是立刻停下脚步看向柯克,故作镇定地展露一个尴尬的笑容试图辩解。 “不,当然不是。赫尔警官真喜欢开玩笑。” “咳咳。”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慌乱。 “那是一个类似互助会的团体,青少年、中学生总是会遇到诸多困惑和困难,我们建立一个组织,希望能够为他们提供帮助。”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表情没有变化,“一群花匠对现实生活问题的回答,所以,花匠是指老师以及牧师?” 史密斯挤出一个笑容,尽可能用欢快的语气说道,“对,就是这样,但我只是挂名,没有一个实际岗位,你明白吧?其实,那是沃特斯牧师的部门。” 柯克,“那克里斯-怀尔丁牧师呢?” 史密斯明显停顿了一下,脚步、表情和呼吸全部凝滞片刻,“怀尔丁牧师是‘花园’的最初创始人,但是……你已经全部知道了。” “哈,不,也不是全部。怀尔丁牧师是创始人,沃特斯牧师是管理者,而你则仅仅只是挂名而已,看,这一点我就不知道。” 显然,这是嘲讽,史密斯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史密斯快速看了柯克一眼,但马上就转移了视线,“我所说的都是事实,你可以求证。” 柯克嘴角轻轻一扬,“放心,我会的,沃特斯牧师被谋杀,怀尔丁牧师应该也不会马上就死亡,对吧?” 史密斯的脸色一紧。 柯克看在眼里,又继续说道,“你和沃特斯牧师产生过冲突?” 说话间,他们的脚步就已经顺利抵达校长办公室,柯克非常绅士地为史密斯女士开门,并且展露微笑。 史密斯再次看了柯克一眼,却又再次快速转开,似乎不敢直视柯克的眼睛,连带着话语也略显慌乱,“我不会说完全没有。” 柯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史密斯出一张照片,赫然是史密斯写给沃特斯的那封信。 史密斯有些愤怒,她觉得自己被柯克埋伏算计了,一把就试图将手机从柯克手里抢过来,结果柯克右手一抬,展露一个笑容,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道。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如果损坏,nypd不给报销的,还是说,达尔顿学校可以?” 史密斯一口气憋在胸口,恶狠狠地瞪了柯克一眼,然后靠近柯克的手机,将照片放大,快速浏览了一下。 “……”憋了半天,“这和他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 柯克,“这件事应该由警方来判断。女士。” 史密斯尝试了两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杀他。” 柯克挑了挑眉,“史密斯女士,nypd可以轻易调查出你和沃特斯牧师的矛盾,但节省一些我们的时间,也澄清你的嫌疑,不如由你亲口告诉我?” 史密斯又深呼吸一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我会说,这是因果循环。” 柯克流露出玩味的笑容,“以牙还牙那一类型吗?” 史密斯摇摇头,“我不会那样说。”她斟酌了一下,“我判断沃特斯不是一个好人,所以我写了那封信。但我也没有强力证据去洗脱自己的嫌疑,所以,我的观点对nypd的调查应该作用有限。” 慌乱的最后,史密斯女士终于找回冷静开始反击。 “作为纽约市民,我已经在力所能及范围内配合警方的调查,如果你还需要知道其他,可以随时联系我,但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 也就是说,史密斯下逐客令了。 恼羞成怒,史密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行为可能制造嫌疑,站在法律层面上强调自己的权利展开反击。 柯克完全不意外,“确实有一个问题。” 史密斯:…… 柯克,“门口的那些人指责你谋杀,那是怎么回事?” 史密斯瞪圆眼睛,可以明显感受心跳加快血液飙升的怒火,“你应该离开了。”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转身离开,却在门口杀了一个回马枪,“‘从客西马尼花园到骷髅地的路,我迷失了自己。’这句话了,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完全没有!你在说什么?”史密斯的烦躁泄漏出来。 柯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细细观察史密斯的表情,眼看着史密斯就要爆发,他才继续开口抛出答案。 “塞巴斯蒂安-墨菲的自杀遗言。” 史密斯呆住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屏住了呼吸。 不需要言语,柯克就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和沃特斯一样,史密斯也和这件事息息相关。 现在,所有线索全部朝着“花园”汇聚,一切的一切都隐藏在这个神秘组织之中,但拼图还缺少一块。 克里斯-怀尔丁。 达尔顿学校的前任教长,同时也是“花园”的创始人。 于是。 离开达尔顿学校后,柯克马不停蹄地前往怀尔丁住宅。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进入生命末期,因为多重疾病的关系而长期卧病在床,上个月遭遇一次中风之后,现在更是已经歪嘴巴,就连说话也断断续续、结结巴巴,每次对话都需要消耗大量精力。 但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怀尔丁并没有隐瞒。 “……我们教育他需要像凤凰一样,燃烧旧的生命,拥抱新生。” “他,正在失去自己的信仰,灵魂就只有一个黑洞,他曾经是一个多么可爱的男孩……” 第296章 头号嫌疑 第297章 头号嫌疑 非常遗憾,怀尔丁有些神智不清,话语含糊颠来倒去前言不搭后语,对话无法顺利展开,一路磕磕绊绊。 柯克只能抓住几个重点,希望怀尔丁能够给出线索,“沃特斯做了什么,惹怒神学会,继而被驱逐?” “三十银币……寺庙里的放债人……区区三十银币!”怀尔丁怒气攻心,话语才说完,就昏睡了过去。 尽管没有生命危险,但显然他已经无法再继续回答柯克的问题。 三十银币,答案并不困难,这就是犹大出卖耶稣的代价,直接导致耶稣在客西马尼花园被逮捕。 所以,这应该就是指沃特斯银行里的那些收入,他出卖教会得到了这些利益;同时这也是神学会驱逐沃特斯的原因,那么是否和眼前的案件有关? 而寺庙呢?什么寺庙?放债人又是特指什么事件? 可惜,怀尔丁无法给出更多线索,史密斯则拒绝给出更多线索,也许,还是应该从受害者角度入手—— 塞巴斯蒂安的朋友们。 却不知道瑞凡那里是否有收获。 于是。 柯克也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来到塞巴斯蒂安的葬礼。 柯克抵达现场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离开教堂,压低声音的交谈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哀伤和沉闷,连带着空气也跟着粘稠起来。 柯克并没有贸然上前,保持一段距离,将眼前景象全部收入眼底。 嗡嗡嗡。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嗡嗡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但柯克没有意外,作为私家侦探,陌生来电就是日常,他顺手就接通了电话,“柯克-赫尔。” “……nypd犯罪现场司。帕特里克-沃特斯案件的红酒杯指纹调查结果已经出来……” “噢,原来是约翰-杜(john-doe)先生。” 约翰-杜,和汉语里的“张三李四”相似,用来指代某人。 最早源自英国爱德华三世统治时期的“驱逐法案”,讨论里虚构了两个人名,一个是约翰-杜,代表土地所有者;一个则是理查德-鲁(richard-roe),代表租赁土地的人,他将租赁的土地据为己有,而把约翰-杜赶走。 后来,这两个名字作为虚构人物,广泛运用于诉讼程序之中对当事人的假设称呼—— 约翰-杜,特指原告;理查德-鲁,特指被告。 尽管称呼源自于英国,但现在更加经常在北美地区使用,用来称呼不知名男人,如果是不知名女人则是简-杜(jane-doe),另外婴儿或者孩子的话则是宝贝-杜(baby-doe)。 对于法医来说,遭遇无法识别身份的尸体是常事,“约翰-杜”自然再熟悉不过。 此时,柯克就是一下识别出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属于那位银灰短发绅士,这才调侃了一句。 电话对面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所以你是理查德-鲁吗?” “柯克-赫尔。”柯克直接就做了自我介绍。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没有想到自己的吐槽居然还被还击回来,但再次开口的时候,直接无视了柯克的自我介绍,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说下去,“红酒杯上的指纹在系统里找到了契合,夏洛特-派恩。” 柯克的眉尾轻轻一扬—— 这是一个意外答案,非常非常意外的答案。 正当他将所有调查注意力全部放在“花园”之上的时候,塞巴斯蒂安的前任女友却冒出来,成为头号犯罪嫌疑人。 所以,佐伊-肯尼斯是正确的,夏洛特才是塞巴斯蒂安和沃特斯两个案件的链接点? 但是,为什么呢? 又或者说,夏洛特和塞巴斯蒂安在“花园”的时候,他们和沃特斯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根据海关记录,夏洛特最后一次进入美国是三年前,并且还有出关记录,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上美国的土地。 结果,夏洛特的指纹却出现在沃特斯的谋杀现场? 要么,夏洛特以其他身份进入美国;要么,有人利用夏洛特的指纹嫁祸,但为什么呢? 迷雾重重。 不过—— 柯克的回应,却出乎意料,“这些消息,你通知诺曼警探了吗?” “……”电话另一端以沉默开篇,似乎可以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诺曼警探不接电话,这通电话是总调查司二组转接的。” “哦。真遗憾。我还以为约翰-杜先生慧眼识珠,专程通知我检测结果,我正想称赞一下约翰-杜先生。”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 “不,当然还有问题。约翰-杜先生总是如此着急吗?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我还有三个问题。” “……说。” 柯克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可以听到牙齿和牙齿碰撞的声音。 柯克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打趣,他刚刚确实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 “系统里为什么有夏洛特的指纹?” 电话另一端停顿了一下,隐隐可以听到敲打键盘的声响,“1999年四月,夏洛特-派恩被卷入一起交通事故,她涉嫌酒后驾驶,在第三大道六十九街附近撞毁了一辆法拉利,被逮捕,但后来私下和解,没有起诉。” 酒驾? 而且,还是在中学生的时候? 单纯只是富家子弟玩太大,还是背后也有隐情? 柯克想了想,又追问到,“车祸之中是否有伤亡?除了夏洛特-派恩之外,她的车辆里是否还有其他人?” “没有。根据档案记录,她独自驾车,撞毁一辆无人法拉利。” “嗯……” 电话另一端保持着耐心,并没有主动挂断电话,但等待着等待着,却始终没有听到柯克后续的声音。 终于,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我刚刚说三个问题,然后三个问题都问完啦,我还在等待着你挂断电话呢。”柯克的声音满满都是无辜。 “……”一阵无语,“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即使隔着电话听筒也能够描绘出那张绅士脸孔之上的无语,而后也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表面,波澜不惊。 脑海,惊涛骇浪。 一枚指纹,整个调查方向立刻就发生了变化,夏洛特一跃成为头号嫌疑人。 假设指纹是他人的栽赃嫁祸,但这依旧意味着夏洛特和整个案件息息相关,真凶选择夏洛特作为栽赃对象应该不是一个随机决定;更何况,销声匿迹的夏洛特本身也充满神秘。 然后,瑞凡出现了。 跟随着人群,瑞凡也从教堂里走出来,低垂脑袋,看不清楚脸色眼神,却能够感受到散发出来的低落。 柯克正准备打招呼,后面却冒出一个身影喊住瑞凡,赫然是刚刚在达尔顿学校扛着摄像机的塞德里克。 第297章 形迹可疑 第298章 形迹可疑 柯克正准备上前,然后就看到浑身散发出阴郁和愤怒的塞德里克出现,呼喊住瑞凡,快步追了上去。 塞德里克试图交谈,但瑞凡不愿多说,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紧绷,甚至还有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 微风里可以听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对话。 塞德里克,“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对吧?” 瑞凡用力揉了揉头发,整整齐齐的发型转眼又成为鸟窝,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抱歉。” 而后,没有停留,转身迈开脚步。 此时,瑞凡才注意到柯克,柯克也没有打招呼,而是端着一杯芒果汁,满脸轻松,仿佛正在享受初夏午后的惬意一般,用一个微笑表示了欢迎。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主动走了过来,看向柯克的眼神满满都是烦躁,解开西装扣子又扯开领带。 柯克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来隐藏在胡子后面还有另外一张脸呀。” 西装,领带,然后稍稍整理一下,瑞凡也是一个俊朗帅气的年轻小伙,深邃的五官带着些许阴郁和哀伤,挥之不去的颓丧让他具备略显不同的特质,再加上强壮魁梧的身形,在人群里轻易就脱颖而出。 瑞凡没有想到柯克开口第一句话就“吐不出象牙”,翻了一个白眼,从裤子口袋里摸索一包香烟,粗暴地塞了一根到嘴巴里,根本就不准备回应。 柯克也不介意,“塞德里克,你们两个也是老朋友?” 瑞凡点烟的动作停顿一下,“不算。” “他和塞巴斯蒂安是好朋友吗?” “是,非常亲近。” “嗯……”柯克拉长了尾音,“但你不认为他值得问询吗?” 瑞凡努力了几次,但来自哈德逊河的大风根本无法阻止,即使用手掌遮挡,也还是没有能够成功,此时听到柯克这话,可以看到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干脆就把香烟从嘴里摘下来,重新塞回盒子里。 “是。你是正确的,我之前应该说的,对不起。” “但是。” “等等,你不是我的上司,我为什么要向你汇报?不,我不抱歉,这是我的案子,应该由我来决定。” 说着说着,瑞凡就自己和自己生气起来,暴躁得不行。 然后一转头—— 咕嘟咕嘟。 柯克正在喝芒果汁,表情淡定,全然没有影响。 瑞凡的一口气就闷在胸口。 然后柯克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天的你不太正常。我是说,虽然你平时也就不太正常,但今天更加不正常。” 这话,为什么像是在骂人? 瑞凡憋着一口气,稍稍挣扎一下,“抱歉,只是今天,比较特别……” 草! 瑞凡低声嘟囔了一句粗口,“你知道吗?我会和他谈的。” 柯克细细打量瑞凡的表情,“你确定吗?如果你有困难的话,我可以……” “不,我会的。我说了我会和他交谈那么我就会和他交谈,行吗?”瑞凡就好像刚刚把那根香烟生吞了一般。 但是,话语猛地就被掐断,因为视线正前方有人出现—— 莎莉-墨菲,塞巴斯蒂安的母亲。 “瑞凡,感谢你能够前来。”莎莉露出一抹悲伤的笑容,张开双臂,亲昵地给了瑞凡一个大大的拥抱。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兴趣盎然的表情,从头到尾,瑞凡表现出一副他和塞巴斯蒂安只是普通好朋友的关系,他对塞巴斯蒂安的个人生活并没有深入了解,只是一些皮毛而已,但眼前这一幕却不一样。 “墨菲女士,你认识小河……?”柯克并没有以问询的口吻,而是以朋友闲聊的口吻,面带微笑地询问了一句。 莎莉的笑容舒展开来,“几乎就要认不出来了。中学的时候,他在我们家住了一个夏天,可惜后来他们就闹翻了。” 整整一个夏天? 柯克意味深长地看了瑞凡一眼。 瑞凡清了清嗓子,“不,我们没有闹翻,只是长大了,然后渐行渐远罢了。” 莎莉微微一愣,“抱歉,母亲总是这样,我们以为了解自己的孩子,但事实上,我们什么都不了解。” 说着说着,莎莉的表情就落寞下来,言语之间的唏嘘和苦涩挥之不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莎莉就看向柯克。 “非常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柯克,请问,我们能够谈谈吗?” “我们的上次交谈,我感觉非常抱歉,我的心思全部都在葬礼上,根本没有能够冷静下来和你对话,但我想,我希望能够帮上忙,我希望……塞巴斯蒂安能够安息。” 那张恬静优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坚毅,那是属于母亲的表情。 柯克也报以一个笑容,“当然。” 他们远离人群,沿着街道一路前行。 莎莉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主动开口,“塞巴斯蒂安的中学,并不快乐,他和学校的同学产生诸多争执,但他的父亲不喜欢,他认为塞巴斯蒂安太软弱,他希望塞巴斯蒂安能够反击,他甚至为塞巴斯蒂安报名了拳击课程。” “但那不是塞巴斯蒂安。” “当他带着夏洛特回家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他的改变。尽管他的父亲不喜欢夏洛特,但他真的开心,于是我也为他开心。” “然后,他变了。” “他变得敏感、焦躁、脆弱,他们一直在争吵、一直在攻击彼此,但他们还是试图寻找解决的办法,夏洛特过来纽约,或者塞巴斯蒂安过去慕尼黑,他们都在努力。” “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夏洛特突然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塞巴斯蒂安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他渐渐变得不像他自己。” 尽管只有片段,尽管并不完整,但至少,莎莉描绘出了塞巴斯蒂安生活的一些脉络,这非常重要。 柯克始终没有开口,而是扮演一名听众的角色,眼神非常专注,不断鼓励莎莉,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同时,柯克的视线余光注意到瑞凡的不安,有些走神,视线一直在朝着旁边漂移,他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莎莉的话语唤醒瑞凡中学时期的记忆,塞巴斯蒂安的生活里曾经也有他的存在和踪影?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勉强保持镇定,“和夏洛特分手后,塞巴斯蒂安什么时候开始和佐伊-肯尼斯约会的呢?” “不久,一个月前?两个月前?我不太确定,但就是最近的事情。”莎莉轻叹一口气,“我期待着佐伊的出现能够将塞巴斯蒂安拉回来,重新回到轨道上,他看起来开朗了许多,但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 分手? 也许,塞巴斯蒂安还是没有能够忘记夏洛特?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然后抓住关键,开口询问,“你认为塞巴斯蒂安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1999年的新年。”莎莉毫不犹豫地给出一个答案。 第298章 正面冲突 第299章 正面冲突 1999年? 又是1999年。 下意识地,柯克就看了瑞凡一眼。 莎莉并没有意识到空气的变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当然,在那之前,事情一定经过漫长累积与沉淀,也许我没有察觉到,但不代表没有发生。” “只是,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那以后,塞巴斯蒂安就好像陷入一种恐惧和慌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他甚至开始自我厌恶。” “那一年,还有另外一件事发生,塞巴斯蒂安加入一个互助会叫做‘花园’……” 柯克注意到,瑞凡转移视线看向远方。 “倒不是说他告诉了我什么,只是时间太巧合了,我只是在想,‘花园’里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他在那里遇到了什么人。” “我不确定。” 莎莉离开了。 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够帮上忙,但她还是尽力了,试图从自己的悲伤记忆里整理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转身离开的时候,莎莉的脚步有些缓慢也有些沉重,但她还是挺直腰杆,一步一个脚印地坚定前行。 那个背影里,脆弱之中流露出一抹坚强。 柯克和瑞凡都不由沉默了下来。 瑞凡的沉默格外复杂—— 其实,沉默也是有情绪的,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悲伤也许是麻木,不同沉默散发出来的气场也不相同。 眼前瑞凡的沉默,则是错杂,难以仔细辨别清晰,不仅有悲伤,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 “当初你为什么……”柯克打破了沉默,却又意识到不太合适。 不仅因为他和瑞凡不熟,不应该随便越界刺探对方的隐私;还因为事情敏感,他应该以警探问询的姿态展开质问吗?偏偏他是顾问、瑞凡才是警探,这样的位置偏差也让对话更加困难。 难免地,言语就需要斟酌一下。 反而是瑞凡察觉出柯克话语的潜台词,主动接过话尾,“为什么高中毕业之后,没有选择进入常青藤,而是成为一名警察?看起来就好像被达尔顿学校抛弃了一样?” “对。”柯克点头表示肯定。 瑞凡面无表情,“不关你事。” 沉默。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柯克轻轻挑了挑眉,尽管表面看起来,他从来都不管规则束缚,但事实上,恰恰是因为了解所有规则,所以他对于底线和边界有着更清晰的认识,什么时候打破界线什么时候恪守界线,这是有讲究的。 想了想,柯克转移了话题,“所以,在葬礼上,你联系了老同学吗?” “嗯。”瑞凡应了一声。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用眼神示意下文。 瑞凡有些无语,柯克不是奥利维亚,他不需要向柯克汇报自己的调查进度,但这次,他还是给出了回答。 “佐伊给了我夏洛特的手机号码,我拨打了三次,全部都是语音信箱,我已经留言。” “而后,我让帕托调查夏洛特的手机信号位置,她就在纽约,至少,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现在就在纽约;但如果她不接电话,我们就没有办法锁定她的具体位置。” 也就是说,夏洛特依旧是一个谜。 但柯克此时注意到另外一个细节,“夏洛特-派恩和佐伊-肯尼斯认识吗?” “……我不认为。”瑞凡摇了摇头。 柯克,“但是佐伊把夏洛特的手机号码给你?” 瑞凡,“……假设夏洛特给了佐伊她的号码?” 柯克满脸吃瓜的表情,“塞巴斯蒂安的前任女友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现任女友?这是哪里来的剧本?” 瑞凡能够听出柯克话语里的潜台词,有些烦躁,“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这样有什么不妥当吗?” 柯克嘴角轻轻一抿,“你和佐伊今天才刚刚认识,她就把自己男友前任女友的联系方式给你;但你和塞德里克却只是泛泛之交?你在塞巴斯蒂安朋友圈里的位置……” “什么。”瑞凡打断了柯克的话语,硬邦邦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一个疑问词却说出一种质问的味道。 柯克在斟酌自己的话语,试图以更加恰当的方式进行沟通,但显然,瑞凡不感兴趣。 于是,柯克也就没有再兜圈子,直奔主题,“时机。” 两个人双双停下脚步,瑞凡怒目圆瞪地狠狠盯着柯克,那双眼睛爆发出骇人的目光,非常具有压迫感。 可惜,对柯克来说没有效果。 柯克的话语根本没有停止,那轻描淡写的口吻依旧带着些许调侃,在瑞凡的愤怒和僵硬面前就显得有些挑衅。 显然,这就是柯克的目的。 “一切都太巧合了。” “塞巴斯蒂安开始抑郁,而你则决定放弃亿万家产成为一名警察。” “你强调自己和塞巴斯蒂安已经多年不曾联系,对他的朋友不太熟悉,但佐伊信任你,塞德里克和你也有牵扯,甚至于,你还隐瞒了曾经在塞巴斯蒂安家居住一个夏天的事实,他的母亲现在依旧记得你。” “你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轻松,但话语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压迫感依旧咄咄逼人。 其实,柯克记得瑞凡的话语,他家的生意出现问题,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亿万家产,这应该也是他和中学朋友疏远的原因之一。 此时,柯克是故意选择这样说的。 柯克细细观察瑞凡的表情,然后就可以看到那双阴郁的眼睛里思绪在汹涌,狠狠咬牙以至于下颌线条紧绷起来,甚至就连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也跟着一起微微收紧,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气息。 不正常。 不需要多么聪明多么敏锐就能够注意到,瑞凡确实不太正常。 然而。 最后的最后,瑞凡还是深呼吸一口气,“不,什么都没有。” 注视着柯克那探究的眼神,瑞凡闭上眼睛,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告诉过你,什么事情都没有,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你只是顾问,我才是警探,请不要产生错觉,搞错了位置。” 可以察觉出来,瑞凡竭尽全力压制自己的怒火,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但他终究控制住了自己,尽可能以平静的口吻强调自己的立场。 但说完之后,瑞凡再也没有理会柯克,转身就大步大步迈开脚步,扬长而去。 柯克看着瑞凡离开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而是扬声说到,“停车场的位置在反方向。” ——稍稍等候片刻。 瑞凡面无表情地去而复返,如同一阵风暴一般从柯克眼前席卷而过。 越走越快。 那胀红的脸颊看起来随时可能爆炸。 柯克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托马斯小火车的画面。 “嘟。嘟。” 柯克发出蒸汽火车的汽笛声响,然后就可以看见瑞凡再次加快脚步,转眼就已经消失。 收回视线,一个转身,就可以看到一个身影横穿街道,大步大步出现在柯克眼前—— 塞德里克。 然而! 塞德里克根本就不准备和柯克打招呼,匆匆经过的时候,随手朝着柯克丢了一个小小物件,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前行,转眼就已经消失。 第299章 特别酒吧 第300章 特别酒吧 啪。 柯克一个闪身,塞德里克丢出来的东西就直接落入草丛,以至于正在扬长而去的塞德里克看到这一幕,满脸错愕,差一点脚下拌蒜就要飞出去。 柯克满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对着塞德里克踉踉跄跄的身影呼喊了一句,“如果你愿意坐下来谈谈,顺便诬陷一些人,我晚饭前还是有一点时间的。” 塞德里克一惊,脚步更加混乱,差点就要扑街。 等待重新站直身体,塞德里克就好像见鬼一般落荒而逃,转眼就已经看不到身影。 此时,柯克才收回视线,在草丛里搜寻了一番,一眼就能够看见一个大红色小盒子,看起来像是酒吧赠送的火柴盒。 弯腰捡起来,果然是一盒火柴,正面是一个流血的十字架。 “圣餐”。 这间酒吧的名字非常特别,看起来和耶稣有些关系,但问题在于,宗教人士应该不会喜欢看到这样主题的酒吧。 所以,塞德里克在试图提醒他什么? 等等,塞德里克不会是因为看到他和瑞凡之间的争吵所以认为他是瑞凡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老实说,柯克希望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 一旦柯克的判断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瑞凡和塞德里克之间的矛盾很有可能牵扯到塞巴斯蒂安的死亡,那么瑞凡和案件的关系也就将变得复杂起来。 火柴盒翻到背面,那里可以找到酒吧的地址以及联系方式,柯克扫视了一下地址,眉尾轻轻一扬。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的“欢乐时光”还有一些时间,在下班高峰期到来之前,应该还能够赶上。 抵达目的地,周围的熟悉景色已经让柯克有种亲切感,毕竟,这已经是一天之内第三次前来这里—— 达尔顿学校。 但这次目标稍稍不同,不是眼前的校园,而是学校隔壁一条街的教堂。 “圣餐”的位置,正是那座教堂。 即使柯克对宗教的了解有限,他也能够想象得到,宗教人士的叫嚣和抗议,他们不会喜欢这个主意。 脚步,来到教堂门口,开幕仪式的花圈和红地毯依旧没有撤掉,花圈上写着“圣餐”正式营业的日期: 五月十一日。 尽管今天是工作日,而且现在还是下午,距离酒吧的高峰期还远着,但“圣餐”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不少,推开古朴厚重的教堂大门,一派红色和金色为基调的古罗马风格装潢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扑面而来。 一楼,就是标准酒吧。 但有趣的是,正前方的耶稣基督雕像并没有撤掉,反而是在教堂原本基础上进行装修改造,圣洁宁静的空间流露出一副奢华喧嚣的景象,却又在清冷的深棕色墙壁之间感受到一种压抑而汹涌的欲\/望。 所以,这算是一种亵渎吗? 莫名地,柯克就想起塞巴斯蒂安的自尽—— 当然,自尽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挑衅,但塞巴斯蒂安不满足于此,他选择了礼拜堂的祭坛,用自己的鲜血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是玷污是亵渎也是挑衅。 果然,当柯克向酒保表明身份并且询问酒吧拥有者身份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乔治-墨菲。 细细回想,开业时间五月十一日,也就是距今一个月以前,那是塞巴斯蒂安生日前后,同时也是乔治试图联系儿子却终究放弃的时间前后。 乔治,也在酒吧。 他不在一楼,而在地下室的贵宾室。 沿着旋转楼梯拾阶而下,一个更加私密更加猩红的空间在眼前铺陈开来,耳边传来的靡靡之音在朦胧暧昧的光晕里汹涌着,连带着沉闷粘稠的空气也变得滚烫起来,徐徐舔舐着手臂,唤醒鸡皮疙瘩。 乔治-墨菲,如同米开朗基罗-卡拉瓦乔(michngelo-caravaggio)笔下的酒神狄俄尼索斯一般,端着一杯鲜红的葡萄酒,放肆而懒散地跨坐在一张金色王座之上,扯开领带,眼神迷离,放纵自己。 此时,乔治身上就能够看到些许塞巴斯蒂安的神韵。 “墨菲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柯克展露一个笑容,“哦,你还记得我吗?我是……” “警察。我记得。”乔治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打算,醉眼朦胧地瞥了柯克一眼,“请问我可以给你一杯佳酿吗?虽然我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父亲,但我做生意方面还有一些能力,世界顶级名酒这里全部都有。” 柯克在乔治的对面落座,瞬间就有种回到古罗马的错觉,因为乔治身后摆放着两个象牙白的人像雕塑,栩栩如生,如果说是古罗马议会,好像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也许,狄俄尼索斯确实是宙斯与珀耳塞福涅的孩子。”柯克露出一个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 根据传说,关于狄俄尼索斯的身世有两种说法。 其中一种就是宙斯与珀耳塞福涅的孩子,被嫉妒逼疯的赫拉杀死并且毁掉尸身,但宙斯抢救出他的心脏,让他的灵魂投生到塞墨勒的身体里重生。 在这种说法里,狄俄尼索斯有着酒神重生不死的传说;并且因为赫拉的穷追不舍,所以始终在流浪。 乔治的动作和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注视着手里红酒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悲伤,明明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却仿佛能够感受到他正在坠落、不断坠落。 柯克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开口,将乔治的思绪重新拉回来,“有人指引我前来这里,在抵达之后,我就有一个想法,也许,你就是史密斯女士和沃特斯牧师之间的联系?” “谁?”乔治有些大舌头,明显已经有些醉了。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这重要吗?” 乔治低垂下视线,露出一个苦笑,“是呀,不重要,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呼。 乔治长长吐出一口气,“当你试图在纽约买一座教堂改造成为酒吧,那些虔诚的信徒都会出来试图阻止,他们依旧坚守着那些顽固不化的想法试图保护自己的小团体,但时代已经变了,一切都是利益。” “一切,都是生意。” 乔治抬起眼睛看了柯克一眼,“你说呢?” 说到这里,乔治就站了起来,自顾自地朝着地下一层的吧台方向走了过去。 “我需要一杯龙舌兰。” “怎么样,你也来一杯?” 乔治踉踉跄跄地前进,还热情好客地朝着柯克发出邀请。 柯克摆了摆手,“非常感谢邀请。” 瞬间! 乔治就拉下脸来,阴云密布,说变脸就变脸,说发怒就发怒。 “那就滚。” “我和清醒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第300章 分崩离析 第301章 分崩离析 乔治的脸色就如同盛夏午后的天气一般说变就变,毫无预警就拉长了脸,醉眼惺忪、怒不可遏地瞪着柯克,端起一杯龙舌兰,动作僵硬在原地。 那样子,似乎柯克不配合,他就不准备妥协一般。 怎么办? 问题不在于酒精,而在于柯克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他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告诉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却见,柯克全然没有慌乱,反而是流露出一抹笑容。 “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真正清醒呢?”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众人皆醉我独醒’,但事实上,我们都是一群被困在原地的蝼蚁而已。” 简简单单两句话,然后就可以看到乔治露出悲伤而痛苦的挣扎,眼底的悲伤和绝望再次翻涌起来。 仰头,一饮而尽。 乔治没有再逼迫柯克,而是自己就将龙舌兰灌进肚子里。 柯克轻叹一口气,也许乔治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他的挣扎和痛苦确实真实的,悔恨与懊恼也是。 “让我猜测一下,你和莎莉一样,意识到达尔顿学校对塞巴斯蒂安做的事情,彻底摧毁了你的孩子。” “于是,你想要报复。” “你找到了沃特斯,用‘三十银币’贿赂他,而后说服他动手脚,将这座教堂卖给你,你改造成为一间酒吧。” “从本质来说,你就只是想要亵渎教堂。” “一个月前,塞巴斯蒂安的生日,你试图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爱他,但你没有能够说出口。” “你终究没有能够拨通他的电话。” “没有想到,这反而引起误会,再次唤醒塞巴斯蒂安的阴影回忆,曾经发生在这里、发生在礼拜堂、发生在‘花园’的事情,他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他和佐伊分手,最后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抗拒黑暗的召唤。” 一点,再一点。 乔治那张因为酒精而麻木茫然的脸孔就再次狰狞起来,那些拒绝回忆的记忆宛若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痛苦,一点一点撕裂他的心脏。 赫。 乔治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我。” “是我杀死了塞巴斯蒂安,是我害死了我自己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一个笨蛋。” 笑着笑着,眼泪就这样汹涌而出,但笑声依旧停不下来,乔治就好像疯了一般,慢慢地陷入崩溃。 柯克,一声叹息。 其实,他刚刚还有另外一个猜测。 也许乔治贿赂沃特斯购买教堂的行为,不仅激怒了神学会,也激怒了史密斯,而后引发了他们的报复。 正如瑞凡所说,塞巴斯蒂安的事情和沃特斯的案件应该是两件事,尽管存在一些联系但并不相关。 但是,如此一来—— 沃特斯门板后面的字迹说不通;史密斯的反应也同样说不通。 两个案件之中缺失的拼图还是有些多,神学会的调查方向看起来像是一个死胡同。 所以,柯克调整了一个方向,给出了另外一个猜测,却没有想到,狠狠撕开乔治内心的那道伤口。 乔治丧心病狂地冲了出去,高高举起双手仰头望天,就好像正在对着宇宙之外的神秘意志喊话一般。 “你毁了我的孩子,但你知道吗?就在这四面墙里,我杀了你。” “你看到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乔治直接将威士忌对准嘴巴一仰头就汩汩地灌了下去,可是,泪水却根本止不住,眼睛和大脑在发热,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我的孩子。” “我可爱的孩子,塞巴斯蒂安。” “我美丽的孩子。” 毫无预警地,乔治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就要轰然倒塌。 柯克一惊,连忙上前,勉强支撑住了乔治笨重的身体。 乔治一把推开柯克,连连摇头,脸上流露出悲伤。 “不,不要帮我,我不值得。” “塞巴斯蒂安呼救过,但我没有听见……” “我没有听见。” 一个踉跄,乔治就跌坐在地上。 柯克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许,他不喜欢乔治,但眼前这一幕,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又重新掀起了波澜—— 那个血色夜晚,他就这样躲在衣柜里,保护内特。 理智告诉他,这是正确的选择,即使他冲出去也无法帮助父母,更何况,还有一个内特需要他的保护。 但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冲出去的话,他是否能够帮上一点忙?如果自己再勇敢一点再聪明一点,他是否能够改变现实? ——“柯克,答应我,保护好内特。” 耳边,依旧能够听到母亲的话语,栩栩如生。 轻轻吐出一口气,柯克控制住心神,在纽约停留的时间越久,灵魂深处的碎片就越真实,悄悄地成为他的一部分。 然后。 柯克来到乔治身旁,在他旁边盘腿坐了下来,保持视线的平行,开口询问到,“乔治,塞巴斯蒂安在‘花园’里发生了什么?” 乔治醉了,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看着柯克,如同不倒翁一般摇晃着,“我不知道……” 柯克眉宇微蹙,又再次询问了一遍,“这很重要,一切答案都隐藏在里面。” 乔治愣愣地看着柯克,扯出一抹笑容,却如此苦涩如此无奈,“我真的不知道。他向我发出了求救,试图让我倾听,但我没有,我让他像一个男人,我让他自己坚强起来,然后我就把他丢在了原地。” “呵呵。” 乔治自嘲地笑起来。 “其实,他曾经离开了‘花园’,并且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但我拒绝了,于是,他又回去了。” “他……又回去了……” “如果那时候我认真倾听的话,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嗯?警探?你愿意倾听吗?” 乔治眼睛朦胧地看着柯克,身体依旧在不断摇晃,“我和莎莉都意识到,在那以后的塞巴斯蒂安再也不是我们所熟悉的塞巴斯蒂安了,不仅他们伤害了他,我们也伤害了他。” “哦……我们伤害了他……” 声音,那么轻那么轻,似乎稍稍一碰就要分崩离析。 柯克知道,即使自己在追问下去,也没有更多答案,也许,他还是应该从塞德里克入手,又或者是佐伊? 看着眼前的乔治,柯克轻轻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表示安慰,没有再多说什么,站立起来就准备离开。 却没有想到,身后又传来乔治含糊的声音。 “警探。” “塞巴斯蒂安有一本日记……” “里面全部都是杂乱无章的东西,一些涂鸦一些诗歌,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也读不懂他试图传达的东西。” “但是……” 话语到这里停顿下来,乔治手脚并用地重新爬了起来,回到最初的那个金色王座,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本黑皮日记,手忙脚乱地翻找了一番,花费一番功夫终于找到,然后递给了柯克。 “从客西马尼花园到骷髅地的路,我迷失了自己。” 第301章 围炉夜话 第302章 围炉夜话 淅淅沥沥,窗外的小雨连绵不绝,偶尔可以听见车辆快速经过飞溅起的水声,扰乱夜色的宁静,但随后就渐行渐远,世界又再次遁入一片静谧。 啪。 内特推开家门,借着窗外的纽约夜色灯光看到一张紧闭眼睛的脸孔包裹在一团幽幽蓝光之中悬浮在半空,心脏猛地收缩起来,粗话瞬间脱口而出。 “……草!” 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才回过神来,打开大厅照明,意识到那是柯克在恶作剧,狂跳不止的心脏差一点点就要爆炸,但郁闷和懊恼的情绪转眼就扑面而来将他吞噬。 “柯克-赫尔!” 哈哈。 哈哈哈哈! 蜷缩在沙发上的柯克爆笑不已,放肆的笑声就好像在拆房子,最后干脆就在沙发打滚起来。 内特:拳头硬了。 柯克笑得着实太开心,眼泪和腹肌都一起出来了。 “内特,哈哈,你还是一样胆小,你们检察官办公室知道你不敢看恐怖片吗?” 内特满头黑线,“我。不。胆小。”咬牙切齿地狠狠说道。 柯克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嗯,内特一点都不胆小,内特最勇敢了。” 那应付三岁孩子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内特暗暗磨牙,不断告诉自己忍耐,他们已经不是孩子,没有必要如同五岁孩子一样在泥泞里翻滚厮打,但看着柯克肆无忌惮的笑容,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咻。 内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抬手就将手里的公事包飞了过去。 “闭嘴!” 内特浑身阴郁地返回房间,眼不见为净,把柯克丢弃在大厅里。 换一套舒服的运动服,重新出来,然后就看到柯克依旧蜷缩在沙发里,内特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握紧拳头就摆出一副时刻准备进攻的姿态。 结果…… 柯克根本就没有摇头,全然没有注意到内特地动作,这让内特又无语又懊恼地仰头望天,他决定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尽可能自然地走向厨房。 却没有想到,后面传来柯克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 “就那么害怕吗?” 一抬手,内特就抓起一颗苹果狠狠朝着柯克丢了过去。 柯克抬手一抓,就好像棒球手一般,准确抓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正好有一点口渴。” 嘎嘣。 柯克就咬了一大口苹果。 内特:…… 内特放弃和柯克继续斗嘴,转身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快速做了一份烤土豆和鸡肉塞进烤箱里,而后从冰箱里抓出一块昨晚剩下的冷披萨塞进嘴巴里,顺手拿了一听啤酒,正准备离开,脚步一顿,又再拿了一听,这才来到大厅,在柯克斜对面落座。 啪。 内特将一听啤酒放在柯克面前。 柯克正在翻阅手里的一本黑皮书,视线抬了起来,看向内特,露出一个笑容,“你这是掷白旗投降吗?” 刚刚一通忙碌,内特慌乱紧张的心绪已经平复下来,找回平时的冷静,“这叫橄榄枝,大人不和孩子计较。” 内特喝了一口啤酒,瞥了柯克一眼,“虽然你平时就没一个正经,但今晚明显是在试图分散注意力。” “怎么,案件不顺?” 柯克了解内特,同样,内特也了解柯克。 柯克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举起手里的黑皮书示意了一下,“青少年的涂鸦,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这是塞巴斯蒂安-墨菲的日记。 和印象中的日记不同,塞巴斯蒂安并没有记录自己的日常,而是摘抄了大量经典名着里面的语句,另外还有大量涂鸦。 信息,非常混乱。 从涂鸦来看,塞巴斯蒂安心绪混乱,他自己也在困惑也在拉扯也在彷徨,然后一点一点滑向黑暗深渊。 但因为日记里面的时间线全部打散,整理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同时,那些经典语句也来自不同着作,透过语句可以窥探塞巴斯蒂安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也需要一些时间。 混乱。挣扎。黑暗。 自然而然,柯克翻阅起来也有难度,目前为止收获有限,只能看出一些情绪的东西,真相依旧隐藏在迷雾背后。 内特面无表情地用视线余光扫了柯克一眼,“你不会真心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吧?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潜台词是开解柯克没有必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柯克又喝了一口啤酒,“原来你认为福尔摩斯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呀?其实,福尔摩斯也没有那么厉害,所以他才需要华生。” 内特:……这不是重点,好吗? 然后,内特就看到柯克眼底翻涌的笑容,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正经不过三秒。 内特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看着这一幕,柯克嘴角也跟着轻轻上扬起来。 两兄弟都没有开口,放任静谧蔓延,就只有烤箱运作的嗡嗡声响在涌动,窗外的雨声带来些许热闹。 柯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开口打破沉默,“你如何相信一个自己不太了解的人?” 内特非常意外,抬起头看向柯克,此时就能够看出来,在那个笑容的背后,柯克隐藏着真挚与诚恳。 ——原来,这才是今晚真正困扰柯克的问题。 来到纽约后,柯克作为私家侦探,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尽管在不同案件不同情况里曾经有过临时搭档,但归根结底,从本质来说,他还是依靠自己。 而且,卡勒姆也好,奥利维亚也罢,那些危机里,柯克和他们都是站在同一阵线上,并不需要担忧。 也就是说,没有利益冲突。 这次情况则不同。 瑞凡卷入其中。 柯克知道,瑞凡有事隐瞒,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探究,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信心。 关键就在这里,瑞凡也知道自己有事隐瞒,并且他知道柯克已经察觉出来,但瑞凡也有自己的判断,他认为自己隐瞒的事情和案件无关,坦白与否并不会对案件带来帮助,于是,他选择拒绝开口。 那么,柯克应该相信瑞凡吗? 其实,塞巴斯蒂安的日记本身确实不容易解读,但除此之外,这些事情也困扰着柯克,注意力不太集中。 今晚的工作效率,并不高。 在柯克看来,所谓信任,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 在总调查司三组,他也能够察觉出来他们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但这是正常的,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他对他们有所保留,他们也对他有所保留,这就是双向的。 只要没有利益冲突,事情就暂时没有影响。 信任也好,团队默契也罢,这都需要时间培养。 然而,现在瑞凡的问题就摆在眼前,他应该如何判断? 第302章 未完之事 第303章 未完之事 “你如何相信一个自己不太了解的人?” 柯克抛出一个富有哲学思辨的问题,这让内特不由抬起头,多看了柯克一眼,他也沉默下来陷入思考。 对警察、对律师、对检察官来说,这就是他们都必须面对的一个课题,如何在怀疑和信任之间寻找平衡,又如何在直觉和证据之间寻求共识,这和年龄、经验、履历等等都没有关系,是一个永恒课题。 现在,内特终于明白柯克试图开玩笑让自己轻松释然的原因。 内特认真想了想,“你相信自己所真正了解的部分。” 人,是复杂的,也是多面的,甚至自己也不能完完全全了解自己,所以,信任也是一样。 也许,百分之百的完美信任,这是不存在的;最后,应该相信也能够相信的,就只有真正了解的部分。 比如,警察队友,相信对方的专业技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够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给予全部信任;但离开工作后,私生活里,也许队友是一个渣男也许是一个花心浪子,那则是他的另外一面。 合作伙伴,是如此;婚姻生活,也是如此。 柯克细细咀嚼这番话,思绪翻涌,放任沉默蔓延,同时也放任思绪延伸,一直到烤箱发出工作完毕的声响,“叮”地一声脆响瞬间打破大厅的气氛。 柯克抬起头看了内特一眼,露出一副钻研的表情,“所以,如果我现在双手沾满血腥地站在一具尸体旁边,你相信我是无辜的吗?” 内特满脸无语地看向柯克:你是认真的吗? 柯克无比认真地点点头。 内特翻了一个白眼,根本就没有打算回应柯克,站起来走向厨房,打开烤箱,准备解决一下晚餐。 他以为柯克会继续追问,却没有想到身后一片安静,这反而让他不太习惯,面对着水槽挣扎片刻。 仰头望天。 “会。我相信你。” 一咬牙,内特还是给出答案,但才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还不知道那家伙又要得意成什么样了。 可是! 居然! 还是没有声音。 身后一片安静,以至于内特没有忍住转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柯克高高举起双手满脸喜悦振臂欢呼—— 张大嘴巴,无声庆祝。 那模样就好像刚刚完成全垒打一般,太喜悦太激动,以至于进入静音模式,用身体动作来表达幸福。 然后,两兄弟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柯克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开来。 内特:他,后悔了。他现在撤回刚刚的那番话已经来不及了,对吧? 无语问苍天。 大厅里传来柯克那满满都是调侃的声音,“内特,如果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也相信你是无辜的……” 内特,“闭嘴。” “毕竟,你就连一只蚊子都不忍拍死,又怎么可能……” “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 明亮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早晨,但柯克并没有前往警察广场一号,而是被召唤到了上西区。 迎面就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巡警、黄色的警戒线和陆续抵达的不同车辆,气氛悄然紧绷起来。 柯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厚厚的阴霾始终不散,昨晚下了整整一夜小雨,空气里的潮湿和清冷散不开。 柯克迎了上前,向正在忙碌的奥利维亚打了一个招呼,奥利维亚随意挥手示意了一下,柯克也不介意。 “警督,你怎么过来了?所以,你准备正式介入这个案件的调查了?” ——克里斯-怀尔丁死了。 从身体状况来说,怀尔丁健康确实堪忧,死神已经站在床头,但现在还是不能确定,这是突发病危,还是另外一起谋杀。 这,又是一个巧合吗? 塞巴斯蒂安的自杀是一个巧合?沃特斯的谋杀是一个巧合?怀尔丁的病逝也是一个巧合? 而且,三个人之间还存在着客观联系,在短短一周时间内连续发生,如果这还是巧合,那就太荒唐了。 显然,事情并没有结束。 但是,对于探案来说,最避讳的就是先入为主,至少,在看到怀尔丁的尸体并且进行尸检前不应该乱下结论。 奥利维亚依旧满脸清冷,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不,我不准备接手。我只是过来给媒体做做样子。”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处理自己的私人案件,但诺曼需要你的帮忙,现在媒体的视线正在朝着这里聚集。” “不用担心,一个案件两份酬劳,这是我的荣幸。”柯克开玩笑打趣了一句。 奥利维亚却没有生气,反而是抓住柯克话语之中的关键,“你认为墨菲的自杀和眼前的案件有联系?”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不能断言。”但确实可疑。 尽管话语没有说完,奥利维亚心领神会,“我知道了。现在达尔顿学校的家长那里也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估计不用多久,他们就会通过自己的人脉向nypd施压,甚至是fbi,事情可能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想象一下,fbi才刚刚在nypd面前栽跟头;又或者说,nypd内部才刚刚看到总调查司大出风头,一旦眼前这个案件出现机会,利益纠葛的拉扯下,事情的复杂是可以预见的。 奥利维亚雷厉风行地说道,“我会尽可能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而后,柯克顺着奥利维亚的视线望过去,就可以看到正在陆陆续续聚集的记者,他们也嗅到了血腥味。 今天奥利维亚出现在这里,就是帮忙挡媒体的,展现总调查司的诚意,一位警督领先专案小组进行调查;但事实上,奥利维亚还有自己的工作,她不准备干涉瑞凡和柯克的调查,只是扮演一个脸面。 奥利维亚拍了拍柯克的肩膀表示鼓励,而后就朝着记者方向径直迈开脚步。 “警督!” “库珀警督!” “nypd!” 远远地,记者们就如同鬣狗一般疯狂冲向尸体开始撕咬拉扯,空气里的血腥气息又更加浓郁起来。 柯克继续前行,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穿防护服的瑞凡,一个金鸡独立,左腿摇摇晃晃,几乎就要站不稳。 从气息就能够判断出来,宿醉症状明显。 “你还好吗?”柯克用轻松的口吻打趣了一句。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深呼吸一口气,“眼睛和皮肤不舒服,舌头也不舒服,准确来说,我觉得四肢都不是自己的。” “哈。那说明昨晚应该非常精彩,恭喜。”柯克还真的就鼓掌起来。 然后—— 那位银灰短发绅士黑着一张脸如同门神一般站在不远处,满脸阴郁地等着柯克,用眼神对柯克刚刚的鼓掌表示不满,严厉谴责。 柯克表示非常无辜,他真的没有和他的女儿约会……吧? 第303章 息息相关 第304章 息息相关 气氛,有些诡异。 本来,犯罪现场的氛围就比较特别,但眼前那位门神的眼神和气场让现场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有种“亚当斯一家”拍摄现场即视感。 柯克展露一个笑容,仿佛穿着花衬衫前来沙滩度假一般,“早晨好,约翰-杜先生。” 银灰短发绅士,“……” 沉默以对,面无表情地注视柯克,就好像正在打量一具尸体一般。 等等,这眼神,有些熟悉。 柯克脑海里灵光一闪,“先生,你认识克洛伊-莉莉斯吗?” 广场酒店和钟塔小学两次相遇的那位法医。 绅士的眼神微微一闪,就好像木乃伊睁开眼睛一般,欣喜归欣喜却有些可怖,“莉莉斯是我的徒弟。” 柯克:啊…… 谜题,终于解开,原来一切的症结在这里。 绅士依旧毫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柯克等待下文,似乎柯克下一秒就会开始辩解或者开玩笑一般。 然而,并没有—— “怀尔丁也是被谋杀的吗?和沃特斯是同一个凶手?” 柯克话锋一转,直接切入重点,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绅士:??? 他完全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整个谈话的脉络不对劲,前言不搭后语,眼神里不由流露出一抹困惑: 事情,不太对劲呀。 但专业素养还是让他条件反射地给予回答。 “大概率是的。现场都留下了‘浴火重生’的线索。” 说完,一个转身,银灰短发绅士就已经迈开脚步进入怀尔丁私人宅邸,丢下柯克和瑞凡在原地。 瑞凡满脸问号地看向柯克,“你伤害了他的女儿?” 柯克认真地点点头,“很有可能。” 瑞凡:……这是什么回答? 柯克却没有理会瑞凡,穿上防护衣,也跟着进入宅邸。 昨天才刚刚拜访,今天再次上门,看不出特别变化,而且怀尔丁的家人看起来也没有太过伤心—— 毕竟,他们对离别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怀尔丁的卧室看起来和医院病房已经没有太多区别,除了不是一片白色之外,那些仪器那些管子那些电线那些药品以及漂浮在空气里的死亡气息,全部一样。 银灰短发绅士已经站在病床旁,一板一眼地规矩等候着,看到柯克和瑞凡身穿防护服进入房间,也没有打招呼就直接开口,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初步断定,他应该死于硫酸镁。” “顺着点滴进入血管,在身体里燃烧起来,比真正的放火烧伤更加痛苦。” 难怪绅士刚刚说,又是浴火重生,另外一种形式的火焰。 “生理盐水袋上有刺孔,凶手应该就是从这里注射的。” “同时,硫酸镁被生理盐水稀释,达到致死剂量需要一段时间。” 一来,这能够给凶手留下从容离开的时间,制造不在场证明。 二来,这能够尽可能让怀尔丁最大程度最长时间陷入痛苦,和沃特斯一样,死亡过程是一种折磨。 但,这依旧不是全部。 银灰短发绅士转过身,从病床对面书桌上的一堆药瓶前面拿起一支注射器—— 上面用红色颜料标注着,“浴火重生”。 显然,凶手正在用自己的办法传递信息,唯恐nypd错过线索,沃特斯和怀尔丁都是因为同一件事死亡。 也许,塞巴斯蒂安?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现在他们应该就能够确定,眼前这三个案件确实是息息相关的,而且还是因果循环。 “注射器上有半枚指纹,等待返回实验室,我们会第一时间进行检测。” 柯克有种清晰的预感,这个指纹应该也是夏洛特-派恩的。 在这样一个犯罪现场,每一个细节都是信息,无论是沃特斯公寓的红酒杯,还是怀尔丁宅邸的注射器,显然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线索,否则他\/她怎么可能忘记佩戴手套呢? 指纹,非常有可能就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另外一个信息。 但不管如何,调查就必须跟着线索走,他们需要找到夏洛特。 问题就在于,nypd目前还是没有能够定位夏洛特的位置,甚至不确定夏洛特是否真的抵达北美大陆。 ——等等! “小河。” 柯克脑海里灵光一闪,一把抓住了瑞凡。 瑞凡:??? “史密斯女士。” 柯克马上就意识到,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够串联起来,如果一切都和“花园”有关,那么—— “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是史密斯女士。” 瑞凡眨巴眨巴眼睛,稍稍慢了半拍,他也终于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试图联系史密斯。 “……语音信箱。” 史密斯没有接电话,手机和办公室电话都是语音信箱。 瑞凡匆匆就冲了出去,只是留下一道残影。 银灰短发绅士和柯克面面相觑,但紧接着,绅士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和柯克交换视线,立刻转移。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难道不是警察吗?” “哦,我不是。” “……” 绅士一口气就被噎在喉咙里,差点就要翻一个白眼昏厥过去,那张严肃刻板的脸上写满了郁闷。 柯克无辜地眨了眨眼,“呃,为了留下不在场证明,我想我现在最好离开,在你爆炸之前,避免留在你的眼前见证经过。” 绅士迟疑了一下,终于明白柯克这话是什么意思,脸颊胀红,看起来就好像随时可能爆炸的西红柿。 柯克露出一个笑容,转身脚步离开。 绅士的一口气卡在胸口,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草!” 一句话打开一个闸门,然后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身后引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粗口,如同连环炮一般,柯克一连串小跑出来,那感觉和踩地雷差不多。 转眼,脚步就重新回到外面的大街上。 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正在接受媒体狂轰乱炸的奥利维亚,奥利维亚已经听到瑞凡发动引擎的一阵轰鸣,满脸错愕地转头看过来,用眼神询问情况。 但柯克根本没有时间回应奥利维亚,瑞凡就已经将车辆停靠下来,打开副驾驶座车门,招呼柯克上车。 柯克没有迟疑,一下就坐进副驾驶座里,关闭车门。 瑞凡拉响警报,油门直接踩到底,一溜烟扬长而去。 奥利维亚暗暗骂了一句粗口—— 她好不容易才安抚这些媒体,现在瑞凡上演这样一出“速度与激情”,不就明摆地告诉记者“情况紧急”嘛? 见鬼! 掏出手机,奥利维亚还没有来得及拨通瑞凡的电话号码,柯克的短信就已经发送过来。 “10-31。达尔顿学校。” 10-31,犯罪行动正在发生。 奥利维亚是一个聪明人,尽管她不明白怀尔丁宅邸里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意识到,现在情况确实危机。 于是,奥利维亚也没有理会记者,一个转身,就已经拨通总部电话—— 请求支援。 第304章 一步之差 第305章 一步之差 “草!” 瑞凡一眼就能够看见达尔顿学校校长办公室虚掩的房间门,一阵不详预感袭上心头,快速转头看向柯克。 柯克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些许凝重,简单提醒了一句。 “也许凶手还在现场。” 瑞凡当即就掏出配枪,降低重心,贴着墙面快速靠近。 柯克并没有跟上去,反而稍稍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快速扫描了一下现场,注意周围的逃跑路线,并且寻找周围的可疑身影,试图将全局收入眼底。 前方,瑞凡已经准备挺进。 “史密斯女士,你在里面吗?” “nypd!史密斯女士,如果你听见的话,请回应。” 高声发出警告后,瑞凡一个转身就已经冲了进去,敏捷机警的身影可以看出来这对他全然不陌生。 “nypd!” 室内传来瑞凡的声音,紧接着就可以听见一声低低的咒骂。 “草。” 不需要更多话语,柯克马上就意识到他们可能来晚了。 但是,从怀尔丁宅邸到达尔顿学校,短短一个上午之内完成两起案件,而且还有警察在背后追逐? 这位凶手,是否还在现场? 柯克的神经也完全紧绷起来,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不仅是校园之内,还有视线所及之处的校园外围。 然而—— 一无所获。 看来,凶手计划缜密,他应该意识到警方正在接近真相,所以他也抢先一步,提前“审判”了怀尔丁和史密斯—— 毫无疑问,事情应该和塞巴斯蒂安的死亡有关,同时也应该和“花园”息息相关。 这也意味着,“花园”项目的每一位参与者应该都有犯罪嫌疑。 柯克没有再继续磨蹭,脚步也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推开房间门,一眼就可以看到瑞凡机警地转过身来。 “凶手已经离开。”瑞凡示意了一下室内,表示他已经全部搜查过一遍。 柯克轻轻颌首表示回应,“外面也没有看到可疑人影,他或者她应该抢先我们一步,早就已经离开。” “草!”瑞凡没有控制住自己,粗口直接往外蹦,却抑制不住怒火,越骂越气愤、越气愤越想要骂粗口。 “草草草!” 此时,柯克的脚步进入室内,然后就看见了躺在一滩血泊里的史密斯,状态惨烈—— 整个后脑勺已经被砸烂。 不需要法医也能够判断,凶手应该隐藏在后面,等待史密斯进入,然后从后面袭击,击昏史密斯之后再痛下杀手。 不出意外的话,后脑遭遇连续重击应该就是死因。 而且,和怀尔丁、沃特斯比较起来,史密斯的谋杀过程更加凶猛更加短促,并没有经历漫长的折磨。 看来,凶手也意识到仓促感,希望尽快完成任务。 对,任务—— 这位凶手应该不相信警察,也不相信执法系统能够给予一个公正判决,所以他\/她选择自己亲自审判并且行刑,沃特斯、怀尔丁和史密斯就是三个任务。 问题就在于,这三个任务就是全部了吗? 在“花园”的那张照片里,成年人兼管理者就只有这三个人,那是否意味着凶手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尽管从视觉来看,史密斯的死因已经非常明显,但柯克还是上前查看—— 他和瑞凡都依旧穿着防护服,从怀尔丁私邸一路来到这里,闷热得不行,两个人也还是没有脱掉。 从伤口来看,血肉模糊、脑浆迸裂,凶手应该怀抱着巨大恶意与仇恨,前面的重击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却依旧没有能够停下,凶手又持续完成了多下重击,一直到眼前的一切全部成为一团浆糊为止。 不仅是画面,翻涌的气息和刺鼻的味道也在空气里汹涌,宛若一根长棍顺着喉咙深入胃里用力搅拌。 也许,这次缺少了“折磨”这个环节,但“残忍”依旧没有缺席。 同时,这也意味着,凶手的身上应该沾满血腥。 柯克有些好奇,凶手是如何处理的? 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行凶?亦或者是穿着深色衣服行凶,而后更换一套服装离开现场? 除此之外,尸体周围就没有更多信息了。 不过……柯克并不认为凶手在竭尽全力隐瞒自己的身份,即使现场留下一些证据,也全然不在意。 沃特斯公寓的红酒杯、怀尔丁私邸的注射器,而史密斯办公室的则是一把拆信刀。 拆信刀,小巧却锋利,就这样摆在史密斯的办公桌上。 此时,桌面上用拆信刀刻着一行字—— “浴火重生”。 而且,拆信刀的刀刃之上还留着血液。 如果必要,凶手完全可以带走拆信刀,又或者将血液擦拭干净,但是,并没有。 这应该算是另外一个线索。 瑞凡一下就注意到了,“这是史密斯的,还是凶手的?” 柯克歪了歪脑袋,“我赌一个甜甜圈,这是凶手的,这些血液也是故意没有擦拭掉的。” 瑞凡无法理解其中的回路,“什么?” 柯克嘴角轻轻一抿,“我再赌一杯奶茶,这些血液经过dna测试,应该属于夏洛特。” 瑞凡,“可是,为什么呢?” 柯克,“两种可能。” “一种,凶手就是夏洛特,她不介意我们发现她,甚至是通过这些谋杀指引我们接近真相,她试图告诉我们,这些人就是导致塞巴斯蒂安自杀的凶手。” “一种,凶手准备嫁祸夏洛特,留下这些线索告诉我们,夏洛特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他们一起害死了塞巴斯蒂安,希望我们指引这位凶手找到夏洛特。” 瑞凡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你的意思是,夏洛特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柯克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定,“你不觉得,夏洛特-派恩的缺席非常可疑吗?” 瑞凡,“我以为‘花园’才是一切症结的根源。”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另外,史密斯办公桌之上,另外还有一个音乐盒—— 打开,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一只金黄色凤凰伴随旋律翩翩起舞。 柯克侧耳倾听片刻,一下就识别出来,“这是‘火鸟组曲’,和沃特斯家里的留声机一样。” 瑞凡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认真听了听,大半天也还是没有听出一个所以然来,满脸古怪地瞥了柯克一眼,“凶手已经没有灵感,这次不是烧死的,我们在现场也没有看到火焰,眼前一切都太匆忙了。” “也许,我们正在靠近真相?”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不,一切都在凶手的计划之内。” “这次,他是用这座雕像重击史密斯完成谋杀的。” 柯克用下颌示意了一下大剌剌摆放在桌面上根本就没有准备隐藏的凶器,小臂大小的雕像底座沾满红黄之物,黏糊糊湿答答地粘在桌面上。 “这是伏尔甘(vulcan)。罗马神话十二主神之一,象征火与工匠之神。” 第305章 调虎离山 第306章 调虎离山 瑞凡微微一愣,“火神?很好,我们现在需要面对一位有知识有文化的凶手,所以我们是不是需要调查一下犯罪嫌疑人的学历背景?”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我以为私立中学就有这些课程。” 瑞凡,“你所说的是伊顿公学吧?” 柯克,“噢。我忘记了,这里是美国,而不是英国。” 瑞凡,“哈。哈。笑话在你,反正我没有就读大学。” 那落落大方自黑的模样,让柯克朝着瑞凡竖起大拇指,也就是这样一些时间,后续部队已经抵达现场。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nypd!” 瑞凡转头扬声喊了一句,“警报解除,我们来晚了。” 话音才落,就可以看到奥利维亚英姿飒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没有生机的尸体。 奥利维亚也没有开口,双手盘在胸口,静静地站在原地,思绪在脑海里快速翻涌,而后抬头看了过来。 “诺曼,我需要一些进展,这已经是两天内的第三起谋杀,达尔顿学校的家长们绝对不会轻易罢休,我不希望这成为其他人攻击我们总调查司的武器,我需要一些进展,任何进展。”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奥利维亚就直接切入正题。 不要说瑞凡了,柯克也能够感受到深深的压力,外面虎视眈眈的媒体就如同围绕腐尸盘旋的秃鹫们,而蠢蠢欲动的fbi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也许此时电话就已经接通警察广场一号准备接管案件了。 瑞凡也有些无奈,屏住一口呼吸,而后长长吐出来,“现在还是没有头绪。” 话语,透露出些许无力,瑞凡自己也不由烦躁起来。 “老大,我们昨天下午才刚刚拿到案子,现在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换任何人来,也不见得能够有进展。” 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用眼神制止了瑞凡,“我知道。我也没有期待你们现在就能够给我一个真相,但至少,我需要一些进展,应付那些鬣狗、秃鹫和苍蝇。” 尽管话语是对着瑞凡说的,但后半句话却已经转头看向柯克,“任何进展。”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也没有迟疑,就抛出一个答案,“夏洛特-派恩。” 瑞凡仰头望天,“柯克,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 柯克,“我知道。” 但话语全然不在意的模样,看着奥利维亚继续开口说到。 “塞巴斯蒂安-墨菲的前任女友,同时也是达尔顿学校的学生,两个人交往多年,一直到三年前才分手。” “目前已经核实,第一个犯罪现场能够找到她的指纹。” “另外,第二个犯罪现场的凶器上也有指纹,第三个犯罪现场的证物上则有血液。这些暂时还需要犯罪现场司的检测进一步证实,但我强烈怀疑最后的结果都会指向夏洛特-派恩,一切证据的呈现都非常明显。” 奥利维亚的眼睛一亮,“我喜欢这个推断,那告诉我一下,我们为什么还没有逮捕这个夏洛特-派恩?” 瑞凡能够察觉到柯克的视线,有些无奈,但还是开口回答到,“因为她不在美国。” “至少从进出关记录来看,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前来美国了,她一直在德国慕尼黑。” “昨天我已经向德国申请了她的相关资料,但目前还在等待国际刑警的回复。” 短短三言两语,奥利维亚马上就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夏洛特不在美国,但她的指纹却出现在犯罪现场,有人希望我们将夏洛特联系到这起案件里?” “是。”柯克给出一个肯定回答。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奥利维亚的思绪开始高速运转,连带着瑞凡也有些紧张。 但柯克依旧是没正经的吊儿郎当模样。 “不如你这样告诉fbi,其实,这是一个绑架案。” “有人绑架了夏洛特,留下她的指纹和血液,然后栽赃嫁祸到犯罪现场。”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夏洛特,就需要fbi的帮忙,毕竟,绑架案是他们的专长。” 根据规定,绑架案归fbi管辖,即使发生在纽约,nypd的管理权限也低于fbi。 而且,这里的真正潜在用意在于,利用fbi的资源找到夏洛特,比起nypd来说,fbi的权限范围能够发挥更多作用,如果需要国际刑警的合作,fbi的名号也更加管用。 柯克的如意算盘是准备利用fbi来协助他们调查。 奥利维亚一下就明白柯克的潜台词,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绑架案归他们,谋杀案归我们,是这个意思,对吧?fbi就是一群木偶?但你为什么如此笃定相信,夏洛特不是真正的凶手?也许她通过其他渠道进入了美国呢?”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不,我不确定,所以我们才需要fbi的‘帮助’,对吧?” 一个重音,潜台词里的恶作剧意味就再明显不过。 也就是柯克了,面对fbi的压力,也依旧能够毫不在意,甚至想着如何搞破坏。 又是调虎离山,又是草船借箭,这一番操作猛如虎,估计fbi也没有预料到nypd居然如此大胆吧。 当然,奥利维亚自己有分寸,她知道应该怎么办。 奥利维亚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再次看向柯克。 “撇开夏洛特不说,我们还有其他犯罪嫌疑人吗?” “有。而且不止一个。” 柯克没有任何迟疑就直接给出答案,不止奥利维亚,瑞凡也是满脸错愕,似乎现在才首次听说这件事。 “塞巴斯蒂安的朋友们。” 瑞凡,“谁?” 柯克,“‘花园’的那张照片,除了三位管理者以及塞巴斯蒂安和夏洛特之外,另外还有三个学生。他们就是犯罪嫌疑人。” 包括塞德里克。 瑞凡愣住了。 柯克,“他们知道‘花园’里发生了什么,甚至可能卷入其中;他们同时认识塞巴斯蒂安和夏洛特,还有三位受害者。” “从犯罪嫌疑来看,即使他们不是凶手,也应该邀请返回警察广场一号协助调查,他们应该掌握关键。” 昨天,柯克在达尔顿学校门口看到围堵史密斯的塞德里克,他并不认为塞德里克是凶手,但这不妨碍他们需要塞德里克等人的协助调查。 不管是塞巴斯蒂安,还是夏洛特,他们掌握的信息应该都能够帮上忙。 当然,还应该包括另外一位—— “佐伊-肯尼斯。她是塞巴斯蒂安刚刚分手的最后一任女友,我想,她提供的信息应该也能够帮上忙。” 奥利维亚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呢?空闲的审讯室着实不少。” 再一次地,柯克证明自己的正确,问询才刚刚开始,他们就已经得到最新消息。 “……夏洛特-派恩死了。三年前。” 第306章 浴火重生 第307章 浴火重生 “塞巴斯蒂安的朋友们”,并不是完全陌生脸孔,排除塞巴斯蒂安和夏洛特之外,一共还有三个人。 一个黑人,一个拉丁裔,一个亚裔—— 巧了。 一位是塞德里克,黑人导演,用摄像机围堵史密斯,并且给了柯克“圣餐”的线索。 塞德里克表示自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并且将过错全部推给佐伊-肯尼斯。 他认为佐伊对塞巴斯蒂安产生负面影响,以至于塞巴斯蒂安远离朋友圈子,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失去联络,最后塞巴斯蒂安的轻生同样也震惊了他们,让他们陷入愤怒的悲伤里。 而且,塞巴斯蒂安完全没有将佐伊介绍给他们认识的打算。 至于“圣餐”,则是因为乔治,塞德里克认为乔治也应该为塞巴斯蒂安的死亡负责。 一位则是摄影助理,斯坦利-韩(stanley-han),丹尼尔-斯科特在“纽约每日新闻”的同事。 尽管他承认,沃特斯的新闻就是他捅给斯科特的,并且为塞巴斯蒂安和斯科特牵线,塞巴斯蒂安似乎还有一篇专题爆料给斯科特,但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当瑞凡试图进一步追问的时候,这位“小小助理”就信心满满地搬出律师,并且表示nypd没有权利拘留他,留下一张私人律师的名片之后就牢牢闭上了嘴巴,根本就没有准备配合。 一位是无业游民,马科-加西亚(marco-garcia),他出现在达尔顿学校高呼史密斯“凶手”的人群里。 尽管是无业游民,却不是流浪汉,这是一位拥有信托基金的上流人士,没有工作是因为不需要工作。 他没有禁忌也没有恐惧,甚至有些疯狂,从进入审讯室开始就嚷嚷着自己杀了史密斯那个“老巫婆”,但真正得知史密斯死亡的时候却愣住了,不敢相信史密斯真的已经死亡,比新鲜出炉的白纸还干净。 而当他们提起夏洛特的时候,他的震惊比瑞凡还夸张,直接呆楞在原地,“夏洛特?她返回纽约了吗?” 其实,他非常配合,甚至有些太配合,不断透露他们根本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的事情,但真正到具体案件的时候,他所能够提供的信息着实太少太少,就连面包屑也算不上。 也许唯一有用的信息则是关于“花园”的。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关于真相,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当上帝站在你这边的时候,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任何。” “只要你们愿意告解,只要你们愿意忏悔,一切罪恶都是可以被原谅的,所以,那些罪犯们都生存了下来,但受害者们却永远长眠。” 话里话外都能够深深感受到那股憎恨与厌恶。 不仅是针对史密斯女士,看来对沃特斯和怀尔丁也是一样。 尽管马科-加西亚看起来真的不像凶手,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确认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全部得到证实。 即使他想要谋杀这三个人,也没有办法,三起案件的案发当时,不止一个目击证人能够确保他在城市的另一端。 三个人,三种方向,却依旧没有能够给出“花园”的真相,到底是他们真的一无所知,还是他们串通口供? 突破,来自佐伊-肯尼斯—— “塞巴斯蒂安说,夏洛特-派恩死了。三年前。” 当他们询问夏洛特行踪的时候,佐伊给出一个意外的答案。 “夏洛特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塞巴斯蒂安,也没有办法面对‘花园’所遗留的伤害。她苦苦挣扎、苦苦坚持,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迈过那个门槛,最后选择自我了结。” “塞巴斯蒂安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自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责备自己。” “他试图摆脱那些负面影响,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他说,他没有办法拯救夏洛特,也没有办法对‘花园’做任何事情,他甚至没有办法坦然面对自己。” “于是,在客西马尼园前往骷髅地的路上,他迷失了自己。” 这是佐伊的证词。 但瑞凡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双面镜方向,追问了一句,“可是我询问的时候,你直接将夏洛特的联系方式给我,却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佐伊非常坦然,“你询问的是夏洛特的联系方式,却不是夏洛特的现状。” 强词夺理。 瑞凡还是找回了专业姿态,“你相信夏洛特死亡了吗?” 佐伊没有正面回答,“她寄过最后遗言的信件给塞巴斯蒂安。我不知道夏洛特有没有迈出最后一步,没有人发现尸体,至今为止也没有葬礼举行。” “但塞巴斯蒂安相信。” “‘夏洛特牺牲了’,这是他的原话。” 审讯室隔壁,双面镜后面,鸦雀无声。 奥利维亚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孔,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凝重,尽管这不是她的案件,但现在的紧迫情况,她也不得不给予一些关注。 奇怪的是,房间里另一个人格外安静。 奥利维亚一转头,然后就看见柯克躲在桌面上,两只脚如同三岁孩童荡秋千一般前后不断摇晃着,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吃得津津有味,那模样和警察工作没有任何关系,更像是前来秋游的学生一样。 柯克察觉到奥利维亚的眼神,看了过来,示意了一下自己的甜筒,“你需要吗?我买了一堆放在冰箱里。” 奥利维亚:…… 但奥利维亚聪明的地方就在于,她自动无视柯克的话语,切入重点,“你认为佐伊-肯尼斯在说谎吗?” “我没有看出端倪来,警督呢?”柯克满脸坦然。 奥利维亚轻轻颌首,“在我看来,她也说的是真话。” 他们两个人,一个靠直觉一个靠经验,从不同视角审视佐伊的话语,都没有能够看出破绽。 所以,佐伊奉献了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吗? 但如果佐伊没有撒谎的话,夏洛特真的死了吗?又是谁在嫁祸夏洛特?真凶一意孤行嫁祸夏洛特的原因又是什么? 种种思绪,在脑海里汹涌蔓延,奥利维亚也难免有些凝重起来。 “啊,警督。”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奥利维亚的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猛地转头看过去,她还以为柯克发现了什么。 结果,柯克一下从桌面跳跃下来。 “我还有一些阅读需要完成,就麻烦你们在这里继续辛苦。” 奥利维亚:?阅读? 柯克却仿佛全然没有看见奥利维亚眼睛深处蹿起的小火苗,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奥利维亚非常非常认真地考虑一件事: 反正这个房间没有监控录像,她拖住这个家伙狠狠殴打一顿,右手右腿骨折的程度就行,应该没有关系吧? 第307章 圆桌会议 第308章 圆桌会议 问询,还在继续,但柯克已经没有兴趣—— 要么,他们就是真的一无所知;要么,他们就是笃定nypd没有证据不能执行逮捕更加不能严刑逼供,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打算,除非出现关键证据。 柯克有一个想法,塞巴斯蒂安的日记。 昨晚研究许多,却没有一个头绪,但刚刚佐伊的问询却给了柯克一个灵感,他需要重新翻看日记验证。 一个假设: 夏洛特-派恩不是物理意义生物层面上的死亡,而是精神意义灵魂层面的死亡,三起谋杀案的发生,也就是来自地狱复仇使者的留言,不仅指向“花园”才是罪魁祸首,同时也暗喻夏洛特的浴火重生。 所以,现场才故意留下指纹和血液的线索作为指引。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项控诉,将塞巴斯蒂安的自尽和夏洛特的“死亡”,全部归咎于花园,那些审判那些处决那些煎熬,正是来自地狱的哭嚎与抗议。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能够串联起来。 但如此一来,就有另外一个问题—— 夏洛特-派恩在哪儿? 也许,现在审讯室里的那四个人之中隐藏着帮凶? 也许,夏洛特确实已经死亡,柯克的猜测完全错误? 也许,三起案件的凶手不止一个,这四个人联手作案? 柯克的直觉告诉他,塞巴斯蒂安的日记隐藏着线索,他需要冷静下来,重新将日记里的意象理清。 沙沙,沙沙——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小雨,这座城市的阴霾与深沉似乎永远都不会消散,角角落落里弥漫着一种阴郁和颓丧,抬起头来总是寻找不到阳光的踪影。 咿呀。 陆陆续续地,审讯室大门打开,四个年轻人前后出现,他们互相等待着彼此,除了佐伊略显生疏之外,可以看得出来,那三个人之间存在着羁绊。 电影“伴我同行”讲述了一个成长的故事,四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了当一回英雄,他们结伴前往河对岸的森林里寻找一具十二岁男孩的尸体。 四个少年家庭各有问题,他们各有心事,却在亲眼看到自己同龄人尸体的那一刻,他们都长大了。 生活,也是如此,年少时期一起经历过那些磨难与坎坷后,彼此之间的羁绊也就再也无法轻易分割。 “抱歉,请问你们可以稍等一下吗?” 柯克将日记放下,站起来,扬声招呼到。 “不如过来这里喝杯茶?” 那模样,就好像“龙门客栈”准备坑蒙拐骗的老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热情好客地连连招呼客人。 也不等他们回应,柯克就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泡茶,那优雅流畅的手法绝对是一种独特的视觉享受。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佐伊就已经率先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剩下三个人也交换了一下视线,天不怕地不怕的马科第一个就走了过去,塞德里克和斯坦利略显迟疑,但脚步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让我确认一下,这里谁喝茶需要放三块糖的?”柯克一边沏茶一边笑盈盈地询问到。 马科没心没肺地说道,“我不介意三块糖。” “噢。”柯克轻轻感叹了一声,“那你肯定不会喜欢,不然,你看着我们喝?” 马科:??? 说话间,柯克就已经快速斟了三杯茶,分别放在佐伊、塞德里克、斯坦利的眼前,单单就马科没有。 马科瞪圆眼睛满脸错愕,“你,你这是差别待遇,真不给我啊?” 柯克也是一脸无辜,“那不然,给你一杯牛奶?” 马科满头都是黑线。 柯克注意了一下其他三个人,全部都没有动作,眼底的笑容涌动起来,“你们应该不是担心自己留下指纹吧?伙计们,好莱坞电影不要看太多,我们不会通过茶杯提取指纹然后来证实你们犯罪嫌疑的。” 塞德里克最直接,毫不犹豫就顶了一句回来,“不然呢?你邀请我们过来,不就是为了扮演好警察坏警察的角色,前脚审讯我们,后脚贿赂我们,这些把戏一点都不新鲜,你们应该学得更加聪明一些。” 柯克也不介意,轻轻耸了耸肩,“正好,你们已经识破我们的把戏,那你们还担忧什么呢?这里不是审讯室,你们随时可以离开,我只是邀请你们喝茶,放松,放松,伙计,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 噗。 佐伊一下没有忍住就被逗乐了。 马科也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这家伙,有点意思。”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劝,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感受了一下茶香,缭绕的蒸汽里流露出些许笑意。 “关于‘花园’,我有一个猜测。” “不如这样,你们不需要开口也不需要配合,扮演一个倾听者就可以了,由我来说故事,我负责说话。” “但是,如果不正确的话,你们就阻止我。怎么样,你们觉得如何?” 其他人还在迟疑,马科就已经嘿嘿地笑了起来,“好呀好呀。” 柯克没有着急,而是喝了一口茶,眉宇舒展开来,那享受的神情让他们也不由看了眼前的茶杯一眼。 “让我们看看眼前这一届‘花园’成员的组合。” “一名非裔。” “一名亚裔。” “一名拉丁裔。” “一名漂亮却没有攻击性的美女,像这样的女孩儿,在中学时代,要么和其他受欢迎的女孩成群结队成为‘贱女孩’,要么因为被嫉妒而遭遇排挤形单影只地成为边缘人。” “一名暴发户出身没有底蕴满身铜臭的男孩,身型瘦弱,并不是传统意义高大威猛的四分卫,而是天天捧着经典名着的书呆子,私立中学里着实很难找到他的位置。” “于是,我们就拥有了这样一个组合。” “一种可能,他们是数学兴趣小组,又或者是迷你联合国代表。” “另一种可能……” 话语到了这里,柯克稍稍停顿了一下,视线在眼前的脸孔之上轻轻掠过。 此时,瑞凡和奥利维亚就站在小厅旁边的出口处,看着眼前略显怪异的圆桌会议,气氛有些微妙。 “乔治-墨菲说,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男子汉一些,他希望塞巴斯蒂安能够反击回去。” “所以。” “也许他们是被排挤被歧视被霸凌的受害者们,他们需要寻求帮助,他们需要寻求彼此的依靠和拥抱。” “‘花园’,就是一个保护伞一个庇护所,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一直到他们发现,其实这是一个地狱。” “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深陷泥沼,陷入另外一个困境,最后的心理防线就这样被一步步摧毁。” 第308章 拨开迷雾 下意识地,马科就抬起双手环抱住自己,空间依旧是那个空间,但莫名其妙就开始感觉寒冷了起来。 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那种源自于内心深处的颤栗,怎么都挥之不去,这让马科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哼。满嘴仁义道德。”马科终究没有忍住,咒骂了一句。 塞德里克呵斥了一声,“马科!” 马科却根本就不买帐,“你也让我闭嘴吗?嗯?塞德里克,这些年过去了,你也和他们一样,让我闭嘴?” 塞德里克一时语塞,看着马科的眼神流露出些许哀伤。 马科也恼怒起来,“我就要说,为什么不能说?我们在害怕什么?应该是他们感到害怕!” 一转头,马科就看向柯克。 “他们要求我们忍耐,要求我们闭嘴,要求我们宽恕,要求我们祈祷。” “哈。” “荒唐!荒唐至极!” “明明我们是受害者,他们却要求我们检讨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你被伤害?为什么他们偏偏选择你攻击?” “因为我拥有他们羡慕嫉妒恨的小麦色皮肤,所以这就成为他们攻击我的原因了?” “哈哈哈,这应该是我听到最荒唐最诡异的笑话了。” “他们不惩罚那些恶霸那些坏人,却要求我们大度,要求我们学会原谅学会宽容,这才是世界的运转法则吗?” 说着说着,马科就陷入癫狂,那双眼睛里的赤红,开始翻涌。 “你知道吗?” “他们要求我们惩罚自己,鞭打自己,彻夜跪拜,他们说只要我们能够承受这些苦难,其他伤害就将不是问题。” “他们要求我们成为圣人,这样就能够原谅世界的所有罪恶,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在他们的眼里,罪恶的发生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善良,我们不应该要求那些罪犯改过自新,而应该用自己的牺牲成全他们。” “是我疯了?” “告诉我,是我疯了吗?” 马科就这样注视着柯克,眼睛里的疯狂背后,却隐藏着悲伤和绝望,伤痕累累的灵魂早就已经支离破碎。 那些张扬那些傲慢那些疯狂,是如此脆弱,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盔甲而已,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破碎,一旦褪去盔甲,勉强支撑的灵魂就将轰然倒塌,碎片散落满地,然后就再也无法维系下去。 瑞凡,于心不忍回避了视线。 斯坦利站了起来,试图给马科一个拥抱,却被马科一把推开。 斯坦利也是满脸痛苦,又再次上前,勉强拥抱住马科。 “我们已经离开了,马科,记得吗?我们逃跑了,我们远远地离开了,那些家伙再也无法伤害我们了。” 马科终究没有再继续挣扎,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大口大口喘息着。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马科刚刚那番话的意思了—— 信仰,成为一个借口,掩盖罪恶的借口,掩盖黑暗掩盖腐朽掩盖血腥。 但柯克认为,事情应该不止如此。 “可是,塞巴斯蒂安又回去了。” 塞巴斯蒂安曾经向乔治求救,但乔治拒绝了,他又将塞巴斯蒂安推向黑暗深渊,塞巴斯蒂安返回了“花园”。 “这次在‘花园’里,他不仅开始厌恶自己憎恨自己,而且……” “他,遭遇到了侵犯。” 话语,轻轻的,宛若羽毛一般,没有任何重量,平静、温柔、舒缓,却在静谧的空间里掀起惊涛骇浪。 柯克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众人的神情—— 震惊。错愕。惶恐。慌乱。悲伤。绝望。 但最最重要的,则是一片茫然。 柯克以为他们知道,但现在看来,他们也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第二次回到“花园”的经历,也许他们也曾经在脑海里想象过,却终究没有能够触碰到现实的黑暗与残忍,不由就屏住了呼吸。 一声叹息。 终于,柯克终于解读出塞巴斯蒂安日记里的那些绘画那些文字,还有那句留言—— “从客西马尼园到骷髅地的路,我迷失了自己。” 字面意义上来看,骷髅地是耶稣被钉上十字架的地方,同时也是耶稣死而复活的地方,是结束也是开始。 塞巴斯蒂安重新回到“花园”,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救赎,希望自己能够坚强能够勇敢能够寻找到通往新生的道路,成长为符合父亲期许的模样,却没有想到,在骷髅地遭遇毁灭的打击,彻底摧毁了信念。 开始和结束,都是同一个地方,但遗憾的是,他被永远困在了那里。 塞巴斯蒂安的日记,不仅黑暗,而且混乱,充斥着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伤害,甚至开始怀疑信仰。 “苔丝”,这是塞巴斯蒂安摘抄经典文学里的一篇核心。 柯克最初的判断是,夏洛特遭受伤害,塞巴斯蒂安谴责自己没有能够保护好爱人;但细细阅读日记就能够发现,伤害不止一次,事情也远远不止如此。 然而,画面,并不完整。 塞巴斯蒂安的日记着实太过破碎,事情无法完整串联起来,柯克需要一些帮助,他抬头看向眼前众人。 马科失魂落魄,似乎被抽走了灵魂,呆楞在原地。 斯坦利低垂着脸孔,将所有神情隐藏在阴影里。 于是,视线最后落在那一个木然的身影之上,柯克呼唤了一句,“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柯克,眼睛里的错杂流露出一抹悲伤,“我,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从来不曾说过。从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徐徐开口说到。 “学校告诉我们,‘花园’是一个树洞、一个倾听者、一个家园、一个解决问题的商谈所、一个拥抱所有学生的梦幻岛。” “它可以帮助我们成长,帮助我们强大,帮助我们更好地融入社会。” “但事实上,它存在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掩盖达尔顿学校里发生的一切矛盾和冲突,维持表面的和平。” “我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和夏洛特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1999年新年过后,曾经有人伤害了夏洛特,尽管并没有完全瞄准,但硫酸依旧烧伤了她的右脸和耳朵。” “他们报警了,但调查没有任何结果。” “塞巴斯蒂安试图求助‘花园’,但……” 但是,谁都没有料想到,塞巴斯蒂安反而把自己卷入其中;而且,这一次,被卷入更加黑暗的深渊里。 “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塞巴斯蒂安被摧毁被伤害,他再也不是那个塞巴斯蒂安了,但我们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塞德里克失魂落魄地看着柯克,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想,从怀尔丁牧师到沃特斯牧师,他们从来都不曾改变过,对吧?” 第309章 自我厌恶 2003年,“波士顿环球报”的专栏“聚焦”展开一个系列报道,当地天主教牧师长期“侵犯”未成年的孩子并且受到当地高层的袒护与掩盖,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漫长时间里,那些犯罪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惩罚。 这篇专栏,引爆后续浩浩荡荡的地震,波及全球—— 全世界范围内,天主教神职人员互相掩护互相帮忙掩盖丑闻的行径比比皆是,马萨诸塞州只是冰山一角。 后来,专栏报道赢得当年普利策奖,而且于2015年被改编为电影“聚焦”,在次年赢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 显然,曾经的塞巴斯蒂安也是受害者之一,数百年以来笼罩在东海岸上空的天主教阴影始终无法驱散。 从怀尔丁牧师到沃特斯牧师,他们都是罪犯,同时也都是同伙,携手掩盖罪恶,维护天主教的荣耀。 这群天真无辜的孩子们,他们以为“花园”是自己的避风港,却没有想到那里才是看不到曙光的无间地狱。 塞巴斯蒂安是受害者,夏洛特也同样是受害者。 1999年四月,夏洛特遭遇车祸,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唯一的损伤就是一辆法拉利。 现在,事情终于得到了合理解释—— 当初夏洛特被泼硫酸,犯罪者却没有遭受任何惩罚;求助“花园”,不仅没有能够得到帮助而且还遭受伤害。 于是。 那应该是来自夏洛特自己的复仇,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 空气,微凉,沉默之中的悲伤与痛苦在缓缓蔓延。 “不!” 马科连连摇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倒吸一口凉气,那些绝望和挣扎又再次流露出来。 “不……” “塞巴斯蒂安那个傻子,他,他就不应该回去……” “他为什么要回去?” “他为什么要相信那个白痴朋友的意见,他说应该回去他就回去?他说这是上帝的旨意他就相信了?” “噢,我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 白痴朋友? 柯克敏锐地抓住一个重点—— 他以为是乔治-墨菲让塞巴斯蒂安返回“花园”的? 但是! 思绪,在脑海里翻涌,瞬间抓住一闪而过的念头,柯克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门口,一眼就可以看见面色严峻的瑞凡。 双手紧握成拳、手臂线条绷直、眼神飘忽不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安,在煎熬之中苦苦挣扎。尽管竭尽全力试图保持冷静,但杂乱的心绪还是无法控制地翻涌起来,阴郁的脸孔流露出一抹哀伤。 等等……不会……吧? 就在此时,瑞凡似乎察觉到柯克的眼神,下意识地望过去,视线碰撞在一起,瑞凡不由就屏住了呼吸。 草! 草草草草草! 一万只草泥马从眼前经过也无法准确形容此刻的冲击。 不过,柯克表面不显,保持冷静保持淡定保持镇定,继续和塞德里克等人交谈,确认自己没有遗漏。 而后,柯克才向奥利维亚打了一个招呼,得到许可后,护送他们离开警局,并且表示接下来可能还需要他们的帮助,建议他们暂时不应该离开纽约。 等待重返办公室,扫描一眼,却没有看到瑞凡身影。 略一思索,柯克就有了想法,转身重新返回电梯。 索菲却喊住柯克,表示犯罪现场司来电话通知检测结果。 柯克也不着急,笑盈盈地去而复返,接听电话了解情况,确认怀尔丁犯罪现场的指纹和史密斯犯罪现场的血液全部来自夏洛特,证实了柯克的想法。 全部沟通完毕后,柯克才再次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离开。 尽管全程柯克云淡风轻面带微笑,但索菲却有一种不祥预感,转头看向杰西,“你不觉得柯克奇怪吗?” 杰西全然没有察觉,“他怎么了?不是和平常一样嘛。” 索菲歪了歪脑袋,“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种怪异感。”说着,索菲就忍不住摩擦一下手臂试图取暖。 那厢。 柯克满脸平静地来到天台,顺利找到了正在抽烟的瑞凡。 瑞凡看着柯克轻轻上扬起来的嘴角,一种不寒而栗的危机感瞬间就掐住喉咙,恐惧与颤栗席卷而至。 那感觉,就好像被猎豹当作猎物锁定一般。 呼。 瑞凡狠狠吸了一口烟,又长长吐出来,“柯克……你,你听我说。” 柯克依旧不紧不慢的模样,轻轻抬起下颌,满脸平静,“嗯,你说。” 瑞凡:…… 明明满腔话语满腹思绪正在汹涌,却找不到一个线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柯克耐心地等候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回应,这才开口,“所以。马科所说的白痴朋友,是你吗?” 瑞凡愣住了。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花园’的性质,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塞巴斯蒂安选择自尽的原因?” 嗡。嗡嗡嗡。 瑞凡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尽管他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但工作是工作,他还是掏出手机。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瑞凡抬头看向柯克,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表示哀求,不等柯克开口就接通了电话,“夏洛特?” 柯克瞪圆眼睛—— 瑞凡隐瞒的情况,居然还不止“花园”。 刹那间,柯克就觉得自己如同傻瓜一般,信任蒙蔽了双眼也屏蔽了大脑,以至于判断出现严重偏差。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瑞凡能够察觉到柯克眼神里沉静目光所透露出来的重量,他没有办法正面直视,干脆就转过身去。 “夏洛特?” “说点什么,任何什么,拜托。” 然后! 柯克就可以看到瑞凡后背贴着一张纸条—— “浴火重生”。 惊悚与恐惧,瞬间抓住心脏! 是谁! 这是否意味着,真正凶手就在刚刚那四个人之中?还是说,真正凶手隐藏在背后,偷偷露面又悄悄离开? 再不然,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恶作剧?对瑞凡的一种指控和谴责? 但不管什么情况,纸条是谁贴的? 一切,发生在警察广场一号,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诺曼!”柯克直接将纸条扯下来,拍了拍瑞凡的肩膀,展示给他看。 瑞凡愣住了,脸色一变,“这意味着什么?” 柯克重新将纸条贴在瑞凡的肩膀上,露出一个微笑,“我不知道,诺曼警探,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才对。” 也许,这是瑞凡自导自演呢? 瑞凡瞬间就解读出柯克的笑容和眼神,扯下纸条,连连摇头,“不,这不是我,柯克,你应该相信我。” “哈。”柯克张开嘴巴轻声一笑,不仅没有愤怒,反而保持一派轻松的模样,但恰恰是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神态,反而越发能够感受到隐藏在笑容底下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真的吗?你确定?你现在再来告诉我,我应该相信你?” “等等,不对,我怎么忘记了,我只是一名顾问,你才是警探,你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更不需要向我汇报任何事情。” “抱歉,是我打扰了。” 第310章 灵魂碎片 轻松写意、云淡风轻,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上扬弧度,流露出放荡不羁的随性与肆意,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这样的柯克,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但瑞凡却能够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和陌生,清清楚楚地划清界限,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强烈也更果决的情绪,瞬间抓住瑞凡的心脏,一种难以抑制的烦躁和憋屈就这样释放出来。 “啊!” 瑞凡郁闷地嘶吼了一声,对自己生气。 “事情不是这样的……”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那事情应该是怎么样的?” 瑞凡,“这并不是计划好的。” “呵,但你在撒谎。” “……我,我没有。” “等等,你今年几岁来着?你的名字叫什么?这是你的真实生活还是卧底生活?你带着几层面具来着?” “柯克……” “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甚至开始质疑我自己,不应该随随便便怀疑你,那是我的错。你注视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不知道花园是什么’,你说过没有?” “柯克!” “你说过没有!”最后的最后,柯克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怒火,看着试图狡辩的瑞凡,就只是觉得自己特别愚蠢特别窝火,情绪就这样脱离控制,浩浩荡荡地宣泄出来,目光锐利地死死盯着瑞凡。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却卡在那里,吐不出来,他不敢直视柯克的眼睛,“……是。” 但柯克依旧停不下来。 “记得吗?我询问过你,我和你展开对话,我小心试探,当时你就可以坦白一切,但你选择了闭嘴。你让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坏蛋,而且不是聪明的那种,只是超级英雄电影里死于话多的那种白痴笨蛋。” 瑞凡试图开口,结果又被柯克截断。 “上帝!” “我甚至和内特展开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谈话,哦,耶稣基督,我简直丢人丢到家了,这就是史诗级的愚蠢。” 柯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感受。” 柯克,“是是是。” 瑞凡,“你根本就不明白!” 柯克,“你觉得是为什么呢?你这个充满谎言的家伙!” 瑞凡也终于忍不下去了,紧握双拳将身体里的所有能量全部爆发出来,“见鬼,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听我解释。” 喊完之后,瑞凡还是控制不住,“草!” 再次低头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草!” 然而,紧绷的空气终究还是安静了下来。 柯克重新找回平静,静静地注视着瑞凡,尽管没有开口,但眼神正在表达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我正在等待着。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汹涌的心绪堵住嗓子眼,不得不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塞巴斯蒂安。” 伤害?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如何伤害?” 瑞凡闭上眼睛。 “你知道的,小孩,小孩全部都是愚蠢的,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伤害别人却从来不需要付出真正的代价。” “好,我们可以原谅小孩,原谅他们的大脑没有发育完全,但是青少年呢?成年人呢?” 尽管瑞凡试图阻止自己的语言,但还是有些语无伦次,颠来倒去的话语并没有能够找到一个清晰脉络。 “你是否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你无比确认一件事是正确的,自己百分之百就是正确的,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但时过境迁,当你再回首那件事的时候,你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当时的想法,不仅愚蠢而且恶毒。” 信息,又混乱又无序。 柯克也不得不深呼吸一口气,“你是说,当塞巴斯蒂安询问你的意见,你让他重新回去‘花园’的那件事?” 瑞凡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绝望,“那时候,人人都说我聪明,人人都说我出色,人人都说我未来能够成就一番事业,我就是太阳,所有人都围绕着我转,在我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轻松那么简单。”看书喇 “我不理解塞巴斯蒂安的痛苦,我不理解别人欺负他他为什么不直接还击回去,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挺身而出,我不理解校园霸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理解他的人生到底在面对什么。” “事情,对我来说太容易了,就好像呼吸一样,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一切都自然而然能够得到解决。” “我相信天主教,我相信牧师,我相信‘花园’,我相信那些校园霸凌的错误全部都是来自于弱者的不反抗。” 话语里的挣扎与绝望,这次柯克感受到了,因为太荒唐太可怕以至于不由笑出声来,“然后塞巴斯蒂安前来询问你的意见。” 瑞凡轻轻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他询问的用意,我只是愚蠢得看不到世界的其他模样,我简单地深信不疑自己才是正确的。” “他问我,‘我是否应该重新回去花园’。” “我告诉他,‘是的,你太软弱了’。” “软弱。我告诉他,他太软弱了。” 瑞凡重新睁开眼睛,可以看到灵魂深处的伤痕累累。 “于是,他回去了,然后,他就被彻底吞噬摧毁。” “当我意识到塞巴斯蒂安可能在‘花园’里的遭遇,我不敢求证,因为我意识到,我的自大和狂妄将我的朋友推向了地狱。” “我……我不敢面对。” 瑞凡无助地看向柯克,一直逃避一直否认一直隐藏的伤口,就这样全部翻了出来。 事情,就这样串联了起来。 柯克不由屏住呼吸,“所以高中毕业,你没有前往大学,而是成为一名警察?” 瑞凡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但随即就意识到,这不重要,他的事情从来都不重要,因为塞巴斯蒂安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那些灵魂的伤害,还有如同炼狱般的生活,一直到最后的结束。 即使瑞凡没有回答,但柯克已经明白过来。 可是,看着瑞凡,柯克也依旧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愚蠢,明明已经察觉异常,却没有顺藤摸瓜地询问下去—— 如果他早一些开口,是否就能够提前抓住凶手? 如果他早一些开口,是否就能够阻止后面的案件? 不是为了拯救怀尔丁和史密斯,而是为了拯救那个试图发出声音试图伸张正义试图为塞巴斯蒂安讨回公道的可怜人。 杀戮,是这样一回事。 每当双手沾染一些血腥,灵魂就会靠近黑暗一些;每当双手扼杀一个生命,灵魂就会再破碎一些。 然后,那些迷失遗忘在地狱深渊里的碎片就再也无法回来,伤痕累累的灵魂永远都无法完整。 不管凶手是谁,都和塞巴斯蒂安一样是一个可怜人,他们不应该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对抗世界。 第311章 重回原点 人们对生活总是怀抱期许和希望,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但现实最残酷的事实就在于,往往最后受伤害的都是好人,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善良和纯真付出代价。 有人说,这是自然法则,适者生存;但重点就在于,社会不应该是这样,人们不应该适应这样的社会。 柯克看向瑞凡,流露出些许无奈和无力,“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塞巴斯蒂安的遗言是怎么回事。” 瑞凡摇摇头,“我不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花园’,如果没有证据,如果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会否认,他们会利用手里的权势再次压制下来,他们会让我们所有牵涉人员全部闭嘴。” 的确,这是事实。 柯克,“但至少,你应该告诉我。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区区一个顾问,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也应该告诉奥利维亚。” 瑞凡,“我……我只是想……” 柯克轻轻摇头,“‘浴火重生’,这句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瑞凡,“不,我不知道。” “哦,这样啊。所以,我应该相信吗?” “柯克!” “抱歉,我都忘记了,我们不应该进行沟通,毕竟,你有你的计划,对吧?” “柯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不,我不知道。我以为我知道,但现在看来,我不应该卖弄自己的愚蠢。”柯克直接笑出声来。 一个转身,柯克就准备离开。 瑞凡有些慌,“柯克,拜托,请不要这样。”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你需要一些空间一些隐私,同样,我也需要一些。” 脚步没有停顿,柯克就径直离开了天台。 瑞凡目送着柯克转身离开的背影,又郁闷又愤怒,又懊恼又憋屈,再次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塞到嘴巴里,却根本没有来得及点燃,就将香烟揉成一团丢到地上,转身看向眼前的广场,终究没有忍住。看书溂 “啊!” 一股脑地,将囤积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倾吐出来,但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依旧滚烫,又应该怎么办? …… 叩,叩叩。 柯克敲响办公室的门板,里面传来奥利维亚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柯克就看到正在打电话的奥利维亚,脚步一顿,用口型询问到,“我等会再过来吗?” 奥利维亚招手示意他进来,仅仅三言两语就已经结束通话,挂断电话,“上帝,谢谢你拯救我于水火。我正在考虑着应该寻找一个什么借口挂断电话,你不会有读心术,隔着门板阅读到我的求救声吧?” 读心术。 柯克嘴角轻轻一扯,“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够掌握这项技能,那nypd和fbi的所有案件应该都不是问题了吧?” “嗯,这样想象一下,我可能不应该选择私家侦探作为职业,而应该前往华尔街溜达一圈成为亿万富翁才对。”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就让奥利维亚露出了笑容,“你进来应该不是为了通知我你准备前往华尔街试水吧?” “哦,不是。”柯克轻轻摆了摆手,“我觉得,凶手可能盯上诺曼了。” 奥利维亚,“什么?” 一个表情就能够看出来奥利维亚的满头问号,下意识就调整位置坐直身体,“为什么?” “诺曼和塞巴斯蒂安-墨菲就读同一所学校,他们曾经是朋友。”柯克并不准备将瑞凡的私事昭告天下,“今天审讯结束后,诺曼的后背贴着一张‘死亡预告’,和前面三起案件一样,一张‘浴火重生’的信息。”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马上就理解柯克的意思,摁下电话内线,“索菲,进来一下。” 片刻过后,索菲就推门进来。 “我需要一个小队跟着诺曼。凶手可能盯上他了,但我们不要打草惊蛇,看看是否能够现场完成逮捕。” 索菲也微微愣了愣,信息量有些大,但她没有询问,立刻就反应过来,“两个人够吗?”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 对于犯罪嫌疑人,她一无所知,所以还是需要了解情况的柯克进行判断。 “够。”柯克揉了揉太阳穴,“再加上诺曼自己,应该就够了。” 索菲得到奥利维亚的确认后,没有停顿,转身就忙碌起来。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安排妥当,奥利维亚的大脑却没有停止运转,眉宇微蹙,“所以,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今天这四个人之中的一个?” 柯克吐出一口气,“这是一个可能,但我们还有事情需要确认。” 说着,柯克就将瑞凡后背的那张纸条放到奥利维亚的办公桌上,“这上面的指纹,需要进一步确认,但我猜,大概率结果依旧是夏洛特的。” 奥利维亚,“夏洛特?你是说,她今天就在警察广场一号?”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 “一种可能,夏洛特就是凶手。” “一种可能,夏洛特还活着,但有人试图设局将她引出来。” “一种可能,夏洛特已经死了,这些信息全部指向‘花园’,凶手是为了让人们知道当年‘花园’所做的事情。” “一种可能,夏洛特和其他人合谋,也许一个也许两个,也许今天前来警局配合调查的四个人都是合伙。” 一切,围绕着夏洛特和“花园”展开。 奥利维亚想了想,“你如何能够确定,也许,这纯粹只是凶手干扰视线的一种手段,误导调查方向。” “因为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诺曼和塞巴斯蒂安的关系,即使试图误导方向,也肯定是‘花园’的相关人物。” 柯克的回答让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深思的表情,“也就是说,我们又回到原点,可能性还是全面开放,没有锁定一个确切的犯罪嫌疑人。” 柯克并不介意,“所以,你想好如何应付fbi了吗?” 奥利维亚瞥了柯克一眼,“尊敬的赫尔顾问,我还期待着你能够解决问题呢?看来,我对你期许太高了?” 这是,激将法? 柯克轻笑了一声,“库珀警督,你对我的期许,到底多高?不如说出来,让我好好得意一下。” 奥利维亚翻了一个白眼,“你的尾巴都已经捅破天了,还需要再继续增加火力吗?” 话语间,办公室门外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哐哐哐地在走廊里涌动着。 条件反射地看过去,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就可以看见瑞凡高大强壮的身影,快速经过,却没有任何停顿,紧接着又重新回来,看样子应该是准备离开警局的样子,脚步声渐行渐远,转眼就已经消失。 奥利维亚收回视线,“他,吞炸药了?” 柯克满脸淡定,“也有可能是吞下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拆弹就爆炸了。” 那吐槽,着实再犀利不过。 这样,真的好吗? 第312章 符号隐喻 第313章 符号隐喻 奥利维亚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深深地看了柯克一眼,“你和诺曼发生了争吵?” 尽管尾音轻轻上扬,这是一个疑问句,但从眼神和表情就能够看出来,其实是一个肯定句。 柯克没有否认,“你选择诺曼担任我的保姆的时候,应该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吧。” “保姆?” 奥利维亚的声音微微抬高,用表情和动作表示自己的无辜。 “柯克-赫尔先生,你又不是幼儿园的孩子,怎么可能需要保姆?请不要随意揣测我的专业,可以吗?” 柯克露出一个微笑,也没有开口,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僵持了一下,表情就变得自然起来,带着些许调侃,“好啦好啦,我承认。其实,我认为诺曼是一位优秀警探,至少具备一位成为优秀警探的潜质,但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容易改变。” 柯克微微抬起下颌,“哦……所以,我才是保姆?” 奥利维亚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干脆就转移了话题,“怎么样,眼前这个案子,需要帮忙吗?” 柯克摊开双手,“你知道我的,永远欢迎一切帮忙,我正担心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诺曼没有阅读完毕,是否可能错过一些重要线索,不如这样,三组里调两个人过来做这些工作,我先出去吃个晚饭?” 奥利维亚:…… “先生,你的自尊,你的骄傲呢?我以为你是纽约第一私家侦探!” “噢,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是纽约第一私家侦探?” “嗯,确实是,毕竟,我在纽约也就认识一位私家侦探。” “那是因为其他私家侦探都无法进入你的法眼吧?我明白了。” “看,又自恋又傲慢,又狡猾又奸诈,这才是我认识的柯克-赫尔,欢迎回来。” “所以,你现在是正在对我表示好感吗?” 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奥利维亚完全不落下风,结果却被柯克这一句话噎住,瞪圆眼睛,稍稍停顿一下,空气有些安静。 就在奥利维亚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座机电话开始响动,打断对话脉络,奥利维亚嘴角上扬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用满脸嫌弃的表情轻轻挥了挥手。 “你可以出去了。” “这案子,fbi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了,如果我们要以绑架案作为烟雾弹阻挡他们,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现在诺曼也有危险,我们需要一些进展。” 柯克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推开椅子站立起来,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有一点,奥利维亚是正确的—— 时间紧迫。 这位凶手不会停手,他\/她已经错失了停止的机会。 如果受害者只有沃特斯,他们也许还有机会阻止凶手继续,但怀尔丁和史密斯在一个上午之内相继遭受审判,这不仅彰显凶手的决心,同时也暗示凶手已经陷入疯狂。 瑞凡,是下一个目标,亦或者只是烟雾弹? 塞巴斯蒂安的死亡,在凶手的眼里,还有谁的错?也许,乔治-墨菲?甚至塞巴斯蒂安的母亲和姐姐? 事情,已经偏离轨道,即使凶手现在残存理智试图刹车也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必须由他们来阻止。 于是,柯克又重新回到办公室尽头的小厅,在沙发上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坐了下来—— 翻看日记。 翻看证据。 翻看资料。 他需要从一切开始的源头——也就是“花园”,重新梳理整个来龙去脉,不仅为了理清事情的发展顺序,同时也是从那些堆积的信息里筛选出重要的细节,然后,脑海里就闪过一个关键: 符号。 从塞巴斯蒂安的自尽开始,每一个现场都如同舞台一般,呈现出大量的隐喻和象征,隐藏着秘密。 “花园”、礼拜堂、亵渎。 火焰、凤凰、浴火重生。 这些,全部都是已知的,柯克清楚,他们试图将线索引导向真相,揭晓“花园”的恶行,发出自己的控诉。 现在,柯克则有另外一些猜想。 也许,这是求救信号? 和塞巴斯蒂安一样,这位凶手内心也尚存一丝理智试图阻止自己,但他\/她自己没有办法,于是留下线索,期待着警方能够完成侦查,并且阻止他\/她? 又或者,这是拼图最后一块? 和指纹、血液等等线索一样,所有证据全部指向“夏洛特-派恩”,偏偏他们始终没有发现夏洛特的踪影,是否因为他们还缺少另外一个隐喻的线索? 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严格来说,人的存在就是一个符号,从性别、年龄、身高、体重等等开始,另外还有…… 姓名。 当婴儿出生的时候,它是没有姓名的,就只是一个婴儿,甚至就连性别都是模糊的,所以当人们称呼婴儿无名氏的时候,不是约翰-杜、也不是简-杜,而是婴儿-杜。 一直到婴儿拥有一个姓名。 佐伊说,夏洛特死了,三年前,但她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参加葬礼,塞巴斯蒂安却真心实意地悲伤。 那是否有一种可能,“夏洛特-派恩”确实死了,这个名字死了,而她则以另外一种形式另外一个身份重新生活? 想到这里,一个灵感闪过,柯克快速将几个姓名罗列出来—— 塞德里克,恩惠的意思。 斯坦利,小石堆附近的意思。 马科,则源自于拉丁语系的“mike”,代表好战的尚武的意思。 佐伊,生命的意思。 等等,“佐伊(zoe)”,这名字…… 但柯克并不知道“肯尼斯”的意思,他需要调查一下词性和词源。 一个翻身,柯克就快步走向瑞凡的工位。 “柯克?你怎么还没有下班?”正在座位上的杰西被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沙发角落里的柯克。 柯克完全专注在手头的事情,听到杰西的话语才转头一看,窗外的纽约早就已经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繁华绚烂的灯光顺着孔雀蓝的夜幕徐徐铺陈开来,甚至就连断断续续的小雨也似乎停了下来。 柯克的脚步稍稍停顿一下,“再五分钟。” 而后就坐了下来,打开电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快速打开一个网址,而后输入“keh”这个单词。 啪! 敲打回车键,显示结果稍稍有些慢,页面似乎卡住了,不确定是网络还是电脑的问题。 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开门声,奥利维亚略显烦躁的声音传来,“见鬼,谁还没有下班?谁能够联系到诺曼?” 柯克一个回头。 奥利维亚察觉到柯克的视线,“暗中保护诺曼的警员在基普湾附近跟丢了,诺曼不见了。” 该死! 柯克再次回头,电脑屏幕上的页面终于显示出来: 肯尼斯:源自苏格兰语和爱尔兰语。浴火重生;帅气。 第313章 一张面具 第314章 一张面具 “该死!” “诺曼有危险。” 猛地一下,柯克就站立起来,扬声喊到。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可以明显察觉到气氛的紧绷,视线全部朝着柯克投射过去。 但柯克已经没有时间详细解释。 “帕托,马上定位诺曼的位置,又或者是佐伊-肯尼斯的位置。” 帕托的脸上写满担忧和紧张,但反应迅速,没有询问柯克原因,双手就立刻在键盘之上快速操作起来。 啪啪啪,指尖撞击键盘的声响让心脏的跳动失去了节奏,那种焦虑和紧绷的情绪狠狠掐住了喉咙。 奥利维亚面色严峻,难得一见地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怒火,“柯克?” “是佐伊-肯尼斯。”此时,柯克终于有时间给予解释。 “夏洛特-派恩就是佐伊-肯尼斯。一次浴火重生。” “1999年一月,夏洛特被学校同学泼硫酸毁容,但没有人受到惩罚,尽管塞巴斯蒂安并不介意这件事,他们依旧在一起,但这件事却摧毁了夏洛特。” “后来,塞巴斯蒂安回到‘花园’求助,不想却遭受到侵犯,我怀疑不止一次,这同样摧毁了塞巴斯蒂安。” “夏洛特搬家前往慕尼黑,并且一直生活在那里。” “尽管他们依旧写信依旧电话,依旧在假期互相探望彼此,他们依旧深爱彼此,依旧试图维系情感,但他们终究不是曾经的模样,他们破碎不堪的灵魂都已经无法再次给予彼此温暖,甚至就连拥抱都勉强。” “一直到三年前。” “夏洛特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于是,她选择了杀死自己,浴火重生。” “一张全新脸孔,一个全新名字,一个全新身份。” “佐伊-肯尼斯诞生。” 赫! 耳边可以清晰听到杰西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但现在显然不合时宜,杰西有些慌张地捂住了嘴巴。 然而,眼睛里的震撼依旧在汹涌着。 短短三言两语,根本不足以描绘塞巴斯蒂安和夏洛特的人生,但不经意间泄漏出来的孤独和苦涩却轻而易举就能够摧毁防线。 奥利维亚还是保持冷静,一下就抓住了重点,长长吐出一口气,“难怪佐伊-肯尼斯告诉我们,夏洛特-派恩已经死了,而且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因为在佐伊看来,这就是事实。 “但为什么是诺曼?”奥利维亚够敏锐也够犀利,在纷纷扰扰的杂乱线索里,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关键。 柯克正准备开口,耳边就传来帕托的声音。 “第二大道东二十二街,靠近格拉梅西公园一侧。东二十二街七十一号。” “诺曼的手机信号已经消失,这是肯尼斯手机信号的地址。” 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奥利维亚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就发出命令,“小组全员出动。” 一个转身就已经大步大步前行。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再加上总调查司没有坐班要求,警探随时可以外出查案,所以办公室里也就剩下杰西和帕托两个人。 但现在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奥利维亚第一时间就请求巡警支援,要求格拉梅西公园附近的巡警立刻赶往现场。 油门,一下踩到底。 因为车速太快,柯克有种坐悬浮列车的即视感,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飘,奥利维亚这技术轻松秒杀“速度与激情”系列直追“的士速递”,下意识地,柯克就抓住把手,勉强控制住重心。 转头看了奥利维亚一眼,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让所有安慰和劝阻的话语全部吞咽下去,柯克又想了想。 “后来,佐伊回到塞巴斯蒂安的身边,试图再续前缘。可惜,尝试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两个人都饱受煎熬。” “就在此时,乔治-墨菲贿赂沃特斯买下教堂,并且改造成为酒吧,亵渎教会。” “其实,乔治已经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错误,当年塞巴斯蒂安想他求助的时候,他没有帮忙,而且还加剧伤害。” “现在,他试图弥补试图道歉,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塞巴斯蒂安重新回到生活正轨上,但傲慢和自尊成为绊脚石,他终究没有能够说出口。” “这样的举动,反而让塞巴斯蒂安产生误会,再次唤醒当年的记忆。” “尽管‘花园’已经消失,但沃特斯、怀尔丁和史密斯依旧还活着,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罪恶,也没有人在乎。” 于是,塞巴斯蒂安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些符号、那些象征、那些意象,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 揭晓“花园”的真实面目。 奥利维亚深呼吸一口气,“那诺曼呢?” 柯克稍稍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奥利维亚一眼,似乎还有一些犹豫。 这样的事情,属于瑞凡的个人隐私,是否应该由瑞凡自己坦白?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不是吗? 轻轻吐出一口气,柯克还是开口了。 “当年,其实塞巴斯蒂安已经决定离开‘花园’,但来自父亲的压力、来自家庭的疏离,让他无法确定。” “孤立无援之下,他询问了一个朋友的意见。” “那个朋友认为他应该回去。” 事情,就在那里发生了转折—— 一句话而已,只需要一句话,塞巴斯蒂安就能够坚定不移地转身离开“花园”,塞巴斯蒂安就能够远离伤害。 也许,后面的事情全部都不会发生。 塞巴斯蒂安发出求救声,但他没有能够获救,反而被再次推向地狱。 车厢里,一片安静,引擎轰鸣声也在夜色里渐行渐远。 帕托不由屏住呼吸,视线小心翼翼地在奥利维亚、杰西和柯克之间打转,但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那个朋友,就是诺曼?” 刹那间,视线全部聚集过来。 帕托满脸无辜。 “我,我只是确定一下自己的理解没有错误。但这件事不应该责备诺曼,不是吗?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说着说着,帕托的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不需要别人喝止,他就已经将剩余的话语全部吞咽了下去。 柯克轻轻吐出一口气,“人生就是由一个个选择组成的,没有绝对正确也没有绝对错误,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背负自己选择导致的后果继续生活继续前行。” 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斑斓里的纽约宛若一条光影河流一般,但此时却不是潺潺流淌,而是惊涛骇浪。 基普湾,位于中城区,在麦迪逊广场花园以东的区域,从警察广场一号过去,还是有一些距离的,尽管奥利维亚一路狂飙,但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也已经是二十五分钟以后的事情。 现场已经有一辆巡逻车抵达,红蓝警笛正在闪烁着—— 眼前那座建筑,隐隐可以看到烈火正在蔓延。 第314章 一触即发 第315章 一触即发 “……请保持距离,nypd办案,请保持距离!注意危险!” 看到奥利维亚将车辆一个紧急刹车停靠在十字路口,立刻就有一名制服警察上前,试图维持现场秩序。 奥利维亚根本就顾不上,快速展示自己的警徽,“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长官,我们已经拨打911,消防队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那名巡警马上紧张起来,满脸严肃回答道。 柯克也第一时间下车,抬头快速将眼前公寓扫视一番。 公寓位于六层建筑的二楼东侧,看起来应该是一间能够看见东河景观的单身公寓。 红彤彤的火焰正在窗口位置蔓延,但没有完全铺陈开来,从瑞凡失联到他们抵达现场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而已,这也意味着佐伊的动作还没有那么迅速,应该才刚刚放火而已—— 她失去了挚爱,她谋杀了仇人,现在就只剩下她和瑞凡,还有净化灵魂的火焰。 浴火重生。 佐伊准备和瑞凡同归于尽。 脑海里一个灵感一闪而过,柯克瞬间抓住,随即就意识到,这就是佐伊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已经慢慢铺垫。 从礼拜堂的巧遇到夏洛特的联系方式再到葬礼的重逢,佐伊一步一步接近瑞凡,并且快速完成连结。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昨晚瑞凡也是和佐伊派对,所以今天早晨抵达怀尔丁私邸的时候才是一副宿醉的模样。 最后水到渠成地来到眼前的局面。 在这盘棋局里,佐伊确实占尽先机。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追上了,在最后的最后危机关头,他们跟上了佐伊的脚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柯克的大脑非常冷静也非常理智,他当然知道,正确的做法是等待消防队抵达现场,那才是专业。 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眼前的火势,应该才刚刚开始,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消防站也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够抵达,如果再继续等待下去,火势蔓延开来,原本残留的一线生机也可能跟随时间一起流逝。 不,不能继续等待下去。 不能,也没有必要。 现在就必须破门而入。 哪怕是一线生机,也需要放手一搏,否则—— 如果不是傍晚的争吵,瑞凡也就不会走进佐伊的陷阱了吧? 这个想法,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帕托!”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解释,柯克招呼着帕托就已经冲了出去,朝着眼前公寓狂奔,帕托微微一愣就跟了上去。 奥利维亚一愣,“柯克!” 呼唤一声,视线没有停顿地在公寓不同楼层之间上下打量,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做出判断。 当机立断。 此时,奥利维亚也已经顾不上是否会惊动佐伊导致她选择亲手杀死瑞凡,因为公寓大楼还有其他住户。 他们不能冒险。 “开喇叭,驱散现场。” “立刻!” “马上!” 对着两位巡警下达命令后,奥利维亚就已经跟随柯克和帕托的脚步冲了上去。 尽管如此,但奥利维亚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瑞凡身陷囹圄。 脚步才刚刚进入公寓,然后就可以看到杰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老大!” 杰西果敢而坚毅地迎向奥利维亚的视线。 奥利维亚深深地看了杰西一眼,此时也已经没有时间争论,只是丢下一句话,而后就顺着消防梯快速上楼。 “小心!” 一路狂奔,一路攀登。 柯克和帕托已经抢先一步来到二楼,左右扫描一下,试图确定方位,但对柯克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帕托,东侧第二间。” 帕托心领神会,马上就指出一个方向,甚至抢先柯克一步冲了出去。 抵达目的地,推后,后背贴着走廊墙壁,助跑,前冲。 踏踏踏。 砰! 一个撞击。 帕托试图撞开房门,但那单薄如纸片的瘦弱身型根本没有能够制造任何伤害,一下就反弹了出去。 一看就知道,帕托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肩膀应该已经肿起来了,龇牙咧嘴,却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疼痛。 柯克的脚步也跟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判断门板的材料和类型,另外还有门板的安装衔接点。 稍稍退后两步,但后背没有贴住走廊墙壁,只是一个大跨步地上步助跑,抬起右脚就瞄准门锁位置。 哐。 狠狠一踹。 哗啦! 门板就已经晃晃悠悠地敞开,滚滚热浪混杂着一阵浓烟扑面而来。 咳。咳咳。 帕托一下没有注意,呼吸了一口浓烟,马上就开始咳嗽起来。 这短短的时间里,奥利维亚和杰西就已经冲了上来,杰西稍稍落后半步,“用外套捂住口鼻”,提醒了一句,没有任何迟疑地就一头钻入浓烟之中。 室内,亮堂堂,红彤彤。 此时就可以模糊地看见,火焰顺着窗帘和沙发蔓延开来,但目前依旧燃烧着表面,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渗透,包括沙发里面的海绵以及周围的木制品全部都还没有点燃,这也意味着火势还不太严重。 浓烟,更像是虚张声势。 但重点就在于,浓烟也可能致命,所以一定要捂住口鼻。 “诺曼?” 柯克闯入烟雾之中,整个公寓的空间都变得模糊起来,扬声喊了一句,却被燃烧的声音严严实实地阻挡。 ——冷静,越是这样的处境之下就越是需要冷静,因为冷静才是摆脱困境寻求解决办法的唯一途径。 等等,那是……音乐? “火鸟组曲”? 柯克稍稍等候片刻,从一片嘈杂和混乱之中识别声音的来源,注意力完全集中。 “柯克?”奥利维亚已经追了上来。 没有时间沟通,柯克快步走向右侧的一个房间,试图打量一下门板的结构,但浓烟遮挡住了视线,全然看不清楚,于是柯克干脆如法炮制地抬腿就狠狠踹了上去。 砰! 视野,豁然开朗。 房间里面传来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声音,“不!” 柯克一下就看见佐伊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孔—— 她和瑞凡躺在床铺上,她整个人蜷缩在瑞凡的怀抱里,但瑞凡一动不动。 佐伊就如同母狮子一般,紧紧抱着瑞凡,抬起右腿试图驱逐柯克。 “不!” 撕心裂肺的喊声发出绝望的抗诉。 “不,你们不能这样!”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柯克的心脏猛地收缩起来,快步上前,试图扯开佐伊,但佐伊就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缠绕住瑞凡,拒绝放手。 柯克暂时没有时间担心佐伊,来到床边,用力摇晃瑞凡的肩膀。 “诺曼?” 然而,瑞凡没有任何知觉也没有任何反应,回应柯克的,只有一片沉默。 第315章 浴火重生 第316章 浴火重生 热浪滚滚,浓烟弥漫,那种感觉就好像炎炎盛夏打赤脚在柏油路上狂奔一般,转眼就被炎热吞噬融化。 奥利维亚和杰西一前一后进入房间,马上就看到眼前的一幕—— 佐伊如同八爪鱼一般,不仅缠绕着瑞凡,而且不断踢打柯克,嘴里的凄厉嘶吼爆发出生命的最后一击。 奥利维亚快速来到另外一边,试图将佐伊拉开,但佐伊面目狰狞地无差别攻击,彻底丧失了理智,不仅手脚并用,而且张开嘴巴展露牙齿,猩红的眼睛之中写满疯狂,试图拖拽整个世界和她一起毁灭。 杰西绕过奥利维亚来到床头,此时也没有时间细细沟通,双手灵活地阻挡缠绕住佐伊不断挥舞的手臂,最后牢牢抓住佐伊的肩窝,猛地往后一抽,瞬间就将佐伊拉扯出来,瑞凡从她的怀抱里滑了出去。 下一秒,佐伊就已经翻过身来张牙舞爪地朝着杰西冲过去,准备和杰西拼命。 但杰西抢先一步。 右手变拳为刀,干脆利落、准确无误地砍在佐伊肩膀和脖子的衔接处。 啪。 一声闷响。 佐伊前冲的力量顿时一缓,可以明显看到整个人遭遇当头棒喝的沉闷,尽管没有昏厥,但反抗力量立刻就疲软下来。 奥利维亚抬头看了杰西一眼,流露出一抹欣赏—— 不愧是练过武术的,截拳道还是咏春拳来着? 但现在不是嘉奖的时候,奥利维亚和杰西两个人马上就抬起瞬间脱离的佐伊,摇摇晃晃地离开房间。 那厢,柯克也终于摆脱干扰,但瑞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诺曼!” 柯克再次呼喊一句,用力拍了拍瑞凡的脸颊。 “耶稣基督!” 柯克快速扫描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床头的酒杯—— 一下就想起沃特斯公寓里的红酒杯。 看来,佐伊故技重施,短时间内,瑞凡应该清醒不过来了。 怎么办? 柯克拉住瑞凡的右手,猛地往后一拉,就将瑞凡整个人背在自己的肩膀上,扛着瑞凡转身离开房间。 哼! 一声闷哼,柯克的膝盖微微颤抖着;但还没有来得及喘息,烟雾就已经汹涌进入肺部,连忙抓住衣角捂住口鼻。 脚步才刚刚出来,柯克就可以看到大门口的混乱。 尽管没有完全恢复力量但已经恢复些许神智的佐伊正在竭尽全力挣扎,拒绝离开,她用双腿分别支撑住大门两侧,不断用双腿的力量形成对抗,阻止奥利维亚和杰西将她送出去。 “帕托!” 奥利维亚呼喊着。 “帕托,断腿!断腿!” 手无缚鸡之力的帕托满脸错愕地看向奥利维亚,但眼前这片混乱,浓烟滚滚之中根本就看不清楚,奥利维亚也没有时间回应帕托的求助。 柯克肩膀上扛着一个沙包,因为浓烟的关系,氧气摄入明显下降,整个重量感觉至少有三百斤以上,如果时间再拖延一下,他也没有信心继续坚持下去。 “帕托……” 柯克匆匆呼喊了一句,用右手自上而下做了一个劈柴的动作。 帕托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双手瞄准佐伊的右腿猛地往下一劈。 佐伊根本就支撑不住,右腿耷拉下来,整个力量失衡,然后奥利维亚和杰西两个人就拖着她出去。 终于! 柯克也扛着沙包前行。 空气越来越燥热、火焰越来越张狂,滚滚浓雾布满天花板,一点一点徐徐地倾轧下来,可以察觉到氧气的急剧下降,肺部里积聚着一堆烟雾一堆灰尘和一堆二氧化碳,以至于脚步如同灌铅一般越来越沉重。 每一根肌肉似乎都跟着燃烧起来。 就在此时—— 轰!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滚滚气浪混杂着无数不知名的碎片扑面而来,瞬间释放出来的力量差一点就要掀翻柯克,柯克整个人被推向墙壁,膝盖一阵踉跄,左肩就已经狠狠撞向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五脏六腑全部挤压在了一起。 呃。 撕裂。撞击。倾轧。 数不胜数的力量全部作用在身体上,以至于发出一声闷哼,整个大脑也跟着晕眩起来。 “这家伙,欠我一顿大餐,我要把他一个月工资全部吃光。” 狠狠一咬牙,脑海里就只有这样一个想法,然后牢牢抓住最后一丝冷静和能量,强势地打直膝盖,快步往前一蹿,三步做两步,转眼就已经冲出大门,如同从海底浮出水面一般,将火焰和烟雾留在身后。 轰—— 下一秒,厨房里又接着传来一连串爆炸,刹那间就有种整个建筑都跟着摇晃的错觉。 沉重而笨拙的脚步匆匆来到消防梯入口,看着眼前的台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但这次,肺部终于能够捕捉到新鲜空气里,深深呼吸一口气,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一鼓作气地快速下楼,一路冲了出去。 呼! 猛地一个冲刺,从室内来到室外,整个世界顿时清晰起来,视线里就可以隐约看到熙熙攘攘的一片人群聚集在周围,有惊魂未定、有跃跃欲试、有围观吃瓜、有狼狈不堪,一张张脸孔化作一团光晕。 在嘈杂之中,隐约能够听到一个呜咽抽泣的声音,视线余光就可以看到生无可恋放弃抵抗的佐伊。 她的双手双腿都已经耷拉下来,似乎被抽空了力量,脸上流露出一片死灰。 然后! 轰!轰轰轰!轰! 爆炸,身后公寓楼引发爆炸,滚滚热浪和汹涌气浪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蛮不讲理的力量瞬间掀翻全场。 扑。 柯克膝盖一软,整个人连带着瑞凡就直接被掀翻过去,两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到地上,周围其他人也全部东倒西歪,整个十字路口一片狼籍一团混乱,哭声、喊声与尖叫才刚刚爆发,转眼就再次被吞噬。 轰! 爆炸,依旧没有结束。 视线里就可以看到人们全部扑倒在地,或蹲或躺,牢牢用双手保护脑袋,张狂的气浪和烈焰不断往外蔓延,周围十字路口的街道和建筑全部映照出一团桔红色—— 世界在燃烧。 不仅是奥利维亚和杰西,包括抵达现场的巡警也全部卧倒,漫天飞舞的碎片毫不留情地洒落下来,无差别攻击覆盖全场,滚滚气浪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动冲击。 一阵晕眩一阵混乱,柯克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有种呕吐的冲动,然后视线余光就在模糊之中注意到了一个身影。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前行,那脆弱而落寞的背影就好像一缕幽魂,一步一步朝着火海靠近。 等等,那是…… 佐伊-肯尼斯! 第316章 死里逃生 第317章 死里逃生 佐伊-肯尼斯? 柯克手脚并用地试图站立起来,但剧烈颤抖的膝盖又再次一软,摔倒在地,宛若火舌一般的气浪扑面而来。 “佐伊!” 混乱之中,柯克只能扬声呼喊到。 但佐伊的脚步全然没有停止,就这样平静而坦然地走向那片火海。 “佐伊!” 柯克从丹田深处爆发出一声嘶吼,所有能量全部宣泄出去。 这次,佐伊似乎终于听到了呼喊,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火海,映衬着那张漂亮的脸庞,一个笑容缓缓爬上嘴角—— 绚烂,曼妙,却破碎。 灵魂深处的累累伤痕在橘红色的火光里静静绽放,在这一刻,她似乎终于找到了平静,解脱的平静。 这一个视线,让柯克不由微微愣住了,话语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耳边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是瑞凡。 “不,夏洛特……” “不。” 瑞凡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眼神焦点根本无法凝聚,含糊不清的话语在胸腔里打转,怎么喊都喊不出来。 佐伊似乎听到了瑞凡的呼唤,深深地看了瑞凡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再次上扬些许,傲然盛开。 没有泪水,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那个笑容是如此纯粹又如此天真,仿佛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宁静。 然后。 佐伊再也没有迟疑,重新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向火海。 熊熊烈火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转眼就已经将佐伊吞噬,那个瘦弱却坚强的身影消失在一团氤氲热浪里。 轰! 一声爆炸。 轰轰轰! 一串爆炸。 滔天热浪浩浩荡荡地席卷开来,层层涟漪激荡,滚滚热浪轻而易举就将现场所有人掀翻,世界遁入一片虚无。 才刚刚试图站立起来的瑞凡,转眼就再次被掀翻在地。 嗡。 耳膜之上,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就只有一阵嗡嗡的轰鸣,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放慢了十倍,只有漫天漫地的红色将眼前的建筑吞噬。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 世界,一直在旋转,即使平躺着,即使闭眼着,也依旧没有停止旋转。 迷迷糊糊地,瑞凡只觉得头疼欲裂口干舌燥,眼睛就好像被胶水粘住一般,试图睁开眼睛也觉得疼痛。 “啊。” 低低地呼痛一声,却意识到喉咙干涩得厉害,如同火烧一般。 火? 瑞凡脑海里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画面,强忍疼痛,终于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些呻吟,左右看了看,然后,他就看到坐在对面的柯克。 翘着二郎腿,右腿以左膝盖为支撑点轻轻摇晃着,正在翻阅医院杂志“男士健康”,右手边还有一盒甜甜圈,看起来就好像正在享受下午茶悠闲时光一般,只不过左侧脸颊上的一道伤痕却稍稍有些碍眼。 伤痕? “……柯克?” 好不容易,瑞凡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才刚刚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如同破铜锣一般的嗓音是怎么回事? 柯克将甜甜圈塞在嘴里,放下杂志,站立起来,而后重新将甜甜圈拿在手上,“噢,你醒了,甜甜圈来一个?” 瑞凡满脸无语,“甜甜圈?你确定?” 柯克瞪圆眼睛,“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甜甜圈,而是洛伦佐家的甜甜圈,整个中城区最好吃的一家。” 瑞凡露出一个苦笑,却没有精力和柯克斗嘴,左右看了看,满眼的白色,还有令人不舒服的刺鼻气息,不需要询问就知道这里是医院,但脑海里的记忆却断断续续支离破碎,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呃,我睡了多久?”瑞凡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柯克已经来到病床旁边,满脸认真地品味甜甜圈,“比睡美人短一些;而且,你看起来也没有她好看。” 瑞凡:…… 大脑还是运转不起来,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柯克并不介意,“大剂量的镇静剂,在你的红酒里。” “……”瑞凡还是微微愣了愣,“佐伊?” 柯克轻轻颌首,“对,也是夏洛特。” 瑞凡愣住了,看了看柯克,“她?她?我?他?” 语言系统好像出现故障,结结巴巴地无法阻止语言,但神奇的是,柯克全部听懂了。 “她没有能够挺过来。”柯克用委婉的方式说出结果,然后就可以看到瑞凡整个人当机式地愣在原地。 柯克又说了一句,“我很遗憾。” 瑞凡就这样僵硬在原地,从表情到身体似乎都摁下了暂停键,一觉清醒过来,短时间之内就需要处理太多信息,还没有恢复功能的大脑根本运转不起来,他甚至寻找不到一个准确的情绪去做出反应。 最后,瑞凡微微抬起眼睛,看向柯克,“……你救了我?” 柯克轻轻挑了挑眉尾,“我知道,一个超级英雄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拯救你于水火,大概也就是比美国队长厉害一点点罢了。放心,你不用有负担,我已经把账单提前寄给你了。” 吧唧吧唧。 柯克将剩余的甜甜圈塞进嘴巴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瑞凡的反应速度还是慢了许多,一直到柯克说完,嘴角的笑容才忍不住上扬起来。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所以,你现在感觉如何?” “头晕。想吐。头疼欲裂。和宿醉差不多。” “噢,宿醉?那看起来没有大碍,还有救。行,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走就走,柯克也没有停留,转身就迈开了脚步。 “……柯克。” 瑞凡稍稍迟疑一下,但还是呼喊出声,等待柯克转身重新看过来,已经到嘴边的话语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 “抱歉。” “还有谢谢。” 也许,最简单最朴素的话语,反而最为真诚,千言万语就这样浓缩为两句话,瑞凡的表情流露出些许落寞。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也不是绝望,就只是落寞。 柯克无法揣测瑞凡的感受,但这就是属于瑞凡的课题,只有他自己能够解决。 “我的账单,你出院之后记得兑现,分期付款也没有问题。” 柯克只是留下一句话,而后就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脚步才刚刚来到外面,就可以看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内特。 他的后背完全挺直,有些紧绷也有些僵硬,穿着西装的模样,让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更加规矩木讷起来,尽管看不到脸色,却能够清晰感受到情绪的严肃,牢牢地握紧拳头,不敢放松。 唯恐任何一点点放松,就会如同沙子城堡一般,分崩离析。 “内特。” 柯克呼唤了一句。 内特猛地就站立起来,紧握着拳头,忍耐了再忍耐,眼睛里的怒火也还是没有控制住,就这样宣泄出来。 “上帝,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美国队长吗?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士去做,这不是你的口头禅吗?” 第317章 灾难过后 第318章 灾难过后 吧啦吧啦。 一阵疾风骤雨又接着一阵惊涛骇浪。 完完全全只有内特一个人的声音,柯克满脸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副乖宝宝的模样静静聆听,时不时还要轻轻颌首满眼真诚地表示配合。 吧啦吧啦。 奥利维亚的脚步拐入走廊,一眼就看到眼前这一幕,一个紧急刹车,又后退回去,悄悄从拐角处探出一个脑袋,然后就看到柯克温驯乖巧的模样,就差耳朵上别一朵小红花,那就是青蛙带花表情包了。 那姿态、那表情,奥利维亚着实再熟悉不过—— 每次遭遇危险或者处理重大事件后,她在母亲面前就是这样。 此时,不能辩解也不能反驳,反正乖乖听话才是正解。 穿过内特的肩膀,柯克看到奥利维亚的身影,用眼神发出求救信号,现在他需要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奥利维亚朝着柯克投去一个“理解万岁同志加油”的眼神,握紧拳头表示加油,然后…… 奥利维亚就转身离开,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了…… 柯克生无可恋地看着走廊尽头,结果一个表情就被内特逮住—— 糟糕。 “内特,我有点累了。”急中生智,柯克流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内特的话语就卡在喉咙里,正准备继续,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继续下去,眉宇微蹙,流露出些许慌张,表情稍稍缓和下来,但话语却依旧不退让,“医生怎么说?你需要休息吗?你和nypd请假了吗?” “嗯。接下来还需要观察几天,然后需要再回来医院做一次脑震荡检测,顺利通过之后才能够回去。至于这段时间,带薪休假,nypd对顾问的待遇还真是不错。” 说着说着,柯克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原本的模样—— 其实,他没有大碍。 除了吸入一些烟尘以及一些皮外伤之外,基本没有影响,和瑞凡比较起来,更是健壮得像一头牛。 当然,为了确保安全,柯克和瑞凡一样,昨晚在医院休息了一个晚上,奥利维亚和杰西也都不例外。 但他总不能告诉内特刚刚那些担忧全部都是废话吧? 如果真这样说了,估计内特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存在爆炸的危险。 所以,柯克现在也是配合演出。配合演出! 咳咳。 清了清嗓子,在泄漏马脚前,柯克掐断话语,顺势转移话题,“其实,在回去休息前,还有一件事。” “怎么样,你是否有时间,担任我的司机?护送我前往上西区一趟?” “你没空的话也没有关系,我直接喊出租车就好,医生说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避免给别人带来麻烦。” 内特无语地看着柯克,稍稍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行,我载你过去。” “前往上西区的路上,我们先去玩具城停一下吧。” “玩具城?” “礼物,我需要一份礼物,不是为我自己,真的。内特,你那什么眼神,为什么好像我在开玩笑一样?我是说真的。” 老实说,不能责怪内特神经敏感,而是柯克前科累累。 前往办事的路上,借口需要前往书店一趟,结果却在书店旁边的超市横扫了三大袋零食和一箱可乐。 下班回家的路上,表示需要前往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结果又在图书馆对面的牛排馆排队三个小时。 医院探病的路上,认为应该携带一束鲜花才行,结果在花店隔壁一条街购买了新鲜出炉的法棍面包。 ——永远不要轻易相信那个家伙,这是来自内特亲身经历的血之教训。 但这次,好像是真的。 柯克确实在玩具城购买了一件玩具,而且没有在附近停留,径直前往上西区。 问题就在于,明明买了玩具,结果玩具却丢在车上。 内特:??? 回头看向后排座那个硕大无比的玩具熊,和真人登高的毛绒玩具,将整个车厢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内特一阵无语,想了想,还是下车将玩具熊拖拽出来,跟随柯克刚刚的脚步,抱着玩具熊拾阶而上。 一边前进一边怀疑人生,内特强烈怀疑,那家伙就是故意买了玩具熊然后准备和朋友一起见证这一幕,看着他抱着一个玩具熊招摇过市的窘迫,才刚刚登场不到三秒,他就成为来往行人的绝对焦点。 深呼吸,冷静,镇定。 内特暗暗咬牙,然后,他就看到前方的大门推开,一个小不点的身影出现,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支撑着脸颊,愣愣地看着地面。 内特微微一愣。 他忽然就意识到,这个玩具熊,可能就是赠送给这个孩子的礼物。 越过孩子的身影,朝着右前方望去,内特就可以看见窗户里面的大厅,柯克的前方是一对年轻夫妇。 那个年轻女子满脸错愕震惊地捂住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即使旁边的年轻男子将她搂入怀抱里,她也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注视着柯克,眼睛里的绝望和悲伤就这样一点一点漫溢出来。 内特知道那个表情。 视线又重新回到眼前的小不点身上。 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写着些许落寞和哀伤,不是大起大落的那种,只是些许惆怅和迷茫,青涩的眼睛里有着和年龄不符的老练与成熟,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原地,放任世界的重量倾轧下来,缓缓将他吞噬。 想了想,内特抱着玩具熊来到小不点的身边,也在台阶坐了下来。 “你好,我是内特。” 小不点歪着脑袋看了内特一眼,停顿了一小会,“我是乔什。” “乔什,你认识柯克吗?就是里面那个……” “你是柯克的朋友?我也是。” 内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决定忽略,“这是柯克送给你的礼物。” 乔什看着内特手里一人高的玩具熊,微微抬起头来,却没有立刻接过玩具,而是静静地上下打量一番,带着些许防备和紧张,但眼睛里的雀跃和欢快却一点一点汹涌起来,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真的吗?”乔什小心翼翼地询问到。 内特在这个孩子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舌尖不由泛起浅浅的苦涩,但还是保持平静展露一个笑容,“呵呵,真的。你应该知道,柯克不会说谎,他的承诺,就一定会实现。” “一直如此。” 默默地,内特又低声重复了一次。 乔什的脸颊宛若鲜花迎接夏天一般傲然盛开,明亮而幸福的笑容爬上嘴角。 然后。 猛地一下,乔什就扑向玩具熊,将脑袋深深地埋在玩具熊的怀抱里,那瘦弱的身躯转眼就被淹没,玩具熊的胸膛里发出欢快的笑声。 第318章 并肩而坐 第319章 并肩而坐 安静,整个屋子里就只有一片压抑的安静,没有哭泣没有嘶吼没有愤怒,那种破碎的安静透露出一种绝望。 柯克站在门口,一个回头,就可以看见米娅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原地,加斯珀满脸苦涩地静静坐在一旁。 没有人开口,只是放任静谧蔓延。 和瑞凡一样,他们都需要承担自己当年选择所带来的后果,背负着十字架继续前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帮上忙。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支票: “50,000”。 一连串数字,承载的分量,远远不止如此。 将支票折叠好,塞入西装上衣口袋里,柯克也就推开大门准备离开,正准备继续往前的脚步却稍稍一顿,一眼就看到眼前坐在台阶上的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分别坐在玩具熊两侧,静静地陪伴彼此。 记忆,瞬间就回到集体宿舍的那些岁月。 内特随时带着两个玩具熊,每次吃饭或者作业的时候,他就把玩具熊摆上,如同爸爸和妈妈一样。 即使一直被集体宿舍的那些孩子嘲笑,内特也始终不为所动。 柯克告诉内特不应该这样,他们应该学会接受事实,他们应该明白爸爸妈妈已经不在并且不会回来了,但内特总是用那双倔强而固执的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就只是默默地表示自己拒绝妥协的立场。 他也没有办法。 后来,有一天打工结束返回宿舍,柯克发现玩具熊不见了,他还以为内特终于长大,终于走出阴影,却没有想到,集体宿舍的一个小伙伴告诉柯克,其实是另外两个大孩子把内特的玩具抢走丢掉。 柯克一言不发,转身就将那两个大孩子狠狠殴打了一顿,尽管付出自己小臂骨折的代价,但那两个孩子比他惨一百倍,血流满面,满地找牙。 随后,柯克自己前往垃圾处理厂,找了整整一个晚上也还是没有找到了两个玩具熊,他只能买了两个新的,但内特将那两个玩具熊锁在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 在那以后,内特再也没有提起过玩具熊。 看着眼前三个身影,有那么短暂的一刹那,柯克就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和内特坐在前面的台阶上。 “柯克!” 乔什察觉到声音,一个回头就看到了柯克,发出欢快的声音,全然没有刚刚低落的模样。 柯克收拾心情,展露一个笑容,向乔什挥了挥手。 乔什紧紧抱着他的玩具熊,来到柯克面前,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话,然后满脸害羞地表示了感谢。 转身和内特道别之后,乔什就拖着自己的玩具熊,吭哧吭哧地进入屋子里,也没有呼唤爸爸妈妈的帮忙,自己拖着身体两倍还多的玩具熊慢慢前行,但那张脸颊上却洋溢着笑容,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 目送着乔什进去,柯克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内特旁边坐了下来,安静地看向前方。 内特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工作烦恼解决了吗?” 柯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算是吧。” 内特轻轻抬起下颌,“那你是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 这是一个大问题。 信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重点就在于,人也是一样。 一个人往往错综复杂,难以用简单的黑白评论,有时候,甚至就连自己也无法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和情感,于是人们就不断在是是非非之中打转沉浮,期待着能够为自己的生活寻找到一个方向和答案。 也许,与其简单粗暴地无条件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不如选择相信一个人拥有不同侧面的不同可能。 柯克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我选择相信甜甜圈。” 一个意外的答案。 内特微微一愣,但认真想想,却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嘿,私家侦探柯克,又见面了。” 一位女士推开隔壁的大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赫尔兄弟,友善地打起招呼。 一个回头,柯克就友善地打起招呼。 “早上好,琼斯女士。” “琼斯女士,这是内特,也是一位赫尔。” “内特,这位是玛丽-琼斯女士,一位拥有出色时尚品味的淑女。” 听到柯克的称赞,琼斯女士眉眼之间的笑容就漫溢出来,“谢谢夸奖。你今天的装扮就不够绅士了。” 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调侃。 柯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经历昨晚的狼狈,现在确实不太得体,“抱歉,昨晚是一个狂野的夜晚。” 内特听到这句话,又瞪了柯克一眼。 琼斯女士却不介意,“我必须承认,这些衣服在你身上确实绽放光芒,即使是这样,也依旧焕发生命力,我一直期待着有那么一个人重新赋予这些布料生命力。” 停顿一下,琼斯女士若有所思,却转移了话题,“所以,今天前来这里,是昨天的案件调查出结果了吗?” 柯克轻笑了一声,“不,其实是过来观看办公室的,但显然,价格让我止步。” 本来,柯克只是开一个玩笑,却没有想到琼斯女士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上西区和东村之间的距离?” 琼斯女士依旧记得柯克的调侃,话语又停顿了一下。 “其实,现在这栋建筑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居住,我一直考虑是否应该租赁出去,如果有人能够充分发挥这些空间的价值,就好像这些衣服一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柯克可以听出琼斯女士话语里点到为止的深意,眼睛微微一亮—— 老实说,他和内特的公寓确实太小了,自从理查德-柯蒂斯案件结束后,他就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公寓。 当然,还有办公室。 柯克展露一个笑容,看了一眼后面这栋如同皇宫一般的独栋建筑,“琼斯女士,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进入看看?” 顺着白色大理石台阶往上望过去,就可以看见栩栩如生的浮雕和伸出脖子的滴水嘴兽,墨绿的雕花铁门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直通到底,一时之间难以想象眼前这栋建筑的面积。 内特直接惊呆了—— 换公寓的事情,他也百分之百赞同,但问题就在于,在曼哈顿这片巴掌大小的地方,寻找到一个价位合适又恰到好处的公寓,绝非易事。 这里? 上西区? 而且还是独栋住宅? 内特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预估价格—— 在这片区域,哪怕只是一个卧室的小公寓,月租随随便便就六千美元往上走,然而,眼前这座宫殿显然不只是公寓而已。 内特:你疯了? 琼斯女士却没有看到内特的眼神,展露笑容,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欢迎光临寒舍。” 第319章 宫殿公寓 第320章 宫殿公寓 内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深棕色的木地板可以清晰看到时间沉淀下来的痕迹,脚步所及之处如同演奏黑白琴键一般发出琐碎声响,难怪屋子的处处都可以看到低调奢华的土耳其地毯,脚掌一深一浅地感受着手工编织的奢侈。 水晶灯搭配后现代主义的原木吊顶,典型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窗棂之上还有色彩斑斓的马赛克拼图,不仅是随处可见的古董摆设,大理石雕像、金铜色器皿等等;就连楼梯扶手上的花纹也彰显底蕴。 毫无疑问,这就是宫殿。 小时候在不同集体宿舍里颠沛流离,睡过地下室和下水道,住过下城区如同蜂巢一般的狭窄小公寓。 偶尔经过那些古朴典雅的历史建筑,贫瘠的想象力却无法探知里面的华丽,最奢侈的愿望也就是拥有一个浴缸再加上一个独立衣橱,那样的空间似乎就是自己脑海里描绘的中产阶级幸福生活蓝图了。 一直到今天—— 难怪人们总是说,没有真正亲身经历过,普通人着实难以想象真正贵族的生活。 在那些集体宿舍孩子们的梦想里,买三个汉堡吃一个存一个丢一个,这就已经是所谓的富翁生活了。 这座私邸,仅仅从占地面积来说,应该有他们现在居住公寓的六倍七倍有余,乃至于更大,毕竟还没有全部浏览完毕。 私邸的最高一层是四楼,在楼梯口推开墨绿色大门就是一个露天花园,绿意盎然,沐浴在金光闪闪的阳光底下,宛若徜徉在地中海的一座世外桃源。 眼前的天台,模仿西班牙建筑天才安东尼奥-高迪(antonio-gaudi)鼎鼎大名“米拉之家”设计的屋顶,抛物线和悬链线在不同雕像和烟囱之间穿行。 藤椅、圆桌、沙发、遮阳伞,构成一个完美角落,无论是早餐还是下午茶都没有问题,落座之后一抬头就可以穿越郁郁葱葱的植物看到纽约天际线。 视野开阔,因为周围完全没有高楼大厦,不仅可以眺望中央公园的开阔,还可以看到属于纽约的壮丽城市曲线,克莱斯勒大厦就在眼神的尾梢出没。 天台左右两个各有一个房间,除了厨房之外应有尽有,单独一个房间就比他们现在的公寓大一倍有余,典雅复古的家具和装潢完全继承黄金时代的低调,一眼就可以看到右手边一整个墙面的书架。 不由自主地,内特就如同失神一般走向那个书架。 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籍名着,同时还有整整三排书架放置着数不胜数的经典黑胶唱片,全部保存良好,岁月似乎没有留下痕迹。 仅仅这一个墙面,价值就无法估量。 “你觉得如何?” 内特着实太专注太投入,以至于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此时被声音惊吓了一跳,他猛地转头看过去。 是柯克。 内特瞪大眼睛,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喉咙有些干涩。 “哇哦。” 发出一声感叹,然后想了想。 “哇哦。” “柯克,你确定吗?这里?” “我是说,居住在这里,我担心irs可能会找我麻烦。” 毕竟,他一个小小的检察官助理怎么可能居住在这样的宫殿? 尽管他从来没有了解过上西区的房价,但内特猜测,这里应该两千万美元起跳,确实不是他们能够承担起的。 看着难得一见调侃吐槽的内特,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衣口袋的位置,信心满满。 “你应该相信我。” 内特翻了一个白眼,“呵呵。” 柯克也不介意,笑盈盈地解释道,“不用担心,琼斯女士是一位好房东,她并不缺房租这点收入。主要还是担心诺大的房子就只有她和管家两个人,长久清空放置没有人气,家具都会渐渐枯萎苍老。” “她可以用得上一些陪伴。”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此时才有时间打量眼前的阳台以及两个房间,宽敞明亮且互相独立的空间对他们两兄弟来说确实再好不过了,堪称完美选择。 “你喜欢哪个房间,给你先选。” 一回头,柯克就看到内特眼睛里挥之不去的担忧,嘴角不由就高高上扬起来,眼底也流露出一抹笑意。 内特满脸无语,“柯克,我是认真的,我们负担不起。” 柯克举起手指比划了一下,“每个月房租这个数字。” 七? “七千?还是七万?”内特瞪圆眼睛—— 这还不算多吗? 他们两个人现在在下城区的公寓,每个月房租两千八百美元,而且还不包括水电煤以及管理费等等。 如果换到上西区来,两个人的存款一夜之间就要见底了。 柯克摇摇头,“七百。” “哈?”内特怀疑耳朵。 “七百。”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说了,琼斯女士是一个好房东。” 内特:…… 柯克还没有结束,“正好,一楼左翼的书房可以用来做办公室,以后我的私人侦探所也有一个专业办公室了。如果你需要的话,你们检察官办公室需要开会的话,也同样可以理由。” 内特:…… 认真想了想,“柯克,琼斯女士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吗?” “哈哈。”柯克爽朗地笑出声来,“如果真的有,我想我们反而可能无法入住,现在应该在nypd分局里吧。” 玩笑归玩笑,柯克继续说到,“琼斯女士希望我能够帮忙她整理一下收藏,包括书籍、黑胶、一些家具古董等等,哦,对了,还有她的油画收藏,从一楼客厅开始……” 内特满脸无奈,“我注意到了。” 从一楼开始,不仅是客厅、书房、厨房、餐厅,沿着楼梯也一路都可以看到不同艺术家不同时期的油画。 “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以为自己在‘偷天换日’里面主角团准备执行任务的豪宅里,也许我们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一辆迷你库珀。” 内特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 柯克嘴角的弧度完全上扬起来,“所以你在暗示我们的下一步应该是前往车行吗?” 内特看着柯克的笑容,微微停顿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忍住轻轻扯动了一下,“这可能有些难度。” “你知道吗?我刚刚注意到了,这里没有自己的停车库。果然,在曼哈顿,即使是上西区,停车位的难题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公平的,难怪现在有钱人都纷纷出走长岛,那里的空间才可以塞得上几辆跑车。” 第320章 荣誉勋章 第321章 荣誉勋章 一袭铁灰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贴身剪裁、完美比例,宽肩窄腰的身型越发显得修长挺拔,精致袖扣领扣和深灰色领带的完美组合,最后配上一定同色系的软檐礼帽,优雅俊朗的绅士气质自然流露。 一位绅士的低调登场,却轻而易举吸引现场媒体记者的视线,窸窸窣窣的议论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等等,那位绅士是谁?好莱坞明日新星吗?还是百老汇演员?” “我不认为他对娱乐圈感兴趣。” “印象里,确实好像没有见过这号人物。” 视线交错之间,交头接耳的讨论就这样碰撞在一起。 有些人就是如此,不需要特别言语,也不需要特别关注,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旁人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悄然聚集,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独特气场,与生俱来的魅力,轻而易举就能够成为焦点。 这就是所谓的气质。 即使是在纽约这样时尚名流云集的城市也不是天天能够看到这样人物的,此时却在警察广场一号见到。 雀跃和好奇之余,难免诧异,情绪的涌动悄然弥漫。 然后,一位知情人就给出了答案。 “柯克-赫尔,这个名字听说过了吧?” 赫。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就这样层层激荡开来,一个两个的眼睛里都写满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是柯克-赫尔? 过去这段时间,整个纽约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从“流浪汉案”到阵亡将士纪念日突发事件再到斯普鲁斯小学事件,短短小半年时间内处处都可以听到这个名字,不仅交口称赞,而且屡屡扮演关键角色。 最最重要的是,今天他们聚集在此,主要人物不就是他吗? 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本来,nyp的的颁奖授勋仪式纯粹就是公事公办的工作,枯燥乏味,前往现场发呆,然后根据nypd给予的信息发一篇通稿就完了,根本没有人愿意跑一趟—— 没有爆点,没有噱头,甚至就连车马费也没有。 与其在警察广场一号浪费三个小时,不如找个公园长椅补眠一下。 但问题就在于,这次是nypd和市长办公室联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各大新闻媒体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于是,记者们都勉为其难地前来打卡签到一下,即使不是为了今天,也是为了将来的合作提前铺垫。 