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欲诱吻》 第1章 绮梦 七月中旬,京市最燥热的夏季。 逼仄的空间内,桌面上摆着的一架台式电风扇正以极快的风速运转着。 少女的发丝飞扬,带起一阵浅淡的苍兰香气,与她自带的清甜气息杂糅在一起,高贵而典雅,与此刻简陋的环境相比,尤为的格格不入。 所处房间的楼层不高,窗外便是绿荫,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 台式机机箱里的风扇突然开始飞速运转,发出“呼呼”的声响,与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交相呼应。 霎时,屋内的燥热程度好似又拔高了不少。 温赢本来就热,纷杂的响声萦绕在她耳边,烦躁程度不由又加剧了几分。 高温,噪音,等待,三种温赢最讨厌的事凑到了一起。 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现在是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 温赢随手把用来静心的书甩到了桌面上,清脆的一声,没能引来少年的侧目。 温赢急躁地抓起桌上的扇子,一边扇一边纳闷地想,这人怎么那么别扭呢,说帮他租个好点的房子不要,给他装个空调也不要。 害得她出那么多汗,人都要馊了。 温赢仰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而颓然地耷拉下脑袋,实在是撑不住了。 她倾身瞥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一个半小时了,她的耐心耗尽了。 扇子浮躁的挥动声渐渐弱了。 温赢环抱着双臂,学着顾思衡的模样,认真地盯着屏幕。 面上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是在桌下,有一双脚,心怀不轨罢了。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格外有毅力,不仅心静了,也能耐得住性子了。 她的小心又小心,依旧没能逃过顾思衡的法眼。 坏念头刚开始实施没多久,顾思衡就沉着嗓子冷声呵了她一句:“温赢,脚!” 被抓包了,温赢索性也懒得装了。 脚趾灵巧的动了动,温赢毫不心虚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脚,指甲上涂着红色亮片指甲油,色彩艳丽耀眼,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很漂亮。 再看脚架着的位置,她的确是往上移了一点,说到底还是他的大腿,又不是他的键盘,这么凶干什么! 温赢不甘示弱地瞪起眼,很是不怀好意的把脚又往上移动了一寸,振振有词:“我脚放这儿怎么了?又没碍着你什么事儿!” 讲理这个词语在温赢面前基本没有任何可行性。 你和她说理,她和你耍无赖,出口成章,皆是歪理。 逼急了,使起小性子来,够人吃一壶的。 当然,也有人不吃她这一套的,好比她哥,好比眼前的顾思衡。 温赢瘪着嘴,静默了一刹,抬脚就要往那平常“极勇猛”的地方探。 顾思衡像是早有所料,及时抓握住她雪白的脚踝。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冰冷的脚背,修长的指节下移,指尖轻划过脚心。 脚背绷直又蜷起,温赢用力地往后缩,试图把自己的脚解救出苦海。 她学过很久的舞蹈,腿部力量不差。 奈何顾思衡手臂上的肌肉也不是吃素的,那是他从小帮家里干农活锻炼出来的,看着不突出,实则却格外坚实有力。 结果当然是以温赢落败而告终。 “啊,痒啊!”温赢伸手去拍他的手,依旧没能撼动分毫,挣扎间,白皙的肌肤上很快就印刻下鲜红的指痕。 温赢是真的怕痒,就那么划拉几下,她笑得连眼泪都出来,抽抽噎噎地求饶说:“别挠别挠!我真的错了嘛,不乱动了!” 顾思衡没再挠她,却也不尽然信她,“真的?” 温赢眼里还含着水光,伸出三根手指,委屈巴巴地道:“真的,我保证。” 温赢的承诺不一定有效,但顾思衡还是心软的放开了她。 温赢快速收回自己的脚,倒打一耙地嘟囔道:“你看你这么用力,我脚都红了。” 顾思衡瞥了一眼,的确是红了,她皮肤本来就嫩,稍微有点印子,看着就格外骇人。 顾思衡摊开手掌,说:“脚拿过来,我给你揉揉。” 温赢还生着气,别扭地把腿伸过去,抬着下巴叮嘱道:“那你不准再挠了啊!” 顾思衡的指腹贴上去,软了声调哄她:“那你也乖一点,别捣乱,再稍微等一会儿,好吗?” 这算什么?给一巴掌再给一甜枣。 温赢撇了撇嘴,行吧,谁让她就喜欢他呢。 顾思衡给她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电脑上。 天热得她看不下去书,温赢索性毫无坐相地仰靠在椅背上,腿还那么架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重新扇起来。 她一手半撑着脑袋,看了眼自己的姿势,天马行空地想,要放在古代,她一定很有当风流倜傥女公子的潜质。 女公子看上了清高的状元郎,非要强行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状元郎不情不愿,一番推拒,最终难挡魅力,还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温赢在脑海里排完一出戏,撑着脑袋的手,从左换到右,又过了半小时,她终于憋不住了,“顾思衡,你好了没有啊。” 天气要凉快一点还能等一等,这么热的天,再待下去,她真就臭了。 “还没。”键盘敲打声未停,快收尾了,顾思衡也想着赶紧结束,没时间再去哄她。 他顿了顿,说:“你要不想等可以先走。” 温赢的心头火“蹭”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在这儿等了他这么久,他这什么态度嘛! “哼!”温赢也是有骨气的。 她收回脚,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移出刺耳的响声,昭示着她极度不满的态度。 顾思衡目不斜视,好心提醒她一句:“楼下的阿姨一会儿该上来说了。” 温赢自顾自地闷头收拾,甩东西进包的动作极利落。 她捏着门把手,恨恨地道:“要找也是找你的事!我走了!” “砰——”一声,房门被重重合上。 顾思衡不急不缓地收好尾,一边在心中默数,一边不紧不慢地把手从键盘上移开。 五,四,三,二,一。 计时结束,房门不出所料的又重新被打开,带起一阵疾风。 温赢就是这么个炮仗脾气。 顾思衡转动椅子面向她,似笑非笑地问:“不是走了?” 温赢“嘁”了一声,大女人,素来是能屈能伸的。 况且她都等了这么久了,不能一点好处都不捞不是。 第2章 梦醒 温赢在进门前就为自己的屁股想好了目的地,再不要坐在那硬邦邦的椅子上了。 要坐,也只能坐在硬邦邦的肌肉上。 进屋后,她直奔目的地,搭在她肩膀上的包袋砰然落地,包里一大堆瓶瓶罐罐的碰撞在一起,响声清脆至极。 温赢迈开长腿,不容拒绝的,直接跨坐到了他大腿上。 “手,抱着腰!”温赢昂着脑袋,趾高气扬地吩咐他,双臂在坐下的瞬间便已经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顾思衡的脖颈。 面对面而坐,极近的距离,顾思衡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鼻尖上的一点浅棕色小痣。 感受到扶上后腰的温热掌心,温赢的面色稍缓了些,她撅起嘴,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亲一下。” 顾思衡被她变脸之快的速度给逗笑了,指腹摩挲着她腰间嫩滑的肌肤,笑说:“怎么就想着这个?” 她年轻气盛的,不想这个想什么? 就他会装正人君子! 身上粘哒哒的不适感已经耗尽了温赢的耐心,她才懒的和他再费口舌。 温赢主动把唇凑上去,要做什么很明确。 但她面对的目标是个游击点,千钧一发之际,顾思衡偏了下头,避开了。 温赢强势地捧住他的脸,拧起眉头控诉道:“我为了等你都臭了!你还不让我亲!” 她仰起脖子,凑得更近,“你闻,你闻!顾思衡,你是不是嫌弃我臭!” 因为急躁,细白的脖颈上的确是覆上了一层亮晶晶薄汗,润泽的肌肤透出一点粉,像是一块适合放在手心把玩的羊脂玉。 顾思衡在心底默默否认,还是香的,很香,摄人心魄的香,叫人移不开眼。 几绺碎发弯弯绕绕地贴着她柔婉的线条,从锁骨一直到胸口,似若缠绕着枝干藤蔓,让人不由想去探寻它究竟能蔓延到何处。 顾思衡眸色略暗,喉结黯然滚动,扶在她腰间的手也赫然顿住。 窗外的天突然阴了,乌云密布,卷着狂风,风雨欲来。 温赢不曾察觉顾思衡的失态,蹭着他的鼻尖,一改方才的傲然,撒起娇来,“就亲一下,嗯?亲完我保证不闹你了。” “顾思衡,阿衡,我都等你一上午了,真的就亲一下,好不好?” “你也想亲的,对不对?” 再没有谁比她更会撒娇了。 灵动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红唇若有似无地去贴他的唇瓣,一下又一下。 和老家养的那只小猫几乎一模一样,要干坏事前,总是先伸出一只爪子来,小心翼翼地试探。 妖精,还是只专门收拾他的妖精。 圣洁冷峻的面容终于因她染上欲色,温赢的嘴角难掩得意的欣喜。 终于在她伸出舌尖试探时,顾思衡脑海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反客为主,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低下头去,用力地含住她红艳的唇,舌尖描摹过她好看的唇形,贪婪地汲取着她口腔内的水分与温度。 干涸已久的土地,久旱逢甘霖。 等待也不尽然是坏事,至少此刻,他急促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的那一瞬,所能带来的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 她听见自己怦然的心跳声,蓬勃,有力。 温赢忍不住想,其他人接吻的时候也和她一样吗? 每一次都会心跳加速,每一次好像都会为他更心动一点。 谁比谁更急切呢,没人说得清了。 温赢攀着他的肩膀,小腹越贴越近,腰背却不断往后弯折,直到贴上冰凉桌沿,冷硬的触感刺激得她蹙紧了眉头。 还没来得及喊凉,温热的手掌就已经护住了她。 他太了解温赢了,是一点委屈也受不得的性子。 手肘在桌面上撑久了,微微有些泛红,温赢推了推他,偏过头不满地道:“不亲了,疼。” 她总由着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要亲的时候死缠烂打,说不要就不要了。 顾思衡最怕她这样。 火点起来了,也不管灭,哪儿能那么容易。 顾思衡微微松开了她的唇,也只是一瞬。 他抬起手,将身上仅有的t恤脱了下来,垫在了桌面上,勉强能保护她细嫩的肌肤。 温赢方才得到片刻的喘息机会,可很快,下巴被捏着重新转向他,炽热的吻又重新落了下来,顺着脖颈缓缓下移,锁骨,颈窝…… 细密的吻,远比她最初想得到的还要多。 温赢攀附在他手臂上的指尖由粉变白,脖颈向后仰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微张的唇瓣喘息声不断,短而急,妄图能在燥热的空气中探得一丝冰冷。 可不论是空气,还是身躯,只有源源不断的热浪在翻涌。 温赢下定决心了,她一定要在这里装空调! 明天,不对,等会儿就装。 温赢开小差的时间并不长,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倏的,胸口一阵轻微的刺痛,温赢的身子抖了抖,一声低吟不受控地从喉间溢出。 顾思衡提醒她:“这时候也能走神?” 她睁开迷朦的双眸,不知是因为羞的还是恼的,眼中氤氲的水汽满是对他的控诉。 温赢腾出手,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属狗的呀!不能咬!我疼啊!” 顾思衡低笑一声,含糊地说:“我错了,嗯?帮你亲一亲,好不好?” 温赢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坏笑,心神有些恍惚,外人都是怎么评价他来着的? 哦,端方正直,稳重自持…… 一个个的都是好词儿。 只有温赢知道,顾思衡这人,蔫坏! 没错,只有她知道。 她可太高兴了。 雨终于落了下来,裹挟着狂风,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户上。 她喜欢这样的天气。 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和他接吻,拥抱,做*ai,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赢微眯着眼,环抱住他,指尖陷入他浓密的发丝中,在颠簸的风雨中,附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困在这场暴雨里了啊,阿衡。” 顾思衡含住她的耳垂,哑声问:“嗯,喜欢吗?” 温赢有些受不住了,不清楚这个“坏蛋”究竟是在问哪种喜欢。 她紧紧地抱住他,用力点了点头,嗓音带着颤音:“嗯,和你在一起就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天空仿佛破开了一个洞,雨倾倒下来,成片的雨珠在窗户上串联成雨幕。 眼前的一切都似若镀上一层模糊的滤镜,连世界都好像开始崩塌。 第3章 什么都代表不了 “宝贝,醒了吗?妈妈可以进来吗?” 房门被“咚咚”敲响,伴随着温柔和蔼的女声,那个雷声阵阵的夏日彻底销声匿迹。 温赢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缓了两秒,眼神才逐渐清明过来。 刚刚的那些,是梦啊。 京市的天气已经入了秋,温赢睡觉一直不老实,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下,不知挨了多久冻的脚和冰块的温度差不多。 大梦初醒,嗓子还有些沙哑,温赢把自己给裹严实了,才提高了音量,应道:“嗯,妈妈你进来好了。”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一道细缝,许明漪推门进屋,轻声地问:“乖乖,妈妈吵醒你了吗,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没有,正好要醒了。”温赢半坐起身,把散落在床各处的枕头都堆到了一边,空出一片可躺的空间。 许明漪笑着在床沿边坐下,“人长大了,习惯还是一点没变,床上恨不得能用枕头堆满。” 温赢嘻嘻笑了声,拿了个枕头垫在她的后腰,说:“妈妈,咱们俩再一起躺一会儿。” 许明漪对自己这个宝贝是无有不依的。 她轻抚着温赢的发丝,柔声问她:“那是要起床吃早餐,还是再睡一会儿?” 温赢躺在许明漪的怀里上,抱着她不愿撒手,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起床。” 温赢在国外的这几年,学习,工作,旅行,回国的次数不算太多,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和妈妈撒过娇了。 “好。”被子滑落到了臂弯,温赢又只穿了条吊带,许明漪看着都觉得冷,帮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肩头,“何姨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还有你哥哥他出差也回来了,刚给他打电话说马上就到家了。” 温赢“咦”了一声:“我哥也回来?” “你回家他还能不回来?本来他是要提早飞回来一起去机场接你的,事情多,又碰上大雾天,才没能赶回来。” 温赢没心没肺地说:“他晚点回来好,我还能少听点唠叨。” “你啊。”许明漪点了点她的额头,“被你哥哥听到,以为你嫌弃他,他是要伤心的。” 温赢摇了摇手指否认:“才不会,他已经进化成冷面钢铁了,不损我两句就算不错了。” 许明漪被她逗笑了:“小脑袋瓜里哪里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 温赢眉眼灵动,勾着一卷发丝绕在指尖,说着像是古早港剧配音的腔调:“妈咪你也知道的嘛,你女儿脑袋聪明,知识渊博的啦。” 许明漪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好,知识渊博。” 母女俩又抱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房门被温父敲响:“明漪,赢赢起了没有?” 说是上来看看女儿起床没,一转眼快半小时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起了,赖着我撒娇呢。”许明漪说:“就下来了。” 时间也确实不早了,温赢没再赖床,许明漪把空间留给她自己:“那妈妈先出去,你先洗漱。” “知道啦。” 房门关上,温赢又重新倒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定了神,想起刚刚做的那个冗长的梦。 顾思衡。 太久了,这个名字从她生活中剥离太久了。 久远到,必须依赖在念及这三个字,心脏不可自抑的轻颤,她才能恍然记起,原来,她曾经那么赤诚热烈地爱过一个人。 情谊深浓时无数次的怦然心动,争吵分别时的痛彻心扉,原来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想要遗忘的人,或许在最初都曾抱有过“时间抚平一切”想法,想出这句话的人,大抵是在试图遗忘的路途上,发现对过往束手无策,为了自我安慰才不得已编造出的精神寄托。 事实证明,这句看似充满哲理的心灵鸡汤,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谎言。 实则潜台词是:真没招了,不忘能怎么办呢,日子总要过下去,往前走吧。 温赢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掀开被子下床,按下按钮,窗帘自动往两边拉开,并不是多么阳光明媚的天气。 推开一道窗缝,与秋日寒凉的冷风一同送入屋内的,还有并不新鲜的空气。 京市这几年的空气质量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但从入了秋开始,总还是少不了要吸几口霾的。 温赢不由打了个哆嗦,旖旎的梦境与落寞的情绪随着她抬手关窗,被一同封存进了寂寥的冷风里,随风而散。 一个梦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 温赢搓了搓手臂,随手从衣柜里挑了件针织衫当外套。 她洗漱完,刚一开门,就听见楼底下传来熟悉的嗓音在问:“赢赢还没起?” 巧了么这不是。 温赢小跑到扶手边,高声喊了句:“哥!” 温舒昂抬头看向二楼正在挥舞手臂的“傻姑娘”,比了个“嘘”的手势说:“小点儿声喊听得见,你哥我没聋。” 这话说的,嫌弃她嗓门儿大呗。 温赢心情好,懒得和他计较,哼着小曲儿下楼。 还剩最后一级台阶时,她跟个小流氓似的斜靠在扶手上,朝温舒昂勾了勾手指,“哥,来,背我!” 温舒昂双手插兜,懒散的掀了下眼皮,“赖皮虫现在不仅赖床,腿也……” 温赢料定他嘴里肯定没好话,一边作势要去打他,一边嚷:“爸妈!你看哥他!又叫我赖皮虫!” 温衍揽着许明漪从茶室出来,笑声爽朗:“明漪,你看我说得对吧,他俩凑一块,指定要拌两句嘴。” “我看你盼着他们俩吵架呢!”许明漪不悦地轻拍了他一下,叮嘱道:“舒昂,你都这么大了,不能欺负妹妹了啊。” 温舒昂觑了眼一脸得意的温赢,伸手就要去拧她的脸,“就光我长岁数,她不长?她都多大岁数了还告状。” 温赢跳下最后一级台阶,灵活地躲过,环抱双臂,挑衅地做了个鬼脸:“我七老八十了也照样告你的状!” 说罢,温赢眉毛一扬,脑袋一甩,复又哼起小曲儿来。 瞧她那臭屁样儿。 温舒昂趁其不备,一把抓住她脑袋上扎好的丸子,使劲儿揉搓了一把。 就在温赢炸毛的前一秒,温舒昂的手臂伸到她面前,温赢气急,刚想一把拍开,就见他摊开手掌,一个黑色小方块荡了下来,跟催眠似的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温舒昂说:“车。” “叫人停门口了,开的时候注意安全。” 第4章 顾老板一看就是有钱人 温赢定睛一瞧,冒到嗓子眼的火瞬间偃旗息鼓,要不说是她亲哥呢。 她扭过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接过车钥匙时眼睛眯成了月牙儿,“thank you,love you,my dear brother~” 温舒昂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吃得好说得好,油嘴滑舌的典范。 他不留情面地捏了一下温赢的脸蛋,提醒她:“笑得太虚伪了,收一收。” 温赢挂在脸上的笑意瞬时僵住,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真是好会破坏气氛的一男人。 钥匙扣在温赢的指尖打了个转儿,她忍不住低声吐槽了句:“嘴巴那么毒,怪不得追不到向榆姐。” 温舒昂的脚步顿住,转过身,微眯起眼,压低的嗓音警示意味十足:“刚说什么?” 这也能听见? “什么啊。”温赢试图用扬起的下巴为自己增添一点底气,她装傻说:“我说什么了?” 一提向榆姐,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温赢自知理亏,不该戳他的痛处,眯起眼睛赔笑说:“我说你好帅,好哥哥。” 久等他们兄妹俩不来,许明漪探身出来,招了招手说:“还站那儿干嘛呢,赶紧来吃饭吧,都凉了。” “来了!”温赢忙应了一声,溜得比兔子还快。 早餐吃到一半,温赢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看了眼,是谷清音。 温赢和她从初中开始一路同班,好多年的朋友了。 温赢接起电话:“喂。” 听对面说了一阵,温赢喝了口粥,百无聊赖地说:“不去。同学聚会有什么意思,咱俩单独聚还有趣一点。” 手机里的人还在劝:“大家好久没见了,聚聚也行啊。” 大冷天的,又是忙碌前的最后一点休息日,温赢只想窝在家里。 最后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怎么劝的,总之温赢松了口,“好啦,知道了,你把地址发我吧,我准时到。” 温衍听见她打完电话,关切地问:“赢赢一会儿要出去玩呀?” “嗯。”温赢放下勺子说:“高中同学聚会。” 许明漪在一旁问:“那是好久没见了,你们好好玩,要不要给你发点零花钱?” 温赢笑了:“妈妈,我都几岁了,工作都有几年了。” “几岁了和发零花钱有什么关系,一会儿妈妈打给你,舒昂也有啊。” 温舒昂:“谢谢妈。” 许明漪突然又想起来:“对了赢赢,你那个房子妈妈已经叫阿姨已经去打扫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不着急。”温赢放下勺子,笑眯眯抱了一下许明漪:“等再过几天,我要陪爸爸妈妈多住几天。” 许明漪捏了捏她的脸蛋:“好,那先吃饭。” 温赢坐直身子,恰好对上温舒昂嫌她肉麻的眼神。 切,才不和他计较。 吃过早饭,一家人刚坐下来准备看温赢之前去旅行拍的视频,温舒昂接了个电话,聊了几句,不得不起身:“爸妈,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温衍叮嘱他:“叫司机路上慢点开。” “好,爸妈你们不用送我了,先看视频吧。” 温赢快速把视频放了出来,快速起身喊了句:“哥,你稍微等一下。” 温赢“哒哒哒”地跑上楼,又“叮铃咣啷”地拎了一袋子东西下来,小跑到温舒昂面前,把袋子递给他到了他手上:“喏,我去冰岛的时候给你带的礼物。” 温舒昂打开袋子看了眼,手套,帽子,冰箱贴,还有一堆七七八八的小东西。 真是还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温赢观察着他的表情,怕温舒昂又要损她,话先说在了前面:“礼轻情谊重啊,不准嫌弃,都是我选了好久的。” “爸妈的呢?” “昨儿就给了呀。”温赢挑了挑眉,满脸得意:“我可是贴心小棉袄。” 温舒昂睨她一眼:“整天不着家的小棉袄。” 温赢讪笑一声,抿了抿唇,少有的没和他争辩。 温舒昂揉了揉她的脑袋,有太多话想说,但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只叮嘱了她一句:“有空多回家,知道吗。” 温赢弯起眉眼笑:“知道啦!” “一会儿把旅行视频发给我。” “好!” — 同学聚会在晚上,温赢趁着下午没事,打算先去自己房子里整理一下她前几天下单的快递,顺便还能遛一下她的新车。 燕庭路的房子是父母在她十八岁时送给她的成人礼,大平层,大学时她住过一阵,后来出了国,就很少再回去了。 温赢不否认,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对这里的回避,的确与大学时的那段感情有关。 这里承托了她热恋时不少甜蜜的回忆。 后来,她慢慢想开了,不再来这里,是因为真的在国内的时间少,没时间。 新车的车牌还没登记过,门口的哨岗朝她敬了个礼,没放行,拿着本子走近。 温赢降下车窗,哨岗认出了她:“温小姐,不好意思,刚刚没认出是你。” “没事,麻烦帮我把车牌录入系统吧。” “好的。” 车子直接开到了地下车库,单元楼底下,物业正帮着搬家工人在一块搬东西。 见她下车,物业有序地与她打了声招呼。 