至于柯克-赫尔这个焦点人物? 没有必要想太多。 所谓“造星”,恰恰就是媒体记者们的专业工作,还记得吗? 在他们看来,这位人物应该是nypd高层关系户,所以名字屡屡出现在关键案件里的关键位置彰显存在感。 一次,正常。 两次,偶然。 三次?猫腻。 怎么看怎么像是专门前来刷履历的“某二代”,进而为后续职业生涯累积名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太多。 如果明年市长换届结束后,“柯克-赫尔”突然就成为nypd某个部门的重要长官,人们也不应该意外。 然而! 一个登场,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轻而易举就颠覆了诸多预设—— 和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原来这就是赫尔!” “赫尔?纽约有哪个大家族是叫赫尔的?” “上次就n内部传闻柯克-赫尔是当代詹姆斯-邦德,现在终于明白那些传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邦德?我怎么听说是福尔摩斯来着?” “不知道真材实料如何,但至少外表的架子已经有了,确实非常具有说服力。” “我怎么听说fbi也试图挖角来着,nypd一直在努力将他留下来。” “fbi?他们跑来凑什么热闹?” “所以,真的是常青藤毕业之后过来刷履历的降落伞?” 叽叽喳喳。 窸窸窣窣。 议论,根本停不下来,而且越演越烈,熙熙攘攘的视线全部朝着柯克蜂拥而起。 今天,是一个重要日子—— 斯普鲁斯小学突发事件之中,nypd展现出精英级别的专业与合作,不仅成功制止一起炸弹威胁事件,而且还帮助fbi打开局面撕开通往犯罪集团的一道口子,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是一次成功的行动。 事情,还不仅如此。 自“九一一事件”以来,过去十年时间里,布隆伯格带领的领导班子就一直致力于恢复纽约的安全氛围,希望能够甩开恐怖与袭击的阴影,不仅是重新吸引住户以及游客而已,最重要的是吸引投资回归。 就在布隆伯格即将卸任之际,斯普鲁斯小学事件的完美解决,也为市长三个任期的工作画上圆满句号,对于纽约城市形象也好、对于布隆伯格未来职业生涯的规划也罢,都有着至关重要的推进作用。 可想而知,整个事件就成为纽约官方大力宣传的重点。 于是。 眼前盛况就这样诞生了。 平时最多容纳七十家媒体以及摄像团队的新闻发布厅,今天涌入超过一百家媒体,有限空间的角角落落全部都被充分运用,满满当当、水泄不通,甚至就连蚂蚁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拥挤得令人害怕。 奥利维亚非常认真地开始担心房间里的氧气情况,也许,他们需要准备氧气瓶? 然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就悄然涌动起来,热浪滚滚。 奥利维亚一眼就能够看到迎面而来的问题人物,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一秒前,这里是殡仪馆;一秒后,这里是派对现场。哇哦,某人的到来,确实非同凡响。” 柯克顺着奥利维亚打趣的眼神转头望过去,刹那间就能够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沸沸扬扬地聚集而来。 嘴角轻轻一抿,“所以,这是坟头蹦迪的意思吗?” 一秒。两秒。 奥利维亚终究没有忍住,喉咙深处涌动着轻轻的笑声。 现场,面面相觑—— 情况,和想象中有些出入。 想象一下,如果柯克是降落伞,如果柯克是拖油瓶,如果柯克纯粹是前来刷履历的,他的位置必然特别,不可能真正接触危险,也不可能真正前往一线;最重要的是,奥利维亚应该和他格格不入才对。 奥利维亚-库珀,这位警督可是一位特立独行的风云人物,熟悉nypd的记者都不知道,这绝对是一个不能轻易招惹的刺头。 然而! 奥利维亚全然没有针对柯克,不仅没有,而且还谈笑风生,那融洽和谐的氛围洋溢着一种并肩作战浴血奋战培养出来的默契。 等等……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难道,他们全部猜错了? 第321章 上流阶层 第322章 上流阶层 等等,难道记者们猜错了—— 柯克,不是降落伞? 那这也就意味着……那些重点案件,真的全部都是柯克经手参与的? 现场记者:??? 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表情那眼神,就好像都市传说被证实了一般。 震惊与错愕之间,视线快速交错碰撞,窸窸窣窣的讨论明显加速升温起来。 特别是当记者们注意到总调查司三组成员陆陆续续抵达现场后,全部都和柯克相处融洽,下巴脱臼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沸沸扬扬朝着柯克汹涌而去的视线就明显带着一种贪婪的刺探和研究。 这一幕,奥利维亚着实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她自己也曾经经历过。 轻轻抬起下颌,奥利维亚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他们的眼神就好像大灰狼看到小红帽一样。” 脑补一下柯克版本的“小红帽”,奥利维亚嘴角的笑容又更深了一些。 柯克也看了一眼,满脸淡定,“警督,所以你是外婆吗?你应该知道小红帽和大灰狼的结局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调侃完成反击。 果然,柯克就是柯克,奥利维亚想,她可能不需要担心记者将柯克生吞活剥了,反而应该担心记者才对。 瑞凡出现的时候,就看到奥利维亚和柯克满脸的笑容,别扭地扯了扯领带,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我自己也不习惯,不需要你们提醒。” 一贯帽t搭配牛仔裤装扮的瑞凡,今天也难得一见地西装搭配领带,整个人焕然一新,完全不一样起来。 但显然,瑞凡自己也非常不习惯,浑身上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柯克上下打量了一番瑞凡,满脸认真地说道,“嗯,今天看起来终于像是洗澡了的。” 瑞凡一阵无语,“你说的好像我平时从来不洗澡一样。” 柯克:…… 奥利维亚:…… 瑞凡不由一噎,“喂!” 但不等瑞凡继续多说什么,现场突然就嗡嗡响动起来—— 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和nypd局长雷蒙德-沃尔特-凯利(raymond-walter-kelly)携手登场。 不仅是nypd的警员们全部保持安静,现场媒体记者也暂时收回视线、停止讨论,视线全部聚集过去。 重头戏,即将登场。 然后,一下就可以看见布隆伯格的第一个动作,并不是和nypd其他高层寒暄,而是径直走向柯克。 这……? 此时可以明显察觉到现场氛围的微妙变化,熙熙攘攘的视线如同聚光灯一般如影随形地跟随布隆伯格和凯利,并且第一时间就将柯克纳入聚光灯范围,甚至不由屏住呼吸,拉长耳朵倾听他们的交谈。 今天的惊喜,一个接着一个—— 如果就连市长和nypd局长也对柯克另眼相看,要么柯克是奥观海的私生子,要么柯克就有真材实料。 事情,越来越有趣起来。 “嘿,柯克,怎么样,今天午餐有什么推荐?” 一个照面,布隆伯格就亲昵地和柯克打了一个招呼—— 日常问候。 不是寒暄客套,而是一句普通问候开场,从这一个小小细节就能够看出来,布隆伯格非常给柯克面子。 也许,只是一个问候,但真正了解情况的人们都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市长和局长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聚光灯底下,瞩目视线无数,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具有深意,绝对值得细细揣摩。 当布隆伯格率先和柯克打招呼,而且如此亲昵如此熟稔的那一刻,新闻发布厅现场就开始骚动起来。 认真想想也不意外,从阵亡将士纪念日到斯普鲁斯小学,柯克完全可以说是拯救布隆伯格于水火两次。 如果没有柯克,现在布隆伯格应该就是焦头烂额,在今年大选的局面下,他可能陷入非常困难的局面。 “‘倾城’?”柯克仅仅回了一句话而已,奥利维亚他们根本就没有理解,还以为柯克真的在推荐午餐选择。 但布隆伯格就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布隆伯格也没有给予回应,这就是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话题,转身让开一个位置,对着身后的那个人开口说到,“雷蒙德,这就是柯克,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小友,一个有趣的家伙。” 雷蒙德-沃尔特-凯利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圆圆的脸颊、圆圆的鼻头、圆圆的眼睛,总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自带一种和蔼可亲的光环,笑眯眯地伸出右手和柯克表示问候。 “迈克尔一直说你是一个小朋友,但现在看来,你可一点都不小。”说着,还故意抬起下颌仰望一下柯克的身高。 那动作那眼神那语气,轻而易举就让气氛轻松起来—— 千万不要被眼前这个小老头的友善蒙骗,否则就会栽跟头。 1941年出生的凯利,今年已经七十一岁,老当益壮,将自己的一生全部奉献给纽约警局,整整四十五年光阴,甚至在1993年被提名为fbi局长,但他拒绝了那份工作,依旧留在nypd,继续自己的工作。 1992年到1994年期间,凯利首次担任nypd局长,并且着手改变纽约的犯罪情况。 后来2002年,布隆伯格就职市长,又再次邀请凯利出山担任nypd局长,他也成为有史以来首位二次担任纽约警局局长的人选,并且陪伴布隆伯格度过整整三个任期,毫无疑问是纽约的一位核心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凯利出身富裕家庭,来自上西区,所以他和大部分警察不同,他不是从街头成长起来的,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不像警察”而遭遇排挤和波折,但凯利依旧在nypd延续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仅仅这一点,就能够看出凯利的手腕了。 布隆伯格,亿万富翁。 凯利,家世优渥。 但是,两个人都在纽约的管理高层扮演重要角色,在过去十年时间里,他们当之无愧就是这座城市的核心管理团队。 而此时,他们双双出现在柯克眼前,将奥利维亚放在一旁,和柯克有说有笑。 所以,可以想象一下现场记者的感受。 柯克握住凯利的右手,展露一个礼貌的笑容,“每个人都说你非常友善,现在看来,传闻果然名副其实。” “哈。”凯利直接就笑出了声,一下就能够听出柯克话语里的调侃。 显然,那是反话。 但凯利并不介意,他抬头看了布隆伯格一眼,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意。 布隆伯格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眼神和笑容分明在说:看吧,我告诉你了。 第322章 焦点人物 第323章 焦点人物 笑容,爬上眉眼和嘴角,布隆伯格的视线看着凯利但余光扫了柯克一眼,意味深长地调侃了一句,“和我比较起来,和你的首次碰面,柯克就要手下留情多了。” 凯利不明所以。 奥利维亚也是满头问号。 柯克能够察觉到周围几个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自己身上,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市长先生,我知道错了。我再次认真检讨。” 其实,柯克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将市长办公室的那件趣事作为花絮抛出来,活跃气氛、拉近距离。 但这里有一个重点,布隆伯格是否愿意自己收藏一件赝品的事情昭告天下? 即使他愿意,也应该由他自己来说更加合适,带着一种自嘲的坦然,而由柯克来说,不管如何表达,难免还是有些怪异,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有一种戏弄和嘲讽的自作聪明。 所以,柯克恰到好处地收回锋芒,进退得当的分寸拿捏得分外巧妙。 不仅是布隆伯格,凯利也再次看了柯克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好奇。 布隆伯格轻笑出了声,“你这是把我当老虎看待,我有那么可怕吗?” 柯克轻轻咳嗽了一下,默默闭上嘴巴,瞪大眼睛满脸无辜。 一个表情回应,就已经足够。 “哈。”布隆伯格开怀大笑,拍了拍柯克的肩膀,压低声音,“等会儿再说,眼前还有正事需要完成呢。” 而后,布隆伯格就招呼凯利转身上台,准备进入正题。 角落里短短的这一幕,却在新闻发布厅投下一枚石子,层层涟漪激荡开来,每位记者都有自己的想法,种种思绪纷纷扰扰地蔓延开来,一直到授勋仪式正式开始,数不胜数的杂念也还是没有能够停下。 凯利率先发表了一番演讲,但并不长,随后就将舞台让给布隆伯格,由市长来完成今天这项颁奖工作。 除了柯克之外,总调查司三组的所有成员也全部被授予nypd最高级别的荣誉勋章,一个都不能少。 勋章颁发完毕后,他们和布隆伯格、凯利一起合影了一张,这也将发布在各大报刊的重要版面上。 一系列繁琐程序结束,终于进入媒体喜闻乐见的提问环节,昏昏欲睡的现场马上就弥漫着一股热浪,齐刷刷高高举起的手臂就好像一片白桦林,密密麻麻地将天花板支撑起来,如此景象蔚为壮观。 警察广场一号小小的新闻发布厅里,难得一见地出现一种即将被挤爆的错觉。 “……柯克-赫尔顾问,请问一下,有传闻说fbi向你发出了工作邀请,这是真的吗?” 刷刷刷。 灼热视线全部朝着柯克投射而区,可以清晰感受到徐徐攀升的气温,整个现场一秒进入盛夏。 显然,柯克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今天现场的重要人物不止一个两个,他非常乐意扮演小透明的角色,此时他正在打量手里绿底金星的荣誉勋章,结果就被点名了。 那感觉就好像上课开小差结果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 柯克抬起头来,然后就注意到布隆伯格和凯利也满脸兴致勃勃地投来视线。 这样真的好吗?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我不太确定你的消息来源,不如这样,你和信息源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实性?” 噗。 杰西一下没有忍住,差点就要直接笑出声来,但她勉强控制住了自己,连忙低头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但记者没有那么容易受挫,“所以,你是否认了吗?” “不,我是表示了疑问。”柯克也依旧满脸认真,那表情分明在说——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胡乱造谣,不要胡乱泼脏水,不然,你们把信息源交代出来说清楚? 而且,柯克完全没有正面提起fbi,既不得罪nypd,也不得罪fbi,四两拨千斤地回避了话题锋芒。 现场:…… 嗡嗡嗡。 一阵嘈杂的情绪汹涌在空气里蔓延,显然,这样的柯克是一个全新体验,他们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一秒,两秒—— 然后,又一位记者继续开口提问。 “柯克-赫尔,请问一下,上周基普湾的公寓爆炸案,你的名字也出现在警方报告里,不仅提前疏散整个公寓楼居民,而且亲自拯救出一名警探,最后除了犯罪嫌疑人之外,没有人员伤亡,你可以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吗?” 一件,接着一件。 今天荣誉勋章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完毕,这位记者就提醒现场媒体,基普湾公寓爆炸案也是柯克的功劳。 嗡嗡嗡。 刹那间就可以明显察觉到现场的气氛再次汹涌起来,汩汩沸腾,再次看向柯克的眼神就明显不太对了。 那场景那画面,柯克脑海里自动出现托尼-斯塔克(tony-stark)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自己就是钢铁侠的电影一幕。 等等,那场景是在“钢铁侠2”,还是“美国队长3”来着? 柯克清了清嗓子,视线余光就可以注意到周围全部视线朝着瑞凡投射过去,本来就不习惯西装的瑞凡又越发不自在起来,别扭地扯了扯领带,就好像不能呼吸一般,柯克的视线重新迎向眼前的目光。 “好吧,不装了,我摊牌,其实我是最新一代蝙蝠侠。” 一秒。两秒。 鸦雀无声,耳边可以清晰听到室内气流攒动的琐碎声响。 瑞凡只觉得后背的汗毛全部竖立起来,不由自主吞咽一口唾沫,全身僵硬不动,比柯克还更紧张。 然后。 嗡嗡嗡,嗡嗡嗡,全场炸锅,嘈杂声响弥漫开来。 布隆伯格开怀大笑,就连凯利也是笑容满面,不由为柯克送上掌声。 捅了马蜂窝的当事人则依旧是满脸淡定,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此时才顺着话题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我知道,超级英雄电影看多了,我们也好奇现在上空是否有蜘蛛侠正在飞翔。” “但对nypd来说,每天都是普通的一天,每天也都是紧张的一天。我是一位顾问,我完成顾问的工作,与nypd展开团队合作,解决案件,克服困难,这就是全部了。” “关于基普湾事件,如果你们有问题的话,可以询问库珀警督,我相信,她比我专业。” 谦逊,却不枯燥。 想象一下,如果没有刚刚的调侃,柯克一上来就给出这样的官方回应,现场记者肯定不会轻易买帐;但现在,气氛一拉一扯过后,整个感觉也就截然不同,反而能够感受到谦逊背后的些许游刃有余。 说完,柯克就准备让开位置,让奥利维亚来承担记者的火力。 但一个声音再次扬起,阻止了柯克—— “‘纽约时报’,杰夫-明格拉。” 第323章 打开局面 第324章 打开局面 “赫尔,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纽约时报’,杰夫-明格拉。”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身影挣扎着站立起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冒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声音。 赫然是一张熟悉脸孔,在这样的场合碰面显得格外亲切,就连瑞凡也多看了两眼。 柯克停下脚步,投去视线,报以一个笑容。 其实他真正好奇的是,杰夫的工作看起来还是没有起色,却不知道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是指派任务吗? “呃,我想询问的是,从‘流浪汉案’到阵亡将士纪念日再到斯普鲁斯小学事件,包括这次的基普湾事件,在短短时间之内,你就解决了数起重大案件,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内,请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尽管没有开门见山地打脸,但潜台词着实再明确不过—— nypd彻底隐形。 其实,从本质来说,杰夫的问题和前面的那些问题没有太多区别,这些媒体还是希望造神,希望引爆噱头和焦点,希望打造超级英雄,希望制造冲突和火花,所以他们需要将聚光灯对准一个名字。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nypd没有能够做到的事情,柯克却做到了。 当然,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和今年大选息息相关,一旦柯克的回应踩入陷阱,现在就可以预见明日头条。 “柯克-赫尔,nypd的救世主。” “nypd的失职由顾问来擦屁股。” “赫尔到底还能够拯救nypd多久?” “nypd的无能终究还是需要请求外援支持。” “纽约市的警察局预算是否应该继续供养一群无能废物?” 吧啦吧啦。 表面看来,柯克成为超级英雄,聚集万千瞩目于一身。 但事实上,柯克只是一个借口,成为有心人攻击布隆伯格和凯利的手段,也成为后续权力斗争利益争夺的一个踏板。 一步行差踏错,接下来可能就会卷入风暴之中。 到时候,柯克在nypd的位置可能就尴尬了。 柯克看向杰夫的眼神,流露出些许玩味: 看来,这位记者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现在正在布局,应该是准备撰写一篇专题报道,展开深入批判和探讨,他有野心也有欲望,只要看到机会就会牢牢抓住,和当初“流浪汉案”的电话线报一样。 然而,柯克对于成为别人的刀子这件事没有兴趣。 于是—— “相信nypd。”柯克给予回答。 和前面一个问题不同,这次柯克直接就给出了一个官方模版答案,只是,再加上一点属于柯克的色彩。 “相信我,nypd的工作和职责比你们想象得还要重要数倍。” 一句调侃,记者们笑不出来,但现场的警察们纷纷露出笑容。 杰夫的话语一塞,却依旧没有放弃,又追问了一句,“除此之外呢?”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使用大脑。” 说完,嘴角弧度上扬,展露一个微笑,柯克就再也没有理会杰夫,转身回到后排—— 和三组成员站在一起。 比起言语来说,这一个动作更加具有直观的说服力,柯克已经表明了立场。 现场:…… 一片嗡嗡声响,视线窸窸窣窣地朝着杰夫望了过去,猜测与困惑交织碰撞在一起,忍不住探究起来: 刚刚,柯克是在吐槽杰夫没有大脑吗? 此时,凯利恰到好处地出列,依旧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所以,你们还需要询问基普湾的相关问题吗?” …… 新闻发布会结束了,但警察广场一号的喧闹依旧没有。 帕托正在绘声绘色地模仿柯克回应记者的表现,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意外发现他具有还有模仿才华。 “当柯克说完,那记者就直接愣住了,张开嘴巴,就这样,就这样。” “然后一只蚊子在附近打转,当时我就在想着,如果蚊子以为那是一个潮湿洞穴飞进去的话,怎么办?” 话音才落,杰西就发出尖叫声,“帕托,恶!” 旁边索菲他们全部嘻嘻哈哈地笑做一团。 帕托满脸无辜,“我也没有办法控制我的想象力。” 穿过帕托的肩膀,柯克却注意到结束记者交谈的布隆伯格和凯利迎面走了过来,给了柯克一个眼神。 柯克也没有打断帕托的表演,朝着两位大佬走了过去。 凯利依旧是满脸和蔼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里的光芒稍稍柔和些许,示意了一下后面的喧闹,“看来,你们合作得不错。” 柯克一脸谦虚,“我刚刚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布隆伯格插了一句,“包括蝙蝠侠那句?” 柯克摊开双手。 布隆伯格和凯利双双笑了起来。 布隆伯格看起来心情敞亮,“你是一个有趣的家伙,回头我又有故事告诉那群老家伙了。” 凯利顺势插话说到,“由你转述也就没有意思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们亲眼见证。” 布隆伯格连连点头,“哈,下次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而后看向柯克,“我们一群老家伙定期聚集在一起打牌,下次喊你一起来。” 牌局? 而且还是市长与nypd局长参与的牌局? 远远地,走廊另一端就可以看到奥利维亚正在忙碌的身影,正好看过来,和柯克交换了一个视线。 奥利维亚也看到布隆伯格和凯利的身影,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在说,看吧,我告诉过你。 柯克嘴角的笑容也跟着上扬起来,话语没有停顿,“当然,我非常乐意,正好,我可以用得上一些零花钱。” “嚯!”布隆伯格张开嘴巴满脸惊讶,“这年轻人,口气不小呀。你就那么有信心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满脸真诚,“老实说,我没有信心。没有输钱的信心。” 一秒,两秒。 布隆伯格和凯利交换一个视线,两个人双双大笑起来。 柯克也跟着展露笑容,“当然,如果那是特别场合,需要我配合演出的话,我也没有问题,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一个非常谦逊的孩子。” 布隆伯格仰头大笑。 凯利的表情和气质也跟着放松下来,“迈克尔,看来,终于有人可以挫挫查理那个家伙的傲慢和得意了。” 布隆伯格笑容依旧,“当然,当然,论傲慢的话,我们这群老家伙怎么可能和年轻人比,这点柯克绝对完胜。” “哦,谢谢夸奖,不敢当不敢当。”柯克双手抱拳表示谦虚,但表情却是另外一个模样。 布隆伯格再次笑出声来,“那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牌桌上见真章。此外,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你现在手头上有案子吗?”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你是询问nypd顾问,还是私家侦探?” 布隆伯格看向凯利,“你们的顾问光明正大兼职呀?” 第324章 重返校园 第325章 重返校园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奥利维亚努力保持专注,试图无视,但车厢里的狭窄空间着实无处可逃,声声入耳,她也有些无奈。 “柯克?”奥利维亚呼唤了一句。 坐在副驾驶座里的柯克抬起眼睛,举起手里的卡巴布(kebab)示意了一下,“怎么,你也决定尝试看看?老实说,我不会专门前往购买第二次,但偶尔经过尝尝鲜的话,还是不错的选择,他们的酱料有些特色,尽管不是我个人喜欢的风味。” 一边说着,一边咀嚼。 奥利维亚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吞咽了一口唾沫,通过后视镜瞥了柯克一眼,“所以,你和瑞凡搭档的时候也每天都是如此?” 柯克满脸淡定地轻轻颌首,“对。现在你再知道瑞凡每次都用哀怨眼神看着你的原因了吧。” 奥利维亚,“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柯克,“我就靠这份技能吃饭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潜台词就是,没有修正的打算。 奥利维亚深呼吸一口气,多年办案经验让她找回冷静,她决定无视柯克,就当作旁边坐着一个霍默-辛普森(homer-simpson)吧。 “布隆伯格那里没有特别交代吗?”奥利维亚切回正事。 柯克摇摇头,“没有。尽管开口的是布隆伯格,但我认为应该是凯利点名的。毕竟,委托人的身份……” 点到为止,但奥利维亚一下就懂,“犹太人……” 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就没有再继续往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即使身经百战也还是难免烦躁。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市长钦点,nypd局长推荐,这份工作再棘手也还是必须接下来—— 就在今天上午,位于纽约上城区华盛顿高地的耶什华大学发现一起命案,学校校长艾尔文-斯特恩(erwin-stern)遭遇谋杀。 巡警方面才刚刚联系调查局方面,但还没有来得及展开调查,案件就被重新分配。 原因? 耶什华大学建于1886年,是北美地区最古老也最综合性的犹太人高级学府,尽管学校规模始终不大,全校学生七千多名,其中本科生只有不到三千名,但依旧长年跻身全美排名前五十,权威和专业都得到诸多肯定。 由于大学完全是由犹太教信徒赞助,尽管招收学生并不仅仅局限犹太人,却也被人们称为犹太大学。 有资金,有资源,也有人脉,耶什华大学是目前全美毕业率最高的学校之一,92%学生能够顺利毕业,并且在毕业之后也同样拥有出色的就业率。 当耶什华大学校长遭遇谋杀的时候,自然也比较棘手,第一时间就联系上市长,自上而下地传达命令。 今年尤其特别—— 大选年里,犹太人的选举赞助资金走向是具有决定性力量的,尽管不会牵扯到敏感的社会议题,但他们的请求依旧需要重视,而且还是绝对重视。 然后,最近破案率百分之百的柯克就成为最佳选择。 但对他们来说,这还不够。 于是,另外一位破案率超高的奥利维亚成为柯克的搭档,携手出击。 只要支票上的数字够大,他们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正好—— 瑞凡因为脑震荡的缘故,医院要求至少休息一周,本来奥利维亚打算让柯克自己接私家侦探工作,结果就有了这份工作,事情就已经提前被安排妥当。 耶什华大学的校园园区并不大,但地理位置格外优越,远离高楼林立的包围,沉浸在曼哈顿高桥公园的浓绿之中,潺潺流动的哈莱姆河仅仅一街之隔。 清新的空气,宁静的街区,干净的道路,鸟鸣与花香随风散落在四周,匆忙的脚步也不由稍稍放缓。 啪。 就连关车门的声响似乎也突然放大,以至于吓了一跳,担心自己太用力而直接把车窗玻璃撞碎了。 “……我们确定没有进入新泽西范围吗?”柯克说。 奥利维亚不愧是土生土长的纽约人,秒懂,“近了。非常近了。从后面过桥就是。”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 尽管耶什华不是赫赫有名的常青藤名校,但视线所及之处依旧可以感受到浓浓的学习氛围。 坐在长椅上翻阅论文的学生,怀抱着厚厚一叠书籍匆匆经过的学生,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哲学的学生,刚刚从图书馆里走出来满身狼藉睡眼惺忪的学生,还有正在和学生边走边谈专业问题的教授。 当然,也有正在草坪上丢飞盘的学生们,站在宿舍门口讨论今晚派对事宜的学生们。 年轻。朝气。青春。 一张张脸孔之上洋溢的胶原蛋白和勃勃生机就足以说明一切,校园特有的氛围让脚步也稍稍轻盈起来。 奥利维亚看着脚步轻快的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但还是压低声音提醒一句,“注意点,我们在办案呢。小心被别人看到,下一步就是围堵群殴。”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听警督的语气,看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一个不良少女。” 奥利维亚,“哈。哈。” 说话间,脚步就已经进行行政办公楼,门口并没有警戒线。 一直到里面,来到校长办公室的前方才可以看到黄色警戒线,来来往往并没有太多学生,再结合外面的景象,不难猜出,消息应该还没有传播出去。 不管是避免学生恐慌,还是避免外界知晓之后做文章,耶什华大学方面希望保持低调,并且速战速决—— 甚至不惜通过市长来实现这件事。 对于犯罪现场,奥利维亚已经再熟悉不过,一切流程驾轻就熟。 出示证件,扫描现场,并且准确无误地寻找到第一位接到报案抵达现场的当值巡警,快速了解情况。 “保安看到他们二十一点十五分左右进入大楼。” “二十一点?我们需要一份拥有大楼钥匙人员的名单。是否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在晚上返回办公室?” “我们询问过副校长,但他没有能够给予任何有用信息。” 一来一回的问答,奥利维亚轻轻吐出一口气,视线扫描了一下办公桌—— 死者,趴在办公桌上,前额有一个血洞,尸体已经开始僵硬。 奥利维亚并没有观察尸体,这不是她的专业,留给法医以及犯罪现场司是更好的选择,她的视线敏锐地完成扫描,准确无误地寻找到一个记事本。 打开,翻阅。 当然,奥利维亚已经带上橡胶手套。 “记事本里没有信息,我们需要确认一下秘书的记事本,就只有一项‘als委员会’的早餐会议,我们需要相关信息,你们询问一下副校长。” 等等,柯克呢? 第325章 室内巡游 第326章 室内巡游 柯克正在散步,又或者说闲逛。 进入校长办公室,柯克并没有立刻前往观察尸体,而是粗粗扫描了一下办公室—— 并不混乱。 这就意味着,办公室里没有出现打斗,同时凶手也没有翻找办公室,目标明确,这应该是一起预谋案件。 随后,柯克的脚步才走向办公桌,也就是尸体遇害的地方。 因为奥利维亚和柯克临时接到指派任务出警,抵达这里的时候,犯罪现场司的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今天的法医,又是一张陌生脸孔,不是那位银灰短发绅士,他正在收集死者右手手腕伤口周围的证物。 看起来,尽管双方没有打斗,但死者试图抵抗,遗憾的是没有能够成功。 “先生。” 柯克呼唤了一句。 法医抬起头来,还以为柯克准备询问犯罪现场的情况,却没有想到,柯克的下一句话让他微微愣住。 “你认识犯罪现场司的另外一位法医吗?银灰色短发,身高大概比我矮一些,身型消瘦,几乎没有表情,就好像面部神经坏死一样,总是用僵尸的眼神扫描现场,噢,对了,克洛伊-莉莉斯是他的弟子。” 法医:??? 尽管有些意外,但法医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 “约翰-沃尔特(john-walter)。”法医给出回答,“所以,你得罪他了?即使如此,你也不用担心,约翰是我认识所有法医之中最专业的,从来不会让个人情感影响专业任务,哪怕他恨不得咬你一口也不会。”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不,我不担心。我只是觉得,他很有趣。” “有趣?”法医直接愣住了,“哈哈,这应该是我唯一不会用来形容约翰的词语。” 柯克嘴角一扬,“约翰,对吧?看来,确实是约翰-杜。” 法医没有听清楚,“嗯?” 柯克轻轻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是柯克-赫尔。”说完,用眼神投去一个询问视线,礼貌地表示问候。 法医指了指自己,“我?哦,马克-罗杰斯(mark-rogers),是的,就是人们所熟悉的那个罗杰死,我非常庆幸父母没有为我起名史蒂夫。” “法医队长?”柯克回了一句。 两个人眼底双双流露出了笑容。 柯克又再次细细观察了一下受害者前额留下的致命伤口,一片血肉模糊,但依旧能够看出伤口形状—— 一个圆形物体。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物件就是雷神手里的大锤。 然后。 柯克就在办公室里闲逛起来。 一般来说,重物锤击致死的情况,凶器来自现场的可能性比较大,随手从犯罪现场挑选一把凶器。 如果凶手选择自己携带凶器前往现场,匕首或者枪支是更容易也更合适的选项。 只有少数情况是特殊的。 比如佐伊-肯尼斯选择火神雕像重击史密斯一样,雕像本身具有意义,并且她也将凶器专门留在现场。 其实,校长办公室里趁手的“凶器”着实不少,比想象中多,但圆形凶器就比较特别了,目标更加明确。 “尤里卡( eureka)!” 柯克发出低低的欢呼,周围视线瞬间全部聚集过来。 奥利维亚也不例外。 一个转身,奥利维亚就看到柯克从书柜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展示台出来,中央有一个凹槽。 一把法槌形状的凹槽。 而此时,法槌已经消失不见。 尽管不是雷神锤,但也同样是一把槌子。 奥利维亚看向周围的犯罪现场司人员,用眼神示意,“看来,我们的凶手专门选择了一把具有意义的凶器。” “公正。”柯克将如同砚台一般的方正展示台交给犯罪现场司,而后观察了一下书柜在办公室里的位置。 “凶手应该提前进入办公室在这里等待着,选择凶器后,他就隐藏在门板背后。” “这里有一个问题。” “就连副校长也不知道斯特恩校长为什么这个时候返回办公室,而且和秘书一起,凶手为什么知道呢?” “但总之,凶手等待斯特恩校长进入办公室,打开台灯,视野清晰之后,他上前,袭击。” “一锤。斯特恩校长抬起双手阻挡一下。” “而后,再一锤,准确命中。” “再一锤。再一锤。” “后面的袭击,明显带有怨气和愤怒,和法槌一样,这位凶手试图找回自己的公正,他应该有着诸多不满。” 一边说着一边演示,柯克将凶手进入办公室之后的路线演绎出来,整个案件的发生过程就清晰起来。 奥利维亚也顺着柯克的动作将整个办公室收入眼底,马上心领神会,“凶案发生时,秘书应该前往茶水间泡咖啡,她端着咖啡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准备逃跑……” 办公室门口,满地都是碎片。 打翻的托盘,破碎的瓷器,冷却的咖啡渍。 水渍一点一点渗透进入地毯里,如同世界地图一般。 一眼就能够看出秘书转身逃跑的路线,就在门口之外,她背对着门口,后脑勺遭遇法槌的一记重锤。 仅仅两步而已,她就被凶手追上,甚至没有来得及挣扎反抗,杀红了眼的凶手就已经结束了这一切。 柯克和奥利维亚交换了一个视线—— 眼前这一幕,信息着实再清晰不过。 凶手制造了一个契机,工作契机,斯特恩校长专程返回学校,不仅召唤秘书一起前来办公室完成工作,而且秘书还准备了咖啡,一看就知道准备彻夜忙碌的打算,加班加点完成工作,这在大学并不常见。 毕竟,大部分工作都不需要赶时间。 奥利维亚和柯克非常有默契的分头行动。 奥利维亚在秘书电脑前面落座,开始调查里面的档案、邮件、资料,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柯克则在秘书的办公桌上扫描着,从那些记事本、行程表、便利贴等等搜索痕迹。 尽管这只是奥利维亚和柯克的首次合作,但两个人的思维方式颇为相似,不需要言语就能够展开配合。 很快,奥利维亚眉宇就紧蹙起来,“最近浏览文件全部被清空,邮箱也被清空。我们需要帕托的帮忙。” 凶手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行凶之后,也没有忘记清理秘书的电脑,将他们返回办公室加班的原因清楚,确保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就目前而言,奥利维亚无法确定,凶手没有将电脑格式化的决定是否正确,还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忙。 柯克正想说,一些基本黑客技巧,他没有问题,因为私家侦探需要自己亲自上阵,他准备接手电脑调查,却提前一步发现了线索,甚至不需要调查电脑。 显然,凶手也错过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秘密隐藏地—— 打印机。 第326章 直指嫌疑 第327章 直指嫌疑 “21:18”。 从打印时间就能够看出来,秘书抵达办公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印了这份资料,而后前往茶水间泡咖啡。 凶手匆匆忙忙之间,清除了浏览记录、清除了邮件记录,却忘记查看打印机。 百密一疏。 柯克粗粗浏览一番,尾音不由轻轻上扬,带着些许意外。 “这是一份……歌词?” 奥利维亚也已经站立起来,来到柯克身边,快速扫描了一番—— 这确实是歌词。 “导入”、“主歌”、“桥段”、“副歌”、“间奏”,等等,一系列标注将歌词的段落与段落陈列得非常清晰。 那模样就好像避免阅读者看不懂而做出的初级标注,即使对音乐没有任何了解,也绝对不会错过,这些关键词就已经将歌词的段落和位置全部标识,简直就是入门级别的体贴。 但问题在于—— “为什么?” 奥利维亚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斯特恩校长在晚上九点左右召唤秘书,返回学校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泡咖啡,看来是做好长时间工作的准备。 结果……就只是为了处理一份歌词? 又或者说,歌词和案件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就是秘书的个人爱好,打印自己喜欢歌手的歌词而已。 他们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第一时间,奥利维亚就开始快速打量眼前的空间,试图寻找更多蛛丝马迹。 而柯克则在继续研究歌词—— 他不相信巧合。至少在犯罪现场不相信。 俗话说,艺术源自生活,并且高于生活。 事实上,当人们进行艺术创作的时候,不管是电影、绘画,还是诗歌、写作,或多或少都能够折射出一个人的经历、学识、阶级、家庭等等等等。 歌词,也不例外,像泰勒-斯威夫特(taylor-swift)那样,以自己的情感经历为基础完成歌词创作的情况,更是数不胜数。 眼前这份歌词,也同样隐藏着秘密。 “……作者应该是六十年代或者七十年代出生。” “而且,大概率事件可能是出生在旧金山湾区。” 柯克的话语吸引了奥利维亚的注意,不仅是奥利维亚,周围的巡警、犯罪现场司等等也全部关注过来。 “这句歌词,‘给幼稚园儿童派发薄饼’,那是六十七十年代‘黑豹’的早餐计划。” 1966年,加利福尼亚奥克兰,一切都在那里起源,并且越演越烈。 柯克认为,这位歌词创作者大概率是1970年左右在湾区的黑人。 “而且……” “他应该就在耶什华大学工作。” 奥利维亚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眼神,代替现场所有人提出询问,“你从一首歌词里看出创作者的工作职场?” 怎么听怎么像是天方夜谭。 柯克嘴角轻轻一抿,他没有开玩笑。 “有这样一句歌词,‘主人会走上犹大的老路,用他的血液继承农场’。” “犹大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珥娶了他玛为妻。在神的眼里,珥是一个坏人,于是夺走他的性命。” “珥死去的时候,他玛没有来得及怀孕,于是犹大吩咐二儿子俄南与他玛同房,希望能够延续珥的子嗣,俄南知道即使他玛怀孕,孩子也不属于自己,他拒绝完成最后一步,结果被神看在眼里也夺走他的性命。” ”犹大担心三儿子示拉也会步上两个儿子的后尘,于是将小儿子送走,等待示拉成年之后再与他玛同房。” “然而,示拉成年后,他玛见示拉迟迟没有前来迎娶自己,便脱下寡妇衣裳,用帕子蒙住自己的脸,遮住自己的身体——在当时,这是‘站街’的装束。” “犹大外出归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玛,他以为这是一个站街,于是他们同房,并且让他玛怀孕。” “最后,他玛生下一对双胞胎。” 也就是说,兜兜转转的最后,犹大还是以自己的血脉继承血统。 柯克停顿了一下。 “耶什华大学就是农场。” 周围:??? 但奥利维亚一下就明白过来,“斯特恩校长就是主人。这首歌词暗示,斯特恩校长只是在掩人耳目,最后还是会选择自己的血统继承耶什华大学。”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所以,作者应该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非洲裔,来自加利福尼亚湾区,在耶什华大学里工作,并且准备竞选校长位置,希望斯特恩校长能够像珥和俄南一样消失。” 奥利维亚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副校长。 “雅各布-莱维(jacob-levi)先生,请问一下,学校里有这样的人选吗?” 奥利维亚依旧没有什么特别地表情,专注而真诚地注视着莱维副校长,但那双眼睛却有一种专注的穿透力,仿佛能够扫视一切谎言一般。 莱维副校长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微微有些紧张。 “事实上,有。” “昨天下午,大约五点左右,我和艾尔文,不,我是说斯特恩校长开会,讨论你刚刚询问的‘als委员会’相关事宜。” “这是美国文学系的甄选委员会,他们即将决定下一任系主任的人选,而你们所描述的关键词符合其中一位候选人,塞缪尔-李-黑利(samuel-lee-hailey)。” 空气,微微有些紧绷。 莱维副校长再次吞咽一口唾沫,有些迟疑。 ”警探,不……不会吧。塞缪尔,我是说,李-黑利教授应该不会……” 后面的话语自己就已经吞咽下去。 奥利维亚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向柯克。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想,李-黑利教授需要向我解释一下这首歌词,它,真的………太糟糕太可怕了。” 奥利维亚转头看向莱维副校长,“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李-黑利教授?” “他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们带路。”尽管秉持不同意见,但莱维副校长还是非常配合。 奥利维亚简单交代了一下现场情况,而后就转身离开。 离开前,柯克可以看到罗杰斯和自己打了一个招呼,和那位”约翰-杜”比较起来,态度堪称如沐春风,幸好不是整个犯罪现场司都在找柯克麻烦,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脚步,重新进入校园,包围在一片明亮的绿色里,即使阳光并不明亮,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夏天的气息。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你看起来非常享受。” 柯克面带微笑,“没有,我只是在想,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我最近和学校的缘分好像纠缠了起来。” 奥利维亚:…… 柯克,“哦,对了,不久前,还在一所高中解决了一起案件,也许,我应该算算塔罗星象,看看我下半年的运势,否则以后前往学校的话,人家都不欢迎,估计把我当柯南来看了。” 奥利维亚,“哈。哈,非常好笑。以后不要再说了。” 第327章 说唱歌手 第328章 说唱歌手 塞缪尔-李-黑利,完完全全和柯克描述的关键词一样,也许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带着一顶圆顶贝雷帽—— 再加上一次长袍,确实像是一个放荡不羁的画家,但不够穷困潦倒也不够才华横溢,倒是有种装模作样之感。 李-黑利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a4纸,呵呵地笑出声,“你可以从一首歌词里知道那么多信息?” 开门见山地,他承认这就是自己的作品,并且兴致勃勃地探讨起来。 “你们觉得如何?” 但柯克并没有讨论艺术的意愿,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地在李-黑利的办公室里闲逛起来。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马上就联想到当时在华莱士家里的情形,立刻就知道柯克应该正在观察细致末梢。 于是,奥利维亚顺势接过话头,为柯克打掩护,同时也展开常规问询,“你知道为什么斯特恩校长让他的秘书将这份歌词打印出来吗?” 李-黑利瞥了柯克一眼,但还是看向奥利维亚,“你们问错人了,我不是斯特恩校长。” 奥利维亚面无表情,”哦,非常遗憾,我们没有办法询问那个正确的对象。” 说完,嘴角还轻轻一抿,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你正在竞选系主任位置,对吧?甄选委员会召开了会议,你是候补人选的一员?” 尽管奥利维亚正在提问,但李-黑利的注意力不集中,一直在观察柯克,那表情就好像担心熊孩子捣乱一般—— 柯克确实像熊孩子,这里摸摸,那里戳戳,偶尔还随手翻翻。 李-黑利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甄选委员会已经通过讨论,他们确认我就是下任系主任。” 但话语才说完,他就提出抗议,“警探,你的搭档正在做什么?” 奥利维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根本不知道李-黑利在说什么一般,“李-黑利教授,但斯特恩校长试图利用你的歌词颠覆甄选委员会的决策,对吧?他不认为你是下一任系主任的合适人选,美国文学系,而不是说唱系?” 李-黑利的脸色顿时往下一拉,“我的音乐不是说唱,请不要侮辱我。” 柯克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旁边传来,“你试图模仿2pac,但显然,他的诗意和锋芒并不是人人都能够模仿的。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贻笑大方了。” 那满不在乎的语气,没有调侃没有讽刺也没有攻击,就好像正在讨论天气一般,一个简单的事实,再搭配柯克四处晃荡的吊儿郎当模样,制造出一种奇妙的羞辱感。 李-黑利本来就黝黑黝黑的脸颊看起来随时就要爆炸一般,“我的音乐是诗歌,不是模仿,也不是说唱,我希望你们能够表达一些尊重,尊重我的艺术……” “哦,我以为你是一位文学教授?”柯克满脸认真。 李-黑利:……看起来就要爆炸的模样。 奥利维亚顺势又将话题拉回来,“你昨晚在哪里?特别是八点到十点这段时间。” 李-黑利有些应接不暇,一会看看柯克,一会看看奥利维亚,烦躁的情绪让那一头海绵看起来如同冒烟一般。 “这里。我在这里,批改论文。整个晚上。” 柯克正好在阅读一份论文,回头一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论文,“这些吗?” 论文全部堆积为厚厚一堆,摆放在书桌之上,因为太整齐,全然不像昨晚阅读批判的模样,更像是准备批判阅读之前的样子,所以柯克随手翻了翻,却没有想到李-黑利说这些论文已经全部批改完毕。 李-黑利,“是。但你不应该阅读这些论文。” 柯克根本不在乎—— “**(b****):美国传统文学里的浪漫隐喻。” 柯克阅读了一下课程标题,嘴角上扬起来。 “这听起来是一门有趣的课题。” 李-黑利的表情马上就得意起来,“我试图尝试一些大胆狂野的东西,毕竟,现在已经是2012年了,对吧?” 奥利维亚波澜不惊地接了一句话,“就好像说唱专辑一样。” 柯克在翻东西,奥利维亚也没有闲着。 一下,就在角落里发现整整一箱唱片,塞缪尔-李-黑利的专辑,而且全部都有亲笔签名。 李-黑利表情顿时一黑,“舞蹈音乐,我更加倾向于称呼我的专辑为舞蹈音乐。” 踏踏踏。 李-黑利大步上前,从奥利维亚手里抢下专辑。 奥利维亚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箱子,“销量如何?” 李-黑利瞪了奥利维亚一眼,“不关你事。” 稍稍不注意,身后就传来柯克的声音,“这篇论文蛮有趣的。” 一回头,李-黑利就看到柯克大剌剌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如同老板一般,翘着二郎腿,开始翻阅论文。 “嘿!”李-黑利表示抗议。 但对柯克来说根本不痛不痒,“这评语,有趣,嗯,我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甄选委员会愿意给你机会了。” “‘阳光拥抱大地,月光轻吻海浪,这些柔情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你不肯吻我。’这是你的评语?” 李-黑利看无法阻止柯克,脚步在办公桌旁边停靠下来,终究放弃了抵抗。 长长吐出一口气,“不,雪莱。” 珀西-雪莱(percy-shelley)?英国浪漫主义诗人。 奥利维亚流露出些许意外,“我以为这是美国文学?” 李-黑利微微抬起下颌,又再次彰显出教授的傲慢,“我试图做出一些不同尝试,没有必要束缚自己的眼界。” 奥利维亚,“噢,和说唱一样。” 李-黑利:…… 奥利维亚却没有给李-黑利辩驳机会,“有人能够证明你昨晚一直都在这里吗?” 李-黑利看了奥利维亚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胸口似乎就要爆炸,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楚眼前这两个家伙到底谁更恼人。 “艾伦-沃尔斯(ellen-walls),她是我的助教之一,她可以证明我昨晚一整个晚上都在这里批改论文。” 结果,话音才落,耳边又再次传来柯克的声音。 “助教。” “嗯,你可以威胁她,必须做假证,否则她可能就无法毕业,对吧?” 李-黑利脸色一变,“警探,你不要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奥利维亚也非常意外。 一般来说,他们需要询问助教,展开调查,核实证词,这才能够判断真假。 但柯克怎么直接就跳过好几个环节? 当然,奥利维亚并没有出声,她相信柯克应该发现了什么。 果然。 柯克全然没有慌张,“冷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你没有必要那么敏感,就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李-黑利的脑袋真的开始冒烟。 柯克继续说道,“雪莱,对吧?你确定不是拜伦?” 李-黑利不明所以,暴躁地还击了一句,“当然,那就是雪莱,怎么可能是拜伦?你是不是没有读过书?” 言辞难免犀利。 柯克依旧不慌,“教授,我读没读过书,这不是重点,但我担心,你可能自己也没有读过。” 说着,柯克就将手里的论文递过去。 第328章 开诚布公 第329章 开诚布公 诚然,柯克不在乎规则,私家侦探就是必须打破常规寻求到不同方式靠近真相,但不代表他不懂规则。 其实,试图规避规则束缚的人才是对规则最为了解的人,就好像最了解自己的人是敌人一样。 柯克当然知道,无凭无据的情况下随随便便指责配合调查的普通市民,市民拒绝配合调查是一回事,市民可能进一步发起投诉则是另外一回事,但柯克依旧这样做了—— 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反而是奥利维亚的沉着冷静令人侧目。 柯克瞥了奥利维亚一眼,然后就发现奥利维亚的注意完全在李-黑利的身上,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异常。 那表情,就好像吞了一只苍蝇,想要吐出来,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刚刚才说这是葱花,如果当场吐出来就等于自己打脸,可是强迫自己吞下去又做不到,于是表情就进退两难地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奥利维亚立刻就知道,柯克应该在论文上发现了线索。 柯克依旧是满身懒散没有骨头地摊在沙发上,脚尖点着地面轻轻左右摇摆,那怡然自得的模样就好像这是柯克的办公室,他此时正在招待两位客人,搜寻一番四周,拉拉抽屉、看看书架,满脸轻松。 察觉到奥利维亚的视线,柯克才回过神来,对着奥利维亚摊开双手表示遗憾。 那表情分明在说,遗憾,没有零食。 而且好像是奥利维亚要求的一般。 奥利维亚:? 柯克却没有回应奥利维亚的眼神,而是看向李-黑利,带着探究的口吻。 “‘阳光拥抱大地,月光轻吻海浪’,所以,教授,这是珀西-雪莱,还是乔治-拜伦(george-byron)?亦或者是济慈、柯立芝那伙人?” 李-黑利的表情猛地拉下来,“那伙人?你又是哪位路人甲,如此轻蔑又如此傲慢地称呼他们为那伙人?” 柯克嘴角轻轻一抿,“他们一般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创作意图,他们都太过沉浸于酒精、药品、爱情以及他们自己的虚荣之中醉生梦死,就算创作了那些诗词,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创作了什么。” “一直到后来,我们需要研究一下所谓的文学,于是就有人开始解读他们的诗词,为那些浪漫的词句赋予特别的意义,然后诞生了一批教授,又诞生了一批专门前来学习的学生,这算是一个全新产业?” “然而。” “即使学会了诗词并且解读了文学,却依旧没有人学会如何生活,只是生活在自己的虚荣与傲慢之中。” 奥利维亚: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轻轻上扬的嘴角。 李-黑利就好像蒸汽机火车头一样。 柯克注意到李-黑利那吃人的眼神,轻轻耸了耸肩,“噢,我都忘记了,教授是准备为舞蹈音乐注入诗意的全新派别,和那伙人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所以,这到底是雪莱还是拜伦呢?” 说着,柯克还支撑着扶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当然,我懂什么呢,也许我完全错误了,你说是吧,教授?” 那一句一个教授,却全然没有敬意,反而如同一种嘲讽。 李-黑利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勉强控制住自己爆炸的冲动,“雪莱。”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他知道,瞒不过柯克。 柯克轻轻歪了歪脑袋。 “对,雪莱,李-黑利教授当然知道这是雪莱的诗词,但批改论文的那位绅士,显然学习还不够到位,他认为这是拜伦的诗词。所以,教授,昨晚你并没有在这里修改论文,对吧?” 原来如此。 奥利维亚一下就抓住李-黑利表情里的挣扎,见缝插针地切入对话。 “你可以选择保持沉默,拒绝配合调查,这是你的权利,但相信我,我们寻找出你昨晚的真正行踪并不是一件难事,到时候,我们可能就需要邀请你返回警局配合调查,回答一下我们为什么选择说谎。” “如果你和斯特恩校长的案件没有关系,现在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自己被卷入调查里,这可能会影响到甄选委员会对你的判断,影响你的工作。” 平稳但坚定。 奥利维亚的话语自然有一种力量,恰到好处地打破局面,撬动李-黑利动摇的防线。 呼。 李-黑利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们不能说出去。” “昨晚……” “我的人吃晚餐,讨论一份工作。” “我大约八点半左右返回办公室,之后一直在办公室,这件事,我的助教可以作证,她没有必要说谎。” ,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university)的缩写,可以称呼为“哥伦比亚”,偶尔也可以称呼为”。 也就是说,李-黑利正在竞争耶什华大学美国文学系主任的位置,同时脚踏两只船谋求哥伦比亚大学的职位。 毫无疑问,尽管耶什华大学非常出色,但哥伦比亚大学则是另一个级别的名校,即使耶什华大学愿意给予系主任的位置,哥伦比亚大学的教职应该也是更具有吸引力的选择。 但柯克知道李-黑利还有所隐瞒,“工作谈得如何?” 李-黑利下颌线条顿时就紧绷起来,“不关你事。我已经告诉你我的行踪,没有隐瞒,你们应该离开。” 柯克,“噢。好,我们这里已经结束了。” 奥利维亚:? 调查问询是否结束,应该由她来发号施令,好吗? 但奥利维亚也没有拆台,“李-黑利教授,我们的问询只是暂时到一段落,我们还需要确认你的证词,所以,请保持联系方式的畅通,我们期待着一位优秀纽约市民以及一位大学教授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 李-黑利:黑脸。 奥利维亚和柯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重新回到校园里。 奥利维亚看着脚步匆匆的柯克,“里面没有找到零食,你很失望?” 柯克撇了撇嘴角满脸遗憾,“我以为至少能够找到一个士力架,显然,他不懂得如何好好享受生活。” 本来奥利维亚是准备吐槽的,但柯克的认真反而是让她的吐槽没有办法着陆,奥利维亚悄悄地转移话题。 ”我不认为他拿到的工作。他的脸颊抽搐得厉害,而且不希望多谈,甚至还要求我们保守秘密。” 柯克表示赞同,“因为那里没有谈成,所以他更加迫切地需要系主任的工作,但斯特恩校长是一个阻碍。” 奥利维亚顺着思绪更进一步,“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他的不在场证明。”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认为他应该就在办公室里,他非常笃定,但重点在于,他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奥利维亚马上理解过来,“批改论文!” 既然李-黑利能够让学生为他批改论文,这也意味着他能够指使别人威胁乃至于伤害斯特恩。 第329章 十年博主 第330章 十年博主 在大学教育里,教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更加特别。 尤其是硕士和博士。 他们依旧保持学生的身份,但同时和教授之间也存在雇佣\/上下级关系,比如担任助教,比如协助教授研究,理科和工科科系里,拿着工资一边读书一边研究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一种介于学校和职场之间的微妙关系。 另外,教授往往掌握着学生的命脉,不仅是奖学金、研究项目、毕业论文,还有毕业以后的发展前景。 诸如此类等等。 “旧约-雅歌”里,将大学称为象牙塔,似乎能够将社会生活的纷杂隔绝在外,但事实上,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大学教育渐渐演变为学校和社会之间的一种过渡,种种利益关系错杂地交织在一起。 就好像李-黑利。 显然,像他这样拒绝循规蹈矩、屡屡惊世骇俗的教授,在学生眼中具有独特魅力,与时代的发展接轨,不仅能够制造话题,而且能够颠覆学术的刻板与腐朽,轻而易举就能够赢得学生的崇拜和敬仰。 此外,再加上教授身份的光环,许多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 他可以让博士免费帮助自己批改论文,而自己则外出讨论其他工作;同样,他也可以让博士铤而走险地威胁校长—— 甚至不需要什么承诺,也许只是额外的学分,也许只是一次实习机会,也许只是一封推荐信。 唯一问题就在于,李-黑利肯定不会自白,他们也暂时没有足够的证据邀请李-黑利前来警局配合调查。 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大海捞针,从无数可能之中搜索出可疑线索,。 此时,证据和证人就能够发挥作用了,如果犯罪现场司那里还能从现场发现一些证据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 现场关键位置的指纹全部被擦拭干净;目击证人并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在九点前后进入或者离开行政大楼。 指纹、毛发、血液等等更多证据还在排查,就目前而言,案件没有进展。 奥利维亚推开办公室大门,一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的柯克,那模样就好像短耳猫制造一个温暖小窝蜷缩着晒太阳一般。 迈开脚步,径直来到旁边,看着一叠一叠厚厚的资料散落在周围,甚至没有落脚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清理出一个位置。 “哥伦比亚那里给予了确认,李-黑利确实和他们讨论一个工作岗位,但他们拒绝了李-黑利,昨晚的晚餐八点就结束了。” “李-黑利一共有三位助教,艾伦-沃尔斯证明了他的说辞,李-黑利结束晚餐回来后,一直拉着一张脸,显然心情不佳,他返回办公室,没有批改论文,而是一直在打电话,宣泄自己的不满。” “除了沃尔斯之外,其他两位助教的不在场证明都已经得到证实。” “当然,我依旧没有排除沃尔斯和李-黑利合谋杀死斯特恩校长的可能,但就目前而言,沃尔斯的动机非常薄弱。” “你这里是否有进展?” 三言两语,奥利维亚就已经总结自己的收获—— 一无所获。 奥利维亚看了一眼柯克周围数不胜数的资料,完全不羡慕,因为她知道翻看资料是多么枯燥繁琐的一项工作,但看着柯克轻盈上扬起来的嘴角却仿佛享受其中,她也不由有些手痒,好奇心蠢蠢欲动。 咳咳。 醒醒! 奥利维亚提醒自己,不要踏入这个陷阱,“你的表情就好像正在欣赏搞笑视频一样。” 柯克喉咙轻笑出声,”对呀,你永远想象不到,这些博士论文可以如此搞笑,特别是学习文学的博士。” 奥利维亚,“菲茨杰拉德,还是海明威?” 柯克一骨碌坐直身体,“这些博士跟着李-黑利好多年,显然,李-黑利应该对他们也全部了如指掌。诺,你觉得这篇论文如何。” “‘比利-简(billie-jean)不是我的爱人’—— 论拉尔夫-爱默生(ralph-emerson)和沃尔特-惠特曼(walt-whitman)对美国大众流行文化的影响。” 奥利维亚:“哈?” 真正意义上的满头问号。 “我刚刚听到的是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jackson)吗?” 论文标题的第一句,正是来自迈克尔-杰克逊经典歌曲“比利-简”的歌词。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至少他没有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let-it-be)’,我想这就是一个重要进步。” 奥利维亚也没有忍住嘴角轻轻上扬,从柯克手里接过资料,那是论文的开题报告,包括一些简介。 柯克补充了一句,“他显然弄错了爱默生的一些语录。” 奥利维亚有些意外,“博士也会如此吗?我以为这就是他唯一的工作。” 柯克,“当然,毕竟他又不是电脑。” 奥利维亚,“听起来像是为李-黑利批改论文的那个学生。” 张冠李戴地将雪莱的诗词记成拜伦的。 柯克点头表示肯定,“威廉-卡尔(william-carl),这篇论文,他已经忙碌了整整十年。” 十年? 奥利维亚眉宇微蹙,还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错误,细细想了想,“我以为大学对博士毕业时间也有限制的?” 柯克,“对,他已经申请延迟毕业五次了;另外还有非常可观的助学贷款,我无法想象他所面临的困境,但我想,他肯定非常非常需要李-黑利的帮助。” 奥利维亚眼睛一亮,“出色的工作,我们需要返回华盛顿高地一趟。” “那么前往耶什华大学的路上,我们可以前往买一些零食吗?” “顺路吗?” “顺路顺路,当然顺路。” “呵呵。不行。” “警督?” 没有休息也没有停顿,奥利维亚和柯克就再次回到耶什华大学,但蜷缩在办公室里翻阅大量资料相比,呼吸新鲜空气显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奥利维亚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教室,压低声音嘟囔吐槽了一句,”博士也有办公室?警局里至少需要队长级别。” 柯克满脸不可思议地指着眼前的办公室,用眼神询问:你确定? 这根本就是一个工具间,专门放置拖把垃圾桶等等清洁工具的小房间,和厕所隔间的尺寸差不多。 奥利维亚满脸淡定,“至少,进去的时候需要敲门。” 叩叩。 “nypd!”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阴郁消瘦脸色苍白的男子出现在眼前,没有血色的皮肤如同吸血鬼,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邋遢肮脏的西装,看起来就好像从洗衣房偷别人的衣服来穿,乱糟糟的胡渣疯狂往外冒。 一双眼睛赤红赤红。 所以…… 这是因为昨晚通宵工作,还是因为昨晚偷鸡摸狗,亦或者是……做了一些其他违法勾当? 第330章 完美生活 第331章 完美生活 一个照面,初印象就具有视觉冲击力—— 在刻板印象里,博士依旧属于学生,但眼前这位博士看起来就好像在社会上被搓揉摩擦好多遍一般。 看起来……比柯克还老。 下意识地,奥利维亚就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满脸无辜。 奥利维亚也意识到,其实柯克非常年轻,而眼前这个家伙读博士整整十年也没有毕业,实属正常。 奥利维亚收回视线,“威廉-卡尔?nypd总调查司三组,奥利维亚-库珀,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询问一下,请问你有时间吗?” “不,我没有,我正在忙碌论文。”卡尔一开口就拒绝。 柯克却不买帐,笑盈盈地说道,“不需要多久,三分钟五分钟就可以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前一挤。 卡尔试图卡住房间门,却没有想到一挡之力都没有,如同落叶一般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柯克就大摇大摆地进入“工具间”巡视起来,反客为主,就好像这是自己的办公室。 卡尔有些郁闷。 一转头,卡尔就看向奥利维亚,用眼神发出抗议。 却没有想到,奥利维亚满脸清冷,不紧不慢地说道,“这篇论文你已经整整忙碌十年了,我想不着急眼前这三十分钟。” 卡尔:打人不打脸,好吗? 奥利维亚紧接着也跟着进入房间,一眼就可以看到柯克正在房间里转悠的脚步,视线细细地搜索着,看到桌面上的一包彩虹糖,顺手拿起来拆开,丢了一把到嘴巴里,看似随意,实则在顺手翻看桌面。 奥利维亚收回视线,为柯克掩护,“你是否帮助李-黑利教授批改论文?” 卡尔耷拉着肩膀,满脸无奈,也没有再继续抵抗,逆来顺受地接受了,“李-黑利教授一直都有演讲以及学术会议,所以偶尔我帮忙他批改一些本科论文,这没有什么。” 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噢,看来你过去十年还是非常忙碌的。” 卡尔:…… 可以明显感觉到话语一滞,然后有些烦躁地说道,“我的论文进度没有问题。”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阳光拥抱大地,月光轻吻海浪’,雪莱,对吧?” 卡尔微微挺直胸膛,流露出些许文人的傲慢和清高,瞥了奥利维亚一眼,“不,拜伦。” 奥利维亚并不介意,“李-黑利教授说是雪莱。” 卡尔愣住了。 他的瞳孔明显剧烈晃动起来,转身进入办公室,此时也是顾不上正在里面四处探寻的柯克,侧身进入里面,从书架抽出一本书,快速翻阅起来。 他慌了。 奥利维亚趁热打铁,“你平常住在这里吗?” 办公室,并不像办公室,更像“哈利-波特”居住的楼梯下储物间,巴掌大小的空间塞了一张沙发床和两张书桌,另外墙壁上还用木板钉了两个架子,塞满书籍,不要说转身了,就连抬头也需要小心。 卡尔的视线完全在书籍上,随意回了一句,“我正在寻找下一个公寓。” 奥利维亚继续,“除了助学贷款之外,你如何维持生计?” “呃,图书馆,我在图书馆工作。”卡尔根本心不在焉。 柯克突然插了一句,“你杀过人吗?” 卡尔,“哈?”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尝试一下没有坏处。” 此时的卡尔看起来就好像失去意识一般,随便询问什么都会下意识回答,所以柯克随口询问了一句。 卡尔确实没有时间注意这些,即使柯克刚刚抛出一枚重磅,他似乎也没有意识到那个问题背后的意义,注意力依旧在雪莱和拜伦身上,转身又在书架上翻看了另外一本书籍,然后终于找到了那句诗词的出处—— 失魂落魄。 奥利维亚顺势拉回注意力,“李-黑利教授是正确的,确实是雪莱。也许,这才是你一直没有能够毕业的原因,你确定自己适合博士吗?” 柯克看了奥利维亚一眼,无声地代替卡尔喊了一声,“哎呦(ouch)”。 奥利维亚面无表情。 卡尔完全没有注意到,力气仿佛从脊梁里抽出来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一点一点溃散开来。 奥利维亚又追问下去,“你认为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完成论文?” 卡尔慌张地看了奥利维亚一眼,明显可以看到心神一紧的紧张,敷衍地回了一句,“很快。” 柯克又转身背对他们,继续细细扫视书架上的着作,漫不经心地打破问询过程中的短暂间隙。 “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着急毕业,对吧?” “看得出来,你的小日子特别滋润。” “早餐彩虹糖,白天图书馆工作,晚上帮教授批改论文,再回来哈利-波特独家小屋睡觉,结束一天。” “完美!” 话语,一个顿点,似乎察觉到卡尔和奥利维亚投射过来的视线,柯克转过身来,迎向他们的目光。 柯克扫描了一下卡尔的那张脸。 “难怪皮肤如此好,和爱德华-卡伦(edward-cullen)一样。” 卡尔:…… 嘴巴微微蠕动了一下,好像准备反驳柯克,但卡尔抬起眼睛看了柯克一眼,后面的话语转眼就全部消失。 视线闪躲,肩膀收缩,从那漂移不定的眼神和畏畏缩缩的脚步就能够看出来,卡尔被逼入一个死角—— 精神层面的。 然后,柯克就注意到卡尔的动作,又紧张又慌乱,又茫然又无措,学术层面的正面冲击无疑是巨大的,依旧沉浸在雪莱和拜伦的混乱之中,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掏出一盒戒烟糖,塞了一颗到嘴巴里。 柯克随口询问了一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戒烟的?” 卡尔低头看了一眼糖盒,“有两年了。” 吧唧吧唧。 卡尔开始咀嚼起来,看样子这应该就是他寻找情绪稳定的方式,此时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冷静了下来。 吧唧吧唧。 柯克又丢了一把彩虹糖到嘴巴里。 那声音…… 堪比交响乐。 奥利维亚停顿一下,“你的论文,最新一次延期到什么时候?本学期末?距离这学期结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就是毕业季,所以,你确定自己能够完成吗?又或者说,你期待着能够再延期一次?” 显然,奥利维亚也注意到卡尔的软肋,持续在学术层面展开打击,但神奇的是,这次卡尔没有慌乱。 卡尔咀嚼着戒烟糖,快速镇定下来,没有因为奥利维亚的话语而动摇,“我的论文只是有些学术问题罢了。” 奥利维亚却不买帐,“根据斯特恩校长的电话记录显示,你每天每天都在麻烦他,而且一天不止一通,就好像狂热追求者一样,斯特恩校长没有报警起诉骚扰,这是你的幸运。” 卡尔微微一愣,“不!我没有!” 不由自主地,声音上扬起来。 第331章 洗心革面 第332章 洗心革面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当一个人下意识地上扬声音,非常有可能就是心虚,其中说谎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自碰面以来,卡尔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但大部分时候都在闪避柯克和奥利维亚的眼神,只有这次是例外。 卡尔用堪比被踩到尾巴的猫的眼神狠狠看向奥利维亚表示辩解。 话语才出口,卡尔自己也意识到了失态,眼神闪烁,快速收回视线,稍稍冷静些许,声音生硬地拉回来,嘟囔着辩解了两句。 “在这件事上,校长没有拍板权,完全由系主任说的算。” 柯克见缝插针,“噢,看来你确实需要再延期一次。” 奥利维亚跟上,“我还以为你有信心在这个学期内结束呢。” 柯克拖长着尾音,“学术,啊,一切都是学术问题,而且,这又不是数学,一加一等于二,一目了然,也许,系主任还是能够理解威廉-卡尔博士的,等等,系主任好像要换人了?” 奥利维亚补刀,“新的系主任说的算。” 柯克继续,“李-黑利教授?” 奥利维亚,“但如果不是李-黑利教授担任下一任系主任的话……” 奥利维亚也故意拖长了尾音,学着柯克的口吻。 柯克接话,“昨晚李-黑利教授给你电话,他让你去找斯特恩校长?” 一搭一唱。 一来一往。 两个声音完美配合,堪比左右声道,层层叠叠的压力一波接着一波倾斜而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剑拔弩张,那拖长的声音如此烦人又如此刺耳,每一个音节的碰撞似乎都在嘲讽卡尔的无能和懦弱。 卡尔不断咀嚼戒烟糖,下颌肌肉完全紧绷起来,从牙齿上下碰撞的速度就能够感受到情绪的绷直。 眼看着就要崩溃。 咔。 此时可以听到牙齿碰撞牙齿的声音,卡尔一个紧急刹车,“不,没有,昨晚我就在这里,哪里都没去。” 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眼看着卡尔的防线就要全面溃败,却在最后时刻一个紧急刹车,控制住了自己,勉强抓住最后一丝理智。 奥利维亚也并不遗憾,继续追问,“有人可以作证吗?” 卡尔屏住呼吸,“不,没有。” 奥利维亚依旧没有放弃,“所以,你没有不在场证明,包括女朋友也没有吗?” 卡尔摇摇头,“我没有女朋友。” 噗。 一声轻笑打乱节奏,本来就紧绷的气氛又平添些许荒谬感,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有种邪恶的诡异感。 是柯克。 柯克察觉到卡尔和奥利维亚的视线双双投过来,他的嘴角轻轻上扬,“你确定?” “那么,那个给你买领带买袖扣买钱包的女人呢?” 一阵疾风骤雨。 奥利维亚瞬间明白,原来刚刚柯克在观察的就是这些细节,她也顺着柯克的视线探索过去。 卡尔明显有些窘迫,拉了拉外套,试图将袖子和领带遮掩起来,“这些都是我自己买的。” “呵呵。”柯克不买帐,“看看你的换洗衣服,匡威、万斯,帽t、牛仔裤,上帝,你甚至就连袜子的颜色都选择不对,但你告诉我,你会购买领带和袖扣?卡尔先生,你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佩戴袖扣吗?” “嗯……” “我想,你这足以媲美达蒙-塞尔瓦托(damon-salvatore)的皮肤应该不是来自于独角兽的彩虹糖。” “你知道吗?当一个男人开始注意外貌的时候,只有两个理由。” “一个是有钱。一个则是女人。” 停顿一下。 “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是属于哪种?” 柯克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卡尔,自上而下,没有嘲讽没有戏谑也没有攻击,但眼神里的审视却再明显不过—— 显然,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卡尔也不像是刚刚彩票中奖的模样。 但更有趣的是,这样的卡尔,居然还有女朋友;而且女朋友还为他置装,这是什么操作? 卡尔节节败退,“我,呃,这是,我自己买的,为了参加一个结婚仪式。” 奥利维亚满脸荒谬,“你穿这样前往结婚仪式?” 卡尔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是的,我就穿这样前往结婚仪式,怎么,你们有意见吗?” 奥利维亚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细细打量卡尔的眼神却写满嫌弃,“不,没有意见,但我觉得你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应该经过大脑,威廉-卡尔博士,你说呢?” “博士”,重音放在这里,嘲讽和戏谑的意味着实再明显不过。 卡尔已经招架不住,下意识就转移视线,“你们在浪费我的时间,请你们现在就离开。” 而且,这还不够。 卡尔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强迫两个人离开,于是他干脆自己离开办公室,站在走廊外面,拉开距离,背对办公室,避免泄漏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但微微紧绷的肩膀线条和不安的肢体语言还是泄漏了内心真实想法。 柯克注意到一个细节—— 即使如此被动如此慌乱,卡尔也还是用了礼貌用语,并且没有强势地表态自己的权利。 这也就说明,他非常适合被操控,一个没有自己主见的书呆子。 从方方面面判断都能够得出一个相同结论: 卡尔有问题。 整个案件的突破口和转折点,来得比想象中容易,一切疑点全部都聚集在卡尔身上。 奥利维亚也同样看出这一点,“……可是,他拒绝配合,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现在没有证据逮捕他,间接证据都没有。” 两个人重新来到户外,如果卡尔拒绝配合,他们的手脚就被束缚住。 至少,身为nypd的奥利维亚是这样,他们需要证据,而不是猜测。 然后,奥利维亚就注意到柯克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等等,这位绅士,你刚刚做了什么?” 柯克满脸认真,“长官,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个模样吗?太心痛了。” 奥利维亚点点头,“嗯,就是这样。” 柯克停顿一下,重新恢复常态,“好吧,你是正确的。” 说完,柯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细细一看—— 一张交易小票。 根据上面的信用卡付款信息,他们可以通过信用卡公司了解到卡主人的信息,同时也可以根据收款商户的信息前往店面询问购物信息。 办法,有很多,合法的违法的,介于二者之间灰色地带的,应有尽有,对私家侦探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但问题就在于—— “柯克,这是证物。”奥利维亚闭上眼睛,保持平静,语气平缓,但还是能够感受到隐藏其中的一丝紧绷。 “你应该知道,这样取得的证物,我们是不能当作呈堂证供的,这是违法的……” 第332章 背后女人 第333章 背后女人 奥利维亚有些无奈。 当然,她知道柯克是私家侦探,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还可能经常打破规则,对此她早就有心理准备。 事实上,奥利维亚自己也经常打破规则。 但区别在于,奥利维亚终究是警察,为了程序正义,有些底线还是需要坚守,就好像眼前的这件事。 奥利维亚需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然而…… 柯克依旧满脸淡定,全然不在乎,甚至还继续丢了一把彩虹糖到嘴巴里。 奥利维亚忍不住吐槽,“你还没有吃完?” 柯克举起糖包,“怎么,你也需要补充一点糖分。?” 奥利维亚默默地注视着柯克,用眼神表示吐槽。 柯克表示投降,“这是线索。” 奥利维亚:…… 柯克,“这是线索,不是证物。它没有办法证明卡尔和斯特恩校长死亡有关,也没有办法证明卡尔和李-黑利教授的关系,它只是能够指引我们找到卡尔近期异常的原因,包括他拒绝透露的不在场证明。” “它只是进一步查明卡尔异常的一条线索,不是证物。” 也就是说,这张交易小票不会也不需要出现在法庭上。 奥利维亚静静地看着柯克,认真想了想,“所以,你对庭审的程序非常清楚?”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只有详细了解,才能更好地绕过它。否则,你认为律师的工作是怎么一回事?” 奥利维亚,“哈,我不知道你是法学院毕业的。” 柯克摊开双手,“欢迎深入了解。” 奥利维亚:……“太油腻了,不适合你。” 说完,奥利维亚的脚步也没有停顿,径直前行。 柯克的后背全部都是箭:??? …… 上西区,哥伦比亚大道西六十七街,酒店式公寓。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黄金地段,林肯中心就在往南四条街外,中央公园则在就在东侧一条街之隔,步行就能够抵达的距离。 灰色墙面的建筑是典型的简单凝练风格,象牙白、烟灰、墨黑等等冷色调之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低调之中透露出典雅的华丽,十三层建筑完完全全是酒店式公寓,一层楼就是一户,彻底酒店管理。 有门房,有管家,有清洁,一体化管理模式,确保每一位住户都能够在纽约享受最奢华的住宿体验。 从一楼大厅就能够深深感受到与众不同。 玛德琳-索恩(madeleine-sorn),耶什华大学英国文学研究的客座教授,正是她的信用卡为卡尔支付了袖扣领带等等置装的费用。 而且,价值不菲。 仅仅一对袖扣就已经价值八百美元,显而易见地,以卡尔的窘迫和狼狈来看,他不可能负担这样的装饰品。 “……非常非常遗憾,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样的惨案。” 玛德琳年轻而貌美,一头柔顺丝滑的金色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打扮显得端庄专业,服服帖帖的剪裁却将身型曲线完美勾勒出来,布料严严实实地包裹出肩膀到腰部的傲人线条。 但是,真正具有吸引力的却是那双眼睛,明亮之中带着一丝妩媚。她并没有刻意卖弄,反而彰显出专业的冷静和严肃,然而眼睛波光流转之间的神色依旧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力,轻而易举抓住视线。 稍稍有些意外,这和印象中的教授形象不太相符。 认真想想,像李-黑利、玛德琳这样的年轻教授越来越多应该是学术界的一个趋势,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玛德琳非常热情地欢迎奥利维亚和柯克的拜访。 “在我出发前来纽约之前,牛津的同事就已经提醒我了,需要注意安全,显然,这次的事情证实了他们的担心。” 奥利维亚波澜不惊地说道,“噢,希望这不会让你开始担心自己在这里的安危。” 玛德琳看了柯克一眼—— 那家伙好像消失了,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客厅。 但表面上,玛德琳并没有迟疑,“不,当然不,一点点危险能够提醒自己依旧活着,和纽约比较起来,牛津就显得太死气沉沉了。” 英国伦敦附近的那个牛津,眼前这位客座教授来自牛津大学。 奥利维亚轻轻抬起下颌,“这倒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牛津。也许,我可以选择牛津来养老。” 视线快速扫视了一下客厅,十楼的位置,窗外就是中央公园,落地窗之外的视野豁然开朗,豪华而壮丽。 这是第二次了,奥利维亚发出感叹,继刚刚感叹博士能够拥有办公室后—— “这地方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危险。上西区是纽约犯罪率最低的一片区域,看来,耶什华大学把你照顾得不错。” 以客座教授的工资,居然能够居住如此豪华的公寓? 而且还挥金如土,随随便便就购买一对八百美元的袖扣给一位落魄博士? 所以,这位客座教授是家里有矿吗? 玛德琳能够听出奥利维亚话语里的试探,展露一个笑容,全然没有在意那个消失的柯克,展露出一副坦荡荡的姿态,“以我的工资,这里当然不可能。其实,这是一位牛津校友自愿借给我居住一段时间的。” “他要在国外待整整一年,所以与其闲置在这里积灰尘,他邀请我前来居住,顺便帮忙维护一下公寓。” 奥利维亚,“哇哦,真是幸运。” 玛德琳也不介意,“我想,你们前来这里拜访,应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幸运,对吧?显然你们是前来和我讨论斯特恩校长的案件,但非常遗憾,我帮不上忙,我和斯特恩校长的交集有限,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奥利维亚报以一个笑容,“我们猜测凶手可能就在学校里。” 玛德琳耸了耸肩,“人人都知道学者是动口不动手的,事实上,我们甚至就连做饭下厨都格外笨拙。” 就在此时—— 哐当哐当。 瓷器碰撞银盘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奥利维亚和玛德琳双双转头看过去,柯克端着一堆茶具出现在眼前。 柯克嘴角的笑容绽放开来,自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喜悦。 “果然,牛津剑桥才是继承华夏传统茶文化的地方,我在纽约寻找许久,却一直没有找到如此完整的茶具。” “索恩教授,有些可惜,你不曾使用过这些茶具,我以为英国人都喜欢喝茶,可以看得出来,你确实不擅长亲自动手。” “但是。” “你又何必自己动手呢?嘴巴吩咐一下,手指轻轻一勾,自然就有人愿意代劳,对吧?” 一句话,意味深长。 第333章 你来我往 第334章 你来我往 “你又何必自己动手呢?嘴巴吩咐一下,手指轻轻一勾,自然就有人愿意代劳,对吧?” 一句话,意味深长,绵里藏针。 空气,微微凝固片刻,视线交错之间可以感受到微妙的气氛在蔓延。 然而,柯克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深意一般,笑容上扬。 “今天,就让我为你们煮茶。” 嘟嘟,嘟嘟嘟。 厨房里可以听到火焰舔舐水壶的声响。 看着忙碌地将茶具放下来的柯克,满脸轻快,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幸福不会说谎,确实可以看出他的喜悦。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这里是玛德琳的公寓,但柯克却如同自己家一般,反客为主地开始招待客人,脑补一下柯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画面,那种违和感怎么压都压不住,以至于奥利维亚也不由多看了柯克一眼: 你确定是首次拜访这里吗? 柯克似乎没有察觉出奥利维亚眼神的诧异,也没有察觉玛德琳眼神的打探,手脚麻利地开始摆茶具。 ——这是一套华夏茶具,并不是简化版本的英国茶具,一个个小碗落在外行人眼中完全看不出用途。 这也是柯克真心欢喜的原因,确实难得,甚至还在橱柜里发现了一盒龙井,尽管不知道品质如何,但从茶香和茶叶就已经能够看出来,这应该不是上当受骗被忽悠购买的廉价品,确实是有些来头的。 “索恩教授应该也不喜欢亲自动手吧?” 双手忙碌着,柯克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奥利维亚听到这句话,不由看向玛德琳。 玛德琳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翘起二郎腿,神情疏朗、动作放松,悄无声息地重新掌握主动,怡然自得的姿态宣告这里是她的地盘。 “哈,如果是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我会选择在曼诺街上温暖舒适的小办公室里教授写作课,周末在查韦尔河上泛舟。”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噢,不准备在特伦斯小酒馆里追寻jrr托尔金(tolkien)的脚步享用一品脱啤酒聆听爵士乐队演奏班卓琴?” 玛德琳微微张开嘴巴,流露出一抹惊喜,笑容爬上眼角,娇媚的五官宛若玫瑰一般徐徐绽放开来,“哈,这可是官方旅游手册里没有的资讯,所以,警探也曾经在牛津生活过吗?” 柯克轻轻摆了摆手,“没有,也就是喜欢阅读一些野史,事实上,没有人能够确定那些事情是否发生过。” 玛德琳将双脚蜷缩起来,侧身依靠着沙发里面的靠垫,宛若美人鱼一般慵懒地躺着,一头金色长发垂坠下来,微微眯着眼睛打量柯克一番,“没有想到,警探除了外型之外,还有这样值得挖掘的魅力。” 一个停顿,玛德琳的视线徐徐地打量柯克,从脚趾头一路往上,最后落在柯克的眼睛上。 四目相对。 “迷人(charm)。” 玛德琳轻声说道,音调徐徐降低下来。 柯克迎向玛德琳的打量,视线不曾动摇,细细地观察玛德琳的眼神和表情,“噢,索恩教授谬赞了,谢谢夸奖,也许,你应该告诉库珀警督,让她意识到我的价值。” 玛德琳嘴角勾勒出一抹优雅的弧度,宛若波斯猫一般,视线在柯克和奥利维亚之间轻盈流转片刻,“没有必要那么谦虚,你知道自己的魅力,也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魅力,妄自菲薄的低调不适合你。” 柯克眼底也流露出一抹笑意,“索恩教授确定不是在描述自己吗?威廉-卡尔应该对教授有着深刻印象吧?” 玛德琳微微一顿—— 尽管一闪而过,并且马上就恢复镇定与自然,但柯克还是捕捉到了,她没有预料到威廉-卡尔这个名字会出现。 “也许吧。如果他懂得欣赏自信与大方的话。我不是特别了解他。” 玛德琳的话语没有停顿,保持微笑,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带了过去。 奥利维亚也察觉到了,马上抓住机会,“我想,你们足够熟悉,所以你为他购买了袖扣领带和钱包。等等,柯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女人喜欢打扮自己的男人。如同芭比娃娃一样。”柯克非常配合。 奥利维亚看向玛德琳,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玛德琳却不慌张,格外沉着冷静,“只是一点点善意的传递。你知道那些研究生,他们都穷困得不行。卡尔更是潦倒,我怀疑冉-阿让的日子都比他好过。” 奥利维亚沉吟了一声,“原来现在教授和博士的关系都如此亲密了。” 陈述句。 说完,奥利维亚也没有等待玛德琳的回应,那眼神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柯克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刚刚在你的书桌上看到两张歌剧的门票,‘唐璜’,所以,你对歌剧也有兴趣?” 玛德琳坐直了身体,上半身稍稍前倾些许,但表情和神态依旧保持冷静,“是的,有那么一点点研究,但我个人还是更喜欢交响乐,克里斯托弗-潘德列茨基(krzysztof-penderecki),歌剧仅仅只是入门。” 奥利维亚:…… 信息量超载。 老实说,奥利维亚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什么歌剧什么交响乐什么诗歌,全部都没有兴趣。 眼前两个人就好像在打哑谜一般。 奥利维亚不得不开口,“抱歉,卡内基厅还需要往南几条街。我不想打扰你们的艺术交流,但我有一个问题需要确认,昨晚你见过威廉-卡尔吗?” “没有。”玛德琳的回答非常干脆,“我为什么要和他见面?” 显然,玛德琳准备彻底撇清关系。 奥利维亚有些意外,“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的话,也许你们会选择共度良宵。” 玛德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违反学校规定了,教授不应该和学生发生任何形式的个人接触。” 尽管话语是回答奥利维亚,但视线却看向柯克,“我热爱我的工作,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来听听课。” 滴水不漏。 即使一个人面对奥利维亚和柯克两个人也依旧游刃有余。 然后就在此时—— 哔,哔哔哔。 水壶,煮开了。 柯克举起右手食指,“水开了,谁要喝茶?” 玛德琳又重新靠向沙发靠背,流露出慵懒的姿态,不仅没有赶客,而且还发出邀请,“如果警探愿意的话,我非常乐意品尝一下。” 柯克正准备答应,却可以感受到旁边传来一道尖锐的目光,平静底下的汹涌暗潮让空气微微紧绷起来。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柯克还是露出一个笑容,“下次有机会吧。索恩教授,我想,我们还会见面的。” 玛德琳神态自然,“欢迎,欢迎。” 第334章 超市小报 第335章 超市小报 “宫保鸡丁,杰西,杰西!你的宫保鸡丁。” “啊,这是我的木须肉,我真的想念木须肉许久许久了,‘红灯笼’家的木须肉绝对是纽约第一好吃的木须肉,不容反驳。” 温德尔正在从牛皮纸袋里面掏出一个一个小盒子的外卖,分配给自己的同事们。 帕托看着自己的外卖盒,不由看向温德尔,满眼好奇。 “真的吗?我从来没有尝试过。” 温德尔瞪圆眼睛,“你从来没有品尝过‘红灯笼’的木须肉?” “没有。” “等会你可以尝尝我的,让我告诉你,你会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的。” 杰西看了一眼旁边的德莱尼,如同一团正在融化的果冻,嘴巴里正在吞云吐雾,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到,“我们躲在这里,真的没有关系吗?” 德莱尼完全不在意,“柯克不也在这里,不用担心。最近一段时间,他就是nypd的招牌,老大不会惩罚他的。” 此时,他们正在办公室外面的阳台上,搬来塑料板凳,熙熙攘攘地在盆栽之间围坐,分配午餐的外卖。 显然,他们不应该这样做,因为总是需要有人守在电话旁边,他们并没有一个正式的午休时间聚在一起好好吃饭,但现在,他们一个两个偷偷摸摸聚集在一起,就好像做坏事一样。 正在一个一个外卖盒子拆开看的柯克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 德莱尼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我说你特别有魅力,最近一段时间预约采访的电话应该就要挤爆了吧。” 柯克撇撇嘴巴,流露出嫌弃的表情,“采访又不给钱。” “哈哈哈。”德莱尼直接爆笑出声。 帕托蹭到柯克的身边,“我们不喊索菲,没有关系吧?” 柯克,“噢,我喊她了,她说她需要前往检察官办公室一趟,没有时间。但其实我看到她前往茶水间吃三明治了,我觉得,她可能不喜欢我。” 帕托,“哈哈。哈哈哈。”没有音调也没有笑意的那种干巴巴笑容,“应该不会吧。” 一句话就说得没有底气。 反而是柯克流露出一抹笑容,“不用担心,膈应的是她,不是我。我蛮自在的。” 帕托看着柯克那满脸怡然自得的表情,扑哧一下没有忍住就笑出声来。 咿呀。 阳台门被推开来,刹那间所有人动作全部静止,就只有柯克一个人依旧在翻看盒子,不是在嫌弃或者挑剔,而是正在研究这家餐馆的料理水平和外卖质量。 抬起头来,柯克就看到奥利维亚满脸无语的表情。 “嘿,警督。” 奥利维亚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表情很是无奈,“耶稣基督,你们就这点出息,窝在这里吃中华料理外卖?”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这叫小确幸。毕竟,那些大幸福的话也买不起。” 奥利维亚直接就被逗乐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老大英明!”温德尔第一个就欢呼起来,其他乌合之众也跟着欢呼。 奥利维亚摇摇头,“柯克,那些资料你全部看完了吗?” 从玛德琳公寓回来后,他们抵达警察广场一号,调了一些档案,并且追查了一些情况,但这些资料的翻阅和整理都需要时间,他们可以暂且放慢脚步,等待午饭结束之后再继续。 但现在看来,耶什华大学那里缺少一些耐心。 “我需要前往班克斯那里总结汇报一下情况,耶什华大学那里询问我们是否找到犯罪嫌疑人了?” 奥利维亚自己也不喜欢,翻了一个白眼。 “哈,那些大人物总是如此,认为破案就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打一个响指,答案就出来了,再打一个响指,犯罪嫌疑人就落网并且坦白认罪了。” “他们以为在摩擦阿拉丁神灯还是怎么回事。” 柯克眼底也流露出一抹笑意,“警督,不如你直接告诉他们,李-黑利教授和惠特莉教授是犯罪嫌疑人。” 奥利维亚眼神微微一凝,细细咀嚼一下,马上就意识到柯克应该从资料里有所发现—— 惠特莉教授? “什么意思?”奥利维亚简单地询问到。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你这样告诉他们,现在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我们加快进度,逮捕李-黑利教授和惠特莉教授,并且申请搜查令,搅得天翻地覆,可能会惊动媒体。” “第二种,我们保持低调,顺着线索接近真相,尽可能降低影响,我们会尽可能安静,他们也最好闭嘴。” 奥利维亚:噗。 就目前而言,他们没有足够证据申请逮捕令和搜查令,案件调查需要一些耐心,但耶什华大学方面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柯克的意思就是,给他们两个选择,相信那些希望息事宁人的大佬们知道如何做出明智决定。 奥利维亚轻轻点头,“惠特莉教授是谁,你提醒我一下。” 柯克,“系主任的另外一位候补人选。” 奥利维亚,“啊……” 奥利维亚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关上阳台大门,转身离开,阳台的静止状态瞬间解除,一个两个又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份是什么,我为什么没有见过?” “芙蓉蛋,柯克点的。” “筷子,杰西,给我一双筷子。” “可乐没有零度吗?” “零度不减肥,就喝可乐吧。” “不行,零度是我最后的一点坚持。” “切!” 窸窸窣窣地,一顿午餐聚会着实热闹非凡,但这还不是全部—— “噢,对了,这一餐柯克请客。” “吼吼吼,柯克,今天拿到勋章之后,准备犒劳一下大家,但就这?我们可是不买帐。” 视线全部聚集在柯克身上。 柯克满脸淡定,“下班后‘摇篮曲’见。” “哦哦哦!” “柯克!柯克!柯克!” 一个两个纷纷起哄起来,气氛很是热闹。 一顿午餐,欢声笑语,不仅是三组成员,偶尔路过的二组和四组成员也纷纷察觉到这里的派对气氛,陆陆续续加入,尽管午餐不能喝酒,但可乐汽水碰杯一下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熙熙攘攘喧闹得不行。 当奥利维亚也结束午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柯克一个人坐在小厅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翻阅资料。 奥利维亚不由哑然失笑,“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派对?” 柯克耸了耸肩,“重点不在于我是否在现场,而在于我掏腰包让大家开心,这就足够了。我还是享受片刻清净吧。” 奥利维亚在斜对面沙发落座,看了一眼柯克膝盖上的资料,“清净?就这?” 柯克满脸淡定,“当然,作为饭后读物着实再合适不过了。你知道吗,就好像超市小报的离奇八卦一样。” 超市小报? 全属胡扯? 奥利维亚眼底的笑意汹涌而上,“你这是当小说来看吗?所以,有什么发现?” 第335章 神秘面纱 第336章 神秘面纱 柯克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慢条斯理地为奥利维亚沏了一杯茶,然后放在奥利维亚的面前示意了一下。 奥利维亚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柯克。 柯克轻轻抬头,“茶,需要心静,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急躁了。” 奥利维亚也跟着轻轻颌首,“所以,赫尔先生今年几岁?” 柯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也没有理会奥利维亚,直接切入正题,“我倒是有些意外玛德琳-索恩暴露出来的马脚,她没有为卡尔做不在场证明,却对她和卡尔的关系说谎,这是糟糕的一步。” 奥利维亚全然不意外—— 尽管这只是奥利维亚和柯克的第二次合作,但默契非常,从李-黑利到卡尔再到玛德琳,合作无间。 其实,玛德琳已经非常冷静也非常镇定,全然没有自乱阵脚,奥利维亚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棘手的对手,但在奥利维亚和柯克的联手攻击下,玛德琳还是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 奥利维亚顺着柯克的话语说下去,“也许,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紧密,至少,玛德琳暂时没有为他买鞋子。你知道,男人只允许两种人为他买鞋子,他们的妈妈和另一半。” 鞋子? 在中文语境里,鞋子反而是一种不好的征兆,往往不会作为礼物。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但袖扣,你必须承认,这很亲密,我有些不太确定,威廉-卡尔在玛德琳-索恩眼中到底是什么角色,一个伴侣、一个宠物,还是一个玩物?” 奥利维亚细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上午和卡尔、和玛德琳的碰面,“我可以确定玛德琳的想法,但我不确定卡尔是否认同我的想法。” 意味深长。 柯克表示赞同,“我调查了一下玛德琳-索恩的情况,你知道吗,她正在向移民局申请工作延期签证,她的签证到九月为止,还有不到三个月。” 奥利维亚稍稍思索一下就明白过来,“需要校长批准?” 柯克摇摇头,“不,新的系主任。” 原来如此。 奥利维亚一点就通,“李-黑利和她的关系如何?而且,她准备留下来吗?我还以为她希望继续前往下一个仙境(wondend)继续探险呢。” 柯克轻轻摇头,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奥利维亚,“这些都是帕托调查出来的,担心,他没有采用任何黑客技巧。” “她申请了驾照,报名了一个普拉提全新课程,还有那些歌剧门票,显然,她非常享受纽约的生活,并且准备继续生活下去。” 奥利维亚快速浏览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柯克继续补充。 “里面有一份座谈会的会议记录,尽管并不详细,但你还是可以看出来,李-黑利并不欣赏玛德琳的学术意见。” “玛德琳为澳大利亚伤害土着人的侵略行为辩护,但显然,李-黑利对‘侵略’、‘奴役’这件事有不同看法。” 点到为止,却已经足够—— 李-黑利的肤色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奥利维亚关注的重点却在于另外一个关键词,“澳大利亚?” “对,她是澳大利亚人,毕业于悉尼大学,在澳大利亚开设了一系列慈善项目以及写作课程,后来才前往牛津深造。” 奥利维亚轻轻感叹了一声,“她的口音,完全听不出来。” 这才是奥利维亚惊讶的原因—— 玛德琳有着一口标准的牛津口音。 柯克看向奥利维亚,“相信我,如果她想要改变自己的口音,她就百分之百能够做到。” 奥利维亚想了想,表示赞同,“但事情不对劲。如果她花费那么多时间纠正自己的口音适应牛津生活,而且她在牛津也取得了一系列学术成就,为什么前来纽约呢?为什么前来耶什华大学?” 就连李-黑利都希望能够前往哥伦比亚大学执教,而玛德琳却离开牛津大学并且打算在耶什华大学继续长期生活? 奥利维亚表情有些怪怪的,“不要告诉我是为了威廉-卡尔?” 柯克轻笑出声,“警督,爱情是盲目的,不能用常理衡量。” 奥利维亚表示怀疑。 柯克继续说道,“当然,也许有另外一种解释。” “有一个矛盾点。” “我们目前为止假设威廉-卡尔可能是凶手,但我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 奥利维亚不理解,“因为斯特恩校长准备用那首歌词推翻甄选委员会的决定,拒绝让李-黑利教授担任系主任。” 柯克,“那么,谁给斯特恩校长歌词的?” 奥利维亚张了张嘴,“威廉-卡尔”的名字已经在嘴边,但转念一想就愣住了。 假设是凶手寄给斯特恩校长,引诱校长在夜深时分前往办公室,并且下手,但卡尔没有理由这样做。 因为没有那份歌词的话,甄选委员会已经确定李-黑利担任教授,卡尔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卡尔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应该没有那么愚蠢。 奥利维亚提出另外一种可能,“也许,别人告诉卡尔,斯特恩教授准备撤销李-黑利继任系主任的资格,于是卡尔冲动出手。” 柯克点头,“当然,这是完全可能的。那么,那份歌词是谁给斯特恩校长的呢?在那个晚上,到底是谁确定斯特恩校长就会出现在办公室,并且通知卡尔,等候在办公室里下手?” 即使他们的假设和推断全部都是正确的,在这里,也还有第三个人。 奥利维亚若有所思。 柯克进一步补充,“我们应该看看现在的局面。” “斯特恩校长死亡,李-黑利被卷入其中,歌词也被曝光,甄选委员会很有可能需要重新选择系主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奥利维亚脑海里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惠特莉教授!” 柯克轻轻颌首,“布兰登-施瓦茨(brandon-schwartz),露西-惠特莉(lucy-wheatley),这是另外两位和李-黑利竞争系主任的教授。一旦李-黑利出现问题,惠特莉的呼声最高。” “噢,忘记说了,还是刚刚那份座谈会会议记录,斯特恩校长非常非常不喜欢惠特莉教授的一些女性观点。” “现在斯特恩校长一死,一举两得,惠特莉教授担任系主任的障碍就已经全部清除。” 谋杀案,动机至关重要,要么为名利,要么为情感。 从利益角度出发,惠特莉毫无疑问就是最大受益人,自然而然动机最足。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至今为止,惠特莉始终没有浮现在眼前,这是否意味着她完美隐藏了自己的行迹呢? 但是,事情就如此简单吗? 奥利维亚敏锐地抓住一个重点,“这件事和玛德琳有什么关系?” 单纯从利益层面分析的话,玛德琳和惠特莉的动机一样充分,而且玛德琳和卡尔之间还有一个未解的谜题。 柯克看向奥利维亚,嘴角轻轻上扬,“我们应该询问惠特莉教授。” 第336章 鹬蚌相争 第337章 鹬蚌相争 “理论上,我不反对给玛德琳一个永久职位。” 露西-惠特莉,约莫五十岁,又或者五十五岁,装扮干练简洁,黑色t恤搭配黑色宽腿裤,套了一件暗红色碎花开衫外套,在全面进入夏天的纽约却也不显得突兀——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否就会变天。 一头深棕色的短发显得爽利知性,全身上下仅有一块红色贝壳的项链作为点缀,指甲也打理得干干净净。 当奥利维亚和柯克上门拜访的时候,惠特莉显得落落大方,光明磊落地邀请nypd进入办公室谈话,举手投足的行事作风隐隐带着一种文人的清高,却没有锋芒毕露。 一个有趣的细节: 当两个人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惠特莉看向奥利维亚开口回答。 为什么说有趣? 从李-黑利到卡尔再到玛德琳,他们都是看着柯克说话,即使奥利维亚表明身份,他们的注意力也还是在柯克身上。 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倾向,更加相信柯克才是权威。 对此,奥利维亚着实再熟悉不过—— 身为一位警督,在nypd里,她已经习惯;而且,她并不介意,就好像她和柯克在梅西百货的首次相遇一样,她非常乐意隐藏自己的身份,让别人忽略她或者看低她,她反而能够静静观察寻找到线索。 现在,惠特莉直视奥利维亚的眼睛,全然没有在意柯克,一个照面,细节就能够看出惠特莉的性格。 当然,柯克也完全不介意,他又开始在办公室游荡了,这儿看看那儿摸摸,一看就是一个熊孩子。 一回生二回熟,奥利维亚不动声色地切入谈话,而柯克打掩护,只要柯克不偷走证物,就没有问题。 “理论上,那实际上呢?”奥利维亚询问。 惠特莉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还没有成为系主任呢。董事会应该会在周五宣布结果。” 奥利维亚眉尾轻轻一扬,“我以为这是甄选委员会的决策,而且他们已经有了结果。” “是。”惠特莉点头表示赞同,“内部已经有了初步决议,但没有通过正式决策,最终决定就是本周五,董事会成员将召开甄选委员会会议,那时候才会正式生效。” 奥利维亚露出了解的表情,“内线消息。这我熟悉。这就是你现在开始整理打包的原因吗?” 惠特莉的办公室里堆放着一个个打包箱,一叠一叠的书籍整齐堆放,但书架上还有大量工作等待完成。 也就是说,惠特莉应该已经得到内部风声—— 她,即将成为下一任系主任。 速度真快,毕竟消息没有脚。 惠特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奥利维亚,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那表情分明在说: 所以呢?你不会期待着我亲口承认吧? 恰到好处地,柯克的声音介入,打破短暂的沉默,”克里斯托弗-潘德列茨基,‘卢丹的恶魔’?” 惠特莉顺着声音转身看过去,然后就看到柯克从书架上拿出两张黑胶唱片,就好像发现游戏机的孩子。 惠特莉注意到柯克正在翻看自己的书架,但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笑容,“交响乐,我正在慢慢学习上,事实上,这是一份礼物。” 奥利维亚微微一愣:潘德列茨基,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等等—— 奥利维亚马上就抓住线索,“你不会也对歌剧感兴趣吧?前两天就在卡内基音乐厅有‘唐璜’的演出,我想,你应该非常喜欢。” 惠特莉又看向奥利维亚,露出惊喜的表情,“事实上,我确实非常喜欢,一个朋友带我去的。我以为会很沉闷,但事实上,非常有趣。” 柯克和奥利维亚交换了一个视线,“一位非常有品味的朋友。尽管音乐不是文学,但也别有一番魅力,对吧?” 奥利维亚能够看出柯克眼神里的戏谑和嘲讽,嘴角也有些无奈地轻轻上扬起来。 柯克也离开书架,来到办公桌旁边,在奥利维亚身边落座,惠特莉如同主人一般坐在办公桌的对面。 奥利维亚察觉到柯克的眼神,顺势就抛出另外一个问题,“对了,你对威廉-卡尔这位博士有什么了解?” “当然,怎么可能不知道。”惠特莉耸了耸肩。 奥利维亚,“如果你接任系主任的位置,你是否愿意再给他一次延期呢?” 惠特莉的嘴巴蠢蠢欲动,表情有些微妙—— 那模样就好像是准备说出一些丑陋的话语,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还是将那些话语全部吞咽了下去。 保持优雅保持骄傲,展露一个笑容,尽可能以礼貌的姿态做出评论。 “从专业角度来说,那份论文,卡尔已经写了上千页,但以目前的进度来看,距离结束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 微笑。 但话语非常坚决。 “他需要离开。耶什华大学没有他的位置。” 惠特莉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柯克没有看向惠特莉,而是微微靠向奥利维亚,就好像正在和奥利维亚窃窃私语一般,但声音有些大。 “哦,索恩教授应该会非常伤心。” 惠特莉没有忍住拉长耳朵,身体微微前倾,“呵,不可能。她认为威廉-卡尔就是一个笑话。没有才华也没有脑子,一个纯粹的白痴。” 柯克有些意外,“不,不不不,我想索恩教授应该可以忍受,毕竟,荷尔蒙总是使人盲目,也许卡尔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惠特莉一愣。 柯克继续补充,“他们成为非常非常亲密的朋友。抱歉,至少我们听说的故事是这样的。” 说着,柯克和奥利维亚双双看向惠特莉。 惠特莉试图展露一个笑容,但笑容才刚刚上扬就僵硬住,转眼就抹去,她以非常认真的严肃表情说道。 “不可能。” “你的消息是错误的。” 咳咳。 惠特莉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 “玛德琳绝对不会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的,除非她想滚回去。” 滚。 有趣的一个动词,和前面始终保持的礼貌形成一个对比。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然后,柯克和奥利维亚就没有再继续打扰惠特莉。 离开惠特莉办公室,正朝着停车场迈开脚步,柯克稍稍停顿了一下,“警督,我还有些事准备调查一下。”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行。” 说完也没有停顿就径直前行。 反而是杀了柯克一个措手不及,“警督,你不准备等我一下吗?我没有开车过来。” 刚刚是奥利维亚开车过来耶什华大学的。 奥利维亚转身过来,面无表情,“是,我知道。” 柯克:…… 奥利维亚又满脸真诚地继续说到,“这里是纽约,我相信你能够找到回家的路。如果迷路,请拨打911。” 表情,格外认真。 说完,奥利维亚也不等柯克反应,一个转身就迈开脚步,背对着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第337章 认真听讲 第338章 认真听讲 “……文学,不仅能够折射一个时代的思想,同时还能够折射一个国家文化沉淀下来的内核。” “也正是因为如此,同样一个故事,在不同国家往往有着不同的展开方式,故事的灵魂也有着不同色彩。” “在美国文学里,偏执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主题,因为偏执而陷入疯狂的人物和故事出现在不同时代的作品里,谁能列举一个例子吗?” 小型教室里坐着满满当当的学生,几乎没有留下空位,一下就能够感受到这门课的超高人气。 而且,有趣的是,不仅是男孩,女孩也着实不少。 当然,这并不意外—— 讲台上,穿着白色衬衫的玛德琳-索恩表情严肃而专业。 尽管没有笑容,尽管言语也没有哗众取宠地彰显自己的幽默和魅力,但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气质,优雅之中带着些许慵懒,略施粉黛的脸颊白里透红,宛若熟透的水蜜桃,专业的姿态反而带着些许不可侵犯的清高。 轻而易举就将全场注意力牢牢地掌握在手心。 在玛德琳的注视下,教室里的学生们似乎都有一些羞涩,不敢轻易发言,唯恐在教授面前出糗破坏形象。 玛德琳扫视了一下全场。 “行,让我抛砖引玉一下。” “‘白鲸记’里,亚哈的偏执是如何通过文字展现出来的?” 视线里,有人举手了。 玛德琳轻轻颌首,“很好,最后一排。” 教室里的学生纷纷转头,然后就可以看到一个英俊的男人。 一袭深蓝色西装搭配浅蓝色竖条纹衬衫,没有领带,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放松而闲散,不经意间流露出不羁潇洒的气质,轻轻上扬的嘴角更是吊儿郎当没有正经,但奇妙的是,却丝毫不令人讨厌。 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 “亚哈顽固不化地坚持不懈地追逐邪恶。” 用词就彰显高级,形容词和副词往往能够看出文学功底,而名词则凸显整个话语的核心观点。 玛德琳注视着那个男人,严肃的表情微微融化,嘴角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兴致勃勃地咀嚼起来。 “邪恶。” “一个有趣的选择。” 而后,玛德琳抬起视线,正视那个男人的眼睛,整个表情都显得生动起来,如果说刚刚是一副油画,现在油画里的美人就赋予了生命。 “我总是认为那是人类对权力的不懈追求。” “但显然,在某些人的眼里,权力等于邪恶。” 意味深长。 玛德琳却没有再继续深入讨论。 “很好,今天的课程暂时到这里。” “下周,我希望大家能够完成‘白鲸记’的阅读。” “另外,学期末论文也应该准备起来了,如果有人愿意对美国文学里的偏执展开解析,那就再好不过了。” 噢。 啊。 唉。 窸窸窣窣的对话之中能够感受到叹息、嬉笑、吐槽的种种喧闹,大学课堂的勃勃生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收拾东西推动桌椅的琐碎声响里,有学生迎面走向玛德琳询问课程的相关问题,玛德琳也非常耐心,不紧不慢地给予详细回答,似乎全然没有看见站在后面不远处耐心等待的男人,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一直到学生全部离开,玛德琳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赫尔警探,对吧?” 眼前之人,正是柯克。 柯克展露一个礼貌的笑容,“nypd顾问,但谁在乎这些细节呢?索恩教授邀请我们前来旁听一下课程,我也就遵守约定了,希望我的唐突没有打扰你的课程。” 玛德琳也跟着展露笑容,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眼神细细打量柯克,“当然没有,希望我的课程能够满足你的期许。” 柯克轻轻颌首,“有时候,鲸鱼就只是鲸鱼而已。” 玛德琳,“任何事都不仅仅只是一件事而已。世间万物不能只看表象。哪怕警探也不例外。哦,顾问。” 柯克,“又或者教授。嗯……又或者研究生,硕士和博士。” 玛德琳,“这句话听起来意有所指。顾问?” 没有回避,而是主动出击。 玛德琳直视柯克的眼睛,面带微笑,光明磊落,尽管表情柔和,但眼神的锋芒却正面挑衅柯克的权威。 这,算是反击吗? “呵呵。” 柯克轻笑了起来,“何必如此认真?” “放松,索恩教授。” “当然,对威廉-卡尔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好消息,但对索恩教授来说,我想应该一切都在计划的轨道上。” 玛德琳有些恼怒,笑了一下,但随即表情就严肃起来,“你在暗示什么?” 柯克满脸无辜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玛德琳冷笑一声,“我觉得,你对我和威廉-卡尔的关系有着严重误解。” 柯克连连摆手,“抱歉,我不应该随便猜测淑女的私人生活,对吧?毕竟,索恩教授有着自己的名声需要维护。” 明明是道歉的话语,但绵里藏针,怎么听怎么像是嘲讽。 玛德琳怒极反笑,“如果这就是nypd的能力,那纽约市民就要失望了。” 柯克,“人们对警察工作似乎有种误解,并不是所有警察都是福尔摩斯的,否则nypd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未解案件了,不是吗?同样,人们对教授工作似乎也有些误解,并不是所有教授都是通古博今的。” 玛德琳看向柯克的眼睛,“我倒没有想到,你会承认自己的平庸。” 柯克并不介意,直接笑出了声,“我也没有想到,索恩教授居然会在意我。” 玛德琳:…… 你来我往的交锋,全然看不见锋芒,但刀光剑影的紧绷却悄然在空气里弥漫。 柯克注意到玛德琳的停顿,却没有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得意,反而展示谦虚礼貌的一面,满脸真诚地开口询问,“其实有一个问题,我希望索恩教授能够给予一点点帮忙。” “我和库珀警督出现了一些意见分歧。” “库珀警督认为威廉-卡尔杀死了斯特恩校长,独自作案。” “但我认为李-黑利教授才是幕后黑手,他操控了威廉-卡尔。” “索恩教授,你怎么认为呢?” 玛德琳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她静静地看着柯克,放轻声音,“你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柯克没有迂回,满脸坦诚。 “因为斯特恩校长死亡,李-黑利教授是直接受益人。” “而且。” “谋杀不仅仅是体力活,同时也是脑力活,需要布局需要策划需要组织,这一切都需要智慧,但遗憾的是,威廉-卡尔的脑容量显然跟不上。” “怎么样,索恩教授有什么看法?”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 玛德琳的表情舒展开来,“这样说吧,你对威廉-卡尔的看法是正确的。” 终于! 玛德琳松口了。 第338章 太公钓鱼 “这样说吧,你对威廉-卡尔的看法是正确的。” 终于! 玛德琳松口,没有继续保持距离,也没有继续划清界线,首次正面谈起卡尔,并且给出自己的看法。 “他一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能够完成论文,那是有原因的。” “最核心的一点就在于,他没有自律也没有节制。”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顺着玛德琳的话语说下去,“我听说,他的论文已经超过一千页了。” 玛德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带着些许轻蔑和嘲讽,“拉尔夫-爱默生和沃尔特-惠特曼有一个私生子,那就是迈克尔-杰克逊?” “哈。” “我是说,算了吧。凭这个就能够在这个国家拿到博士学位?” 言语之间的优越感徐徐揭开面纱展露出原本的面貌。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所以,你认为流行文化不值得研究?” 玛德琳并没有正面回应,“我只能说,威廉-卡尔的研究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范例,他甚至不知道流行文化是什么,一次可悲的尝试,试图将高雅和低俗串联起来,但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高雅什么是低俗。” “徒劳而已。” 轻轻地扬起尾音,重重地将卡尔推向深渊—— 面不改色地。 玛德琳坦然地迎向柯克的目光,全然没有掩饰自己的轻蔑和傲慢。 “噢。”柯克感叹了一句,低垂下颌认真思考了一下,而后重新抬起眼睛,“抱歉,看来我确实误解了你和卡尔的关系。” 玛德琳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轻轻颌首,“我接受你的道歉。” 随后,玛德琳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公事包,这就是逐客令的意思。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纠缠,转身离开,当脚步来到教学楼外的时候,掏出手机,拨通了奥利维亚的电话。 “警督,我认为现在邀请威廉-卡尔到警察广场一号喝茶是一个好主意,你说呢?” “……”奥利维亚停顿了一下,“为什么如此着急?” “避免窜通口供,也避免杀人灭口。” 奥利维亚想了想,“申请逮捕令和搜查令的话,现在还是证据不足,法官在这个时间点不会签署逮捕令的,我们只能邀请,并且希望卡尔配合。” 柯克并不担心,“卡尔会配合的,放心,他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 ——果然。 当柯克抵达警察广场一号的时候,卡尔甚至比他还早,抢先一步坐在玻璃会议室里。 因为没有逮捕令,只是邀请卡尔前来警察广场一号配合调查,所以奥利维亚并没有带卡尔进入审讯室。 玻璃会议室,偶尔也作为访客室或者公开审讯室使用。 推开会议室大门,柯克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展露一个笑容,“咖啡,还是茶?另外需要一些点心吗?” 那模样就好像在家里热情招待客人的主人一般。 卡尔依旧有些拘谨。 尽管眼前的空间并不是阴森密闭的审讯空间,百叶窗的缝隙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但来来往往的警察还是让人紧张。 “不……不,我不需要,谢谢。” 柯克看着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会议室的奥利维亚,“警督呢?” 奥利维亚表情有些无奈,无语地看了柯克一眼—— 尽管他们没有逮捕卡尔,但他们同样没有招待犯罪嫌疑人的习惯。 柯克的理解却是另外一个方向。 “行,我们尽快,毕竟,马上就要下班了。” 一边搓手一边进入会议室,柯克在卡尔的对面落座。 “玛德琳-索恩,背后的女人,对吧?” 卡尔一愣,抬头看了看柯克,又看了看奥利维亚,“我,我不知道。” 奥利维亚不动声色地在柯克右手边落座,自然而然地切入话题,“我们询问了店员,他说你们在店里停留了许久,领带、袖扣、钱包,其实你们还试穿了西装和皮鞋,对吧?一切都听从女人的指挥。” 卡尔蠕动了一下嘴巴,嘟囔了一句,“我不记得了。” 柯克和奥利维亚交换了一个视线—— 柯克的担心是正确的,就只是那么一点点时间,他们就已经完成串供,玛德琳告诉卡尔应该如何回答。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重新看向卡尔,“不知道。不记得。这些应该都是玛德琳告诉你回答问询的话术,对吧?下一步呢?律师?等等,你应该没有钱聘请律师,所以,需要我为你呼叫一个公设辩护律师吗?” 显然,这个问题,玛德琳没有告诉卡尔应该如何应对,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要求律师,于是蠕动一下嘴巴,而后就紧紧闭住嘴巴,将所有声音吞咽了下去。 柯克还在继续。 “我想,玛德琳应该就是你的理想型,她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她帮助你集中注意力,她帮助你理清方向,你不需要思考,只需要乖乖执行就好。”m 卡尔低垂眼睛回避视线。 然而他却发现正前方那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怎么逃也逃不掉。 卡尔慌乱地抬起眼睛瞥了柯克一眼—— 微笑。 但卡尔看着这个笑容却仿佛见鬼一般,马上就低垂视线,“不知道。” “嗯。”柯克沉吟一声,似乎非常满意卡尔的回答,又好像卡尔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放在如此情景之下就有些嘲讽。 “比如谋杀斯特恩校长。” “威廉,这是她的主意,对吧?” 这次,柯克将卡尔逼到了死角,“不。这不是任何人的主意。” 奥利维亚切入一句,“所以,这是你的主意?” 柯克不给卡尔开口的机会,“哦,你应该继续坚持‘不知道’的答案才对。” 那扼腕的表情就好像欣赏百老汇表演结果演员说错台词又暴露马脚一般,比演员还要更加遗憾伤心。 卡尔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但显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当然,奥利维亚也没有给他机会,和柯克的配合堪比乒乓球,一来一回,“他?不,怎么可能是他呢?我们非常确定不是李-黑利的主意,肯定也不是卡尔的主意。你不是说,就连索恩也认为不可能是卡尔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对,玛德琳也认为威尔(will,威廉的昵称)不可能自己策划,他需要别人指使才行。” 用词,是关键。 柯克一直在称呼“名字”而不是“姓氏”,而奥利维亚则相反。 一来一往之间,柯克话语的真实性和亲密性也就悄然上升,在卡尔意识到之前,柯克的话语就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最后,柯克甚至用了昵称,就好像玛德琳在呼唤他一般。 然后。 卡尔脸色一变,有些急躁也有些郁闷,“你什么意思?她觉得?” 卡尔抬起眼睛直视柯克,无法掩饰自己的好奇和探究—— 他,上钩了。 第339章 技高一筹 “你什么意思?她觉得?” 卡尔终究没有忍住,在奥利维亚和柯克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中暴露出了软肋。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流露出一丝怜悯和同情的表情,有些为难,似乎正在搜寻没有那么伤人的语句。 “她说,你没有自律也没有节制,那就是你始终没有办法完成论文的原因。” 卡尔的眼睛明显一暗。 柯克同情地看了卡尔一眼,而后轻轻握拳,似乎为卡尔加油鼓劲一般,但这样的应援反而更加羞辱。 “‘比利-简不是我的爱人’,这是迈克尔-杰克逊,对吧?” 卡尔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拉长了一张脸,“拉尔夫-爱默生和沃尔特-惠特曼对美国大众流行文化的影响。” 柯克,“‘无关真理与胆量’,对吧?‘颤栗’这张专辑,重新定义了流行文化,同时也是美国文学与流行文化碰撞出来的巅峰艺术,传承并发扬了美国文学的精神内核。” 卡尔抬头看了柯克一眼,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如同伯牙遇到子期一般,“那就是我整篇论文的核心思想。” 柯克嘴角一抿,在卡尔的小狗眼睛注视之中,用言语摧毁这一切美梦,“但玛德琳有着不同的观点,她说,嗯,这是她的原话,‘算了吧’。” 卡尔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柯克的表情依旧体贴善良,“让我想想,她还说了什么。” 宛若知心朋友。 “糟糕透顶的范例。” 卡尔深呼吸一口气,“她说是一次勇敢的尝试。” “可悲。一次可悲的尝试。她说。试图将高雅和低俗串联起来,但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高雅什么是低俗。” 卡尔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不,不不不。你在捏造。你在毁谤。你在中伤她。” 柯克嘴角轻轻往下耷拉,沉吟一声,“她还说,我想想,徒劳而已。” 卡尔看着柯克,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绝望—— 短语。词汇。 正如柯克此前所说,一个人的语言习惯是有迹可循的,往往折射一个人的生活环境、教育水平和性格特征,文学系的学生或者教授们尤其如此,一些短语和词汇往往是日常生活里根本不会出现的。 柯克展露一个笑容,“你知道我没有捏造。” 卡尔愣住了,就这样愣住了。 奥利维亚知道机会已经成熟,“威廉,她利用了你。她利用你谋杀了斯特恩校长,破坏李-黑利的名声,于是惠特莉教授能够成为系主任。” “惠特莉教授和索恩教授,”柯克停顿了一下,“亲密的朋友,非常非常亲密。” 卡尔的瞳孔剧烈震动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看向柯克—— 此时就可以看见,卡尔的世界在瞳孔深处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柯克没有回避,平静地却真诚地看向卡尔。 然后,卡尔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拖入绝望,他没有崩溃也没有哭泣,反而是笑了起来。 “呵呵。” 卡尔用力揉了揉脸颊。 “哈哈。” 根本停不下来,那种荒谬与丑陋让卡尔有些失神,随后才反应过来。 “见鬼,我到底做了什么。” “哦,耶和华……” “噢。” 心痛到无法呼吸,卡尔将脸颊深深地埋在双手之间。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她知道,事情成功了。 于是,恰到好处地切入正题,“威廉,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 卡尔抬起头来,深呼吸,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由再次深呼吸。 “她告诉我……” “她策划了一切。” 柯克将自己手里的那杯饮料推给卡尔,“热巧克力。” 卡尔看了一眼热巧克力,摇摇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戒烟糖,一口气塞了三颗,勉强找回些许冷静。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她说她可以让斯特恩到办公室碰面,然后我就……”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会听她的?” 说着说着,卡尔的脸颊就微微胀红起来,双手不由紧握成拳,汹涌的怒火正在一点一点爬上脸颊。 柯克轻轻拍了拍桌面,试图安抚卡尔,“事情的真正策划者是玛德琳-索恩。你是如何进入行政大楼的?” 卡尔稍稍冷静些许,“她给我的钥匙,她从惠特莉教授那里拿到的钥匙,她说她没有用过。” 奥利维亚继续追问,“你依旧保留着钥匙吗?” 卡尔摇摇头,“不,我还回去了。” 柯克眉宇微蹙,神情有些严肃—— 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刚刚以为卡尔是愤怒是激动,整个人处于情绪汹涌的状态,但现在看来,卡尔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紧接着,柯克就注意到卡尔脖子之上的青筋暴起,整个肌肉的紧绷线条都不对劲。 等等! “急救人员。警督,急救人员,快!”仟仟尛哾 柯克打断了交谈,快速站立起来,“威廉?你还好吗?威廉!” 卡尔摇摇头,“不……我,我没有办法呼吸……” 柯克打了一个寒颤,脑海里灵光一闪,“戒烟糖。吐出来,威廉,吐出来!” 但是,卡尔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喉咙,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我,整个人就已经翻倒在地,蜷缩为一只虾米。 一切,全部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奥利维亚已经第一时间呼叫警察广场一号的急救人员,一转身就看到倒地的卡尔,一下没有控制住。 “草!” 奥利维亚狠狠地咒骂一声,三步做两步来到卡尔身边,示意柯克让开,马上就用自己的急救知识展开判断。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见鬼!” 奥利维亚手脚麻利地开始做心肺复苏术。 乒乒乓乓。哐哐当当。 一阵忙碌。 熙熙攘攘地,警察广场一号瞬间进入警备状态,然而—— 太迟了。 终究还是太迟了。 急救人员抵达现场后,进行一系列抢救措施,但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将卡尔救回来,当场宣布死亡。 不仅是调查局,nypd其他部门也纷纷惊动。 大卫-班克斯挺着一个大肚皮就好像抱着一颗西瓜一般摇摇摆摆地来到现场,眯着眼睛快速搜索了一下现场,“奥利维亚,你没事吧?” 奥利维亚大汗淋漓面红耳赤,怒火依旧没有平息,但还是朝着大卫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大卫稍稍安心些许,“奥利维亚,这样的事情偶尔会发生。” 奥利维亚没有特别的表情,但眼睛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格外清晰,“但不应该发生在我面前。” 柯克的表情也有些凝重,那些糟糕的回忆再次回到脑袋里,深呼吸一口气,找回冷静。 “抱歉,是我大意了。” “我已经预料到这种可能,但她还是抢先我一步,提前完成布局。这次,她算计到了我们。” 奥利维亚一下就明白过来,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一抹杀气。 第340章 首次撞墙 空气,微微有些紧绷—— 犯罪嫌疑人在警察广场一号死亡,这是大事,上上下下都能够感受到余波动荡,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事故频频,再加上大选年的气氛,草木皆兵的疑虑也就在空气里悄然蔓延,就连说话都不由放轻声音。 “卡尔死于过敏反应引起的过敏性休克。” 奥利维亚已经拿到法医的初步诊断书,一贯清冷的面容此时更是低沉,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锋芒。 大卫-班克斯正在挖鼻孔,就好像里面有宝藏一般,“对什么过敏反应?我们警局什么时候如此危险了?” 奥利维亚无视大卫,“目前暂时无从得知,接下来需要尸检,然后病例报告,另外我们还在等待卡尔的医疗记录。” 大卫光明正大地将右手伸到桌面底下擦了擦,但表面依旧风平浪静,“你们刚刚说,他在临死前已经开始坦白了?” 奥利维亚停顿了一下,尽管表情不显,但还是能够看出她的郁闷,“但现在证词已经无效。” 没有签字画押,也就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大卫又抬起手,继续在鼻孔里挖宝藏,“你们联系英国那里了吗?苏格兰场那里是否有关于索恩的消息?” 正好,有人敲门。 柯克示意奥利维亚一下,自己站起来走向门口,从帕托手里接过资料,那是卡尔的医疗记录报告。 奥利维亚对着大卫摇摇头,“没有信息。他们没有针对索恩的逮捕令,同时也没有索恩的犯罪记录,也没有正在进行的调查,索恩在牛津的记录非常干净。” 大卫有些意外,“所以一夜之间她突然就变成穷凶极恶的杀手了?说服评审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柯克将医疗记录递给奥利维亚,奥利维亚翻阅了一下,“卡尔对花生过敏,尤其是花生油。” 说完,奥利维亚就看向柯克。 柯克又重新坐下,依旧没有开口,略显沉默。 奥利维亚只能继续说道,“戒烟糖。柯克认为戒烟糖可疑,索恩可能将花生油注入戒烟糖的包装里,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停顿一下。 “柯克?你有些安静。” 柯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静静地旁听,表情依旧轻松,嘴角轻轻上扬,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奥利维亚能够看得出来,柯克散发出一种危险气息。 柯克抬头看向奥利维亚,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都低估了她。” “她知道我们已经盯上卡尔,她也知道卡尔可能成为突破口。” “当我去教室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识破我的策略,她知道我会利用她来刺激卡尔,成为摧毁卡尔的武器。” “所以,她抢先一步完成了布局。” 奥利维亚一下就品味出柯克话语里的深意,轻轻摇头,“柯克,你的考虑已经非常周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种可能。” “呵呵。”柯克轻笑了一声,“但还是不够快。” 围棋,就是这样一回事,走一步看三步、走五步看十步,重点就在于谁能够看到全局谁能够看得长远。 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损失一大片棋子。 奥利维亚又看了柯克一眼,“但你不能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柯克的眉宇舒展开来,“噢?没有,呵呵,我没有。你误会了,警督,放心,我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性格,我只是单纯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评估这位玛德琳-索恩。” “我们以为已经掌控局面,她也已经被束缚住手脚,但显然,我们低估了这位教授。” 柯克迎向奥利维亚的视线。 奥利维亚嘴角轻轻一扬,“看来,纽约的聪明人不止一个两个?” 话语里带着些许打趣,可以看出来,她也已经找回理智和镇定。 认认真真寻找宝藏的大卫看了过来,“可是。我们不能认定索恩知道卡尔对花生过敏。” 奥利维亚不认同,“这在卡尔的医疗记录上,他可能提起过,毕竟,小情侣约会应该会讨论到这些话题。” 大卫整个后背靠向椅背,满身肥肉就这样散了开来,“但我们需要的是证据,证明她知道,否则就没有案子。” 柯克,“这并不困难。在医疗记录里可以看到,两个月前,卡尔从一间印度餐厅送往急诊室,因为过敏反应。在西印度和北印度的料理里,他们大量使用花生油烹饪,这显然是雷区。那么卡尔是自己去吃饭的吗?” 大卫瘫坐在椅子上正在慢慢融化,“证人。证据。我们需要这些,否则法官那里不会批准逮捕令搜查令的。” 奥利维亚将手里的资料合拢,伸了一个懒腰,短暂的愤怒和烦躁过后,她已经找回冷静,而且动力十足。 “柯克,怎么样,今晚前往印度餐厅享受一顿异域风情的晚餐?” “警督,我正担心你不邀请我呢。” 阿瓦德餐厅,位于纽约上西区,这是一间开业短短不到一年的餐厅,却已经在繁华的纽约站稳脚跟。 他们来自印度东北地区,烹饪正宗而传统的料理,异国情调的香料和厚酱汁低温烹制的特别料理手法,羊腿、肉串、咖喱鱼等等都是招牌菜,对于渴望尝试新鲜的纽约客来说,这里无疑是最佳选择。仟千仦哾 但正门和想象之中稍稍不同,窗明几净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餐厅内部的装潢,并非典型的印度风格,双层深色木质基调的用餐环境反而是迎合当代纽约的色彩,时尚摩登之中保留些许印度的元素。 如果没有专门强调,说这里是瑞典餐厅好像也没有问题。 但推门进入其中,扑面而来的香料气息瞬间就将灵魂拉拽到另外一个世界,尽管从来没有亲自拜访过印度,恍惚之间也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抓住哈利-波特的门钥匙,一秒就穿过大西洋踏上印度的土地。 时空交错的混乱感,确实有种新奇体验。 “欢迎光临阿瓦德餐厅。” “两位,没有预约,请问有位置吗?” 不等奥利维亚开口,柯克就抢先说道。 奥利维亚满脸无奈地看向柯克,他们是前来工作而不是前来晚餐的,好吗? 柯克坦然地看向奥利维亚,“我们也需要吃饭的,对吧?” 门口负责迎接客人的引位员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非常遗憾,今晚我们餐厅的位置已经全部预约满了。”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看吧,我就告诉你了。 而后,奥利维亚看向引位员,“请问你们的餐厅经理在吗?” 引位员:???这就要找经理了?等等,他们是来闹事的吗? 第341章 一张画皮 “请问你们的餐厅经理在吗?” 话语说出口,奥利维亚注意到引位员的满脸紧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可能引起一些没有必要的误会。 她不是什么横行霸道的糟糕客人。 于是,奥利维亚掏出自己的警徽。 “nypd,有些事情需要餐厅经理配合调查。”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一出,引位员的表情就更加奇怪了,用视线余光快速扫描了一下奥利维亚,也不等奥利维亚反应,一转身就进入餐厅匆匆离开,那表情就好像见鬼一般。 误会,不仅没有澄清,而且更加糟糕了。 柯克微微朝着奥利维亚倾斜身体,压低声音,“警督,我觉得她可能认为你在以权谋私。” 奥利维亚满脸无语。 柯克如同奸臣一般继续怂恿,“警督,不如我们干脆试试,看nypd的警徽是否能够拿到一个预定座位,比不上好莱坞巨星,应该也可以和百老汇明星掰手腕看看吧。” 奥利维亚瞥了柯克一眼,“那不如你试试看,你不是最擅长卖笑的吗?” 柯克:我? 紧接着,柯克嘴角上扬,展露一个笑容,目光明亮地看向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 正好,引位员出现,小心翼翼地不敢打扰两个人,特别是看到奥利维亚清冷的表情更是显得有些畏缩。 柯克转头看向引位员,依旧保持笑容,“请带路。” 引位员看着柯克的笑容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也不看奥利维亚,指引着柯克进入餐厅里面。 奥利维亚一个人就被丢在后面,满脸无语地看着柯克的后脑勺,然后也迈开脚步跟上去。 餐厅确实已经满座,视线所及之处全部都是客人身影,吧台旁边的餐厅经理注意力集中地照顾全场—— 一位摩登时尚的黑发女子。 深棕色皮肤,浓眉大眼,嘴角时时刻刻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一个照面就能够让纽约特有的生疏和距离缓解下来,看得出来,她非常擅长自己的工作。 尽管是印度人,但全然没有传统装扮,也没有刻意营造印度民俗风情,走在街上完全就是地道纽约人。 餐厅经理注意到柯克的打量视线,展露一个笑容,“欢迎来到纽约。” 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餐厅经理非常爽利,“nypd,对吧,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助你?” 奥利维亚掏出两张照片,分别是卡尔和玛德琳,“两个月前,这位客人在这里用餐,而后呼叫了救护车前往急诊室,你还记得他们吗?” 餐厅经理认真看了看,“对,我记得,花生油过敏,我拨打的911,当时餐厅还引起了一些小骚动,引起其他客人的惊慌,我们不得不解释情况,并且给每张桌子赠送了一份小礼物,这才安抚了客人。” 因为慌乱局面,也因为额外支出,自然地,记忆也就格外深刻。 餐厅经理有些无奈,“他应该告诉我们他对花生过敏,对于这件事,我们一直都保持谨慎。” 奥利维亚捕捉到餐厅经理话语的一个信息,“谁负责点餐?” 一般来说,上西区的高级餐厅,往往都是男士点餐、女士点酒,而女士的菜单上面是看不到价格的,只有男士菜单可以看到具体价格数字。 点餐,也有讲究。 想想卡尔和玛德琳的关系,奥利维亚的提问也就非常必要了。 餐厅经理给出一个意外却也不意外的答案,“那位女士。”m 柯克细细地阅读菜单,就好像准备在这里用餐一般,“这里非常清晰地标注了食物使用花生油进行烹饪,他没有注意到吗?” 在纽约,因为素食主义者越来越多,同时过敏反应的人群也越来越多,所以这两年来餐厅也跟着做出调整,菜单里往往详细标注出所有食材,甚至包括葱姜蒜等等调味料也不例外,保证信息的透明。 如此一来,如果顾客出现问题,餐厅也能够找到立场维护自己的利益。 餐厅经理给出一个意外答案,“我们的菜单全部都有详细标注,但那个女人是用印地语进行点餐的。” 奥利维亚:…… 柯克:…… 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故事的走向。 奥利维亚,“所以威廉-卡尔根本听不懂,也就没有详细阅读菜单。” 柯克看向餐厅经理,“她的印地语流利吗?掺杂了其他语言吗?” 餐厅经理,“是,非常流利,另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用语,但她的用语全部都仅限于基础的日常用语而已。” 奥利维亚马上明白过来,“她有提起自己在哪里学习的印地语吗?” 餐厅经理的表情有些古怪,“她说她十五年前在印度居住过一段时间。” 奥利维亚不太确定,顺势询问了一句,“她有说哪个区域吗?” 餐厅经理点点头,“我问了,她笑了,她说拜库拉(bycu)。” 奥利维亚:? 柯克的表情却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他和餐厅经理交换了一个视线,两个人的嘴角双双上扬了起来,“非常遗憾今晚不能在这里用餐,你可以给我一张名片吗?我想着,也许改天应该过来尝试看看。” 一直到餐厅门口—— 柯克才开口解释,“我不太确定,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拜库拉并不是一个旅游区域,也不是外国居民的聚集地,它位于孟买,而那片区域里最有名的则是一所监狱。” 监狱? 奥利维亚非常意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事情的走向完全打破预期,眼前呈现出来的是一片迷雾。 柯克继续解释道。 “印度没有女子监狱,所有囚犯全部被关押在一起。” “拜库拉监狱非常狭窄也非常拥挤,尽管男女犯人全部关在一起,但至少会区分楼层,尽可能让女犯人聚集在一起,哪怕代价是三十五人间塞入八十名犯人。” “在那里,关押着许多候审犯人,但有时候一直无法提审,从头到尾都在那里服刑完毕,也是常有的事情。” 现在,奥利维亚终于明白柯克和餐厅经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监狱?事情,这下就有趣了。” 但同时也意味着,调查的脚步可能需要稍稍放缓—— 他们需要从印度、澳大利亚以及英国方面调记录,希望能够重新理清思路。 奥利维亚看向柯克,“现在看来,我们的玛德琳-索恩教授还带着一张人皮面具,难怪我们完全看不透。” 牛津口音,此时也得到了解释,一切都是为了掩饰真相。 那么,这位玛德琳-索恩,到底是谁? 第342章 变相怪杰 所以,玛德琳-索恩到底是谁? 他们现在所了解的信息,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也许,她根本就不是澳大利亚人,一切都是伪造的。 柯克意味深长地说道,“谎言说了一百次也就变成真的,面具戴的时间太久可能就再也拿不下来了。‘变相怪杰’的故事告诉了我们这个道理。” 奥利维亚满头问号:“变相怪杰”?那部电影好像不是这样吧? 柯克却仿佛没有看到奥利维亚的眼神,“警督,今晚,‘摇篮曲’,我请客,怎么样,你是否愿意捧场?” 尽管忙碌,尽管遭遇卡尔的意外,尽管被玛德琳狠狠摆了一道,但柯克并没有忘记今晚最重要的约会—— 换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生活里的意外和未知,所以他们更应该牢牢把握当下自己能够掌控的部分。 奥利维亚,“你确定?那样的场合,你们应该不会欢迎我。一位优秀的上司,也应该知道什么场合需要回避。” 柯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欢迎。” 奥利维亚看向柯克,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打量。 柯克,“只要警督出席,他们就不敢太过放肆,可以少喝一点,我的钱包应该还可以拯救一下。” 奥利维亚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解读方式,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小心哦,你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唤醒了远古巨龙。” 柯克:???画风,不太对劲吧? 奥利维亚没有再机会柯克,脚步轻盈地走向驾驶座方向,“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不答应的话就太失礼了。” “行,今晚我们就好好狂欢一下。” “啊,好久没有派对了,需要活动活动筋骨才行。” 说着,奥利维亚真的就站在驾驶座旁边开始活动脖子和手腕,嘎嘣嘎嘣的关节声响有一点点吓人。 柯克: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 “摇篮曲”。 来来往往的警察热闹非凡,台球桌和飞镖旁边聚集着一大批警察,欢声笑语,一整天工作结束之后,在回家之前短暂地喘口气,将工作场合的烦恼和压抑全部混合啤酒灌进肚子里,让神经重新放松下来。 然而。 靠近吧台旁边的一个角落里,气氛却略显压抑,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喝酒,一个两个都陷入沉默之中。 帕托抬起头来,偷偷瞄了一眼大家的表情,干巴巴地发出笑声,“呵呵,柯克应该不会忘记这件事了吧。” 一片沉默。 帕托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今晚在‘摇篮曲’的事情……” 温德尔看向帕托,“我们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只是。” 话语没有说话就自动掐断,突兀地不了了之,但他们都知道后面的话语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的事情。 他们不确定柯克是否还有心思庆祝狂欢,也不确定这样的情况下继续派对是否正确。 气氛,略显凝重,甚至不敢开口提这件事。 索菲抬起头环顾一圈,打量众人的脸孔,有些迟疑也有些后悔。 其实,她不想参加今晚的派对,她也不认为今晚应该召开派对,“拒绝”是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想法。 但认真想想,索菲不想破坏三组的气氛,斯普鲁斯小学的事件也确实是死里逃生,值得庆祝一下。 所以,索菲还是出席了,希望更加了解柯克一些,她可以开始慢慢信任这位顾问。 然而现在…… 索菲觉得这是一个糟糕的主意。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巨无霸,再给我来一瓶。” 德莱尼摇摆着手里已经清空的啤酒瓶,没心没肺地独自狂欢。 温德尔略显不安地呼唤了一句,“德莱尼。” 德莱尼却根本不买帐,“生活已经足够糟糕了,我才不会为了一个犯罪嫌疑人的死亡而毁掉自己的夜晚。” 索菲深呼吸一口气,“这是一个糟糕的主意,我还是先回去了。” “索菲!”杰西着急地呼唤了一句。 但索菲还是拿起背包就准备离开。 迎面,一个身影出现,“嘿,索菲,你也来了?欢迎欢迎。” 一个两个的视线全部错愕地望过去,看着柯克脸上轻松而惬意的笑容,话语不由停顿在嘴边。 柯克看着那一双双眼睛,轻笑了一声,“难道是我的眼镜忘记摘下来,以至于你们都没有认出我来?” 一边说着,一边摆弄了一下根本就不存在的眼镜。 帕托第一个就笑了起来,“克拉克-肯特(rk-kent)?” 紧接着,后面一个身影也跟着出现,满脸清冷,瞥了柯克一眼,“我以为你是布鲁斯-韦恩,怎么就换阵营了?” 不等柯克开口,旁边就传来杰西惊喜的呼声,“老大。” 索菲的表情也微微一变,“老大!” 奥利维亚看向吧台,“巨无霸,给我一份汉堡薯条,我就要饿扁了。”而后主动走向三组的小伙伴们,“你们进行到哪里了?不会才是第一轮吧?就这战斗力?看来,柯克的钱包今晚可能可以全身而退了。” 一句话,顿时就点燃众人的热情。 柯克也走了上前,看向表情还是有些犹豫的索菲,“你喝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索菲停顿一下,紧绷的表情微微舒展开来,“杰克-丹尼尔(jake-daniel)。” 柯克爽快地说道,“没有问题。” 夜幕,笼罩在纽约城上空,但是,那么麻烦和难题可以等到明天再解决,至于今晚,则属于狂欢。 …… 次日清晨,当脚步进入总调查局三组的时候,迎面而来就可以看到一张张痛苦面具。 反而是柯克神清气爽、步履轻盈,带着咖啡和甜甜圈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错愕。 “柯克,你……” 就连索菲也不例外,看着满面春风的柯克,记忆有些混乱,他们昨晚没有把柯克放倒吗? 柯克满脸淡定,“如果你们准备从今天称呼我为狄俄尼索斯,其实我并不介意。”而后将咖啡放在每个人的桌面上,又放下甜甜圈,“那是洛伦佐的甜甜圈,五星推荐。” 然后,众人就看着柯克迈着轻快的脚步转身走向小厅,嘴里哼唱着轻快的旋律,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温德尔,“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惜,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帕托才刚刚开始思考,脑袋就一阵阵抽痛起来,“啊,我的脑袋……感觉好像有人正在用力摇晃我一样。” 呕。 现在依旧还有呕吐的冲动,这是正常的吗? 帕托抓起桌面上的资料,朝着柯克走了过去。 “柯克,这是昨晚你要求我交叉搜索的档案,今天上午过来警局的时候,结果就出来了。” “十五年前左右,在孟买拜库拉坐牢的澳大利亚或者新西兰女子,今年三十岁到四十岁区间。” “另外还有一些基本外形特征。” “最后锁定了三个候补,然后我自己看了看,你正在寻找的应该是这个。” “奥黛丽-福斯特(audrey-foster)。” 第343章 真真假假 “早上好,警督,茶?” 当奥利维亚抵达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柯克从茶水间走出来,端着茶杯,袅袅茶香让他的眉宇舒展开来,洋溢着轻松与惬意,不需要言语就能够感受到那种“美好的早晨”气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再看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就连老酒鬼德莱尼也是满脸昏昏欲睡的困意,更不要说正在用热水袋敷脑袋的温德尔了,那一张张憔悴而狼狈的脸孔清晰地写着“宿醉”,奥利维亚忍不住就想要翻一个白眼—— 当然,她还是忍住了。 帕托高高地举起右手,“老大,资料更新我刚刚已经给柯克了。”qqxδnew 奥利维亚顺着帕托的话语看过去,柯克正好在沙发落座,膝盖上放着一份资料,如同早晨读物一般。 于是,奥利维亚也朝着小厅方向迈开脚步。 稍稍打量一番眼前这组沙发,这里似乎已经演变为柯克的办公室,这是正常的吗? “你的办公桌已经准备好了。”奥利维亚提醒一声。 柯克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没关系,我在这里就挺好,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我自己的私人侦探办公室已经应有尽有了,改天欢迎你前来办公室做客一下。茶?” 看着满身怡然自得的柯克,奥利维亚轻轻摇了摇头,在斜对面落座,“这茶叶……不会是玛德琳公寓里的吧?” “嗯,这茶叶品质真的不错,比我想象得还好。”柯克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奥利维亚:…… 柯克摆了摆手,“这不是证物。” 奥利维亚,“我知道这不是证物,但这是犯罪嫌疑人的东西……” “啊”,柯克感叹了一声,奥利维亚还以为他怎么了,结果就看到柯克将手里的档案递过来,“说起犯罪嫌疑人……” 奥利维亚一下就识破柯克转移话题的算盘,但看着柯克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真心不在意茶叶来源的。 想想,奥利维亚也就没有再继续追究,顺手接过档案,耳边传来柯克的说明。 “奥黛丽-福斯特。” “她和她的法国男友在印度联手杀死了十四名游客。” “她负责展示笑容钓鱼,他负责展示肌肉收割生命,然后抢走受害者的所有财物,在印度不同城市逃窜作案。” “如同邦尼和克莱德(bonnie-and-clyde)一样。” ——“雌雄大盗”的两位主角。 “落网后,她和警方合作,转为污点证人指证他。他被判死刑,她被判十年。” “出狱后,她被驱逐出境返回澳大利亚。” 三言两语,却波澜壮阔。 奥利维亚翻阅着手里的报纸复印件,但这是十五年前的报纸,照片略显模糊,看不清楚,再加上当年的发型、装扮、妆容等等全部不同,仅仅从一张照片来看,一时之间很难断定照片之人就是玛德琳。 奥利维亚有些迟疑,“这确定是索恩?” 着实难以将那个举手投足带着独特魅力的教授和报纸上这个廉价烫发塑料眼镜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女人不是总说,化妆的力量嘛,如同换脸术一般。” 奥利维亚满脸认真地看向柯克:你觉得我了解吗? 看着奥利维亚那张粉黛未施的脸孔,柯克摊开双手,“至少,我们不能排除可能性。” 柯克又继续说道,“我刚刚向澳大利亚领事馆申请了一份玛德琳-索恩和奥黛丽-福斯特的护照照片。” “当玛德琳-索恩在悉尼大学读书的时候,奥黛丽-福斯特则正在印度服刑。” 看到照片,他们也就可以确定眼前这位玛德琳-索恩是否是奥黛丽-福斯特假扮的了。 奥利维亚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认真回想了一下目前为止的交锋—— 口音。文学。神色和姿态。 “如果一切都是假扮的,那奥黛丽-福斯特确实是一个人物,也许威廉-卡尔的博士论文应该由她来完成。” 但柯克还有另外一个疑惑,“假设眼前这个玛德琳-索恩就是奥黛丽-福斯特,她为了露西-惠特莉能够成为系主任而杀人,但动机是什么?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系主任这个位置,并且试图留在这座城市?” 表面来看,整个案件已经清晰起来,但事实上,最核心的作案动机却依旧是一个悬念。 眼前,杰西的身影出现,略显拘谨。 柯克抬起头来,“准备和我们一起品尝一下茶叶了?” 杰西对着柯克露出一个笑容,“不,澳大利亚领事馆传真过来了。” 杰西将资料递给奥利维亚,而后转身离开。 奥利维亚翻看了一下—— 照片,就是他们所看到的玛德琳-索恩。 “难道我们的推测是错误的?” 柯克从奥利维亚手里接过资料,细细阅读一番,而后摇摇头。 “澳大利亚领事馆没有提供奥黛丽-福斯特的资料,应该是护照到期之后没有更新于是资料就过期失效了。” “再看看玛德琳-索恩的护照申请时间,奥黛丽-福斯特谋杀了玛德琳-索恩,用她的名字申请全新护照,而后前往牛津展开全新生活。” 奥利维亚眉宇微蹙,“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我们需要证据证明奥黛丽-福斯特就是玛德琳-索恩。” 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其中牵扯到澳大利亚、印度、英国三个政府,撇开不同国家的执法机构互帮互助的难度不说,不同国家的执法流程和档案储存系统也不同,短时间内恐怕难以理清思路—— 以眼前女子的聪明才智,不管她是奥黛丽还是玛德琳,她应该都尽可能将伪装的行迹全部处理干净。 难。难上加难。 奥利维亚陷入沉思,“这女人非常非常厉害。” 柯克也同样陷入思绪之中。 “警督,我有一个主意。” “玛德琳身上没有软肋,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比如卡尔。再比如惠特莉。” 奥利维亚抬起头看向柯克,“你在打什么算盘?” 柯克满脸无辜,“警督,你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呢?我是多么善良的人。” 奥利维亚,“呵呵。” 柯克清了清嗓子,“卡尔也好,惠特莉也罢,他们都相信自己和玛德琳之间的羁绊,可以说是为情所困,这是玛德琳控制他们的手段,但同时也是拖玛德琳后腿的麻烦。” “玛德琳毫不犹豫地处理了卡尔,但她不能随随便便处理惠特莉。也许,我们可以利用惠特莉的天真?” “警督,我需要nypd一起配合,表演一出戏,放心,不是百老汇级别,最多就是中学汇演的水准。” 停顿一下,沉默在蔓延,然后柯克无辜地摊开双手。 “警督,你那充满怀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第344章 配合演出 “叩叩。” 柯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门,嘴里发出敲门声响,惠特莉和玛德琳两个人双双转过身来。 “哇哦,看来这里正在进行一个小派对,你们两位都在,我们可以加入吗?你知道,nypd着实没有太多派对。” 惠特莉依旧在继续打包整理,从方方面面来看,她成为系主任应该已经没有悬念,剩下的就是程序问题。 玛德琳的表情有些怪异,看了柯克一眼,没有想象中的得意和卖弄,反而有种烦躁,显然不想看到nypd阴魂不散地继续纠缠下去,但视线余光扫了惠特莉一眼,涌到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 奥利维亚左右打量了一番,“看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索恩教授应该可以如愿以偿地待在纽约。” 惠特莉不明所以,笑容依旧在嘴边,但显然不明白奥利维亚到底在说什么。 玛德琳不得不回应奥利维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奥利维亚也报以一个笑容,“索恩教授不是非常迫切地希望能够在耶什华大学得到一个永久的教授职位,如果惠特莉教授继任系主任的话,这应该就没有什么悬念了,对吧?” 惠特莉,不明所以。 有些困惑又带着些许警惕地看了玛德琳一眼—— 平时半开玩笑地讨论是一回事,nypd透露出来的意味深长则是另一回事。 柯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办公室里的摆设,“惠特莉教授,你应该将索恩教授留下,她应该非常抢手。” “毕竟,不是每位牛津教授都能够拥有如此丰富的经验和阅历,对‘白鲸记’有着通透独到理解的同时,又曾经在印度监狱待了整整十年。” 玛德琳的表情微微僵硬住。 惠特莉则是满头问号,完全跟不上事情的发展节奏。 奥利维亚补充说到,“十四起谋杀,至少。” 因为太荒谬,惠特莉不由展露一个笑容看向玛德琳,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玩笑。 玛德琳也找回镇定,转头看向惠特莉,“我们应该没有人会当真吧?” “呵呵。”惠特莉轻笑出了声,刚刚的困惑似乎得到了解答。 但是,柯克能够看得出来—— 玛德琳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显然,玛德琳没有预料到柯克他们居然会调查到印度的事情,电光火石之间,种种想法在脑海里碰撞,即使她依旧保持镇定保持从容,但肢体语言的僵硬和紧绷已经完全看不到首次碰面时的从容。 奥利维亚却没有开玩笑的打算。 嘴角轻轻上扬,但眼睛和表情里没有任何笑意,奥利维亚继续说到,“惠特莉教授,你的升职还需要感谢索恩教授。” “她唆使并且帮助威廉-卡尔谋杀了斯特恩校长。” 惠特莉轻轻摇头,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警探,你需要停止胡言乱语。” 奥利维亚看向惠特莉,表情根本任何变化,“惠特莉教授,你认为我看起来像是神经失常胡言乱语吗?” 惠特莉一噎。 此时就能够明显察觉到奥利维亚身上迸发出来的气势,“卡尔被毒死之前,坦白了一切。” 惠特莉试图缓和气氛,视线不断在奥利维亚、玛德琳和柯克之间来回转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冲击与震撼之中,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玛德琳和柯克两个人沉默不语的同时保持视线的碰撞纠缠在了一起。 “我不相信你们所说的任何一个字。”惠特莉也拿出专业姿态,挺直腰杆,目光直视奥利维亚的眼睛。 “如果你们准备逮捕玛德琳,你们需要出示证据,否则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的办公室。” 奥利维亚不怒反笑,嘴角轻轻上扬,反而流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惠特莉教授,其实你可以自己证明这件事。” “卡尔告诉我们,玛德琳从你这里偷走行政大楼的钥匙,然后卡尔早早偷溜进去,在里面等候斯特恩校长。” 惠特莉自信满满,“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注意到的。你们是不是认为我们对日常生活没有任何掌控力?一个两个全部都是生活白痴?相信我,我的钥匙,我照顾得很好。” 呵呵。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轻蔑也不是嘲讽,就只是纯粹的笑声,仿佛听到一个真心笑话一般。 视线全部朝着柯克聚集而起。 柯克依旧注视着玛德琳,不疾不徐地开口,“惠特莉教授,你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对玛德琳有信心?” 柯克并没有准备攻击惠特莉,毕竟玛德琳就在眼前,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却让惠特莉和玛德琳双双动摇些许。 玛德琳有些蠢蠢欲动,但最后她还是没有开口辩解—— 在这样的情况下,解释就是掩饰。 玛德琳堂堂正正地看向柯克,展现出光明磊落的姿态。 柯克并不意外,“惠特莉教授,作案结束后,玛德琳第一时间就将钥匙挂回去了,但可惜,卡尔还错了钥匙,他把他自己办公会的备份钥匙还给了玛德琳。” 惠特莉:…… 玛德琳:…… 不需要言语,玛德琳就能够感受到惠特莉投射过来的视线,灼热而焦虑,即使惠特莉坚若磐石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玛德琳知道自己必须反击,但反击又必须掌握分寸,然而她现在心乱如麻,脑海里汹涌无数思绪,陷入被动,仓促之间开口也就没有了此前的坚定与从容,“顾问,你们真的越线了,你们正在羞辱自己。”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事实会说话。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确认一下卡尔的办公室。” 空气,在沉默。 玛德琳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向惠特莉,保持冷静保持沉着,展露一个笑容,不是求助却等于求助。 惠特莉迟疑一下,转移开了视线。 奥利维亚就知道,策略成功,“请。”她让开位置,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惠特莉稍稍停顿,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 本来,惠特莉还不太确定,但前进的过程中,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姿态—— 她,需要一个答案。 “这把就是行政大楼的钥匙……” 惠特莉的脚步第一个抵达卡尔的办公室,转头看向身后的玛德琳以及其他人,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但失败了。 惠特莉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居然非常顺利而丝滑地进去了,这让惠特莉的右手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个停顿。 深呼吸。 然后,惠特莉还是鼓起勇气转动了钥匙—— 啪。 门锁,打开。 轻轻往前一推,办公室门就已经敞开。 第345章 逮捕归案 咿呀…… 办公室门毫不费力地打开,空气不由微微凝滞片刻,然后就可以看到惠特莉的肩膀微微僵硬起来。 深呼吸。 再次深呼吸。 惠特莉尝试了两次,也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情绪,转过身来,愣愣地看向玛德琳,眼睛里写满了背叛的累累伤痕。 玛德琳略显狼狈,低垂眼睑回避视线。 耳边传来柯克那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 “哦,现在再看看是谁越线了?” 非常欠揍。 “奥黛丽?” 玛德琳一愣,脖子、肩膀、后背的肌肉全部僵硬起来,不敢抬头看惠特莉,也不敢回头看柯克。 “奥黛丽-福斯特?这才是你的真实身份,对吧?” 玛德琳明显不安,双手抱住自己,却依旧无法控制鸡皮疙瘩地疯狂尖叫,她决定无视后面的声音。 玛德琳看向惠特莉,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不安的脆弱,我见犹怜,“露西,这全部都是胡言乱语。” “露西,这是一个陷阱,你应该知道这些肮脏的警察,他们只是在污蔑我,我没有拿你的钥匙。” 惠特莉静静地看着玛德琳,“那你和他睡了吗?” 那轻声细语是如此脆弱,一碰就碎,惠特莉注视着玛德琳的眼睛,重复一遍,“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和他睡了吗?” 玛德琳张了张嘴,没有能够发出声音。 惠特莉就这样一点一点陷入绝望,“你对我说谎。” 玛德琳有些慌,但还是不得不保持冷静地细细安抚,“不要胡思乱想,露西,看在上帝的份上。” 惠特莉摇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保持坚强,“你应该离开了,索恩,你违反了学校规定,你的职务立刻解除。” 冷冰冰的话语就这样下达指令。 玛德琳还试图挣扎,“不,你不能,你还没有就职。” 惠特莉内心最后一丝柔软也被斩断,“我可以,现在我就是代理系主任,耶什华大学没有你的位置。” 说完,惠特莉再也没有停顿,径直迈开脚步远去。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 果然,策略成功了。 终于扳回一城。 奥利维亚扬声说到,“这样的话,玛德琳-索恩,你被捕了。” 玛德琳有些木然,看着惠特莉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并没有挣扎或者逃跑,只是下意识地询问了一句,“为什么?” 奥利维亚又善良又体贴,一边用手铐铐住玛德琳,一边贴近玛德琳的耳边解释道,“因为你刚刚被开除,违反工作签证条例,我们需要上报ice。” …… “……柯克,你不准备进入审讯室吗?” 杰西看到正在吃草莓奶油蛋糕的柯克,满脸都是问号。 柯克摆了摆手,“不用,我相信库珀警督可以搞定。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被赶出来了。” 半开玩笑的话语让杰西轻笑出了声。 其实,不需要柯克解释,三组里里外外都能够感受到奥利维亚的怒火,犯罪嫌疑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被谋杀,在奥利维亚的职业生涯里还是头一遭。 而且,玛德琳确实是一个人物,相较于异性警探来说,同性对峙能够某种程度上削弱玛德琳的吸引力,这也激发奥利维亚的斗志—— 她,需要和玛德琳展开一次正面交锋。 于是,柯克没有进入审讯室,从不同角度考量的结果。 但即使没有站在双面镜背后欣赏好戏,也能够想象出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柯克需要草莓蛋糕压压惊。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奥利维亚和玛德琳正在对峙。 “……玛德琳-索恩什么事情都没有,因为我就是玛德琳-索恩,你可以看到,我现在就坐在你的面前。” “库珀警督,你真心以为我可以糊弄那些牛津教授吗?如果我名不副实的话,在他们面前早就已经原形毕露。” 玛德琳的申辩非常有力,但奥利维亚并不买帐,“你在监狱里有足够时间阅读。” “哈哈。”玛德琳直接笑出声来,“亲爱的女士,文学可不仅仅只是读书那么简单,也许你不太了解。” 奥利维亚可以听出马德里话语里的嘲讽和鼻翼,但她不介意,“没有人否认你的聪明,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你非常聪明,奥黛丽。” “玛德琳。”玛德琳马上强调自己的身份。 “奥黛丽。” “玛德琳!” “奥黛丽。”奥利维亚寸步不让,露出一个笑容,“游戏已经结束,你们搞砸了,威廉-卡尔那个笨蛋搞砸了,换了一把错误的钥匙,搞砸了整个计划。” 玛德琳身体微微前行,注视着奥利维亚的眼睛,“你该死地知道那不是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陷阱。” 钥匙,并没有还错—— nypd提前更换了卡尔办公室的门锁,改成行政大楼的门锁,于是,惠特莉的钥匙才能够打开那扇门。 这,就是柯克的把戏,离间计。 看似简单的一个计谋,却能够发挥大作用。 毕竟,他们没有破坏任何证物,对吧? 此时,回看玛德琳的眼睛,奥利维亚能够捕捉到一丝气急败坏,她反而越发镇定也越发沉着起来。 “不,我该死地什么都不知道。” “但真正的犯人知道钥匙没有出错。” 一个停顿,空气沉默,眼神碰撞之间火花四射,气氛渐渐紧绷起来。 “现在你看到问题关键了吧?” “如果你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就无法揭穿我们的圈套。” 静静地,奥利维亚注视着玛德琳,局势正在一点一点逆转,尽管玛德琳的表情依旧没有泄漏任何蛛丝马迹,但奥利维亚能够从那种凝滞而僵硬的状态里看到玛德琳的窘迫。 奥利维亚的眉尾轻轻一扬。 “我想,你应该非常清楚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对吧?毕竟,你现在是美国文学专家。” “第二十二条军规”,这是美国作家约瑟夫-海勒(joseph-heller)的首部长篇小说,小说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背景,描述了一个荒诞世界: 根据第二十二条军规理论,只有疯子才能获准免于飞行,但必须由本人提出申请;但你一旦提出申请,恰好证明你是一个正常人,还是在劫难到。 同时第二十二条军规还规定,飞行员飞满二十五架次就可以回国,但规定又强调,你必须服从命令,要不就不能回国,因此上级可以不断给飞行员增加飞行次数,却不得违抗,如此反复,无止无休。 眼前的情况,恰恰就是“第二十二条军规”的完美诠释—— 玛德琳可以自证,但她又不能自证。 当然,潜台词就是,奥利维亚对文学的了解也没有那么贫瘠。 只是,此时玛德琳已经顾不上这点了。 “我对海勒没有一点关心。但我现在必须行使我的沉默权了。” 第346章 滑不溜秋 危险,困境,窠臼—— 玛德琳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完完全全陷入被动,这让她的心脏快速收缩起来,言语也难免有些慌乱。 然后,玛德琳就再次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站在悬崖边上,勒紧缰绳,抛出杀手锏,快速控制住局面。 “我对海勒没有一点关心。” “看,库珀警督,事情是这样的,你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你可以随意捏造毁谤污蔑,这是你的自由。” “但是,我现在必须行使我的沉默权了。” 玛德琳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奥利维亚的眼睛,抛出杀手锏,绝对强硬绝对坚定,重新找回气势。 然而。 奥利维亚并不慌乱,反而是稍稍放慢节奏,嘴角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静静地注视玛德琳就好像杰瑞看向汤姆一样,汤姆以为自己是猫杰瑞是老鼠自己才是占据上风的一方,但事情真是如此吗? 谁是汤姆,谁是杰瑞。 玛德琳有种不详预感。 而后,奥利维亚才终于开口,“不,你没有那项权利。” 玛德琳冷笑一声,她还以为奥利维亚有什么本领,结果是耍无赖吗?“警督,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知道我的权利,你不会希望我起诉nypd的,你知道我会胜诉,而且我会让你们看起来愚蠢而狼狈。” 眼神一凛,笑容上扬。 “同时,我现在要求使用聘请律师的权利,在我的律师抵达现场之前,我拒绝和你们进行任何的对话。” 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玛德琳轻蔑地看着奥利维亚,全然没有面对柯克时的模样。 也许,这才是她的真实面貌,奥黛丽-福斯特? 那么,奥利维亚呢? 奥利维亚歪着脑袋迎向玛德琳的视线,露出一个扼腕的表情,“噢,可惜,你同样也没有这样的权利。” 玛德琳:…… 一噎。 玛德琳完全没有预料到奥利维亚的如此回答,此时她也意识到了异常,如果奥利维亚仅仅只是耍无赖,不可能如此直白地承认,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可能会让奥利维亚丢掉工作,耍无赖也需要技术。 所以,奥利维亚不是耍无赖? “你在说什么?” 玛德琳的笑容在嘴角微微停滞凝固,下颌收回些许,注视着奥利维亚的眼睛。 奥利维亚并没有嘲讽或者轻蔑,只有淡淡的怜悯,但这样的眼神反而刺痛了玛德琳,然后她开口给出答案。 “你是一位没有绿卡的外国人,没有旅行签证,没有有效的工作签证,也就是说,你没有任何身份。” “nypd想拘留你多久都行,决定权在我们,一直到我们可以立案提起控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玛德琳能够感受到奥利维亚的目光,心脏一点一点下沉,但是,真正站在绝境里,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打赌你不敢。”玛德琳轻声说道。 奥利维亚身体微微前倾,“不如我们试试。” 目光,正面碰撞。 剑拔弩张的硝烟在空气里弥漫。 最后,玛德琳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又重新找回了镇定。 “如果你想逼供的话,你可以尝试看看,但除非是柯克-赫尔过来和我交谈,我不会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奥利维亚并不买帐,“你没有谈判的资格。” 玛德琳真的没有再开口,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地放在胸前,静静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奥利维亚。 所以,奥利维亚就这样妥协吗? 当然不。 奥利维亚也注视着玛德琳,满脸认真,“所以,我应该先打断你的左手还是右手?不如我们先从肩膀脱臼开始?等等,这些可能会留下痕迹,我以前学过一些不会留下痕迹的手段,只是现在有些手生……” 微微停顿一下。 “如果不小心下手太重的话,提前为我的技艺生疏表示歉意。” 嘴角,上扬。 玛德琳表情微微一凝,她能够看得出来,奥利维亚是认真的,尽管她竭尽全力保持冷静,但还是一凛。 曾经那些糟糕透顶的黑暗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但是。 就在此时—— 叩叩。 审讯室门口传来敲门声,而后门板被推开来,杰西出现在视线之内,表情有些为难,硬着头皮开口。 “老大。” 奥利维亚:…… 怒火中烧。 但她不能暴露自己的情绪,静静地注视着玛德琳,稍稍等待片刻,这才站起来,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啪。 奥利维亚将审讯室大门关上,满面冷霜,“你最好有一个完美的借口。” 杰西吞咽了一口唾沫,“耶什华大学的代表来了,惠特莉教授以及一位律师,他们谴责我们拘留他们的大学教授。” 奥利维亚一愣,心脏微微一收,马上就意识到情况的不妙,思绪快转,“你现在就让柯克进去审讯室。” 如果奥利维亚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可能没有办法拘留玛德琳太久了;而且玛德琳的律师也很快就会出来捣乱,他们现在需要抓紧时间,哪怕满足玛德琳的要求暂时低头也在所不惜—— 她选择相信柯克,而不是坚持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杰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快速转身冲了出去。 奥利维亚则前往会客室,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忐忑不安六神无主的惠特莉以及早早摆出架势的西装男士。 看来,那位应该就是律师了。 表面上,奥利维亚依旧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迈开脚步—— 她现在需要为柯克争取一些时间才行。 “什么?” 柯克有些意外地看向杰西,然后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警督说这句话前发生了什么?” 杰西吞咽了一口唾沫,明明柯克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为什么如同灵媒一样,准确无误地预判所有情况呢? 但现在不是时候,杰西简单地说道,“耶什华大学代表过来了,一名教授和一位律师。”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也立刻明白过来,“教授聘请的律师,还是学校聘请的律师?” 杰西不明所以。 柯克示意一下,“你过去询问一下警督。她就知道了。” 整个案子就是耶什华大学要求奥利维亚和柯克携手调查的,董事会根本不会在意一位教授,而且还是客座教授,他们需要维护声誉,如果他们得知有一位教授干涉调查,董事会的处理必然更加有效。 这也意味着,通过董事会,也许他们能够重新掌控主动。 说完,柯克也没有再继续迟疑,整理了一下西装,而后又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就朝审讯室方向迈开脚步。 叩叩。 看,柯克多么礼貌,进门之前还敲门呢。 第347章 争分夺秒 会客室里—— “……什么叫做‘我不能见她’,你在胡扯什么?我被耶什华大学聘请前来为她辩护。” 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律师,奥利维亚表情从容,全然不为所动,双手放在身后,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镇定,不疾不徐地回应。 “大学官方聘请,请问一下,你是接受哪个官方聘请?” “董事会?副校长?还是美国文学临时系主任?我猜,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些关键词之间的性质区别。” 律师微微一愣,时间紧迫,他一时半会也没有弄清楚简单事实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现在被奥利维亚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下意识地,律师看了惠特莉一眼,但惠特莉显然没有清楚状况,一脸茫然和紧张,局促地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能够帮上忙。 但律师就是律师,他也没有自乱阵脚,腰杆依旧挺直,没有理会奥利维亚的提问,而是继续自己的抗诉。 “你们拘留一位合法公民,并且否决她聘请律师的权利……” 奥利维亚,“她非法在这个国家停留。” 律师,“她持有效签证在这个国家工作。” 此时,惠特莉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恢复她的职位,她依旧是耶什华大学合法聘请的客座教授。” 然后,惠特莉没有忍住站立了起来。 “事实上,我准备起诉nypd。” “我发现是警察更换了威廉-卡尔办公室的门锁,于是行政大楼的钥匙才能够打开。整件事情就是一个阴谋。” 奥利维亚也同样不买帐,“我们有足够的证据相信索恩小姐涉嫌诈欺、伪造身份以及谋杀,你们不允许拜访她。” 律师,“行,我们走着瞧。我现在就前往街角的联邦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然后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 短短的交锋,律师就示意惠特莉离开。 惠特莉不愿意,她愤怒地看向奥利维亚,“他们会伤害玛德琳。” 律师护着惠特莉离开,“放心,他们不敢。” 惠特莉狠狠蹬了奥利维亚一眼,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但终究还是跟着律师离开,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看书喇 奥利维亚眉宇微蹙—— 时间。 耶什华大学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们不会在乎一个客座教授,同样他们也不会在乎nypd,一旦进入法律程序,那些老家伙为了维护学校声誉而重新改变阵营翻脸不认人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和时间赛跑,希望柯克能够尽快攻破玛德琳的防线,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稍稍调整一下呼吸,奥利维亚也快步离开会客室,前往审讯室的隔壁,透过双面镜注视里面的情况。 “……如果你是玛德琳-索恩的话,事情就非常简单,你只需要告诉我玛德琳-索恩在墨尔本创建的慈善项目名称。”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我的资料里没有,这是一个空白,我需要玛德琳-索恩的帮忙。” 柯克满脸懒散,吊儿郎当地看向玛德琳,那表情那模样就好像朋友闲聊一般,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 玛德琳静静地看着柯克,尽管没有开口,但此时也已经没有刚刚面对奥利维亚时的丰富表情。 她,被柯克逮住了一个软肋—— 奥利维亚也意识到,他们都忘记了这件事。 玛德琳的视线落在柯克的脸颊上,细细地用眼神描绘眉眼、鼻梁、唇瓣的轮廓,而后又落在眼睛上。 玛德琳轻轻抿了抿唇瓣,如同有些口渴一般,但审讯室的气氛却微妙地变化起来。 “柯克,你真是一个出色的说谎者,完全看不出痕迹,我相信,你的资料里肯定有我的全部档案资料。” “看,如果我是冒牌玛德琳-索恩的话,你真心以为我不会把她的工作经历全部背诵下来?” 一边说着,一边拿笔,玛德琳自信满满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将笔记本调头,推向柯克。 空气,微微凝滞片刻—— 奥利维亚心脏一缩,她看不到柯克的表情,却能够看到玛德琳眼睛里戏谑的光芒,重新掌握主动。 “呵呵。”柯克轻笑了一声,“那是我的社保号码和生日。玛德琳,没有想到你是那种考试不审题的学生呢。” 社保号码? 奥利维亚有种不详预感,看来,玛德琳也是有备而来。 玛德琳轻轻皱了皱鼻头,有些俏皮,眯着眼睛打量柯克,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桌面,如同缓缓接近猎物的美女蛇,手腕和发丝里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她稍稍放轻声音,宛若耳语一般,开口说道。 “对呀。” “我们着实难以想象,在当代社会里,如此一组简单的数字,却轻而易举能够将个人的一生信息全部浓缩在一起,如同喷泉一般,摁下一个回车键,哗啦啦地就全部井喷出来。” “家庭住址。父母。兄弟姐妹。” 一个停顿。 玛德琳静静地直视柯克的眼睛。 “告诉我,柯克,你的父母遇害的时候,你是否就躲在旁边,听着他们的惨叫和呼救,血腥气息在空气里弥漫,粘稠而滚烫,闷热而躁动,明明是盛夏,却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你,害怕吗?” 时间,就这样静止。 柯克没有回避视线,就这样注视着玛德琳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抹笑容一点一点地在嘴角消失。 奥利维亚一愣:草!草草草! 这是一个陷阱。 玛德琳选择柯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有备而来。 她需要阻止这一切。 然而,脚步才刚刚迈开,审讯室里就传来柯克的声音。 “是,我很害怕。” 尽管依旧能够感受到柯克声音里的浅浅笑意,轻快而坦诚,但话语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如坠冰窖。 “那是夏天,但我感觉却好像是秋天,被闷在一团暴风雨的粘稠之中。” “呵呵,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五感是会说谎的。” 玛德琳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有些得意,也有些残忍,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所以,现在谁是汤姆谁是杰瑞? 奥利维亚的后背蹿出一片鸡皮疙瘩,思绪正在拔河,继续旁观还是及时阻止? 然后,玛德琳就已经继续开口。 ”所以,一直到现在也还是会做噩梦吗?正好,现在又到夏天了,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这个季节吧?” 玛德琳抬起右手将瀑布般的头发掠到身后,支撑住自己的脖子,如同至交好友谈心,也如同心理医生咨询,露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声音全然没有压迫感,却有一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引导与贴心。 位置,悄无声息地完成转换。 柯克微微停顿一下,而后嘴角的笑容也轻轻上扬起来,轻轻摇摇头,喉咙深处的温暖笑声如同温泉一般汩汩涌动着。 “不,玛德琳,这不公平。” “既然我们要开始玩游戏,那就必须你来我往才行,否则就不好玩了,对吧?” 第348章 巅峰对决 第349章 巅峰对决 笑声,在喉咙深处轻轻涌动,但完全感受不到轻快与喜悦,如同刀尖狂舞一般,绚烂而华丽却鲜血淋漓。 柯克依旧是那副慵懒闲散的模样,然而肩膀和手臂线条的微微紧绷却能够看出他用尽所有力气控制自己。 “这样吧。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现在,轮到我了,让我们讨论一下奥黛丽-福斯特,你觉得呢?” 玛德琳的动作和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切换一个姿势,视线细细打量柯克一番,笑容重新上扬起来。 “行。我觉得,这是一个公平交易。” 玛德琳依旧依靠着桌子,风情万种,些许碎发滑落下来遮掩住她的眼睛,却越发能够感受到眼神的明亮: 朦胧,梦幻,神秘,却隐藏着杀机。 然后,声音徐徐响起,“我在前往伦敦之前,确实见过奥黛丽。她和我交流了一些话题,交换了一些意见。” 柯克,“她现在在哪里?” 玛德琳嘴角一抹,压低声音,用近乎气音的方式,吐气如兰,“我也不知道。” 而后流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也许被闯入家门的袋鼠绑架走了,这样的事情在澳大利亚十分常见。” 柯克轻轻颌首,“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在纽约也经常发生,而且比你想象得还要多。” 笑容对笑容。 柯克继续说道,“所以,你们都谈了一些什么?” 玛德琳认真想了想,“她说她有一点点受虐的倾向,她喜欢被控制,一切事情都由她的法国男友发号施令。” “这就意味着,一切焦点和责任全部都将集中在他身上,生活在他的阴影里,反而给了她想象不到的自由。” “你知道。” “尽情犯罪、尽情越界的自由。因为她不需要承担任何罪恶感。” 轻轻地,却深情地,那宛若蜻蜓落在荷叶上的声音带着一丝欢快,玛德琳似乎短暂地陷入回忆的快乐里。 沉默,在蔓延—— 尽管玛德琳和柯克依旧没有转移视线,但玛德琳的焦点散开,陷入思绪里,敞开双臂重新拥抱自由。 空气里,似乎可以嗅到血腥气息。 然后。 玛德琳抬起眼睛来,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噢,接下来轮到我了。” 一个停顿。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意识到,你无法直视你弟弟的眼睛,因为他拖了你的后腿,因为妈妈要求你保护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也许你就可以拯救父母,也许你就不会失去他们,也许你就不需要早早承担父母的责任。” “然后,你开始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居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哪怕仅仅只是一闪而过,也是一种耻辱。”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意识到,其实不是因为弟弟,而是因为你的胆小你的怯懦你的恐惧和你的慌乱,于是,你如同懦夫一样,以妈妈为借口躲在衣橱里,一直到外面风平浪静之后才手脚并用爬出来?” “鲜血。” “大片的鲜血,他们就好像屠宰场的羔羊一样倒在血泊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罪责推给弟弟,为自己找到一个理由摆脱内疚和恐惧,并且成为一名私家侦探,希望能够找到凶手缓解自己的罪恶感。” 平静。坦然。却宛若刀刃。 细细地、轻轻地、深深地刺入柯克的灵魂深处,然后—— 那个夜晚的记忆就如同黑暗迷雾一般氤氲而起,丝丝入扣地汹涌而至,顺着毛孔渗透进入肌肉的纹理。 唤醒那些柯克穿越过来之后暂时还不曾意识到的细节,唤醒那些隐藏在这具皮囊深处散落的灵魂碎片。 画面和感受,前所未有得清晰起来,甚至就连空气的潮湿、闷热、压抑和恐惧也全部唤醒五感的感知。 血腥气息,在指尖缠绕。 ——该死。 猛地一下,柯克收紧指尖,变掌为拳,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灵魂深处的伤口就这样撕裂开来。 绝望与恐惧的挣扎,牢牢地、就这样牢牢地掐住喉咙。 重新抬起眼睛,柯克就看到了玛德琳眼睛里的笑容—— 残忍而冰冷。 然而。 瞬间,柯克眼睛里的笑容也变得冰冷冰冷,宛若在寒冰之上燃烧的火焰,幽蓝的光芒释放出汹涌能量。 “十八岁。” “准确来说,在他们逝世周年纪念日之后的那个周末。” 柯克平静地说出答案。 玛德琳轻轻抬起下颌表示明白,“所以,你为自己感到羞愧吗?” “嗯。还有内疚,怯懦,恐惧,愤怒。我痛恨自己。我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柯克也没有迟疑,波澜不惊地给出答案。 玛德琳露出一个同情的笑容,“噢,可怜的柯克。所以,内特知道吗?” 柯克的嘴角也同样轻轻上扬起来,轻轻摇头,“不,接下来是我的顺序。” 玛德琳并不害怕,反而是整理了一下头发,那眼神分明在表示欢迎。 柯克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玛德琳,一直到玛德琳结束动作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重磅。 “所以,你爸爸第一次……触碰你的时候,你几岁?” 玛德琳愣住了。 不仅愣住了,而且僵硬住了。 下意识地,玛德琳低垂视线,避开柯克的眼睛,但依旧无法控制自己,下颌和肩膀的线条明显紧绷起来,支撑着脑袋的右手甚至在微微颤抖,难得一见地流露出些许慌乱。 越掩饰,就越挣扎。 ——他,她,他们正在玩火。 柯克的动作依旧没有特别变化,慵懒而闲散,看起来就好像随时可能从座椅滑下去一般,他甚至还稍稍放轻声音放慢语速,不紧不慢地开口继续,如同正在念睡前故事的模范父亲。 “我想,应该不止触碰,后面还有更过分更严重的事情,而且持续了不止一次两次,对吧?” “这也就解释了你如此憎恨男人的原因。” “在印度,那些犯罪是一种报复,同时也是一种宣泄,你试图纠正童年的回忆,证明自己掌握了主动。” “你的法国男友,一个暴力狂,一个控制狂,他就好像你父亲的另外一个影子。” “利用他来执行犯罪,是一种掌控,也是一种还击,你甚至没有试图掩饰你们的行踪,就在等着暴露。” “一旦被逮捕,你毫不犹豫就调转了阵营。于是,他被判了死刑。” “同时,隐藏在他的背后惩罚那些男人,还能够消除你的罪恶感。” 一点。再一点。 此时就能够看到,玛德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动作完全僵硬在了原地,如同雕像一般,她试图抬起眼睛直视柯克,正面还击,但是—— 她做不到。 脖子和肩膀已经完全僵硬,在那个美丽的皮囊底下,有一个瘦弱胆怯的灵魂在瑟瑟发抖,用尽全身力气躲进墙角里。 深呼吸,玛德琳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看向柯克,却看到柯克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瞳孔是如此明亮,仿佛能够清晰映照出她的灵魂。 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玛德琳看到了自己。 第349章 掐住喉咙 第350章 掐住喉咙 清澈。湛蓝。明亮。 在那双眼眸里,玛德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胆小。懦弱。恐惧。 瑟瑟发抖。 玛德琳不喜欢,深呼吸一下,她试图找回镇定,她试图展开反击,但柯克没有给她机会。 “倒也不是说你就多么尊重女性,这显然是一个误解。” “因为你的母亲……” “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将脑袋埋在沙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全部都知道,但她如此胆怯又如此懦弱,不敢反抗,于是,她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酒精?” “她应该在自怨自艾,根本没有时间保护你,而是哀叹自己的命运悲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痛苦里……” 一点。再一点。内心深处的伤疤,就这样被揭开。 没有愤怒,没有激昂,没有戏谑,什么都没有,柯克的声音就只有平静,甚至还隐藏着一丝暖意。 但是,那一点点温暖却如同怜悯一般,狠狠刺痛了玛德琳。 “不。” 玛德琳狠狠瞪了柯克一眼,连连摇头,瞬间被痛苦淹没,下意识地,她就闭上眼睛,将一切掩埋在黑暗里。 柯克的声音如同烟雾一般在耳边萦绕,“她无法保护你……” 玛德琳深呼吸一口气,“不,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全部都不是真的。” 柯克,“你发出呼救的声音,希望她能够帮助你,但她转过头去……” 玛德琳,“你在编故事,你在胡言乱语……” 柯克,“这就是你无法和其他人建立正常关系的原因,这就是你用性来进行自我惩罚的原因,你受伤了,支离破碎,你丧失了相信他人的能力,亲情,爱情,友情……全部都是虚假的,没有什么是真的。” 玛德琳微微张开嘴巴,注视着柯克—— 她试图反驳,她试图攻击,她试图逃避。 但她做不到。 玛德琳就好像一个芭比娃娃一般,愣愣地注视着柯克,伤口血淋淋地裂开,眼睛里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破碎,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分崩离析的过程,那些恐惧和怯懦、那些愤怒与厌恶吞噬眼睛里的光芒。 柯克没有回避眼神,那双湛蓝色眼眸里的平静,暗潮汹涌,宛若汪洋大海一般深不可测,隐藏着风暴也隐藏着黑暗,如同凝视深渊。 空气,清冷凛冽,弥漫着一种腐烂的气息,一双无形的黑色手掌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掐住喉咙,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收紧,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一根一根手指将胸膛里的氧气挤出来,陷入肌肉,骨骼开始发出断裂的声响。 但是,视线和视线依旧在碰撞,没有转移也没有闪躲。 柯克的声音,从深渊里卷带着黑暗与狂风继续响动。 “这就是你离开印度返回澳大利亚之后开始依靠出卖身体养活自己的原因,你已经丧失正常生活的能力。” “对吧,奥黛丽?” 呼吸,掐断。 玛德琳静静地看向柯克,屏住呼吸,眼神波动,但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全部消失,她下意识地握紧双手。 十指紧扣。 如同祈祷一般。 “我是玛德琳。”深呼吸一下,她终于开口,双手着实太用力以至于指尖和手腕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我是玛德琳-索恩。我是……美国文学……教授……” 一遍,再一遍。 仿佛在说服柯克,也仿佛在说服自己。 柯克轻轻摇头。 “不。” 视线牢牢锁定眼前这个女人。 “不。” “你在说谎。” 轻轻地,如同烟雾一般,却无孔不入地顺着毛孔钻入血管里钻入肌肉纹路里,牢牢地控制住玛德琳。 呵。 柯克的嘴角轻轻上扬,不合时宜的一抹微笑,如同浑身浴血却依旧在翩翩起舞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还记得我们的首次见面吗?” “你希望我能够了解真实的你,多么聪明、多么幽默、多么迷人……” 缓缓地,玛德琳重新看向柯克,眼睛里无尽的黑暗又点燃一抹曙光,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向柯克。 “多么渊博,多么从容。你希望我能够透过这身皮囊和那个名字看到隐藏在里面最真实也最纯粹的你。” “奥黛丽-福斯特。” “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孩,一个明朗睿智的少女,熬过残忍的虐待和可怕的折磨,独自走过漫漫长夜,却依旧保留了才华与魅力,那些伤痕、那些丑陋、那些肮脏,全部都无法定义你的灵魂和你的存在。” 柯克的声音是如此磁性又如此温柔,指引着玛德琳穿越黑暗走向光明,心脏的跳动不由慢慢加速起来。 玛德琳紧扣的十指微微松弛些许,脸庞宛若皎洁月亮一般折射太阳的光芒,眼睛深处的光芒微微闪动。 噗通。 噗通。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汹涌也越来越有力,似乎终于抓住了希望的曙光。 “奥黛丽,我看到你了。” 砰。 心跳,漏了一拍,如同通电一般,那种电流从脚底蹿向头顶。 她,看着柯克,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胸腔里满满堆积的秘密似乎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就要一吐为快。 ——啪。 审讯室大门被推开。 律师出现了,大卫-班克斯出现了,奥利维亚也出现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搅动起来,宛若龙卷风一般,那些紧绷那些清冷那些暧昧刹那间全部消失。 律师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开口。 “玛德琳-索恩,耶什华大学指派我为你辩护。” ——看来,惠特莉教授还是说服了董事会,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如果大学无法保护自己的职员,对学校名誉是一个沉重打击,甚至比谋杀案的杀伤力更大。 但是。 玛德琳没有反应,她依旧注视着柯克,静静地、专注地,眼神里似乎可以捕捉到一抹求救的信息。 就好像……就好像久旱逢甘霖一般,在无尽黑暗和无尽孤独之中终于看到曙光,一条救命绳索丢了下来。 她,想抓住。 柯克身体微微前倾,将右手放在桌面上,向上摊开,轻声呼唤到。 “奥黛丽。” 眼神,在召唤,也在说服,全然没有理会汹涌进来一大堆人之后变得拥挤的审讯室,整个世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和她。 如同“雌雄大盗”里的邦尼和克莱德一样。 玛德琳低垂眼睛,看了一眼柯克的右手—— 修长而宽厚,宛若青竹一般的手指干净有力,平摊开来,轻而易举就能够将她的手掌完全地包裹起来。 顺着掌心的纹路细细打量,似乎能够感受到掌心传递过来的热度与扎实。 她的心脏无法控制地重新跳动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第350章 功亏一篑 第351章 功亏一篑 小心翼翼地,满怀渴望地,玛德琳低头看了一眼柯克的手掌,而后又抬起头来再次看向柯克的眼睛。 那一湾蓝色,惊心动魄又广袤无垠,宛若汪洋大海一般可以包容无尽伤痕。 玛德琳一直交叉紧扣的双手就这样松了开来,放在桌面上,缓缓靠近柯克的右手—— 近了。 更近了。 指尖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眼前那个手掌传递出来的温度。 然后,鲨鱼出现了。 律师严肃而刻板的声音打破审讯室里的短暂宁静。 “玛德琳-索恩小姐,联邦法院已经签署一份人身保护令,要求nypd立刻释放你。” “我建议你现在就和我一起离开。现在。马上。请!” 律师一步上前,将玛德琳的外套披上,双手扶着玛德琳的肩膀,帮助她站立起来。 柯克试图抓住玛德琳的指尖、试图注视玛德琳的眼睛,但全部都失败了,近在咫尺的希望就这样掐灭。 扑了一个空。 见鬼! 柯克猛地抬头转身看向审讯室门口—— 一点点,就差最后那么一点点! 奥利维亚冷若冰霜面无表情,但还是看向柯克,轻轻摇头。 草! 草草草! 柯克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拳头才能够勉强控制住自己,不仅仅是愤怒而已,更是一种挫败一种压抑一种憋屈。 另外,还有一种狼狈。 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怒火正在耳膜之上汩汩作响的声音,奔腾燃烧的血液几乎就要在胸腔里炸裂开来。 然后—- “柯克。” 玛德琳站在审讯室门口,眼看着就能够离开这里之前,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等待柯克重新睁开眼睛,玛德琳再次直视柯克,四目交接。 “你刚刚询问我的墨尔本慈善项目名称,是乔治-赫斯特伍德(george-hutsrwood)项目。” 而后,转身,离开,扬长而去。 审讯室依旧拥挤,但重新安静下来。 奥利维亚看向柯克,满脸歉意,“抱歉,柯克,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我们手脚都被捆绑住,我们也没有办法。” 说着,奥利维亚无奈地看了大卫一眼。 大卫似乎正在用舌头剔牙,察觉到奥利维亚的眼神,他也不在意,“我告诉过你,不要相信犹太人。” 但此时,柯克却已经顾不上这些—— 玛德琳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不对。” 柯克的大脑已经开始快速转动。 “那个慈善项目叫做‘马奇之家’,来自‘小妇人’,整个项目本身是资助女性学习文学并且自己开始写作,显然,我们在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她就提起过,如果可以,她更加愿意留在牛津教授女性阅读文学。” “那为什么她刚刚说是‘乔治-赫斯特伍德项目’呢?” 事情,不对劲。 奥利维亚的眉宇也跟着微蹙起来,“也许,她试图告诉你一些什么?” 柯克刚刚的努力并不是完全功亏一篑,他终究还是在玛德琳的盔甲外壳敲开了一条缝隙。 文学。美国文学。 柯克脑海灵光一闪。 “等等。” “乔治-赫斯特伍德,这是西奥多-德莱赛(theodore-dreiser)长篇小说‘嘉莉妹妹’里面的一个人物。” “他在……一间酒馆工作,他从主人的保险箱里偷了钱。” “奥黛丽用了一个贼的名字来暗示慈善项目……” “警督,我们需要立刻联系墨尔本,我们需要墨尔本警方的帮助,白领犯罪。” 也不等反应,奥利维亚就已经如同龙卷风一般转身离开,雷厉风行地立刻行动起来—— 也许,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们需要加快动作,和时间赛跑。 一眨眼,审讯室就已经清空,重新安静下来,就只有大卫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捧着自己圆溜溜的肚子,满脸认真地用舌尖继续剔牙。 “啊,终于!” 吧唧吧唧。 大卫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此时才意识到眼前的审讯室已经清空,但他也不介意,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全然没有意识到旁边三组的繁忙。 ——时差,是一个问题。 此时墨尔本正是午夜时分,尽管有值班警察,但毕竟不是负责案件的警探,沟通难免遇到一些障碍。 但是,奥利维亚还是做到了。 “墨尔本警方最近开始调查‘马奇之家’的财务问题,他们怀疑五年前五十万澳元被当时慈善委员会主席盗用。” 事情,一下就串联起来。 柯克,“玛德琳-索恩。” 奥利维亚点点头,柯克的怀疑是正确的,“真正的玛德琳-索恩。” 柯克已经重新找回平静,又再次恢复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上扬,“奥黛丽-福斯特盗用了一个公款盗用犯的身份,哈哈,她应该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如此愚蠢的一个错误。” 奥利维亚,“当时她应该不知道,毕竟玛德琳-索恩不会随随便便告诉别人自己的罪行。” 至此,事情就已经再明白不过—— 犯罪动机。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当她在牛津听说案件调查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法打补丁的漏洞,一旦澳大利亚那里拥有确切证据,他们就可以在英国完成逮捕,然后将她引渡回澳大利亚。” “所以她需要美国公民身份。” “因为美国的引渡条约不包括非暴力的金融犯罪。” “如果她成为美国公民,澳大利亚就无可奈何了。” 于是,耶什华大学的正式职位也就至关重要。 奥利维亚摇摇头,“但她现在还不是美国公民。” 忽的一下,奥利维亚就站立起来,“索菲,立刻通知分局巡警,尽快前往玛德琳-索恩在上西区的公寓。” “快!” “我们可以以协助澳大利亚警方办案的名字完成逮捕。” 只要完成拘留,其他的事情就一切好办—— 但问题是,来得及吗? …… “警督。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房门就已经打开,但没有人进出。” 巡警看到奥利维亚,第一时间上前压低声音汇报。 奥利维亚颌首示意,掏出配枪,转头看了柯克一眼,而后就已经迈开脚步。 她有一个担忧—— 如果推开门里面就是一个凶案现场,惠特莉教授因爱生恨冲动犯罪的话…… 他们需要戒备。 奥利维亚一马当先,推开公寓门,”nypd!” 然后,里面就传来一个闷闷的抽泣声,在静谧而空旷的公寓里回荡,一阵不详的预感死死抓住了心脏。 奥利维亚一步上前,其他警探与巡警也快速尾随进入,熙熙攘攘的身影打破宁静,转眼就将公寓的空间填满,一眼就可以看见站在公寓落地窗前面注视着中央公园默默抽泣的背影。 “nypd!” 奥利维亚再呼喊了一句,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惠特莉教授。 第351章 一步之遥 第352章 一步之遥 惠特莉教授魂不守舍地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注视着前方,茫然而悲伤,似乎下一秒就将轻轻一跃,腾空而起。 “nypd!”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打破空气的沉默,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就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下,瞬间击溃她的防线。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惠特莉转过身,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奥利维亚。 “她走了。” 一直到开口的时候,惠特莉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微微颤抖,抽泣声控制不住地泄漏出来。 “我到公寓的时候,门是打开的,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无助。茫然。脆弱。 惠特莉失魂落魄地看着奥利维亚,甚至忘记擦拭眼泪。 奥利维亚轻叹一口气,却没有时间理会惠特莉,“索菲,现在就给机场电话,然后发出全境通缉令。” 惠特莉看了奥利维亚一眼,尽管奥利维亚什么都没说,表情也依旧清冷,但惠特莉却能够解读出来。 “我真愚蠢,对吧?” 一句“没有”已经到了嘴边,但奥利维亚还是吞咽下去,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场面。 后面传来柯克的声音,“我们总是选择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因为真相往往会让自己变得渺小而卑微。” 惠特莉越过奥利维亚的肩膀,看到迎面而来的柯克,微微一愣—— 呜。 刹那间崩溃,肩膀耷拉下来,泪流不止,似乎可以清晰看到她的精神她的灵魂她的世界全部都在崩塌。 惠特莉双手掩面,严严实实地捂住嘴巴,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缓缓跌坐在地上。 奥利维亚也是五味杂陈,转头看向巡警,用眼神示意一下。 他们还需要惠特莉前往nypd录口供。 巡警上前扶着彻底崩溃几乎站不起来的惠特莉离开现场,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哀怨。 奥利维亚深呼吸一口气,站在公寓大厅,环顾四周,忍耐了再忍耐,怒火还是控制不住地燃烧起来—— 客厅,依旧是那个客厅,家具摆设等等全部都没有变化,甚至还可以看到柯克拿出来的茶具依旧在桌面上,但已经全然察觉不到生气,玛德琳将自己的关键物品席卷一空,宛若龙卷风一般消失不见。 不对,应该是奥黛丽。奥黛丽-福斯特。 当然,nypd依旧会调查现场收集证据,看看玛德琳仓促之间是否可能有所遗漏,但奥利维亚不抱希望。 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那种憋屈和愤怒才越发挥之不去。 反而是柯克显得怡然自得,双手背在身后,如同老大爷游公园一般在客厅四周闲逛起来。 奥利维亚哭笑不得,“你看起来格外惬意。” 柯克轻笑出声,“否则,你还期待着她泡好茶准备好司康饼,热情欢迎我们上门拜访吗?” 奥利维亚翻了一个白眼。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不太确定,最后的线索,是她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已经布局,但不管是哪种,她都知道后果,我们解开谜题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她不会停留,离开审讯室的时候就已经在制定逃亡计划了。” 柯克有种预感,奥黛丽接下来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估计短时间内无法追寻到她的踪影。 “警督,我们应该承认对手的强大,否则我们不就显得太愚蠢了嘛。” 噗。 奥利维亚听着柯克那调侃的口吻,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找回笑容,但看着闲庭信步的柯克,还是忍不住好奇,“你不生气吗?她摆了我们一道。” 柯克抿了抿嘴角,“我们又不是超人,总是能够胜利。但重点在于,即使是超级英雄电影,精彩程度也取决于反派的能力,所以,我想,我们的故事可能还蛮精彩的,不知道好莱坞有没有兴趣改编一下。” “哈哈哈。”真心实意地,奥利维亚笑出声来—— 所以,这算是苦中作乐吗? 其实,奥利维亚有些担心柯克。 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 奥黛丽算计到了柯克,并且伤害了柯克,那些伤疤鲜血淋漓,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再次提起。 有些记忆、有些伤口,不仅私人,而且黑暗,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些不愿被触碰的隐秘角落,不管是伤害还是关心都是一样,只是希望那个角落继续保持安静,一直到自己准备好的那天为止。 也许,奥利维亚应该闭嘴,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也许,奥利维亚应该沉默,避免继续在伤口撒盐。 但是…… 如同鸵鸟一样假装看不见,这样真的正确吗? 想了想,奥利维亚还是询问了一句,“柯克,你还好吗?” 柯克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向奥利维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嘴角的笑容就这样上扬了起来,“警督,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吗?” 奥利维亚不由一噎,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尽管有些不情愿,尽管有些笨拙,但还是足够坦诚。 柯克的笑容微微停顿了一下,“我会好的。” 话语,用的是将来时,而不是现在时。 虽然柯克并不愿意多说,但这句话就已经足够,柯克没有掩饰自己的伤口与黑暗,承认自己的受伤,然后保持耐心,等待伤口重新愈合。 这就是一种态度。 然后,柯克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中央公园。 奥利维亚斟酌了一下语气,“等你准备好的那天,也许我们可以喝一杯。” “呵呵。”柯克喉咙深处传来低低的笑声,“谢谢,奥利维亚。” 在记忆里,这应该是柯克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哪怕没有解释,奥利维亚也已经读懂柯克的意思。 奥利维亚打量了一下柯克的背影,挺直的腰杆之中不经意间泄漏些许落寞和脆弱,窗外一望无际的天空和城市天际线是入如此恢弘又如此壮阔,稍稍不注意,似乎就这样将柯克的身影吞噬碾压下去。 脚步微微一顿,最后奥利维亚还是转身迈开脚步—— 柯克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 夜幕,徐徐降临。 柯克站在公寓门口,敲响门板,然后里面就传来一阵熙熙攘攘叽叽喳喳的声响,热闹非凡。 “卡勒姆,不要!” “为什么?” “你,你退后。” “这也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开门?” “卡勒姆,你明明知道!” “卡勒姆,你就不要逗安娜了,她现在紧张得不行。” “妈!” “安娜,我开门了噢,你应该淑女一些,高傲一些,就在那里等着。嘿,不如你到房间里面去待机。” “我不要,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叽叽喳喳乱做一团,然后,大门徐徐拉开,柯克就看到卡勒姆那张熟悉的脸孔。 柯克嘴角的笑容不由绽放开来,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惊喜?” 第352章 美丽误会 第353章 美丽误会 卡勒姆-维斯特伍德怒目圆瞪满脸肃然,如同石狮子门神一般横刀立马地站在门口,发射眼神光波,他都已经准备好用气势先发制人了,结果就这? “柯克?” 卡勒姆的下巴摇摇欲坠眼看着就有脱臼的危险。 然后安娜就奋不顾身地从后面挤出来试图发出抗议,但下一秒也因为出现在眼前的脸孔打破预期而愣住,话语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柯克,你怎么来了?” 柯克嘴角露出笑容,眼神里露出一抹迟疑和苦涩。 “呃,不然,我改天再来?” 安娜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可能引起没有必要的误会,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柯克,你要相信我。” 显然,维斯特伍德兄妹误会了敲门之人的身份,完全没有意料到柯克的突然登场,气氛也就尴尬了。 慢了半拍,安娜才意识到自己被柯克恶作剧了一把,看着柯克眼底缓缓浮现的笑容,她有些懊恼—— 一次两次上当就算了,但怎么三次四次还是不长记性呢? 柯克上下打量了安娜一番,真心实意地送上夸奖,“你今晚非常漂亮。” 安娜不由脸颊微微一热,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谢谢。” 后面就凯特的声音,“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就让客人待在外面吗?上帝,卡勒姆,我不是这样教你的。” 卡勒姆也终于反应过来,没有顾得上和安娜在门口挤来挤去抢占空间,“柯克,进来,赶快进来。” “卡勒姆!我的裙子!你这样会把我的裙子弄乱的!”安娜郁闷地抱怨一句,眼看着两兄妹又要纠缠起来,厨房方向传来死亡射线,这才让他们闭上嘴巴,但眼神依旧在互相碰撞,寸步不让。 哼! 安娜嫌弃地鄙夷了一声。 卡勒姆没有理会,而是看向柯克,“你怎么来了?” 柯克看向安娜,“如果我没有记错,今晚应该是安娜的毕业舞会吧?还记得吗,我们约定好了,给那个四分卫一点点下马威。” ——柯克总不能说,今天心烦意乱,他不想回家吧。 本来柯克以为自己是穿越者,仅仅只是借用这具皮囊而已,经历和记忆的不同也就注定了无法真正感同身受赫尔兄弟的那些伤痕,但显然他错了。 今晚,因为错过了奥黛丽,眼看着就要结案的调查却又看着犯罪嫌疑人逃脱;也因为奥黛丽是一个真正的对手,她看到了“柯克-赫尔”的内心伤口,并且唤醒了记忆深处的灵魂碎片,思绪汹涌。 他需要一点点时间和空间。 当然,正好,今天确实就是安娜毕业舞会的日子,本来柯克就打算过来,正好就拥有一个完美借口。 安娜眼睛微微一亮,尽管笑容已经悄悄爬上嘴角,但嘴巴上却不承认,“我还以为你们搬家之后就忘记这里了呢,‘上西区和东村之间隔着两个世界’,这是你的原话,对吧?” 说完,安娜还朝着柯克皱了皱鼻头表示强烈不满。 柯克摊开双手,“但现在我出现了,所以笑话在你。” 安娜不敢相信柯克居然直接就攻击回来,瞠目结舌地看着柯克。 卡勒姆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哈哈,看看你的表情。” 在安娜生气之前,柯克就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安娜正在吐舌头做鬼脸然后就看到了礼物。 安娜看看柯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柯克抬起礼物示意了一下,“这是我和卡勒姆一起赠送的礼物,尽管不是成年礼,但这是首次毕业舞会,对吧?” 安娜瞪圆眼睛,但还是看了卡勒姆一眼,得到卡勒姆确认的眼神之后才接过礼物,激动的心情几乎就要满溢出来。 “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当然,这就是配合今晚挑选的礼物。” 柯克才说完,然后就察觉到卡勒姆询问的视线: 怎么回事? 什么礼物,卡勒姆完全不知情,但柯克用眼神暗示他闭嘴,他也就乖乖闭嘴,尽可能配合演出,但具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概念。 柯克也没有回答,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你欠我一百美元。” 卡勒姆稍稍安心一下,还好不贵。 “啊!” 下一秒,安娜就欢呼起来。 “啊啊啊!” “柯克!柯克柯克,谢谢!” “卡勒姆,谢谢!我好喜欢,我真的真的好喜欢。” 安娜拿着一枚蓝色的蝴蝶发夹,晶莹剔透的翅膀振翅欲飞,栩栩如生,那一抹透彻的蓝色在灯光底下流动着,和安娜今天的白色蕾丝纺纱长裙相得益彰,一抹亮色就让全身装扮瞬间明亮了起来。 卡勒姆满脸震惊:一个发夹,两百美元? 但看着安娜的雀跃和激动,卡勒姆还是按耐住自己的心情,乖乖地从安娜手里接过镜子,帮助安娜将发夹别在头发上。 然后。 卡勒姆看着娇俏可人的安娜,莫名就有些伤感也有些感动,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家伙也马上就要成年了。 卡勒姆深呼吸一口气,连忙抬头望天,掩饰自己的情绪汹涌。 柯克的嘴角也轻轻上扬起来,“安娜,有人好像特别感动。” 安娜还没有反应过来。 卡勒姆就已经暴跳如雷,“柯克!” 安娜此时才注意到卡勒姆的微微泛红起来的眼眶,莫名也有点酸涩,“我只是去参加毕业舞会而已,又不是我真的毕业了,你在哪里瞎掺合什么。” 话虽如此,说着说着,安娜自己的眼眶也蒙上一层水雾。 “安娜,小心妆容。”柯克提醒了一句。 安娜连连跺脚,“卡勒姆,都怪你!” 卡勒姆满脸无辜。 然后安娜就转身冲向卫生间,她需要整理一下妆容,绝对不能让凯文-霍根看到自己的这幅模样。 卡勒姆看向柯克,“我又做错了什么?” 柯克满脸认真,“也许我们的存在本身对这些小家伙来说就是一个错误?” 卡勒姆深表赞同。 叩叩! 就是这短暂的时间,敲门声再次传来,柯克和卡勒姆交换了一个视线,看来,正牌约会对象登场了。 卡勒姆正准备上前开门,脚步却不由停了下来。 “柯克,他认出我们的话,怎么办?” 慢了半拍,卡勒姆现在才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当时他们两个假扮大学生刺激凯文-霍根,这下有了安娜的毕业舞会邀请,但如果现在两个人就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当面就被拆穿的话,怎么办? 难怪刚刚安娜一直阻止卡勒姆开门。 现在,怎么办? 柯克却是非常淡定,自己在大厅沙发安逸地坐了下来,“兄弟,现在就是要揭晓答案,我们才能够看清楚他的真心。” 第353章 性命攸关 第354章 性命攸关 呼吸,深呼吸—— 凯文-霍根需要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甚至参加大学面试的时候也没有紧张到如此程度。 于是,再次深呼吸。 然后,他就敲响门板,听着那啄木鸟一般的声音,心脏猛地收缩起来,仿佛自己首次代表球队首发登场一般,期许混杂着紧张,短短三言两语着实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心情,但脚步还是持续一路前行。 等待时间,稍稍有些久,这让他的脑袋开始胡思乱想,试图描绘安娜父亲的形象。 咿呀。 终于,大门打开了。 “维斯特伍德先生,晚上好……” 凯文露出一个笑容,礼貌问候,但看到眼前那张脸孔就不由愣住了,因为太惊讶也太震撼以至于大脑丧失反应机制,瞬间当机,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睛有些发直,脑海里十万只草泥马正在奔腾经过。 怎……怎么回事? 这不是那个追求安娜的大学生吗? 卡勒姆面无表情眼神阴郁,死死地盯着凯文,细细地上下打量,仿佛x射线扫描一般,可以看穿他的所有伪装。 “维斯特伍德先生,然后呢?” 卡勒姆开口了,那声音就好像“超级马里奥”里面的反派一样,声音从脚底板传上来。 凯文:……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以为你是……”凯文终于稍稍回过神来,警戒地发出质问。 但不等卡勒姆回答,里面就传来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卡勒姆,不欢迎客人进来坐吗?” 不紧不慢,慵懒散漫,却无形之中透露出一股威严。 卡勒姆没有辩解,让开位置,打开房门,示意凯文进来。 凯文迟疑了一下,又再次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找错门,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就迈步进入其中。 一时之间,凯文脑海里有着诸多想法—— 难道安娜已经和大学生交往,那大学生今天就是前来阻止安娜前往毕业舞会的吗?否则那个大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等理清思绪,凯文连忙集中注意力,进入大厅,再次问候,“维斯特伍德先生……” 这次,“晚上好”甚至还没有说出口,表情就僵硬住了,凯文如同木乃伊一般站在原地。 眼前那个男人从容不迫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优雅而潇洒,抬起眼睛,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晚上好,凯文,好久不见。” 凯文:…… 这是什么状况?他应该如何应对? “我……安娜……你……” 结结巴巴了半天,凯文也没有能够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准确来说,他几乎就要忘记呼吸。 “柯克,柯克-赫尔,还记得我吗?”柯克主动自我介绍起来。 凯文懵懵懂懂地点头,“记得,柯克,我,当然……”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请允许我为你介绍一下,卡勒姆-维斯特伍德,这位才是维斯特伍德先生,安娜的哥哥。” “哥哥”,柯克加重了一下语气助词。 凯文有些处理不过来—— 信息量太大,内存明显过载。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说四分卫需要聪明吗?看来这位年轻四分卫在nfl的前景可能没有那么光明。 但毕竟是高中生嘛。 柯克继续说道,“我是卡勒姆的朋友,今天纯粹过来做客。” 摆明客人身份,划清界限,关键词已经全部给出来了,如果凯文还是想不明白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凯文微微一愣,然后倒吸一口凉气,“你。他。我。” 每次开口都只有一个词,后面都说不下去,就好像坏掉的娃娃一样。 卡勒姆脸色如锅底,死死地瞪着凯文—— 凯文意识到学校的那一幕全部都是表演也是一个陷阱之后,如果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又或者是上当受骗的模样,甚至不需要后悔今晚邀请安娜前往毕业舞会的决定,他就会当场生吞活剥这个家伙。 柯克一眼就能够看出卡勒姆眼睛里的杀气,不由兴致勃勃地吃瓜,看向凯文。 凯文渐渐明白过来,眼神里的喜悦翻涌起来,“你们不是安娜的追求者,上帝,感谢上帝,这真是太好了。” 卡勒姆,“你在说什么?” 凯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上帝,我一直在担心,安娜拥有那么出色的追求者,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在你们面前,我真的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但现在……呼……”笑容爬上嘴角,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看来,凯文是真心喜欢安娜的。 他也意识到,一个四分卫和一位学霸,这样的组合着实没有说服力,特别是在大学生面前,自己仅有的优势也荡然无存,所以一直以来惴惴不安忐忑不已。 现在,凯文终于松一口气,露出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 想想,凯文刚刚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也确实称得上死里逃生。 但是,卡勒姆却有不同想法,“你这话什么意思?安娜配不上大学生吗?你这自信满满的表情怎么回事?” 凯文眨巴眨巴眼睛,“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没有来得及眨眼,气氛就再次紧绷起来。 凯文此时才意识到,也许眼前两个人不是安娜的追求者,但毫无疑问,他们是安娜的守卫者。 糟糕! 嘴角的笑容又再次缓缓凝固。 旁边传来一个救命的声音,“来来来,先落座,维斯特伍德是非常礼貌的家庭,怎么能够让客人站着呢?” 凯文才松一口气,然后就看到柯克那张笑眯眯的脸孔,紧绷的琴弦松弛些许,快步进入大厅坐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凯特的声音,“柯克,一切都还好吗?” 柯克扬声回答到,“放心,卡勒姆暂时还没有带上拳击手套。”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凯特爽朗地笑了起来。 凯文才刚刚放松些许却又因为这样一句对话而再次紧张起来,然后就注意到卡勒姆在自己正对面落座—— 目不转睛,怒目圆瞪,尽管一言不发,但吃人的眼神牢牢锁定他的一举一动,似乎他只要在多呼吸一些房间里的空气,下一秒可能就会面临生命危险。 凯文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看向柯克。 至少,柯克面带笑容如沐春风。 察觉到凯文的视线,柯克轻笑出了声,“放心,我们不咬人。” 一个小小的玩笑,凯文也跟着笑了起来。 话锋一转,“但我们也没有那么容易糊弄,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百种办法毁掉你的人生却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你相信吗?” 轻描淡写,亲切温暖,笑容依旧是那个笑容,柯克也依旧是那个柯克,但现在凯文才真正意识到鬼门关是怎么回事。 第354章 正襟危坐 第355章 正襟危坐 和煦,阳光,温暖,轻盈,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容,就好像正在讨论今晚是否会下雨一般,但话语里的杀气却丝丝入扣地渗透出来,顺着皮肤毛孔钻入血液里,不寒而栗地颤抖一波接着一波窜动着—— 真正的魔鬼,往往带着笑容登场。 莫名地,脑海里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注视着眼前的柯克,凯文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缩了缩肩膀,有些冷。 似乎察觉到凯文的警惕,柯克嘴角的弧度又轻轻上扬了一些,连连摆手,眼睛里满满都是灿烂笑容。 “不用紧张,我们现在又不是在拍‘教父’,出门之后就被斩首然后丢到臭水沟的事情今晚不会发生的。” 凯文:……你,确定吗? 呵呵。 柯克喉咙里的笑声在轻轻涌动,点到为止,话锋一转,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切入另外一个话题,所有波澜所有锋芒全部都被抹平。 “所以,今晚有什么安排?舞会有什么特别活动吗?结束之后,你们毕业生还有另外安排什么行程吗?” 那亲切的口吻没有任何值得疑惑的地方,完完全全就是日常谈话,恍惚之间刚刚的刀光剑影全部都是错觉。 然而,凯文知道,那一切确实发生过。 凯文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挺直腰杆、正襟危坐,和柯克闲散慵懒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没有其他计划,我一定会在门禁之前将安娜护送回来的。” “门禁?现在都已经什么时候了,哈,不用担心,没有门禁,我们相信安娜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和选择。你说呢?” 凯文吞咽了一口唾沫,牙齿和牙齿不经意间碰在了一起,“是,长官!” 当安娜终于整理好妆容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卡勒姆杀气腾腾地瞪着凯文,磨刀霍霍,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气势。 凯文浑身肌肉紧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如同军营,丝毫不敢放松。 就只有柯克最放松最随意,甚至还笑容满面地挥手打了一个招呼,“嘿,安娜。” 安娜完全顾不上凯文,匆匆瞥了凯文一眼,也没有时间害羞,就看向柯克报以一个笑容表示回应,有些羞愧也有些懊恼地压低声音呼唤了一句,“卡勒姆!” 卡勒姆满脸无辜:他又做错了什么? 但是,柯克没有给两兄妹继续斗嘴的机会,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空气里涌动的紧绷,笑盈盈地站起来。 “很好,你们这对爱情鸟应该前往享受属于自己的夜晚了。” 嚯! 猛地一下,凯文直挺挺地站立起来,沐浴在柯克的目光底下,不敢轻举妄动,目不斜视地正视前方。 眼前这一幕,柯克也没有假装看不见,而是看向安娜,“你的约会舞伴应该没有出故障,离开这里就好了。” 安娜哭笑不得地看向柯克,“你还有时间开玩笑。” 柯克拍了拍凯文的肩膀—— 轻轻地,完全没有用力,物理层面的威慑远远比不上精神层面来得深远,毕竟,疼痛也就是短暂的,除非他准备在凯文身上留下永久性残疾或者濒死体验,否则疼痛过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柯克全然没有用力,凯文还是哆嗦了一下。 柯克爽朗地笑了起来,“凯文,你是否还忘记了什么?” 凯文满脸困惑。 卡勒姆满脸无语,翻了一个白眼,“胸花。就在你的手上。” “哦。哦哦哦。”凯文连连点头,将自己准备好的胸花递给安娜,安娜在卡勒姆的帮助下,戴到手腕上。 柯克轻轻颌首,“凯特,安娜准备出发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等待托尼?” 安东尼-维斯特伍德(anthony-westwood),卡勒姆和安娜的父亲。 不等凯特回复,安娜就连连摆手,不断朝着柯克眼神示意—— 一个卡勒姆就已经是一场灾难,如果再加上一个安东尼,她着实承受不住。 凯特脚步轻盈地从厨房里出来,“不,不用,托尼今晚赶不上,他在出发前就已经和我说了。” 安东尼是消防员,他也有自己的工作,有时候遇上特别情况,调班也困难。 当然,最重要的是,今晚不是安娜的毕业舞会,而是凯文的,安娜只是女伴,所以安东尼也就没有专门调班。 “但托尼说,他会去学校接安娜。” 凯特话音还没有落下,安娜就发出一阵低低的哀嚎。 凯特也没有理会安娜的抗议,看向凯文,“凯文,抱歉我刚刚一直在忙碌,我是凯特,安娜的母亲,今晚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安娜。” 凯文的身体就好像被捆绑住了一般,四肢僵硬,不敢动弹,“好的,维斯特伍德女士。” 卡勒姆无语地摇摇头,看了柯克一眼,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两个年轻人,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我护送你们到电梯口。” 目送着三个人离开的背影,凯特一眼就看到凯文同手同脚的行走姿势,一下没有忍住就笑了起来,“柯克,看样子,你们可是那小伙子吓得够呛。” “凯特,你误会了,我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 “哈哈,不用担心,我的毕业舞会也是一样,我父亲狠狠威胁了一番我的男伴,上车之后我的男伴就告诉我了。我还担心卡勒姆直接动拳头呢,你知道他那个傻子,不擅长这一套,谢谢你帮忙。” 看来,凯特自己也是过来人,转身走回厨房。 “啊,柯克,今晚留下来吃晚餐吧?要不要给内特一个电话,看看他下班了吗?你们搬家以后也还是没有办法自己做饭吧?” 絮絮叨叨地,凯特就在自言自语,哪怕柯克没有回应,她也能继续说下去。 柯克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地倾听着那些唠叨,偶尔回应两句—— 奶油黄的光晕底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温暖,小小的公寓里充斥着晚饭的香气,似乎就连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眼睛里蒙上一层暖暖的光晕,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时间的流逝渐渐放慢下来。 夜,渐渐深了。 当柯克到家的时候,在全新住所附近又兜兜转转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避免致电内特求救,眼前的建筑依旧留着灯光,从一楼一路到顶楼,如同威尼斯彩色岛上指引渔船回家的灯光一般,但琼斯女士已经就寝,诺大的建筑里显得静谧而悠远。 摸索着到达顶楼,推开大门,站在门口判断自己的房间是左手边还是右手边,然后就注意到角落里藤椅茶几旁的一个身影,沐浴着月光,安静地坐着。 第355章 午夜风景 第356章 午夜风景 今夜,纽约的上空多云,月亮羞怯地遮挡半边脸颊从云朵后面探出脑袋,朦胧而清冷的光晕洒落下来,汹涌的夜色宛若浓雾一般在翻滚弥漫着,隐隐绰绰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若隐若现。 柯克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借着幽光打量了一番,而后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嘴里调侃了一句。 “请问我现在需要拨打911吗?” 阴影里的那个身影抬头顺着声音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开口,而是举起桌面上的啤酒瓶,又喝了一口。 柯克在旁边的藤椅落座,深夜的雾水打湿了椅子,丝丝凉意钻入毛孔里,不由自主就打了一个寒颤。 明明六月就要结束了,但纽约的夜晚依旧能够感受到寒意。 左右打量一下,柯克顺手从桌面上拿了一听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冰凉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脑海里立刻浮现火锅烧烤小龙虾的身影,这才是夏天的正确打开方式。 但现在在纽约,夜宵的品种着实有限,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没有布法罗鸡翅的话,至少应该配两包薯片吧?” 柯克在那里嘟囔着,旁边的内特满脸无语地歪着脖子瞥了柯克一眼。 柯克耸了耸肩,无辜地表示抗议。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知道,空腹喝酒容易醉,我比较担心你耍酒疯……” 视线余光可以看到内特黑脸的模样,柯克乖乖地将嘴巴拉链拉上。 沉默,在悄然蔓延。 坐在顶楼阳台上,视野开阔,尽管楼层不高,无法居高临下地站在云层之上俯瞰,但上西区的高楼大厦并不多,反而可以将曼哈顿的城市风景尽收眼底,绚烂的天际线一望无际地朝大西洋尽头延伸。 孔雀蓝的夜空寥寥数笔勾勒出的阑珊,静谧之中隐隐透露出一抹恢弘壮阔。 然后。 内特的声音在空气里轻轻涌动。 “其实那一年,我很讨厌你,甚至是憎恨。” 平静,坦然,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哀伤与苦涩。 “我想念他们。” “我想念我们四个人坐在餐桌上互相争吵自说自话最后总是由妈妈发怒画上句号握手言和的那些时刻,我想念每天早晨起来家里乱成一团必须赶在最后时刻才能坐上校车离开的那些时刻,我想念那些因为争抢电视遥控器而互相追逐结果总是以猜拳决胜负的那些时刻。” “但你总是让我忘记他们。” 柯克张了张嘴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却发现所有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 内特转头看了柯克一眼,而后低垂视线,又喝了一口啤酒。 “你希望我们能够往前看,你希望我们不要沉浸在过去,因为生活还要继续,但我不想。” “我……” “我不想。” 话语,在空气里如烟似雾地蔓延,一阵微风吹来,转眼就已经消失,但残留在空气里的情绪依旧在涌动。 “其实我知道你讨厌我。” 柯克呼唤了一句,“内特。”但喉咙一阵发痒,想要咳嗽。 内特扯了扯嘴角,“我能够理解,如果不是我的话,也许你可以出去报警,也许你可以到隔壁邻居那里求救,也许你可以出去——我不知道——战斗,只是因为妈妈交代你必须保护我,所以你留了下来。” “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了,对吧?” 柯克侧头看向内特,“不,不会的,结果还是会一样。” 内特愣住了。 柯克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长长吐出一口气,“因为我是一个胆小鬼,我当时害怕到膝盖发软瑟瑟发抖,大脑一团浆糊,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即使我出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人们总是容易陷入一种假象,如果自己遇到危险遇到困难,就应该如何如何,在想象的世界里大展拳脚改变命运;但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才意识到,一切都不一样,甚至可能忘记呼吸也忘记思考。 更何况,那一年,曾经的柯克-赫尔才十七岁而已。 而后,柯克看向内特,“我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比起自责和内疚来说,谴责他人总是容易一些。 于是,他将所有过错全部推给弟弟。 他以为自己不曾说出口,内特就不知道,一切都悄悄地埋葬在心底,但事实上,内特都懂全部都懂。 因为那一次事件,不仅伤害了柯克也同样伤害了内特,两个无助而弱小的灵魂伤痕累累地被卷入悲剧的洪流和现实的残酷里,他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最后就只能伤害彼此。 内特静静地注视着柯克—— 这些年来,他们从来不曾讨论过那件事那些年,仿佛一个禁忌的伤口一般,对他们两兄弟来说都是如此。 其实,伤口始终不曾消失,并不是转过头回避视线就能够假装那件事已经彻底过去,他们都需要面对。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何沟通如何处理,只能摸爬滚打磕磕碰碰,一直到精疲力尽头破血流为止;后来长大了,他们终于冷静下来也终于清醒过来,却已经错过时机,不知道如何重新开口。 那些伤痕,已经悄悄结痂,如果旧事重提,那就必须撕开伤口,重新看到血肉,才能够寻找治愈的办法,但那太残忍也太痛苦,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找到机会正式讨论那个夜晚,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一直到今天—— 今天是赫尔夫妇的忌日,整整十三年前的这个夜晚,血色入侵他们的平静生活,然后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内特的目光里,这次是柯克败下阵来,转过头,喝了一口啤酒,而后又仰头将一听啤酒全部灌了下去。 苦。苦涩难当。 小时候,喝酒也是甜的,但某一天开始,喝酒就变苦了。那一刻也就意味着长大了。 闭上眼睛,奥黛丽-福斯特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切开伤口,不仅揭开伤疤,而且深深刺入血肉之中,鲜血淋漓,痛入骨髓,源自灵魂深处的挣扎是如此清晰又如此真实,以至于柯克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短短的一刹那,十三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栩栩如生地汹涌而出,那些气味、那些声响、那些温度全部都变得真实起来,无边无际的血色在浓墨般的黑夜里蔓延,宛若洪水一般,转眼之间就将他淹没。 他们以为往事已经深深锁在记忆里,早就已经过去。 然而…… 有些伤痕、有些过往、有些痛苦,却不会过去。 第356章 不是禁忌 第357章 不是禁忌 似乎察觉到内特的目光,柯克重新睁开眼睛,转头看过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掩饰自己的狼狈。 但是。 内特已经不是十四岁,同样,柯克也已经不是十七岁,他们都已经长大,而且,也更加了解彼此。 安慰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终究说不出口,还是有些别扭。 内特匆匆收回视线,掩饰自己的慌乱,喝了一口啤酒,转移了话题,“我想念他们。” “我想念爸爸也想念妈妈,一直以来,我希望你能够代替他们的位置,又或者扮演他们的角色。” “但显然,你不是,你也不应该成为他们。” “后来认真想想,那一年,你才十七岁,突然之间就要承担父母责任,还没有找到对象就多了一个尾巴,又要当哥哥又要当父母,我们甚至找不到一个稳定的住所,时时刻刻都要担心我们被拆开来。” “你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我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毕竟,你没有丢下我逃跑。呵。” 言语里,带着些许自嘲的苦涩。 那些年,他们在不同集体之家辗转,不要说兄弟了,父母抛弃孩子伤害孩子乃至于更过分的事情数不胜数,他们见证一个个还没有来得及成长就需要面对社会残酷现实的灵魂被碾压被搓揉被摧毁。 然而,柯克始终没有放弃。 内特喉咙深处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柯克,举杯致敬,仰头喝了一大口。 柯克话语微微一顿,“内特,你知道我不行。” 内特轻轻点头,“我知道,因为这是妈妈对你的最后委托,‘保护好内特’。在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人生,我就成为一个负担一个包袱。” 不由地,柯克收紧拳头,啤酒瓶就蜷缩为一团,“内特,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内特迎向柯克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柯克,同样也不是你的。”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带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摧毁心理防线。 柯克也好,内特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心魔和自己的困境,两个孩子还没有准备好就被推入暴风雨之中。 兜兜转转这些年,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柯克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声音卡在喉咙里,有些狼狈地避开视线,然后,空气就再次陷入沉默。 内特的鼻头也微微有些酸涩,转移视线之后,悄悄调整一下呼吸,满脸戏谑地开口,“某人不会感动得落泪了吧?” “切。沙子不小心进眼睛了,没有必要自作多情。” “哈。哈。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这里一点风都没有,哪里来的沙子。” “你这是幸存者偏差,沙子没有进你的眼睛不代表我也没有。” “嗯。嗯。你对你对,你都是对的。” 啪。 柯克又开了一听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刺激着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现在反而有些享受起来。 “为什么我们从来不曾谈过这些事?”内特的声音也已经恢复平静,就好像随口闲聊一般,轻松地开口。 不知不觉,肩膀之上的重担卸下些许,从今天开始,那个夜晚再也不是禁忌话题。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也许因为我们不是卡戴珊家族。” “……所以你在暗示自己是金-卡戴珊(kim-kardashian)吗?” “哦,内特,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居然还关心卡戴珊家族,他们一家子的名字我从来都记不住,你可以给我科普一下。” “哈。哈。非常好笑。” 反正,每次打嘴炮的结果都是内特败下阵来。 停顿一下,柯克才拉回话题,“也许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我从来没有询问过那个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都看到了。全部。”内特说。 柯克愣住了。 内特非常平静,“虽然你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但你应该也被吓到了,没有来得及,我全部都看到了。” 柯克默默地喝了一口啤酒。 内特停顿一下,“放心,我不会再继续下去,我还是应该保留一下给心理医生时间。” 柯克夸张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幸好幸好,我们距离成为‘奥普拉脱口秀’就只有一线之隔了。” “怎么,你是眼睛里常含泪水吗?” “呜呜呜,泪如雨下,泪如雨下。” “……柯克-赫尔!” 柯克看着内特的满脸郁闷,欢快地大笑起来,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空气里涌动,夜色渐渐明亮了起来。 因为笑得太开心以至于被口水呛到,柯克剧烈咳嗽起来,这下轮到内特没心没肺地捧腹大笑前仰后翻。 一直到笑声和咳嗽全部平复下去,阳台又重新找回了宁静。 “我现在终于明白有钱人为什么如此喜欢纽约了,这夜景确实千金不换,我顿时有种千万富翁的错觉。” “也就是假装一下有钱人。真正的富翁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景色,好吗?” “假装一下也挺好,至少,我们以前就看不到这样的夜景,对吧?” “……嗯。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没有实感,我们居然搬到了上西区。所以下一步就是拥有自己的房产吗?” “哈哈,内特,你这是准备起飞了吗?” “要飞也是你飞,还轮不到我区区一个检察官助理。” “放心,我飞的话,肯定会给你一个电话,让你抬头看看天空的。” “……” “哈哈哈。” 夜色正好,璀璨的灯光与星光交相辉映,在视野里铺陈开来。 那个晚上,柯克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接下来一段时间,nypd依旧忙碌,柯克的私人侦探社也慢慢开始热闹起来—— 慕名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 来自上西区的富人占据绝对优势,而且往往委托轻松、收入丰厚。 一起委托是调查自己好友消失整整三个月的行踪,调查结果显示那位女士躲在加利福尼亚棕榈泉的一间私人诊所休养,但其实是做了两个整容小手术,彻底恢复之后才回归纽约。 委托人带着劲爆八卦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并且留给柯克一张五位数的支票。 一起委托则是典型的“外遇”调查,委托人怀疑自己的丈夫和秘书暗通款曲,调查结果显示那位丈夫确实有私情,却不是和秘书,而是和骑马俱乐部里的一位好友。 委托人不仅没有悲痛欲绝,而且兴高采烈地准备展开离婚谈判,为此柯克也得到了一张五位数支票。 简单,轻松,惬意,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 但收入还是非常可爱的。 所以,接到nypd电话的时候,柯克也非常开心,这也意味着又可以活动活动筋骨,算是……劳逸结合? “柯克,有一起跨区谋杀案,而且死者的身份有些棘手……我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第357章 工会人物 第358章 工会人物 “啊!” 刚刚下车,柯克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呼吸一口气,混杂着垃圾的腐烂和叶子的刺鼻气息就扑面而来,隐隐开始发酵的气味以实际行动证明夏天的全面来临,纽约也敞开怀抱拥抱盛夏的绚烂。 “早晨好。” “早晨好!” 一路问候,柯克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入黄色警戒线,即使没有出示证件,也没有巡警阻拦柯克的步伐。 一眼就可以看到瑞凡的熟悉身影,黑色帽t搭配牛仔裤的标准配置,令人怀疑他是否只有一套衣服的程度,乱糟糟的头发、乱糟糟的胡渣、乱糟糟的黑眼圈,一如既往,亲切的熟悉感就这样扑面而来。 “早晨好!” 柯克元气满满地打招呼,瑞凡用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而后就收回视线,嘴里低声嘟囔回应一句。 “欢迎光临你的地盘。” “哈,哈莱姆的群众可能不太认同。” 眼前,正是哈莱姆区,nypd不知道柯克就是成名于此的警察应该所剩无几,毕竟是最近的话题人物。 但对于哈莱姆的罪犯来说,柯克-赫尔的名字就没有那么招人喜欢了,如同布鲁斯-韦恩一般正在成为一个都市传说。 然后。 一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主动迎了上来,从发际线、鼻梁、身型来看,意大利裔的可能性非常高,西装外套上别着一枚警徽表明自己的警探身份,但不断冒汗的额头和鼻头却显示出他的郁闷烦躁。 “总调查司?” 瑞凡主动伸出右手,表示友好,“总调查司三组,诺曼。” 那位警探却没有时间自我介绍,匆匆拍了拍瑞凡右手,焦虑和沮丧交织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恨不得立刻甩开这个烫手山芋,“一百零三分局。现在你们接手,我们完成手续交接,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还没有落下,警探就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 瑞凡眨巴眨巴眼睛,连忙制止对方,看了一眼柯克,“我只是知道基本情况,你需要和我们交接才行。” 柯克背着双手已经来到尸体旁边,就好像正在欣赏古罗马废墟一般—— 首先,眼前确实是一片废墟。 其次,和古罗马没有什么关系。 这片废墟就是典型的城市废弃角落,拆除粉碎的钢筋水泥散落在地面,显示着这里曾经拥有过一片建筑但现在已经消失在风中,然而全新建筑还没有来得及规划,又或者没有建设,于是就荒废在这里。 杂草丛生,蛛网密布,甚至还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垃圾被微风和雨水护送过来,陆陆续续在这里安家。 尸体,被塞在一块巨大的钢筋水泥墙面底下,隐藏在一个狭窄的阴影里,如果没有仔细观察的话,完全和周围的垃圾融为一体;但最近气温正在上升,尸体的腐烂速度加快,成为孕育苍蝇和蛆虫的温床。 于是,也这样暴露了出来。 尽管这不是古罗马废墟,但柯克还是欣赏得格外认真。 瑞凡流露出一个眼神,坚定而强硬—— 那位警探的脚步不得不停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但还是开口说道,“死者雷诺斯,他的妻子昨天前来分局申报他的失踪,她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四天以前,周五晚上。” “随后,她前往她的姐姐家度周末以及独立日。” 柯克蹲在尸体旁边,看到两个威士忌的空瓶子,打趣了一句,“他则在酒瓶里度过了又一个独立日。” 警探似乎不买帐,没有理会柯克,又看向瑞凡,“没有伤口,没有明显死因,我们必须申请犯罪现场司进行尸检。” 瑞凡已经知道了一些信息,也没有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哈莱姆买醉,因为这里的杰克-丹尼尔更加便宜吗?” 一百零三分局,位于皇后区。 警探摊开双手,“嘿,你们才是谋杀案专家,轮不到我在这里指手画脚。” 停顿一下,警探还是没有控制住好奇心,“我听说,他的妻子是一个工会大人物?” 难怪! 不管是什么工会,全部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保持距离,就好像眼前这位分局警探一样。 瑞凡轻轻吐出一口气,“是,政府雇员的工会联系人。” 这也是瑞凡第一时间召唤柯克的原因—— 棘手。 瑞凡又看了尸体一眼,“他则是埃尔姆赫斯特医院的维修工程师。” 警探轻轻耸了耸肩,“伙计,我一点都不羡慕你们。” 说着,警探就已经再次转身离开。 这次,瑞凡没有再继续阻止对方,前情已经交代清楚,显然,这位警探的“失踪案”已经可以宣布结案,接下来的“谋杀案”则超出他的职责范围;同时,布朗克斯和他所分管的辖区也没有任何交界处。 瑞凡看向柯克,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等待犯罪现场司过来。” “嗯……”柯克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他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尸僵都已经消退了。” 然后,柯克抬头看向现场的巡警,指了指耷拉在水泥墙外面的手臂,“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他的手臂就这样伸在外面吗?” 巡警点点头表示肯定,“是的,长官,当我们抵达现场的时候,就是现在的模样。” 瑞凡理解柯克的困惑,“既然试图隐藏尸体,为什么不把手臂藏好,这不是增加暴露的几率吗?” 柯克细细观察了一下,隔空指向耷拉出来的手臂,“你看,这儿,袖子上,这是水泥风化留下的痕迹。” 袖口有一片浅浅的灰色。 “不管是谁,隐藏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僵硬,手臂呈现上举的状态,尸体被强行塞到水泥墙的底下,手臂贴着水泥墙,留下了一片痕迹;然后尸僵消失,手臂耷拉下来,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瑞凡也在旁边蹲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尸体在被塞到这里以前,还在其他地方放置了一段时间吗?” “但是,为什么?”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可以给你几个答案,比如他被隐藏在冰箱里,然后夏天来了,冰箱必须清空来放置冰淇淋,于是尸体就被拉出来丢弃。” “……”瑞凡满脸生无可恋地看向柯克,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作为回应,“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了,他的肋骨断裂,应该曾经遭遇毒打,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打人的手法非常专业,他知道如何避免留下显眼的痕迹。” 柯克抬起头看向瑞凡,“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一样吗?” 瑞凡一愣,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专业人士? 所以,哪些专业人士? 瑞凡连忙摇头,划清界线,“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你的想法才不一样。” 一边说着一边站立起来扯开橡胶手套,匆匆离开。 第358章 悲报信使 第359章 悲报信使 “你确定我可以进去吗?” “……怎么了?” “我是说,通报死亡消息的时候,也许家属不希望非专业人士在场?” “噢。这应该算是你的正式第一次?” 慢了半拍,细细回想一番,瑞凡才意识到,这是柯克第一次向受害者家属传递死亡讯息,如同死亡天使。 尽管柯克现在已经接手不少案件,也不止一次和受害者家属碰面,但出于种种原因,他都不是第一个向受害者家属传递消息的悲报信使。 “等等,我们合作的第一个案子呢?” “死者妈妈才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并且为他打开了后车厢的灯,还记得吗?” “啊,对,达尔顿学校的案件也是。” 话语,说到一半也就停顿下来,没有了后文。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注意到瑞凡安静下来,不知不觉也陷入回忆里,“我以为你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了。” 瑞凡回过神来,轻轻颌首,“的确,十分丰富,甚至有些太丰富了。以前在dea,最艰难的是告知队友的家属,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个……” 话语,又断了。 那些空白、那些尾音才是最为错杂的,支离破碎的情绪塞满无尽的空间。 这次,柯克没有打扰瑞凡,只是放任静谧蔓延。 瑞凡微微一愣,思绪断开,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掩饰自己的情绪,转头看向柯克,“即使经历了那么多次,但依旧没有正确答案,因为我们永远都不知道生离死别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每次都是全新的。” “我讨厌这样的时刻。” 说完,瑞凡也没有再继续等待,推开车门,朝着眼前的独栋住宅走去。 稍稍慢了些许,柯克也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他们现在站在皇后区的土地上,罗宾-雷诺斯(robin-lennox)的家门口。 这是一栋典型的美式独栋住宅,并不是那种华丽豪宅,更像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两层楼小房子,门口也没有花园,前院一片荒芜,黄蔫蔫的一片堪比沙漠,复古老旧的装潢透露出浓浓的生活气息。 叩叩。 瑞凡站在门廊里敲响大门,仅仅只是等候片刻,里面就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那儿?” 从声音就能够感受到一阵匆忙,看来又是一个忙碌的早晨。 “nypd,雷诺斯女士。” 咿呀。 大门打开,穿着一件白色t恤搭配浅灰色衬衫的女子确实非常匆忙,正在将一头黑色的微卷长发扎成马尾,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培根和煎蛋的香气,滋啦滋啦的声音宛若绵绵细雨一般。 女子抬头看向瑞凡和柯克,“抱歉,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助你们的吗?” 瑞凡出示自己的警徽,表明身份,“雷诺斯女士,请问我们能够到屋子里交谈吗?” 杰西卡-雷诺斯(jessica-lennox)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抱歉,我必须赶去上班,纽约的交通,你们知道的,请问有什么急事吗?” 杰西卡并没有让开位置,依旧站在门口,一看就知道她准备出门。 瑞凡也不意外—— 这件事,就好像撕创口贴一样,长痛不如短痛。 “雷诺斯女士,昨天你前往一百零三分局申报雷诺斯先生的失踪,我们今天上午在哈莱姆找到他的尸体。” “非常抱歉,请节哀。” 杰西卡愣住了,注视着瑞凡的表情明显一僵,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还没有来得及绑好的头发散落下来。 “呃……” “他,在哪儿?” 断断续续地,杰西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退后了两步,只是觉得腿软,在门口旁边的小矮桌角勉强坐了下来,但膝盖和手指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神焦点就这样溃散开来。 不由有些愣神。 但紧接着一个激灵又振作起来,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发生,发生了什么?” 瑞凡依旧保持冷静保持专业,“雷诺斯女士,我们非常遗憾你的损失,这也是我们需要调查清楚的。你昨天前往警局报案?” 杰西卡深呼吸了一下,“呃,对,昨天,周三,不,周四,我昨天早晨从姐姐家直接开车前往上班,我打电话到医院找他,他们说他没有上班……” 说着说着,莫名就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似乎搜索着记忆里,也好像试图确认现实。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已经盛满泪水,有些仓促也有些狼狈地擦拭干净。 然后。 “雷诺斯女士。” 眼前就出现一杯热水,杰西卡抬头就可以看到柯克的那双眼睛,清澈而温柔,带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杰西卡全然没有注意到柯克已经进入她家,并且把自己当作主人一般行走自如,她只是愣愣地接过水杯,那微微发烫的温度通过掌心传递过来,慌乱的心神稍稍稳定些许,神经似乎也没有那么紧绷。 瑞凡又继续询问到,“周末和独立日期间,你都没有联系他吗?” 杰西卡擦拭一下眼睛,摇摇头,“我打电话了,都是留言,我留言了,但他始终没有回复。” 瑞凡又追问,“可是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从周末到周四,那已经将近一周了。” 杰西卡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担心?呵呵,没有,罗宾一贯如此,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随即就意识到,她应该使用过去式而不是现在时,不由又补充了一句,“曾经?” 深呼吸一下。 “我昨天下班回家,他的车子在这里却看不见踪影,我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于是我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然后,柯克的声音从屋子另一端传过来—— 他一直在转悠,递了一杯热水之后继续转悠。 “你的左脸,怎么回事?有人向你挥舞拳头了?” 杰西卡有些窘迫地抬手遮挡住自己的左脸。 此时瑞凡才注意到,杰西卡的左侧眼睛和脸颊附近盖着一层厚厚粉底,其实现在已经看不太出来了,透过粉底可以看到隐隐肿胀的隆起,以至于左右两侧脸颊不太对称,但痕迹并不明显,说是没有睡好所以遮挡黑眼圈也算是合理。 但显然,柯克并不这样认为。 杰西卡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不,我只是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瑞凡了解柯克,他绝对不会无的放矢,“雷诺斯女士,你周末到姐姐家去,是因为你的丈夫殴打了你,对吧?” 杰西卡屏住呼吸,就这样僵硬在原地。 深呼吸,再深呼吸。 杰西卡努力保持平静,但泪水还是滑落下来,轻轻点头给予承认。 “只是……这实在太丢人了。” 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是涔涔泪水根本止不住。 第359章 熟悉套路 第360章 熟悉套路 杰西卡努力展露笑容,微微侧头掩饰自己的左侧脸颊,试图保持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但话语依旧破碎。 “罗宾喝酒以后……往往脾气不好……” 瑞凡有些郁闷,转头看向旁边,但他还有工作等待完成,控制住声音,继续询问,“这次是为什么发火?” “这次是因为我下班回家晚了。”杰西卡的表情里流露出些许怯懦和犹豫,但紧接着,她又进一步解释道,“每次他打我之后都特别后悔,然后他就会到‘日落码头’酒吧去,所以这次,我一直等到他离开……” 瑞凡一下就明白过来,“然后你就到姐姐家躲了一段时间,一直到淤青缓解为止。” 气氛,微微有些凝重。 柯克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空地,“他去酒吧的时候是开车去的吗?” “是的。” “你报警之后,负责警探是否搜查过他的车?” “没有。”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而后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对着杰西卡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的咖啡。” 显然,雷诺斯夫妇对茶叶不感兴趣,但没有茶叶咖啡也不错。 杰西卡微微愣住,满头问号。 然后就看着柯克径直推门离开。 杰西卡看向瑞凡,投去询问的视线,瑞凡却已经习惯,“我想,我们的问题暂时到一段落,感谢你的配合,另外,再次对你的损失表示遗憾。” 匆匆说完,瑞凡也推门追了上去。 杰西卡愣住原地,慢了许多许多拍才意识到自己的煤气灶上依旧在烹饪食物,但一转身—— 煤气灶已经关闭,培根和鸡蛋全部盛在盘子里,旁边有一杯冒着袅袅烟气的咖啡,早餐已经准备好。 …… “怎么,你认为车辆里可能隐藏线索?” 门外,瑞凡看到正在车辆旁边忙碌的柯克。 “等等,车钥匙,你从哪里拿到的?” 瑞凡深深觉得,自己好像需要重新适应柯克的节奏。 柯克却已经翻找完前面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而后又继续前往后备箱,顺手就将一样东西递给瑞凡。 瑞凡下意识地接过来,“‘日落码头’停车场的收据?” 一想,瑞凡也反应过来—— 柯克正在重建时间线。 “看来,他安全到达酒吧,说不定在酒吧招惹了什么事,而后带回家来。” 瑞凡也来到后备箱,顺着柯克的视线也看过去,搜索了一番。 瑞凡瞥了柯克一眼,“你是在用念力搜查吗?” 柯克也没有理会瑞凡的吐槽,“备用轮胎。” 瑞凡作为前任dea,自然再明白不过,手脚麻利地将备用轮胎掏出来,一下就发现隐藏在里面的一个保鲜袋。 一颗一颗白色药片,瑞凡熟悉。 “氢考酮,十毫克一片。” 这剂量! 所以,兜兜转转之后,又回到熟悉套路,暴力和药片和谋杀,一条流水线,简直就是好莱坞标准三件套。 瑞凡眉宇紧蹙起来,“散装。没有处方标签。” 柯克,“诺曼,你怎么看?” 瑞凡,“雷诺斯先生在医院上班顺便赚外快,也许,他的后备箱就是一个移动药房?然后遇上一位不满意服务的顾客?” 柯克满脸认真,侧耳倾听。 瑞凡察觉到柯克的表情,“你又在盘算什么?” 柯克无辜地摊开双手,“这是你的专业,我完全听从指挥。” 话是这么说,但瑞凡怎么听怎么刺耳,“你?听从指挥?哈。哈。这笑话不错,但以后不要再说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座驾,才走两步,瑞凡还是没有忍住,又掉头回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称呼我为‘诺曼’,一点都不像你。” “怎么?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我以为我们已经澄清误会了,你还在那里哼哼唧唧,这又算是什么?” 毫无预警地,瑞凡发怒了,格外生气,压抑在胸口的怒火就这样全部宣泄出来。 柯克没有打断瑞凡,耐心地等着瑞凡全部说完之后,好奇地探究到。 “我以为你比较喜欢被称为诺曼。” 瑞凡一口气就卡在胸口,怒火持续爆炸,“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按照别人的想法行事了?”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仅仅只是表现出搭档的合作精神罢了,这是一份诚意,也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哼哼唧唧念念不忘。” 瑞凡:…… 明明是他在发火,但为什么又有一种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即视感? 柯克故意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偷偷打量了瑞凡一番,“噢,如果你还是喜欢被称呼小河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不!”瑞凡直接就打断了柯克,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郁闷,看着柯克那兴致勃勃吃瓜的表情—— “哦……” 瑞凡仰头望天,现在他非常确定,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显然,柯克就是故意的,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于是。 瑞凡没有再理会柯克,转身大步大步走向自己的座驾,身后传来柯克的呼唤。 “小河,我们下一站前往哪儿?这是你的专业,自然还是由你领头,皇后区这一片的网络,你熟悉吗?” 吧啦吧啦。 瑞凡已经开始后悔了,时间可以倒流三十秒吗? …… 柯克和瑞凡没有能够在日落码头酒吧停留太久,因为酒吧的酒保和顾客纷纷拒绝合作,一问三不知。 这也不意外,如果配合调查也就意味着暴露自己,此时此刻,闭上嘴巴,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唯一能够得到的消息就是—— 周五晚上,罗宾独自前往酒吧,约莫九点;独自离开酒吧,约莫凌晨一点。 也就是说,一切风平浪静,一切波澜不惊。 一无所获。 他们仅仅在日落码头酒吧停留了不到十分钟,空手而归。 瑞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对于这样的酒吧这样的情况,往往还是需要卧底,而且需要乔装打扮融入角色,否则他们全部保持警惕一致对外。 不过,也并不代表什么线索都没有。 柯克将犯罪现场司拍摄的尸体照片展示给瑞凡,尽管现在法医还没有开始尸检,详细报告还需要等待,但基本情报已经收集完毕。 一眼就可以看到尸体身上的累累伤痕,伴随着身体器官的彻底停止运转,以淤血和淤青的方式呈现出来,一片斑斓,格外吓人。 “从照片来看,死者遭遇重击,至少十五拳以上,而且拳拳到肉、拳拳要害,每一拳都是精准到位。” “凶手,不是一般专业,也不是一般暴力。” 仅仅从字面意义来看,“打死人”似乎并不吓人,但事实上,仅仅依靠拳头完成致命打击,这是非常困难的。 这件事,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能够做到的,需要专业—— 显然,街头混混或者偶尔路过的客人,并不具备这样的技能。 第360章 三方交界 第361章 三方交界 “活生生打死”,这件事比想象的更加困难也更加残忍。 而且,罗宾-雷诺斯的脖子以上完全看不到伤痕,难度更是直线上升,如果不是专业人士估计无法完成。 所以,“职业杀手?” 瑞凡提出一个可能。 柯克轻轻摇头,“职业杀手讲究的是效率,还是完成任务。如此费劲的事情,比不上一颗子弹来得干脆。” “这样的谋杀,不仅残忍而且费事,没有私人恩怨的话,根本不可能办到,这就是一次典型的激情犯罪。” 柯克反而认为可能和药片的关系不大。 瑞凡想了想,“拳击手?” “当然,这是一种可能。”柯克点头。 而后继续说道,“但我们必须意识到,拳击、格斗、武术等等,专业归专业,对他们来说却是一种对抗一种竞赛一种表演,不是一种杀人技艺。” “脑海里想象的活生生打死和自己亲手执行,这是两回事。当然,他们可以做到,他们具备打死人的能力,但是在暴怒的混乱之中保持冷静,始终没有出错也没有出错打到脸颊,这比你想象得更加困难。” “我有一个更加靠谱的猜测。” 瑞凡顺着柯克的思绪深入,也有一个猜测,猛地抬起头来,瞳孔微微一缩,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错愕。 “……不会吧。”瑞凡脱口而出。 柯克却没有什么负担,他显得非常淡定,“只是一种猜测,而且这种猜测里,还可以延伸出无数可能。” “不要忘记了,这里是纽约,一座充满无数可能的城市。” “事实上,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更加好奇。”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拉回理智,保持专注,“什么?” 柯克,“罗宾的车子从酒吧回到自己家,但是,他的尸体却出现在哈莱姆,为什么?” 从皇后到布朗克斯,需要横跨东河、横跨半个纽约—— 如此费时费劲、稍稍不注意就可能暴露自己、却依旧没有毁尸灭迹的行为,确定不是在瞎折腾吗? 常理来看,这,说不通。 瑞凡也已经收回思绪,拿起桌面上犯罪现场司的初步检查报告,尽管简单,但基础信息已经统计完毕。 “这是……他的外套背后有机油和传动液?” 瑞凡眉宇微蹙起来。 “但是,尸体被抛弃的地方,没有修车厂,也没有停车场,所以,他的外套又是怎么沾上这些东西的?” “等等。” 瑞凡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大步大步走向办公室旁边的纽约市地图前,柯克的脚步也在后面跟了上来。 “柯克,你看,这里是尸体被抛弃的地方,一片废墟,等待规划中,但是,街道对面就有一片空地。” “这样的空地里经常停留一些车辆。” “可能是涉及违法犯罪结果被抛弃的车辆,可能是即将报废但懒得前往废车厂就随随便便丢在这里的车辆,也可能是偷窃而来却发现被警方通缉于是连夜丢弃的车辆,那样没有摄像头监视的空地总是格外抢手。” 也就是说,尸体本来被抛弃在空地那里,但随后又出现在一街之隔对面的废墟里? 可是,为什么? 柯克轻轻颌首,看了瑞凡一眼,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倾听。 瑞凡示意了一下地图,“你看。” “这片区域分别是二十九分局、三十五分局、三十八分局的交界处。” 尽管柯克认真研究过一段时间nypd,但这些细节确实没有专业警察了解,毕竟没有自己亲身经历过。 那片空地,是三十五分局的辖区。 那片废墟,则是二十九分局的辖区。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所以,罗宾在死亡之后还经历过一番漫游。” 瑞凡,“这是一个长假周末,巡警们也希望尽快放假回家,没有人愿意留在办公室里完成文书工作。” 柯克沉吟了一声,“嗯,我明白,即使是警督也害怕的文书工作。” 瑞凡,“什么?” 柯克摇摇头,“没事,我们需要询问一下分局,看看周五晚上负责巡逻的警察,所以,你觉得他们愿意对你说实话吗?” 瑞凡也有些担忧,瞥了柯克一眼,“没事,不是有你嘛,你和分局巡警一向关系亲密,我相信你的能力。” 柯克:? 说完,瑞凡就没有理会柯克,径直转身返回办公桌,开始拨打电话。 …… 当他们重新返回犯罪现场的时候,三个分局的巡警已经抵达现场,三辆巡逻车、六位巡警。 柯克重新扫描了一下现场—— 一个十字路口,身后就是那片废墟,斜对面则是那个空地,零零散散停放着一些废车,周围一片全部是正在等待重新规划的街区,尽管依旧人来人往,却透露出一片破败与荒凉。 看来,这些街区应该就是在等待资金注入,而后推翻重建,未来就将成为中产阶级回归布朗克斯的基地。 六位巡警,形色各异,以自己的方式打量其他分局的同事、打量眼前的瑞凡,沉默之中带着些许紧绷。 警察不调查警察,警察保护警察,如同一个大家庭一样。 即使是在2012年的当下,这样的文化也依旧沿袭下去,也正是因为如此,内务部被所有人联合讨厌。 现在也是如此。 尽管因为总调查司的召唤而聚集在一起,但他们显然不喜欢这样的程序,就好像被内务部召唤调查。 瑞凡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他也还是必须开口。 “雷诺斯先生最后的已知活动轨迹在皇后区,但他的尸体却出现在布朗克斯,这其中的线索链条不完整。” “所以,我们需要知道尸体第一发现地点的情况,我们需要理清思绪。现在,我们则需要你们的帮忙。” “尸体外套沾满机油,我们在斜对面的空地里找到了他的左脚鞋子,但我们不明白,他的尸体怎么从三十五分局的空地来到二十九分局的废墟这里来,谁知道尸体是否也在三十八分局溜达了一小圈。” 狂风猎猎,来自河面上的大风呼啸作响,瑞凡的声音转眼就被吹得支离破碎。 三十五分局的一位黑人巡警瞥了瑞凡一眼,“谁知道,这片区域到处都是酒鬼和流浪汉,也许是另外一位酒鬼热心地帮助他过马路的。” “哈哈。”瑞凡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真有趣。你们周五晚上下班的时候,雷诺斯先生的尸体应该已经僵硬,如果这不是‘活死人黎明’的话,我想他应该没有过马路的能力。” 空气,有些安静—— 三个分局六名巡警,全部没有动摇,一致对外地注视着瑞凡,彼此之间甚至没有交换眼神也没有互相揣测。 局面,一时之间就僵硬住了。 第361章 专业人士 第362章 专业人士 沉默,警惕,排斥—— 仿佛一堵无形墙面横亘在眼前一般,将瑞凡拒之门外。 但是。 旁边那位宛若游客一般端着热可可正在欣赏风景的先生是怎么回事,即使想要忽略,视线也不断飘移过去。 着实吸睛! 三十五分局的那位黑人警察终究没有能够忍住,但还是顾虑总调查局的身份,压低声音假装自言自语地吐槽。 “……还以为这里是马戏团表演呢。” 表面上,这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实际上,音量足够,顺着风声进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其他巡警们满脸淡定,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然而,柯克也不在意,面带微笑,“所以,下一个节目是什么?空中飞人?还是吞火球?” 巡警们:…… 气氛,又更紧绷了。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事实上,我理解,百分之百理解,下班万岁,每天起床出发上班之前就已经开始计算距离下班还有多少时间。” “周五,轮班结束之后就已经是午夜十二点,想着接下来终于是一个长周末,还有独立日的难得假期呢,啊,如果可以窝在沙发里喝一瓶啤酒吃冷掉的披萨然后看看nascar的独立日大战,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轻松,轻快,轻盈。 柯克的话语带着一种简单的松弛感,气氛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而且,雷诺斯先生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普通醉汉,饮酒过量导致猝死,这样的情况,每天都在发生。” “所以,与其花费五个小时看着尸体填表格写文书,还不如稍稍变通一下。” “只需要将尸体搬到隔壁二十九分局辖区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因为二十九分局的巡逻也已经结束,即使发现也已经是假日以后的事情,他们完全可以利用上班时间完成文书工作,而不需要额外加班。” “看,所有问题全部都解决了,没有人会受伤,完美。”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并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亲切。 “我们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准备追究责任,这不是我的工作,我就只是一名小小顾问,我和你们一样,拿工资办事,我只负责自己职权范围的事情,如果尸体出现在新泽西的话,我可能会暗暗握拳欢呼。” “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条时间线,你们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现尸体,尸体发现现场是否还有遗漏证据,犯罪现场司还需要前往第一现场收据证据,呼,你们现在可以直接感受到我们的庞大工作量了吗?” 柯克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瑞凡,而后端起自己的热可可—— 噜噜。噜噜。 格外大声,不需要表情也不需要动作就已经悄悄和瑞凡划清界线,似乎在说,反正麻烦都不是我的,辛苦也只是辛苦这位警探而已。 搭配瑞凡的白眼,效果更佳。 空气,重新快活起来。 眼前三个辖区的巡警终于有反应了,暗暗交换一个视线之后,三十五分局的那位白人警察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 黑人警察低垂下脑袋,没有回应,却也没有阻拦。 白人警察吐出一口气,表情有些愧疚,“麻烦你们等待一下,我拿我的巡警日志,我可能记录了一些信息。” 柯克完全不介意,回报一个笑容,“谢谢。” 瑞凡也没有多说什么,一看就知道,他现在还有更糟糕的事情需要担心,抬起眼睛瞥了柯克一眼,“说吧,我知道你现在脑海里的想法。”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如果你已经知道,那就没有必要开口了,看,我们现在已经培养出了一些默契。” 瑞凡:呵呵。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凶手挑选了一个完美位置,三个分局辖区的交界,同时还是独立日长假周末,这也意味着他为自己争取了不少时间,甚至不需要他出手,证据就可能被警察、流浪汉或者酒鬼破坏。” “这也意味着,他对警务系统非常熟悉,同时对警察的心理状态和思考方式非常熟悉。” 这,就只有一种方式—— 执法系统里的一员。 像柯克这样熟悉警务系统的外人,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些繁琐冗长的文书工作,也没有亲身经历节假日即将下班回家之前出现突发状况的郁闷心境,仅仅只靠对话和想象,还是无法百分之百模拟真实的行为模式。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罗宾-雷诺斯被殴打致死的状态,当时柯克就暗示“专业人士”。 执法系统里的人士,他们知道如何严刑逼供,也知道如何尽可能避免留下自己殴打虐待犯人的证据。 当然,执法系统的范围非常广泛;而且,正如柯克所说,纽约是一座大城市,离开执法系统之后受聘于私人保安公司或者成为雇佣兵的人员也不在少数,另外,退伍军人也同样不能排斥嫌疑范围之外。 也就是说,目前掌握的信息,并不代表什么,但是—— 仅仅只是一种可能,就足以让瑞凡发愁了,因为这往往意味着案件的棘手;而且,稍稍不小心的话,又要卷入风暴之中。 瑞凡抬头看了柯克一眼,尽管柯克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但他还是忍不住头疼起来。 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才刚刚抽出一根叼在嘴巴里,随即又扯下来塞了回去。 柯克有些意外,“这里应该没有禁烟标志吧?” 瑞凡,“我在试图戒烟。” “哈。哈哈。这个笑话不错。”柯克欢快地笑了起来。 …… 下午,瑞凡申请的搜查令顺利下来—— 如果仅仅只是药片,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但因为尸体被转移,可能牵扯到前任或者现任执法人员。 这也意味着,执法系统内部可能出现有人涉嫌药片交易的风波里,瑞凡说服法官当场签署了搜查令。 于是,他们又重新返回雷诺斯家中,希望能够寻找到更多线索。 杰西卡-雷诺斯请假回家,非常配合警方的调查,但是得知罗宾可能卷入药片生意的时候,她满脸意外。 显然,杰西卡并没有往这方面联想,平时应该也没有迹象,至少她没有察觉。 但认真想想。 “也有可能。毕竟,他拥有医院各个地方的钥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我不知情。” 瑞凡正在问询,“那么朋友呢?也许是朋友带来的,又或者是他的朋友导致他卷入这些事情?” 杰西卡摇摇头,“他从来不带朋友回家,他的朋友全部都在酒吧里。” 杰西卡有些不安—— 一群警察在她家翻箱倒柜,另外还有一个四处游荡四处探究四处观察的柯克,私人空间完全被入侵。 不由地,开始焦虑起来。 第362章 甜言蜜语 第363章 甜言蜜语 “抱歉,你们确定那些资料也要翻看吗?那是我在工会的工作资料,一旦打乱的话……” 杰西卡,难掩焦虑。 但看到迎面而来的柯克,话语终究还是吞咽下去,又重新转头看向瑞凡,深呼吸一口气。 “你们可以注意一下吗?没有必要乱翻,不是吗?” “其实,罗宾的活动范围就在客厅,准确来说,就局限于这张沙发,每天回家之后,他就完全黏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和电视为伍,他可以在这里坐五六个小时不动,除非去睡觉,又或者准备去酒吧。” 瑞凡能够理解,“他们会注意的。” 柯克绕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客厅,顺着杰西卡的视线看向眼前的懒人沙发,深灰色,软绵绵的蓬松感确实非常舒适,而且放置着抱枕和毛毯,旁边有一张小圆桌,可以摆放零食和酒瓶,宛若沙漠里的绿洲。 “所以,你周五回来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 杰西卡点点头,“一如既往。但是,我推开门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我一看就知道自己可能陷入麻烦。” “就算英国女王亲自驾临他也绝对不会站立起来的。” 柯克一屁股就直接坐了下去—— 弹跳,辗转,腾挪,就如同“生活大爆炸”里面的谢尔顿一样,测试这个位置的舒适度,笑容就轻轻上扬起来。 那画面,不忍直视。 瑞凡默默地转移视线,再次看向杰西卡,“他是否曾经和你提起过,他的朋友里有警察,又或者是fbi之类的执法人员,再不然就是已经退休的前任警察?急诊室里,经常可以看到警察进出,他提起过吗?” 杰西卡满脸困惑地摇摇头,“没有,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滋啦滋啦。 柯克正在欢快地测试沙发的柔软度,在坐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寻找到一张纸条,另外还有一些花生和薯片,就好像松鼠隐藏食物的秘密空间一般。 那张纸条,准确来说是信笺大小,被皱巴巴地搓揉成一团,如同废纸一般。 柯克好奇地摊开,细细阅读了一番,那些甜言蜜语有些酸牙,眉尾轻轻上扬,“雷诺斯女士,这是你的笔迹。” 杰西卡愣住了。 柯克将信笺展示给杰西卡,“这是一封写给‘熊熊’的信,谁是‘熊熊’?” 杰西卡完全呆住。 她注视着柯克手里的信笺,就好像被什么迷惑了一般,一步一步上前,试图从柯克手里拿过信笺。 但柯克回避开了。 杰西卡这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信笺,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的震撼、错愕、恐惧全部蜂拥而上,有那么短短一刹那,心脏也停止跳动,视线从信笺之上转移,然后就看到柯克面带微笑的表情。 “噢。” “上帝……” 杰西卡也挤出一抹笑容。 “你们一定觉得我可悲,每天早晨,我尽量给罗宾留下一张小纸条,因为我们经历了一段糟糕的时光,杂志上说,这样的动作可以增加夫妻之间的情趣,改善关系。” 柯克没有动作,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杰西卡。 瑞凡吐槽了一句,“不要相信杂志。” 杰西卡窘迫地将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转移开了视线。 同时,瑞凡则注意到另一件事,拿起桌面上的一个相框,“这张照片上,你是不是正在被逮捕?” 杰西卡看了一眼,笑容上扬起来,流露出一丝骄傲,“对,那是在共和党大会上。” “不要战争(no-war)”。 照片里,杰西卡高高举着一张牌子表示抗议示威。 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抗议小乔治-布什(george-bush)时期被逮捕的新闻图,对杰西卡来说是骄傲时刻,于是用相框摆设出来。 瑞凡轻轻抬起下颌,“那一定是一段非凡的经历,你被关在车站那里吗?” 杰西卡摇摇头,“不,就在分局警署。” 说完之后,杰西卡的思绪微微有些下沉,似乎又唤醒了什么回忆。 “嗯……”瑞凡意味深长地回应了一句,“如果你到楼上指点一下我的同事,罗宾的物品都摆放在哪里,可以节省一些时间,而且也避免他们随意翻找,弄得一团乱。” 杰西卡的思绪被拉拽回来,胡乱颌首表示赞同,没有再停顿,转身就离开了。 稍稍等待一会,瑞凡就看向柯克,依靠着墙壁,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分局警署?呵呵。” “在那次大会上,如果被逮捕的话,就必须在长途车站关三天。”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原来还有这样一节—— 这又是柯克所不了解的另一件事。 但柯克记得,“我翻阅过她的档案,没有逮捕记录。” 注意,这里是没有逮捕记录,而不是没有犯罪记录。 这也就意味着,警局完成逮捕之后,在登记入册之前,杰西卡就已经顺利离开警局。 杰西卡不仅没有被关押在长途车站,甚至就连分局警署也没有待多久。 “看来,她才是那个有亲密警察朋友的人。”柯克意味深长地说道。 瑞凡也明白,这才是他专门提起这件事的原因,事情的发展正在一点一点朝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靠近。 深呼吸一下,瑞凡看向柯克,“你有什么意见?”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不管是谁,这件事肯定会遭遇一些阻扰,我们需要一个靠山。” “靠山?你是说老大?” “不,再上面一点。” “啊?” …… 呼噜,呼噜呼噜,吧唧吧唧。 大卫-班克斯独自一人正在吃面,牛肉刀削面,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面食还可以这样做,唐人街果然藏龙卧虎。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他的正对面拉开椅子落座。 大卫的动作微微停顿一下,拿着筷子的别扭动作停顿一下,刀削面也就稀里哗啦地全部掉回碗里。 啪啦,浓郁的汤汁就这样飞溅起来。 但大卫全然没有擦拭的打算,又重新用筷子卷了卷,如同卷意大利面一般,瞥了一眼自己正前方的位置。 “那个位置有人。” 坐在旁边的瑞凡紧张地停顿一下,动作有些僵硬,但坐在大卫正对面的柯克却是满脸笑容全然不惧。 “啊,是吗?谁?” 说着,柯克还左右看了看。 大卫满脸淡定,“莫妮卡-贝鲁奇(monica-belli)去洗手间了。” 柯克也同样淡定,“啊,真的吗?那等会她回来,我们可以合影一下吗?” 大卫静静地看着柯克,呼噜、呼噜,那刀削面一点一点嗦进嘴巴里,如同狗舌头在狂风之中飞舞一般持续不断地拍打脸颊,但他全然没有擦拭整理的打算,然后……然后汤汁就开始四处飞溅起来。 ——不忍直视。 瑞凡乖乖地低垂脑袋,回避视线。 柯克,“合影也不行的话,那长官应该可以请我们吃一顿吧?” 大卫一本正经,“不行,看你吃饭的样子,我可能会消化不良。”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我现在终于知道库珀警督为什么每次都被你拒绝了。” 这是在暗示奥利维亚的吃相不佳吗? 大卫:…… 可以明显看到,大卫的动作僵硬表情凝视,最后,败下阵来,“说吧,你们需要什么。” 第363章 提及恶魔 第364章 提及恶魔 三言两语,柯克就说明了情况,大卫-班克斯显得非常淡定,一碗刀削面硬生生吃出浴血奋战之感。 “哦。那场大会上逮捕的人要悄悄放走的话,这个人的人脉关系一定非常硬。你确定我们需要招惹吗?” 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 瑞凡有些着急,“长官,我们正在讨论的是一起谋杀案。” 大卫满脸困惑地看向瑞凡:所以呢? 瑞凡的话语就被堵住了。 深呼吸一下,瑞凡还是继续解释情况,“长官,我们询问过当时执行逮捕的巡警。” “他说有人到分局展示了一下金警徽,告诉他抓错人了,现场就必须解决。” “巡警没有其他选择,当场放人。” 吧唧吧唧—— 大卫咀嚼的声音就好像婴儿正在吃辅食一般,没有牙齿,而是用抿和含来融化,声音着实有些古怪。 大卫看了瑞凡一眼,“所以,她没有提起自己认识任何金警徽?” 瑞凡摇摇头,“没有。” 大卫又吃了一口刀削面,瞥了柯克一下,“你不准备说什么吗?” 柯克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长官,我相信你已经有判断也有决定,不需要我们再继续说服你。” “但是。”一个转折。 “当时罗宾-雷诺斯坐在沙发里,看着那张留言,等待妻子回家,然后将纸条揉成一团,耻辱和愤怒越来越浓烈,如同一记重拳撞击在胃部。” “那张留言,不是留给他的。‘熊熊’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金警徽。” 大卫:吧唧吧唧。 瑞凡不得不补充说到,“这很有可能就是罗宾殴打杰西卡的真正原因,然后,金警徽帮忙杰西卡摆平。” 大卫撇了撇嘴,流露出些许郁闷,“唉……”长叹一口气,“所以,留言上有指纹吗?” 瑞凡连连点头,“有,一共三组,一组是罗宾-雷诺斯,一组是杰西卡-雷诺斯,另外一组则身份不明,犯罪现场司寻找匹配对象需要一些时间。” 大卫,“难道不应该等指纹出来之后再确定下一步吗?否则,我们现在没有足够证据就去招惹一位金警徽,你知道事情多么棘手吗?话说,你们怎么不找奥利维亚,越级过来找我,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柯克见缝插针,“因为你才是nypd的高级管理人员之一,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拥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去对抗一位金警徽呢?” 大卫轻轻抬起下颌,那股肚子就如同吹气球一般鼓了出来,慢慢地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似乎非常喜欢柯克的这番话。 嗡。 嗡嗡嗡。 然而,此时大卫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顺手就接通手机。 “班克斯。” “啊,现在?” “呃,我在唐人街,现在回去的话,估计要十分钟,对,你告诉他,他会理解的,哈哈,我们多少年朋友了。” 手机挂断,大卫的表情有些怪怪的,看向柯克,满脸认真。 “我们不应该相信巧合,是吧?” 柯克眉尾轻轻上扬,“还是应该相信的,否则,彩票就没有人买了,是吧?” 侦查案件的时候,他们不应该相信巧合,因为那些巧合可能是线索;但生活里,巧合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大卫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一边思索着,一边端起面碗,呼噜噜地开始喝汤—— 嘀嗒嘀嗒。 嘴巴可能有洞,汤汁就淅淅沥沥地往下落,衣服前襟马上变得脏兮兮起来,也许,他应该配一个围兜。 转眼喝了大半,大卫才放下面碗,“说起关系过硬的,现在就来了一个,在警察广场一号,你们可以准备一下了。” 吭哧吭哧。 大卫抓起一张面巾纸胡乱擦了擦脸,如同熊猫一般笨拙地挪了出去,也没有停留,摇摆着笨重的屁股扬长而去。 瑞凡不明所以,看向柯克—— “返回办公室就知道一切是不是巧合了。” …… 熙熙攘攘,前呼后拥。 当马科-卡拉瓦勒(marco-cannavale)出现在警察广场一号的时候,格外热闹,足足六位随行人员的阵仗绝对非同小可;但更重要的是,警察广场一号里的警察们也纷纷起身问候,争先恐后地上前。 好莱坞巨星出现在警局可能也得不到如此待遇。 卡拉瓦勒非常英俊,典型意大利人式的英俊,不是典型玉树临风的类型。 尽管他的身高并不突出,粗粗打量也就5.7英尺(175厘米)左右;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圆圆的脸庞,甚至还有些憨态可掬的萌态。 但是,深邃的五官、浓密的头发,一袭西装完美衬托出那种潇洒俊朗的气质,举手投足就有一种魅力。 一个笑容,一个拥抱,卡拉瓦勒轻而易举就能够让气氛变得欢快起来。 “大卫!大卫大卫大卫!” 卡拉瓦勒迎面就给了大卫一个拥抱,然后爽朗地笑起来。 “你这肚子,比我还夸张。” 大卫全然没有刚刚的模样,狠狠给了卡拉瓦勒肚皮两下,“还说我呢,你以前的六块腹肌呢?” 卡拉瓦勒连连摆手,“你就饶了我吧,我都离开一线多少年了,还保持六块腹肌?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自嘲的语气带着一种轻松,那姿态那气质,一看就知道—— 选举。 显然,这应该是和无数选民碰面过后渐渐形成的老油条。 大卫让开位置,“诺曼警探,赫尔顾问。” 卡拉瓦勒分别握手过后,“诺曼?约莫两年前,dea和我们在布朗克斯合作的一个案子里查获了三十磅的药物粉末,当时就有一个诺曼,你认识吗?” 瑞凡清了清嗓子,“是,那就是本人。” 卡拉瓦勒感叹了一声,“哇哦,你的表现非常出色,非常非常出色。” 卡拉瓦勒拍了拍瑞凡的肩膀,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却点到为止,并没有透露案件的具体情况。 而后,“赫尔,我已经从市长先生那里听说你的事迹了,看来,我们nypd又赢得了一位非常重要的帮手。” 蜻蜓点水的一句话,卡拉瓦勒也没有忘记柯克,而后才转身看向大卫,“大卫,你的办公室,你觉得如何?” 从见面到现在,卡拉瓦勒完全掌握主动,但显然,大卫并不在意,似乎早就习惯了卡拉瓦勒的行事风格。 柯克和瑞凡让开位置,准备离开,卡拉瓦勒却呼唤住了他们,“别走,你们可以留下,我即将说的和你们也有关系。” 目送着卡拉瓦勒和大卫进入办公室的背影,瑞凡不明所以地看向柯克。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当你提及恶魔的时候,恶魔就会出现。” “嘘!” 瑞凡立刻反应过来,不详的预感正在一点一点成为现实,但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四个人进入大卫办公室,落在最后的瑞凡关上大门,卡拉瓦勒却好像不在意的样子,也没有等待门板完全关闭就已经落落大方地开口。 “我听说了,有人正在打听多年前共和党大会逮捕嫌疑人但随即就释放的那件事?杰西卡-雷诺斯?” “是我。” 第364章 背后靠山 第365章 背后靠山 “我听说了,有人正在打听多年前共和党大会逮捕嫌疑人但随即就释放的那件事?杰西卡-雷诺斯?” “我不希望连累巡警,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而已,不应该被责备。” “是我。” 开门见山,开诚布公,卡拉瓦勒显得磊落而大方,满脸真诚,毫不避讳自己的错误,非常具有说服力。 瑞凡转头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没有回应,而是兴致勃勃地打量卡拉瓦勒—— 他不认识卡拉瓦勒,至少现在还不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人物,未来也必然成为一个人物。 大卫没有避讳,又再次开始用牙线剔牙,显然卡拉瓦勒也足够了解大卫,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大惊小怪。 大卫看向卡拉瓦勒,“她是一位家庭成员吗?” 嗡。 一阵手机震动。 卡拉瓦勒从腰际拿下一个黑莓手机,一边快速操作,一边有条不紊地回答,“我来这里就是希望澄清一下情况,希望不要产生误会,我不想耽误你们的调查工作,相信我,我知道调查案件是多么麻烦的。” 快速完成手机回复后,卡拉瓦勒回到办公室中央,环顾一圈,如同特别行动前准备安排任务的队长掌控全局,双手平伸,控制住气氛。 “这件事,我希望就留在这个办公室里。” 视线,扫视一圈。 “我和杰西卡是老朋友,我们在市里的一个庆祝活动上结识,那时候,我和凯瑟琳正在分居的阶段。” 卡拉瓦勒看向大卫,大卫点点头表示肯定,“我记得那件事。” 分居的话,那凯瑟琳应该就是卡拉瓦勒的妻子了。 卡拉瓦勒耸耸肩,“当时杰西卡是单身,她还不叫雷诺斯,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也能够自己完成填空。” “长话短说,那一年,她给我打电话说她被逮捕了,我不知道布什离开之前他们是不会释放任何人的,所以我动用关系让他们放人。” “我。一个人。” “在那之后不久,我们分手了,我和凯瑟琳决定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后来杰西卡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这就是全部了。句号。” 简洁。俐落。干脆。 卡拉瓦勒轻轻耸了耸肩,再次环顾一圈,视线一一落在每个人身上,尽管没有开口,但肢体语言着实再明显不过: 事情,全部澄清,到此为止。 同时,还隐隐带着一种潜台词,本人屈尊降贵地前来澄清事实,你们应该非常满意才对。 举手投足里透露出来的上位者气质,着实再明显不过。 气氛,有些微妙。 但眼前办公室里的三个都是异类,不按常理出牌,其中柯克最为异类。 柯克满脸好奇地打量卡拉瓦勒的表情,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兴致勃勃地进行人间观察。 “所以,在那以后,你们都没有联系彼此了吗?” 卡拉瓦勒察觉到柯克的视线,落落大方地看过来,“是的,刚刚那些话,你是哪些部分没有听明白?” 话语,带着锋芒。 柯克认真地点点头,“事实上,全部。” 瑞凡: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卡拉瓦勒也微微一愣。 柯克没有给卡拉瓦勒反击的机会,继续往下说,“那次大会发生在2003年,也就是说,你们已经九年不曾见面;但是,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牵扯到她,你马上就收到通知,并且亲自前来澄清情况,我觉得我缺少了很多碎片。” 卡拉瓦勒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大卫,“难怪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能够听到这家伙的名字。” 大卫却满脸嫌弃的表情,“你喜欢的话,赶快挖角挖去。” 卡拉瓦勒笑容满面地眯着眼睛,重新看向柯克,“目前我还没有正式宣布,但其实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我准备参加2014年的州长选举,我们现在就开始铺垫造势,我的竞选团队时时刻刻都在注意新闻。” “我承认,你们调取相关档案的时候,就有人通知我了。” “我不希望前段时间约瑟夫-格拉汉姆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大篓子也有你的功劳,对吧?” 于是,卡拉瓦勒第一时间出现在警察广场一号,在柯克他们顺藤摸瓜找到卡拉瓦勒并且引起媒体注意之前澄清事实划清界线,避免没有必要的误会。 说完,卡拉瓦勒坦然地直视柯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清澈之中带着一股疯劲。 卡拉瓦勒嘴角的笑容不由上扬起来,“上帝,我现在需要非常感谢我的竞选经理提醒我必须自己跑一趟。” “啊,看来我的名声在外面不怎么好,市长先生尽算一些好话说,蒙蔽我的判断。”柯克满脸扼腕连连摇头。 大卫似乎终于结束剔牙,尽管柯克也不明白,刚刚那碗刀削面有什么好剔牙的,“不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语,这就是一个疯子,小心。” 吐槽一句完毕之后,大卫就展露一个笑容,“谢谢你亲自跑过来澄清,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大卫准备陪伴卡拉瓦勒离开。 但柯克又阻止了卡拉瓦勒,“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前来警局澄清事实之前,你也没有联系杰西卡吗?” 卡拉瓦勒的脚步停下来—— 嗡嗡嗡。 手机又再次震动。 卡拉瓦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次不是黑莓,而是老式翻盖手机。 卡拉瓦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如果说致电对她的丈夫过世表示遗憾也算的话,是,我和她这周通过一次电话。” 卡拉瓦勒并没有接听,而是挂断了手机。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九年不见,首次联系就是关于死亡,看来,成年人的世界的确充满了悲伤和苦涩。”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显然,柯克这句话是嘲讽。 柯克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继续往下说,“她告诉过你,我们怀疑雷诺斯先生涉嫌走私并且贩卖无处方药片吗?” 大卫:咳咳。咳咳! 他们的脚步已经到门口,却被拖延下来。 反而是卡拉瓦勒不介意,看了大卫一眼,欢快地笑起来,“老伙计,我过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些小伙子们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卡拉瓦勒看向柯克,“没有,杰西卡没有告诉我,但关于罗宾-雷诺斯,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无法让我意外。” “关于这些的话,我想你的搭档诺曼应该在dea还有人脉,但如果你们需要帮忙,我可以打一个电话,在那里,我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不仅坦诚,而且配合,甚至还主动提供帮忙,卡拉瓦勒确实表现出十足诚意。 第365章 压力山大 第366章 压力山大 卡拉瓦勒,大方真诚,魅力十足,嘴角始终带着笑容,“任何问题,任何帮忙,你们尽管开口。” 大卫再次插话,“行,没有问题。” 脚步再次准备迈开,让开位置,结果又传来柯克的声音,“西装左口袋。” 大卫停下来,用死鱼眼瞪着柯克,发出死亡光波。 嗡嗡嗡。 卡拉瓦勒的西装口袋又又又传来隐隐震动。 卡拉瓦勒再次将手机掏出来,这次则是一个苹果。 柯克看着卡拉瓦勒的动作,卡拉瓦勒的视线望了过来,于是他也就顺势说到,“杰西卡是否和你提起过,我们在她家发现了一张便签,又或者说信笺,来自情人的小情趣,写给一个外号叫做‘熊熊’的对象。” 卡拉瓦勒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不认识他,但抱歉,这个电话我必须接听。你们知道在哪里找到我。” 说完,卡拉瓦勒就已经接通电话,“请稍等。” 卡拉瓦勒跟着大卫一起离开办公室,终于! 两个人站在门口寒暄一番,大卫护送着卡拉瓦勒离开。 瑞凡和柯克就如同两座门神一般站在门口,看着整个楼层骚动起来,熙熙攘攘护送着卡拉瓦勒离开。 瑞凡双手盘在胸口,“可以确定的是,他知道应该如何让屋子里的人们都喜欢他。”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怎么,你也为他的魅力折服?” 瑞凡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 正好,转身回来的大卫就看到这一幕,无语地耷拉下肩膀,“的确,他喜欢炫耀,也有些自大傲慢,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位出色的警察,事实上,他是我所认识的警察里没有当上局长之中最出色的一位。” 评价,如此之高? 柯克有些好奇,“长官,你不准备和我正式科普一下吗?” 看着满脸求知欲旺盛的柯克,大卫呵呵地笑了笑,“事实上,他不是一个徒有虚表的草包。” “他从一名小小警探白手起家,一路凭借自己的功绩慢慢升职,和其他几位警察一起保持着纽约受嘉奖最多的记录,最后一路做到调查局的最高长官位置,并且成为nypd局长的候补人选,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 “另外,他还为两任市长、一任总统担任过安全顾问,然后自立门户,开设了一家国际安全顾问公司。” “你们刚刚也听到了,他的下一步是竞选州长。” “让我告诉你们,这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招惹的家伙。” 大卫翻了一个白眼。 “上帝,他就是一个马蜂窝,和他比起来,约瑟夫-格拉汉姆简直就是小羔羊。” 这语气、这口吻,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柯克有些好奇,“长官,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大卫满脸嫌弃,“我才不要和那个家伙成为朋友。” 话虽如此,但反而越发证明,大卫和卡拉瓦勒的私交甚密。 大卫咂巴咂巴嘴巴,“那家伙直觉惊人,和你一样。”说着,大卫还用视线余光上下扫描了柯克一番。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相信,毕竟,他选择了最完美的时机出现,一切都恰到好处。” 瑞凡也跟着吐槽,“柯克甚至还没有开口询问,他就表示自己不认识‘熊熊’。” 柯克兴致勃勃,“我倒觉得他像是‘熊熊’,等等,这个分类是这样定义的吗?” 大卫察觉到柯克投过来的视线,瞪圆眼睛,“你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瑞凡依旧注视着被人群包围走向电梯的那个背影,“他们之间九年没有任何联系,反正我是不相信的,如果杰西卡告诉他,罗宾打她,暴怒之下,他冲过去杀死罗宾也不稀奇,你听到他刚刚提起罗宾的不屑和鄙夷吗?” “暴怒?”大卫插话说到,流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们也看见他了,衣冠楚楚,西装革履,他做人也是一样,一辈子都是这样,正直清白、光明磊落。” 大卫连连摇头,“我觉得,我对你们的探案能力需要重新评估。” 看着大卫从他们两个之间进入办公室的身影,柯克施施然地说道,“三个手机,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事实上,他的腰上还有另外两个手机,如果不是蜘蛛侠的话,我着实想不到他需要如此多手机的原因。” “而且,如果他准备竞选州长,这些电话难道不应该由助理管理吗?但他全部自己管理,就好像有秘密一样。” 大卫停下脚步,因为啤酒肚着实太雄伟,他甚至懒得转身,于是就背对门口,“如果他说那段关系已经结束,如果他说他们已经九年没有联系,那么我就相信他。句号。” 而后,大卫又继续挪动脚步前往座椅。 不需要言语,柯克和瑞凡就知道—— 事情已经暂时到一段落。 本来,他们希望从警察入手,无论是抛尸地点,还是杰西卡-雷诺斯和金徽章的关系,种种迹象都指向这里。 但现在,卡拉瓦勒的登场却扭转局面,显然,大卫不会支持他们继续深挖调查,而卡拉瓦勒看起来也是一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与其现在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不如耐心收集证据和线索,重新整理思路。 “……纸条已经送往犯罪现场司了,但他们说最快也要七十二小时。”瑞凡挂断电话,表情有些无奈。 柯克倒是不意外,“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加快速度。”就好像耶什华大学一案,所有证据的检验都是最高优先级。 “不需要的时候,自然也可以放慢速度。”就好像今天一样,毕竟雷诺斯只是一名普通的医院维修工程师。” 瑞凡真正好奇的是,“也许,有人希望调查结果出来的速度慢一些,就好像三个分局辖区的交界线一样。” 棘手。麻烦。压力山大。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我先和dea那里联系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其他线索。” 困难重重,却不代表他们的调整需要暂停—— 不要忘记了,杰西卡-雷诺斯为工会工作,如果他们不希望工会来找麻烦,他们也还是需要加快进度。 柯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细细思索了一下整个案件,重新整理思绪,看看是否能够寻找到不同切入口。 “小河,那张信笺,写给‘熊熊’的,你可以给我一份复印件吗?” “怎么了?” “我想着,除了指纹之外,信笺之上应该还有其他信息。” 假设卡拉瓦勒就是杰西卡的“熊熊”,像他这样的大人物,而且还是准备竞选州长的大人物,行事应该会倍加小心,约会地点的选择也不可能是随随便便的场所,那封信笺里应该可以寻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 一无所获。 显然,卡拉瓦勒不会前往广场酒店这样的场所,而是有着他们自己的渠道。 但是在纽约,这样上流阶层的私密场所,没有门路的话,根本无从得知,那就是完全另外一个世界。 第366章 上流社会 第367章 上流社会 “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柯克抬起头来,然后就看见穿着睡袍的琼斯女士,脸上带着一个和煦的笑容。 办公室门,其实没关,但琼斯女士依旧礼貌地站在门外,并没有越线。 “我注意到办公室的灯没关,真的已经许久许久了,我的丈夫去世以后,这个房间就闲置下来没有使用。” “怎么样,在这里,你一切还习惯吗?” 墙角的落地钟显示,现在刚过晚上十一点,和以往东村的美好夜生活不同,上西区已经安静下来,似乎可以听到夜色正在一点一点覆盖灯光关闭的区域,静谧的蔓延让整个世界坠入夜幕的温柔怀抱里。 柯克看了一眼落地钟,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实木办公桌,报以一个微笑,“放心,我想我会慢慢习惯的。” 琼斯女士不由轻笑出声,“厨房里有今天下午茶留下的提拉米苏,我只是过来询问一下,你是否需要?” 柯克摊开双手,“琼斯女士,你这就相当于询问大灰狼是否对小红帽感兴趣。” 琼斯女士满眼笑容,“那你稍等一下,我这就把小红帽端过来。” 难得,琼斯女士也打趣了一句。 柯克却是站立起来,“不如我们一起前往客厅,就没有必要长途跋涉了。” 陪伴着琼斯女士,两个人并肩前行。 不动声色地,柯克放慢脚步,配合琼斯女士的步伐前行,琼斯女士抬头看了柯克一眼,“现在这个时间,你还在工作吗?” 柯克轻轻颌首,“遇到了一些我所不熟悉的领域。” 琼斯女士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 柯克义正严辞,“琼斯女士这是在吐槽我呢,没有人能够知晓一切,不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知识盲点,而是因为没有人喜欢‘无所不知先生’。” “哈哈。”琼斯女士轻笑出声。“生活里,却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一点,每个人总是喜欢证明自己的博学,那些一知半解的尤甚。” 柯克,“所以我们需要学会闭嘴。” 说完,柯克乖乖地将嘴巴拉链拉上。 琼斯女士满眼笑意,两个人一路来到厨房,从双门冰箱里拿出提拉米苏,干脆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旁,一人一个小碟子开始挖掘起来。 “嘘。” 柯克将手指放在唇瓣上,“不能让内特知道。” 琼斯女士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柯克脑海里灵光一闪,“玛丽,你知道曼哈顿是否有一些高级公寓专门用来……” 应该如何形容呢? “你看过那部电影吗,‘桃色公寓’?” 电影讲述一位公司小职员就职一家大公司,他的单身公寓经常被公司高层借用当作私密幽会的场所,他的守口如瓶和玲珑八面为自己赢得了诸多升迁机会,当然,代价则是自己无法使用自己的公寓。 琼斯女士流露出了然的神态,“当然。要知道,你所说的可是纽约。富豪,演员,公司高管,行业关键人士,社会名流数不胜数,甚至不要说他们,中产阶级的生活也充满了外人所无法想象的刺激。” “哇哦。”柯克满脸感叹。 琼斯女士,“说神秘,确实神秘,因为外人根本无从了解,明明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这座城市却有太多普通人看不到也到不了的区域;但具体来说,也没有什么神秘,无非就是金钱和欲望的那些事。” 言语之间,自然带着些许通透。 柯克,“你稍等一下。” 踏踏踏。 柯克快速返回办公室,而后又重新出现,将那张信笺复印件递给琼斯女士。 “目前掌握的关键,就是这张信笺。” “我们正在等待指纹,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现在的关键就在于,等待的时间越久,证据消失的可能性就越大……” 话语,还没有说完,琼斯女士就已经出声打断。 “我知道。” 柯克停顿下来,瞪圆眼睛看向琼斯女士。 一个表情就让琼斯女士轻笑起来,“这应该来自上东区的弗德里曼公寓。” 答案,直接就出来了。 “那也是一家酒店式公寓。但非常遗憾的是,因为面积不大,有些尴尬,对一家三口来说稍稍偏小,对单身公寓来说又稍稍偏大,所以定位一直略显模糊。” “一些家族的二代三代子弟出来独立的时候,往往会选择那里作为一个中转的住所,但名声一直不显。” “后来倒是慢慢成为一个幽会的场所。反正不准备在里面长期居住,却又能够享受相对应级别的装潢以及其他酒店无法提供的家庭环境亲近感。” “那家公寓,产权应该分别归属几位商人,投机主义者,他们为那些高层人士提供这样的场所和保密服务,那些高层人士则为他们提供内线消息以及某些便利。” “哪,你看。” “那间酒店式公寓有三个特征,一个是信笺抬头镶金丝,一个是标记‘m’,一般来说我们都喜欢将姓氏的第一个大写字母作为标记,但他们不同,他们为了避免被发现,所以选择第二个音节的第一个大写字母。” “friedman”,原来如此。 “另外还有一个特征,这不是原件则看不出来,如果你不确定的话,可以将原件翻找出来确认一下,信笺上应该有柑橘香气,那也是他们的标志,他们的公寓里面都是这样的味道。” 伴随着琼斯女士的话语,柯克脑海里的记忆唤醒—— “对,信笺之上确实留有柑橘的气息,我本来还以为是留言的女士留下的。” 琼斯女士轻轻摆手,“那是他们营造出来的一种氛围,一种家庭的感觉,同时也是上流阶层公寓的感觉。” 果然,那是一个神秘世界,对普通人来说,完全无法窥探的世界。 琼斯女士将信笺还给柯克,注意到柯克的惊讶,“尽管那个公寓还不算顶尖,在它之外还有更高层的世界,但弗德里曼公寓也不可小觑,他的产权所有者应该会聘请一堆律师来应付你,你需要加紧时间。” 关于这点,柯克已经预料到了。 本来,柯克还想着,他应该以私家侦探的身份上门,反而可能容易打开局面,捏造一个假身份上门即可—— 比如,借用琼斯女士的一些帮忙。 但转念一下,下午他们已经向卡拉瓦勒提起信笺,如果卡拉瓦勒确实和事件有关,那就意味他已经警觉。 所以,更好的办法反而是光明正大地上门。 一测试,就知道卡拉瓦勒是否卷入其中—— 如果公寓方面拒绝配合,要求nypd出示搜查令,这反而符合公寓的调性,保护自己住户的隐私权,那他们就明修栈道,然后柯克想其他办法暗渡陈仓。 但如果公寓愿意配合,反而说明卡拉瓦勒已经提前通知公寓,完成清理,故意做出配合调查的姿态,相信他们在公寓里应该搜索不出任何证据。 第367章 焕然一新 第368章 焕然一新 “哇哦。” “我家都没有如此干净,简直堪比样板房。” 一如所料—— 弗德里曼公寓展现出光明磊落的姿态,即使瑞凡没有携带搜查令,他们得知事情来龙去脉之后也配合调查。 首先,他们表示信笺确实是来自公寓的私人定制物件,而且还指出信笺之上的印记,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到相对应的公寓。 其次,他们完全不知道住户身份,却依旧愿意打开公寓配合nypd的调查。 不正常。 非常非常不正常。 积极的态度简直可以授予“良好市民”奖了,和弗德里曼公寓主打的私密、低调、豪华等等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如此接地气的亲切与配合,倒像是敞开大门欢迎所有普通游客前来参观一般,结果可想而知—— 公寓里一无所获! “墙壁重新粉刷,地毯全部更换,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居住的痕迹,除非挂在墙壁上的小丑算住户的话。” 瑞凡发出一声声没有任何感情的赞叹。 公寓管理员和清洁人员满脸无辜,那眼睛一眼就能够看到底,一看就知道他们只是普通工作人员,完全不明白瑞凡的嘲讽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nypd为什么专门浏览这个房间。 瑞凡转头看向公寓管理员,“什么时候更新的?油漆味都还没有散去呢。” “昨天下午。”公寓管理员非常老实,“公寓主人好像是准备转手了,所以现在就是一个样板房的模样。” 呼。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看着眼前一切被柯克命中,还是难免有些沮丧。 瑞凡没有放弃,询问了清洁人员,那位瘦瘦小小的越南移民给予确认,这确实是她在床头柜发现的,为了避免弄丢,她将信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但她也不知道那封信笺是怎么离开弗德里曼公寓的。 而且,清洁人员完全没有见过卡拉瓦勒或者杰西卡或者罗宾,一脸茫然。 公寓管理员也是如此,“我们有一个秘密后门,不需要经过楼下大堂,也不需要和门房以及我们照面,秘密进出。我们不会打探住户隐私,除非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否则我们不会和他们有任何接触。” “哇哦。”瑞凡毫无感情地惊叹了一句,“这样一说,我就更加羡慕了呢。” 停顿一下。 瑞凡还是没有忍住,“你们总是如此配合调查吗?” 公寓管理员的表情明显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但他还是一字一顿如同背诵课文一般给予标准回复,“我们愿意配合所有官方行动,弗德里曼公寓也是纽约的一份子。” 说的比唱的好听,一听就是胡扯。 瑞凡也知道从公寓管理员身上应该问不出东西,但还是没有忍住,“谢谢你们的贡献哦。” 而后转身。 瑞凡看向正在公寓里打量转悠的柯克,抱着一丝希望,“你有什么发现?” 平时,柯克总是能够发现他们注意不到的蛛丝马迹,然后从预料不到的角度切入案件。 ——但不是今天。 柯克摇摇头,“专业人士的专业工作,清理得非常干净。我想,内特应该会感兴趣这是哪家清洁公司。” 瑞凡,“柯克……” 柯克收起笑容,“干净利落,不留后患,这是卡拉瓦勒的风格。即使我们怀疑他,但没有证据的话,也就无可奈何,他和我们一样清楚地知道,没有证据就没有办法结案,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做的。” “就好像oj-辛普森(oj-simpson)一样。”瑞凡吐槽了一句。 柯克,“所以,他一直在争取时间。也许,案件的发生是典型的激情犯罪,一次冲动一次意外一次失控,发生之后,他就一直在和时间赛跑,拖延我们的进度,然后毁灭证据,销毁一些能够上法庭的物证。” “没有证据,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每一步都需要谨慎,稍稍不注意,一个‘渎职’的帽子可能就要扣下来了。” 显然,卡拉瓦勒也不是愿意自首的类型。 瑞凡挠了挠头—— 以卡拉瓦勒的名望和人脉,如果没有扎实的证据,不要说法官了,估计nypd内部愿意公开挑战他的人也寥寥无几。 正如柯克所说,他们贸然展开调查,却无法定罪,玷污卡拉瓦勒的名望,甚至不需要卡拉瓦勒动手,来自执法系统高层的内部压力就够他们喝两壶了。 也许,瑞凡的下一站就是到斯塔滕岛码头捡垃圾。 证据,他们需要证据。 “所以,现在呢?” 柯克将手里的信笺举起来,“不要忘记了,我们还有这个。我有些好奇,杰西卡会如何解释她留给罗宾的每日情书是如何出现在弗德里曼公寓的。” “我想,我们需要加快一些速度,你应该不会希望经历警督才刚刚体验的经历。” 和耶什华大学案件一样,也许真正的凶手难以突破,但凶手旁边的其他人却可能成为突破的薄弱环节。 上次,奥黛丽抢先柯克和奥利维亚一步,上演了犯罪嫌疑人在警察广场一号死亡的轰动。 现在,相似的情况又出现了。 瑞凡也有所耳闻,“……不会吧。卡拉瓦勒应该没有那么疯狂。”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 当然,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如果卡拉瓦勒为了杰西卡杀死罗宾,这也就证明卡拉瓦勒是喜欢杰西卡的,不至于把杰西卡当作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清除的工具。 但是。 “你忘记了吗?他准备竞选州长。” 任何阻拦在事业前方的障碍,全部都要除掉,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的上位者还是需要心狠手辣。 现在的重点在于,卡拉瓦勒意识到自己的困境了吗?他是否已经准备好沾满血腥踩着尸体踏上竞选的道路?从警察到政客的转变,他的正义和良知还残留多少?他的挣扎与拉扯是否正在朝着地狱靠近? 想要成为一名成功的政客,就必须杀死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卡拉瓦勒是否准备好了? 瑞凡的表情有些难看,“希望他还保留一些理智。” 柯克和瑞凡不同,他不在警察系统里,对卡拉瓦勒这样具有标志性的一个偶像没有感情,心态平稳。 所以,柯克轻轻耸肩,“客观。我们应该保持客观,现在还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卡拉瓦勒就是凶手呢。” 这风凉话…… 看着柯克那满脸吃瓜的表情,瑞凡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我现在就出发前往雷诺斯家,你需要搭车吗?” 那口吻,随时可能将柯克抛弃在原地一般。 柯克面不改色地上前,甚至在瑞凡前面离开房间,丢下一句话,“记得关门,小河。” 第368章 一将功成 第369章 一将功成 草! 忍耐了又忍耐,压抑了再压抑,瑞凡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骂了一句粗口—— 连续第二次,扑了一个空。 雷诺斯家,倒是没有被彻底清空,但家里没有人回应,杰西卡的手机以及家里的座机都无人接听。 柯克在屋子四周溜达了两圈,细细观察了一番—— 没有垃圾残留,没有留灯,也没有开窗。 今天上午送到门口的“纽约时报”依旧放在门口。 空气里,也没有什么特别气味。 风平浪静,万籁俱寂。 一片宁静。 至少,从表象初步来看,里面应该没有尸体;而且,杰西卡的离开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完成了所有收尾工作。 瑞凡有些郁闷,看到溜达一圈回来的柯克,从腰际掏出手枪,“你听到里面的声音了吗?我好像听到有人呼救了。” 按照原则,他们需要申请搜查令才能够进入里面搜查,但万事都有例外—— 如果当值警察听到里面出现意外状况,比如呼救,比如打斗,比如枪声,诸如此类等等,可以强行破门。 当然,事情结束之后还是需要提交报告说明情况,如果业主或者住户投诉的话,事情也可能比较棘手。 现在,瑞凡就在暗示“特殊情况”,准备直接破门而入。 “‘救命!救命!’你没有听到吗?” 瑞凡像模像样地呼喊了两句,说着就准备采取强行手段—— 总调查司三组才刚刚在眼皮子底下损失一名犯罪嫌疑人,不能连续第二次吃瘪,他们需要和时间赛跑。 “等等……” 万万没有想到,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柯克反而制止了瑞凡,瑞凡有些郁闷。 柯克展露一个笑容,走向车道,挥手示意。 “早上好,出来遛狗吗?” 瑞凡一转头,然后就看到一位正在遛斗牛犬的中年男子,明明斗牛犬的脚步一直前进,但他却拉住绳索,停留在原地,视线一直在观察雷诺斯家门口发生的事情。 所以,这是热心吃瓜群众? 前脚,柯克才刚刚招呼;后脚,那个中年男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靠近,满脸八卦的表情完全无法掩饰。 柯克注意到了这位邻居的视线,顺势询问,“你看见雷诺斯太太了吗?” “她昨晚开车离开了。”邻居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后面的房子,“我遛狗的时候看见了。” 柯克,“她自己离开的吗?有同行人吗?” 邻居,“对,她一个人,带着两个行李箱,说是今天回来,短期旅行。” 柯克,“一个晚上却需要两个旅行箱,要么就是里面藏着尸体碎块,要么就是我们所熟悉的私奔逃匿。” 邻居眼睛一亮,“所以,罗宾真的是杰西卡杀死的吗?”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 这样真的好吗? 柯克却不介意,“怎么,你有线索能够提供?” 邻居满脸扼腕,“不,没有线索,事实上,罗宾不是第一次殴打杰西卡了,我们也意外他们居然还没有离婚,但是,夫妻之间的事情,谁知道呢?”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探究,视线始终在打量后面的屋子,仿佛那就是凶案现场一般。 柯克认真地说道,“哦,里面一片狼籍,你不会希望看到的。” 邻居就好像听到什么劲爆内幕一般,眼神顿时亢奋起来,牵着自己的斗牛犬转身就快步一溜烟小跑。 瑞凡,“你就不担心他私闯民宅欣赏犯罪现场吗?” 柯克,“那么皇后区巡警就会邀请他返回分局一日游,我相信事情能够得到妥善解决的。” 瑞凡:…… “所以,下一步呢?” “卡拉瓦勒。” “什么?” “这样的犯罪嫌疑人,够大胆够聪明也够凶狠,同时也了解警局内部情况,他知道自己掌握的优势,也知道我们的劣势,我们的最好突破口就是和他谈话展开正面突破,一直游击战的话,无法命中要害。” “柯克,你知道我们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没有证据将他和杰西卡-雷诺斯联系起来。”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大卫-班克斯。” 瑞凡:…… 看着把脑筋算计到总调查司最高领导头上的柯克,瑞凡有种无力感,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无法无天了,但在柯克面前,完全就是小儿科。 但是—— “我们应该怎么做。”瑞凡耷拉下肩膀。 柯克,“将大象塞进冰箱里需要几步?” …… 第一步,调查弗德里曼公寓业主。 这位nypd荣誉警察的商人如同“玩具总动员”里的牛仔胡迪一般,带着一个金光闪闪却没有任何法律效应的徽章以及一位数千美元一个小时的律师上门配合调查,积极而亲切的姿态展现良好市民风范。 稍稍配合了两个提问、回答一些警局档案记录里公开的信息之后,就闭上了嘴巴,那位律师担任嘴替。 第二步,追踪杰西卡-雷诺斯。 昨晚离开家门前,手机就已经关机,在那之后,手机和信用卡都没有使用过,宛若人间蒸发一般。 当然,第一反应就是畏罪潜逃—— 并不是。 罗宾死亡的时候,杰西卡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得到证实。 至少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杰西卡和罗宾的谋杀案没有直接联系,那么,杰西卡为什么突然之间潜水了? “典型的政客手法。” 柯克啃了一口巧克力威化饼,饼干屑哗啦哗啦地往下掉,讽刺意味更加鲜明。 “我认为短期之内,她应该不会出现。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将卡拉瓦勒和罗宾-雷诺斯联系起来的节点。” 暗示意味,着实再明显不过。 大卫有些吃不消,“等等,等等,柯克,你需要注意自己的用词。” 柯克满脸意外,“我以为长官是敢于开拓创新的麦哲伦呢。” 大卫一本正经,“开拓创新是一回事,带着刀子前往枪战决斗则是愚蠢,你不知道自己正在讨论的对象是谁。” 柯克认真想了想,“所以长官也认为卡拉瓦勒可疑?” 大卫表情怪怪的,“你这是在挖坑给我跳吧?” 柯克没有否认,“没有准备地自投罗网和有准备地迎难而上,这是两回事。” 大卫眨巴眨巴眼睛,所以,他是跳还是不跳? 柯克继续,“长官,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依旧还有联系,如果我们申请搜查令,将卡拉瓦勒或者杰西卡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一看就知道了,这是卡拉瓦勒说谎的唯一原因。他们还有旧情,罗宾知道了。” “但我们不行。没有法官愿意签署搜查令。要不,我们让帕托黑掉卡拉瓦勒的手机看看?” 大卫停顿了一下,直接无视了柯克的馊主意,“行。就算你是正确的,如果他们在那个什么见鬼的公寓约会,那信笺就是杰西卡留给马科-卡拉瓦勒的,那信笺怎么到罗宾手里的?” 这,是一个问题,而且,非常关键。 看来,大卫也不是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愚蠢。 第369章 捷径小道 第370章 捷径小道 “……如果他们在那个什么见鬼的公寓约会,那信笺就是杰西卡留给马科-卡拉瓦勒的,那信笺怎么到罗宾手里的?” 一针见血。 大卫抓住了关键。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事实上,我有几个猜测,让我看看,一个、两个、三个,嗯,暂时就三个猜测。” “他的妻子,发现信笺,试图报复。” “他的敌人,挖掘丑闻,挖坑陷害。” “他的女友,我是说妻子、情人之外的另外一位女友。” “等等,其实我还有第四个猜测……” 信手拈来。 柯克根本不需要深思,随口就说出一堆可能;而且,不是无的放矢—— 卡拉瓦勒佩戴的多个手机就是摆在台面上的线索。 但大卫和瑞凡都有些难受,听不下去。 毕竟,马科-卡拉瓦勒是nypd留下无数传说与神话的标志,即使不是偶像,也代表了警局的一个象征,看看卡拉瓦勒前来警察广场一号澄清误会时候的前呼后拥就能够看出他在nypd影响力的冰山一角了。 特别是看着柯克满脸认真掰着手指头数数的模样,不言而喻的讽刺意味着实再明显不过,大卫举手制止了柯克。 柯克也明智地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下去。 柯克给了瑞凡一个眼神—— 同一番话,由柯克来说和瑞凡开口,却是不同效果。 瑞凡无奈地吐出一口气,但还是开口了,“长官,既然卡拉瓦勒如此光明磊落,我们总是可以直接询问他的,我相信他非常乐意配合调查澄清误会,我们可以摘下手套。” 摘下手套,也就是撕破脸皮的意思,弄脏双手。 大卫看了瑞凡一眼,砸吧砸吧嘴巴,马上就识破,“这些话,是旁边这个家伙指使你的吧?满肚子坏水。” 柯克瞪大眼睛,“难道这些话不应该是当事人不在场的时候说的吗?” 这算是承认了。 大卫看着柯克默默掏出来的威化饼,平摊地放在掌心里,眼神投来询问的意思,他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一把抢过来。 “你们还是把手套给我乖乖带好,马科……他是黑带高手,稍稍不注意,不止你们,我估计也被一本。所以,我来和他谈谈吧。” 停顿一下,大卫胡乱地将威化饼塞入嘴巴里,满脸郁闷。 “我,我……我真的不想管你们这些事,奥利维亚是怎么回事,她,她就这样教你们的吗?来坑我这个老头子?” 柯克,“嗯。” 大卫:…… “滚。” 棘手,困难,而且,步步惊心。 和“流浪汉案”一样,看似只是一个简单案件,但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稍不同的地方在于,格拉汉姆参议员仅仅只是一个“利益合作对象”,既然是合作,也就必然有成功有失败;但卡拉瓦勒就是警察出身,代表nypd的脸面,本质来说是不一样的。 卡拉瓦勒的成功,也将成为nypd争取更多利益的最大助力。 不需要了解背后的弯弯道道就能够猜想到,nypd不希望卡拉瓦勒这面旗帜倒下。 所以,这个烫手山芋,又有谁愿意碰? 大卫也不愿意。 于公,大卫需要维护nypd的利益;于私,大卫和卡拉瓦勒是朋友,私交甚笃。 但现在,情况棘手。 大卫,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但事情难免拖拉,陷入利益漩涡纠葛之中,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必须谨慎,否则就可能会引火烧身。 周六,无消息。 周日,无消息。 叩叩。 周一上午,大卫敲了敲瑞凡的桌面,“柯克呢?今天没有来吗?” 瑞凡愣了愣,“不,他在茶水间……” 话语还没有说完,大卫就已经离开,径直前往办公室,那摇摇晃晃的背影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稍后,瑞凡和柯克就抵达了办公室—— 柯克提了一盒提拉米苏进来,放在大卫的办公桌上。 大卫瞥了一眼,但非常难得地,他没有动作,双手放在口袋里,看起来好像那只沮丧版愤怒的小鸟。 一直到瑞凡关上房间门。 “马科-卡拉瓦勒许诺我一个州长办公室的高级管理位置……” 瑞凡微微张开嘴巴,难掩愕然,转头看了柯克一眼,却发现柯克满脸淡定,完全没有意外,如同吃瓜群众。 瑞凡,“……恭喜?” 大卫用白眼瞥了瑞凡一下,“如果我愿意为他遮掩的话。” 瑞凡注意到大卫的话里有话,“长官?” “哈。”大卫笑了一下,“他告诉他的妻子凯瑟琳说,周四晚上,他和我一起。” 瑞凡,“杰西卡带着行李离开的那个晚上。” 大卫深呼吸了一下,“不仅马科是我朋友,凯瑟琳也是,我和凯瑟琳认识了二十多年……” 话语,到这里停顿下来,大卫有些沉默—— 沉默,其实是愤怒。 这样的大卫,并不常见。 瑞凡看向保持沉默的柯克,“他知道我们在观察他,如果他们确实在走钢丝绳索的话,他肯定不会冒着被看到的风险,那个晚上他应该没有和杰西卡碰面才对。” 所以,卡拉瓦勒为什么需要说谎? 大卫摇摇头,“不需要假设了,他们确实在弗德里曼公寓幽会,我了解马科,他没有办法看着我的眼睛说谎,但周四晚上,他确实不是在见杰西卡,而是另外一个人。” 话语才完,大卫就回避视线,仿佛背后长眼睛一般,“柯克,没有必要得意,是的,你说对了。” 柯克满脸谦虚,仿佛一直到此刻才刚刚听说这件事一般,“哇哦,所以他不止一个情人,另外还有一个女朋友,真是没有想到呢,厉害厉害,可以表演杂技了,你知道,就是站在一颗球上面抛多个球的那种。” 大卫翻了一个白眼,彻底无视柯克话语里的嘲讽,“周四晚上,他录制了nbc的一台新闻谈话节目,他的竞选经理和媒体顾问肯定全程陪同,也许他们知道他节目结束之后的行踪。”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长官,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将手套摘下来了吗?” 大卫抬眼看了柯克一眼,一下就明白过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旦开始调查,也就意味着nypd站在卡拉瓦勒的对立面,至少总调查司是如此,大卫也需要做好准备。 不仅仅是心理准备而已。 大卫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心不要弄成一团糟。” 这也就是点头同意了。 柯克和瑞凡交换一个视线,没有再继续停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大卫站在原地注视着桌面上的乐高玩具,莫名地就有些烦躁,然后就看到了那盒提拉米苏。 那家伙! 果然,在心理算计层面,柯克那家伙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打开,大卫狼吞虎咽地往嘴巴里狠狠塞了两大口—— 徒手。 愣愣地站在原地,就这样静静咀嚼着。 第370章 猫腻气息 第371章 猫腻气息 迎面而来,就是一连串训斥。 “愚蠢,这样大的一个空间,你们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运用,难道没有人教你们这些吗?” “我已经说了两遍,不想再说第三遍,要么现在记下来,要么马上滚蛋,外面排队等候这份工作的人可以一路排队到新泽西,对,也许你们就应该属于新泽西,曼哈顿不适合你们。” 吧啦吧啦。 迎面而来是一位美女,短发、西装、丰满,全身黑色装扮仅仅点缀着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对珍珠耳环,气场全开。 甚至不需要照面就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势,仿佛瑞凡和柯克只是路边不起眼的两个小喽啰一般。 瑞凡开口就想要挫挫这位美女的锐气,但柯克用眼神阻止了他,而是露出一个笑容,声音轻轻上扬。 “所以,这就是现实版‘穿普拉达的女王’吗?这身衣服是普拉达,对吧?” 美女正在快速经过的脚步停顿下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柯克一眼,“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看得出来,所以,你也有研究?” “不,这些奢侈品可能需要警察一个月的工资,我们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呢,也就是看看,表示一下羡慕。就好像我们仰视马科-卡拉瓦勒一样,nypd的骄傲和脸面。”柯克笑容满面,言语之间自有一番风流。 那张笑脸,那双眼睛,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疏朗和潇洒气质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美女嘴角轻轻扬起,展示出一个笑容的弧度,但眼睛和深情里完全没有任何笑意,“我不和警察对话。” 一下,就戳破柯克的伎俩,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不买帐。 美女用视线余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柯克和瑞凡的搭档,继续强调自己的立场,“我需要保护我的客户。” 瑞凡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却显得非常淡定,全然没有受影响,“那么你就应该和我对话才对,你的客户是我们nypd的英雄,我们站在同一阵线,你试图保护他,我们也试图保护他,在媒体蜂拥而至前,我们需要合作。” “哈。哈。”美女干笑两声,“你应该知道我的工作,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对我不会产生任何说服力。” 棘手! 柯克依旧不慌张,“我倒是有些意外你的拒绝合作,我不知道你的工作,但我知道媒体的捕风捉影。” “今天上午‘每日新闻’已经在警察广场一号游荡了,一旦他们发现卡拉瓦勒和这个失踪女人的关系,事情的发展可能就脱离轨道了,nypd需要证据,但他们不需要,他们需要的是故事。” 美女脚步微微一顿,还是全然没有动摇,继续前行,重新掌握主动,以至于柯克和瑞凡不得不跟上。 “他不会遭遇任何挑战的。他是天生的领导,也是天生的偶像,相信我,纽约会庆幸他们拥有马科。” 难缠。难啃。 果然,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油盐不进。 柯克话锋一转,“这就是眼前此次活动的主题,对吧,狮子、老虎、猎豹、大象,充满精力与能量。” 此时,他们所处位置是一个画廊,卡拉瓦勒的媒体顾问路易莎-德朗娜(luisa- dell’anna)正在策划一个全新活动,卡拉瓦勒将在这里进行一个演讲,营造出一个不同形象,艺术品的摆设也有讲究。 德朗娜大步大步前行,尽管步幅不大,但步频飞快,“我不知道,我对艺术没有了解。” 柯克反而是停下了脚步,“哦,这是一只山猫,非洲野山猫,等等,你确定这幅画出现在这里没有关系吗?” “等等,还是说,非洲野山猫身上相对柔和一些的野性气质又能够代表同理心,成为另一种形象的补充,所以,卡拉瓦勒是否准备在这里首次真正踏入政治圈子,开始为州长选举做铺垫。” 德朗娜停下了脚步。 一个转身,德朗娜看向柯克,眼神里流露出一抹玩味,但双手盘在胸口,做出防御姿态,“马科具备一位州长所需要的一切条件,他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州长。” “包括撒谎、冷酷和决断?”柯克反击。 德朗娜眼底波光一转,“你对州长是否有什么误解?” 柯克轻轻耸肩。 瑞凡注意到气氛的剑拔弩张,马上切入对话,“上周四,他结束新闻秀之后,我们想知道他的行踪。” 德朗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细细注视着柯克,硝烟弥漫,然后才开口,“周四晚,结束节目录制之后,我和马科返回办公室,一起观看比赛录像。” 瑞凡,“这就有趣了,他和妻子说去托尼奥洛(toniolo)吃晚餐了。” 即使当面被戳穿谎言,德朗娜也没有紧张,“她误会了,我们在办公室,但是我们从托尼奥洛叫了外卖。” 漂亮! 柯克满脸认真,“托尼奥洛现在可以送外卖了吗?还是针对小部分vip客户?” 德朗娜全然不在意,“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nypd点一份外卖。” 柯克注视着德朗娜,“卡拉瓦勒真幸福,拥有你如此出色能干的媒体顾问,你们联手应该可以媲美克林顿夫妇。” 德朗娜嘴角轻轻上扬起来,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他已经有一位妻子了。” 而后。 德朗娜没有再理会柯克和瑞凡,转身扬长而去。 这次,他们也没有再继续追上去,因为他们知道德朗娜这里应该询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瑞凡流露出满眼好奇,“周四晚上,两个版本故事,一个版本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柯克轻笑了一声,“一个版本则是掺杂了足够的事实让你无法反驳,这才是真正的说谎高手,不愧是专业。” 前面传来德朗娜的声音,“菲奥娜!你还在那里做什么,孵蛋吗?” 那位“菲奥娜”嘟囔着上前,“菲奥娜菲奥娜菲奥娜……” “妮可。”柯克呼唤了一句,“菲奥娜”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你做这份工作多久了,德朗娜女士还是没有记住你的名字?” 瑞凡满脸惊奇—— 柯克是怎么知道这位助理名字的? 妮可翻了一个白眼,“不到一周,德朗娜女士更换助理的频率非常吓人,上一位菲奥娜也只是坚持了六个月?所以,我不抱希望。”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哇哦,果然是‘穿普拉达的女王’。” 妮可一下心领神会,对着柯克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前面又传来夺命连环扣,“菲奥娜!” 妮可只能转身快步跟上。 柯克转头看向瑞凡,“你说,三天前,那位菲奥娜到底为什么被开除呢?” 瑞凡也明白了过来,但他更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菲奥娜的?”还有,柯克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柯克,“用心。小河,当然是用心。” 第371章 第四个人 第372章 第四个人 “哈哈,八卦可多了呢,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真正的菲奥娜满脸嘲讽和戏谑,甚至不需要瑞凡和柯克开口,就已经摩拳擦掌地亮出自己的獠牙。 “我才不管她是否准备起诉我,事实上,我非常欢迎,我愿意把这些劲爆的内幕全部分享给媒体记者。” 吧啦吧啦,柯克还没有来得及阅读完咖啡店的甜品菜单,菲奥娜就已经火力全开了。 “德朗娜和卡拉瓦勒,哈,整个办公室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每次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她都一定关上门。” “如果是其他人,我们会说,专业,敬业,保护隐私,政客们就需要这样的谨慎,但事实上,德朗娜从来不介意隐私以及边界。”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她做了一个鼻窦手术,要求我必须放弃假期给她跑腿,她每天至少让我到药店买五次止痛药,即使我已经在床铺上准备睡觉了,半夜的电话也从来不会顾虑我的隐私和个人时间。” 瑞凡好奇地抛出一个话题,“杰西卡-雷诺斯,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菲奥娜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当然,她要求我调查这个人的全部资料,哪怕她和办公室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上,她只是给了我一张信笺,然后要求我挖出那个杰西卡-雷诺斯的全部资料。” “等等,我的描述不太准确,她的原话应该是,‘让你办就办,蠢货’。” 说完,菲奥娜还挤出一个笑容,“呵呵。” 而且,这还不是结束。 “我调查出结果后的第二天,上个周四,她就开除我了。” “嗯,让我猜猜,那张纸条可能有猫腻,而我知道了她的秘密。” 菲奥娜耸了耸肩。 瑞凡有些意外,“我以为她是一位非常冷静也非常周全的专业人士。” 这,和人设不符呀。 柯克终于开口了,“我想尝试一下起司蛋糕,你们呢?” 瑞凡:…… 菲奥娜:…… 柯克满脸无辜,“好啦,那就我自己吃吧,没有必要那个眼神。” 招呼侍应生点餐后,柯克才淡定地说道,“失去控制的原因有二。” “其一,偏执,她需要掌控一切,但事情脱离控制范围的时候,她就会激动。” “其二,占有欲,又或者说野心。” 占有什么?对什么有野心? 柯克没有继续开口说下去,但瑞凡和菲奥娜却已经明白过来:卡拉瓦勒。 瑞凡已经将线索连接起来,“周四查明真相,周五那张信笺就出现在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时间线,再清晰不过了。 包括大卫疑惑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信笺,是如何长脚从公寓到雷诺斯家里的。 ——负责向大卫汇报的是瑞凡。 看着如同一坨哥布林一般在椅子上融化的大卫,瑞凡有些担心,担心这一滩……东西下一秒是不是就会开始汩汩沸腾然后就蒸发消失。 吞咽一口唾沫,瑞凡还是保持淡定继续汇报总结。 “我们的推测是,同样是弗德里曼公寓,但杰西卡-雷诺斯和路易莎-德朗娜安排不同时间,比如一三五、二四六这样,当然,他还需要顾家,所以周末应该属于凯瑟琳?” “以往,杰西卡留下信笺,卡拉瓦勒都会收走,两周前,那张信笺掉到地上,卡拉瓦勒没有注意到,反而是被清洁工捡到并且放在客厅桌面上,德朗娜发现信笺,展开调查。” “德朗娜将信笺交给罗宾-雷诺斯是为了逼杰西卡和卡拉瓦勒分手,但没有想到事情从哪里偏离了轨道。” 大卫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但这些全部都是推测,没有证据。”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依旧没有准备开口。 瑞凡有些无奈,“是柯克的建议,我们查阅了一下档案浏览记录,上周四下午十四点十二分,卡拉瓦勒查阅了罗宾-雷诺斯的犯罪记录,其中就有罗宾虐待配偶的记录,按道理来说,退休警察是没有浏览权限的,但显然卡拉瓦勒是一个特例。” 当警察查阅犯罪档案的时候,需要登录系统,输入警号以及密码,所以系统会记录谁在什么时候查阅资料的记录。 但问题就在于—— “上周四,卡拉瓦勒正在华盛顿,下午一点到三点,他正在进行一场会议,所以,从时间线来看的话,他不可能查阅。” “唯一的解释就是,德朗娜查阅了记录。” 大卫黑豆大小的眼珠子转了转,用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你查阅犯罪记录的时候,用谁的账号?” 正是因为私家侦探的身份,柯克才意识到这个细节,收获了这个线索。 柯克装傻,“瑞凡-诺曼?” 现在柯克是顾问,自然不需要自己查阅资料,瑞凡就可以代劳。 咳咳。 瑞凡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所以,德朗娜发现罗宾喜欢对妻子动手之后,于是就将杰西卡偷情的信笺寄给罗宾,这招借刀杀人完全不见血,够狠。” 大卫收回视线看着天花板,“啊……危险。愚蠢。” 柯克轻轻摇头,“德朗娜可能有很多很多特质,但愚蠢应该不是其中一个。如果她刺激罗宾殴打杰西卡,除非杰西卡殒命,否则她知道卡拉瓦勒不会坐视不理,毕竟,警察的正义感依旧在卡拉瓦勒的身体里。” 瑞凡不理解。“什么?你是说,她故意刺激卡拉瓦勒谋杀罗宾吗?她脑子进水了吧,卡拉瓦勒卷进这样的事情里,她有什么好处?” “不,死亡应该是意外,脱离掌控的意外。”柯克轻轻摇头。 “但在那之前,只是一个危机,喜欢掌控局面喜欢操纵他人的人往往喜欢危机,因为危机就是他们大展拳脚的平台,没有危机也会制造危机,那是他们操纵别人达到目的的最好机会。” 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源自于操控,隐藏在一众角色背后的第四个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脑海里,不好的回忆重新浮现出来—— 他们现在最最最不需要的就是第二个奥黛丽-福斯特,否则对总调查司的声誉影响巨大,而且还牵扯到卡拉瓦勒。 这…… 大卫长长吐出一口气。 瑞凡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到,“长官?” 大卫想了想,试图坐直身体去打电话,但如同翻过来的乌龟一般起不来,挣扎了两下他也就放弃了。 “这件事,我们需要一位检察官和一位法官站在我们这里,否则就会引火烧身,我可不想像马科一样。” “但是……” 但是,哪位检察官和法官愿意冒着得罪整个nypd的风险签署搜查令逮捕令呢? 从本质来说,还是证据问题—— “唉,我现在也不知道马科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了,也许,你们是正确的,他还是被女人的裙摆控制住了。” 第372章 环环相扣 第373章 环环相扣 看着有些哀伤也有些郁闷的大卫,瑞凡乖巧地低垂脑袋,不准备招惹总调查司最高长官,然后疯狂使眼色。 柯克吃瓜看戏看得心满意足,但他也知道,事情不解决的话,也许下一步就要反噬他们,所以他想了想。 “德朗娜的前任助理说,她因为鼻窦手术的关系囤积了大量止痛药,也许,那些药片就是她嫁祸给罗宾的。” “而且,卡拉瓦勒听到我们提及药片的时候也给出相似的暗示。” “也许我们顺着这条线调查下去,还可以从dea那里扯出一些线索,看看他们是如何安排陷阱布局的。” 大卫一下就识破柯克的伎俩,“你是想着,事情越闹越大,就没有办法再继续遮掩,不同利益方全部牵扯进来,迫使所有人将卡拉瓦勒当作弃子,是吧?”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 大卫,“不行。” 扼腕。 大卫又紧接着询问道,“杰西卡现在是躲起来了吗?” 柯克耸了耸肩。“可能更糟糕。” 这是在暗示杰西卡也已经遇害? 大卫不想说话。 柯克轻轻叹了一口气,至少说出自己的备选方案,“我们可以说,有人盗窃了卡拉瓦勒的账号密码翻阅nypd内部犯罪记录,这里出现了一个安全漏洞,所以,我们必须检测卡拉瓦勒的个人电脑设备。” “这是一个借口,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检测卡拉瓦勒的电脑,并且不需要惊动他,只需要凯瑟琳的同意就好。” 大卫依旧没有说话—— 显然,大卫不想伤害凯瑟琳,也不想欺骗凯瑟琳,他们真的是老朋友了。 这次,柯克没有开口催促大卫。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我们都知道这是正确的做法,但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地这样做。 沉默的时间着实有些久,以至于开始怀疑大卫是不是已经睡着。 然后。 “行吧。” 闷闷地传来一个声音。 事实也证明柯克的正确,当看到大卫的时候,凯瑟琳-卡拉瓦勒没有任何戒心,敞开大门欢迎他们的到来。 “安全漏洞?一般来说都是别人咨询马科解决他们的安全漏洞。” 