温赢笑着点点头,按了另一侧的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下降。 身后,有人在叮嘱:“慢点慢点,别摔了,要赔钱的。” 另一人憨笑了声:“这里房子看着真漂亮。” “能不漂亮吗,你也不看看一平方要多少钱。” “也是,顾老板一看就是有钱人,不然也不会买在这里。” 电梯到了,温赢刷脸按了楼层,门缓缓合上,聊天声逐渐被隔绝在外。 电梯在19楼停下,家门口已经整整齐齐堆了不少纸箱子,都是温赢最近这两天的网上购物的战况。 即便她不住这儿,但其实每个月阿姨都会来打扫一次,所以房子的状态和她几年前释怀后来看的那一眼,几乎没什么区别。 经过一次深度清洁,现在她直接入住都可以。 决定搬出来住,也是温赢思索再三后的决定。 温赢研究生是在lse读的传媒,毕业后,在国外的新闻机构工作了几年。 今年有了回国的打算后,她就开始筹备组建自己的新媒体团队,打算主打深耕制作经济科技领域相关的媒体内容。 做这个决定,对温赢来说,也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是她在国外工作时突然萌生出来的想法。 她是说干就干的个性,回国前,很多前期筹备工作其实差不多都完成了。 不过温赢结束上一段工作还没多久,这段时间,算是她给自己放的一个小假。 等休息完这阵,开始工作,起步阶段,想来是有的要忙的,加班加点更很可能是常态。 住家里,父母看了总是要心疼的。 第5章 温漂亮,好久不见了吧 当时温赢辞职的时候,上级领导并不理解她的选择,在她眼里,温赢继续待在公司,晋升近在眼前,前途一片光明。 为此领导还找她谈了好几回话。 温赢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踏进那间有着极好景观视角的办公室是在傍晚。 温赢曾好奇过,那些异乡人缘何愿在这座城市停下脚步呢? 她片面地想,眼前的晚霞在原因构成中总是是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否则总不能是为了那阴晴不定的天气吧。 金橙色的光芒的从遥远的天际线开始,推着层叠的云层向前蔓延递进,直至与暗蓝的天色交汇,天空成了能肆意泼洒色彩的画板,冷暖色调交融,却出乎意料地营造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泰晤士河倒映着暮色,灯光,随着天色渐晚,世界渡上一层蓝紫色调的滤镜。 她那位优雅的上司,就是坐在这样动人的风景里,与她展望了她留下后的美好未来。 的确很令人心动,但温赢没有犹豫,拒绝了她的挽留,很坚定地告诉了她,她要回家了,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女人无奈地抿了抿唇,起身与她握手:“ok,cynthia,wishing you the best in your next chapter.” 这是一句美好的祝福。 温赢耸了耸肩,手掌交握,淡然一笑:“i will,thank you.” 温赢好像从小就是这样,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总是有自己的一套处事理念,好比:“总让理智占据人生的主旋律未免有些太过无趣,为自己想干的事拼搏一把也无妨”。 况且,她有这样的底气。 两家祖辈创造的显赫门庭在一代代的努力下一直延续至今,家里给他们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与固有印象里的传统家族有所不同,温衍和许明漪从不会强行要求她和哥哥去走什么延续家族荣光的路。 父母的教育模式很开明,对于他们的想法,决定,总是会耐心倾听,充分支持。 她和哥哥现在的选择也都是出自于发自内心的热衷与喜欢。 一下午,温赢拆快递,整理家里,今天的运动量算是有了。 她粗略计算了一下到聚餐地点的路程时间,看时间还充裕,想着先处理会儿工作。 温赢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暗,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起身套上大衣下楼,刚从电梯出来,握在掌心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温赢接起电话,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车位走。 谷清音的嗓音清亮,背景音略显嘈杂:“阿赢,你出发没有,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准备出发了,一会儿就到,你们先玩,不用等我。” 几句话的功夫,温赢走到了车旁。 下午旁边还空荡荡的车位,如今停着一辆路虎,四面车窗都贴着车膜,看不清内饰。 温赢没太在意,拉开车门上车,一脚油门驶出了地库。 温赢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没多久,那辆路虎,突然打亮了车灯,驾驶座上的男人嗓音微沉:“李总,今晚换个地方见吧。” — 快到会所的时候,温赢给谷清音发了消息。 车子刚开进大门,远远的,温赢就看见那抹立在门口的高挑身影。 新车,天色又暗,车子开到眼前了,谷清音才认出了她,惊喜地上前拉开车门,“行啊,这大g够飒的,符合你的气质。” “我哥眼光好。”温赢一边说着,把车子交给了侍应,上前紧紧抱住了她,一脸感动的模样,“宝贝,大冷天的还出来等我啊。” “咱俩什么关系。”谷清音嗔了她一眼,借着灯光又仔细把眼前人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温赢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可太羡慕你了啊,回国那天见你还黑不溜秋的,这才多久,又溜光水滑了。” 温赢挑了挑眉,很傲娇地问:“就只有皮肤让你羡慕?” 谷清音捂住眼睛,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诶哟,你别和我说话了,怎么还这么自恋呢。” “这是自恋?”温赢揽住她的肩,笑道:“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天生丽质嘛,没办法。” “你够了啊!” 两个人勾肩搭背,嬉笑着往包厢走。 温赢到的晚,人这会儿差不多都齐了,推开门时屋里正聊的热闹。 对视了几秒,班级里从前那个能说会道的立刻开口道:“嚯,咱班两位大美人儿都到了啊。” 有人附和道:“温漂亮,好久不见了吧,又美了啊。” “来来来,特意给你俩留的座儿。” …… 成年人嘛,到了这个年纪,谈论的话题总是避免不了围绕着事业,家庭。 温赢和谷清音坐在一起,两个人都对那些话题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大多不会主动去参与话题,只有在有人聊到她们时,才会加入一起聊几句。 坐在温赢右手边的,是她们班当时的班长,很温柔的一个女孩子。 她碰了碰温赢的手臂,柔声问:“温温,我看你前段时间还在冰岛看极光呢,漂不漂亮?我也一直想去呢,就是一直没能抽出空。” “很漂亮,冰岛进入冬天了,挺容易看到极光的,如果要去的话,这个时间段挺不错的,我可以先把当时带我的向导推给你啊。” “好呀好呀,你微信推给我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嗯。”温赢点了点头,顺手就把名片发给了她。 刚放下手机,对面突然有人问了一嘴:“温赢,你这头发还长得挺快的,都这么长了。” 温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两年前剃光头的事儿。 那时候她参加一个公益活动,遇上一个因为化疗而掉光了头发的小女孩,当时为了鼓励她,温赢就把头发给剃了,照片是有发在朋友圈。 很值得庆幸的是,一直到现在,她们还保持着联系。 温赢无语地道:“拜托,大哥,那都是两年前了。” 对面的人抿了一口酒,笑说:“是吗,真的是时光匆匆啊。” 人好像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开始感怀时光飞逝,尤其是见了这些老同学,那些原本已经淡忘的记忆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中,好像又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老高,刚刚一直没见你说话,我还以为你腼腆了呢,这一开口就是找温漂亮讲话啊,我记得当年某些人对咱温大美人挺有好感的吧……”男人揶揄地笑了起来。 被打趣的人也不恼,坦坦荡荡地道:“就我有,你就没?你就别说咱班了,学校里多的是对温赢有好感的。” “嘿嘿,也是。” 第6章 与他共赴沉沦 温赢听着他们聊天的内容,失笑摇了摇头,这种话题,她还是不参加了。 谷清音在一旁撑着脑袋,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在一旁挤眉弄眼地逗她:“咱们阿赢的魅力,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当年如此,现在也依旧啊。” 温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而也吊儿郎当地伸出指尖,勾起她的下巴和她闹着玩,“那怎么着,咱们清音姐姐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没有啊?” 谷清音做作地眨了眨眼,握住她的手说:“我的荣幸。” 温赢实在憋不住笑了,凑近低声问:“音音,咱是不是有点儿恶心?” 谷清音与她相视一笑:“好像是有那么点儿。” 饭局过半,大家都喝了点酒,聊兴还正盛。 温赢今晚喝的不少,是真有几分醉意了,两颊微红,一手撑着头,时不时莞尔低笑。 一颦一笑都带着不自知的动人。 谷清音看她这样子就要来夺她手边的酒。 温赢不满地撇撇嘴,躲开了她,落在杯柄上的指尖始终不曾移开过:“我没醉,就这一杯,喝完就不多喝了。” “说到做到啊。” “嗯,我保证。” 温赢转头又去听他们聊到以前那些有趣的事,刚想笑出声,放在手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懒得再找安静的地方接了,索性直接贴在耳边接起:“喂。” “回家的呀,不用,你来接我干什么,我开了车的,叫代驾就好了。” “行,你要来就来吧,也应该快结束了,我发地址给你。” 电话挂断,温赢翻出与贺屿川的聊天框,将定位发给了他。 她刚刚说话的声音不高,坐的离她远的自然听不到什么,离她近的就不一样了。 身旁的班长凑近,调侃道:“温温,男朋友啊?” “不是。” 班长一脸不信的样子:“跟老同学还藏着掖着?” 温赢无奈地笑了下,“真不是,是贺……” 她的话方才说了一半,包厢门倏然被推开了,还伴随着一声惊喜的宣告声:“欸!你们瞧瞧,我遇见谁了!” 温赢也下意识将目光移了过去,眼前的视线略有几分模糊,尚且还未看清男人的样貌。 猝不及防间,她就已经与那道高大的身影四目相对。 原本并不强烈的醉意却好似在这一瞬挥发到了极致,头晕目眩,连带着心脏都猛然一颤,指尖不受控地蜷缩,攥紧,很快又松开。 温赢晕乎乎的,思维不受控制地想,分手后,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一年读研,四年工作。 她和顾思衡,已经分手五年了。 岁月如梭,身处其中的人总是无知无觉。 直至那个记忆深处的影子,蓦然的,在今夜觥筹交错的灯影下,突然有了具体的,对应的轮廓。 他的身型比从前更挺拔了。 旧时的人,引起往日重现,让人不禁自问,五年到底有多久呢。 足够让人忘却前尘吗? 俨然是不够的。 温赢清晰地捕捉到那渐近的脚步,明明远不及热络的寒暄声来的响亮,却强有力地震落了堆叠在记忆上的厚重尘埃。 积年的乱麻朝她奔涌而来,心神的恍惚,心跳的异常,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不对。 应该说,是她曾经那么热烈地爱过他,单方面的。 失神不过一霎,连人的样貌都不曾看真切,温赢就已然移开了目光,一切恢复如常。 她将自己当作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轻敛着眸,嘴角含着浅笑,晃杯中酒液,静听着他们寒暄。 屋内静默了两秒,就有人认出了他,拍着大腿仿若恍然大悟:“顾思衡,顾神,咱们高中的理科班的天才,是吧!” “现在得叫顾总了,话说最近刷个短视频,三条有两条都是在说曜界科技的,顾神是真的为国争光啊,以后有机会,咱们一块合作。” 顾思衡淡声应了句过誉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望向了包厢内那抹最为秾丽的倩影。 即便现在他们共处一室,她也不愿抬起头来多看他一眼。 这些年,她很少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少有的几次,也只是留下一个冷然的背影。 那个在他面前总爱耍赖的姑娘,在现实,梦境,都无比坚定地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顾思衡,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温赢是狠下心,就绝不回头的人,顾思衡一直知道。 所以,他现在于她来说是什么呢,陌生人吗? 隔着一张圆桌,顾思衡瞥见那张艳红唇瓣上残留着酒液,晶莹润泽。 吻下去,是何感受呢?他再清楚不过了。 是绵软的,热情的,只要他俯下身,纤细的手臂就会勾缠住他的脖颈,浅笑着张开唇瓣,伸出湿热又灵巧的舌尖,接受他,与他共赴沉沦。 顾思衡还记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对接吻这件事尚且都在摸索阶段。 但温赢是个勇敢的探索者,嘴对嘴贴着亲了几次,就大胆又主动地把舌头探进他嘴里,那是他们第一次的缠绵湿吻。 一吻作罢,她红着脸,双眸里盛着水雾,羞赧地抱怨:“你一个男孩子,怎么比我还不会亲呀,舌头都不会伸。” 其实细想来,这样青涩的经历也是值得珍惜的,只有那么少有的几回。 两个人都是天资聪颖的好学生,但在吻技这方面,开了窍的顾思衡俨然要更胜一筹。 温赢也不懂,开了荤的男人都是如此吗? 平日里最是清贵冷沉的人一到接吻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总爱扣着她的下巴,强势而又霸道地搜刮她口腔内每一滴甘甜的津液。 她小喘着粗气,眼眶又红了,是被欺负的。 温赢难免要抱怨:“哪有你这样亲人的,我下巴都酸了,你给我揉一揉。” 宽大的手掌顺着腰线下移,他似若好问的学生,指尖轻点了点,问她,揉哪儿? 温赢最受不了他这样。 淡漠清冷的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却又是极混不吝的模样。 是只有在这样的特殊时刻,才能在他身上窥见的一点世俗之欲。 她轻咬着唇,眼里的水雾更甚了,忿忿地说:“好啊顾思衡,你学坏了!” 顾思衡低沉地笑,说:“温老师教得好。” 他尽胡说,她怎么教他了?教他这样去使坏? 温赢蓦地想起前些天手心滚烫的画面,脸红了红,好吧,他也不全是胡说的。 可说到底是他心性不定,怎么这种事一学就会的! 温赢刚想批判他两句,可已经来不及了,思绪都乱透了。 顾思衡把她抱到了腿上,陷落入绵软。吻着她的耳垂,问她:“不喜欢吗,阿赢?” 这样的我,你不喜欢吗? 温赢趴在他的肩头,身子软了,清亮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点,无助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最终只能轻哼了一声,说:“喜欢的。” “喜欢……”她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温赢轻咬住他的肩膀,含糊地反悔:“阿衡……慢……” 娇气的姑娘,难伺候得很,却叫人甘之如饴。 所幸,是他的。 只是现在,不再是了。 想到这,顾思衡的喉结轻滚,他无奈地低垂下眼眸。 怎么办呢,阿赢。 我愿承担这自作自受的苦果,但只怕做不到你说的两不相干了。 第7章 是吗,没什么印象了 温赢抿了口酒,抬眼恰好望见谷清音睇来的担忧眼神。 那段鲜为人知的感情,谷清音是少有的知情者。 她见过温赢受爱情滋润,眉梢带喜的容光,也见过她分手时伤心欲绝的模样。 那天,也是谷清音第一次看见,记忆里永远骄傲自信的温赢,抱着双膝,蜷缩成了一团,哭得泣不成声。 所以哪怕时隔五年,哪怕温赢素来洒脱,谷清音还是难免担忧。 温赢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对上她的视线,安抚性地弯起嘴角,莞尔笑了笑,示意她没事。 再刻苦铭心,也是过去的事了。 她不是圣人,心有波澜又如何呢,人之常情罢了。 被这么一打岔,身旁坐着的班长也暂时忘了方才好奇的八卦,饶有兴致凑过来,和她科普说:“温温,你近几年虽然不在国内,但曜界科技你知道吧,就是顾思衡创立的。” 问的是她,总不能不答。 温赢点了点头说:“听过一点。” 其实只要了解温赢工作的,就会知道,她说的是一句太过显而易见的谎话。 温赢在国外时,负责的新闻内容版块就是与科技经济相关的,回国后,频道起步,需要做专访,这两天团队交给她的策划名单里,也有他的名字。 国内国外,不论是曜界科技,还是顾思衡,在科技,新闻领域,都是热点话题。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班长突然想起来,“欸,对了温温,我记得你和顾神高中时候好像挺熟的吧,他虽然学的理,但不是贺家资助的嘛,又和贺屿川是一个班的,你和贺屿川不是熟悉得很。” 除却“资助”两个字压低了声音,其他话都被一旁半醉的同学听了去。 女孩酒喝多了,话也多,音量在醉意的催使下不自觉地提高:“是啊,我也记得,温温你们那时候好像还总一起吃饭来着,大学也是京大的校友吧?” 清亮的一声,提及了过往,不仅吸引了一众的视线,也让人不由回溯起那些久远的,模糊的记忆。 “温漂亮和贺屿川是发小吧,他们关系一直好。” “我还记得他们三人一到吃饭就凑堆,老班到点找不到人,就要在班里嘀咕,说肯定是谢老师把温温给扣住了,留他们班里讲作文呢。” 温赢作为当事人之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拽进了话题中心。 她没有发言,话题却也没有因此停止,停顿时,另一位当事人恰到好处地接上了话:“嗯,阿……” 说了不过短短两个字,顾思衡倏然顿住,温赢原本安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攥成了拳。 想要脱口而出的,是什么呢?阿赢吗? 一个亲昵的称呼,五年,都改不了吗? 是有心,还是无意? 几秒的沉寂过后,清润的男声重新开口,说:“温赢和屿川,高中对我很照顾。” 好像是有数据证明,成功人士,如若不是有营销需要,对于自己曾经过分贫瘠的岁月,大多是不愿提及的。 而高中的顾思衡,除却“帅气”,“天才”之类的优质称呼之外,还有另一个与他如影随形的标签——家境清贫的资助生。 在座的,都这个岁数了,谁不是在职场上纵横驰骋多年。 各个都是人精,抱着说不定以后有合作机会的想法,没人去主动接话。 虽然顾思衡看上去并不避讳那段过往,但毕竟,有些话,自己说可以,别人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理所应当的,接话茬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温赢这位当事人头上。 可以说是给了他们叙旧的机会。 他表示了感谢,她该说什么呢? 难不成要她起身去拍拍顾思衡的肩膀,说上一句,“老同学,真是好久不见了,过去的事都是应该的,不用客气。” 要只是寻常同学,那是挺适用的。 前男友,算寻常同学吗? 温赢突然觉得很累,她为什么要为一句话而苦恼,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反复推演与他对视的每一种可能。 这太不像她自己了。 温赢借着这份懊恼抬起眼,与他四目相接。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一瞬,好在她有所准备,异常的心跳很快就被刻意忽略了过去。 她很突兀地想起前几日被她暂时排除,放到一旁的策划书,那上面有一张他的照片,大约是从某个采访上截取的。 五年前穿t恤的少年,西装革履,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总之,严肃冷沉的表情,还是和她记忆里的顾思衡一模一样。 冰冷的,孤傲的,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 温赢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京市这么大,他们大概不会再见。 可现实是,人生本就充满意外。 或许是因为她近些年来的心态平和了不少,不过一秒的对视,她竟然恍惚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柔和的眷恋。 荒谬的想法几乎是在生出的瞬间就被她否决、。 是她在自作多情。 温赢捏着杯柄,思绪比杯中暗红的酒液更为沉静平和。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唇,仿若从始至终都事不关己,不咸不淡地说:“是吗,没什么印象了。” 这个话题在她太过显而易见的敷衍之下,终于就此终结。 温赢是出了名的记忆好,她口中的没印象,俨然与在场大部分人的记忆相悖。 或许会有人瞧出了端倪,也会暗自揣测,没印象的,是指那段青葱岁月,还是特指某个人。 他们,友尽了? 可到底是揣测,真相如何,无从得知。 高中同学眼里,他们或许还称得上是有所交集的朋友。 在大学,不同的专业就像是自然划分出不同小世界,若是有心隐瞒,哪怕是耳鬓厮磨的恋人,在旁人眼里也可以是八杆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温赢的想法很简单,单纯觉得他们没有任何叙旧的必要。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冰岛看火山喷发,向导给她讲解黑曜石的形成原理。 那其实和他们分手的过程很像,炙热的爱意在猝不及防间赫然冷却,快速而决绝。 温赢把今天所有的恍惚都定义为证明她爱过的痕迹,这颗“黑曜石”最终也一定概莫能外,会在岁月长河中风化,成为沧海一粟。 此次的重逢是偶然,巧合,并不会改变他们已经渐行渐远的路途轨迹。 当年鲜为人知的恋情,既然从不曾见过天日,不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何必再多生事端。 温赢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母为什么给她用“赢”这个字做名字。 是希望她能喜乐健康,所愿皆所得,一辈子都打胜仗的意思。 而偏偏,顾思衡,就是温赢人生中打的第一场败仗。 说来好笑,她义无反顾去爱的人,让她输了个彻底。 堪称惨败。 第8章 你好呀,我叫温赢 温赢和顾思衡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二下学期开学。 谷清音虽然和她一个班,但因为是过敏体质,一直都是回家吃饭。 中午,温赢照例去贺屿川班里找他。 温家与贺家是世交,温赢和贺屿川又是同龄,打出生就常躺在一张小床上抢奶嘴玩儿,正儿八经是一块光屁股长大的情分。 她到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都走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寥寥几位同学,对于这位大小姐的到来都习以为常。 有人抬头与她点头致意,也有少年终于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好似就是为了等待能与她迎面相遇的这一瞬,道上一句:“温赢,又来找屿川啊?” 温赢习惯了被人追逐,所以无法领会在她粲然一笑后,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 直到后来她总是费尽心机地创造出一些看似偶然的巧合,才恍然明白,年少时青涩的真心是如此简单,怀揣着被发现的期待,昭然若揭地“隐匿”在每一秒刻意的停留等待中。 温赢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拍他的肩:“贺屿川走啦走啦,吃饭去,干坐在这儿干嘛呢?” 坐在一旁埋头专注许久的人下意识因为这句活泼的话抬起了眸。 四目相对,温赢这才发现,贺屿川的同桌变成了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她看着那双漆黑的瞳仁,愣了愣,莫名联想起今天班里女孩子们兴奋谈起的八卦:“我听朋友说理科实验班转来一个天才,还是个大帅哥。” 温赢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仅靠一眼就确认了眼前人就是少女们话题中心的人物。 是因为那双冷沉的眼眸太符合她刻板印象中的“天才”形象,还是因为那优越的外形让“大帅哥”这个名词都有些黯然失色。 连她自己都很难说清。 一眼对视,顾思衡眼中并无波澜,视线平静地移开,落回到尚未完成的习题之上。 温赢挑了挑眉,心想,天才嘛,是这样的,公式和难题对他们来说往往更具探索的吸引力。 贺屿川没察觉到温赢的走神,注意力都在她黑了好几个度的肤色上,捏了把她的脸,笑问:“诶哟,阿赢,你这是打算cos茉莉公主?” 温赢春节去了st.barth度假,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两三天泡在海里冲浪,晒得一身健康的荞麦色。 几天前回来后,她为了倒时差,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今天,她才和贺屿川正式碰上面。 温赢拍开他的手,瞪起眼:“这叫健康的肤色,你懂个屁!” 贺屿川毫不在意被她拍得有些发痒的手臂,嘿嘿一笑说:“给你介绍一下,顾思衡。” 他挠了挠头,思索了一番,找到一个合适的介绍词,“我朋友。” 温赢当然知道贺屿川的停顿是为了顾念少年的自尊心,毕竟“我家资助的学生”这类话语,即便用再小心的语气说出来,听起来也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他们虽然没一块度过春节,但耐不住贺屿川是个话篓子。 早早就和她分享说家里最近住进来一个少年,本以为多了个玩伴,结果却是多了个对比的标杆,他这个春节过得苦不堪言。 至于贺叔叔和贺阿姨是如何发现并决定资助这个少年的,那又是一个曲折又复杂的故事。 大抵是贺阿姨曾经的一位下属,如今正在为乡村振兴而奋斗,多少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发现了这颗金子,不忍其蒙尘,便想到了自己的老领导。 一番商议后的结果就是,贺家打算资助顾思衡。 在高考前,顾思衡都会借住在贺家,在这里读书。 不过顾思衡也确实不负“金子”之称。 温赢听贺屿川说,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资源有差异,一个月以前,学校的卷子顾思衡还只能勉强拿个及格。 但在几天前,他就以近乎满分的成绩通过了以困难着称的入学考试。 贺屿川在屏幕那端和她感叹,高智商可真是好。 有关顾思衡的讨论只是他们聊天话题中信口谈起的一句闲聊,再加上那一阵温赢正享受着加勒比海蔚蓝的风景,沉迷于海浪拂面带来的刺激感,很快就将这个与她无关的人抛到了脑后。 直至此刻,在贺屿川的介绍下,大脑从不起眼的角落里自动搜罗出一些模糊的相关信息。 她才终于把“帅哥”,“天才”,“金子”等词语串联起来和眼前的人对应。 原来是同一个人,都是顾思衡。 贺屿川转而又来介绍她:“思衡,这我发小,温赢。” 温赢大方地伸出手,和人打招呼:“你好呀,我叫温赢。” 顾思衡的眼眸淡漠依旧,但好歹是礼数周到地望向了她,握手只是虚拢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你好,顾思衡。” 帅是真的挺帅,但……沉默寡言的,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对于他冷漠的态度,温赢耸了耸肩,不能说全然不在意,只是觉得没有为此烦恼的必要。 毕竟,总不能强求别人都要对她热情相待吧。 民以食为天,吃饭现在对她来说更重要一些。 “贺屿川,走吧,我真饿了。” 贺屿川一听,立刻起身,看向身侧的人,说:“走啊,兄弟,别做题了,先吃饭去。” 顾思衡礼貌地拒绝:“谢谢,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去吃就好。” 贺屿川劝他:“顾思衡,说真的,别客气,咱们一块儿,你人生地不熟的,食堂在哪儿都不知道吧,我爸都说了让我罩着你。” 温赢早上就没吃多少,肚子已经在“咕噜噜”直叫,她可等不了这两人在这为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而争论推辞了。 不等顾思衡再次推拒,温赢给贺屿川使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的配合,她趁机抽走顾思衡手中的笔,贺屿川架住了他的手臂,将人拽了起来。 温赢自来熟地绕到背后,搭上顾思衡的肩膀,推他往前走:“走啦走啦,顾思衡!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可好吃了!” 教室外的寒风凛冽依旧。 顾思衡思索,今日的风究竟从何而起,是否又拂过一片花林。 否则,在这还未结束冬日的北方城市,怎么会有一缕淡香,绕过颈侧,钻入鼻腔,久久不散呢。 第9章 她会永远明媚张扬 各自打好菜,他们三人围坐一张小圆桌。 桌面上像是莫名被分出了楚河汉界,一方简朴,一方丰盛。 温赢是个典型的肉食主义者,每顿饭无肉不欢,再瞥一眼顾思衡的面前的盘子,一个素菜,配一份白米饭。 不是,她记得刚刚走一起的时候顾思衡还是挺高的吧。 所以,这人只吃那么点叶子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温赢想,贺叔叔应该不至于吝啬吃饭的钱,会资助的吧,他干嘛这么省。 她给贺屿川使了个眼色,意在询问,但贺屿川也只是无奈地抿了抿唇。 顾思衡是贺屿川见过最有分寸感的人了,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他始终礼数周到,不卑不亢,让人有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询问无果,温赢收回视线,掠过顾思衡冷淡的眉眼,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稀奇古怪的念头:他是生性淡漠吗?天才都是如此?这张清俊的容颜染上其他情绪又会是什么样子? 温赢第一次为自己的想象力有些不够用而觉得苦恼。 贺屿川爽朗的邀请声打断了温赢的胡思乱想,“思衡,菜这么多,咱一块儿吃啊。” 清冷的嗓音又一次拒绝道谢:“不用了,谢谢。” 少年的自尊心,真别扭啊。 有什么比吃饱还重要呢。 温赢貌似在不经意间打破了楚河汉界,其中一份装着肉食的餐盘被她推向桌中央的一个模糊位置。 意味不明的举动很容易带来误会,所幸她很快开口,说:“贺屿川,我最近减肥,一不小心打多了,这份你吃。” “你?吃不下肉?减肥?” 接连的几个问句,可见贺屿川在听到这话时的震惊。 “阿赢,你……”打趣的玩笑话尚未说出口,就在温赢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及时转变了口风:“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最近有舞蹈比赛,不能吃太多,可我一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语气过分生硬了些,但戏好歹唱了下去。 他们俩一唱一和。 “这样啊……”温赢转过头,接过他的话,诚恳地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男生“求助”:“那个,顾思衡,浪费粮食我的良心会受谴责的,你能帮我分担一点吗?” 顾思衡看着她扑闪的眼睫,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她大概是没说过什么谎,拙劣的演技早已被极不自然的表情出卖。 温赢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那双幽深的瞳仁好像能直望到她的心底。 她在心里已经把顾思衡定义为不通人情世故的天才少年,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冷着脸,不留情面地戳穿她的谎言。 温赢可不想承受谎言被戳穿带来的尴尬,哪怕她是出于好心。 于是她不满地拧起眉头,率先发难,“喂,你不会是嫌弃我筷子碰过吧?” 顾思衡抬起眼,轻而易举窥见了她故作蛮横的语气之下,无处遁逃的忐忑。 她生得一张太过明艳动人的脸,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胜利女神尼刻,本该永远翱翔于天际。 以至于那般惶惑苦恼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时,叫观者竟会平白生出一种将其拉入凡尘的罪孽感。 拒绝的话很难再说出口。 顾思衡敛眸,声线平淡地回道:“没有。” “那就吃饭吧。”温赢松了口气,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抬手将菜盘重新摆放,彻底打破了桌上泾渭分明的格局。 她又毫不客气地从他打的那份素菜里夹了一大筷,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顾思衡,麻烦你啦,谢谢啊。” 真正该说谢谢好像不该是她。 原来真的有人天真无畏到让人自惭形秽。 吃过饭,温赢没急着回自己教室,她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贺屿川的位置上,和他继续说起餐桌上未聊完的趣事。 身旁寡言的天才已经又埋头进入题海。 温赢恰好瞥到一眼他笔尖停顿的地方。 是一张数学卷,题目做了一半,用的已经是高中所学知识里最简单的一种方法。 不过这道题她有更简单的思路,是温赢翻温舒昂大学课本时翻到的,有那么一点超纲,但并不难理解,是仅针对于这类题型可用的偷懒方法。 天才总也是需要补充新理论依据的吧。 可一想到刚刚吃饭时的场景,温赢伸出的手就及时调转了方向。 她抽出贺屿川那还一字未动的试卷,突兀地转换了话题,说:“让本天才少女来帮你看看题。” 贺屿川弄不清楚温赢这是哪根筋突然搭错了,“诶哟,姑奶奶,您饶了我吧,休息时间,讲什么题呀。” “呐,就这道吧。”温赢像是铁了心要充当一回小老师,甚至还还搬出了贺父,振振有词地说:“贺叔叔说了让我监督你好好学习来着,你听着!” 贺屿川拗不过她,无奈地撑着桌子弯下腰,“得,您说。” 顾思衡的笔尖未停,一半的思绪却还随着少女清亮的嗓音在上一题游走,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在他还未踏足这座中心城市时,顾思衡就知道教育资源有差距,来到这的一个月,许多曾经需要思考许久的难题,在新的思维理论下,都迎刃而解。 惊喜却又不觉知足。 他好似是在海面上漂泊了许久的流浪者,无意间发现了新大陆的存在,终于踏上陆地,孜孜不倦地汲取这片土地带来的养分,用知识充填因为初来乍到而稍有不安的内心。 再冷沉淡然,说到底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 傲然的自尊让太多话难以启齿。 等她讲完那道题,身旁的人早已把试卷翻了面。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温赢这么想完,又恍然惊觉今天的自己未免有些太过多管闲事。 大概是过年收了很多红包,心情好,所以更爱乐于助人了吧。 温赢并没有想要去深究自己今日这番热切的好心,她人生中有过太多的一时兴起。 “你听懂没有啊?”温赢转头去看正吹她头顶碎发玩的贺屿川。 贺屿川敷衍着点了点头:“懂了。” 温赢放下笔,没好气地伸出指尖去戳贺屿川的额头:“懂个屁你!装呢吧!” 两人刚要嘻嘻哈哈地吵起来,就听门口不紧不慢地传来一声:“我们班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新面孔了?温赢,打算弃文从理了?老周舍得?” 是她分科前的班主任了,对于温赢选文不选理这件事可谓是耿耿于怀。 温赢看了眼表,是该回去了,她起身往门口走:“谢老师,您说我是新面孔我可要伤心啦!不过抱歉打扰您上课了,谢老师再见。” “欸!温赢你先别走,既然来了,就跟同学们分享一下你写作文的心得。” 温赢无奈被叫住,但时间确实不容许她再多做停留。 她在门口站定,逆着光,语速飞快:“各位,写好作文很简单,大家多读书,多看报!上课认真听讲!谢老师再见!” 尾音还未散,人已经跑没影了。 不苟言笑的师长都难得被逗得舒展了眉头,笑骂了句:“这滑头。” 阳光穿拂过少女飘扬的发丝,跨越一整个教室的距离,最终在深幽冷寂的眼底印刻下痕迹。 略带英气的眉眼,灵动而自信。 他们只是初识,顾思衡却已然感受到,漂亮大概是她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这是他生命里,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姑娘。 不同于世俗的,不同于之前他所有了解到的,对于女孩的刻板定义。 顾思衡对温赢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比起公主,更像是将军,又或者说是国王。 她会永远明媚张扬。 第10章 旧情人见面 成年人的世界里,大概很少会有真正闹到难以缓和的尴尬时刻。 但或许是因为夜幕已深,酒精麻痹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从她的那句“没什么印象”话落之后,包厢内的空气就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顾思衡看出了温赢不耐烦,也知道温赢讨厌尴尬。 望见她微蹙的眉,罪无可恕之人也会怕再多添一条罪名。 顾思衡咽下喉间的苦涩,开口打破沉寂:“是,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没印象也正常。” 圆滑世故的一句话,把温赢的淡忘解释成一种理所应当。 过往就此被一笔带过。 方才的寂静好像只是歌曲中的过渡段,现在旋律转换,包厢内的氛围复又变得高昂。 “顾神,来都来了,一块喝一杯吗?” 顾思衡接下与他碰杯:“好。” 明明已经从令人厌烦的氛围中出逃,可温赢坐在那儿,听着耳畔旁的酒杯碰撞声,没由来的,还是觉得烦躁。 印象里,哪怕认识六年,在一起四年,顾思衡也一直都是清冷孤傲的模样。 温赢本以为他会一直如此,似瑶林琼树。 他从前是最不喜欢应酬的人,但现在顾思衡手握酒杯推杯换盏,说得一口半真半假的场面话。 所以改变了他的,究竟是光阴,还是人? 混沌的脑海跳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温赢想,大概是入了冬要变天,所以骨血里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才会又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 分手时的决裂的确让人伤心欲绝,可都已经各奔东西这么多年,再说埋怨好像实在没什么道理。 不论他现在如何,都与她无关,不是吗。 不想了。 温赢抬手将杯中仅剩的酒一饮而尽,早忘了刚刚对谷清音的承诺,下意识要去拿手边的红酒瓶身。 谷清音眼疾手快地先握住了瓶口,放到了另一侧,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提醒她:“欸,阿赢,你真不能喝了。” 她的贪杯大抵成了谷清音眼中放不下往事的借酒消愁之举。 温赢舒展开眉宇,耸了下肩,展颜一笑:“知道啦,不喝了。” 余光扫过圆桌对侧,寒暄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身旁的班长复又兴致勃勃地与她聊起家长里短,温赢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已经没什么再多留的兴致,正考虑着要不要先走,倒扣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翻开,是工作电话。 也好,总比干坐在这儿听他们聊天强。 温赢握着手机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我陪你啊。”谷清音说着就要陪她一起站起来。 “不用,工作上的事,况且也没醉到那种程度。”温赢按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有些无奈,“你放心,我真没事儿,不会栽跟头的。” 谷清音还是有些犹豫,但温赢坚持,她只好叮嘱:“那你小心啊。” “知道。” 温赢看了眼自己要走往大门必经之路,难免要路过正在举杯对饮的喧嚣处。 没道理他在她就要避开,过多刻意的回避反倒引人遐想。 当年的分手说得干干净净,现在的路更应该走得坦坦荡荡才是。 温赢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已经到门口了,忽然有人叫住了她:“温漂亮,哪儿去啊?” 温赢拉开门,脚步未停,挥了挥手臂,说:“电话。” 话音落,一切喧闹都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或许连温赢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很像是在氧气耗尽前一秒潜出海面的幸存者。 直至此刻,她的胸腔才恢复正常的起伏弧度,匆匆的步履也终于得以放慢。 这个时节,京市的晚风刮拂过面颊已经有了萧瑟凛冽的意味。 星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但所幸人已经习惯久居城市,也习惯将闪耀的灯影当作是装点夜色的美景。 体内的酒精在挥发着余热,温赢倚在露台的栏杆上,面颊上的热意稍散。听着电话那头有理有据的分析,思绪迟缓,说不出一句强有力的争辩。 今夜“顾思衡”的名字出现了太多次,远超这五年的总和。 温赢接受这样的意料之外,但也依旧会觉得疲惫。 酒精太容易催化细微的情绪,哪怕有冷空气作为冷却剂,她也不能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随意做出决定。 温赢捏了捏鼻梁,冷静地说:“我知道,我没有想要直接否决,只是还在考虑,具体的等过两天正式工作我们再讨论。” 这个电话打得其实不算长,也就七八分钟。 挂断后,温赢并没有动身回包厢。 心事繁杂时,人好像总是会下意识为自己的异常行为寻找借口开脱。 是以,温赢为她在朔风凛冽中的逗留,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她想,她需要散散酒气。 温赢搓了搓手臂,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社交媒体上的消息,朋友圈里,已经有了今晚饭局的最新合照。 她一一点过赞,手指还想往下滑,楼下倏然传来一道惊呼声。 温赢的注意力被吸引,只见一顶棕色的贝雷帽被吹落在地,同落败的枯叶一起,戏耍身后总要慢一步的追逐步伐。 起风了啊。 温赢将飘扬的发丝挽至耳后,还未来得及看清这场追逐比赛的大结局,身后却蓦地响起低哑的一声,在问:“不冷吗?” 太阳穴抽跳了两下,温赢转身回眸,顾思衡离她不过只剩下三两步的距离。 她清晰地望见那双暗红的眼眸,血丝阡陌,像是织罗出一张巨网,好似只要呼吸,他们的命运就会再次紧紧交缠。 可当四目相对,彼此都心知肚明,现实的近在咫尺毫无意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也不仅仅五年的分别。 不过旧情人见面,打声招呼也不为过,毕竟欲盖弥彰太容易被解读成念念不忘。 温赢没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主动伸出手,气定神闲地弯唇浅笑:“顾总,你好。” 顾思衡看着那只伸向他的莹白手腕,声线是被酒精浸染过的沙哑,给人一种像是哽咽的错觉:“你好。” 手心相贴不过短短一瞬,来不及感受温度,便已分开。 一如当年初见的场景,只不过这次先松手的人成了她。 对于顾思衡的出现,温赢不做自作多情的推测,只当是巧合。 她将露台让给他,淡漠疏离地告别:“我先回去了,顾总您自便。” 话落,温赢抬脚迈步。 眼见着她就要从他的身侧经过,方才在包厢内竭力隐忍下的冲动,终究还是在这一瞬爆发。 顾思衡的身形微动,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11章 疼痛,也叫人甘之如饴 迎面相对的两人,遇到步调一致的情况也并不稀奇。 她换个方向走就好了。 可接连几次,顾思衡与她迈出的方向都一致。 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抱上他的手臂,沾沾自喜,说他们这是心意相通。 现在,温赢只觉得这样不合时宜的默契太像是一出荒诞感的闹剧。 温赢站定,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顾总要走哪边?要不您先请。” 她的不耐已经溢于言表。 鼻尖萦绕着他日思夜想的苍兰香气,其实只要伸手,就能将人揽入怀中,衔住那温软的唇,吻下去。 温赢是什么个性,顾思衡再清楚不过。 她一定会挣扎,即便他伸手扣住她的下颌,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用力咬下牙关,血腥味或许会在舌尖勾缠时在口腔内弥散,但只要能拥抱她,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温度——疼痛,也叫人甘之如饴。 怨他,恨他,也好过再无交集。 但他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不止贪图眼前。 顾思衡的咽喉绷紧,理智逐渐回笼,终将欲念压入了心底。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路,“不好意思。” 温赢没再看他,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 可不知是因为在外冻久了,还是因为那一霎失了神,从大理石砖面迈到绵软的地毯之上的瞬间,重心一个不稳,脚踝传来剧烈的刺痛感。 温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及扶墙,人已经直往地上跌去。 不见得会痛,但跟头是栽定了。 温赢难免想起出包厢前对谷清音的保证,无可奈何地想,看来有些话是真不能乱说。 她已经准备好接受不可避免的摔倒,但预想中的闷痛感却并没有袭来。 手臂上骤然一紧,是有人扶住了她。 半合的门框挡住了大半的凛风,酒精与清冽的气息混杂,伴随着身后灼热身躯的贴近,直窜入她的鼻腔。 熟悉又陌生。 如山涧清风般的气息将那段久违的往事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温赢忽然想起那些无数个,她埋首在他颈侧轻蹭撒娇的夜晚。 她说:“顾思衡,你多亲亲我好不好呀。” 爱存在过的痕迹是旷日持久的。 这些年,对过往的感受,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真切——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是喜欢到哪怕时隔经年,她也依旧清晰地记得,他垂眸吻她时,眼睫投下的,那片阴影的弧度。 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顾思衡平淡地语调里似乎暗含着一丝心神未定的慌乱,提醒她:“小心。” 温赢借力站直了身子,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疏离又客气地道:“多谢顾总。” “不客气。” 话毕,手臂上的力道却仍旧不容忽视。 除了道谢,他们也没什么好再聊的了吧。 温赢没有回头,轻转了转手臂,说:“麻烦您可以松手了,顾总。” 顾思衡盯着她的脚踝问:“自己能走?我扶你过去。” “不麻烦您了。”她语气笃定,“我可以。” 顾思衡默不作声地与她僵持,就在温赢打算伸手拂开他时,他倏然松开了手。 温赢没准备,脚猝不及防受力,她痛得皱眉,想起眼下的状况,又抿唇硬生生忍住了那声痛呼。 她扶着墙,轻呼出一口气,直起腰身往前走时,看起来好似已经无恙。 顾思衡注视着她,瞥了一眼她紧绷的下颌,就知道她在咬牙忍痛。 就宁可自己忍着,也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吗。 要说一点不气,那一定是假的,可细想来,他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可生气的立场。 所以,那些怒火怨怼最终都被他针对向了自己。 明知道她脾气犟,何故叫她吃痛了那一下。 顾思衡快步上前,伸手揽住了她,“温赢,我送你回去。” 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温赢很清楚,顾思衡大概是生气了。 她以前也总惹他生气,可偏偏她又很会哄人,每每顾思衡还没沉下嗓子说话,她就已经勾着他的脖子用温软的语调开始和他保证说:“你不要生气啦,我以后不这样了。” 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北方姑娘,撒起娇来,语气却低柔婉转,像是烟花三月,落下的一场空蒙细雨,润物无声。 再多的恼意都会在她娇软的语调里就此化作成柔情。 可那到底是从前了。 现在他生的又是哪门子的气?算什么呢? 喝多了吧。 温赢抬手挣开了他的手臂,背靠在墙上,利用防备的姿态,来断绝任何再与他接触的可能。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冷然对望,陷入一种无声的僵持。 似曾相识的沉默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牵扯出一桩痛彻心扉的陈年旧事。 