凯瑟琳看着坐在电脑前面的帕托,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大卫放松地找到自己的熟悉位置,“理发师的孩子也还是需要定期理发的嘛。” 瑞凡看了一眼又再次闲逛游荡的柯克,有些心惊肉跳,打起精神来分散凯瑟琳的注意力顺带展开调查。 “泄密发生在独立日之前,他周四在华盛顿,周五在办公室,但目前周五晚上的行踪我们还不知道。” 周五晚上,也就是罗宾遇害的时间。 凯瑟琳没有任何戒心,马上就给出答案,“他在拍摄竞选照片,就好像模特需要分发自己的简历照一样。” 大卫也注意到了柯克的动作,尽管不明所以,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帮忙缓解气氛,“哈哈,马科拍宣传照。” 凯瑟琳也跟着笑了起来,“对呀,那照片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他。” “是这些吗?”柯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举起照片,满脸热情,“这是在模仿丘吉尔吗?这笑脸这眼睛,和他平时确实不太一样。” 凯瑟琳表情有些晦涩不明。 柯克瞥了凯瑟琳一眼,“路易莎-德朗娜,对吧?我们和她谈过,她认为马科非常有胜算。他也信任她,事事都听从她的安排,凯瑟琳,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马科,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吧?” 大卫看了柯克一眼,黑豆滴溜溜地转起来—— 如此直接? 凯瑟琳露出一个苦笑,“确实,她……很强势,不过,自从我抗争之后,情况好多了。” 大卫马上意识到,“你们两个站上拳击台了?” 凯瑟琳挠了挠头,看向大卫,没有忍住吐槽,“她想要马科的童年照片,说什么拉近和民众的距离,但我告诉她,马科年轻的时候遇过一场意外大火,照片全部烧毁了。” “结果两个月前,她和马科来家里办公,我撞见她偷偷摸摸翻阅我的相册,我不喜欢,我告诉她这里不欢迎她。” 柯克有些意外,拿起一张摆放在桌面上的卡拉瓦勒警校毕业照,单人照,“他毕业的时候没有和家人一起吗?” 凯瑟琳摇摇头,“马科和他父亲的关系……非常奇怪,他母亲在他九岁的时候死于一场事故,他们那时候还居住在芝加哥。” 话音才落—— “妈妈!” 门口方向传来呼唤声,凯瑟琳马上站了起来,“孩子们。” “大卫,这事就麻烦你了,你帮忙招待一下。我先失陪。” 凯瑟琳熟稔地看了大卫一眼,而后快步离开。 柯克有些诧异,看向大卫,“他和你提起童年的事情吗?” 大卫,“不,他不谈这些。” 柯克,“看来德朗娜非常感兴趣,我不认为她仅仅只是翻看相册。” 瑞凡,“你的意思是……” …… 啪。 瑞凡挂断电话,抬头搜寻了一番,然后就看到刚刚打开披萨盒子的柯克,快步走了过去。 迎面,柯克就热情招呼到,“披萨?” 瑞凡看了一眼披萨上面的培根,“我吃素。” 但是—— 瑞凡把上面的培根拿掉,一口就把热气腾腾的披萨塞进嘴巴里,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然后将传真资料放在柯克的面前。 “芝加哥警局那里回消息了。” “九岁的卡拉瓦勒放学回家的时候,发现母亲被人用锤子打死在厨房里。” “他父亲排除嫌疑,案发当时正在达拉斯出差,犯罪嫌疑人全部都是……卡拉瓦勒太太圈子里的朋友。” “你知道,那些瘾君子。” “卡拉瓦勒太太的案底非常厚,关于药片或者粉末,持续多年,她的儿子就是在这样环境之下成长起来的。” 柯克并没有翻阅档案,因为手里的披萨正在拉丝,只是视线瞥了一眼,“资料如此完整又如此丰富?这是什么效率?这才不到十二个小时吧?芝加哥警局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进化到如此吓人的程度了。”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你确定不是灵媒吗?狗鼻子那么灵,一下就看出关键。” 吐槽归吐槽,瑞凡还是解释道。 “五年前,芝加哥警局悬案司接到上级直接命令,重新开启调查这个案子,说是看在卡拉瓦勒的面子上。” “尽管一直没有进展,但不久前,德朗娜致电芝加哥警局询问情况,并且以卡拉瓦勒办公室的名义要求芝加哥警局将相关资料整理过后传真过去。 原来如此。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看来,我们也是承蒙前人的便利。” 拉……拉……拉…… 起司拉得老长老长。 第373章 三十六计 第374章 三十六计 大卫-班克斯的办公室里,有些安静,空气微微紧绷。 大卫正在翻阅资料,久久不动,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他是看得格外认真,还是早就已经魂游天外。 瑞凡看了一眼如同松鼠一般腮帮子里满满都是食物的柯克,内心轻叹一口气,“长官,德朗娜找到了卡拉瓦勒的软肋,她能够准确预见,当卡拉瓦勒听说杰西卡被打的时候,卡拉瓦勒会失去自己的冷静。” 大卫用视线余光瞥了瑞凡一眼,“马科-卡拉瓦勒?” “呵呵。” “马科-卡拉瓦勒头脑冷静,我们前往现场无数次,他总是第一个冲进门,却从来没有错误判断形势,所以他才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赢得那么多勋章。” 瑞凡有些烦躁,他试图告诉大卫—— 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卡拉瓦勒已经不是警队里的那个人了。 但这些话应该如何表达才不会得罪大卫呢? 瑞凡无奈地看了柯克一眼:你不准备帮忙吗? 吧唧吧唧。 柯克非常认真地咀嚼着。 瑞凡还没有来得及吐槽,大卫已经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换,“啪”地一下将资料丢在办公桌上,施施然地开口。 “你看起来有话说。” 柯克调整了一下坐姿,“作为警察、作为一家公司的老板、作为一名政客,这些位置之间互相没有冲突,但这是截然不同的工作,对于职位要求的素质和能力也不同,长官认为卡拉瓦勒现在是什么职位呢?” 大卫眯着眼睛看向柯克,一言不发:…… 柯克继续。 “帕托那里已经确认,罗宾-雷诺斯的犯罪记录并不是从马科-卡拉瓦勒家里电脑上调阅的,这也进一步说明应该是德朗娜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但帕托的报告里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长官,卡拉瓦勒喜欢钓鱼吗?” 大卫满头问号,一张脸如同橘子一般皱了起来,“我没有听说过。显然,他不喜欢弄湿那双六百美元的皮鞋。” 柯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办公桌那份报告,也就是大卫没有翻阅到的后面部分,“杰西卡消失的那个周五,他查阅过洛克威湾的涨潮情况。” 大卫愣住了,猛地一下坐直身体,重新打开报告,快速翻阅,那微微紧蹙的眉宇可以看出神情的严峻。 “那是他最初巡逻的区域。” “我们从警校毕业的时候,马科没有人脉关系,所以他被派到科尼岛巡逻,就是在洛克威湾那片区域。” 柯克提醒了一句,“那里应该有很多深水码头吧。” 大卫马上就明白过来,“当然,他知道,事实上,他的第一项功绩应该就是来自洛克威湾的深水码头……” 嚯! 猛地一下,大卫就直接站起来,摇摇晃晃着胖乎乎的肚子和屁股,却身手灵活地在办公室里穿行,轻盈的脚步全然没有平时表现出来的懒散和笨重,三下两下就已经穿越障碍,推开大门扬长而去。 瑞凡和柯克就这样孤零零地被留在原地,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同时明白过来,不需要开口就已经双双站立起来,快速跟上大卫的脚步,如同风暴一般离开警察广场一号,目的地着实再明确不过—— 洛克威湾。 “当年马科还是一个小巡警的时候,他们在这个码头找到一辆卡迪拉克,后备箱里塞了两个黑手党。” “那辆车在水底下带待了整整十年,被发现纯属意外,但这却成为了马科巡警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点。” 有大卫的指引,他们也不需要翻看卡拉瓦勒厚厚的个人资料和案件记录,一路直达目的地。 在专业打捞团队的帮助下,果然在同样的位置打捞出雷诺斯的那辆红色雪佛兰以及驾驶座里的杰西卡。 大卫脸色不好—— 他也只是一个猜测,却没有想到最糟糕的情况正在一一发生。 犯罪现场司还没有赶来现场,柯克就已经上前,率先展开初步检查。 “没有伤痕,没有勒痕,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但是。” 轻轻挤压一下胸口就能够看到嘴里吐出白沫,这是肺积水的痕迹。 “初步判断,死因应该是溺水,入水的时候还有呼吸,目前无法确定是否意识清醒还是已经昏迷入水。” 瑞凡看了沉默不语的大卫一眼,“也就是说,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 仅仅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如此,畏罪自杀也是一种可能。 “不。” 开口的是大卫,静静地注视着柯克的检测步骤,而后轻轻摇头,淡然的语气却透露出一种坚定之感。 “是马科。” 科尼岛,洛克威湾,这个地点这个位置,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柯克抬起头来,“应该还有路易莎-德朗娜。” “杰西卡没有挣扎,甚至自己收拾行李离开家门,这就说明她应该和马科同行,德朗娜则尾随其后完成整个计划。” 瑞凡无法理解,“假设卡拉瓦勒为了保护杰西卡而谋杀罗宾,而且还是殴打致死,可见他的愤怒和激动;但一个转身,卡拉瓦勒又杀死自己试图保护的杰西卡?” 柯克检查完毕,站立起来,“还记得我们的讨论吗?一名合格的政客,需要足够冷静,还有足够冷血,为了达到目的,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包括生命?”瑞凡还是不理解。 柯克点头,“尤其是生命,他们的手上沾满血腥,而且不是一个两个,往往动则就是成百上千的生命。” “但是,卡拉瓦勒还没有做好准备,警察的正义和政客的利益之间存在着一条鸿沟,一条巨大的鸿沟。” “他在拉扯,在矛盾,在纠结,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却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这样做,如同钟摆一般左右摇摆。” “而德朗娜则在一旁煽风点火。她抓住卡拉瓦勒的软肋,也控制卡拉瓦勒的欲望,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大卫非常安静,甚至有些冷静得可怕—— 其实,这并不意外,否则大卫也无法在总调查司最高长官的位置上待如此久了。 慈不掌兵。 大卫的视线终于离开杰西卡,而后看向柯克,“你有什么想法?我们没有证据。”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孙子兵法,离间计。” 正如大卫所说,他们没有证据,那些重要的关键证据应该全部被毁坏,卡拉瓦勒是一位优秀的警察。 至少曾经是。 所以,他们可以逮捕卡拉瓦勒和德朗娜,但间接证据却无法完成定罪。 唯一的机会就是他们彼此。 大卫,“如何执行?” 柯克,“我们将他们分开,让卡拉瓦勒选择,女友,还是妻子?” 大卫:…… 第374章 舞台就绪 第375章 舞台就绪 海风猎猎,站在码头前面,似乎只要张开双臂就能乘风而起,瑟瑟寒意拖拽着灵魂从夏天进入秋天。 视线,全部聚集在柯克身上,但显然,柯克早已经不陌生,坦然而大方地迎向大卫那双写满情绪的眼睛。 “一切的起源是德朗娜,她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拉开腥风血雨的大幕,她寻觅到机会除掉了杰西卡。“ “但她不会满足于此。” “假设,我们现在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意识到有机会嫁祸凯瑟琳-卡拉瓦勒,把这些罪行全部推给凯瑟琳,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瑞凡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她会抓住机会,而我们则会‘相信’她,然后将选择权交给卡拉瓦勒,保妻子,还是保女友。” 话语才落,瑞凡就警惕地看了大卫一眼。 大卫注视着柯克,轻轻颌首,“够狠。我喜欢。” 但是,说完之后,大卫就转身看向汪洋大海,静静地站在原地,那窝囊的一团肥肉在海风之中瑟瑟发抖,难得一见地没有看到他拉起风衣外套,也没有大惊小怪地抱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落寞。 从科尼岛返回警察广场一号,没有迟疑,表演舞台就已经搭建起来—— 大卫派遣一辆警车邀请凯瑟琳前来警察广场一号。 凯瑟琳没有起疑心,第一时间赶来,由瑞凡出面接待。 而后大卫通知卡拉瓦勒,心急如焚的卡拉瓦勒得知案件调查取得突破,但凯瑟琳成为头号嫌疑人,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所有工作赶过来,由大卫亲自接待。 “我们在你家检查安全漏洞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从nypd数据库里下载的文件。” 大卫的开场就让卡拉瓦勒警觉起来,满脸意外,“在凯瑟琳的电脑上?” 大卫摇摇头,“不,用她的用户名存储在一个服务器上。” 卡拉瓦勒不理解,“文件里有什么,菜谱吗?” 说话间,两个人就已经推门进入审讯室的隔壁房间,柯克站在房间里等待着,双面镜的对面则是瑞凡和凯瑟琳。 音频关闭,所以他们也听不到瑞凡和凯瑟琳的对话。 柯克明白,卡拉瓦勒是一位优秀警察,他肯定会注意到这一点,所以节奏至关重要,他们需要转移注意力。 于是,当卡拉瓦勒进入房间,柯克就已经做好准备,迎面就抛重磅。 “其实是非法不良照片。” 不要说卡拉瓦勒了,就连紧随其后进入房间的大卫也微微愣了愣,胖乎乎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柯克牢牢抓住卡拉瓦勒的注意力后,随即改口,“事实上,如果是这样,事情倒是简单许多。” “文件里有杰西卡-雷诺斯的全面个人信息,社保号、车牌号、手机号等等,包括弗德里曼公寓的地址。” 卡拉瓦勒正准备发火结果就被当头棒喝一下吓住了。 “她用你的账号密码登录系统,搜集了这些信息。”柯克继续往下说。 卡拉瓦勒不相信,“凯瑟琳只是一个家庭主妇,耶稣基督。” 柯克摇摇头,“你听说过女人的直觉吗?任何一些微不足道的线索都可能成为她们抓住偷情秘密的证据,你的事情凯瑟琳全部都知道。” 卡拉瓦勒从柯克手里接过“证据”,快速翻阅了一下,“所以呢?” 卡拉瓦勒有些焦虑但还是保持理智。 卡拉瓦勒抬头看向柯克,自有一番上位者的架势,“凯瑟琳违法了几项安全条例,所以呢?” 不等柯克回答,卡拉瓦勒就已经看向大卫,“你让她回家,我保证听证会的时候她会出席,我会支付罚款。” 说完,卡拉瓦勒同样不等大卫回应,直接将证据甩给大卫,迈步就准备离开,“马科,没有必要那么着急。” 卡拉瓦勒往前一步,如同斗牛一般,眼神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气势,“大卫,这是我和凯瑟琳之间的私事。”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然后,旁边就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非常欠揍,非常非常欠揍。 “她还调查了你在科尼岛巡逻时候接手的一起旧案子,深水码头附近沉车多年的那个案子。” “我们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翻看这个案子,于是派潜水员前往探查,然后发现了这些。” 终于。 卡拉瓦勒转过头来看向柯克,再次从柯克手里接过另外一份资料—— 沉车。杰西卡。 柯克细细观察卡拉瓦勒的表情,有些愤怒有些愧疚有些慌张,但并不明显,整体而言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这是一个信号,他开始转动大脑的信号。 柯克恰到好处地再次开口,干扰卡拉瓦勒的思考。 “我们在杰西卡体内发现巴比妥盐,她被安全带固定在驾驶座里,而后车子被推入海底。” “虽然她很快就苏醒过来,但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每张口呼吸一次就窒息一些,一直到肺里的氧气全部消耗完毕。” 一点,再一点,柯克以克制的方式描绘出画面,植入卡拉瓦勒的大脑。 “凯瑟琳发现你和杰西卡的关系。我们猜测,罗宾死亡之后,凯瑟琳担心杰西卡可能会来找你的麻烦。” “为了保护你,凯瑟琳选择先下手为强。” 卡拉瓦勒及时踩下刹车,“呵呵,你听见自己的话语了吗?你怀疑凯瑟琳做的这些?”满脸荒唐地笑出声,“大卫,这就是现在调查局的水平吗?” 大卫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柯克并不慌张,“他们都说,凯瑟琳是一位优秀警探的妻子,超过二十年的时间,这可不是白干的,她应该认识人脉代替她动手;但我认为,我们都忽略一个女人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庭所能够爆发的能量。” 卡拉瓦勒噎了一下,但还是保持镇定,“大卫,你不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吗?凯瑟琳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卡拉瓦勒直接将资料甩在桌子上,“我要和凯瑟琳对话。” 大卫终于开口了,“马科,你知道调查程序,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 卡拉瓦勒一百八十度转弯又重新走向大卫,指着大卫的鼻子破口大骂,“见鬼,你真是脑子进水了,她只是一个学校图书管理员。” 大卫寸步不让,“马科,她爱你,爱了你二十多年,她不能让一个第三者毁掉你,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卡拉瓦勒看着大卫抖动的肥肉,眼神里迸发出来的光芒掐住了喉咙,深呼吸一下,终于找回了理智,“大卫,至少你可以告诉她我已经来了,律师也在路上,你知道她没有见过这些场面,她坚持不住。” 大卫深呼吸一口气,“马科,她也是我的朋友。” 第375章 灯光亮起 第376章 灯光亮起 猛地一下,大卫拉开房间门,一阵暴风摔门而去,留下柯克和卡拉瓦勒在屋子里,他则进入隔壁审讯室。 才进门,大卫就背对着双面镜展露一个笑容。 “凯瑟琳,抱歉,麻烦你跑一趟。” “马科让我告诉你一声,他的事情马上就结束了,不好意思你还需要等待一下。” 凯瑟琳全然没有疑心,“哦,大卫,我才应该表示抱歉,他居然让你派警车去接我,如果他给我打个电话,我可以自己开车过来。” 大卫在凯瑟琳对面落座,轻笑着摇摇头,“一辆警车算什么,我们都多少年朋友了……” 这厢,大卫落座。 那厢,瑞凡退场,是时候邀请另外一位主角登台了。 同时,柯克则开始做引导。 “凯瑟琳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犯罪嫌疑人,对吧?”柯克讨好地说道,“但那些资料就在她的用户名下面。” 卡拉瓦勒注视着审讯室里的大卫和凯瑟琳,脑海里有无数想法,“我不明白……”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也许,一切都是误会……” 话音还没有落下,房间门再次打开,德朗娜和瑞凡一前一后出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赫然是德朗娜。 “怎么回事!” 卡拉瓦勒顺着声音望过去,就好像回答柯克的疑问一般,德朗娜出现在眼前—— 镇定、强势、自信。 即使双手沾满血腥也能够保持镇定安排毁尸灭迹的姿态,这是媒体顾问危机公关所需要的重要素养;然而,此时此刻所表现出来算无遗策掌控全局的气势,却成为脑海里怀疑种子生根发芽的土壤。 卡拉瓦勒屏住呼吸,微微一顿,愣愣地注视着德朗娜。 德朗娜没有理解卡拉瓦勒眼神的意思,习惯性地观察、打量、判断,见缝插针地了解并且控制局面。 “我一听说就赶来了,他们让我在旁边等着。” 德朗娜粗粗打量了柯克和瑞凡一眼,把握室内气氛,视线轻盈地掠过卡拉瓦勒,然后就看见双面镜对面的景象。 “凯瑟琳?她为什么在那里?” 瑞凡正准备开口,但柯克抬手阻止了他,用眼神示意,然后体贴地将百叶窗放下,遮挡住审讯室的情形,“德朗娜小姐,也许你还是应该在旁边等待……” 家丑不可外扬。 一句话出来,德朗娜表情微微一变,卡拉瓦勒表情也微微一变,本来就处于惊涛骇浪状态的心绪汹涌起来,滋生出种种想法。 但很快,卡拉瓦勒就已经做出判断,“不,没关系,路易莎可以留下。” 然后。 卡拉瓦勒注视着德朗娜,声音重新沉稳下来。此时不像政客,更像警察,“他们发现了杰西卡-雷诺斯的尸体,怀疑凯瑟琳和这件事有所牵连。” 一边阐述,一边观察。 德朗娜的表情有些奇怪,“凯瑟琳?这件事怎么可能和她有关?” 瑞凡开口解答,“我们在她名下一个账户里面找到一些文件,根据里面的线索,我们找到了雷诺斯夫人的尸体。” 一个停顿,空气凝滞,视线与视线的碰撞之间,脑海里的条件反射抢在理智之前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德朗娜:……“这太可怕了!” 潜台词就是,凯瑟琳真的这样做了。句号。 不是问号,而是句号。 一个下意识的停顿过后。德朗娜的回应就已经踏入陷阱,毫不犹豫地、当机立断地、直截了当地—— 落井下石。 卡拉瓦勒静静地注视着德朗娜,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深不可测。 德朗娜察觉到了目光,脑筋快转,“可是,她,她为什么想要杀死杰西卡呢?” 柯克不动声色地火上浇油。“扞卫她的婚姻。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可能没有机会庆祝你们银婚纪念日了,卡拉瓦勒先生。” 卡拉瓦勒觉得有些窒息,开始拉扯自己的领结,试图呼吸一些新鲜空气,甚至忘记再继续观察德朗娜,深深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 德朗娜已经站稳脚跟—— 不愧是专业,前后也就是一呼一吸的时间,德朗娜就已经做出决定、给出回应,一切都堪称完美。 啪! 聚光灯亮起,登上舞台,全场万众瞩目,仿佛站在世界中心,沐浴在掌声与视线里,表演正式开始。 无缝切换,从困惑到坚定,从警惕观察到果断出击,也就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情,然后就掌控局面。 德朗娜的眼神格外坚定,稍稍调整位置,注视着卡拉瓦勒的眼睛,微微靠近、拉近距离,压低声音,如同耳边细语,自然而然流露出些许亲密,柔软的声音却迸发出一种强大的力量,传递准确的信念。 “马科,我们应该支持她。” 不是为她辩解,也不是相信清白,而是“支持”,仿佛凯瑟琳已经定罪。 从头到尾,德朗娜没有正面回应任何事,但话里话外的态度、指向、暗示都能够感受到立场的变化。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柯克真心想要为德朗娜送上掌声。 卡拉瓦勒也看出来了。 自德朗娜进入房间后,他的视线就不曾转移过,从头到尾完完全全锁定德朗娜的表情、眼神和动作。 卡拉瓦勒……苦苦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跷跷板正在摇摆,千丝万缕的思绪一股脑蜂拥而上,大脑濒临爆炸。 事业,还是家庭? 妻子,还是女友? 正义,还是成功? 不止是一个选择而已,一个岔路口就能够让人生进入截然不同的轨道,最后一丝良知和理智开始灼烧,无数想法如同走马灯一般翻转,即使扯开领结也还是感受不到氧气,心脏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下意识地逃避视线,卡拉瓦勒已经站在真相的门口,却不敢推开那扇大门,求生欲第一时间拉响警报。 然后……落荒而逃。 “我需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德朗娜试图挽留,却没有能够抓住卡拉瓦勒的手臂,稍稍犹豫一下,德朗娜快速瞥了柯克和瑞凡一眼就已经做出取舍,而后就转身大步追了出去。 呼啦! 推开大门,一阵狂风席卷而至,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出去了。 卡拉瓦勒不曾开口,德朗娜也没有说话,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警察广场一号,不仅总调查司在这里,调查局以及其他部门的警察全部都在这栋大楼里面工作。 窸窸窣窣地、熙熙攘攘地,人们的视线余光纷纷投射过来,尽管正在忙碌,但还是控制不住好奇与探究。 那些眼神、那些低语,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自然而然地形成聚光灯效果,一举一动都能够引起关注。 第376章 矛盾撕裂 第377章 矛盾撕裂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忙碌,依旧是忙碌的,但悄无声息地、不知不觉地,那些视线余光就这样朝着卡拉瓦勒聚集而来。 一个登场,就是焦点。 和上周前来警察广场一号“澄清误会”的场景,何其相似,似曾相识的画面又一次上演,没有什么变化。 曾几何时,他如此享受这些视线如此待遇,宛若众星捧月一般,徜徉在那些崇拜与敬仰的关注之中。 但现在,那些目光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将他团团包围,无法喘息,天崩地裂,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 卡拉瓦勒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落荒而逃的冲动,勉强维持最后一丝理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还没有来得及上扬就已经重新僵硬住,然后他就注意到亦步亦趋贴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熟悉身影。 香水的气息和身体的温度严严实实地将他包围。 卡拉瓦勒压低声音,用尽全力也还是控制不住咬牙切齿的响动,“她是我孩子的母亲。” 德朗娜也压低声音,“我知道。” 卡拉瓦勒大口大口呼吸着,竭尽全力也还是感受不到氧气的存在,“我孩子的母亲!” 然后,后面传来一个呼唤,“马科?” 下意识地,卡拉瓦勒和德朗娜停下脚步,转头就看到了柯克和瑞凡,刚刚出声的正是柯克。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称呼。 一直以来,柯克都称呼卡拉瓦勒的姓氏,但现在,柯克却称呼卡拉瓦勒的名字。 一个小小变化,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变化,却在悄无声息之间拉近距离,打破公事公办的理智氛围,演变为朋友之间的交谈与劝告,话语里的情感羁绊不知不觉衍生出来,但没有引起拉响任何警报。 这,就是技巧。 瑞凡看向卡拉瓦勒,可以明显感觉到卡拉瓦勒的眼神正在拔河拉扯,回望柯克的时候更是流露出些许脆弱—— 不是向柯克求助,而是亲密朋友之间的情感流露。 柯克也流露出些许关切,眼神和表情里带着些许担忧,“你准备离开吗?” 此时卡拉瓦勒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电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柯克看了看审讯室,“你准备让凯瑟琳一个人留下?” 卡拉瓦勒的内心正在拔河—— 离开,还是留下? 本来,卡拉瓦勒只是需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冷静下来,但柯克悄无声息地引导,局面就发生了改变。 那感觉就好像,他的离开就是一种选择,抛弃凯瑟琳。 这是情感层面的一种暗示。 德朗娜一下就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上前拍了拍卡拉瓦勒的手臂,“马科,走吧。”他们需要离开这里。 卡拉瓦勒愣住了,转身看向迈开脚步的德朗娜,但身后却传来柯克的声音,进一步在伤口上撒盐。 “耶稣基督,马科,这是你孩子的母亲。” 卡拉瓦勒又转身看向柯克,脚步就这样钉在原地,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挣扎和脆弱,几乎就要窒息。 办公室里,井然有序,一派祥和,大家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显然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因为他们确实一无所知。 但卡拉瓦勒的内心却在拔河,不是天使与魔鬼的拉锯,而是魔鬼与魔鬼的拉锯,他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深陷泥泞,早就已经没有选择也已经没有退路,所以,怎么办?就这样一路走到底? 的确,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对吧?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轨道的呢?即使现在想要回头,也已经回不去了,只能继续前进吧? 所以呢? 慢慢地,卡拉瓦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慢慢地转身看向德朗娜,投去询问的视线,流露出些许无助。 瑞凡不由屏住呼吸,亲眼目睹卡拉瓦勒和魔鬼完成浮士德的交易,眼睁睁看着卡拉瓦勒迈开脚步。 德朗娜的眼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注视着卡拉瓦勒,没有开口,只是给予一个鼓励的眼神。 瑞凡有些紧张,怎么办? 然后。 一个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些许嘲讽和戏谑,那种感觉语言着实难以形容,就好像在悄无声息之间,又从朋友的位置回到工作的关系。 “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对吧?这个时候,就询问路易莎-德朗娜。” 是柯克。 一点点语气和表情的变化,从私交甚密到公事公办的回归,话语内容所传递出来的打击感就更明显。 如同重锤。 卡拉瓦勒的心脏狠狠收缩起来,可以明显看到肩膀的微微颤抖,醍醐灌顶,一下清醒过来,选择也就不再困难。 卡拉瓦勒甚至没有看向柯克,依旧注视着德朗娜,但脚步却开始后退、开始转身、开始拉开距离。 “我必须和她谈谈。” 她,指的是凯瑟琳。 卡拉瓦勒转身了。 德朗娜慌了,眼看着她就要掌控局面,却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马科,停下!” “马科!不行!” “你和我,我们必须先沟通。” “马科!” 一声,再一声,德朗娜的连续呼唤瞬间控制住局面,卡拉瓦勒紧急刹车,重新转身,看向了德朗娜。 四目相对。 德朗娜的眼神异常坚定也异常犀利,死死地盯着卡拉瓦勒,尽管眼神无法开口说话,但传递的信息却非常清晰: 坚定。坚决。不容拒绝。 那一个眼神让卡拉瓦勒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站在原地左右拉扯,瞳孔还是剧烈晃动起来。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瑞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视线:怎么可能? 大名鼎鼎的马科-卡拉瓦勒,一代传奇的马科-卡拉瓦勒,居然如此窝囊如此犹豫如此被动,怎么可能? 但柯克并不意外。 欲望。 其实,答案就是那么简单,欲望是会膨胀会滋生会蔓延的,蒙蔽理智蒙蔽判断蒙蔽心神,卡拉瓦勒这些年顺风顺水,始终包围在掌声与恍惚之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早就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敏锐。 卡拉瓦勒,他现在是一名商人一名不够成功也不够冷血的政客,却不再是一名警察。 “唉。” 柯克轻叹一口气。 “人生呀人生,总是如此,没有办法两全,我们总是需要做出取舍,那些矛盾那些冲突那些拉扯等等等等,没完没了。” “上帝,这真是让人抓狂。” 猛地一下,卡拉瓦勒转过身看向柯克,眼神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需要宣泄需要释放需要爆发,所以,无差别地展开攻击,第一个猎物就是幸灾乐祸冷眼旁观的柯克。 那双眼睛,再次释放出野兽的色彩。 第377章 噬人野兽 第378章 噬人野兽 “你!” 卡拉瓦勒狠狠瞪着柯克,气喘吁吁,胸口起伏,宛若野兽一般盯紧自己的猎物,血腥气息蔓延开来。 而柯克呢? 嘴角上扬,从容不迫,甚至主动迎向卡拉瓦勒的视线,笑容绽放开来,那吊儿郎当的模样非常欠揍。 “但是,你可是马科-卡拉瓦勒呢,像你这样风风火火的公众人物,应该在所难免,需要选择需要取舍。” “我是说,看看我,一个小小顾问,一份工作就已经占据我的全部精力,即使我想去华尔街挥霍一下为数不多的银行账户也没有时间,那些数字着实让我头疼,哦,上帝,好像又回到学习数学的时候。” “再看看你。” “经营一家公司,准备竞选州长,照顾一个家庭,哦,还需要应付一位情人和一个女友……” “等等。” “抱歉,看看我这记性,只有一个女友,因为情人已经被凯瑟琳除掉了。” “所以,你才拥有那么多手机吧?每人一个,只有这样才确定不会弄混,对着女友呼喊情人的名字。” 嬉皮笑脸,吊儿郎当—— 卡拉瓦勒的胸口几乎就要炸裂,重新将解开的西装扣子扣上,又重新将松开的领结系好,挺直腰杆。 “你。放尊重点。” 混乱与矛盾之中,卡拉瓦勒唤醒自己的本能,摆脱德朗娜的控制,面对柯克,再次展现自己的风采。 柯克轻轻拍了拍胸口,“温柔一点,我有些害怕。” 卡拉瓦勒:……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卡拉瓦勒找回沉稳与镇定,此时他注意到,周围正在忙碌的身影陆陆续续停了下来,甚至不再是视线余光,一个两个纷纷聚集视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展现自己的领袖风范。 卡拉瓦勒没有理会柯克,而是展露一个笑容面向周围人群,同时压低声音,“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话。” 柯克撇了撇嘴角,露出探究的表情,“那么谁才有资格呢?路易莎-德朗娜?还是总统先生?” 卡拉瓦勒:…… 柯克继续,“你的生活就如同一座沙子城堡,必须依靠你竭尽全力才能够维持,否则一切都将摇摇欲坠。” “嘿,马科,让我再冒犯冒犯你吧。” “罗宾-雷诺斯被殴打致死的两天前,有人使用你的账号密码登录nypd系统,查阅了他的犯罪记录。” 一个停顿,柯克回头看向瑞凡—— 瑞凡一直在屏住呼吸,因为震惊,也因为错愕。 一时之间,瑞凡也分辨不清楚,他应该震惊卡拉瓦勒的窝囊,还是应该错愕柯克的无所畏惧。 但注意到柯克的眼神,瑞凡还是收到信号,快步走了过来,看了卡拉瓦勒一眼,也找回了自己的坚定。 瑞凡将另外一份资料递给卡拉瓦勒,没有逃避也没有胆怯,正面直视卡拉瓦勒的眼睛,试图看出那张脸孔底下的真实灵魂,“有人意识到,罗宾不是第一次殴打杰西卡,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两天后,杰西卡偷情的证据就被送到了罗宾手里。” 一步。 再一步。 瑞凡继续往前走,越过卡拉瓦勒,来到德朗娜的身边,没有指名道姓,就只是站在德朗娜的旁边。 “那天晚上,罗宾狠狠殴打了杰西卡。” 卡拉瓦勒满眼怀疑地打量了一番那份资料,而后顺着瑞凡的声音望过去,一下就看到了冷若冰霜的德朗娜。 德朗娜狠狠瞪了瑞凡一眼,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无视瑞凡,快步走向卡拉瓦勒,“我们已经谈过了,马科。” 卡拉瓦勒不敢置信地注视着德朗娜,似乎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德朗娜却已经来到卡拉瓦勒的对面,两个人隔着瑞凡的办公桌,如同站在楚河汉界两侧对垒一般。 “马科,那张信笺是杰西卡给罗宾的。” 噗。 瑞凡一点都不给面子,直接笑出声,“呃,所以,他的犯罪记录也是杰西卡查的?为什么?她是有什么自虐倾向吗?好好生活着没有乐趣,于是决定把自己外遇的证据交给丈夫讨一顿打?” 哈。 瑞凡没有忍住,再次笑了出来。 德朗娜也不慌张,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看向卡拉瓦勒,“那就是凯瑟琳,她已经知道杰西卡的事情了……” 卡拉瓦勒扭过头去,拒绝直视德朗娜,“不要再把凯瑟琳牵扯进来了。” 德朗娜,“马科!” 柯克不动声色地调侃了一句,“怎么,你听着不太舒服?” 卡拉瓦勒没有来得及回应德朗娜,狠狠地看向柯克,眼神里迸发出一抹尖锐。 柯克却不买帐,始终微笑,却冰冷而残忍,“马科,这是你的生活,不是我的,朝着不同方向前进,然后慢慢地将你的生活撕扯为无数碎片。” “你的骄傲、你的尊严、你的狂妄、你的欲望,当然,还有你的耻辱,全部浮出水面,再也无法遮掩。” 卡拉瓦勒的拳头已经握紧,却还没有来得及爆发,柯克就再次塞了一份资料到他的怀里。 条件反射地,卡拉瓦勒就抓住资料,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你疯了?” 话虽如此,卡拉瓦勒还是打开了资料,然后就愣住了—— 一份陈年案件资料,卡拉瓦勒母亲的案件,打开资料的第一幕就是母亲横死的照片。 童年回忆瞬间汹涌而上,卡拉瓦勒闭上了眼睛。 噗通。 噗通。 心脏狂跳不止,卡拉瓦勒深呼吸一下,“你为什么……” “芝加哥警局。”柯克直接就给出了答案,“我阅读了你可怜母亲的整个案子,那些药片、那些粉末,她被小贩活活殴打致死,因为小贩以为她骗了自己的钱,区区几十美元而已,就这样葬送了生命。” 草! 卡拉瓦勒重重地将资料甩在瑞凡的办公桌上,一个跨步贴近柯克—— 尽管他整整比柯克矮了一个头,但那张英俊而狰狞的脸孔里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相信吗?我只需要一根小指头就可以搞垮你,让你生不如死!” 柯克,寸步不让,嘴角的笑容依旧,却有着一种血腥的残忍,“马科,我们不是唯一对你童年感兴趣的人。” “事实上,我们本来对你的童年没有任何兴趣,是另外一个人指引我们翻找出这份档案。” 卡拉瓦勒愣住了,怒火卡在喉咙口。 瑞凡恰到好处地从自己办公桌上翻找出另外一番档案,“芝加哥警局说,两个月前,你办公室里有人向他们索要了那份档案,他们把档案传真到了这个号码。” 一切,用证据说话。 瑞凡将证据打开,放在卡拉瓦勒的面前。 卡拉瓦勒扫描了一眼传真号码,然后就可以清晰看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整个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第378章 作茧自缚 第379章 作茧自缚 震惊。错愕。恐惧。慌乱。苦涩。悲伤。 错综复杂的情绪一股脑地蜂拥而上,卡拉瓦勒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消化,瞳孔里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缓缓地,愣愣地,卡拉瓦勒抬起头,注视着德朗娜,甚至没有了愤怒,就只是愕然地注视眼前女人。 德朗娜并不慌乱,双手盘在胸口,放慢语速,“马科,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抢在记者前面了解一切。” 卡拉瓦勒依旧愣住,大脑信息量过载。 柯克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拖拖拉拉的嗓音自带嘲讽效果,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路易莎,你的职责是了解他的弱点,还有他的‘燃点’。” “你的工作是了解他会前往拯救一个被殴打的女人,了解他会对罗宾做出什么事情。” 话语,没有能够说完,因为德朗娜粗暴地打断了。 “他没有对罗宾做任何事情。” 危机,这就是德朗娜大展身手的时刻。 德朗娜及时止损试图控制局面,然后没有理会左右夹击的柯克和瑞凡,一下抓住问题的核心关键。 ——卡拉瓦勒。 只要他们闭嘴,只要他们串供,只要他们联手,那么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德朗娜身体微微前倾,越过瑞凡的桌子,深情注视卡拉瓦勒的眼睛,“马科,我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部都是为了你。我对你是忠诚的。” 啪。 柯克打了一个响指,“的确,事实上,路易莎是正确的,她对你确实忠诚,百分之百,她谋划除掉杰西卡,并不是为了从女友晋升为情人,下一步则是瞄准正宫位置,哦,显然,她的忠诚超乎想象。” 卡拉瓦勒大口大口喘息着,脸颊潮红,看起来下一秒就可能爆炸一般。 瑞凡瞥了柯克一眼,犹豫一下,戏谑地补充了一句,“嗯,我有些好奇,那些资料是如何出现在凯瑟琳账户里的。” 柯克,“凯瑟琳只是学校图书管理员,对吧?” 瑞凡,“我猜,凯瑟琳可能没有那么熟悉电脑。” 柯克,“嗯,也许,有人试图掌控局面。” 一步,再一步—— 德朗娜也意识到了危机。 问题就在于,柯克和瑞凡都没有直言,如果她开口澄清,反而等于自投罗网;可是,她也不能放任不管。 德朗娜再次爆发出能量,“你们!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们在伤害马科,你们在污蔑马科,你们怎么回事?马科曾经和你们一样都是警察,马科现在也依旧代表警察,你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吗?” 危机之中,德朗娜有些慌乱,却终究还是找到了缝隙。 然而,这句话却也暴露了她的底细。 她,在狡辩,利用攻击的方式转移视线,这也就意味着…… 崩! 卡拉瓦勒脑海里的理智之弦终于断裂—— “你!” 卡拉瓦勒爆发了。 猛地一下就冲过瑞凡的办公桌朝着德朗娜扑了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怒吼,彻底失去了控制。 “啊!啊啊啊!” 卡拉瓦勒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一把抓住德朗娜的手腕,如同野兽一般咆哮着,试图摧毁对方。 德朗娜花容失色,“啊!” 糟糕! 局面失控。 第一时间,瑞凡就抱住德朗娜试图将她拉开,但卡拉瓦勒紧咬牙关双目赤红,死死地拽着德朗娜拒绝放手。 “上帝!” 不等柯克反应,温德尔和索菲两个人就已经飞扑过来,第一反应格外迅速,一左一右地架住卡拉瓦勒。 警察广场一号才刚刚发生威廉-卡尔的悲剧,现在整个nypd上上下下风声鹤唳,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再次遭遇意外事件,当卡拉瓦勒和德朗娜展开对峙的时候,总调查司三组办公室就进入警戒状态。 然而,卡拉瓦勒已经彻底丧失理智,宛若棕熊一般,即使两个人也无法控制住他,一阵惊涛骇浪。 紧接着,瑞凡就注意到了危险,“柯克。柯克!” 然后,柯克也看到了—— 剪刀。 德朗娜也毫不示弱,挣扎之中抓起一把剪刀,朝着卡拉瓦勒挥舞过去,紧咬牙关,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凶狠。 柯克没有着急,而是深呼吸一口气,保持冷静,在一片混乱和全力挣扎之中,瞄准德朗娜的手腕。 啪! 狠狠一击,准确命中。 但是,德朗娜也已经丧失理智,即使手腕被狠狠击中也依旧没有松手,嘴巴里发出呜呜的狼嚎声响。 柯克顺势抓住德朗娜已经麻木的手腕,一扭一摁,德朗娜终于吃痛松开手掌,剪刀掉落下来。 “草!草草草!” “我要杀了你,你!” “你个窝囊废!草!” “啊啊啊……” 你来我往的嘶吼与咆哮让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混乱,其他警察也纷纷前来帮忙,终于将两个人拉开。 卡拉瓦勒陷入绝望,深深的巨大的绝望,即使被反剪双手摁倒在地也依旧在挣扎在反抗在嘶吼着。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悲伤与愤怒,口沫飞溅地哀嚎着,“你!你这个阴险狡诈的贱人!我要杀了你!” 德朗娜毫不示弱,狠狠地推开瑞凡,视线依旧锁定卡拉瓦勒,“看看你,看看你现在这狼狈猥琐的样子,有其母必有其子,和你妈妈一样窝囊,扶不起的家伙,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卡拉瓦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怎么敢!” 德朗娜如同疯子一般嘶吼着,“是他,就是他,罗宾-雷诺斯是他杀的,他赤手空拳地打死了那个家伙。他威胁我必须为他遮掩。是他,全部都是他做的。” 所以,现在进入狗咬狗阶段了吗? 柯克看向狼狈地被控制在地面上的卡拉瓦勒,继续在伤口撒盐,“看看你,再看看她,即使是现在,她也在推卸责任,她依旧在毒害你的人生,她在试图控制你完成她的野心,你那么信任她,却落得如此下场。” “马科,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一切的起源都是她。” 卡拉瓦勒瞪圆眼睛看着柯克,不敢相信,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深处的低吼在持续翻滚汹涌。 “哦,上帝。” “噢,耶稣基督。” “是她。” “全部都是她。” “是她,路易莎-德朗娜,她让我杀死杰西卡的,因为她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她策划了整个谋杀计划。” 德朗娜不甘心地咆哮起来,“你说谎!你说谎!” 突然一下,德朗娜就爬上瑞凡的办公桌,准备翻越过去。 瑞凡手忙脚乱地再次抓住德朗娜试图控制局面。 但德朗娜也已经疯了,抓起手边任何东西疯狂地朝着卡拉瓦勒丢过去,“你别想把责任推卸到我头上,你个窝囊废。” “废物。” “废物!” 第379章 一地鸡毛 第380章 一地鸡毛 混乱,狼藉,狰狞,张牙舞爪—— 撕开衣冠楚楚的面具,隐藏起来的原始兽性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不仅仅是丑陋血腥而已。 “废物!”德朗娜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卡拉瓦勒不甘地怒吼着,汩汩的声响在喉咙深处涌动,宛若野兽一般,“我推车的时候,是她握着方向盘。” 德朗娜怒极反笑,疯狂地大笑出声,“懦夫!你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卡拉瓦勒只是絮絮叨叨地不断重复着,“是她,她说杰西卡泄漏了公寓的秘密,她说杰西卡背叛了我……” 德朗娜依旧没有停下,“我提议说要灭口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啊?你为什么不拒绝?你就是人渣。” 狗咬狗,一嘴毛。 看着两个人丧失理智地互相指责互相揭短,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瑞凡逮捕德朗娜,温德尔逮捕卡拉瓦勒,两个人都带上了手铐,但他们全然不在意,只是不断嘶吼。 卡拉瓦勒气喘如牛大汗淋漓,眼看着就要喘不过气来,却依旧双目赤红地扭来扭去,不断寻找德朗娜的身影,杀气腾腾地眼神爆发出滔天怒火,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出来,然后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啊!” “啊啊啊!” 卡拉瓦勒就这样嘶吼出声,愤怒而憋屈,悲伤而绝望,胸膛里汩汩沸腾的岩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啊!” “你越界了,上帝,你不应该……你不应该陷害我孩子的母亲!啊,我要杀了你!” 德朗娜也同样狼狈,再也没有原本高傲清冷的气质,凌乱的发丝糊住眼睛黏住唇瓣,眼神里写满疯狂。 “愚蠢!” “你还没有反应过来吗?我没有陷害她,是你的这群朋友,他们陷害了她,这就是你所谓忠诚的朋友!” 笑着笑着,最后德朗娜也陷入疯狂,“啊啊啊”地嘶吼出声,甚至能够听到肺泡一颗颗炸裂的巨大声响。 一阵轰鸣! 柯克快速给了瑞凡一个眼神—— 这场闹剧,必须停止。 他们还没有录制口供,也还没有签字画押,尽管整个总调查司三组都是目击证人,亲耳听见了对话,但进入庭审阶段,他们的律师依旧还有文章可以做,他们更是随时可以串供翻供,事情需要截断。 当务之急就是将他们分开。 瑞凡拉拽着德朗娜离开,德朗娜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放开,把你肮脏的手从我身上拿开,全部滚开!” 德朗娜,渐行渐远。 卡拉瓦勒呆愣在原地,放弃反抗放弃挣扎,眼神焦点一点一点溃散开来,沉浸在冲击之中无法回神。 他,应该相信谁? 德朗娜吗?还是自己曾经的警察同事? 谁陷害了凯瑟琳?德朗娜的最后那番话可以相信吗?这一切都只是陷阱吗?自己傻乎乎地没有看透? 他是谁?他在哪里?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种种思绪,翻涌沸腾,大脑几乎就要炸裂。 然后。 一个转身,卡拉瓦勒就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卫……” 可是,声音才刚刚出来就被掐断,紧接着又看到另外一个身影,“凯瑟琳……” 大卫陪伴在凯瑟琳身边,正在朝着电梯方向前进,凯瑟琳低垂着脑袋回避视线,却还是暴露了行踪。 卡拉瓦勒撕心裂肺地喊着,“凯瑟琳!” 凯瑟琳抬头看了卡拉瓦勒一眼,匆匆回避,迈开脚步就只是想要离开。 才刚刚迈步,却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卡拉瓦勒,满眼悲伤。 有愤怒、有憋屈、有绝望,但最多的还是悲伤。 凯瑟琳静静地注视着卡拉瓦勒,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二十年的男人,却如此陌生,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她曾经真心以为自己会陪伴着这个男人一辈子,她愿意放弃一切成为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大卫都告诉我了。” 没有控诉,也没有宣泄,凯瑟琳只是平静地说道,继续看着卡拉瓦勒,似乎在等待着卡拉瓦勒的回应。 如果卡拉瓦勒否认一切事实,她会相信,她愿意相信,自欺欺人地相信。 卡拉瓦勒张了张嘴巴,没有能够发出声音。 凯瑟琳笑了,那个笑容却如此苦涩。 一个转身,凯瑟琳就踉跄地迈开脚步,却看到眼前熙熙攘攘的吃瓜群众,一层一层地将整个楼层塞得满满当当。 “让开!”大卫全然没有平时的模样,阴沉着一张脸扬声呵斥道。 人群骚动,纷纷转移视线,快速让开一条通道,凯瑟琳低垂着脑袋匆匆离开。 卡拉瓦勒终于回过神来,“凯瑟琳。” “凯瑟琳!” “不,求求你了,凯瑟琳,拜托,我不能失去你。” “如果就你都离开了……” 凯瑟琳的脚步没有停顿,扬长而去。 “大卫。” “大卫!我在这里还有朋友吗?” 大卫短暂停下了脚步,那个胖乎乎肥墩墩的背影,此时却能够看出来肩膀和后背的线条微微紧绷起来。 人们的视线都在凯瑟琳身上,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大卫的表情,他的眼神始终低垂,隐藏在阴影里。 然后,一个身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大卫的肩膀,大卫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前行,跟上凯瑟琳的脚步,转眼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留下来的身影迎面走向卡拉瓦勒。 卡拉瓦勒失去焦点的眼神又重新聚集起来,“雷蒙德……” 雷蒙德-沃尔特-凯利,出现在眼前的,正是nypd最高长官。 上次是奥黛丽-福斯特,让nypd狠狠吃瘪一回;这次则是马科-卡拉瓦勒,让nypd的形象陷入危机。 第一时间,凯利就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出现在总调查司。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心神一凛,一个两个默默散开,甚至不需要凯利开口,喧嚣的混乱就自动平复下来。 凯利正面走向卡拉瓦勒,依旧是平时一贯的慈眉善目,但此时,隐藏在皱纹里面的眼睛却看不到温暖。 “马科。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但是,在事情更迟之前,你还有一次选择机会。” 卡拉瓦勒微微一愣,细细地打量凯利的眼睛,就只是短暂的一刹那,眼神里却闪过种种错杂的情绪—— 一言难尽。 最后的最后,全部恢复平静,所有声势所有阵仗所有汹涌,平复下来,肩线放松下来、眼神平静下来、甚至就连脸颊之上的潮红也全部褪去,慢慢地、就这样慢慢地颓丧下来,如同一颗泄气的气球。 终究,卡拉瓦勒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低垂着脑袋,也放弃了抵抗。 索菲和温德尔押着卡拉瓦勒前往审讯室,趁热打铁,他们需要完成口供的录制,为整个案件画上句号。 第380章 翻天覆地 第381章 翻天覆地 嗡,嗡嗡嗡—— 尽管没有人出声议论,但空气里涌动着一片躁动,充斥不安与焦虑、忐忑与唏嘘,面面相觑之中的错愕与惊叹已经盖过好奇的八卦之心,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扼腕叹息,语言着实难以准确描述形容。 静静注视着卡拉瓦勒前往审讯室的背影,千言万语就在视线交换之间化作一声叹息。 包括凯利。 “我所认识的最好警察就这样完了。” 平静的话语难以细细分辨情绪,却能够感受到话语后面未完的余韵,徐徐沉淀下来。 然后。 凯利就微微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柯克,春风拂面地询问到,“你不准备发表一点看法?” 柯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我没有什么意见。” 凯利静静地直视柯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nypd的形象非常难看。” 柯克,“第二次?” 凯利轻笑了起来,“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提醒才对。” 第一次,“流浪汉案”,总调查司和特别调查司的针锋相对,史蒂夫-加拉格吃了闷亏。 眼前则是第二次,却比上次更严重更糟糕,nypd一个标志性的偶像就这样轰然倒塌。 两次案件都和柯克息息相关。 显然,柯克察觉到凯利的话中有话,拉响警报,满脸无辜地装傻,但凯利也不兜圈子一下就戳破了。 柯克也不尴尬,满脸坦然地迎向凯利的视线,“所以,局长是打算责备办案警探吗?” “应该不会吧。” “以局长的睿智,你应该不会责备警探公事公办,也应该不会包庇罪犯徇私枉法,对吧?” 夹枪带棒,明枪暗箭。 柯克不仅没有畏缩逃避,而且还正面还击。 凯利的表情没有变化,至少看不出变化,抛出一个反问,“怎么,你还期待着第二枚勋章的嘉奖吗?” 柯克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 因为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凯利不由微微一愣,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所以,nypd的负面形象一夜回到二十年前,我们的解决方案就是嘉奖一批警探?” “不不不,局长应该换一个角度来看。”柯克连连摆手,“的确,大大小小的媒体肯定不会轻易错过此次事件,但俗话说得好,危机也是良机。” “重点在于,如何把握。” 凯利没有开口,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兴趣,表示自己正在聆听。 柯克没有谦虚,继续往下说。 “诚然,nypd确实存在诸多问题,但nypd也一直在改变一直在努力,并且试图不断取得进步与成长。” “面对犯罪,nypd始终是纽约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哪怕是nypd自己标志性的偶像人物也绝对不姑息养奸。” “其实,尽管心照不宣,但很少人愿意承认,选举就是一场利益交换,为了得到一些利益就必须牺牲一些利益,nypd也不例外,但nypd依旧坚持住了底线和原则,再次展现自己的信念。” “此次案件,就是最好证明。” “nypd可以闭上眼睛,nypd可以停止调查,nypd可以选择牺牲少数几个人进而换取更多人的利益。” “但是,nypd没有。” “哪怕冒着牺牲自己形象的危险,哪怕冒着毁掉nypd标志的危险,nypd依旧坚持住正义的原则与底线。” “第一次是如此。第二次也是如此。” 从表面来看,这些事件都是地方案件,属于纽约市,没有上升到联邦层面,和选举没有直接联系,但大选年无小事,两次事件都涉及敏感话题,一旦引起广泛讨论就可能发酵传播开来,最后形成影响。 然而,万事万物都是一体两面的—— 卡拉瓦勒,可能成为各大媒体攻击nypd弊端的借口,却也可能成为nypd彰显信念与决心的出师表。 危机、意外、事故,时时刻刻都在发生,重点从来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的切入角度以及舆论引导。 包括威廉-卡尔事件也是如此。 本来,犯罪嫌疑人在警察广场一号死亡,尽管不是警察责任,但从舆论报道角度来说,确实不好看。 也正是因为如此,卡拉瓦勒的事情可能成为外界攻击nypd的契机。 凯利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但同样,凯利也是聪明人,柯克才说了一个开头,他的大脑也就快速转动起来,眼底流露出一抹玩味。 “柯克,你应该知道,舆论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然后其他声音全部消失。” “呵呵。”柯克轻笑出声,“局长,公关危机也不是那么简单,如果nypd想要重新树立声誉,并且赢得主动,显然不能依靠这一件事,也许,局长可以展示一下调查局的破案率?数字总是有说服力的。” 潜台词有二。 其一,nypd的预算问题,确实需要舆论推动,否则仅仅靠部门之间的博弈,教育部门确实占据上风。 其二,调查局破案率的话,肯定是总调查司的数据最亮眼最好看—— 柯克这是在为总调查司争取功劳呢。 如果nypd想要以总调查司作为榜样宣传,自然而然福利和奖励也要跟上。 凯利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你这是早就在这里等着我呢。” 柯克满脸无辜,“这事,不是局长先提起的嘛?” 凯利轻轻抬起下颌,也没有再继续争辩,但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感觉却是另一回事,他们都是聪明人。 “上次迈克尔提起的牌局,怎么样,你有兴趣吗?我觉得,你可能可以带来一些惊喜,今晚就有一局。” nypd最高长官发出邀请的牌局? 这是否意味着,柯克终于推开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柯克认真思索一下,“啊,牌局,我没有信心。” 凯利很是意外,“你?没有信心?” 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我没有输钱的信心,怎么办,你们可以接受吗?” “哈哈。”非常非常难得地,凯利直接笑出声,“罗马发生的事情就留在罗马,牌桌发生的事情也一样,你不用担心赢钱赢得太多,迈克尔-布隆伯格就会给你穿小鞋。” 柯克露出心安的表情,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今晚?” 凯利,“对,晚上八点,我稍后把地址发送给你。一点点小建议,不要迟到。” 说完,凯利再也没有停留,转身迈开了脚步——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既然现在准备开启公关战,那么nypd就必须抓紧时间,在那些媒体如同鲨鱼一般蜂拥而至之前先发制人。 嗡嗡。 柯克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一下,抬出来一看,一个陌生号码,应该就是凯利了,信息赫然是一个地址。 嗯?等等,这个地址…… 第381章 欢迎光临 第382章 欢迎光临 “……所以,传闻都是真的?马科就那样失去了控制?” “‘就那样’?约瑟夫,你的形容听起来非常轻松简单,但你应该知道,马科不是那么容易就崩溃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传闻才那么让我惊讶,即使是现在,我也还是不敢相信,这不就找你求证嘛。” “呼……” “哈哈,能够让你长叹一口气,着实难得。我现在确实对这位柯克有些好奇了,听说是一个小家伙?” 叮咚。 门铃声响起。 “约瑟夫,相信我,如果你因为外貌而判断这个‘小家伙’,你会和马科一样栽跟头的……” 话音还没有落下,眼前的雕花大门就已经打开—— 雷蒙德-沃尔特-凯利抬头看了一眼,一如既往地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晚上好,罗伯特,又来打扰了。” 顺着管家的指引,凯利率先进入里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询问对方的健康,言语之间透露出一丝亲昵,“……琼斯女士呢,一切安好?我们现在也已经进入需要开始担心健康的年龄了。” 一个拐弯,就进入复古而华丽的客厅,迎面就可以看到身穿铁灰色西装的身影,修长挺拔,面带笑容地张开双臂。 “局长,希望我没有迟到。” 凯利微微一愣,难得一见地表情微微凝滞,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有些出人意料,“我给你的时间是……” “晚上八点。”眼前的绅士,正是柯克,顺着凯利的话语给出答案—— 而现在,才仅仅只是七点。 也就是说,凯利故意给了柯克一个错误时间,即使柯克稍稍提前抵达,也还是迟到,一个小小陷阱。 无伤大雅的下马威,目的并不是羞辱或者伤害柯克,而是一种传统: 每次有新人加入他们小圈子的时候,他们都会玩这样的一套把戏,和大学兄弟会的入会仪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以这样的方式挫挫锐气,埋下一颗震慑的心理种子,而后在牌局里完成第一课震撼教育。 然而…… 今晚,怎么从开始就出错了? 柯克满脸笑容,“我只是希望遵守时间,不要迟到,希望没有提前太久,暴露自己内心的期待。” 凯利一个字都不相信,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呢? 难道柯克真的整整提前一个小时就抵达约定场所表示诚意吗? 如果真是如此,他们也不得不表示敬佩。 但表面上,凯利还是快速恢复镇定,让开位置,“这位是贝鲁克。” 柯克友好地伸出右手表示问候,“晚上好,贝鲁克法官。” 贝鲁克满脸兴致勃勃地看向凯利,尽管握着柯克的右手,但话语却是对凯利说的,“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好像是客人,这位小家伙才是主人,我们的底细都已经被掏空了。” 约瑟夫-贝鲁克(joseph-belluck),纽约州最高法院的法官。 在美国,法院认为联邦法院和州法院两个系统,其中州法院一般包括初审法院、上诉法院和最高法院。 不同州对于法院的称呼稍稍有所不同,其中纽约州最为特别。 初审法院称为“new-york-state-superme-court”,直译过来是最高法院。 上诉法院称为“appete-division-of-the-superme-court”,直译过来则是最高法院上诉分部。 最高法院称为“court-of-appeal”,直译过来是上诉法院,但事实上是州法院的最高机构。 整个命名系统充满了错位感,即使是纽约州律师也常常陷入困扰。 眼前这位白白胖胖如同汉堡店老板的贝鲁克,就是纽约州上诉法院——实际上“最高法院”的一名法官,同时还是纽约州法官行为规范委员会的十一名成员之一。 尽管柯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个牌局的参与者应该都来头不小,但真正看到贝鲁克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 此时,听到贝鲁克的话语,柯克稍稍握紧右手发出提醒,展露笑容,“法官,现在才只是一个开始呢,我今晚过来是专程准备前来赢钱的,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贝鲁克微微一愣,细细地打量柯克一番,“心理战从现在就开始了吗?雷蒙德应该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贝鲁克松开右手,而后用右手示意一下自己的脸颊,“我就是传奇的扑克脸,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噢,这我就不行了,我发现自己总是无法保持扑克脸,请问这有什么诀窍吗?” 全然没有在意口舌之争的模样。 一个转身,柯克就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麦卡伦18,1942年的雪树伏特加,人头马,88年的拉菲,我想,罗伯特总是能够满足所有需求。” “雪茄盒里有高斯巴、基督山,琼斯女士的珍藏总是能够让人大开眼界,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三言两语,不仅能够感受到底蕴,而且游刃有余的幽默、信手拈来的自嘲,更是让气氛保持轻松。 甚至就连身为管家的罗伯特-德吕盖(robert-drucker)也靠边站—— 凯利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德吕盖并没有插话,而且还摆出一副辅佐柯克的姿态,这绝对不正常。 如果说柯克提前抵达公寓,和管家、主人打好关系,意外归意外,却不是不可能的。 但柯克反客为主地牢牢掌握主动却没有惊动管家,这就说不通了。 所以,怎么回事? 凯利四周打量了一番,一针见血地抓住重点,“琼斯女士呢?” 他们居然没有看到主人。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如果这是阿加莎的小说,那么主人就应该已经死亡,我纯粹就是冒充主人的路人甲。” 贝鲁克,“不,应该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柯克摇头,“这就要俗套了,我最多就是一个小偷小摸的蠢贼,主人早在我抵达现场以前就已经死亡,我准备逃跑却没有来得及结果被你们堵在这里,于是我也就顺势假扮主人。” 凯利有些无奈,他抛出一个重点,结果不动声色地就被柯克带偏,而且贝鲁克还完全乐在其中的样子。 “约瑟夫。”凯利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贝鲁克摊开双手,圆滚滚的身形将衬衫和西装塞得满满当当,“这是扑克之夜,放松,请放松下来。” 不等凯利开口,旁边就传来一个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雷蒙德总是如此,看起来放松实际上最操心;不像你,看起来是一个正经之人实际上是一个浪荡子。” 顺着声音望过去,就可以看到穿着一袭深蓝色晚礼服长裙的琼斯女士,优雅从容地出现在客厅门口。 “如何,小朋友是否招呼得当?” 凯利一下就抓住重点,“玛丽,你认识柯克?” 琼斯女士看了柯克一眼,微微一愣,然后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柯克没有告诉你们吗?他现在住在我的顶楼,算是我的住客,今晚也是半个主人。” 第382章 高级牌局 第383章 高级牌局 雷蒙德-沃尔特-凯利,nypd局长,一向慈眉善目春风和煦,但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狠角色,尽管始终笑容满面,并不是传统的冰山脸,但那张笑脸背后着实无法猜透脑海里的真实想法。 今晚。此时。 凯利却难得一见地微微失态,笑容僵硬在嘴角,视线在琼斯女士和柯克之间来回移动,说不出话。 呵。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贝鲁克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神非常灵活,看向琼斯女士,“难得看到这家伙吃瘪,今晚值了。” 琼斯女士眼角的笑容也舒展开来,“难道不应该是从牌桌赢回来吗?我还以为你念念不忘找回场子呢。” “嘘。”贝鲁克满脸严肃,“今晚还有一位小朋友,我已经准备大显身手了。”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法官,你是瞄准我的钱包吗?” 琼斯女士也不等贝鲁克开口,和柯克打了一个配合,“贝鲁克法官,欺负小朋友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贝鲁克的僵尸脸看不出特别表情,但眼神格外慌乱。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看向凯利,“我也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认识玛丽,看到地址的时候,我也吃惊了一下。” 凯利终究还是老道,慢慢回过神来,又恢复一贯笑容满面的模样,“人人都说纽约很大,在我看来,纽约很小。” 琼斯女士此时才顺势解释道,“塞德里克(cedric),我的亡夫,他和迈克尔是朋友,后来又结识了雷蒙德、约瑟夫他们那一群人,他们常常在这里打牌,偶尔还会允许我这个小女人也上手玩一会儿。” “玛丽……”贝鲁克发出感叹,“请不要扭曲事实,你非常出色,非常非常出色。” 而后又看向柯克满脸严肃地补充道,“经常赢我们,然后我们一群大男人不得不故意拉下脸要求塞德里克把‘那个女人赶回厨房’。” 显然,这是玩笑,因为熟稔所以才敢开这样的玩笑。 凯利也附和道,“事实上,那是保护我们尊严的唯一办法。” 琼斯女士轻轻摇了摇头,“约瑟夫,我也就是赢了你那一次,你就念念不忘。” “我的袖扣,现在依旧在你那儿吧?”贝鲁克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在那之后,珍妮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我在外面还有第三者,上帝。” 琼斯女士眼睛里的笑意也流淌出来,“珍妮找我哭诉的时候,你知道我多么尴尬嘛,我还怕引起她误会呢。一对袖扣可比不上我和珍妮的友谊。” 你来我往。 短短的对话就能够深深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友谊。 凯利又看向琼斯女士,“所以,你和柯克?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琼斯女士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柯克,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她看向凯利,“说出来你们应该不会相信,我是柯克一起案子的犯罪嫌疑人。” “什么?” “玛丽!” 惊呼出声,但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后面就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喧闹。 “晚上好,如此热闹,看来我今天才是最晚到的那个?” 一个转头,然后就看到了布隆伯格。 声音稍稍停顿一下,贝鲁克静静地说道,“挺好,晚来一点,也就没有必要丢脸。” 布隆伯格:??? 其他人却纷纷哄笑起来。 熙熙攘攘地,一边闲聊一边谈笑,众人也纷纷落座,轻车熟路地进入牌局模式—— 和柯克的预期稍稍不同。 布隆伯格注意到柯克的表情,“怎么,你以为我们不会真正打牌?” 柯克坦然承认,“我以为这是以牌局为借口的聚会。” 贝鲁克点头,“聚会确实是聚会,但牌局也是牌局。在这里,输钱赢钱都是真的,我们没有开玩笑。” 布隆伯格拍了拍柯克的手臂,“怎么样,做好输钱的准备了吗?” 琼斯女士轻轻摇头,“迈克尔,你这是在吓唬谁呢。” 柯克满脸认真,“所以,今晚我需要在这里输多少才算合格?” 一句调侃,再次集体哄笑起来。 柯克流露出自信满满的模样,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游刃有余地掌握全场,“所以,今晚我们玩什么?” “德州扑克。”琼斯女士体贴地回答到。 柯克,“呃。” 表情有些僵硬,难得一见地看出些许慌乱。 布隆伯格马上吐槽,“等等,你的自信满满呢?” 贝鲁克有些跃跃欲试,“怎么,你不会?” 柯克,“看是看过的。” 凯利,“约瑟夫,看来你大显身手的时候终于来了。” 贝鲁克马上就开始洗牌,尽管没有表情,肢体语言却是另一回事,嘴巴上还不紧不慢地询问了一句。 “我们也不能欺生。不然,玩你擅长的游戏?” 柯克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边玩边学,只是,计划可能需要稍稍改变一下,今晚就少赢一些好了。” 一句自信满满的调侃,和前面相比稍稍低调一些却越发显得狂妄起来,落在这些大佬眼中—— 有些可爱。 布隆伯格直接笑出声,“年轻真好呀。” 凯利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一时之间也有些分辨不清楚,柯克是真的自信,还是烟雾弹,再不然就是纯粹配合他们演出? 以凯利的阅历和经验,解读柯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今晚的牌局,凯利反而有些期待起来。 琼斯女士意味深长地看了柯克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显得格外放松。 她还是肩负起主人的职责,“和以前一样,迈克尔发牌?还是说,今晚就由罗伯特帮忙?” 一般来说,德州扑克也有发牌员,但私底下自己玩耍的时候,由一个值得信赖的对象负责发牌也没有问题。 布隆伯格看了柯克一眼,“我们自己玩,如果柯克不担心我出千的话……” 柯克满脸坦然,“即使看到,我也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哈哈! 一片哄笑,高层人士的牌局没有草根的大汗淋漓和赌徒的双目赤红,自有一番闲庭信步的轻松写意。 然而,当牌局真正开始的时候,胜负欲还是悄悄点燃,看似轻松的场面也弥漫着一种微微的紧绷—— 没有人愿意输,更重要的是,也没有人愿意被当作傻子期待着对方放水让自己赢。 牌局有关输赢,也有关尊严与骄傲。 如果一定要追究的话,和金钱相比,后者显然更重要,尊严和骄傲比那些绿色钞票要重要得多得多。 “不跟。” 也许,琼斯女士是唯一例外,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做出一个弃牌手势,没有再继续跟下去,及时止损。 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抹冷静与睿智,然后就成为旁观者,开心吃瓜。 所以,这一局,谁会赢? 琼斯女士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柯克身上。 第383章 扑克之夜 第384章 扑克之夜 桌面上,三张翻牌已经翻开—— 黑桃6,方片k,红桃4。 仅仅只是翻牌阶段,琼斯女士就已经当机立断退出这一轮的争夺,表面波澜不惊,眼睛则兴致勃勃。 视线,静静地在一张张脸孔上流转,如果说黑杰克是一道数学题,那么德州扑克则是一道心理提。 从规则来说,德州扑克并不复杂,庄家一共会亮出五张公共牌,前三张称为翻牌、第四张称为转牌、第五张称为河牌;每位玩家则各自拥有两张专属自己的手牌。 公共牌,人人都可以看见,摆在桌面上。 手牌,只有自己可以看见。 每个人都可以将公共牌与自己的手牌任意组合,从七张牌里选择最合适最强大的一个五张牌组合,然后,比大小决胜负。 整体而言,就是如此。 牌面,一目了然,直截了当,真正的算计与交锋全部来自大脑和心理,一手好牌不见得就能够赢到最后,一手坏牌也不见得就会一败涂地,一切来自于眼神与表情的碰撞,就看谁的心理素质最强。 布隆伯格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怪声,注视着公共牌,眼神格外专注,但脸部表情解读不出什么东西。 凯利安静地坐在原地,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笑容,满脸云淡风轻,手指轻轻摩挲着旁边的威士忌杯。 贝鲁克依旧一张扑克脸,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没有特别动作也没有特别表情,满脸的气定神闲。 而柯克? 柯克则显得非常业余,充满好奇也充满活力,神情放松、四肢松弛,仿佛他们正在郊游玩桌游一般,右手放在牌桌上,不断用指尖叠筹码,筹码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耳边跳跃,发出轻快的声响—— 潇洒,惬意,轻松。 粗粗一看,不明所以的旁观者想当然地认为,贝鲁克最为专业,一看就是德州扑克职业选手的姿态。 柯克和布隆伯格都略显业余,注意力不集中,明明坐在牌桌上,却没有观察对手,精神也不知道神游到外太空的哪个角落去了,这绝对不是德州扑克的正确打开方式。 然而。 再看看桌面上的筹码,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贝鲁克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柯克和凯利面前的筹码堆成一座小山丘。 布隆伯格则不多不少,和琼斯女士一样,有输有赢,但保持中游。 等等,柯克这是在扮猪吃老虎吗? 布隆伯格抬起眼睛瞥了柯克一眼,但认真想想,却又不像—— 不要说那些专业名词了,柯克对德州扑克的基础规则也是一知半解,最直观的就是,什么牌面能够赢什么牌面都没有什么概念,完全就是入门新手。 但是,柯克却正在赢钱,这算是……新手的运气吗? 布隆伯格认真想了想,又丢了两枚筹码到桌面中央,完成确认之后,布隆伯格就继续扮演庄家的角色,发出一张转牌,于是牌面上也就有了第四张牌: 梅花8。 空气,微微凝滞。 柯克指尖上的筹码依旧哗啦哗啦地响动着,看看贝鲁克,看看布隆伯格,视线最后落在凯利的身上—— 德州扑克,其实就是一场心理游戏。 和“21点”黑杰克一样,数学在德州扑克也扮演重要角色,但事实上,观察和判断才是游戏的真正核心。 当庄家发牌的时候,每个人看到牌面时刻的表情、动作、呼吸等细节,喜悦、紧张、失落、扼腕、犹豫等等情绪在电光火石之间泄漏出来,折射他们对自己牌面的感受,同时也是对胜负的信念流转。 抽搐的面部肌肉、颤抖的指尖、遮挡嘴巴的手掌、下意识的挠头、因为紧张而将扑克盖向桌面的动作、吸烟的手势、虚张声势的强势、故作犹豫的示弱……一切细节,自然而然流露出心理的波动。 这些,就是密码,等待解读。 毫无疑问,在座之人都是聪明人,他们的敏锐、智慧与成熟体现在不同方面,但不代表他们也擅长扑克。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柯克一样将所有细节表情尽收眼底,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柯克一样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解读和判断,看似复杂的游戏对柯克来说却如同呼吸喝水一般,烙印在身体记忆之中。 根据柯克的猜测判断—— 凯利有一手好牌,而且是大牌,气定神闲、怡然自得,但刚刚出现的那张转牌并不符合他的期许。 贝鲁克有一手不错的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够和翻牌组成一个对子,但贝鲁克并没有那么笃定,所以应该不是一对k,要么是对六、要么是对四,现在就看他是否愿意等待最后一张河牌放手一搏了。 布隆伯格则对自己缺少一些信心,却没有直接放弃,非常非常大概率应该是顺子,比如四五六七八这样,但他的迟疑也就证明,现在缺少的应该是“5”或者“7”,所以转牌出现“8”的时候,他也有些挣扎迟疑—— 他应该赌吗?赌河牌出现一张“5\/7”? 局势,非常微妙也非常接近。 也就是说,凯利牌面最好信心最足,贝鲁克和布隆伯格则需要赌一把。 电光火石之间,柯克就数了数筹码,放了整整一叠十枚筹码到桌面上。 一个动作,宛若一枚石子,层层涟漪激荡起来,有时候,石子小一些,可能无法制造太大的波澜;所以,有时候则需要大石子,如同投石问路一般测试看看。 于是。 柯克马上就能够感受到周围的视线蜂拥而至,他在观察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观察他。 柯克非常坦然,抬头迎向这些视线,并且暗中观察,进一步证实自己的想法。 果然—— 贝鲁克细细想了想,那张扑克脸没有特别的表情,但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靠了靠椅背,似乎寻求精神支柱一般,而后又重新靠向桌面,下定决心,跟了一把,也将十枚筹码丢进桌面中心。 凯利则稳坐钓鱼台,稍稍停顿一下,却不是犹豫,而是耐心,然后也数了十枚筹码,斯文地推了出去。 布隆伯格看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和动作,但下意识地,他收敛了表情,比平时还要更加扑克脸一些,那微微紧绷的下颌曲线就能够看得出来他正在拔河挣扎,而最后的最后还是做出保守决定—— “弃牌。” 意外!绝对意外! 河牌甚至还没有登场,琼斯女士和布隆伯格就已经提出竞争,转眼就留下三个人。 第384章 小赢一把 第385章 小赢一把 “弃牌。” 作为一名商人,布隆伯格并没有想象中激进,反而始终保持冷静,内心应该有一把秤,拿捏分寸。 琼斯女士看了布隆伯格一眼,流露出一抹默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今晚他们两个才始终保持胜负平衡,避免过山车式的惊险,显然这就是他们的策略。 于是,接下来也就轮到最后一张牌了。 河牌,梅花q。 气氛,有些微妙。 柯克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 贝鲁克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稍稍靠后,但很快又克制住自己,重新恢复正襟危坐的扑克脸。 短短一瞬,也就是短短一下,但柯克还是注意到了。 而且,贝鲁克的肩膀和脖子线条微微紧绷起来,看来,贝鲁克应该等待了好牌,所以—— 两个对子? 瞬间,局面就有趣起来。 布隆伯格和琼斯女士又再次交换一个眼神,嘴角的浅浅笑意带着明显的轻松与愉悦,庆幸自己的正确判断。 如果柯克的猜测是正确的,布隆伯格正在凑顺子,那么河牌的出现也就宣告失败,他刚刚的弃牌确实非常明智,在概率面前紧急刹车,没有贪心也没有冒险,避免自己卷入这场刺刀见红的竞争之中。 于是,布隆伯格现在就可以坐在高台看戏—— 贝鲁克自信满满,越是冷静就越是自信、越是沉稳就越是笃定,全然没有刚刚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躁动,反而完完全全进入扑克脸模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镇定表现出一种稳坐泰山的坦然与强大。 从种种迹象来看,贝鲁克很有可能是两对。 而且,大概率是一对6、一对q。 如果真是如此,贝鲁克确实有资格自信。 现在的真正关键在于凯利。 凯利始终淡定始终从容,不动声色也不喜不悲,波澜不惊的表现着实让人捉摸不透,柯克也有些为难。 转牌出现的时候,凯利没有特别反应;河牌出现的时候,凯利也没有特别反应,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但柯克注意到一个细节—— 指尖。 凯利的指尖在摩挲威士忌酒杯,不快不慢,也没有固定节奏,但每次出现一张新牌的时候,他的指尖就会稍稍停顿一下,这是人之常情,因为需要看牌,也需要观察对手判断局势,注意力难免转移。 短暂停顿后,凯利就会重新摩挲威士忌酒杯,而且稍稍慢一些,用这样的细节动作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微小,但管用。 这也就意味着,转牌和河牌都不是凯利需要的? 那么,问题来了,凯利自己的手牌是什么?他和三张翻牌组合之后又是什么大牌,所以才如此从容? ……一对k? 柯克有一个猜想。 又或者更进一步,三条k?再不然,一开始就是两对,一对k和一对6? 不管是哪种,凯利确实占据有利位置,而现在的关键就在于,他的底气到底多足,柯克是否应该继续? 思绪,在脑海里快速转动。 描述起来格外漫长,实际上也就是短短刹那而已,然后,柯克就开始数筹码。 贝鲁克看着柯克的动作,“哦,柯克,你确定吗?” 那话语,是带着些许同情的,似乎已经可以看到柯克的悲惨命运,这让柯克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 凯利摩挲酒杯的动作停顿一下,看了柯克一眼,尽管表情没有变化,但这是否意味着……他也没有足够信心,进一步证明转牌和河牌没有能够为他带来更多信心?还是说这纯粹就是一个烟雾弹动作? 心理较量,稍稍有些紧绷。 柯克抬起头来,看向凯利,“长官,我应该继续吗?” 凯利非常意外,没有想到柯克居然就这样直挺挺地开口询问自己,“当然,如果你的直觉就是如此的话。” 凯利没有闪躲眼神,直视柯克的眼睛,给出一个回应。 视线交错,眼神碰撞。 而后,柯克停顿了一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好。” 没有多余回应,柯克就低头开始数筹码,数完二十个之后,又继续数了二十个,整整齐齐地码好,推向桌面中心。 布隆伯格和琼斯女士旁观吃瓜也滋生出一抹乐趣来,又交换一个视线,双双开始猜测: 柯克手里到底是什么牌? 可是,不等眼神交换出一个结果,贝鲁克就直接出大招。 “我跟。” 不仅数了四十个筹码推向桌面中心,而且还在继续数筹码。 “请稍等。” 数着数着,贝鲁克停顿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显然这只是表演,因为眼神和表情里根本察觉不出迟疑。 哗啦。 “全押(all-in)。” 桌面,顿时拥挤起来。 本来,琼斯女士和布隆伯格早早退出这一局,桌面上的筹码也就略显不足,可以看出这一盘的激烈。 但万万没有想到,河牌出现之后颠覆整个局面,贝鲁克展现出来的信心和决断,轻而易举打破平衡。 “约瑟夫?”布隆伯格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 贝鲁克轻轻耸了耸肩,“今晚已经差不多了,不是吗?要么就现在结束,要么就这一把翻盘,然后我就应该回家了,我明天还要上庭呢。” 琼斯女士默默吐槽了一句,“确定和珍妮没有关系?” 贝鲁克努力保持扑克脸。 现在,局面也就不同了—— 凯利和柯克,又是什么态度? 当贝鲁克继续数筹码的时候,柯克就已经察觉到贝鲁克的信心,进一步证实自己的猜测,贝鲁克应该是两对: 一对6。一对q。 然后,柯克就已经看向凯利。 凯利也感受到了冲击,贝鲁克的信心毋庸置疑,他摩挲酒杯的手指明显停顿一下,表情微微一动。 “约瑟夫,你疯了。”凯利平静地说道,流露出些许无奈。 凯利的表情和眼神看不出太多变化,但嘴角稍稍上扬些许,“我不认为我能够弃牌,哪怕重来一百次也不行。” “哦。上帝。约瑟夫,你应该不是k和q吧?你只是在诈唬。” 说完,凯利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筹码,“我跟。” 布隆伯格轻笑了起来,“约瑟夫,你看,即使你全押,雷蒙德应付起来也轻松自如。” 贝鲁克也不介意,“现在就看我们的小朋友了。” 柯克的视线从凯利身上收了回来—— 显然,凯利是一个高手,否则今晚也不会一路高歌猛进了。 凯利相信贝鲁克是在诈唬,但他没有选择全押形成震慑,仅仅只是跟注,这里也就暴露出一丝赌徒心态。 自己的手牌不错、但没有到强大的程度、所以展现出足够的信心却没有霸气,希望柯克会在这里弃牌。 那么,柯克呢? 第385章 一团和气 第386章 一团和气 眼前,是一组三角关系—— 柯克在算计凯利,凯利也在算计柯克,毕竟,今晚两个人就是最大赢家,这一局也是两个人的较量。 而贝鲁克则试图搅局,好不容易拿到一次大牌,豪气云天地准备放手一搏,希望能够一举扭转颓势。 现在,凯利已经出招,那么柯克呢? “等等。” 就在柯克以为凯利已经跟注完毕,他又出声示意。 “再加注。” 凯利坦然迎向柯克的视线,又数了四十枚筹码推向桌面,不紧不慢的动作彰显信心,准备正面胜负。 四十枚筹码,恰恰是柯克刚刚的下注,凯利以这样的动作展开攻击,一举推翻柯克刚刚的全部猜测。 难道……前面全部都是烟雾弹,转牌和河牌对凯利有利? 不。 不可能。 事实上,凯利的这一步恰恰证明他的心虚,因为他欠缺信心,所以通过加注的动作,希望唬住柯克。 诈唬的,不是贝鲁克,而是凯利,他希望柯克弃牌。 如此战术经过全面考量吗? 也未必。 在柯克看来,即使是今晚表现最好的凯利也远远说不上是优秀牌手,贝鲁克更是难得一见的臭手。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在于: 柯克,应该放水吗? 视线,在空中碰撞。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我应该弃牌吗?” 凯利微微一愣,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被柯克的直言不讳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哪里有人这样玩德州扑克的? 噗。 布隆伯格看着凯利微微抽搐的眼角,幸灾乐祸。 然后。 柯克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满脸为难的表情,“行吧。想输好像也不容易呢,放水也不能太明显了,对吧?” 跟注。 柯克也推出四十枚筹码。 布隆伯格满脸兴致勃勃,视线在柯克和凯利之间来回转移,没有掩饰吃瓜群众的开心,雀跃地询问。 “摊牌?” 柯克也没有磨蹭,摊开自己的手牌—— 黑桃q。方块q。 也就是说,柯克是三条。 他可以击败贝鲁克的两对,也可以击败凯利可能的两对,但如果凯利是三条k的话,凯利就将击败柯克。 这,才是最紧张也最刺激的地方,同时也是柯克和凯利心理博弈的焦点,到底谁在引蛇出洞又是谁在扮猪吃老虎? 贝鲁克不由屏住呼吸,依旧面无表情,五官肌肉似乎丧失运动机能,但眼神里的绝望和郁闷不会说谎。 “草。” 贝鲁克脱口而出。 柯克看向贝鲁克,“一对q、一对6?” 贝鲁克大脑直接打击,话语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蹿出来,“你怎么知道?” 居然,猜中了。 柯克神秘兮兮地露出一个笑容,而后又转头看向凯利。 凯利依旧坐在原地,笑容不变、表情不变,就只有摩挲酒杯的手指停下,可以感觉到一口气泄了出来。 无需言语,柯克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是三条k。 也就是说,柯克赢了。 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柯克反而是谦逊礼貌起来,“长官?” 这是在示意凯利摊牌。 凯利轻轻摇了摇头,“你这家伙,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贝鲁克却不甘心,“柯克,柯克!你是怎么猜出我的手牌的?你可以猜出雷蒙德的手牌吗?” 柯克,“如果我可以猜出来呢?我是否可以预支一张法官签署的搜查令逮捕令?” 贝鲁克没有激动,“我从来不拿工作的事情做赌注,但不如这样说吧,如果你正确的话,你可以拥有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以及私人手机号码。” 柯克眼睛一亮,“足够公平。” “嗯……有些狂野,但我猜,一张k,一张a。” “起手一张k,于是局长就拥有一对k,他在等待着第三张k或者第二张a,然而转牌和河牌都迟迟没有出现,兜兜转转一圈还是一对k。” “所以,局长有些迟疑,特别是当法官全部全押的时候,他犹豫了。” “但最后,局长还是无法放弃,这样的手牌着实太出色也太强大,不管如何,他也还是需要冒风险。” 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然后,全部视线看向凯利。 凯利的表情也微微一愣,只是吐槽了一句,“真是见鬼了。” 凯利直接将自己的手牌翻开—— 红桃a。梅花k。 准确命中。 “上帝!” “耶稣基督。” “见鬼。” 熙熙攘攘的吐槽与感叹汹涌而起,伴随着一阵欢快的笑声,输了一个精光的贝鲁克反而笑得最开心。 贝鲁克连连摇头,“看来,我们都被摆了一道。” 柯克满脸无辜,“法官,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表明了信心呀,我很诚实,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 布隆伯格摊开双手,“他是正确的。” 哈哈,再次哄笑。 凯利细细打量着柯克,难得流露出些许意外,“你确定这是第一次玩德州扑克吗?” 柯克点头,“是的。千真万确。” 布隆伯格却想起一件事,“以你的能力,赢钱非常轻松,不可能就连‘倾城’都去不起。” 原因有二。 其一,这份细节观察力,是柯克穿越过来以后才拥有的,但这个原因,显然不能公开,柯克暂时没有前往五十一区一探究竟的打算。 其二的话—— “一切来得太过容易,也就不会珍惜。当你习惯每天数十万数百万从指尖划过的时候,数字也就失去了意义。” “而且,赌博是这样一项游戏,置身其外的时候,仅仅只是游戏,如同旁观者一般保持理智与冷静,那么它就是一门数学一门娱乐;但卷入其中之后,心态失去平衡,患得患失的贪婪和野心就会破坏判断。” “一旦卷进去,就再也无法回头。” “比起拉斯维加斯来说,我相信我的职业生涯应该在纽约。” 理智而客观。 但说起来容易,操作却没有那么简单,又有多少人能够拒绝半个小时之内称为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的诱惑呢? 贝鲁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其实,本质上就是挑战难度不够,看来,我今晚没有输掉底裤还算不错。” 离开牌桌之后,贝鲁克的理性与智慧就回来了,一针见血地点明重点。 其他人也纷纷交换一个视线。 柯克满脸认真,“法官,所以,电话号码?” 贝鲁克故意左顾而言他地看向凯利,“怎么样,下次你还敢和这个小家伙玩吗?还是终身禁止他上牌桌?” 凯利轻轻摇头,“你害怕的话,不要拿我做借口。等等,约瑟夫,你不会那么小心眼,记恨柯克吧?” 贝鲁克的僵尸脸更黑了,“你才小心眼,你全家都小心眼。” 夜,渐渐深了。 当内特终于加班结束拖着满身疲惫推开一楼大门的时候,看着眼前的画面就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儿? 第386章 后门关系 第387章 后门关系 纽约的夜幕,依旧繁忙依旧喧闹,却没有不夜城的醉生梦死,更多是社畜们在繁华之中的奔波劳碌。 疲惫。沉重。头疼。腰酸。 内特觉得脑袋就要掉了,满身酸痛地踩着夏日午夜时分的清冷与寂静回家,整条街道没有任何声响—— 显然,上西区的社畜不多,当内特披星戴月回家的时候,旁边一扇扇窗口里面的灯火应该正在派对。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至少终于到家了。 推开一楼大门,一眼就能够看到客厅方向的灯火通明,不是一盏夜灯而已,而是宾客满座的光亮亮。 内特的脚步微微停顿一下,站在客厅门口小心探头—— 难道琼斯女士今晚开派对? 那么他就不应该贸然打扰才对。 但屋子里如此安静,一点都不像派对正在进行时的样子,尽管如此,内特还是踮起脚尖放轻了声音。 然后就看到…… 空荡荡的客厅残留着派对结束后的落寞与空虚,酒瓶、香烟、扑克以及散落开来的抱枕,混乱狼藉。 牌桌上,残留酒渍的酒杯、堆满烟灰的容器以及整整齐齐码放起来的现金静静诉说着今晚的喧嚣。 不远处,柯克和琼斯女士分别占据不同沙发的角落,手里端着红酒杯,尽管略显疲倦却不失笑容。 柯克一下就发现了门口身影。 “嘿,内特,欢迎回家,怎么样,需要一杯酒精吗?” 说着,柯克还举起红酒杯示意了一下。 内特满头黑线,“你到底喝了多少?” 柯克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就一点点。” 内特:…… 琼斯女士看着满脸低气压的内特,完全可以理解,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为柯克小小解释了一句。 “今晚玩了一会儿牌,有一个人你也应该认识,约瑟夫-贝鲁克,柯克表现不错,好好赢了一把。” 内特:贝鲁克?贝鲁克法官? 眨巴眨巴眼睛,内特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回应,脑袋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瞥了一眼桌面上的现金。 “所以,除了贝鲁克法官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琼斯女士眼底的笑容也流淌出来,“雷蒙德-沃尔特-凯利和迈克尔-布隆伯格。” 内特:…… 然后就听到柯克带着炫耀的口吻,“我赢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内特默默转头看向桌面上的现金,那,确定是一点点吗? 粗粗一看,以内特的经验判断,应该至少一万美元,只多不少;但着实难以想象,柯克赢了谁的钱。 脑海里熙熙攘攘的想法就这样杂乱地卷成一团,种种思绪左冲右撞,但最后还是全部吞咽了下去。 “柯克,你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当然,我还可以走直线呢,怎么,你要测试看看?” 理直气壮堂堂正正地说完,但柯克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内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由一阵头疼。 …… 次日清晨。 当柯克从被窝里苏醒的时候,脑袋仿佛塞了两颗铅球,才刚刚抬起头,地心引力的拉扯就前所未有地清晰,又拉拽着脑袋下坠,重重地埋到被窝里。 头疼欲裂。 懒洋洋的阳光穿透天窗洒落下来,舒适而温暖地滑过皮肤,酸痛而紧绷的肌肉就这样缓缓舒展开来。 嗡。嗡嗡嗡。 赖床的想法非常强大,柯克已经说服自己今日放假,反正他只是一个小小顾问,nypd有他没他一样转,劳逸结合才是幸福生活的正确打开方式。 然而,孜孜不倦震动的手机却打破柯克的白日梦。 挣扎迟疑了一会儿,柯克终究还是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也没有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接通了电话。 “柯克-赫尔。” “噢,柯克,我应该没有打扰你吧。” 电话另一端停顿一下,马上就从柯克沙哑的嗓音捕捉到线索,做出判断,礼貌地给出一个猜测。 柯克的脑袋依旧在转,反应稍稍慢一些,但还是反应了过来。 “杰克森队长?” 十四分局的最高领导,肖恩-杰克森,显然柯克没有想到肖恩居然会拨通自己的电话。 肖恩,“嗯。看来这个时间并不合适,我还是之后再联系你吧。” 啪。 说完之后也不等回应,肖恩就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果然,这就是柯克所认识的肖恩。 柯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摁下回拨键又打了回去。 “早上好,柯克。”肖恩接通了电话,“你有什么事吗?” 那模样那姿态,就好像刚刚那通电话不曾发生过一般。 柯克却已经习惯了,没有反驳或者吐槽,而是顺着肖恩的话语说下去,“你给我电话说有事稍后商量,我现在方便了。” “噢。”肖恩感叹了一声,也没有再继续客套寒暄,“是这样的,我这里发生一个案子,现在巡警正在过来的路上,接下来可能就要通知调查局,我想着,你是否能够说服总调查司接下这个案子。” 原来如此—— “队长,应该不会是你被当作犯罪嫌疑人逮捕起来了吧?”柯克脑补了一下肖恩双手沾满鲜血的画面。 显然,这是一个玩笑。 但肖恩没有听懂,认真地给予回答,“不,我没有。只是,这是一位我个人非常喜欢也非常崇拜的诗人,我希望他能够安息。” “诗人?队长,你现在在哪里?” “科尼岛。” “行,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联络总调查司看看。” 挂断电话,柯克坐直起来,被子缠绕着身体愣愣地坐在原地,闭着眼睛又赖床片刻,然后终于起床。 一眼就可以看到桌面上整整齐齐堆放的那些现金,昨晚的记忆慢慢浮现起来,太阳穴又开始抽痛。 现金旁边,放着一杯柠檬蜂蜜水,另外还有两片阿司匹林。 没有留言。 但一看就知道是内特,房间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不仅没有酒醉之后的凌乱,而且桌面也已经重新整理清楚,甚至就连更换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衣服也全部分类整理完毕,就差直接送去干洗了。 端起柠檬蜂蜜水,一饮而尽。 从残留的余温来看,应该距离内特上班没有多久,所以,肖恩一大清早就出现在科尼岛,没有上班—— 也就是说,要么请假,要么利用自己的假期,肖恩专门前往科尼岛,侧面可以看出他对那位诗人的重视,结果却发生了案件。 然后,肖恩还专门给柯克电话,提出帮忙请求。 且不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反正就是总调查司的日常工作,即使不是,这个忙,柯克也还是需要帮的。 于是,柯克顺手就拨通了瑞凡的电话,“小河,上午有空吗?” 第387章 孤立小岛 第388章 孤立小岛 科尼岛,位于纽约布鲁克林区的西南角,成为这座城市拥抱大西洋的一个犄角。 十九世纪中后期到二十世纪初,工业的快速发展让交通便利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从曼哈顿中心抵达宛若天涯海角一般的科尼岛,有一种逃离世界喧嚣的即视感,这里渐渐演变为纽约客后花园。 对于那些渴望短暂逃离日常生活枷锁、短暂逃离日常繁琐压力的人们来说,下班之后前往科尼岛就是一个好选择,又或者是送孩子上学之后不需要收拾行李就能够逃往科尼岛,说走就走,再简单不过。 也许,他们还可以抓住落日余晖享受一下日光浴。 然而。 长岛渐渐成为中产阶级以及千万富翁们的聚集地,科尼岛却意外走上一条充满猎奇和荒诞的发展道路。 在科尼岛刚刚兴起的时候,关于工业技术、科技创新的世博会开始流行,博览会之上的新奇建筑形式、博人眼球的装置设计,很多最后都瞄准了这个有猎奇需求的小岛,在这里找到展示和探索的空间。 那些曾经在世博会结束后演变为一个个“弃儿”的项目,辗转来到科尼岛,被有商业头脑的人完成改造,演变为向游客开放的玩具、乐园、体验,最后如同马戏团一般,形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废土末日世界。 荒芜,荒凉;荒诞,荒唐—— 科尼岛就好像童年脑海里描绘出来的怪异世界,扭曲而绚烂,诡异而燥热,怪物在那里肆意生长横行。 如果说前往长岛,就好像闯入一个上流社会的派对;那么前往科尼岛,则如同进入神秘世界冒险一般。 “提醒我一下,发生了什么?”瑞凡好奇地打量着窗外。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没有任何概念。” 瑞凡却也不介意,“正好,我们可以逃离曼哈顿度假一下,你知道,就好像迪士尼乐园,但这是怪物版本的。” 柯克,“科尼岛居民不确定是否会喜欢这样的称呼。” 瑞凡,“冒险。冒险!” 远远地,教堂尖顶出现在视野内,然后就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团拥挤喧闹地塞满教堂前面的空地。 如此场景,稍稍有些意外—— 所以,这些人群仅仅是吃瓜群众,还是和肖恩一样为诗人而来? 现在已经是网络时代,就连纸质书也正在面临生存危机,更何况是受众更小的诗歌呢,如果他们真的是为诗人而来,难道这位诗人还小有名气? 巡警已经抵达现场,正在维持秩序,场面依旧略显混乱,粗粗打量,至少有五十人塞满眼前空间。 幸运的是,人群被阻挡在外,没有干扰视野范围。 一辆黑色灵车歪歪扭扭地经过一个急转弯处于方向盘打到极致甩出去的状态而后紧急刹车停靠在马路中央,后车厢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也打开,一个浅棕色棺材被甩出来,四分五裂,画面不太好看。 所以,这是交通事故? 周围没有其他车辆,那就是肇事逃逸? 这应该调取交通录像才对,为什么需要总调查司帮忙? 粗粗看了一眼,柯克很快就注意到一个细节—— 刹车痕,只有一个;而且,周围没有血迹、脚印、碎片等等痕迹。 这也意味着,现场应该没有其他车辆、没有行人或者自行车,灵车应该是看到其他情况才紧急刹车的。 不是交通事故。 “队长。” 柯克没有直接前往现场,而是绕过来,主动打招呼。 肖恩的表情没有特别变化,在旁人看来,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关系,更不要说柯克是肖恩喊来的了。 肖恩轻轻颌首,“来了。” 柯克没有开口,只是给了一个眼神,耐心等待肖恩的下文。 肖恩主动解释道,“今天,我专程请假前来参加一个葬礼,向一位伟大的诗人表示自己的悼念和缅怀,安德鲁-乔纳尼(andrew-chonaonaigh)。”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爱尔兰人?” 肖恩点头表示肯定,“癌症,晚期,医学能够给予的帮助非常有限,所以,死亡并不意外,但还是悲伤。” 柯克,“你确定这就是悲伤模式?” 因为肖恩的声音波澜不惊,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肖恩认真地颌首,“对,这已经是悲伤的最大值,我几乎就要无法保持冷静。” 柯克:…… 肖恩继续,“仪式结束之后,棺木抬上灵车,我们目送着灵车离开。” “但没有想到,一个急转弯,灵车好像看到了一只猫经过,一个紧急刹车,后车厢的门并没有关紧,棺木就直接滑了出来,摔在地上。” “此时才发现,棺木里躺着的,不是安德鲁-乔纳尼,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孔。” “事实上,棺木里的是一个女性。” 原来如此——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乔纳尼的亲人朋友里,是否有人能够认出棺木里的那具尸体?” 肖恩摇摇头,“事故发生后,大家都试图上前帮忙,结果发现是一个完全陌生脸孔,大家都愣住了。” 所以,现在有一具无名女尸,还有一具消失的尸体。 肖恩一板一眼地继续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会遭遇犯罪现场,即使请假了一天,好像也甩不掉工作。” 柯克注意到了用词,“犯罪现场?你确定不是渎职而已吗?” 肖恩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殡葬公司的工作人员—— 他不知道正在做什么,手忙脚乱地用一块黑布将灵车罩住,但丝绸布料没有摩擦力,怎么盖都盖不住。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用黑布罩住灵车呢?而不是棺木或者尸体?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犯罪,纯粹就是殡葬公司闹了一个乌龙,乔纳尼的尸体依旧在殡葬公司好好放着。 肖恩,“你看到棺木里的尸体就知道了。” 停顿一下。 肖恩,“未来我临终的时候,你千万记得提醒我,不要把我的尸体交给这个家伙。” 柯克嘴角一抿,“队长,你刚刚是说了一个冷笑话吗?” 肖恩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手表,“我需要返回分局,今天下午有一个预算会议,没有人希望错过。” 柯克马上明白过来,“希望加班费的问题能够解决。” 肖恩也没有和柯克交换视线,就准备离开,但脚步微微一顿,丢了一句,“谢谢”,而后才继续前行。 看着肖恩的背影,柯克故意大声说到,“不用谢,真的,不用谢!”周围的视线熙熙攘攘地朝着肖恩投去。 刹那间,肖恩就成为瞩目焦点,但这也恰恰是肖恩最不喜欢的。 一眼就可以看到肖恩前进的脚步明显加快,落荒而逃。 柯克收回视线,来到棺木旁边,立刻就明白肖恩的意思了—— 胸口,一个血窟窿。 第388章 无名女士 第389章 无名女士 尽管脸色惨白,尽管面无血色,失去光泽的小麦色皮肤已经没有弹性也没有活力,曾经富有异域风情的健康肤色变得灰败暗淡下来,却依旧能够从深邃的五官轮廓看出来,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一位美女。 可惜。 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个血窟窿,黝黑而深邃,宛若一个黑洞,将生命力全部吞噬,然后慢慢消散。 不需要专业法医登场,从视觉效果就能够判断出来,这应该是非正常死亡—— 谋杀。 “从伤口来看,应该是刺伤。一击致命?”瑞凡有些不太确定,尾音轻轻上扬。 柯克细细打量了一下伤口,又细细打量了一下情况: 尸体,并没有经过处理。 这意味着,殡葬公司一不小心运错棺木的可能性就没有了,大概率事件应该是尸体调包,殡葬公司并不知情,背后还有其他情况;不过,殡葬公司也不能完全摆脱嫌疑。 要么,尸体和乔纳尼有关系。 要么,尸体和殡葬公司有关系。 所以,这具无名尸体才出现在了这里。 “一击致命,有些难度,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准确说出心脏位置的,当然,也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更好奇的是凶器,这样的伤口形状并不容易。” 一个接近椭圆形的窟窿,所以,难道是学习电影“本能”里面的冰锥吗? 抬起头,打量一番四周,然后柯克和瑞凡交换了一个视线。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所以,你选择哪个?” 瑞凡稍稍反应了一下,慢了半拍也就明白过来—— 殡葬公司。教堂牧师。 对于一场葬礼来说,家人朋友反而不会直接接触棺木,因为这些工作已经由专业人士全权接手运作。 如果棺木被调包,又或者尸体被调包,他们则需要从殡葬公司和教堂入手,看看哪个环节出现问题。 现在,就有两个选择,和棺木、尸体有着直接接触同时也可能是最后接触的对象,他们需要确认一下尸体\/棺木被调包的时间线。 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错的? 视线里看不到牧师的身影,瑞凡看向那位殡葬公司的工作人员。 他…… 他正在原地打转,似乎被看不见的薄纱罩住,双手正在挥舞摆弄着,试图挣脱束缚,笨拙而僵硬的肢体动作着实难以理解,前额几乎已经光秃秃仅仅残留着几缕发丝如同三毛一般,发丝在风里飘逸。 瑞凡瞥了一下眼睛里盛满笑意的柯克,有些犹豫,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教堂……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瑞凡闭上眼睛,“殡葬公司。” 正式迈开脚步前,瑞凡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拖着不情愿的脚步上前,那背影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柯克也没有耽误,转身朝着教堂方向走去—— 这教堂,在科尼岛各式各样奇奇怪怪建筑之中倒是显得格外正常,甚至因为太正常,以至于格外显眼,就好像一个日式漫画少女出现在一群妖魔鬼怪之中,有种违和感,但这违和感显然才是不正常的。 推门进去,可以容纳一百到一百五十人的空间,此时空空荡荡,就只有牧师一个人坐在前排默默祈祷。 背影,有些落寞。 柯克放轻脚步,并没有准备打扰对方,但他的脚步还是惊动了牧师。 牧师坐直身体,转过身来。 “柯克-赫尔。”柯克展露一个笑容,礼貌地自我介绍。 牧师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睛里有些质疑。 柯克马上就意识到,“nypd,但我不是警察,只是顾问。” 平时,仅仅依靠一套西装和气定神闲的姿态,就畅通无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没有因为外型而买帐。 而且,即使柯克这样说了,牧师也还是保持怀疑的姿态。 柯克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我的同事正在采访殡葬公司的工作人员,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等他。” 柯克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徽章的形状,“他有证件。” 牧师警惕的表情放松下来,“所以,你没有?” “我也有,顾问证件,但显然它不是警徽。” “没事,我相信你。”牧师站了起来,肩膀和脚步都略显沉重,“罗布-格林(rob-green)。” 牧师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而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警探?顾问?但……总之,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柯克能够察觉到牧师的心事重重,认真想想—— 也许,他们以为这又是什么神的旨意? 柯克,“牧师,也许原因很简单,没有那么复杂。我们只是需要梳理一下时间线,事情就会清晰起来。” “灵柩到达教堂以后,一直都是密封的吗?” 格林轻轻颌首,“对,这是一场盖棺进行的仪式,我们遵循死者的意愿,没有打开棺木,也没有瞻仰遗容的环节,全程棺木都保持密封,这样的情况也十分常见。” 柯克有些疑惑,“但他是爱尔兰人,不是吗?” 在爱尔兰的葬礼文化里——尽管不是百分之百,但往往会打开棺木,让死者的家人以及朋友进行瞻仰。 格林,“也许,但葬礼是一件私人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且乔纳尼是一个名人,他希望保留自己最好的一面。” “嗯……”柯克沉吟了一声,“也就是说,殡葬公司将灵柩运送过来之后,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死者的脸?” 格林点点头表示肯定,“对,我没有看见,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柯克没有就此打住,“但这是一场公开葬礼,所有喜欢乔纳尼的读者都可以前来,他却选择了盖棺进行仪式?” 这,说不通。 格林能够听出柯克的话里有话,“你在暗示什么?”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牧师,我只是在试图弄清楚真相,否则,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地换了一个人,对吧?” 格林微微一愣,一口气就卡在喉咙里,却终究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信息,不多。 但柯克并不介意,许多时候,信息都是在无意识之间流露出来的,反正他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任何信息都是对整个情况的补充,漫不经心的提问反而能够不经意间捕捉到信息,他觉得这样挺好。 就好像现在,其实柯克已经注意到了一些事情,不多,但实用。 柯克打量了一下教堂,抬起下颌示意前方的屏幕,“那是什么?盖棺仪式上的纪念环节吗?” 格林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哦,那是乔纳尼安排的环节,他提前录制了一段视频,要求我们播放,他坚持葬礼最后的发言应该由自己来完成,典型的安德鲁-乔纳尼。” 嗯?等等,这,难道不自相矛盾吗? 第389章 毫无头绪 第390章 毫无头绪 “……他坚持葬礼最后的发言应该由自己来完成,典型的安德鲁-乔纳尼。” 柯克一下就抓住一个重点,“所以,一个就连自己葬礼最后发言都必须自己录制视频完成的‘伟大诗人’,却拒绝打开棺木让所有人瞻仰自己‘伟大遗容’的机会?” 这,不自相矛盾吗? 格林正准备发火,但细细咀嚼一下柯克的话语,然后就不由愣住了。 柯克仔细观察格林的表情,刚刚那番话算是自言自语,他也没有期待格林的回应,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重点。 “牧师和安德鲁-乔纳尼非常熟悉?” 柯克的声音将格林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科尼岛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地方,不过巴掌大,在这里常年定居的居民,我几乎全部都认识,像你们这样偶尔前来科尼岛的外人,脸上都带着看不见的印记。” 柯克,“认识?仅仅只是认识吗?从牧师的描述来看,应该不止认识而已。” 格林一下就捕捉到柯克的话里有话,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话语,突然就尖锐起来。 相较于格林的犀利和愤怒,柯克却显得格外淡定,“对,我是。” 承认了……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柯克坦然看向格林,“怀疑每个人,这就是我的工作。难道牧师不希望帮助我查明真相吗?” 格林一噎。 柯克没有理会格林,云淡风轻地转移了话题,“乔纳尼最后的发言,我可以看看吗?” 格林明显跟不上柯克的脑袋回路,东扯一下西拉一下,他也遁入云里雾里,表情就变得怪异起来。 尽管格林没有开口,柯克却仿佛能够解读格林脑袋里的想法,微笑地解释道。 “我倾向于全面了解每一个调查对象,如此一来,他们就不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对我整理思绪来说,有好处。” 纯属胡诌。 但……格林买帐了,“当然,没有问题。尽管我也不确定这如何能够协助调查,但你才是专业人士嘛。” 四周寻找了一番,找到遥控器,格林摁下了播放键。 乔纳尼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一根根宛若银针一般的胡渣布满整个下颌,胖乎乎的脸颊如同栗子一般,尽管胡子长度有限,但柯克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印象就是—— 欧内斯特-海明威(ernest-hemingway)。 区别在于,头发密度,乔纳尼的脑门已经没有什么幸存者了,残留的发丝如同苔藓抱着一颗鹅卵石。 画面上,乔纳尼的脑袋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但脸色、眼神和精神状态却和癌症晚期病患不太一样,并没有想象中的消瘦憔悴;不过画面质量一般般,柯克也分辨不清楚,乔纳尼是否化妆掩饰病容。 如果真是如此,也并不稀奇—— 毕竟,他非常非常希望能够留下一个完美的公众形象。 “当我得知自己罹患癌症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别把这件事搞得太忧伤’,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创作一首诗送给大家。 ‘死亡的甜蜜气息’: 降下风帆,放下旗帜,你瞧,我已经搁浅。 我破洞了,我在下沉,给我啤酒,别拦着我。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记住我,牢牢铭记。 迎风高飞,飞往地平线,在史密斯太太的双膝之间纵情欢乐。” 肆意,放荡,狂野,不羁。 然后。 乔纳尼高高举起一大杯啤酒,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开始享受自己的啤酒。 现在,柯克有些明白格林那句“典型乔纳尼”的意思了。 柯克转头看向格林,“诗的最后一句,应该赢得满堂彩吧?” 格林也跟着露出一抹笑容,“对,全场笑声与掌声交织在一起。” 沉默片刻,格林似乎陷入回忆,稍稍停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对着柯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如果你喜欢的话,你也可以购买诗集表示支持,这首诗将收录在乔纳尼的遗作‘在苍穹尽头小酌一杯’,诗集就在我们教堂入口处右侧,所有收入都将捐赠给纽约癌症康复基金会。”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满脸认真,“所以,这个基金会是真实存在的吗?” 格林:…… 柯克确实非常认真,“我的意思是,人们总是说收入捐给基金会,但普通人却不会查阅基金会的资质,也不会查阅资金的走向,就好像这个纽约癌症康复基金会,这个名字着实太空泛了,它真的存在吗?” 格林短暂愣神过后,反而是轻笑起来,“警探,你果然有激怒别人的天赋。” 柯克笑容上扬,“谢谢夸奖。” 格林一噎,但还是说道,“我想,这就是警探的工作了,查明真相,对吧?” ——“柯克!” 门口传来一声呼唤,打断柯克和格林的交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瑞凡的身影。 瑞凡投来视线,“柯克,你这里结束了吗?” 柯克点点头,而后回头看向格林,“牧师,我们今天的工作就暂时结束,还希望你不要轻易离开纽约。” 格林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怎么,我现在成为犯罪嫌疑人了吗?” 柯克,“不,不不不,没有,我只是想尝试说说看这句话罢了,你不觉得特别威风吗?” 格林:…… 柯克嘴角的笑容绽放,向格林轻轻颌首,转身走向瑞凡。 瑞凡越过柯克的肩膀,看到满脸错愕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生气的格林,两个人转身离开教堂,他才开口,“怎么,你觉得他可疑?”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没有说出全部实情,但是否和案件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他们什么信息都没有,即使试图展开问询也没有方向,如同大海捞针,无法准确命中要害,最后可能依旧是一无所获,所以没有必要着急。 柯克看向瑞凡,“殡葬公司那里呢?” 瑞凡,“他非常确定封棺的时候,里面就是安德鲁-乔纳尼,而后一路送往教堂,全程都没有出现差错。” 柯克有些意外,“百分之百确定?” 瑞凡耸了耸肩,“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停顿一下,瑞凡转头看向柯克,“接下来呢?” 柯克没有回应。 “柯克?” “噢,我刚刚查询到距离这里不远有一间希腊餐馆,非常正宗,我们要不要尝试一下……” “不要。” “我们至少需要等待一下尸检报告,知道死者的身份,否则怎么开始调查?等待的时间就让我们品尝一下……” “以前也从来没有看你等待尸检报告。更何况,我们在等待尸检报告的同时,可以先从乔纳尼入手。” “那这样吧,我们先去殡葬公司,从那里入手调查,看看哪个环节出现问题。” “……你是想要留在科尼岛继续调查,然后等待午餐时间,我们再去吃希腊餐馆,对吧?” 第390章 鸡同鸭讲 第391章 鸡同鸭讲 小岛。小镇。一路穿行在光怪陆离的建筑与街道之间,就好像闯入一部风格杂糅的惊悚电影一般。 “麦格雷戈殡葬公司”,坐落在一个废弃公园的旁边,公园里堆放着各式各样损坏的破旧的遗弃的大型玩偶,那一个个玩偶基本都是两层楼大小,巨物恐惧症患者来到这里应该会当场昏厥过去。 从废弃玩偶到殡葬公司,隔着一条街,略显诡异。 推开宛若废弃仓库大门一般的正门,宽敞的空间里面空无一人,和曼哈顿的人满为患车水马龙截然不同。 柯克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这应该是我记忆里纽约人最少的一个地方,你确定我们还在纽约吗。” 瑞凡也有些毛骨悚然,但保持镇定,幽幽地看向柯克,故意压着喉咙发出奇奇怪怪的沙哑呼唤声。 “柯……克……” 瑞凡可以看到柯克的脖子僵硬住,不敢转头看过来,这让瑞凡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恶作剧的快感。 但—— 卟! 毫无预警地,柯克扭过头来,扭着脖子吐出舌头翻开白眼,似乎被掐住脖子无法喘息异物上身一般。 “啊!”瑞凡直接被吓得灵魂出窍,拳头握紧起来,但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拉开距离,膝盖打颤得厉害。 条件反射地,瑞凡就做出一个拳击的防御姿势。 然后…… 柯克就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般,平静而镇定地看向瑞凡,满脸无辜地询问道。 “怎么了?” 瑞凡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柯,柯克?” 所以,柯克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小河,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一秒。两秒。 “柯克-赫尔!” 震耳欲聋。 柯克却满脸淡定,看向眼前空间的里面,粗粗打量一番,一个个不同款式不同花纹不同材质的棺材整整齐齐叠放陈列,白色墙面则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吗?”柯克扬声询问了一句,又拿起前台的摇铃,叮叮当当地摇晃起来。 瑞凡依旧满身戒备,尽管他已经知道刚刚是柯克恶作剧,但眼前的环境和空间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上次长岛的萨泰里阿教和眼前比较起来,根本就是洒洒水,当时他全然没有感觉,但今天鸡皮疙瘩跟着止不住。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而婉转的……萨克斯风旋律幽幽回荡,宛若穿堂而过的微风,整个空间越发清冷起来。 这,确定不是恐怖电影拍摄现场吗? 瑞凡看向柯克,结果就看到柯克轻轻上扬的嘴角,瑞凡马上收敛情绪保持镇定,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柯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迈开脚步顺着萨克斯风的声音来源走过去,时不时还可以听到走调漏风的纰漏,却更加阴森恐怖起来,仿佛地狱传来的旋律。 走过长长的走廊,外面的光线通过窗户照射进来,脚步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穿行,气氛越发诡异起来。 终于—— 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站在光影交错之间沉浸在萨克斯风的悠扬之中,宛若蒂姆-波顿(tim- burton)“阴间大法师”里面的人物一般,走出屏幕来到现实。 “咳咳。麦格雷戈先生。” 瑞凡稍稍找回些许冷静,清了清嗓子呼唤了一句。 没有反应。 “麦格雷戈先生?” 瑞凡提升音量。 眼前瘦弱的身影猛地转过身来,一阵惊慌失措,“啊!” 结果瑞凡也被吓了一跳,“啊!” 亚当-麦格雷戈(adam-mcgregor)连连后退了两步,一阵脚软,差点就要直接摔到棺材里面,“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麦格雷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是人。”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如果是僵尸的话,怎么办?” 麦格雷戈:…… 没有想到,殡葬公司的老板却是一个害怕鬼魂的。 麦格雷戈稍稍回神,脸色一变,马上严厉地指责道,“你们不能随随便便就这样闯进来。” 瑞凡也回过神来,有些丢脸,于是梗着脖子辩解道,“我们刚刚呼唤了也摇铃了,但没有人回应。” 麦格雷戈,气焰全消,“哦。” 柯克倒觉得眼前这位殡葬公司老板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打破刻板印象,“你喜欢萨克斯风?” 麦格雷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乐器,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正在忙碌的事情,“对,从我十二岁开始,帮助减压的好办法,也能为服务增值。” “你们想不到多少人希望葬礼上能够演奏爵士增加气氛。” “这里是一站式服务,防腐处理、整理仪容等等,所有安排,当然,音乐伴奏也包含,现在就连奶牛都需要听莫扎特了。” 柯克,“贝多芬。” 麦格雷戈,“啊?” 柯克,“奶牛听贝多芬。” 麦格雷戈,“啊,原来是贝多芬,我需要笔记记下来。” 画风,好像不太对…… 看着真的掏出一个纸质笔记本开始记录笔记的麦格雷戈,瑞凡愣住了,满头问号,但他还是阻止了麦格雷戈,进入正题。 “麦格雷戈先生,你刚刚说你接手安德鲁-乔纳尼的时候,非常确定就是他,现在我们需要你回顾一下接手之后的整个流程,帮助我们整理一下时间线。” 麦格雷戈有些为难,“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我接手尸体,进行防腐处理,然后送去教堂,这就是全部了。” 瑞凡,“对,我们现在需要每个步骤的详细过程。” 麦格雷戈,“要多详细?” 看着两个人鸡同鸭讲,沟通过程明显不再一个频率上,柯克切入对话,“你刚刚说接手尸体之后进行防腐处理,所以,你是亲自完成防腐处理的吗?” 像麦格雷戈这样的类型,提问需要技巧,不能抛出一个笼统的问题,因为他也会笼统地做出回答。 果然,麦格雷戈听到柯克的问题,一板一眼地给出回答,“对,我没有助理,我们公司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一切工作都需要我自己亲手完成。” 柯克继续,“防腐处理完毕呢,下一步?” 麦格雷戈,“进入冰库。” 一边说着,麦格雷戈就一边展示起来,防腐处理的工作室在哪里,又通过什么途径进入冰库保存。 一切都显得有些……简陋。 柯克看了一眼冰库的锁头,也就是一把插销一把锁,没有什么特别措施,对一些高明的小偷来说,这样的锁头无法阻挡他们。 “一直到?” “一直到今天,我把他取出来,送往教堂,交给牧师。正如我所说,事情就是如此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 整整三天,尸体放在冰库里,随时可能被调包。 柯克,“你们公司没有监视摄像头吧?” 麦格雷戈,“没有。怎么?你担心尸体晚上起来跳舞吗?” 第391章 一本正经 第392章 一本正经 “没有。怎么?你担心尸体晚上起来跳舞吗?” 麦格雷戈说完,空气有些安静。 包括他自己也不例外,满脸认真,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好像正在讨论哥德巴赫猜想。 柯克也认认真真地回答到,“不,我担心尸体无缘无故消失。” 麦格雷戈:…… 瑞凡:…… 一个停顿,柯克继续说道,“所以,你有一个详细的工作表吗?时间表?又或者是每个程序结束之后的确认表?” 麦格雷戈连连点头,“当然,我是一位非常严谨的人。”话音才落,“嗯?工作表放在哪儿了?” 站在办公桌前,麦格雷戈看着大堆小堆满满当当占据桌面所有空间的文件,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的确,井然有序—— 每堆文件,全部整整齐齐码放着,干净整洁,一目了然。 但问题在于,文件并没有分门别类,仅仅只是堆放而已。 “嗯,这儿?” “不,不不不,不是……” “这里是……” “啊,你们稍等,我放在哪儿来着……” “这堆吗?” 麦格雷戈自言自语,瑞凡满脸无奈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而柯克则又开始晃荡起来,那身影让瑞凡有些不安—— 这里除了棺材还是棺材,柯克在看什么? 看着柯克满脸认真探究棺材的材料、内衬的设计、花纹的搭配,那专业姿态让瑞凡悄悄避开了眼睛。 “啊,这儿!”麦格雷戈终于找到,露出得意的表情,“看,我就说了,我是一个严谨的人,一切记录在册。” “安德鲁-乔纳尼,全部都在这里了。” 瑞凡接过文件,正准备表示肯定,但涌到嘴边的话语微微一顿,表情有些怪异,“但这上面显示他没有做过防腐处理。” “什么?”麦格雷戈快速将文件接回来,认真阅读了一下,“是,那就是了,没有做过,白纸黑字记录着,非常明显。我没有做防腐处理。” 瑞凡:所以刚刚那信誓旦旦的长篇大论,是怎么回事? 深呼吸一口气,瑞凡控制住自己怒吼的冲动,“在今天乔纳尼葬礼之前,你的上一次葬礼是什么时候?” 麦格雷戈认真想了想,“今天之前的一天。” 瑞凡:……“那就是昨天。” 麦格雷戈,“对,啊哈,昨天,你真聪明。” 瑞凡:……“有没有可能那个人的灵柩和乔纳尼的灵柩非常相似,以至于可能认错?” 麦格雷戈,“是,事实上,两个人是同一款棺木,‘秋天摇篮’,非常漂亮,它是我们公司的最大爆款。” 说完,麦格雷戈还竖起两个大拇指,满脸笑容,用眼神表示:强力推荐哦。 瑞凡,深呼吸,再次深呼吸,然后掏出手机,他刚刚拍摄了犯罪现场的照片,特别是受害者的脸孔,希望能够识别她的身份,“有没有可能是她?” 麦格雷戈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直到今天。” 瑞凡,“所以,你昨天安葬的是谁?” 麦格雷戈认真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道,“阿曼达-多布森(amanda-dobson)。” 瑞凡一下就抓住重点,“一位女士?” 麦格雷戈噎住了,“不,吉姆。吉姆-多布森(jim-dobson)。” 瑞凡:……“你看起来非常不确定的样子。” 瑞凡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控制住自己试图掐死眼前之人的冲动,不由回头朝着柯克投去求助视线。 柯克确实有些无聊,因为这里除了棺材就是棺材,踱着脚步走了回来,“有没有可能你下葬的时候搞错了人?” “非常不可能。非常。”麦格雷戈……有些迟疑,口不对心。 柯克轻轻抿了抿嘴角,“但你没有为乔纳尼做防腐处理,你却以为自己做了。所以,你以为下葬的是乔纳尼,结果拿错了棺材?” 也许,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瑞凡也捕捉到柯克的言外之意,“麦格雷戈先生,我们会向法院提出申请,重新打开多布森先生或者女士的坟墓,取出尸体……” “不,不不不。”麦格雷戈连连摇头,压低声音,用近乎气音的方式说道,“这件事传出去,我就完了。殡葬业里,名声最为重要。这真的有必要吗?” 瑞凡,“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丢了一具尸体,我们需要弄清楚到底是谁,这样才能够展开后续调查。” 麦格雷戈低垂着脑袋,满脸失望和郁闷,却还是没有松口。 柯克慢慢悠悠地说道,“如果由我们来处理,可以保持低调,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如果逝者家属得知的话,不管是多布森还是乔纳尼亦或者是那具无名女尸,事情可能就……” 点到为止。 留下的尾音,在麦格雷戈的脑海里浮想联翩,他还是点点头,“好吧。” …… 呱。呱。呱。 墓园上空,鸟儿盘旋,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尖叫,有些分辨不清楚是海鸥还是乌鸦,明明阳光普照、烈日当空,那种不寒而栗的清冷与孤寂还是挥之不去,绿意葱葱的景色似乎也平添一抹萧索与落寞。 但是,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 瑞凡更喜欢这里。 和刚刚的麦格雷戈殡葬公司比较起来,这里就显得有人气多了,尽管瑞凡也不确定“人气”是否是正确的词汇。 而且,除了他们和麦格雷戈之外,终于又看到其他人了,看着正在旁边唠嗑闲聊的柯克,好像也没有那么聒噪了。 “赫伯特太太,谢谢你愿意前来帮忙。”柯克笑容满面,依旧显得怡然自得。 赫伯特太太,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岁的模样,她是这里分局巡警帮忙找到的帮手: 认尸。 “小事情。”赫伯特太太笑容满面,“你看,可怜的老吉姆已经没有亲人,我和他算是朋友,我们一起玩宾果、打桥牌、还有太极,我不能说我和他就像家人一样,但老家伙的脸孔,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墓园管理员抬头向瑞凡示意了一下:可以了。 柯克对着赫伯特太太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一边前进一边闲聊,赫伯特太太非常开心,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全然没有不耐烦,完全配合他们的工作,来到墓地旁边,看着刚刚重新挖出来的那具棺木。 “哦,是的,这是吉姆,可怜的吉姆。” “看看这大鼻子,西哈诺(cyrano)都要自叹不如,还有这可笑的假发,哈哈,谁会带着那玩意儿下葬,看起来就好像隐藏身型失败的狐狸,等等,还是狸猫?” 絮絮叨叨地,赫伯特太太显得活力十足。 然后。 格林牧师——就是刚刚在教堂为乔纳尼主持葬礼的那位——挺身而出,打断了赫伯特太太的吐槽,“天父,为今天造成的混乱祝福这个灵魂吧,愿我们记住……” 格林的话语没有能够说完,麦格雷戈就得意洋洋地抬头挺胸,“我就知道,哈。” 第392章 平行宇宙 第393章 平行宇宙 上扬的眉尾、轻翘的嘴角、挺直的腰杆、打开的肩膀,还有轻轻前后摇摆的身体,尽管麦格雷戈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但由内而外流露出来的肢体语言还是泄漏他的得意。 “我就知道。” 狠狠扬眉吐气一番,麦格雷戈转头看向瑞凡。额头前段的几缕头发跟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轻轻摇摆着。 “你看,我根本就没有失职,我认为你应该需要向我道歉。 瑞凡满脸无语,“亚当,你还是弄丢了一具尸体,安德鲁-乔纳尼?” 笑容慢慢地在麦格雷戈嘴角僵硬。 瑞凡,“而且,还有一具无名女尸出现在你负责的棺木里,我们还是需要你前往警局和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 麦格雷戈,“哦。” 一愣。 “好。我知道了。”麦格雷戈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引爆的气焰就这样熄灭。 麦格雷戈需要重新将吉姆-多布森埋葬完毕,避免影响自己的声誉,柯克和瑞凡则稍稍拉开一些距离。 瑞凡下意识地抬出香烟,但随后又塞了回去,抓耳挠腮的模样看起来特别可怜。 柯克意味深长地吐槽了一句,“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安息了。” 瑞凡一愣,狠狠瞪了柯克一眼。 正准备开口,瑞凡就瞥到跟在后面出现的赫伯特太太,于是吞咽下话语,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柯克则熟练地和赫伯特太太寒暄了两句,再次表示了感谢,赫伯特太太却还有满肚子牢骚和八卦准备分享。 “我是一个好记性的人,你看我都几岁了,但绝对不会忘记一张脸,不像乔纳尼。” 赫伯特太太也认识安德鲁-乔纳尼? 柯克,“什么意思?” 赫伯特太太,“当然,人无完人,你也不能责怪他。我想,他可能比较擅长文字,以至于不记得人脸。” “三个月前,他的诗集‘在苍穹尽头小酌一杯’签售,当时他还没有诊断出癌症,也没有人知道这会成为他的遗作,但我还是前往参加了,我特别喜欢他的那首诗歌,‘因为你’,意境格外不同。” “当时跟在我后面的一位读者,显然也非常喜欢乔纳尼,她要求他签给一位特别的‘梅勒迪(melody)’,虽然我也不确定那是一个人名还是他们之间的爱好,但是他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位女士了。” “可怜见的。” “当然,后来我们都知道了,一切应该都是癌症的原因,他的记忆也慢慢消退了。” “对于一个擅长用文字记录生活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悲剧。” 吧啦吧啦—— 当赫伯特太太离开的时候,瑞凡不得不佩服,“你总是如此耐心。”那些长篇大论的废话,绝对是一个挑战。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如果你当作任务,任何话语都是负担,但如果当作人生履历的分享,感觉就不一样了。” 瑞凡表示怀疑。 柯克轻轻拍了拍瑞凡的肩膀,“午饭时间马上就到了,我已经电话预约了位置,并且提前点餐完毕,走吧。” 瑞凡:???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河,那句名言怎么说的,‘再忙也要吃饭’?” “谁的名言?” “柯克-赫尔。” “……” 不管如何,柯克终究还是如愿了,虽然那家希腊餐馆的料理不完全符合柯克的口味,但品尝不同文化不同民族的料理,总是有些新鲜的,更何况,他们家的酸奶简直堪称完美,语言无法形容的美味—— 午餐结束,柯克又另外买了一堆希腊酸奶,再加上重新安葬多布森完毕的麦格雷戈一起返回警察广场一号。 “叮咚,你们点的下午茶甜点送到了。” 伴随着柯克的声音,总调查司三组瞬间就喧闹起来;而且,不止是三组,其他小组也闻风而动汹涌而至。 短短时间里,总调查司三组就以另类方式在警察广场一号成为一道亮丽风景线。 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正在伏案工作的凯利没有抬头,只是扬声说了一句,“进来。” “局长,来自总调查司三组的一份外卖,需要送进来吗?” 凯利微微一愣,三组? “拿进来吧。”凯利嘴角轻轻上扬起来,然后就看着秘书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瓮,如同青花瓷一般的外表就特别喜人,旁边还附上一张卡片。 打开一看,“小小回馈礼物”。 凯利马上就明白过来,那家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但表情依旧没有变化,顺手从秘书手里接过小瓮,直接打开,看了一眼,犹豫一下,暂停手里的工作,拆开一次性塑料汤匙,就开始享用起来。 这厢,帕托也端着一个小瓮,才吃了一口,表情就完全舒展开来,不敢置信地看向柯克,满眼都是惊喜。 瑞凡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吞咽了一口唾沫,“行,美食点评可以再等等,先告诉我们,目前为止的发现。” 他们在科尼岛调查,犯罪现场司也没有闲着,同时帕托开始调查无名女尸的身份,试图拨开迷雾。 咕嘟。 帕托连忙吞咽下去,看了柯克一眼,用眼神表示感谢,话语则没有停顿。 “根据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三天前,因为保存在冰库里,所以还算完整,但具体死亡时间还需要进一步检测。”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明显特征,二十五岁到三十岁左右,身上有一个‘斯嘉丽’字样的纹身。” 瑞凡,“可能这就是她的名字。” 帕托,“可能是她爱人的名字。” 柯克,“也可能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斯嘉丽(scarlet),鲜红色,“又或者是她的母亲、她的宠物。” 帕托和瑞凡双双看向柯克,用眼神表示赞同。 帕托继续,“系统里没有发现任何和她特征相符的失踪人员报告,科尼岛的巡警通过问询也给予了确认,前往参加葬礼的相关人员全部都不认识这个人,于是我又调查了过去一周科尼岛酒店、民宿、汽车旅馆的入住记录,一无所获。” 有趣。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格林牧师说,科尼岛的常驻居民,他基本全部认识,但他说不认识这个无名氏。” 瑞凡,“所以,她就这样从天而降,然后出现在乔纳尼的棺木里?” 柯克,”也许她是一个时空旅行者,穿梭时空的时候可能出现偏差,然后乔纳尼的尸体现在在另一个平行宇宙。” 瑞凡:…… 帕托:…… 帕托看看瑞凡满脸无语的表情,对着柯克摊开双手,用眼神表示:抱歉,伙计,这次我也想站在你这边但真的无能为力。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 他是认真的,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成功案例来着。 可惜,没有人相信。 扼腕。 第393章 百分之百 第394章 百分之百 “周日上午十一点左右,我接到一通来自乔纳尼宅邸的电话,通知我上门。” 麦格雷戈满脸乖巧地坐在审讯室里,试图集中注意力,但坐在旁边吃东西的柯克一直在干扰他的视线余光。 瑞凡注意到麦格雷戈的视线,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麦格雷戈回神。 “那不是安妮-海瑟薇(anne-hathaway)。” 本来是一个玩笑,但麦格雷戈满脸认真地看向瑞凡,“我知道。”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又不是双目失明。 瑞凡呼吸一窒,“谁打的。” 麦格雷戈也终于回过神来,“一个女人。怀特,巴里-怀特。” 瑞凡:……“一个女人,名字叫做巴里?” 麦格雷戈愣了愣,“乔安-怀特(joan-white)。抱歉。”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名字,有时候很难记。乔安,她是乔纳尼的管家。” “当我到达那儿的时候,她站在屋子的外面,非常紧张也非常局促,她说她不敢进去,因为乔纳尼的眼睛依旧睁着,这很正常,许多人都不敢直视死者,特别是当他们依旧睁着眼睛。” “我进入屋子,将乔纳尼的眼睛闭上,通知她进来,她在屋子里找到了遗嘱,递给我,但我已经全部知晓了。” 瑞凡眉尾轻轻一扬,“为什么?” 麦格雷戈露出些许得意的表情,“乔纳尼先生亲自到访我的殡葬公司,他亲自为自己挑选了下葬的棺木。” 这……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瑞凡,“你的意思是,他对于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表现得非常平静?” 麦格雷戈认真回忆了一下,“不,我不会这样说,他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忍不住落泪,他说他依旧还在消化这件事,站在殡葬公司置身于棺木之间,就好像站在生命与死亡握手的岔路口。” 一个停顿。 麦格雷戈兴致勃勃地看向瑞凡,“这就是我公司全新标语的来源,‘生命与死亡握手的岔路口’,你不觉得特别具有诗意吗?” 瑞凡:…… 也不需要回应,麦格雷戈自己玩得就很开心,随后就露出失望的表情,“但现在又需要修改标语了,在教堂里大家都看到那个失误,上帝,这对公司形象是一个沉重打击,我必须想一个全新标语改变形象才行。” 毫无预警地,柯克的声音就切入进来,“所以,这是最近一段时间你第几次修改标语?” 麦格雷戈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瑞凡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件事和案子没有关系,柯克那家伙纯粹就是在开玩笑,“麦格雷戈先生,我想,我们顾问的意思是,显然,这不是你的第一次失误,现在比起标语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你的监管下,一具尸体失踪了,还多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麦格雷戈连连摆手表示抗议,“但是,又没有人死亡。” 瑞凡,“什么?” 麦格雷戈,“我是说,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所以也不算灭顶之灾,最糟糕的事情都已经不可逆转了,不是吗?” 瑞凡一阵无语。 柯克却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是一个妙人,而且还是从事殡葬行业的妙人,“遗嘱,乔纳尼的遗嘱是什么?” “对。”麦格雷戈想起来了,“自然埋葬,不需要防腐处理,盖棺仪式,快速下葬。” “他在你的冰库里放了多久?” “我整理完遗容后,在棺材上挂了一个标签,放进冰库里。” “所以,当时棺材完全密封?” “对,百分之百。当委托人要求自然埋葬的时候,密封棺材也就非常重要,这样可以缓慢腐烂的速度,否则话,味道就……” 说着,麦格雷戈就看向正在旁边吃酸奶的柯克,龇牙咧嘴,表情一言难尽。 但柯克满脸淡定,迎向麦格雷戈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将酸奶塞进嘴巴里,满脸享受,看似随意地询问了一句,“百分之百,你确定?” 麦格雷戈点点头,“对,百分之百。” 瑞凡不由屏住呼吸:为什么麦格雷戈每次强调百分之百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有说服力呢?反而增加怀疑。 “呵呵。百分之百。”瑞凡还是没有忍住嘟囔了一句。 麦格雷戈看了过来。 瑞凡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然后呢?” 麦格雷戈没有多想,“总之,今天早晨,我把他移动到灵车上,前往教堂,那就是我最后一次接触棺材。” 瑞凡轻轻抬起下颌,“一直到意外事故发生,对吧?” 麦格雷戈点点头。 瑞凡,“在整理仪容、封闭灵柩的整个过程,你都确认没有出现意外吗?” 麦格雷戈,“对,百分之百。” 又是百分之百,见鬼的百分之百。 虽然瑞凡很想吐槽一句,如果是百分之百的话,那眼前这团烂摊子又是怎么回事? 但瑞凡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转头看了柯克一眼,发现柯克依旧沉浸在酸奶里,这也意味着,柯克应该没有问题。 “行。麦格雷戈先生,谢谢你的配合,今天的问询就暂时到此为止。”瑞凡站立起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柯克。 结果柯克还没有站起来,麦格雷戈就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的死就是我的事。” 瑞凡,“什么?”为什么像在骂人? 麦格雷戈,“怎么样,这是不是特别上口?作为新标语如何?” 瑞凡:……“我们之后可能还有问题需要询问,我们再保持联系。” 离开审讯室,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审讯室里思索标语的麦格雷戈,吐槽的话语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不愿意离开审讯室。 更离谱的是,柯克还坐在里面相谈甚欢。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没有理会这两个人,自顾自地返回办公桌,稍稍等候片刻,护送麦格雷戈前往电梯之后不紧不慢返回办公室的柯克才出现在眼前。 瑞凡依靠着办公桌,双手盘在胸口,“所以,你们的谈心有什么进展吗?” 柯克慢悠悠地走过来,“你知道吗?科尼岛殡葬业的竞争,比你想象的激烈。” 瑞凡没有忍住吐槽,“哈。哈。每天有人出生,每天有人死亡,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这只是说明前往科尼岛的年轻人不多,所以新生儿没有那么多,但更多都是在那里养老的,所以死亡率比想象高。” 这是什么新发现吗? 柯克也不介意,轻轻摇了摇头,“不,小河,如果殡葬业竞争激烈的话,那为什么选择麦格雷戈呢?” 瑞凡,“什么?” 柯克耸了耸肩,“乔纳尼已经知道自己的死亡,亲自挑选棺木、亲自挑选墓地,那为什么是麦格雷戈呢?” 瑞凡:…… “我的意思是,他在科尼岛有很多选择,但为什么选择麦格雷戈?” 第394章 无头苍蝇 第395章 无头苍蝇 “我的意思是,他在科尼岛有很多选择,但为什么选择麦格雷戈?” 柯克,依旧是那个柯克,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但不经意间丢出的话题,却总是能够打开不同视角。 瑞凡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也许,乔纳尼和麦格雷戈气场契合,你知道,诗人就是比较随性,这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但我只是有些好奇,乔纳尼和麦格雷戈说了什么,所以多问了两句。” 瑞凡眉宇微蹙起来,他知道柯克不会无的放矢,但重点在于,这件事,好像和整个案件没有什么关系。 收回思绪,瑞凡稍稍总结一下。 “事情,说不通。” “显然,有人谋杀了这位简-杜,并且试图处理尸体,把她和乔纳尼的尸体调换了,所以乔纳尼现在在哪儿?” “即使调换了尸体,也还是需要处理乔纳尼的尸体呀,所以为什么要花费力气调换尸体,多此一举?” “还有,为什么是乔纳尼?那么多尸体,偏偏选择一个名人的尸体?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被人们发现了?” “这不是太冒险了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仅没有头绪,而且自相矛盾,如同拼图碎片一般,哗啦啦地全部倾倒出来。 柯克哧哧地笑了起来,“也许因为凶手知道乔纳尼被托付给全世界最倒霉也最天真的殡葬从业人员?” 这吐槽。 瑞凡嘴角也不由微微抽搐,有点想笑,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也许和凶手必须处理无名女尸却不需要担心乔纳尼尸体的原因有关?” 柯克表示赞同,“所以,乔纳尼尸体的搜寻进度如何?”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头疼,“我们已经通知科尼岛的相关分局,他们会组织一个搜查队展开地毯式搜索,但是……” 这一句“但是”,显得意味深长。 一来,科尼岛一向懒散,带着一种度假的心情,搜查工作进展估计不会太快。 二来,如果凶手计划缜密,替换尸体,也许已经想好乔纳尼尸体的处理计划—— 瑞凡可没有忘记柯克刚刚结束的那个案子,马科-卡拉瓦勒抛弃杰西卡-雷诺斯尸体的地点,就是科尼岛。 而且,科尼岛的深水码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黑手党的最佳抛尸地点,至今还有一系列下落不明的尸体。 大海捞针。 这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他失踪了,她又凭空冒出来,我相信,他们之间应该有关联,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我们现在可以用得上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柯克轻轻歪了歪脑袋,“事实上,我确实有一些想法,非常适合写小说。” 瑞凡:…… 但这次,瑞凡并没有开口吐槽,而是双手盘在胸口,耐心等待。 柯克没有卖关子,“如果是阿加莎的小说,此时乔纳尼就应该是诈死,其实他才是杀死那具无名女尸的凶手,当我们苦苦寻找无名女尸死亡真相的时候,乔纳尼已经逍遥法外,隐姓埋名消失在地球上。” 瑞凡眨巴眨巴眼睛,“你编故事的能力退步了。” 柯克,“哈哈。” 瑞凡,“首先,乔纳尼确实罹患癌症,晚期,不仅有医生诊断,而且我询问了前往教堂参加葬礼的那些人,他们证实,乔纳尼前往泰国动手术,试图最后放手一搏,可惜,没有成功,他才放弃了抗争。” “泰国?” “对,泰国。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瑞士或者德国还说得通,但泰国?” “也许,乔纳尼相信草药疗法呢?” “草药疗法不应该去印度吗?又或者是老挝?” “……”瑞凡不由一噎,“总之,乔纳尼尝试了,但失败了。”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放弃继续争论。 瑞凡才继续下去,“其次,麦格雷戈进行了最后的处理,他也证实,密封棺木的时候,乔纳尼就在里面。” 证据—— 他们需要证据,没有证据的直觉也就是胡乱猜测而已。 柯克全然不介意,“我只是给出一个想法而已,但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确认一下乔纳尼的死亡证明。” 瑞凡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准备反驳,但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又全部吞咽下去—— 整个案件,确实透露着诡异。 既然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头绪,从不同方向深入探索就是最好的办法,用排除法,剔除一个个可能,方向就能够清晰起来。 一般来说,死亡不需要尸检但需要死亡证明,来自医院或者私人医生,最主要是为了避免操作失误,将活人下葬;当然,牵扯到遗嘱、银行手续、财产处理等等事情,也需要死亡证明完成相关程序。 瑞凡拿起座机听筒,拨通了犯罪现场司的电话,在等待接听的期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应该不会是在逃避约翰-沃尔特医生的电话吧?” 柯克满脸坦然,“他对我有意见,但我对他没有意见,事实上,我非常乐意和他通话,却不知道他是否愿意。” 说着,柯克就站起来,“不如,换我和他说?” 瑞凡一噎,如果沃尔特医生看不惯柯克的话,调查可能就要耽误了,“你还是闭嘴吧。” 果然—— 电话接通,瑞凡才自报家门,就吃了一记闭门羹: 无名女尸才刚刚送到犯罪现场司,法医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开始检查,沃尔特还以为瑞凡是催促尸检报告的。 “耐心!否则,你自己来完成我的工作?” 隔着电话听筒就能够想象沃尔特的那张僵尸脸,瑞凡一阵灰头土脸,狠狠地瞪了幸灾乐祸的柯克一眼。 随后,瑞凡说明情况,沃尔特才表示没有问题,他会调取乔纳尼的死亡证明,然后给予专业意见。 挂断电话,瑞凡看向柯克,满脸认真,“你确定你没有始乱终弃沃尔特的女儿吗?” 柯克满脸淡定,“沃尔特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瑞凡:……“所以,现在呢?” 一切,全部都是未知的,他们手头就只有一具无名女尸,还在等待尸检,其他什么证据什么线索都没有,即使想要展开调查也困难。 柯克看着瑞凡轻轻摇头,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小河,你开始偷懒了,思考,用大脑思考。” “既然简-杜那里没有线索,那就从乔纳尼展开,我们需要确认整个时间线,从乔纳尼的死亡开始,一直到事故出现的时刻。” “就算有人意识到麦格雷戈可能是一个漏洞可以完成尸体调包计划,但这个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这个人如何得知葬礼的时间线并且寻找到漏洞完成计划?” 瑞凡也不介意自己被吐槽,马上就抓住重点,“这个人,肯定和乔纳尼认识!” 第395章 循序渐进 第396章 循序渐进 “下午好,格林牧师。” 轻快爽朗的招呼声,在教堂门口响起,正在修剪花园的格林抬起头来,猎猎海风之中两个身影迎面而来。 那是—— 格林看着腮帮子鼓鼓的柯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视线也就落到柯克手里的食物上。 柯克注意到格林的视线,举起手里的食物示意了一下,“芝士牛排饼,整个纽约最好的下午茶点心。” “牧师也喜欢吗?” 如此堂堂正正,如此理直气壮。 格林不由就愣住了,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柯克微微张开嘴巴,“等等,牧师不会是芝士牛肉饼一派的吧?那不是正路,回头是岸,早早回头。” 格林一下没有忍住,嘴角抽搐两下,还是上扬了起来,“不,我是芝士牛排饼一派的。” 啪! 柯克打了一个响指,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满意,转头看向瑞凡,也不说话,就大口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食物,腾腾香气氤氲开来。 瑞凡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我是素食主义者。” “嗯。嗯嗯嗯。”柯克连连点头—— 那么,刚刚在车上和他据理力争芝士牛肉饼和芝士牛排饼孰优孰劣的那位先生,又到底是谁来着?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有理会柯克,而是看向格林,“牧师,我们有一些问题,请问你是否可以配合一下?” 格林,“当然没有问题。” 瑞凡无视了旁边那只土拨鼠,径直切入正题,“牧师,今天早晨乔纳尼的棺材被送来之后,你是否曾经单独和棺材在一起过?” “不。”格林认真想了想,“不……我不认为有。” “大约在仪式前一个小时,麦格雷戈先生将乔纳尼送到教堂,我当时和辅助葬礼的人们在一起忙碌。” 瑞凡,“人们?不止一个人?” 格林,“对。” 记忆,在短暂的愣神与空白过后慢慢回来,而后话语就顺畅起来,没有停顿。 “包括我在内,一共三个人。” “赫伯特太太,她也负责钢琴演奏;另外还有海莉,她负责花环。” “我们一直都在进行最后的布置,时间有些紧凑,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单独留下。” “然后,没有等待多久,陆陆续续就有人抵达教堂了。” 一个小时,而且众目睽睽,如果想要在教堂里调包,应该确实困难。 此时,格林才回过神来。 “看我,真是没有礼貌,请进入教堂里面,没有必要在这里吹海风。” 格林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瑞凡不由看了一眼依旧在咀嚼的柯克—— 教堂里吃东西,真的没有关系吗? 格林却显得非常宽容,“没事,顾问先生也可以一起进来,反正现在也没有人在里面祈祷或者告解。” 吧唧吧唧。 柯克率先迈开脚步进入教堂,如同闲聊一般,怡然自得地张开对话,非常自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我听不止一个人提起,乔纳尼最着名的诗,‘因为你’?” 格林轻笑起来,“对,那是一首情感浓烈的诗,‘因为你是星星、是风、是雨,为我遮风挡雨,因为你,我是你的,我们再次成为一体’,显然,在科尼岛上,这首诗也是最受欢迎的一首。” 柯克有些好奇,“牧师知道这首诗是写给谁的吗?” “噢。”格林再次笑出声,非常放松,“在科尼岛上,我们都认识乔纳尼,显然,他是一位非常博爱的人,热爱生活也热爱……每一个人,所以,那首诗可能是写给任何人的。科尼岛上有着多种不同传闻,但我们没有人知道真相。” “原来如此。”吧唧吧唧。 柯克有些漫不经心,好像就是在闲聊一般,但瑞凡却知道柯克,不由细细品味起来—— 博爱? 所以,“因为你”这首诗,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许,那具无名女尸就是诗歌的描绘对象?乔纳尼的过往重新找到了科尼岛来? 对话,有一个空档,牧师打量了一下柯克,而后看向瑞凡,稍稍刺探了一句,“那位女士,棺材里的那位。” “其实,我没有看清楚她的脸孔,但我听说,她可能是拉丁裔?” 瑞凡还没有回答,柯克就已经转过头来,“噢,巡警没有向你确认吗?我以为你已经看过她的照片了。” 格林连忙解释道,“他们确实给我看照片了,但你们知道……我确实见过不少尸体也举行过不少葬礼,但全部都已经经过殡葬公司的打理,看起来和生前没有什么区别,但那具尸体……” 点到为止,却已经足够。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所以,牧师看清楚了吗?如果没有看清楚,我们可以邀请牧师前往停尸房,再进行确认一下。” 格林连连摆手,“不,不用不用,我确实不认识。” 柯克也没有开口,只是细细打量格林,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吧唧。吧唧。 柯克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芝士牛排饼,满脸平静地注视着格林。 格林一阵僵硬局促。 “咳咳。”格林清了清嗓子,“还有其他问题吗?” 柯克嘴角的笑容重新上扬起来,“不,没有。”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瑞凡:???就这? 从刚刚的谈话来看,显然柯克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但柯克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路离开教堂,坐上车,发动引擎,拉开一段距离之后,瑞凡才询问到,“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和上午一样,我猜牧师在隐瞒一些东西,但抱歉,现在线索太少,我也不知道他在隐瞒什么,我刚刚就是随意刺探一下,有些遗憾,没有刺探出来。” 瑞凡哧哧地笑了起来,“没有想到,你也有失败的时候。” 柯克却不介意,“这就好像蒙着眼睛打地鼠,偶尔可以成功,但更多时候是失败的,我们需要线索。” 即使是福尔摩斯,也不可能凭空推断出结果——尽管看起来像是胡诌。 瑞凡瞥了一眼柯克手里拿着的诗集,来自乔纳尼,“如何,你从他的文字里阅读出什么了吗?” 柯克一手诗意一手芝士牛排饼,“一位自命不凡却没有才华的……文字创作者。” 甚至不算诗人。 “显然,他被自恋的情绪淹没到看不清楚自己的文字。” 吐槽,信手拈来。 瑞凡眼底不由流露出一抹笑意,“但这位诗人……看起来还蛮有钱的,至少他没有沦落到街头流浪。” 眼前,乔纳尼的宅邸就出现在眼前—— 一栋独门独户的两层楼……庄园。 不止是一栋别墅而已,而是一座庄园,四周包围在郁郁葱葱的绿树里,粗粗一看至少就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而且,这还只是视线所能够看到的部分。 柯克细细打量了一下,“又或者应该这样说,他的市场经理能力不错。” 第396章 豪华庄园 第397章 豪华庄园 具有典型维多利亚时期设计风格的庄园,显得复古而华丽,经过岁月的洗礼也依旧完美保持着优雅,静静坐落在偏离科尼岛繁华喧嚣中心的角落里,如同站在世界尽头眺望天涯海角的吟游诗人一般。 恬静,祥和,优雅,却同时能够感受到海阔天空、广袤无垠的荒芜与恢弘,宛若大仲马笔下的庄园。 “噢,不。” “这座庄园,并不属于乔纳尼。” “安德鲁-乔纳尼仅仅只是借住于此罢了,这里属于泽菲勒里先生,泽菲勒里庄园,但泽菲勒里先生将庄园借给乔纳尼先生,并且长期不曾回来,于是科尼岛的人们将这里戏称为乔纳尼宅邸,仅此而已。” 乔安-怀特,乔纳尼宅邸的管家——但其实是泽菲勒里庄园的管家,她比想象中年轻,应该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明眸皓齿,一双鲜活明亮的眼睛带着些许坚毅和干练,一头黑色长发更是让气质显的清冷。 但开口的时候,却自有一种柔韧温暖的气质,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却又与庄园的独特气质相得益彰。 她一边忙碌着泡咖啡一边不紧不慢地做出解释。 瑞凡粗粗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相当于一片篮球场那么大,可以做饭可以用餐,工作人员应该平时就在这里用餐。 瑞凡轻轻颌首,“很好,这成功打消了我转行成为诗人的冲动。” 怀特转过身来,手脚麻利地将咖啡放在桌面上,“糖?牛奶?” 瑞凡,“我们自己来就好。” 柯克的注意力却不在咖啡上,因为这里没有茶叶而略显失望,然后就注意到餐桌旁边堆放的毛线,“那些花样看起来很复杂。” 在他们抵达庄园之前,怀特正在织毛线。 怀特顺着柯克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拘谨,“对,我一直喜欢织毛线,但现在我终于有一个完美借口了。” 柯克,“噢,你怀孕了吗?恭喜。” 怀特连连摆手,“不,这是给我妹妹的,她怀了双胞胎。虽然庄园很大,但日常维护和打理都有相对应的工作人员负责,我只是负责庄园的运转,所以有一些时间,我就给自己找了一些事情。”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他现在已经习惯柯克的侦查方式,所以他不是询问柯克的意见,而是寻找切入话题的时机—— 他负责提问,柯克负责捣乱。 “乔安,乔纳尼去世的时候,你在场吗?”瑞凡找到了机会。 怀特深呼吸一口气,“对。” “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 “不,海莉第一个。” “海莉-皮考克(hallie-peacocke)?” “对。” 这已经是海莉-皮考克的名字第二次出现,但他们却还没有见过这位女士。 瑞凡继续,“你当时在哪儿?” “我在这儿,那个窗口,洗碗碟。”怀特指了一下另外一侧的窗口,面对花园,窗户外面就是一片绿色。 “当时,海莉和乔纳尼在花园里打理。” “其实,乔纳尼已经勉强支撑了几个星期,自从他从泰国回来之后,他就已经精力不济,我们都和他说,他需要放慢脚步,但他希望回报泽菲勒里先生,所以他还是希望能够尽力将花园打理成理想状态。” “然后……” 怀特停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 “突然,他就倒下了,我一不小心就把杯子摔碎了,但也顾不上,我就直接冲了出去。”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海莉不断对着我喊‘医生呢医生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转身就冲了回去。” “医生正好下楼,出现在面前,我告诉医生,乔纳尼在山茶花那儿……” “等等”,柯克突然插话打断了对话,“医生也在庄园里?” 怀特点点头,“对,医生正好过来。”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 瑞凡则需要注意另一件事,时间线,“当时几点?” 怀特深呼吸一口气,“我不确定,当时一片忙乱,我猜,可能是十点前后?” 瑞凡,“所以,你进入屋子里,打了911要求救护车?” “对。”怀特说到,“但是……” 话语才说到一半,怀特就愣住了,陷入回忆里,有些懵懂地呢喃着。 “我打电话给911,告诉他们这里是泽菲勒里庄园,但还没有来得及说明情况,海莉就已经过来告诉我。” “太迟了。” “她说,太迟了,她要求我通知牧师,然后通知麦格雷戈先生。” “等我打电话完毕后,乔纳尼就已经被转移到小屋里,等待麦格雷戈先生的到来。” 柯克又好奇询问了一句,“医生呢?他也在原地等待救护车?” 怀特,“不,没有,医生已经离开。” 柯克:? 瑞凡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看了柯克一眼,但话语没有停下,“后面呢?” 怀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尽管我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太震惊。海莉告诉我,不要进去,因为乔纳尼依旧睁着眼睛,所以,我不敢进去,一直到麦格雷戈先生到来。” 瑞凡,“你跟随麦格雷戈一起前往殡葬公司了吗?” 怀特,“没有,我去通知了牧师,然后打电话通知了正在法国的泽菲勒里一家。我,我后面就留在了庄园。” 瑞凡眉宇微微一蹙,整个事件…… 当然,意外发生的时候都是这样,兵荒马乱,所有事情都被卷入风暴之中。 柯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当时在厨房里洗什么?” 瑞凡:??? 怀特:??? 这又是什么问题? 但柯克满脸认真,直视怀特的眼睛,又真诚又亲切。 怀特不知不觉地也就给出了回答,“红酒杯。” 柯克,“几个?” 怀特:……“呃,六个?我想。” “哦。”柯克发出沉吟,“所以,那天晚上你们开派对了?” 怀特不理解柯克的意思,“我负责清洁负责整理,赫尔先生,这是我的工作。” 柯克摇摇头,“你刚刚说,当你前往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医生从屋子里走出来,你们正面相遇了?” 怀特此时才明白过来,“哦,医生,普拉默医生,前一个晚上,他在这里过夜。” 柯克,“所以他不居住在这里?” 怀特,“不是不是,他和泽菲勒里一家关系亲密,经常过来度假,偶尔也会在这里过夜,那天就是如此。” 柯克这样一提,瑞凡也注意到另外一个理所当然的盲点,“海莉呢?她周日一大清早过来庄园做什么?” 怀特,“她是开花店的,泽菲勒里一家离开的时候,曾经许诺,她可以过来这里的花园摘一下异国情调的品种,所以,花一开,她就来了。” 瑞凡看向柯克,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嗯,一切都是巧合,刚好全部都赶到一起了呢。” 瑞凡心领神会,“乔安,非常谢谢你的配合,那我们就不打扰你打毛线了。” 第397章 拼图散落 第398章 拼图散落 皮考克花店—— 科尼岛确实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地方,短短五分钟车程就已经顺利抵达,周围显得清幽安静,置身于光怪陆离、华丽多姿的建筑之中宛若空谷幽兰一般静静开放,自有一番意境,彰显出主人的品味。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儿!” 推开玻璃门,一眼就可以看到一位女士站在柜台后面,咬牙切齿地说道,尽管嘴角依旧努力上扬保持笑容,却能够在字句之中感受到焦虑和愤怒,但看到迎面而来的客人,她还是马上挂断了电话。 白色打底t恤,宝紫色开衫,搭配一条孔雀蓝的丝巾系在脖子上,一头金色发丝整整齐齐地挽成发髻,一丝不苟的柔顺发丝流动着盈盈光泽,浑身上下只佩戴一枚翡翠吊坠,仪态却透露出浑然天成的优雅。 七月流火,盛夏已至,科尼岛更是阳光普照,热裤泳衣和拖鞋才是最为普遍的装扮,眼前女士则显得格格不入,就好像从外星球过来一般;但认真想想,海风肆虐,昼夜温差明显,好像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女士转过身来,展露一个内敛优雅的笑容,笑不露齿,“下午好。” 柯克将最后一口芝士牛排饼塞入嘴巴里,一眼就可以看到女士眼睛没有试图掩饰但没有成功的嫌恶。 但柯克并不介意,反而主动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食物,“女士,午餐吃过了吗?” 女士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柯克的回应,话语就不由一顿。 柯克又继续询问到,“快递?” 女士,“什么?” 柯克,“你听上去好像在是催快递,又或者是外卖?” 女士终于反应过来,嘴角上扬,笑声在喉咙里涌动,“对,正是如此,在科尼岛上寻找到一家花店有多么困难?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还没有到达,我有一位客户的花需要配送,但他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上帝,我又不是让他上门取发臭的奶酪。” “抱歉,请原谅我的情绪不佳。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瑞凡顺势接过话语权,“我们依旧在寻找安德鲁-乔纳尼先生的尸体。” 女士——海莉-皮考克,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太可怕了,我说这也太毛骨悚然了,用盗窃尸体的方法来亵渎人们对他的回忆,为什么要这样呢?” 皮考克露出一个笑容,满脸平静,“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恶心的人。” 瑞凡眨巴眨巴眼睛,这表情和话语的错位感,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但瑞凡还是保持专业,“海莉,当乔纳尼死亡的时候,你和他在一起?” 柯克……又开始闲逛了,一切着实太自然,就好像正在逛花店一样。 皮考克没有注意到柯克,“是的,他死在我的怀抱里。” “当时,他突然倒地,我试图为他做心肺复苏术,并且让乔安去喊医生,但一切都太迟了,就这样突然发生了,在倒地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我们。” “我,呃,我又回到屋子里,告诉乔安应该通知牧师以及麦格雷戈先生。” 瑞凡,“救护车来了吗?” 皮考克想了想,“对,来了。” 瑞凡,“乔安结束通话的时候,她回到花园,说乔纳尼已经被转移到小屋了。” 皮考克有些悲伤,“我想让他走得有点儿尊严,不想让他躺在冰冷的地上。” 瑞凡,“救护车司机以及急救人员帮忙了?” 皮考克,“当然,我一个人显然是做不到的。虽然乔纳尼已经重病缠身,但他还是很强壮,就算死了也充满活力。” 瑞凡,“那普拉默医生……” 皮考克,“他那时候已经离开了,他还有诊所预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对话,被打断了—— “哦,看,好狗狗。”柯克看到花店里面出现一只金毛大狗狗,笑盈盈地蹲下来,还是撸毛。 皮考克也跟着露出笑容,“穆塔(moutarde),欢迎客人。” 瑞凡看了一眼抱着狗狗撒欢的柯克,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穆塔,这名字真特别。” 皮考克,“其实是法语,他是不是特别可爱。” 大金毛开始舔柯克,惹得柯克欢快地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不是在调查案件,纯粹出来郊游。 返回车上之后,瑞凡满脸怀疑地看向柯克,“你显得特别安静。” 一个问题都没有。 “所以,她没有问题吗?” 这是唯一的解释。 柯克抿了抿嘴角,“不,她也在说谎。” 瑞凡,“啊?” 柯克,“花束。她刚刚说,快递员应该上门取花束,他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但花店里并没有等待配送的花束。” 瑞凡认真回忆了一下,“但是,她在隐瞒什么?”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可能是任何事,也许纯粹就是她和恋人正在吵架,但不想让外人知道,和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瑞凡无法反驳,但重点就在于—— 现在线索全部散落开来,如同满盘落珠,却没有一根线将珍珠全部串联起来。 瑞凡有些郁闷。 但是,从后视镜里看到满脸淡定的柯克,瑞凡嘴角的笑容就不由轻轻上扬起来,“你倒是显得非常轻松,我以为,这是你朋友委托给你的案子。” “耐心,小河,耐心。”柯克一点都不着急,“我们已经有不少发现了,不是吗?” 瑞凡:??? 难道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吗? 其实……这才是破案的日常。 他们不是福尔摩斯,日常侦查需要耐心也需要细心,短时间内就取得重大突破的难度,远远超乎想象。 也就是柯克加入总调查司之后,他的奇思妙想总是能够发现出其不意的线索,破案效率一下就提升起来。 眼下这个案件,线索众多,他们还是需要耐心才行。 长长吐出一口气,瑞凡就已经找回冷静,发动引擎—— 顺着乔纳尼这条线的调查有些进展但缺少清晰蓝图,那么他们就应该顺着手头上拥有的线索展开调查。 那具无名女尸,“简-杜小姐”。 不管如何,“她”的身上,应该都能够找到更多清晰的线索。 瑞凡和柯克亲自抵达犯罪现场司,希望能够学习“csi”那套剧集一样,从尸体入手,寻找到破案关键。 平时,他们都是保持耐心,等待犯罪现场司把相关报告发送过来,但今天迟迟没有消息,也不确定尸检进度如何,所以,他们主动上门,表现一些诚意。 只是…… 瑞凡忘记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做都是讨人喜欢的;厌恶一个人的时候,什么行动都是错误”—— 他就不应该带着柯克上门。 “所以,电话催促还不够,现在还亲自上门催促?” 一见面,就吃了一顿排骨。 但柯克根本不在意,仿佛没有听出话语里的锋芒一般,“下午好,莉莉斯。” 第398章 身份谜团 第399章 身份谜团 克洛伊-莉莉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那双平静而冷冽的眼睛,打量任何人都好像打量一具尸体般—— 又或者说,尸体在她眼中可能更加可爱。 看到瑞凡,克洛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听到柯克,克洛伊也还是没有变化,平静地转头看了过去。 “我们,很熟吗?” 柯克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他已经称呼姓氏了,还不够生疏吗,所以……“莉莉斯女士?” 女士? 柯克是认真的吗? 克洛伊眼睛里的冰霜又更深了一层,“尸检已经完成,报告马上就会送上去了。” 潜台词就是,你们可以离开了。 柯克却好像完全没有听懂一般,“那正好,我们现在就可以了解一下,死因确定了吗?” 克洛伊:…… 旁边那位吃瓜群众表示津津有味,这场好戏非常精彩,但隐隐有些担心,如果约翰-沃尔特出现的话,那就是混合双打,柯克以一敌二估计拦不住,到时候他是不是也会被卷进去? 克洛伊静静地看着柯克,“我以为你们已经确定。” 毕竟,胸口的刺伤非常明显,一目了然。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尸检怎么能够依靠猜测呢,一点都不科学;尽管伤口明显,但我们不能妄下结论。” 瑞凡默默地看向柯克:难道不是一直靠猜的吗? 克洛伊却被柯克将了一军,呼吸微微一窒,但随即就展现出自己的专业姿态,“目前为止,尸体身上没有发现其他明显伤口,初步断定,胸口的刺伤就是致命伤。” “进一步详细检测,需要更多时间,最快最快也需要等到后天才能够递交报告。另外,如果有需要的话,血液和胃部残留可以进行毒性检测,目前无法确定死者死亡的时候是清醒,抑或者是昏迷状态。” 柯克没有回应,空气一片沉默。 克洛伊抬头看向柯克,瑞凡也转头看向柯克,柯克满脸无辜地看向克洛伊。 一顿。 “哦,这就是全部了吗?我还期待着尸检能够得到更多信息呢。”柯克表示扼腕。 这是什么嫌弃鄙夷的语气? 克洛伊的呼吸似乎有些紊乱,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尸检是科学,不是魔法。” “原来尸检不是魔法呀?”柯克满脸真诚。 克洛伊:……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所以,在等待毒性测试的同时,现在可以确定凶器类型吗?” 克洛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柯克,柯克嘴角的笑容始终波澜不惊,坦然地迎向克洛伊的视线。 瑞凡,不由屏住呼吸,隐藏自己的行迹,唯恐遭遇误伤。 就在瑞凡几乎要缺氧的时候,克洛伊开口了。 “我正在测试。” 个人喜恶是一回事,专业姿态则是另一回事。 “根据伤口形状、深度、还有周长等等状况,我把凶器的范围缩小的这些。” 一个转身。 克洛伊就将手术台上的器械展现出来,一共六款—— 两款不同类型的剪刀,两款不同类型的手术刀,一把尖嘴钳,一把园艺剪刀。 尽管没有开口也没有特别变化,但还是能够隐隐察觉到克洛伊的……亢奋,就好像站在展示柜面前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一般。 瑞凡扫视了一下,“它们全部都是细长、尖头的类型。” 克洛伊看了瑞凡一眼,不确定是否是错觉,眼神和语气都和煦了些许,“是,它们都和伤口以及心脏穿孔的形状吻合。” 瑞凡提出另外一种可能,“匕首呢?” 克洛伊摇摇头,“不,不可能是匕首,刀刃太薄,不可能制造那种伤口形状。” 哐当。 一声脆响,打断克洛伊和瑞凡的交谈。 克洛伊面无表情地看向闯祸的柯克—— 这些都不是证物,柯克就直接上手了,他拿起了那把园艺剪刀细细端详。 他们第二次拜访格林牧师的时候,格林就正在使用一把类似的剪刀。 柯克抬起头来就能够察觉到杀人视线,露出一个笑容,“抱歉。” 话语是抱歉,语气却全然没有抱歉的意思。 克洛伊的话语宛若冰锥一般,“请。