有那么一瞬间,温赢很想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没意思,那话太像是一场叙旧的开场,说不定还会打破在这五年间已经完整建立起的防线。 大概是命运也觉得他们的对峙没有任何意义。 温赢错开目光,瞥见不远处隐隐绰绰的身影,提高音量,挥了挥手:“你好!” 侍应生听见她的喊声匆匆小跑过来,“小姐,有需要帮助的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我脚扭了,能麻烦你扶我回包厢吗?” “当然可以。”侍应伸出手臂,“您扶着我吧。” “谢谢。” 一直到温赢被扶着离开,再未分出一点多余的眼神给他。 顾思衡没有留她,也找不到借口留她。 不知走出多久,温赢恍然听见一声金属脆响,接着,是齿轮的擦响声。 顾思衡抽烟?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温赢觉得不可置信,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始终无法将缭绕的烟雾与顾思衡清冷的外表联系起来。 在温赢的潜意识里,除却情欲之外,他称得上是“清心寡欲”,好像怎么也不该沾染上烟酒这些世俗之物。 好奇心在鼓动内心的燥热,不过最终还是被她压抑进了心底。 温赢推开包厢门,没有回头。 顾思衡立于风口,望着她的背影渐渐隐而不见,他吞云吐雾,想借此顺带倾吐些胸口滞闷的浊气,可辛辣的气味游走在胸腔,猩红燃尽,只徒留无尽的苦涩在蔓延。 顾思衡垂眸去看空落落的掌心,小心地蜷起指尖握成拳,期冀能留住方才令人眷恋的温度。 但在今夜萧索的风声里,一切都事与愿违。 他自嘲地笑,顾总,真是个好称呼啊。 第12章 我们试试吧 温赢被扶着进屋,看得谷清音一惊,连忙站起来,小跑到门口去扶她,“怎么了这是?” 温赢没心没肺地笑了下,说:“能怎么,乌鸦嘴了呗,真栽跟头了。” 一时包厢内的注意力都被她的伤势给吸引,七嘴八舌地都在问,怎么摔的,有没有事。 谷清音不放心地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真没事吧,只扭伤了脚吗?其他地方没摔着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温赢小心地转动一点脚踝,已经没那么痛了,她摆摆手说:“真不用,就扭的那一下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时间本来也不早了,温赢坐下没一会儿,饭局也进入尾声,一阵嬉笑的告别声中夹杂着下次再见的约定。 这一会儿的功夫,温赢脚踩在地上,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有些隐隐的涨疼感,但比刚刚已经算是好多了。 谷清音怕她脚上的伤加重,非要跟个病号似的搀着她。 温赢推辞说不用,也没那么疼,结果还挨了一记瞪眼,“你跟我还客气!” 好吧。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跟在人群最后,很默契的都没提起饭局上的那个插曲。 温赢个子要高一些,一半重心倚在谷清音身上,看起来有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老高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脚步放慢了些,问说:“温赢,能走吗?不行我背你啊?” 温赢摆了摆手,感谢地笑了下:“不用,就这几步路,不麻烦你了啊。” 有人注意到这有趣的场景,笑哈哈地高声打趣:“老高,别跟温漂亮献殷勤了,你那老胳膊老腿的,一会儿可别扭着腰。” 老高难得被调侃得脸红,指着人半真半假地笑骂:“嘿!你这孙子!” 在场的人都被逗得发笑,这一瞬,他们好像还都是少年。 快到门口的时候,温赢转头看向谷清音:“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啊?” 她说:“粘人精来接呗,都到门口了。” 谷清音最近谈了个弟弟,大学刚毕业,谈起恋爱来粘人得紧,恨不能随时随地都贴着她。 “爱情的酸臭味啊。”温赢“啧”了一声,又一脸八卦地去撞她的肩膀,“还是弟弟得劲儿吧。” 谷清音一脸坦荡,笑说:“年纪小还是有好处的,我让人给你介绍两个?” “可别。”温赢摆摆手说,“我年纪大了,吃不消。” 谷清音对于她这些年孤身一人的行为看破不说破,眼底明灭着愁叹的光亮,语重心长地劝她:“总得试了才知道吃不吃得消,你连试都不试,真打算断情绝爱啊。” 温赢明白她的欲言又止,垂眸抿唇低笑,轻声说了句:“有机会再说吧,真要碰上了就谈呀。” 虚无缥缈的嗓音揉进风里,听起来没有一点底气。 她其实不是没有试过的,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那会儿她已经出国半年,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从前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像是上一个轮回。 繁重的课业加上丰富的社交生活也好似真的淡化了那些伤心与痛苦。 她只有在很少有的,几个夜深人静的瞬间,才会忽然想起顾思衡的名字。 关了灯,闭上眼,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她总是会熟练地拆下枕套,将夜半时分的脆弱痕迹,丢进洗衣机里,翻滚一遭,“毁尸灭迹”。 温赢就是在这么日复一日忙碌,疲惫,麻木又充实的日子里,认识了eliot。 那是一个社团活动,几分巧合,几分刻意,活动室里,除她以外唯一的亚洲面孔,在她身侧落座。 他用生疏的中文和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中国人,见温赢点头,他才又转用英文说,他从祖父那辈就已经来了英国,所以中文说得并不算流利,请她见谅。 eliot是个很会找话题的人,一场活动下来,他们聊得投缘,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随着交流越来越多,渐渐的,从简单的朋友关系演变为eliot单方面的追求。 温赢不是没直白地拒绝过他,eliot进退有度,开玩笑似的问她,能不能不要剥夺他追求的机会。 你瞧,印刻在骨血中的东西是没法轻易改变的。 eliot的东方血脉在此刻尽显,深谙说话的艺术,委婉含蓄,却又叫人没法拒绝。 温赢依稀记得,自己真正决定答应eliot的追求,是为了一个瞬间。 eliot学的是金融专业,整天和数字打交道的严谨个性,面对流水似的资金变动都能面不改色,却会为在她面前说好一句中文而面红耳赤。 人大概总会为这样细微的时刻而动容吧。 喜欢偏爱,期望能成为爱人的唯一例外。 伦敦街头,一个平平无奇的阴雨天,温赢手里捧着鲜花,被他有些奇怪的中文发音逗笑,点了点头说:“我们试试吧。” 恋爱后,他们和所有普通的校园情侣没什么两样,一起出行,牵手,拥抱,eliot也会亲亲她的脸颊或额头。 温赢有时候也会想,她或许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情,这些年对于顾思衡的执着说不定只是源自一股少年执念。 现实像是对她的想法有所感,很快否认了她的答案。 那段恋情持续了一个月,最终由温赢提出了分手。 eliot问她为什么。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一段连接吻都无法拥有的感情,如何能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呢。 eliot温柔体贴,外貌也俊朗,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恋人。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温赢也告诉自己,去接受他。 不是没有过尝试,可毫无例外的,在eliot唇瓣落下的时刻,她都偏开了头,无可奈何地道抱歉。 eliot会拥住她,体谅地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温赢经历过等待,更清楚,在等待过程中,每一个细微的转变都会带来好似即将拥有的欣喜。 即便发现只是错觉,也依旧会一次又一次地对未知的结果怀抱矢志不渝的决心。 温赢佩服等待者的勇气,却无法欺骗自己,原来真的不是所有接吻都会带来悸动的心跳。 所以到底要等多久呢,连她自己都摸不准,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她无法回应eliot以同样的赤忱。 不平等的感情付出在恋爱中是大忌,温赢不想最后连同他们的友情都消磨殆尽。 所以就此终止了恋人关系,他们回到了朋友的状态,至今都交好。 这五年间,温赢身边从来都不缺追求者,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和她表白过的男孩子更是什么类型都有。 心态早比五年前要平和淡然得多,但温赢没有再开始过新恋情。 再深刻的感情执念历经五年,好像也无所谓什么放不下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心力再去重新经营一段感情。 也许是因为她所有的热忱都在五年前倾注给了一个人,以至于在这还未满三十的年纪,她的心态就已然暮气沉沉。 大概就是那句歌词唱的道理:“我从来不想独身,却又预感晚婚。” 如若不是今天又碰见了他,温赢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有过那般热烈的情绪。 原来从前,她也有过意气风发。 她说:“顾思衡,等我们毕业了就订婚好不好?” 可其实那时,他们连恋情都还尚未公布。 第13章 有捷径谁不走 温赢和顾思衡是在大学开学前的最后一天,确定的恋爱关系。 从认识到对顾思衡的喜欢,再到表达好感,高考结束后地告白,坚持不懈地追求,温赢自我定义这段历程,也算是一定意义上的苦尽甘来。 她前一秒还在喜滋滋地想,等开学后,她和顾思衡一定是京大最亮眼的一对,后一秒顾思衡就欲言又止地问她:“我们谈恋爱的事,暂时先不公布,可以吗?” “为什么?”温赢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顾思衡陷入了沉默,他在想,应该要如何跟温赢解释那有些复杂的情况。 但他的沉思放在温赢眼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之前在她告白后,顾思衡与她冷淡保持距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生怕他再这么思考下去,就要反悔和她在一起了。 温赢抱上他的手臂说:“好啦好啦,听你的,不公布就不公布嘛。” 顾思衡还没回过神,刚要说什么,温赢就已经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偷亲了一下。 管他什么公布不公布的,反正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啦。 顾思衡怔在了原地,看她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眼,那些到嘴边的话,都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大概不会有人舍得让她皱眉,捧到温赢眼前的,应该是世间所有的美好。 他们这段不为人知的恋情持续了一整个大学时期。 为避免那些不必要的追求,两人在开学时,就对外宣称有对象,但到底是谁,身边要好的朋友都无从得知。 顾思衡性子冷,即便是想探听他的私人生活,也没人好意思明摆着问到他面前。 但温赢这儿就不一样了,温大小姐神秘宝贝的地下男友一直是很多人心目中的未解之谜。 有时候出去聚会,一些关系好的同学就会打趣她:“温温,你每次都不把男朋友带出来,总不会是他拿不出手吧。” “才不是。”温赢每次都一本正经地强调:“他又帅又聪明!” “那你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呀,我们又不会吃了他。” 温赢笑着打哈哈,“他忙,有机会再说。” 其实在大三那一年,顾思衡不是没和她提过要公开。 那时学校论坛里不知是从哪一个帖子开始,突然涌现出一波嗑cp风潮。 各自学院里颜值出众的都被拉出来配对,温赢和其他不少人的cp都很火爆,甚至还有绯闻“男主角”找到她,问她要不要真的试试。 顾思衡是从朋友口中听闻的这件八卦,他什么都没说,好似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吻她时,要更急切一点。 温赢不解为什么顾思衡最近在床上总是特别凶,好几次都把她给欺负哭。 她有些喘不上气,不得不勾住他的脖子嘤咛求饶,“阿衡,不行了。” 顾思衡给了她一个安抚意味十足的吻,将她抱了起来。 温赢刚想松口气,顾思衡却抬起她的手腕,让她扶住了床头。 他故意使坏,用她平时最受不了的方式。 到后半夜,温赢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后面又不知过了多久,下唇早已被她咬得发肿,温赢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扣入坚实手臂的指尖也无力垂落。 她整个人瘫软进顾思衡怀里,无力地仰头,靠在他的臂怀里轻颤。 顾思衡就这么从背后拥着她坐在床上,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轻吮圆润的耳垂,尾音还略有些发颤:“阿赢,我们公开吧,好不好?” 温赢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他:“不要。” 顾思衡的眸光暗了暗,哑声问:“不想吗?” 温赢被他欺负狠了,累得意识都已经不太清晰,哼哼唧唧地摇头。 顾思衡没等到她的回答,垂眸去看,怀里的姑娘已经闭上了眼。 他吻了吻她的额发,又扭过她的脸,吮吻那张艳红的唇瓣。 哪怕已经半梦半醒,但在他的舌尖探进去时,她还是下意识会回应他。 顾思衡笑:“好乖。” 亲密行为带来的满足感,终于安抚了那颗浮躁的心。 可其实温赢也不是全无意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要怎么说呢,说她其实有在论坛里开了一个她和他的帖子,虽然支持者寥寥无几,但其中有几条评论太令她印象深刻。 「这俩没啥cp感吧,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淡如雪,凑在一起,除了颜值上是相配的,其他方面好像怎么看都违和。」 「附议,现实点吧,光看颜值是不行的,这俩家庭差距也挺大的,温赢家里不仅仅是有钱吧,真要在一起我觉得更像是凤凰男上位……」 「顾神压根不需要好吧。」 「拜托,有捷径谁不走。」 …… 温赢默默删除了这条帖子。 那会儿顾思衡带队创业初见成效,从这条帖子的评论里,温赢几乎已经可以窥见如果他们现在公布恋情会掀起怎样的舆论。 她不想让旁人用世俗的眼光去揣测他,更不想让他的成就和努力失去本有的纯粹。 再说……她也有私心。 这些年,顾思衡骨子里的清冷孤傲从未变过。 温赢一直觉得那句歌词唱得很有道理——“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自尊,骄傲,在这两个词面前,温赢觉得,她也不是那么有底气。 二十一岁的他们,相爱,也都各自有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不过那晚过后,论坛上与温赢相关的cp帖就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还未等人注意到这一点,之前来找温赢说要不要试试的那个男生,脚踏几条船的照片就被披露。 这件情色八卦,成为了新的关注热点。 至于公开的事,一直到大学毕业前夕,才又被重新提上日程。 那时,顾思衡身上最多的标签,已经不再是“天才”,而是“新星”。 由他带队组建的团队,已然在芯片科技领域崭露头角,成为一众媒体口中大有可为的科技新星。 温赢说:“等我们毕业就公开。” 他说:“好。” 温赢眼底闪过狡黠,趁热打铁地问他:“那顾思衡,等我们毕业,就订婚好不好?” 她语速飞快,说得含糊,像是小时候为了糊弄家长要糖吃的顽童,只是为了得一句顺遂自己心意的答案。 出乎意料的是,顾思衡很郑重地捧住了她的脸,回答说:“好。” 温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她本以为,对于那一夜,那一瞬,她会铭记一生。 为他,也为幸福。 可恰恰相反,之后有多少个午夜梦回,温赢从啜泣中醒来,心脏抽痛,好像都是为了那一幕。 月朗星稀的夜色之下,她挂在顾思衡身上,抱着他一个劲儿地又亲又问,是不是真的。 睡前,她又窝在顾思衡怀里,一想到到时候举起戒指叫人瞠目结舌的场面,就乐呵呵地笑。 温赢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模样,说:“等到时候,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明明,她已经要拥有了,不是吗。 谁也不曾想过,一切期待都不会实现,先一步到来的,会是他们的分崩离析。 那场恋爱,终究没能得见天日。 第14章 我男朋友,贺屿川 还没等他们走出会所大门,一个容貌俊俏的年轻男子就迎了上来,那样子一看就是直奔谷清音来的。 在一众调侃声中,谷清音洒脱地挑了挑眉,朝男孩示意:“叫温赢姐。” 男孩乖乖应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温赢姐好。” “你好你好。”温赢很够义气的,主动松开了挎在谷清音手臂上的手,将人推到她小男友的怀里:“音音,你先回去吧。” 谷清音哪里放心得下她一个人在这,拍开那已经环在她腰间的手,坚持说:“我陪你等等,你这脚自己能行?” 打搅人的良辰美景时刻实在不是好闺蜜的做派,温赢一脸笃定:“没事呀。” 谷清音才不听她的,男人哪有姐们儿重要,他要敢不耐烦,她就让他滚蛋。 一边这么想着,谷清音觑了一眼自己的小男友,倒是不像平时那般粘人,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安静地立在一旁陪着他们一块等。 还算识趣,暖黄的灯影下,看起来也有那么点矜贵卓绝的意思。 推拉门开开合合好几回,身边同学要么叫了代驾,要么有人来接,七七八八走了一大半,贺屿川还没出现。 谷清音忍不住吐槽:“这贺屿川怎么还是一点儿都不靠谱。不是说快到了,影儿都不见一个。” 她话音刚落,一阵冷气伴随着大门开合迎面袭来。 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子,手插口袋,目光搜寻了一圈,在和她们对上视线的一瞬,粲然一笑:“阿赢!” 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剩下没走的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 一路走过来,又有几个认识他的一个个上前去打招呼,不长的一段路,被他走得跟红毯似的。 其他不认识的客人也都好奇地探着脑袋瞧,还以为是来了什么明星。 “这不来了。”温赢扶额挡住半张脸,轻叹一口气,有些不太想和他相认。 “哟,阿赢,几天不见,又长个儿了?”贺屿川走近,伸手率先搓揉了一阵她的发丝,眉梢一挑,笑得风华绝代。 小时候温赢总比贺屿川要高一些,捏住他后颈“欺压弱小”的事儿没少干。 直到发育期结束,她的个子停在一米七,其实也挺高的了。 可眼见着贺屿川的身高一天天超过她,这小子像是因为多年被压制的“大仇得报”一样,总爱揉着她的发顶阴阳怪气,“小阿赢,最近是不是又长个儿了啊!” 这个不着调的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滚!”温赢拎起起包袋就往他身上砸。 贺屿川顺手接过她的包,嬉皮笑脸地扶住了她,明知故问:“喝酒了吧。” “你少惹她。”谷清音指了指温赢的脚踝,提醒道:“阿赢脚扭了,你扶着她,注意一点。” 贺屿川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立刻就要蹲下身帮她检查:“扭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温赢都无语了,大庭广众的,这是能脱鞋检查的场合吗。 “没事!”在贺屿川完全蹲下前,温赢赶忙拍了一下他的背,顺带还给了他一记白眼。 贺屿川撇撇嘴,得,好心没好报,关心她还关心错了。 谷清音见他俩跟对欢喜冤家似的,轻笑了声,心总算是放下了,不多留,挽着小男友的手告别:“行了,他来我就先走了啊,路上车慢点开,到家给我打电话。” 温赢比了个“ok”的手势。 “咱也走吧,温大小姐。”贺屿川伸出手臂,伏低做小的模样不过维持了几秒,立刻又得意洋洋地邀功:“喝酒又扭脚,你就说我来的赶巧不赶巧吧,还替你省了代驾钱。” 温赢瞥了他一眼,问:“你怎么来的?” “司机送的我呀。” 他说得理所应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温赢给他的评价是:“真能折腾啊你。” 贺屿川被气到了,他好心跑来,半句好没落着不说,还得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能不气吗! “嘿,你有点良心没有?”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拧她的脸。 温赢早有准备,侧头躲了一下,一脸无愧,问他:“良心是什么?” 他们俩从小到大打打闹闹地吵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外人看来,几乎明晃晃就写着“打情骂俏”四个字。 还是学生时代的那两个风云人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记忆与现实重叠,当年悄声议论过的绯闻八卦放在今天依旧很吊人胃口。 借着酒劲,还没离开的同学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攀谈:“贺屿川,你和温赢的关系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那是,光屁……”话说一半,温赢在他腰间狠拧了一下,痛得贺屿川嗓音都变了调。 就她修养好,光屁股都不能说。 贺屿川揉着腰,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但再开口,他的话还是文雅了许多:“从小到大的情分嘛,铁瓷儿!” 温赢的眉宇这才舒展了开来。 那人的目光暧昧地流连在两人身上,看着他们亲昵的举动,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了从前的往事:“说起来,高中那时候我们还总猜,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面对这样的探听八卦的话题,解释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毕竟人嘛,大多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所以,温赢听得可谓是心无波澜,贺屿川也习惯了,打算嘻嘻哈哈地开两句玩笑敷衍过去。 他刚要开口,小臂上的抓握感突然加重。 贺屿川垂眸,是温赢扶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在一点点收紧。 他不明所以地将视线上移,温赢的脸色并不好看,低敛着眼眸,惨白的脸色在灯光下似若鬼魅。 她这么孱弱失常的模样实在是少见,贺屿川还以为是她的脚疼得厉害,难免担心起来:“阿赢,你是不是脚疼?我带你去医院。” 温赢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容说:“你们当年猜的倒也不算错,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她提高了点音量,扯出一抹嫣然笑意,说:“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吧,我男朋友,贺屿川。” 第15章 不熟,有什么好聊的 话已出口,可其实说完连温赢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呢? 余光里,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黯然无声地远去,谁都不曾注意。 是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还是用明知故问来掩饰方才那一刹自己杂乱无章的心绪。 喉间发紧,像是有一道束带,不仅扼住了她咽喉,连同心口也一起被打了结,在心底挤出的那几声自欺欺人的辩驳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温赢还在怔然失神,贺屿川倒是先配合起了她,揽住她的肩膀,回应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恭喜声。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谁先表的白呀?” …… 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踵而来。 一个谎言,是要用无数谎来圆的。 所幸贺屿川是个打马虎眼的好手,随便敷衍了两句,就以温赢的脚伤为借口,带着她逃出了包围圈。 走出十几步的距离,确认身后的人群已经离远,贺屿川才开口问:“怎么着,今晚又有人和你表白啊,拿我当挡箭牌。” 今天不是贺屿川第一次当她的挡箭牌了,他们要是出门度假,总少不了有上前来搭讪的人,为免麻烦,他俩就互为挡箭牌。 之前在伦敦也是,公司里追求她的人不少,温赢索性就趁着贺屿川来玩的时候叫他来接她下班,从那之后,公司里都默认她有男友。 所以今晚温赢这么一说,贺屿川也没多想,轻车熟路地演了下去。 这样也好,省得她再找借口了,温赢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嗯,大恩不言谢啊,过两天就还你清白。” “嚯,你跟我还客气。”贺屿川语调幽幽地说:“也不急,反正我要这清白暂时也没用,咱俩算是互帮互助的革命友谊。” 温赢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幸灾乐祸地问:“贺叔叔又让你去见哪家姑娘了?” “就是郑家的那个,郑书昀!”说到这个,贺屿川一下子来劲了,“你敢信!我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把我和她凑一块,我想到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我就怵得慌。” 温赢想了一下两人凑一起的画面,诡异又和谐,忍不住笑起来:“你要不要这么夸张,书昀很漂亮诶,而且一看就能管住你!” 贺屿川撇了撇嘴说:“可别,我消受不起。” 他自由散漫惯了,平时有他爸管已经够叫人心烦的了,家里要是再多一个庄严肃穆的老学究式人物,想想就觉得难熬,那他还不如剃头做和尚去。 “不聊这个了,你车停……”贺屿川摆摆手,话说到一半,注意力又被吸引到别处,半眯起眼,望向不远处的灯影。 温赢以为他又看见了熟人,目光循着一块投过去,瞳孔还未聚焦,身侧的人已然挥手在喊:“欸!思衡。” 今年的社交媒体上不是很火吗——“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 到底还是遇上了。 该说是缘吗? 她在心底黯然哂笑,那大概也只能说是孽缘吧。 温赢漂亮大气的一张脸倒映着清泠夜色,一如当年般耀眼,光只是站在那儿,就足以吸引所有的注目。 顾思衡远远瞧着她,想起从前无数个这样的时刻,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转过头,扬起笑意,飞奔而来,只是为了撞进他怀里,说上一句:“你来啦,顾思衡!” 回忆似泡影,在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化作成再不可追溯的涟漪。 顾思衡多期望今夜的云层能再厚重些,这样,或许他就不会看清温赢脸上的笑意是如何尽数褪去的,也不会看清她眼底,连深浓夜色都无法掩饰的黯然阴翳。 人总是宁可做一个自欺欺人的傻瓜。 贺屿川扶着温赢,不好走近,手臂却挥舞得格外起劲,生怕那人看不见他。 温赢没什么心力再去再去拦着他了。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集中在缭绕的烟雾上,即便亲眼目睹这一幕,温赢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顾思衡,真的开始抽烟了? 明灭的猩红被指尖行云流水地掐灭,利落的动作的背后不知是多少次的熟能生巧。 隔着数十步,青白的烟雾顺风吹至跟前,烟草气息明明已然极淡,可依旧呛得人想流泪。 温赢眨了眨眼,酸涩的眼眶稍有缓解,她是想扭头先走的,可却没能迈动脚步。 迟疑是为哪般呢? 她无可奈何地想,原来一缕残存的烟丝也能沉如千斤,牵绊住步伐。 顾思衡等身上的烟气散了些才走近与他们打招呼:“屿川。” 话音顿了顿,目光与她交汇,又不动声色地下移,扫过她挽在黑色西服上的素白手腕。 一秒,两秒,三秒…… 顾思衡这才重新望向她的眼睛,开口轻唤了句:“阿赢。” 闻言,温赢不受控地轻颤了颤眼睫。 方才包厢里欲言又止的称呼终于还是名正言顺地唤了出来,偏偏是在贺屿川面前,他这么喊又的确无可厚非。 毕竟他从高中开始,就唤她“阿赢”了。 即便是后来他们恋爱,为防露馅刻意保持了距离,称呼也从未曾改过。 温赢从前爱极了听顾思衡这样叫她,她总觉得,这两个字,大概再没有人会比他念得还要缱绻动听。 熟悉的嗓音语调,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本锁着少女心事的日记本,翻开书页,再回首那段时光,心脏依旧会怦然。 不可避免的,又叫人忆起往事,原来当年曾爱得那么深,以至于为他悸动,好似已经成为她下意识的一种习惯。 时光荏苒,清冷的嗓音多夹杂了一丝烟气熏染过后的沙哑,改变是细微的,却纪念着那已经一去不复返的从前。 如今,怕是心平气和地相对而坐都是妄念。 至少对温赢来说是这样的。 毕竟,心口上的那道疤是切切实实存在着的。 贺屿川是个典型的粗线条,浑然不觉飒爽秋风中涌动的暗流,还在感慨今日这场偶遇,“真巧了嘿,思衡,你在这儿谈事啊?” 贺家对顾思衡有资助之恩,这几年,顾思衡就算再忙,每逢节假日也都会拎着东西去看贺父贺母。 所以,他们的关系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一如既往的交好。 虽说不舍,顾思衡也不得不把视线先从温赢身上收回,点了点头:“嗯。” 他们三个人站一起实在太过惹眼,温赢没心思再去应对那些探究的,八卦的眼神了。 眼见着大堂内又有同学要推门出来,她松开挽在贺屿川胳膊的手,忍住脚踝的隐痛,留下一句“你们先聊,我先上车了”,转身就要离开。 打个招呼而已,时间好像也没这么赶吧。 贺屿川不明所以,忙拉住她:“欸,阿赢,你这么急干什么,咱和思衡又不是不认识,这么久没见……” 他话还没说完,温赢就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顺带还把她的包从贺屿川肩膀上扯了下来。 她冷声打断了贺屿川的喋喋不休,说:“不熟,有什么好聊的,我先上车了,你聊完上来。” 第16章 冰! 一句话,将他们的关系界定分明。 五年的分开,千里之外的距离,哪怕现在近在咫尺,他们之间也依旧隔着逾越不过的鸿沟。 贺屿川就算再怎么神经大条,也能看出温赢心情不好了,他担心温赢的脚,没闲心再寒暄,摆摆手告别:“我先不和你聊了,思衡。” “欸!你脚不是扭了,走这么快干嘛,我背你啊!”贺屿川快步追上她。 这姑奶奶,也不知道脚伤了是怎么走那么快的。 包终究还是回到了贺屿川的肩膀上,他扶上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大小姐,我哪儿又得罪您了?” 她生气了吗,没有吧,她只是不想多做纠缠。 贺屿川要真刨根问底下去,反倒还要累得她再去找借口,温赢顺着他先前的话接茬,带过话题:“大哥,要背我的话就蹲下啊,光说不练啊。” “得得得,背您,成吧。”贺屿川一边说着,一边任劳任怨地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温赢今晚穿的牛仔裤,趴上去也方便,她发号施令:“车还在前面,走快点,好冷。” 贺屿川没走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们俩犯什么傻呢,叫人开过来不好,非得走过去干嘛?” 温赢略有些嫌弃地吐槽:“大爷,就几步路,您能别那么懒吗?” 贺屿川听着从她嘴里蹦出来的这几个字儿,恨不能把人从背上给扔下去,他没好气地道:“温赢,我这好歹也算是给你当牛做马了吧,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女声放低,融进呼啸的风里,隐约像是在说呢喃的情话。 不知她说了什么,惹得人气急败坏:“我去你丫的,大晚上说这个瘆不瘆人!” 得逞的姑娘一改先前与他相对而立时的淡漠疏离,放肆地笑出了声。 顾思衡凝视着地面上,那两道融为一体的身影,不断的延伸拉长,最后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灯影处又戛然而止。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抬起,试图去触及那抹暗影,可惜还是要晚了一步。 不过转瞬,就已然渐行渐远。 抓握不住的,仅仅是那道影子吗? 脑海里蓦然想起方才在大堂的一幕,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多少瞬间,可最清晰的,唯有她那声笃定的,满含幸福与笑意的“男朋友”。 是真是假他难以分辨,遇见与温赢相关的事,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就都成了摆设。 顾思衡闭眼深吸了口气,刺骨的寒凉倒灌进心肺,那颗因靠近她才好不容易有所感知的心脏,重新被掷入了冰湖。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一向就好。 在同学老师眼中,说是金童玉女也不为过。 所以,刚才那阵恭喜声中,比起诧异,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感慨。 其实不仅仅是高中,还有大学。 贺屿川那时总去京大找温赢玩儿,渐渐的,就有人默认贺屿川是她那位地下男友。 那时,温赢和顾思衡才在一起没多久。 她对这些传言一贯不是很在乎,一是因为没有向外人去解释这些的必要,再者她想,顾思总不会去吃这些莫名其妙的醋。 毕竟他们三个人高中时就总在一块,她和贺屿川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这点顾思衡是最清楚不过的。 一直到有一年春节,温赢吃过“苦头”,才意识到,平日里再理智肃穆的人,吃起醋来也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那年两家人一起去了海岛度假。 温赢知道顾思衡提早回京,一下飞机,找了个借口,直奔酒店去了。 一整个春节都只在网上聊天,温赢想他想得不行。 房门一开,她就跳到了顾思衡身上,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大一口:“顾思衡,新年快乐呀!” “嗯,新年快乐。”顾思衡一手托住她的大腿,一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吻了吻她的唇,抱着她进屋。 相处久了,温赢总能从顾思衡嘴角上扬或下压的微小幅度中,敏锐地感受到他心情的好坏。 温赢挂在他身上,戳了戳他的嘴角,关切地问:“怎么了?你哪里不开心啊?” 顾思衡敛眸说:“没有。” 他在说谎。 温赢皱了下眉,但很快就释然地耸了耸肩,她素来秉持着“不说就是不想说”的观念,从不刨根问底。 她从顾思衡身上跳了下来,拉着他的手在床上坐下,像是哄小孩似的揉了揉他绵软的发丝:“好啦,不要不开心啦,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的。” 温赢转身去摆弄行李箱,跟小朋友炫耀战利品一样,一边拿出一个又一个的纪念品,一边和他讲解着度假时发生的趣事,“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吗?太逗了!阿衡,我们下次一起去玩嘛。” “还有我和你说,冲浪的时候,贺屿川这傻瓜,直接被……唔……” 顾思衡俯下身,拎着她的胳膊,直接将人从地上捞起来,抱到了腿上。 没给温赢任何反应的时间,伴随着急促而热烈的呼吸声,他终于用力地吻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 一点,一点都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旁人的名字。 明明现在是和他在一起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想着别人。 温赢努力张大了嘴巴去回应他,却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舌根都被搅得酸麻,嘴角也被吮吻得亮晶晶的。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顾思衡是要把她给吞之入腹。 外套早在进门时就已经褪去,更方便了那冰凉的指节挑开宽松的毛衣下摆,触上早已经绵软得不成样子的腰肢。 小麦色的肌肤,似乎还留有着南半球暖阳海风的余韵,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温赢不禁打了个哆嗦,扭了一下,没能挣脱。 她含糊地抱怨:“冰!” 指尖流连在腰腹许久,温赢一边接吻,一边天马行空地想,顾思衡总不是拿她的腰当热水袋用吧。 不过片刻的走神,被人无比敏锐地察觉到,顾思衡惩戒性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不等温赢喊痛,腕骨已然上移,触到那片蕾丝布料,顿了顿,也不解,就这么恶劣的,推开了束缚。 掌心温热,却又不握拢,若即若离地触碰,渐渐的,转为有些用力地柔nie。 温赢不由闷哼了一声,红霞满面,下意识想寻找安慰去吻他,可顾思衡却在快要吻上的前一秒,一反常态地歪头避开了。 第17章 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顾思衡埋首在她的颈间,喘着粗气,也不说话,只有那双手还在作乱。 温赢轻咬着下唇,睁开了迷离的水眸。 怎么不亲了呢,她还……没亲够呀。 况且哪有人只干坏事,都不安抚人的。 温赢想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没那么颤栗,可一张口,语调中的媚意听得她自己都脸红。 她问:“阿衡,不亲了吗?” 顾思衡依旧不发一言。 温赢想了想,对顾思衡的反常一头雾水,他们……没吵架吧。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不论是他方才的急切,还是此刻的沉默不语,她都喜欢的。 温赢主动搂紧了他的脖颈,轻抚着乌黑的发丝,细声问:“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顾思衡凝着她关切的眼,两秒后,吻终于重新落下,不过比刚刚轻柔了许多。 这双眼里,终于,只剩下他。 潮热的呼吸顺着脖颈蜿蜒向下,顾思衡轻含住艳红的茱萸果,齿贝厮磨,启唇哑声道:“泳衣很漂亮,阿赢。” “嗯?” 正不上不下的,温赢的注意力早已溃不成军,跟浆糊似的的脑子把这句话反复念了好几遍,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温赢隐隐觉得不对,理智和情欲历经好一番斗争,才终于占据了上风。 她半撑起身子,低下头,推了推顾思衡的肩膀,声调有些喘,说出口的话却是极为的一本正经:“顾思衡,不准亲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就这么问。”顾思衡扣住了那意欲后撤的细腰,忽远忽近的呼吸引得怀里的人轻颤不止。 “不许。”温赢一边将衣摆下拉,一边试图拉开他的手,“你这样我怎么好好说话嘛。” 又这样,一不顺她的意,就撒娇。 放在平时,这是百试不厌的招数。 但今天是个例外,他不愿,也不想放手。 这会儿能停下来,几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和自制力。 顾思衡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与她对视,温赢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手掌终是下移回腰线,没离开,但也没再乱动,只是这么握着。 已经是他愿意退一步的极限了。 他沉声道:“就这样,你问。” 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也行吧,至少她能把一句话给说完整了。 温赢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穿泳衣呀?觉得暴露?” 顾思衡突然提起这茬,她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 但这种思想可绝对不可取,他要是真这样想,她肯定是要纠正的。 顾思衡一口否认了她的猜测:“喜欢,只要你想穿就可以。” 听着不像是骗人的话。 温赢更觉得苦恼了,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进屋就不开心,问他也不说,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细想来的话,好像从几天前起他聊天的兴致就不太高。 那天她做什么了?出海,游泳,拍照……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在她带着疑问的思考中,突然串联了起来。 冷不丁的,温赢突然就想起了一张照片。 追根溯源,他的反常好像就始于那一刻。 温赢诧异地想,顾思衡……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哪怕再不可置信,但好像也只有在这个先决条件下,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他们谈了这么久的恋爱,在日常生活里,温赢也很少会看到他有什么过多情绪上的波动。 出尘绝世,这么形容顾思衡,再合适不过。 温赢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一天会修道成仙。 所以在此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吃醋这两个字还能与顾思衡联系到一起。 “顾思衡。”温赢有些激动,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亮,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浓密的睫羽接连眨了两下,敛住所有复杂的情绪,顾思衡才开口说:“没有。” 他撒谎了,温赢很确认。 没理会他口是心非的回答,温赢盯着他的脸,忍住笑意,继续自问自答:“我猜猜,是吃谁的醋?总不会是贺屿川吧?” “没有。” 依旧是否认的答案,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就是有!”温赢脸上的笑意绽开,又稀奇,又觉得哭笑不得。 “阿衡,你别嘴硬啦!”温赢捧起他的脸,满心欢喜地哄他:“不过你怎么会吃贺屿川的醋呢,你知道的呀,我和他是朋友,一点儿都不来电,我只喜欢你的。” 顾思衡微微别过脸,别扭的模样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但也相当于是变相承认了温赢的推测。 他的语调听不出喜怒,一如既往的平静:“我知道。” 知道她和贺屿川没什么,知道她喜欢他。 他只是……羡慕? 很快,心底有个声音否决了他,在说:“不,你是嫉妒。” 他还记得照片上,温赢高举着手臂拥抱阳光,笑意格外灿烂的模样,她与贺屿川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看起来那么的…… 那两个字顾思衡不愿再深想下去。 他承认,他就是嫉妒贺屿川能那么光明正大地揽着她的腰,更嫉妒贺屿川是旁人眼中与温赢最天造地设的一对。 刚刚还炙热涌动的情潮在顾思衡的缄默不语中渐渐冷却。 温赢现在也没其他心思了,更不舍得让顾思衡再吃闷醋,一心只想让他高兴一点。 只是吃醋的人,要怎么哄呢? 温赢没经验。 她苦恼地皱了皱眉,随后环住他的腰,用力搂紧,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顾思衡能感受到她的在乎,“阿衡,你别生气了嘛?” 顾思衡回抱住她:“没生气。” 才不是,都没有亲亲她,明明就是生气了。 温赢正烦心,不经意瞥到了地上的行李箱,突然灵机一动。 她附到他耳边,放软了嗓音:“阿衡,我还有一件红色的比基尼,别人都没看过,只穿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你等一下,我带来了的,我去换!”说干就干,温赢也不等他说好,兴致冲冲地拉开他的手掌跑下床,从行李箱的深处拿出一抹亮红色,捂在胸口,雷厉风行地冲进了厕所。 她一边换衣服还不忘提醒门外的人:“阿衡,你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很快,屋内的温度升高,温赢也换好了衣服出来。 霎时,心跳加快。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只是站在那儿,就叫人心醉神迷。 温赢总是热衷于各种运动,冲浪,滑雪,攀岩,潜水…… 凹凸有致的身材,身上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流畅而紧实,最简单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像是成了无价之宝。 没有人会舍得把视线从最耀眼的红宝石上移开的。 温赢散开头发,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蹦蹦跳跳到他面前,问:“漂亮吗,阿衡?” 心心念念的人,终于不再只是屏幕上的像素点,伸手,就能揽入怀。 “漂亮,很漂亮。”顾思衡的喉结滚了滚,抱着她在腿上坐下,搓了搓她的手臂,问:“冷不冷。” 温赢笑嘻嘻地缩进他怀里,“冷啊,你搂我紧一点嘛。” 顾思衡的眸光渐暗,吻着她的耳垂,哑声问:“只是搂紧一点?” “再……亲亲……唔……” 哪里还用她多说…… 温赢接着吻,沾沾自喜地想,她已经把他给哄好了。 可后来那天下午,直到她被欺负得哭出声,温赢才知道,顾思衡,不是那么好哄的。 第18章 不能不要我,对不对 房间内流淌的空气越来越热,温度早已经调低,温赢的脊背上却还是冒出了晶莹的汗珠。 在她连连摇头的时刻,顾思衡很恶劣的,捉住了她推拒的手。 他牵着她的手,按到了平坦的小腹之上。 速度放缓,力道却更重。 他低笑着,循循善诱的,一遍遍问她,感受到了吗?宝宝。 温赢哪里还能回答得了他,哼哼唧唧地求饶,说不要。 顾思衡吻着她的额角,唇瓣贴在她的肌肤上翕动,语气里好似满是委屈,“阿赢,怎么能不要我呢?” 温赢望不见他眼底的黯然,只听见耳边有人一遍遍在问:“不能不要我,对不对?” 她张大了嘴巴,是想要回答的。 可嗓音断断续续的,从嘴角溢出的只有口申口今,其他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没得到回答的人变本加厉。 不仅恢复了速度,手掌按压的力道也要更重。 温赢瞪大了眼,用力地扭动手腕,腿也不安分地蹬起来,试图挣脱。 只可惜,徒劳无功。 京市今天的气温虽低,却是个暖阳高照的好天气。 柏悦60层,最好的房型,他们下午见面时,还正当金光满地,如今,早已日暮西山。 屋内所有的光亮都来源于窗外的繁华夜景。 顾思衡吻了温赢好一会儿,她的抽噎声还未停。 指腹轻柔地抹去眼泪,他一改方才的霸道强势,轻声哄着她:“好了好了,没事了,不哭了,宝贝很棒。” 小腹起伏的幅度终于转弱,身下的湿凉,眼前仍旧恍惚的光影…… 一切的一切无不都在提醒着温赢方才那一瞬的失控。 温赢只记得自己的哭喊声都被极具侵略性的吻给堵在了口中。 她努力地想要多获取些空气,高昂起的脖颈青筋凸显,可因始终不能得偿所愿,泪水从眼尾溢出,滚落。 后来,她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栗。 顾思衡明明知道她受不住了,但这次却不像从前那样给她暂缓片刻的机会。 无视了她所有的求饶 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场极致的欢愉,可那种不受控的感觉令她光只是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惊。 “你……怎么……”温赢被欺负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思衡反倒是一脸无辜,耐心地问:“慢慢说,我怎么了?” 温赢算是看出来了,他跟她装傻呢! 这混蛋! 温赢抽噎着扭过脸,不满地低喃道:“丢……人……” 她刚刚的样子,真的太丢人了。 顾思衡也知道自己刚刚欺负她欺负狠了,柔声安慰:“哪里丢人了,阿赢很厉害,我也很喜欢。” 明明是谪仙似的人物,现在说起这种话倒是张口就来。 温赢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心虚感,她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顾思衡将她搂进怀里,笑问:“那亲一亲,要不要?” 刚刚干混蛋事的时候是一点都不听她的话的,现在反倒来征求她的意见了。 假正经! 温赢撅着嘴,点了点头:“嗯。” 她被亲得七荤八素的,还不忘提要求说:“你一会儿还要抱我去洗澡。” “好,我去放水。” 