小。心。”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却全然没有负担,用手指戳了戳旁边的那块……“这是猪肉吗?” 克洛伊,“这不是用来吃的。” 柯克满脸扼腕,“哦,他们非常适合烧烤或者红烧。” 克洛伊:……“这是最接近人肉密度的东西,用来测试凶器最为合适。” 柯克,“哈,原来法医工作如此有趣。” 克洛伊,“这不是游戏。” 柯克遗憾地轻叹一声,“其实,你可以幻想一个自己讨厌的人,然后狠狠捅几下,用来宣泄情绪应该不错。” 克洛伊轻轻点头,静静地看着柯克,幽幽地说道,“谢谢建议。” 那眼神…… 瑞凡差一点点就要笑出来,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死者身份,系统里有契合的吗?” 克洛伊依旧注视着柯克,又等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没有。我测试了几个不同数据库,但目前没有发现。” 瑞凡,“还有,乔纳尼的死亡证明呢?” 克洛伊又再次进入工作状态,“噢,安德鲁-乔纳尼的死亡证明,因为是自然死亡,所以当时没有验尸官进行检验,殡葬公司的……亚当-麦格雷戈递交了死亡证明。” 一边说着,一边从电脑上调取了死亡证明,展示给瑞凡……还有柯克。 “死亡原因是恶性脑肿瘤导致的心脏骤停。” 柯克通过电脑屏幕细细阅读了一番,而后向瑞凡示意了一下—— 签名,丹-普拉默(dan-plummer)。 普拉默医生,这也是第二次出现的名字。 瑞凡眉宇微蹙起来,“今天上午在教堂里,好像没有一位普拉默医生。我记得皮考克,但不记得普拉默。” 如果普拉默也偶尔居住在庄园里,和乔纳尼应该算是朋友,难道不应该前来葬礼吗? 当然,也许是瑞凡没有注意到,“我需要回去确认一下巡警的问询笔录。” “谢谢……莉莉斯小姐。”迟疑了一下,瑞凡还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表示礼貌。 克洛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称呼我为克洛伊就好。” 瑞凡的视线余光悄悄地瞥向柯克,寒暄客套了两句,克洛伊全程没有看向柯克,只是注视着瑞凡。 在一片诡异的气氛里,瑞凡表示告别,两个人扬长而去。 认真想想,瑞凡越发觉得奇怪,毕竟,柯克在总调查司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短短数日就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 除了索菲。 但即使是索菲,也不至于如此……激烈。 “所以,你始乱终弃了吗?”这就是瑞凡脑海里唯一的答案,否则,还有其他解释吗? 柯克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反而是轻笑了起来,“在你脑海里,仇恨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个?” 瑞凡,“还有金钱。怎么,你曾经吃过软饭?” “哈哈。小河,看你如此笃定的模样,怎么好像你自己感同身受一样?你应该不会在描述自己的经验谈吧?” “……滚。” 第399章 人物众多 第400章 人物众多 “柯克!柯克柯克柯克……” 脚步才刚刚进入办公室,一团模糊的光晕就欢呼雀跃地扑面而来,笑容满面、眼睛明亮,一路跳跃冲刺,明亮而炙热的气浪哗啦啦地汹涌而至,然后就在朦胧光芒后面看到帕托那满头蹦蹦跳跳的卷发。 “我找到了。” “找到了!” 瑞凡跟在后面,满头问号,莫名其妙,正准备开口询问。 柯克却已经抢先一步得知答案。 “简-杜的真实身份?” “对,对对对。”帕托畅快地笑起来,却没有立刻揭晓答案,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柯克,“你猜我在哪里找到的?” 确实—— 他们一直在不同数据库寻找匹配,失踪人口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所以到底是谁被卷入一起谋杀案呢? 难道是……卧底? 等等,如果是卧底,那么这起案件又是怎么回事? 柯克也停顿了一下,“cbp?” 出入境管理局(cbp),简单来说就是入境海关。 帕托瞪圆眼睛,湿漉漉的圆眼睛如同铜铃一般,惊喜和感动汹涌而出,“宾果!” “哈哈,我就知道你能够猜出来。” 帕托也没有卖关子,转身一溜烟小跑到自己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又转身一溜烟小跑冲到柯克面前。 “国际入境记录里终于找到匹配,斯嘉丽-索罗门(scarlett-solomen),生活在伦敦的哥伦比亚人。她在伦敦拥有一家独立设计的精品服饰店,‘斯嘉丽小姐’。” “周六上午八点搭乘伦敦直达纽约的航班入境,也就是乔纳尼死亡的前一天,事实上,根据法医的推断,她的死亡时间就是周六,也就是抵达纽约的当天。” “你们知道,她的入境卡上填写的地址是哪里吗?” 帕托小小停顿了一下。 柯克和瑞凡交换了一个视线—— 国际入境,他们需要在入境的时候填写一个居住地址,可以是民宿、可以是酒店,也可以是亲戚朋友家庭住址。 柯克,“泽菲勒里庄园?” 啪! 帕托打了一个响指,“宾果!” 难怪他们从科尼岛酒店和民宿的住客入手,没有任何收获。 帕托的笑容漫溢出来,“我们已经通知国际刑警,联系她的家人或者朋友,前来纽约正式确认她的身份。” 柯克举起右手—— 帕托跳跃起来,和柯克击掌庆祝,尽管乔纳尼方面进展有限,但简-杜终于拥有了属于她的身份和名字。 其实,每年纽约都可以发现大量无法确定身份的尸体,就好像“流浪汉案”的受害者,即使死亡也无人知晓,不要说十天半个月了,有时候五年十年也依旧无法识别身份,为此nypd也有一套保留程序。 一般来说,无名尸体在法医办公室的保存期限是十四天,根据特别情况或者特别案件可以延长保存时间,但最多不会超过六个月;无人认领之后则会转移到公共墓地,继续保留一段时间,届时还是无人认领的话,则会进行火化,最终以骨灰形式保存。 在nypd,因为无法确认尸体而搁置的案件也不在少数,最后只能转入悬案司,等待着光阴的流逝揭晓真相。 没有想到,帕托能够如此迅速完成身份确认,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重大进步。 连带着,瑞凡也找回了笑容。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斯嘉丽-索罗门,专程赶来科尼岛,为什么呢?她和泽菲勒里庄园主人相识吗?” 瑞凡才提出一个可能马上就自问自答地表示否认,“泽菲勒里夫妇在法国度假。所以,她认识乔纳尼吗?” 目前为止,他们询问过相关人员,但没有人认识斯嘉丽-索罗门,唯一例外就是“失踪”了的乔纳尼。 瑞凡正在思考的时候,却听到帕托的呼唤声,“柯克?” 瑞凡也抬起头看向柯克。 柯克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个表情,瑞凡熟悉,他也呼唤了一句,“柯克,你有什么发现?” 察觉到声音,柯克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微妙。 “你们听听。” “乔安-怀特(white)。海莉-皮考克(peacocke)。罗布-格林(green)。” “一位多次出现在对话里但始终没有现身的普拉默医生(plum)?” “还有一位横跨大西洋出现在这里最后却被发现死亡的斯嘉丽(scarlett)-索罗门?” 颜色。 每个人的名字里都出现一个颜色。 “你们没有注意到什么吗?” 帕托:??? 瑞凡却已经反应过来了,“所以,现在就只差一个上校了。” 柯克,“穆塔(moutard),花店里的那只金毛狗狗,皮考克说是法语,在法语里正是‘芥末(mustard)’的意思,于是,上校也就有了。” 帕托:“呃,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柯克看了帕托一眼,摊开双手,“好吧,暴露年龄的时间来了。” 正好,索菲经过,柯克扬声呼唤道。 “索菲,怀特、皮考克、斯嘉丽、格林,你联想到了什么?” 索菲停顿一下,“穆斯塔德上校(mustard)呢?” 柯克和瑞凡交换了一个视线,双双笑了起来。 索菲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迈开脚步,纯属路过。 柯克这才解释道,“一款桌游,‘线索(clue)’,里面就有这些人物,他们出现在一个庄园里,然后庄园主突然死亡,他们需要齐心协力地破案,后来改编为一部电影,‘妙探寻凶’,你听说过吗?” 帕托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柯克直接笑出声来,“看来,这比‘小鬼当家’更加暴露年龄。” 帕托,“‘小鬼当家’又是什么?” 瑞凡眼底的笑容漫溢出来,“柯克,老实说,你应该不止三十岁吧?” 柯克的后背满满都是箭。 帕托还是不明白,“等等,所以呢?我们为什么突然就开始玩桌游了?” 就在此时—— “柯克-赫尔顾问?” 身后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确定在警察广场一号寻找顾问是一件正确的事,然后他就看到柯克转身望了过来。 “先生,有一位罗布-格林牧师表示,他有情报需要和你交谈。” 瑞凡有些意外,看了柯克一眼—— 不是说格林对柯克充满戒备吗? 柯克摊开双手,“魅力无法阻挡。”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我现在更加好奇你对莉莉斯做了什么。” 柯克展露笑容,“魅力太强。” 也没有再理会瑞凡,柯克就主动迎了上前,“格林牧师,欢迎来到nypd,所以,有什么我能够帮助你的,咖啡还是茶?” 这前后文,果然,非常有柯克的特色。 格林牧师惴惴不安的心绪也稍稍平复下来,而后跟着柯克在会议室里落座,看着眼前烟雾袅袅的热茶,终于找回了理智,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柯克的眼神注视下,似乎终于鼓起勇气。 “其实,我认识死者,斯嘉丽-索罗门。” “抱歉,我撒谎了。” 柯克轻轻摆手,满脸淡定,“没事,我已经知道了。” 格林:…… 第400章 棋牌桌游 第401章 棋牌桌游 格林,有些拘谨,即使已经坐在警察广场一号的面谈室里,也还是有些不确定,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迟疑。 抬起头,格林就看到柯克那双和煦的眼神,没有压迫也没有攻击,整个气氛也就悄然放松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做好准备。 “大约两年前,乔安-怀特、海莉-皮考克、丹-普拉默,还有我,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姓氏……非常特别,适合玩一个经典桌游,‘线索’。” “呃,我不太确定你们是否了解,和你们的年龄似乎有些差距。” 格林还解释了一句,瑞凡和柯克交换了一个视线,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但格林的话语也没有停下来。 “这不是重点,总之,我们都喜欢那款桌游,在科尼岛,想要找到一群一起玩桌游的小伙伴并不容易,所以我们经常聚集在一起。” “后来我们发现,泽菲勒里庄园有着足够的空间,可以完美复制桌游里面的庄园,当主人离开科尼岛的时候,空间也就闲置下来。” “我们想着,为什么不呢,也许,我们可以真的在房子里玩那个桌游,不是更好玩吗?还可以角色扮演。” “于是,一个角色扮演俱乐部就这样成立了。” 吞咽一口唾沫,格林端起眼前的茶杯—— 本来,他是不想喝的,没有糖和牛奶的茶,能喝吗? 但因为紧张也因为忐忑,下意识地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入口就是滚烫和苦涩,差一点点就要吐出来,却因为太意外一不小心就吞咽了下去,心跳一阵加速,满脸五官堆积起来。 然后,一丝甘甜就从舌根开始并且顺着口腔蔓延开来,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肩膀线条缓缓地松弛下来。 柯克不疾不徐的话语恰到好处地介入,“具体是怎么进行的呢?” 格林明显顺畅了起来,“晚上先从餐厅开始。” “首先,准备好六个提供使用的武器,我们每个人选择一个,隐藏在庄园里。” “其次,我们重新回到餐厅,每个人摸三张牌,分别代表凶器、行凶房间、受害者。” “再次,我们继续摸第四张牌,这一个轮次里,其他牌全部都是空白,就只有一张牌是凶手。” “整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让指定的凶手——假设是我好了,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我必须推理出受害者,然后选择指定的凶器在指定的房间里,和受害者展开商量,商量整个遇害过程以及最后死亡的姿势。” “一切结束后,凶手再离开房间,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人群,等待‘尸体’被发现。”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全部重新回到餐厅,根据自己的观察和线索,指认凶手。”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观察和推理游戏,如果你是凶手,但没有人指认出来,你就是那个晚上的赢家。” 一旦开始,话语就如同打开闸门一般,全部宣泄出来。 可以看得出来,格林非常喜欢这个游戏。 “这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老式游戏,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电脑喜欢手机,但对我来说,还是喜欢桌游。” 瑞凡脑补了一下,却很难想象其中的乐趣,这算是代沟吗? 但这不重要。 瑞凡,“所以,你们上次玩这个游戏,就是在周六晚上?” 格林点头表示肯定。 瑞凡满脸的问号再也无法掩饰,“也就是乔纳尼死亡的前一个晚上?”这也解释了泽菲勒里庄园的派对。 问题在于—— 乔纳尼不是已经病重了吗? 格林摊开双手,“后来,乔纳尼也加入我们,他总是扮演穆斯塔德上校的角色。” 瑞凡忍不住吐槽,“但他不叫穆斯塔德。” 格林,“没有人的姓氏叫做穆斯塔德。上帝。” 柯克嘴角却轻轻上扬了起来,“海莉-皮考克的狗叫这个名字。” 格林微微停顿了一下,“也算。但问题在于,不可能每个人都和桌游的角色同名,否则游戏就没有办法展开了。但不管如何,乔纳尼总是自称穆斯塔德上校,我想,这也进一步满足了海莉对桌游的幻想。” 瑞凡又重新把话题拉回来,“可是他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吗?” 格林轻叹一口气,“他知道,他都知道,当生命力即将枯竭的时候,我们都知道,他知道这就是最后的狂欢了,所以,那个晚上他特别开心。” 瑞凡微微歪了歪头,他不确定这是可行的,但他不是医生,对癌症也缺少了解,于是,他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依旧带着笑容,表情流露出些许玩味,却也看不出什么。 瑞凡收回视线,“那斯嘉丽-索罗门呢?” 格林的表情重新凝重起来,“我们本来还有另外一位成员,蒂娜-里德(tina-reed),她玩得非常好,可惜,她离开了科尼岛,离开了我们的俱乐部。” 柯克注意到了话语里的深意,“为什么?” 格林看了柯克一眼,稍稍迟疑一下,但还是开口了,“这样说吧,她对穆斯塔德上校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不是谋杀的冲动,而是一种爱意,可惜,只是单箭头,所以,她觉得有些难堪,选择了离开。” “嗯。”柯克沉吟了一声,“皮考克,里德……看来,这位诗人不是一般受欢迎呢。” 格林,“在科尼岛,乔纳尼确实非常受欢迎。” 而瑞凡则注意到另一个细节,“里德离开,所以,你们需要另外一位‘红色’,比如,斯嘉丽?” 格林,“对,斯嘉丽-索罗门,她的名字确实是斯嘉丽,而且,不是我们找到她的,是她找到我们的。” “她在社交网络上注意到我们的小团体活动,私信了我们,她表示自己非常感兴趣,于是找了一个周末,预定机票,专程前来科尼岛和我们汇合,是为了玩游戏结交朋友,也是为了度假。” “她是那种充满活力热情洋溢的类型,如同弗朗明戈一样。” “她甚至专门为游戏设计了一套红色晚礼服,并且穿着那套衣服登场,不仅敬业,而且投入,才刚刚加入我们,她的热情就感染了我们,每个人都喜欢她,我们简直不能找到一个更加完美更加合适的人选。” 说着说着,格林就陷入了沉默。 可以清晰感受到,那种失落和茫然,宛若阴影一般,缓缓落在肩头。 格林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稍稍冷却些许的茶汤让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牧师,你还好吗?”瑞凡询问了一句。 格林终于回过神来,“我很好,很好,我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但是……”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自己的随身公文包,掏出一个牛皮信封。 “每次游戏开始前,我们都会进行一次合照,算是一个纪念。” 瑞凡接过照片,里面不止一张照片。 “噢,那张是六个月前,蒂娜-里德还在的时候。” “后面的照片则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一直到上个周六,我们也一样合照了。” 瑞凡细细打量着,然后将照片递给柯克,“所以,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根据尸检时间来看,斯嘉丽就是在周六死亡的,也就是说,她在这次游戏之中,成为真正的受害者。 第401章 一面之词 第402章 一面之词 “游戏,开始了。” “我们都按照自己的习惯开始行动。” “有些人比较低调,比如普拉默;有些人比较活跃,比如乔纳尼。” “那个晚上,斯嘉丽非常积极也非常主动,不断在庄园里穿行,但我注意到,乔纳尼一直在注意她的行踪,两个人在台球厅里相谈甚欢,乔纳尼甚至现场为她创作了一首诗,看得出来,斯嘉丽带来了活力。” “但不管策略如何,游戏规则非常明确,在午夜之前,庄园主楼里的所有房间,每个人都至少必须出现一次;而且,凶器不能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我们都有一个共识,我们会自己移动武器来测试来试探,通过这样的手段来判断凶手的轨迹。” “最后,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我们会在餐厅重新聚集。” 话语,略显笼统,但足够清晰。 格林努力试图回忆那个晚上的细节。 “我们全部都回来了,除了斯嘉丽,想当然地,我们都认为斯嘉丽是受害者,因为她需要等待我们发现‘尸体’。” 一个小小转折—— 他们还以为,斯嘉丽抽到了“受害者”卡片,结果有人顺势杀害了她,但现在看来,游戏还更加复杂。 瑞凡,“所以她不是受害者?” 格林眉宇微蹙,也流露出些许困惑,“事实上,没有人摸到那张凶手卡片,我们在餐厅里的推理根本无法进行下去,此时我们才意识到出现意外,四处寻找斯嘉丽的‘尸体’。” “但是,一无所获。” “我们分头寻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怀特在宴会厅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格林伸手进入上衣口袋,“我把纸条带来了。” 瑞凡,“指纹?” 格林摇摇头,“那个晚上,我们都轮流看过了,指纹早就留在上面了。” 尽管如此,瑞凡还是没有接过纸条,示意一下,格林将纸条放在桌面上,并且为他们打开展示出来。 “抱歉,太累了,时差关系,希望游戏顺利。” 纸条上写着短短几行字。 瑞凡示意柯克看看纸条,但显然,柯克根本不感兴趣,听着瑞凡朗读了一遍,而后就收回了视线。 格林继续,“我们猜测着,当时斯嘉丽抽到凶手牌,但她临阵退缩落荒而逃了。那晚着实令人失望。” 瑞凡,“那就是你最后一次看到斯嘉丽-索罗门?” 格林,“是的,我们都以为第二天,她结束了自己的假期,搭乘飞行返回伦敦。” 终于,柯克切入话题,“你听到自己的话语了吗?多么荒谬多么好笑?” “斯嘉丽-索罗门,横跨整个大西洋,就是为了前来玩一个游戏,结果却在游戏开始之后说自己疲倦了于是回去睡觉?” “而且,第二天就搭乘飞机返回伦敦?我对这项游戏没有太多了解,但你们总是如此随意如此任性吗?” “我以为,你们这是推理俱乐部,难道就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这里面的不合理吗?” 短短三言两语,尽管没有嘲讽,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调侃,还是让格林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眼睛。 “我,呃,我没有多想。”格林嘟囔了一句。 柯克轻轻摇头,“不,当你意识到那具尸体是斯嘉丽-索罗门之后,你给自己心理暗示,找了一个憋足的辩解。” 格林马上抬起头来,“我没有。” 柯克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反而是沉默下来,面带微笑地看向格林。 格林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舒服,“也许在你看来,这是辩解,但我们和斯嘉丽仅仅只是认识了一天,甚至不到十二个小时,我们没有那么熟悉,所以看到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时之间都没有认出来。” “在棺材里,我们……咳咳,我们都没有看清楚。” “一直到后面,我们才意识到,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瑞凡意识到,现在就是自己扮演好警察的时候了,“你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于是,你就前来找我们了?” 格林长长吐出一口气,“老实说,我很矛盾。” “一方面,我认为事情应该和我们无关;但另一方面,我认为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告诉你们相关情况。” 柯克的声音再次恰到好处地响起,“和你们无关?这就是你的观点?” 格林表情一变,“当然,警探,我是说,顾问,我们只是一群侦探游戏爱好者而已,我们都是普通人。” 但很快,格林就意识到柯克没有在开玩笑,“顾问,他们都是虔诚的基督徒,请不要随意质疑我们。” 柯克抿了抿嘴角,“那么我想,她应该就是泽菲勒里庄园主人的鬼魂杀死的,对吧?” 格林正色地说道,“顾问,我是一位良好市民,前来配合调查,而不是在这里接受质问的。” 气氛,瞬间就剑拔弩张起来。 瑞凡想了想,他本来应该当和事佬的,但此时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牧师,但你不可否认,斯嘉丽-索罗门在你们的游戏之夜里死亡;而且,你们每个人都没有说实话,我们有理由怀疑还有更多谎言。” 格林的表情僵硬住了,但这次,他挺了挺腰杆,一脸正气。 “我在这里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和斯嘉丽-索罗门的死亡没有关系。” “我想,我应该说的事情已经全部说完,如果你们不准备逮捕我的话,我现在就想离开了。” 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确定柯克没有更多问题,而后就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当然,你可以随时离开。谢谢牧师的配合。” 听到这句话,格林才站立起来,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转身离开。 瑞凡一路护送。 一直到格林搭乘电梯后,瑞凡才重新拐了回来,站在会议室门口,“你相信他吗?” 柯克回过神来,“相信。” 瑞凡非常意外,“怎么,你被他说服了,准备皈依信仰?” 柯克,“哈,不,他确实隐瞒着一些秘密,但和斯嘉丽无关,至少他自己是这样相信的。” 瑞凡更加意外,“你的意思是,他们确实和斯嘉丽的死亡无关?” “不,他,不是他们。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是最后看到斯嘉丽还活着的一群人。” 瑞凡沉吟一声,“也就是说,不管是谁谋杀她,巧妙利用乔纳尼的死亡隐藏她的尸体,凶手的运气不错。” 柯克表示怀疑,“那乔纳尼的尸体呢?隐藏了一具尸体,还是需要处理一具尸体,这件事还是说不通。” 瑞凡想了想,“也许隐藏斯嘉丽的尸体,就没有人会发现谋杀;而乔纳尼的尸体,即使被意外发现,整个科尼岛都知道他是癌症死亡,最多谴责殡葬公司,而不是召唤警察,却没有想到出现了意外。” 柯克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坐在原地,沉吟片刻。 “小河,我们需要和游戏之夜的每个人对话,不如就从这位始终没有露面的私人诊所医生普拉默开始?” 第402章 心理医生 第403章 心理医生 ——“普拉默私人诊所”。 不是一家医院,而是一家专门为贵宾服务的私人诊所,独门独栋的建筑位于科尼岛东北角,环境清幽、安于一隅,环绕在绿树和沙滩之间,西面就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此时正是夕阳西沉的时刻。 波光粼粼,霞光万里。 有那么短暂的刹那,产生些许误解,仿佛置身于迈阿密,而不是纽约。 “谢谢等候,普拉默医生和病患的面诊已经结束,你们可以进去了。” 前台助理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做出一个邀请手势。 瑞凡站立起来,正准备迈开脚步,却发现柯克站在图书角里发呆,不由对着助理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柯克?” 柯克抬手示意了一下,“给我三十秒”,而后,柯克就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瑞凡看着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的柯克,尽管有些好奇,但公私分明,他还是尽可能避免混淆界线。 一前一后,两个人推开办公室大门,迎面就可以看到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普拉默医生,他主动站起来表示欢迎,慈眉善目、如沐春风,初印象就能够察觉到他是一个没有棱角的性格,至少隐藏得很好。 “抱歉,今天一整天都忙碌得不行,一直到现在才有时间。” 瑞凡负责主动谈话,而柯克……依旧在闲逛。 瑞凡注意到普拉默的视线,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的同事喜欢观察室内装潢,没有必要理会他。” 室内装潢……? 普拉默微微愣了愣,但很快就收回视线,专注地看向瑞凡,开始解释乔纳尼的情况,“癌症显然影响了海马体,但人类大脑就是如此神奇,就算切除了至关重要的部分也不会丧失基本功能。” “因此有一段时间非常流行脑叶切除术,直到他们意识到如此做是惨无人道的。” 瑞凡心领神会,“没有了情感体验,我们和机器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近了,对吧?” 普拉默露出一个微笑,“但我们的计算能力是远远不如的。” 瑞凡,“那又是另外一个领域了。” 普拉默轻轻颌首,“乔纳尼前往泰国,就是因为如此。有些手术,美国不太支持,但泰国依旧支持。他在那儿切除了很大一部分癌细胞,但显然还是不够。” 瑞凡,“显然?” 普拉默,“什么?” 瑞凡,“你一直在重复使用‘显然’这个词,作为他的医生,你应该清楚他的情况,但你的语气却不确定,带着一种猜测和揣摩。” 普拉默,“啊?” “普拉默医生不是乔纳尼的医生。”旁边,传来第三个声音,赫然是柯克。 瑞凡看向柯克:??? 柯克正好走了过来,在瑞凡旁边落座,“眼前这位普拉默医生,是心理医生,不是癌症医生。这是一间私人心理诊所。” 瑞凡:…… 呆。 从一开始,从怀特和皮考克的证词,他们就始终有一种印象,普拉默就是乔纳尼的医生,负责治疗他的癌症。 但现在? 普拉默脑袋上的问号不比瑞凡少,他看向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他是正确的,我不是乔纳尼的癌症医生,我只是给予他一些心理建议以及临终关怀,你知道,癌症晚期,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瑞凡依旧没有转过弯来。 其实,柯克也一样。 刚刚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图书角陈列的书籍和杂志就显得“不专业”,和癌症没有任何关系,他隐隐觉得奇怪,现在进入办公室浏览和观察之后才进一步确认—— 先入为主。 目前为止,他们所遇到的每个人都称呼普拉默为“医生”,当然,心理医生也是医生,再加上所有的情况引导,他们自然而然就将普拉默对号入座地认为是乔纳尼的癌症医生,却从来没有真正深入确认。 也正是因为如此,柯克刚刚给帕托发送短信,拜托帕托查阅一些东西。 瑞凡认真想了想,然后也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不对,乔纳尼的死亡证明上是你的签名。” 这也是一个关键原因。 现在,轮到普拉默满头问号了,如果不是检查过瑞凡的警徽证件,他几乎要怀疑眼前两个人在恶作剧了。 “怎么可能是我?我最后一次看到安德鲁-乔纳尼的时候,他还活着,正在打理花园,和皮考克一起。” 瑞凡停顿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找了一下,而后将手机递给普拉默,“这是归入档案文件的死亡证明,上面是你的签名吗?” 普拉默认认真真检阅了一下,“是,这是我的签名。” 瑞凡,“所以说这是你写的?” 普拉默坚定地摇摇头,“不,当然不是。” 柯克从普拉默手里接过瑞凡的手机—— 此前在克洛伊-莉莉斯那里,隔着电脑屏幕,他没有注意,只是粗粗扫描了一下,因为他们没有联想到医生这里,自然也就没有考虑到签名可能是伪造的。 但现在则不同,当事人就在眼前,要么签名是假的,要么普拉默在说谎。 问题就在于,这是官方归档的死亡证明,普拉默怎么可能签名之后又当着警察的面否认自己签名呢? 此时,再细细浏览一番,柯克就能够确定: 这是假的。 准确来说,这不是伪造签名,而是临摹签名。 原理非常简单,如果普拉默已经完成一个签名,撕掉上面一层纸,下面一张纸上就会留下一个印子,用铅笔刷黑签名区域就可以看到签名轮廓,然后再将另外一张纸放在上面,一笔一画进行临摹即可。 瑞凡没有注意到柯克的动作,继续自己的提问,“但周日上午,他死亡的时候,你也在泽菲勒里庄园。” 普拉默非常坦然,“确实。当时我准备离开庄园,因为还有一个预约,我前往厨房,询问怀特他们在那里,怀特告诉我他们在花园,我看到乔纳尼和皮考克正在打理花草,我简单问候了一句就离开了。” 证人和证人之间的证词,对不上号,所以,谁在说谎? 柯克毫无预警地插话进来,“你抵达厨房的时候,乔安-怀特在做什么?” 普拉默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但还是回忆了一下,“洗东西?” “红酒杯?” “不……让我想想,刀具?我也不确定,我没有看向水槽,只是可以听到一些声音。抱歉,帮不上忙。” 嗡。 嗡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短信。 柯克对着普拉默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低头打开短信,快速阅读起来。 瑞凡也不奇怪,顺势接过话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死亡证明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普拉默点点头,“这是唯一解释,因为我没有签过任何死亡证明。” “小河。”柯克呼唤了一声,而后将自己的手机递给瑞凡。 瑞凡接过手机,在柯克的注视下低头阅读了一下,眉宇和眼睛里的困惑越来越多,几乎就要漫溢出来。 第403章 个人私事 第404章 个人私事 “安德鲁-乔纳尼没有前往任何医院或者诊所接受治疗,他的信用卡或者医疗保险也没有任何就医记录,甚至就连癌症确诊记录也没有。” 来自帕托的短信,简洁明了,一个简单事实就这样呈现在眼前。 瑞凡和柯克交换一个视线—— 那么,乔纳尼的“癌症”,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凡脑海里的思绪开始汹涌,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医生,所有疑问的答案,呼之欲出。 “普拉默医生,根据调查,乔纳尼没有前往医院接受任何形式的治疗,对此,你是否知情?” 普拉默:…… 停顿一下,“我说了,我不是肿瘤医生,对于安德鲁的治疗进程没有任何了解。还有,我不喜欢你的暗示。” 瑞凡眉尾轻轻一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微微前倾,双手支撑着普拉默的办公桌,拉近距离注视普拉默,“但你自己也说过,你们是朋友,你还是他的心理医生,如果他拒绝接受治疗的话,你肯定知道。” “那不关我事。” “你的意思是,他从来没有说过?” “你在针对我。” “不,不不不,我只是……好奇。”瑞凡故意拉长了尾音,带着些许调侃和戏谑的口吻,扬起了尾音—— 那欠揍的模样,应该和柯克偷师不少。 普拉默看着瑞凡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气,拳头硬了起来,但最后还是松开,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放松下来。 “确实,我们是朋友。同时,我承认,我喜欢他的诗。” “他是一位出色的诗人,我也乐意帮忙。你知道,诗人并不富裕,他们肯定负担不起心理治疗的费用,所以,我仅仅只是帮忙而已,严格来说,我也不能算是他的心理医生,只是朋友之间的一切对话。” 瑞凡一个字都不相信。 乔纳尼不富裕?仅仅只是朋友? 瑞凡嘴角轻轻一抿,流露出些许嘲讽,但很快就控制住了,“所以,你是否认为乔纳尼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普拉默,“我无权公开讨论这件事。” 瑞凡,“我以为你们只是朋友,不是医患关系。” 普拉默,“但我依旧有权利选择是否说出这些事情,这是私事。”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控制住自己吐槽的欲望,转头看向柯克,无语地表示求助: 平时,柯克总是喜欢插话,不管是否恰当也不管是否喜欢,但柯克的插话屡屡能够打断节奏改变脉络,最后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今天? 瑞凡用眼神吐槽:这位鹦鹉,你不准备开口说两句? 柯克嘴角轻轻一抿,流露出一抹兴致勃勃的眼神,“乔纳尼死亡的前一个晚上,你也在泽菲勒里庄园?” 瑞凡:话题直接跑偏? 普拉默却不介意,“是的。” 柯克,“因为什么事?” 普拉默,“那是个人私事。” 瑞凡有些烦躁,吐槽了一句,“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起谋杀案,所以,你的私事也将成为调查的一部分。” 普拉默有些郁闷。 “嗯……”柯克沉吟了一声,“有趣。我们已经知道桌游俱乐部的事情了,一个游戏,一次角色扮演之夜,但你说,这是私事,有趣。” 话里有话—— 普拉默愣住了。 瑞凡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格林牧师全部都告诉我们了。” 普拉默抬起眼睛看向瑞凡,非常意外,“他都说了什么?” 瑞凡却不上当,“不如你来说说那个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普拉默再次停顿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我没有心情玩游戏,但那个年轻女孩儿费了那么大劲横跨大西洋来到这里;而且我也意识到那可能是乔纳尼最后一次玩游戏,所以,我尽力配合,扮演一个朋友的角色。” “整晚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书房看病历,正如我所说,次日早晨我还有一个预约,但我也参与了游戏。” “我移动过一两件武器,重在参与,看看是否运气好能够找出凶手,但没有太认真。” “我把手枪从书房移到了阅览室,我当时怀疑格林牧师可能是凶手,但后来发现不是。” “随后,我想看一些轻松的书,毕竟到午夜还有漫长的时间,所以又回到了书房。” 瑞凡眉宇微蹙,“再次?” 普拉默没有开口,只是看向瑞凡。 瑞凡,“你已经参与到游戏里了,却又再次返回书房,而且这次不是看病历,而是看书?为什么呢?” 普拉默轻轻耸了耸肩,“我的个人选择。” 瑞凡撇了撇嘴,“这已经不再是个人私事,记得吗?谋杀?你是否记得斯嘉丽-索罗门当晚的行动轨迹?” 普拉默不喜欢瑞凡的表情,“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就需要咨询我的律师了。” 律师,又是律师。 普拉默没有隐瞒自己正在隐瞒秘密的事实,却也不打算分享自己的秘密,看似温和实则坚定。 所以,还能怎么办? 凉拌! 瑞凡早就已经熟悉眼前的情况,不管有钱没钱,反正遇到问题就丢一句“律师”,鸡毛当令箭,最后就是增加他们的工作量而已;但即使憋屈即使郁闷,也束手无策,毕竟,他们现在没有掌握任何证据。 就在瑞凡准备起身的时候,柯克开口了。 “医生,当然,聘请律师,这是你的权力,我们可以邀请你前往警局,然后呼唤律师,再展开问询。” “但我认为,没有这样的必要,我们不准备挖掘你的秘密,我们只是试图了解一下泽菲勒里庄园那个晚上的情况。” 轻松,轻快,轻盈,全然没有审问的严肃紧绷,更像朋友之间的闲聊。 柯克总是拥有这样一种能力,轻而易举就拉近距离打破僵局。 普拉默看着柯克嘴角的笑容,双手盘在胸口,展现出防御的姿态,但终究,没有开口邀请他们离开。 一个停顿,柯克面带微笑地用眼神征询普拉默的意见,确认普拉默没有开口反对,然后才继续下去。 “根据目前收集的信息来看,斯嘉丽-索罗门应该就是周六晚上遇害,也就是你们游戏之夜开始之后。” “所以,我现在需要确认的就是整个事情的时间线。” “午夜过后,泽菲勒里庄园就只剩下你和乔安-怀特,对吧?你是否在庄园里看到过斯嘉丽-索罗门?” 普拉默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非常肯定地说道,“游戏结束后,我太疲倦了,而且次日还有预约,所以早早睡觉,我没有见过斯嘉丽-索罗门,事实上,我没有再见过任何人,包括乔安-怀特在内。” 终于! 尽管困难,但普拉默医生还是开口了—— 没有律师。 第404章 重大发现 第405章 重大发现 尽管有些困难,但普拉默医生终究还是开口了,在没有律师的陪同下。 瑞凡也意识到柯克的策略,于是乖乖地闭上嘴巴,避免自己再激怒普拉默,心安理得地扮演壁花。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这些琐碎的日常询问,本来是瑞凡的工作,但现在……他需要一杯奶茶润喉。 “周日早晨呢,你大约几点起床?” “我起得很晚,大概是九点,洗澡,然后九点四十五左右离开泽菲勒里庄园。” “九点四十五?” “对。” 普拉默非常笃定—— 瑞凡不相信,尽管他提醒自己应该靠边,但还是忍不住参与起来,“但乔安-怀特和海莉-皮考克都记得,你是在乔纳尼倒地之后、急救车到达之前离开的,也就是说,刚刚过十点。” 普拉默没有任何迟疑,“她们说谎。” 瑞凡,“她们两个人?” 普拉默,“对,两个人都说谎。因为我的预约就是上午十点;而且我是一个守时的人,我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让别人等。” 瑞凡表示怀疑:二对一,他还是倾向于相信两个人的一方。 普拉默有些无奈,下意识地看向柯克,“警探。” “柯克。” “柯克,我就只有一个疑问,我为什么要冒着吊销执照的危险伪造死亡证明?” 普拉默摊开双手。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们知道,死亡证明是需要上报并且经过检验,一旦被查出来,我协助伪造死亡证明,我就可能被吊销执照,我为什么会做如此愚蠢的事情?如果我真的准备参与,我会选择其他医生的名字。” “至少,一个肿瘤医生的名字?” 普拉默满脸郁闷,甚至忘记了防御姿态,重重地靠向椅背。 瑞凡眉宇也紧蹙起来—— 的确,这是一个重点。 柯克的注意力却在另外一个线索上,“周日上午,十点?” 普拉默重新看向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但是,“那是个人私事。” 瑞凡嘴角无奈地上扬起来,“普拉默医生,我们现在正在确认时间线,如果你一句个人私事就拒绝配合,那么时间线就无法得到证实,我们也无法确认你是否说谎,我们就只能相信怀特和皮考克的证词。” 普拉默一愣,“我需要咨询我的律师。” 兜兜转转一圈,又绕了回来。 瑞凡非常无奈,他试图帮助普拉默,也试图相信普拉默,但普拉默不配合,所以他还能怎么办呢? 瑞凡再次看向柯克,却发现柯克歪着脑袋,满脸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普拉默——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周日,十点,你应该是在碰面离婚律师吧?” 瑞凡:??? 普拉默,直接惊呆。 柯克,“你的无名指,留着婚戒的痕迹,但没有佩戴戒指,而且暂时没有晒黑,应该是最近摘下来的。” “周六晚上,你心不在焉、兴致缺缺,前面看病历,而后玩游戏,再回去看书,一切都显得心烦意燥。” “周日上午的预约,本来以为是病人特别预约的时间,但你没有说是病人隐私,也没有提出递交诊所的工作日志确认时间线,而是不断强调这是私事,所以唯一解释就是这确实是私事,和斯嘉丽无关。” 呼。 长长地,普拉默吐出一口气,脑袋和肩膀耷拉下来,如同伤疤被揭开一般—— 不需要话语就能够看得出来,柯克猜中了。 柯克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医生,我们今天的问询就暂时到这儿了,谢谢你的配合。” 瑞凡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死亡证明上面的签字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当时普拉默已经在律师办公室,所以应该不是他签字的。 柯克没有再继续停留,站立起来,转身离开。 但瑞凡没有着急,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需要进行确认。 “医生,请给我一张律师名片,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下工作日志。” 从普拉默医生那里得到名片之后,瑞凡匆匆转身追上柯克,坐上驾驶座之后,瑞凡的表情有些奇怪。 “现在已经是2012年了,离婚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柯克却毫不在意,“一个假设,妻子嫌弃丈夫在卧房里表现无力,所以起诉离婚,你觉得丈夫会如何?” 瑞凡:…… 停顿一下,瑞凡正准备启动引擎,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所以,这意味着怀特和皮考克两个人说谎?” 柯克却不着急,“耐心一点,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普拉默律师那里是否能够证实我的猜测?” 嗡嗡嗡。 手机开始震动,柯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帕托,我委托他调查的事情应该有进一步结果了。” 还有很多? 瑞凡有些困惑,“等等,为什么帕托给你汇报,而不是我?” 柯克,“人品问题。” 说着,柯克就打开车门,重新回到大自然里,接通电话。 瑞凡坐在原地,对着柯克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掏出律师名片,也开始拨打电话。 短短一小会儿,柯克就再次回到车厢,坐进副驾驶座里。 瑞凡已经提前一步挂断电话,“律师办公室确认了你的猜测,我要求了工作日志,他们会传真到总部。” 柯克没有回应。 瑞凡转过头就可以看到柯克眉眼之间闪烁的雀跃,“帕托那儿有什么发现?” 柯克没有再继续卖关子,“安德鲁-乔纳尼从来不曾前往泰国,事实上,他从来不曾离开过北美大陆,因为他没有护照。” “什么?” 即使做好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惊吓到了,瑞凡大脑微微停止运转片刻,“也就是说他从来没有动过手术。” 柯克继续往外抛重磅,“不止如此,前往泽菲勒里庄园的救护车表示,他们在大门口就被拦了下来,被告知医生已经来过了。” “什么!”第二次,“你是说,救护车没有进行急救,甚至没有见到过尸体?” 瑞凡微微愣了愣,而后察觉到柯克眼神里的光芒,细细思索一下—— “……安德鲁-乔纳尼没死。” “耶稣基督。” 脱口而出之后,看向柯克的眼睛,得到确认,脑海里刹那间掀起山呼海啸的冲击,越发荒谬越发震惊,特别是看到柯克眼睛里的雀跃和亢奋,鸡皮疙瘩就疯狂往外冒,但认真想想,瑞凡又快速冷静镇定了下来。 一切,现在就说得通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线索、那些自相矛盾的说词,全部串联起来。 难怪柯克不震惊,又或者说比起震惊来说,更多还是好奇,现在看来柯克应该早就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 “等等,谁拦下救护车的?” “怀特?还是皮考克?” 瑞凡的提问没有得到答案,他看向柯克,柯克才说出一个完全意外的名字,“格林牧师。” 第405章 抽丝剥茧 第406章 抽丝剥茧 “格林牧师?” 信息量有些大。 显然,那是一个格外忙碌的周日上午。 瑞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前一个晚上在泽菲勒里庄园的人,有谁真正离开过庄园的吗?” 一个白眼,吐槽无力。 一次深呼吸,找回理智。 瑞凡整理了一下思路,“所以,乔纳尼假装自己的死亡?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有人想要这样做?” 柯克,“我可以给你几个理由。如果还是不够的话,眼前就是一家私人诊所,心理医生应该可以给你更多答案。” 要多变态就可以有多变态。 瑞凡没有搭理柯克,顺着自己的思路展开,“那斯嘉丽-索罗门呢?难道乔纳尼专程找了一个陌生人前来假装自己的尸体?可是,如此大费周章?真的有必要吗?反而不是容易节外生枝吗?简直太愚蠢了。” “而且,乔纳尼需要帮忙,仅仅依靠他自己,不可能完成这件事,否则,他怎么可能从密封的棺材里出来?” 柯克丢出一个答案,“亚当-麦格雷戈?” 那个不靠谱的殡葬公司老板? 瑞凡点点头表示赞同,“所以,他现在在哪儿呢?他又打算如何彻底隐藏自己的身份,然后改头换面?” 瑞凡有些不确定,“也许,我们应该联系一下线人,看看他是否曾经制造假身份。但科尼岛我不熟悉。” 说着说着,瑞凡就陷入沉思。 车厢里,传来柯克的声音。 “迎风高飞,飞往地平线,在史密斯太太的双膝之间纵情欢乐。” 瑞凡,“啊?” 柯克,“这是乔纳尼的诗,你觉得如何?” 瑞凡:……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 柯克,“这是乔纳尼在葬礼上留下的最后一首告别诗,他如此自恋又如此傲慢,显然不会无的放矢。” 瑞凡,“你是说,史密斯太太?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史密斯太太了,也许就好像罗宾逊太太一样,这只是一个隐喻。” 罗宾逊太太,出自1967年的经典电影“毕业生”。 说完,瑞凡就马上紧闭嘴巴,却还是太迟了,柯克喉咙传来轻轻的笑声,“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一款。” 瑞凡默默地停顿一下,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可以假设,乔纳尼谋杀了斯嘉丽,但我们应该如何证明?至少从目前来看,没有人注意到乔纳尼的行踪,也没有人注意到斯嘉丽的行踪。” 柯克但笑不语。 瑞凡清了清嗓子,“根据格林牧师所说,他们认为斯嘉丽留下一张纸条后离开。” 柯克终于没有再继续打趣,回到正事,“纸条可能是伪造的,和普拉默医生的签名一样。” “怎么说?” “你看,斯嘉丽抽到杀手牌,她明知道自己离开也就意味着游戏无法进行下去,但纸条留言为什么还祝愿游戏一切顺利呢?” “也许,她将杀手牌留下了呢?” “格林牧师并没有提起。” “但格林牧师也可能说谎。” “对,同时,格林牧师说,留言是怀特发现的,怀特也同样可能说谎,现在每个人都有说谎的可能。” 瑞凡:…… 一来一往的对话最后以瑞凡的沉默告终,因为他知道,柯克是正确的。 现在,神秘面纱揭开,一切皆有可能。 瑞凡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看向眼前的诊所,“他们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 柯克表示赞同,“又或者说,他们全部都是凶手。” ——有一点点惊悚,但并非没有可能。 瑞凡细细思索一下,马上就做出决定,“我想,我们需要前往泽菲勒里庄园一趟。” 最高明的谎言,全部来自于细节;同时,最容易识破的谎言,也同样来自于细节。 如果他们想要戳破谎言挖掘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每位当事人展开沟通,一遍又一遍、一遍再一遍地将周六晚上和周日早晨的细节全部过滤一遍,如同淘金一般,最后总是能够留下一些刺眼的细节。 显然,普拉默的证词已经经过验证并且得到初步证实,下一站,乔安-怀特。 怀特……依旧在打毛线,和上次一样。 一开始,怀特和普拉默医生一样,以私事为理由拒绝配合,但同样,瑞凡表示他们已经知道角色扮演游戏之后,怀特还是选择了配合。 甚至于,怀特亲自带着瑞凡参观了整个庄园,实际说明整个流程。 当晚。 怀特抽到了切肉刀、餐厅以及角色“格林”,当游戏开始后,她在厨房待了一会儿,看到格林牧师正在品尝红酒;而后又前往书房,和普拉默医生待了一会;她还将另外一件凶器烛台转移了一个隐藏位置。 最后怀特回到宴会厅,坐在那里打毛线,但一直没有人过来。 尽管柯克一路跟随他们的脚步,但他就好像一个不合群的游客,随时从队伍里消失,随机又重新出现。 稍稍不注意,柯克就偏离参观路线,大剌剌地自己参观起来,如同在自己后花园散步一般。 怀特的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视线余光总是看向脱离队伍的柯克,然后终究没有忍住,出声表示制止。 “警探……警探!” “抱歉,那是我的房间,并不作为游戏使用。” 话虽如此,柯克还是径直推开房间门,脚步已经站在室内,这才转身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你的房间?” 怀特一阵无语,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控制自己。 柯克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粗粗打量一番,一眼就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睡前读物—— “孤独星球”,斐济篇。 另外,还有两个药瓶子,看起来像是维生素c;再就是充电器、耳机、抽纸等等杂物,随意地堆放着。 “哦,你正在策划旅行?”柯克回头看向怀特,兴致勃勃地询问到,“斐济毫无疑问是最值得去的地方之一。” 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怀特的局促和戒备,双手盘在胸口,始终站在门口,随时准备邀请瑞凡和柯克离开,嘴角的笑容也微微僵硬起来,一看就知道,她并不习惯也不喜欢陌生人闯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但这也不稀奇—— 乱。 杂乱而混乱,更换下来但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衣服、不同夜晚更换的睡衣、脏兮兮的袜子和球鞋,还有各式各样的杂物,堆放在房间的不同角落里。 看来,怀特在工作时间之外着实对整理没有任何兴趣,自己的房间和庄园其他空间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 怀特看起来就非常不自在,“不,那,呃,那是给我妹妹的,生日礼物,她喜欢旅游。” 怀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抱歉,我的房间……不太雅观,我显然没有期待外人会进来这里。” 潜台词是在谴责柯克。 然而柯克仿佛全然没有听出来一般,摆了摆手,“放心,我见过更糟糕的。” 第406章 细节确认 第407章 细节确认 闲庭信步,怡然自得,柯克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怀特的郁闷和尴尬,双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参观。 瑞凡倒是注意到了怀特的抗议,但他假装没有看见,微微侧头,默许柯克的巡视,期待着有所发现。 怀特看看瑞凡,又看看柯克,欲言又止,闷闷地注视柯克的脚步,忍耐了又忍耐,还是没有控制住。 “警探,我说了,这是我的房间,游戏之夜当晚根本没有人进来,我不认为你能够在这里发现线索。” 深呼吸一口气。 “所以,我希望你们离开我的私人空间。” 柯克,“好。” 怀特:……就这样答应了? 柯克确实没有停留,径直转身离开—— 反正已经参观完毕,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停留。 柯克干脆利落地离开房间,瑞凡也默默无言地跟着离开,反而是怀特被留在后面,半天也反应不过来。 “乔安?” 门口传来柯克的呼唤,这才唤醒怀特的愕然,快步离开房间,下意识地锁上门,然后就看到了柯克。 “请问可以带领我们参观一下宴会厅吗?” 怀特终于回过神来,“当然。” 宴会厅,宽敞明亮,典雅大气,完完全全地保持着维多利亚时期风格,包括地毯、壁炉、落地钟、实木家具、复古花纹等等等等,却不同于博物馆的腐朽陈旧,泽菲勒里应该进行了修复以及更换,保留气韵的同时唤醒些许生命力。 柯克又再次开始遛弯起来。 怀特终究没有忍住,“他总是如此吗?” 看着细细研究壁炉之上纹路的柯克,脸颊几乎就要贴到墙面上,瑞凡也觉得没眼看,但表面依旧需要保持淡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所以,每次游戏之夜开始前,你们就是在这里合影的,对吧?” “对。” “包括上周六?” “是的,这已经成为一项传统。” “当你们确定斯嘉丽-索罗门失踪的时候,你们一起搜索了庄园?” “对,我们散落开来。” “你负责哪个区域?” “就是这里,宴会厅,我在这里发现了斯嘉丽的留言纸条。” 一来一往的对话,瑞凡也按部就班地展开问话,才刚刚进入节奏,非常突兀地,高文的声音从宴会厅另一端传过来。 “你说你没有看到任何人。” 一句话就能够看出来,高文始终保持注意力,即使在宴会厅另一侧,也没有遗漏他们在这里的对话。 瑞凡早就已经习惯了,满脸坦然,细细观察怀特的表情。 怀特则是满头问号,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什么?” 柯克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整个晚上都在宴会厅打毛线,没有任何人过来,所以你也没有看到斯嘉丽?她又是什么时候留下纸条的?” 瑞凡眉尾轻轻一扬,看向怀特。 怀特也愣了愣,似乎正在回忆那个晚上的事情,“不,我没有看到她。呃,我一直在打毛线,然后始终没有人过来宴会厅,我就离开了,和他们汇合,我想,斯嘉丽一定是在我离开之后才进来宴会厅的。” “噢。”柯克感叹了一句,“所以你是说,斯嘉丽也玩了一会儿游戏,然后才决定不玩的?” 瑞凡也意识到柯克的重点,从格林牧师以及纸条留言来看,斯嘉丽根本就没有玩游戏,但现在看来? 怀特眨了眨眼,“抽卡的时候,斯嘉丽依旧是在的,但在那之后,我就没有看到她了。” 柯克嘴角一抿,“真的吗?我听说,斯嘉丽非常活跃。” 怀特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来到宴会厅打毛线,但一直没有看到她。所以,我的个人猜测是,她的确玩了一会儿游戏,但随后她就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她的那杯茶,于是她就留言转身离开了。” 柯克和瑞凡交换了一个视线,瑞凡撇了撇嘴角,柯克则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 瑞凡就再次将话题焦点拉回轨道,“之前你说,乔纳尼死亡后,皮考克让你去通知牧师以及殡葬公司?” “是的。” 瑞凡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玩味,“但你其实不需要电话牧师,对吧?” 怀特愣住了,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不用,但我确实去喊他了。他,当时……” “在普拉默医生的房间。”柯克的声音再次从宴会厅的另一侧传过来,如同站在峡谷对面呼唤。 怀特:…… 瑞凡的脑袋上有很多问号,很多很多很多问号,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大脑内存告急,他需要一点时间。 但现在不是正面询问柯克的最佳时机,瑞凡匆匆用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怀特身上。 “但你没有告诉我们,格林牧师也在这里过夜。” 怀特的表情有些尴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只是觉得,那不重要。” 瑞凡撇了撇嘴,“是否重要,这应该由我们来判断。” 怀特讪讪地将发丝别到耳朵后面。 瑞凡又继续追问,“也就是说,游戏之夜结束后,只有皮考克回家,你们其他人全部都留在了庄园?还是说,皮考克也没有回家,她也留宿了?” 谎言,谎言,全部都是谎言。 怀特连连摆手,“不,海莉回家了。这就是全部了,我们发现斯嘉丽不见,也就没有继续游戏的心思,于是就散了。” 瑞凡表示怀疑,反正现在这群人的口供,全部都需要打上一个问号,等待线索和证据的进一步揭晓。 但终究—— 瑞凡和柯克还是告辞,重新回到车厢里。 有些沉默。 脑海里思绪万千,瑞凡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觉得,你是正确的。” 柯克满脸坦然,“我知道,一向如此,但现在,你说的哪件事来着?” 瑞凡也没有心思吐槽,“我们需要重新访问游戏之夜的所有人,他们全部都在说谎。” 柯克并不介意,“但他们没有串供。所以,你看,每个人的口供都有一些出入,将口供全部摆放在一起,我们就可以看到整部拼图,那些不和谐的矛盾细节浮出水面,自然而然也就能够看到事情全貌。” “至少,串供不太专业。” 瑞凡点点头表示肯定,看了一眼车载电台上的显示时间,距离下班时间所剩无几,他们需要抓紧时间。 “行,我们分头行动。我去麦格雷戈殡葬公司,你去……教堂?” 柯克完全不介意去哪儿,但注意到瑞凡声音里的异常,不由转头看了瑞凡一眼。 瑞凡清了清嗓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开起了玩笑,“怎么,你觉得尴尬?”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声音放大起来,“我只是没有联想到牧师……” 副驾驶座上,柯克笑得非常大声。 第407章 兵分两路 第408章 兵分两路 砰! 关上车门,柯克就看到骑着自行车准备下班的格林牧师,举手打起招呼,“牧师,请问你有一点时间吗?” 身后的瑞凡也没有停留,驱车扬长而去,以至于格林看着汽车尾巴满头问号,然后就看到柯克的笑容。 格林停下自行车,“当然,柯克,任何问题。” “任何?牧师,你可需要小心,稍稍不注意就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柯克打趣了一句。 格林耸了耸肩,“那就让我们看看出来什么怪物吧,毕竟,我有帮手。” 说着,格林就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教堂,这让柯克畅快地笑了起来。 小小玩笑过后,柯克也没有拐弯抹角,“周日上午,八点的布道是你负责的吗?” 瑞凡是正确的,他们需要假设每个人都在说谎,不能相信任何人的口供,通过不同的问题来搜集信息。 所以,提问也需要技巧,不能直接询问格林是否在泽菲勒里庄园留宿,而需要拐一个弯旁敲侧击。 格林微微愣了愣,马上就意识到,布道是公众场合,目击证人不止一个,“不,不是,是我的助理完成的,我做了上午十一点半以及晚上七点半的礼拜。”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合理,因为当时你还在泽菲勒里庄园,对吧,并且和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对话。” 话语,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句。 柯克直视格林的眼睛。 格林看着柯克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不带审视也不带批判,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柯克,我们可以进去坐下来交谈吗?” “当然。”柯克没有拒绝。 两个人坐在教堂里,格林的表情晦涩难懂、游移不定,试图开口,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切入才好。 反而是柯克率先开口,“牧师,我不是前来挖掘秘密的,我只是试图靠近真相,追求我们内心的真实。” 格林抬起头看向柯克,眼神错杂,“那个晚上,我的确在泽菲勒里庄园,但我确实没有看到斯嘉丽。” 言语,真诚而脆弱,微微有些闪躲,可以捕捉到眼底的羞愧和不安—— 却不是因为谋杀,而是因为不得不用谎言隐藏自己。 柯克相信格林说的是实话。 “谁要求你去外面阻止急救车的?”柯克直接切入重点。 格林,“海莉。” “乔安告知我那个糟糕的消息,当时我正在房间里,还没有睡醒,我匆匆忙忙地起床梳洗,然后下楼,看到海莉就坐在楼梯口,满脸悲伤。” “海莉说急救车已经来了,但一切都太迟了,没有必要麻烦急救人员了,她没有办法面对急救人员也没有力气沟通,所以麻烦我告知一声。” “于是,我就这样做了。” 说完,格林就沉默下来,静静地注视着教堂前方的雕像,眼睛里的悲伤缓缓流淌出来。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伴格林,静静倾听时间沙漏的声响。 许久。 “柯克,抱歉,我之前说谎了。” “没关系,牧师。” …… 和柯克不同,才一上车就能够感受到瑞凡压制不住吐槽的冲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翻白眼的气韵。 一秒,两秒—— 方向盘一打,车辆才刚刚进入主干道,瑞凡就再也没有忍住。 “麦格雷戈,需要为死者负责。” 柯克满脸吃瓜群众,“乔纳尼?” “不,所有死者,所有!” “什么?他有做什么事了?” 瑞凡连连摇头,“不,主要是他什么都没做。一无是处。” 即使柯克已经有心理准备,也还是意外非常,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瑞凡听到了笑声,吐槽的闸门也就彻底打开。 “我的意思是,他不锁门,从来不锁门,冰库不锁门,殡葬公司也不锁门。” “当然,我不是说,有人愿意到殡葬公司偷东西,但他明明不锁门,却总是以为自己锁了门,这才是问题。” “所以,如果有人试图潜入殡葬公司调包尸体,相信我,没有任何难度,根本不需要伊森-亨特就可以完成。” “周日那天,他将乔纳尼推入冰库之后,就有一通电话来,一位女士要求他上门领取自己丈夫的尸体,然后他没有锁门就匆匆离开,却找不到地址,因为没有导航,自诩熟悉科尼岛,结果就迷路了。” “你可以相信吗?” “迷!路!了!” “他在科尼岛整整迷路了一个小时,上帝,一个小时,即使是憨豆先生也可以完成一次尸体调包了。” “而且,最后他还是没有找到尸体,他也不记得那位女士的名字,想当然地认为可能是自己迷路导致顾客等待不及,被竞争者抢走了生意,为此,他专门买了一个导航仪回来,呵呵。” “从头到尾,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一切妥当?” “一切妥当!” 噼里啪啦地,瑞凡就一股脑宣泄出来。 噗嗤。 柯克没有忍住,一下就笑出声来。 瑞凡满脸无语,“你还笑?” 柯克耸了耸肩,“确实好笑。你不觉得吗?他就是一个妙人。” 瑞凡,“就是因为这位妙人,所以我们才兜了那么多圈子,从曼哈顿到科尼岛,从科尼岛又到曼哈顿。” 柯克,“我以为你喜欢科尼岛,度假。” 瑞凡,“一天之内来来回回无数次,这不是度假,这是折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早知道我就选择牧师了。” 柯克笑得没心没肺,而且还在附和,“我也觉得,如果我去采访麦格雷戈的话,一定更有趣,毕竟你没有什么幽默细胞。” “呵呵。”瑞凡狠狠瞪了柯克一眼,“某人的幽默细胞多到就要塞满科尼岛了呢。” 吐槽完毕,瑞凡又想起另外一件正事。 “还有,普拉默医生的证词被证实了,至少部分被证实。” “死亡证明并不是普拉默医生送往殡葬公司的,而是海莉-皮考克,她去送花的时候,顺便带过去的。” “也就是说,普拉默医生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那份死亡证明确实可能是伪造的。” 线索,渐渐浮出水面。 但并不全部都是好消息。 柯克也想起来,“帕托刚刚给我电话了,仅仅在科尼岛,就有一百八十七位史密斯太太,如果想要从这里追踪乔纳尼的下落,估计需要一些时间。” 瑞凡眉宇微蹙起来,“也许,还有其他线索?不一定是史密斯太太?就好像填字游戏一样,一条线索还是不够推理出答案。” “……” 正在讨论案件,却没有得到回应,瑞凡不由看向后视镜,“柯克?” 然后就发现柯克正在看向窗外,注意力似乎早就已经飘出去。 如果是以前,瑞凡肯定以为柯克走神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瑞凡却知道,柯克不会谈话谈到一半就走神—— 除非是因为美食。 此时,车窗之外没有美食,那么就是…… 第408章 浪迹天涯 第409章 浪迹天涯 瑞凡正在开车,没有办法像柯克一眼完全转头看向窗外,自然也就无从得知柯克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瑞凡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他们现在正在斯迪维尔大道上,一路通向布鲁克林,需要途径一段海上高架桥路段。 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平静海面,日落的夕阳波光粼粼地洒落在深邃静谧的蓝色之上泛起一片光泽,这里不是外海,而是通往码头的一段内河,沿着科尼岛和布鲁克林两个区域的岸边停靠着一些船。 数量,并不多,不是游艇,而是一些淘沙船、一些nypd巡逻船,狭窄的河道被两侧的绿树遮掩去大半。 如果期待着蒙特卡洛码头熙熙攘攘私人游艇整齐排列的豪华盛况,显然科尼岛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柯克?”瑞凡不明所以,呼唤了一句。 “我们需要前往码头一趟。”柯克回应了。 瑞凡:??? 柯克也来不及解释,“现在调头,不然就要到布鲁克林才能调头了。” 当机立断,瑞凡没有迟疑就调转车头,重新朝着科尼岛前进,忍不住吐槽,“我觉得科尼岛就好像一片流沙,屡屡当我们可以离开的时候,又被拖拽着重新陷入,我们是不是没有希望逃离科尼岛了?”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我非常确定科尼岛应该不是夺命岛(the-rock)。” 瑞凡,“呵呵,你确定?” 柯克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汹涌起来,然后—— 开口吟诗。 “‘迎风高飞,飞往地平线,在史密斯太太的双膝之间纵情欢乐’,这首诗,你联想到什么?” 瑞凡的吐槽已经到嘴边,但他知道柯克不会无的放矢,于是就认真思考了一下,“游戏花丛的浪荡子?” 柯克点头,“第一印象确实如此,但细节呢?” 瑞凡:? 柯克,“迎风高飞,飞往地平线,帆船?” 瑞凡一愣。 “其实,这首诗还有前半段,开篇就是降下风帆,我有一个假设,如果史密斯太太并不是指代一个女人,当然,也许也是指代女人,但除此之外,还指代以这个女人命名的帆船?” “双膝,也许就是舷梯两侧甲板的诗意形容?” “你知道,乔纳尼在科尼岛可能是一个诗人,但抵达布鲁克林的话,他可能就是不入流的老酒鬼浪荡子了。” 噗。 瑞凡直接笑出声,“我就觉得乔纳尼的诗人身份有些猫腻。科尼岛的每个人都说他是一位优秀的诗人,而且还有出版的诗集,以至于我产生一种错觉,‘也许是我不懂诗’,但现在看来,他确实不怎么样。”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比喻,隐喻,联想,押韵,老实说,我没有在乔纳尼的诗歌里看到太多值得挖掘的东西,当然,也不是说其他诗歌就有很多东西值得挖掘,雪莱拜伦他们也不过尔尔。” 说着说着,越听就越觉得怪怪的—— “柯克,是不是诗人抢走你前女友了?” …… “这是倒数第三个,根据科尼岛巡警的信息,从这里往西边,还有两个。” 瑞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然后又抬头看看已经悬挂在海平面之上的夕阳,身后的曼哈顿宛若亚特兰蒂斯一般盈盈发光。 “天色就要暗下来,如果这里找不到,最后两个只能等明天上午来了,仅仅依靠手电筒根本看不清楚。” 尽管科尼岛并不大,但深水码头着实不少,瑞凡和柯克也没有线索,只有一个直觉猜测,甚至就连目标都不明确,兜兜转转地,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强烈的海风让瑞凡觉得自己如同风干的火腿一般。 然后—— “小河。” 旁边传来一声呼唤,柯克拍了拍瑞凡的肩膀,指向西南方向。 瑞凡顺着手指望过去,那里停靠着三艘白色帆船,第一艘看不清楚名字,第二艘则在船头赫然写着: 史密斯太太。 “哇哦。” 瑞凡忍不住轻叹一声,环顾四周,再看向那艘帆船,一动不动,风平浪静,全然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老实说,即使他们专程前来寻找,稍稍不注意可能就错过了,来来往往的行人根本没有人会注意那里。 “一个完美的藏匿地点。” 也不等柯克开口,瑞凡立刻拨通附近分局的电话,他们需要借调一艘巡逻船,甚至可能需要后续支援。 挂断电话,瑞凡忍不住发出感叹,“所以,这就是乔纳尼的逃亡计划,乘坐帆船浪迹天涯?”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只要他进入公海区域,我们就没有办法了,事实上,只要他稍稍逃出一海里两海里,我可能就会坐在岸上看烟花了。” 瑞凡不由笑了起来,但想想,“他为什么还不逃跑呢?” 如果计划一切成功,从周日到今天,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乔纳尼和他的帮手,早就可以逃之夭夭了,但为什么帆船依旧在原地呢? 柯克表示赞同,“所以,我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瑞凡,“什么?” 柯克,“也许他根本就不在这里的心理准备。” 的确。毕竟,还有许多可能,也还有许多疑点。 瑞凡轻轻吐出一口气,“至少我们需要验证一下,排除一个可能性。” 果然—— 三十五分钟后,搭乘巡逻船登上帆船进行搜寻和检验的巡警表示:空无一人;而且,没有生存痕迹。 瑞凡看向柯克,“我们需要上船看看吗?” 毕竟,他们是专业的,如果这里确实是乔纳尼的藏匿地点,他们也许能够发现一些线索。 当然,也许根本就不是这里,柯克的猜测可能是错误的。 柯克沉吟片刻,“不,不需要。但我们需要留下两名巡警盯梢,隐藏在暗处观察一下,以防他的出现。” 假设,这里就是乔纳尼的逃跑手段,至少他们可以埋伏一下;同时,他们则从另外一个方向展开调查,就当作帆船和乔纳尼全然无关,他们依旧需要寻找到乔纳尼的隐藏地点。 关于盯梢,瑞凡比柯克更加熟悉,当年dea的日子,现在依旧深深烙印在骨子里,所以他亲自过去,和巡警展开沟通。 任务安排完毕之后,瑞凡和柯克才转身离开—— 终于! 在科尼岛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一整天后,终于可以离开,结果…… 大塞车! 纽约的下班高峰期简直让人生无可恋,塞在车阵里无法动弹。 瑞凡满脸烦躁地挠了挠头,“看吧,我告诉你了,科尼岛海妖拒绝我们离开。” 柯克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如果把你献祭的话,我想她应该就会点头了。不对,你可能不是她的类型。” 瑞凡:……他可以骂粗话吗? 第409章 两张脸孔 第410章 两张脸孔 “柯克……” “柯克!” 昨天,忙碌奔波整整一天,线索一箩筐,口供一箩筐,谎言也一箩筐,和大海捞针也没有太多区别。 没有想到,次日一大清早,当柯克抵达警察广场一号的时候,迎面就看到满脸喜色蹦蹦跳跃的帕托。 看着帕托满脸笑容,柯克嘴角也跟着上扬起来,却没有着急询问工作,而是举起手里的一个盒子。 “热狗,不是美式的,而是韩式裹粉炸的,有番茄酱、有糖霜、有芥末酱等等口吻,我猜你是糖霜派。” 一猜就中,但帕托已经见怪不怪,柯克就好像会读心术一般,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够猜中他们的心思。 帕托将热狗塞进嘴巴里,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被柯克带偏了,“柯克,昨晚下班前,你告诉我用脸部识别筛选看看,果然,你的直觉是正确的,今天上午跳出了一个结果。” 尽管昨晚在“史密斯太太”上一无所获,但因为帆船的存在,柯克产生一个联想—— 乔纳尼需要伪造自己的死亡,并且逃之夭夭,最简单也最直观的理由,是什么? ——犯罪。 假死,消失,隐藏行迹,这完全符合“罪犯”的侧写。 而且,重点在于,乔纳尼应该是斯嘉丽死亡之前就准备潜水,甚至可能利用斯嘉丽的死亡来金蝉脱壳,这也意味着,在这次“犯罪”之前,乔纳尼应该就有案底,并且这个案底的后果可能找上门来。 问题在于,他们调查过“安德鲁-乔纳尼”,没有犯罪记录。 于是,柯克产生一个想法: 也许,这不是乔纳尼第一次潜水;也许,安德鲁-乔纳尼本身就是一个面具一个隐藏身份一个虚拟人物。 当然,这很大胆,毕竟乔纳尼在科尼岛是人人皆知的诗人,完全不符合低调隐藏虚假身份的人设;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也很聪明,大隐隐于市,名声反而可能成为最好的掩护—— 毕竟,科尼岛诗人丢在纽约这座大都市里,也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柯克委托帕托调查一下。 果然! 有所发现。 “亚历山大-罗曼斯基(alexander-romanski),这才是安德鲁-乔纳尼的真实名字,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爱尔兰人,而是波兰后裔。” “二十五年前,达拉斯,因为和未成年人发生超过界限的亲密关系而被指控,被保释之后,他就消失了,人间蒸发。” 整整二十五年前! 帕托的嘴巴里塞满食物,满脸亢奋,即使站在原地也如同一颗跳豆一般。 “哇!” “没有想到,他居然隐姓埋名了二十五年,并且在科尼岛混得风生水起。” “难怪他没有护照,这也就得到了解释。” “可是,柯克,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正在思考整个事情来龙去脉的柯克却显得非常淡定,迷雾正在缓缓褪去,事情的原貌渐渐浮现在眼前。 听到帕托的询问,柯克抬起眼睛来,嘴角一抿,却没有回答,反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当年被卷入案件的当事人是不是叫做梅勒迪(melody)?” 帕托的眼睛直了,话语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当年那个受害者就叫做梅勒迪,梅勒迪-哈顿(melody-hatten)。” 帕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柯克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那眼神,柯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帕托,我不是外星人。” 帕托表示怀疑,“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讨论。” 柯克欢快地大笑起来。 其实,他只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而已。 此前帮忙确认多布森尸体没有出错的那位赫伯特太太提起,乔纳尼因为癌症的折磨而慢慢开始记忆消退,在签售会上完全不记得一位“梅勒迪”,这让那位读者非常伤心。 但现在回头看看,事情也就能够串联起来—— “巧遇”梅勒迪之后,乔纳尼就“宣布”自己得了癌症;并且从那时候开始策划“诗人安德鲁-乔纳尼”的伟大离世。 动机,也就得到了解释,乔纳尼为什么需要大费周章地“死亡”;同时,还有一个重点在于,他需要维护“诗人安德鲁-乔纳尼”的名望,利用自己的死亡炒作一番,“在苍穹尽头小酌一杯”的版税应该可以捞一笔。 显然,那些版税不能直接打入安德鲁-乔纳尼的账户,所以…… “帕托,我还需要你调查一个慈善机构,‘纽约癌症康复基金会’,调查一下他们的资质、运营以及公开账目等等。” 帕托:??? 尽管现在帕托有很多问号,但他也没有询问,一个转身就冲向电脑,“给我一点时间。” 正好,瑞凡走进办公室,看到帕托匆匆离开的背影,“他见鬼了?” 柯克点头表示肯定,也不开口,就只是静静地看向瑞凡。 瑞凡:…… 瑞凡一下就明白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拜托,我也不至于那么糟糕吧。” “你的黑眼圈已经到下巴了。”柯克满脸客观冷静地给予评价。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决定不理会柯克,“我昨晚重新审视了一下乔纳尼在葬礼上播放的视频,我认为他应该有帮手。” 一边说着,一边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打开电脑,快速找到了视频,摁下播放键。 “看,视频结束的时候,乔纳尼并没有伸手也没有站立起来离开屏幕,摄像机就关闭了。” “除非他是x教授可以利用意念操控,否则摄像机后面肯定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帮手。” “显然,关于这一点,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有发现。” 瑞凡看着电脑屏幕鼓捣了一会儿,准确无误地找到那一帧画面,简单操作一下,放大,展示在眼前—— 乔纳尼的眼镜。 眼镜看向摄像头并且微微低头的时候,形成一片倒影,那赫然是…… 瑞凡转头看向柯克。 “皮考克的翡翠吊坠。” ——吧唧吧唧。 瑞凡,“我觉得我们需要将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重新整理一下。” ——吧唧吧唧。 瑞凡,“显然,现在事情已经清晰了,但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我们需要整理思绪,把事情完全捋顺,识破他们的谎言,让他们自乱阵脚。” ——吧唧吧唧。 瑞凡:……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柯克。” 柯克抬起头来。 瑞凡,“你觉得呢?” 柯克,“他们家的热狗裹粉太厚了一些,稍稍控制一下会更好。” 瑞凡:…… 柯克,“你要不要试一试?” 瑞凡咬牙切齿,“柯!克!” 柯克,“好啦好啦,小心把牙齿咬断了。我们现在就把犯罪嫌疑人全部召集起来吧,我想我已经找到真相了。” 瑞凡一愣,“现在?” 旁边切入帕托的欢快声音,“柯克,找到了,纽约癌症康复基金会,这不是一个慈善机构,而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有限公司。” 柯克看向瑞凡轻轻耸了耸肩:看,真相。 第410章 齐聚一堂 第411章 齐聚一堂 啪啪! 一声击掌,餐厅的嘈杂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前方,一袭西装革履的柯克笑容满面地张开双臂表示怀疑。 “欢迎前来泽菲勒里庄园,今天我们即将在这里举办第一届阿加莎书迷俱乐部的破案游戏……” 咳咳! 瑞凡站在餐厅的另一端,咳嗽了两声打断柯克的话语,将重点拉回轨道。 柯克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话锋一转。 “好吧,其实和阿加莎没有什么关系,但确实和桌游有关,总之,谢谢大家光临。” 普拉默医生满脸僵硬,“我们也没有选择余地,对吧?” 柯克连连摇头,“不不不,医生,你总是可以随时携带律师出席的,但律师今天没来,是否意味着你不需要?” 普拉默医生默默地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表示自己随时可能拨通电话。 柯克侧身,故意压低声音用悄悄话模式,但实际上用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的音量表示,“请严肃一点,配合关闭手机,我们正在玩游戏呢。” 普拉默:…… 柯克重新站直身体,保持微笑,“从我们所掌握的时间线来看,你们每个人都和斯嘉丽-索罗门生前最后的时间线重叠,每个人都有机会完成谋杀。” 普拉默。怀特。皮考克。格林。 游戏之夜的四位幸存者齐聚一堂,再加上柯克和瑞凡,从人数来看,倒和周六当晚的情况契合在一起。 普拉默略显暴躁,“抱歉,这是诽谤。我拒绝配合你们的羞辱。” 柯克看向普拉默,却也不生气,“看来医生有很多话说,不如我们先从医生开始,如何?” 普拉默没好气地冷嘲热讽,“我有开口辩驳的权利。” 柯克轻笑出声,“当然,医生非常清楚自己的权利,你可以聘请律师也可以直接离开,这不是审讯室,老实说,nypd也不准备将医生逮捕拘留,不如医生现在选择一下?” 普拉默双手交叉在一起,紧张地摩挲了一下,而后闭上了嘴巴。 柯克也没有着急继续开口,就只是静静注视着普拉默。 普拉默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成为全场瞩目焦点,不仅柯克,其他人的视线也全部聚集过来,这显然不是他的本意。 普拉默有些懊恼,再次看向柯克,没好气地说道,“继续。”停顿一下,依旧没有听到声音,不得不补充一句,“请。”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没有再继续纠缠,“尽管人人都有机会,但只有一个人有动机。我们现在需要复盘一下当晚。” “既然普拉默医生如此积极主动地参与到我们的讨论,不如就从普拉默医生开始?” 普拉默的喉咙有些发痒,但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柯克嘴角的笑容,汹涌而上的话语也就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周六晚上,你只是敷衍了事,因为‘个人私事’,你心烦意乱,没有心情玩游戏,纯粹只是应付一下。” “大部分时间,你都在书房,但你还是勉强拖着身体去了暖房和阅览室,去放手枪,另外还拿了一本书。” 普拉默不喜欢柯克的语气—— 哪怕柯克没有提起自己的离婚,但“个人私事”的语音语调却非常刺耳,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辩护了一句。 “所以呢?”普拉默说,“我压力大的时候,喜欢看荣格放松,这又不犯法。” 柯克,“我说这是犯罪了吗?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挖陷阱,没有必要那么着急就跳进去。” 普拉默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吞了一口气。 柯克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而是看向坐在普拉默旁边的格林。 格林略显担忧地看向普拉默,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相反,格林牧师一直非常喜欢这项游戏,并且积极主动地参与其中,那个晚上,你也非常享受游戏的乐趣。” “你到所有房间转悠了一圈,并且转移了所有武器,试图让凶手不安,希望凶手不经意间暴露自己。” 格林显得非常放松,听到柯克的话语,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从以往来看,这一招往往都能够奏效。” 柯克打了一个响指,“心理游戏,聪明!” 格林心满意足地轻轻颌首。 柯克继续,“你前往阅览室了两次,一次是跟随普拉默,一次则是跟随乔纳尼,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乔纳尼被斯嘉丽分心了,他跟着斯嘉丽进入桌球室,并且诗兴大发,在那里为斯嘉丽做了一首诗。” “哇……”格林发出感叹,满眼都是欣赏。 随后格林就注意到众人视线纷纷看过来,他坦然地摊开双手,“抱歉,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不太适宜,但我觉得,这真的蛮有趣的,阿加莎之夜,我觉得可以有。” 柯克轻轻颌首,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房间里的其他四个人全部都是满脸问号,就好像看外星人一般,其中,瑞凡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 柯克的视线又转向坐在格林和普拉默对面的两个女人,怀特和皮考克。 “乔安-怀特在整个庄园自由穿梭、畅通无阻,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这个地方。” “她先在宴会厅停留了一会,打毛线,也就是在这里,她不小心忘了自己的缝纫剪刀……” 怀特眼睛一亮,“噢,我正纳闷我的剪刀跑哪儿去了。” “整个晚上,斯嘉丽唯一一次被看到前往宴会厅的时候,怀特正好在桌球室,和乔纳尼交换一些信息。” “格林牧师亲眼看到了,所以不可能是怀特。” 格林:???“我不记得这件事了。” 怀特瞪圆眼睛看向格林,“我记得。” 然后柯克的话语就再次切入。 “于是,我们就剩下海莉-皮考克。” 皮考克有些紧张,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的翡翠吊坠,“等等,难道你们没有忘记另一个人吗?” 柯克满脸侧耳倾听的表情,“谁?” 皮考克,“乔纳尼。他当晚也在那儿,也有可能是他。也许,他谋杀了斯嘉丽,然后第二天就病发身亡。” 柯克也没有开口,就只是细细地打量皮考克。 那一个眼神,平静而坦然,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却显得特别欠揍。 皮考克眉宇微蹙,看了柯克一眼,而后就悄悄转移视线,努力挺直腰杆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就抛出重磅。 “没有,只是想到一件事而已。” “其实,那个晚上,乔纳尼正在策划自己假死消失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顾虑其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 格林,“什么?” 普拉默:??? 怀特,愣。 皮考克,浑身僵硬。 第411章 真相大白 第412章 真相大白 空气,微微僵硬—— 可以明显察觉到,柯克的话语激荡起层层涟漪,一直保持沉默的瑞凡,此时终于体验到旁观看戏的乐趣。 静静地,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玩味。 柯克稍稍停顿一下,放任情绪发酵蔓延,而后才开口。 “海莉,你是唯一一个强调自己没有前往宴会厅的人。” 皮考克一下就抓住救命稻草,“因为我确实没有前往。” 格林马上坐直身体,“海莉,这不符合游戏规则,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前往每个房间,这是唯一一条规则。” 看着义愤填膺的格林,皮考克狠狠蹬了一眼,“闭嘴。” 格林郁闷地摇摇头,抬头望天。 柯克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移了一下,可以看到皮考克双手交叉紧握,微微绷紧的指尖泄漏内心的紧张和焦虑—— 谎言,已经揭开。 火候,已经成熟。 “海莉,那个晚上你看见乔纳尼和斯嘉丽相谈甚欢,他在调情,你已经看过太多次了,对此并不陌生。” “显然,你爱他,但我猜,他始终若即若离,没有真正回应你的狂热。” “那个晚上,你爆发了。” “你拿到了凶手那张牌,随后,你引诱斯嘉丽前往宴会厅,将凶手卡片交给斯嘉丽,并且巧妙利用斯嘉丽的亢奋和激动,抓住怀特留在宴会厅的剪刀,一下就刺入斯嘉丽的心脏。” “随后,你用地毯卷起斯嘉丽的尸体,隐藏起来。” 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视线,全部朝着皮考克聚集。 普拉默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似乎意识到柯克不准备揭开自己的伤口,他的注意力也终于能够集中到案件之上,不可思议地看向格林和怀特,试图向他们求证,那茫然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震惊。 但显然,格林和怀特也一样震惊,根本无暇顾及他,双双看向皮考克。 皮考克能够感受到餐厅里的气氛,她瞪大眼睛,满脸无辜。 “荒唐!” “可笑!” “这全部都是胡诌,你有什么证据吗?” 柯克却根本不紧张,“照片。” 什么照片? “噢,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地毯,照片只是记录了地毯的媒介而已。” “对比一下你们每次游戏之夜开始前在宴会厅拍摄的照片以及我的同事刚刚在宴会厅拍摄的照片就可以看到,地毯更换过了。” “尽管地毯图案非常相似,但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设计。” 这,就是柯克在宴会厅随处溜达的成果。 从进入宴会厅的第一刻起,柯克就意识到宴会厅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于是开始慢慢溜达。 兜兜转转的最后,柯克才找出真相,宴会厅和格林牧师提供的照片里,不太一样,如同找不同游戏一样。 关键,就在于地毯。 “凶手在宴会厅杀死斯嘉丽,为了隐藏尸体也为了毁灭血迹,于是干脆用地毯包裹尸体,一起毁尸灭迹。” “午夜时分,你们重新相聚,开始游戏的第二部分,但很快,你们就意识到斯嘉丽的失踪,并且四处寻找。” “怀特在宴会厅里发现了纸条,引用怀特的原话,你阅读纸条之后说,‘真是没用,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然后,你建议大家喝一杯酒放松放松。” 皮考克的瞳孔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确实,我也许说过那些话,但我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就是一种宣泄。” 柯克撇了撇嘴,“但你确实深爱着乔纳尼。” 皮考克深呼吸一口气,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气,“是,我爱他,但科尼岛上的每个人都深深地爱着乔纳尼。” 泪光闪闪,悲痛欲绝,微微泛红的眼眶里盛满泪水,“但这不能说明我就是一个凶手。” 瑞凡注意到柯克的眼神暗示,恰到好处地切入话题。 “但是,凶手肯定知道乔纳尼的计划,并且协助乔纳尼完成自己的假死计划。” 说着,瑞凡就将视频截图的证据推向皮考克。 皮考克才看了一眼,下意识就抓住自己胸口的翡翠吊坠,不由屏住呼吸,眼睛里噙着泪水陷入呆滞。 瑞凡顺着话题继续往下。 “所以,当你妒火中烧冲动之下杀死斯嘉丽之后,你就知道如何隐藏尸体如何逃脱罪责,悄无声息地瞒天过海。” “如果不是葬礼上的意外,你确实做到了,瞒过所有人,甚至瞒过乔纳尼。” 皮考克摇头,一直在摇头,“不,不不不,你们在说谎,全部都是谎言。” 瑞凡停顿了一下,眉尾轻轻一扬,“全部?” 皮考克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向瑞凡。 瑞凡,“这是你的原话,‘他还是很强壮,就算死了也充满活力’,当时听着没有感觉,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而且,我们需要请麦格雷戈过来吗?我想,他应该能够记起你的声音,告诉他一具不存在的尸体,调虎离山,然后调包乔纳尼的尸体创造时间窗口;后来,你还将死亡证明交给他,节省一些麻烦。” 一步,再一步。 那些莫名其妙的细节和线索,就这样将整个时间串联起来。 “赫”,深呼吸一口气,皮考克就直接崩溃了,“好,我说,我全部都说,我确实帮助他假装自己的死亡。” “当医生离开书房的时候,我潜入书房,利用他的便签,临摹了他的签名,这样就可以制造死亡证明。” 沉默许久的普拉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可以模仿我的签名,毁掉我的事业?” 皮考克将脸颊埋在手掌里,“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帮助乔纳尼,他是我们的朋友,你们就不愿意帮忙吗?” 格林满脸严肃,呵斥了一句,“海莉!” 皮考克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向格林,“我才是唯一在乎乔纳尼的人,所以我帮助他了,你们就是一群满口谎言的伪君子,说是会帮助乔纳尼,但从来不曾真正伸出援手,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而后,皮考克又抬头看向瑞凡。 “但是,我没有杀斯嘉丽!” 瑞凡不相信,一个字都不相信,眼前这群人,全部都是满嘴谎言,“所以,现在安德鲁-乔纳尼在哪儿?” 皮考克一下就萎靡下来,如同戳破的气球,“我不知道,上帝。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以为我还会留在这里吗?” “海莉-皮考克,你因为假冒普拉默医生的名义伪造死亡证明以及谋杀斯嘉丽-索罗门被逮捕……” 吧啦吧啦。 瑞凡直接上前完成程序,将皮考克铐起来,并且宣布了她的权利。 皮考克崩溃了,“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餐厅里,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呆愣愣地坐在原地耷拉肩膀,面如死灰,眼神里的茫然和困惑挥之不去。 一直到普拉默打破沉默,“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他想离开,他只想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窒息。 第412章 螳螂捕蝉 第413章 螳螂捕蝉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普拉默拉扯着自己的领带,试图喘口气,却依旧觉得沉闷,满脸烦躁地打破沉默,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瑞凡瞥了柯克一眼,确定柯克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于是点点头,“是的,你们都可以离开庄园了。” 普拉默第一时间就推开椅子,猛地一下站立起来,甚至不想去看皮考克的眼睛,大步大步离开了房间。 格林压低声音呼唤了两句,“医生。医生!”但没有能够阻止他,“丹!”一边呼唤着就一边追了出去。 怀特快速收拾自己的随身挎包,匆匆经过皮考克,却还是没有忍住,又退回半步,满脸嫌恶地咒骂了一句,“羞耻!”然后背好挎包也离开了房间。 皮考克满脸羞愧和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试图再次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一点声音都没有能够发出来,撇开脑袋、低垂下颌,眼睛里写满了汹涌的情绪。 嗡。 嗡嗡嗡。 瑞凡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却短短不到十秒就挂断了,表情略显玩味。 瑞凡看向皮考克,“看来乔纳尼抛弃你独自逃亡了。” 皮考克猛地抬起头来,倒吸一口凉气,愣愣地看向瑞凡,久久没有开口,泪水就这样一点一点盛满眼眶,那些悲伤和绝望在涔涔泪光里慢慢地支离破碎,肩膀猛地就耷拉下来,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混蛋!” 千言万语,就这样化作一句咒骂。 瑞凡轻轻摇头,而后看向柯克,“刚刚码头盯梢的巡警来电话,‘史密斯太太’已经出港,朝着公海方向前进。” 果然—— 他们的猜测依旧是正确的,乔纳尼确实准备利用帆船逃亡。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哦,我现在就已经能够感受到惊涛骇浪了,深海、巨浪,算了,这些事情不太适合我。” “不如这样,皮考克女士交给我,我负责押回警察广场一号,你则带领科尼岛的巡警们上演一番‘虎胆龙威’。” 瑞凡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抹笑容,“我以为你希望积极参与进来。” 柯克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是nypd闪耀的时刻,我怎么可以轻易偷走你们的闪电呢,我是如此善良体贴的人。” 瑞凡,“呵呵。” 吐槽归吐槽,但瑞凡没有时间耽搁,快速转身离开,甚至赶在普拉默之前离开庄园,第一时间前往码头。 转眼,餐厅里就只剩下柯克和皮考克。 有些清冷。 皮考克没有号啕大哭,只是愣愣地茫然地站在原地,勉强依靠双手支撑桌面避免膝盖一软就摔倒。 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久,许久……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泽菲勒里庄园似乎前所未有得安静,普拉默和格林的声音渐行渐远,也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庄园,诺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皮考克侧头看向柯克,垂泪低语,“我真的没有谋杀斯嘉丽-索罗门。” “嗯。我知道。” “我真的没有……等等,什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皮考克猛地抬头看向柯克,不由张开嘴巴,乱糟糟的脑子无法转动。 柯克没有回答皮考克,切换话题,“但你确实伪造医生签名,并且帮助乔纳尼完成潜匿逃亡的计划。” 皮考克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流露出一抹苦涩,“我真是一个傻子,对吧?” “一切都是一个幻想,幻想着诗和远方,幻想着有一个人带着我逃离这里,幻想着和一个人乘船浪迹天涯。” “但我没有预料到结局。” 看着皮考克脸上的落寞和失落,柯克有些好奇,就好像小学自然生活观察昆虫的课外作业一般,“所以,他为你描绘的未来,在哪儿?阿根廷吗?” 皮考克嘴角轻轻一扯,“泗水,婆罗洲,斯里兰卡。” 柯克有些扼腕,居然不是往开曼群岛方向前进,这也说明,在乔纳尼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见皮考克纳入考量。 皮考克却没有注意到柯克的眼神,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我规矩了一生,从来不敢轻易打破规则,然后想着自己应该冒险一次、应该为爱疯狂一次,即使没有回报,就只是想要肆意燃烧一次。” “在你眼中,我是不是特别可怜?”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那是他的损失,没有把握一颗真心。” 皮考克不由就愣住了。 柯克想了想,“我准备前往揭晓真相,你感兴趣吗?” 皮考克眨了眨眼,“我可以吗?这难道不会违反nypd规定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将右手食指放在唇瓣之上,“嘘。”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当然,他可以将皮考克交给科尼岛巡警,委托他们将皮考克押送到警察广场一号,但念头在脑海里停顿片刻: 也许,带着皮考克前往下一个现场也是好主意。 毕竟,在这次案件里,他们缺少板上钉钉的证据,证人的证词也就至关重要,皮考克扮演关键角色。 于是—— 车辆,停靠在泽菲勒里庄园两个街口之外的一个街角,平平无奇地停靠着,着实再普通不过。 然后。 皮考克看着柯克如同变魔术一般,掏出咖啡、掏出食物、掏出甜点,整整齐齐地在车厢里摆放出来。 如同郊游一般。 皮考克满脸错愕,“警探?”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他已经全盘布局,确定以及肯定接下来的盯梢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自然需要做好万全准备,“早午餐,怎么样,你有什么喜好吗?可以自己挑选看看。” 皮考克:……画风,好像不太对劲吧? 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瑞凡就来电了。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们已经追上帆船并且成功登陆,但‘史密斯太太’已经成为一艘幽灵船,船上没有任何人,没有救生艇也没有救生筏,他用绳子绑住舵柄,然后启动引擎,用帆船来转移注意力。” 又又又一次,柯克的判断被证实是正确的—— 这一幕,他们也早就有所预料。 其实,瑞凡没有前往码头,他和柯克一样,潜伏在另外一个路口,耐心等候着,目前一切都没有脱离轨道。 但是,帆船之上没有任何动静,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柯克,这应该不会改变你的判断吧?”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渔网已经撒下,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如果大鱼逃脱的话,我们就再想其他计划,‘老人与海’的故事,你看过吧?” 瑞凡,“……你才是老人。” 啪。 也不等柯克回应,瑞凡就已经直接挂断电话。 就在此时,瑞凡瞳孔微微眯了起来,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目标。 出现了! 第413章 黄雀在后 第414章 黄雀在后 一辆低调而老旧的象牙白东风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在交通并不繁忙也不拥挤的科尼岛显得格外普通,来来去去的车辆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一路遵守交通规则,没有超速,也没有闯红灯,平稳而安全,宛若平静海岸之上轻盈划过的一叶扁舟,仿佛竭尽全力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但细细观察就能够注意到—— 刹车灯,微微闪烁。 很少人会注意到,其实汽车尾灯也是有“情绪”的,新手的紧张、老手的轻松、怒路症的暴躁以及其他等等,如同背影一般,泄漏司机的内心情绪。 眼前这辆东风的尾灯,紧张之中掺杂些许雀跃,甚至还能够看出压抑了再压抑的控制,以至于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尽管如此,车辆还是一路安全前进,没有引起任何没有必要的瞩目,转眼之间就已经抵达一个码头。 小心翼翼地将车辆停靠在码头后面的一个偏僻停车场,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就只有这一位刚刚进来的客人,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引擎的踪影。 车门打开,一个黑发女人下车,紧张兮兮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赫然是—— 乔安-怀特。 此时,怀特已经更换一套衣服,轻便的t恤牛仔裤,平平无奇的白色搭配蓝色,完全就是正常的休闲装扮,绝对不会吸引任何多余视线。 怀特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人之后,一路小跑越过停车场,没有走常规道路,而是越过一堆集装箱和一堆废弃码头用具的障碍,钻入一个偏僻沙滩。 科尼岛三面环海,大大小小的沙滩数不胜数,却不是每个沙滩都适合游玩,也不是每个沙滩都能够停船。 眼前这片沙滩,偏僻冷清,视野狭窄,抬起头就看到水泥墙面,粗糙的沙子颗粒一点风情都没有,甚至就连阳光都没有多少,但神奇的是,沙滩之上却没有垃圾,周围还算干净,反而平添些许清幽。 怀特左右打量一番,再次确认没有人跟随之后,压低声音呼唤起来。 “安德鲁?” “安德鲁!我来了。” 连续呼唤了两声,却依旧没有看到身影,怀特有些着急也有些亢奋。 “没有人,就只有我一个。” 终于,靠近右侧的草丛里,钻出一个笨拙的身影,虎背熊腰满脸络腮,其貌不扬,却自有一番风流。 赫然是“重病辞世”的安德鲁-乔纳尼—— 从脸色和表情来看,再健康不过。 乔纳尼摘下帽子和眼镜,站在原地,张开双臂。 怀特的嘴角笑容绽放,一路狂奔,宛若乳燕归巢一般扑向乔纳尼的怀抱,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眼前男人。 然后,两个人就忘乎所以地互相啃起来,啃得格外专注格外深情,就连四周的猎猎海风也不再重要。 许久,许久。 终于松开,怀特用力拥抱住乔纳尼,踮起脚尖。整个人悬挂在乔纳尼的身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是笑声就这样在胸膛里激荡碰撞着,隐隐传来的共鸣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喜悦炸裂。 团圆结束后,两个人十指紧扣,离开沙滩,顺着刚刚的小径,重新回到车厢里,分别在前排就座。 一直到此时,海浪声、狂风声全部被阻拦在外,从室外进入室内,从野生进入文明,心脏才回到胸膛里。 两个人互相看向彼此,久久不曾开口,但笑容就这样上扬起来,幸福绽放,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控制尖叫欢呼的冲动。 最后还是怀特没有忍住,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做到了。” 乔纳尼的嘴角和眉眼也慢慢都是笑容,重重地点点头,“我们做到了。” 乔纳尼张开双臂,依靠着车窗,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怀特没有抑制住冲动和亢奋,又再次钻入爱人的臂弯里。 深深地,就这样深深地相拥。 乔纳尼再也忍不住,诗兴大发。 “宛若一把上膛的手枪,我们——” 叩叩。 有人敲打车窗。 乔纳尼一惊。 怀特一吓。 两个人双双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然后就看到满脸烦躁紧蹙眉宇的瑞凡,全然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 紧接着,啪—— 后车门打开,一个声音钻了进来,“我们就是待飞的子弹,不如,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怀特:啊! 失声尖叫,猛地一下就推开乔纳尼,捂住嘴巴,满脸错愕和震惊地转头看向不请自来在后排座找到位置的柯克。 笑容满面,眉宇舒展,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满脸享受,眼睛和脸颊之上洋溢的轻松写意宛若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咖啡?” 柯克非常友好也非常亲切地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杯子,看着眼前两个失魂落魄瞠目结舌丧失语言能力的对象,他轻轻抬起下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当然不是这杯,招待客人的基本礼仪,我还是知道的,放心,在后面,我的车子里还有很多饮料。” 说着,柯克转头看向后面,隔着后窗对着停车场入口处挥了挥手。 怀特和乔纳尼也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可以看到张牙舞爪的皮考克,尽管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但狰狞的脸孔和激烈的动作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柯克收回视线,对着乔纳尼展露一个笑容,“这不是你最着名的诗,不如‘因为你’。” 乔纳尼:……“呃,你……呃,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呃……” 乔纳尼的语言系统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柯克摊开双手,“惊喜!” 乔纳尼:…… 怀特愣了愣:嗝! 怀特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眼睛里的慌乱和恐惧依旧泄漏了真实情绪。 柯克嘴角上扬,“所以,我们现在准备去哪里?斯里兰卡?不,不不不,应该是斐济,但在那之前还可以先途径一下加勒比海,我有一个直觉,开曼群岛?” 乔纳尼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柯克停顿了一下,“也许我们在前往码头之前,可以先顺道去买一些婴儿服,毕竟,婴儿皮肤着实太嫩,不能一开始就穿毛线,对吧,乔安?” 怀特愣住了,依旧捂住嘴巴,但肩膀和脖子的紧绷线条一点一点松懈下来,就好像被抽走了脊椎骨一般。 车厢里,只有柯克的声音在回荡,瑞凡干脆就坐在引擎盖上,掏出手枪,翘起二郎腿,用手枪轻轻敲打着引擎盖,如同练习架子鼓一般,怀特和乔纳尼两个人直接吓尿,甚至呼吸声都被直接掐断。 “等等,还有婴儿车、纸尿裤、奶粉,呀,我对这些还真是门外汉,乔安,准备迎接新生儿应该非常麻烦吧?不如,你来指导我一下,修正我的错误?” 第414章 一个不漏 第415章 一个不漏 空气,宁静却不安静,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静谧,但汹涌暗潮却慢慢紧绷起来,怀特甚至忘记了呼吸。 也许,柯克是唯一例外,嘴角的笑容依旧从容依旧懒散依旧……欠揍。 “那些毛线,根本就不是给你妹妹的,而是给你自己准备的,对吧?乔安。” “否则,你的床头柜上怎么可能有叶酸呢?” “而且,除非是准备逃亡,谁会在怀孕初期准备环游世界,医生应该不会如此建议,你说呢?乔安。” 就在此时—— 一辆巡逻车。两辆巡逻车。三辆巡逻车。 刚刚还空荡荡的停车场,转眼就已经被塞满,所有逃跑通道全部被切断,车厢里的气氛越发紧绷。 然而,不同的是,车厢外的气氛显得格外轻松写意,甚至还可以看到巡警向瑞凡抱怨柯克的停车位置应该挪挪的笑容,瑞凡用手枪敲了敲引擎盖,用黑洞洞的枪口指了指里面的柯克,“你自己和他说。” 这一个动作,乔纳尼和怀特就双双一阵腿软,差点就要滑到椅子底下。 乔纳尼神经兮兮地看向车窗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怀特则连续深呼吸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海莉,你们不是说海莉……” 噜噜,噜噜。 柯克喝饮料的声音非常大,以至于怀特没有办法继续下去,然后柯克抬起头看向怀特,露出一个笑容。 “海莉-皮考克到底有没有杀人,你最明白不过了,对吧?你确定准备好和我一起打开潘多拉魔盒了吗?” 怀特,慌了,“但是,你们刚刚在餐厅……” “角色扮演。从你们的游戏之夜得到的灵感。我们需要凶手确信,我们上当了,我们踏入他们制造的陷阱,我们把皮考克当作凶手逮捕,只有这样,凶手才能够放松警惕,露出尾巴,嘿,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怀特愣住了,瞳孔剧烈晃动起来,短短刹那,脑海里就闪过无数思绪。 但是—— 乔纳尼满脸困惑满眼震惊,终于从车窗外的风景之上收回视线,缓缓转头看向柯克,“你是什么意思?” “凶手?” “谁是凶手?”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噢,抱歉,你一直忙着装死,应该错过许多精彩,我现在就为你追赶一下进度。” 柯克一脸热心肠的表情。 “你看,事情是这样的。” “怀孕之后,乔安变得多愁伤感起来,又脆弱又多疑,他们说,那都是荷尔蒙作祟,我想也应该如此。” “当斯嘉丽-索罗门登场的时候,她成功吸引了乔纳尼的注意,乔纳尼就如同看见盛开花朵的蜜蜂一般,全天绕着斯嘉丽团团转,不仅是海莉-皮考克注意到了,乔安也注意到了,这也让乔安产生了危机感。” “毕竟,乔纳尼也不是第一次拈花惹草了,对吧?” “如果乔纳尼因为斯嘉丽而改变主意的话,那怎么办?” 说着说着,柯克的视线就转移向怀特,乔纳尼也不由自主跟随柯克的视线一起转头看向驾驶座方向。 怀特努力保持镇定和淡定,但肩膀不由自主地缩起来,似乎可以看到灵魂正在变得越来越渺小越来越拘谨,在柯克和乔纳尼的注视下难以掩饰自己的不安,她试图张口,柯克的话语却没有留下机会。 不疾不徐地,柯克的话语就再次将那个夜晚的景象寥寥数笔勾勒出来,轻而易举就唤醒怀特的记忆—— 当然,还有乔纳尼的记忆,那些根本没有注意到的、那些隐藏在视野角落的、那些全然没有意识到正在发生的画面,匪夷所思地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记忆因为柯克的话语而唤醒,抑或者是因为柯克的话语而产生虚假的回忆。 “周六晚上,格林牧师看到乔纳尼为斯嘉丽吟诗,当时你也在现场,警铃大作,荷尔蒙干扰了你的思绪。” “后来,斯嘉丽也开始玩游戏,她进入宴会厅,你正在打毛线,你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几乎是一种本能。” “你利用游戏转移斯嘉丽的注意力,然后抓起剪刀,刺向心脏。” “哗啦。” “一切,就是如此简单,世界安静了下来。” 车厢里,鸦雀无声,甚至没有人愿意动弹。 耳边,柯克的话语依旧轻松写意依旧闲庭信步,但是,那轻盈的话语却宛若惊雷,在耳膜之上翻滚。 “随后,你用地毯包裹尸体,而后把你和斯嘉丽的扑克牌交换,并且以斯嘉丽的名义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猜,游戏之夜,凶手牌,最初的时候应该在你手上,如同一个暗示。” “当斯嘉丽出现的时候,当你看着鲜活而亮丽的斯嘉丽,当你感受到斯嘉丽身上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你的视线余光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凶手牌,然后,一枚种子就在脑海里生根发芽,一下就占据大脑。” 电光火石之间—— 乔纳尼就看到怀特猛地一下屏住呼吸,那种惊讶那种错愕那种慌乱,似乎正在回应柯克的话语一般。 轰! 乔纳尼的脑海里也是一阵轰鸣,愣愣地、久久地注视着怀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这是真的吗?” 怀特迎向乔纳尼的视线,下意识地就想要否认,但是话语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没有办法思考。 车窗之外如同正在郊游般的巡警们时时刻刻干扰她的视线,后排座那位成竹在胸自信满满的警探似乎已经掌握全部证据……更可怕的是,那天晚上的一切、那个瞬间的心理,全部就这样被摊在眼前。 她以为这是秘密来着。 再次看向自己的爱人,怀特的最后防线也就彻底崩溃。 “我……我不是故意的。” 乔纳尼,“上帝!” 柯克抿了抿嘴角,没有给眼前的亡命鸳鸯沟通时间,继续往外抛重磅,这次的焦点则是那位大诗人。 “与此同时,安德鲁-乔纳尼先生,你又说服海莉-皮考克帮助你伪装自己的死亡。” “显然,海莉和乔安并没有通气,海莉以为乔安不知道,乔安其实全部看在眼里却假装自己不知道,于是,海莉和乔安就没有完成串供,两个人的证词漏洞百出,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线也没有整理清楚。” “皮考克假装寡妇给麦格雷戈殡葬公司打电话,从通话记录就能够看出来,那通电话时来自皮考克的花店,将麦格雷戈调走之后,皮考克进入麦格雷戈殡葬公司的冰库里释放出乔纳尼,并且填装沙包。” “但你们全然不知道,这一切,乔安全部看在眼里。” “她,在不远处注视着你们。” 第415章 天作之合 第416章 天作之合 “她,在不远处注视着你们。” 柯克的话语,依旧轻盈也依旧自如,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惊悚,却在车厢里悄然地弥漫开来。 乔纳尼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怀特,意识到当他和皮考克正在忙碌的时候,这双眼睛就隐藏在黑暗里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那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从脚底一路蹿升到头顶,鸡皮疙瘩开始疯狂地往外冒。 怀特也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乔纳尼,眼睛里汹涌的情绪有愧疚有紧张有害怕有担忧,但同时也有愤怒有鄙夷有嫉妒有凶狠,又脆弱又强大的矛盾情绪正在互相拉扯,最后瞳孔深处汹涌着一股疯狂。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完美计划。” “你们可以继续逃亡,她可以隐藏尸体,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斯嘉丽的消失,偷天换日,完美无缺。” 忽的。 一个停顿,车厢里出现短暂空白,凛冽刺骨的空气汹涌而入,填补沉默的空白,怀特和乔纳尼下意识地双双看向柯克,心脏似乎已经忘记跳动,就只是屏住呼吸,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向柯克。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牢牢抓住眼前两个人的心神,并且一步一步攻破他们的防线—— 不仅需要皮考克作为证人,同时也需要眼前两个人反目。 如此一来,认罪告白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哪,这里有一个重点,也是一个关键。” “当乔纳尼‘死亡’的时候,怀特告诉我,她在清洗红酒杯;皮考克告诉我,她听到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普拉默医生告诉我,他听到清洗刀具的声音。” “所以,真相是什么呢?” 柯克左右寻找了一下,然后就看到怀特今天全程携带的挎包,打开挎包,用面巾纸包裹着从毛线团里抽出一把剪刀。 金色剪刀。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德国工艺?手工制品?” “这样一把剪刀,价格不菲,一千美元?两千美元?” “你还是舍不得随随便便丢掉,对吧?” 凶器,同时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证据,即使用水清洗,也依旧可能残留dna,这也成为最后一击。 怀特脸色苍白,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光彩。 乔纳尼转身看向柯克,不安地看着外面的巡警,“警探,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嗯。”柯克连连点头,“我相信你。” 乔纳尼:就这? 柯克,“怀特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呢?和自己的爱人在落日余晖之中浪迹天涯是一回事,但得知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杀人凶手则是另外一回事,我想,你可能日日夜夜都会担心‘本能’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所以,怀特肯定不会告诉你。” 乔纳尼点头如捣蒜。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就好像你不会轻易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乔安一样,对吧,亚历山大?” 乔纳尼猛地屏住呼吸。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自怨自艾的怀特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抬起头看向乔纳尼,满脑子都是问号,“亚历山大?” 乔纳尼慌慌张张地转移视线,看向前方,却看到熙熙攘攘的巡逻车,车窗外面就好像正在开派对一般。 心神一紧,“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却又慌不择路地看向怀特,试图抓住一根浮木,“乔安……” 可是。 他应该说什么呢?他应该如何辩解?他的辩解是否反而可能暴露底细?他应该抓住怀特为自己开脱吗? 种种思绪碰撞在一起,然后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柯克并没有着急,反而是一副旁观看戏的表情,故意留下一个空白,让乔纳尼可以好好辩解一番,结果却看到乔纳尼呆若木鸡哑口无言的狼狈—— 其实,也不奇怪,毕竟乔纳尼本来就不是什么出色的诗人。 此时,柯克才开口,“乔安-怀特,你因为谋杀斯嘉丽-索罗门而被逮捕。” “亚历山大-罗曼斯基,你因为伪装自己的死亡而被逮捕,同时我们还需要谈谈之前你和未成年人发生亲密的越线关系。” 怀特,“什么?” 直接惊呆,下巴脱臼。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想,“你们都有权利保持沉默,如果有意见的话,可以和前面引擎盖的那位先生谈谈,又或者询问律师,反正不要找我就好。” “好啦,我想你们应该有好多事需要沟通商量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缘定终生百年好合!” 啪。 柯克打开车门就直接出去了,车厢里一片可怕的沉默,几乎就要窒息,两个人显然都有很多信息需要消化。 “小河。” 柯克用纸巾捏着那把金色剪刀,对着瑞凡示意了一下。 瑞凡跳下来,先将手枪收好,而后掏出一个证物袋,将剪刀收了起来,用视线余光瞥了瞥车厢方向。 “他们还好吗?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被僵尸咬了一样。” 柯克耸了耸肩,“最擅长谎言的人往往最容易被谎言蒙蔽双眼,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而已。” 一个骗子一个疯子,正好,天作之合。 却不知道经历如此严峻考验之后,他们是否还能够继续牵手。 瑞凡又看了一眼乔纳尼和怀特,两个人的眼睛都失去了焦点,打击不小的模样,“没有想到真的是‘史密斯太太’,他准备用那艘帆船转移注意力,对吧?我还以为应该和那首鼎鼎大名的‘因为你’有些关系呢。” 柯克的脚步站在副驾驶座旁边,瞥了一眼乔纳尼,“我最开始也是这样猜测的,但现在再认真想想,不管人们如何解读,‘因为你’应该是为他妈妈创作的。” 瑞凡,“啊?” 不仅是他,乔纳尼也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错愕地看向柯克,那种感觉就好像—— 大庭广众之下不着寸缕一般。 这么多年,科尼岛的居民始终在猜测在打探,人人都认为应该是他的爱人,不同对象不同可能都猜了一个遍,却始终没有人能够靠近真相。 他也乐得保持神秘,毕竟,神秘才能够制造话题。 却没有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识破了。 柯克满脸淡定,“就和不少女孩儿可能面临‘爸爸问题’一样,不少男孩也一辈子在处理自己的‘妈妈问题’,当然,表现方式不太一样。比如眼前这种,他可能现在依旧没有断奶。” 瑞凡:…… 视线在柯克和乔纳尼之间转移一下,然后就看到乔纳尼面如死灰的颓丧,一看就知道被揭开了伤疤,最后一点反抗能力也被抽走,陷入了绝望。 瑞凡不由看了柯克一眼—— 千万不要得罪这个家伙。 第416章 拉近距离 第417章 拉近距离 “既然已经到科尼岛,不如我们再前往那家希腊餐厅买一些酸奶吧……” 柯克的话语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瑞凡默默无言地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车屁股显示他的急躁和不安,在这里多停留一秒也是一种煎熬。 袅袅汽车尾气围绕着柯克氤氲,一阵海风吹来徐徐散开,然后就可以看到柯克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 “哈哈,看来科尼岛已经成为这家伙的一个软肋了,以后还好好利用才行。” 渐行渐远的瑞凡莫名打了一个寒颤:事情不太对劲。 今天为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划布置陷阱,柯克和瑞凡各自开车前来科尼岛,回去自然也是一样,现在瑞凡逃之夭夭,柯克却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前往希腊餐厅购买酸奶,又尝试了一家埃塞俄比亚餐厅,人生第一次品尝非洲料理,然后才慢慢地返回警察广场一号。 埃塞俄比亚里的主食有一道“饼”,类似于馕的存在,如同春卷或者夹馍一般用来包裹不同的食材,和想象中不同的是,这种饼自带一种微酸的口感,为食物增加不同层次,尽管不是柯克喜欢的口味,首次尝试还是有种新鲜感。 抵达警察广场一号的时候,正好是下午茶时间,柯克又买了一堆各式各样的油炸食品搭配希腊酸奶,可惜工作时间不能喝酒,否则啤酒应该是绝配。 “啊,柯克!今天下午茶又准备了什么新鲜的东西?” 迎面而来的不是总调查司的,而是重案组的警探,但一看就知道和柯克非常熟悉—— 短短时间里,柯克在警察广场一号就是远近驰名的存在,不仅能力出众,至今保持破案率百分之百;而且风趣幽默,隔三差五就带点心或者饮料登场。 最最重要的是,不分部门,只要闻名上门就见者有份,柯克似乎就有这样一种独特魅力,和任何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打成一片,口碑更是交口称赞。 连带着,总调查司也格外热闹,前来串门的警探着实不少,但任何人,柯克都敞开双臂表示欢迎。 “和昨天一样,我又跑了科尼岛一趟,但今天又做了一些调整,尝试不同搭配,有薯片有玉米片有吉事果有法棍,看看什么才是下午茶的最佳组合。”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尝试看看?” 柯克举起两只手里满满当当的食物,热情洋溢地发出邀请。 本来只是在走廊意外偶遇,结果就演变为零食品鉴大会,这样的场景,现在在警察广场一号也屡见不鲜。 柯克那轻快的语气让来人也不由搓手起来,“我想尝试看看玉米片和酸奶的组合,我一直喜欢墨西哥菜。” 柯克马上举起手里的零食,大方分享,“这玉米片是布鲁克林靠近格雷夫森德那儿的移动餐车上买的,我一直想尝试看看,老板是蒙特雷过来的,但他一直在游动,我找了好几次都没有碰上,没有想到……” 吧啦吧啦,柯克毫不吝啬自己的美食情报,一个切口就可以打开话匣子,气氛顿时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话语没有来得及说完,迎面就看到一位重要人物,话语被打断,柯克笑盈盈地颌首打起了招呼。 “法官。” 约瑟夫-贝鲁克法官。 一位大人物。 咳咳,旁边重案组的同事连忙打招呼,却没有了刚刚的自如,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贝鲁克停下的脚步,于是没有再继续停留,但没有忘记带上自己的酸奶和玉米片,转身匆匆离去。 贝鲁克看着两手满满当当的柯克,依旧面无表情,“我从来都不知道,警察广场一号居然允许移动摊贩进来了?” 尽管脸色严肃语气生硬,但柯克能够看得出来,贝鲁克眼睛里的一抹笑意,显然,这应该是一个玩笑。 柯克认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的食物,“法官,也来一点儿?” 贝鲁克一下就解读出柯克话语里的调侃,眼底的笑意爬上嘴角,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也就柔和下来。 “所以,收费如何?”贝鲁克也开了一个玩笑。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比店铺贵,但肯定比扑克之夜便宜。” “……”贝鲁克,“你这小子。”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肃然的神色彻底瓦解。 柯克也收拾起玩笑的神态,“法官前来警察广场一号,应该不是为了算账吧?” 贝鲁克鄙夷地瞥了柯克一眼,“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柯克满脸认真,“不是。” 明明回答是正确的,但整个语气和表情……为什么怪怪的,就好像被威胁着口是心非阿谀奉承一般。 贝鲁克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但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贝鲁克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切入这个状况,最后看着柯克,抬手隔空点了点。 “小心,你这家伙,下次牌桌上不要落入我的手里。” 柯克依旧认真,“我会努力避免类似情况发生的。” 贝鲁克一顿,然后没有忍住,嘴角再次上扬起来,“你老实说,那个晚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柯克假装没有听懂。 贝鲁克不得不解释一句,“我的扑克脸,苦练许久,我自诩没有人应该能够看出来,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仅是那个晚上,和其他几个老家伙玩牌的时候,他们也总是能够看出来,所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短短两句话就可以听得出来,贝鲁克对打牌是真心的,应该还刻苦练习了自己的扑克脸,希望能够大杀四方,结果屡屡事与愿违。 柯克也没有藏私,“扑克脸。” 贝鲁克,“什么?” 柯克再次重复了一遍,“扑克脸。每当法官拿到好牌的时候,就会故意摆出扑克脸。不是说平时就没有扑克脸,但某些时候,法官的扑克脸会明显更加死板更加僵硬,故意避免自己泄漏情绪,反而太过僵硬。” 贝鲁克,“什么!” 同样的话语,但完全不同的情感。 贝鲁克惊呼出声之后,冷静下来,细细地想了想,脑海里灵光一闪,眼睛顿时就明亮起来。 再次看向柯克的时候,贝鲁克就流露出一些敬佩,“我听说了,你现在可是纽约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侦探,所以,这就是你的技巧吗?” 柯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嘘,法官,扑克脸,我们需要保持扑克脸。” 一语双关。 贝鲁克一下就被逗乐,喉咙深处涌动着隐隐的笑声。 叮! 电梯门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却又紧急刹车停下脚步,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贝鲁克法官。”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第417章 名声在外 第418章 名声在外 扑克之夜结束后,贝鲁克又详细打探了柯克一番,毕竟,那个晚上,他几乎全部都输给了柯克。 粗粗打探一下才意识到,这位年轻人比传闻还要更加出色,那些看似夸张看似荒唐的都市传说,反而没有真正捕捉到柯克过去几个月的传奇色彩。 再次碰面的时候,贝鲁克对这个年轻人也产生些许好奇;而交谈过后,又平添了些许欣赏和赞叹。 难怪布隆伯格对这个年轻人颇有赞誉—— 柯克值得。 这不,匆匆一个碰面的寒暄,就能够让气氛轻松起来,好像在这里继续闲聊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 然后,电梯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打断对话,贝鲁克还有些遗憾,但显然,来人正在和他打招呼。 “贝鲁克法官。” 贝鲁克抬起视线,看到来人也展露一个和煦的微笑,“凯莉!” 一袭酒红色的西装,张扬而个性,搭配一双黑色的吉米周高跟鞋,飒爽而利落,金色长发高高地束成一把马尾,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干练的气质。 贝鲁克的视线在来人和柯克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 “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凯莉,这位就是柯克-赫尔;柯克,这位是凯莉-汉普顿检察官。” 柯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抱歉,汉普顿检察官,请原谅我的失礼。” 凯莉看向柯克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但话语确实另外一番模样,“柯克,当然,我认识,现在有谁不认识呢。” 贝鲁克看向柯克,“看吧,我刚刚就告诉过你了。” 凯莉顺着贝鲁克的话语说下去,“事实上,我认识柯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的办公室里也有一位赫尔,能力出众,做事严谨,是一位非常值得信任的对象。”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和我截然不同。” 凯莉和贝鲁克都没有想到,柯克居然会如此回应。 柯克却显得格外坦然,“相信我,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评价了。包括内特也是这样认为的。” 凯莉微微一愣,眼底的笑容就浮现出来。 柯克看向贝鲁克,“我的弟弟内特,在汉普顿检察官的办公室工作,但我们一直没有机会正式碰面,没有想到检察官居然认识我。” 凯莉-汉普顿,内特的顶头上司,正是那位柯克一直错过正式碰面机会的“绯闻女友”。 贝鲁克认真想了想,“就是上次十一频道的事情?” 凯莉点点头表示肯定。 贝鲁克再次看向柯克,眼神里就流露出些许玩味,“没有想到,赫尔家居然还有另外一位值得瞩目的人才,看来,赫尔夫妇应该非常出色,希望未来有机会能够拜访。” 柯克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就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扼腕的表情,没有在父母的话题上回应,“我还以为法官准备好好夸奖一下我呢。” 贝鲁克并不上当,“对你的夸奖还不够多,再继续夸奖下去的话,我的钱包可能就要被彻底掏空了。” 柯克轻叹一声,“噢,遗憾。” 贝鲁克没有理会柯克,而是转头看向凯莉,“你过来警察广场一号肯定有工作,我们是不是耽误你了?” 凯莉露出一个微笑,“事实上,我确实是带着工作前来的,需要一些帮助。” 说着,凯莉就看向柯克,不需要言语,视线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贝鲁克也马上反应过来,拍了拍柯克的肩膀,“看来,你们需要工作,我就不留在这里妨碍公务了。” “但是。” 贝鲁克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柯克手里的零食。 “你有什么推荐吗?” 柯克将零食举起来,“希腊酸奶和不同组合的搭配,法官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组合,我个人推荐玉米片,其他则是一些大胆的尝试,希望能够寻找到发挥希腊酸奶最大优势的排列组合。” 贝鲁克,“那就是玉米片了。” 带走一包玉米片和一瓶希腊酸奶,贝鲁克对着凯莉示意一下,而后就迈开脚步。 转眼,电梯门口就剩下柯克和凯莉两个人。 柯克看向凯莉,“检察官前来警察广场一号,应该不是内特闯祸了吧?如果是的话,我可管不了他。” 凯莉有些意外,“你确定?” 柯克满脸认真,“在我们家,是内特说的算。” 凯莉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但转瞬即逝,“可以看得出来。不过,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内特的事。” 停顿一下,话语已经到了嘴边,转念一想,“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不如你来猜猜。” 关于柯克的传闻,数不胜数,不仅是nypd内部,检察官办公室乃至于法院都不少,来来去去的传闻越说越离谱。 前来寻找柯克求助,凯莉也有自己的思量,但真正看到柯克了,她又想着,也许应该测试看看柯克。 毕竟,那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却万万没有想到,柯克轻轻摇了摇头,“我的猜测,是要付费的,怎么样,检察官是否准备好支票了?” 凯莉因为这个意外的答案而微微愣了愣。 柯克注意到凯莉眉宇之间的严肃,于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吧,毕竟你是内特的上司,我可以打折一下。” “所以,是检察官办公室出现状况了吗?办公室里的人或者他们的家人朋友遭遇生命威胁?情况不明?” 凯莉:…… 一个停顿,试图开口;深呼吸一下,再试图开口;视线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直到此刻才真正正视柯克。 柯克轻笑了一声,“没有什么神奇的,只是随便猜猜而已。” “检察官没有选择报案而是亲自前来警察广场一号,这说明案件还没有发生,仅仅只是一种威胁一种忧虑。” “其实,检察官完全可以联系自己熟悉的警探,我相信调查局上上下下都会积极配合检察官办公室的调查,毕竟,没有人希望得罪检察官办公室;但检察官也没有这样做,这说明情况暂时还没有明朗。” “检察官也不希望nypd大惊小怪,避免引起骚动。” “最后,检察官找到了我,某种意义上,是寻找朋友或者熟人的举动,这也说明事情可能具有私人性质。” “当然,正如我所说,可能性有很多很多,我只是随口猜测看看,甚至可能距离事实还有十万八千里。” 简单的解释,却让凯莉意识到一件事—— 柯克,确实是真材实料。 她甚至还什么都没说,柯克就已经推理出七七八八。 凯莉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基本说对了,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位朋友,结识多年的朋友,他可能遭遇生命威胁。” 第418章 生命威胁 第419章 生命威胁 进入会议室,关上门,柯克在凯莉面前摆放一杯咖啡,并且将糖罐和牛奶摆放在旁边,由凯莉自己选择。 “汉普顿小姐,你确定不需要库珀警督过来吗?” 凯莉细细打量柯克一番,却没有回答柯克的问题,而是——“凯莉。” 和“汉普顿小姐”这样的称呼比较起来,凯莉就要显得亲近多了。 柯克一下就明白过来,“这应该不会影响内特和你的工作关系吧,凯莉?” 凯莉看柯克如此上道,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但话语却是另外一番模样,“我以为你不在乎。” 柯克满脸认真,“尽管看起来不明显,但其实还是在乎的。就好像现在,会议室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应该都正在猜测。” 凯莉顺着柯克的视线往走廊一看,“警察广场一号什么时候变成tmz总部了?” “更换已经有段时间了,你不知道吗?”柯克一本正经地回应到。 凯莉微微一愣,然后眼底的笑容就浮现出来,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和内特不太一样。” “所以我们是兄弟,不是姐妹。”柯克格外认真,就好像发表科学研究成果一般。 凯莉再也没有忍住,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整个人的气场也稍稍松驰些许。 但凯莉并没有给予回应或者评价,直接跳过所有客套环节,毫无预警地直接切入正题。 “不是我的事情,而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检察官,我们认识超过十年了,他坚持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认为需要警惕起来。” 柯克并不介意—— 凯莉的态度和行为就是最好的回应,显然,凯莉并不准备惊动奥利维亚,内心深处也希望自己判断错误,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就再好不过。 柯克没有多说什么,轻轻颌首表示了解,保持安静,用眼神示意凯莉继续。 凯莉也没有客套。 “就是今天中午的事情。” “我的朋友,克里斯托弗-切斯(christopher-chase),和我还有另外两位检察官朋友久违地一起吃午餐。” “克里斯接到一通电话,情况非常紧急,说是他的妻子莱拉晕倒。” “莱拉是一位律师,她前往一个廉租房公寓去见一位委托人,义务服务的那种,意外昏倒,他们无法唤醒莱拉,于是就给克里斯打电话。” 话语还在进行,凯莉就捕捉到了柯克轻轻上扬的眉尾,两个人的视线碰撞一下,凯莉也轻轻点头。 “对,事情不正常,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拨打911,反而第一时间拨打克里斯的电话,这显然是一个陷阱。” “我注意到了。” “于是,我让克里斯用自己的手机给莱拉打电话。” “果然,莱拉接通了电话,并且表示自己没事。” “克里斯并没有多想,但我认为事有蹊跷,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三天前,克里斯在午夜时分前往杭兹点会面一位证人,他手上的案子需要这个证人的证词,结果证人根本就没有出现。” “那个街区非常危险,如果不是一辆巡逻车及时出现,克里斯可能就会遭遇危险。” “我强烈怀疑那位证人是否存在。” 稍稍停顿一下,凯莉迎向柯克的视线—— 平静,淡定,侧耳倾听。 柯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凯莉就已经收到了信号。 “我知道,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威胁。” “相信我,检察官办公室隔三差五就会收到真正的威胁,从信件到电话再到动物尸体,应有尽有。” “我们的工作就是如此,克里斯也认为没有必要在意;但是……” 凯莉停顿了一下。 “我的直觉拉响了警报,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咳咳。” “我知道,显然直觉不能作为证据,检察官不应该说出如此天真烂漫的话,但这次的事情确实不一样。” 凯莉有些窘迫,回避视线。 但没有想到,柯克轻轻点头,“所以检察官来找我了。在警察系统里的私家侦探,堪称完美选择。” 难怪! 整件事就能够说通了。 柯克满脸认真地看向凯莉,“我只有一个问题。” 凯莉终于抬起头来,视线和柯克碰撞。 “凯莉,你和这位克里斯是什么关系?” 凯莉:…… 柯克察觉到眼神里的杀人光芒,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话语全然没有退缩,“我没有打算刺探检察官的私生活,但现在的重点在于,这个威胁可大可小、可公可私,我需要把握方向。” “简单举例,检察官和这位克里斯存在着一段婚姻之外的亲密关系,然后莱拉察觉到,她故意制造出陷阱,试图逼迫克里斯吐露真相,这是否是一种可能?” “而且,克里斯完全没有出现,检察官却出现在我眼前,委托私家侦探调查这件事,我不得不多询问一句。” “对了,检察官,费用怎么算?我倾向于按小时收费。” 在凯莉那杀人眼神的注视下,柯克明明摆出投降的姿态,但应该说的还是一字不漏地全部往外倒。 凯莉直直地盯着柯克,久久没有开口,空气完全紧绷起来,但柯克满脸淡定从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全然没有在意凯莉的眼神杀,最后还是凯莉败下阵来。 “我和克里斯是朋友,我和莱拉也是朋友。” “我担心克里斯的安危,作为朋友也是作为同事,今年的情况,让我不得不警觉,我需要担心整个检察官办公室的安危,我希望只是我多心。” 不由地,凯莉就想起那些关于柯克的传闻,看着柯克满脸的平静,没有特别表情却带着一种质疑,凯莉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不相信,对吧?” “呵。那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展开调查,我和克里斯是朋友,十多年的朋友,老实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当哈利遇到莎莉也是如此。” 凯莉,“什么?” 柯克摆了摆手,“没事。那么费用呢?你自己私费?” 凯莉:…… 居然被噎了一下,以至于有些荒谬,“这个时候了,你居然在和我讨论费用?” 柯克顿时严肃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检察官,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才不做免费工作,而且那个克里斯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凯莉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也不担心内特的前途?” 柯克,“内特的前途,那是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反正,他没有工作的话,反正也不至于饿死。” “哈。”凯莉轻笑出了声,认真想了想,“哈哈”,不得不说,柯克是一个妙人,“对,这件事我自己掏钱。私费。相信我,我不会耍赖的。” 就在凯莉准备询问一下柯克如何收费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下来,凯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有些古怪,给了柯克一个眼神示意就接通了电话。 “克里斯,怎么了?” 第419章 情节升级 第420章 情节升级 克里斯托弗-切斯有些出神,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如同木偶一般愣愣地呆住,久久不动,瞳孔里的光彩就这样氤氲开来。 真正见面之后就知道,凯莉为什么说克里斯不是她的类型了。 克里斯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普通,非常普通,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没有秃顶也没有啤酒肚,身高平平样貌平平,宛若没有任何色彩和棱角的圆石,全然寻找不到任何一丝杀伤力。 简单来说,也就是没有荷尔蒙气息。 “经济适用男”,这是柯克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关键词,当然,并不是说克里斯不好,只是他和凯莉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柯克相信克里斯应该是非常适合婚姻的对象,但如果不是因为法学院同学的话,凯莉和克里斯应该没有机会成为朋友。 眼前的克里斯,丢入茫茫人海,转眼就会消失不见,即使放在聚光灯底下,也依旧很难吸引目光。 “……情况严重吗?” 尽管凯莉不想虚惊一场,避免没有必要的骚乱,但奥利维亚还是被惊动了,第一时间赶来会议室—— 撇开检察官和警察之间又爱又恨的拉扯关系不说,他们同样隶属于执法部门,平时少不了互相帮助互相照应的时候,如果检察官遭遇死亡威胁,nypd自然需要展现诚意。 凯莉看向奥利维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轻轻颌首,却没有寒暄客套,“有人在他的刹车线上钻了一个洞,他直接撞在停车场的墙角,还好没有大碍。” 简单的两句话就总结了情况。 停顿一下,凯莉又补充了一句,“我真心希望只是自己多想的。” 奥利维亚接过话头,“但不是。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们。” 干脆利落。 奥利维亚示意了柯克一下,继续看着凯莉询问到,“检察官还是希望柯克负责调查吗?” 凯莉,“你的建议?” 奥利维亚,“他很出色。” 凯莉,“我听说也是如此。” 奥利维亚,“那这件事就交给柯克和诺曼负责吧。他们今天上午才刚刚解决了科尼岛的一起案件,正好有时间。” 柯克,“咳咳。咳咳!” 凯莉正准备开口,听到旁边的咳嗽声,转头看了过来,“这个案件,检察官办公室应该全部都会关注,调查还没有开始,你的名字就已经传遍了。” 也就是说,如果柯克能够调查好,必然能够得到检察官的支持。 凯莉又补充了一句,“就好像上次那样。尽管没有勋章,但我相信你会结交很多朋友的。” 上次? 卡拉瓦勒。 虽然nypd损失一位旗帜性人物,但事实上他们反而站在舆论上风收获一片好评,绝不徇私枉法的正义形象着实为nypd扳回一城,可以算是因祸得福。 得益于此,不仅是nypd内部,柯克的名声也传播了出去。 现在,又是相似的局面。 柯克认真想了想,“所以,你们这是准备往布鲁斯-韦恩方向帮助我好好宣传一下吗?” 凯莉:?布鲁斯-韦恩?谁? 奥利维亚看向凯莉,“漫画人物。” 凯莉恍然大悟,再次看向柯克的表情就带上一种“原来你也一样”的神色,反而是让柯克满头问号。 但凯莉也没有多说什么,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奥利维亚和凯莉先后进入会议室,然后瑞凡才慢了半拍跑过来,“怎么回事?听说有人威胁检察官?” 柯克点点头,“目前掌握信息有限,先进去听听看。警督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接手。” 瑞凡挠了挠头,“那些检察官,事情顺顺利利办好了,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但如果事情办砸了,他们就拿我们出气。” 显然,这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就好像婚姻一样,对吧?” 瑞凡一愣,然后没有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来。 然后,两个人也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 克里斯已经稍稍回神,但还是可以看出来有些魂不守舍,毕竟刚刚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凯莉和奥利维亚坐在旁边,并没有接管谈话的意思,全权交给瑞凡和柯克,但问题是瑞凡也在看向柯克—— 他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 难得一见地,一贯旁观吃瓜的柯克接过谈话的重任。 “……刹车线被人钻孔,在回家的路上刹车就会出现问题?” 克里斯抬起头来看向柯克,表情难以掩饰的烦躁,“如果我走富兰克林大道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和死神共舞了。” 柯克,“你每天都开车上下班吗?” 克里斯摇摇头,“只有今天,每个周三我需要前往游泳班接女儿,然后我会带她去唐人街吃好吃的。” 这意味着犯人非常熟悉克里斯的日程,可能监视他一段时间了,至少两周或者更多。 柯克,“我们刚刚已经调查过那个廉租房公寓地址。有人电话克里斯,告诉他,他的妻子莱拉在廉租房公寓晕倒,并且给了他一个地址,我让杰西确认了一下。那里是空屋。” 中间一段,主要是为奥利维亚和瑞凡补充前情。 克里斯瞪大眼睛,“我简直不敢相信,耶稣基督,凯莉,如果你没有提醒我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见鬼,但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这样做呢?” 柯克又再次将话题拉回来,“克里斯,那个没有出现的证人,他有哪位大人物的消息?” 克里斯还是有些烦躁,揉了揉眉宇,安定不下来,“呃,尼古拉斯-桑切斯(nics- sanchez)。” 不等柯克开口,凯莉就微蹙眉宇,“桑切斯只会干一些两到四级的简单盗窃案,他可不是什么大人物。” ——信息,太少。 奥利维亚也意识到,他们可能需要追溯克里斯最近负责的一系列案件,最少最少需要追溯一个月,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时间,所以他们不能大意。 “克里斯,在调查出真相前,我们可以派一辆巡逻车在你的家门口。”奥利维亚还是需要表示nypd的诚意。 但克里斯摆摆手,“不用。我不想吓到我的家人,我也不想惊动nypd。这件事,没有必要劳师动众。” 凯莉有些郁闷,“克里斯……” 克里斯终于回过神来,对着凯莉露出一个笑容,“这周莱拉都会在西雅图,我就用这个借口把艾米莉送到她奶奶家。” 奥利维亚,“那你呢?” 克里斯打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对着奥利维亚和凯莉的方向展露一个笑容—— 配枪。 克里斯,“我有持枪许可证。相信我,如果有人敢上门的话,我会让他后悔的,我可不准备忍气吞声。” 第420章 法律顾问 第421章 法律顾问 抬头、挺胸,打开肩膀,挺直腰杆,克里斯一丝不苟地扣好西装外套的扣子,迈开脚步,径直离开。 尽管其貌不扬,但真正危机的时刻,克里斯也还是展现出些许倔强与强硬。 会议室,转眼就安静了下来。 最后—— 还是柯克。 “我刚刚简单翻阅了一下克里斯这些年的工作记录,他主要负责盗窃、诈骗和非法侵占等等不引人瞩目的非暴力案件,我想,他应该不是检察官办公室里最受瞩目的‘人气偶像’,对吧?” 其实,柯克的潜台词是,为什么是克里斯? 如果克里斯负责的都是非暴力案件,那为什么突然就卷入生命威胁之中呢? 如果有人试图瞄准检察官办公室,那为什么偏偏选择名声不显的克里斯呢? 所以,是否存在误伤的可能?克里斯为别人的过错背锅? 凯莉一下就听出柯克的弦外之音,却不准备回应,“也许克里斯不是办公室里最优秀的检察官,但现在他的处境最危险。” 凯莉直视柯克的眼睛,表示还击。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是,这些案件,不起眼归不起眼,但总是需要有人负责起诉。” 柯克这是在调侃检察官办公室将那些不重要的脏活累活推给克里斯,现在他们担心克里斯出事的原因也是动机不纯。 凯莉不怒反笑,“难怪人人都说柯克牙尖嘴利,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如果是的话,你可以直说。” “嗯,我会的。”柯克满脸淡定。 但恰恰是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凯莉踏实下来,“我相信你,即使我是嫌疑人,你也会展开调查,所以,不要错过任何信息,一定调查出真相。” 说完,凯莉也没有再理会柯克,和奥利维亚点头示意了一下,也就起身离开了。 奥利维亚郁闷地看了柯克一眼,“你一定要如此具有攻击性吗?” 柯克满脸无辜,“论攻击性,我可远远比不上警督。” 奥利维亚认真想了想,居然点点头表示了肯定,“也是。但这是检察官办公室,而且还是现任检察官,哪怕克里斯不是明星检察官,其他眼睛都盯着这里,就连展开攻击,也尽量不要留下把柄。” 瑞凡:下巴脱臼—— 难道奥利维亚不应该劝阻柯克吗?难道不是吗? 柯克也认真点头,“我会努力的。” 然后,奥利维亚就这样离开了,居然……就离开了…… 瑞凡不由扶额,人人都说他是刺头,但在真正高手面前,他简直就是天使,好吗? …… 调查开始,第一站,雷克岛监狱。 就目前而言,第一件存在疑点的事情就是幽灵证人,那个晚上克里斯差一点就要身陷险境,自然而然,他们需要从这个证人牵扯的案件着手调查。 尼古拉斯-桑切斯,现在被关押在雷克岛监狱,等待上庭。 “……我对切斯先生没有任何不满,他有他的工作,我有我的,我们都是各司其职,尽力完成工作而已。” 桑切斯,带着南美人特有的懒散,如同鸭公一般的嗓子非常有特点,拖拖拉拉慢慢吞吞地回答问题。 而且,桑切斯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旁边还有自己的律师,得到律师首肯之后,他才会开口做出回答。 如此姿态,落在瑞凡眼里,根本就是有恃无恐,“什么工作?抢劫还是协同谋杀?” 律师看了桑切斯一眼,试图制止桑切斯卷入这个问题,但桑切斯根本忍不住,“我和谋杀没有任何关系。是的,我做过很多事,但相信我,我的双手绝对没有沾满鲜血,那不是我的专业。” 瑞凡不信—— 和科尼岛的经历无关,而是以前在dea的经历,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眼前这桑切斯到底用没有用那些粉末、药丸。 他不会相信这些家伙。 “有人用你的名字引诱切斯检察官前往布朗克斯,假装在杭兹点碰面,而后试图行凶。”瑞凡继续追问。 这次,律师出手阻拦了桑切斯一下,抢先开口说道,“呵呵,任何人都可以利用切斯检察官办理案件的当事人名字去做这件事,但不代表这件事和我的当事人有任何关系。” 律师已经控制住局面,然而…… 桑切斯还是忍不住,身体忍不住前倾,“伙计,如果切斯真的被谋杀了,我看不出来对我有任何帮助。” 桑切斯不明所以,“难道不是吗?” 说完,又看向自己的律师,“对吧?” 律师翻了一个白眼,“尼古拉斯,闭嘴。” 紧接着,律师就看向瑞凡,“我们的谈话非常愉快。” 律师没有给瑞凡继续争辩的机会,咬牙切齿地瞪了桑切斯一眼,然后站起来,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谈话。 头尾,也就不到三分钟而已。 瑞凡郁闷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又是开车又是轮渡,辗转了一大圈来到雷克岛,结果—— 就这? 瑞凡转头看向柯克,投去一个眼神。 柯克,“小河,你说,有多少人在监狱里会研究如此专业的法律问题?‘如果我的检察官在审讯期间死亡的话会发生什么情况?’” 瑞凡眼睛一亮。 显然,桑切斯甚至就连最基本的“如何使用律师”都不明白,又怎么可能明白如此专业的法律问题呢? 瑞凡马上站立起来,他们需要前往监狱图书馆一趟,那里所有借阅都有记录。 脚步才刚刚迈开,瑞凡就产生一个好奇,“如果真的发生的话,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专业,而且罕见,即使是瑞凡也不见得明白。 柯克没有迟疑就给出了答案,“大部分情况会加快审讯,第六修正案规定的。相信我,如果哪天你不幸进入监狱的话,你最好详细了解一下第六修正案。” 美国宪法第六修正案是权利法案的一部分,主要是保障诉讼之中被告所应具有的权利。 瑞凡轻轻颌首,“难怪我一点都不了解,这就说明我的案底多么清白了。” …… 经历一层关卡再一层关卡又一层关卡,瑞凡和柯克终于来到监狱里面的图书馆—— 难以想象的热闹。 也许在外面一辈子都对书籍没有兴趣,但进入监狱后,书籍反而成为他们唯一的救赎,不仅是兴趣而已。 瑞凡和图书管理员展开交流,试图询问出一些信息,而柯克解除了束缚之后,又再次开始闲逛起来。 那怡然自得的姿态,就好像这是凡尔赛花园一般。 兜兜转转小半圈,柯克就注意到了一个身影,看似普通却轻易脱颖而出的身影,包围在一堆书籍之中。 “大案子吗,律师先生?” 第421章 学术探讨 第422章 学术探讨 监狱图书室,面积不大,巴掌大小,来来去去都需要侧身行走才能够避免擦肩,所有书桌全部都被占满。 但是,角落里的一张圆桌却是特例。 小小的圆桌上,堆满厚厚的法律书籍,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光头黑人孤零零地坐在后面,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认真研究自己手里的书籍,那模样就好像高三学生一般,身影被小山堆的资料淹没吞噬。 重点就在这里—— 其一,他一个人占据一张圆桌,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其二,阅读量如此之大,仿佛准备律师资格考试般。 老实说,尽管山羊胡非常低调也非常安静,瘦瘦小小的身形被遮挡起来,隐藏在一根圆柱的后面,似乎不准备吸引任何注意;但在柯克看来,一目了然,想要忽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眼就能看见。 “大案子吗,律师先生?” 柯克满脸八卦的表情,带着浅浅笑意,以一种公园偶遇棋局高手忍不住凑热闹讨论两句的口吻询问到。 山羊胡有些意外,从书堆后面抬起头来,看到眼前西装革履的柯克,马上就意识到,这位不是狱友。 于是,山羊胡露出一个警戒的笑容,尽可能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我只是在忙碌自己的案子而已。”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扫视了一下,“哦,原来如此,所以,你被指控弓虽女干?” 山羊胡愣住了,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凶光,尽管没有开口,但浑身上下散发一种锋芒。 但是—— 对柯克无效。 柯克满脸淡定,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公诉v威廉姆斯’,被告有权了解受害人过往亲密关系的历史。” 山羊胡不由就屏住呼吸,连忙将自己正在查阅的档案隐藏起来,恼羞成怒地瞪着柯克,“你想说的是什么?陌生人。” 亮出爪牙,攻击性十足。 柯克并不害怕,不仅不害怕,而且眼睛里闪烁着一抹光芒,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够将眼前之人看穿。 柯克示意了一下山羊胡对面的座位,用眼神询问一番,没有等到山羊胡的反驳,他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放松,放松,我不是穿着西装的鲨鱼,我只是想询问一下,最近是否有狱友询问检察官在审讯期间死亡的法律后果?” 山羊胡静静地看着坐没坐样的柯克,迟疑一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会是天大的好消息。”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对监狱法律顾问来说呢?这也是一个好消息?” 山羊胡往后靠向椅背,稍稍拉开距离,这一个姿态,居然也流露出一种专业律师的模样,“那得看情况了。如果委托人和我交流了某些情况,我们之间的交流就是完全保密的。”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哦,律师!” 一句轻轻感叹,可以感受到些许挫败。 山羊胡嘴角勾勒出一个得意的弧度,抬起下颌,盘起双手,居高临下地审视柯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不过,柯克并没有就此退缩。 柯克假装认真想了想,而后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忽略了另外一种情况,美国律师协会行为规范第一章第六条。” ——如果律师认为委托人将从事犯罪行为的话则可以公布相关信息。 山羊胡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并不准备投降,“即使委托人告诉我一起即将发生的犯罪,这个规定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约束力。” “我,不在那个范围里。” 纯粹胡搅蛮缠,秀才遇到兵,大抵就是这样的状况,但重点在于,山羊胡是正确的。 然而,柯克也不着急。 不紧不慢地,柯克打量了一下四周,山羊胡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然后就能够感受到图书室里来来往往的视线,不止一个人在观察这里的情况。 山羊胡不明白柯克的意思。 柯克又继续说道,“规范里面还说,律师必须遵守职业操守。” “当有人因为你的缄默而生命受到威胁,你的职业声誉可能会遭受到非议。” “当然,我可能太天真了,不太清楚监狱里的律师声誉是怎么一回事,也许,因为你的缄默而导致一位检察官死亡,其他狱友可能还会为你鼓掌,所以,是这样吗?监狱里就不需要坚守律师的声誉?” “所以,这次受害者是检察官,下次受害者是律师,再下次呢?谁知道呢,也许就是监狱里的任何人。” 柯克的声音非常烦人,非常非常烦人,那慢条斯理的声音里总是带着一抹笑意,就好像正在讨论午餐菜单一般,但对听者来说,却是一种煎熬一种折磨,魔音灌脑,那滋味和紧箍咒也没有什么区别。 山羊胡注意到了视线,来自周围的视线,哪怕没有直接看过来,但一个两个都拉长耳朵。 “草。” 山羊胡没有忍住,直接咒骂出声,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给出答案。 “鲍比-理查德森(bobby-richardson),他上周保释离开了。” …… 鲍比-理查德森,有点怂。 从进入审讯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显得坐立不安,显然,刚刚保释出来,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再次回去。 “你们通知了我的律师,对吧?”鲍比吞咽了一口唾沫,视线在眼前两个人身上游移不定地来回打量。 柯克坐在鲍比的对面,满脸笑容,如同吃瓜群众一般。 瑞凡则直接坐在审讯桌上,不断晃荡着右腿,以一种锁定猎物的表情,细细打量鲍比的一举一动。 “噢,我们和你的另外一位律师谈过了。”瑞凡说。 “另一位律师?” “在雷克岛的那位,你告诉这位律师,你准备给负责起诉你的检察官克里斯托弗-切斯一点颜色瞧瞧。” “不,不!我从来没有这样说。”鲍比非常慌张,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连连否认,但瑞凡根本不相信。 尽管瑞凡没有再继续开口,鲍比就已经自乱阵脚,连忙解释起来,“我只是问问,如果切斯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哈。”瑞凡笑了,“你就只是随口问问看?纯粹因为学术层面的好奇?” 鲍比连连点头,脑袋就要掉了。 瑞凡抿了抿嘴角,“那还真是一个巧合呢,正好有人准备谋杀切斯,他们弄坏了他的刹车。” 鲍比惊呆了,“不……不会吧?” 这时,柯克恰到好处地前倾身体,“是,这是事实。不管是谁,做这事的人都会弄脏双手,他们在刹车线上钻了一个洞,制动液会有残留,无论你怎么清洗,你就是洗不掉,而且也看不见,但我们可以。” 柯克面带笑容,就好像说服小朋友天上的飞机云是圣诞老人飞行痕迹的怪叔叔。 第422章 一场悲剧 刹车线制动液会有残留? 纯属胡扯。 但此时,柯克满脸认真,眼前的鲍比将信将疑、阴晴不定,愣愣地看着柯克,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瑞凡有着强烈的翻白眼冲动,但他还是闭上嘴巴,乖乖配合演出,看着柯克如同表演近景魔术一般—— 大忽悠! 柯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在掌心里,展示在鲍比的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瑞凡知道:一张酒精湿纸巾,刚刚进来审讯室前,从杰西桌面上随手拿的。 鲍比也没有那么愚蠢,“这是一张湿纸巾。” 那满脸怀疑的表情却有些摇摆不定,分明写着:你不要骗我我读书少这就是一张湿纸巾吧。 柯克轻轻点头,“回答正确。” 鲍比:……居然? 柯克继续,“但这张湿纸巾,稍稍特别一些,上面有硝酸及苯、卤化银、硼酸、对苯二酚等等特别成分,它们会和制动液分子发生反应,如果手上有制动液残留,就会显现出来,一点点化学反应而已。” 说着,柯克拆开湿纸巾,整整齐齐地平摊在鲍比面前;同时,嘴角轻轻上扬,展现出化学老师努力将枯燥的内容栩栩如生地呈现吸引学生兴趣的姿态。 “鲍比,不如你试试看?” 柯克眼神里流露出些许鼓励。 鲍比愣住了—— 看看柯克,又看看瑞凡,视线最后落在那张湿纸巾上,不由自主就屏住呼吸,手臂根本就抬不起来。 瑞凡知道自己需要添一把火,毫无预警地抓住鲍比的右手就探向湿纸巾,要的就是一个突然一个意外。 测试本能反应。 如果鲍比有罪,此时就会竭尽全力抗拒这项测试,哪怕只是牵扯其中,也会因为心虚而全身抗拒。 但是! 鲍比只是有些紧张而已,触碰了一下湿纸巾之后,顺势就抓起湿纸巾快速擦拭双手,并没有恐惧。 瑞凡和柯克交换一个视线—— 事情,难道真的和鲍比无关? 鲍比将没有任何反应的湿纸巾丢回桌面,重新找回信心,“我没有割断任何刹车线。” 瑞凡有些懊恼,抓住机会再次咄咄逼人地追问下去,“那你为什么询问切斯死亡的问题?” 鲍比终于没有坚持住,“因为两周前,我在雷克岛监狱,打电话,有一个家伙在我后面,说什么切斯出事了,于是我就产生了好奇。” 来了! 瑞凡将桑切斯的照片展示在鲍比面前,“是他吗?” 鲍比:……“其实……”坚定不过一秒就马上嘴软,“我没有看清楚,我背对着那个家伙。” 瑞凡鄙夷地看了鲍比一眼,“但至少你的耳朵打开。” 鲍比张了张嘴,在瑞凡的注视下,声音一点一点挤出来,“他说,他要花大价钱让切斯出一场事故,一劳永逸。” 线索,又重新回到了雷克岛监狱。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准备好好调查一下切斯正在起诉的案件,除了桑切斯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嫌疑人? 柯克也正在翻阅案件档案,那怡然自得的姿态就好像正在阅读小说一般,配上一杯咖啡一些点心,小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这让瑞凡忍不住翻白眼。 然后,瑞凡就看到柯克眉宇微蹙起来,满脸严肃—— 难道,柯克有发现? “柯克?”瑞凡连忙站了起来,翻阅资料这种枯燥的工作着实不适合他,坐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在发痒,借着机会就站立起来。 柯克抬起头来,举起咖啡壶,“这咖啡是你煮的吧?” 瑞凡:??? 柯克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眼神表示询问。 瑞凡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表示肯定。 柯克露出无奈的表情轻轻摇头,“你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将咖啡煮出茶叶的味道。” 瑞凡:……“所以,这是好事?” 柯克难得被噎了一下,“你确定咖啡粉和茶叶没有混在一起?” 瑞凡满脸坦然,“不喜欢的话,你可以自己煮一壶。怎么,今天不准备泡茶了?” 柯克理直气壮,“希腊酸奶不适合茶叶。” 瑞凡:……“所以,你有什么发现?” 柯克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瑞凡有些失望。 柯克,“但没有,才奇怪。我此前就已经说过一次了,切斯经手的案件都没有暴力事件,为什么犯罪嫌疑人突然就觉得买凶杀人了?” “那些案件,即使判刑也不会太重,为什么突然犯罪嫌疑人就忍不住了,决定采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 “没有找到符合侧写的犯罪嫌疑人才显得特别奇怪。” 瑞凡表示赞同,但现在他们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也许,犯罪嫌疑人在雷克岛监狱得到某些启发?” 停顿一下,“又或者,我们调查方向被误导了,我们是否应该寻找其他可能?” 柯克想了想,“你把他们检察官办公室里最近受瞩目的其他案件整理一下,我看看切斯是否代他人受罪。” 瑞凡轻轻吐出一口气,“行,我继续从雷克岛入手。” 今夜,应该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事实上,不止一个晚上。 桑切斯方向,律师盾牌,拒绝合作;幽灵证人方向、可疑电话方向、刹车线方向,全部都没有下文。 于是,瑞凡和柯克不得不从成堆成堆的资料里寻找线索,甚至就连开头都没有,这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准确来说,两个人整整忙碌了两天,终于整理出一些思路。 正如凯莉所说,今年检察官办公室确实有着不少备受瞩目的案件,其中一小部分还卷入大选的舆论环境里,涉及一些敏感议题,这也使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谨慎再谨慎,利益纠葛也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某位大人物试图给检察官办公室一个教训一个警告,却又不希望惹祸上身,于是没有选择负责自己案件的检察官,而是挑选切斯这个不大不小的软柿子,用力捏捏看,杀鸡儆猴,发出警告。 但是! 就在侦查工作终于整理出一些脉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砰!砰砰砰! 一系列枪响,一场枪战,一具尸体。 周五晚上,切斯宅邸出现事故,他们一直担心发生却始终没有发生的事故终究还是发生了。 当瑞凡和柯克抵达现场的时候,犯罪现场司以及分局巡警挤满了现场,这件事非同小可,惊动了许多人。 每个人都在压低声音交谈,弥漫在空气里的紧绷和慌乱牢牢抓住心脏,尽管大选年总是多事之秋,但像今年这样,隔三差五就出现大事件的情况,却也不多见。 也许和大选有关,也许根本无关,但发生在今年、发生在这样的时间点,难免人心惶惶。 第423章 正当防卫 空气,微微有些压抑也有些紧绷—— 尽管事情不是发生在警察身上,但检察官也是同理,可以明显察觉到现场警察身上散发出来的严肃和沉重。 瑞凡也难掩烦躁。 往前走了几步,身侧少了一个身影,他不由停了下来,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柯克。 “柯克……” 瑞凡不得不压着声音呼唤了一句。 但瑞凡了解柯克,这家伙看起来漫不经心时常走神,实际上都是在观察在判断,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等待柯克跟上来,瑞凡继续压低声音询问。 “怎么,你注意到什么?” 柯克也跟着压低声音,“没有,单纯觉得房子特别大,我还以为克里斯托弗-切斯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检察官。” 但现在? 抵达现场,心烦意乱,第一反应就是关心发生的事情,以至于瑞凡也没有注意到,现在终于回过神来。 这是位于中城区的一栋独栋别墅,两层楼带地下室,尽管现在没有全面参观,但仅仅是厨房面积就比他的公寓还要大一圈了。 经过柯克提醒,此时瑞凡才注意到,餐桌上摆放的是帝王蟹、生蚝、鱼子酱等等一系列豪华海鲜套餐。 一个小小的问号浮现出来—— 这,正常吗? 脚步继续前行,穿过重重人群,他们一路来到地下室。 眼前的景象,令人大开眼界。 这里不是电视剧里看到的储藏室,什么洗衣机什么工具箱什么杂物全部往地下室丢,不仅杂乱而且腐朽,非常适合恐怖电影来制造惊吓的时刻。 这里是一个酒窖。 整整齐齐琳琅满目的红酒,且不说红酒是否名贵,拥有一个酒窖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人冲击了。 迎面而来就可以看到约翰-沃尔特正在检查尸体,犯罪现场司则正在拍照,酒窖也显得有些拥挤。 尸体,是一张陌生脸孔。 克里斯托弗-切斯失魂落魄地坐在酒架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枪,尽管依旧在呼吸,但灵魂好像出走了。 ——悲剧,并没有发生在克里斯身上,但他扣动了扳机。 对普通人来说,开枪、杀人,这个词好像没有什么;但真正扣动扳机剥夺一条生命,终究还是不同的。 瑞凡和柯克交换一个视线,然后还是柯克走向克里斯。 这样的情况,还是柯克擅长。 柯克微微侧身弯腰下来,保持视线平行,静静地注视克里斯,等待着克里斯的视线焦点慢慢聚集。 克里斯终于注意到了眼前的柯克。 “哦……” 克里斯试图发出声音,但沙哑得厉害,大汗淋漓,双颊泛红,整个人还是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我,我下来拿红酒,我刚拐了一个弯,就听到一声响,我试图出声吓跑他,但他却向我开枪……” “我……我……我就还击了……” 愣愣地,克里斯看向柯克,似乎只是喃喃自语。 “他想杀我。” 反反复复地,克里斯就是不断呢喃着,看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够晃过神来。 柯克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不如这样,你先到楼上,披条毯子,喝些热茶,我们等会再交谈?” 就目前而言,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柯克站直身体,看向约翰-沃尔特,露出一个笑容,“嘿,约翰。” 约翰显然没有预料到,柯克居然从哪里得知自己的名字,但这也并不意外,“沃尔特。” 约翰划清界限,要求柯克称呼自己姓氏。 柯克摊开双手,“我以为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 约翰面无表情,直接无视柯克,转身看向瑞凡,“初步判断,枪击死亡,视线能够看到的伤口一共三处,额头上的一枪是致命伤,具体情况还需要尸检。” “另外,死者的手枪少了一发子弹,序列号被磨掉。但是否是死者开枪,还需要做弹药检测才知道。” “以上。” 说完,约翰整理自己的器具,没有留恋地就走了……就这样走了…… 瑞凡意味深长地看了柯克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轻轻摇头。 柯克满脸无辜。 但瑞凡也没有等待柯克回应,戴上橡胶手套就开始检测现场。 “这里有盗窃工具,撬锁套装、玻璃刀、充电电钻,这家伙看起来像是一个失算的盗贼。” 酒柜旁边有一个保险柜,不大,也就是五十厘米高的酒店保险柜模样,但如果里面放置现金的话,还是可以存储不少的。 瑞凡又继续搜查死者的口袋,翻找出一堆东西。 “罗伯特-罗素(robert-russo),名片上写着下城区一家酒吧的酒保,‘狮子与蟾蜍’,这是什么酒吧?” “罗素应该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今天下午还买了马票,估计赌注不小,而且看样子买了不止一场。” “所以,你有什么发现?” 抬起头来,瑞凡就看见柯克在这儿嗅嗅那儿嗅嗅,如同小狼狗一样,但对这一幕他已经非常习惯。 柯克双手背在身后,避免自己的指纹留在现场,听到声音,指了指地下室的后门,“这里有润滑油。” 瑞凡,“所以呢?” 柯克,“不止外面,还有里面。” 如果只是窃贼的话,那就应该只有外面有润滑油才对。 瑞凡愣住了,“……你确定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不确定,毕竟锁孔是相通的,所以还是需要检测。”说着,柯克看向犯罪现场司正在采集证据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门锁。 瑞凡想提醒柯克一下,这次的事情比卡拉瓦勒更加棘手,但话语到了嘴边,还是全部吞咽了下去。 反正,他们只是小虾米,老老实实完成自己的工作罢了。 更何况,天塌下来也有柯克顶着。 里里外外巡视了一番,没有更多发现,瑞凡和柯克才离开酒窖,留给专业人士继续搜集那些眼睛看不到的线索,而后来到楼上的客厅,看到了切斯夫妇。 莱拉-切斯-chase),年龄看起来和克里斯相仿,不算漂亮却别有气质,一头深褐色的长发高高地完成一个发髻,尽管下巴略宽,但五官鲜明、眼睛深邃,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沉稳的气息。 一看,柯克就注意到一个细节—— 服装。 莱拉身穿晚礼服,非常正式而隆重,一袭黑色长裙。 克里斯则是标准的西装,一看就知道刚刚下班回家。 “晚上有演出?”柯克开口询问到。 莱拉顺着柯克的视线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点点头表示肯定,“歌剧。我约了另外一对夫妇朋友,我们四个人准备一起前往欣赏歌剧,等待克里斯下班的时候,我们先在这里享用晚餐。” “呼。” “但这和酒窖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莱拉长长吐出一口气,干练而犀利,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柯克记得,凯莉说莱拉是一位律师,她应该是一位出色的律师。 第424章 咄咄逼人 显而易见地,莱拉是一位出色律师,并不准备听从命令,尽管有些心烦意乱也还是快速站稳脚跟,试图掌握主动。 柯克却也不慌张,表面上不紧不慢,实际上反应机敏,没有停顿地就正面回应,相当于撞墙效果。 “当然。” “如果对方是知道你们准备前往欣赏歌剧而家里没人这才偷偷出现,这就意味着他可能有内线情报又或者提前摸底,这些都是潜在线索。” 莱拉眉宇微微一蹙,“你在暗示这是内部作案吗?” “律师女士,我没有暗示任何事情,仅仅只是陈述可能,侦查案件不是法庭辩论,我们需要开放一切可能。所以,你是否愿意帮助我们排除一些可能?” 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莱拉看着柯克那不卑不亢的笑容,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微微一顿,还是吞咽了下去。 瑞凡注意到了间隙,见缝插针地切入话题缓解气氛,“请问一下,你们经常使用地下室的后门吗?” 克里斯摇摇头,“不,我想锁头已经生锈。” 瑞凡,“锁头没有问题。” 莱拉还是一阵烦躁,“当然没有问题,那个男人是一个盗贼,他知道怎么开锁,所以你在期待什么呢?” 咄咄逼人,锋芒毕露。 瑞凡一下就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尽管可以理解这是受惊之后的应激反应,难免无法拿捏分寸,但还是被莱拉的强势震慑到了。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柯克没有退缩或者惊吓,反而是满脸兴致勃勃地打量莱拉,“你为什么认为他是盗贼呢?” 莱拉抬头看向柯克,“他就是为了保险柜而来的,难道你没有看到吗?” 柯克,“当然,我们看到了。但对侦查探案来说,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所以,律师只讲究表面证据,对吧?” 莱拉:…… 瑞凡清了清嗓子,“保险柜里有什么?” 克里斯也连忙开口缓和气氛,“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是房子原本主人的,一直在地下室,我们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使用,所以就丢在那里。” “密码则是因为艾米莉总是喜欢探险,我们才锁上的。” 柯克又开始四处游荡了,背着双手站在冰箱门口打量上面的贴画,然后干脆就打开冰箱打量里面。 瑞凡不得不稍稍提高嗓音吸引切斯夫妇的注意力,为柯克打掩护,“但盗贼怎么会知道保险柜的存在呢?” 莱拉毫不犹豫就给出一个答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的钟点工经常下去干活,他们不止一次询问。” 克里斯注意到柯克的动作,忍不住看了柯克一眼,“但你们不认为这是盗窃。” 瑞凡耸了耸肩,“不,当然,他携带了专业盗窃工具,但我们认为那只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的烟雾弹。” 莱拉一下就抓住关键词,“真实目的?你们在说什么?” 正好,分局巡警过来,将刚刚调查完毕的档案交给瑞凡,瑞凡接过来扫描了一下,而后就将照片递给切斯夫妇。 “我们刚刚查到了闯入者的身份,罗伯特-罗素,你们以前见过他吗?” 柯克晃晃悠悠地重新出现,手里还拿着一个自制的三明治—— 两片面包,生菜、火腿、培根、煎蛋、起司以及千岛酱,这些食材全部都分别整理好准备好然后分装,随时可以制造一个简易三明治,并不困难。 克里斯满脸错愕地看向柯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瑞凡也看了柯克一眼,短暂错愕之后,却还是收回视线。 莱拉则粗粗打量了一下照片,“不,从来没有见过。” 瑞凡继续提问,“你们曾经起诉过他吗?又或者是案件相关人员?他的犯罪记录可以当作短篇小说阅读了,诈骗、抢劫、持药,但……没有入室盗窃。” 有趣! 克里斯也认真看了看照片,“不,我不认识他。” 莱拉抬头看向瑞凡,再次展现律师风采,“你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真是目的?看来你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但一直没有正面回应我的提问,我有权利了解我家发生的事情。” 果然棘手,不好糊弄。 瑞凡看了克里斯一眼,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克里斯不想说,但现在已经没有选择,隐瞒不下去了。 “有人悬赏你丈夫的命。”瑞凡说。 “呵。”莱拉哭笑不得,因为太荒谬而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认真的吧?” 克里斯则显得脸色阴沉,长长吐出一口气,“电话、汽车,这些事情应该都是朝着同一个目的展开的计划。” 莱拉看向丈夫,微微愣了愣,等待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上帝,克里斯!” 后续话语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脑海里一团乱麻。 摇摇头,莱拉深呼吸一口气,找回些许震惊,再次看向瑞凡,“但是,现在没事了,对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已经安全了,对吧?” 瑞凡:…… 克里斯:…… 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以至于空气微微沉默下来,有些僵硬。 最后。 莱拉缓缓看向柯克,尽管没有开口询问,但她的直觉表明,在这里应该可以得到答案。 正在品尝三明治的柯克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却依旧是满脸淡定,迎向莱拉的视线,轻轻耸了耸肩。 “这就取决于相杀你丈夫的那个人多么坚定了。悬赏,不是由我们决定的。” 莱拉静静地看向柯克,几乎忘记呼吸,但柯克咀嚼的动作全然没有影响,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镇定。 这让莱拉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直视柯克的眼睛,“所以,调查现在进展到哪儿了?” 柯克抿了抿嘴角,“你们依旧需要注意自己安危的阶段,如果你们不介意,nypd可以派遣巡逻车在门口。” 克里斯默默地低垂下脑袋,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握住妻子的双手,用宽大的手掌将莱拉的双手包裹起来。 莱拉终于找回了呼吸,深呼吸一口气,“静候佳音。” 瑞凡就站在旁边,他一点都不羡慕柯克,莱拉的眼神简直堪比镭射眼,一个余光就能够轻易烫伤皮肤。 当瑞凡和柯克离开切斯家的时候,时针已经迈过十点,他们所能做的事情并不多,所以留下一辆巡逻车在切斯家门口,两个人也双双回家。 第二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前往罗伯特-罗素家中寻找线索—— 至少,现在不需要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档案,眼前出现一个清晰目标,可以着手展开调查。 因为案件的性质,法官第一时间就签署了搜查令,让瑞凡和柯克能够进入罗素的公寓,展开搜查。 “……等等,你们是谁?” 第425章 顺藤摸瓜 罗伯特-罗素居住在皇后区,这里的公寓面积不小,至少比曼哈顿的蜂巢好,但街区的氛围和公寓的装潢也能够看出差距,墙角渗水的痕迹着实有些吓人,张牙舞爪宛若一张鬼脸,霉菌肆意生长。 除此之外,波西米亚风格的家具摆设显得非常干净整洁,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人在长期整理并且维护,这显然不可能是罗素的手笔。 “……等等,你们是谁?” 当事人出现了。 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纤细苗条,干干净净,不施粉黛,黑色t恤、黑色牛仔裤搭配一件波西米亚风的花衬衫,一头微卷的头发略显湿润地垂坠到肩膀。 “nypd。”瑞凡掏出证件以及搜查令,“我们正在搜查罗伯特-罗素的公寓,这是搜查令,请问你是?” “内莉。罗伯特怎么了?”女人只是匆匆介绍了一句,急切地询问到。 慢了一拍,内莉才补充说明到,“我,我目前和罗伯特居住在一起。” 瑞凡主动迎前,“他卷入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噢,有人给了他一笔钱,然后麻烦就随之而来了。” 内莉满头问号,“什么钱?他什么时候有钱了?” 瑞凡,“他花了两大笔钱在赛马赌博上?” 紧接着。 正在屋子另一端翻看衣柜的柯克如同淘到宝藏一般,举起一堆东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一展示。 “你花了两笔三笔钱买新衣服新鞋子新提包?” “嘿,内莉,这蔻驰可不是假货。” 内莉看着自己隐藏的秘密就这样被柯克全部摊开来,有些恼怒,“这些都是罗伯特积攒下来的小费。” 柯克不信。 柯克露出一脸钦佩的表情,“内莉,你的嘴巴真是够紧的呢,如果是我,我就要换上新衣服四处招摇炫耀一下,恨不得向全世界分享。” 瑞凡默默地看向柯克:你确定不是前往五星级酒店自助餐大快朵颐一番吗? 柯克的注意力依旧在内莉身上,“比如我会告诉罗伯特,你整晚都在外面过夜。” 内莉微微一顿,“罗伯特知道我昨晚准备在外面过夜。”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细细地打量内莉,自上而下,由下往上,那赤裸裸的视线宛若安检射线一般。 内莉被盯得有些不舒服,但她没有开口阻止柯克。 柯克的视线又重新回到内莉的脸上,“瞧瞧你的头发,看起来,你应该刚刚洗澡。” 洗澡—— 一场激烈的运动过后,往往需要洗澡,特别是发生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运动。 “我必须告诉罗伯特这件事。” 内莉匆匆移开了视线,“我刚刚从健身房回来,我在那儿洗澡的。” 柯克撇了撇嘴,用一副大惊小怪的口吻感叹到,“真的吗?他们让你在健身房抽雪茄?因为你身上有股雪茄味。就我所知,罗伯特应该不抽雪茄才对,他支付不起,也品尝不起,我应该和他谈谈这件事。” 瑞凡有些想笑—— 这演技,太浮夸了。 但瑞凡相信柯克是故意的。 瑞凡也跟着起哄,“见鬼,柯克,你就不能管管你的大嘴巴吗?看,内莉,现在因为这位大嘴巴先生,罗伯特可能会怀疑你和某个抽雪茄的家伙鬼混了一整个晚上并且让你用他家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呢。” 一唱一和,默契非常。 内莉终于没有忍住,表情慌乱起来,“拜托,不要告诉他,他会打我的。” 微微颤抖的声音泄漏出一丝恐惧,竭尽全力压抑也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 内莉无助地看向柯克。 瑞凡的表情不由慢慢僵硬起来。 柯克嘴角的笑容收拢起来,“内莉,不如这样,让我们从头开始,钱是从哪里来的?” 内莉摇摇头,表情依旧写满了恐惧,“我不知道,真的。罗伯特接到了他在监狱里结识的朋友的几通电话,曼尼-卡尔瓦(manny-calva)。” 才说完,内莉就已经后悔,“拜托,你们不能告诉他,一定不能告诉他是我说的,他真的会杀了我。” 柯克点点头,“好。” 没有多说什么,但就是这样一句话,却非常具有说服力。 内莉看着柯克,怯生生地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愤怒,“内莉,我想,你再也不用担心罗伯特了,我是说永远。” 内莉不由愣住,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应该喜悦还是悲伤抑或者是解脱,她整个人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瑞凡试图再安慰内莉两句,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弃,转身大步大步地迈开脚步,试图逃离这个空间。 …… 从皇后区到雷克岛,路程就方便多了,但这次,不仅是瑞凡和柯克,凯莉得知之后也第一时间赶来—— 不是因为担心瑞凡和柯克的工作,而是因为桑切斯的前车之鉴。 这些罪犯往往需要谈判条件,否则他们不会合作,要么减刑、要么保释条件降低,总是要有一些利益,才能够撬开他们的嘴巴,特别是黑帮,讲究忠诚与义气,一个两个展现出大义凛然拒绝合作的姿态。 在这时候,瑞凡和柯克就没有权利“给予”这些条件,必须通过检察官。 为了节省时间,凯莉径直前来雷克岛。 哪怕最后凯莉没有派上用场也没有关系,昨晚的枪击事件之后,整个检察官办公室的气氛都不一样起来,至少她可以得知案件调查的最新进度。 果然,律师在场。 曼尼-卡尔瓦出现的时候,旁边陪伴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神情严肃,他完全拒绝开口,全部由律师代劳。 一个照面就知道是一个棘手的,如果他全权委托律师的话,那确实必须检察官出马才能够撬开嘴巴。 凯莉已经做好准备。 “罗伯特-罗素被捕了,他试图谋杀检察官克里斯托弗-切斯,现场被逮捕,他现在正在考虑是否合作。” “但是,我们愿意给你的委托人在控辩时提一个醒。” 凯莉注视着律师说话。 律师面无表情,“控辩?为什么?你们认为他卷入了这个案子?” 凯莉,“是的,我们这么认为。当然,如果你的委托人拒绝开口,一直等到罗素先生将他咬出来的话……” 这,就是策略。 他们需要利用信息差,扰乱曼尼的心神—— 毕竟,他们现在没有证人也没有证据。 律师立刻感受到危机,“给我一分钟,我和委托人交流一下……” 可是,律师还没有来得及控制局面,旁边的曼尼就已经爆炸了,“闭嘴。” 律师:??? 曼尼狠狠瞪了律师一眼,“闭嘴,你个笨蛋,他们在耍你呢。” 律师:他可以骂粗话吗? 曼尼根本没有理会律师,转头看向瑞凡,全然忽视了凯莉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罗伯特-罗素已经死了,他再也不可能开口了,所以,你们没有必要在那里故弄玄虚。” 第426章 隐藏信息 和桑切斯一样,曼尼也是一个刺头,尽管律师就在旁边,但他们骨子里就有一种桀骜,根本不受控。 甚至某种程度上鄙夷律师—— 街头和地下的世界,这是那些西装们所不了解的。 “罗伯特-罗素已经死了,他再也不可能开口了,所以,你们没有必要在那里故弄玄虚。” 曼尼微微抬起下颌,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始一连串说唱般,用鼻孔看向凯莉,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轻蔑。 瑞凡“哼”了一声,根本不为所动,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和这样的罪犯打交道多了,也就不会害怕。 “呵呵,你的消息源可靠吗?” 瑞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但曼尼不买帐,和警察、律师比较起来,他还是信任自己一个阵营的,鄙夷地看向瑞凡展开还击,“pnn,最可靠的新闻来源,监狱新闻网(prison-newswork)。” 瑞凡嘴角的笑容依旧,轻轻上扬,“我们也是从同样的地方得到消息。”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瑞凡的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曼尼的眼睛,步步紧逼,“没错,前一段时间,pnn的一位前线记者听到你在电话里策划谋杀克里斯托弗-切斯的事情。” 曼尼的眼睛有些闪烁,“滚蛋,你们就在瞎说,我为什么要伤害那个人?” 瑞凡轻笑了一声,表情依旧自信,“本来这是检察官的工作,我不应该提前泄漏,但我想,这在法庭上也不是秘密了。因为克里斯托弗-切斯正在考虑把你终身监禁?你正面临三项涉嫌粉末的重罪指控。” 在克里斯经手的诸多案件里,曼尼的案件确实属于相对危险一卦的—— 不过,曼尼的案底里并没有涉及伤害、暴力、谋杀等等犯罪。 再加上曼尼的案件和桑切斯案件的幽灵证人,二者之间没有联系。 所以一开始,瑞凡只是将曼尼的案件标亮,暂时没有深入调查,毕竟克里斯接手的案件着实太多,他们需要全部梳理一遍,从中筛选出可能性更高、契合度更高的线索。 却没有想到,短短两天时间里,案件就已经升级,并且伴随深入展开,曼尼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眼前。 瑞凡抛出一个重点。 凯莉也顺势补充,“切斯告诉我们,他拒绝了你的申诉交易。” 律师摇头,“这很难成为谋杀动机,毕竟我们还没有上庭……” 曼尼却已经忍不住,音轨与律师重叠,“我不需要杀死那个检察官来逃避惩罚,他根本就没有办法……” 律师扬起声音,“曼尼,让我来处理!” 曼尼转头看向律师,满脸鄙夷,“别‘曼尼曼尼’地喊我,我不是你的甜心。” 律师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默默地闭上嘴巴。 曼尼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凯莉和瑞凡,“我们的谈话结束了,你们全部都去死吧,我祝你们出门就被撞死。” 砰! 曼尼狠狠撞了一下椅子,猛地一下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但是—— “噢,这就准备离开了吗?” 是柯克。 从进入会面室开始,柯克就隐形了。 他站在这个铁栏杆房间的角落里,依靠着栏杆,就好像没有骨头一般,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悄悄地从谈话之中消失;但事实上,他一直在细细观察,观察表情细节观察肢体语言。 柯克能够百分之百肯定——100%可能有些绝对、那就99.99%地肯定: 曼尼有所隐瞒。 而且,隐瞒的事情和克里斯托弗-切斯有关。 曼尼的强硬和暴躁是一种遮掩,非常笨拙也非常粗暴的遮掩,就好像小学生往往喜欢欺负自己的暗恋对象一样。 但柯克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他需要和曼尼正面交锋试探看看。 于是,在曼尼准备离开的时候,柯克终于站了出来。 柯克稍稍站直身体,从角落往房间中央走,眼神不经意地上下扫描曼尼,“这衣服……你穿的这上衣……这是怎么……你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秘鲁吗?看起来好像羊驼毛……他们把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服装。 瑞凡和凯莉都万万没有想到,柯克注意到的细节居然是服装。 在监狱里,所有囚犯统一穿着,橙色囚服。 但这不是全部。 雷克岛海风肆虐,常年寒冷,即使是盛夏时光,一旦入夜就寒冷刺骨,所以囚犯允许在囚服外面再套衣服。 当然,具体到什么衣服、如何寄送进来、经过什么检查、讨好什么狱卒等等,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前的曼尼,里面是橙色囚服,外面则套了一件类似于披风的无袖毛衣,又厚实又笨重,一看就知道能够挡风御寒;而且完全手工制作,在南美洲的草原十分常见,没有袖子的原因是避免影响工作。 毛衣上,还带有特别的民族风图案。 特别的确是特别,但这样的毛衣,在监狱里也不至于珍稀。 重点在于,柯克一下就抓住了关键,本来已经准备暴风离开的曼尼居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柯克。 柯克满脸认真,好像在时装周上看到自己心满意足的服装一般,“这叫什么来着?丝织……丝织衫?不,不对,这是……丝……丝……” 柯克是故意的—— 结结巴巴。 因为柯克注意到一个细节,曼尼在发“s”音的时候有困难,舌头无法捋直,每次发音都显得磕磕绊绊。 现在,曼尼看着柯克的结结巴巴,一阵郁闷一阵憋屈,“丝……丝……毛衣……彩色毛衣……” 非常艰难! 但终究,曼尼还是说出口了。 柯克满脸惊喜,“啊,彩色毛衣!对,就是它,就是这个,我终于记起来了,谢谢,太感谢了。” 说着,柯克就上前准备给曼尼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 结果曼尼摆出一副拳击的攻击姿势,拉开距离,柯克的脚步不由停下来,满脸遗憾地摊开双手表示无辜,“有人给你织的吗?手工活?我在科尼岛认识一位女士,她也特别喜欢打毛线。” 瑞凡:……满头黑线。 曼尼死死地盯着柯克,可以明显察觉到肌肉的紧绷,从手臂到脖子再到下颌,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 最后,曼尼终究没有开口,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经过柯克,来到门口,等待狱卒开门,离开了会面室。 柯克回头看了一眼曼尼的背影,而后看向律师,“我也想拥有一件,怎么了,他不愿意分享里面的秘密吗?” 凯莉看了柯克一眼,又看了瑞凡一眼,安静地看向律师,接管主动权,她全然不担心对方全权委托给律师,事实上,律师反而是能够沟通能够交易的对象。 “我正在重新浏览卡尔瓦先生的档案,注意到你在动议时漏掉归档最后期限,以便隐瞒粉末案的证据。” 第427章 掉转马头 曼尼不愿意合作? 没有关系,只要律师愿意合作,他们一样能够挖掘出有用信息,柯克和瑞凡有他们调查案件的办法,凯莉也有她打开局面的方式。 “我正在重新浏览卡尔瓦先生的档案,注意到你在动议时漏掉归档最后期限,以便隐瞒粉末案的证据。” 果然,律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立刻就给予回应,“我?是他特别要求我不要归档的。” 瑞凡和柯克双双看向律师,无法理解曼尼的这个举动。 凯莉追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律师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我曾经和他妈妈讨论这件事,试图告诉她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话语到此为止,然而显然后面还有一个“但是”。 “他的妈妈?”凯莉抓住了重点。 律师,“他妈妈负责支付律师费,一周两百美元,或者我应该这样说,她曾经在支付,三周前她就停止支付了,而我还是必须坐在这里听那家伙的满嘴废话。” 那律师的视线在眼前三个人之间飘忽打转了一番,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提起自己的公事包也离开了会面室。 会面室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瑞凡眉眼之间写满了困惑,“曼尼把他的律师开除了?但他的律师一直在试图完成他的工作呀。” 为什么? 凯莉却不意外,“如果他花高价请了一个更好的律师呢?” 瑞凡,“一周花费超过两百美元?他哪儿来的钱?” 凯莉看向柯克,“也许,和罗伯特-罗素的费用来源一致?” 瑞凡也看向了柯克—— 柯克始终没有开口,这显然不正常,察觉到视线,柯克终于抬起视线,满脸兴致勃勃,“我还是好奇他的毛衣。” 凯莉:……“为什么?这样的毛衣在监狱里并不特别。” 柯克点头,“确实不特别,但曼尼时时刻刻穿着它,这就特别了。” 一个细节,柯克刚刚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毛衣而已,原本怒气冲冲准备离开的曼尼就停下了脚步。 瑞凡和柯克合作久了,一点就通,“我去查查他的毛衣是谁送进来的。” …… 进入曼尼-卡尔瓦的家里,一眼就可以看到摆放在沙发旁边的一个编织篮,里面塞着满满的毛线以及正在进行的半件毛衣,和曼尼身上是同款。 玛塔,曼尼的母亲,同时也是律师费用的支付者,“我不知道新律师的事情,我儿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瑞凡横刀立马地站在客厅中央,牢牢地将视线全部吸引过来,“他让你停止支付巴雷拉律师的费用了?” 玛塔摇摇头,“我只是拖欠了一些时间,仅此而已,所以巴雷拉律师依旧代表曼尼。” 瑞凡的动作,其实是在掩护柯克—— 柯克又在摸索了。 呼啦,柯克将编织篮里的毛衣拉起来,笑容满面地展示在玛塔面前。 “毛衣!哈,你正在为曼尼打一件新毛衣!” “我们和曼尼谈话的时候,他就穿着这样一件毛衣,我特别喜欢,真好看,卡尔瓦夫人真是心灵手巧。” 玛塔非常紧张,不是一点半点,个头矮小敦实,身高勉强到柯克的胸口,一张圆圆的脸颊上写满了慌乱。 柯克干脆将毛衣拿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比划了比划,“我当时就询问曼尼,想着自己也应该买一件,这件比曼尼身上的那件好看,我可以试试吗?” 才说完,也不等玛塔回应,柯克就将袖子套了起来,笑容满面,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甚至还向瑞凡展示,仿佛正在炫耀自己刚刚买的新衣服。 瑞凡默默转移视线,假装没有看见,不忍直视。 玛塔试图开口阻止柯克,但看着兴高采烈的柯克,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阻止,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闭上嘴巴站在原地。 柯克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小河!你看,这件还有袖子呢,我才知道,袖子和衣服是需要分开来编织的吗?” “这里,你看,这里。” “腋窝的位置,还有一条衔接线,等等,这像是一个……小口袋吗?哇,印第安纳-琼斯应该会非常开心。” 本来,瑞凡不感兴趣,他真的对那件毛衣毛衣任何兴趣,仅仅只是配合演出,但现在他看到了—— 真的! “哦,我看到了,这确实是一个暗袋,你可以在里面隐藏……哇哦,这里面可以隐藏的东西比想象得要多。” 玛塔,慌了。 三步作两步上前,试图将毛衣从柯克手里拿回来,但脚步到了柯克面前,却又心生胆怯地退后了小半步。 瑞凡满眼惊奇,没有想到这一件毛衣居然真的有猫腻,思绪立刻发散开来,“这里面可以隐藏纸条、现金、香烟,又或者是……药丸和粉末等等?” 玛塔不由屏住呼吸。 瑞凡微微歪头看向玛塔,“如果你不告诉我们真相,我们可以撤销你的探视权。” 玛塔眼睛里微微闪烁着光芒,“拜托,求求你们了,我只是传递一些消息而已。” “消息?什么消息?什么消息不能在探视的时候传达,而需要如此隐秘?”瑞凡马上就警觉起来。 玛塔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打开纸条阅读,我只是负责将纸条缝进去而已。”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玛塔在说谎吗? 柯克没有开口,依旧笑盈盈地看向玛塔。 瑞凡也就知道了,玛塔应该是说实话,“但曼尼确实请了一个新律师,你们是如何支付费用的?” 玛塔迫切地看向柯克,下意识地就想要说服柯克,“曼尼说一分钱都不用,这个律师是免费服务的,他说她是最棒的。” “她?”瑞凡一下就抓住重点,“这位律师叫什么名字?” 玛塔摇摇头,“我不知道。曼尼只是说,她从西雅图回来之后一切事情就会搞定。” 西雅图,女律师。 瑞凡和柯克交换了一个视线,他们脑海里有一个人选—— 莱拉-切斯。 莱拉刚刚从西雅图回来,如果曼尼杀了她的丈夫,那么莱拉就将免费为曼尼服务,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推门离开卡尔瓦家的时候,瑞凡的表情有些玩味,“人们总是说,妻子死亡,第一犯罪嫌疑人就是丈夫,但没有想到,换一个位置居然也是可以的。” 柯克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笑容,“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婚姻是坟墓这种说法吗?不仅是爱情的坟墓,而且可能是真正的坟墓。” 然而—— 凯莉表示怀疑,“我所认识的莱拉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柯克,不是我不相信你,但这件事着实太匪夷所思,事情,解释不通。” 瑞凡摇了摇头,“检察官,这恰恰能够解释许多事。” 第428章 有所保留 瑞凡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坚定,全然没有因为凯莉的质疑而退缩,“检察官,这恰恰能够解释很多事。” “后门没有撬锁痕迹,里外都经过润滑油疏通,可以轻易打开,罗伯特-罗素根本就不需要尝试撬锁。” “事情发生后,她一直在试图说服我们这就是简单的盗窃案。” 凯莉眉宇紧蹙起来,话语不疾不徐,但言语之间传递出来的慎重和敏锐,却让语言具备了更多重量。 “莱拉是纽约最受尊敬的辩护律师之一。” 瑞凡瞪大眼睛,“她和一名三流检察官结婚,也许,她后悔了;也许,她已经准备好找一个更好的。” 凯莉没有生气,表情依旧平静,“所以我们总是可以选择离婚。” 瑞凡轻轻摇头,进一步咄咄逼人地说道,“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离婚的话,她就需要支付赡养费。” 凯莉并没有被说服,抬手制止了瑞凡,“除非你们提供不容置疑的证据,证明她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否则,我是不会申请逮捕令的,也不会发传票,也不会向大陪审团提交证据,我不会参与其中。” 一个停顿,凯莉才抛出真正的原因。 “我,不会让克里斯托弗-切斯难堪,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明白吗?” 原来如此! 看着面带微笑却坚若磐石的凯莉,瑞凡就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他们还是需要继续收集证据。 于是,瑞凡和柯克没有继续停留,起身离开了检察官办公室。 瑞凡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柯克的异样,“你有些安静。” 刚刚在检察官办公室里,柯克全程没有开口表态,这显然不正常;但瑞凡也知道,柯克肯定有他的理由,所以在里面没有追问,一直忍了下来。 柯克抬起头看向瑞凡,“不,我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些关键线索,但总是想不起来,这感觉不好。”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某个字某个词某部电影某首歌某个人物,在某一瞬间就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明明就在自己脑海里,却怎么搜都搜不到。 那种感觉,着实折磨人。 现在,柯克就是如此—— 他试图重新整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确认自己遗忘的线索,最简单也最直观的就是凯莉的提问: 动机。 莱拉的犯罪动机,能够说得通,但缺少一点说服力。 可是,哪儿缺少一块拼图,却死活都想不起来。 柯克收回注意力,露出一个笑容,“不用担心,应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想起来,就好像你不记得自己把钥匙丢哪儿了,干脆彻底换了锁头,许久许久之后,那把钥匙又莫名其妙地重新出现。” 瑞凡满头黑线,“这是什么平行宇宙吗?” 柯克满脸认真,“也许你应该阅读一下科幻着作寻找看看这是什么理论。” 瑞凡:…… 但柯克却没有理会瑞凡,径直往前迈开了脚步,“嘿,兄弟。” 前面一个身型挺拔的灰西装,似乎全然没有听到呼唤,但细细观察就能够发现,他的脚步在加快。 所以,这是在逃跑吗? 见状,柯克也不介意,又大喊了一句。 “内特-赫尔!” 刹车,停步,前面的那个身影终于停下了脚步,同时可以感受到来来往往的视线纷纷投射了过来。 柯克一路小跑追了上去,狠狠给了内特后背一下。 “内特,你是在躲我吗?” 内特满脸无语地看向柯克,“既然你都已经知道,那你还戳破。” 柯克,“哈哈,戳破才有趣嘛,就是喜欢看你计谋失败的样子。” 内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柯克,然后直接无视了柯克,转头看向瑞凡,表情软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初次见面,我是内特,你一定就是诺曼吧?” 瑞凡和内特握手问候。 内特礼貌地说,“和柯克搭档,真是辛苦你了。” 瑞凡居然有一点点感动,一把辛酸泪就汹涌起来,“不不不,没有你辛苦,你才是每天都在饱受煎熬。” 两个人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当事人全然不介意,笑容满面地旁观吃瓜,“你们两个一见面就能够找到共同话题,不容易,真不容易呀,还是要好好感谢我。” 瑞凡:…… 内特:…… 柯克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内特,你一直保持身份神秘,和我划清界限,应该在茶水间里听说很多关于我的八卦吧?” 内特唇瓣微微一抿,尽管没有开口,但一看就知道—— 被柯克猜中了。 最近一段时间,关于柯克的传闻着实太多,甚至演变为都市传说,内特完全没有料想到,错过了表态自己的赫尔就是那个赫尔的时机,以至于不得不继续保持沉默下去,否则说出来的话大家都尴尬。 当然,办公室里比较熟悉的几个朋友也都是知道的,但他们一个两个都在看好戏,甚至故意和其他人在内特面前聊起柯克的八卦,好好考验一下内特保持扑克脸的那份功力,内特也全部都吞了下去。 却没有想到,今天就这样功亏一篑。 郁闷! 想到这里,内特静静地看向柯克,“正好,既然现在秘密被戳穿了,以后,我就可以尽情分享内幕了。”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内特,何必呢,对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就不应该内部自相残杀……” 内特却没有理会柯克,看向瑞凡,再次露出一个微笑,“改天一起到‘摇篮曲’喝一杯?” 瑞凡连连点头,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 而后,内特就转身扬长而去。 柯克被留下原地,郁闷地摸了摸鼻子。 瑞凡看着柯克,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越想就越开心,扬长而去。 离开检察官办公室,瑞凡和柯克预约了时间,而后先吃了午餐,一直到下午三点,才抵达中城区—— 这里,距离赫尔兄弟曾经生活的街区并不远,但截然不同,这里并不是公寓楼,而是两层楼的独户。 尽管建筑老旧,面积也无法和上东区媲美,但中城区自然有着历史沉淀的韵味,从前院门廊就能够看出不同。 他们预约拜访的是赫希夫妇,也就是昨天晚上与切斯夫妇准备一起前往欣赏歌剧的朋友。 在柯克看来,他们需要深入切斯夫妇的婚姻生活,观察他们的生活状态,也许就能够发现蛛丝马迹,挖掘出更强有力的犯罪动机。 赫希夫妇非常配合,甚至有些亢奋,迫不及待地分享他们的见闻。 在柯克看来,警察应该不是他们第一个分享对象,从昨晚到现在的短短时间里,传闻应该就已经插上翅膀飞出去了。 第429章 流言蜚语 “……哦,可怜的克里斯才刚刚到家,甚至没有来得及脱下风衣外套,莱拉就让他到酒窖里去拿酒,就因为克里斯没有将正确的红酒摆放在桌面上,那一瓶并不适合海鲜,然后克里斯就乖乖去酒窖了。” “然后,子弹就开始漫天飞舞了。” 赫希夫妇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绘声绘色地描绘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包括那些没有必要的细节。 瑞凡突然觉得,中产阶级生活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他们肯定非常无聊,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才恨不得大肆宣扬、到处分享,同样的故事在不同听众面前应该已经辗转几个版本,形容词也越来越多。 但表面上,瑞凡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所以,是莱拉让克里斯前往酒窖的?” “对,可怜的克里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情况,完全晕头转向……” 突然—— 柯克切入话题,“你们对切斯夫妇了解得多吗?” 妻子抬头看向柯克,“哦,一般般,我和莱拉在早午餐的时候结识,我们的兴趣一致。” 丈夫补充,“其实,莱拉真正感兴趣的是我妻子的姐妹,她是坎特伯雷学校的董事,她想让她的女儿上那所学校。” 妻子轻轻耸肩,翻了一个白眼,嘴角上扬,“我已经告诉莱拉,他们住的地方离派克大街东面太远了,上那所学校的机会不大。” 瑞凡:……一阵眼花缭乱。 从坎特伯雷学校到派克大街,这些全部都是中产阶级确立自己位置的名词,对于那些白手起家的暴发户和新晋精英阶层来说,即使他们试图进入上流阶层也没有门路,通过学校、俱乐部等等方式迈出第一步是最常见的。 对于这些,瑞凡了解着实有限,但他非常好奇一件事,“即使她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也不起作用吗?” “嗯……”丈夫沉吟一声,显然在赫希夫妇之中,更为八卦的是这位丈夫,“有些合作关系是在法庭里形成的、有些则是在董事会,这些关系都不同……” 柯克,“还有的是在卧室里?” 丈夫回头看了柯克一眼,两个人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丈夫意味深长地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仿佛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但那些潜规则,你们都懂的啦。 妻子有些无奈,“查克,我们不应该随便揣测。” 柯克连连摆手,模仿那些贵妇人下午茶八卦茶话会的口吻,“不不,继续,我的搭档就喜欢这些肉汁满满的消息。” 瑞凡:我?你是说我? 丈夫摊开双手,“你们没有必要理会我,我听说的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们应该和贾德-马洛伊(judd-malloy)谈谈,他是莱拉过去律师事务所的诉讼人,我听说两年前,莱拉就是踩着他的尸体上位的。” 赫希夫妇——何止是配合,简直就是在倾倒垃圾,有用的没用的全部一股脑说出来,而且还意犹未尽。 一直到离开他们家门,瑞凡几乎就要承受不住,“难怪我打电话给他们,他们那么干脆就取消了自己的约会马上回家,原来就是在那里等着我们呢。” 但是,正如赫希所说,他们只是捕风捉影而已,他们关心的不是真相,而是八卦,越离奇越狗血越刺激越好,却不代表就是真相。 贾德-马洛伊就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 这位律师,沉稳,老练,并且坦诚。 “抱歉,全部过错都在我。” “我是一个混蛋。” “当时,莱拉前往新的律师事务所,并且成为合伙人,大家都眼热,一个两个都嫉妒得不行,纷纷造谣,说她是一路睡上去的。” “有一个晚上在雪茄俱乐部,我喝多了,酒精上头,于是,我说谎了,我编了一个故事,莱拉如何踩着我上位。” “但那全部都不是真的。” “我承认,我是一个混蛋。” “莱拉能够成功,因为她够聪明够努力也够坚定,后来,因为这件事,我向她道歉,她不值得这样的待遇。” 满眼真诚,不骄不躁,这位贾德-马洛伊可以算是律师之中的一个异类。 柯克想了想,“你负责民事案件,所以,你和莱拉合作过吗?” “不止一次。”贾德点点头,“和她合作是非常愉快的一件事,她在证人方面准备得非常充分,就我个人而言,我大多情况下都和专家证人合作,但对于那些从来没有打过官司的普通人,莱拉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停顿,柯克尝试看看抛出一个名字,“你和一位曼尼-卡尔瓦的证人合作过吗?” 贾德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抱歉,帮不上忙,我合作过的证人太多,一时想不起来。” 柯克没有放弃,“他口吃,并且喜欢穿智利的彩色毛衣。” 贾德愣了愣,“哦,你这样一说,好像有些印象,我,呃,我想想,应该是四年前,一件房屋租赁纠纷的案子,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但当时莱拉帮助他克服口吃的毛病,这帮助我们赢下了那个案子。” 瑞凡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峰回路转! 瑞凡连忙开口说到,“可以拜托你回去调出这个案子的档案吗?明天之前?我们会派人上门来取档案。” 贾德也非常干脆,“没有问题。” 等待贾德离开,瑞凡看向柯克,“口吃?曼尼没有口吃。” 全程正常。 柯克摇摇头,“你回忆一下曼尼的说话节奏,每当遇到‘s’发音的时候,在那之前,他会稍稍停顿调整一下,我想这应该就是莱拉传授给他的小技巧,这也说明他有口吃,现在依旧有,只是隐藏了起来。”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来,明天又需要前往雷克岛一趟。” 牵扯到监狱和犯人的事情,确实比较麻烦,手续一层又一层,再加上这些犯人一个两个都拒绝配合—— 但这次,瑞凡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当瑞凡、柯克和凯莉再次抵达雷克岛的时候,来自贾德的档案记录明明白白地记录着曼尼和莱拉的联系,白纸黑字的证据让曼尼没有了退路,在律师的建议下,曼尼终于点头同意合作,配合录制口供。 事已至此,凯莉也无话可说,证据和证人齐全。 尽管凯莉依旧不敢相信这件事,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申请搜查令逮捕令,正式“邀请”莱拉前往警察广场一号谈话。 凯莉将逮捕令交给瑞凡,但眼睛却看向柯克,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透露出一抹凝重。 “事情,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失去控制,不仅是检察官办公室,法官、律师、警察乃至于市长办公室都投来了视线,现在就已经是满城风雨。” “我们没有退路。” 第430章 婚姻生活 “……上帝,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流言蜚语满天飞。他们在羞辱我,你明白吗?羞辱!” “莱拉,如果你不是城里最优秀最顶尖的辩护律师,他们就不会这样对待你。那些流言,只是因为嫉妒。” “他们也同样在羞辱你,明白吗?克里斯!你以为这件事就只是针对我吗?不,检察官办公室也在羞辱你。” “呼……我相信检察官办公室也一样充满了困惑,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希望你配合调查一下……” 叮咚! 门廊里的争吵被门铃声响打断,克里斯和莱拉两个人双双愣住,看向大门,但莱拉处于爆发边缘,全然没有心思理会门铃,狠狠瞪了克里斯一眼,转身就朝着厨房迈开脚步,克里斯哀叹一声前往开门。 门一打开—— “晚上好,克里斯。” 柯克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就出现在眼前,克里斯不由屏住呼吸,愣愣地看向柯克,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想要什么!” 柯克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并不在意克里斯的怒气冲冲。 “喝茶。” 他说。 “上次拜访,非常遗憾,没有喝一杯茶就离开了,我想着,也许今天可以补上,这才是正确的礼仪嘛。” 没有理会克里斯眼神里的杀人光线,柯克越过克里斯,径直进入室内,那背影透露出一抹熟稔的亲切。 克里斯:??? 克里斯满脸错愕地看向柯克,阻止的话语终究没有能够说出来,因为柯克身后还有更加重要的队伍。 nypd。 这场面,克里斯并不陌生。 逮捕犯罪嫌疑人。 为了避免犯罪嫌疑人逃跑,除了警探带队之外,同时也召唤分局巡警的协助,封锁出口、封锁道路。 暂时没有看到犯罪现场司,也就意味着不需要搜查现场也不需要封锁现场。 一个登场,克里斯就已经掌握了情况。 这,绝对不是玩笑。 克里斯看向领头的瑞凡,“没有人回答我怎么回事吗?” 瑞凡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掏出逮捕令,“请问莱拉-切斯在家吗?” 也不等克里斯回应,里面就传来柯克的问候声,“嘿,莱拉,晚上好,可以在炉子上为我烧一壶水吗?” 莱拉也是满头问号地重新回到门廊,莫名其妙地看着厨房,而后转头看向门口。 瑞凡向克里斯颌首示意一下,克里斯下意识地让开位置,瑞凡就径直登堂入室,两位巡警横刀立马地把守大门。 瑞凡,“莱拉-切斯,我们有你的逮捕令。” 莱拉愣了一下,“什么?你们有什么证据?” 克里斯也跟了上来,“逮捕令,请出示给我。” 瑞凡递给克里斯,但动作并没有放慢,“切斯女士,请将双手放到身后。” 克里斯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耶稣基督,看在上帝的份上,这真的有必要吗?你们在做什么?” 瑞凡依旧为莱拉带上手铐,“切斯先生,相信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呼! 莱拉深呼吸一口气,尽管有些慌张,但还是快速镇定下来。 “克里斯,没有关系,这些都是小事,无关紧要。你现在就给彼得-普尔曼(peter-pullman)打电话,说明我的情况;然后上楼告诉艾米莉,我今晚需要加班。” 三言两语,莱拉就已经整理了情况—— 没有反抗,不仅没有,而且十分配合,满脸平静地跟随瑞凡离开。 来到门口,两位巡警顺利接应。 瑞凡脚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克里斯一眼,“我们在总调查司。” 也就是说,律师直接前往总调查司即可。 一个停顿。 瑞凡有些无语,闭上眼睛呼唤一句,“柯克!” 场面,一度尴尬。 本来嘛,业务已经结束,他们就应该潇洒离开,没有必要再继续大眼瞪小眼,徒增尴尬—— 就好像现在。 瑞凡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在。 克里斯则是满脸错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发火。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硬在原地,瑞凡缓缓地转移视线,默默望天;克里斯拿着那张逮捕令愣在原地。 空气,安静。 柯克从厨房探出一个头,“这么快吗?” 瑞凡狠狠咬了咬牙齿,一字一顿地说道,“对。我们。应该。离开。了。” 柯克满脸扼腕,一路倒退脚步离开厨房,将一个茶叶罐塞入克里斯的怀抱里,眼睛里还有依依不舍的遗憾。 轻轻耸肩,“看来,我们只能等待下一次了。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啪啪。 克里斯低头看看自己被柯克拍了拍的肩头,这带着一种安慰的动作,又是怎么回事?而后满眼错愕一脸茫然地目送柯克扬长而去,独自一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nypd如同飓风一般出现在切斯家门口,而后又如同飓风一般快速离开,一路没有停歇地前往警察广场一号。 分秒必争! 尽管现在已经下班,但案件情况特殊,一位检察官生命遭遇威胁,并且不知道下一次袭击的时间,他们需要尽可能抓紧时间展开审讯,寻找出幕后黑手,并且将一切潜在威胁全部及时扼杀在萌芽阶段。 第一时间,瑞凡就和莱拉进入审讯室,等待莱拉的律师彼得-普尔曼到场,他们马上就展开审讯调查。 不仅如此,奥利维亚也被惊动,前来审讯室隔壁房间,透过双面镜观看审讯进程—— 满城风雨。 不需要凯莉提醒,奥利维亚同样听到风声,此次情况和卡拉瓦勒稍稍不同。 当初卡拉瓦勒的时候,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一些看好戏的心态,因为那是他们nypd内部的纷争纠葛。 此次案件,检察官办公室、顶尖律师事务所被卷入进来,nypd肩膀之上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推开门,奥利维亚就看到盘腿坐在桌子上的柯克,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关注眼前的审讯,如同正在看电影一般,正好,那双面镜完全就是一个纯天然的屏幕画面,全然没有丝毫严肃的气氛,令人哭笑不得。 但奥利维亚也已经见怪不怪。 “你不准备进去吗?” 柯克没有转头,视线余光撇了奥利维亚一眼,“相信小河,他可以的。” 奥利维亚站在双面镜看了看,“诺曼准备以第三者入手吗?” 瑞凡正在检查莱拉的通讯设备,包括手机以及电脑等等。 柯克点点头,“凯莉是正确的,作案动机还是不够明确,我们没有办法说服陪审团。也许,莱拉在外面有人了。” 奥利维亚的眉毛微蹙起来,沉吟片刻,“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她的工作应该繁忙到没有时间找第三者。” 柯克,“时间嘛,挤一挤总是有的……” 吐槽到一半,声音就消失了。 奥利维亚有些奇怪,转头看向柯克,“所以,你也是吗?” 柯克没有回应奥利维亚,眼神焦点凝聚,“等等,尤里卡(eureka)!” 第431章 灯下黑影 “叩叩!” 审讯室门口传来敲门声,瑞凡正在进行的审讯被打断,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色猛地一下阴沉下来。 瑞凡静静地注视莱拉,脾气就在爆发的边缘试探,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对着莱拉示意了一下,而后站立起来离开审讯室,门口外面空无一人。 呼。 停顿一下,再次重重吐出一口气,瑞凡来到了隔壁—— 他了解柯克。 尽管柯克习惯性不按常理出牌,但每次打破常规往往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既然柯克敲门打断审讯,那肯定意味着柯克发现了比审讯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瑞凡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但道理归道理,审讯节奏被打断,瑞凡还是没有好脸色,阴沉着一张脸推开大门,狠狠地摔门关上。 瞪! 瑞凡狠狠瞪了柯克一眼,然后深呼吸一下调整自己,朝着旁边的奥利维亚点头示意,再次看向柯克。 “什么。” 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 不过,柯克并不介意。 “我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来电显示。” 瑞凡,“什么?” 奥利维亚也是满头问号。 柯克继续解释道。 “还记得吗,克里斯托弗-切斯和凯莉-汉普顿吃饭的时候,他接到一通电话,说莱拉-切斯晕倒,试图引诱克里斯前往一幢废墟建筑。” “当时,凯莉提醒克里斯,他最好打电话给莱拉确认一下情况。” “克里斯拨打的是莱拉的手机。” “也就是说,莱拉能够看到来电显示,知道来电的是克里斯。” 灯下黑! 最简单最基本也最日常的一件事,就在眼前,却恰恰因为灯下黑,所以柯克一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奥利维亚已经反应过来,“如果是莱拉策划的这一切,制造陷阱诱杀丈夫,那么她就不会接听电话,而是放任克里斯前往废墟。” 瑞凡也意识到了,“但是,她接听了电话。” 不仅接听了,而且帮助克里斯澄清误会,让克里斯放弃前往废弃建筑的想法。 所以? 视线,徐徐转向双面镜方向,看着满脸困惑的莱拉,一股颤栗从脚底窜到头顶,不由头皮发麻起来。 奥利维亚再次看向柯克,“是他。”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眼睛里流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又勺了一口冰淇淋到嘴巴里,“婚姻果然复杂。” 奥利维亚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他在设计她,他在除掉她,离婚是不可能的,他拿不到一分钱。” “而且,他也不能杀了她,因为他就是头号嫌疑人。” 柯克,“当妻子被谋杀的时候,第一个就应该怀疑丈夫。”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话虽如此,但奥利维亚嘴角的笑容也上扬了起来,倒不是因为笑话如何如何,还是因为柯克的态度让整个氛围轻松下来,肩膀也就没有那么紧绷。 柯克耸了耸肩,“不然呢,要哭吗?” 奥利维亚的笑容落到眼底,“嗯,不如你现在哭哭看。” 瑞凡双手盘在胸口,“对,试试看,我也很期待。” 本来以为柯克会窘迫,却没有想到柯克满脸认真,“哭的类型有几种,你们倾向于欣赏哪一种呢?不如我先呜咽一下?” 不要说瑞凡了,奥利维亚也被噎了噎,“下次有机会,我们还有一个案子呢。”再次转头看向双面镜对面,奥利维亚也忍不住头疼起来。 “他不打算脏了自己的双手,但他可以让她做一辈子牢。目前为止,他的策略完全奏效,所有证据都指向莱拉,仅仅依靠一个来电显示远远不够。” 奥利维亚收回视线,“想要抓住他,可没有那么容易,我们面对的是一位检察官,他知道起诉的流程和条件是什么,也知道定罪的证据如何毁灭。” “我们,不能惊动他。” 卡拉瓦勒是激情犯罪,尽管后续竭尽全力地挽回,但漏洞难免;但克里斯则是预谋,全盘布局,甚至敢于大胆地利用检察官同事来充当目击证人。 危险,不仅危险,而且缜密。 柯克看向奥利维亚,“重点在于,保密工作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奥利维亚一下就读懂柯克的话语,表情也有些为难。 …… “曼尼-卡尔瓦说他得到两万美元来安排袭击克里斯托弗-切斯,我们目前已经追查到,资金来源于莱拉-切斯,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相关证据。” “行,检察官,有情况,我会随时保持向你更新的。” “好的,没问题。” 瑞凡挂断电话,整个人生无可恋地摊开双手靠向椅背,就好像被抽空力气一般,眯着眼睛看向柯克。 “我们还要瞒凯莉-汉普顿多久?” “上帝,她是检察官,尽管不是我们的直属上司,但没有人希望得罪检察官,柯克,你明白吗?” 仅仅只是一通电话,瑞凡就觉得出了一身冷汗。 柯克将桌面上的奶酪蛋糕推了过去,展露一个笑容,“一直到我们掌握证据能够扳倒克里斯托弗-切斯位置。小河,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愿意为了维护检察官办公室的名声做出什么事,你忘记卡拉瓦勒了吗?” 大卫-班克斯,当初也是再三犹豫,这不容易。 瑞凡透过眼睛细缝瞪了柯克一眼,“那下次电话你接。” 柯克眨巴眨巴眼睛,“我们就从这两万美元开始吧,看看能否追踪到克里斯托弗-切斯的身上。” 瑞凡愣愣地看着柯克,然后将那块起司蛋糕拿起来塞了一大口到嘴巴里,重新坐直,开始翻找资料。 这,不容易。 既然克里斯是提前预谋,他肯定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一切,从资金开始。 数不胜数的案件调查往往都是在资金链上寻找到突破口,如果没有调查方向,跟着资金流走往往都可以有发现。 自然而然,当克里斯准备犯罪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隐瞒自己的资金来源,所有布局都是从这里开始。 目前,他们从切斯夫妇的资金情况入手,但没有任何消息—— 至于刚刚告诉凯莉的信息? 一个谎言而已,缓兵之计。 “……我这里的资料都是普通的日常支出而已,百货、超市、加油、水费电费、还有医生的支票。” 瑞凡并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直觉拉响警报,“什么医生?” 瑞凡没有询问原因,看了一眼资料,“派克大街的查理-布鲁克医生。每个月他都会开一些发票。” 柯克停顿一下,刚刚浏览资料的庞大信息在脑海里整理过滤一下,记忆迷宫重新清晰起来。 “等等,我记得刚刚在这儿看到过。” 柯克的动作忙碌起来,翻找自己眼前的资料,直觉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啊,这儿!” 第432章 作案动机 医生,柯克的直觉认为,这里应该有猫腻—— 毕竟,莱拉也好,克里斯也罢,包括他们的女儿艾米莉,全部非常健康,从肢体语言到生活习惯再到日常用药都证明了这一点。 柯克在切斯家溜达闲逛的时候,注意到他们的医药箱,普通、正常,没有值得注意的异样。 而刚刚,翻阅资料的时候,柯克就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现在则因为瑞凡的话语而触动,直觉拉响警报。 “去年十月,克里斯的信用卡曾经给布鲁克医生支付了十一笔费用,你对比看看克里斯银行账户的流水。” 在柯克的指挥下,瑞凡也在一堆资料之中翻找起来。 瑞凡,“这儿,每隔几周就有一笔相同数目的资金,可能是薪水?” 柯克摇摇头,“不,小河,你忘记了,克里斯是检察官,他和你一样有医疗保险,他给医生现金,保险公司会给他寄报销支票。” 瑞凡又继续翻阅了一番,细细对比参照,但是……“银行流水里看不到他兑现支票的进账记录。” 猛地,瑞凡抬头看向柯克—— 资金来源,出现了。 如此隐秘,又如此神秘,却还是一五一十地呈现在眼前。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但瑞凡再次看向柯克的眼神,还是流露出一抹惊奇和钦佩。 柯克却显得非常淡定,“所以那些闹离婚的富豪们,他们怎么隐藏资金也逃不过搜索,我真应该去旧金山淘金的。” 瑞凡默默地无视柯克的冷笑话,抓起资料就起身离开,他们还有一个危险没有解除,耽误不起时间。 …… 资料,一份一份呈现在奥利维亚的桌面上,尽管奥利维亚并不准备介入调查,但这起案件非同小可,他们还是需要小心处理—— 否则,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得罪检察官办公室了。 奥利维亚翻看资料的同时,瑞凡简单讲述情况,“保险公司给予确认,自两年前,切斯停止支票进账,而开始把支票兑现,他一直在偷偷地存小金库。” “两年?”奥利维亚将资料放下,从柯克手里接过起司蛋糕,也开始品尝起来,不知不觉就被带坏了,“所以,现在积累的金额大约多少?” 瑞凡,“约莫两万五千美元。” 奥利维亚扬了扬眉尾。 瑞凡,“全部来自看医生,体检、小病小痛,没有什么严重的,但积少成多。他把自己的医疗保险变成战争基金来陷害自己的妻子。” 奥利维亚满脸困惑,“但是,为什么呢?” 此前,他们需要寻找莱拉的作案动机;现在也一样,他们需要寻找克里斯的作案动机。 瑞凡微微停顿一下,看向柯克,表情有些古怪—— 也许,他也没有想清楚,无法确定,那就是作案动机。 柯克正在专心致志吃蛋糕,察觉到两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他举手示意了一下,将蛋糕吞咽下去。 “顺着时间线回溯调查一下就可以发现。” “两年前,克里斯托弗-切斯赢了一个案子,控告保罗-拉米雷斯(paul-ramirez)涉嫌粉末的交易,拉米雷斯被判二十年。” “随后,保罗-拉米雷斯重新聘请了一位律师提起上诉,原本的判决被推翻,大部分的指控都被撤销,拉米雷斯被判一年。” “一切,需要感谢他的新律师,莱拉-切斯。” 奥利维亚眨了眨眼,一句“什么”脱口而出,而后摇摇头,“伙计,这家伙是公诉人,他应该知道官司输赢就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每天每天都在发生,官司输赢的取决因素有很多,我们都清楚这一点。” 瑞凡也轻轻颌首表示赞同。 一下,柯克就落入被动,“一vs二”,但他并不着急。 “就好像离婚一样,往往不是一件事造成的,我们不能只看到结果,而应该梳理过程,一件小事一件小事积少成多,最后才演变为爆发。也许爆发就是因为每次回家袜子随意乱丢,但离婚不止是因为袜子。” “看,我们应该梳理一下整个时间线。” “两年前,莱拉-切斯前往全新律师事务所,成为合伙人;而克里斯托弗-切斯只是一个处理小打小闹案件的公诉人。” “当时,关于莱拉出卖身体上位的传闻不绝于耳。” “然后,这起案件发生了。” “克里斯不仅仅是输掉一起案件,而且还输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在他的脑海里,应该想象所有人都在笑话他,他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并且戴绿帽,结果自己的妻子轻而易举就在法庭上摧毁自己的成果。”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同样,毁灭,也不是一天铸就的。” 奥利维亚示意了一下蛋糕,对着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但言语上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并没有妥协。 “你的意思是,这家伙和自己的妻子同床共枕了两年,就策划了这样一个阴谋?” “就这?” “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如此。” 说完,奥利维亚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流露出一抹嘲讽。 柯克眼底同样流露出笑容,看向奥利维亚,“警督,你还是单身吧?” 奥利维亚但笑不语,抬起下颌看向柯克。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警督,我没有准备刺探隐私,你的镭射眼可以收一收,否则我会消化不良。” 奥利维亚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柯克。 “行行行,我知道了,这眼神。”柯克嘴里嘟囔着,但终究没有再继续抱怨下去,回到正题,抓住重点。 “我想说的是,婚姻是非常复杂的一段关系,撇开长年累月面对同一个人将彼此之间的激情火花全部磨灭不说,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在生活方方面面都需要磨合,小到挤牙膏的方式,大到人生的规划。” “一切,都是如此。” “如同滴水穿石一般,那些摩擦、那些愤怒、那些怨恨、那些痛苦、那些折磨,一点一点地慢慢累积。” “相信我,这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和慢性病一般,没有办法治愈,却日日夜夜让你无法安心入眠。” 这下,不仅是奥利维亚,就连瑞凡也看向柯克,没有忍住,“老实说,你离过几次婚?” 难得一见地,柯克被噎了一下。 但柯克也没有慌乱,对着瑞凡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说好的没有职场歧视呢?” 瑞凡:??? 柯克却已经没有理会瑞凡,又继续往下。 “而且,婚姻的伤害,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要说丈夫和妻子了,很多时候,对双方的父母以及孩子也存在不同程度的影响。” “但区别在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也有自己的表达方式,自然而然,宣泄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典型的被动攻击性人格障碍。” “恰恰也是最可怕的一种类型。” 第433章 一个把戏 整个空间里,就只有柯克的话语在娓娓道来,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慷慨激昂,却让人不寒而栗起来。 瑞凡不自觉地拍了拍手臂,就好像拍掉什么脏东西一般,满脸嫌弃,看得出来,他已经相信柯克的说辞。 但事实上,柯克的话语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的部分才是重点。 “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典型的被动攻击性人格障碍。” “恰恰也是最可怕的一种类型。” “你看,他不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和莱拉发生冲突,不表达自己的挫折和郁闷,不吵不闹,所有事情全部都闷在心里。” “他甚至不会求救也不会倾诉,即使寻找婚姻顾问、心理医生,我也不认为他愿意把这些脆弱展现出来。” “取而代之地,他利用我们——你们——警察,还有他的同事检察官办公室,避免弄脏自己的双手,却能够一劳永逸。” “整整两年,慢慢计划,慢慢筹备,看着同床共枕的妻子,事业风生水起,在纽约的成绩越来越好;看着妻子和其他律师合作、其他检察官来往,他独自一人在黑暗里脑补想象,想象复仇时刻的到来。” “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完美隐藏。” “我相信,不仅是凯莉-汉普顿,莱拉-切斯应该也完全没有想到背后真凶居然是克里斯。” 奥利维亚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冷静下来细细思索。 等待片刻。 奥利维亚抬头看向柯克,“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我们是否应该通知凯莉-汉普顿?证据又应该怎么办?” 也就是说,奥利维亚选择相信柯克的判断。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在瑞凡和奥利维亚之间来回移动一下,“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隐瞒检察官。” “警督是正确的,我们目前只是掌握间接证据,不足以钉死克里斯,如果告知检察官办公室,我们都不能确定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又或者是否会走漏风声,稍稍不注意,我们可能就永远都抓不住克里斯了。” 奥利维亚长长吐出一口气,“还要继续隐瞒吗?” 柯克摊开双手,“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棘手状况。” 奥利维亚轻轻点头表示肯定,“行。那我想,凯莉-汉普顿检察官可以再稍等一下,我们没有必要着急。” “柯克,你就不担心你的家属吗?” 家属? 柯克愣了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你们不知道吗?在我们家,内特才是更加专业也更加敬业的那个赫尔,他肯定能够理解的,一切都是为了伸张正义。” 奥利维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我们都知道。” 这是在吐槽柯克不务正业吗? 柯克摊开双手,“我也没有否认。” 那满脸坦然的模样,让奥利维亚和瑞凡都不由露出笑容。 奥利维亚马上就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这次,就连瑞凡也看向柯克。 其实,他们只是完成调查和推测而已,下一步应该如何进行,暂时还没有眉目—— 这件事,比想象中还棘手,克里斯托弗-切斯确实将方方面面全部考虑到了。 当然,奥利维亚也明白这一点;但她从柯克的神态和眉眼之中察觉出来,柯克应该已经有了腹稿。 柯克,“证人。” 那平静的眼神和淡然的微笑,显得胸有成竹、游刃有余,棘手而麻烦的克里斯,似乎根本不是问题。 而后,柯克就示意了一下奥利维亚面前的资料,“最下面有一份曼尼-卡尔瓦的口供。” “曼尼?”奥利维亚立刻明白过来,“他的证词里面有漏洞?” 瑞凡眉宇微蹙,满脑子都是问号,他不记得曼尼的证词有问题。 “不,没有。”柯克的话语确认了瑞凡的猜测,“事实上,克里斯托弗-切斯将这个环节也考量得周全。” “莱拉-切斯传递纸条给曼尼-卡尔瓦的妈妈,由玛塔将信息缝到毛衣里,然后再将毛衣传递给曼尼。” “得到消息后,上面有电话号码以及通话时间,曼尼和莱拉-切斯通话,了解具体情况,前后一共两次。” “两次是不同号码,全部都是预付费手机,无法追踪。” “我们询问了,两次声音并不相同,但第二次莱拉说自己感冒了,所以曼尼也无法确认,无法配合我们的进一步指认。” “也就是说,克里斯将这条线索也照顾到了,没有直接证据,哪怕最后选择曼尼作为证人,缺少直接证据的情况下,陪审团也不会相信曼尼的说辞。” 检察官,果然难缠。 奥利维亚敏锐地抓住柯克话语里的另一个重点,“和曼尼通话的那个女人呢?” 柯克摇摇头,“因为是预付费手机,没有办法确定对象,我猜测,克里斯肯定也意识到这个细节了,所以他只需要用现金在街头找一个站街的,打电话的时间应该和莱拉-切斯独自在家或者单独在外的时间契合。” “如此一来,我们基本就是大海捞针,花费无数时间和精力的最后,也不一定能够找到确切的证据。” 奥利维亚也跟着细细思索一番,重新梳理整个状况,最后不得不感叹,“看来,克里斯已经全部考虑到了。” “呵。”奥利维亚嘲讽地轻笑一声,“我们都以为克里斯托弗-切斯是一位三流检察官,看来我们都误会他了。” 瑞凡也轻轻摇头,“这家伙,太狡猾了,即使我们发现真相,也全部都是间接证据,他知道这些证据远远没有办法定罪,甚至不要说定罪了,法官可能就连逮捕令都不会签,毕竟他是检察官,牵扯甚广。” 草! 瑞凡没有忍住,低低地咒骂一声,而后就抬头看向柯克,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询问,不知不觉地开始信任。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对付特别情况,我们需要特别手段。” “克里斯托弗-切斯相信自己的计划是缜密的也是完美的,如果他意识到,事实上还存在一个漏洞呢?” 瑞凡眉宇微蹙,“打补丁?” 柯克看向奥利维亚,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小小的把戏,“事实上,曼尼-卡尔瓦给莱拉-切斯打了三通电话。” 奥利维亚,“你刚刚才告诉我是两通……” 柯克轻轻摇头,“不,是三通。” 奥利维亚大脑高速运转起来,一点就通,再次看向柯克的眼神就流露出一抹无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没有告诉我调查进度,我们也没有展开沟通,我也不知道你们接下来准备找莱拉-切斯谈话。” “这次谈话,没有发生。” 柯克心领神会,“警督,起司蛋糕怎么样?我今天刚刚发现一家宝藏甜品店,希望办公室的大家也尝尝。” 奥利维亚连连点头,“我喜欢。” 第434章 左右为难 检察官办公室,剑拔弩张,气氛紧绷—— 莱拉-切斯非常强势也非常坚定,目光清澈地看向凯莉-汉普顿,不卑不亢地展开反击,全然没有慌乱。 “我拒绝。” “不要指望我会为了我没有做的事情提出一次控辩交易。” 尽管莱拉的律师也在场,但显然她自己就能够掌控局面,一看到检察官凯莉作为主角出现在会议室,莱拉就意识到凯莉是前来说服她进行控辩交易的,毫不犹豫地,莱拉就先发制人地表明态度。 凯莉也意识到莱拉的棘手,但她并没有特别慌乱。 “莱拉-切斯,我们提出这个是因为……” 莱拉,“我是清白的。” 根本不给凯莉开口的机会,莱拉就已经展开反击。 莱拉,“我知道作为检察官,你天天都听被告在这样强调,然后你们一步一步攻克他们的谎言完成定罪,但我是清白的,这不是辩解,而是事实。” 凯莉不为所动,“我们拥有证人,曼尼-卡尔瓦说他和你通话过……” 莱拉,“谎言。” 凯莉看着油盐不进的莱拉,甚至就连话语都无法说完整,着实有些郁闷,果然她还是不喜欢律师。 但是,工作归工作。 凯莉控制住自己,将曼尼的陈述摊开,推给莱拉。 然后,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柯克恰到好处地切入话题,以柔和轻盈的语气缓和室内的紧绷氛围。 “在第二页。” “曼尼-卡尔瓦详细陈述了情况,包括通话内容、通话时间。如果有人能够证明你没有接到这些电话,请告诉我们。” 循循善诱,悄无声息地完成引导,语气是重点—— 暴躁和暴怒之中的莱拉,因为柯克的话语而稍稍平静些许,深呼吸一下,找回冷静,开始阅读陈述。 但莱拉有些郁闷。 “前两次,我没有办法证明,当时我都一个人在家,送艾米莉去学校后,我需要在家里准备证词,我习惯在这个时间工作,家里往往就只有我一个人……” “等等,这次。” 猛地一下,莱拉抬起头来,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 “这次,周日,我和克里斯在一起。” 凯莉表示怀疑,“你确定?” 莱拉点点头,“如果是其他日期,记忆可能比较模糊,但这个周日,我记得,我和克里斯开车前往康涅狄格州度假,我们把艾米莉送去她的奶奶家,然后逃离纽约,享受一个安静惬意的周末。” 不止莱拉,莱拉的律师普尔曼也流露出一抹喜悦,“莱拉,你确定?” 莱拉连连点头,整个表情疏朗开来,“记忆非常清晰,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讨论了今年夏天的度假计划,因为度假屋的选择,我和克里斯有些不同意见,我想去意大利,但克里斯想去加勒比海。” “然后,我们在小吃摊吃了龙虾卷,我还因为吃了布法罗鸡翅而喝了两大杯咖啡,上帝,我现在依旧记得所有事。” “你们可以询问克里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接到任何电话,让我告诉你,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洋洋洒洒,底气十足,莱拉再次展现律师的风采,然后,缓缓地将那份陈述又推回去,放在凯莉面前。 凯莉也同样不为所动,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说完全不算意外,“请放心,切斯女士,我们会进一步确认。” 然后—— “为什么不现在就确认呢?” 所有视线全部齐刷刷地朝着满脸轻松的柯克投去,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继续开口。 “我想克里斯肯定非常愿意配合我们完成调查的。” 莱拉第一个响应,“对,问问他。现在,就现在。” 空气,有些安静。 莱拉环顾四周,“拜托,你们现在询问克里斯一下,他……就,就问问他。”千言万语全部收住,莱拉信心满满地迎向视线,没有辩解也没有说明,摆出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相信真相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回应。 凯莉不喜欢莱拉的态度,同时也不喜欢莱拉的指手画脚,但是—— “行。” 凯莉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此时,他们就在检察官办公室,克里斯过来凯莉的办公室也就是两分钟的事情,步行就可以抵达。 凯莉也想着快刀斩乱麻结束纷争,这件丑闻已经够糟糕了,他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传闻。 于是,凯莉接通了内线电话。 “克里斯,这里是凯莉,可以麻烦你过来一趟吗?” “对,谢谢,麻烦你了。” 两分钟—— 克里斯出现了。 为了避免证人和犯罪嫌疑人的接触,凯莉和柯克离开办公室,就在办公室门口和克里斯碰面接触。 检察官办公室的房间门和窗户都是玻璃,百叶窗此时也没有关上,所以室内和室外的景象一目了然,莱拉密切关注着门外的交谈,难掩满满期待。 同时,克里斯也能够隔着窗户看到里面的情形。 柯克有些狡猾,精明地通过自己的站位改变三个人的位置,凯莉背对办公室,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克里斯越过凯莉的肩膀,办公室的情况尽收眼底。 而柯克,则站在两个人的旁边,形成一个犄角之势,可以看到办公室里面的情况,也可以看到克里斯的表情。 简单寒暄过后,柯克将那份陈述也递给了克里斯,并且示意了一下重点的通话时间位置。 “这个周日,这是曼尼-卡尔瓦和你妻子最后一次通话的时间。” 凯莉静静地注视克里斯,例行公事地开口询问,“你记得你们那天下午在哪儿吗?” 克里斯愣住了—— 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神无法控制地微微闪动,越过凯莉的肩膀看到抑制不住情绪而微微离开椅子站立起来的莱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门外。 那眼神的灼热,隔着玻璃也能够感受到。 一秒。 就只是一秒而已,克里斯也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给出回答,继续拖延时间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中央公园。” 脑海里的答案脱口而出,克里斯稍稍镇定了些许。 “我和艾米莉在中央公园,我们一起外出野餐了。” 凯莉又追问了一句,“那莱拉呢?” 克里斯吞咽了一口唾沫,“一个人在家。” 下意识地,克里斯移开了视线,没有再继续直视莱拉,而是看向凯莉,所有心神全部都凝聚起来。 以至于克里斯全然没有注意到柯克那兴致勃勃的眼神。 柯克发现,克里斯竭尽全力保持淡定,但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突地狂跳不止,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够听到心脏狂跳不止的声音,鬓角隐隐渗透出一层汗水。 也许,克里斯确实是三流检察官,心态控制……终究还是不过关。 第435章 暴露马脚 凯莉-汉普顿也注意到了异样。 本来,她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她终究还是更加倾向于相信克里斯,不仅因为检察官办公室的声誉,也因为他们结识多年,下意识地相信自己的朋友。 但现在,凯莉却敏锐地注意到克里斯的神色变化。 事情,不对劲。 可是—— 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凯莉却想不出来,顺着线索顺着脉络整理一下,暂时没有任何发现。 想了想,凯莉还是先专注眼前,“所以,你没有去康涅狄格州吗?” 克里斯深呼吸一口气,然后…… 摇头。 眼神里透露出一抹坚毅与肯定。 不止凯莉看到了,办公室里面的莱拉也看到了。 凯莉注意到了克里斯的变化,认真想想,面对试图谋杀自己的妻子,对克里斯来说,肯定不容易。 但终究,克里斯还是下定决心说出事实。 这,也说得通。 凯莉暂时将自己的异样感受收起来,转身推开办公室大门,走向莱拉,正准备告诉莱拉刚刚发生的情况,克里斯否认了莱拉的不在场证明;却没有想到,莱拉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朝着克里斯走去。 “克里斯?” 莱拉呼唤了一句。 “你忘记了吗?我们在吉尔福德外面停车去吃东西?” 凯莉拦住莱拉,“切斯太太,抱歉。” 门外,克里斯不敢直视莱拉的眼睛,仓皇转身,背对大门,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有沉默。 莱拉无视了凯莉,一心一意地看向克里斯,“怎么回事?克里斯,你忘记了吗?你必须回忆起来才行。” “耶稣基督!” “不,我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怎么做。” 普尔曼试图阻止莱拉,他们不应该在检察官办公室失态,同时,他们也应该保持律师的专业素养。 但莱拉的眼睛里就只有克里斯,推开了普尔曼,大步大步来到克里斯的面前,流露出些许绝望的恳求。 克里斯错过了离开现场的时机,终究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只是低垂着脑袋,回避视线,不敢直视莱拉。 莱拉深情地注视着克里斯,“你忘记了吗?我们还到沙滩一起挖蛤蜊,开玩笑说回家给艾米莉做料理?” 终于,克里斯再也无法逃避,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莱拉,眼睛里……却是一片沉默。 莱拉试图唤醒克里斯的回忆,“我当时还给你母亲打了电话,告诉艾米莉我们正在做什么,她非常生气,抱怨我们没有带着她一起去,结果她有些委屈,我们两个在电话这里手忙脚乱地安慰了她许久。” 克里斯:…… 安静。沉默。木然。 克里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莱拉,没有话语也没有动静,甚至寻找不到一丝温度,只有一片冷漠与疏离。 莱拉愣住了。 所有哀求、所有恳切、所有激动全部化作愕然,惊涛骇浪在眼睛里汹涌,表情就这样一点一点僵硬。 然后,莱拉终于明白过来,却依旧不敢置信,一步一步退后,拉开距离,本能地不敢靠近眼前的陌生人。 “上帝,噢,上帝……” “你……” “是你……” “原来是你……” 赫。 莱拉倒吸一口凉气,所有声音所有呼吸所有想法全部都被掐断,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思绪,眼眶就已经被泪水占据,错愕与恐惧如同盛夏暴雨般宣泄而下。 克里斯,没有反应。 但细细观察就能够注意到,克里斯的肩膀和脊梁微微挺直,眼神里的山呼海啸已经全部平复了下来,就只有平静,波澜不惊的平静背后则是深入骨髓的漠然,静静地看着莱拉在自己面前分崩离析。 “莱拉,冷静,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普尔曼依旧在旁边,试图控制局面—— 在律师看来,事情还没有定论,没有必要自乱阵脚。 然而。 在这一刻,对莱拉来说,事情已经有了定论。 她就这样盯着克里斯,久久地、愣愣地盯着,依旧没有话语,试图用自己的眼睛看透眼前的枕边人,仿佛一直到此刻才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普尔曼拽着莱拉的手臂离开,但莱拉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克里斯,悲伤而绝望。 一个转身,普尔曼和莱拉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凯莉有一点点不安。 尽管莱拉的表现,对犯罪嫌疑人来说并不罕见,但事情……说不通,莱拉的震惊和错愕是怎么回事? 难道莱拉试图谋杀克里斯,却又期待着克里斯做假供为她开脱吗?否则,莱拉为什么意外克里斯否认了康涅狄格州之行?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凯莉就注意到,柯克上前搭住克里斯的肩膀,一副好朋友表示安慰的模样,却拉着克里斯进入办公室。 凯莉:??? 克里斯也同样满头问号,“我还有工作需要……” 柯克轻轻摇头,手臂稍稍用力,钳制住克里斯,然后就已经进入凯莉办公室,但嘴角的笑容依旧灿烂。 “克里斯。”话语也格外亲切,“现在她知道了,她知道是你。” 瑞凡自觉地关上办公室大门,如同门神一般横亘在前。 克里斯慌张地往后看了看,下意识地看向凯利,“他什么意思?” 凯莉微微一愣,“你在说什么,柯克?” 柯克也不着急,而是拉着克里斯,并且双臂一摁,将克里斯摁在座椅上,然后在克里斯的对面落座。 甚至还翘起二郎腿,满脸怡然自得的模样。 “你就是忍不住,对吧?” 克里斯不解,看向凯莉求助。 凯莉隐隐抓住了一些线索,但还是没有来得及理清,“忍不住什么?”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让他的妻子明白,幕后真正黑手,其实是他。” 凯莉,“什么?” 第一反应,凯莉就看向瑞凡,马上就注意到瑞凡的站位和动作,心神一凛,紧接着就再次看向柯克。 一阵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克里斯发出抗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柯克撇了撇嘴角。 “曼尼-卡尔瓦从来没有说过那个周日给莱拉打电话,其实,我修改了陈述。曼尼说只有两次电话而已,我添加了第三次。” 凯莉想骂粗话。 “每次电话都是幕后黑手指使的,时间、电话号码、电话内容,全部都是如此,所以,他知道是两次电话还是三次电话。” “就好像你一样。” “但你不能暴露自己,对吧?所以,你就必须做出选择,是否应该因为一通子虚乌有的电话证实莱拉-切斯的不在场证明。” “显然,你不能冒险,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的位置,你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第436章 瓮中捉鳖 安静,万籁俱静,只有柯克那不紧不慢似笑非笑的嗓音在潺潺流动,宛若黑白琴键碰撞出来的旋律一般,悄无声息地就将思绪卷入惊涛骇浪之中。 震撼与错愕,根本停不下来。 凯莉注视着柯克,眼神微微闪动,愤怒和懊恼、憋屈和郁闷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就要炸裂,但专业素养还是勒住缰绳,缓缓转头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也注视着柯克,嘴角蠢蠢欲动,可以看得出来他依旧在试图反驳,却担心自己暴露更多马脚而不敢轻易开口,最后只是被柯克牵着鼻子走。 “事实是——” “你们确实在康涅狄格州,你们不仅停车吃了东西,而且还加了油,并且在加油站买了一些零食。” “十二美元的汽油。” “十八美元二十九美分的零食。” “记得吗?” 一字,一句,清清晰晰,却宛若重锤一般撞击在克里斯的胸口,然后就可以看到克里斯如同漏气的气球一般,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慢慢缩水下去。 一个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却宛若另外一个世界,悠远而飘忽,带着阵阵回音,整整慢了好几拍克里斯才意识到,那是因为耳膜之上鸣叫不断。 嗡嗡,嗡嗡嗡—— 瑞凡将一份资料递给凯莉,“全部体现在他的信用卡账单上,同时加油站的监视录像也能够证明。” 凯莉接过资料,却没有翻阅。 她相信这份资料是真实的,但问题就在于她完全被蒙在鼓里,一直到现在,就好像背后捅了一刀。 凯莉看向瑞凡,平静的目光里带着汹涌错杂的情绪,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尖锐的锋芒,以至于瑞凡下意识就低垂脑袋错开视线,却依旧如芒在背。 心脏,狂跳不止。 但是,柯克却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凯莉的愤怒,那不紧不慢的懒散声音还在继续,瑞凡不由闭上眼睛,一阵心惊肉跳,他觉得自己现在命悬一线。 “也许,你确实忘记了这件事,也许没有。” “但是重点不在这里,而在于你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要么证实莱拉的不在场证明,要么证实曼尼-卡尔瓦的陈述,我想,这是一个艰难选择。” 克里斯屏住呼吸,膝盖一阵发软,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缓缓落座,眼睛里的灵魂一点一点消散,所有思绪消失,就只剩下一团耳鸣在汹涌。 凯莉终于将视线从瑞凡身上收回来,余光看到了克里斯的反应,然后终于明白柯克设置的陷阱,但她也同样有些慌神,膝盖一弯也同样跌坐下来。 “噢,现在我明白了。呵。”凯莉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毫无预警地,她就觉得一阵头疼,抽得厉害。 但柯克现在暂时没有时间顾及凯莉,因为计划还没有完成,他们仅仅只是抓住了克里斯,却还没有得到克里斯的自白,他需要攻破克里斯的防线。 慵懒,随性。 柯克注视着克里斯,稍稍往前,兴致勃勃地细细打量克里斯,全然没有审问的严肃,反而有些脱口秀的闲散和自由,连带着话语也沾染些许调侃。 “厉害,真是厉害,克里斯。” 克里斯抬起头看向柯克,柯克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 “噢,克里斯克里斯克里斯。” “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对吧?你那可爱的妻子能够拥有现在的地位和成就,她的薪水、她的事业、她的社交、你们的公寓,没有你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她却忽略了你,不对,应该是无视了你。” “当她拿下保罗-拉米雷斯案子的时候,她是如何向你解释的?她告诉你有违宪问题?哦,等等等等,她应该根本没有向你解释,因为你们有利益冲突,对吧?” “然后呢?” “她胜诉之后,她是不是满脸同情和虚伪地看着你,‘算了,亲爱的,这又不是个人恩怨,只是工作而已’。” 克里斯,愣住了。 入神一般看着柯克,就这样看着,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即使如此愤怒即使如此狼狈即使如此痛苦,他的表情也依旧木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他的眼睛,却写满了痛苦。 是挣扎也是拉扯,千言万语已经涌到舌尖却又全部吞咽下去,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再次选择沉默。 难怪! 看着眼前的克里斯也就不难理解,为了报复莱拉,他整整忍气吞声了两年,因为这就是他的性格。 柯克需要再添一把火。 “哈。她开什么玩笑,这就是个人恩怨。” “她,摧毁了你。” “而且,不是在卧室里,是在法庭上,以专业的姿态狠狠碾压了你,你的自信你的骄傲你的尊严全部成为粉末,在你的同事面前、在陪审团和旁听观众面前,让你彻底成为一个笑话,可怜的笑话。” 轻蔑,嘲讽,鄙夷。 克里斯在柯克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最为恐惧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侧头错开视线,却又看到了瑞凡和凯莉,他的伤口就这样赤裸裸地敞开。 克里斯闭上了眼睛。 痛苦而挣扎,仿佛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 但柯克依旧没有停止。 “对了,这件事还记录在册,未来还将被无数人传阅,法学院学生、律师、检察官、法官以及我这样充满好奇心的普通市民,全部都能够查阅到。” “等等,还有你的女儿。” “这,就叫做名垂千古,对吧?” 克里斯重新睁开眼睛,却找不到焦点,空洞而虚无,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然后无力地嗤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了。” 克里斯终于开口,那沙哑而低沉的嗓音如同从地狱传来一般,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柯克,流露出求助的神色。 “每个人。” “他们会看看她,再看看我,甚至就连我的女儿看我也像是一个笑话。” “呵呵,一个笑话。” 然后,克里斯猛地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看向柯克。 “现在,她再知道谁是笑话了,对吧?” “哈。” “她自诩聪明,却全然没有看出来陷阱,甚至就在刚才还傻乎乎地恳求我,所以,到底是谁愚蠢?” 柯克看着克里斯,这次,他没有开口。 其实,柯克有些同情克里斯,因为他才是真正的蠢而不自知。 莱拉一心一意地相信克里斯,全心全意地深爱克里斯,即使到最后一刻,莱拉也不曾怀疑过克里斯—— 她,是真正爱他的。 然而克里斯却自己亲手摧毁了这一切。不仅是他的生活,还有莱拉的和艾米莉的。他终究没有真正爱过其他人。 又或者说,他也是爱她们的,但还是更加爱自己。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的信心。 一直在现在,克里斯也还是没有能够明白这一点。 第437章 空气沉默 笑着笑着,克里斯就讪讪地一点一点收起嘴角,静静地坐在原地,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落寞和茫然。 许久。 克里斯抬起头看向柯克,“这一切,全部都是我安排的,我会坦白;但有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柯克有些意外,“这重要吗?” 克里斯愣了愣,喃喃自语,“这重要吗?”他也没有答案,但他就是想知道答案,可是,为什么呢? 柯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不止是克里斯,瑞凡和凯莉两个人也双双看向柯克。 柯克摊开双手,“倒不是察觉真相,只是察觉异常。” “你太镇定了。” “如果你只是不担心自己,因为你准备好配枪,这是可能的,你相信能够照顾好自己;但你不担心艾米莉,似乎笃定她绝对不会出事,那份镇定,完全不像父母。” “当然,我没有孩子,暂时不知道父母的想法,但是,我有一个弟弟,如果有人试图威胁我的生命,我不担心自己的情况,但我担心他的情况,我可以出事,他绝对不行。” “我想,也许因为你知道,艾米莉根本就不会出事。” 克里斯有些出神—— 一直到此时,克里斯才想起艾米莉。不管是莱拉坐牢,还是他自己坐牢,艾米莉又应该怎么办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艾米莉。 眼神焦点,再次慢慢聚集,克里斯看向柯克,眼神有些错杂。 然后,克里斯坦白了。 所有来龙去脉,毫无保留地,作为现任检察官,他知道应该如何为自己争取减刑,没有必要挣扎。 毫无保留,又波澜不惊。 眼前的男人,就只有一具空壳,彻底放弃抵抗。 瑞凡为克里斯带上手铐,送往检察官办公室的审讯室,转眼就只留下凯莉和柯克,空气有些安静。 “你刚刚说的是实话吗?”凯莉看向柯克。 柯克不解。 凯莉解释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怀疑他了。” 柯克连连摆手,“不不不,那纯粹是一种施压手段而已,从结果开始逆推回去,摧毁他的最后防线。” “我知道我是天才,但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第一次碰面就看穿一切,否则,我可能就要像x教授一样光头了,哈哈。” 凯莉并没有开口,只是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柯克,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光芒弥漫着一股危险气息。 空气,突然安静,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悄然汹涌。 在凯莉的注视里,柯克始终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却有种洗干净脖子躺在铡刀上等待宣判的感觉。 沉默,在弥漫,无言的压力几乎就要粉碎肩膀。 细微的动作和声响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就连呼吸声和心跳声也在空气里微微震动,时间变得非常缓慢,每一秒钟都仿佛被拉长的橡皮筋紧绷起来。 随时可能绷断。 终于—— 凯莉开口打破凝滞,“所以,你们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门口,瑞凡去而复返,却在听到凯莉的话语之后紧急刹车,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悄然隐藏在门后,屏住呼吸,避免暴露自己的行迹,那平静的空气完全嗅不到任何一点危机,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柯克满脸笑容,“今天上午。” 睁眼说瞎话,但谎言信手拈来。 “我们不能冒险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保证他被蒙在鼓里……” 然而,凯莉并不买帐。 “今天上午?”凯莉重复了一遍,目不转睛地盯着柯克,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 一个停顿。 凯莉才继续说道,“辩解,就没有必要了,你可以节省一些力气。” “也许我不像你那么聪明,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知道,所以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吧。” 柯克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尽管能够感受到凯莉压抑了再压抑的怒火,生命危机的警报拉响,但表面上,柯克还是保持平静,以微笑回应凯莉的吐槽,满脸无辜,明亮的眼睛里写满真诚。 “汉普顿检察官,所以,你现在是告诉我,如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大义灭亲。” “哪怕今年大选,检察官办公室最不希望的就是丑闻,和nypd一样。看似不经意的小事也可能改变大局的蝴蝶效应,但你也依旧会正义凛然地坚持原则?” 门外,瑞凡出了一身冷汗—— 柯克,牛! 居然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正面挑衅! 凯莉细细看着柯克,柯克的话语并不严厉也不尖锐,但话语怎么听怎么刺耳。 当然,事后诸葛亮,她完全可以说,她会,即使柯克他们坦白真相,她也会公事公办,毫不犹豫。 但她自己也不会相信,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他们都是蝼蚁也是棋子,身不由己的时刻着实太多。 现在,凯莉终于明白,卡拉瓦勒是如何落马的了。 不得不说,柯克够大胆也够犀利,蛇打七寸,一下就抓住了要害;而且,分寸恰到好处,确实厉害。 凯莉勉强控制住了情绪,悬崖勒马。 呵。 嘴角上扬,但皮笑肉不笑,笑容比发火还要可怕。 凯莉静静地注视着柯克的眼睛,“我现在需要过去和克里斯托弗-切斯谈谈控辩交易,回头再讨论这里的事情。” “我们还有时间。很多。很多。” “你说呢,柯克-赫尔?” 说完,凯莉再次深深地看了柯克一眼,嘴角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平复,最后恢复平时一贯的模样。 一个转身,凯莉就大步大步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直到凯莉离开,瑞凡才悄悄现身,重新进入办公室,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柯克,没事吧?”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现在才来担心,是不是太迟了?我以为你才是警察。” 如此吐槽一句,瑞凡也不羞愧,挺直腰杆,“正解。就是因为我是警察,所以才不能随意得罪检察官。” ——也对。 柯克眼底流露出笑容,“放心,我想,凯莉-汉普顿应该比克里斯托弗-切斯聪明,她知道这就是一场游戏,哦,我的意思是一起案件。” “归根结底,当一天结束的时候,唯一重要的就是,我们找到了真相,他们得到了自白,皆大欢喜,莎士比亚喜剧也不见得有这样美好的结局。” 瑞凡:…… 看了一眼柯克,收回视线;又没有忍住再次看了一眼柯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摇摇头,轻笑了起来。 一个停顿,瑞凡正准备招呼柯克离开,然后就看到柯克的视线,顺着视线望过去,门口正好有人经过。 内特-赫尔。 内特刹车,满脸困惑地看向办公室,用嘴型开口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也许,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柯克也不是瑞凡,而是…… 第438章 瞩目焦点 内特并不想理会柯克,但整个检察官办公室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氛,刚刚有人看到克里斯被逮捕,凯莉则跟随克里斯进入审讯室,却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种种猜测在办公室飞舞,涌动着一股不安。 然后,内特就看到在凯莉办公室里的柯克和瑞凡。 即使不想注意,但脚步还是停下来,有些紧张。 “发生了什么。”内特用嘴型询问到。 柯克满脸严峻,也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个简单的单词,“灾难。” 内特,“什么?” 柯克摇摇头。 内特心头一紧,“凯莉?” 柯克点头,“严重。” 内特瞪大眼睛,这你来我往了半天也没有一点有效信息,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柯克也不说清楚。 柯克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吐舌头翻白眼歪脑袋三件套。 内特终究没有控制住自己,惊呼出声,“见鬼的上帝。” 堪比平地惊雷。 慢了半拍,内特才意识到整个办公室的视线全部聚集过来,自己这一声吼,估计街道上都可以听见了,一股无地自容的羞愧刹那间就席卷而来。 下一秒,内特就看见柯克嘴角绽放开来的笑容。 此时,如果内特再不明白自己遭遇柯克恶作剧的话,那“赫尔”这个姓氏就可以废掉了,那家伙! 但内特反而是镇定了下来,毕竟柯克还有心思开玩笑恶作剧,那就说明没有大事,反正他一贯如此。 内特静静地看向柯克,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就是静静地注视着柯克,用眼神表示警告,而后收回视线,沉默不语地继续前行,终究没有继续逗留下去。 瑞凡:???就这? 柯克抿了抿嘴角,藏好自己的笑容—— 离开家门,在外面的世界里,内特始终维持着寡言高冷的形象,和朋友、和同学、和老师、和同事相处的时候全部都是如此,甚至整整一天也不会主动开口说几句话,但返回家里之后,却又停不下来。 当柯克第一次发现内特高冷人设的时候,下巴差点就要脱臼。 但现在嘛…… 正好,这就相当于柯克掌握内特一个秘密,不费吹灰之力,随时可以用来威胁那家伙,屡试不爽。 所以,柯克会继续紧闭嘴巴,不仅不会揭短,而且还会帮忙维护内特的高冷形象,这才是正确策略。 拍拍瑞凡的肩膀,柯克提醒,“我们需要返回警察广场一号了,警督应该还在等待结果。” 然而。 脚步才刚刚离开凯莉的办公室,就可以看到内特去而复返,表情有些古怪。 迎面走向柯克,内特稍稍压低嗓音,“走后门。” 瑞凡不解。 柯克敏锐注意到检察官办公室的隐隐躁动,宛若隐藏在平静湖面底下不断翻滚的气泡,随时可能浮出水面炸裂开来,翻看手机的动作、匆匆交换的眼神、不经意间飘过来的余光,在空气里微微翻涌。 所以—— 想了想,柯克朝着窗户方向瞥了一眼,尽管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却能够从街道上来来回回的车流看出来,检察院门口应该聚集着汹涌人群,占据小部分车道,以至于车辆不得不稍稍拐弯继续前行。 “……媒体?”柯克有一个猜测。 内特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你们从后面离开,那里暂时还没有人。” 看来,应该有人走漏风声,闻风而动的媒体就如同嗅到血腥气息的鲨鱼,一窝蜂地汹涌而上。 凯莉和奥利维亚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一位检察官,一位辩护律师;检察官办公室,顶尖律师事务所;再加上涉及家庭内部纷争的狗血。 媒体,不可避免地察觉到了爆点,哪怕和大选无关,这也是茶余饭后的不俗谈资,没有人应该错过;更何况,从“流浪汉案”到卡拉瓦勒再到眼前的案件,纽约执法系统内部短短半年发生太多状况。 顺着有心人的引导,恐怕很快就会发酵成为新一轮的舆论声势。 现在,就看谁能够把握住机会了。 瑞凡也马上就明白过来,心神一凛—— 任何时候,媒体都是最棘手的难题,原本简单的事情,因为媒体的参与,可能就变得错综复杂起来;原本复杂的事情,因为媒体的搅局,可能就变成无解的线团,反正,和媒体沾边就没有一点好事。 “柯克!”瑞凡招呼一句,马上就准备转身离开。 “小河。”柯克阻止了瑞凡。 瑞凡的眉宇紧蹙起来,“我们需要赶在他们包围之前离开。” 柯克摇摇头,“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如果他们在警察广场一号楼下等候呢?所以你就不过去了?” 瑞凡:……“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这件事,检察官这里由凯莉出面,警察广场一号那里有新闻官出面,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我们一不小心说错话怎么办,不对,即使我们没有说错话,也可能被扭曲。” 小事变大事,大事变灾难,这就是媒体的本领。 看着紧张兮兮的瑞凡,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原来,你害怕媒体呀。” 瑞凡一阵无语,翻了一个白眼。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调侃下去,“为什么面对媒体,你就先预设自己可能做错事呢?” 瑞凡的脸色不好,“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不是吗?把所有好事都变成坏事,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关注好事了?” 其实……瑞凡是正确的。某种程度上。 柯克并不准备反驳,“小河,你听说过鬣狗吗?他们能够嗅到你身上的恐惧,并且以你的恐惧为食,你越恐惧,他们就越兴奋;但是,你越强硬你越坚定,他们马上就暴露原形,甚至不需要你反击,他们就已经做鸟兽散。” 瑞凡细细地看了柯克一眼,有种奇怪的感觉,“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和他们打架吗?” “哈哈。”柯克直接笑出声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你和他们打一架,我觉得,他们那些瘦胳膊瘦腿,根本打不过你,一不小心,可能他们就要呼啦啦地骨折一片,然后我们杀出去,这也是一种办法。” 瑞凡直接被柯克绘声绘色的语气逗乐了,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你以为这是‘黑客帝国’吗?还以一敌百呢。” 柯克满脸都是笑容,“尽管我们不准备以一敌百,但也没有必要从后门灰溜溜地离开,那摆明就是心虚,一旦被媒体知道,后续就没完没了了,我们需要正面突破。” 正面突破? 瑞凡充满怀疑地看向柯克,为什么他有一种自己被坑的错觉,这是正常的吗? 第439章 视而不见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检察官办公室门口人潮汹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将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拥挤得不行,就连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也不由投来视线。 一小部分记者马上就意识到现场的拥挤,即使留在这里也拿不到独家,甚至就连提问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偷偷摸摸地溜到后门,期待着能够撞上运气。 尽管离开了一些,但现场的记者依旧数量庞大,一个个探头探脑地朝着检察官办公室里探望进去,唯恐稍稍不注意就错过两位主角,那就得不偿失了。 ——柯克-赫尔,又是柯克-赫尔。 熟悉社会新闻、熟悉nypd的媒体对这个名字着实再亲切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们的标题乃至于头条里,堪称亲切的朋友。 然而,这位柯克却不好对付。 自阵亡将士纪念日事件首次听说这个名字以来,柯克就拒绝任何形式的采访邀请,坚持神秘路线,这也在媒体行业引起广泛讨论——不少人嗤之以鼻。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一个自我营销自我推广的年代,神秘主义那一套早就已经过时,现在讲究的是曝光是流量,即使是私家侦探也需要学会自我包装—— 否则,扑街。 但是! 万万没有想到,案件一个接着一个,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还没有来得及眨眼,柯克就已经成为纽约最炙手可热的私家侦探,就连fbi也对他另眼相看。 媒体再次试图接触柯克,但屡战屡败,至今没有能够成功,这反而是让柯克在媒体之间名声大振,一个个被激发好胜心,就想和柯克掰手腕比试看看。 一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人能够攻克。 可想而知—— 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们估计又必须和柯克玩捉迷藏了,现场记者一个两个瞪大眼睛,唯恐自己一次眨眼就可能被柯克溜走,那才是真正丢脸丢大发了。 检察官办公室里倒是秩序井然,来来往往的繁忙全然没有受影响,视线里可以看到各司其职的身影们,偶尔看向门口的热闹也兴致勃勃地讨论两三句。 但这些身影,全部都不是他们的目标。 该死!柯克那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你们正在等谁,检察官办公室发生什么事了?” 耳边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顺着现场熙熙攘攘的视线朝里面望去,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跟着一起打量寻找,但可惜没有看出异常来,于是就不耻下问。 正在密切关注里面一举一动的记者,根本就没有时间分心,又怎么可能有时间理会路过的吃瓜群众呢,满脸不耐烦地摆摆手,就好像打发叫花子一般。 “不知道的话,自己查。” 草草应付一句,也就没有再理会—— 他们需要密切关注那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身影,如果柯克和他的搭档换一身衣服呢?又或者是乔装打扮呢?最少可能也带上棒球帽和墨镜瞒天过海? 此时迫切需要一双火眼金睛。 但是,旁边的声音依旧充满好奇,全然没有受挫。 “怎么,检察官办公室里面发生案件了?” 站在台阶最前方的记者有些郁闷,这吃瓜群众怎么回事,他挥手拍了拍蚊子,没好气地随便应付一句。 “柯克-赫尔,知道吗?他又在检察官办公室里面闯祸了。” “嗯……”耳边传来一声拉长的沉吟,“他闯什么祸了?” 这记者一阵烦躁,猛地转头,“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啪。 后续话语直接掐断,就好像有一个开关,关闭之后就把喉咙里的声音准确无误地切开,陷入一片沉默。 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五雷轰顶。 那记者愣愣地站在原地,脑袋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看看眼前之人又看看检察官办公室再回头看看眼前之人,结结巴巴了半天也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眼前之人并不是一个人,他旁边还有一个大臭脸,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尽管没有开口但表情就已经再清楚不过,鄙夷和无语的情绪自然地流露出来。 “……瑞凡-诺曼!” 反而是另外一个名字挣脱喉咙的束缚率先冲了出来,宛若一枚石子丢入湖面,漾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眼前那张好像没有睡醒的脸庞瞥向旁边的大臭脸,发出低低的笑声,“小河,怎么办,看来你完胜,他认识你却不认识我,这是不是说明你现在火了?” 大臭脸:……“我没有很开心。” 这记者终于反应了过来,思绪在脑海里炸裂开来。 “柯克……柯克……柯克-赫尔!” 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终于在脑海的震撼与错愕之中抓住那个名字,惊呼出声,宛若平地惊雷一般炸裂开来,然后就鸡皮疙瘩就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 嗡…… 热浪滚滚,全面扩散,刹那间就能够感受到全场熙熙攘攘的灼热视线宛若海啸巨浪一般聚集过来,劈头盖脸地砸向柯克和瑞凡,瞬间就让人屏住呼吸。 然而,热浪并没有炸裂,而是短暂地凝聚停滞。 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问号:柯克,怎么出现的?难道是什么魔术吗?那么多双眼睛居然也没有看到! 其实,柯克和瑞凡并没有使用哈利-波特的门钥匙,他们就是落落大方地出现,坦然自若地现身。 在柯克看来,他们不需要闪躲遮掩更不需要伪装,即使被记者围堵也就被围堵了,坦然面对提问轰炸就好,反正回答问题的主动权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但意外的是,如此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姿态,反而打破记者们的预期,他们一直在寻找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不小心就错过那些举止如常的身影。 ——如同视线盲点。 如果一个人相信自己正在人群之中搜寻一个身穿黄色外套的人,那么其他颜色自然就会被排除在外,即使近在咫尺出现在眼前,脸孔也一样是模糊的。 正是因为如此,那些明星艺人们,出门的时候遮掩得严严实实,又是口罩又是墨镜又是帽子的,反而特别显眼,简直就是明摆着告诉众人请注意自己。 反其道而行的话,也许还能够悄然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柯克和瑞凡就是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却消失在盲点里,反而是他们两个人主动在记者旁边停下脚步。 于是,魔法就这样诞生了。 嗒哒,惊喜! 第440章 卖拐大师 瑞凡有些无语—— 他们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记者居然视而不见,这是什么天方夜谭,即使自己亲身经历也还是觉得荒唐,满脑子全部都是“怎么可能”的荒谬想法。 但是,事已至此,发生就已经发生,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百老汇巨星,记者们睁眼瞎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干脆利落地直接离开,这不是更好吗? 他们为什么还要羊入虎口地送上门?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 认真想想,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反正记者都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今天逃跑,可能还会激发记者的胜负心,更加认定他们知情秘密,到时候又展开没完没了的围堵就得不偿失。 所以,瑞凡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静静地看着柯克变魔术,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看到记者那错愕得不知所措的表情,确实喜感,难得看到记者吃瘪。 而且不止一个。 有那么短暂的一刹那,记者们就好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一般,集体定格,那画面值得好好珍藏。 然后—— “柯克!” 终于回过神来,一个两个开始蜂拥聚集,但脚步才刚刚移动就产生一个想法。 “有必要吗?” 看着柯克和瑞凡两个人乖乖站在原地,全然没有逃跑的迹象,他们好像也没有必要急急忙忙地追上去吧,才刚刚启动的脚步也就没有了那份迫切。 人群,确实正在慢慢靠近,但秩序……居然还不错。 不等记者提问,柯克嘴角的笑容就轻轻上扬起来,流露出欢迎的姿态,反而是满脸好奇率先发问。 “发生了什么?” 记者:这问题,难道不应该是他们询问柯克回答的吗? 面面相觑之间,终于有记者回过神来,发出声音。 “柯克,这问题应该什么询问你才对,检察官办公室发生了什么?传闻你正在调查一起重要案件。” 这钓鱼技巧,有待提升。 柯克朝着声音来源方向望过去,“你说的是哪个案件?” 明亮的眼睛里写满无辜。 记者也毫不示弱,“辩护律师莱拉-切斯买凶杀人,试图谋杀检察官克里斯托弗-切斯,切斯检察官不止一次惊险逃过谋杀。” 瑞凡心脏微微一紧,记者消息果然快,而且详细,却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但幸运的是,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最新进度。 柯克满脸淡定,“啊,我们目前还在初步调查阶段,试图了解情况,但现在看来,你们似乎了解得比我们多。” “柯克,你就没有必要骗我们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哦,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也就没有必要询问我们了。看,小河,网络时代还是非常便利的嘛。” 记者:…… 瑞凡完全不给面子,嘴角的笑容就直接上扬了起来。 但记者也不会轻易妥协,展现出百折不饶的精神,“柯克,所以,现在的调查进度如何?到底什么情况?” “目前依旧处于初步调查阶段,我们所了解的情况非常有限,我知道,我们的工作承受着巨大的期待,我们接下来会继续专注工作。” 记者:…… 看着柯克的满脸认真,真挚且真诚,完完全全配合采访,甚至还流露出“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的表情,全然没有匆匆忙忙落荒而逃的模样。 但为什么有一种柯克在调戏记者的即视感? 然后—— “柯克,有传闻说,你们刚刚逮捕了克里斯托弗-切斯,请问案件调查是否出现改变形势的转折?” 赫! 空气,微微凝固。 瑞凡的表情明显有一个停滞,即使做好心理准备,但记者的消息如此迅速如此准确也还是令人意外。 一个措手不及—— 也就是十分钟前,他们才刚刚戳穿克里斯的把戏,现在记者就已经知道消息了?检察官办公室里到底是谁如此大嘴巴? 不止是瑞凡,柯克也一样。 柯克第一时间就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然后注意到,现场大部分记者也都是满脸错愕惊慌失措,没有预料到事情的转折,看来并不是大范围泄密。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 如果消息只是小部分人知道,为什么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而不是等待人群散开之后追寻独家呢? 柯克可以给出几个猜测。 比如,对方纯粹就只是想要制造混乱,比起独家来说,政治目的更强,估计后面应该会瞄准某个特定目标展开全面攻击。 比如,对方相信消息无法封锁太久,就只是想着搅乱整个局面,越混乱越热闹,他所掌握的独家消息就越具有价值。 再比如…… 对方只知道片鳞半爪,在真相边缘打转,抛出一个消息就相当于抛砖引玉,看看柯克是否会不经意间泄漏秘密。 可能性,还有很多,记者的精明和狡猾,绝对不能小觑。 那么,柯克如何回应呢?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柯克并没有调侃或者打趣,而是满脸认真地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发出询问。 那表情、那眼神,无比真挚,仿佛自己全然不知情,正在寻求广大群众的帮助,期待着他们能够提供线索。 刷刷刷。 全场记者齐刷刷地顺着柯克的眼神一起望过去。 然后,瑞凡就注意到这一幕,前一秒柯克和他还是瞩目焦点,下一秒瞩目焦点就轻松发生了转移—— 但问题是,瑞凡就在现场见证全程,他也还是不知道柯克是如何做到的,怎么记者就被忽悠瘸了呢? 果然,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那位发出声音的记者也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特别是看着柯克眼睛里的真诚,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他自己也跟着不确定起来: 难道……那些消息也都是假的?全部都是烟雾弹? 不对,如果是烟雾弹的话,柯克怎么可能不知道?消息应该是真的,所以柯克才在这里装疯卖傻,但是……他没有证据,因为检察官办公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击?反驳?质疑?倒打一耙?纠缠不休?死磕到底? 心念百转。 然后,那名记者在万众瞩目之下就开口了。 “只是传闻而已。你们才是案件负责人,所以我就前来求证了,不是吗?作为案件负责人,你们有义务告知公众调查进程,这是我们的权利。” 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就差振臂高呼“知情权”了。 电光火石之间,记者也还是展现出了急智,然后,视线又一次刷刷刷地看向柯克。 难题,再次推了回来。 第441章 头晕脑胀 在网球比赛里,坐在球场侧边的观众往往需要不断活动脖子,往左往右,跟随网球的来回不断移动。 当然,乒乓球、羽毛球等等运动也一样如此,但网球场地更大,活动范围更广,转头运动也更明显。 此时,检察官办公室门口的记者们,就好像正在欣赏温布尔登网球赛事一般,脑袋左右摇摆得不亦乐乎,看着眼前你来我往的攻防大战,即使沦为吃瓜群众也乐在其中,默默地握拳为他们摇旗呐喊。 ——知情权。 记者,丢出杀手锏,发动攻击。 却见,柯克依旧面带笑容,眼睛里写满真诚。 “我们依旧处于初步调查中,目前还处于了解情况收集资料的阶段,相信我,我们也迫切希望迎来进展,毕竟,不止是我们关注案件,看到大家对案件表现出来的关心,我很感动。” “尽管我不能代表nypd,也不能代表检察官办公室,但我能够代表自己感动一下。” 噗。 瑞凡还以为自己憋笑没有憋住笑出声,但认真想想,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憋住了,那笑声是来自记者,看来应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柯克在睁眼说瞎话,但偏偏又无法戳破—— 柯克的表情,着实太真诚了。 不仅配合,而且诚恳,那表情那眼神,简直就是在掏心掏肺,旁观者一看就觉得是记者欺负老实人。 这画面…… 但是,记者也没有那么容易糊弄,马上就抛出另外一个杀手锏,“那刚刚检察官办公室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骚动?”柯克脑门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你是说,‘出现炸弹式’的骚动,‘有人摔跤式’的骚动,还是‘惊喜生日派对式’的骚动?” “其实……我有些不太确定,检察官办公室的事情,你们为什么来询问我?我对里面的情况也不太了解。” 噗。 如果再听不出来柯克话里有话的嘲讽和奚落,那记者也是白混了。 柯克举起右手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 “但我可以以私家侦探的身份保证,里面没有出现炸弹。” 咳咳。 瑞凡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补充一句,“nypd也可以保证。” 气氛,有些微妙。 有那么一刹那,记者们完全忘记了,他们才应该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他们应该联合起来对付柯克。 不得不承认,柯克的回应方式着实太……机智。 稍稍回过神来,记者们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帮不上忙就算了,至少也不能拆同行的台。 终于,有其他记者出声帮忙围剿柯克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度?现在什么都没有?” 柯克并没有正面回应,“我相信记者应该都有截止时间一说,但偶尔,调查重大事件的时候也不见得就有截止时间,你们需要收集资料,尽可能确定自己的报道保持公正保持全面,这需要大量的时间。” “毕竟,你们不是tmz,也不是超市小报,随随便便收集一下资料就丢出来敷衍了事,对吧?” “警察的调查工作也一样,我们需要保持耐心。” 兜兜转转一大圈,好像回答了问题却又好像没有回答,但可以确定的是,正义的帽子一顶比一顶大,轻描淡写之间就丢到记者的脑袋上,以至于他们束手束脚头晕脑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然而,柯克全然不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表现完全滴水不漏,不要说透露消息了,甚至反过来套话,然后柯克就知道了,记者们所知道的消息非常有限,纯粹就是前来煽风点火的,没有实质把柄。 就连站在旁边的瑞凡也跟着安定下来。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最后柯克还体贴地询问,“还有问题吗?我们一定配合回答。” 记者:…… 柯克也没有立刻离开,又关切地闲聊了一下天气以及交通,并且讨论了一下检察官办公室附近的美食,一直到记者都没有忍住,陆陆续续开始撤退,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的话,好像情况会越来越不妙的样子。 最后,柯克就好像和朋友聚会结束一样,挥手道别,和瑞凡平安上车,在记者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全程,没有任何混乱。 瑞凡所担心的惊心动魄和兵荒马乱全部都没有出现,如此和乐融融的景象,真的没有问题吗? ……“所以,刚刚,那是什么?”瑞凡迟疑一下也还是没有能够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柯克满脸坦然,“聊天。” 瑞凡认真想想,居然……无法反驳,“你和记者总是如此聊天吗?” 柯克,“不然呢?” 瑞凡一噎,“可是……他们是记者。” 柯克,“记者也是人,好吗?你不要把他们描绘成为黄眼魔鬼一样。”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低语吐槽了一句,“他们就是。” 柯克,“你把他们当魔鬼,他们也就成了魔鬼;你把他们当西瓜,他们也就成了西瓜。” 瑞凡:……“胡说八道。” “哈哈。”柯克直接笑出声来,“哎呀,被发现了。” 记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但话说回来,他们同样也没有那么可怕。 沉默一会儿,瑞凡从后视镜里瞥了柯克一眼,“刚刚提起艾米莉的时候,你很激动。” 尽管很隐秘,并且隐藏在咄咄逼人的质问之中,并不明显;但这段时间的相处,瑞凡还是注意到了。 难得地,柯克没有开玩笑,而是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孩子总是无辜的。” “他们没有选择,必须接受自己的父母和家庭,必须面对眼前的混乱,而且,他们全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克里斯有很多种办法去处理这件事,但他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 未来,当案件上庭,所有秘密再也无法隐藏,人们可能会谴责克里斯,也可能会谴责莱拉,还可能会唏嘘婚姻生活,但艾米莉往往就会被忽略,然而事实上,整件事里唯一没有选择权的就是艾米莉。 瑞凡能够察觉到柯克话语里的意味深长,有些意外,又再次抬头瞥了后视镜一眼—— 柯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但莫名地,流露出些许落寞。 也许,柯克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他隐藏得太好,所以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瑞凡收回视线,想了想,“我肚子饿了,准备买两根热狗回去……” “热狗?小河,你这就业余了吧。”果然,柯克收回视线,一下就精神起来,絮絮叨叨地讨论起美食来,然后指挥着瑞凡在街道之间穿行,说着说着就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就已经嘴馋。 第442章 紧急事件 关上奥利维亚的办公室大门,瑞凡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发誓,他真心认为这次柯克要栽跟头了,不仅瞒着凯莉-汉普顿,明摆着质疑检察官的专业与公正;而且将一名检察官投入监狱,导致检察官办公室成为半个纽约的瞩目焦点,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 ……感谢信? 检察官办公室居然给柯克写了一封感谢信? 这又是怎么回事? 瑞凡想不明白,满脸困惑地走进茶水间,烧了一壶咖啡,而后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借着分咖啡的借口,视线余光一直在偷瞄躺在沙发闭目养神的柯克。 “咖啡?”瑞凡心不在焉地询问一句。 帕托连连点头,“啊,我,我!” 温德尔也挪着小碎步蹭了过来,伸出自己的马克杯,等待瑞凡倒满,迫不及待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帕托兴致勃勃地询问,“这是杰西早晨烧的那壶吗?我还以为已经喝完了呢。” 瑞凡收回视线,“不,我刚刚煮的。” 温德尔表情僵硬,刚刚喝进嘴巴里的咖啡又全部吐回马克杯里,端起杯子,摆出一副正在享受的姿态看向瑞凡,转移话题,“老大喊你进去做什么?” 帕托也默默地将咖啡杯放下,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表情。 瑞凡的心思不在这里,全然没有注意,“就是这次检察官办公室的事。” 温德尔马上接话,“怎么,挨骂了?我听说柯克把检察官也蒙在鼓里。” 瑞凡瞪大眼睛,“对吧,我也这样以为,你没有看到检察官当时的表情,简直可以把柯克生吞下去,但事实上,没有,不仅没有,他们还写了感谢信。” 温德尔,“什么?” 瑞凡摊开双手,“你没有听错。” 帕托眨巴眨巴眼睛,“我倒觉得没有什么稀奇的呀,柯克解决了一起案子,挽回检察官的颜面;而且没有走漏风声,那些媒体瞄准柯克火力全开,结果完全忘记了检察官的案子,给检察官办公室时间收尾,将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柯克这是杀身成仁。” 瑞凡和温德尔两个人都是满脸嫌弃地看向帕托。 温德尔,“你对杀身成仁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瑞凡,“你对柯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帕托正准备辩解一番,不想,瑞凡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不是内线。 瑞凡不想接,他已经连续忙碌了好几个大案子,精疲力竭,即使继续接案子,也想选择一些小案子。 于是,瑞凡看向温德尔。 温德尔举起双手表示拒绝,“我现在手上有四个案子,明白吗?四个?你应该接。” 瑞凡转头看了一圈,德莱尼和索菲都不在办公室,显然正在忙碌。 瑞凡有些郁闷,“我已经连续忙了整整三个星期了……” 温德尔,“但是你手头上的案子已经全部都解决了,不是吗?你现在的破案率,啧啧,任何难题都不是问题,能者多劳嘛。” 瑞凡,“呵呵。”皮笑肉不笑,“不如你和柯克搭档,你的破案率也同样可以搭乘火箭直线蹿升。” 温德尔默默转移视线望天,“哦,对,我需要催催犯罪现场司那个尸检报告才行。”端着满满的一杯咖啡悄悄离开。 帕托倒是卷起袖子跃跃欲试,那满是期许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可以! 重点在于,帕托和杰西都没有现场经验,他们还是负责办公室的后勤,如果前往现场,也就意味着瑞凡他们这些资深探员需要担任保姆的角色。 瑞凡默默转移视线,走向办公桌,认命地接通电话,“nypd总调查司三组诺曼。” 帕托满脸遗憾地看向瑞凡,压低声音嘟囔了两句,“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瑞凡已经挂断电话,对着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进入梦乡的那个家伙喊道,“柯克,有情况,我们需要出去一趟。” 猛地一下,柯克就坐直身体,如同吸血鬼从沉睡之中苏醒一般深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又坐在原地愣神了片刻。 瑞凡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柯克每晚都没心没肺地睡得特别安稳来着,“你昨晚偷偷摸摸做了什么勾当?” 柯克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用略显沙哑的声音懒洋洋地说道,“查阅了一下你的个人档案。” 瑞凡:……“滚!” 说完,瑞凡也不等柯克,转身就大步大步离开。 一路进入电梯,原本瑞凡是不准备有所动作的,静静地看着电梯门关闭,但看到柯克那慵懒的身影,最后一刻还是没有忍住摁下开门键,然后就看着柯克嘴角轻轻上扬,不紧不慢、大摇大摆地进入电梯。 空气,在蔓延。 瑞凡忍耐了又忍耐,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你真的查阅我的档案了?你哪里来的查阅权限?” 柯克好像还是没有睡醒的样子,微微侧头用视线余光瞥了瑞凡一眼,“小河,放心,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瑞凡郁闷地翻了一个白眼,“我才不像你,我没有秘密。” 柯克,“嗯嗯……” 那敷衍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瑞凡一口气就卡在胸口,他忽然意识到,柯克确实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 “果然,汉普顿检察官是天使。” 柯克,“什么?” 瑞凡摇摇头,“没事。” …… 昨晚,看来柯克确实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 离开警察广场一号之后,柯克难得地没有寻觅食物,而是在副驾驶座上又昏睡了过去,耳边少了吧唧吧唧咀嚼食物的声音居然有些不习惯,以至于瑞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居然有些饿了,怎么回事? 认真想想,过去这几天,柯克一直在忙碌自己的事情,瑞凡并没有放在心上,本来柯克就允许选择案件,不是nypd的案子,私家侦探的案子也着实不少,柯克一心两用展开调查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现在回头看看,瑞凡隐隐察觉到些许异常。 也许,柯克确实正在忙碌重要的事情。 脑海里熙熙攘攘的思绪不断抽芽冒尖,反而有些心神不宁,一直到现场,瑞凡才将杂乱思绪收拢起来。 进入犯罪现场,巴掌大小的公寓挤满了人,犯罪现场司工作人员以及分局警探来来往往忙碌得不行。 一名分局警探满脸焦虑地迎了上前,“总调查司,对吧?” “这里的情况,我,我不确定。” “死者莉娅-佩拉(leah-pera),兼职家庭护工,三个月前从空军退伍,这是她的退伍文件。” “第二页,第五段。” “特殊职责:炭疽活疫苗项目。” “我们也无法确定这起案件的性质到底多么严重,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们了。” 第443章 可大可小 炭疽活疫苗项目? 这事情,可大可小—— 也许,事情和工作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就是入室抢劫偏离轨道;但也许,事情和空军工作息息相关,甚至可能联想到更大型更严重的袭击事件。 自“九一一事件”以来,类似的敏感事件都有一套工作程序,分局警探通知特别部门就是其中一环,经过初步调查更严重的话,nypd也没有权限。 瑞凡细细阅读了一下退伍文件,而后轻轻点头,“明智的选择,你是正确的,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果然,不详的预感每次都是正确的。 深呼吸一下,瑞凡找回理智,不管如何,现在就是他的案子了,拿着文件,瑞凡进入案发地点—— 浴室。 死者躺在洗脸台前面,倒在一滩血泊里。本来就不大的浴室,现在就连落脚站立的地方也没有。 然而,柯克依旧蹲在尸体旁边,瞪大眼睛满脸好奇。 瑞凡一边浏览资料一边看向柯克。 “死者叫做莉娅-佩拉,曾经驻扎在新泽西的麦奎尔空军基地,看来空军护士也不一定能够胜任家庭护工。” “哦,难怪,原因在这儿呢。” “一般退伍。” “两次病假,每次不超过三十天,可能是去戒毒所了。” 柯克正在观察伤口—— 前额重击,隐隐可以看到血液混杂脑浆渗透出来,这证明死者和凶手是面对面的位置,正面攻击。 凶器就在血泊里,一个十公斤的哑铃,沾满血迹,但从肉眼来看,哑铃上的血迹保持平滑没有留下指纹,具体情况还需要等待犯罪现场司的检测。 视线在周围打量一番,没有挣扎或者反抗的痕迹。 死者仰头倒地,嘴角残留些许干涸的白色粉末,地上掉落一把牙刷,洗脸台就在正前方,再加上死者穿着一身运动服装和专用运动跑鞋,不难模拟出状况—— 她应该是结束晨跑回家,正在刷牙漱口,准备沐浴,然后看到淋浴方向的凶手,抬头朝着右侧望过去,凶手突兀地迎面给了死者额头狠狠一记重锤。 当头棒喝! 一来,死者应该认识凶手。 二来,死者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莉娅,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已经遇害,但从眼前情况来看,死亡过程可能有些漫长,并不是当场毙命。 非常痛苦。 也许,莉娅已经试图重新开始生活,但才开始就已经结束—— “胳膊上没有针孔。” “如果是药物问题,那可能是安非他命类的那些东西,空军拿它们当糖果吃;饭前两颗饭后两颗。” “但我不认为那些过往追上她酿成了今天的惨剧,应该是其他事情,她认识凶手,而且没有防备。” 瑞凡扫视了一下浴室,“你的意思是,凶手进入她的浴室,但她也没有防备?” 浴室,往往代表私密空间,即使是比较熟悉的朋友或者同事,也不会一起进出浴室,整个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柯克点点头,“凶手应该站在淋浴的位置等待着,死者在遇害前看到凶手,但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或者防备,额头的伤口非常干净,凶手一击命中。” 说完,柯克也就走了出来,开始在公寓里闲逛。 瑞凡再次打量了一下浴室,对着犯罪现场司的工作人员说到,“请检测一下淋浴位置所留下的痕迹,包括指纹、脚印和头发等等,凶手可能站在那里等待死者的出现。” 但是,瑞凡也不抱希望—— 从杠铃来看,没有指纹,这也意味着是预谋作案,凶手留下痕迹的概率不大。 叮嘱完毕后,瑞凡转身回到公寓,看到正在忙碌的柯克,嘴角就轻轻上扬起来,刚刚还在担心柯克今天可能不在状态,但看着翻看冰箱的柯克就知道,那个熟悉的家伙又上线了。 “怎么样,这个冰箱是否合格?”瑞凡调侃了一句。 柯克满脸认真,“非常健康,番茄汁西柚汁橙汁,能量饮料、羽衣甘蓝、沙拉酱,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瑞凡龇牙咧嘴,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难道这位素食主义者不喜欢羽衣甘蓝吗?” “就好像在咀嚼草鞋一样。”瑞凡毫不留情地吐槽。 柯克,“纤维,那都是纤维,所以在嘴巴里的咀嚼口感都是一样的,我以为,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效果。” 说着,柯克就忍不住哧哧地笑了起来。 但笑声很快就被掐断,柯克细细打量了一下冰箱的架子,注意到上面的残留物,而后关上冰箱门,在地面上也能够找到一些,因为地面的石灰色而并不明显,现在注意到以后,就能够看到一系列痕迹。 顺着冰箱,一路延伸到厨房水槽下面的柜子。 打开下水道的柜子,快速搜索一下,然后就在一堆洗剂用品的后面寻找到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宝蓝色的胶状物。 “那是什么?”瑞凡眉宇微蹙起来,显然,那不是食物——但柯克却在冰箱里寻找到痕迹? “冰袋使用的凝胶。”柯克解释道,密封袋上还提着标签,“食品以及药品保鲜专用,符合美军军用规格。” 瑞凡微微张开嘴巴。 柯克抬起头来,将密封袋递给瑞凡。 瑞凡扫视了一下,上面标注着序列号,如果有序列号的话,也就意味着有迹可循;但同时也意味着,物件需要清点和盘点,重要性也就直线上升。 线索,一个接着一个拼凑起来—— 难道? 瑞凡终究没有忍住,“耶稣基督,不会吧?” 柯克嘴角轻溢出一抹笑容,“到底什么情况,调查一下序列号,结果也就出来了。也许,事情非常非常非常严重,fbi就直接接手,你就没有必要担心了。” “呵呵”,瑞凡干笑了两声,“最好是。” 最害怕的情况就是,不大不小,这也意味着nypd需要继续调查下去。 而且,如果事情就发生在纽约,那一切都好说;一旦牵扯到位于新泽西的空军基地,管辖权又是一个问题,nypd在那里可不受欢迎。 结果…… “糟糕的预感从来不会出错。”瑞凡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柯克却显得非常开心,“换一个角度来看,我们有线索了,调查简便许多,随时可以推给军队的调查局,就我所知,海军有ncis,空军是不是也有自己的调查局,比如afcis?” 瑞凡:……“其实,你是因为可以前来新泽西挖掘新的美食而开心吧?” 柯克,“哦耶!” 说话间,麦奎尔空军基地就已经在眼前,视野一马平川,整个空间完全打开,琳琅满目的飞机整整齐齐停靠在停机坪上—— 制服,飞机,警戒线。 气氛,就已经不同。 第444章 不祥预感 眼前的士兵,有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也就是大学生模样,浓眉大眼,一头板寸,眉宇之间还是有些青涩,即使在军队里面打磨许久,个人特质也依旧没有改变,让人想起“拯救大兵瑞恩”里的那个瑞恩。 空军基地的审讯室,整个氛围显得压抑而沉闷,只有一盏白炽灯孤零零地洒落下来,清冷而肃杀。 这位士兵,挺直腰杆、正襟危坐,整个仪态姿势非常标准;但滚动的喉结、闪烁的眼神却能够看出他的不安,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完全僵硬,审问还没有开始,肢体语言就已经暴露了底细,无处可逃。 在这里,nypd没有管辖权,瑞凡和柯克都只是客人,负责审讯的,是麦奎尔空军基地的一位中尉。 刻板,僵硬,肃然。 “……冰袋序列号来自你的药房,莉娅-佩拉曾经是你医务室的同事,你们的关系在军队也不是秘密。” “所以,你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你什么都不知道?” 娃娃脸士兵依旧保持沉默,目光直视前方,巍然不动。 重点在于,那位中尉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姿态,完全就是纸老虎,这是否说明,空军基地也不想闹大? 眼前这一幕,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娃娃脸士兵的沉默,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空军基地的要求? 一切,皆有可能—— 毕竟,在这里,nypd的权限就不管用了,事实上,恐怕fbi也应该会遇到诸多阻碍,事情并不简单。 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柯克就看向那位中尉,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伸手不打笑脸人,中尉看着柯克的笑容,轻轻颌首表示允许。 柯克这才转头看向娃娃脸士兵,“所以,中尉刚刚所说的都是事实吗?你和莉娅-佩拉的关系不是秘密,你们曾经有过一段亲密关系?” 娃娃脸士兵看了中尉一眼,又看了柯克一眼,而后正视前方,“是的,长官。” 简短,简洁。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那么,你们的亲密关系频率如何?一周平均几次?” “咳咳”,娃娃脸士兵被狠狠吓了一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满脸惊恐,“长官?” 瑞凡垂下眼睑掩饰自己的笑容。 柯克非常淡定,轻轻耸了耸肩,“这样吧,让我换一种表达方式。” “在她的住所里,没有发现任何避孕药品,或者安全措施,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处于一段亲密关系里。” “更重要的是,装潢摆设等等,完全就是单身环境,甚至没有追求亲密关系的痕迹,如同清教徒一般。” “所以,你是她的胡子?” “胡子”,用在这里,相当于挡箭牌的意思,障眼法。 娃娃脸士兵愣住了,眼睛里的震惊和慌张完全无法掩饰,看看柯克,紧接着就下意识地看向中尉,发出求救信号。 柯克注意到了,在中尉开口之前,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因为在军队,年轻的单身女人,不管她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她都会被骚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拥有一把胡子,于是,她说服了你帮忙。” 娃娃脸士兵深呼吸一口气,“是的,长官。” 中尉有些犹豫—— 他应该阻止吗? 看着柯克怡然自得的表情,全然没有紧张或者戒备,似乎随时都已经准备被打断也完全不会在意。 刚刚讨论的话题完全是情感纠葛,正常的调查流程而已。 于是,还没有完全酝酿起来的话语也就重新吞咽下去,给予柯克一个眼神,示意谈话可以继续进行。 柯克报以一个笑容表示礼貌,再次看向娃娃脸士兵。 “最近一段时间,莉娅手紧,资金周转困难,于是向你求助,她准备倒卖一些药品,自己熟悉的领域?” 娃娃脸士兵的表情有些为难,下意识地,他就转头看向中尉,却因为紧张,紧接着又低垂下了视线。 那是紧张,也是焦虑,却没有到恐惧的程度,这也意味着,事情可能严重,但没有想象得那么严重—— “炭疽疫苗?” 柯克给出一个猜测,这是莉娅的专业;而且也是她手头上唯一能够换取大量现金的筹码。 娃娃脸士兵愣住了,下意识地就看向柯克。 不需要言语,这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已经证明,柯克的猜测是正确的。 柯克又想了想,“另外,还有呢?” 这次,娃娃脸士兵有些沮丧,低垂下脑袋,紧闭的嘴巴终于张开,“还有加强剂。”并且自己往下说,“她说她有一个买家。” 炭疽疫苗以及加强剂,这是被严格控制的药品,但不是无法购买,而是所有交易都需要记录在册。 少数人前往黑市购买,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行踪,一旦接种疫苗之后,下一步就是寻找炭疽。 再之后? 也许是寄送邮件,也许是农药飞机,也许是放在大厦中央空调的通风口,轻而易举就能够制造混乱。 而且,还是大型混乱。 重点就在于—— 他们依旧无从得知,莉娅的死亡是否和这件事有关;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确实需要开始担心炭疽。 小心为上。 审讯室里,空气有些紧绷。 不详的预感,总是正确的。 中尉也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转头看向瑞凡和柯克,“警探,我们需要启动警报吗?” 瑞凡无法给出明确答案,他也需要请示上级,由上面做决定。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一个好消息,谋杀案发生在今天上午,这也意味着,疫苗和加强剂才刚刚丢失,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所以,应该汇报就汇报,应该调查就调查,剩下的事情,显然不是我们几个人坐在这里就能决定的。” 这话语……为什么怪怪的? 但是,细细咀嚼过后,中尉不由点点头表示赞同,“那就麻烦警探了。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查明真相。” 瑞凡眨巴眨巴眼睛,视线在柯克和中尉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满头都是问号。 等待他们返回警察广场一号并且向奥利维亚汇报情况之后,果然,柯克是正确的—— 正常调查。 严格来说,炭疽现在不是致命病毒,不仅有疫苗,而且还有治疗药物,并且还有丰富的医疗资料。 担心,依旧是需要担心的,毕竟,这样的“大型袭击”事件,比袭击本身,真正可怕的是一种恐慌情绪;而且一旦开始,有一就有二,事情可能连锁爆发,后续的灾难甚至可能比第一波攻击本身还可怕。 但是,没有必要自己吓自己。 尽管如此,nypd还是给予高度重视,高速运转起来,初步调查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第445章 线索汇聚 “柯克!” 瑞凡行色匆匆,在大厅门口喊了一声,使了一个眼色,脚步没有停留,转身就再次离开,只留下一个神色凝重的背影,一看就知道情况可能不妙。 柯克躺在沙发上翻阅资料,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瑞凡就已经消失,他翻坐起来,然后就能够感受到帕托和杰西透过来的视线,表情都略显凝重。 杰西迟疑了一下,“……应该不是大事吧?” 柯克伸了一个懒腰,“如果是大事,你们负责解决就好了,不是吗?” 这回答…… 一下没有忍住,杰西嘴角的笑容就轻轻上扬了起来,严肃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那你呢?” 柯克满脸坦然吃“,“我负责在后面为你们摇旗呐喊,尽管我没有拉拉队的经历,但我想应该不难。” “哦”,帕托发出一声哀嚎,“请不要让我开始脑补,脑海里有画面了,怎么办?” “哈哈。”杰西也跟着欢笑起来。 柯克这才站立起来,不紧不慢地离开,那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姿态,让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些许。 尽管瑞凡没有多说什么,但行动就已经说明了情况,瑞凡一路径直前往奥利维亚办公室的动作就已经说明—— 调查结果不容乐观。 一边前行,一边脑海快转,将刚刚翻阅的资料整合起来。 柯克注意到娃娃脸士兵话语里的一个重点: 莉娅有一个买家。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普通小护士,她在哪里找到的买家? 暗网吗? 从莉娅的电脑以及家庭摆设来看,暗网的可能性比较低;但柯克发现莉娅的履历,还在军队的时候,她就曾经和不同机构接触过—— 医院。护理中心。医药公司。 诸如此类等等。 这些机构非常欢迎军队退伍护士的加入,除了专业技能之外,往往还有额外收获,对护士来说也是如此,退伍之后可以找到一份高薪水的工作。 重点在于,莉娅没有和任何一家机构签署聘请协议,而是成为一名兼职的家庭护工,最近又遭遇经济危机,这才选择铤而走险,暗地里倒卖疫苗和加强剂。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可能,莉娅的买家就是这些机构呢? 思绪转动着,奥利维亚的办公室就已经在眼前,大门敞开,奥利维亚和瑞凡并没有交谈,一看就知道正在等候柯克。 奥利维亚正在翻看手里的资料,瑞凡则显得心事重重,气氛略显压抑,于是柯克就开了一句玩笑。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如此重要,现在可以开始了。” 奥利维亚根本就没有抬头。 瑞凡用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没有开口评论,直接切入重点,“莉娅-佩拉的公寓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炭疽的痕迹,但实验室在她给前任同袍的现金上发现了五颗炭疽的孢子,和空军哈德尔医生收集的南非杆菌属于同一种。” “但是。” “哈德尔医生表示,他对炭疽的遗失完全不知情。” “总而言之,结论就是,不管是谁购买疫苗和加强剂,他们也同时拥有了炭疽。” 三言两语,瑞凡就切入重点—— 情况,非常非常棘手,他们现在处于一个被动位置。 奥利维亚眉宇微蹙,思绪转动。 当然,他们可以甩锅,随时将案子交给fbi来处理,但鉴于最近一段时间nypd和fbi之间的关系,再加上今年风起云涌的氛围,如果他们可以自己解决的话,她也不想fbi跑到他们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即使案件得以解决,fbi的嘴脸也让人看不下去。 只是,现在的情况…… “柯克?”奥利维亚抬头看向柯克。 目前,还是缺少线索,可能性太多,他们需要一点灵感一点直觉,这方面,柯克是值得信任的。 柯克抬起眉尾,没有再开玩笑,轻重缓急还是非常有分寸的,干脆利落地就给出一个猜测。 “罗奇诊断。” 瑞凡和奥利维亚双双看了过来。 “这是一间专门检测环境危害物以及生物制剂的公司,就在下城区。他们曾经先后两次问询过莉娅-佩拉。” “退伍前,她和一系列机构接触过,其中有两次问询记录的只有三家机构,一家是敬老院一家则是戒毒所。” 第三家,就是罗奇诊断。 这,是一个线索。 奥利维亚也没有婆婆妈妈,“你们两个跟上这条线索,其他部分,我让杰西和帕托跟进,我们需要和时间赛跑。” 和上次的炸弹事件一样,此类事情,不容许耽误,哪怕最后是虚惊一场,他们也必须分秒必争。 …… 三十三楼,居高临下,整个办公室临街一侧的墙面就是一面玻璃,如同海洋馆的鱼缸,椭圆形办公室的半边完全透明,将曼哈顿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 所以,这算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吗? “……是的,我们的确面试过她。两次。” “她应聘的是临床护士,她有护理生物制药剂患者的经验。” 接待瑞凡和柯克的是人事部经理,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黑人,消瘦、精明,脸上总是带着应酬式的笑容。 瑞凡负责谈话,柯克……则依旧在办公室里四处闲逛,不断翻看他们的宣传手册,显得非常积极。 “这类患者多吗?”瑞凡询问。 经理摇摇头,“不,不不,我们主要做保险理赔和工伤索赔的环境检测,但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发现什么,我们总是需要做好准备,涉及生物制剂情况出现的时候,我们才能够抓住机会。” 办公室另一端传来柯克的声音,“你们的雇员需要接种炭疽疫苗吗?” 经理再次否认,“不,炭疽并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不过,鲁伯恩博士……啊,请你们稍等一下。” 经理转身走向档案柜,翻找了一番,抽出一份资料,“乔-鲁伯恩(joe-lupone)博士是我们的实验室主任,他曾经接种过炭疽疫苗,当时在南非执行一个世界卫生组织的项目。” 瑞凡追问,“他有打加强剂吗?” 经理,“我看看资料,他的上一针应该是四年之前,如果是现在,他对炭疽病毒应该已经没有抵抗力了。” 瑞凡默默吐槽了一句,“除非他私底下继续使用加强剂。” 可是,柯克的关注焦点稍稍不同—— “你怎么记得这件事呢?” “我的意思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显然不止三十五十名,你却单独记得鲁伯恩博士曾经接种炭疽疫苗?” 这,说不通。 经理展露一个笑容,一下就听出柯克话语里的怀疑,不动声色地吐槽了一句,“警探,看来你非常敏感呀。” 柯克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出来一般,轻轻耸了耸肩,“谢谢,我努力,这是我的工作。” 第446章 可疑对象 气氛,短暂凝结了一下,但随即,柯克和经理脸上的笑容双双上扬起来,空气又重新快活起来。 眼前这位经理,非常配合,甚至超乎想象的配合,一副坦荡荡的姿态,有问必答,像这样的情况,要么就是确实清白,要么则是早就想要一套说辞应付所有情况。 现在,是哪种? 经理非常坦然,“因为鲁伯恩博士不止一次发出提醒,他认为我们低估了炭疽的危害,我们依旧需要给予重视,并且继续研究,这在公司里不是秘密。” 瑞凡眼睛一亮—— 事情,一下就串联起来。 瑞凡站立起来,来到柯克身边瞥了一眼那份博士的资料,“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家伙了。” 作为犯罪嫌疑人候补的那种喜欢。 柯克正在阅读资料,快速筛选,一下就注意到了重点信息,“鲁伯恩博士九十年代曾经供职于军方崔克港口的生物武器实验室。” 瑞凡,“哦,我更加喜欢这个家伙了。” 柯克继续往下看,“这里有一个标记,这是什么意思?” 经理看了一眼,“那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一个标记,法庭要求我们扣押他的工资,因为他没有支付儿子的抚养费。” 也就是说,资金流出现困难? 瑞凡轻轻抬起下颌,“哇哦,我真的太喜欢这个家伙了。” 瑞凡马上就转头看向经理,“这位可爱的家伙在这里吗?我想亲自拜会一下好好表达我的喜爱。” 经理摊开双手,“非常遗憾,他今天请假没有上班,他说带儿子去琼斯沙滩。” 柯克和瑞凡交换一个视线—— 这,是巧合吗? …… 离开罗奇诊断,瑞凡坐在驾驶座里表情有些郁闷。 柯克看了一眼瑞凡的手机屏幕,检察官办公室的电话,“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拨通这一通电话。” 瑞凡无语地瞥了柯克一眼—— 柯克是顾问,他不能申请搜查令,这件事必须由他来完成。 柯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满脸无辜地说道,“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保持安静,这就是帮忙了。” 柯克乖乖地拉上嘴巴拉链。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其实,瑞凡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们的工作必须通过检察官办公室来完成,抬头不见低头见,但瑞凡也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当然,检察官办公室不是只有凯莉-汉普顿一位检察官,瑞凡在nypd工作那么久,也有自己熟悉的检察官;但瑞凡也不确定克里斯托弗-切斯的这件事到底在检察官办公室制造了多少伤害。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同事,分别属于两个部门,公事公办,一旦遇到利益冲突,他们都只能顾及自己。 但是…… 现在也没有时间犹豫了。 深呼吸一口气,瑞凡没有再继续磨蹭,一咬牙就摁下了拨号键,没有等待太久,电话就被接通。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是—— 对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毕竟,事情紧迫。 “……诺曼,事情结束后,我们到‘摇篮曲’喝一杯,第一轮你买单,不是因为切斯的事情,而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拜托,虽然我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至于是一个混蛋吧?” 电话挂断后,瑞凡歪了歪脑袋,笑容轻轻上扬起来。 柯克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糖衣炮弹,小心糖衣炮弹。” 瑞凡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手刹放下,踩下油门,他们就一路朝着鲁伯恩的公寓方向前行。 鲁伯恩也居住在下城区,但不是那种老旧的建筑,而是经过全新翻修的单身公寓,从一楼大厅就能够看出来,撇开房租不说,管理费应该不低。 柯克并没有径直上楼,而是站在前台和公寓管理员闲聊起来,这位三十出头的光头显得侃侃而谈,看来平时应该非常渴望交流却苦于没有谈话对象,柯克仅仅只是抛出一个话题,他就停不下来。 “鲁伯恩博士每天早晨七点出门,一个小时后回来,行程从来不曾改变。” “不,我没有见过这个女人。”这是说莉娅的照片,“事实上,我没有见过任何人,鲁伯恩博士已经枯水期很久了,他总是独来独往,不管男女的结伴都没有。”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流露了然的神色,“你称呼鲁伯恩为博士\/医生,但你应该知道他不是医生,他是一位科学家,搞研究的,他要求你称呼他为医生?” 光头撇了撇嘴,“对。”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我熟悉这种类型……” 光头马上就露出你知我知的眼神,“不用你和我说,他曾经扬言要炒掉管理员,因为管理员发现他在壁炉里焚烧垃圾,我们只是告诉他这不符合规定,可能制造火灾隐患,他就整个人爆发起来。” 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他们的世界就只有他们自己,对吧?地球围绕他们公转,就因为他们是博士。” 光头连连点头,简直不能更加赞同。 于是—— “让犯罪现场司检查一下壁炉。”柯克迎面就对瑞凡说到。 瑞凡不明白什么情况,但他现在也已经学会不询问,转身就直接找犯罪现场司,增加一个壁炉选项。 一个转身,瑞凡就继续搜索鲁伯恩那如同垃圾堆一般的书桌,上面堆放的资料和书籍宛若小山堆。 “政府机构名录,他高亮了一些机构,fbi、国土安全部、五角大楼,很有可能就是他选择的攻击目标。” “没有警察广场一号,显然,我们的级别还不够。” “这是……他儿子?” “看起来至少五岁了,但这家伙在金钱方面真是拖拖拉拉,他的妻子两个月前就已经填好了这份医药报销表,但他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寄出去。” “上帝。” “我还以为我已经是拖延症晚期了,所以他是简单的拖延症,还是资金周转真的出现严重缺口?” “你正在看什么?” 瑞凡絮絮叨叨地翻看资料,然后就看到柯克坐在旁边翻看……小说? 也许不是小说,但看起来就是大部头,堪比砖块的厚厚一本。 柯克抬起头,将书籍封面展示出来,“西班牙大流感的历史资料,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导致两千两百万人死亡。” 瑞凡一愣,“他不会真的认为炭疽可能制造这样的破坏力吧?”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 瑞凡有些焦虑,“如果我们都不相信,他为了让我们相信而……我还以为这样的疯子只有好莱坞电影里才会出现呢。” 话语没有来得及继续下去,门口就传来一声呵斥—— “见鬼,你们在做什么!” 第447章 欲加之罪 “见鬼!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公寓,利落的短发、整齐的蓄须,带着一副金丝眼睛,天蓝色的衬衫越发衬出那双湛蓝色眼眸的清澈。 尽管衣着略显随便,皱巴巴的衬衫和不一样的袜子暴露他的底细;但昂首挺胸的仪态却显露出一种不修边幅的潇洒。 只是,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忙碌身影,他全然没有儒雅的气质,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一开口就是粗话。 瑞凡并不慌张,掏出自己的证件,展示出来。 “nypd。”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这是搜查令,请问你是乔-鲁伯恩吗?” 眼前男子怒发冲冠却依旧没有忘记一个重点,“博士!” 瑞凡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应,“什么?” 男子再重复了一遍,“博士,乔-鲁伯恩博士。” 瑞凡嘴角上扬起来,“看来,你就是乔-鲁伯恩了。” 鲁伯恩狠狠瞪了瑞凡一眼,“你们在搜查什么?” 瑞凡,“我以为博士都比较聪明,当然是犯罪证据。” 鲁伯恩,“见鬼,你在胡说什么?” 瑞凡不为所动,“你认识一位莉娅-佩拉吗?一位护士。” 鲁伯恩满脸烦躁,“不。” 瑞凡继续,“她曾经到你的实验室求职。” 鲁伯恩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我不需要护士。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底在搜查什么?” 瑞凡轻轻耸了耸肩,“简单举例一下吧,比如这个,政府机构名单,你高亮了一些机构,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鲁伯特看到瑞凡将那份资料拿出来,一个箭步上前就从瑞凡手里硬生生将资料抢走—— 瑞凡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以前dea的时候,这样的情况着实不少;但瑞凡确实没有预料到,一位博士,看起来是文人的样子,居然也直接动手。 瑞凡马上就注意到柯克在旁边憋笑的表情,无语地咬了咬牙。 鲁伯特根本没有时间注意这些细节,“那些机构,因为他们给我提供了工作机会。” 瑞凡一个上步,又从鲁伯特手里将资料抢了回来,狠狠注视鲁伯特的眼睛,“他们给你提供工作机会?你确定不是你四处投简历试图要求他们给你一份工作?” 鲁伯特一噎,“你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我保证,当你们意识到的时候,你们肯定会屁滚尿流的。” 瑞凡嘴角上扬起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哦,哦哦,我好害怕。” 而后,嘴角的笑容就已经消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鲁伯特,“与其有时间在这里大放厥词,不如先把这张表寄了吧,你就连儿子的抚养费都快支付不起了。” 鲁伯特再次被噎住,差点一口气就换不过来,“污蔑!毁谤!栽赃!” 一句,接着一句。 鲁伯特气急败坏地喊到,“我知道你们,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你们的真面目,呵,你们就是一群蛀虫,你们根本就不工作,仅仅抓住一些风声一些根本就不存在的传闻,然后栽赃证据,扭曲我的一切行为一切话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会让你们身败名裂。相信我,我会的。” 噼里啪啦地,鲁伯特就直接炸毛—— 和印象中的博士,完全不一样。 瑞凡却注意到一个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确在隐瞒某些事,又或者正在进行某些特别的事情,并且可能存在一些争议,你担心我们污蔑和毁谤?既然如此,你不如和我们回到警察广场一号,坐下来,好好当面说清楚?” 鲁伯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呵呵,我知道你们的把戏,我都知道,我不会和你们玩这个游戏,恕不奉陪,我拒绝。” 说着说着,就一路后退。 一个停顿,鲁伯特看看瑞凡,又看看柯克,再看看四周的其他警察们。 转身,狂奔,落荒而逃。 一溜烟就冲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瑞凡:??? 这又是怎么回事?畏罪潜逃吗? 就,就这? 瑞凡下意识地就看向柯克,“我们需要追吗?” 显然,这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柯克根本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以什么罪名?” 尽管他们有搜查令,但没有逮捕令。 当然,如果他们要逮捕鲁伯特的话,也不是不行,瑞凡就给出了回答,“拒捕。拒绝配合警察的问询,存在可疑情况。”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不认为现在逮捕他,他会说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保持沉默,等待律师到场,然后我们把他放了。下一步,他可能就在网络上散播什么阴谋论,说nypd准备陷害他吧啦吧啦。” 瑞凡:…… 柯克继续,“我觉得,现在就这样,挺好。他以为自己逃脱了追捕,暂时不会怎么样,这可以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翻阅资料,同时,犯罪现场司也需要检测这间公寓,对吧?” 瑞凡认真想想,也赞同柯克的想法,但嘴巴上并不服输,“你不想追,是因为你追不上吧?” “呵呵。”柯克直接就笑出了声,“小河,注意,一不小心就说出自己的想法怎么办?”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你……哇,你真是……你不知道以前我在dea外号是什么吗?” “密西西比河吗?” “……密西西比河又是什么意思?” “奔腾不息的大河。” “……柯克-赫尔!” 此次案件,非常紧急,nypd的头号大事,犯罪现场司的工作效率飞快,检测结果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奥利维亚拿到了检测结果,前往会议室里通知柯克和瑞凡,另外杰西和索菲也被拉过来帮忙审查鲁伯恩家里收集而来的资料,一堆一堆的资料让人看着就头疼,但奥利维亚带来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结果。 “实验室说,公寓里完全找不到炭疽。” 所以,鲁伯恩是清白的? 索菲第一个就不相信,“也许,他没有诺曼所说的那么粗心大意。在专业层面上,他还是有一些专业的。” 柯克从奥利维亚手里接过犯罪现场司的检测报告,快速翻阅到自己关注的项目上,其他只是匆匆一扫。 然后,立刻就有发现—— “实验室发现壁炉里有纸制品的灰烬,还有膨润土。” 整个会议室:??? 包括奥利维亚也不例外,“我投降,膨润土?那是什么?” 视线,全部聚集在柯克身上,因为他们都能够从柯克的声音里听出些许沉重。 柯克表情依旧轻松,并没有苦大仇深的样子,但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打趣,流露出一抹凝重和肃然。 “膨润土可以用来阻止炭疽芽孢的静电吸引,减少炭疽颗粒飘散。” “简单举例,也就是邮寄的时候不会黏在信封上,这样就能够避开各大机构的安全检测。” “另外,他们还在壁炉角落里发现自粘邮票的塑料包装袋。” 第448章 形势严峻 空气,微微有些安静。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暂时停下自己的动作,试图消化柯克的话语,但信息量着实太庞大,这并不容易。 还是奥利维亚最为冷静也最为果断,“我们需要通知fbi。” 事情,存在不同可能,但他们不能冒险,哪怕只是1%的可能存在袭击的危险,他们也需要上报fbi。 “膨润土,邮票,一份袭击名单,下一步,我们都无法预料。” “柯克也说了,鲁伯恩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不仅疑神疑鬼,而且暴躁敏感,我们需要抓紧时间才行。” 当机立断地,奥利维亚就已经做出决定—— 他们需要将目前为止掌握的资料全部递交给fbi,由fbi自行调查自行判断,并且采取相对应的措施。 一厢,fbi开始忙碌起来。 一厢,nypd却不能放弃。 尽管fbi拉响警报展开调查,但nypd依旧需要将谋杀案负责到底,他们需要继续调查其他可能性,不能放松。 杰西微微有些紧张,她试图让自己静下心里保持专注,但这并不容易,下意识地看向柯克抛出疑问。 “柯克……你觉得,鲁伯恩真的会这样做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需要和鲁伯恩坐下来继续交谈,接触时间太短,还是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鲁伯恩确实不稳定,对于执法人员保持戒心,但暂时无从得知戒心的来源。” 而后,柯克将手里的资料举起来示意了一下。 “所以,我们需要深入了解他。” “的确,有些疯子天生就是疯子;但另外一些疯子,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成为疯子的,一切有迹可循。” “炭疽的事情交给fbi深入调查,我们则继续调查谋杀案,并且深入了解鲁伯恩,寻找一切潜在可能。” 袭击,这是一种可能,那是fbi的专业。 谋杀,这是另外一个案件,这是nypd的专业。 双管齐下,然后看看两个案件是否会殊途同归完成汇聚。 看着满脸淡定从容不迫的柯克,杰西的紧张情绪也稍稍平复些许,“可是,柯克,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杰西还是缺少经验,尽管这小半年已经经历数次重要案件,但终究还是不够。 柯克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特别变化,“担心,非常非常担心,你没有注意到我的手指现在都在颤抖吗?” 瑞凡毫不留情地翻了一个白眼,“那是因为血糖开始往下掉了吧?” 柯克也不回答,塞了一块巧克力到嘴巴里。 瑞凡看向杰西,“他就是一个疯子,所以他才那么了解鲁伯恩,疯子了解疯子,对吧?” 杰西满脸错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相信柯克还是相信瑞凡,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表情非常有趣。 咿呀—— 会议室门推开,奥利维亚重新出现。 “我们已经通知了fbi,危险品小组正在调查邮件,以鲁伯恩的住所和上班路线为调查范围,希望能够尽快排查危险。” “但同时,我们的调查也需要尽快展开,鲁伯恩是否就是犯罪嫌疑人,在他之外,是否存在其他的可能?” “我们需要确认没有错过线索。” 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三言两语整理了情况,奥利维亚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尽管情况紧急,但她的表情全然察觉不到紧张。 镇定,从容,视线一一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用眼神将自己的坚定传递过去,轻而易举就控制住局面。 “现在,如果鲁伯恩已经掌控炭疽,我们可以确认其来源吗?” 瑞凡没有继续开玩笑,顺势就接过话题,“我们在现金上发现的炭疽杆菌是南非培育出来的,鲁伯恩九十年代后期曾经到过南非,和空军哈德尔医生是同一时期,很有可能,他当时就已经掌握了炭疽。” 奥利维亚轻轻挑了挑眉,“诺曼,就这?” 瑞凡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奥利维亚摇摇头,“这听起来和下周天气预报一样准确,板上钉钉呢。” 一听就是反话—— 那样的推断,太过虚无缥缈,根本就站不住脚。 奥利维亚的视线在会议室里环顾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柯克的身上。 柯克正在阅读资料,没有加入谈话,这反而显得特别怪异。 奥利维亚将双手盘在胸口,“柯克,你特别安静。” 柯克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在自己手里的资料上,“‘……美国公司在政府授权下把炭疽出口到伊拉克这种残暴政权手里,这种说法看似荒诞却是不争的事实,有朝一日生化危机席卷而来,我们将无力应对。’” 柯克的视线终于离开资料,将资料递给奥利维亚。 “这是1988年他写给一位内刊编辑的信,当时他就职于国防部,里面还有详细内容,堪称一篇小论文。” 奥利维亚轻轻挑了挑眉,“呵,当时他在同事之间一定非常‘受欢迎’。” 柯克又将自己手里的资料放到桌面上,完全摊开,“那封信,不是唯一一次,他不止一次发出提醒。” “尽管非议存在,但他也不曾退缩。” “而后,这也影响到他的职业生涯。” “这些年来,郁郁不得志,我想,我们应该找到他对执法人员不满的原因了。” “但重点在于,他还是试图回到这些机构,fbi、国土安全,不管他是准备袭击,还是真的面试工作,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这些机构,所以,我想,他应该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发表。”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显然,鲁伯恩的观点,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么,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刺激他终于采取行动了? 另外,鲁伯恩的炭疽杆菌真的来自南非吗? 他们需要证据。 奥利维亚一下就从柯克的话语里整理出思绪,“你们去找鲁伯恩的妻子谈谈,她应该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瑞凡非常自觉地就站了起来,看着浑身懒骨头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柯克,默默地丢下一句话,“我们可以稍稍在洛伦佐的甜甜圈那里停一下。” 一骨碌,柯克马上就站起来,甚至反超瑞凡,满脸认真,“我觉得,我们需要加快速度,时间不等人。” “你是说鲁伯恩吗?” “怎么可能,当然是甜甜圈。” “……” 鲁伯恩的妻子,弗兰-鲁伯恩(fran-lupone)在一间会计事务所工作,不是助理或者秘书之类的职位,她也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一个照面就能够看出来,这是一位职业女性,干练的短发、整齐的衬衫。 尽管非常意外nypd的到访,但和鲁伯恩相比,弗兰就显得冷静多了,耐心听完来龙去脉之后摇摇头,话语非常干脆。 “……我表示强烈怀疑。” 第449章 先发制人 弗兰-鲁伯恩,神情肃然,正襟危坐,即使是面对警察问询,也依旧展现自己的专业姿态。 “我们在南非住过三年,乔负责水质监测,就我所知,和炭疽无关。对于你们的猜测,我表示强烈怀疑。” 瑞凡并没有完全相信,而是注意到弗兰话语里的细节,“就你所知?所以,还有很多事情你并不了解吗?” 弗兰的话语被抓住纰漏,她也并不介意,轻轻抬了抬右肩,“这样说吧,乔总是让人失望,仅此而已。” 瑞凡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你是指生活上还是事业上?就我所阅读的资料,他在世界卫生组织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有埃默里大学的博士学位,老实说,如果这样还令人失望的话,我的压力就比较大了。” 弗兰露出一个笑容,“警探,你是一个有趣的人。” 瑞凡嘴角轻轻上扬,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吃瓜的柯克,“这还是首次听说。” 弗兰的笑容更加轻松些许,“他的博士论文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写完,但他依旧要求所有人称呼他为博士。” “包括我。” 弗兰嘴角流露出一抹嘲讽。 “他从来没有一件事能够善始善终,他总是半途而废、落荒而逃,开启一件事,然后做到一半转身离开;再开启一件事,然后又做到一半转身离开。他的人生就好像仓鼠一样,毫无意义地不断原地打转。”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现在看来,一些事情就能够说得通了,眼底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终于加入谈话。 “我接触过一些这类型的人。” “即使是抚养孩子也不例外,对吧?三分钟热度,而后意识到这项工作的繁重,不仅是十天半个月而已,而是十年十五年的漫长岁月,仅仅只是想象一下,他就已经被吓到,找了一堆借口然后转身逃跑。” “不负责任,只管自己。” “他开心了,就和孩子谈谈话;不开心了,就将孩子抛到脑后,假装孩子不存在。” “一旦出现危险,我想他没有任何愧疚和责任,肯定自己先保命。” “他相信,他才是太阳,整个宇宙都绕着他公转,对吧?” 不经意地,瑞凡从柯克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愤怒—— 这,不常见。 瑞凡不由转头看向柯克。 柯克依旧是那个柯克,面带笑容,云淡风轻;但是,平静的背后,却能够感受到淡淡的哀伤与苦涩。 看来,柯克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但是,柯克并没有让情绪占据上风,依旧保持理智,注视着弗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鲁伯恩身上。 “最近一段时间,他是否遭遇了什么危机?” 对于这一类型人来说,一个危机,就已经足够,触发他们的危机机制,然后他们就会将自己的生活颠覆推翻。 瑞凡掩饰自己眼神里的担忧,顺着柯克的话语,重新回到案子上,细细地思索鲁伯恩的情况。 弗兰非常意外,“你怎么知道?” 一个停顿,“我儿子说他最近的几次面试都不太顺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没有拿到那些工作。” 事情,也就有了解释。 所以,那份机构名单,确实是鲁伯恩寻找工作的对象,但他们全部拒绝了他,于是成为被袭击的目标? 柯克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弗兰,流露出一抹真诚,“我在乔的报销表上发现一个诊断代码,是癌症后治疗的?” 弗兰并不意外,“十年前,我被诊断出乳腺癌。” 瑞凡细细一想,“你在南非的时候?” 弗兰点头表示肯定,“为了治疗,我和儿子一起回来。” 瑞凡立刻就捕捉到关键,“乔呢?” 一般来说,妻子罹患癌症,丈夫却不陪同? 弗兰露出一个笑容,满满都是嘲讽,看了瑞凡一眼,而后看向柯克,“他当时正在享受自己的环球旅行,坐着飞机四处忙碌,因为他有一份‘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语气,微微有些重。 但很快,弗兰就恢复了镇定,“化疗结束之后,我就申请了离婚。” 而后,轻轻点头,弗兰找回一个轻松的笑容,“我想,我的人生应该从那时候开始计算。” 访问,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结束了。 弗兰已经离婚,许久许久没有和鲁伯恩直接联系,她对鲁伯恩的消息基本全部来自儿子,所知甚少。 尽管如此,这一次访问,还是收获不少—— 当他们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瑞凡的眉宇就紧缩起来。 “从弗兰的描述来看,他符合你的犯罪侧写,对吧?” “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理想主义者,多年来怀才不遇,他认为自己掌握着左右人类未来命运的关键命题,一次又一次地不断重复,却从来没有人愿意倾听,更不要说理解了。” “于是,他被激怒了。” “他试图通过制造一起袭击事件的方式告诉人们他的观点,让他的声音被听到。” 瑞凡并没有得到回应。 “柯克?”瑞凡呼唤了一句。 柯克回过神来,“事情,有一点点怪异。从犯罪侧写来说,确实符合,但是,他为什么要杀死莉娅呢?” 瑞凡不理解,“什么?” 柯克继续说到,“的确,他完全有这样的动机以及作案能力,但是,为什么要杀死莉娅?莉娅提供了货源,对她来说,这只是一起交易,交易结束,事情也就结束,他没有理由杀死莉娅。” “而且。” “还记得吗?莉娅并没有警惕心理,她看到凶手出现在自己的浴室,但她没有拉响警报。” “所以,你认为莉娅和鲁伯恩发生了亲密关系吗?” 这,说不通—— 瑞凡没有忘记柯克的推断,莉娅暂时没有和任何人有亲密关系。 同时,鲁伯恩看起来也不像处于一段亲密关系之中的模样。 瑞凡的眉宇也深锁起来,“但我们现在没有其他合适的犯罪嫌疑人,鲁伯恩完全符合我们的一切猜想。” “也许,鲁伯恩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完美执行,所以杀死莉娅灭口?” “否则,鲁伯恩在公寓里看到我们的时候,为什么要逃走?当时,我们甚至没有说正在调查什么案件。” 柯克沉吟,思绪高速运转起来。 两个人短暂地沉默下来,然后被瑞凡不断震动的手机铃声打断—— 不是好消息。 “上帝。”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 “鲁伯恩直接宣战了,他在罗奇诊断门口召开新闻发布会,不仅邀请了‘时报’在内的媒体,而且邀请了nypd以及检察官办公室,他表示nypd正在迫害他。” 万万没有想到,鲁伯恩居然先发制人。 柯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炒作!” 瑞凡和柯克交换一个视线,慢了半拍也反应过来,终究没有忍住,“草!” 第450章 闻风而动 一个假设—— 如果鲁伯恩确实正在酝酿一起炭疽的袭击事件,制造波澜,并且希望证明自己的观点,他需要什么? 流量。 鲁伯恩需要关注需要热度需要让所有视线聚集过来,成为一个公众人物,只有这样,他的话语才会被听到;并且在袭击发生之后,他才能证明自己的观点,他是先知,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如此惨剧。 于是,鲁伯恩先发制人、反客为主。 nypd和fbi甚至还没有将鲁伯恩列为犯罪嫌疑人逮捕问询,鲁伯恩就以受害者身份召集媒体聚集了。 “草!” “草草草!” 瑞凡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思来想去,也还是不敢相信事情居然就这样发生了。 “他拒绝配合调查,我放他一马,没有逮捕他,他现在还倒打一耙?” “耶稣基督。” “我知道他是一个神经病,但没有预料到如此程度。” “草!” 怒火,熊熊燃烧。 即使是柯克也不得不承认,鲁伯恩的这一步棋完全出乎意料,媒体加入战局,整个情况就复杂起来。 