温赢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那晚,他们交颈缠绵,温赢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多少回:“我爱你,阿衡,好爱好爱。” 哪怕时隔五年,这些记忆却还依旧历历在目。 所以阿赢,这就是你说的不熟吗? 这样都算不熟的话,要怎样才算呢? 前尘往事难忘,顾思衡嘴角扬起的笑意苦涩,幸好,他也不想忘记。 夜风拂面,吹散了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馨然淡香。 顾思衡想他大概是真的是醉了,竟然也开始埋怨风的无情,为什么连回忆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 总算坐上了车,温赢刚系好安全带,抬眼就和贺屿川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探寻目光对上了。 她拧眉:“你那么看着我干嘛?” 贺屿川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没……干嘛呀。” “贺屿川。”温赢威胁他说:“你现在不说,一会儿也别给我打迂回战,要是敢时不时瞥我一眼再问,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这祖宗真是把他给看得透透的。 贺屿川也不装了,发动车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和思衡私底下吵过架?” 温赢一口否决:“没有。” 贺屿川当然不信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打算刨根问底:“那你俩怎么看着这么不对付呢,我记得咱高中的时候关系挺好的呀,后来上大学我去京大找你,思衡……” 顾思衡顾思衡,今晚怎么绕来绕去都是这个名字,没完没了的。 “我本来就和他不熟!”温赢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起来,厉声打断他:“高中也只是一起吃饭,大学是校友,仅此而已,我难道就非得和他打招呼吗?” 重逢,搀扶,撒谎。 一桩桩一件件,最终被温赢归结为,偶然,巧合,刻意。 在这些字眼中,真正失控的,好像只有她。 都说时间是公平的,可到了顾思衡这,仿佛就成了例外。 同样的五年,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忆起了从前,在他靠近时,心底也情不自禁地翻涌起暗潮。 温赢知道,她就算演得再淡然洒脱,也没办法骗过自己的心。 她其实已经算挺能自洽的了。 从察觉情绪异样的刹那,温赢就一遍遍开解自己,说到底那段刻苦铭心的恋情是生生从心口剜走的一块肉,是她骨血的一部分。 即便五年足以淡化伤疤,但存在过就注定会留下痕迹,学会接受它可能带来的幻痛就好了。 她原本都说服自己了,可偏偏又在大门口和他遇上。 于是,温赢又亲眼见证了一回,顾思衡那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她想,或许顾思衡已经成为了剔除七情六欲的得道之人,真正做到了往事如烟。 从前她跟在顾思衡身后,总认为,追逐,本就是一场赌博,爱,更不该去计较得失。 所以那时她不论怎么付出,都觉得心甘情愿。 但失去和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义,人的劣根性也总会在心灰意冷时尽显——比较,而后不甘。 她也没那么坏。 不至于恶劣到希望他痛苦,只是希望他能有所动容。 至少……不要让那段全心全意地付出,最终只是像她独自做的一场南柯梦。 温赢也知道,分手五年还谈这些,未免有些太过矫情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喜欢情绪脱离掌控的感觉。 本就正当烦躁,贺屿川又说了一大堆与顾思衡相关的事,是以,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温赢情绪爆发的枪口上。 各种复杂的思绪像弹簧似的不断被压抑,最终在那一瞬触底反弹。 第19章 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贺屿川看了眼她的脸色,点到为止,顺毛似的哄着她:“行行行,不熟,祖宗您消消气,成吧,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 温赢一鼓作气地说完,也累了,瘫坐回椅背上,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内只有沉默在涌动,贺屿川实在受不了这寂静的气氛,看一眼温赢,想张开的嘴还是果断闭了起来。 得,心情不好,他还是别去找骂了。 贺屿川发动车子,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深夜时分,主持人的嗓音听起来格外低柔沉静,对于歌曲的介绍已经进入尾声:“今年,你有遇到那个好久不见的人吗……” 车子驶出车位,沿着道路,缓缓向前驶动。 音乐奏响,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被醉意熏染过的双眸充斥着迷离的茫然,窗外狂风呼啸,落叶飘零,视线也跟着寻不到可以落足注目的焦点。 一番无意义地放空后,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上上,映在眼底,忽明忽暗。 趋光,大概是动物的一种本能。 温赢的思维自由发散,她想,在方才过去不久的夏夜,又有多少只飞蛾,为这片暖光做过扑火的傻事呢? 因普通的自然现象而莫名被触发的情绪,说出来都觉得不可理喻。 但温赢确实想到了从前——这样的傻事,她曾经也做过的。 陈奕迅极富磁性的嗓音从车载音响中缓缓淌出,语调沉缓,诉说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事。 车子本来已经要转弯开往大门了,速度却突然放慢。 温赢不解地转过头,不等“为什么”三个字问出口,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抢先一步回答了她的疑问。 原来真实的“因缘际会”在现实中能那么的震撼人心。 温赢愣住,心脏酸麻,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就这么巧。 顾思衡还没走不奇怪,可怎么会连歌词都正好唱到:“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好歹也是朋友。 贺屿川觑她一眼,陪着笑脸问:“阿赢,我打个招呼,总行吧?” 刚刚的一通火,她把话说得那么果断坚决,校友而已,认识而已。 不论是她所说的哪一种关系,好像都找不到不允许贺屿川打招呼的的理由。 要是她再过分反应,只怕就算是贺屿川这二愣子也会看出不对劲来了。 温赢神色淡漠地扭过头,似若浑不在意:“随便你。” “你说的啊!”话音刚落,贺屿川就立刻打了转向,车头偏离原有轨道,上坡驶向恢宏的门庭。 车身还未停稳,主驾的车窗就已然半降,冷风灌入温暖的车厢,她今晚喝得多,即便是骤冷的空气也没能完全驱散昏沉的酒意。 温赢没去看身侧,脸庞的发丝在风中交缠,她抬手试了几回将其挽至耳后,可每一次都是她刚垂下手,便又都随风飞舞。 凌乱的发丝,像极了那些正在胸口胡乱冲撞的复杂情绪,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所谓三千烦恼丝,真的不是没有道理。 贺屿川一手搭在窗框上,语调高昂,继续刚刚未能尽兴的寒暄:“思衡,还没走呢?今儿没带司机?” 问询的话是近在咫尺的人说的,但顾思衡的神思却全不在眼前。 所幸有酒精作掩护,瞳孔略有涣散也实属正常。 他借此机会望向贺屿川身后,细白的指尖正在和发丝反复缠斗。 顾思衡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些许的风:“嗯,司机有事,让他先回去了,代驾还在排队等。” “这风刮的,瞧着是要下雨。”贺屿川抬眼看天,想了想,转身和温赢商量:“阿赢,思衡喝了酒,开不了车,又是大冷天的,咱送他一程呗。” 温赢嫌一直摆弄头发烦心,刚从包里拿了发夹出来,头发挽到一半,听他这么说,手顿了顿。 他话都放了,又是当着顾思衡的面,她还能拒绝? 平白叫人以为她是有多在意他一样。 温赢隐忍下不悦,依旧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回答:“随便你。” 贺屿川立刻做主,冲着窗外的人大手一挥,“思衡,别叫代驾了,赶紧上车,我们送你回去,你车就留这儿,明儿再叫司机来拿。” “我们”…… 顾思衡立于风中,衣摆被吹得呼呼作响,反复推磨这两个字,不由又联想到温赢所讲的那句“男朋友”。 他无法自抑的,恍了恍神。 贴着裤缝线的拳头攥紧,又很快松开。 虽然衣着单薄,但那高大的身躯似是感知不到寒冷,站得似松木般笔直,脚步未动,礼数周到地问:“会不会太麻烦?” “跟我你还客气!”贺屿川热络地招呼他,“赶紧,外面怪冷的,一会儿别冻感冒了。” 后排终于有了车门开合的声响,伴随着“砰”一声,风声停歇。 温赢的眼睫随着车身一同颤了颤,那首《好久不见》恰时播放结束。 一些毫无意义的广告接管了电台,在卖虫草。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有多少精心设计过的视频,不过十五秒都会被人嫌弃地快速拖动进度条跳过,这样冗长古早的广告就更别想有人能耐心听完了。 但存在总是有意义的,不是吗。 或许,它会在某个夜晚成为疲惫归家者消磨遥远路途的工具。 又或许像现在这样,哪怕只是作为背景音循环播放,却可以让她将注意力都集中于此,免得紧绷的神经再去胡思乱想。 车轮刚滚动,一个雨点子就砸到了挡风玻璃上,秋雨不似夏日骤然落下的暴雨,大多来得不疾不徐。 贺屿川一脸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你看,我就说要下雨吧。” 他把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问:“思衡你是不是搬家了,现在住哪儿啊?” 车后座的光影似若琉璃,明灭不定。 顾思衡的大半张脸隐在暗处,好像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投向温赢。 只一眼,视线就再无法从圆润的绯色耳垂移开。 每次他含着那处轻吮时,她总会一边笑,一边瑟缩着身子躲他,说好痒。 现在呢?也依旧如此吗? 顾思痕抿唇,喉结滚了滚,黯声开口道:“燕庭路悦澜府。” 短短五个字,温赢却听得心头猛然一颤。 今夜如果说都是巧合的话,那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第20章 阶段性的陪伴者 燕庭路的房子他们当年虽然去的少,但四年间加起来十几回也是有的。 以顾思衡的记忆力,温赢不信他会不记得。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搬到那儿。 证明他已经放下前尘,有多么洒脱吗? 还是…… 还能有什么还是,温赢即刻否决了那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可心头还是有太多的疑惑呼之欲出,让她原本意欲置身事外到底的打算不得不就此作废。 从顾思衡出现开始,就低垂了一路的眸,终于不再受控,屈从本心,下意识望向了后视镜。 澄澈的一双眼映着飘渺夜色,其中充斥了太多东西,讶然,震惊,不解…… 四目相对,不偏不倚的,所有还未来得及掩饰的情绪都被他尽收眼底。 温赢赫然一怔,显然从没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顾思衡没有回避视线,就这么与她幽然对望。 稀薄的光线掠过高挺的鼻梁,更显眼窝深邃。 温赢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受到久远记忆的牵引,像是又触及到了记忆中的那抹阳光,微微有些发烫。 她从前在接吻过后,总喜欢用指尖一点点描摹勾勒他的轮廓,从眉尾到眉心,再到鼻梁,唇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呢? 好像是从初吻开始,又或者,是更早之前。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她的房间。 恋情的开端伴随着繁重的学业一起到来,再加上在学校里又要保持距离,开学好几周了,温赢都只能趁着周末和顾思衡短暂的待上一会儿。 原定那个周末她和顾思衡是要去约会的,奈何贺屿川非要拉着他们一块打游戏。 贺屿川大学去了r大,和他们不在一个学校,温赢前几个礼拜就推了几回他的邀约,这次一听她又是拒绝的口吻,这臭小子就夸大其词说他们感情淡了,甚至还要上升到两个京大的不带他玩儿的程度。 不得已,大好周末,他们就窝在房间里打最新上线的3a游戏。 其实大部分都是温赢和贺屿川在玩,顾思衡对游戏不感兴趣,就坐在一旁看书。 高中时候就是这样,贺屿川为了打游戏,总拿顾思衡当幌子。 在贺屿川面前,温赢也只好极力克制住自己总想往顾思衡身上瞟的视线,正儿八经的“普通朋友”。 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贺屿川嚷嚷着饿,扔下手柄,房门“砰”一声关上,就去楼下找阿姨要吃的去了。 温赢立刻放下手柄扭头,一看,顾思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那天阳光正好,纤长的睫羽敛着细碎金光,像是敛翅栖落的蝴蝶,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温赢舍不得吵醒他,放轻了动作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也趴了下来。 她还记得高三他们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偷偷去描画他的影子。 青涩的暗恋时期,每一缕阳光都暗含着她的少女心事。 不过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了,应该也可以近一点吧。 温赢伸出手指,在与他肌肤还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的,从眉尾开始,顺着眉弓形状,一点点移动指尖。 原来身份的转变真的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即便不是多么亲密的动作,也能让人心满意足。 在滑过鼻梁时,温赢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顾思衡的鼻梁是真的很挺,能滑滑梯那种。 如果接吻的话,他们鼻子撞到一起应该会很痛吧。 想到这,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指尖还想继续往下滑,可移开的一瞬,手赫然僵在了原地。 琥珀色的瞳仁就这么望着她,清清楚楚倒映着她微红的脸庞。 温赢眨了眨眼,愣怔了几秒,突然下定了决心,原本已经蜷缩起的指尖复又伸直,靠近,轻触上他的鼻梁。 肌肤应该不会传递她不断加速的心跳声吧,温赢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指尖移动的缓慢,最终滑落到唇瓣上方。 停顿片刻,收回。 代替手指靠近的,是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温赢努力装出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观察着顾思衡的神色,只要他不拒绝,她就得寸进尺地多靠近一点。 他们到现在为止,最亲密的行为也只有上次她趁顾思衡不注意,在他脸颊上偷亲的那一下而已。 她一边试探着侵犯顾思衡的领地,一边在心底默默祈祷,贺屿川这时候,可千万别上来。 直到鼻尖相对,相顾无言。 可每呼吸一次,温赢就觉得要更口干舌燥一些。 能解渴的水源,就在眼前。 温赢攥紧拳头,屏住呼吸,微微起身,勇敢的,轻柔的,将唇印了上去。 冷淡如顾思衡,他的唇也是绵软的,温热的,是他的体温还是阳光的温度都不重要了。 温赢脑海里一片空白,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一刻,是值得铭记的。 她没有闭眼,清晰望见了他耳根处染上的绯色,还有那幽深瞳孔短促一瞬的收放。 为这个发现,情绪难以抑制地雀跃,温赢贴着他的唇,志得意满地向上挑起眉梢。 她自以为是地想,他也是喜欢她的。 一双大多时候都透着凉薄的眼,奈何实在是生得好看,极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深情。 好比那次初吻,好比此刻。 光影浮沉下,晦暗不明的脸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时本就不多的清涩,更显深沉。 也是,在这个圈子里白手起家,还要做到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光靠聪颖,天资是远远不够的。 资源,人脉,社交…… 缺一不可。 顾思衡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清楚要怎样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就像分手,他甚至不用开口,她就遂他所愿了,不是吗。 顾思衡规划的版图永远清晰明朗,所以做决定时也都永远果决坚定。 不仅感情上是如此,工作上也是如此。 即便当年在国内,他带领创业的团队已然小有成就,他也能说放手就放手,一毕业就飞往斯坦福继续深造。 温赢那时才发觉,她从始至终都没看透他,而她,也从不在他的未来版图内。 在顾思衡心里,她大概不过只是大学四年一个阶段性的陪伴者罢了。 第21章 妈,想您亲儿子没? 其实在分开的一年后,他们是有碰面机会的。 那时温赢已经开始工作。 圣诞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任务就是去斯坦福,为最近刚斩获业内知名竞赛奖项的“project pris”团队做采访。 温赢在做提前准备时,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站在画面中心的人,顾思衡。 大概上司也有考虑到这一点。 顾思衡是团队核心成员,又和她来自同一个国家,能交流的内容,或许会更深入,更与众不同一些。 犹豫,当然有。 毕竟是她曾经倾心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便已经经过一年的分离戒断,可再看到他的照片,听到与他相关的消息,心脏的刺痛感是骗不了人的。 温赢可以确认,当时她的脸色一定有够难看,否则上司也不会接连问她好几遍“are you ok”。 工作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这一点,她明白。 更何况,温赢又是个从不畏惧迎难而上的姑娘,她绝不愿自己仅是站在起始点,就失去克服战胜的勇气。 她接下了这个工作任务,甚至比平时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她会一遍遍去看那些相关的视频,采访报道,不论在看到屏幕中的人,心头掀起多大的波澜,她都强迫自己不去移开眼,像是在进行一场脱敏训练。 成效是有的,但身体却先行和她提出了抗议。 其实也不是,应该说是巧合。 冬季,流感正当盛行。 要出发的三天前,她发起了连日不退的高烧,最终因身体原因,她缺席了这次采访。 高烧发到三十九度,温赢吃了退烧药窝在床上,额角的鬓发干了又湿。 她望着床头的一盏小灯,呈发散状的光,不仅包容着旧时的记忆,还有这段时间她看过的视频照片,虚虚实实,眼前的世界变得如梦似幻。 温赢抱着被子,闭上眼,摒弃那些幻觉的干扰,迷迷糊糊地想,这叫什么呢? 或许,从前的一切,本就是一种强求。 从小到大,有太多东西她都唾手可得,真正让她去竭力争取的,也只有这段感情。 放在以前,她哪怕是发烧,想必都不会舍得错失这次与他见面的机会。 她和顾思衡也是许有一点缘分吧,但绝不算多。 就像这次生病,如若她不去努力争取,他们连碰面的机会都不再有可能。 突如其来的流感,让温赢的体重直线下降了五斤。 后来她看着采访的成片,自我讥嘲地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不是也能算作一种血肉的割舍。 她坚定地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为这段感情。 也正是那一次,让温赢确信了他们缘分已尽。 五年来,她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算什么呢? 兜兜转转,西风落叶时节,冷雨凄凄的夜晚。 在这座他们曾相逢,恋爱过的城市,她竟又撞进了那双曾叫她魂牵梦萦的眼中。 对视间,心房震颤,不仅为时隔五年,那些好似春风吹又生的“缘分”。 还为顾思衡那称得上是炽烈的眼神,夜色漫漫,秋风瑟瑟,却能灼烧人心。 这种令人难以琢磨的感觉像什么呢? 温赢忽然想起她在坦桑尼亚夜游的时候,那只蛰伏在草丛的雄狮,弓起脊背,深邃的的眼眸为狩猎而蓄势待发。 今夜,在这方寸之内,谁又是他的猎物? 心头的异样感让温赢无心再去思考顾思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她看的? 圆润的指甲无意识扣入了掌心,泛起浅浅的刺痛感。 温赢回过神,快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挡风玻璃上,细密的雨丝凝结成雨珠,一颗颗滚落,投映至她泛着浅粉的脸颊,像是挂坠着泪。 顾思衡看得心头一紧,一种想要不管不顾将她拥入怀中的欲念几乎要冲破胸腔,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前倾,可灯影忽暗,将他拉回了现实。 温赢没有哭,她本就不是爱哭的姑娘。 更何况,她该是恨他的,痛恨,又怎么会带来眼泪呢。 他也早不再拥有将她拥入怀的资格,连像今日这般贪婪地窥视,都是一种奢望。 明知不该如此的,至少这时候不该,可要他怎么才能把视线移开呢? 方才那一眼,不再是刚刚在露台偶遇时,戴着冰冷面具,喊他“顾总”,疏离说“谢谢”的温赢。 而是真实的,鲜活的,好像只要他再多等一等,她便会像从前那样,弯起眉眼,诉诸热烈的爱意。 顾思衡靠回椅背,温赢莹白的侧脸像是一种昭示,在直白地告诉他,他所想的一切都是痴人说梦的妄念。 不过已经很好了,顾思衡用一种可谓是讥讽的方式自我安慰——至少温赢看他时,没有厌恶,很好了。 “欸,阿赢。”贺屿川反应过来,骤然打破了车内的寂静:“那不是和你那房子同一小区,还别说,你俩挺有缘分啊。” 这么多年过去,贺屿川这二愣子依然有歪打正着的能力。 她和顾思衡地下恋时,贺屿川有两次就说过“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谈恋爱了呢”这种不过脑的玩笑话。 当时温赢总是怀抱着一种期待而又忐忑的复杂心理,担心被发现,又想要被发现。 因此大多时候,她总会红着脸默不作声。 今时不同往日,温赢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专心开你的车,闭嘴少说话。” 贺屿川觉得自己这顿骂挨得实在是冤。 不是,他又说什么了? 这姑娘回国之后也忒不讲理了,贺屿川振作精神,刚想和她吵两句,中控显示屏上,突然跳出许明漪的来电显示。 没等温赢切换蓝牙,贺屿川眼疾手快地率先按下了接听键。 不出所料的,他又挨了一记白眼。 没功夫搭理他,温赢一边去翻包里的手机,一边放软语调应声:“妈妈。” 许明漪问:“宝贝,今晚回家住吗?” “嗯,回来的,已经在路上了。” “宝贝你是不是喝酒了?妈妈让张叔去接你。” “喝了一点,不多的,不用叫张叔跑一趟了。”温赢瞥了一眼身旁那不着调的人,为让父母放心,不得不无可奈何地说:“贺屿川在,他来接的我。” 贺屿川就等着这一刻呢。 他立刻油嘴滑舌地打招呼:“妈,想您亲儿子没?” 第22章 要只喜欢我 耍贫嘴的一句话,逗得电话对面的许明漪一阵欢笑。 之前养成的习惯何其深刻,在此刻尽显。 温赢吃过一次苦头,后来渐渐也发觉了,每次只要顾思衡吃醋。 他虽然嘴上从不说什么,但在床上,就会格外用力,变着法子地折腾她。 久远的记忆或许会模糊,但身体却忘不了那些不受控的,疯狂的感官体验。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温赢没回头,却感知到背后递来的视线越发灼灼。 头皮发紧,伴随着脑海中闪现的旖旎画面,耳边也好似恍惚响起那句曾在晴玉高涨时絮念过无数回的低语。 “要只喜欢我,记住了吗,阿赢。” 那是顾思衡欺负她时,说得最多的话。 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往往会不顾她的求饶与哭叫。 尤其喜欢极用力,到最申处,直到得到她一遍遍的保证为止,才愿俯下身来用吻安抚她。 当年的承诺,温赢只当它是情谊深浓时的一句情话。 