不过,这到底是一步好棋还是一步臭棋,就见仁见智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nypd和fbi都不希望引起众怒,当面对舆论狂潮的时候,他们都需要小心行事。 特别是现在局势不明,且不说鲁伯恩是否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凶手,就算是鲁伯恩,鲁伯恩是否已经作案?亦或者说鲁伯恩还有同伙?再不然鲁伯恩负责转移视线为自己的同伙创造机会? 可能性,还有很多。 当柯克和瑞凡抵达现场的时候,罗奇诊断的办公楼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熙熙攘攘聚集着汹涌人潮。 呼啦啦。 第一时间,记者们就如同鬣狗一般将柯克团团包围,即使没有血腥味,他们也要从柯克身上撕扯下几块肉才行,闪光灯以盛夏暴雨的姿态朝着柯克宣泄而去,灼热的光芒在皮肤表面熊熊燃烧起来。 一看就知道,访问是其次,报复才是首当其冲。 明摆着,这些记者根本就没有准备等待柯克回应,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纯粹报仇。 柯克并没有准备反击,因为他知道现在记者们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无论他什么反应都会被扭曲,多说多错,所以满脸乖巧地顺着人潮一路前行。 在颠簸与冲击之中,好不容易来到办公大厦前方的一小片空地,记者们稍稍后撤,让出小小的空间。 汹涌人潮里,一眼就能够看见西装革履的鲁伯恩,脸色严峻而疏离,置身人群里也依旧保持警惕;旁边还有另外一位西装革履的陪伴,表情则略显焦虑,如果没有猜错,那位应该是鲁伯恩的律师。 一个有趣的细节,罗奇诊断方面并没有派出人员,偏偏鲁伯恩又选择在公司门口召开新闻发布会,以这样的方式强调自己的专业,令人忍不住遐想—— 罗奇诊断应该不喜欢自己被利用。 然后。 柯克就看到了凯莉-汉普顿。 ——有些意外。 因为瑞凡申请搜查令的时候,联系的是另外一位检察官,既然现在鲁伯恩准备质疑nypd,自然也应该是那位检察官出面。 但现在作为检察官办公室出现的却是凯莉,看来nypd内部对案件性质的定义应该发生变化,情况正在越来越严重。 所以,现在呢? 柯克依旧是满脸淡定,对着凯莉露出一个笑容,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般。 凯莉瞥了柯克一眼,视线交错,表情没有特别变化,但还是抬起视线,落在柯克身上,完成一个眼神交流—— 坦然,从容,镇定。 那眼神仿佛在说,过去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眼前的事情要紧,所以,最好不要出乱子。 柯克满脸无辜,如同人畜无害的小红帽。 凯莉没有再继续理会柯克,收回视线,微微挺直腰杆,抬头挺胸,看向眼前的记者,给了一个眼神信号。 嗡。 嗡嗡嗡。 记者们顿时骚动起来。 此时就能够看出来,记者们刚刚围堵柯克,纯粹就是一次报复;因为此时进入提问环节,根本没有人看向柯克,第一时间就看向凯莉,他们也知道询问柯克这样一位顾问,无法代表nypd官方立场。 话筒,争先恐后地朝着凯莉的脸颊伸去,铺天盖地的银色闪光灯混杂着纽约今天格外灿烂的金色阳光宣泄而下,眼睛几乎就要睁不开,滚烫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扑面而来,才一小会皮肤就几乎要被烫伤。 “汉普顿检察官,请问nypd是否正在寻找炭疽?” “我们正在寻找莉娅-佩拉谋杀案的证据。” “我们被告知,罗奇诊断的一位雇员乔-鲁伯恩博士是犯罪嫌疑人。” “不,鲁伯恩博士并不是犯罪嫌疑人。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表明他与谋杀案有关,他只是一个关注对象而已。” “那么,鲁伯恩博士是否与炭疽有关?” “我们现在正在进行调查的是一起谋杀案。” 滴水不漏。 显然,在出发前来之前,凯莉就已经做好准备—— 一来,她不会走漏风声。 二来,她不会留下把柄。 不管记者如何追问,凯莉始终不为所动,一套官方回答完美封堵了一切可能,记者们没有任何收获。 一个小小的想法在记者的脑海里生根发芽,这样的话,还不如采访柯克呢。 但是,今天记者们前来罗奇诊断也怀抱着目标,他们不能浪费时间在柯克身上,接下来还有重头戏。 鬣狗们并没有缴械投降,尽管遗憾地没有从检察官身上挖掘到任何有用信息,甚至就连捏造新闻都困难;但他们一个转头就看向鲁伯恩,期待着这位“受迫害”的主人公能够抛出一些重磅独家才对。 鲁伯恩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影。 他就站在人群里,细细倾听凯莉的回答,那蠢蠢欲动的姿态根本压不住,如果记者的提问无法令人满意,他也不介意卷起袖子自己上阵和凯莉展开争辩,可惜,凯莉的回答没有留下任何攻击的缝隙。 然后。 鲁伯恩就看向柯克和瑞凡,那双隐藏在眼镜背后的眼睛,幽深而平静,幽幽地散发出一股危险气息。 不仅仅是愤怒而已,错杂的情绪在翻涌,压抑了再压抑、忍耐了又忍耐,却似乎已经濒临爆发边缘。 呵。 鲁伯恩嘴角轻轻一扬,一个转身就走向罗奇诊断办公大楼方向,来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媒体,宛若君王。 第451章 义正严辞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全场,喧闹。 闪光灯铺天盖地,熙熙攘攘的身影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罗奇诊断的办公大楼包围,即使是媒体云集的纽约,如此场景也不是天天上演的。 “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等媒体已经全部就位,nbc、福克斯等等电视台直播车也已经安排妥当,所有话筒所有镜头全部聚焦在鲁伯恩身上,这场新闻发布会俨然已经成为纽约最近一段时间执法机构里里外外事件的巅峰。 意外?渎职?丑闻?腐败?迫害? 一切,皆有可能。 nypd再次站在风口浪尖之上,里里外外四面楚歌,媒体们殷切期望着鲁伯恩能够成为点燃火炬的那个人,然后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展开攻击。 为鲁伯恩伸张正义吗? 未必。 背后的真实目的,也许是炒作爆点,也许是舆论监督,也许是伸张正义,也许还有更多利益交织瞄准更高的目标展开舆论攻势……大选年的形势越发复杂,谁都不知道这一股风最后会刮向哪儿。 但是。 这,恰恰是鲁伯恩希望看到的。 当镜头、话筒、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鲁伯恩有些激动还有些亢奋,即使站在一堆话筒面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喊起来,音频有些高。 “我明白自己需要服从法律体系的约束,但我想说的是,法律也需要服从正当程序,这是双向的。” “他们!” “他们称我为‘关注对象’,然后他们以这样的名义粗暴野蛮地闯入我的住所,肆无忌惮地进行搜索,并且向媒体造谣污蔑,中伤毁坏我的专业声誉。” “这一切,没有丝毫证据基础!” 高亢,激昂。 鲁伯恩的脸颊染上两抹绯红,脖子和手背之上的青筋爆突起来,口沫横飞地发出声音,穿越丛丛人群,准确无误地寻找到了柯克和瑞凡的身影。 这并不困难。 柯克高大,瑞凡强壮,即使是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两个人也是鹤立鸡群,轻而易举就能够被捕捉到。 鲁伯恩看看柯克,又看看瑞凡,最后目光还是落在瑞凡的身上,在他的公寓里,他们之间发生冲突,鲁伯恩依旧清晰记得瑞凡那一副公事公办居高临下的嘴脸。 于是。 鲁伯恩微微抬起下颌,用视线余光轻蔑地瞥向瑞凡,如同发出战帖一般。 “我准备向媒体递交一份资料,是历年来政府施加迫害于我的纪事表,这不是第一次,他们在迫害我!” 瑞凡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这家伙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 但鲁伯恩非常真挚。 “我不会闭嘴,你们听到了吗?我绝对不会闭嘴!” 如同宣战一般,鲁伯恩一字一句地抛下自己的反击。 记者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纷纷呼唤鲁伯恩的名字,试图争取提问权,但鲁伯恩根本不打算接受提问—— 他已经说完自己想说的事情,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看到这一幕,瑞凡稍稍思考一下,他有一个想法。 “鲁伯恩博士!” 平地一声雷,瑞凡嘶吼出声,中气十足的声音硬生生地将其他记者们的声音压制下去,鲁伯恩更是满脸惊吓地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看向瑞凡。 瑞凡扬声喊道。 “你是否愿意接受血液测试以证明自己并没有接触过炭疽或最近接种过炭疽疫苗?”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 其实,凯莉的动作就是在撇清炭疽和鲁伯恩的关系,强调单纯的谋杀案调查,但现在又建立起了联系。 不过这也是一种办法,表明nypd公事公办光明磊落并没有迫害任何人,反而是那位遮遮掩掩的对象心里有鬼,甚至不惜利用媒体来混淆视听。 瑞凡是在施压,同时也是在激怒鲁伯恩,打乱鲁伯恩的策略,重新为nypd赢得主动。 第一时间,柯克就看向鲁伯恩—— 他的神情、他的反应、他的还击,这些细节是否能够透露出蛛丝马迹。 鲁伯恩没有来得及开口,一直站在旁边扮演雕像角色的律师开口了,“鲁伯恩博士对此没有异议,但我不赞同。” 瑞凡冷笑了一声,“如果你是害怕他因此而被定罪,测试结果可以保密,放心,我们不会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公布结果的。” 鲁伯恩显得非常警觉非常紧绷,目光游移不定地在瑞凡和人群之间来回移动,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我才不怕被定罪!” 瑞凡抬起眼睛直视鲁伯恩,“博士,你这是同意了吗?” 刷刷刷—— 视线,全部朝着鲁伯恩投射而去。 鲁伯恩局促不安地扫视四周,那些目光宛若刀锋一般冲过来,他的肩膀微微一缩,显露出一丝恐惧,但下一秒就完全打开,抬头挺胸,将所有犹豫和迟疑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地迎向所有的注视。 大义凛然,宛若烈士一般。 “好。” 鲁伯恩说。 站在旁边的律师一口气差点就要换不过来面如土色,那僵硬的表情明显是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沮丧。 瑞凡转头看向柯克,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得意和雀跃。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用眼神表示赞赏,但随后就再次看向鲁伯恩—— 他,有些捉摸不透这家伙。 曾经有人说,纯粹和偏执只有一线之隔,柯克一直好奇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在鲁伯恩身上就同时看到了纯粹和偏执,以至于其他情绪都被掩去。 但至少,鲁伯恩答应接受血液检测了。 …… “小河。” 警察广场一号,鲁伯恩和他的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待,但在门口,柯克呼唤住了瑞凡。 从弗兰的办公室到罗奇诊断的办公大楼,柯克能够察觉到瑞凡的烦躁,毕竟,鲁伯恩确实非常棘手。 但问题就在于,越是棘手就越是需要保持冷静。 柯克稍稍提醒了一句,“我们需要耐心。” 瑞凡不理解。 柯克不得不继续说到,“鲁伯恩这样的性格,不仅偏执而且激进,一旦激怒他,他可能就会失去控制。也许,他想着拉我们垫背一起毁灭。” 柯克的话语并不严肃,而是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瑞凡马上反应过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驰些许,“那我们进去之前,最好再好好进行一轮安全检查,确保他没有带着炸弹进来。” 小小开了一句玩笑,瑞凡就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和柯克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然后就可以看到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孔—— 律师,满脸无奈,他根本就不想来这里,而且也没有必要来这里,但苦劝无效,结果还是来了这里。 鲁伯恩……则是满脸愤怒,愤怒、愤怒、还是愤怒。 第452章 针锋相对 看到瑞凡和柯克登场,律师压低声音劝说道。 “乔,冷静,由我来开口,冷静……” 话语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打断,鲁伯恩根本就没有理会律师,先发制人地开口发动攻击。 “愚蠢!” “业余!” “外行!” 一键三连。 律师生无可恋地仰头望天,他正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哲学问题:他,为什么在这里? 鲁伯恩并没有注意到律师的表情,完完全全正视前方,看着柯克和瑞凡,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你们这些外行,炭疽杆菌的分类可达一千两百种之多,如果你们的所谓专家声称可以确定其来源,那他在这行也就不用混下去了。”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满脸虚心求教的表情,就好像大学课堂上求知若渴的学生高高举起右手向教授提问一样,“那么,鲁伯恩博士,基因比对又是怎么回事呢?” 鲁伯恩没有预料到柯克的回应,话语一噎。 柯克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如果我们将血液检验结果与一种特定的炭疽杆菌样本做比对分析的话,是否能够证实二者同源呢?就好像dna测试一样?” 鲁伯恩终于回过神来,“抱歉,这些对话应该由其他科学家来说,而不是你,你没有资格和我讨论这些。” 锋芒毕露的攻击,根本不给柯克一点面子。 然而,柯克并不介意,嘴角依旧带着那抹笑容。 “哦。所以,鲁伯恩博士的意思是,科学研究应该闭门造车,也就是你们专业人士之间展开的高级游戏,普通民众不需要掺合也不需要了解常识。” “我们就应该闭嘴,专业人士告诉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但是,鲁伯恩博士似乎并不尊重我们警察的工作?如果我让你闭嘴,乖乖听从警察的专业指挥,你会如何呢?” 轻描淡写之中,刀光剑影就已经将鲁伯恩卷了进去。 鲁伯恩的脸颊涨红起来,“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意思,警察工作和专业没有关系……” “吧啦吧啦。”柯克根本不在意鲁伯恩说了什么,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张嘴闭嘴的动作,如同鸭子讲话,“这样吧,既然我们对专业知识没有任何了解,不如鲁伯恩博士向我们科普一下。” “假设,我们发现一种炭疽杆菌,来自南非一项生化武器的研究,以此为样本,比对我们血液检测的结果,同样基因链比对,是否能够确认同源呢?” “抱歉,请原谅我的业余,看,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呵呵,不如鲁伯恩博士纠正我一下?” 乖巧,礼貌,真诚。 柯克的表情越是友善、话语越是谦虚,讽刺意味就越强。 鲁伯恩看向柯克,话语堵在胸口,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一时之间居然就这样没有了声音。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很好,我们不准备指手画脚鲁伯恩博士的专业,鲁伯恩博士对我们的专业也最好闭嘴。” 说完,柯克没有再理会鲁伯恩那张铁青铁青的脸颊,看向瑞凡,示意瑞凡可以按部就班地展开问询。 鲁伯恩博士转头狠狠瞪了律师一眼。 律师有些无奈,但还是生无可恋地说了一句专业话语,“请尊重我的当事人。” 绵软无力的话语没有任何威慑力。 瑞凡连连点头,“请放心。”就差拍拍胸膛展现诚意了。 嘻嘻。 瑞凡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然后看向鲁伯恩,笑容马上消失,恢复一脸公事公办的严峻表情。 “我们可以提出两个动机。” “首先,勒索。” “犯罪嫌疑人需要钱。比如说,他的工资被扣押了;再比如说,他的工作是条死胡同,所以他试图寻求新工作,但结果全部都被拒绝了。” 鲁伯恩根本就不等瑞凡继续说下去,急不可耐地打断,“呵,只有平庸之辈才会认为这样的动机是可信的。” “可悲。” “不如这样,你再说说第二个吧。” 鲁伯恩轻蔑地瞥了瑞凡一眼。 瑞凡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向鲁伯恩,这家伙从头到尾都不配合调查,并且时时刻刻在挑衅他的底线,怒火在爆发边缘;但最后,瑞凡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回想起柯克的话语,他们需要耐心—— 鲁伯恩,就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想到这里,瑞凡不仅没有暴跳如雷,而且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轻蔑。 “其次,报复。” “犯罪嫌疑人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他认为所有人都在针对他陷害他,他抓住机会准备报复。” 鲁伯恩并不买帐,轻轻耸了耸肩,“这是另外一个愚蠢的想法。”然而,微微颤抖的嗓音却出来了他,他竭尽全力控制情绪,但声音、表情、肢体语言都出卖了他,“因为有能力的人肯定会找到合适的宣泄渠道。” 瑞凡靠向椅背,满脸嘲讽地看向鲁伯恩,“哦,对,比如说,给编辑写一封怨言满满的信抱怨自己的怀才不遇。所以,当你在南非的时候,这位拥有大能力的天才怎么没有做出一点什么来呢?” 鲁伯恩被刺痛了,扬起了声音,“那是浪费精力,我有家庭需要照顾……” “呵呵。”瑞凡直接笑出了声,“对,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家庭最重要了,是吧?所以你和妻子离婚了,所以你和孩子疏远了,不知道你注意到了吗?反正我注意到了,从头到尾,你的妻子和儿子都没有出现,哦,抱歉,看看我,我都忘记了,那是前妻,儿子也见不上面。” “你告诉公司,你和儿子前往琼斯沙滩,那其实是一个谎言,对吧?你希望和儿子度过一点点时光,但显然,他不感兴趣。” 鲁伯恩一张脸胀得通红通红,“你!” 瑞凡也不等鲁伯恩继续开口,马上就举手表示投降,然后就转换话题,衔接紧密,宛若急风骤雨一般。 “也许,你觉得把所有过错推给fbi、推给国土安全、推给nypd还是不够,柯克,你的侧写分析说了什么来着?” 柯克翻了一个白眼,似乎正在旁观好戏却被打断,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奈,但表情是一回事行动则是另一回事。 “偶尔,他们还会在自己的简历上造假,用虚荣掩盖自己的自卑和胆怯,比如,要求人人称呼他为博士,但事实上,他的博士根本就没有毕业。” 鲁伯恩噎住了。 律师转头看了鲁伯恩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鲁伯恩慌了,“那,那,那只是笔误,我……”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笔误?哇哦,这倒是新鲜,我第一次听说的借口,原来简历说谎还可以这样解释。也许,以后我可以用得上。” 鲁伯恩看起来就好像一颗熟透的蕃茄,随时可能爆炸。 第453章 场面失控 鲁伯恩死死瞪着柯克,那双眼睛仿佛能够吃人,但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 这也进一步证实柯克的猜测,“侧写分析还有另外一个结果,消极攻击人格。” 鲁伯恩笑了,一边摇头一边冷笑。 柯克继续,“这种人最喜欢写匿名信件,又或者是栽赃嫁祸,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隐藏起来,背后插刀。” 鲁伯恩连连摇头,“我绝对不会如此。” 柯克眉尾轻轻一挑,“你确定?” 鲁伯恩顿时爆发,“我告诉你,我不会,我才不会躲在黑暗里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那委屈、那愤怒、那痛苦,如此冠冕堂皇,瞬间就激怒了瑞凡。 瑞凡身体重新靠向桌子,目光清澈地看向鲁伯恩,冷笑一声,“哦,那看来我们的调查出现了一些意外。” “你没有拒绝支付儿子的赡养费?你没有拒绝支付妻子的医疗报销?” 鲁伯恩愣住了,“不,我忘记了……” 瑞凡荒谬地笑了一声,“忘记了,多么方便的一个借口。你总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就连妻子和儿子也在伤害你。” 鲁伯恩猛地握紧拳头,“我!不是!受害者!” 瑞凡看到鲁伯恩的拳头,狡辩狡辩全部都是狡辩,借口借口充满了借口,那张脸孔,如此丑陋又如此狰狞,然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你确定?” 砰! 瑞凡猛地捶打桌面,愤怒地站起来,怒火宛若火山一般爆发,瞬间充斥整个会议室。 “你只会怨天尤人,你只会怨声载道,全世界都对不起你,就只有你才是完美的化身。” “但事实上,你只是一个骗子、一个失败者、一个躲在阴暗里诅咒所有人的胆小鬼,你甚至无法照顾自己的妻子、陪伴自己的儿子。” 柯克有些意外—— 瑞凡,失控了。 可是,他应该阻止瑞凡吗? 思绪才刚刚冒头,鲁伯恩也跟着失控了,双手捶打桌面,猛地一下站起来,竖起右手食指在瑞凡的眼睛前面挥舞着。 “闭嘴!” “闭嘴!你个混球,我说了,我!只是!忘记了!” “我是一个完美丈夫,我是一个完美父亲!” 瑞凡笑了。 因为太荒谬而忍不住想笑。 “哈。” “哈哈,完美丈夫?你抛弃罹患癌症的妻子环游世界,她只能自己返回纽约致病?这就是所谓的完美?” 鲁伯恩开始捶打桌面,“草!” 再一下。 “草!” 又一下。 “草草草!” “她根本就没有必要返回纽约,你听到了吗?” “她可以选择留在南非,南非也有医院,癌症在那里也可以治疗,但她选择了离开,明白吗?” “她!选择离开我!” “她是故意和我作对的!所以,她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瑞凡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已经见识过无数厚颜无耻之辈,但还是再次被刷新了下限。 “哈,看,我们又听到了什么?她她她,又是她,所以,错误永远都是别人的,对吧?她甚至就不应该生病,对吧?她的癌症反而耽误了你的事业,对吧?你没有拿到诺贝尔,都是因为她该死的癌症,对吧?” 荒谬,可笑,愚蠢。 瑞凡注视着眼前的鲁伯恩,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用正常的音调平静地说道。 “你从来不曾正视自己的错误。” “而现在,你要求别人为你的错误买单。” 鲁伯恩仿佛被狠狠击中要害一般,缓缓瘫坐下来,靠着椅背如同一潭烂泥,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 “闭嘴。” 他嘟囔着。 “闭嘴闭嘴闭嘴!” 然后,干脆捂住耳朵、低垂脑袋,仿佛三岁孩子一般,喃喃自语。 突然。 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瑞凡,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很难用言语形容那到底是绝望、还是疯狂,却肆意上扬起来,笑着笑着,又演变为苦脸,拉下嘴角,不断摇头,听不清楚地嘟囔突然就炸裂开来。 “混蛋!” 鲁伯恩一个前冲,狠狠撞向桌子,双拳锤击桌面,以野兽的姿态撞入瑞凡的眼睛里,会议室里一触即发。 律师反应慢了半拍才抓住鲁伯恩,瑞凡的拳头已经高高举起来,眼神里迸发出一抹杀气,毫不犹豫就准备出击,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顶端—— 危机,蔓延。 最近一段时间,警察广场一号的意外状况着实太多太多,不仅是瑞凡,nypd上上下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一点点风吹草动也能够引起全面戒备,尽管没有人希望草木皆兵,但还是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 第一时间,会议室外面就有人注意到了里面的动静,三三两两的身影拔出配枪快速靠近,将会议室包围。 会议室里,硝烟弥漫。 鲁伯恩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只是注视着瑞凡,眼睛里写满了绝望,“你就是一个混蛋。” “你!” 声音,再次上升一个台阶,嘶吼出声,沙哑的嗓音暴露出情绪的汹涌。 鲁伯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根本停不下来,双目赤红地看着瑞凡,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瑞凡,寸步不让,死死地瞪着鲁伯恩的眼睛,“说出真相,不要再用谎言掩盖自己的无能,真相能够让你得到自由。” “开口,乔,开口。” 瑞凡依旧在努力,他依旧在试图打开鲁伯恩的嘴巴。 鲁伯恩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直直地、静静地注视着瑞凡,嘴巴似乎正在蠕动,差一点点就要开口。 空气,微微紧绷,混乱与僵硬、硝烟与宁静就这样错杂地交织在一起,会议室门外陆陆续续到达的身影也暂时停下脚步,以全面戒备的姿态站在门外。 就连柯克也闭上嘴巴,屏住呼吸—— 也许,瑞凡真的就要攻破鲁伯恩了。 瑞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鲁伯恩,用眼神传递力量,“乔。” 鲁伯恩轻轻抬起下颌,嘴角微微抽搐,然后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笑容,但那抹笑容又转眼消失,愤怒和暴躁再次汹涌进入眼睛里,瞬间变脸。 “滚。” 他说。 从嘴巴里说出一句粗口。 空气,一凝。 柯克马上就意识到情况不妙,第一时间呼唤到,“小河!” 但这次,鲁伯恩抢在了柯克的前面。 “滚!”对着瑞凡。 “滚!”对着柯克。 “滚!”抬头看向会议室的四周,摘下自己胸口的访客证,朝着瑞凡的方向一丢。 “你们,全部去死。” “你们可以尽情污蔑我毁谤我中伤我,但让我告诉你们,你们永远无法驯服我。” “这场游戏,我,不奉陪。” 说完,鲁伯恩就站立起来,推开试图阻止他的律师,大步大步离开。 嚯。 推开会议室,冷空气席卷进来,整个世界刹那间凝固。 第454章 蛇鼠一窝 嚯。 空气,凝结。 鲁伯恩看着会议室门外的警察们,一个两个全面戒备,甚至还有人拔出佩枪,这一幕让他再次发出笑声。 “呵。” “呵呵。荒谬。” “怎么,你准备开枪吗?” 瞬间,走廊的气氛一凝。 鲁伯恩却全然不惧,不仅不惧,而且还继续挑衅。 “我知道我的权利。” “我会从这里离开,站着进来站着出去,你们不会希望媒体看到我出现意外的,他们就在楼下守候着。”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然后,奥利维亚出现在了走廊,“鲁伯恩,你可以离开了,你不会希望因为妨碍警方工作而被逮捕的。你需要知道,在监狱里,像你这样英俊帅气的绅士多么受欢迎,你不会希望以身试法体验一番的。” 不疾不徐,波澜不惊,但话语却重若千钧。 鲁伯恩看向奥利维亚,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还是吞咽下去,“博士。鲁伯恩博士。” 奥利维亚依旧面无表情,“就我所知,你不是博士。所以,需要我通知媒体吗?” 鲁伯恩:…… 会议室里,空气安静得可怕,心跳的声音在耳膜之上持续汹涌。 那位律师,满脸无辜—— 说来着实有些不可思议,但今天这位律师,确实无辜。 律师的视线不安地在柯克和瑞凡之间来回移动,又看了看扬长而去的鲁伯恩,他试图专业地开口说两句,但最后还是全部吞咽下去,默默地站立起来,也离开了会议室。 一出门,律师就看到正在对峙的鲁伯恩和奥利维亚。 律师只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 律师快步上前,在鲁伯恩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到,“见好就收,现在离开,否则,法律不站在你这边。” 然而。 鲁伯恩转头狠狠瞪了律师一眼,愤怒就这样氤氲开来,“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律师:??? 鲁伯恩却根本不在乎,“如果你和他们蛇鼠一窝,那你也可以滚了,听到了吗?你现在就应该离开了。” 律师微微一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径直前行,说走就走,扬长而去。 鲁伯恩对着律师的背影扬声喊到,“很好,非常好,现在就连你也站在他们那边,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鲁伯恩一边嚷嚷着,一边也迈开了脚步,目光扫视全场,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肆无忌惮地转身离开。 奥利维亚一路注视着鲁伯恩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为止,这才进入会议室,脸色严峻,“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声音,宛若一枚石子,打破会议室里的宁静。 始终平静的瑞凡,压抑了再压抑、控制了又控制,但越想越愤怒、越想越憋屈—— “啊!” 瑞凡抱住脑袋,狠狠地踢了一下桌子,愤怒地嘶吼出声。 “啊啊啊!” 狮吼,一声接着一声,情绪肆意宣泄出来。 本来,柯克还试图安慰一下瑞凡,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 柯克猜测,瑞凡的父亲……可能也是一样,在鲁伯恩身上,瑞凡看到了自己父亲的模样,不负责任、满嘴谎言、自诩天才、不做实事,整天活在自己虚无缥缈的幻想里,却从来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 对此,柯克并不陌生。 毕竟,柯克和内特也曾经辗转流浪过一段时间。 那些记忆,是一个伤口,任何语言也无法治愈。 而现在? 鲁伯恩甚至还与一起潜在的袭击事件挂钩,那种傲慢和疯狂,超乎想象,即使只是旁观也胃部灼热。 宣泄完毕,瑞凡终于冷静下来。 此时,瑞凡才意识到柯克和奥利维亚的存在,他有些不自在,正想着应该如何收场,奥利维亚却仿佛全然没有看见一般,眉宇微蹙。 “我们需要一些进展。嘀嗒嘀嗒。” 说完,奥利维亚也就转身离开,没有询问瑞凡,更加没有苛责,雷厉风行的背影透露出一丝严厉。 会议室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其他警探们陆陆续续散开,空气似乎又开始流动了。 瑞凡觉得脑袋有些疼,懊恼地揉了揉杂乱的头发,看了柯克一眼,而后转过头。 “抱歉,我刚刚失态了。”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偶尔会发生。” 瑞凡听到柯克那轻盈的口吻,嘴角轻轻一扬。 柯克又继续说到,“其实,我也差一点点,只是,某人太吓人了,把我的怒火硬生生吓回去了。” 瑞凡终究没有忍住,“原来你也会害怕呀。” 柯克认真点头,“小河,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瑞凡:???“等等,你什么时候欺负过我来着?” 但柯克已经转移了话题,“我觉得,我们需要调查一下其他可能,莉娅-佩拉是否还有其他联系人或者亲密关系?一方面,我们等待鲁伯恩的血液检测结果,fbi那里肯定也会展开调查,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干等着。” 瑞凡摇摇头,事情不对,“柯克-赫尔,你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欺负过我?” …… 尽管柯克已经准备继续展开调查,但奥利维亚和凯莉却不能无视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 如果鲁伯恩起诉nypd的话?又或者是继续找媒体大倒苦水的话? 另外,鲁伯恩的过激反应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内疚?紧张?用愤怒来掩饰真相?还是说,他真的被冤枉了? 显然,事情偏离了轨道,现在整个案件的焦点已经模糊,fbi的介入更是让事情复杂起来,越来越棘手。 凯莉认真倾听到整个会谈过程,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觉得,陪审团是不会放过鲁伯恩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鲁伯恩无法洗刷嫌疑,即使没有直接证据,仅仅依靠间接证据也能够说服陪审团。” 凯莉,并不担心。 反而是柯克有不同意见,“鲁伯恩并没有准备放弃,他还有斗志,他在反抗,他在还击,他拒绝承认。我们还是需要找到鲁伯恩和莉娅-佩拉的直接联系,否则,仅仅依靠间接证据,律师总是有办法推翻局面的。” 凯莉想了想,“fbi现在在盯着鲁伯恩,对吧?我们也盯着他,我们继续施压,他会崩溃,他会犯错。他并不是自己想象的天才,对吧?” 最后一句话,凯莉是看向柯克询问的—— 犯罪侧写分析。 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他认为自己是天才,但其实他不是。” 凯莉,“这就行了。不过,你是正确的,我们还是需要寻找更多证据……” 话语,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奥利维亚办公室的电话响起,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柯克他们的讨论可以继续,她则接通了电话。 才说了两句,奥利维亚的脸色就一僵,周围视线纷纷投射过来,她还是没有忍住,骂了一句粗口。 “草,真是见鬼了。” 第455章 自证清白 阴郁,灰暗,潮湿,空气里有一种发霉的味道,暧昧的床头灯里可以看到色彩艳丽的碎花棉质床具,紫红色的窗帘更是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难以形容的黏稠之中,鞋底似乎被不明液体黏在地上一般。 显然,这不是什么高级汽车旅馆。 才刚刚进入房间,那奇奇怪怪的气息就唤醒一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记忆,眉宇微蹙,脚步也稍稍放缓下来,下意识还以为踩到了口香糖,但抬脚一看—— 什么都没有。 迎面,就是一位制服巡警,准确来说,一二三四五位,本来就不宽敞的房间刹那见就拥挤了起来。 看到瑞凡和柯克的登场,制服巡警马上开口汇报,“我们在床头柜找到一张纸条,但没有署名。” 瑞凡深呼吸一口气,却暂时没有着急关心纸条,而是顺着犯罪现场司正在收集线索的身影走向浴室。 一个拐弯—— 鲁伯恩,悬挂在浴缸里面,歪着脑袋,伸出舌头,脸色紫胀,早就已经没有呼吸。 他利用淋浴和天花板的挂钩将绳索串联起来完成一个简单的机制,最后绳索套在脖子上完成了任务。 穿着袜子、短裤、衬衫敞开,浑身上下的酗酒气味扑面而来,让空气里的腐烂发霉气息越发恶心。 肮脏,狼藉,决绝。 似乎能够看见腐烂的锈斑和污渍在浴缸周围蔓延,顺着脏袜子一路往上攀爬,皮肤之上一块一块的斑点却分辨不清是尸斑还是腐烂,眼珠子往外突,却再也没有了生气,时间就这样永恒定格。 死亡,永远如此突然。 因为公寓被封锁检查,鲁伯恩不得不另外寻觅住所;而且因为工资暂时被封存,鲁伯恩没有太多现金,最后只能居住在这样一间糟糕的汽车旅馆。 门口,并没有悬挂请勿打扰的标签,清洁工进入房间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了浴室里的这一幕,第一时间报警,然后整个nypd都知道了这件事。 前脚,才离开警察广场一号。 后脚,就这? 那张狰狞扭曲的脸颊,仿佛正在嘲笑来人的狼狈: 怎么样,没有想到吧?惊喜! 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瑞凡脸色铁青,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狠狠地咒骂一声,“草!” 包括柯克也不例外—— 他,失算了。 柯克承认,他确实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并不是说他能够预测未来或者预测人心,但从整个心理侧写来看,他并没有预料到鲁伯恩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这是灭口的谋杀? 柯克还是保持冷静,看向正在忙碌的法医约翰-沃尔特,在开口之前,快速扫描了一些浴室和房间,心底就已经有了准备。 “约翰,死因的初步判定?” 约翰-沃尔特满脸严肃,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这起案件的棘手和麻烦,毫不犹豫地就顶撞了回去。 “我才刚刚开始检查,哪里有那么快。” 但骂骂咧咧归骂骂咧咧,约翰还是快速检查了一番。 “没有打斗伤痕,也没有挣扎痕迹,从伤口的位置以及走向来看,初步判定,自杀。” 自我了断。 柯克,并不意外—— 房间里可以看到两个廉价的威士忌酒瓶,彻底清空;另外床头柜上还有安眠药、氟西汀、帕罗西汀等等。 房间确实凌乱,但并没有第三者干预伪造的痕迹,完全一脉相承,应该就只有鲁伯恩自己在这里。 再加上遗言…… 从种种迹象来看,鲁伯恩应该是选择自己结束生命,但约翰给予证实之后,柯克还是不由一阵头疼。 如果是谋杀灭口,那他们的调查反而能够打开局面;但鲁伯恩选择自己结束生命,事情就复杂了—— 除非他们能够给予直接证据证明鲁伯恩是畏罪自杀,否则媒体和公众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而真正的问题恰恰就在这里,柯克并不认为鲁伯恩是畏罪自杀。 鲁伯恩是有斗志的,怼天怼地怼媒体怼全世界,如果鲁伯恩真的是幕后黑手,他不仅会继续战斗下去,而且还兴高采烈地在媒体面前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他会乐见其成大家自食恶果,狠狠出一口气。 然而…… 瑞凡无法理解,“但是,为什么?” 柯克也无法给出答案,现在,他也有很多问号。 瑞凡又再次看了一眼冰冷的尸体,忍不住发出烦躁的低吼,“事情,说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 约翰面无表情地看向瑞凡,“我也无法理解你们,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 “目前,只能初步断定,具体情况还需要后续尸检,你们不应该现在就下判断,不如做好自己的工作。” 柯克看了约翰一眼—— 比起他来说,第三者的话语对瑞凡来说更有效,平时一贯惜字如金的约翰也难得一见地长篇大论一番。 瑞凡还是烦躁,再次看了鲁伯恩一眼,干脆就转身离开浴室,他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但柯克还是站在原地,看向约翰,“我不知道你还能说如此多话。” “说话又不是推特,还有一百四十字限制。”约翰说了一句冷笑话。 柯克嘴角不由轻轻上扬起来,“原来你也用推特,挺时髦,看不出来。” 约翰:…… 猛地转头,约翰正准备反击,但柯克已经转身离开,留着约翰一个人站在原地生闷气,还是憋屈。 柯克已经回到房间,细细打量—— 但,线索不多。 主要还是因为鲁伯恩在汽车旅馆居住时间太短,他也没有携带什么行李,房间里留下的痕迹也就有限,基本契合柯克目前为止对他的犯罪侧写。 所以,鲁伯恩真的是畏罪自杀吗?还是以死明志自证清白?亦或者是还有幕后黑手操控鲁伯恩心甘情愿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鲁伯恩确实和炭疽案有关,那么他的死亡是突然事件,宣告炭疽散播行动结束?还是整个行动之中早就布置好的一环? 可能性,有很多。 那种异样和怪异,越来越明显,但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柯克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被猎人盯上,然而他却无法确认猎人的位置也无法确认陷阱的方位,这也意味着他全面暴露,处于无法确定的状态。 也许,他们应该重新梳理一遍莉娅-佩拉的情况。 但现在—— 离开房间,就看到瑞凡依靠栏杆,点燃了一支香烟,整张脸孔笼罩在一团烟雾之中,看不清楚表情。 第456章 陷入迷宫 难得地,纽约阳光明媚,连续几天都是艳阳高照,但金色的光晕轻盈地落下来,将瑞凡包裹其中,却徐徐勾勒出些许落寞和苦涩,悄然隐藏在烟雾里,盘在胸口的手臂似乎正在汲取一丝暖意。 柯克也来到栏杆旁,稍稍拉开一些距离,看了瑞凡一眼,“我以为你戒烟了。” 瑞凡点头,满脸认真,“我的确戒了。” 柯克不由轻笑出声,“那你指导我一下,你现在在做什么?” 瑞凡吐出一口烟雾,“短暂地逃离现实。” “哈哈。”柯克没有忍住轻笑出声,“所以你抽的不是香烟而是寂寞,对吧?” 瑞凡满脸嫌弃地瞥了柯克一眼,打了一个恶寒的颤栗,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柯克并不介意,“也许,你不应该吃素,你可以告诉自己,你吃的不是肉而是人生,事情就简单许多。” 嘶! 瑞凡倒吸一口凉气,“你……我……你知道吃肉会导致地球毁灭吗?” 如此简单粗暴? 这中间是不是省略了一大堆错综复杂的推导和证明,就这样直接跳入结论,真的没问题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十亿年之后吗?” 瑞凡一愣,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 柯克看向瑞凡,语重心长地说到,“你可以尽管放心,到时候,即使吃肉没有毁灭地球,某颗彗星应该也已经完成任务,然后人类就好像恐龙一样成为传说。” 笑声,在瑞凡胸腔里激荡,不由又细细咀嚼一番,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你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这,说的是鲁伯恩。 瑞凡又补充了一句,“他是不是因为我……” 后续话语,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瑞凡担心鲁伯恩是因为自己的连续施压才精神崩溃最后自寻短见。 柯克并没有安慰瑞凡,因为他们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着手展开调查就能够知道了,我们需要先从自杀还是他杀开始,就当作一起普通的案子。” 话虽如此,但还是忍不住烦躁。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烟,“那莉娅-佩拉呢?” 柯克,“也需要重新梳理,我们现在必须从头开始。” …… 检察官办公室,空气略显凝重。 本来以为,克里斯托弗-切斯的事情就已经够让检察官办公室焦头烂额了,但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洒洒水。 眼前,才是真正的棘手。 凯莉-汉普顿仰头将黑咖啡倒入胃里,苦涩的滋味让五官完全拥挤起来,但深呼吸一口气,找回专注力。 然后,凯莉看向瑞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已经准备好了。 瑞凡将资料放在凯莉面前,“法医意见倾向于自杀。” “死者血液里发现酒精以及一系列抗焦虑的药物。” “死者的伤口没有发现异常,确实是因为自行上吊窒息导致的死亡。” “另外,汽车旅馆暂时也没有发现异常,我们询问过证人,死者房间并没有其他人进出。” 话语,点到为止,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除非能够发现新的线索或者新的证据,鲁伯恩应该就将以“自杀”定论,和初步判断保持一致。 柯克也没有异议,直觉并没有拉响警报。 凯莉轻轻颌首,“现场还留下了字条?” 瑞凡示意了一下凯莉面前的资料,再往后翻两页就可以了,“经过柯克的初步判断,我们相信这是鲁伯恩的字迹,上面也只有鲁伯恩的指纹;现在我们还在等待字迹鉴定专家的检测。” 凯莉顺利找到了字条的复印件。 字迹潦草、一气呵成,没有出现反复斟酌反复删改的痕迹,可以看出情绪的连贯性,应该是一笔写到底的。 ——上书。 “我努力为国效力,但现在却有一群身穿制服的魔鬼让我无端卷入一场炭疽阴谋,他们滥用职权诬陷忠良。 因为他们,我失去了工作、家庭、儿子,还有我的清白……” 最后的一个省略号,并不是省略下文的意思,而是鲁伯恩的最后留言上就是以一连串省略号结束的。 而且,省略号还不完整,点了两个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像句点也不像省略号,就好像写着写着就不耐烦,然后就不准备继续写下去,丢到一旁,甚至忘记自己最初开始动笔写这段话的原因。 凯莉表情有些怪异,“这就是结束了?” 柯克点头,“非常典型的乔-鲁伯恩,即使是遗书也一样是半途而废的未完成状态,写到一半就已经不耐烦然后转身做另外一件事。” 凯莉……无法理解。 但文字里的锋芒,却再明确不过,直指瑞凡和柯克。 凯莉看向满脸凝重的瑞凡,“警探,你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是他选择了逃避,不战而退,落荒而逃。” 瑞凡沉默不语—— 道理,他懂,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柯克也开口说到,“在他的世界里,总是需要有一个人被指责,可能是任何人,你只是正好被逮住了。” “他的工作,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其实早就已经失去了。很早很早以前。他知道这点,但拒绝承认。” 瑞凡抬起头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可是嘴角才刚刚上扬起来,转眼就已经平复,胡乱点点头说到。 “我知道。” “不用担心,我都知道。” 说完,瑞凡向凯莉示意了一下,而后就站立起来,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转眼就只剩下柯克和凯莉。 自克里斯托弗-切斯的事件以来,凯莉所说的“谈话”始终没有发生,又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然后就出现了这件事,然后两个人终于得到了面对面谈话的机会,但显然,现在并不是算账的时机。 “柯克,你还好吗?”凯莉担心地询问了一句。 柯克嘴角上扬,“呵呵,我很好,需要担心的人不是我。” 凯莉……不相信,“你和诺曼一样,你们都只是在完成工作而已,我们都需要意识到,没有人是完美的,警察办案也是一样,我们都会犯错,我们都曾经犯错并且未来还会犯错,但我们不能因此退缩。” 尽管柯克始终淡定从容,并不像瑞凡那样情绪流露,但凯莉知道,她知道那种心情—— 的确,道理是这样说。 人人都会犯错,但问题就在于,别人犯错,可以修改可以调整;他们犯错,可能毁掉的就是一段人生。 如果鲁伯恩是清白的呢? 又或者,如果鲁伯恩是有罪的,但失踪的炭疽呢? 他们的错误,代价太大,并不是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就一笔带过的。 柯克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凯莉居然能够看透自己—— 也许瑞凡和奥利维亚他们没有在意,但柯克不会忘记,事情的开始,是他,他的推断和猜测导向鲁伯恩。 而他们一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发现鲁伯恩和莉娅的直接联系。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判断错误呢? 第457章 猎人陷阱 瑞凡很烦躁,尽管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但眼神、表情、肢体语言等等细节透露出来的情绪依旧烦躁不已。 短暂的冲击过后,再认真回想整个事情以及鲁伯恩的选择,一种难以形容的憋屈就在胸口横冲直撞,鲁伯恩以一种残忍而决绝的方式发出指控,回神过来之后胃部就开始灼烧,不断折磨着每一寸神经。 粗口,此时反而全部吞咽下去,就好像一个时刻准备爆炸的火药桶。 咿呀。 会议室门被推开,但瑞凡全然没有抬头,视线依旧一动不动地落在那张纸条上—— 所谓的遗书。 视线余光里可以看到一个物件推了进来,瑞凡瞥了一眼,奶油蛋糕,然后抬起眼睛就看到柯克那张脸。 “你需要补充一些糖分。”柯克说。 瑞凡根本没有理会那个奶油蛋糕,又重新看向那张纸条,“柯克,我,我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猛地抬起头来,瑞凡将纸条展示出来。 “看。” “字里行间,他的愤怒全部指向我们,但是,沮丧和挫败呢?选择自杀的那种沮丧,应该是愤怒在内心的转化,所以,既然已经转化为沮丧并且付诸行动选择自杀,文字里的愤怒为什么还是如此浓烈?” 柯克干脆就坐在了会议桌上,轻轻摇头。 “不。” “愤怒是愤怒,沮丧是沮丧。他的大脑不清醒,酒精、药物扰乱了他的思绪,所有情绪全部错杂在一起。” “不止是你,我想,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解释,无法说服瑞凡。 瑞凡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放下纸条,却又没有忍住再次拿起来,又阅读了一遍,烦躁在胸口里翻滚。 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他成功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是,这可能吗?” “我是说,这家伙一辈子都一事无成,从来没有能够完成另外一件事,甚至就连自己的最后遗言都只是写到一半,结果他唯一完成的一件事,就是自杀?” 瑞凡表示怀疑。 柯克的思绪也顺着瑞凡的话语延伸开去,但才刚刚开头,会议室门就再次被推开,奥利维亚出现了。 视线,全部集中在奥利维亚身上。 然而,奥利维亚却显得有些安静,没有特别表情的脸孔看不出痕迹,只是眉宇之间的深思流露出些许凝重,她就站在会议室门口旁边,似乎正在斟酌应该如何开口,却终究没有寻找到更合适的方式。 呼。 奥利维亚轻轻吐出一口气—— 既然没有合适的方式,那么直言不讳、实话实说就是最好的选择,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疫苗加强剂刚刚找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的空气明显微微凝滞了片刻。 “未开封。加拿大海关在纽约前往多伦多的火车上找到一个背包,里面还有一小罐炭疽,不到两克。”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携带者。” “海关认为当事人因为害怕而临阵逃脱,在跨越国境之前就下了火车。”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鲁伯恩。” ……呼。 奥利维亚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 空气,安静而压抑,明明会议室之外人来人往依旧繁忙,嘈杂的声响和空气的流动在耳边持续涌动,会议室里却安静得可怕,似乎心脏也暂时忘记了跳动,短暂地陷入一个空白,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这种感受,奥利维亚明白。 上次威廉-卡尔就是在这一间会议室死亡,在他们的眼前,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们的脸颊上。 可是…… 任何安慰、任何辩解、任何道理,在这一刻都不管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量需要背负,继续前行。 奥利维亚看了瑞凡一眼,没有特别的表情,就只是愣神而已,眼神里的焦点慢慢溃散开来,甚至就连愤怒和懊恼都没有—— 他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消化。 而柯克呢? 沉思,眉宇深锁,纷乱嘈杂的情绪反而沉淀下来,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凝重。 奥利维亚想,也许她应该离开,给瑞凡和柯克一点时间空间。 但瑞凡的呼唤声抓住了奥利维亚正准备离开的脚步,“莉娅-佩拉呢?这依旧是一起谋杀案。” 奥利维亚停顿了一下,“fbi已经全面接管,你们写好报告就好了。” 瑞凡发出抗议,“老大!” 奥利维亚轻轻摇头制止了瑞凡,“事情已经敲定下来。” “草!”瑞凡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所有证据全部都指向鲁伯恩。所有!” 奥利维亚深呼吸一口气,“诺曼,每个人都可能犯错,我们只是警探,一群普通人,我们也可能犯错。现在,事情已经发生,逃避无法解决问题,重点就在于……” “重点在于你也认为我们犯错了,对吧?”瑞凡瞪圆眼睛。 然后,瑞凡轻轻摇头,“我不这样认为。” “一切证据全部指向鲁伯恩,我们只是跟随线索展开调查而已。” 奥利维亚没有退缩,“既然你坚信自己没有犯错,那么你的内疚你的郁闷你的暴躁,现在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瑞凡试图反驳,但话语到了嘴边却无力地吞咽下去。 奥利维亚继续说了下去,“诺曼,坦然面对现实,并且承担责任,不要像鲁伯恩那样把错误都推给别人。” 瑞凡抬头看向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的眼神里绽放出一抹坚定,“我并没有谴责你们的意思,我相信你们只是在尽力完成自己的工作,顺着线索和证据展开调查,也许我们遗漏了一些证据,也许没有;也许我们错过了一些信息,也许没有,但事已至此,我们需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是,我需要你们振作起来。” “现在,案子已经由fbi接手,你们需要保持理智,不要再继续插手,把文书工作完成,这就是全部了。” “明白吗?” 在奥利维亚眼神的注视下,瑞凡缓缓别过脑袋,错开视线,终究没有再继续开口。 但奥利维亚能够看得出来,瑞凡已经缓过劲来了。 可是,柯克呢? 奥利维亚看向那个沉默不语的身影,“柯克,你特别安静。” 柯克抬起头来,嘴角轻轻上扬,“放心,我的良心很早以前就喂狗了,我现在很好。” 奥利维亚有些无奈,“我不担心你的良心,但我担心你的骄傲,你看起来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个案子已经交给fbi了。” 柯克轻轻耸肩。 奥利维亚深呼吸了一口气,“柯克,这案子就到此为止了,你还在想什么?” 柯克看向奥利维亚,笑容依旧,“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陷阱呢?” 第458章 辗转难眠 夜色,正浓。 内特-赫尔推门走进阳台,正准备转身返回自己房间的脚步却停留在原地,视线余光被隔壁房间那一抹奶油色光晕吸引过去,橙黄橙黄的灯光并没有明亮却费劲地将沉甸甸倾轧下来的夜幕支撑了起来。 清冷而孤寂。 轻轻吐出一口气,内特还是走向隔壁房间,透过落地窗,就可以看到盘腿坐在高脚凳上满脸沉思的柯克。 这样的柯克,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 从小到大,似乎总是如此,柯克将所有事情全部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用他的努力,为他支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那些艰辛那些困苦那些挫折,在柯克的身上留下无数伤痕,但他从来不曾告诉过他。 柯克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其实,他都知道。 叩叩。 内特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提醒柯克有人出现。 果然—— 柯克坐直身体,眼神里的沉思和错杂全部收拢起来,转眼又恢复平常一贯的模样,换上那张笑脸。 “你这是失眠了吗?”内特走了进去,瞥了一眼柯克桌面上散落的调查资料,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吐槽起来,“所以,你这是愿意为nypd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吗?我从来不知道,nypd给你的报酬如此丰厚。” 柯克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开来,“糟糕,突然就开始觉得自己非常廉价,怎么办?” 内特翻了一个白眼,看到桌面上的红酒,也没有询问,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些,开始品尝起来。 找了一张椅子落座,内特看向柯克,想了想,“你知道,这都是你的错,对吧?” 柯克:??? “内特,你是不是说错了,哪里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你应该说,‘这不是你的错’,难道不是吗?” 内特眨巴眨巴眼睛,用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原来你也需要安慰?” 柯克一愣。 内特才继续说到,“即使我说不是你的错,你也不会听我的,我干嘛费劲。” 柯克噗嗤一下就轻笑了起来,“至少你可以做做样子。” 内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认真想了想,“是,我可以,但我不想。而且,你也不需要。” 柯克的笑容停留在嘴角,静静地看向内特。 内特喝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你犯错了,也许你没有,但侦查案件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我们跟着线索走,然后不断求证不断调查,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同时也是为了不要污蔑无辜。” “如果他是无辜的,我相信你会还他一个真相;如果他是有罪的,我也相信你不会因为心软就放他一马。” “只是,他选择不等到答案就心急地跳入结局。” 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柯克的肩膀线条放松下来,“终究,我们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并且承担每个选择的后果,不管是好是坏,然后继续走下去,这就是人生,对吧?” 内特微微愣住,细细咀嚼这番话,没有回应,只是举起酒杯,再喝了一口,品味着舌尖之上绽放开来的苦涩香气。 “柯克……你应该停止责备自己。” 毫无预警地,内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得一见地,柯克没有跟上内特的节奏,眼睛里满满都是问号。 内特又喝了一口红酒,为自己壮壮胆。 “那个晚上,爸爸和妈妈……” 柯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毕竟他只是一个灵魂借用一个躯壳而已,但心脏的微微颤抖还是泄漏了灵魂深处的真实情绪,“内特,我们不应该讨论这件事。” 内特并没有受挫,“我知道,你不想讨论,我也不想讨论,所以我们从来不曾讨论,但事情却不会消失。” 柯克,沉默了。 内特鼓起勇气看向柯克,“那,不是你的错。” 猝不及防地,柯克就闭上眼睛,慌乱地掩饰眼睛里的温热。 内特深呼吸一口气,“我们都在背负自己选择的后果,但一直以来,你背负的着实太多,背着我一直走到了现在,也许,现在是时候放过你自己了。” “不……”柯克也分辨不清楚,这是自己的声音,还是灵魂深处那个柯克-赫尔的声音,他早就已经无从分辨。 “我,没有责备谁也没有背负什么,呵,我,知道,即使是谴责,我们也应该谴责那些沾满鲜血的凶手,不是吗?” 柯克重新睁开眼睛,慌乱地扯出一个笑容,看向内特,“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却没有想到,内特的眼神微微颤抖,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应该学会放下过去,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不!” “柯克,这也是爸爸妈妈希望看到的,不是吗?” “内特……”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应该继续被困在过去,我们需要前进,十三年了,柯克,我们不能一直被过去捆绑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们不应该谴责任何人,我们需要学会放手。” “你!”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柯克深呼吸一口气,硬生生悬崖勒马,控制住了自己,汹涌的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柯克看向内特,静静地说道,“内特,真相,不应该被埋没,即使是时间也不行。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和解的。” 明明语气是如此平静,但隐藏其中的悲伤和破碎却是如此恢弘,轻而易举就将内特的理智全部吞噬。 内特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抹痛苦,低垂下脑袋,快速喝了一口红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谁都再也没有开口,突然提起的话题又突然结束,空气里弥漫开来的沉默,包裹着夜色的冰冷与刺骨缓缓爬上指尖,手臂之上的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夜晚的宁静宛若一个巨大的泡泡将他们一口吞下。 嗡—— 突然,街道上传来跑车引擎呼啸而过的声音,静谧就宛若潮水一般褪去,夜色也跟着汹涌翻滚起来。 然后。 耳边就再次传来柯克那慵懒的声音,“但这一次可能稍稍不同,我猜,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话题,又重新拉了回来。 尽管有些跳跃,但内特听懂了,“陷阱?” 内特抬起头来看向柯克,不明所以,暂时将他们刚刚的谈话放到一旁。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从谋杀莉娅-佩拉到陷害乔-鲁伯恩,一切都是陷阱。” 每个字每个词,内特全部听懂了,但串联起来,却是满满问号,“那猎物是?” 柯克迎向内特的视线,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精,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困惑和落寞,只有一片平静,懒散和随意之中闪烁着成竹在胸的自信光芒,宛若波光粼粼的汪洋大海—— 那个熟悉的柯克,又回来了。 第459章 牵线木偶 “科学家含冤自尽,遗言指向nypd。” “mypd滥用职权,过度执法什么时候才能够停止?” “博士用死亡自证清白,矛头直指nypd。”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nypd再次陷入争议。” “清白男子自尽,警探莽撞无能。” “所谓纽约守护神,到底在守护什么?市民,还是……?” 喧嚣,热闹,议论纷纷—— 从社交网络到传统媒体,nypd再次成为热议焦点,但这次,却是深陷争议漩涡,口诛笔伐铺天盖地,即使不是过街老鼠,却也已经相去不远,随处可见的批判与指责又激发出更多肮脏历史重新现身。 一时之间,nypd风头无两。 显然,这不是好事。 甚至就连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纽约时报”也没有能够例外。 奥利维亚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刚刚在办公室落座,就重新起身,推开大门,来到外面的大厅。 空气,略显沉闷。 瑞凡闷闷地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完成文书报告,肢体语言就能够看出他的烦躁,正在拿电脑键盘出气—— 这场“战役”,电脑键盘没有任何胜算,但这并不意味着瑞凡就能够大获全胜。 奥利维亚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柯克的身影。 “柯克呢?” 不会失踪了吧? 瑞凡抬头看了奥利维亚一眼,“我不知道,他今天上午一直没有出现。” 奥利维亚:……“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瑞凡,“语音留言。” 奥利维亚无法确定,总是有一种不安感,因为她也不确定柯克接下来会如何做,那家伙完全无法捉摸。 但奥利维亚也没有流露出来,深呼吸一口气,“……这些是什么?” 瑞凡的办公桌旁边,堆放着厚厚的一叠便利贴。 瑞凡瞥了一眼,“给柯克的留言,全部都是媒体采访申请,要求他给予回应。”停顿一下,“也有一些我的。还有老大的。数量着实太多,我也就没有再继续记录了。” 顺着瑞凡的视线,奥利维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注意到瑞凡办公桌座机的听筒架起来,暂时无法打通。 奥利维亚无语地看了瑞凡一眼:这样真的好吗? 瑞凡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又乖乖地把听筒摆放了回去。 奥利维亚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想回应的话,你总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手势的。” 瑞凡眼睛一亮,“拔枪吗?” 奥利维亚,“我本来是说中指的,但拔枪也可以,只要你没有扣动扳机。” 话音才落,后面就传来一个神清气爽的声音—— “早晨好。” “早晨好!” 人未到,声先到,不用回头就能够猜出来,那是柯克。 “想打量的话,可以光明正大打量,没有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我的名字又出现在‘纽约时报’上了,尽管不是什么好事。” “请珍惜,也许明天nypd就要开除我平息民愤了。” 轻盈,幽默,带着自嘲和调侃,一路走来,柯克能够注意到nypd四处投射过来的视线,悄悄打量、难免八卦;但显然,柯克并不在意。 不仅不在意,落落大方的姿态还主动给予回应,反而是化解尴尬,办公室的气氛很快就重新轻松起来。 然后,柯克就出现在了奥利维亚他们的眼前。 依旧是西装革履,依旧是干净整洁,依旧……带着一堆食物,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依旧笑容满面。 这样的柯克,莫名就让烦躁和焦虑缓缓平复下来。 连带着,奥利维亚也重新找回了笑容,“看来,我的担心根本就没有必要。” 柯克笑盈盈地说道,“既然都担心了,那还是多担心一下吧。” 奥利维亚一愣,自己也没有忍住,无可奈何地笑出声,轻轻摇头,奥利维亚就准备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警督,等等。”柯克呼唤住了奥利维亚的脚步,“昨晚,我想了一个晚上,好吧,半个晚上,其实也就是两个小时,我觉得,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奥利维亚有些无奈,“柯克,这个案子已经移交fbi……” 瑞凡猛地一下站起来,“你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柯克对着瑞凡点点头,而后看向奥利维亚,“警督,我认为,这个案子可能是针对我们,总调查司三组,也许,fbi帮不上忙,还是需要我们来解决。” 奥利维亚的眉宇重新紧蹙起来。 但是,柯克却举起手里的食物,“早餐?” 奥利维亚满脸无语。 柯克撇了撇嘴,“警督不感兴趣,那也没关系,我还是需要好好享受的。” 说完,柯克就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大家自己取,自己取。” 那凝重而迟疑的气氛,在柯克怡然自得的表现里悄然瓦解,就连索菲也没有忍住,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柯克不紧不慢地回到大厅尽头的小厅,在沙发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落座,然后看着亦步亦趋跟过来的奥利维亚和瑞凡,这才开口切入正题。 “膨润土必须在非常高的温度上焚烧,否则会有残留,留下证据。” “鲁伯恩在罗奇诊断的实验室里有两千度高温的工业燃炉,那他为什么选择在自己的公寓里使用燃油炉呢?” “在那里,最多只能燃烧到四百度。” 所以,鲁伯恩的公寓里确实留下了证据。 瑞凡神情严峻,“这点常识,他应该懂,毕竟话里话外都在鄙夷我们不够专业,他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柯克点点头,又继续说到,“我昨晚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莉娅-佩拉写给罗奇诊断的求职信,事情不对劲。” 柯克示意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公事包,瑞凡打开,从里面掏出资料,最上面就是莉娅的那封求职信。 “你们注意看一下,莉娅的指纹,在墨水的下面,而不是上面。” 瑞凡没有理解,“什么意思?” 奥利维亚却已经反应过来,“这就意味着,这张纸确实来自莉娅,但莉娅触碰的时候,就是一张白纸,然后有人拿走这张白纸,在电脑里写好求职信,用这张白纸打印出来,然后再邮寄给罗奇诊断的。” 否则,打印完毕之后,墨水上面也应该留有指纹—— 当然,这不是必然,也有可能莉娅-佩拉为了避免模糊墨水,所以没有留下指纹。 但是,现实生活里,往往不会在意这些细节,难免留下一些痕迹;现在,求职信上却全然没有这些痕迹,再加上整个情况的异样,疑点也就慢慢浮出水面。 瑞凡一惊,“你是说,证据被做了手脚,这些都是伪造的证据?” 莉娅是如此,鲁伯恩也是如此? 瑞凡微微张开嘴巴,“所以,鲁伯恩确实是被陷害的?”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正好,鲁伯恩死了,于是我们就成为迫害无辜市民的凶手。” 第460章 幕后黑手 空气,有些安静。 瑞凡看看奥利维亚,又看看柯克。 奥利维亚看看柯克,又看看瑞凡。 视线交错之间,思绪在翻涌,杂乱的思绪交织在一起,一时半会却无法理清,即使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也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信息量着实太大。 瑞凡眉宇紧蹙,连连摇头,“不,不不,这说不通,如果有人存心想要毁掉他……” 柯克抬起头来,迎向瑞凡的视线,“你觉得幕后黑手的真正目标是乔-鲁伯恩?一个一事无成的失败者?” 说着,柯克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 瑞凡和奥利维亚双双顺着视线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那堆报纸,头版头条的显眼位置将所有火力聚集。 奥利维亚倒吸一口凉气,“nypd?还是我们总调查司三组?”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可能性有很多,这方面我不专业。显然,nypd最近一段时间应该得罪不少人;如果时间线再拉长的话,那就更不好说了。” 沉默,再次降临—— 且不说到底多少人看不惯nypd,也不说今年大选为了制造舆论声势瞄准nypd展开攻击的可能,简单一点思考,单单聚焦在奥利维亚和瑞凡身上,可能性就数不胜数。 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和犯罪对抗。 而且…… 奥利维亚又看向柯克,这位私家侦探先生的得罪对象应该也是一份长长的名单,潜在的犯罪嫌疑人根本数不完。 想到这里,奥利维亚就有些头疼—— 无从下手。 因为幕后黑手的潜在可能着实太多,根本没有方向;如果鲁伯恩确实是被陷害,目标直指总调查司三组,那么他们需要排查的危险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思绪,在汹涌。 但是,奥利维亚很快就找回了冷静,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看向满脸淡定的柯克,奥利维亚也难免有些无奈,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粗神经大心脏,但和这个家伙比较起来,还是不够看,他居然还在享用早餐。 奥利维亚嘴角轻轻一扯,“你不要表现得和你无关的样子,也许是你招惹了什么人呢?这些报纸,火力全开的攻击可没有忘记你,你完全就是主角。” 瑞凡脸色凝重,尽管依旧烦躁依旧憋屈,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媒体针对柯克,可能只是个人恩怨。你知道的,柯克一直拒绝媒体采访,然后不久前才在检察官办公室门口戏弄了他们一番。” “戏弄?”柯克摊开双手,满脸无辜,“我那是配合采访,多么诚恳多么真挚,怎么就被贴上戏弄标签呢?” 事实上,柯克确实成为媒体围攻对象—— 熙熙攘攘,群起攻之,铺天盖地地谴责与质疑简直密不透风,新账旧账全部翻出来,好好算一算,这也再次证明了人红是非多的定理,过去这小半年柯克赢得多少瞩目,此次的围攻就多凶猛。 媒体就一直在等待机会。现在终于出现,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一个两个兴奋过头,展开全面攻击。 甚至还有媒体列举柯克的“七宗罪”,认为柯克根本不应该担任nypd的顾问,他的功劳全部都是建立在混乱和灾难废墟之上的,民众应该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那措辞,那口吻,仿佛柯克就是“复仇者联盟”里的超级大反派一般,把柯克当作一切灾难的根源。 即使是旁观者也能够察觉到媒体的反应严重过激—— 柯克怎么就成为过街老鼠了呢? 在瑞凡看来,纯粹就是那些媒体压抑太久却苦于没有宣泄渠道罢了,现在终于抓住机会,于是一个个都疯了。 但柯克的抗议……那是认真的吗? 难道柯克不记得那些记者满脸错愕灰头土脸的模样了吗? 瑞凡看向柯克,表情有些怪怪的。 奥利维亚干脆就无视了柯克的抗议,“这也是一种可能,这家伙就是有种悄无声息之中得罪所有人的能力。” 柯克,“嘿!” 奥利维亚,“但问题就在于,这家伙就连媒体都得罪光了,更何况其他人呢?如果幕后黑手是冲着他来的,犯罪嫌疑人可能可以从中央公园一直排到自由女神像那儿。” 瑞凡也是满脸凝重,“而且他以前调查的案子也不一定全部归档,这范围太大了,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看着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严肃,就好像当事人不在现场一般,柯克满脸认真地摆了摆手,“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一个中央公园应该就能够塞得下了。” 奥利维亚:…… 瑞凡:…… 也就是柯克了,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和他们开玩笑,这份心胸这份魄力,确实非比寻常,值得敬佩。 玩笑归玩笑,但他们都知道,刚刚那些话都不是玩笑,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冲着总调查司三组来的…… 奥利维亚看向柯克,“怎么,看你镇定自若的样子,你已经有猜测了吗?” 柯克连连摆手,“怎么可能!这背后的可能性太多了,我又不是灵媒,瞎猜也需要一个方向才行,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从莉娅和鲁伯恩的案子出发,重新梳理一遍案子,但这次需要切换一个视角。” 话是这样说,但奥利维亚的视线还是牢牢锁定柯克—— 她的直觉认为,柯克没有说实话。 微微眯起眼睛,奥利维亚细细打量一番,然后确认自己的猜想,“不,你昨晚忙碌了大半个晚上,你花费两个小时寻找出这些被篡改的证据被忽略的逻辑冲突,其他几个小时应该不是在发呆吧。” 柯克满脸无辜,“警督,你这是把我当作嫌疑犯看待吗?居然还扣字眼?” 奥利维亚轻轻摇了摇头,“不,这不叫做扣字眼,应该叫做善于发现细节,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擅长这件事。”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警督,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我相信你的树敌能力绝对不逊色于我。” 奥利维亚嘴角轻轻一扯,“我知道你这是在骂我呢,但现在不和你计较,说吧,你有什么推测?” 停顿一下,“我们现在被架在火上烤,媒体就暂时不管了,fbi那里恨不得抓住机会好好踩我们一回,我们需要进展。如果你有发现,我相信你的直觉。” 柯克有些无奈,但开始点点头。 “我没有说谎。” “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摆在眼前有无数可能,我们不能点兵点将地随便猜测,还是需要重新梳理莉娅和鲁伯恩的案子。” “但是。” “我的确有一个直觉……” “你们难道不觉得,因为毕业论文久久无法完成迟迟没有毕业而半途而废的博士,这样的人设有些耳熟吗?” 第461章 百分之一 “我的确有一个直觉……” 微微一个停顿,奥利维亚和瑞凡都不由屏住呼吸,这次柯克没有再继续卖关子,轻描淡写地抛出一枚重磅。 “你们难道不觉得,因为毕业论文久久无法完成迟迟没有毕业而半途而废的博士,这样的人设有些耳熟吗?” 空气,一凝—— 噌。 耳边传来一声筝鸣,心神激荡。 瑞凡满脸困惑地看向柯克,依旧处于大海捞针的状态,一时半会还是没有能够将线索聚集起来,“谁?” 奥利维亚则微微一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呼之欲出,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柯克看向奥利维亚。 “心比天高,傲慢、自信、疯狂,但缺少正确的自我认知;尽管表现方式不同,本质上都是渴望关注渴望认同,坚信自己是天才,只是不被理解罢了。” “一旦残忍的现实被戳破,就如同沙子城堡一般分崩离析,也许选择的道路不同,但结局都是一样的。” 一句,再一句,然后脑海里的形象就渐渐清晰起来—— “奥黛丽-福斯特!” 奥利维亚舌尖之上的那个名字终于找到正确的音节脱口而出,才说出来,心脏就狠狠地收缩起来。 威廉-卡尔和乔-鲁伯恩。 尽管不同,但确实相似。 一旦线索拼凑出来,整个拼图马上就跟着清晰起来,所有细节自然填补完成,来龙去脉浮出水面。 奥黛丽-福斯特回来了,而且堂而皇之地挑衅nypd,让他们狠狠栽了一个跟头,再次陷入风暴。 奥利维亚不敢相信,即使自己的大脑已经做出判断,但眼睛里的震惊与怀疑还是无法控制地汹涌。 瑞凡也终于串联起来—— 威廉-卡尔,就死在他们的会议室里。 乔-鲁伯恩,在同样一个会议室里遭受刺激而选择轻生。 事情,就这样串联起来。 瑞凡还是没有忍住,“耶稣-见鬼的-基督!” 不止是瑞凡,就连刚刚路过的帕托也停下脚步,拉长耳朵意外听到劲爆消息的杰西也呆愣在了原地。 也许,现场唯一能够保持冷静的就是柯克,毕竟,所有错愕和意外都已经在昨晚消化完毕。 柯克迎向奥利维亚的视线,神色平静。 “这只是一个猜测,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 “警督,我已经犯错一次了,莉娅-佩拉和乔-鲁伯恩的联系,就是我发现的,结果导致了这样的结局,所以,这次我们需要放慢脚步,没有必要着急跳入结论。” “我想,如果有人真的如此了解我,并且设置一个陷阱,知道我发现那些蛛丝马迹,必然会将莉娅-佩拉和乔-鲁伯恩联系起来,然后早早就准备好后续证据等着我们发现,那么,这位幕后黑手必然会留下痕迹。” “我们还是需要从头开始梳理整个案件。” 话语,说是这样说,但奥利维亚看着柯克,那双眼睛如此平静又如此沉稳,全然看不到任何锋芒,却能够感受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强大能量,没有迟疑没有犹豫也没有动摇。 柯克,被激怒了。 又或者说,被激发昂扬斗志。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奥黛丽-福斯特,那这起案件就是私人恩怨。 奥利维亚深呼吸一口气,“你有多少把握?”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神情轻松,“警督,数字的事情,又有谁说得准呢?1%吧。” 1%,也就是说,没把握? 奥利维亚并不认同。 柯克话语的意思就是说,直觉是直觉,不能用数字来衡量,奥黛丽-福斯特就是幕后黑手的几率根本没有判断的必要,1%和99%都是一样的,因为这就是柯克的一种直觉,猎人的直觉。 1%,其实就意味着99%。 此时,奥利维亚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神也跟着紧绷起来—— 奥黛丽-福斯特,依旧在逃。 不仅在逃而已,她还在警察广场一号的会议室里完成一次谋杀,对她也好,对nypd也罢,这都是一个坎。 奥利维亚想要亲手完成逮捕。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奥利维亚会小觑奥黛丽,那个女人能够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不仅操控一位博士在读代替自己完成谋杀,而且将一位高知识分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很危险,哪怕手无寸铁也依旧危险。 而且,她不仅没有销声匿迹,反而重新回到纽约,并且挑衅nypd。 这是一位非常非常危险的罪犯。 意识到这一点,帮助奥利维亚冷静了下来。 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他们需要全身戒备。 奥利维亚看向瑞凡,“柯克是正确的,我们需要推翻整个案子,从头梳理一遍,换一个角度切入情况。” “包括莉娅-佩拉的谋杀和乔-鲁伯恩的自杀。” 瑞凡眉宇紧蹙起来,“老大,鲁伯恩有没有可能也是谋杀?” 和威廉-卡尔一样,如果幕后黑手就是奥黛丽,他们都知道,奥黛丽不希望脏了自己的双手却也不介意。 有必要的话,奥黛丽会亲自动手完成任务。 奥利维亚点点头,“我们需要开放一切可能。我会给犯罪现场司一个电话,要求他们重新进行尸检以及犯罪现场证据检测,包括毒性检测等等。” 尽管表面看来,鲁伯恩确实是自杀,而且现在也依旧存在这个可能,鲁伯恩自己崩溃,不需要奥黛丽动手,他一个冲动之下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他们需要将目前为止的推测、判断全部推翻,清空大脑,当作全新案件来调查。 毕竟,整个事件的性质已经截然不同。 “帕托。” 奥利维亚顺势呼唤了一下,如同木头人一般树立在旁边的帕托也没有再继续隐藏。 “你调出监控录像看一看,从宾夕法尼亚车站开始,看看那个装备疫苗加强剂的背包是什么时候上车的,又是谁放上车的?如果没有监控录像,那么空白之前,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需要一个时间线。” 帕托连连点头。 瑞凡却有些担心,“老大,那fbi那里?” 奥利维亚没有任何迟疑地摆摆手,“这是我们的案子。” 一句话,就画上句号。 瑞凡和帕托双双迈开脚步,开始忙碌起来。 奥利维亚再次看向柯克,细细思索了一番,“柯克,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不同的观点和意见碰撞起来,才能够拥有更多火花。 没有想到,柯克轻轻摇了摇头,面带微笑,“你的考虑已经非常周全,你们按照自己的步调展开调查就好。” 奥利维亚非常意外,“那你呢?” 柯克神秘兮兮地露出一个笑容,“守株待兔。” 第462章 自投罗网 “晚上好,先生,请问关于菜单是否有什么问题呢?” “对,我想询问一下今晚的主厨推荐。” 一般来说,主厨推荐有两种解读方式。 一种是旅游景点的餐厅。 在这里,游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餐厅为了方便点餐又或者是方便采购,往往会制作一道“主厨推荐”料理,他们会提前在厨房里完成烹饪,只要客人一点就可以立刻上桌,增加服务效率,同时也提升翻台率。 这样的“主厨推荐”,就看餐厅的良心了。 有些餐厅,主厨推荐还是拿手菜,希望能够保证质量;但有些餐厅,可能就是敷衍了事随便应付,甚至用剩余食材进行烹饪,当客人点菜选择“主厨推荐”的时候,侍应生们还会暗地里偷笑嘲讽。 一种则是真正的高级餐厅。 在这里,“主厨推荐”往往招牌,主厨每天前往市场挑选食材,根据当天食材的新鲜程度和质量来定制这一道料理,不仅精心烹饪、彰显餐厅的特色,而且真心诚意地希望客人能够享受主厨的拿手好戏。 这样的“主厨推荐”,往往性价比最高。 当然,在这样的高级餐厅里,点菜本身就是一项艺术,什么料理搭配什么红酒、什么前菜搭配什么主食以及甜点,这都需要专业贵族课程的教育,所以担心自己出丑暴露底细,主厨推荐就是最佳选择。 眼前这间餐厅,则属于后者—— “客家人”。 这间餐厅今年才刚刚从伦敦来到纽约,大理石搭配玻璃和镜子的现代装潢将空间的层次与架构完美呈现,一看就知道是一间融合风格的现代餐厅。 它们喜欢以中餐为基础,海纳百川地融入不同文化不同地区的料理方式,并且根据餐厅的当地风味调整菜单,有些菜是伦敦专属,而有些菜则是纽约专属。 尽管目前还没有接受米其林评价,但在纽约年轻人口中渐渐兴起,倒是比预约已经排到半年后的“倾城”更加适合拜访,柯克今晚就专程前来享受美食。 眼前的餐厅经理,并没有穿着刻板印象的旗袍,但是一头褐色长发完成一个发髻,用一根发簪挽住,却别有风味,脸上带着从容而大方的笑容。 听到柯克的提问,她从容地回答道。 “今天的主厨推荐是一道清炒猪肉丝,选用竹笋、豆干、鸡肉、猪肚、木耳、鳝丝作为辅料进行翻炒,并且搭配骨头高汤,清爽香甜的滋味非常适合夏天,我们推荐搭配糙米饭以及蘑菇鸡汤食用。” 口齿清晰的介绍娓娓道来,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容,如沐春风,让听者也不由也跟着分泌唾沫。 柯克有些惊喜,“蘑菇鸡汤?” 餐厅经理轻轻颌首,“在华夏南方,特别是客家人,往往会选择一菜一汤的搭配进食,炖汤也是料理非常重要的一环,但它们和我们熟悉的浓汤不同,这是清汤,不会增加饱腹感,却能够提炼米饭的甜味,带来不同的滋味。” 这确实是一个惊喜—— 在唐人街,尽管那些中餐馆的菜单偶尔也可以看到炖汤,但整体而言还是不多,毕竟在这里更多还是川菜、粤菜和东北菜,即使是华夏,天南地北的饮食习惯也有着巨大差异。 这是柯克第一次在高级餐厅里看到炖汤的搭配。 柯克轻轻颌首,流露出一抹满意,“这样的组合给我一份,另外再来一份蒜蓉空心菜、一笼小笼包、一份松露红烧鸡块,暂时先这样吧。” 这才有一点点家的感觉。 餐厅经理多看了柯克一眼—— 行家出手,一看就知道有没有,这位应该是专业人士。 柯克察觉到餐厅经理的打量,嘴角欢快地上扬了起来,“我不是米其林审查员,你们可以尽管放心。” “哈哈。”气氛顿时欢快起来,餐厅经理神色自若地应对,“有些遗憾,我还期待着先生就是我们苦苦守候的对象呢。” 一个停顿,“先生,明智的选择,希望你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餐厅经理转身离开,但紧接着,另外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微微躬身,“晚上好,你需要看看酒单吗?” 柯克抬起视线,然后就看到了眼前那张俏丽明媚的脸庞—— 奥黛丽-福斯特。 奥黛丽嘴角的笑容微微绽放但随即就控制住了自己,“嘿,好久不见,柯克。” 她,出现了。 奥黛丽今晚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搭配黑色一步裙,简单素净的搭配却一寸一寸地用布料勾勒出起伏的身形线条,没有暴露一丝皮肤,反而带着一种禁忌的性感,一头金色长发慵懒随性地耷拉在肩上,些许发丝垂下来,隐藏在后面的眼睛也迷朦起来。 奥黛丽轻轻抿了抿嘴。 “我倒是希望称呼你赫尔顾问,但考虑到媒体和网络的疯狂浪潮,也许你还是希望保持一些低调。” 奥黛丽也不等邀请,就在柯克的对面优雅落座,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眼睛里的笑容带着一丝得意。 “哦,你最好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什么拨打电话啦,什么偷偷录音啦,我们都不希望有其他事情破坏这难得的约会,对吧?” 柯克乖乖地伸出双手,向奥黛丽示意一下自己没有搞小动作,而后平摊在桌面上,表情自然轻松。 奥黛丽细细打量着柯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柯克,似乎不意外。 奥黛丽的笑容微微一顿。 按照计划,她的登场应该是一个意外,杀柯克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完全占据上风,但柯克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这是柯克的烟雾弹,还是自己猜中柯克的陷阱? 目光,在空中碰撞。 电光火石之间,奥黛丽重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现在慌得不行,没有必要演戏了,我能够看得出来。” 柯克并不介意,嘴角轻轻一抿,笑容流露了出来,却没有回应。 奥黛丽迟疑了一下。 此时柯克才开口,“我知道你会出现,你没有办法忍住,对吧?如果你操控了一切,我却一无所知,你就没有成就感,同时也没有报复的快感,我知道你忍不住想出现。” 所以,柯克根本不需要搜索,他知道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奥黛丽就会出现。 她,忍不住。 只是,柯克也没有预料到会是今晚。 奥黛丽细细打量柯克,试图从柯克的笑容里窥探真相,然后,她轻轻摇头,“我不信。” 柯克露出一个笑容,轻轻耸了耸肩,并不介意奥黛丽信不信,但柯克知道,奥黛丽的完美盔甲出现了一条裂缝。 “奥黛丽-福斯特,好久不见。” 第463章 二次交锋 “奥黛丽-福斯特,好久不见。” 平静,坦然,从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宛若深不可测的贝加尔湖,清晰地倒影着餐厅的斑斓灯光以及交错光影,镜面和玻璃形成的多重空间让整个世界重叠出不同层次,然后就可以看到一张脸孔—— 笑容在嘴角微微僵硬,竭尽全力掩饰,试图保持镇定,却反而泄漏自己的错愕和慌乱,流露出一丝狼狈。 是她。 奥黛丽看到了自己。 这让奥黛丽有些愤怒也有些窘迫。 她,不相信柯克的话语,她算无遗策地布下这个天罗地网,狠狠坑了柯克一把,一切的一切就等待自己的登场时刻,她渴望看到那张脸孔之上的惊讶和无措,今晚她是专程前来收获胜利果实的。 但是,他早就识破了自己? 不可能。 奥黛丽细细打量柯克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瞳孔里寻找到一丝僵硬或者虚伪,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不仅没有,而且有种居高临下将她所有举动全部收入眼底的傲慢和得意。 该死。 奥黛丽呼吸一窒。 难道这次她也输了吗? 不。她没有。 这,应该是柯克的烟雾弹,只是故作镇定虚张声势的假象而已,她没有暴露马脚,也没有马失前蹄,她依旧牢牢掌控局面,她不应该被柯克牵着鼻子走。 她才是布局的那一方。 电光火石之间,怒火和焦虑就全部压制了下来,奥黛丽找回了理智和镇定,嘴角微微僵硬的笑容又重新上扬起来,仿佛刚刚那短暂刹那的惊慌不曾发生。 “玛德琳-索恩,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一直都是。” 奥黛丽的第一反应就是纠正柯克,流露出一抹娇媚的神态,视线重新锁定柯克,唇瓣微张,眼神迷离,仿佛将柯克玩弄于掌心一般。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静静地看着奥黛丽的把戏,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的身份、你的执念和你的病态。” 奥黛丽轻轻抬起下颌,露出洁白而优雅的脖子曲线,宛若天鹅一般,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缓缓划过颈部,轻轻地、暧昧地撩拨着。 “哦……对,你的小小理论,但是,正如你最近的其他理论推断一样,都不怎么靠谱呀。” 眨巴眨巴眼睛,奥黛丽如同芭比娃娃一般的浓密睫毛扑闪扑闪,迷朦的视线细细打量柯克的脸颊。 “噢,柯克,你接下来会怎么办?也许他们会找一个风景秀丽的码头让你去站岗。” “啊,抱歉,等等,我都忘记了,你根本就不是警察,所以,你就要失业了?如同流浪狗一样被抛弃?” 哈哈。 奥黛丽没有压抑自己,喉咙深处涌动着轻轻的笑意,艳丽的脸庞瞬间光芒万丈,整个五官都鲜活起来。 “但是,嘿,亲爱的,这也不是坏事,我们认真想想,接下来你可以去冲浪去爬山,你终于可以尝试那些一直想做却没有来得及做的事。你应该感谢我。” 停顿一下,思索片刻,奥黛丽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你应该感谢我。但礼物就不用了,不如笑一个?” 奥黛丽非常开心,非常非常开心,并且也没有掩饰。 重点在于—— 柯克并没有打断她。 全程柯克保持微笑,静静地看着奥黛丽,侧耳倾听。 他承认,在鲁伯恩的事情上,奥黛丽确实抓住他的软肋并且算计成功,那种懊恼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在胃部灼烧;但如果奥黛丽认为他会因此而丧失理智自责愧疚,那奥黛丽显然就高估他的道德底线了。 一直到奥黛丽话语全部说完,柯克又等待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打断奥黛丽,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需要为你点一杯酒吗?抱歉,我还没有看酒单,不确定这里是否有米酒,你真应该尝试看看。” 奥黛丽:就这? 柯克的反应,和期待的并不一样。 但柯克是认真的,居然真的举手示意,招呼侍应生将酒单拿来,并且认真阅读起来,仿佛真的前来用餐一般。 奥黛丽的表情微微一僵,她的得意她的傲慢她的耀武扬威居然只得到这样的回应,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这次,奥黛丽并没有慌,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桌面,就好像在哄小狗,“可怜的柯克,现在就开始买醉了吗?” “呵呵。”柯克轻笑出声,“你现在一定非常失望吧,本来是准备过来看我黯然神伤的狼狈模样,好好幸灾乐祸一番,但画面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一语中的。 奥黛丽注视着柯克的眼神明显变得犀利汹涌起来,但转瞬即逝,“哈,你还是一样自信,盲目的自信,满嘴胡言却期待着用镇定的表情说服别人。”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所以你是不是特别羡慕?这就是你想要达到却始终做不到的境界,嫉妒得胃疼。” 奥黛丽直接笑出声,“哈哈,柯克,你还是一样自恋。” 柯克点点头,“谢谢夸奖。你也还是一样破碎,看来,我们都没变,毕竟记忆里的伤痕着实太深,对吧?奥黛丽。” 一字一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狠狠撞向奥黛丽。 然后就可以看到奥黛丽脸色一变,眼神锐利地看向柯克,那骇人的眼神似乎准备将柯克生吞活剥一般,“索恩,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玛德琳-索恩。还有,不要假装那么了解我,我们很熟吗?” 奥黛丽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自己,在失态边缘摇摆。 “你对我的判断都是错误的,就好像你对鲁伯恩博士的判断一样。” 刀刀见血,奥黛丽再次抓住重点,脸上看不到笑容,眼睛里也没有暧昧,那张艳丽的脸孔散发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洁,明明是视线平视的状态却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仿佛正在俯瞰一只蝼蚁。 “读读报纸吧,柯克,你的真知灼见已经成为一个笑柄,没有人在意你的看法,你只是让自己变得更愚蠢罢了。”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噢,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吗?为了证明我的意见是错误的,所以如此大费周章?” 一针见血,柯克根本不需要长篇大论,一下就抓住重点,握住奥黛丽的心脏,狠狠地收缩然后扭转。 奥黛丽呼吸一窒。 柯克却显得格外淡定,“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话呢。”那带着浅浅笑容的话语着实太刺耳,“但提醒一下,鲁伯恩不是博士,和威廉-卡尔一样,他们的毕业论文都没有写完,看来你的喜好还是保持一致呢。” 越是轻描淡写,就越是高高在上。 如此傲慢又如此轻蔑。 第464章 耀武扬威 威廉-卡尔? 奥黛丽万万没有想到,柯克居然会提起这个名字,她以为对柯克对nypd来说,威廉-卡尔是一个耻辱;但现在看来,柯克不仅不在意,而且还用威廉-卡尔作为武器,反过来攻击她,准确无误地命中软肋。 猛地一下,奥黛丽就握紧了拳头。 该死!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转眼奥黛丽就已经松开拳头,重新找回笑容,而且这次,笑容在嘴角完全绽放,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如同安娜贝尔一般瞪到极致,明明笑容满面却能够在眼睛里寻找到骇人的惊悚光芒。 “哦,柯克。” 语气,特别温柔,如同亲切保姆对着婴儿讲述童话故事一般。 “还记得你对‘白鲸记’的评价吗,对邪恶势力的不懈追求?”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鲁伯恩博士如此执着痴迷,我也知道为什么鲁伯恩博士对你而言如鲠在喉,所以,这就是你对邪恶势力的定义吗?” 语气,越来越轻,宛若耳语,但眼睛里的邪恶光芒却越来越明亮,奥黛丽的脸孔依旧漂亮依旧艳丽,宛若天使。 柯克稍稍往前挪了挪位置,毫不退让地注视着奥黛丽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的鼻息,然后柯克也开口了。 “你确定?” “鲁伯恩的身上,折射出来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噢,奥黛丽奥黛丽奥黛丽,我们都知道‘爸爸问题(daddy-issue)’是怎么回事,所以这才是你选择鲁伯恩的原因吗?不是因为对威廉-卡尔的内疚,而是因为你希望借用我的手杀死你的爸爸?” 如此凶残,不留情面。 奥黛丽的瞳孔猛地一缩,怒火瞬间决堤,但她紧紧咬住牙关,一字一顿,“所以,你的双手沾满血腥。” 低垂视线,奥黛丽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在柯克的手掌之上轻轻移动,滚烫的温度牵扯气流缓缓流动,却始终不曾靠近,只是在皮肤表面留下淡淡的温度,微微有些瘙痒,如同蚂蚁正在攀爬一般。 “可怜的柯克,现在这双手上的血腥再也清洗不掉了呢。” 一句话,就这样掐住了柯克的喉咙。 也许鲁伯恩是自己选择结束生命的,也许他们没有犯错一切都是按照程序走,也许他告诉自己不需要在意,但不管如何,那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且,无辜的生命。 不管他们是否喜欢鲁伯恩,也不管他们如何看待鲁伯恩,但鲁伯恩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柯克还以为自己的良心已经被狗吃了,但涌到嘴边的话语还是没有能够说出口,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错综复杂的情绪在喉咙深处暗暗涌动着。 奥黛丽就知道,蛇打七寸,这个软肋是不会出错的,看着柯克微微波动的眼神,喜悦和快感瞬间爆发。 然后,奥黛丽就收回了右手,抓住自己的挎包站立了起来,离开餐桌,准备离开,却在柯克身边停下脚步。 轻轻地,奥黛丽准备拍拍柯克的肩膀,却又没有落下,一线之隔的缝隙里可以感受到空气的涌动。 “振作,柯克,振作!你可以的。” “好好享用晚餐,记得不要过度饮酒哦。” 奥黛丽终于迈开了脚步,优雅从容,摇曳生姿,扬长而去。 柯克坐在原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也追了出去—— 他知道奥黛丽的登场也就意味着她找到了依仗,她不是亡命之徒,也不会狼狈逃窜,她愿意再次现身也就意味着,威廉-卡尔的事情她已经找到解决办法。 所以,他需要确认奥黛丽的依仗。 推开门…… 哗啦。 冷空气扑面而来,纽约的夜晚总是如此,即使是盛夏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鲜明的昼夜温差,鸡皮疙瘩疯狂尖叫。 迎面而来就是奥黛丽那充满喜悦和欢快的声音。 “我刚刚还在期待着你能够加入我们呢。” “亲爱的,这位是柯克-赫尔,我和你提起过的那个朋友;柯克,这位是我的丈夫安东尼奥-福特(antonio-ford)。” 丈夫? 这就意味着奥黛丽的签证问题已经解决,澳大利亚再也不能以白领金融犯罪的罪名将奥黛丽引渡回去。 而且,安东尼奥-福特? 眼前的绅士看起来应该五十岁左右,一头浅灰色头发,英俊潇洒,身型挺拔,全然没有啤酒肚,每一条皱纹都是岁月的痕迹,富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当然,资产也应该不少,身后那辆奥迪应该是私人定制,粗粗一瞥就能够看到车厢里座椅以及挡板等等配件全部都是特别订制的,低调而奢华。 “幸会。” “幸会。” 福特主动上前,笑容满面地和柯克握手打招呼,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儒雅气质,但细细观察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商人的气息,上扬的嘴角带着一种寒暄客套的制式模板。 “玛德琳告诉我,你是整个纽约最好的私家侦探。”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上扬,“那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我已经不再是潮流了。丈夫?所以你们已经……” 柯克敏锐地抓住关键。 奥黛丽上步来到福特身边,自然地抓住福特的右手,十指紧扣,小鸟依人地依偎在福特的身边,“我告诉过你,我和安东尼奥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我现在已经是美国公民了。”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所以,福特先生也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迫切结婚并且成为美国公民的秘密吗?” 福特微微一愣。 奥黛丽却不慌张,朝着柯克眨了眨眼,“你说呢?” “呵呵。”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奥黛丽松开福特的右手,一个转身,司机已经为她打开车门,她来到车门旁边,如同正在拍摄画报一般,攀附在车门上,歪着脑袋,眼睛明亮地看向柯克。 “也许我们应该留下电话号码,改天邀请你前来吃饭;又或者,你可以记录车牌号,你总是能够找到我们的,对吧?” 说完,奥黛丽抛了一个媚眼,转身就进入了车厢。 福特爽朗地笑了起来,“她真是一个非凡的女人,对吧?” 一个转身,福特也坐上车,司机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一连串小跑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里,而后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柯克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留在风里,注视着车尾灯一闪一闪地渐行渐远,仿佛正在嘲笑他的孤独。 柯克静静地注视着车尾灯许久,却依旧没有着急,返回餐厅,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享用了晚餐,然后才拨通奥利维亚的手机。 “警督,狐狸露面了。” 第465章 完美盔甲 叩叩—— “检察官!” “凯莉!” 凯莉-汉普顿手里拿着刚刚脱下的外套,风尘仆仆,朝着奥利维亚和瑞凡点头示意,却没有时间寒暄。 “怎么回事?柯克说我们已经锁定头号犯罪嫌疑人?” 奥利维亚神色凝重,线头着实太多,却不知道应该从那里开始,“事情,有些复杂。” 凯莉扫视一圈,“柯克呢?” 瑞凡一仰头就将最后一口咖啡倒进嘴巴,这已经是今天第六杯还是第七杯了?“柯克还在过来的路上。” 凯莉满头问号,“他把我们召集过来,结果自己还在外面晃荡?” 奥利维亚被凯莉的用词逗乐了,看来柯克在凯莉心目中的形象也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但她不准备在检察官面前吐槽柯克,而是转移话题,“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不久前,我和柯克联手接了一个案子……” 正好,在柯克现身前,这里有一个空档,他们需要为凯莉更新一下来龙去脉。 毕竟,这件事比较复杂,奥黛丽-福斯特的存在本身就需要警惕,而且还涉及nypd的名誉。 他们需要凯莉的理解,还有配合。 尽管奥利维亚已经尽可能详细阐述覆盖全貌,但事情的复杂还是超出预期,凯莉没有能够拼凑出完整蓝图,看不到全貌,她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这才能够拨开迷雾,将那些传闻与现实契合起来。 这,并不容易。 凯莉深呼吸一下,“你的意思是,奥黛丽-福斯特重新现身了,而我们却没有足够的证据当场执行逮捕?” “两起谋杀案都没有直接证据?” “然后,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柯克面前,这是在挑衅柯克,还是在挑衅nypd?”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事情,确实棘手。 ——咿呀。 会议室门被推开,众人全部转头望过去,然后就看着双手满满当当的柯克,用后背将会议室门推开。 一转身,一阵浓郁的香气就扩散开来。 “嘿,晚上好。” “抱歉,我也不确定会议室里到底有多少人,所以就随便打包了一些,小河,帮忙一下。” 双手里,全部都是外卖。 奥利维亚和凯莉面面相觑,倒是瑞凡早就已经习惯了,立刻迎了上前,帮忙柯克将外卖全部摆出来。 有炒饭,有炒面,有配菜,有甜点,有饮料……应有尽有。 “小河,小河,那杯是检察官的,警督的是榛果拿铁,你的……嗯,你自己已经找到了,那就是你的。” 凯莉有种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 前一秒,他们还在讨论案件,显然这次事情非同小可,甚至可能需要面对一位穷凶极恶冷酷无情的冷血杀手,最最重要的是心思缜密,没有给检察官留下太多空间,即使逮捕归案,起诉也将是问题。 下一秒,吃饭? 显而易见,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晚餐而是案件,但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议室就变成聚餐派对的气氛? 凯莉觉得自己应该发火,又或者是荒谬。 然而,却生气不起来。 凯莉本来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晚餐”,但看到柯克的安排,出口的话语马上就变了一个模样。 “饮料,一一对应,那食物呢?” 柯克根本没有抬头,左右看了看,拿了两个外卖盒子推向凯莉,“炒面和木须肉,检察官应该会喜欢。” 凯莉:…… 奥利维亚不由好奇起来,“检察官,你喜欢吗?” 凯莉也没有说话,默默地打开外卖盒,有一点点心虚。 瑞凡早就已经见怪不怪,“柯克就有这样的本领,他可以准确无误猜中每个人的喜好,包括食物包括礼物,我几乎就要怀疑他是灵媒了。” “不,我不是灵媒。”柯克连连摆手,“观察,一切只是需要观察,没有什么神秘的。” 凯莉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吃饭?现在都已经马上十一点了。” 不是晚餐,应该是夜宵。 柯克抬起头看向凯莉,“所以,你们吃了吗?” 凯莉:……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怎么回事? 奥利维亚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恰到好处地切入话题,“柯克,你见到奥黛丽-福斯特了?” 不管心情如何,但一个两个三个全部自然而然地落座,并且拿起中餐外卖开始安慰饥肠辘辘的肚子。 “嗯,不止是奥黛丽-福斯特,还有她的丈夫安东尼奥-福特。” 空气,微微一滞。 众人正在咀嚼的动作全部停顿下来—— 哔。 一阵耳鸣。 意外一个接着一个,前一个重磅消息还没有来得及消化,下一个重磅就紧随而至,思绪有些转不过来。 “除非她有绝对的安全感绝对的自信心,她是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不仅嚣张,而且狂妄。” 凯莉看向柯克,“有安东尼奥-福特撑腰,当然,那就是完美盔甲,你知道吗?”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知道,就和布鲁斯-韦恩一样,对吧?” 瑞凡不理解,“布鲁斯-韦恩?” 柯克,“你们知道蝙蝠侠的超能力是什么吗?金钱。这也同样是安东尼奥-福特的超能力,他就是超级英雄。” 奥利维亚一阵头疼,“安东尼奥-福特可以聘请一个堪比oj-辛普森的律师团队,除非有确凿证据和证人,否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羞辱nypd,甚至还可以让所有新闻媒体全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一个奥黛丽-福斯特就已经够棘手了,现在还要加一个安东尼奥-福特? 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也许,会议室里就只有柯克一个人最为轻松,越是棘手就越是需要冷静,越是困难就越是需要镇定。 “从奥黛丽-福斯特潜水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计划着重新登场了,一个一个人物,就是一枚一枚棋子。” 乔-鲁伯恩,莉娅-佩拉……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奥利维亚也反应了过来—— 个人魅力,这就是奥黛丽-福斯特的最大武器,恐怕安东尼奥-福特不是唯一一个拜倒在她石榴裙底下的人。 “她城府够深,懂得未雨绸缪,每一个场合每一次相遇,她都会做好准备,也许对方未来就可以成为自己的棋子。”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也不知道她的这张渔网,到底撒了多大。” 奥黛丽曾经在柯克面前吃亏一次,所以这次肯定有备而来,当她出现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布局完毕。 事情,比想象中棘手。 柯克也意识到了,“乔-鲁伯恩,这就是奥黛丽的选择,一个陷阱。” “她不仅考虑到了我,考虑到了警督,应该也考虑到了小河。” “完美背景、完美性格、完美的替罪羔羊,她将我们每个人的潜在反应和应对心态,全部都算计进去。” “一个完美的设局。” 第466章 戳中软肋 “一个完美的设局。” 柯克的话语,让空气微微安静下来,错杂的清晰在舌尖蔓延开来,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一时之间却难以准确分辨,然后鸡皮疙瘩就悄悄顺着脊梁往上攀爬,在意识到之前就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奥黛丽-福斯特,不仅戏弄了nypd,而且还大摇大摆地登场耀武扬威,嚣张而狂妄,在他们的脸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却依旧从容不迫地全身而退。 不寒而栗。 也许,凯莉是唯一例外。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位奥黛丽栽赃嫁祸了鲁伯恩,然后又杀死了他,但我以为法医的判断是自杀。” 奥利维亚轻轻摇头,“那只是初步判断。”并不排除其他可能,他们现在需要全面梳理所有线索才行,确保没有遗漏或者疏忽。 柯克想法稍稍不同,“当然,我们不能排除谋杀的可能;但我认为,鲁伯恩一个冲动之下选择自杀的可能性比较高,不要忘记了,一位教授一位亿万富翁,他们都拜倒在奥黛丽-福斯特的裙下,乔-鲁伯恩鬼迷心窍迷失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凯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耶稣基督,你这是在描述什么海妖吗?用歌声迷惑海员,然后将他们拖入迷雾。” 却没有想到,柯克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给予肯定,“非常形象的形容。” 凯莉:…… 一阵无语过后,凯莉不由露出一个笑容,“如此一说,我反而是对她感兴趣起来。” 平静的语气,却令人毛骨悚然。 凯莉没有停顿,又继续询问,“那莉娅-佩拉呢?她的死亡也和奥黛丽-福斯特有关?” 空气,微微一滞。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本来以为瑞凡会给予回答,但瑞凡却好像有些走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于是,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 “我的个人意见,我认为莉娅-佩拉应该就是奥黛丽-福斯特亲手杀死的,当然,我没有证据,你们听听就好。” 说着,柯克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表示自己的清白,那自嘲的打趣试图缓解一下会议室的紧张气氛。 可惜,这次没有奏效。 柯克无奈地摇摇头。 “嘿,这气氛是怎么回事?我们又不是遇上十二宫杀手,为什么如此严肃?” 那一句“why-so-serious”,带着明显的打趣,成功让会议室的气氛轻松起来。 奥利维亚轻轻耸了耸肩,“十二宫杀手,还是小丑,你要不要确定一下角色设定?” 柯克流露出一抹惊讶,“警督,没有想到,你居然也看dc,所以,漫威还是dc?” 奥利维亚也不说话,静静地看向柯克,用眼睛杀人。 柯克瞪大眼睛,满脸无辜,“行,行行行,不问就是了,我又不是询问‘爸爸还是妈妈’,为什么如此严肃?” 噗。 凯莉的嘴角没有忍住上扬了起来。 柯克没有再继续开玩笑,转移话题。 “我们可以回顾一下。” “莉娅是结束晨跑后在浴室刷牙的时候被杠铃锤击身亡,杠铃砸的位置是前额,这意味着她面对凶手。”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画面。” “在浴室里,一边刷牙一边对话,莉娅全然没有防备,也没有预料到这一幕,整个谋杀发生得非常突然。” “由此可以断定,莉娅和凶手的关系亲密。” “但是,莉娅的公寓里没有发现任何避孕物件,同时也没有发现任何男人痕迹,和乔-鲁伯恩比较起来,奥黛丽-福斯特显然更加符合侧写。” “我们不要忘记了,上次耶什华大学案件里,露西-惠特莉就为奥黛丽-福斯特神魂颠倒,如果不是她的话,奥黛丽也就不会逃脱。” 当然,目前他们暂时没有发现证据,这些推断,仅仅是从结果逆推回去的—— 一旦认定某人是凶手,那么一切线索一切证据似乎都能够说得通,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人就是凶手。 侦查案件的先后顺序,不能弄错。 身为检察官,更是如此,否则他们站在法庭上只会一败涂地。 然而,这一次,凯莉将所有线索全部串联起来,这却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的思绪也不由有些动摇。 细细思索片刻,凯莉抬起头看向柯克,“也就是说,你们曾经怀疑鲁伯恩并不是完全符合犯罪侧写,但你们并没有提出异议,还是继续调查下去?” 奥利维亚一下就能够听出来凯莉话语里的质疑,在这一刻,检察官和警察的立场也就悄然对立起来。 “这是正常调查程序。”奥利维亚开口说到,“一切证据全部指向鲁伯恩,我们必须排除鲁伯恩的嫌疑……” 奥利维亚的辩护没有能够继续往下说,就被粗暴地打断,“是我”。 开口的,赫然是瑞凡。 沉默许久的瑞凡终于开口,但一开口就能够看得出来,他不对劲。 “她……选择了鲁伯恩,就是因为知道我可能成为绊脚石。” 柯克呼唤了一句,“小河。” 瑞凡连连摆手,“不,柯克,你没有必要为我辩护,这是事实。” “她知道我不相信他,也不尊重他,她知道面对鲁伯恩,我没有办法保持理智,偏见早就已经先入为主。” “她选择了一个像我父亲的人,迷惑我的视线、混淆我的判断,在证据出来之前,我就已经有了偏见。” “她知道柯克够冷静也够聪明,可能会识破假象,所以她利用我的冲动和不理智,在柯克察觉到异常之前就打破平衡,鲁伯恩就是一个完美陷阱,她算计到了,狠狠地算计到了,我就傻乎乎地撞了上去。” 一个停顿。 瑞凡抬起头来,迎向众人的视线,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就只有一片唏嘘,嘴角轻轻拉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就好像一个傻子。” 空气,沉默了下来。 奥利维亚试图安慰瑞凡一下,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背负的重量,一次错误的判断、一次错误的选择,可能就将葬送一个人的一生。 人人都会犯错,警察也不例外,只是,他们的错误,也许需要背负一生。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下意识地,众人就顺着笑声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柯克轻轻上扬的嘴角,依旧轻松依旧潇洒依旧满不在乎。 柯克浅笑着,“小河,超级英雄电影看太多,没有好处,在电影里,那些超级英雄总是一个人拯救全世界,但在现实生活里,我们总是需要战友的帮助,荣誉不是属于一个人的,同样,过错也不是。” “奥黛丽,算计到了你,也算计到了我。” “这是事实,没有必要辩驳,但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第467章 原地反击 瑞凡有些悲伤也有些烦躁,还有无法控制的失望和愤怒,错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那么一刹那,瑞凡只想转身逃跑,如同鸵鸟一般,只要看不到就能够暂时遗忘,假装没有事情发生。 但是…… “奥黛丽,算计到了你,也算计到了我。” “这是事实,没有必要辩驳,但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柯克的笑容依旧懒散依旧随性,依旧玩世不恭随心所欲,即使严肃也没有丢掉骨子里的潇洒不羁,这番话语却轻而易举就戳中内心,平淡却坚韧。 瑞凡有些狼狈。 低垂脑袋,掩饰表情里的错杂,然后清了清嗓子,就这样转移了话题,比起口号来说,行动总是更加具有说服力,他想着,也许留下比逃跑更好。 “反击,怎么反击?从莉娅-佩拉的联系人以及公寓开始调查吗?如果奥黛丽和莉娅建立亲密关系,估计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柯克摇摇头,“不,我不认为奥黛丽会留下线索。” 奥利维亚眉宇微蹙,“但我们还是应该从案件入手,否则一切理论都只是推测,凯莉根本无法使用。” 柯克明白,当然明白,但现在,他们需要一点私家侦探视角。 “你看,奥黛丽-福斯特精心策划了自己的闪亮回归并且给予致命一击,你们认为,她会留下痕迹吗?” “当然,在这里,我想讨论的不是完美犯罪是否存在,只要奥黛丽和莉娅-佩拉、乔-鲁伯恩接触并且杀死他们,就必然留下痕迹,我们可以发现线索。” “对此,我丝毫没有怀疑。” “但是,几率多大?难度多大?” “提醒一下,耶什华大学那儿还有两宗谋杀案呢,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能够找到确切证据起诉奥黛丽-福斯特,所以即使她重新出现,我们也不能逮捕她。” “那只是一个短期策划的谋杀,奥黛丽就知道如何撇清自己,尽管存在合理怀疑,却没有直接证据,哪怕到陪审团环节,她也依旧存在争辩的余地。” “更何况是这次?” 完美犯罪,也许不存在,终究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但奥黛丽追求的并不是完美犯罪,而是“无法被判刑”的犯罪,借刀杀人也好,蛊惑人心也罢,奥黛丽总是能够找到在陪审团面前脱身的办法。 空气,微微有些紧绷—— 瑞凡眉宇微蹙,“所以,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发出低低的笑声,“当然不是。也许完美犯罪是存在的,但至少我可以肯定,不是奥黛丽,她很聪明,只是她的天赋并不在此。” “这个案子,有漏洞,当然,我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并且需要帕托的一点帮助;但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需要她前来警察广场一号配合调查。” 凯莉的表情有些奇怪。 柯克注意到凯莉的视线,“检察官,请不要用那样的表情看我。” 凯莉歪了歪脑袋,“你和内特……确定是兄弟吗?” 柯克爽朗地笑了起来:血缘上,是;灵魂上,不是,现在这幅皮囊里的这个人,确实不是内特的哥哥。 凯莉没有能够解读出柯克笑声背后的含义,“你听到自己的话语了吗?” “一方面,我们缺少证据申请逮捕令,要求奥黛丽前来警察广场一号协助调查,特别是发生鲁伯恩的事情,现在所有法官都是风声鹤唳的状态,他们肯定会要求更多证据来签署逮捕令。” “另一方面,你又说奥黛丽的漏洞就在她身上,我们需要邀请她面对面交谈才能够迫使她露出马脚。” “所以,这就是一个悖论,我们根本就无法完成任务。” “奥利维亚?” 凯莉认为,她需要一个更加理智的意见。 奥利维亚始终沉浸在思绪里—— 她了解柯克,尽管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柯克对案件的敏锐是毫无疑问的,他不会无的放矢。 其实,线索就隐藏在柯克的话语里。 所以,柯克是怎么说的来着? 柯克刚刚提到了,只要存在亲密关系就必然留下痕迹。 奥黛丽的真正天赋是在于操控人心,她总是能够识破弱点拿捏人性,从威廉-卡尔到乔-鲁伯恩全部都是如此,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和人建立关系,只有关系形成才能够展开后续操作,这是一切的前提。 自然而然,每一段关系的建立过程中,就必然留下蛛丝马迹—— 雁过留痕。 而柯克刚刚已经提到了莉娅-佩拉、乔-鲁伯恩,他们还忘记了一个人。 “安东尼奥-福特。” 奥利维亚脱口而出,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我们应该从安东尼奥-福特入手。” 视线,全部看向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却直接看向柯克,四目交接之间,她就在柯克的眼睛里看到了心有灵犀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就知道,君子所见略同。 然后,奥利维亚才看向凯莉。 “我们会调查莉娅-佩拉和乔-鲁伯恩,百分之百,我们需要从头梳理他们的人际关系,寻找出他们和奥黛丽的联系,但与此同时,我们需要抓住奥黛丽-福斯特的软肋。” “双重身份!” “我们需要整理一下情况,奥黛丽-福斯特为什么一直坚持使用玛德琳-索恩的身份,仅仅只是因为摆脱过去吗?” “不,因为奥黛丽清楚,一旦她成为奥黛丽-福斯特,她的过往犯罪记录就会成为污点,不管是耶什华大学的两起谋杀案,还是这次情况不明的两起死亡事件,进入庭审阶段之后,她都将陷入不利局面。” “哪怕没有直接证据,陪审团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残忍血腥的连环杀手,所以,她需要成为玛德琳-索恩。” “而现在,玛德琳-索恩也面临麻烦。” “玛德琳没有那么聪明,她的犯罪留下了线索,而且还是铁证,随时可以定罪,只要返回澳大利亚就将定罪,所以,她需要留在美国,并且继续扮演玛德琳-索恩的角色。” “为了逃避一个罪行,于是犯下另外一堆罪行,这就是她的困境。” “安东尼奥-福特,就是一切的答案。” 信息量,有些大。 凯莉一时半会没有跟上,毕竟,奥黛丽-福斯特和玛德琳-索恩的真假身份事件,她刚刚才知道而已,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现在就再次被卷入一个更复杂的因果关系之中。 “等等,”凯莉示意放慢节奏,“你的意思是,我们用玛德琳-索恩的案件逮捕奥黛丽-福斯特,然后再调查莉娅-佩拉和乔-鲁伯恩的死亡事件,是这个意思吗?” 奥利维亚嘴角上扬起来,“正确,看来,你已经完美理解我的意思。” 凯莉摇摇头,“不,我并没有完全理解。” 那张脸上,满满都是严肃,显然,凯莉没有开玩笑。 第468章 人的盲点 “不,我并没有完全理解。” “我是说,安东尼奥-福特是一个棘手难题,他的律师团队可以轻而易举将我们生吞活剥,整个团队一个小时的时薪可能比我们一个月的工资还高,我们如何从他那里入手,他就是一座堡垒,无解的堡垒。” “而且。” “我不认为安东尼奥-福特会犯蠢,暴露漏洞等待我们攻击。” 凯莉是检察官,她需要的是证据,不是推断不是猜测,而是切切实实的证据,她的切入视角自然不同。 而且,凯莉的担忧,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奥利维亚也有些头疼,她不害怕权贵,但不代表她就能够胡搅蛮缠横冲直撞,事情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本来,奥利维亚想着从福特入手,展示奥黛丽罪行累累勋章多多的履历表,戳穿谎言,撼动福特的想法—— 和露西-惠特莉沉浸在爱情里就丧失理智的恋爱脑不同,福特这样的有钱人,往往都是性格谨慎多疑,因为为了金钱靠近他们的人着实太多太多,他们习惯性地丧失信任能力,只需要埋下一颗怀疑种子就可以了。 一点点怀疑,而后就将成为撬动他们“婚姻”关系的切入点,甚至不需要nypd介入,福特自己就会调查。 届时,nypd再恰到好处地登场,一切就将顺理成章。 但是,现在想想,“也许、可能、大概、估计”,在这个过程里,存在太多不确定的事情,而且他们需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亿万富翁身上,这显然不应该是调查案件的正确打开方式,更不是nypd的行事风格。 不需要凯莉多说什么,奥利维亚就自己否决了想法。 不过,奥利维亚没有忘记柯克。 刚刚柯克的眼神,应该也是想到了福特,所以柯克的策略,和她一样吗? 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奥利维亚抬头瞥了柯克一眼,看着那张依旧淡定从容的脸孔,嘴角不由松了松。 “二十五美分买你现在的想法。” 柯克嘴角轻轻一扬,伸出手来,摊开手掌。 奥利维亚真的从口袋里摸索了一番,然后找出一张一美元的纸币,揉成一团丢给柯克,“有找零吗?” 柯克小心翼翼地将纸币摊开而后收了起来,“想法有些庞大,收费需要加倍,没有找零。” 凯莉:??? 这样,真的合适吗? 但不由地,会议室里的气氛就稍稍放松下来。 柯克没有再继续卖关子,马上就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在想,通过婚姻入籍,ice审核资料需要多久?” 凯莉根本不需要思索,条件反射地给出答案,“这需要分成两步,第一步是长久居留,第二步才是入籍,前者一般需要六个月到两年;后者则需要持有长久居留三年以后。” 柯克又补充说到,“对于闪电恋爱闪电结婚的审核,往往更加复杂也更加严格,对吧?” 凯莉点点头给予肯定,“的确,为了防止假结婚欺骗居留权,审核手续必然更加严格。但是,像安东尼奥-福特这样级别的富翁,又是另外一种情况,毕竟,他们自己也会防范,比ice的审核还要严格。” 后半句话,其实就是在否定柯克的想法,凯莉已经察觉柯克的想法了。 柯克并不受挫,“我真正好奇的是,为了奥黛丽-福斯特,安东尼奥-福特到底愿意付出多少?” “看,奥黛丽在我和安东尼奥见面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一句,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我做一个假设,奥黛丽告诉安东尼奥她是玛德琳-索恩,并且也告诉安东尼奥玛德琳面对的引渡难题。” “在一段恋爱关系里,将自己的伤痕以及秘密展示给对方,就好像小狗展示自己的肚子一样,暴露自己的软肋,这往往能够成为建立羁绊的手段,那么,安东尼奥会如何反应呢?” “在安东尼奥如此级别的富翁眼里,那一笔公款挪动根本就是洒洒水而已,不值一提,完全没有必要理会。” “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安东尼奥甚至不需要为妻子脱罪,只需要结婚然后给妻子一个身份,让妻子合法留在美国,这就足够。” “举手之劳。” “在荷尔蒙的盲目驱动之下,安东尼奥完全可能顺手为妻子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关键就在这里,安东尼奥愿意为奥黛丽付出多少?”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余音袅袅,然后,凯莉眼神一凝,“柯克,你是在暗示法官受贿吗?” 这,可是重罪。 不管是行贿一方,还是受贿一方,都是如此。 柯克摊开双手,“汉普顿检察官,那不是我的案子,我的案子是谋杀,所以,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嫌疑,让法官签署逮捕令,邀请犯罪嫌疑人前来警察广场一号配合调查,这就足够了。我对其他的没有关心。” 凯莉没有忍住,嗤笑了一声,“对你来说,无关紧要;但对我们来说,天翻地覆。nypd的事情应该够多了,现在我们还要把法官也卷进来?”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检察官,这句话本身就不对。你看,法官们担心鲁伯恩的事情可能会惹火烧身,所以他们敬而远之地保持距离,要求我们一定要拿出直接证据,导致我们侦查案件缩手缩脚起来;我们这才迫不得已地思考其他切入方式。” “因果关系,需要整理清楚。” 凯莉看着满脸淡定的柯克,言辞一下就犀利起来,“因果关系?那最开始,鲁伯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柯克却仿佛没有听出凯莉的话中有话,“这就是我们试图调查清楚的,不是吗?鲁伯恩到底怎么回事?” 凯莉……一阵头疼。 客观来说,这就是一个城市案件,而且案件本身并不算大事件;但现在,因为媒体的介入,也因为一系列意外,检察官和法官都陆陆续续被卷进来,谁都不知道媒体的舆论导向接下来会走向何方。 事情,可能越来越大,最后就无法收拾。 但是——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应该退缩。 “行。” 凯莉开口说到,“你们先和安东尼奥-福特谈谈,但是,注意,那家伙不好惹。”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当然,我知道,他银行存款数字后面的零就可以轻而易举把我们压死了。” 看着柯克还有心思开玩笑,凯莉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嘴角也重新上扬起来,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些许。 “这外卖,不错,你从哪里带回来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夜幕,越来越深,但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却久违地找回些许轻松,热火朝天、干劲十足地忙碌起来。 次日清晨,柯克和瑞凡就亲自抵达安东尼奥-福特的宅邸拜访—— 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两人高的大门,忍不住怀疑,这确定不是城堡吗? 第469章 不为所动 “金碧辉煌”—— 柯克曾经无数次阅读到这个形容词,并且形成一种刻板印象,这就是用来形容那些宫殿和城堡的词汇;但今天,柯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哪怕不是宫殿或者城堡,纽约也存在不少富丽堂皇的奢华。 眼前,这座私邸,就是金碧辉煌的正确诠释。 壁画、雕像、穹顶、水晶灯……一个办公厅就如同宴会厅一般,甚至比赫尔兄弟现在的住所还夸张;而且,字面意义上地,随处可见的暗金色低调却奢华地装点整个空间,让目光不由在那些浮雕之上流连,细细勾勒出艺术的痕迹。 底蕴,自然而然地流露。 但是,能够看得出来,这间私邸并没有进行大幅度改动,从装潢到摆设,基本完美延续最初的模样。 柯克猜测,这座“宫殿”,应该是安东尼奥-福特购买下来的一处房产,并不是家族传承下来的祖宅。 这,是一个细节。 一般来说,“新钱”们购买这样的城堡,往往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地位,如同暴发户一般,他们无法捏造自己的底蕴也无法传承古老的尊贵,于是就通过购买“老钱”藏品的办法来彰显自己的底蕴和规格。 于是,当他们入住的时候,往往有两种不同发展方向。 其一,大刀阔斧地彻底改变整个建筑和空间,以摧毁文化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强势,强调自己新钱的身份。 其二,一动不动地延续原样并且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摆脱新钱的暴发户形象,试图加入老钱的世界。 安东尼奥-福特,属于后者。 前者,用自信掩饰自卑;后者,用自卑掩饰自信。 后者类型,他们的自信往往是内敛而坚定的,表面低调优雅,并不会大肆张扬,但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们相信自己能够取代老钱的地位而后开创一个全新世界,谨慎、睿智、镇定是他们的优点。 但是,短板则在于偏执。 他们可能疑心病非常重,难以信任他人;但一旦做出判断,他们就会坚信自己的判断,任何人都无法说服他们,这种信任甚至可以说是盲目的,除非铁证如山,否则无法动摇他们的信任,这也是一种骄傲—— 我所相信的人,必然经过重重考验,我的火眼金睛是不可能犯错的。 最直接也最显着的一个表现形式就在于: 整个屋子里,柯克没有看到任何安东尼奥-福特自己的画像。 他的自信,是隐藏起来的。 从外到里,从昨晚的首次碰面到今天的登堂入室,安东尼奥-福特的形象,在柯克的脑海里渐渐丰满。 柯克想,如果奥黛丽-福斯特能够成为安东尼奥-福特的妻子,也就意味着奥黛丽通过了福特的考验。 在柯克看来,两个人肯定签署了婚前协议阻止财产争议,奥黛丽毫不犹豫地选择签字也应该满足了福特的最后考验;撇开这点不说,奥黛丽应该已经赢得福特毫无保留的信任,成为福特保护的对象。 今天,他们可能要失望而归了,安东尼奥-福特应该不会轻易动摇。 果然—— 就在柯克浏览参观的时候,瑞凡和福特的对话已经切入正题,但显然,福特并不在意瑞凡展示的“证据”: 一份“泰晤士报”的专题报道复印件。 “……这是奥黛丽-福斯特和她的法国男友在印度大开杀戒的新闻。” 福特细细打量报纸上的照片,嘴角含笑,从容不迫,就好像正在欣赏三岁孩子的幼稚园画画作业一般。 福特甚至还认真阅读起新闻来,反而是他的律师看不下去,从福特手里抽出那张复印件,粗粗扫视了一下,眉宇紧蹙,“除了金发、漂亮之外,我看不出来她和玛德琳-索恩之间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律师满脸挑剔地将复印件递给瑞凡,“你们有最近的照片吗?” 瑞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轻点头,指了指福特桌面上的一张婚纱照,“有,在这。” 照片上,奥黛丽和福特两个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福特并没有被冒犯到,反而是展露一个笑容,“警探,你很幽默。” ——不为所动。 在瑞凡出示证据之前,福特就已经提前做出判断,自然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轻易动摇。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福特和奥黛丽的信任是坚不可摧的,他们需要撼动福特,也需要撼动奥黛丽,因为信任的纽带需要双方维持,任何一方出现动摇就可能导致另一方也跟着动摇,纽带不是永恒的。 然后,柯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端传来。 “你们的婚事,非常低调。” 说完,就没有了下文,福特轻笑起来,但还是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嗯,对。” 柯克摇摇头,笑容也轻轻上扬起来,“不是,你们听见了吗?我在另一端说话,大厅里可以听到回音。” “听!” 才说完,大厅里又可以听到微弱的回音,这让柯克的表情完全舒展开来,那如同孩童发现新大陆一般的表情,让现场略显严肃紧绷的气氛微微松弛下来。 但问题是,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瑞凡偷偷瞥了一眼,就看到律师的满脸无语和福特的微微愕然,他抿了抿嘴角,将上扬的弧度拉下来。 柯克没有再继续耽搁,朝着他们的位置走了过来,“抱歉,小小市民没有见过世面,难得遇到机会,请原谅我的好奇心。” 那爽朗明亮的笑容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仅不会令人生厌,反而让气氛轻盈起来,就这样迎面而来。 柯克也加入群聊,“婚礼,抱歉,我刚刚说婚礼,如此低调,这是她的主意吗?” “她说自己牵扯到一桩纠纷,她在墨尔本管理的一个基金正在接受税务调查,所以我们想低调一点也好。”福特也同样是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不紧不慢、温文尔雅地给予回答。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表示明白,“事实上,你可以放心,那纠纷和她无关,而是关于玛德琳-索恩的事情——她所冒充的那个人。” 空气,微凝。 福特保持微微抬头的姿势,静静地注视着柯克,尽管没有开口,但微笑背后的严肃却慢慢紧绷起来。 柯克并不介意,微微耸了耸肩,“但认真想想,婚礼保持低调,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你听说她在耶什华大学的那起‘事故’了吗?” 说到“事故”的时候,柯克还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引号的手势。 福特视线始终注视着柯克,不曾移开,笑容再次上扬,“她非常遗憾自己被卷入那场学术风波之中。” 不出意外,福特依旧没有任何意外。 第470章 深陷爱河 福特的淡定与从容,柯克并不意外—— 奥黛丽能够赢得福特的信任,显然花费了一番心思,98%的真实加上1%的虚假和1%的表演才是最完美的样子,福特应该是真心爱上了奥黛丽。 那么,现在就有一个问题,奥黛丽是否爱上福特了呢? 参考奥黛丽的过往伤痛以及威廉-卡尔、乔-鲁伯恩这样的男人来看,奥黛丽相信男人的难度丝毫不下于福特相信任何靠近自己的女人,旗鼓相当。 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 柯克迎向福特的视线,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那双眼睛里的轻描淡写折射出来的是一种坚定。 “风波?” 柯克抿了抿嘴角,然后笑容就浅浅地流露了出来。 “话语真是轻松,对吧?涉及两条生命的谋杀案只是小小的风波;那这次的两起谋杀案又算什么呢,另一个小风波?而潜在的炭疽扩散恐怖事件呢?” 不疾不徐,笑容满面,柯克也始终不曾失去控制,但恰恰是这样谈笑风生的语气却将讽刺与戏谑的攻击完全发挥出来,落在听者耳朵里格外刺耳。 福特还没有回应,律师就已经挺身而出制止柯克,“证据,我们需要证据,否则这就是骚扰纽约市民。” 柯克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还以为这叫做配合调查呢,看,我们甚至还提前预约并且征求同意了,不是吗?” 瑞凡连连点头,一副“守法公民”的表情。 伸手不打笑脸人—— 律师看着柯克的友善与亲切,一时之间也无从入手,但他有他的工作,他需要守护客户的权利。 然而,律师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柯克就笑盈盈地看了过来。 律师:??? 柯克居然还轻轻颌首了一下,那模样就好像在说:对,就是你,紧接着就开口,“爱情确实让人盲目,对吧?” 律师:哈? 柯克,“在爱情里,人人都知道多巴胺和内啡肽,但其实,最基本的一种爱情物质称为苯基乙胺,简称pea。” 众人:……这是哪儿跟哪儿,怎么就突然跳跃到了这里?他们正在做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面面相觑。 但重点在于,柯克的语气语调显得松弛而轻盈,悄无声息地就抓住注意力,让人忍不住想继续倾听。 现场的气氛,有些奇怪。 “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只要大脑能够产生足够的pea,爱情也就诞生了,我们往往称之为‘触电’,那种感觉就是pea正在疯狂分泌的效果。” “有趣的是,当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紧张和恐惧也能够瞬间提高pea的分泌水平,也就是说人置身于危险状况下,产生爱情的可能性也会跟着上升。” “所以,当我们看动作电影或者灾难大片的时候,主角在共患难之后坠入爱河,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个人最推荐‘生死时速’,年轻时候的基努-里维斯和桑德拉-布洛克,哦……上帝,那真是一部好电影。” “当然,如果日常生活没有那么刺激也没有关系,一起观看恐怖电影也是一样的效果。” “那些约会的情侣们选择午夜场恐怖电影并非没有理由的。” 福特完全没有预料到,居然兴致勃勃起来,“这是真的吗?” 这事情的发展走向,好像不对劲……吧? 柯克轻轻耸肩,“英国伦敦大学的一位瑞士科学家曾经招募自称处于热恋阶段的青年情侣作为志愿者,采用磁性共振成像技术记录他们的大脑活动。” “图像表明,在看到自己恋人照片的时候,大脑的四个特定区域不约而同地出现血液流量急促上升的现象;而同时,大脑之中负责记忆和注意力的部分活动则受到抑制,以科学的方式展现pea的作用。” “这位科学家挑选的志愿者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以及不同年龄,所以这也证明了,爱情是没有限制的。” 福特不由发出一声惊叹,“哇哦,科学,对吧?原本浪漫的事情,突然之间就变了味道。” 柯克轻笑出了声,“理性是真实的,感性也是真实的,尽管看待世界的方式和角度不同,但都是真实的。” 律师站在旁边,有些困惑也有些茫然,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阻止柯克,但好像……福特也挺开心的。 张了张嘴,律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这情况,他也是第一次,事情,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柯克才说完,福特看向柯克的眼神就流露出些许欣赏,一边思索一边鼓励柯克继续说下去。 柯克? 恭敬不如从命。 “事实上,pea能够让人进入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让人产生精力、信心和勇气。” “在热恋里,人们总是喜欢海誓山盟,摘星星摘月亮也不在话下,这不能说是一种谎言,因为在承诺的时候,这是pea在说话,他们确实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那些承诺也全部都是真心。” “自信心的空前膨胀,这就是pea的一个副作用;而另一个副作用就是让人产生偏见和执着,丧失客观思维的能力。” “处于热恋里,人们总是坚信自己选择的正确,只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看不到对方的缺点和谎言。” “一般来说,pea的持续时间是六个月到两年左右,所以,两年后,pea开始消退,于是就能够慢慢看到对方的缺点,曾经看不见的缺点开始进入视野,曾经认为的优点慢慢也变成缺点。” “人们总是说,对方变了。” “但其实,不是对方变了,两个人都没有变,只是化学反应消失了。” 话语,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柯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同时,也没有人开口,就这样陷入短暂的沉默。 前半段,律师还以为柯克准备攻击福特,正准备出击,却没有想到,话锋一转,对话就变得悲伤起来。 福特陷入沉思,抬起眼睛看向柯克,“所以,你是说,当那些化学反应消失,爱情也就跟着消失了,我们终究还是无法逃离身体的反应?”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 “人们总是喜欢将身体和灵魂分开,就好像将理性和感性分开,但事实上,身体是自己,灵魂也是自己;理性是自己,感性也是自己,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喜欢是一种化学反应,憎恨也同样是一种化学反应。” “但是,到底是身体服从灵魂,还是灵魂服从身体,每个人都不一样,最后也就成为一个个不同的存在。” 尽管福特没有开口,但看向柯克的视线,却缓缓陷入深思—— 思绪,正在汹涌。 第471章 怀疑种子 沉默在蔓延,视线在碰撞,尽管不曾开口却依旧能够深深感受到思绪的汹涌,故事的展开和预期不同。 然后,柯克稍稍等候片刻,这才再次打开话匣。 “现在,安东尼奥-福特先生和妻子才坠入爱河三个月,完全热恋期,即使是再理智再谨慎的人,此时也被pea控制大脑,自己蒙蔽自己的眼睛,福特先生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不管我们说什么展示什么,全部都没用。” “哪怕是铁证,福特先生也相信事情背后还有玄机。这一切,都是pea在说话,并不是理性的思考。” “在福特先生看来,我们正在为难你的甜美小娇妻,但是,福特先生不如换一个角度重新思考一下,你的小娇妻何德何能,nypd为什么盯着她不放呢?” “而且,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福特先生被pea蒙蔽了双眼,你的律师就是她的律师,我相信这群鲨鱼们能够完成不可思议的任务,我们都什么还上门自讨苦吃呢?” “福特先生,我们的工资不高,有些麻烦不值得。” 律师:??? 这,是什么逻辑? 为什么感觉怪怪的,总觉得柯克的话语逻辑不顺,但一时半会却梳理不过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瑞凡满脸严肃地控制表情,努力摆出一副扑克脸:非常好,柯克又忽悠瘸了两个,他可不能拆台。 视线,看向福特—— 福特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很难分辨他被说服了还是没有,但是细细打量柯克的表情闪烁着些许光芒。 他,在思考。 柯克并不退缩,目光清亮地迎向福特的打量与探究,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坦然神色就是最好的说服。 可惜—— “噢,我听见熟悉的声音。” 气氛,被打断了。 奥黛丽-福斯特风情万种地登场,一件大红色的碎花长裙在昂首阔步之中肆意飞扬,一朵一朵扶桑花在裙摆之上傲然盛开,优雅又妩媚的笑容宛若撕破阴云的一缕阳光让整个空间也跟着明亮起来。 一登场,奥黛丽就轻而易举抢走全场的注意力,福特瞬间就将柯克抛到脑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奥黛丽,嘴角和眼底的神色悄无声息之间就已经变化。 柯克和瑞凡交换一个视线,然后瑞凡就满脸错愕地用口型询问道,“pea?” 柯克轻轻颌首—— 从本质来说,他们都是动物,不管高级不高级,但他们都服从自己的生理本能,即使是福特这样的亿万富翁也不例外。 福特快速站立起来,眼神一错不错地锁定奥黛丽,甚至主动迎前小半步,敞开双臂等待奥黛丽的到来,“甜心,我给水疗馆打电话,但你没有接听。” 奥黛丽钻入福特的怀抱,“我知道,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上和脸上都贴着东西,所以没有接听,但他们告诉我了,所以一结束我就回来了。” 新婚夫妇正在亲亲我我,一登场就将柯克刚刚的全部努力化为乌有,然后柯克的声音就施施然地从旁边传来。 “啊,pea,果然我们依旧是没有进化完全的动物。” 奥黛丽转头看向柯克,满脸不解;福特依旧细细地打量奥黛丽,满眼深情,慢了半拍才跟着转头看过去。 柯克非常礼貌地轻轻颌首,迎向奥黛丽的视线。 “不用担心,他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现在依旧安全。” 奥黛丽似乎没有听懂柯克的话语,无辜地看向福特;福特搂住奥黛丽的腰部,轻声嘟囔地安慰着。 瑞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完全看不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奥黛丽-福斯特,面对威廉-卡尔、nypd的时候完全是另外一番模样,眼前却是小鸟依人的娇态,而且没有丝毫违和,说是千面狐狸也没有问题。 尽管瑞凡知道他需要控制自己,但眼前那一张楚楚可怜的无辜表情着实太惊人,他还是没有忍住。 “噢,福特先生,你真应该好好看看,这张百变脸孔迟早会算计到你身上,你会惊讶真实面目的。”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却激发了福特的保护机制,“没有必要冷嘲热讽话里有话,我知道你们在暗示什么,也许她曾经为生活所迫不得不算计其他人,但相信我,我不会给她这样的压迫让她开始算计我。” “呵呵”,柯克发出低低的笑声,“当然,福特先生,我相信你,pea,还记得吗?此时此刻你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些话,但是,你能够想清楚这些话是来自pea还是来自你的理智吗?” 砰! 原来,柯克前面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就是为了这一刻。 一个陷阱,一个圈套,目标就是埋下一枚怀疑的种子。 显然,福特这样的亿万富翁,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任凭摆布,对此柯克早就做好准备,他知道福特不会合作,他需要做的只是撬开一点点缝隙,为后续铺垫。 不过,福特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操控,他的警觉心很强,特别是面对柯克,没有异性的魅力加成,福特一下就抓住了理智。 “柯克,对吧?我想,你应该离开了,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我不允许你在我的空间对我的妻子口出狂言,我们已经配合工作,你们现在就应该离开。” 福特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将奥黛丽保护在自己身后,堂堂正正地看向柯克。 “我了解你,你利用自己的这套把戏把一个无辜之人活活逼死,你别想把这一套用在我的妻子身上。” 瑞凡下意识地就看向柯克,他以为柯克会惊慌,但没有想到,柯克并没有,反而流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 “昨晚见面,你还说我是纽约最佳呢,今天就换了一个想法,有点失望。” “我以为福特先生是一个有自己想法有自己判断的人,但没有想到,福特先生也是人云亦云的附庸,看来,我对福特先生的判断应该稍稍调整一下。” 没有辩解,而是反击。 看着柯克似笑非笑的嘴角,福特的表情明显一滞,但他并没有因为柯克的话语轻易动摇,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先生,你应该离开了。” 柯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放心,我们都是守法公民,一切都按照程序行事。我刚刚说了,我们只是希望你们配合调查而已;但显然,你们担心nypd随意把脏水泼到你们身上。” “对此,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清者自清,你们应该放心,无辜之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污蔑,毕竟现在在新闻媒体之上人人喊打如同过街老鼠的可不是你们。” 第472章 不出所料 “呵。” 柯克,不仅不介意,而且还自嘲了一番,将福特的兴师问罪完美瓦解,并且轻而易举就控制住了局面。 在上门拜访前,柯克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并且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奥黛丽准备把这一点当作软肋,那么她可能就要失望了。 福特看着柯克自信的表情,眼神波光流转,这次没有开口。 奥黛丽似乎察觉到空气的微妙变化,恰到好处地登场,跟了上来,来到丈夫身边,紧紧握住福特的右手,十指紧扣,尽管没有多说什么,但肢体的触碰却更加直接,可以明显感觉到福特的紧绷松弛下来。 奥黛丽注视着柯克,巧笑倩兮,“这句话,你应该对乔-鲁伯恩说。” 更直接更犀利也更尖锐。 伤口在哪儿,就往哪儿戳。 柯克也迎向奥黛丽的视线,“我会的。但我相信,你对他应该也有话要说,不如这样,改天你和我一起,我们到鲁伯恩的坟墓前面说一说?” 奥黛丽的表情明显一僵—— 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没有波澜没有火花,万籁俱静;但恰恰是这样的平静,却深不可测得无从探究,宛若深渊,静静地凝视着,幽深幽深,未知的恐惧就这样悄然爬上指尖,一阵酥麻蔓延开来。 奥黛丽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而后。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不等奥黛丽开口,也不等福特反击,他就已经率先开口。 “那么。” “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还有工作呢,毕竟,我们还没有到躺着做日光浴也不需要担心下半生的时候。” “福特先生……”视线转移,看向奥黛丽,微微停顿一下,“福特夫人,后会有期。” 称呼,暗藏玄机—— 柯克没有称呼奥黛丽-福斯特,也没有称呼玛德琳-索恩,而是“福特夫人”,所以,潜台词在暗示什么? 不管是奥黛丽还是玛德琳,现在,她的生活已经完全和安东尼奥-福特捆绑在一起,这可能成为一个优势;但同时也可能成为一个绊脚石。 所以,柯克在盘算什么? 难道……柯克准备从福特入手? 奥黛丽脑海里思绪万千,看着柯克那从容不迫自信满满的笑容,尽管表面依旧维持笑容,但细细观察就能够发现: 瞳孔里的光芒正在流转汹涌。 奥黛丽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布局,她确定自己没有漏洞,没有留下任何尾巴或者痕迹,即使柯克通天也拿她没有办法;但柯克绝对不会无的放矢,这是否意味着,柯克在福特那里寻找到了突破口? 福特察觉到奥黛丽指尖微微发凉,不由收紧手掌牢牢握住妻子的手,完全包裹起来,“甜心,不用担心。” 奥黛丽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本能反应还是泄漏内心的真实想法—— 目送柯克和瑞凡扬长而去的背影,潇洒而干脆,没有丝毫留恋,同时也没有焦虑烦躁,从容不迫。 福特转身,对着柯克和瑞凡的离开方向喊道,“我警告你们,我不是乔-鲁伯恩,你们不会希望激怒我。你们休想伤害我妻子,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离开,现在就立刻离开我的地方,你们这群蛆虫。” 愤怒,暴躁,甚至微微有些失态。 这样的福特,并不常见,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和暴突起来的青筋,毫不掩饰地展现福特此刻的真实情绪。 奥黛丽有些意外,收回视线,静静地注视着福特,眼神不由深邃起来,泄漏心脏完全乱掉的跳动。 她紧紧抱住福特,将福特的脸庞扭回来,顶住额头,深情低语,“亲爱的,不要理会他们,我只是不喜欢他罢了,他不值得;不用担心,他不过是一只苍蝇而已。看我,看着我就好。” 奥黛丽将整个人埋入福特的怀抱里,穿过福特的肩膀,注视着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却忍不住猜测: 福特那里是否存在漏洞? …… 那厢,律师护送柯克和瑞凡离开,两个人都非常干脆,没有纠缠也没有狡辩,一路径直离开了宅邸。 不要说奥黛丽了,就连律师也忍不住犯嘀咕,居然如此乖巧? 其实,瑞凡也一样。 转头看向柯克,瑞凡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惑,“你居然就这样乖乖离开了?”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他又没有让我参观冰箱,我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 瑞凡:…… 深呼吸一口气,瑞凡决定无视柯克,“所以,你有什么发现?” 柯克也没有再继续开玩笑,“我想,也许我们都错了。” 瑞凡:? 柯克,“也许他们是真爱。我是说,安东尼奥是真心爱奥黛丽,但有些意外的是,奥黛丽好像也真心喜欢上了安东尼奥。” 瑞凡不理解,“我以为她仇恨男人,并且把所有男人都当作工具,对她来说,男人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报复其他男人。” 这是柯克对奥黛丽-福斯特的犯罪侧写,瑞凡印象深刻—— 从威廉-卡尔到乔-鲁伯恩,在奥黛丽眼里,他们就是工具,没有价值的工具,这证实了柯克的侧写。 柯克露出一个笑容,“所以我才说,判断出错了。我在想,也许富翁和骗子也还是有真心的。迪斯尼童话也没有那么离谱,偶尔,我们还是应该相信童话的。”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哈。哈。好莱坞电影改编又有了全新选择。” 柯克表示赞同,“应该能够卖座。” 瑞凡简直吐槽无力,“所以呢?” 如果他们对福特和奥黛丽的判断并不准确,所以呢? 柯克满脸真挚,“我们就应该送上祝福,因为情感战胜理智,往往就会做出不符合自己原则的举动。” “这是好事。” 瑞凡细细咀嚼一下,脑海里灵光一闪,马上就意识到柯克的意思,“入籍审核!” 果然—— 事情,有猫腻,正如柯克所料。 “结婚一周后,玛德琳-索恩的入籍聆讯就被加速审理;并且在那一周后,她就在行政法官那里宣誓入籍了。” 这些事情,全部在档案记录在册,一调查就有,瑞凡将他们调查出来的结果告知凯莉。 “哦喔”,柯克发出感叹声,“亿万富翁的世界就是不一样,前后两周而已,果然,我们生活在不同世界。” 凯莉看了柯克一眼,对那些冷嘲热讽完全无视,“你知道就好,但这就是现实。” “除非我们能够排除合理怀疑,证明她就是奥黛丽-福斯特,否则我们就束手无策,明白吗?安东尼奥-福特的超能力控制住了我们。” “柯克……” 尽管话语没有能够说完,但也能够感受到凯莉的无奈。 柯克看了瑞凡一眼,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递了一份资料给凯莉,“这是从法医办公室约翰-沃尔特那里得到的资料。” 凯莉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宇微蹙,满脸意外,“奥黛丽-福斯特?” 第473章 故技重施 法医报告上为什么会出现奥黛丽-福斯特的名字,这正常吗? 但很快,凯莉扫描了一下报告,也就反应了过来,法医办公室也不仅仅负责尸检,其他和病理学、医学相关的专业报告也全部都油法医办公室负责。 这份报告,显然不是奥黛丽的尸检,而是病理学。 耳边,传来瑞凡的声音,“2002年奥黛丽在本迪戈接种了炭疽疫苗,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澳大利亚对我来说着实太陌生;她的上一针加强剂是在两年前,一般来说,药效可以持续两年到三年,这给予她底气,她不怕接触到炭疽病毒。” “检察官,如果我们可以检测她的血液,就能够知道她是否接触过南非炭疽了,这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凯莉看向瑞凡,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你认为她会自愿接受检测吗?” “我们需要合理根据才能够要求血液检测。”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所以奥黛丽才那么嚣张那么狂妄,因为她知道我们没有证据,即使怀疑她,但也拿她没辙。” 空气,微微有些紧绷—— “你们知道吗……” 柯克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切进来,凯莉和瑞凡的视线双双看了过来,那闲散放松的神态和他们的紧绷焦虑截然不同,鲜明的反差让气氛松弛下来,有点好笑。 但没有持续太久,柯克后面的话语就将气氛拉了回来。 “十年前,乔-鲁伯恩在澳大利亚调查过一次炭疽爆发。” 凯莉一愣,“什么?” 柯克轻轻颌首,“他当时在维多利亚州,展开相关工作;而本迪戈就位于维多利亚州中部,曾经在1851年发现金矿而渐渐发展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偏僻。” 瑞凡眼睛一瞪,“本迪戈,奥黛丽的那个本迪戈?” 柯克居然认认真真思考起来,“嗯……我觉得应该是维多利亚州的本迪戈吧,毕竟,本迪戈又不是巴黎。你看,仅仅在北美大陆就有不止一个巴黎,得克萨斯巴黎、阿肯色巴黎、俄亥俄巴黎,等等,俄亥俄好像有三个巴黎,澳大利亚也这样吗?” 瑞凡:…… 凯莉:…… 停顿一下,瑞凡忍不住好奇,“俄亥俄真的有三个巴黎?” 柯克点点头。 ——偏题了,好吗? 凯莉,“本迪戈,然后呢?” 波澜不惊的话语里面可以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上齿撞击下齿的响动宛若海浪里翻滚的石子一般在字里行间里跳跃。 磕牙。 柯克收回视线,“十年前,乔-鲁伯恩的妻子离开南非返回纽约接受癌症治疗,鲁伯恩则独自一个人在世界各地旅游工作,享受自己的单身时光,他不仅仅负责水质检测而已,同时还负责炭疽爆发调查。” “本迪戈距离墨尔本九十三英里,十年前的人口应该不到五万人,一个非常非常小的镇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炭疽疫苗,轻而易举就能够将鲁伯恩和奥黛丽联系起来。” “所以,你们猜,奥黛丽又是如何看待抛妻弃子独自逍遥的鲁伯恩呢?” 如此一来,事情也就联系了起来—— 但是,这只是猜测,合理推测,依旧缺少直接证据。 而且…… “柯克,不要忘记了,还有一位超级英雄,安东尼奥-福特。”才刚刚说了一句话,凯莉就再次烦躁起来,“啊,这就是纽约执法生活的日常。” 这就是纽约,随手丢一块砖头,可能就是某位名流,又或者是某位富翁,再不然就是某位政要任务。 反正,日常生活就是时时刻刻需要做好得罪某些人然后又无法得罪某些人的准备。 瑞凡也忍不住吐槽,“非常意外的是,他非常在意奥黛丽,我的意思是,非比寻常。” “我还以为这位亿万富翁已经见过无数世面并且经历大风大浪,应该不会轻易中招,至少不会像威廉-卡尔或者乔-鲁伯恩那样轻易,但显然,我错了,看到金发美女,有些人就挪不动脚步。” “他愿意保护她。” “是的,即使倾家荡产也要保护她。” “柯克是正确的,什么挪用公款,在安东尼奥-福特眼里根本就是洒洒水。” 凯莉发出一声感叹,“耶稣基督。” 但是,柯克还有另外发现。 “尽管我也非常意外,但我相信,她也同样在意他。” “我不确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确实打动了她。” 凯莉,“所以呢?” 柯克想了想,“检察官,奥黛丽-福斯特和安东尼奥-福特两个人有着相似之处,他们都非常警觉也非常谨慎,同样非常傲慢也非常自信,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他们的信任前提就是,对方也相信自己。” “也就是说,安东尼奥相信奥黛丽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所以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同样,奥黛丽相信安东尼奥愿意赴汤蹈火地保护自己,所以她也愿意坚定不移地陪伴他。” “也许,这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凯莉不解—— 谁能解释一下,这番胡话是什么意思? 凯莉看向瑞凡,但这次,瑞凡也不理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给予回应,凯莉只能自己询问。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们信任彼此,信任纽带是无法打破的,那么我们又应该如何埋下怀疑的种子?”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脑海里的想法渐渐成型,再次看向凯莉。 “不,我们应该换一个角度来看。” “奥黛丽相信安东尼奥倾家荡产也要保护她,那么,如果入籍法官在审核资料过程中,得知澳大利亚的引渡申请,法官有合理理由怀疑奥黛丽为了留在美国逃避责罚而假结婚,审核自然就会耽搁下来。” “甚至拒绝。” “那么,此时安东尼奥得知的话,他会如何做呢?” 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行贿。”瑞凡脱口而出。 不等柯克点头,凯莉就已经摆手否认,“不,澳大利亚的引渡申请是在她入籍之后才过来的;而且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入籍法官有行贿的嫌疑。”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不,不不不,检察官,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重点不在于事实,而在于奥黛丽如何认为。” 如果奥黛丽相信引渡申请已经过来,入籍法官选择无视,顺利通过了入籍申请,那她会如何认为呢? 奥黛丽会相信入籍法官网开一面,还是相信福特不择手段? 凯莉终于明白了过来,看向柯克的表情,有一点点奇怪,“所以,你是准备故技重施?” 克里斯托弗-切斯—— 柯克准备将“伪造证据”的钓鱼行为复制黏贴一遍。 凯莉看向柯克,“你,这是不怕死吗?” 第474章 坚韧纽带 “你,这是不怕死吗?” 平静,淡然。 凯莉的语调和语气全然没有变化,和此前一样,就只是平铺直叙地抛出来,漫不经心地看向柯克。 那感觉就好像询问柯克,“我准备喝咖啡你要一杯吗?”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却有一种和死人说话的即视感,不经意间泄漏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冷与杀气。 整整慢了两拍,瑞凡才回过神来,满脸错愕地看向柯克,瞪圆眼睛,差一点点就被自己口水呛到。 然而…… 那位当事人先生却显得格外淡定,似乎没有察觉气温的渐渐降低,甚至嘴角的笑容还上扬了起来。 “放心,这次吸取教训改良完善了一番,这不第一时间就拉检察官上船,我们现在是同一阵营了。” 凯莉看着柯克如此坦然的表情,居然有些好笑,“所以你的潜台词就是说,上次不是同一阵营了?” 瑞凡:…… 这就是陷阱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误的,条条大路通地狱,他连忙乖乖闭嘴默默低头,隐藏自己。 柯克依旧不慌,看向凯莉,“那检察官有什么建议?” 凯莉条件反射地开口,却发现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那种感觉着实太憋屈,但看着柯克的满脸真诚,眼睛里写满信任,不是嘲讽也不是调侃就是诚挚的信任,仿佛三岁儿童将所有信任全部托付给父母家人一般,那种全心全意的信任是如此沉重。 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凯莉不由再次好奇,这家伙真的是内特哥哥吗?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终究,凯莉还是吞咽下去。 话锋一转,“即使奥黛丽上当,相信我们营造出来的假象,但安东尼奥-福特的律师团队并不会被糊弄。” “从法律层面来说,即使澳大利亚的引渡申请早就过来,ice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最后还是通过奥黛丽的入籍申请,这也应该被认为是ice的工作失职,ice不能推翻自己的决定取消奥黛丽的公民身份。” “而且,奥黛丽被卷入的是非暴力性质的金融犯罪,她不能被强行引渡。” 检察官再次提出了一个关键,提醒一下柯克—— 有些事情,他们依旧需要遵守程序。 柯克并不意外,“当然,我知道,即使ice取消她的公民身份,她也可以上诉,而且她非常可能胜诉。” “但是,事情的关键并不在此。” “如果这一切是真实的,那么对于那个通过奥黛丽入籍申请的法官来说,这就是一个糟糕透顶的麻烦。” 凯莉摇摇头,“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说行贿吗?但那位法官不会……” 昨天在警察广场一号,他们就已经讨论过这件事。 柯克阻止了凯莉,“检察官,昨晚我就说了,那不是我们的案子,我不在乎……” 凯莉再次打断柯克,“昨晚我也说了,从警察到检察官,现在又是法官吗?这件事,对我们来说非同小可。” 柯克耐心等待,一直确定凯莉说完,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这才开口说到。 “放心,我不准备把纽约的一半权贵人士全部得罪,我没有准备把法官拖下水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重点不在于安东尼奥-福特是否贿赂法官,而在于奥黛丽-福斯特是否相信福特这样做了。” 凯莉张了张嘴,但这次话语没有说下去。 瑞凡看了一下眼色,恰到好处地切入话题,“你是说,奥黛丽相信安东尼奥愿意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 柯克点头表示肯定,“对,重点不在于贿赂的动作是否发生,而在于奥黛丽是否相信自己的入籍审核没有猫腻。” “你们听说过一件事吗?做贼心虚。” “一个小偷在路上闲逛,明明没有做错事,但听到别人喊‘抓小偷’,他的第一反应也是隐藏自己的身形。” “甚至逃跑。” “也许,奥黛丽的入籍申请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我们告诉ice办公室,那位法官在奥黛丽入籍后两个月,一口气还掉自己在长岛别墅的全部房贷呢?你们觉得,奥黛丽听到这消息会如何认为呢?” 可是—— 瑞凡还有顾虑,“安东尼奥-福特看起来不像那么愚蠢的人,即使是贿赂,他也会使用更高明的手段。” “柯克,你不是说,奥黛丽最擅长看人了吗?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pea。” 瑞凡微微一愣,然后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真正的杀手锏在这里。 因为pea可能蒙蔽双眼影响判断,同时柯克的那些长篇大论也是在福特和奥黛丽的脑海里植入一个想法,让他们相信自己深爱的另一半可能因为pea蒙蔽双眼。 凯莉满头问号,“你们在说什么?” 柯克耸了耸肩,“‘盗梦空间’。” 凯莉:??? 正如同“盗梦空间”所说,一个真正高明的引导,并不是直接告诉对方如何如何,而是在潜意识里种下一枚种子,顺着对方的思维方式,等到种子生根发芽,由对方自己做出判断,让对方坚定不移地相信。 在福特宅邸的时候,柯克并不是在闲聊。 凯莉整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刚刚说的是那部电影吗?” 但才开口询问,马上就摆摆手,满脸纠结。 “算了,你不要回答我。那不重要。所以呢?如果奥黛丽相信了,那又如何?她的身份还是没有问题,我们依旧无法申请逮捕令,邀请她前来审讯室配合调查。” 柯克看向凯莉,“检察官应该许久许久不曾经历那种丧失理智的爱情了吧?” 凯莉,“你是说福特和奥黛丽之间的信任纽带吗?” 柯克打了一个响指,“对。的确,即使奥黛丽相信了,这件事也不会影响她,她依旧可以留在纽约继续扮演玛德琳-索恩,但正如检察官所说,贿赂法官,这是重罪,她没事,但安东尼奥-福特则有麻烦。” 凯莉等待了一下,让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你的意思是,我们兜兜转转了一圈,目的就是让奥黛丽相信安东尼奥-福特可能有麻烦。然后呢?奥黛丽为了证明他们的爱情,为了保护福特再次犯法?” “柯克。” “她现在有律师,她应该知道怎么用法律来解决问题。” 柯克并不赞同—— 这里,有一个盲点。 “检察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你是检察官,让你遇到问题的时候,证据和法律是你的第一武器;小河是警察,我是私家侦探,当我们遇到问题的时候,脑海里的第一反应也都是截然不同的。” “没有人能够例外,包括奥黛丽。” “对奥黛丽来说,犯罪,就是她的思维方式。尽管她屡屡利用法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你相信吗?” “她,并不相信法律。” 第475章 飞蛾扑火 检察官办公室里,只有柯克的声音在响动,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平静的语气里却流露出一丝冷漠。 冰冷,而哀伤。 也许,柯克确实已经看透了奥黛丽。 “回想一下,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往,她杀死了玛德琳-索恩;为了解决引渡问题,她在耶什华大学谋杀了两个人。” “而现在?” “为了证明我是错误的,不是为了让我在媒体面前栽跟头,而是为了证明我对她的判断全部是错误的,她又谋杀了两个人。” “犯罪,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办法,也是她唯一擅长的办法。” “她很聪明,非常非常聪明,即使是安东尼奥-福特这样的老狐狸也没有能够识破她,但她始终无法摆脱这样的思维模式,这是从小到大禁锢她灵魂的牢笼,穷其一生试图打破,却总是兜兜转转回到原地。” “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错误,并且在一个又一个错误的叠加之中,走向毁灭。” “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 “当然,她也不准备回头。” 话语,就到这里—— 剩下的,需要凯莉自己思考,柯克不能代替凯莉做决定。 不仅因为他只是顾问,而且因为检察官和警察之间的合作关系非常微妙,他们终究不能强迫检察官。 空气,有些焦灼。 瑞凡难以抑制自己的焦虑,一种紧张也是一种急切,他掏出了香烟,在手掌里把玩片刻又塞了回去。 琐碎的声响,在耳膜之上涌动。 然后。 凯莉抬起眼睛看向柯克,没有开口,直视柯克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慵懒依旧随性依旧满不在乎,但如此明亮清澈,没有回避没有闪躲,落落大方地望过来。 坦然而磊落。 凯莉的指尖轻轻敲打一下桌面,瞳孔深处流露出一抹坚定,“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瑞凡没有控制住自己,握拳欢呼了一声,“好样的!” 马上,凯莉和柯克的视线就双双看向瑞凡。 瑞凡有些窘迫,调整了一下坐姿,“咳咳”,清清嗓子掩饰自己,轻轻挥舞了一下拳头,故意压低声音,满脸正色地呼喊了一句,“惩恶扬善,伸张正义。” 空气,又重新欢快起来。 …… 叩。叩。叩。 警察广场一号,总调查司三组。 瑞凡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却完全心不在焉,焦点根本就无法专心在画面上,视线余光飘向办公室,人人都在忙碌自己的工作。 在奥黛丽-福斯特的案子之外,纽约每天依旧有着大量案件发生,每个人手头都有三件五件悬而未决的案子,包括瑞凡也不例外,但他现在静不下来。 奥黛丽是一个危险人物,和连环杀手比较起来也毫不逊色,不仅冷血,而且扭曲,同时还聪明,最重要的还是未知,没有人能够预测她的下一步动作。 就好像现在。 瑞凡知道,他们应该做的不应该做的都已经全部做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顺着莉娅-佩拉和乔-鲁伯恩的证据整理思绪,一边则保持耐心等待。 但是—— 啪。 瑞凡推开椅子,猛地一下站立起来,快速走向大厅尽头,看着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进入梦乡的柯克,试图唤醒柯克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该死。 瑞凡一把抓起柯克桌面上的零食,就往嘴巴里塞,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然后耳边就传来柯克懒洋洋的声音。 “我以为你吃素。” 瑞凡的动作不由停顿了一下,满脸惊恐地看向柯克。 柯克睁开眼睛,“那是猫耳朵。” 瑞凡张开嘴巴,心脏骤停,他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洗胃。 柯克开心地笑了起来,“放心,这是面粉制作而成的,素食。” 瑞凡满脸怀疑地看向柯克。 柯克笑得更开心了,“如果真是猫耳朵,那这里要多少只猫?只是因为面食的形状如同猫耳朵一般所以才得到如此称呼,就好像蚂蚁上树里面其实也没有蚂蚁一样。” 瑞凡还是不确定—— 柯克这家伙! 想了想,瑞凡还是将猫耳朵放下,“我们就这样等着吗?如果奥黛丽不动呢?” 柯克也知道他们不能如此被动,“我刚刚正在想过去这几个月鲁伯恩的轨迹,奥黛丽销声匿迹之后,她并没有离开纽约,但她需要躲避我们的追捕,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她必须低调行事才行。” “但是,你看看,奥黛丽成为了安东尼奥-福特的妻子,也许,我们应该查查她和福特的结识过程;然后再看看奥黛丽又是如何想起鲁伯恩这个小角色的。” “毕竟,他们上次碰面已经是多年前,在纽约肯定发生了某些事,奥黛丽才突然想起这枚棋子,然后设置一个陷阱,等着我们跳进去。” 调查,有简单的路径,那就是设计陷阱让奥黛丽自投罗网,然后他们检测奥黛丽的血液,得出结论—— 方便快捷,直截了当。 但如果奥黛丽不上当呢? 那就必须选择复杂的路径,从建立人物联系开始。 瑞凡认真想了想,“你是说,我们应该调查一下过去这几个月时间里,鲁伯恩和福特的轨迹重合,又或者是福特和罗奇诊断是否在任何场合有联系?” 思绪打开,种种灵感泉涌而出—— “诺曼!” 杰西的声音传来。 “汉普顿检察官办公室的电话。” 瑞凡猛地一下站起来,大步大步朝着电话冲了过去,短短不到三十秒,瑞凡就挂断电话满脸喜色。 “柯克,上钩了。” 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瑞凡大步大步朝着电梯方向冲出去,按耐不住激动,明明没有看到柯克的身影,但进入电梯的时候一个转身,柯克就已经跟了进来。 “就在刚刚,哈斯法官给检察官办公室致电了,大发雷霆、怒不可遏,他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罪犯。” “玛德琳-索恩大摇大摆地前往他家,就在院子里,他的妻子和孩子在花园和门廊里,然后她当面威胁法官闭嘴,不要牵连福特,她让法官随意开价。” “哇哦。” 三言两语,并不完整。 显然,电话里,瑞凡也没有能够了解全貌,但仅仅从只言片语里就能够描绘出画面—— 不仅荒唐,而且狂妄。 尽管奥黛丽一如所料,终究还是采用了自己的办法保护福特,但……如此赤裸地直接找上门甩支票,全然没有算计和手腕,和奥黛丽的风格并不相符。 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管不顾,卷起袖子就直接挥拳上阵。 这,真的是奥黛丽吗? 那个正面交锋之中让柯克难得狼狈并且手染四起谋杀案却依旧逍遥法外的奥黛丽,这好像不符合人设吧? 第476章 大摇大摆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奥黛丽-福斯特,那个和柯克正面碰撞也丝毫不落下风的女人,那个轻描淡写之中谋杀四个人也脸色不变的女人,那个双手沾满血腥却始终没有留下直接证据的女人,居然如此简单粗暴地行贿吗? 但认真想想,并不意外。 正如柯克所说,这就是奥黛丽所知道的唯一办法。 其实,奥黛丽的聪明和睿智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假象,她所擅长的是人心,如何把握如何阅读如何利用,总是能够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成为替罪羔羊。 然而,具体到犯罪手法方面,则一直缺少技术含量,简单粗暴、直来直往,更不要说职场和官场的博弈了,“贿赂”的技术含量,对她来说太过复杂。 而且。 不管是福特的资产,还是最近一段时间的顺风顺水,这都让奥黛丽的自信膨胀到一个全新高度—— 金钱,确实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 尽管如此…… 瑞凡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敢相信,她如此莽撞。”