但现在…… 连温赢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仅仅是因为顾思衡听到了这句玩笑话,小腹竟然就泛起了若有似无的酥麻感。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未免太像是对当年承诺的印证。 温赢轻咬住下唇,却始终无法遏制那越发怦然的心跳。 耳后绯红一片,哪怕这些反应旁人都无法察觉,温赢也依旧觉得难堪且赧然。 气急败坏间,她甚至生出一种不讲理心态,在心底暗暗唾骂,顾思衡就是个老奸巨猾的混蛋! 而她当年也是真的是对顾思衡太没有底线,什么都愿意顺着他。 温赢实在受不了听贺屿川再胡扯下去了,却又不想在顾思衡面前暴露她与贺屿川并非情侣的事实。 为了快速带过话题,她也顾不得翻手机了,愤然伸手去拧贺屿川的胳膊,“别贫了!你正经一点!” “你别掐我啊,我开车呢。”贺屿川夸张地乱叫:“阿姨,温赢要掐我!” 想想她哥还说她呢,那是没碰到贺屿川,世上大概再没有比他更爱告状的人了。 许明漪一听,这还得了,忙叮嘱她:“阿赢,大晚上的,屿川开着车呢,你别去闹他,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妈。”温赢用力瞪了贺屿川一眼,撇撇嘴,不服气地嘀咕说:“是贺屿川他自己找事。” 许明漪听出自己女儿不高兴了,温声细语地哄了她好几句。 贺屿川瞄了一眼温赢的脸色,也担心她真生气,在一旁插科打诨地赔罪:“我嘴欠,温大小姐您别跟我计较,成吧。” 温赢“哼”了一声,转头面向窗,心情稍有好转,也终于从包里翻找到手机。 音频切换至听筒,温赢接着聊了下去,她和母亲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车厢内,回荡着她低软的应声,还有贺屿川时不时插嘴的嬉笑声。 后座安静得出奇,椅背成为无形划分空间的屏障。 顾思衡静静听着,仰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 他没有任何可以插话的余地,是个真真正正的局外人。 早知如此,今夜应该更醉一些的。 视线早在方才他们亲昵互动时就已然收回,心脏的钝痛感却并未因他的故意视而不见而有半点的好转。 下意识的嗔怪,那个令人艳羡的称呼,很难说不是在打情骂俏。 先前还抱有怀疑的男女朋友关系,到底是真是假,现在仿佛已经不言而喻。 鼻腔内赫然涌起一股血腥气,顾思衡握紧拳头,咽了咽喉,没关系,即便是又怎么样呢,他只当不知道就好了。 装聋作哑得来的慰藉也远比残酷的现实要好上许多。 温赢耳上的热意逐渐淡去,心情也平复了许多,眼见着快开到悦澜府了,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对话:“妈妈,那我先挂了。” 贺屿川从头到尾参与了对话,道别更不会缺席:“许姨咱一会儿见啊,我保证把阿赢安全送达。” 这通似家人般相亲相爱的电话终于就此挂断。 转向灯忽明忽暗地照亮了地面斑驳的水光,车速放缓,滚过减速带。 趁着等待栏杆抬起的几秒,贺屿川扭过头问:“思衡,哪一幢啊?” 顾思衡抬起眼,眼眶比之前要更红些,说:“三号楼” “嘿!”贺屿川瞪大了眼,稀奇地说:“阿赢,你说这是什么缘分,一个小区也就罢了,思衡还和你住同一幢!” 好奇心驱使,他顺嘴接着问:“几层啊?” 顾思衡没有遮掩,实话实说:“二十层。” “我靠!那你俩正好住上下楼啊!”贺屿川比她这个当事人要激动得多。 车子缓缓驶入地库,头顶排列的灯光似星光璀璨,眼前骤亮。 顾思衡回应他说:“是吗?那真的很巧。” 可那语气里,分明没有惊讶,只有贺屿川这个二愣子听不出来,还在那里感叹看来他们注定是朋友。 温赢做不到像顾思衡那样,心平气和地挤出一个虚伪的笑意,附和上一句“是吗,真的好巧”。 巧合多了,还能叫巧合吗? 若是别人,温赢会无比肯定地说不是。 可偏偏这个人是顾思衡,漠然是他的本性,再说,他也没有刻意营造这些的理由不是吗。 莫名其妙的重逢,不解的疑虑,隐约的不安…… 温赢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脸色随着灯光色调的转变,复又变得冷峻,肃穆。 顾思衡,你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车子驶过的路径,她再熟悉不过。 直到车身停稳,温赢扫了一眼旁边空着的车位,忍不住想,所以下午停在这儿的这辆车,现在是还未归家,还是它的主人因为喝了酒,暂时将它放置在了别处呢。 如果真的是他的车…… 那又是巧合吗? “今晚多谢。”后座传来的道谢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客气什么。”贺屿川摆摆手,看顾思衡的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思衡,你这喝了酒没事吧,自己上去能行吗?” “没事。”顾思衡按了按太阳穴,抬腕看了眼表,主动发起邀约,问:“时间还不算太晚,要上去坐坐吗,正好我前些天给贺伯父贺伯母买了些礼物,可以一起拿回去。” 第23章 本就是罪无可恕之人 贺屿川就没不爱凑热闹的时候,当然想上去。 但一转头,这才多久功夫,一会儿吧,温赢眼睛都闭上了,问都没处问。 贺屿川哪里敢叫醒她,这小妮子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动不动就甩脸子,一会儿别吵醒了她再冲着他发一顿起床气,想想都怵得慌。 是以,他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遗憾,指了一下温赢,压低嗓音说:“不了,阿赢喝酒也困了,我先送她回去,等下回,咱再约着一块给你暖房啊。” “好,那礼物我下次去拜见伯父伯母的时候再带过去。”顾思衡听后也没有强行挽留,拉开车门,说:“路上小心。”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下车,关门,告别,从始至终,温赢都闭着眼,别说是和他说话了,甚至连眼皮都未掀起过。 他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扬长而去,直到那抹红色尾影消失于拐角处,悄无踪迹。 顾思衡才缓缓收回视线,脚步麻木地往电梯里迈。 二十层的高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曾几何时,也是在此,温赢总会勾着他的手臂,语调活泼地说着近来的趣事,到达楼层,不过眨眼。 现如今,他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面板上,听着电梯运行的声响,好似被困在了囚笼之中,漫长刑期,再难以得见天日。 挺直的肩背终是颓然地耷拉了下来,血丝满布的瞳仁暗含着挥之不散的阴霾。 温赢是个何其聪明的姑娘,她一定会怀疑,哪来那么多的巧合缘分。 的确啊,不是巧合,都是他的蓄谋罢了。 房子是他早早就买下的,用的是他硕士在读期间,赚取的第一桶金。 买下这里,一部分是为了曾经的回忆,还有一部分,就是为了期盼像今天下午这样的偶遇。 最近选择搬到这儿,也是因为得到了她回国的消息。 只要扫一眼朋友圈,他就能得知温赢他们今晚聚会的地点。 稍加打探,就能确认包厢,守株待兔,偶遇,重新在她面前出现。 每一步,都是他算好了的。 从前,是温赢走近他…… 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他捕捉到温赢的爱意,引诱了她走向自己。 怎么会觉察不到呢,她那极具感染力的爱意。 艳丽动人的眼睛总是会悄然睇来关注的视线,在他抬眸时,又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 殊不知,红晕难散的侧脸,早已出卖了她。 有时只要他靠得近一些,温赢的眼睫就像是受惊的蝴蝶一般,疯狂震颤翅膀。 温赢赤诚的爱,就像是极具生命力的爬山虎,在不知不觉间,爬满了他的心头。 顾思衡本以为,他会一直遵循着母亲的期待,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下去。 他习惯了天空总是灰霾的颜色,也习惯了闷头往前赶路。 可直到遇见了温赢,她热烈,明媚,以一种绝不容忽视的姿态,破开厚重的云雾,将金光洒满他的心房。 那些懵懂的情谊暗藏在心底,在短短一年时间内,生根发芽。 直到高考结束,温赢向他告白。 那时的他,有太多的顾虑,自卑,畏怯,关于家庭,性格…… 他更担心,温赢对他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享受追求不可得的刺激感,爱够了,就抛弃他。 又或者,她只是喜欢他向外展露出的这部分自己,一旦发现他并非如她所想,曾经的喜欢就会转变为厌恶。 触及过阳光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再失去掌心的那抹温热光亮呢。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他编织了一张网,在这其中,不论温赢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欣然奉上。 只要她爱着他,哪怕不多,一点点也好。 但贪念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其实有很多个拥着温赢的瞬间,顾思衡都想问她:“阿赢,如果我不仅仅是你喜欢的这样呢?” “如若我自私,卑劣,希望你一直只看着我呢。” 那些话从没有问出口过,他也不敢问出口。 顾思衡一直都记得,他点头答应和她在一起时,温赢笑颜如花的模样。 他知道温赢什么都不缺,所以更在心底暗自立下誓言,要让她永远维持这份幸福与快乐。 那时的顾思衡并没有意识到,他太过年轻气盛,也太过自以为是,他自以为拥有能处理好一切问题能力。 可到头来,却发现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以至于他不仅仅弄丢了她,还让她流了那么多的泪。 耳膜随着楼层的快速上升越发鼓胀不适,但现在不会再有人担心地帮他捂住耳朵,说:“你赶紧咽一下口水呀!” 违背誓言,本就是罪无可恕之人。 他也不该再出现在温赢面前。 这两句话反复萦绕在他的心头,和心中满溢的欲念纠缠争斗。 谁要更胜一筹呢。 电梯到达,头痛欲裂,顾思衡晃了晃脑袋,拖着沉重的步调往外走。 密码是可以依靠指纹识别的,但每一次,顾思衡都执拗地按下那串熟悉的数字。 最后一个数字按下,门锁转动作响,大门弹开。 顾思衡触上冰冷的把手,心绪缠斗的结果已然明了——他宁可接受惩戒,承受痛苦,埋怨也好,恨他也罢,他都心甘情愿。 只要温赢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以后的每一步,都由他来走就好。 — 车子驶出地库没多久,温赢就睁开了眼,坐直身子,眼中清明一片。 刚刚那一会儿功夫,足够让她想明白了,她回国是为了家人,事业,才不要为今天的事情胡乱猜测,杞人忧天。 顾思衡自己不是都说了吗,挺巧的。 那就是巧合。 五年都过去了,再谈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未免太过可笑。 贺屿川开着车,余光瞥到温赢醒了,纳闷地挠了挠脑袋,心想他这车开得应该还是挺稳的吧,减速带还特意放慢了。 怎么刚刚还累的不行的模样,结果就睡这么一会儿呢。 闪电骤然划破天际,怀疑也随之一闪而过。 所以…… 温赢刚刚不会是装睡吧?可为什么呢? 贺屿川不由回想起方才的每一幕,串联起来,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新奇念头。 顾思衡和温赢? 他俩不会……在一起过吧? 这个想法刚提出就被贺屿川立刻否决了,太不切实际了。 他俩要真在一起过,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第24章 看我特别不顺眼 贺屿川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思来想去又说不出其中缘由。 他瞄了一眼温赢,试探着问:“你刚不是睡了吗?” 温赢神色自若,垂眸点亮手机,百无聊赖往下滑,“你管我睡不睡。” 冷冰冰的一句话,贺屿川被她噎得说不出来话,什么怀疑不怀疑的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算是发现了,五年国外的生活经历是一点没降低温赢这张嘴的战斗力。 这姑娘要心情不好,说什么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贺屿川有些挫败,这几年不常在一块玩儿,他忍耐力都下降了。 还是先不去招惹温赢自讨苦吃了。 可要不说他欠呢,想是这么想的,但真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温赢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玩手机,不过刚驶过一个红绿灯,贺屿川就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主动搭话说:“你这回国之后安静了不少啊,小喇叭都不当了,今天有这么累?” 要知道,温赢以前那是绝对可以喋喋不休说一路的,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一句话都不说,贺屿川真觉得不适应。 生分了,绝对是和他生分了! 温赢就知道他安静不了多久,放下手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丫叫谁小喇叭呢!” 嗯,舒坦了。 “我小喇叭,我小喇叭成吧。”贺屿川嘿嘿一笑,惹了人又给顺毛,“不过阿赢,我是真感觉你文静了不少。” 温赢撑着脑袋,敷衍他都不用费脑子,随便找了借口说:“我休假快要结束了,谁想到工作还能嬉皮笑脸的呀?” 其实这也不全是假话。 采访对象还没定下来,温赢一想起刚刚打电话时对面坚决的态度就觉得头疼。 说起这个,贺屿川可来劲了,他被他爸逼着整天西装革履地去工作,正愁找不到人抒发一下心中苦闷呢。 贺屿川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路,直到车子停稳,还不见有要歇的势头。 温赢听了这么久抱怨,耳朵都快起茧,但怕打断他吧,这小子又要疑神疑鬼。 车一熄火,温赢实在是忍不住了,立刻拉开了车门。 所幸现在雨已经不大了,蒙蒙细雨,不撑伞也不是大问题。 贺屿川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脚受伤的事,忙停下唠叨,下车跑到她身边蹲下:“阿赢,你别动,我背你呀。” 该说不说,贺屿川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不用。”温赢扶着他的肩膀下车,踩了踩地,“没那么痛了,你扶着我就成。” 两人刚要往屋里走,身后打来的灯光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温赢微眯起眼,回身望去,脸是看不清,人还是很好认的。 显然温赢没想过会碰上温舒昂,惊喜地瞪大了眼:“哥,你今晚回来住啊!” 贺屿川也一改方才的吊儿郎当,规规矩矩喊了声:“舒昂哥。” 除了他爸,贺屿川最怵温舒昂了,从小到大长辈们口中的模范标兵,又比他们都大,可谓是崇拜与敬畏并存。 “嗯。”温舒昂点了点头,视线淡然地扫过贺屿川,看了眼温赢,目光下扫,一眼看出了她的异样,眉头轻皱,“你脚怎么了?” 温赢不甚在意地说:“扭了呀,不过应该还好,就还只有一点点痛。” 温舒昂挑了挑眉梢,“今晚同学聚会还爬山了,挺潮流啊。” 温赢对于他的阴阳怪气无语凝噎,“哥,我脚都崴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温舒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平地摔,厉害。” “温舒昂!”温赢被他惹急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掐他。 温舒昂熟练地侧身躲开,留下一句:“屿川,麻烦你送她进屋了。” “保证完成任务,舒昂哥你放心。” 聊完,温舒昂两步一个台阶,直接先开门进了屋。 温赢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被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想,要不是她现在脚扭了,一定会追上去,不拽下温舒昂两根头发誓不罢休。 偏偏这时候旁边还有个幸灾乐祸的,她不用扭头也能知道贺屿川一定在憋笑。 她恶狠狠地转头威胁道:“贺屿川,你要敢笑出声就完了!” 贺屿川不得不压下已经上扬的嘴角,不服气地嘀咕了句,“你就只会凶我。” 温赢“哼”了一声,扶也不要他扶了,甩开手,自己慢慢拖着脚步往前走。 “下雨呢,祖宗,咱就别闹脾气了。”贺屿川可是接了任务的,生怕她脚一滑摔了,忙凑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等温赢拒绝,贺屿川立刻有眼力见地先转移了话题:“欸。” 温赢语气不善:“干嘛。” “小时候舒昂哥看我特别不顺眼,你记不记得。” 温赢依稀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不过那能叫看他不顺眼吗? 她哥不是一直这个样儿。 小时候还挺可爱的,青春期之后就喜欢冷着张脸,好像看谁都不顺眼。 温赢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有吗?” “有!”贺屿川猛点了点头,大吐苦水:“我小时候只要和你一起玩儿,舒昂哥就跟防贼似的盯着我。” 这又是什么浮夸的形容。 不过原本萦绕在她心头的沉闷不悦稍稍缓解了些,温赢说:“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才不是夸张,我可都记着呢。”贺屿川撇了撇嘴,回忆起往昔:“不过后来差不多是……大学的时候吧,不知道为什么,咱哥看我又顺眼了。” 他顿了顿,像是恍然大悟般,挺起胸膛,撞了撞温赢的胳膊,问:“你说,是不是因为咱哥发觉我也一表人才。” 温赢无语地睇了他一眼,贺屿川还沉浸在自满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她突然停下脚步,不走了。 “怎么了?脚不舒服啊?”贺屿川问。 温赢盯着他的脸,摸摸下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果然啊。” “果然什么?” “你的脸皮真是和年纪一起增长了,越来越厚。” 温家人,这张嘴啊,一个德行。 跳脚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贺屿川,只是恰时,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即将迸发的控诉情绪。 贺屿川气呼呼地摸出手机,接通前还不忘吓唬她一句:“你给我等着,一会儿我找许姨告状去!” 温赢摊手,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告状?门都不带让他进的。 温赢哼着小曲开门,准备一会儿进门了就溜。 大门刚打开,身后的电话也接通了。 贺屿川说:“喂,思衡。” 第25章 哦?怎么个坏法 混杂着绵密雨丝的风吹晃大门,风声毫无预兆地开始呼啸。 电话打来的时间是如此恰到好处。 身后的聊天还在继续,贺屿川嗓音洪亮:“到了到了,你放心,你晚上也喝了不少酒,记得照顾好自己啊,有事给我打电话也成。” 风为什么不能再大一些呢,这样她就能什么都听不清了。 温赢低敛着眼眸,推门进屋,关门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贺屿川电话打到一半,瞥到那即将合上的大门,一个箭步,眼疾手快地伸脚抵住了门。 所幸温赢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否则依照她甩门那一下的力度,贺屿川这脚今晚也得负伤。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秒,温赢瞄了眼他手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心情更差了。 她没好气地又给了他一记白眼,门也懒得关了,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贺屿川想苛责她“要不要这么狠心”的控诉就这么被堵在口中,他一头雾水,是温赢险些夹了他的脚没错吧,怎么还是他挨瞪? 一点道理不讲是吧。 电话对面的人听着听筒里传出忽近又忽远的呼吸声,虽然并不处于同一空间内,但也隐约能察觉到两人间涌动的暗流。 顾思衡握着手机的骨节,微微泛白。 贺屿川正在气头上,心想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儿这状他是告定了。 也不管手上的电话还接通着,他扯开嗓子就要喊:“许……” “屿川。”顾思衡适时地开口,恰好打断了贺屿川的牢骚,“阿赢的脚,还是要喷点药,严重的话,要记得带她去医院。” 对于顾思衡的关心,贺屿川一点没多想,朋友嘛,多正常,又不是谁都像温赢那样“没良心”。 转眼的功夫,温赢已经走到里厅了。 状只能一会儿再告,而且他要当着面告,反正温赢打不着他。 但现在,贺屿川迫切地希望寻找到一个能一起吐槽的同盟。 “行,我一会儿提醒她。”他一边关门进屋,一边倾吐着不快:“不是我说,思衡,你不知道,这小妮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 顾思衡自是很乐意倾听,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哦?怎么个坏法。” 贺屿川把刚刚的事给他添油加醋地阐述了一遍。 顾思衡听得认真,这大概,是他唯一能获得温赢最新消息的途径了。 从分手后,温赢就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五年来,除却用小号关注她的社媒之外,其他有关温赢的近况,他大多都是从贺屿川这探听到的。 有时是在贺家聚会时听到只言片语,有时是他似若无意地提起温赢近期出差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贺屿川就会顺势聊下去,说起一些她的近况。 绞尽脑汁的一句话,或许只可以收集到一星半点与温赢有关的消息,但顾思衡却乐此不疲,他为能多拼凑出一点已经分别许久的她是何模样而感到欣喜。 但……他所能了解到的,终究还是片面的。 好比,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对此,他毫不知情。 无所谓的,顾思衡深吸了一口气,时不时应答着贺屿川的话,多希望这个电话能就这样一直打下去,多窥听到温赢的一声呼吸也是好的。 毕竟,这样生动活泼的温赢,在他面前已经很少能得见了。 温舒昂早一步进屋,告知了父母温赢崴脚的消息。 许明漪和温衍一听,急匆匆地就起身往门口走要去接她,面对面的,正好和温赢在餐客厅交界处碰上。 温赢不想让父母看出她的异样,调整好情绪笑眯眯地打招呼。 许明漪盯着她的脚,立刻扶住她:“哥哥说你脚扭了,怎么回事,赶紧坐到沙发上让妈妈看看。” 温赢在心里暗骂温舒昂多嘴,安慰说没事,但却实在拗不过母亲,只能在沙发上坐下,脱了袜子。 脚上的伤比她预想的要严重一点,没那么疼,但脚踝却微微肿了起来。 许明漪捂住嘴,心疼得不行,“诶哟,阿衍,你看看,赢赢这脚是肿了吧。” “嗯。”温衍蹲在一旁,眉头紧皱着,“怎么崴成这样?爸爸叫医生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说着,已经准备开始翻找手机。 她知道父母紧张她,但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用呀,喷点药就好了。”温赢忙拦住父亲,刚拒绝完,脚上带着寒气的触感让她吓得一激灵:“不行不行,碰了还是疼的。” 温舒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正面带嫌弃地在戳她肿胀的脚踝。 他学过急救,判断出温赢这伤并不严重,心放了下来。 “舒昂,你轻一点,妹妹脚受伤了。”许明漪提醒道。 温赢还记着刚刚的仇呢,深表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妈妈,刚刚哥哥在外面还嘲笑我。” 温舒昂瞥了她一眼,趁着温赢不注意,从身后拿出刚翻出的药,一手按住她的小腿,直接喷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温赢不由惊叫出声:“啊!” 贺屿川一路吐槽,走得并不快,刚到里厅,这道痛呼声准确无误传入听筒,顾思衡听得心头一紧,语气难免急促起来:“阿赢她怎么了吗?” “舒昂哥给她喷药呢。”贺屿川远远瞥见温赢挤到一块的眉头,瞬间觉得气消了一大半,语气轻快了不少:“思衡,先不和你说了,挂了啊。” 没等他应声,电话挂断,屏幕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顾思衡望向窗外,心绪还因为那一声痛呼而紧揪着。 诺大的房屋,静谧无声,除了企盼温赢能不那么痛之外,其他一切他好像都无能为力。 唯一能获取消息的方式已经就此断开。 