脑补一下奥黛丽和法官的碰面就瞠目结舌。 柯克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其实这才是她的真面貌,粗鄙、直接、犀利、狠辣、低俗,她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男人在她的眼里只是工具而已,包括法官也不例外。” “而且,不要忘记了。” “奥黛丽认为金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她相信法官收取安东尼奥-福特的贿赂解决了她的入籍问题,自然而然也就相信法官愿意继续收取贿赂闭嘴。” “这,不需要技术含量。” “反过来想想,在奥黛丽眼中,她认为法官应该会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根本宰一笔,她的狂妄与直接反而正中法官下怀,算是和法官一拍即合。” 瑞凡微微张开嘴巴,满脸错愕—— 果然,换一个角度来看,事情不仅不奇怪而且还顺理成章起来。 “这才是真实的奥黛丽-福斯特,对吧?这就是她眼里的世界?”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们也是男人,你觉得她如何看待我们?” 瑞凡一愣,认真想了想,“工具?眼睛里只有性、金钱和犯罪的工具人,她应该不会认为我们在迫害她吧?” 柯克但笑不语。 瑞凡发出哀嚎,“上帝。” …… 等待,总是漫长的,但偶尔也有例外—— 等待自己期待已久的偶像或者爱人,怀抱着雀跃而激动的幸福,那么等待的每分每秒就是靠近太阳的时刻,即使再漫长也能够享受每一刻的灿烂。 就好像现在。 瑞凡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起来,喉咙深处似乎正在哼唱小调,视线时不时看向车窗外,等待着某人的登场。 “来了!” 街道对面,奥黛丽将一辆宾利停靠下来,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西装,整个人流露出一种干练的性感。 瑞凡第一时间就打开车门,快步朝着街道对面走了过去,却发现柯克没有跟上,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柯克闲庭信步地下车,示意瑞凡快点跟上完成工作,他不认为奥黛丽会拒捕,那不是奥黛丽的风格。 瑞凡收回视线,大步大步走了上前。 “奥黛丽-福斯特,你好呀。” 奥黛丽并不慌张,甚至还对瑞凡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果你坚持的话,那么抱歉,我只能无视你了。” 瑞凡也不介意,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上扬弧度,没有掩饰自己的虚与委蛇,“奥黛丽-玛德琳-福斯特-索恩-福特,无所谓,‘你们’全部都因为试图贿赂法官而被逮捕。” 终于!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将这个女人逮捕归案。 瑞凡将奥黛丽铐上手铐—— 奥黛丽并没有抗拒。 奥黛丽一直注视着不紧不慢靠近的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全然没有被逮捕的狼狈和慌乱。 瑞凡结束动作后,看向奥黛丽,似乎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嘴角笑容轻轻上扬,“你需要确认逮捕令吗?” 奥黛丽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柯克,“不用了,我相信柯克-赫尔肯定是找到了办法才付诸行动,你说,对吧?”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着柯克说的。 柯克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哦,谢谢你的信任。” 奥黛丽微微抬起下颌,目光跟随着柯克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眼神波光流转,似乎正在挑衅又似乎正在诱惑,瞳孔深处微微闪动的光芒跃跃欲试。 “看来,这次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话里有话,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显得意味深长。 柯克一下就能够听出来,轻笑了一声,“你已经抢占先手,我才是被动的一方,现在只能默默祈祷了。” 奥黛丽的视线在柯克的唇瓣逗留片刻,笑容瞬间绽放,整张脸孔就宛若玫瑰拥抱阳光一般傲然盛开,“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柯克让开位置,做了一个邀请手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待他们返回警察广场一号,不仅奥利维亚第一时间登场,凯莉也已经在审讯室隔壁的房间里就位。 空气,微微有些紧绷—— 全面戒备。 柯克能够感受到郑重其事的严肃,不由轻笑了起来,“放松,放松,她不是什么魔鬼,没有那么可怕。” 奥利维亚看了柯克一眼,“你确定?她的目标是你,柯克,你需要注意。” 奥利维亚并没有忘记这一次: 奥黛丽在审讯室里抓住柯克的软肋,并且伤害到了柯克,这次奥黛丽有备而来,事情恐怕更加棘手。 柯克迎向奥利维亚的视线,“可惜,我没有权力宣判她无罪,如果她瞄准这一点的话,目标可能选择错误。” 奥利维亚看柯克还有心情开玩笑,无语地瞪了柯克一眼;但终究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看向了凯莉。 凯莉神情严峻,“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点,你们知道吧?” 视线扫视一圈。 “我们有理由相信她冒充他人身份取得美国国籍,所以她是外国公民,没有权利享受例行的保护。” 奥利维亚也同样神情严肃,“这一招可以撑多久?” 凯莉深呼吸一口气,“希望我们能够尽快找到合理证据,要么要求她进行炭疽检测,展开合理怀疑;要么证明她是奥黛丽-福斯特,一劳永逸。” 视线,全部看向凯莉。 凯莉点点头,“只要我们能够证明她就是奥黛丽-福斯特,事情就简单多了,犯罪动机顺理成章,耶什华大学的案子和这次的案子都能够串联起来。” 然后,凯莉看向柯克。 “我们能够证明她是奥黛丽-福斯特吗?” 第477章 再次交锋 咿呀。 审讯室门被推开,奥黛丽-福斯特正在打量审讯室的眼神顺着声音望过去,那怡然自得的神情宛若正在图书馆享受一杯咖啡和一本书的悠闲时光,即使有客来访也不意外,表情依旧放松自然。 然后,奥黛丽就看到了柯克—— 尽管瑞凡和柯克一起出现,但奥黛丽彻底无视了瑞凡,仿佛瑞凡是空气一般,连带着瑞凡手里大堆小堆的道具也全部视而不见,就只是注视柯克。 目不转睛。 奥黛丽并没有开口,只是带着浅浅的笑容望向柯克,眼底流露出一抹兴致勃勃的雀跃,仿佛古罗马斗兽场看台上的贵妇,在角斗士和野兽进入竞技场之前细细欣赏那些战士,眼神里的贪婪与欲望全然没有掩饰,那赤裸的眼神居高临下地落下。 气势,悄无声息地发生转变—— 这里是审讯室,奥黛丽才是等待审问的犯罪嫌疑人,但现在奥黛丽的表情与姿态却悄悄改变了局势。 奥黛丽,全然不慌,即使没有律师,她也格外镇定。 等待,对她来说也不是煎熬,而是思考的时间,那怡然自得的表情彰显出从容与坦然,似乎已经识破柯克和瑞凡的把戏,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得意。 一直到瑞凡将资料和道具满满当当地堆满桌子,并且和柯克在奥黛丽的对面落座,审讯室的繁忙才到一段落,然后他们的视线终于落在同一高度。 所以,谁先开口—— 瑞凡想开口,但他想起柯克的提醒,他们需要耐心,从进入审讯室的那一刻开始,博弈就已经开始,谁先开口就意味着谁更迫切,看似占据主动、实则暴露内心的情绪波动,他们需要沉住气才行。 柯克相信奥黛丽会主动出击率先开口,尽管奥黛丽认为自己在审讯环节里掌握先手,但他能够巧妙利用奥黛丽的急切制造出焦虑感,进而引发不安。 算计与博弈,早就已经开始。 包括进入审讯室的顺序,包括瑞凡怀里满满当当的资料和工具,一切的一切都是表演,陷阱的一部分。 于是。 扑克脸,瑞凡将满腔的话语吞咽下去,面无表情地看向奥黛丽,却发现奥黛丽的注意力完全在柯克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其他人的存在;但瑞凡也不介意,依旧专注地看向奥黛丽,一直到奥黛丽察觉到瑞凡的眼神温度,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来。 然后,奥黛丽对着瑞凡露出一个笑容—— 爽朗,明快,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赞许。 “这一分,应该给你们。” “你们确实聪明,居然伪造了一份引渡申请,另辟蹊径。” “还有那个法官,喔,他真是非常具有说服力,如果他没有准备前往百老汇发展的话,我认为你们需要留心注意他一下,也许他真的会接受贿赂,又或者现在就已经在接受贿赂,只是你们暂时没有察觉。” “不管如何,达阵,你们值得。” 啪。啪。 奥黛丽还轻轻拍了拍手,如同训练小狗一般,满眼赞许。 瑞凡:……为什么感觉怪怪的,你礼貌吗? 但瑞凡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没有顺着奥黛丽的思绪走,“你需要聘请律师吗?” 奥黛丽轻笑了一声,“你们应该不会允许吧?放心,我不会要求律师,我一直等待着和柯克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说着,视线还瞥了柯克一眼。 柯克捂住心脏,笑容堆积起来,“我的荣幸,只是,不知道安东尼奥是否在意,他是喜欢吃醋的类型吗?” 奥黛丽鼻头微微一皱,“不,你应该对我们多一点信心,我们信任彼此,你,对他来说还够不成威胁。” “呵。”柯克轻笑了一声,“那就太好了,我可以放松一些,否则被以为亿万富翁日日夜夜盯着可不是一件好事。老实说,我觉得安东尼奥一直对我有敌意,你应该告诉他,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奥黛丽嘴角一抿,“事实不是摆在眼前吗?你不是安东尼奥。” 柯克认真想了想,“当然,所以我们坐在这里面对面,对吧?” 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刀光剑影已经悄然弥漫开来,在短短几个来回里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两个人话语里的锋芒正面碰撞。 悄无声息地,审讯室里的气氛就紧绷起来。 但偏偏,柯克也好,奥黛丽也罢,嘴角始终带着笑容,高手过招,确实非比寻常。 双面镜的背后。 凯莉双手盘在胸口,视线不曾移开,“耶稣基督,我们正在欣赏什么,‘snl’小品表演吗?” 奥利维亚在隔壁房间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柯克正在配合奥黛丽演出,严格说起来,应该不是‘snl’,而是‘猫和老鼠’。” 凯莉:……“所以,谁是汤姆,谁是杰瑞?” 奥利维亚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汤姆以为自己是杰瑞,杰瑞以为自己是汤姆。” 对话,没有再延续下去。 审讯室里,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舒适领域,神情放松下来,坚定不移地相信计划按照自己的进行。 重点就在于,只有一个人的计划能够成功,那会是谁呢? 奥黛丽看向柯克的眼神流露出一抹嘲讽,“这就是全部了吗?喔,柯克,有些失望,你好像退步了呢。” 柯克并不介意,“我也这样认为,灵感有些枯竭,所以就只能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是不是特别令人失望?” 奥黛丽的眼神微微一顿,瞬间警觉起来—— 柯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认输? 柯克嘴角再次上扬起来,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必要那么紧张,现在我们才是束手无策的那一个,对吧?” 奥黛丽不相信。 柯克捕捉到奥黛丽眼睛里的警觉,“不如这样,我们暂时把玛德琳-索恩的事情放一边,讨论看看奥黛丽-福斯特的事情吧。” “嗯,你还记得吗?2002年的夏天,除了世界杯席卷全球之外,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本迪戈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炭疽杆菌意外传染开来,于是,乔-鲁伯恩接到任务前往当地调查,并且安排疫苗注射的相关工作。” “当时,鲁伯恩的妻子因为癌症返回纽约治疗,他不在意,他认为妻子只是矫情,做出无理的要求,他依旧忙碌自己的工作,并且在世界各地奔走,试图伸张自己的抱负,他认为我们都低估了炭疽的危险。” “那个夏天,那个炎热而躁动的夏天,那个荷尔蒙在空气里燃烧的夏天,所以,你猜猜看,在本迪戈,鲁伯恩认识了谁?” 第478章 胡说八道 空气里,有一种干燥的腐朽的肮脏的气息悄然弥漫,尽管审讯室里并没有出现生死,却仿佛能够感受到看不见的血腥在指尖流淌,黏稠而温热。 瑞凡能够注意到奥黛丽眼睛里微微闪动的愕然,不明显但真实存在,显然奥黛丽没有预料到他们居然能够找到她和鲁伯恩的联系,这是个意外。 柯克的话语,顺着潮湿黏稠的空气,拖拽着她重新回到久远的岁月里,唤醒那些沉睡已久的记忆,这让奥黛丽目不转睛地注视柯克,眼波流转。 然后—— 奥黛丽嘴角轻轻一扬,眼神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可能。也许。大概。这里面的猜测和幻想着实太多了,哦,柯克,真失望,你可以做得更好。” 不紧不慢地,从容不迫地,话语里的调侃和打趣就流淌了出来,奥黛丽微微往后靠向椅背看向柯克,嘴角流露自信满满的笑容,不断挑衅柯克。 柯克并没有生气,不仅没有,而且嘴角还轻轻上扬起来,“冷静,冷静。没有必要着急,你应该知道澳大利亚的办事效率,我们需要一点耐心。” “不过,和澳大利亚比较起来,加拿大的办事效率稍稍好一些,看,我们找到了什么?一个小小礼物,也是一个惊喜,他们第一时间送了过来。” 柯克负责说话,瑞凡负责展示—— 他从自己面前的“试验器具”里翻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密封袋,向奥黛丽展示一下,如同电视购物里负责展示商品的模特,然后放在奥黛丽面前。 奥黛丽不解。 瑞凡露出一个笑容解释,“这是你送给加拿大的炭疽病毒礼物,怎么能够那么不小心呢,礼物被其他人顺走的话,那就不好了,加拿大可是礼仪之邦,我们也应该礼尚往来才行,礼物应该小心包装。” “哦,对了,还有莉娅-佩拉给你的加强剂。” 瑞凡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些瓶瓶罐罐,抽出一个罐子,摆放在奥黛丽面前。 “奥黛丽,生意,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清楚才对,钱货两清,好聚好散,你不能拿走商品却不付钱,并且还顺手杀死对方,莉娅该多么伤心。” “所以,你和莉娅,只是露水姻缘,还是真情实感?” “安东尼奥知道吗?莉娅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你们在空军基地酒吧相遇,一见钟情,莉娅以为你也喜欢她,却没有想到,你只是把她当作工具。” “我还以为,只有男人在你的眼里是工具呢,哦,抱歉,看我这记性,柯克和我说了,你对女人也没有好感,露西应该吃了教训才对。” 双面镜后面。 凯莉不由微微讶异,“我从来都不知道,诺曼居然可以如此……气人。” 奥利维亚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以前是dea的,风格不太一样,都是被柯克带坏了。” 凯莉恍然大悟。 看着瑞凡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欠揍表情,现在终于明白师承了,但不得不说,和柯克相比,瑞凡还是锋芒太盛,明摆着就要激怒奥黛丽,效果反而没有那么出色。 奥黛丽嘴角轻轻一抿,轻蔑鄙夷地看向瑞凡,“警探,你编故事的能力还是太弱,你应该再学习学习。” 奥黛丽看了一眼面前的密封袋和小罐子,用右手食指将二者全部推了回去,轻轻摇头,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就这样的段数,你没有办法激怒我,你必须给我一些确切的东西,仅仅只是幻想根本不够。” 瑞凡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但看着奥黛丽那得意洋洋、居高临下的笑容,怒火还是悄然汩汩涌动。 瑞凡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奥黛丽,灼热的目光仿佛能够在眼前这张漂亮的脸孔上融化出两个孔洞一般。 然后,耳边就传来柯克懒洋洋的声音。 “先是莉娅-佩拉,而后是乔-鲁伯恩?等等,还是顺序调换一下,你先重逢了乔-鲁伯恩,唤醒记忆,制定策略,然后才找到了莉娅-佩拉,对吧?” 和瑞凡不同,柯克的话语始终带着一种浅浅的笑意,全然没有警察的严肃和审讯的正经,放在审讯室的空间里就显得格格不入,有种儿戏之感。 但恰恰就是这种儿戏的轻盈,不动声色之间就能够传递出那种戏谑嘲讽的尖锐,轻而易举就能够激怒对方。 不要说奥黛丽了,就连双面镜后面的凯莉和奥利维亚也忍不住想殴打柯克—— 气死人不偿命,果然名不虚传。 “让我看看。” “两个月前,在广场酒店召开了一场前列腺癌研讨会,fbi纽约办公室外勤部门主任因为个人健康问题前往,乔-鲁伯恩也出现在那里,试图私底下搭上线,希望能够找到一份工作。” “你知道吗?那场研讨会同时还有一个小型慈善募捐活动,当天,纽约亿万富翁安东尼奥-福特先生捐赠一百万美元给基金会,希望能够帮助更多病人得到有效治疗,赢得一片掌声。” “小河,不如你来猜猜看,谁和谁在那里时隔整整十年重逢了?” 话语,在空气里余音袅袅。 凯莉猛地看向奥利维亚,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震惊,想殴打柯克是一回事,但不知不觉也被卷入柯克的话语里则是另一回事。 却没有想到,奥利维亚也是满脸意外的表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所以,这就是奥黛丽和鲁伯恩的联系吗? 奥黛丽静静地注视着柯克,尽管嘴角依旧上扬浅浅的弧度,但不经意间就能够察觉,面部肌肉无法控制地微微僵硬,表情里流露出些许讪讪的神色。 几乎难以掩饰。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破绽,柯克就擅长蛇打七寸,一下就抓住了奥黛丽的命脉。 柯克并没有注视奥黛丽,整个人都显得特别随性,但视线范围始终笼罩奥黛丽,悄无声息地将主动权纳入掌控,不疾不徐的话语自有一番说服力。 “所以,再次重逢了,然后轻而易举就能够唤醒鲁伯恩的挫败和愤怒,再次把所有过错推给别人。” “看,多么轻松,这都是别人的错,全部都是别人害的,全世界都在针对他,他就是委屈巴巴的可怜虫,怨天怨地却不怨自己。” “然后,一点酒精,一点药物,一点点鼓励再加上一点点冲动,他就走上绝路,选择自己结束生命。” “哦,某人甚至不需要动手,仅仅三言两语动动两片嘴皮子就可以了,比威廉-卡尔还要更加简单。” “你知道吗?乔-鲁伯恩自杀前,有人发现一位金发女人离开他的房间,在那之后,鲁伯恩又接听了一通电话,大约七分钟,电话是来自一次性手机,我们猜猜看,这通电话来自谁,又说了些什么?” 第479章 配合演出 一步,再一步。 一点,再一点。 柯克的话语,就这样揭开隐藏黑暗的迷雾,真相的残忍与血腥就这样明晃晃地在眼前展示伤口的血肉模糊。 那些疑惑,那些问号,那些空白……陆陆续续得到解答,事情的全貌徐徐呈现出来。 然而—— 细细观察,奥黛丽的表情没有变化,不仅没有慌乱和紧张,而且还越来越冷静,冷静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所以,柯克的推断错误? 不。 在柯克看来,奥黛丽的反应反而证实他的全部猜测。 重点在于,柯克刚刚的推断纯属推测,仅仅只有间接证据,汽车旅馆的监控录像根本就是一个摆设,目击证人也无法给予更多直接证词,即使愿意出庭作证也无法指证奥黛丽,这让奥黛丽进一步证实自己没有留下证据,她知道自己依旧是安全的。 于是。 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奥黛丽反而是安定了下来—— 看人,这就是她的最大才能。 奥黛丽微微抬起下颌,看向柯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噢,看看我们的柯克,他也挺能编故事的嘛(bake-a-cake)。” 嘲讽,戏谑,甚至兴致勃勃。 柯克完全不介意,摊开双手,“论吃,我在行,但烘培蛋糕的话,我就为难了,我是厨房苦手来着,笨手笨脚的……啊……看看我,看看我如此不小心。” 说着说着,柯克就发出扼腕的叹息,坐直身体,看向桌面上的那个密封袋—— 装有炭疽杆菌的密封袋。 满脸忧心忡忡,“这密封袋……有侧漏。” 柯克示意了一下密封袋的袋口,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和担忧。 但是,没有紧张。 种种情绪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没有手忙脚乱,仿佛他刚刚发现的,只是打翻咖啡而不是病毒泄漏。 这拙劣的表演,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黛丽不明白柯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细细看向柯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该哭还是该笑? 柯克似乎察觉到奥黛丽的视线,抬起头望了过来。 奥黛丽摊开双手,笑容满面,用眼神发出疑问:你在做什么? “哦。”柯克马上明白过来,“你是询问我,炭疽泄漏,我为什么不紧张?因为这些炭疽杆菌是非武器化的,它们只会附着在桌面上,不会漂浮到空气里,只要没有触碰到就没有关系,不会通过呼吸传染。” 柯克对着奥黛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用紧张。”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柯克,继炸厨房、炸茶水间之后,接下来是三部曲终章吗?现在轮到审讯室了吗?”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瑞凡站了起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去通知生化应急小组的人,你就是净添乱。” 那满脸不情愿的表情,栩栩如生。 瑞凡走到审讯室门口,又停下脚步,“我就知道你笨手笨脚,那里有应急包,专门用来应对这种紧急情况。” “你知道怎么使用吧?” “啊……算了算了,我来吧,你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你去通知生化应急小组。” 瑞凡去而复返。 柯克举手示意了一下,“不用担心,这里就交给我了,正好,我和奥黛丽可以享受一下单独对话的时间。” 瑞凡的视线在柯克和奥黛丽之间来来回回移动了一下,但还是不放心,“你们两个就待在这里别动。” 咿呀。 开门。 啪。 关门。 但瑞凡并没有前往通知生化应急小组,而是径直进入隔壁房间,迎面就可以看到凯莉和奥利维亚的表情。 “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奥利维亚满脸无语,“你没有看到自己刚刚的表演吧?” 瑞凡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是柯克让我故意浮夸一些的,让奥黛丽看出破绽,知道我们在演戏。” 凯莉不理解,“为什么?” 瑞凡,“柯克说,奥黛丽多疑,如果一切逼真的话,她也还是会怀疑,因为我们对待炭疽杆菌肯定不会如此轻率,她反而会戒备起来;但如果故意露出破绽,整个事件太荒谬,就好像玩笑一样,那她会静观其变,继续看看我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一番解释,有些绕口。 瑞凡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柯克说,这是计划成功的唯一办法,就是故意卖出破绽。” 奥利维亚已经反应过来,“那小子果然是老狐狸。” 凯莉的视线重新看向审讯室,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柯克慢条斯理地拆开应急包,而奥黛丽则兴致勃勃地注视着柯克,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荒谬笑容,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情景剧,显然不相信—— 但有趣的是,奥黛丽并没有戳破,表情有些玩味。 柯克已经准备就绪,抬起头,“你的手刚刚触碰了密封袋以及桌面。” 奥黛丽嘴角含笑,瞪大眼睛细细地注视着柯克,“你也是。” 柯克耸了耸肩,“你忘记了吗?我是nypd的顾问,在入职前就需要健康检测以及注射一系列疫苗,其中就包括炭疽疫苗,我的疫苗注射距今还未满半年。” “不用担心我。” 柯克掏出一张湿纸巾,认认真真地擦拭桌面上的炭疽杆菌,而后还对着奥黛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差重重地捶打胸膛保证自己绝对没事了。 一个停顿。 柯克细细打量奥黛丽。 “你呢?” “你刚刚触碰了脸颊,还有嘴巴。” 奥黛丽满脸荒唐,轻笑起来,然后故意展露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捂住胸口,“噢,请救救我吧,蝙蝠侠?还是美国队长?我就要死了,快救我。” 说着说着,奥黛丽没有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是什么?蛋糕糖霜吗?” 柯克抬起眼睛看向奥黛丽,“你不相信这是炭疽?” 奥黛丽靠向桌面,身体前倾,瞬间拉近两个人的距离,眼神灼热地注视着柯克,“你就和我开玩笑吧,柯克,你怎么可能把炭疽杆菌随随便便地丢出来?你真的把我当作胸大无脑的金发白痴了吗?” “噢,不,不不不,当然不。”柯克连连摆手表示否定,视线徐徐下移,“那儿,其实没有那么大。” 奥黛丽没有忍住,直接笑了起来,“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也在乎。”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那双眼睛格外清澈也格外明亮,“毕竟,我也是男人嘛。否则,也就不会在你手里栽跟头了,对吧?” 万万没有想到,柯克居然愿意承认他栽了跟头,这让奥黛丽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眼神也跟着轻快起来。 柯克举起手里的道具,笑容满脸地示意了一下,“这里有一套检测工具,我们检测看看就能够知道结果了,你说呢?” 第480章 好戏登场 柯克-赫尔,眼睛清亮,眉宇疏朗,不经意间散发出一种慵懒而随性的性感气质,嘴角含笑地看向奥黛丽,整整齐齐扣好的西装领带流露出一种制服的禁止气息,让审讯室的氛围变得暧昧起来。 奥黛丽静静地注视着柯克,眼神波光流转之间的打量与纠缠,情绪的拉扯在空气里悄悄蔓延涌动,沉默反而让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然后—— 柯克伸出右手,平摊在前方,视线依旧一动不动地锁定奥黛丽,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悄然平复下来。 “左手。” 他说。 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磁性,打破沉默在审讯室里涌动,宛若拨动琴弦,心脏的跳动不经意间就漏了一拍。 奥黛丽也始终静静注视着柯克,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弧线,眼神里闪烁着一抹恶作剧的调皮光芒。 猛地一下,奥黛丽就坐直身体,没有戒备,打破壁垒,重新靠向桌子,将左手放在柯克的掌心上。 柯克打开试管,用棉签蘸里面的试剂,准备擦拭奥黛丽的掌心,进行检测,整个表情动作都非常专业。 奥黛丽目不转睛地看着柯克的一举一动,扑哧一笑轻笑出声,“柯克,你不就是想要摸摸我的手嘛,其实,你可以直说的,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尽管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握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妩媚动人,巧笑倩兮。 奥黛丽微微侧着脑袋,金色的发丝垂坠下来,衬衫领口里面宛若象牙一般洁白光滑的锁骨显露出来。 显然,奥黛丽知道如何展示自己的魅力。 然后,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拢起来,眼神也跟着迷蒙性感起来,奥黛丽轻轻咬住下唇,发出喘息的呻吟。 吐气如兰,“如何,和你想象中一样吗?” 尽管隔着一张桌子,奥黛丽的声音却仿佛耳边低语一般,轻轻地拍打在柯克的耳朵上。 柯克的动作始终没有停顿,一丝不苟地完成所有程序。 一直到结束后,柯克才看向奥黛丽,流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你应该去去角质了,比我想象中粗糙一些。” “噢。抱歉,这是当年在拜库拉监狱留下的痕迹吗?看我,多么失礼,绅士就不应该揭开淑女的秘密。” 轻描淡写,亲切温柔,但话语里的锋芒却轻而易举就能够伤害到奥黛丽。 猛地一下,奥黛丽就想要抽出右手。 然而,没有成功。 高文的手掌一收,牢牢地钳制奥黛丽的手掌,脸颊之上的表情不曾改变,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浅浅微笑,“我所能够看到的东西,可比安东尼奥-福特多多了。” 奥黛丽的心脏狠狠一缩,看着柯克的笑脸,手臂上的汗毛却纷纷倒竖起来,她再次往后拉了拉手掌,这次没有遇到阻拦,顺利脱离柯克的钳制,狂跳不止的心脏稍稍平复些许,但表面上话语却不能输。 “哦,当然,我怎么忘记了,鼎鼎有名的‘赫尔视角’。” “传闻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仅能够预见未来,而且还能够看透人心,比灵媒、先知他们厉害多了。” 先扬后抑。 “但是,最近好像灵力退散,那个‘金光闪闪’的错误如同创可贴一般贴在nypd的额头上,想忽略都不行呢。” 气势,又重新回来了。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我从来没说我是完美的。等等,奥黛丽……你不会认为我是完美的,没有想到,我在你眼中评价如此之高,希望安东尼奥不会因此吃醋。” 奥黛丽的表情微微一顿,但很快,嘴角的笑容再次上扬,流露出一抹挑逗的暧昧神色,视线在柯克的唇瓣和喉结之间流转,“我告诉过你,你不是我的类型。” 柯克却没有理会,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测,“这就是最后一步,稍等片刻,我们就能够看到检测结果了,让我们看看,这到底是糖霜,还是炭疽。” 空气,微微一凝—— 奥黛丽稍稍坐直身体,视线轻轻地扫过柯克的脸孔,“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多么鄙视他?” 没头没尾地一句话。 柯克抬起头来,“谁,鲁伯恩?” 奥黛丽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对,鲁伯恩。可怜的瑞凡-诺曼应该还在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拼命自责,却全然不知道,你也从骨子里鄙夷鲁伯恩,对吧?因为在他身上,你看到自己的父亲。” 嗡。 嗡嗡嗡。 气流,在涌动。 沉默之中,可以看到奥黛丽眼神里自信满满的光芒。 毫无预警地,一场好戏就这样拉开序幕。 奥黛丽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甚至从被瑞凡和柯克逮捕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蠢蠢欲动地等待这一刻。 柯克在布局,奥黛丽又何尝不是呢? 等待了又等待,耐心了再耐心,奥黛丽在观察也在酝酿,然后在柯克稍稍放松警惕的瞬间坚决出击。 一句话,掐住柯克的喉咙。 奥黛丽反而松懈了下来,徐徐靠向椅背,如同王者一般,悄无声息地将审讯室的气氛掌控在掌心里。 “老实说,我有些意外,美国的离婚判决、分居申请全部都有公开记录可以查询的。” “当我阅读你母亲的分居申请,我忍不住猜测,也许,你父亲也是一个窝囊废,把自己的失败全部推卸给你的母亲,还有你。” “如果没有你和内特两个包袱,他可以成为摇滚巨星;如果不是因为你母亲怀孕,他可以成为宇航员。” “对吧?” 尽管是问号,但奥黛丽的眼神却如此笃定。 一字,一句。 就这样狠狠撞击在柯克的心脏上。 “但是,这是一个秘密,可怜的小内特并不知道,他依旧崇敬着父亲,仰望着父亲,你却必须保守秘密,维护内特心目里那个崇高伟大的父亲形象。” “小内特从来都不知道,他的父亲唾弃你们的存在,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们。哦,可怜的柯克,可怜的内特。” 猛地,柯克抬起眼睛看向奥黛丽,刹那间的情绪汹涌,但终究还是悬崖勒马,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调整一下呼吸,柯克开口说到,“他是一个放荡不羁的类型。” 奥黛丽看向柯克,不紧不慢地揭开伤口,“告诉我,柯克,当年父母分居,你责备的是母亲,对吧?” 柯克不由屏住呼吸,但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轻点头,“对,是这样的。” 奥黛丽非常满意这样的回答,嘴角和眼底的笑容轻轻绽放开来,然后右手优雅而妩媚地支撑住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注视着柯克,温柔而轻盈的话语却一点一点残忍地揭开记忆里的伤疤。 第481章 揭开伤疤 不由自主地,瑞凡打了一个冷颤—— 尽管审讯室里只是对话,没有血浆崩裂也没有血肉模糊,但内心伤口被缓缓揭开的残忍却让人不寒而栗。 下意识地,瑞凡就掏出口袋里的香烟,叼在嘴里,但手臂和后背的鸡皮疙瘩依旧在疯狂地往外冒,冷颤一波接着一波,以至于头发一阵阵酥麻起来。 “耶稣基督……” 瑞凡暴躁地嘟囔了一声。 奥利维亚也发现了瑞凡的焦虑,转头看向瑞凡低语道。 “相信柯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瑞凡抬头看向奥利维亚,“你确定?” 奥利维亚的话语一塞,表情也跟着变得晦涩起来。 而凯莉呢? 静静地注视着审讯室,没有表情,但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双手盘在胸口,微微收紧,然后再收紧,莫名就觉得有些凉意,脊梁骨一阵僵硬酥麻。 审讯室里—— 奥黛丽的声音,不紧不慢,宛若恶魔的低语轻轻响起,在空气里缓缓蔓延,一点一点拖拽着柯克重新回到童年的记忆里。 潮湿的空气、闷热的午后,无止无休的争吵和没完没了的蝉鸣交织在一起,他想逃,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逃,一个转身,然后就看见不知所措的内特。 “男孩们眼中的父亲,总是伟岸高大的,他可以带你们玩耍带你们冒险,但母亲却总是要求你们学习要求你们好好吃饭要求你们遵守规矩,父亲是英雄,母亲则总是恶人。” “父亲总是缺席,母亲不得不留下来应付一日又一日的繁琐,但是,偶尔,非常非常偶尔,父亲出现了,他不管你们的学习不管你们的健康不管你们的成长,带着你们一起玩耍,却轻而易举就成为超级英雄。” “你认为是母亲逼走了父亲,对吧?” “你和母亲冷战,甚至吵架,以至于母亲终究还是接纳了父亲,重新欢迎他回来。” “当你母亲终于打开大门让父亲重新归来的时候,你应该非常非常开心吧。” “哦耶,那个伟大的父亲终于回来了。但没有想到,父亲的归来,确实噩梦的开始,也是家庭崩溃的开始。” 轻盈,欢快,乐在其中。 奥黛丽完全兴奋起来,撕开对方灵魂深处的伤口,然后蹂躏、踩踏、再撒上盐,那种折磨的快感让肾上腺素飞速燃烧起来,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眼睛深处的光芒,熠熠生辉。 “然后,就到了那个晚上。” “还记得那个晚上吗,柯克?有人闯进家里,但是,父亲呢?你的超级英雄呢?。” “他,在哪儿。” “就只有母亲,对吧?慌乱而恐惧地将你和弟弟隐藏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叮咛着,保护好弟弟,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冲了出去。” “但是,父亲呢?” 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伤口,就这样敞开。 砰! 毫无预警地,柯克重重锤打了一下桌面。 忍耐了又忍耐,却终究没有能够控制住汹涌的情绪,手掌紧握成拳,狠狠地砸向桌面,心脏炸裂开来。 然后,柯克就看向奥黛丽。 奥黛丽明显被惊吓了一下,花容失色地往后缩了缩,眼神激烈颤抖着,似乎这一幕又唤醒了糟糕的记忆,瑟瑟发抖的肩膀刹那间暴露内心的脆弱。 但很快,奥黛丽就控制住了自己,故作镇定地抬起下颌,重新看向柯克,正准备开口,却被柯克打断。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还记得吗?我们的约定。” “你一下,我一下,这才公平,现在应该轮到我了,所以,你应该保持安静,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才行。” 柯克的眼睛静静地看向奥黛丽,如此平静如此深邃,宛若汪洋大海一般,但奥黛丽却能够在那一汪深不可测里看到吞噬的力量,心脏不由微微一颤。 然后,柯克嘴角就轻轻上扬起来,露出一抹微笑—— 恶魔的微笑。 “男孩总是仰望父亲,那么女孩呢?女孩总是仰望母亲吗?” “你呢?” “你反抗过你的父亲吗?你当面和你的父亲对质过吗?噢,不,你憎恨你的父亲,但你更憎恨你的母亲,因为她的旁观因为她的沉默因为她的懦弱,你不得不在地狱里焚烧自己。” 奥黛丽愣住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奥黛丽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可以清晰看到痛苦的挣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因为她屏住了呼吸,时间似乎就这样定格。 柯克的目光不曾动摇,牢牢地锁定奥黛丽。 坦然,直率,勇敢。 “是,我是一个愚蠢透顶的笨蛋,看不清楚全貌也看不清楚真相,责备了错的人,也伤害了错的人。” “但至少,我敢面对自己。” “而你?” “把那个真实的脆弱的伤痕累累的自己封锁了起来。” 奥黛丽的双手也握成拳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看向柯克,露出一抹凄厉的笑容,狰狞地撕扯开来。 “你没有办法伤害我。” 柯克轻笑了一声,“呵呵。” 而后摇摇头,柯克看向奥黛丽的眼睛。 “对,我无法伤害你,因为伤害你的始终是你自己。” “你把那个闪闪发光的小姑娘封锁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拘禁她、虐待她、伤害她,最鄙夷最唾弃她的,恰恰是你自己。” “你强迫她出卖自己,你强迫她用身体去完成交易,你强迫她一遍又一遍重复噩梦,禁锢在你扭曲的仇恨里。” “为了什么?” “报复。报复那些伤害你的男人,报复那些垂涎你物化你的男人,但是,看看你自己,你正在成为他们。” “嘿,你看到了吗?你正在成为和他们一样的变态,伤害那个无助的小女孩,逼迫她双手沾满鲜血。” “是你,你才是扼杀自己的罪魁祸首。” 残忍,冷静的话语是如此残忍,狠狠击碎奥黛丽的盔甲,以至于奥黛丽陷入癫狂,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瞪大眼睛看向柯克,如同疯子一般笑出声来。 “哈。” “哈哈,你应该不会认为安东尼奥会相信这些胡话吧。扼杀自己,哈哈,亲爱的柯克,你这是在拍电影呢?” 奥黛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扭曲的疯狂,偏执地瞪着柯克,笑声就这样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和安东尼奥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你明白吗?还是说,你早就已经没有了心,丧失了爱人的能力,然后想出一个‘自己扼杀自己’的心理学说来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柯克,看看你自己吧,你就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了,更不要说拯救我们了,我和安东尼奥不需要你的拯救。” “噢,可怜的柯克,因为害怕,甚至不敢轻易敞开心扉,你是不是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第482章 鲜血淋漓 “噢,可怜的柯克,因为害怕,甚至不敢轻易敞开心扉,你是不是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一步,再一步,奥黛丽再次一击致命地狠狠戳中柯克的伤口,那种恐惧和慌乱瞬间击溃所有盔甲。 柯克看着奥黛丽,紧咬牙关,刹那间呼吸一窒,但终究,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对着奥黛丽轻轻摇头。 “不,我的问题还没有结束,现在还没有轮到你。” 奥黛丽嘴角一扯就轻笑出了声,“怎么,你就害怕了?害怕我说出真相,戳中伤口;还是不喜欢别人顶嘴,你需要通过控制来展示自己的权威?” “柯克,看着我。看着我!” “我,不害怕你,你就只是用一切伪装来隐藏自己内心破碎本质的胆小鬼,你和你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你放任了,放任诺曼攻击鲁伯恩伤害鲁伯恩并且逼死鲁伯恩,承认吧,你内心也期待着如此结果。” “你不敢杀死自己的父亲,但你终究还是杀死了一个替代品。” 步步惊心,咄咄逼人。 奥黛丽,展开了反击—— 一切,正如所料,从奥黛丽上次逃亡开始她就已经在准备了,就是为了等待这一点,狠狠地伤害柯克。 而且,她做到了。 节节败退之中,柯克反而是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奥黛丽,她甚至比他更了解自己,毕竟他只是一个外来的灵魂,暂时借用这个躯壳,他不曾也不准备冷静下来细细追溯这个皮囊灵魂深处地伤痕,却没有想到那些黑暗的伤口依旧能够伤害他。 痛苦,挣扎,不堪回首。 但是,柯克看着眼前的奥黛丽,张牙舞爪咄咄逼人面目狰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可以清晰看到累累伤痕,他反而找回了冷静—— 他们,都有自己的挣扎与煎熬,没有人能够例外,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区别在于,他们如何面对,每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并且背负着选择的后果踽踽前行。 他对奥黛丽的判断,是正确的,仇恨已经彻底吞噬了曾经那个鲜活明亮、才华横溢的奥黛丽-福斯特。 她,杀死了自己。 但是,他没有。 缓缓地,柯克拉开距离,再次恢复平时的一贯懒散,宛若没骨头一般,似笑非笑地迎向奥黛丽的目光。 奥黛丽全部说完,此时才注意到柯克的沉默与坦然,酣畅淋漓过后,终于意识到异常,瞬间警惕起来。 柯克却没有着急开口,只是注视奥黛丽。 奥黛丽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目不转睛地瞪着柯克。 剑拔弩张的空气缓缓沉淀,那短暂的沉默空白里,似乎可以察觉到无数情绪在汹涌,两个人的伤口就这样鲜血淋漓地敞开,放任自流,血腥气息在持续蔓延,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至。 但是,谁都没有“包扎”。 疼着疼着,渐渐就麻木起来,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甚至忍不住有一点想笑,一种虚无、一种唏嘘、一种失落,就这样狠狠抓住心脏握紧、再握紧,试图挤出一点眼泪却失败,眼睛宛若沙漠版干涸。 片刻过后,柯克嘴角的笑容又重新徐徐上扬起来。 “其实,我相信你爱上了安东尼奥。” 奥黛丽微微一愣—— 她完全没有想到,柯克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对吧?也许安东尼奥是一个亿万富翁,本来他只是一个工具,却没有想到,他依旧诚心诚意地相信爱情。” “就好像‘风月俏佳人’的男主角一般,他冷漠、他理性、他高高在上,但他并不介意你身上的那些伤痕,因为他看到了你的灵魂,并且愿意敞开心扉和你交谈,他爱上了你,就好像你也爱上了他一样。” “我们都说好莱坞电影不可信,没有人会相信辛德瑞拉的故事。” “但我们都忘记了,生活永远比艺术更荒谬更大胆更勇敢。” “也许,就连你自己也没有预料到。” 娓娓道来的温柔口吻,宛若朋友谈心一般,奥黛丽的心脏微微颤抖起来。 刚刚的针锋相对没有伤害到奥黛丽,她始终没有转移视线,紧咬牙关展开正面碰撞,完全不管不顾;但现在,那潺潺流淌的轻盈与温柔却让奥黛丽慌乱地低垂下视线,狼狈不堪地掩饰自己眼睛里的情绪。 “那个被伤害被摧残被毁灭被遗忘的奥黛丽,其实并没有死亡。” “在内心的那片废墟之中,依旧有着一片净土,鲜花盛开,草长莺飞。” 猛地一下,奥黛丽抬起头来,再次看向柯克。 柯克没有回避。 两个人的视线,再次碰撞在了一起,但这次,没有硝烟没有火花,就只有静谧与祥和在眼神之间流淌。 柯克平静地看向奥黛丽,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平静,这让奥黛丽澎湃的心绪也不由跟着平复下来。 “上次,我们坐在这里,展开对话。” “你与真相对抗。那应该是你第一次正式内心的伤口……那,太伤人。相信我,我明白真相的残忍。” “所以,你被激怒了。你不想面对自己,于是将枪口瞄准了我,一个信使,一个揭晓真相传递信息的人。” “你想着,如果我可能误判鲁伯恩,也可能误判了你,对吧?” “我,柯克-赫尔,一个狂妄自大、傲慢无礼的家伙,凭什么居高临下地判断你,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分析你。” “我?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另外一个受困于童年伤痕的可怜虫而已,不值一提,不过是蝼蚁而已。”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相,奥黛丽再次挑衅柯克的真相,试图通过毁灭柯克来拯救自己。 奥黛丽注视着柯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却不是喜悦和快乐,而是荒谬和虚无,她没有想象中的幸福。 这一切,值得吗? 然后。 柯克轻轻摇摇头,似乎回答奥黛丽内心的疑问一般。 “但是,奥黛丽,你错了。就如同你认为我会犯错一样,你自己也会犯错。” “也许,我们都错了。” “你知道吗?事实就是,我在你的生命里,只是一个过客而已,根本就不重要,甚至比蝼蚁还微不足道。” “你只需要无视我就可以了,因为我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记得吗?你已经成功了,逃脱nypd的通缉,逃脱两起谋杀案的罪责,甚至逃脱全新身份的引渡危机。” “但是,最最重要的是,你找到了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你找到了治愈自己伤口的爱情,一切都圆满了。”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忘记我,忘记柯克-赫尔,那个不值一提的男人,牢牢牵住安东尼奥-福特的手,珍惜他对你的爱,你就可以得到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幸福,如同王子和辛德瑞拉一样拥有童话结局。” “然而,你就是要亲手毁掉这一切,对吧?” 第483章 分崩离析 奥黛丽愣住了—— 彻彻底底地,完完全全地。 甚至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就这样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慌乱而恐惧地望向柯克,努力地试图在那双眼睛里抓住一些什么。 愤怒?嘲讽?奚落?算计? 任何一点什么。 似乎只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就能够证实,他在说谎,一切都只是陷阱而已,为了攻击自己的陷阱,然后,她就可以无视柯克刚刚的这番话,她就可以继续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继续这样下去。 但是,什么都没有。 也许,有一点点悲伤,却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悲伤,苦涩就这样在舌尖蔓延翻涌了开来。 然后,奥黛丽就掐断了自己的呼吸。 柯克注意到了。 眼前女人的眼神和表情尽收眼底,他静静地看着奥黛丽,尽管他知道,她不需要怜悯,但还是难免唏嘘。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同样,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们,其实本质来说都是一样的,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生活的每一个前进脚步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但最后,他们选择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于是,他们站在审讯室的对立面。 “其实,你已经找到了奥兹国,对吧?” “然而。” “你还是回来了,又回来找我。” “你就是无法安分,对吧?你不相信幸福是真实存在的,你不相信内心深处的那个奥黛丽能够为你带来希望,你不相信肮脏的自己拥有第二次机会。” “奥黛丽,这就是拒绝的代价。” “拒绝相信自己,拒绝面对真相。” 奥黛丽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她应该愤怒吗?愤怒地反驳柯克,然后展开攻击? 她应该否认吗?抓花柯克的那个笑脸,否认他的话语? 她应该悲伤吗?因为柯克的话语……是正确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 胸腔里,空荡荡的一片,如同破了一个洞,那个黑洞将所有光芒全部吞噬,心脏消失了,灵魂也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丧失了反应的能力,就这样愣愣地坐在原地,视线焦点慢慢溃散了开来。 在奥黛丽的眼睛里,仿佛可以看到整个世界的分崩离析,曾经坚不可摧的壁垒,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 审讯室里,有些凉。 宛若一片荒芜的废墟。 这次,反而是柯克率先转移了视线,低垂眼睑,然后转移了话题。 “看,检测结果出来了。” “阳性。” 奥黛丽依旧沉浸在思绪里,反应速度有些慢,没有能够第一时间意识到,柯克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顺着柯克的视线转头看过去,奥黛丽才看到刚刚的炭疽检测—— 两条杠。阳性。 然后。 柯克又再次提醒了一次,“检测结果,阳性。” 奥黛丽抬起头看向柯克,视线焦点依旧没有能够聚集,略显茫然。 柯克不得不解释一下,“你好像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吗?你感染了炭疽。” 奥黛丽喃喃自语地下意识回应了一句,“我听到了。” 柯克嘴角轻轻一抿,“哦,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奥黛丽深呼吸一口气,那双眼睛重新出现了光彩,伤痕累累的灵魂似乎终于找回一些精神,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 “没有必要如此大惊小怪。” “柯克,我知道你喜欢我,舍不得我,比我自己还担心,但是,没有必要。” “我接种了炭疽疫苗,正如同千千万万的澳大利亚人一样。” 没有气力是一回事,但话语锋芒则是另一回事。 奥黛丽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 柯克停顿了一下,“呵呵”,笑声就这样轻溢出来。 奥黛丽不解。 柯克嘴角完全上扬起来,笑得更加灿烂了,“呵呵。”眉眼之间的笑容完全明亮,这样的柯克让人挪不开眼睛。 奥黛丽嘴角的弧度也跟着轻轻上扬,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笑声,尽管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输人不输阵。 看着奥黛丽的笑容,柯克的眼神越发灿烂起来,“包括奥黛丽-福斯特。” “对,我知道这件事。2002年,她在本迪戈接种了疫苗,还记得吗?也就是那年,她认识了乔-鲁伯恩。” “而且,根据她的医疗记录显示,她的上一次注射加强剂是在两年前,也就是说,现在依旧处于有效期。” 奥黛丽:…… 她,明白了过来。 一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原来,所有的所有只是一个陷阱,而她却傻乎乎地踏进去—— 一而再,再而三地。 第一次,是找到安东尼奥-福特之后,她已经逃出生天,她已经逍遥法外,她已经通过彩虹桥找到奥兹国,然而,她还是回来了。 第二次,就在刚刚,明明知道柯克和瑞凡设计了一个陷阱,然而她开始踩了进去,就只是为了伤害柯克。 不由地,表情就微微愣住。 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柯克。 心神恍惚过后,奥黛丽还是没有能够完全恢复自己,无法掩饰表情里的慌乱和错愕,终于出现了破绽。 柯克的话语,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没有任何记录证明玛德琳-索恩曾经接种过炭疽疫苗。” 奥黛丽开始闪躲视线,不敢直视柯克—— 她知道这是心虚,所以她试图抬起眼睛看向柯克,但在柯克那双清亮的眼睛注视里,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再次闪躲。 慌乱。恐惧。退缩。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此时此刻审讯室里的这位女士,真的是玛德琳-索恩,她就应该知道自己不应该靠近炭疽,任何形式地。” “她现在就会惊慌失措,她现在应该惊声尖叫,她现在应该义正严辞地要求医生,根本顾不上其他。” 奥黛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肩膀悄无声息地蜷缩起来,恍惚之间似乎又再次回到了童年,再次回到了印度,再次回到那些潮湿而闷热的下午,再次回到不堪回首的记忆里,恐惧抓住心脏,收紧再收紧。 瑟瑟发抖。 悄悄地,奥黛丽收敛下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用视线余光看向柯克。 视线,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柯克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起来,和煦、友善、亲切、温柔,“也许,你还有时间继续发挥自己高超的演技。在我们面前,也在安东尼奥面前。” “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重若千钧,沉甸甸压在奥黛丽的肩膀上——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绝望。 但转瞬即逝。 而后,奥黛丽就再次挣扎起来。 她,一贯如此。 一次重击,重伤之后挣扎着起来;再次重击,伤痕累累地挣扎着起来。如同杂草一般。 不,她拒绝缴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孩,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女孩。 她会挣扎,她会反抗,她会报复。 她,还会咬人。 第484章 互相伤害 不,事情没有结束—— 奥黛丽重新振作起来,双手紧握成拳,用力一握,却又快速松开,恢复平静,找回理智。 她可以伤害柯克一次,就可以伤害柯克两次三次四次。 柯克和她一样,他们都是一个受害者、一个可怜虫、一个虚伪傲慢狂妄自大的伪君子,他们都是带着面具穿着盔甲竭尽全力掩饰灵魂丑陋与狰狞的演员,他们都是假装清高骨子低贱的失败者。 凭什么柯克可以原谅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可以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继续生活下去可以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而她却必须困在地狱的烈火之中反复煎熬。 凭什么! 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奥黛丽看向柯克,眼神扭曲,仇恨的火焰再次点燃,那张清丽娇美的脸孔狰狞地浮现出恶魔的影子,她正准备再次开口,但这次被粗暴地打断了。 砰! 审讯室的房间门推开。 奥利维亚,凯莉,瑞凡……全部登场。 瑞凡径直走向奥黛丽,再次为她戴上手铐。 奥黛丽终于回过神来,如同被逼迫到墙角一般挥舞着双手,重新高傲地抬起下颌,轻蔑地扫视全场,瞬间爆发出能量,“呵呵,这又如何?这证明不了任何事,你们依旧没有证据。” 凯莉轻轻摇了摇头,“不,这句话并不对。事实上,这就足够让我们进行血液检测,血液检测结果会证实你最近接触过炭疽,而且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炭疽,是一种特别的南非炭疽杆菌。” “到时候,奥黛丽-福斯特小姐,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眼前众人,一字排开,形成包围。 奥黛丽满脸大义凛然,如同准备英勇就义的烈士,眼睛里迸发出一抹能量,站在悬崖边上展开反击。 “哈,就这?” “奥利维亚,你们着实太令人失望了。” “我当然接触过炭疽,还记得吗?你们可爱的顾问柯克-赫尔刚刚在这里一不小心把炭疽杆菌洒落出来。” “这难道不是你们表演的一部分吗?” 说着说着,奥黛丽的视线又从奥利维亚转移到柯克身上。 柯克嘴角轻轻上扬。 “我以为你已经识破把戏了呢。” “尽管这不是糖霜,但这也不是炭疽杆菌。等等,应该说,这确实是炭疽杆菌,但基因链已经受损,没有伤害,也无法传播。”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它和鲁伯恩家里发现的南非杆菌是两回事。” 奥黛丽:…… 她明明已经发现,为什么还会上当呢? 哦,柯克刚刚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一次又一次,她都是自己踏入陷阱,因为她想要伤害柯克,太过迫切太过渴望,以至于蒙蔽了双眼。 奥黛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柯克,眼眶里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就氤氲起来,但她不想也不能流露自己的脆弱,于是她开始深呼吸,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死死地盯着柯克,朦胧的泪光折射出眼睛里的凶狠与绝望。 瑞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亲爱的奥黛丽-福斯特小姐,你不会真的以为柯克那么粗心随手就把致命的炭疽随便乱甩乱丢吧?” 左手压住手腕、右手压住肩膀,上押下扯—— 瑞凡双手用力,完全控制住奥黛丽。 奥黛丽一下没有控制住,往前踉跄了两步,瑞凡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压着奥黛丽继续前行。 奥黛丽非常狼狈。 但慌乱之中,奥黛丽依旧强撑着挺直腰杆,摆脱瑞凡的压迫,自己往前走,全然没有挣扎或者逃跑的意思。 一直到门口。 “柯克。” 奥黛丽一个转身停下脚步,看向柯克,眼睛里一片平静与坦然,短短三米五米的距离就已经恢复原样,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怜。 瑞凡有种不祥预感,他扭住奥黛丽的肩膀,试图强迫奥黛丽离开审讯室,但奥黛丽挣扎着留了下来。 柯克抬手制止了瑞凡。 瑞凡眉宇紧蹙,“柯克!” 柯克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如果她愿意的话,她总是能够找到机会告诉我的,那还不如当面说清楚。” 奥黛丽的喉咙深处发出轻笑声,“你总是认为高人一等,对吧?你认为你已经看透我,并且击败我,你的傲慢和从容,其实也是掩饰内心伤口的面具。” “柯克。” “我不敢面对自己,所以我输了;但你又好到哪里去?一直到现在,你也不敢调查你父母的案子,你害怕发现真相,你害怕发现自己的懦弱和虚伪。” “我是一个失败者,你又何尝不是?” “哈,哈哈哈,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笑着笑着,奥黛丽的表情和眼神就再次变得暧昧起来,细细打量着柯克,流露出一抹迤逦的媚态。 轻轻地,却重重地,就这样狠狠击中柯克的软肋。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气息,一时之间难以分辨,那是铁锈还是血腥,胃部却还是不由翻滚了起来。 柯克迎向奥黛丽的视线,他承认,奥黛丽也看透了他的伤口,她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办法伤害他,这是她的能力,但她终究无法看见他的改变—— 也许,伤痕依旧,但这个灵魂终究不再是那个皮囊了。 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他的穿越,而是因为奥黛丽从来没有放下,过去的阴霾和伤痕始终牢牢缠绕她的灵魂,她没有放下也拒绝放下,自然也就看不到另外一个世界,她能看到灵魂里的伤痕却看不到愈合。 柯克甚至不需要反驳,只是静静地迎向奥黛丽的目光,放任沉默蔓延,就能够轻而易举地伤害奥黛丽—— 她的不安,她的胆怯,她的孤独,她的脆弱……一切的一切将她包围,如同潮水一般缓缓吞噬。 没有回应,但胜过回应。 奥黛丽嘴角的笑容缓缓僵硬,眼神一点一点被疯狂占据。 然后,就在奥黛丽准备开口的时候,柯克终于打破了沉默。 “呵。” “安东尼奥听到,可能要伤心了。” 奥黛丽愣住了—— 安东尼奥-福特,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男人。 奥黛丽第二次意识到柯克刚刚那番话语的意思,她已经拥有了幸福,属于自己的童话结局,她可以远走高飞她可以逍遥法外她可以拥有世界,然而,她自己不相信,亲手毁掉了自己美满幸福的可能。 她。亲手。 不是任何人,而是她自己。 这一个想法,彻底击溃了她,她就这样愣在了原地,眼神焦点溃散,慌乱地扫描着,却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奥黛丽。” 前方传来呼唤,奥黛丽猛地抬头看过去,一下就撞进柯克那双深邃而清亮的眼睛里。 “你没输,我也没输。因为生活不能用胜负成败来衡量,唯一能够决定自己生活用什么形容词来评价的就是自己。” “我不会选择‘胜负’这个词。” “我,不是受害者。” 第485章 一片废墟 “我,不是受害者。” 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这句话,狠狠地,就这样狠狠地击中奥黛丽的心脏,刹那间血肉模糊,绝望和愤怒拉拽着脚踝下沉。 不。 不! 奥黛丽张了张嘴,却发现胸口一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挣扎着,她努力试图发出一点点声音—— 她不是受害者。她不是。 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 眼睛里的疯狂汹涌而上,胸口如同风箱一般剧烈起伏着,奥黛丽终于再次找到能量,死死地瞪着柯克。 “呵。” 她笑了,低低地笑了。 “呵呵。” “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就这样结束了,柯克。” 嘴角,上扬,奥黛丽深深地注视着柯克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温柔与深情。 瑞凡却再也听不下去,没有给奥黛丽继续开口的机会,趁着奥黛丽不注意,押着双手,用力一扯,奥黛丽一个踉跄,然后就离开了审讯室,跌跌撞撞地,却又马上找回重心,挺直腰杆、昂首阔步。 她,重新抬起头、打开肩膀,伴随脚步翩翩起舞的发丝勾勒出万般风情。 砰! 一下,高文就跌坐在椅子上,膝盖一阵发软,力量被抽空,差一点点就要站不住,勉强抓住桌面才控制住自己,重重地、沉沉地坐回椅子,大口大口喘息着。 奥利维亚和凯莉双双被吓了一跳。 猛地一回头,奥利维亚就可以看到柯克那惨白惨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似乎变得透明起来,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奥利维亚一惊,“柯克,你没事吧?” 一个上步,奥利维亚就扶住摇摆不定的椅子,帮忙稳住柯克的身体,却没有想到,右手触碰到柯克的后背,冰凉冰凉,早就已经湿透,此时才意识到柯克的情况多么糟糕—— 那一切,只是故作镇定而已。 “柯克!” 奥利维亚被吓坏了,手足无措。 “911,我们需要呼叫911,快,紧急情况,谁拨打一下911,任何人!随便什么人!” “警督。”柯克呼唤了一声。 奥利维亚不由就屏住呼吸。 柯克嘴角有气无力地轻轻上扬起来,“请问刚刚是你拨打911吗?有什么情况需要帮忙?nypd的回应是不是特别及时,我们的工作是不是有所改进?” 奥利维亚:…… 一秒,两秒。 短暂停顿过后,奥利维亚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柯克-赫尔!我,我要杀了你!” 柯克轻轻拉扯着嘴角,“警督如此残忍吗?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完全任人宰割,警督真的准备趁人之危吗?” 奥利维亚也不知道应该哭还是笑,但看着苦中作乐满眼光芒的柯克,笑容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一下就上扬起来。 可是,那满嘴苦涩,又是怎么回事? “你。” “哈。” 再看看看柯克,又好气又好笑。 “哈哈哈。” 奥利维亚只是觉得荒唐。 可是,看着柯克那面如白纸的模样,还是压抑下自己的荒谬和无语,狠狠地给了柯克后背来了一掌。 “你确定没事吗?” 咳咳。 柯克并没有回答,而是开始咳嗽起来,“咳咳。警督,在这样下去,我就要吐血了。” 奥利维亚也不知道柯克这是认真的还是在恶作剧,满纸荒唐,“……需要一杯热茶吗?” 柯克立刻欢呼起来,“当然,完美,最佳选择,警督,我真的需要一杯热茶,然后,我还需要休息一下。” 柯克勉强支撑着桌面,重新站立起来,站在原地稍稍调整一下呼吸,膝盖打直,小腿也找回了力量。 然后,柯克看向奥利维亚和凯莉,“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真的,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说完,柯克就迈开脚步,那个背影,如此沉重又如此疲倦,仿佛拖拽千斤重,却又好像随时可能飞走的氢气球一般,令人想要牢牢抓住气球的绳子,却发现掌心里空荡荡得一片,什么都没有。 只是不安。 柯克离开审讯室,一路返回办公室大厅,蜷缩在小厅里的沙发上,重重地深陷其中,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凯莉转头看向奥利维亚,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视线,满眼担忧。 …… 内特-赫尔有些烦躁—— 因为今天眼皮一直跳,根本安静不下来。 尽管不是什么病痛,但整个人就是特别浮躁,心浮气躁,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和焦虑拉拽着神经末梢。 莫名地,心跳就漏了一拍。 叮铃铃。 座机响起来,内特深呼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检察官办公室。” “噢,内特,这里是凯莉……” 挂断电话,内特静静地坐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但是,他突然就开始害怕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也知道这种感觉没头没尾莫名其妙,根本不需要理会,可是偏偏就做不到,只是慌张只是恐惧,他瞪大眼睛,试图弄清楚那种不安和焦虑是怎么回事,大脑却无法运转。 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在回响: “我有些担心柯克,也许你应该过来看看。” 柯克。 柯克…… 猛地,内特就站了起来,椅子直接被打直的膝盖推倒,然而他已经顾不上,一下就直接冲了出去。 奔跑,忘乎所以地奔跑,整个世界里的其他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就只是朝着一个目的地全力狂奔。 内特甚至不记得自己如何抵达警察广场一号的,地铁?不,开车,好像是开车;但是他自己开车的吗?还是出租车?明明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却记忆一片模糊,无法思考,只是想着他需要抵达那里。 ——关门。 内特不断摁着电梯关门键,但电梯门迟迟没有反应,然后内特才注意到自己无法控制颤抖起来的手指。 怎么回事。 内特连忙蜷缩手指,整个手掌完全蜷缩起来,紧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却发现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那种不安几乎就要吞噬整个心脏,他却已经顾不上。 电梯门一打开,内特就直接冲了出去。 柯克! 柯克呢? 才刚刚进入办公室,内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周打量着,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就牢牢抓住对方的肩膀,“柯克-赫尔?” “你是内特?”瑞凡一下就忍住眼前之人,“柯克在那儿。” 话音才落,内特就已经冲了出去,顺着瑞凡的手势一路狂奔,然后终于看到柯克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 昏昏沉沉,一动不动。 眼看着柯克就在眼前,内特反而愣住了,一个刹车就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柯克,不敢靠近。 就在此时—— 柯克翻了一个身,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恬静安详。 第486章 自损八百 一路冲刺,一路狂奔,终于飞快赶到了警察广场一号,也终于看到了躺在沙发蜷缩为一团的柯克,但内特反而愣住了,一个紧急刹车就站在了原地。 静静地,愣愣地,注视着那个满身疲倦伤痕累累的身影,然后屏住呼吸,时间和空间短暂地陷入一个窠臼里,世界的一切似乎都暂时摁下了暂停键。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狂跳不止。 然后。 柯克翻了一个身,尽管满身疲倦,尽管精疲力竭,但均匀起伏的呼吸却显得恬静安详,完完全全进入梦乡安睡,眉宇舒展开来,似乎再也没有烦恼。 终于,内特心神一松,放松下来。 却没有想到,膝盖一软,差一点点就要跌坐下来,于是干脆弯腰用双手支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差一点点就要击溃防线。 那些不安,那些恐惧,那些慌乱……终于能够全部宣泄出来,一直到此时,内特不断跳动的眼皮才终于找到了安静,平复下来,一切都静谧了下来。 然后,内特重新站直身体,一眼就可以看到乖乖站在旁边的拉面头,怯生生地上下投来打量的视线。 不等对方介绍,另一侧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那是帕托,平时也经常帮助柯克。” “嘿,我是诺曼,柯克的临时保姆。” 内特转过身,看到瑞凡那张留着胡渣邋遢的脸庞,特别是那个帽t显得格格不入,他以为警察广场一号的服装要求就是西装衬衫,但显然不是。 不过…… 看到瑞凡手里的一杯热茶,内特马上就意识到,这肯定是柯克嘴里的那个“小河”,他能够察觉到瑞凡眼睛里的友善,于是抬手将那杯热茶接了过来。 滚烫滚烫的茶杯有些烫手,在炎热的夏天里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神奇的是,紊乱不安的心绪却缓缓平复下来,一切都能够察觉到柯克的痕迹。 不由地,内特握紧了茶杯。 而后,内特朝着帕托点点头打招呼,又对着瑞凡颌首示意一下,“内特-赫尔。”这就算是自我介绍了,随后就切入正题,“柯克到底发生了什么?” 瑞凡表情有些古怪—— 这件事,应该如何解释呢? 想了想,“事情,说来话长……” 当柯克睡醒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是夕阳漫天,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拦,灿烂的霞光穿过落地玻璃窗塞满整个办公室,世界被染成一片艳丽的橘色,钢筋水泥的纽约也跟着柔和起来,展现灰色之外的色彩。 不由地,柯克看着窗外的橘色,就有些愣神。 他似乎已经许久许久不曾看到这样的夕阳了。 身体,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就只是疲倦,深深的疲倦,仿佛将灵魂深处的所有伤口全部掏出来展示一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再也无法坚持下去,黑暗就如同潮水一般侵袭而来,世界也跟着遁入黑暗。 却没有想到,再次睁开眼睛,确实如此一片绚烂。 慢了好几拍,柯克才注意到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内特,他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低头忙碌自己的工作。 恍惚之间,柯克就有些错觉,这是在他们曾经下城区的公寓吗?所以,他这是又重新穿越了一次吗? 如同“土拨鼠之日”一样,在一个时间环里不断循环循环再循环,但是,任务是什么?他需要拯救什么? 一直到坐直起来,柯克才意识到这里是警察广场一号,这里没有什么时间循环,他也没有重新穿越。 “内特?”柯克呼唤了一句。 内特抬起头看了柯克一眼:? 没有开口,只是一个眼神,但这就已经足够。 柯克停顿了一下—— 没有解决的问号有很多,他应该从哪一个入手呢? 但想了想,那些问题好像都不重要,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晚餐吃什么?” 内特一愣,却并不意外,他正准备开口吐槽一下的时候,不远处就传来瑞凡的声音,“柯克,你醒了?” 大步大步地,瑞凡就走了过来。 “血液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阳性。” “接下来,我们还将送去实验室里进一步分析,确认就是南非杆菌,这次,奥黛丽-福斯特再也无法逃脱,我们已经有直接证据。” “另外,你对乔-鲁伯恩、莉娅-佩拉和奥黛丽之间的联系的猜测也全部是正确的,我们正在收集证据和证人。” 眉宇之间,难言喜色。 “结果出来后,我们都以为她会申请辩诉,但她坚持要求庭审。” 柯克抿了抿嘴角。 瑞凡,“你并不意外。” 柯克耸了耸肩,“有安东尼奥-福特为她支付律师费用,她不选择庭审才奇怪呢。但剩下的事情都是检察官办公室的事情了,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 瑞凡看了内特一眼,“你没有告诉他吗?” 内特满脸冷漠,没有开口的意思。 瑞凡再次看向柯克,“这个案子,凯莉担任检察官,但内特将参与到主要工作里,这可能成为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柯克看向内特,“他又不需要我的帮助。你应该相信他的能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以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柯克总是相信内特,从来不曾动摇过。 一直以来,内特也在试图证明这一点,但今天,他却有些犹豫,“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忙呢?” 柯克一愣,“什么?” 内特稍稍坚定了一下,又重复了一句,“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忙呢?你知道的,安东尼奥-福特有一个庞大的律师团队。” 柯克静静地看向内特,而后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小河,你可以调查一下奥黛丽和安东尼奥是如何认识的,也许奥黛丽现在确实真心爱上了安东尼奥,但事情的开始却并非如此。” 如果福特知道奥黛丽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算计他的爱情、算计他的资产,那么福特是否还愿意为奥黛丽付出一切吗?在真实与谎言之间,又应该如何判断识别? “哦,对了,我们可以透露一些风声,奥黛丽去寻找法官的时候,其实是为了推卸责任,确保自己的签证不会被取消。”柯克又补充了一句。 瑞凡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对着柯克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柯克满脸无辜,而后就站了起来,“但这些工作,你们就可以胜任了,不需要我担心。我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晚餐。内特,我想念意大利菜了,不如我们找一家意大利家庭餐馆,今晚就选择千层面?” 内特将笔记本电脑收拾起来,“我还有更好的主意,不如我们去卡勒姆家?” “啊,好主意!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拜访凯特了,那我们出发前,先去超市买一些食材当作礼物吧。” 第487章 做贼心虚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窗外,细雨绵绵,凉风习习。 盛夏的纽约全然看不到阳光的踪影,漫天漫地的灰色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素描勾勒出来的城市轮廓在缭绕的迷雾之中若隐若现,心情也跟着阴郁起来,在室内继续待下去的话,随时可能开始长蘑菇。 瑞凡微微有些紧张——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更不应该随便刺探他人隐私,但好奇心还是占据上风,控制不住自己。 赫尔夫妇的案子。 旁观柯克和奥黛丽的针锋相对,奥黛丽招招致命地狠狠伤害柯克,显然赫尔夫妇的案件是一个伤口,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但只要真相没有揭晓的一天,那个伤疤就不会彻底痊愈,永远笼罩在头顶。 瑞凡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他也有自己的过往以及无法正视的伤口,他也有自己无法和解也无法遗忘的黑暗,夜深人静时如同梦魇一般重新浮现,猛地一下从中惊醒然后在黑暗里坐到天明。 他总是想着,梦魇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却没有答案。 所以,他应该控制住好奇心,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将柯克的事情留给柯克处理,保持距离,不应该以“为你好”的名义轻易揭开别人的伤口,对吧? 视线,再次落在桌面上。 那份档案,就在眼前,只要打开,赫尔夫妇的过往就将呈现,他,应该打开吗? 挣扎片刻,瑞凡终究还是放弃了。 如果是别人来刺探他的过去,试图解决案件来治愈他的伤口,他不会感谢,相反他会生气会握紧拳头甚至会挥拳相向,他明白那份好意那份关切,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需要自己来处理自己来消化。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展示也不愿意被触碰的伤口。 如果他就这样打开档案,那他和奥黛丽又有什么不同?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瑞凡还是将档案放进抽屉里锁了起来,他想,下班以后还是返还档案室比较好。 “早晨好!” 突然,身后传来柯克的声音,瑞凡被吓了一跳,差一点点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紧绷,这算不算做贼心虚? 尽管他没有打开那份档案,但他终究还是借出来了,不是吗? 见鬼! 瑞凡心脏一紧,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柯克的眼睛。 清澈,坦然,明亮。 全然没有疲倦和脆弱,似乎已经完全从奥黛丽的攻击之中恢复了过来,嘴角又带上了一贯的笑容。 沐浴在柯克的视线里,明明瑞凡保持着完美扑克脸,他确信自己表面没有破绽,但还是无法控制地紧张。 柯克,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早餐呢,今天怎么没有准备?”瑞凡先发制人地开口询问。 柯克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瑞凡,视线稍稍打量了一下,那眼神显得意味深长,但随后嘴角弧度就轻轻上扬起来,“怎么,你刚刚做了什么坏事,急于掩饰?” 瑞凡:…… 果然,一下就被逮住。 每一天,瑞凡都在好奇着柯克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灵媒? 但现在,瑞凡反而冷静下来,不仅没有慌乱而且还倒打一耙,“知道我在掩饰,你还当面戳穿,说好的办公室同事之间互相照顾互相掩饰的呢?” “你应该假装没有看见的,我以为你比我懂人情世故来着。” 就……承认了,不仅落落大方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而且还反过来攻击柯克,显然瑞凡也知道问询技巧。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细细地扫描了瑞凡的表情一番,瑞凡毫无畏惧地挺起胸膛看向柯克,无声地用嘴型嘟囔着“怎么?怎么!”,这让柯克不由笑了起来。 柯克无奈地摇摇头,举起双手投降,“不如我泡一杯茶给你认错?” 瑞凡撇了撇嘴,满脸不在乎,“不如你喝一杯我泡的咖啡做惩罚。” 柯克:…… 帕托的哀嚎在旁边响起,“噢,那简直太可怕了。” 瑞凡满脸无语,“帕托,我的咖啡也不至于那么糟糕吧,我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每次都在背后说我坏话,要么找借口阻止我煮咖啡,要么就偷偷把我煮的咖啡倒掉,但说实话,真的那么糟糕吗?” 帕托:…… 柯克:……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瑞凡直接竖起中指,“草。草。草你们每一个人,让我告诉你,我现在马上煮一壶咖啡,你们全部都必须给我喝下去,否则,今天这件事就没完。” 哀嚎一片,整个办公室呈现一片焦土化的灾难效应。 眼看着柯克准备开口,瑞凡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包括你,柯克-赫尔,你是最不能拒绝的那个。” 柯克满脸无辜,“小河,我们都是同事,何苦伤害彼此呢,以后在一起合作的话,可能就尴尬了。” 瑞凡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叮铃铃。 叮铃铃。 桌面上的固定电话响起来,瑞凡也没有多想什么,条件反射地就接起电话,但才刚刚拿起听筒,瑞凡马上就后悔了。 他们才刚刚解决奥黛丽的案件,而且还是一个棘手案件,着实需要休息一下,应该其他人接手才对。 瑞凡转头看向办公室。 索菲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德莱尼双手放在脑后做出一副躺在沙滩椅上晒日光浴的悠闲姿态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还有一个抬头望天假装正在数星星的温德尔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明明他们都可以接手,但一个两个都在看好戏,然后就看到索菲笑盈盈地说道,“咖啡的代价。” 瑞凡生无可恋,终究还是没有反驳,认命地将听筒放在耳边,“总调查司三组,诺曼。” 然而。 才一句话,电话听筒另一端传来的话语改变了局面,马上就能够察觉到瑞凡的警觉和严肃,再也没有刚刚的不耐烦,后背挺直、肩膀打开,脸部线条完全紧绷起来,根本不需要言语就能够察觉到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错愕。 办公室里全部都是警探,他们都知道瑞凡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包括杰西也不例外,神情微微有些紧张。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着实发生太多太多严峻状况,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总调查司也有些风声鹤唳的姿态——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 不知不觉地,众人都停下自己的事情,纷纷看向瑞凡。 “……什么时候?” “嗯哼……地址?” “行,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出发,请你把录音发送过来,对,总调查司三组,诺曼。” “谢谢。” 第488章 明目张胆 空气,微微紧绷,尽管没有人开口甚至就连视线交换也没有,但沉默之中的紧绷却悄然弥漫了开来。 三言两语,瑞凡就已经挂断电话,将刚刚记录下地址的便利贴撕下来,也没有抬头,直接扬声说到。 “就在刚刚,大约五分钟十分钟前,一个变态拨打911直播了一个女人的死亡,而后主动告知911接线员行凶地址,分居巡警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往现场,但还是迟了一步。” “他们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的踪影,就只有一具体温尚热的尸体。” 嗡。 嗡嗡嗡—— 办公室里依旧一片沉默,没有人开口,但瑞凡的话语却一石激起千层浪,错愕和震惊微微漾了开来。 尽管nypd见多识广,各式各样的案件数不胜数,然而如此变态又如此狂妄的案件,终究还是少数。 瑞凡话音才落,没有迟疑,大步大步地冲向电梯;柯克也跟了过去,转眼两个人就已经离开了视线。 办公室,安静得有些诡异,就好像有人摁下暂停键一般。 片刻过后,这才传来温德尔低低的咒骂声。 “草!” …… 与此同时,车厢里也没有人开口,瑞凡开车,柯克副驾驶座,两个人甚至没有交换视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此时,依旧是上班高峰期,车辆才刚刚离开警察广场一号就被汹涌的车辆矩阵困住,瑞凡现在有些烦躁,直接翻找出警笛放在车顶,一路呼啸前行。 满脸严峻,神经紧绷,一股无名火就这样蹿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犯罪根本停不下来;而且一次又一次挑衅nypd的权威,整座城市充斥着一种躁动与不安,那种感觉就好像小丑在哥谭四处点火一般,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处处着火,他们就这样一起遁入地狱。 所以,这和大选有关吗? 没有。当然没有。 尽管这是大选年,却也不是任何事情都硬要和大选扯上关系的;但真的没有吗,却也不见得那么简单。 今年大选,共和党与民主党之间的相互攻击相互指责越来越严重,意见领袖们在重要议题上的分歧越来越严重,于是选民之间的分歧与冲突也越来越明显,再加上金融危机所带来的通货膨胀和失业问题始终笼罩在头顶,那种不安与焦虑挥之不去。 自然而然,犯罪率也就在上升。 当这些罪犯需要一个宣泄口或者一个枪靶的时候,没有任何权威可言的nypd也就成为一个出气筒。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也许案件之间没有联系,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连带着,瑞凡也跟着心浮气躁起来,总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即将爆破炸裂,却又始终炸不开来,那种憋屈和压抑,让人手足无措却又浑身无力。 无名火,正在燃烧。 “……小河,早餐不如由你选择,咖啡我们就算了吧。” 耳边传来柯克的声音—— 早餐? 瑞凡愣了愣,却忍不住觉得一阵荒唐,有点好笑,但他还是绷着一张脸,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有什么建议?” 柯克根本没有犹豫,“起司汉堡,如何?” 瑞凡:……“我。吃。素。” 柯克点点头,“我知道。但现在还有什么能够比一个起司汉堡更能够带来好心情呢?你会喜欢的。” 瑞凡不想说话。 柯克满脸认真,“而且,我觉得你是时候放弃吃素了。” 嗡嗡嗡。 手机传来震动,瑞凡看了一眼,“应该是报警录音过来了。” 瑞凡手机屏幕没有密码,柯克直接打开并且顺利找到了邮件,打开,在车厢里聆听911的报警录音。 “911,你有什么紧急状况?” “她不能呼吸了。” “你在哪里,先生?” “派人到……哦,等等……” 报警电话是一个男人,911接线员则是一个女人,那个男人的声音略显低沉,并没有通过变声器,但他还是有意识地稍稍压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其实,从第一句话就能够听出来犯罪嫌疑人的冷漠与平静,显然不是“发现”受害者然后报警的路人,但真正到第二句里就能够捕捉到话语里的亢奋。 因为血腥而雀跃的欢快带着一种分享幸福的期待,那一句“等等”后面,然后就可以切换为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不要……我,没有办法……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虚弱而绝望的嗓音,仅仅从声音就能够感受到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微微颤抖的嗓音流露出一丝哭腔,脆弱而敏感,如同水晶一般,一碰就碎。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重新切入。 “……现在,她彻底没气了。” 竭尽全力压抑也还是能够感受到听筒另一侧微微上扬的嘴角,欢快而享受,似乎正在闭上眼睛深呼吸一般。 “所以,地址是雷克特大厦408公寓,电池公园区90号。” “乔治娅-海斯(georgia-hayes)死了。” 然后,报警电话就被挂断。 不仅有地址,而且还有姓名,这位凶手非常大胆也非常狂妄,就这样大剌剌地将一具尸体丢给nypd。 最可怕的是,他在报警电话里直播了受害者的死亡。 莫名地,就让人想起“电锯惊魂”。 柯克认为,这位凶手在作案之前就已经完成构思,并且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里重演,不仅将所有情况全部考虑到,而且对警察工作也有研究,一上来就是挑衅,丢出了他的挑战书。 ——连环杀手。 这是柯克脑海里的第一判断,如此冷血如此缜密并且如此沉稳,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位连环杀手,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 如果这位连环杀手喜欢挑衅警察,和警察展开猫鼠游戏,从他的手法就能够看出来,他已经非常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但是,今年目前为止,他们却没有听说这样的案件,一直到今天才冒了出来。 所以。 要么就是其他部门接手过类似的案件,一直到现在才来到总调查司这里,但新闻媒体始终没有察觉。 要么就是这位连环杀手特别谨慎,每次作案时间间隔拉开,同时,每一次作案的布局也格外缜密。 可是,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位连环杀手又是如何克制自己对血腥对杀戮的欲望? 事情,并不合理,因为这些连环杀手往往都有深深的杀戮渴望,并且一步一步失控,杀戮的频率是节节攀升的。 种种疑问,在等待解决。 瑞凡通过后视镜看了柯克一眼,“柯克?你有什么想法?”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抵达现场以后再说。现在一切都还太早了。” 说话间,犯罪现场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第489章 精心布局 “……抱歉,这起案子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能力,我们必须通知调查局。” 从分局警探的表情就能够看得出来,忧心忡忡、人心惶惶,眉宇之间的不安与忐忑几乎隐藏不住。 这位警探,看起来年逾四十,却没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与睿智,反而是在日常生活里渐渐被磨平棱角,显得圆润而畏缩,满面愁容,一副“我不想惹麻烦”的模样;而且,他也没有准备掩饰这份心态。 微微迟疑一下,他还是开口询问道。 “先是检察官,而后是法官,现在又是警察,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针对nypd?这事,和今年有关吗?” 压低声音,话语隐晦,但眼神交错之间的暗示却再明显不过。 一眼,就可以看到瑞凡拉下一张脸,那满脸暴躁的表情清晰地写着“生人勿近”的信息,如果对方再继续询问,瑞凡会毫不犹豫地握紧拳头好好教训对方一顿,那姿态让警探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柯克。 本来,柯克不准备说什么的,但看到这一幕,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拍了拍那警探的肩膀。 “我想,即使有人针对nypd,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小喽啰,对吧?” “你没有看‘007’吗?那些阴谋,目标应该选择高层人士才对,小喽啰根本没有份量,不值得,不值得。” 说着,柯克还满脸认真地轻轻摇头。 那警探认真想了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连连点头,似乎终于找回些许镇定。 瑞凡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案子。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没有看见眼前的死者吗?尽管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但血是热的、身体也是热的,一切都没有冷却下来。 这样,真的好吗? 此时,那警探才意识到,他们应该尊重一下死者—— 眼前的画面,确实令人生理不适。 一间公寓,普普通通的公寓,装潢平平,并没有什么特别,进门就是一个客厅,一组黑色沙发三面环绕,正中央则是一张地毯,非常廉价也非常普通的地毯,上面躺着一具尸体。 一切,精心布局,如同ppt展示一般,呈现在眼前。 面朝地面、背部向上,仅仅身着贴身衣物,一头深褐色的秀发宛若水草一般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 现场,出血量并不多,但脸颊之上的血管和青筋却宛若蜘蛛网一般浮现,蓝色的血管和红色的凝血交织在一起,整张脸孔的张牙舞爪以一种狰狞而扭曲的方式呈现出来,宛若九十年代的恐惧电影。 些许碎发因为血液和汗水而黏在脸颊上,清晰地展示着窒息前的挣扎,痛苦与折磨清晰地记录在脸颊上,甚至不需要联想,仅仅看着这一张脸就能够深深感受到那种痛苦,下意识就转头别开视线。 并不血腥,却格外残忍。 意识到这一点,那位警探终于匆匆收拾心情,拉回正题。 “911报警电话,是从死者手机上拨出的,她的名字叫做乔治娅-海斯。” “当我们抵达现场的时候,手机就在死者身边。为了避免人来人往破坏现场,拍照完毕后,我已经将手机装入证物袋。” “公寓房租上的名字是丹尼-马加罗(danny-magaro),地址留的是东十五街上的一个公司。” 事发突然,一切情况全部在短时间之内蜂拥而上。 分局警探只是了解基本情况而已,并不比瑞凡和柯克多,他们可能也就是提前十几分钟抵达现场。 柯克没有着急,双手背在身后,在公寓里小小溜达了一圈,整个空间显得非常干净整洁,信息并不多;但从眼前景观来判断,并不是凶手清理了整个公寓,而是公寓本来如此—— 毕竟,凶手拨打911的时候,受害者还活着,他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清理整个公寓。 “炉灶从来没有使用过,冰箱和壁橱都是空的,卫生间里只有基础生活用具,没有长期生活的痕迹。” “我猜测,这里应该是约会专用小窝。” 但是,这里是中城靠近下城的区域;而且,并不是一条艺术街区,公寓的租金应该没有那么昂贵。 柯克看向那位分局警探,“这里有门卫吗?” 警探摊开双手,“这里不是上城那些高档的地方,甚至就连公寓管理员都没有,也没有监视摄像头。” “唉。” 轻叹一口气。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非常小心,如履薄冰,市里好几位上层人士的女朋友都包在这里。” 女朋友? 瑞凡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笑容,“不用担心,看到这位绅士了吗?请随便破冰,没有任何担忧,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反正这位绅士总是能够将真凶逮捕归案,并且帮助我们逃脱指责,相信他就行。”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调查这些上层人士的“女朋友”了。 瑞凡也扫视了一下公寓,还是难忍烦躁,吐槽了一句,“这级别,还是不够呀。”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他们需要小心irs。” 瑞凡在沙发旁边找到了受害者的套装,“廉价套装,看来她的男朋友可能确实正在担心irs的调查。” 柯克则有不同想法,“凡事不能看表面,比起套装来说,内衣更加昂贵,这刺绣和蕾丝,应该都是手工制品。” 瑞凡眉尾轻轻一扬,柯克已经来到尸体旁边,正在用嗅觉和视觉打量,“礼物?” 柯克摇摇头,“我想,应该是她自己买的,私人订制,特别合身,目的就是为了取悦某人。” 瑞凡左右看了看,公寓里没有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套装也没有破损痕迹,再看看受害者的状态,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联想,“所以,纪念日的特别惊喜活动发生了意外?她威胁对方要向妻子告发他?” 柯克没有回应,正在细细检查尸体—— “眼底出血非常厉害。” 瑞凡顺着柯克的视线看过去,隔空指了指脸颊上的蜘蛛网,“你认为这是什么?” 死者脖子上的勒痕非常明显,从视觉判断,应该是窒息而亡。 但重点在于,勒痕并不干净。 一般来说,窒息而亡,伤痕往往就只有干净的一条,因为一旦松手,受害者就会开始挣扎并且反抗,凶手一旦开始行凶就不能停下来。 然而,眼前死者的颈部勒痕却是一层一层,不均匀地分布开来,以至于整个脖子之上布满了猩红腐烂的伤口。 柯克也不能确定,“暂时无法确定。” “你看,她的手臂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和手肘都有痕迹,同时,脚踝也有勒痕,但只存在左脚踝上,深可见骨。” “你可以想象得到,受害者被捆绑成一个什么姿势吗?” 第490章 伤口痕迹 顺着柯克的话语,瑞凡的视线也落在尸体上,细细打量起来。 因为死亡时间并不长,似乎还能够感受到没有冷却下来的血液温度,尸体没有完全僵硬,尸斑还没有出现,无从判断死者临死之前的血液流动状态,也无从判断死者是否遭受殴打,那些淤血痕迹暂时还没有浮现。 仅仅依靠肉眼,确实无从判断受害者被捆绑的姿势。 瑞凡仅仅只能从伤口的痕迹以及现场的摆设判断,“也许,凶手将受害者捆绑在某件家具上固定起来?” 然而—— 柯克没有回应。 瑞凡抬头看了柯克一眼,而后就注意到柯克的视线落脚处: 手腕的捆绑伤痕。 瑞凡也跟着细细打量一番,却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来,“怎么,有发现?” 柯克有些走神,注意力微微不集中,聚集在伤口上的视线溃散开来。 瑞凡十分意外,这样的柯克,在平时并不常见,尽管柯克看起来就好像好动儿童一般,注意力无法集中,但事实上,那些散漫和随性只是掩饰,进入犯罪现场后,柯克的大脑总是在高速运转的状态。 走神,往往就意味着发现。 瑞凡再次呼唤了一句,“柯克?” 柯克终于回过神来,“嗯?” 瑞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也许凶手为了固定受害者,把她的脚踝捆绑在什么东西上了?” 柯克环顾四周一圈,而后摇摇头。 “你看,家具都不够沉。” 柯克单手就能够将沙发或者矮柜抬起,尽管死者是一位女性,而且并不强壮,但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往往能够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些家具不足以扮演船锚的固定角色。 瑞凡也注意到了,“所以,你刚刚发现了什么?” 柯克停顿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捆绑痕迹。我正在观察伤口,试图识别捆绑道具的种类。” “你知道,捆绑,这也分为专业和业余。现在有不少增加卧房生活乐趣的道具,配套专业用具着实不少。” 尽管柯克没有继续往下说,但瑞凡还是明白过来,“我听说,那都是有专业训练的,包括打什么结如何缠绕等等。” 柯克轻轻点头表示赞同,“至少从目前来看,尸体皮肤表面并没有出现缠绕的捆绑痕迹,我们需要等待进一步尸检。” 瑞凡可以察觉出来柯克并没有说完整,但柯克一贯如此,他有着独特的视角,往往能够发现不同的细节,他还是再次看了一眼捆绑痕迹,脖子、手腕、脚踝的绳子全部都已经被解开,并没有留在现场。 所以,这是否意味着凶手担心绳索可能泄漏信息?亦或者纯粹就是作为纪念?再不然就是自己的趁手工具? 然后—— “你闻到了吗?” 柯克的声音再次传来。 瑞凡深呼吸了两下,只有血腥气,他又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两下,眉宇微蹙,隐隐觉得有些刺鼻,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嗅觉还是不够灵敏。 “漂白剂。” 柯克给出了答案。 “有人清除了这里的污渍。”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瑞凡脑海里有一个不详的预感,然后就看到柯克站了起来,双手放在身后,绕着尸体走了一圈,似乎正在寻找什么,最后在后方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应该站在这里,又或者是先坐着,再站起来。” “从后面欣赏眼前的风景,看着她被绑在地板上,享受这样的时刻,她的尖叫、她的挣扎以及她的哀求。” “然后,他褪下自己的裤子。” 寥寥数语,瑞凡就能够脑补出画面,却因为太过鲜活太过真实而感觉到强烈的心理不适,不得不也站了起来,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当他结束后,他决定结束这一切,于是拨打了911,完成自己的杰作,让我们加入也是整个事件的一部分,就如同‘夜巡’一般,画卷里包括我们。” “就目前来说,我们无从判断,那些漂白剂是什么时候使用的,但从整个情况来看,应该是死者死亡之后。” “不止尸体旁边,沙发上、尸体上、其他角落里,可能也残留漂白剂,又或者残留些许没有清洗干净的液体。” 瑞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满脸嫌弃地发出干呕声,对着柯克连连摆手,“画面感太强。” 柯克却是一脸认真,“你没有察觉到地板有些粘粘的吗?” 瑞凡:……“恶。” 笑容就在柯克眼底浮现,眉宇也跟着舒展开来,打了一个响指,“小河,我们需要犯罪现场司采集现场不同位置的痕迹,特别是漂白剂清洗的周围。” 瑞凡一愣,“你真的相信,他可能绕着尸体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柯克点头,“也许,他没有清洗干净,还留下一些痕迹。尽管希望不大,但犯罪现场司还是需要试试看。” “而且……” 突然,柯克的话语一顿。 瑞凡猛地抬起头来,表情依旧狰狞,简直无法再继续直视这个房间,但职业精神还是让他保持冷静。 然后,瑞凡就注意到,柯克嘴角的笑容渐渐严肃起来—— 这,不是恶作剧。 尽管柯克的嘴角依旧上扬,却没有了笑意,那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唤醒鸡皮疙瘩,房间里涌动着一股寒流。 “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这也意味着,他拨打911之后,不仅快速清理了现场,擦拭自己留下的痕迹;而且收拾了绳索,清理杀人工具,最后从容不迫地离开现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全身而退。” 瑞凡,一下就呆住了。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 “当然,我可能是错误的,也许,清理现场是在拨打911之前。” 话虽如此,但瑞凡还是打了一个冷颤—— 不管是报警前还是报警后,不管是哪种推测,从现场的现有证据来看,凶手经过缜密安排,并且完美执行计划,全程没有出现纰漏,最后还没有忘记挑衅nypd,从容不迫地将警察拉入这场游戏里。 ——连环杀手。 一个念头,在脑海深处苏醒,然后瑞凡的情绪就刹那间失去控制,爆出一句粗口,“草。” 前脚才刚刚送走奥黛丽-福斯特,后脚就迎来连环杀手? 这是什么运气? 第一反应,瑞凡就抬头看向柯克,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 柯克满脸无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是柯南。真的。” 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一时之间,瑞凡也不确定,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满脸无语地蹬了柯克一眼,嘴角还是忍不住轻轻上扬起来,瑞凡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491章 操之过急 “我有一个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好,我们暂时认定他是一个连环杀手,但连环杀手不是职业杀手,连环杀手也不是个个聪明绝顶,其中不少都特别愚蠢特别粗糙,作案手法漏洞百出,仅仅因为他们杀人多,不能等同于他们技巧好。” “他是如何在拨打911之后,又清理地板又收拾残局,然后全身而退的?” “即使地板已经提前清理完毕,但解开绳索、收拾残局,避免任何遗漏,在巡警抵达现场前安全逃脱,这一系列动作也没有那么简单,时间紧迫,这几乎就是和nypd的出警速度赛跑,他是如何做到的?” “拜托,柯克,这不是好莱坞电影。” 瑞凡,是认真的。 当然,这里有一个完美答案—— 这位连环杀手,确实已经成为职业杀手,熟练、利落、轻车熟路,不仅享受杀人,而且做事不留尾巴,甚至将警察玩弄于股掌之间来增加刺激感,对他\/她来说,这就是一场游戏,猫捉老鼠的游戏。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个棘手难题,他们可能根本无从入手。 如果媒体得知消息,nypd估计会沦为笑柄。 仅仅只是脑补一下,就是一阵头疼,瑞凡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下意识地,他就在否认这个可能。 柯克看向瑞凡,嘴角笑容轻轻上扬。 “我可以给你不止一个答案,哪怕他是报警之后清理现场痕迹的也依旧来得及,时间比想象充足。” “nypd响应出警的时间是三分钟,但我们都知道,因为交通以及调度问题,还要考虑同一时间案件一起发生的未知状况,从911调度到巡警抵达现场,往往需要更长时间,操作空间比想象中大。” “一种可能,这位凶手伪装为水管工,又或者有线电视公司员工,他只需要离开这个房间就可以了,即使和警察正面相遇,在混乱局面下也没有人会注意他。” “一种可能,这位凶手选择上楼,不需要和警察碰面,然后悄无声息地进入公寓普通居民之中,堂堂正正地在疏散之中离开大楼,根本就不需要逃跑。” “一种可能,这位凶手就在这个房间,我们其中的一员,他完全可以自己报警自己响应调度中心的呼唤,然后假装他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巡警。” 洋洋洒洒,娓娓道来—— 瑞凡直接愣住。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柯克,却根本发不出声音,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却是环顾四周,快速打量了一圈。 还有人记得“嗜血法医”那套剧集吗? 凶手,其实就一直在他们身边。 一个念头,就让瑞凡无法控制地连连打起寒颤,恐惧和紧张宛若潮水一般瞬间就将大脑思绪吞没。 本来以为奥黛丽-福斯特已经够难缠,但现在看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眼前这个案子才更加棘手。 一个激灵,然后瑞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柯克。 柯克满脸淡定,“还需要我继续吗?” 瑞凡:……“草!” 除了粗口之外,现在还有什么话语什么词汇能够如此完美又如此恰当地诠释自己的糟糕心情呢? 草。 千思万绪在脑海里汹涌,宛若一群草泥马呼啸而过,然后瑞凡好不容易找回镇定,再次看向柯克。 深呼吸一下,“所以,现在呢?” 眼前,柯克满脸轻松,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丢出的重磅制造出什么样的波澜,依旧云淡风轻。 “我们就不要乱猜了,从现有证据展开调查吧。” “即使是连环杀手,他是如何选择目标的,又是如何进入房间的,房间没有破门迹象也没有打斗痕迹。” “一切,有迹可循。” “更何况,也许根本就不是连环杀手呢?” “我们不要忘记了,如此干净如此简单的作案,比连环杀手来说,还有一个更好的解释,熟人作案。” “也许,受害者邀请凶手进入房间;也许,受害者自愿和凶手玩这个游戏;也许,凶手认识这个房间的租户。” “小河,疑点还有很多,我们没有必要武断地跳入结论。” 瑞凡全然无视了柯克话语里的吐槽——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祛除糟粕后,瑞凡抓住柯克话语里的核心,“丹尼-马加罗!” 这间公寓,正是以丹尼-马加罗的名字租赁的。 瑞凡流露出一个玩味的眼神,“让我们询问看看,马加罗先生是否欣赏了一出精彩的表演。” …… 丹尼-马加罗,居住在萨顿广场,毫无疑问的上流阶层。 尽管萨顿广场位于中城区,但其实毗邻上东区,距离中央公园、洛克菲勒广场、克莱斯勒大厦等等纽约地标建筑都在十条街区范围之内,却闹中取静,静静地卧在东河河畔,隐藏在郁郁葱葱的绿色里。 和上东区相比,新晋崛起的名流与富翁们往往喜欢居住在这里,敲开上东区的大门,进一步接近纽约的核心上流圈,从装潢到摆设等等也都能够看出痕迹,缺少时光的沉淀,一切都是新的,崭新的。 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才刚刚洒落下来,不到九点而已,所以,当马加罗夫人穿着睡袍前来开门的时候,也就不意外了。 当马加罗得知警察上门的时候,也是一阵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从二楼沿着旋转楼梯下来,快速拉着睡袍的前襟,连连哄着妻子继续睡一个回笼觉,这些事情就交给自己,并且再三让妻子不用担心。 咕嘟。 马加罗吞咽了一口唾沫,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甚至不需要瑞凡和柯克开口,眼神里就有一抹讨好。 除非是演技超群,否则一看就知道做贼心虚,只是希望警察能够高抬贵手—— 如果这位就是犯罪嫌疑人,审讯肯定非常简单,甚至不需要威胁,他进入审讯室里感受一下肃穆的气氛,可能就一边尿裤子一边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部倾诉出来。 “先生……” “先生。” 马加罗窘迫地呼唤着。 如此一幕,着实有些好笑。 但瑞凡也没有掉以轻心,毕竟他们才刚刚经历奥黛丽的案件,整个神经还是处于紧绷状态。 谁知道,也许马加罗就是演技之神附体呢? 收敛笑容,瑞凡依旧公事公办,“你和乔治娅来往多久了,经常见面吗?” 马加罗的视线始终不安,在柯克和瑞凡之间来来回回—— 特别是柯克。 在他家的一楼大厅和厨房四处溜达,那模样,就好像正在欣赏样板房一般,下一秒可能就会丢出一个黑色旅行袋,里面装着几百万现金,当场完成交易。 那模样,让马加罗不安,非常非常不安。 瑞凡觉得,马加罗好像就要哭出来了。 第492章 循循善诱 马加罗整个人处于一种恐慌状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左右摇摆、不断左右摇头,就是安静不下来。 他的双手如同企鹅一般不断往下压,试图让瑞凡小声一些,不要被妻子听见,却又不敢直接命令瑞凡,于是两只手就奇奇怪怪地在腹部下方摆出企鹅的模样,然后压低声音匆匆忙忙地为自己解释起来。 “八个月。每个星期也就一次两次而已。” 瑞凡觉得有些好笑,但问询却没有放慢速度,“昨天晚上呢?你是不是今天早晨刚刚从她那儿回来?” 马加罗无法理解,“怎么了?难道她报警了?上帝,我发誓,我没有动她一下。真的,你们可以验伤。” 瑞凡眉尾轻轻一扬,“所以,我当作你的回答是肯定的,你昨晚和她见面了?” 马加罗郁闷地闭上眼睛,不由扶额,“是,但后来我们吵架了,我就先离开了……” “吵架?因为什么?” “她,她想要改变游戏规则。” “噢,所以,她准备上位了,要求你离婚,然后许诺她一个未来?” “不,不不不,我们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她只是要求更多,更多的见面时间,一起吃午饭,诸如此类,但是,我不行。” “你拒绝了,她不同意,于是,你就动手杀了她。” “杀……什么?等等……什么,发生了什么?” 马加罗愣住了—— 字面意义上的。 他,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瑞凡,似乎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没有眨眼也没有呼吸,等待瑞凡的一个解释。 瑞凡细细打量了一番马加罗的表情,却没有正面回答,“所以,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上门找你进行问询?” 马加罗深呼吸了一下,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呃,我……她……你,你刚刚说什么?”马加罗语无伦次,还是反应不过来。 瑞凡轻轻吐出一口气,“今天早晨,我们发现乔治娅的尸体,你很有可能就是她活着的时候所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马加罗依旧愣住,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整个人就这样暗淡下来,从眼神到表情再到整个人的气场完全暗淡下来,宛若蒙上一层薄薄的迷雾,甚至忘记为自己辩解,一点声音都没有,陷入思绪的窠臼里。 瑞凡一直在观察马加罗,而后又询问了一遍,“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 “啊?”马加罗顺着声音看过来,但大脑的反应跟不上,“乔治娅死了,但是……为什么?” 冲击之中,马加罗丧失了思考能力。 瑞凡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这就是我们前来的理由,希望你能够解答。你看到我们,为什么那么紧张?” 马加罗的反应速度还是有些慢,“昨晚……呃,她说她要报警,说我打她,然后破坏我在公司的声誉,我……噢,上帝……”马加罗双手捂住脸颊,“我以为她真的报警了,然后你们试图上门来告诉尼娜……” 他,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瑞凡:??? 正好,柯克已经闲逛完毕,看着几乎就要无法喘息的马加罗,快步走过来,轻轻拍打马加罗的后背,“听我的口令。” “吸气……” 马加罗连连摇头,“我不,我……我不……呼吸……” 柯克没有放弃,继续做引导。 “吸气……跟着我的口令……” “吐气……” “很好,再来一次,吸气……” “吐气……” 原理,非常简单,通过呼吸的绵长和平缓让心跳放缓下来,脑海里的杂乱思绪和汹涌情感也会跟着平复下来。 区别在于,如果只是自己深呼吸,往往难以控制,但柯克稍稍引导一下,马加罗的注意力被转移到柯克的声音这里,事情也就简单许多,重新找回呼吸,同时也重新找回理智,总算是再次平静了下来。 尽管肩膀和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马加罗的视线焦点终于回来了。 然后。 柯克稍稍侧身,看向马加罗的眼睛,再次轻轻拍了拍马加罗的肩膀,用平缓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询问道。 “很好,冷静下来,现在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马加罗愣愣地注视着柯克的眼睛,“我们非常小心也非常谨慎。即使是公司里也保密,没有任何人知道。” “乔治娅先离开,然后我忙碌完工作再离开,等我到达公寓后,我再给她电话,她才上楼。” “我们一直非常小心。” “昨晚,她不开心,她希望我们能够不要如此谨慎,也许,偶尔可以一起吃个午餐;偶尔还可以一起晚上出去聚会,就好像普通同事一样,她认为我们太过谨慎反而可能引起怀疑,一旦被别人看见就说不清了。” “但我不同意。” “我不……” 马加罗停顿了一下,再次看向楼上的方向。 “我的婚姻很好,一切都很好,我只是……只是有些需求而已。我不希望任何人产生没有必要的联想。” “所以,我离开了,我直接回家了。” 即使是辩解,也显得枯燥无味,没有太多说服力。 瑞凡没有忍住吐槽了一句,“你不能责怪她,她在寒风里等着你,所以,她求的是什么?你又不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马加罗并没有回应瑞凡。 柯克轻轻抬起下颌,却没有嘲笑马加罗的意思,而是专注线索—— “你离开后,乔治娅也离开了吗?” 马加罗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回头。” 柯克细细想了想,“你离开的时候锁门了吗?” 马加罗满头都是问号,“我不记得了,没有吧,我只是顺手关上门,然后就离开了,我不想和她争吵。” 柯克却依旧没有停止,“你离开的时候,注意到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吗?” 柯克非常好奇一个关键: 没有破门而入。也没有开锁的痕迹。 暂时假设凶手不是马加罗,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去的? 乔治娅处于悲伤状态,如果开门看到陌生人,肯定不会让对方进入;而如果乔治娅关门,对方试图强行进入,那就必然会有挣扎与打斗。 然而,现场没有,什么都没有。 凶手可以清除痕迹,包括室内的痕迹,打斗过后也可以重新恢复,只要没有砸坏东西,复原并不难,毕竟公寓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家具。 但是,门板不行。 只要有打斗有挣扎,就必然留下痕迹。 所以,最好的解释就是,有人趁虚而入,并且在乔治娅从悲伤里恢复过来之前,就利用蛮力或者迷药控制住乔治娅。 不过,这只是柯克自己的想象,他需要求证。 马加罗不理解,有些着急,“我,我没有注意,当时,我只是想要离开现场,没有时间注意走廊里的其他情况。” 但柯克并不着急。 “丹尼,看着我。” 声音,放缓,节奏也跟着放缓下来,柯克完全注视着马加罗,右手悄无声息地轻轻拍了拍马加罗的肩膀。 “看着我。很好,我们放松下来。” 第493章 排除嫌疑 不紧不慢,循循善诱,柯克的声音平缓而温柔,悄无声息地就让空气平复下来,周围的杂音似乎消失。 “看着我,对,很好。” “其实,我们的大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强大,那些画面一直都在那里,那些细节那些影像始终都在。” “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大脑里始终存储着,只是需要我们调出来罢了。” “你冷静下来,我们一起回到昨天晚上。” “你和乔治娅争吵,你无法接受她的要求,于是你推门离开,又愤怒又羞愧,担心你们的事情被发现,只是想要离开现场。” “于是,你抓起自己的外套,拒绝乔治娅的纠缠,大步大步离开公寓,推开大门……” “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不知不觉地,马加罗就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柯克,有些入神。 空气里,只有柯克的声音在回荡。 不仅是马加罗,就连瑞凡也不由顺着柯克的声音重新回到刚刚的公寓里—— 一个激灵。 瑞凡就回过神来,再次看向眼神焦点溃散开来的马加罗,然后看向嘴角保持笑容徐徐引导的柯克。 耶稣基督。 瑞凡马上就反应过来,那家伙,难道正在催眠马加罗吗?就这样无声无息、不知不觉地完成催眠? 所以,他应该阻止柯克吗? 想了想。 瑞凡默默地看向天花板,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但是,脑海里的画面感却格外清晰,耳边传来柯克的声音,声音如画笔、话语如色彩般,徐徐勾勒出生动的画面,记忆栩栩如生地将细节全部展现。 “天气夜深之后,有些冷,另外还有一些小雨。空气里弥漫着凛冽而潮湿的气息,皮肤微凉,一推门,湿气扑面而来,同时,感应灯也亮了起来,忽明忽暗,并不稳定,整个走廊就在明暗之间交错。” “走廊尽头的另外一盏感应灯坏了,本来应该亮起来的,却没有,于是,走廊也就陷入半明半暗的状态,你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反方向,昏黄的光晕丝丝入扣地渗透到黑暗里,不是完全黑暗。” 马加罗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轻轻点头,半梦半醒之间一般的呓语,就这样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我出来了。” “感应灯亮起来,但它们好像感应不灵敏,忽明忽暗,我还抬头看了一眼路灯,想着公寓管理员怎么回事。” “然后。” “一个黑影从后面冒出来,我想着,可能是邻居,我连忙低头,不想被别人看见,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来到电梯口的时候,转过身,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只是看到那个身影推门进入一个房间,也消失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也没有注意我的出现,电梯来了,我连忙进入电梯,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外面,在下雨。但正好有出租车经过,我伸手一拦,他就停下来了,然后我就回家了。” 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悄无声息地浮现,曾经以为根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其实一直都在脑海里。 但是,柯克并没有停止—— “你就直接回家了吗?” 马加罗摇摇头,“不,我在花店停下,买了一束玫瑰,当我到家的时候,尼娜正在看电视,我也加入了她。” “她正在看‘绝望的主妇’,我不喜欢,但我还是耐着性子陪她看了一会儿。”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看来,你们度过了一个温馨的夜晚。” 而后,右手再次轻轻拍了拍马加罗的肩膀。 马加罗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但依旧有些云里雾里,满脸困惑,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 柯克转头看向瑞凡,“我的工作已经结束,我认为不是他。” 说完,柯克也不等瑞凡,转身就已经离开。 瑞凡看着不明所以的马加罗,满脸严肃,“不,事情还没有结束。穿上衣服吧,卡萨诺瓦,我们需要你跟我妈回去取样测dna,希望能够排除你的嫌疑。” 马加罗满脸愕然,胡乱地点点头。 目送着马加罗返回楼上更换衣服,瑞凡转身来到门口,站在柯克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刚刚是催眠了他吗?” “不,我没有。”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轻轻点头,“很好,不管谁问起来,你一定要否认。” 说着说着,瑞凡就忍不住磨了磨牙。 停顿一下,瑞凡又追问了一句,“你认为不是他?” 柯克满脸淡定,“至少从目前来看,不是。这个屋子里看不到压抑的欲望,他在外面和乔治娅偷情,并不是因为妻子无法满足他,而是因为他想要学习某些大人物享受左拥右抱的乐趣,不是因为压抑。” “但是,从刚刚的犯罪现场来看,那些洒落到角角落落的液体所展现的,则是被压抑被折磨的欲望。” 瑞凡轻轻抬起下颌表示明白,“但我们依旧需要测试他的dna,这是程序。所以,下一步呢?” 柯克转头看向瑞凡,一脸正色,“小河,你现在开始偷懒了,什么事情都询问我?” 瑞凡翻了一个白眼,“说的好像你愿意听我指挥一样,你不是总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如果我让你去法医那里,你愿意去吗?” 柯克认真想了想,“行。今天就听你的。” 瑞凡:……反常必妖,“等等,你在盘算什么?” 柯克摊开双手,“不听你的,你抱怨;听你的,你也抱怨,小河,你确定不是中年危机提前爆发了吗?” 瑞凡,“你才中年危机。你才是中年!” 话语才刚刚脱口,瑞凡就看到柯克眼底幸灾乐祸的笑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 这家伙! 等回到车上,瑞凡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拿起他们刚刚购买的起司汉堡,塞入嘴巴里咬了一大口。 嗯,就是这个味道! 瑞凡流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似乎能够察觉到柯克和马加罗投过来的灼热视线,他根本就没有转头。 “闭嘴,你们都最好给我闭嘴!” 然后,瑞凡再次往嘴巴里塞了一口汉堡,什么吃素,见鬼去吧。 当他们抵达法医办公室的时候,瑞凡已经啃了三个起司汉堡,过去这段时间压抑的食欲一口气爆发出来,以至于才刚刚推门进入停尸房,胃部就开始咕噜噜地响起来,那刺鼻的气息着实让人扛不住。 不需要转头,瑞凡就能够察觉到柯克似笑非笑的戏谑眼神,他狠狠瞪了柯克一眼,没有理会那个家伙,然后大步大步走了上前,看向正在忙碌的约翰-沃尔特。 “沃尔特医生,我知道现在还太早,信息有限,但我们想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沃尔特根本就没有抬头,视线完全集中在尸体上,面无表情,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是专业还是严峻。 空气,微微有些紧绷。 第494章 沉默之证 耳边,只有气流的声音在流淌迟迟没有能够得到回应。 瑞凡不得不再次开口呼唤一句,“医生。” 结果却看到沃尔特抬起右手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一下就把瑞凡后面的话语掐断,又重新安静下来。 旁边,柯克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看来沃尔特也不止是针对他一个人,看着瑞凡那吃瘪的表情就好笑。 瑞凡满脸无语。 但不等瑞凡再次催促,沃尔特就已经主动开口。 “在最后被勒死之前,她曾经多次被勒到濒临死亡,反反复复的过程可能持续数个小时,乃至更久。” “但目前暂时无法判断,接下来,我需要对伤口进一步检测,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些伤口的间隔时间太短,很难准确判断开始到结束的时间点。” 一开口,沃尔特就证实了柯克对颈部伤口的初步判断;然后,沃尔特又继续补充一个重要信息。 “我在她的颈部伤口里发现了一根蓝色尼龙线,但是,材质普通,应该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尼龙绳。我会进一步检测一下,确认我的推测。”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然后开口询问到。 “材质没有特殊之处吗?” 沃尔特保持沉默,拒绝再重复自己已经说过的内容。 瑞凡也不介意,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尼龙绳非常适合做活结,而且随便一间五金店或者沃尔玛就可以买到,但他为什么要把绳子全部收走呢?”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打结。仅仅从打结就能够看出来,钓鱼?水手?猎人?他们都有不同打结手法。” 柯克抬头看向沃尔特,“死者是窒息而亡的吗?” 沃尔特静静地注视着柯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柯克也不介意,反而是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表示感谢,然后看向眼前这具背朝天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 “也就是说,凶手站在后面,拉住受害者脖子上的绳索,用手或者脚踩住她的后背,往后一拉。” “但这样的话,后背就会留下印迹。” 然而,死者的后背上雪白一片,完全看不到任何淤青痕迹。 于是,柯克的视线就顺着背部曲线一路往下移动。 “左脚踝上的勒痕呢?” 沃尔特看了柯克一眼,收回视线,一板一眼地说道,“从脚踝往下到脚跟,整个勒痕面积非常宽,约莫两指到三指宽,但这不合理,因为根本不需要捆绑那么多圈。” 柯克弯腰细细打量脚踝上的勒痕,然后从脚跟的位置抬头看向脖子上的勒痕,视线最后落在那张血管喷张的脸颊上,脑海里的画面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再缜密再完美的谋杀案,也总是难免留下证据,根本原因不在于凶手,而在于死者。 那具再也无法开口的尸体身上,往往记载着无数信息,以沉默的方式发出声音,为自己的死亡申诉。 也正是因为如此,数不胜数的谋杀案都是一样,行凶过程反而容易,生命的脆弱总是一次又一次被验证,但行凶结束后如何处理尸体却是一个难题。 眼前,也是如此。 尽管公寓现场没有什么证据,尽管凶手也已经将凶器带走,但这具尸体身上所承载的信息依旧能够勾勒出画面,残忍而血腥的画面。 沃尔特冷眼旁观。 但瑞凡了解柯克,一下就从柯克的脸色发现了异样。 “柯克?”瑞凡呼唤了一句。 难得地,瑞凡在柯克的脸上也看到了一丝凝重,还有隐隐的愤怒,那张总是带着浅浅笑容的脸庞之上流露出一抹于心不忍的怒火,空气短暂凝结。 柯克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具尸体,仅仅数个小时前,依旧是鲜活的生命,但他现在也不确定,她的死亡是否可以算是一种解脱。 沃尔特不由多看了柯克一眼: 这样的柯克和平时不同。 柯克并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太久,微微僵硬的脸部线条重新放松下来,只是再也看不到笑容。 然后。 柯克将死者的左脚抬起来。 “这样。往脖子方向拉。” 赫。 瑞凡灵光一闪,回想起柯克在公寓里询问的话语,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时间就理解了柯克的意思。 “他,他在她的脚踝上捆绑了一条绳子,绕过头颈,最后再绕回到左脚踝。” 瑞凡猛地看向柯克,投去求证的眼神。 柯克没有给予正面回应,而是进一步揭晓真相。 “左腿抬起来的时候,她就可以呼吸;但左腿放下去的时候,绳索就开始勒脖子。” “所以,她就再次抬起左腿,重新赢得呼吸的缝隙。” “一遍,再一遍,不断重复,反反复复,一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无法抬腿,然后,她就自己勒死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脖子和脚踝上的勒痕并不是干净整洁的,而是一条一条、一层一层,摩擦掉一大片皮肤,甚至有两指到三指宽,有些勒痕深一些、有些勒痕则浅一些,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平静的话语,根本不需要修饰,脑海里的画面就已经栩栩如生。 不由地,瑞凡就打了一个冷颤—— 现在,他终于明白柯克和沃尔特的意思了: 数个小时。 也许,昨晚马加罗离开公寓之后,凶手就已经进入公寓,并且控制住乔治娅,却没有立刻杀死乔治娅,而是反反复复折磨了她数个小时,一直到天亮,乔治娅终于精疲力竭,这才有了911报警电话里的那一幕。 原来,凶手一直在等待,等待着乔治娅力竭,等待着乔治娅自己杀死自己。 瑞凡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草。” 沃尔特又再次看了柯克一眼,他依旧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反而是顺着柯克的推断描绘出整个犯罪现场。 然后,一下就明白了柯克话语的指向,沃尔特转身拿起检测报告。 “没有侵犯的痕迹。” 一般来说,这样的折磨往往带有强烈的“性”意味,和弓虽女干息息相关。 但是……没有。 “而且,体内体外都没有体液。汗水。尿液。血液。米青。全部都没有。” “不过,犯罪现场司在客厅里不同位置不同角落都找到米青痕迹,总共六个不同位置,包括一处在沙发。” “所有位置全部被漂白剂清洗过,他知道自己遗留的位置,并且进行了清洗。” 答案,再简单不过—— 乔治娅的挣扎与死亡,对凶手来说,就是一部在眼前上演的爱情动作片。 柯克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吗?” 也许,马加罗也曾经在客厅遗留下什么痕迹? 第495章 三十六计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吗?” 尽管柯克并不认为马加罗是凶手,但他还是需要证据来证明。 沃尔特并不明白柯克的意图也不清楚柯克的破案进程,但没有关系,这不重要,他专注自己的专业。 沃尔特低头看了一眼检测报告。 “痕迹被漂白剂破坏得非常严重,dna十三个定位标志里,实验室只能确认五个,但我们能够确定,六处痕迹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人;而且不是丹尼-马加罗。” 气氛,微微有些紧绷。 瑞凡眉宇紧蹙,“柯克,五个dna定位标志并不能成为呈堂证供,检察官是不会将它们列入证据范围的。” “而且,五个定位标志也不足以我们从不同数据库里寻找契合的犯罪嫌疑人,范围着实太广泛了。” “当然,我们可以把关键词输入档案库调查一下历史案件,看看是否有契合的连环杀手,调出档案来……” fbi和nypd都有自己的数据库,专门为连环杀手设置,警察们将疑似连环杀手的案件登陆在数据库里,一旦出现相似作案手法的多起案件就会发出警报,提醒办案警探连环杀手的潜在可能。 只有很少很少特例—— 比如柯克接手的“流浪汉案”,因为被有意识地隐瞒,案件细节没有登陆系统,自然也就没有被确定为连环杀手案,一直到柯克自己手动调查才注意到异常。 眼前这个案子,最大的矛盾就在于,他的手法非常成熟非常老道,一看就是老手,但去年和今年却完全没有听说过类似的连环杀手,难道是以前的老资格连环杀手重新出山? 面对连环杀手,整个侦查方向和方法都需要调整,他们不能简单地从受害者的个人状况切入案件,而应该从不同受害者的共同联系切入进而展开调查。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确定这是一位连环杀手。 柯克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陷入沉思,然后抬起头看向沃尔特。 “医生,你可以给我一下犯罪现场的证物位置现场图吗?” 一般来说,犯罪现场司会对整个现场进行系统性整理,并且留下数字编号,从一号证物开始记录,这些证物可能有用并且最后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也可能和案件无关最后被收录在证物箱里。 同时,为了确保证物的真实性,而不是随随便便的栽赃,犯罪现场司会在现场拍摄无数的照片,用数字牌放在证据旁边,拍照记录,而后制作成一个索引,方便随时寻找抽查。 现在,柯克需要的,就是那些证据位置的照片。 沃尔特瞥了柯克一眼,但没有拒绝。 柯克接过照片,也没有客套,然后就开始细细研究手里的照片—— “米青的位置,分别在脑袋左斜前方、腰部左侧、右腿斜后方、腰部右侧、脑袋正前方以及双腿后面的沙发上。” “这就意味着,他如同在斗兽场一般,绕圈行走,一边行走一边享受,米青的位置恰恰是最佳观赏位置。” “她在挣扎求生,而这样的挣扎则让他兴奋。” “从漂白剂的用量来看,每个位置应该都有大量液体,这也就意味着,他可能在六个不同位置都释放了。” 这也证实了柯克的推测—— 压抑的欲望。 这位凶手,不管是不是连环杀手,他的欲望应该已经压抑许久许久,终于在这次谋杀之中全部释放。 整整一个晚上。 “最后的位置……” “嗯……” 说着说着,柯克的眉宇也微蹙起来,沉吟片刻。 “我上午的推测,应该做一点点调整。” “我认为,他应该先在其他五个位置释放完毕,用漂白剂清理干净,确保自己没有遗漏,然后再进行最后一步。” “首先,他拨打911报警——” 瑞凡终于跟上柯克的思绪,切入话题,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是,为什么呢?第六个位置更加特别?” 柯克并不生气,反而因为瑞凡的提问,恰到好处地切入,“还记得那一通911电话吗?他专门唤醒了受害者,并且将话筒伸过去,让接线员能够听到死者最后的挣扎与呼救。” “没有惊慌,他对自己的‘成就’非常自豪,甚至是享受的。” “我有一个猜测,最后一个漂白剂的位置,应该在沙发那里,他享受这个过程,包括死者最后的死亡,包括接线员的慌张,包括警察的出动,他知道报警过后警察出动,自己可能随时陷入包围之中。” “但是,他没有慌张,他享受这样的刺激。” “所以,最后一个位置,他完成了整个夜晚的最后高潮,由死亡、警察、危险构成最后一幅完整的拼图,然后,他也完成了最后一次释放。” “释放完毕,用漂白剂将最后一个位置的痕迹清楚,并且将绳索解开收拾完毕,从容不迫地离开现场。” “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瑞凡微微张开嘴巴,嘟囔了一句,“耶稣基督。” 柯克看向瑞凡,“他是故意的。他在显摆,也在炫耀,更在挑衅。我可以确定,这不是他的第一次作案。” “也许,他挑衅过nypd,甚至在媒体上嘲笑过nypd,但nypd并没有能够逮捕他,然后他察觉到危险又或者是发生了其他情况,进入潜水状态,销声匿迹,他曾经的案件也就成为悬案,至今逍遥法外。” “这次,他又回来了。” “不仅更大胆,而且更疯狂,他所享受的就是刀尖狂舞的刺激,他在玩火,并且用这样的方式嘲笑nypd,即使这样,我们依旧抓不住他。” ……空气里,没有声音,一点声响都没有。 瑞凡只是觉得脑袋一阵抽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调查档案,查查以前的案子。” “从你的判断来看,这家伙可能沉寂多年,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但是,为什么今年又出来了呢?” 连环杀手的犯罪欲望,这是无法停止的,相反,他们对血腥的渴望是逐步升级的,并且最后失去控制。 柯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背后肯定有原因,但我不认为间隔时间会那么长,可能也就是五年之内。” “原因很简单,年龄和体力。” “如果间隔时间太长,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尽管手法熟练,但反而可能因为体力影响出现一些纰漏。” “从目前的犯罪现场来看,非常干净,宝刀未老。而且,一个晚上六次?我觉得,他应该正值壮年。” “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瑞凡看向柯克。 柯克停顿一下。 “引蛇出洞。他如此傲慢又如此狂妄,如果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是连环杀手,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会不甘寂寞自己揭晓身份的。” 第496章 引蛇出洞 “……诺曼,这是柯克的主意,对吧?” 警察广场一号,总调查司三组办公室。 索菲将一份报纸丢到瑞凡面前,眉宇紧蹙,脸色凝重,尽管压低声音也依旧能够感受到情绪的汹涌,她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小厅沙发上睡觉的那个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正面对峙的冲动。 她觉得,如果直接和柯克对质,她的怒火可能会控制不住。 瑞凡的面前,堆放着满满当当的档案,然后就看到一份报纸出现在眼前,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索菲。 看着瑞凡手里的热狗,索菲不由一阵无语,“我以为你吃素。” 瑞凡眨巴眨巴眼睛,“到昨天为止。” 索菲深呼吸一口气,“你被柯克带坏了。” 瑞凡咧嘴笑了起来,“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还不错,居然是一个乖宝宝。” 索菲:…… 瑞凡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直都是他们三组的混世魔王,但在柯克面前,这混世魔王也就不够看了。 索菲决定无视瑞凡,指了指报纸,“如果真的是连环杀手,你们不应该激怒他。如果他再次作案呢?” 瑞凡却并不赞同,“我们没有挑衅他,我们只是在展开正常调查,目前的线索并不足以证明任何事,如果真的是连环杀手,他不会马上杀人来证明自己,而是高高在上地指点我们,证明警察的愚蠢和他的聪明。” 挑衅? 根本就说不上,最多也就是无视而已。 瑞凡看着浑身紧绷的索菲,某种程度上,他能够理解,最近一段时间,nypd里里外外确实不太平,难免风声鹤唳;但在他看来,索菲的紧张根源,另有原因。 “索菲,你纯粹是担心案件,还是不放心柯克?” 一语中的。 索菲不由话语一塞,却也没有否认,“不放心柯克。他总是把事情闹大。” 瑞凡摊开双手,“但他总是能够解决案件。” 索菲摇摇头,满脸严肃,“以马戏团的方式。我们本来就承受巨大压力,现在nypd更是成为众矢之的……” 在索菲继续说下去前,瑞凡就阻止了她,“我们本来就是众矢之的,你应该知道的。” 索菲,“我当然知道,但他让我们的处境更加困难。” 瑞凡,“不,他让我们的处境更加轻松。你以为现在纽约媒体为什么那么安静,不敢轻易对我们指手画脚,就是因为柯克总是能够解决问题……” 索菲,“以一种喧闹的方式!” 瑞凡,“但终究还是解决了,不是吗?索菲,我知道你不喜欢柯克,但你必须承认,他在帮助我们。哪怕你可以否认破案率,你也不得不承认,他为我们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现在媒体都盯着他不放呢。” 索菲冷笑一声,“呵呵,但他依旧代表nypd。” “噢,索菲,有一点点感动,你也认为我代表nypd吗?”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需要转头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这顿时就让索菲的后背肌肉僵硬起来,满嘴吐槽的话语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索菲:草,草草草! 柯克坐直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似乎依旧没有完全睡醒。 “从随时可以抛弃的顾问,到nypd的害群之马,至少,我的地位已经上升了些许,现在也是你们的一份子了?” 那懒散的话语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一点戏谑一点打趣,根本不需要其他动作就能够轻而易举激怒旁人。 瑞凡看着索菲那满脸僵硬的表情,不由就有些同情,用口型说到,“糟糕,被逮住了。” ——背后说坏话,结果被当事人逮住,这,确实尴尬。 索菲瞪了瑞凡一眼,那满脸的幸灾乐祸让她暗暗咬了咬牙,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瑞凡朝着大厅尽头的柯克望过去,做了一个投三分球的姿势,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 然后,被打断。 “总调查司三组,瑞凡-诺曼,柯克-赫尔。” 负责分派信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瑞凡马上高高举起双手,“诺曼,在这儿。” 一个牛皮纸袋从后面塞入瑞凡的掌心里,瑞凡也没有转身,仰着头喊了一声“谢谢”,旁边就传来索菲的吐槽声,“我看你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瑞凡满脸坦然地回了一句,“不然呢,要哭吗?” 索菲:…… 旁边的帕托和杰西连忙低垂脑袋,压抑自己上扬的嘴角。 瑞凡看了一眼信封的表面—— “警察广场一号,总调查司,瑞凡-诺曼,柯克-赫尔。 电池公园区谋杀案。” 简洁明了。 目前,案件并没有引起媒体特别注意,警方也没有向民众征集线索,仅仅只是正常社会新闻通稿而已。 在通稿里,nypd表示这就是一起普通谋杀案,案件正在进行初步调查阶段,然后,这就是全部了。 所以,标注电池公园区谋杀案的信件可能就是…… “上帝。” 瑞凡连忙将信封放下,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橡胶手套,并且扬声喊了一句。 “柯克,上钩了。” 小心翼翼地,瑞凡用拆信刀打开封口,从信封里面倒出一张白纸。 不是普通的白纸,稍稍有些厚,更像是画纸,但简单打量一下也看不出特点,应该就是普通的画纸。 打开对折的画纸,上面记载着信息—— 不是电脑打印,也不是画报剪贴,纯粹就是手写信。 一个小小的信息就能够看出来,这位凶手在挑衅警察,但背后原因是,他不担心自己的笔迹泄漏身份,还是认为警察拿到笔迹也查不出任何东西? 要么,就是极度聪明;要么,就是极度普通。 此时,柯克也已经来到瑞凡的桌边,索菲、杰西他们正在忙碌的脚步也不由稍稍停顿,拉长了耳朵。 瑞凡直接就朗读起手写信来。 “没有必要自我介绍了,你们已经看到我的作品,以后是我做的就说是我做的,bbj。” 画纸里,另外还有一张白纸折叠的小包裹。 打开,里面是一张驾驶证。 瑞凡看了一眼,“这是另外一个女孩,新泽西驾驶执照。” 耳边传来索菲的咒骂声,“草!我告诉过你,上帝,我就告诉过你!” 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瑞凡眉宇也朝着中央紧蹙起来,他抬头看向柯克。 柯克却显得非常沉着冷静,没有理会索菲也没有回答瑞凡,而是扬声说到,“帕托,你在系统里输入信息查询一下这个女孩。” 帕托的声音传来,“我准备好了。” 瑞凡马上就朗声说出信息,“海伦-克里夫斯(helen-cleeves),出生日期是1977年五月二十七日。” 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不过两秒时间,帕托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海伦-克里夫斯,2008年六月,在自己胡博肯的家中被杀害,没有找到过凶手……” 四年前。 不是今天出现的最新受害者,而是四年前没有解决的悬案。 第497章 追溯渊源 “海伦-克里夫斯,2008年六月,在自己胡博肯的家中被杀害,没有找到过凶手……” 帕托的声音出来,可以明显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一松—— 尽管大家都在尽可能避免表现出来,但最近一段时间的压力毋庸置疑,如果索菲的担心成为现实的话…… 幸好! “这里有一张犯罪现场的照片。” 瑞凡和柯克双双站起来,朝着帕托的位置走去,电脑屏幕上显示出那张照片。 一张廉价地毯上,一个女人仅仅穿着贴身衣物,面朝地面平躺着,头发凌乱,现场并没有太多血迹,但眼睛外突,贴身衣服的颜色因为汗渍的侵蚀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依旧能够感受到血腥气息。 帕托抬头看向柯克,投入一个询问视线,“我可以投放到大屏幕上?” 柯克摇摇头。 警察广场一号的整体氛围确实压抑,并且焦虑,现在就没有必要将其他人也卷入这起连环杀手案里了。 但柯克依旧拍了拍帕托的肩膀表示感谢。 瑞凡眉宇紧蹙,“勒痕是一样的,脖子和左脚踝。” 细节,正在一步一步证实,这就是一位连环杀手。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耶稣基督,这,不可能。” 一个回头,就可以看见索菲的满脸凝重。 她终究也还是没有能够控制自己的担忧,不是好奇,纯粹就是担忧,却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唤醒回忆。 错愕,忧心,肃然。 也不等旁人开口询问,索菲就看向了帕托。 “帕托,麻烦你搜索一下bbj,‘body-by-jake’。” “body-by-jake”,这就是柯克的知识盲点了,全然没有听说过,记忆里也没有,其实这是北美着名的健身操器械品牌。 在健身操风靡的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bbj可谓是人尽皆知,但进入千禧年之后,健身操渐渐褪去热潮,健身减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bbj也就慢慢没落下来,不过,并没有破产,现在依旧在线上。 如果没有学习过健身操,又或者没有任何兴趣,自然对bbj也就没有任何了解。 不要说柯克了,瑞凡和帕托也是满头雾水。 也正是因为如此,刚刚在那封手写信里落款是“bbj”,并没有唤醒任何记忆,没有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帕托快速完成输入,敲打回车键,然后,nypd系统里就自然显示出一份档案,开篇有一个简单说明。 “bbj,这是凶犯自己取的外号,凶手身份至今不明。 在2002年到2005年期间,凶手在纽约勒死了四位女性;凶手给警察寄送多封嘲笑信,最后一封是2005年十一月。” 呼。 在帕托说明结束后,索菲轻轻吐出一口气,“外号,来自于他寄送给警察的第一封信件,我们都猜测,因为他的第一位受害者是健身操教练,外号就是这样来的。” “谋杀停止后,警探认为凶手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因为其他罪名入狱,我们始终没有能够查明真相。” 比起瑞凡这位从dea转入nypd的“新人”来说,索菲在总调查司的时间更久,了解的情况自然更多。 说完,索菲就是一阵头疼—— 因为她知道这一类连环杀手,他们的乐趣之一就是不断嘲笑警察不断挑衅警察,并且吸引媒体目光。 媒体越热闹,他们就越亢奋;讨论越热烈,他们就越大胆。警察的狼狈与失职,也是他们的兴奋点。 这也就意味着,柯克的策略是正确的。 不由地,索菲看了柯克一眼,道歉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管他去了哪里,现在他回来了。” “……还是说,有没有可能是模仿犯?” 后面那句话,是看向柯克说的。 柯克注意到了,也没有介意,直接就给出答案,“目前还无法判断,我们需要查看一下过去四个案子的档案。” “就现在而言,我的直觉?” “不,我不认为是模仿犯。” 索菲眉头深锁,“因为他知道那些作案细节吗?” 柯克摇摇头,“不,因为这起案件着实太熟练太老辣,全程没有任何纰漏,完美执行自己的谋杀计划。” “要么,这位模仿犯在家里反反复复重演了上千遍;要么,就是本人回来了。” 尽管柯克并没有完全掐断可能性,但在场的警探们都知道—— 杀人这件事,即使是冷血即使是变态,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还是不同,很难做到完全控制住局面。 这也意味着,模仿犯的可能性不大。 尽管索菲现在也很想骂粗口,但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看向瑞凡和柯克,“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瑞凡却是看向柯克,“又是连环杀手?你是否认为,他就是故意挑衅你的?” 毕竟,“流浪汉案”确确实实是满城风雨,各大媒体反复都能够看到。 如果这位bbj受到刺激,不甘寂寞,于是选择再次出山,那就…… 但柯克并不这样认为,“bbj的重点,并不在于关注或者肯定,而是一种压抑情绪的宣泄,不管是对性,还是对警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都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某种程度的自卑,于是需要挑衅以及掌控来宣泄自己的欲望。” “我猜,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刺激他出山。” “但……现在无法判断。” “我需要翻看档案。” 瑞凡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柯克的脚步依旧停留在原地,“帕托,你可以再扩大一下搜索范围吗?海伦-克里夫斯的案子并没有归纳到bbj名下,我猜测着,是否还存在其他案件暂时没有和他联系起来。” “也许,沉寂的这些年,其实他没有停止作案,只是没有告知警察罢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犯罪特写出现本质改变,他们的调查方向也需要改变—— 这个案子的一个重点就在于,2005年以后,他为什么没有继续作案;2008年,又冒出一个新泽西的案子;2012年,他又再次出山? 时间线,至关重要。 帕托点点头,“我马上进行。” 柯克嘴角上扬起来,“下班带你去吃大餐。” 说完,柯克就追上瑞凡,他们还有一堆案件需要观看,犯罪侧写需要从头开始,最后形成一个脉络。 人的行为,其实都是有规律的,哪怕是连环杀手也不例外,犯罪了?停止了?重新开始了?这些全部都能够与犯罪嫌疑人的人生节点完美契合,所以,如果想要锁定犯罪嫌疑人,就必须从梳理脉络开始。 但是,才刚刚开始没有多久,会议室门就被推开—— “草。又是连环杀手?媒体知道了吗?” 是奥利维亚。 第498章 血债累累 瑞凡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翻阅档案的柯克,这才重新看向奥利维亚,想了想。 “媒体暂时还不知道。” “但是,我们也不知道还能够隐瞒多久,因为主动权不在我们这里,这位先生喜欢卖弄,并且迫切需要认同。” 简单的话语,奥维利亚却马上明白,不由一阵头疼,想了想,她看向柯克,“你也这样觉得吗?我们大概有多少时间?” 柯克依旧没有抬头,“不用太着急。这位先生的重点主要在权威人士身上,也就是警察,如果nypd给予重视,并且表现出严峻的氛围,满足他的自尊和骄傲,他就不会着急通过媒体来吸引目光。” “所以,我猜,我们还有一些时间,避免情况彻底失控。” 奥利维亚并没有得到安慰,因为这样的连环杀手往往意味着疯狂,喜欢挑战权威、也热衷玩弄危险,谁都无法预测他的下一步举动会走向何方,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可能会引爆一枚“炸弹”。 但奥利维亚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你们现在有什么发现?” 平时,奥利维亚并不会插手,即使是连环杀手案,她也相信三组的实力,这里面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但最近一段时间,nypd确实处于炮火之下,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在盯着他们的举动,必须谨慎。 瑞凡并不介意—— 连环杀手案,信息量庞大,多一个视角也就意味着多一个切入口,也许能够从不同角度切入案件。 这是好事。 “bbj的作案手法,和乔治娅-海斯的凶杀案完全吻合,连蓝色尼龙绳也一样,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位凶手的手笔。” 瑞凡让开位置,将白板展示出来,上面摆放着他们全部整理好的信息,根据时间线并且根据案件将线索陈列。 奥利维亚双手盘胸,站在白板前面,快速扫描起来。 然后,耳边传来柯克的声音。 “我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2008年新泽西的那起凶杀案没有和bbj联系起来?我知道新泽西不是纽约,但我以为连环杀手的档案库应该是联网的,信息没有那么落后吧?” 奥利维亚也看向瑞凡。 瑞凡轻轻耸了耸肩—— 他们看的是同一批档案,如果柯克不懂,他自然也不懂,但柯克的意思就是,这个话题需要讨论。 瑞凡想了想,“bbj当时并没有写信给警方声明是自己做的,胡博肯警方也没有意识到连环杀手的可能,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将这起案子输入连环杀手的数据库。” “你知道的,泽西。” 不经意间,瑞凡就吐槽了一句。 柯克依旧注视着手里的档案,正是海伦-克里夫斯的档案。 在柯克看来,海伦-克里夫斯案和这次乔治娅-海斯案是关键,至少从目前来看,两起案子都是bbj沉寂一段时间后再次作案的情况——暂且假设在这之间bbj没有继续作案,那么间隔时间的原因是什么?还有,两位受害者的共通之处是什么? 认真想想,海伦-克里夫斯案和乔治娅-海斯案,bbj都没有声明这是自己的案子,尽管这次的报警电话是一个全新动作,但如果不是他们故意刺激bbj,估计这次bbj也不会跳出来承认归属权,这和以前不同,那么,为什么呢? 瑞凡没有注意到柯克的沉思,他正在为奥利维亚更新情况。 “第二名受害者的尸体被发现后,他给警察寄了一封信,附上了第一名受害者凯拉-巴恩斯(ka-barnes)的驾驶证以及第二名受害者丹妮尔-马格娅(danielle-magyar)死亡现场的照片。” 奥利维亚的视线在照片之下扫描,“丹妮尔-马格娅的现场照片不一样。” 瑞凡点点头表示肯定,“这是唯一一张bbj受害者依旧活着的状态下拍摄的照片,我们可以看到受害者被蓝色尼龙绳捆绑着,并且嘴巴也被堵着。” “其他照片则全部是受害者确认死亡之后拍摄的。” “在这张照片里,我们可以看到受害者被捆绑的姿势以及挣扎求生的状态,基本和柯克的推测一致。” “我们猜测,第一起凶杀案过后,bbj并没有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挑衅警察,他总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于是在第二起案件后,他开始尝试寄送信件和照片。” “慢慢地,他形成了一个模式。” “第三起案件、第四起案件过后,他都直接将犯罪现场照片以及受害者的驾驶证搭配一封信寄给警察。” “一直到这次。” 奥利维亚一想,“这次,没有信件,如果不是柯克刺激他,他根本就不会写信,至少我们应该这样判断;但他报警了,更加直接更加刺激也更加危险。” “见鬼。他的作案模式在升级。” “他渴望更多刺激。但这说不通,案件的间隔时间应该缩短,而不是拉长。” 尽管只是刚刚进入会议室,但奥利维亚一下就联想起来,然后她就看向柯克,求证自己的想法。 柯克察觉到目光的热度,终于从档案之中抬起头来。 “胡博肯的案子,他为什么没有寄送信件没有打电话也没有以任何一种方式承认呢?如果这是一个升级模式,为什么在这里被打断呢?这不符合脉络。” 兜兜转转,柯克还是在意这个案件。 如果不是bbj寄来海伦-克里夫斯的驾驶证,他们依旧蒙在鼓里,不知道bbj还有这样一个案件。 而且,那是新泽西,唯一一个不发生在纽约的案件。 其实,胡博肯就在曼哈顿对面,隔着一条哈德逊河,直线距离非常非常近,甚至手机信号也会串流的程度,但终究隔着一座桥,这是两个区域。 这已经是柯克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了。 奥利维亚也陷入深思。 瑞凡想了想,给出一个猜测,“也许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凶杀案,他和死者或者案件之间有着特别联系?他希望珍藏,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回味?” 这是一种可能,但柯克认为,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从犯罪侧写角度来看,事情说不通。 但是,在案件侦查初期,可能性本来就数不胜数,一切皆有可能。 奥利维亚收回视线,“所以,我们现在一共有六位bbj的受害者,我们知道她们是如何被挑选出来的吗?” 和“流浪汉案”相比,bbj的情况就更加明朗一些,受害者的特征更加明显也更加直白—— 但棘手难度不相上下,甚至更上一层楼,因为受害者之间的联系更少,整理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头绪。 第499章 睁眼摸瞎 受害者的特征,受害者的联系,受害者的共同点……这些信息才是连环杀手案件调查过程中的重点。 瑞凡已经初步整理出一些信息,“她们都是高加索人,身材娇小,深色长发,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区间,显然,她们符合一个类型的审美。” “但问题在这里。” “她们的住址、工作地点、遇害地点遍布在不同区域不同街道不同社区,没有模式;她们之间互相不认识,也没有共同的熟人,即使排除泽西的案子不说,其他五名受害者之间也没有明显共同点。” 棘手。 和当初流浪汉案一样,受害者之间应该还有更特别也更不明显的联系,但现在他们完全没有头绪。 也就是说,现在档案摆放在眼前,但有效信息依旧有限,如同睁着眼睛摸瞎一般,还是无从下手。 这就是连环杀手案最困难的部分—— 平时他们总是能够从犯罪动机入手,要么金钱要么感情,受害者的人际关系以及日常生活总是能够给出线索,重点在于一双善于发现细节的眼睛。 但连环杀手案则不行,犯罪动机难以提供太多信息,不算大海捞针,却仿佛数学题一般,他们需要从不同数字不同公式之间寻找到一个相同的模式。 然而,数学题的考验就在于,会就会,不会就是不会, 奥利维亚看向柯克,“有什么好办法能够找到这位……杰克(jake)吗?上帝,我真的不想这样称呼他,但bbj也一样令人作呕,仿佛我们认同他的自吹自擂一般。” 然而,柯克没有回复。 奥利维亚顺着柯克的视线望过去,他正在关注白板,从眼神方向来看,应该是第二位受害者丹妮尔-马格娅的照片,也是唯一一位活着状态下被拍摄照片的受害者。 难道柯克有什么发现? 奥利维亚并没有着急开口询问,而是自己也认真观察打量一番,但一无所获,这才开口呼唤道,“柯克?” 柯克有些出神,视线依旧聚焦在那张照片之上,但焦点已经溃散开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漫游。 听到呼唤,柯克才回过神来,却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走神,“抱歉,刚刚在思考另一件事,你说什么?” 奥利维亚也没有追问,“我说,有什么办法找到这位杰克吗?” 柯克没有迟疑,尽管略微走神,但显然他脑海里已经有了想法,“他喜欢讨论自己,带着一种炫耀的心理。” “看看他以前寄给nypd的信笺,其实内容就是在不断重复,不像十二宫杀手,这里面没有什么智力的东西。” “‘你们有本事在我下次动手之前抓到我吗?’‘你们是不是像我一样乐在其中呀?’‘你们再加把劲就能够找到我了!’” “翻来覆去,其实就是在吹嘘自己,试图得到警察的认同。” “他在犯罪现场留下米青,而且故意留在不同位置,最终目的就是彰显自己的能力,还有精力。” “不管是性,还是信,本质来说都是压抑过后的一种宣泄,就相当于自卑到极致之后演变为一种傲慢,那些强势那些自信是掩饰自卑的一种手段。”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媒体。” 瑞凡沉吟了一声,打趣了一句,“就好像‘流浪汉案’一样?” 柯克看向瑞凡,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异样。 瑞凡摊开双手,“拜托,‘纽约时报’突然就报道了案件,然后一位私家侦探就横空出世,这里面的联系还不简单吗?你是整个事件里的最大受益者,你不要告诉我,内部消息的泄漏和你没有关系。” 柯克满脸无辜,“没有想到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形象,小河,有点伤心,我有一点点伤心。” 瑞凡:……竖起两只手的中指。 奥利维亚却没有心思开玩笑,“利用媒体需要注意,这就是与魔鬼共舞,一不小心就要引火烧身。” 柯克耸了耸肩,“即使我们再小心再谨慎也没用,媒体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爆点,还是利益,不管我们怎么做,他们都不会手软的。利益决定立场,警督,你应该比我清楚。” 奥利维亚轻叹一口气,因为她知道柯克是正确的,“你的建议是?”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如果我们对媒体说他的作案动机是因为没有女人看得上他,他会暴跳如雷的。” 奥利维亚一下就明白了过来,“算你狠。我去找新闻官。” 来去如风,雷厉风行,奥利维亚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在柯克看来,这位“杰克”的回复可能需要耐心等候一段时间,毕竟他够冷静够耐心,2008年的案子后一直沉寂到现在,整整四年空窗,哪怕是2002年到2005年最密集的时候,也就是四年动手四次,频率并不高,但现实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 “草。” 瑞凡没有忍住。 “草草草。” 还是没有忍住,连续骂了一堆粗口也还是没有能够完全宣泄胸口的怒火,nypd上午才刚刚通过媒体回应最新调查进展,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不是信件。 这位杰克并没有通过信件来回应,而是准备再次杀人。 但幸运的是,这次他没有能够得逞。 这位受害者名叫桑德拉-坎贝尔(sandra- campbell),褐色长发,三十岁,完全符合杰克喜欢的受害者侧写。 她下班回家之后,在电话答录机旁边发现一张纸条,卧室的地毯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内衣以及一套蓝色尼龙绳套索,尽管公寓里没有其他人,但还是把她吓坏了,第一时间拨打911报警。 根据纸条留言来看,桑德拉今天因为加班太久导致回家的时间推迟,“杰克”等得不耐烦,担心自己暴露踪迹,这才离开,桑德拉得以逃过一劫。 分局巡警抵达现场后,从种种迹象里察觉到异常,马上联系总调查司三组,本来已经下班的瑞凡和柯克立刻出动,第一时间赶往桑德拉位于下城区的公寓。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第七位受害者就要出现了。 对此,瑞凡非常不满,杰克简直就是在挑衅他们的底线,但抵达公寓之后,瑞凡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冷静,他们需要冷静,至少在受害者面前不能乱了阵脚。 “上帝,哦,上帝。” “平时我都是七点到家,如果我今天没有加班,还是按时到家,然后他就等候在这里,我会发生什么?” “上帝,我,我不行……” 桑德拉有些喘不过气来,说着说着整个人就瑟瑟发抖起来,即使披着毯子也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第500章 重蹈覆辙 桑德拉控制不住自己—— 死里逃生的恐惧和幸运交织在一起,一阵后怕,那种慌乱那种不安那种惊吓,掐住喉咙,喘不过气来。 尽管桑德拉抱紧膝盖蜷缩为一团,牢牢地用毛毯将自己包裹,却还是控制不住得瑟瑟发抖。 瑞凡不擅长安慰别人,如果可以,他宁愿保持距离;但擅长安慰别人的那个家伙正在房间里巡视,特别是站在卧室门口观察,视线落在那个套索之上,一幅旁人勿扰的模样,于是—— 这份工作就落到瑞凡肩膀上。 不行也要硬着头皮上。 瑞凡保持平静,尽可能避免泄漏自己的情绪,微微有些僵硬地安慰到,“你不应该让自己陷入那样的想法里。” “那件事没有发生,灾难没有发生,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已经在这里,你应该相信我们,我们会完成自己的工作。” 桑德拉看了瑞凡一眼,又再次将毛毯拉了拉紧。 瑞凡已经转移话题,他绝对不是为了逃避整个状况,而是为了转移桑德拉的注意力,对,就是这样。 “过去这段时间,你是否注意到有人跟踪或者监视?” 桑德拉连连摇头,“不,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此时,柯克已经结束巡视,摇摇晃晃地来到沙发旁,第一时间就看到瑞凡投来的求救视线,但遗憾的是,柯克并不是过来拯救瑞凡的,他也有一些疑问需要确认。 “抱歉,请问一下,地毯上的贴身衣物,是你的吗?” 桑德拉的表情非常难受,“是的……”她再次瞥了一眼衣物和套索,看起来胃部在翻滚,随时都可能要呕吐,“抱歉,我无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上帝,这个空间让我恶心。” 柯克报以一个笑容,绅士地伸出右手,“你在城里有谁可以帮忙吗?” 桑德拉看了柯克一眼,握住柯克的右手,站立起来,宽大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她不由再次抬头看了柯克一眼,然后就可以看到那张如沐春风的脸孔,没有特别的话语也没有特别的眼神,只是淡淡的温暖。 但是,桑德拉的心绪却稍稍平复些许,“有,呃,我有一个朋友在白色平原,我可以先到那儿居住一段时间。” 白色平原(white-ins),位于纽约北部,四十分钟车程,尽管是郊区,却是典型的富人生活社区,脸书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就是在那里出生并且成长起来的。 显然,桑德拉试图离开纽约市区一段时间。 柯克轻轻点头,“非常好,那是一个优秀的选择。不如这样,你先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然后我们派一辆警车护送你过去,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们。” 简简单单的话语,桑德拉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轻轻颌首起来,“警探……” 柯克露出一个笑容,“柯克。” 桑德拉停顿一下,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些许,“柯克警探,我,这……” 柯克也不等桑德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桑德拉试图确认,事情是不是已经结束,但问题就在于,他们也不能确保,他不能给桑德拉任何保障。 于是,柯克就转移了话题,“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现在已经很晚了,不如你先到朋友那儿,洗一个热水澡,放松下来,然后喝一杯热牛奶,好好睡一觉,其他什么事情,等明天起来再说。” 桑德拉注视着柯克的眼睛,肩膀的肌肉也放松下来,“好,我知道了。谢谢。谢谢!” 柯克牵着桑德拉的手,找到一位分局巡警,并且在桑德拉面前,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番。 那位巡警也是满脸严肃,哪怕没有看到柯克的警衔,也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句“遵命长官”,这又让桑德拉安心些许。 然后柯克目送着他们离开公寓,这才转身回来。 瑞凡惊奇地看着柯克,不由感叹了一句,“幸运的女孩,逃过一劫。” 柯克抿了抿嘴角,不置可否。 瑞凡也收回注意力,从柯克手里接过“杰克”留下来的纸条,快速扫描了一番,这次的留言比较多一些。 一共两段。 “‘哦,桑德拉,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哦,桑德拉,为什么让我等待?哦,桑德拉,为什么让我心碎?’” 瑞凡停顿了一下,表情狰狞,这文字为什么让人反胃? “‘他们撒谎、他们撒谎,不管自愿不自愿,杰克总有一个女朋友’,就这?” 瑞凡还以为大段大段文字隐藏着什么信息,结果纸条前前后后翻看一下,就这些了,没有什么特别。 柯克撇了撇嘴,“这文笔……抱歉,我怀疑他中学的写作应该没有及格。” 烂。 真烂。 尽管他们已经知道这位连环杀手并不是十二宫杀手那样的智慧型罪犯,但文笔如此之烂也超出预期。 柯克想,“也许,从中学时期开始,他的欲望就一直压抑。显然,他应该不是四分卫。” 瑞凡点点头表示肯定,“他真应该学习一下写作。但是,他的反应也太及时了,上午报纸才刊登了通稿,晚上就已经准备动手?” 柯克表情有些严肃,“我们差点又再次犯下鲁伯恩的错误了。” 如果bbj今晚得手,桑德拉遇害,估计媒体又要围剿nypd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们就要重蹈覆辙。 这也是瑞凡郁闷的重要原因,没有想到bbj如此大胆如此疯狂—— 这和犯罪侧写又稍稍不同。 又或者说,柯克始终提出一系列疑问,他不认为bbj的犯罪侧写已经完整,目前还有一系列问题没有解答。 瑞凡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不需要引导。从桑德拉的情况来看,这位杰克应该也已经筹谋一段时间了,不管我们什么动作,乔治娅之后,他可能都准备再次动手。” 柯克抬起头看向瑞凡,“等等,你刚刚是在安慰我吗?” 瑞凡:……“看来你根本就不需要。” 柯克直接笑出声来,“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瑞凡面不改色,完全无视柯克,“所以,下一步呢?” 通过媒体刺激对方的手段已经用过一次,差一点点就产生一位受害者,接下来他们需要低调一些。 从眼前这个犯罪现场来看,bbj非常小心,应该没有留下太多线索。 当然,犯罪现场司依旧会收集证据,但瑞凡不认为这位心思缜密的连环杀手会愚蠢地在一个空屋里留下痕迹。 柯克并没有立刻开口,陷入沉思。 瑞凡注意到柯克的视线,顺着柯克的眼神看过去,落在了套索之上,“这次,他故意把尼龙绳留下了。有什么发现吗?”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柯克关注尼龙绳了,但瑞凡始终没有特别发现。 第501章 靠谱联想 此前,柯克判断,“杰克”将尼龙绳收走的原因,要么是因为尼龙绳的材质,要么是因为打结的手法,这些细节可能泄漏秘密,所以他缜密谨慎地将尼龙绳带走。 而柯克也确实一直在观察尼龙绳以及打结方式。 却没有想到,今天杰克居然就在现场留下了一个打结完毕的尼龙绳套索。 瑞凡一下就联想到了,“这次,他故意把尼龙绳留下了。有什么发现吗?” 然而。 柯克轻轻摇了摇头,“不,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系木结,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领域不同活动都可能使用,而且,并不困难;本来,我猜测着,他是否可能涉及字母圈(s以及那个m),打结可以看出信息。” 但从丹妮尔-马格娅以及今晚的情况来看,并非如此。 瑞凡眉宇紧蹙,“我不理解,那他为什么要带走尼龙绳?” 柯克耸了耸肩,“有没有一种可能,纯粹就是因为美感?” 瑞凡:??? 柯克的思绪总是天马行空,却又总是能够在混乱之中捕捉到一个清晰而准确的脉络,慢慢靠近真相。 “你看,每一起凶杀结束后,杰克都拍照了,并且寄给警方。” “但你认为,他可能只拍摄一张吗?” “应该这样想,拍照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留恋。就目前而言,我们并没有发现杰克留下战利品的迹象,也许,照片就是他的战利品,在没有犯罪的间隙里,他可能翻看照片重新回忆那些场景那些时刻。” “然后……” 话语,不需要继续说下去,瑞凡就已经理解过来,连忙抬手阻止柯克,“到这里就好,没有必要增加画面感。” “你的意思是,他对受害者有自己的幻想,拆掉尼龙绳,就是为了保证照片的美感,满足自己的幻想?” 柯克点点头表示肯定,“目前信息还是不够,但我有一个猜想,绳子、虐待、死亡,这对他来说都有刺激性,那么,尸体是否也应该包括其中呢?” 尽管胃部在翻滚,但瑞凡也已经找回冷静,认真想了想,“所以,乔治娅的案子,你推断杰克在挂断911电话之后,还坐在沙发上,完成最后一次释放?看着尸体?” 柯克没有回答,只是迎向瑞凡的视线,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 瑞凡抬头看向天花板,深呼吸一口气,“我现在觉得dea遇到的那些罪犯,其实根本都算不上变态。” 柯克并不意外,“欢迎来到变态的世界。” 瑞凡不由噎了一下,“那接下来呢?难道我们应该寻找一下纽约特别兴趣爱好的俱乐部?” 柯克知道瑞凡是在开玩笑,充满吐槽的口吻,但他故意假装没有听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的杰克是一位独行侠,当然,不是他不想加入那些俱乐部,而是不够资格。” 瑞凡不解,“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这些凶杀案居然能够看出杰克的经济实力? 柯克瞥了一眼瑞凡手里的那封信,“就那文学造诣,我想他应该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瑞凡再次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纸条,“行吧,这很公平。” 柯克继续说到,“那张纸条,‘不管自愿不自愿,杰克总有一个女朋友’,显然,乔治娅和桑德拉都是不愿意的,那是否意味着,这里还有一位自愿的女朋友?” “也许,这位女朋友和杰克尝试过一些冒险,但以失败告终,然后他们分手了,于是杰克就开始找那些不自愿的对象?” 瑞凡微微张开嘴巴,这是一个切入口。 柯克的话语还没有结束。 “从乔治娅的情况来看,杰克应该压抑了许久,那也就意味着,他此前的尝试没有成功,是否可能存在暴力失当的可能?” “你猜,杰克的女朋友是否会报警?” 顺着这番话,瑞凡的思绪铺陈开来,然后,摇摇头,“不,我不认为她会。但如果事情偏离了轨道,她进入急诊室,也许她的医生会报警,因为担心家庭暴力的可能。” …… “不,不不不,误会,这纯粹就是一个误会。” “我告诉过急诊室医生,那不是我男朋友的错。” 顺藤摸瓜,果然,他们找到了一个案子—— 距离现在十四个月以前的一起案子,不是随随便便的案子,所有细节着实太巧合也太契合的案子。 然而,当瑞凡和柯克出现的时候,艾米-菲舍尔(amy-fisher)毫不犹豫就给予了否认,甚至急于撇清。 有些慌张,有些羞耻。 但这是凶杀案调查,而且还可能是连环杀手,瑞凡没有心软,更重要的是,艾米的外型也符合侧写—— 年龄。头发。身高。外貌。 一个照面,瑞凡就已经进入侦查模式,“误会?意外?所以,他不小心把你肩膀弄脱臼了?” “同时,他还不小心勒伤了你的手腕、左脚踝和脖子?” 绳索捆绑的伤口位置,完美契合。 艾米在一间精品服饰店工作,看到两位警探上门就已经慌了手脚,此时更是不断用眼神暗示瑞凡小声,“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都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他受到的唯一惩罚就是缓刑。” 瑞凡撇了撇嘴,“因为你没有出庭作证。” 艾米愣住了。 如果受害者没有出庭作证,这样的案件审判自然无法重判。 瑞凡看了艾米一眼,“你难为情了?你觉得羞愧?丢脸?不想让别人知道?” 艾米的表情非常错杂,愤怒、羞愧、懊恼、不安,全部交织在了一起。 但瑞凡依旧没有结束,“警方报告说,你当时在他家,你们都使用了药品,显然不处于神智清醒的状态。” “让我猜猜看。” “你们当时正在温存享乐,然后他让你摆几个姿势。” “你面向地面,只穿着贴身衣物,他堵上你的嘴巴,把你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目前为止,我说的都对吗?” 艾米低垂下眼睛,避开瑞凡的打量,“除了文胸。他,呃,他给了我一个,让我穿上。” 瑞凡有些意外,这是什么原因? 不过,没有必要现在追究,瑞凡看了在旁边侧耳倾听的柯克一眼,继续下去,“然后他把一根绳子绑在你的左脚踝上,再把绳子绕到你的脖子上,你挣扎的时候,肩膀脱臼了,是这样吗?” 艾米轻轻地点点头,才刚刚开口,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她慌张地用双手捂住脸颊,“他一直在苦苦哀求我,哀求我等到他结束。” “他……” “他没有碰我,他只是不断告诉我,他不会伤害我,但我太害怕了,我一直在挣扎。” “他,他确实没有碰我,一直在哀求我。” 然而,话语还是没有能够说完,往事不堪回首。 艾米再次崩溃。 “哦,上帝,我,我不行……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