再找不到任何能正当回拨的理由,操之过急,必然会让温赢起疑。 所以他只能等待,等待下一次得以试探的机会。 深沉的夜色一点点侵蚀瞳孔微弱的光亮,像是剥夺了屋子里的最后一丝生机。 冰冷,孤凄,总是会让人不由想逃离。 但顾思衡已经习以为常。 他习惯孤身一人去面对漫长的黑夜,习惯被孤寂一点点蚕食身躯。 他放任心中的那抹牵挂肆无忌惮地疯长,将无法靠近她带来的隐痛感当作是一种自我惩戒。 今夜痛意尤甚,顾思衡想,这些都是他的“罪有应得”。 第26章 不是谁都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 虽说知道温舒昂是好心,但这么简单粗暴的喷药方式,谁能受得了。 温赢瞪圆了眼,温舒昂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很欠揍地挑了挑眉,说:“不用客气。”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许明漪和温衍无奈地对视一眼,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即将爆发的争吵。 这兄妹俩,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吵起来说是世界大战也不为过。 父母对儿女间的“小打小闹”总是无可奈何,谁都有理,偏帮谁都不好。 趁着“战争”还没爆发,温衍赶人上楼:“舒昂,你也累了,早点洗漱休息吧。” 许明漪恰好抬眼望见贺屿川,忙招手叫他过来,转移话题缓和紧张的气氛:“屿川,今晚麻烦你了啊。” 贺屿川瞧见温赢气鼓鼓的模样,深知不能再去火上浇油,乐呵呵地道:“许姨你和我客气什么。” 这场“战争”最终在一众人齐心协力的插科打诨之下,成功化干戈为玉帛。 — 按照原定计划,温赢的假期还没那么早结束。 但耐不住她有个工作狂合作伙伴,恨不能现在就立刻敲定第一位专栏采访的人选。 这不,昨晚才说了等她休假结束再说。 一晚上过去,手机里又多出十多条消息,都是在分析,看得人头大。 昨晚的解酒汤大概效果甚微,后脑仍旧有些紧绷的隐隐作痛感。 温赢揉了揉太阳穴,给她回消息,「姐姐,我服了你了,咱一会儿公司聊,成吧。」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迟早要面对,还不如早点定下来。 对面消息回的飞快:「ok,几点?」 温赢看了眼时间,回她:「三点半?」 她得把酒精代谢的时间都算进去。 「行。」 回复完消息,温赢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脚,喷了药之后肿倒是消得七七八八了,走路还微微有一点异样,不过也无伤大雅。 温赢这几天的作息调整得已经差不多了,不过因为昨晚喝了几杯,今天还是到中午才起床。 下楼时,家里的午餐时间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肯定是特意给她留了菜的,都是温赢爱吃的。 许明漪坐在她身旁,给她夹着菜,听到她要自己开车时,断然拒绝:“不行,你这脚又没好利索呢,开什么车,叫司机接送你。” “诶呀,妈妈,真没事,我不蹦就行了,不痛的。”温赢咽下蜂蜜水,抱着许明漪的胳膊撒娇说,“而且我指不定要什么时候聊完呢,自己开车来去最方便嘛。” 历经一番保证,温赢又在她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确认走路没什么问题了,许明漪才勉为其难地允许她自己开车。 温赢有运动的习惯,脚受了伤,做不了有氧,她练了一小时的上肢,简单冲了澡后,才慢悠悠地出门。 许明漪不放心地叮嘱她:“到公司了要记得给妈妈打电话,听到没有。” “知道了。”温赢发动了车子,突然想起来说:“哦,对了妈妈,我晚上不一定回来,确切的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ok!” 昨晚下了雨,今天的气温要更低一些,阳光却明媚依旧。 一晚过去,狂风暴雨洗涤城市的痕迹就全然销声匿迹,京市可以称得上是一座永远都井然有序的城市。 工作日,下午这个时间点路上倒不是很堵,温赢到楼下时,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不紧不慢地坐上电梯到达18层,大门是打开的,想必江妤诺已经到了,她素来喜欢提前到。 江妤诺是温赢在伦敦实习时带她的前辈,比她要大三岁,两人当时就相处得很好,朋友关系一直维持至今,每年还会约着一块出去旅行。 两年前江妤诺回国,选择在电视台任职。 后来温赢有了回国的打算,和她聊起自己的构思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搭伙儿一起干。 不过她俩的关系能这么好在外人看来也是挺不可思议的。 毕竟真的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江妤诺是绝对的理智派,而温赢,总时不时会冒出一些新奇的点子,天马行空的浪漫派。 本该是思想上的对冲碰撞,但在工作搭配上,她们反倒互补出一种异样的和谐感。 温赢以前就和江妤诺说过,她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很熟悉,尤其是性格上。 其实温赢后来也有仔细思考过,她能和江妤诺成为朋友,有一部分原因,或许真要归咎于她与顾思衡的那段恋爱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和这类绝对理智的人适然相处。 甚至可以说相处得相当不错。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分钟。 她们的办公室是由玻璃立墙隔出的,远远的,她就瞧见了江妤诺对着电脑埋头苦干的模样。 温赢踩着分针跳转前的最后几秒,敲响了门。 江妤诺看了眼时间,眉头舒展开,对着她点了点头说:“很准时。” 温赢倚在玻璃门上,吊儿郎当地开玩笑:“诺诺姐,有几天没见了吧,抱一抱呀?” 她习惯用这样亲昵的姿态与人打招呼。 一开始,江妤诺对此很是无所适从,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她并不喜欢拥抱。 温赢呢,偏偏喜欢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逗她,还总是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是在帮助她进行更多的社会化训练。 这不,成效卓着,经过温赢这些年锲而不舍的锻炼,江妤诺已经能轻松应对许多场合的寒暄了。 所以说啊,不是谁都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 “嗯,先坐下。”江妤诺扬了下下巴,将提前给她买好的咖啡推至她的座位前,“你喜欢的双倍浓缩。” 温赢对她公事公办的语气习以为常,更看重眼前的这杯符合她喜好的咖啡,一脸感动:“还有咖啡,太贴心了,诺诺姐。” “嗯。” 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调。 温赢在椅子上坐下,举着咖啡适然地靠向椅背,轻抿一口,甜度,温度,都刚刚好。 只是那一口咖啡还没来得及咽下喉,对面的江妤诺就已经开始直奔主题:“来,咱们讨论讨论,你还在犹豫什么?” 再好喝的咖啡也瞬间索然无味了。 温赢握着杯身,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只留给江妤诺一个典雅娴静的侧颜。 江妤诺和她当这么久的朋友,自然能看出温赢对此事还在犹豫不决。 她曲起指节,轻敲了敲桌面:“顾思衡,是绝对符合我们专栏采访的最佳第一人选,不是吗?” 第27章 我把你电话给他了 见温赢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江妤诺也不着急,语气平和地一条条列举出正当理由:“以顾思衡现今影响力,毋庸置疑吧。 “况且他至今还未接受过国内任何一家媒体的正式专访,如果能邀请到他,这个含金量不用多说,专栏绝对能打响一炮开门红。” 说到这,江妤诺顿了顿,她其实觉得很奇怪,印象里温赢一直都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像这样用默不作声来回答问题的情况几乎是前所未有。 单方面的输出让江妤诺下意识认为温赢是对她的提议不满。 她试着从温赢的考虑角度出发,开口道:“我知道,你是考虑用一些带有传奇色彩的“大佬”级人物来打响噱头。” 江妤诺停顿思考了片刻,话锋凌厉了许多:“但温赢,你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现在做节目最重要的是什么,像这种专栏访谈,要是没有新颖的吸引点,怎么去拓宽受众面。” “我们不说别的,就说最肤浅的一点,光是顾思衡那张脸,能吸引多少年轻女性群体关注到我们的频道,这对于之后频道的发展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是,江妤诺说得的确没错,每一点,温赢心里也很清楚。 她更知道工作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可说和做到底是两回事,她是一个有感情的人,要说完全割舍掉个人主观感受是一件太过不切实际的事。 尤其是经过昨晚,如果说之前的犹豫,更多的是在考量整体专栏节目的调性,但昨夜的种种巧合,让温赢在所难免地有了新的顾虑。 他们的访谈调性并不完全是面对面而坐去交谈,更多的,是希望走进日常,走进生活,用一种自然的方式挖掘出可供深度思考的内容。 如若真的选定顾思衡作为专访人物,那从前期沟通到访谈结束,他们之间的交集不会少。 可…… 那又如何呢。 脑海里的转折来的得极快,另一个声音响起,理智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连工作上的正常沟通都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话,她还谈什么往事随风,洒脱放下。 空话谁都会说的。 温赢感性,却绝对不是个以自我为中心,意气用事的人。 专栏频道,发展,未来……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在为之努力,她作为决策者,需要对大家负责。 个人情感与之相比,孰轻孰重,心中已经分明。 温赢的沉思时间有些过长了。 至少在江妤诺看来是这样的。 对于这个无需犹豫的决策,她迟迟得不到回应,又揣摩不到其心中所想,江妤诺的表情要严肃了许多。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直言开口问道:“cynthia,不论你是什么想法,我想你有必要给我一个回复,而不是一直保持沉默。” 英文名都叫上了,可见是真有些生气了。 温赢眨了眨眼,发散的视线开始聚焦,刚转过身要回答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是贺屿川的来电。 那大概不是什么要紧事。 温赢本来是想先挂了的,但江妤诺倒是一反往日会议期间不接电话的惯例,捏了捏鼻梁,收敛起原本颇有些进攻性的姿态,示意她:“你先接。” 什么氛围紧张不紧张的温赢反倒是一点儿不在意,她闲适地笑了笑,一脸看透她了的表情:“怎么?怕你刚刚那么说我不高兴呀。” 江妤诺的确觉得自己应该调整一下情绪,她们不仅仅是合伙人,更是朋友。 她主动承认错误:“嗯,抱歉。” “诺诺姐,你也太严肃了。”手机还在震动,温赢也不推诿这个接电话的特例,放下杯子起身,出门前顺带还朝她抛了个媚眼,“情绪表达有进步,表扬啊,愧疚我也收到了,我先去接电话啦。” 沉闷的气氛在温赢的三言两语间被缓解,她身上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放松心情的魔力。 素来不苟言笑的江妤诺都被她逗得摇头失笑,心里的担子也放了下来。 温赢走到窗边,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接通:“喂,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贺屿川张口就是抱怨。 温赢深吸了口气,无语地道:“那下次我还是不接算了,省的听你在这念叨。” “别介呀。”贺屿川笑呵呵地问:“你脚没事了吧?” “没事,已经不肿了。” 接连两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温赢认定了他大抵就是闲得无聊。 她今天可没功夫和他拉家常,准备快速结束话题:“你打电话来就问这个?我还有事呢,先挂了。” “欸!别介呀,你等等!”贺屿川连忙提高了音量叫住她,“思衡说有东西剩你车上了。” 已经移到挂断键上方的指尖顿了顿,温赢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办公室里的江妤诺,屏幕的白光映衬着她专注的神情。 温赢转过身,重新将听筒贴上耳朵,语气肃穆:“什么东西?” “说是一个u盘什么的,总之听思衡说挺重要的。” 温赢冷笑了一声:“挺重要的他弄丢?” 贺屿川觉得温赢有些不讲人情,丢东西,很正常嘛。 他理所当然地说:“那昨儿思衡他不是喝醉了,谁醉了那么清楚。” 温赢翻了个白眼,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丢三落四呢。 但这样偶发性的事件,她又确实不好胡乱揣测。 “我一会儿找一下吧。”温赢靠在落地窗上,指尖不耐地敲打着玻璃,“但要送你自己去送。” 贺屿川叹了口气:“我倒也想啊,这不是被我爸派遣出差了,凌晨的飞机,才落地没多久,怎么送?”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谁能比他更惨,自家老子纯把他当牛马用啊。 贺屿川想起先前顾思衡打电话时郑重的语气,一改方才散漫的语调,认真地道:“阿赢,思衡说真挺重要的,您就散发一下善良的魅力,送一趟,成吗?” 他刚说完,背景音里就传来催促声,贺屿川应了一句就来。 现在匆匆要挂电话的人变成了他:“我这有事儿,挂了啊。” 温赢有些急了:“贺屿川!” 对面直接忽视了她语气里的急躁,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思衡没你电话吗?我把你电话给他了啊。” 第28章 还挺有意思的 连珠炮似的的语速,一点儿没给温赢插话的机会。 她连连喊“欸”,也没能阻止屏幕上那串数字的消失。 温赢眉头紧皱,刚想给贺屿川回拨过去,他的消息却率先跳了出来:「话说思衡的电话你有吗?」 没等她回复,一串数字就紧随其后发了过来。 不仅配文:「阿赢,都是朋友,帮帮忙,你心肠最好了。」 顺带还附赠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谁要戴这高帽。 温赢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掌心的手机似乎都在发烫。 她在心中懊恼,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同意贺屿川去打招呼,更不该让顾思衡上车。 一天天的,净给她找事干。 那串数字安然地躺在聊天框内,长按即可拨通。 温赢一点儿没迟疑,直接按灭了屏幕。 他丢东西,总不至于还要她来主动联系吧。 温赢放下手机,一抬眸,对上江妤诺探究的视线,更觉得头大。 这边是顾思衡,那边又是顾思衡,还真绕不开他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一只脚刚踏进办公室,就听江妤诺问:“电话打得心情不好?” “嗯,心烦。”温赢的表情摆在脸上,连江妤诺都看得出来,何必再口是心非隐藏自己情绪呢。 江妤诺抿唇思考了片刻,说:“你要是觉得累,今天就到此为止,关于人选的问题,我们等正式上班了再聊。” “很体谅我嘛,诺诺姐。”温赢勾勾唇,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比起刚来时,要正经了许多,“不过真不用,我赞同你的观点,就定顾思衡好了。” 从工作角度来看,江妤诺刚刚的分析已经足够到位了。 从私人角度,温赢想,她确实有必要去直面每次提起他时心底的暗流涌动。 追逐顾思衡,是一场迎难而上的征途,现今坦然面对,也是一样。 只不过当年她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而如今这场有关遗忘的仗,她不想再输。 江妤诺讶异于她与先前的反差,疑惑地反问:“真的觉得定他可以?” “当然。”温赢点头,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个皮筋,挽好头发,切换到工作状态:“诺姐,今天既然有时间,我们顺带讨论一下备选吧,如果顾思衡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们也需要有第二选择。” 毕竟,就算温赢和江妤诺的履历再好看,在国内,也还只是个处于初创时期的团队。 之前不是没有人找顾思衡约过专访,国内外都有,其中更是不乏一些知名媒体,但无一都被拒绝了。 曜界在芯片科技领域的地位如日中天,顾思衡这三个字在新闻界的含金量更是与日俱增。 即便业内有传闻说顾思衡明确表示过不会接受任何采访,但想必每天打到他们公司的邀约电话一定还是络绎不绝。 她们当然也会为获得采访机会而努力,但现实因素摆在那儿。 尤其她和顾思衡是前任关系,这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应该都算不得什么优质的先决条件吧。 所以n b于她们来说的确是需要去仔细考量的问题。 因为之前在伦敦有过一起工作的经验,最大的争议被解决后,温赢和江妤诺几乎不需要磨合,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过得飞快。 等初步方案讨论结束,天已经尽暗了。 江妤诺推了下眼镜,看着一下午的工作成果,满意地点头:“可以,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具体的等正式开工后和大家开会了再同步确认。” 温赢晃了晃咖啡杯,已经空了。 她顺手将纸杯掷到垃圾桶内,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望向这座已经被灯光点亮的城市。 国外的风景就算再美,温赢也总觉得缺那么点意思。 缺什么呢,温赢想,大概是源远流长的历史底蕴吧。 眼前是摩登现代的高楼,放远望去,却能隐约瞥见一抹金瓦折射出的金光,两个时代似乎在此隔空交汇。 温赢环抱双臂,归家带来的安定感在这一瞬达到顶峰:“怎么样,我选的这办公室的位置不错吧,景色多好。” 江妤诺与她并肩而立,深表赞同:“嗯,是不错。” 温赢笑起来:“得你一句夸不容易啊。” 不聊工作时,江妤诺的气质也要随和一些:“你不是说搬新家,弄的怎么样了?” “好了呀,直接入住都行。” 江妤诺当下提议:“那今晚去你家,喝两杯,顺便暖居。” 温赢佯装不满地撇嘴轻哼,“诺姐,知道我家有好酒是吧。” 江妤诺有个和她自身个性极不相符的爱好,嗜酒。 温赢现在的酒量,有一大半都是当年在伦敦时,江妤诺带着她一块喝酒练出来的。 要说伦敦每家酒馆的招牌是什么就没有江妤诺不知道的。 再者,她调的酒也是真好喝。 温赢至今还记得那种忙碌完一天工作后,喝上一杯“诺姐特调”的幸福感。 其实温赢想想她后来之所以突然多出一个收集好酒的兴趣,眼前姑娘一定在其中占据了不少的影响比重。 江妤诺坦然地点点头,说:“嗯,看中那瓶domaine leroy。” 酒柜当然要和懂酒的人炫,是以,温赢前阵子整理好酒柜,第一个分享的人就是江妤诺。 温赢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诺姐,上次发给你的照片这瓶也就露了个角吧,你眼睛够尖的啊。” 江妤诺幽幽递过去一眼,问:“阿赢,你不止藏了一瓶吧。” 温赢微怔。 江妤诺继续补充:“还有更好的,是吗。” 温赢眨了眨眼,开始认真地回忆起那张照片是否拍摄到了酒柜的全貌。 有几瓶典藏级的好酒她花了好大功夫才收来的,本来是打算等江妤诺去她家时再揭晓的。 毕竟,一张总是郑重其实的脸,如果能流露出不自觉的惊喜,光是想想就很让人满足啊。 但现在,惊喜效果好像大打折扣了。 温赢一边想,一边有些挫败地撅起了嘴。 “不用想了。”江妤诺不忍见她再冥思苦想下去,耸耸肩,一脸淡然地道:“就是诈你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听着她略带凉气的幽默口吻,温赢一时没反应过来,谁诈谁? 她俩的角色是不是调换了,以前都是她捉弄她的。 温赢回过神,又诧异又好笑,话都有些噎住了:“诺姐,你……现在挺风趣啊。” “嗯,谢谢夸奖。”江妤诺转身去收拾东西,“所以有好酒招待我吗?” 温赢失笑:“走呗,肯定缺不了你的。” 第29章 我也没什么不安心的 温赢和江妤诺商量了一下,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今晚既然要喝酒,索性就开一辆车回去,直接在她家住下算了。 明天再一块来公司,还能再确认一下细节。 下到地下车库,温赢把钥匙抛给了她:“我脚昨儿扭了,没好全,为了咱俩的安全着想,你开啊。” “行。”江妤诺先给车子解了锁,脚步却走向了另一方向,“阿赢,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车停另一区了,去拿个东西。” “ok。” 两人在岔路口暂时分道扬镳,温赢快步走到车边,直奔后座,拉开了昨夜顾思衡所坐一侧的车门。 车顶的灯光不够亮,温赢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探身寻找,车座表面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所谓的u盘。 还说什么重要,他该不会是把东西丢别处了吧。 温赢叹了口气,又弯腰下去检查了前面两个座位底下的空隙。 还是没有。 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指尖挤入皮质座椅与安全卡扣间狭小的缝隙间,拉扯到皮肤,微微有些刺痛。 强忍着痛意,仔细摸索,倏然,一个触感冰凉的硬物贴上了她的指尖。 温赢并拢食指与中指,历经几次尝试,终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硬物给夹了出来。 指尖已经微微泛红,躺在手心里的一小块金属折射出冷冽的光线,是u盘没错。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得亏丢的是个u盘,要是芯片,摸不摸得到都得另说。 江妤诺还没回来,温赢将其紧攥在手心,换到了副驾的位置等她。 正是下班的时间点,身边陆陆续续有车辆驶离。 车内忽明忽暗,温赢低敛眼眸,快速下滑屏幕,预想中的消息始终不曾出现。 其实前面结束工作后,她给妈妈发今晚不回去吃饭的消息时,就翻过一遍手机了。 微信,信息,未接来电,那串数字依旧只是出现在她和贺屿川的聊天框中。 从贺屿川给她打电话到现在,少说三个小时也有了吧,也不见联系她。 一边说着重要,一边又好像全然不在意。 温赢不可自抑地追忆起从前,顾思衡也是说过很多回爱她的,说好爱好爱她,说只爱她一个,可到头来呢…… 都是空话。 莫名其妙的,温赢竟然对着这个并不拥有生命体系的u盘,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同理心。 反正都是被虚言欺骗,谁又比谁高贵呢。 温赢甚至觉得它要幸运些,至少不会像以前的她一样,伤心难过。 不是有句话说是那么说的嘛——恨比爱久远。 多少愁思怨怼,因为当年的骤然分别,被仓促地关在心底的玻璃瓶中,四处漂流,连身体的主人都觉得它好像早已经不见踪影。 可实际上痛与泪一直存在,一直到今日,可堪类比的情形化作追忆的丝线,牵引着温赢在心底深处挖掘到了它。 当年曾经以为永远都无法原谅的炽烈痛楚,在时间的长河中漂流太久,打开瓶盖,唯余几缕残丝。 虽不再似“从今以后,勿复相似,相思与君绝”那般决然忿恨,却也依旧能牵扯着心脏,泛出细密的疼痛感。 也所幸,她已然成长到能泰然处之这类情绪的年纪了。 温赢仰头,微眯起眼,头顶的暖黄光线散射,恍惚间仿佛置身于似真似幻的时空隧道。 眼睫轻眨,晦明变化,一个深呼吸后,她落回到现实。 温赢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揣度人心。 所以,她不想去思考顾思衡不主动联系她的原因是什么了。 也懒得握着手里的这个烫手山芋无限制地等待下去了。 温赢不再犹豫,打开拨号界面,按下依旧烂熟于心的数字,毫不犹豫地拨出。 “嘟——嘟——” 铃声只持续两秒,清冽的声线就代替了冰冷的机械音,“喂。” 电话接通的速度远比她想的要快,温赢恍了神,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攥紧。 明明勇气是鼓足的,可在听见熟悉的嗓音时言语却出乎意料地匮乏,咽喉干涩得厉害。 最是能言善道的人,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场。 这一瞬,她好似忽然就成了无法拥有复杂思维模式的单细胞生物,所有感官都被掌心中那块边沿棱角锋利的金属吸引,硌得她有些生疼。 电磁波的两端,勾连着心态截然不同的两人。 顾思衡携有私心,他甚至期盼静默的时间能拉长些,这样,他就好多听一会她的呼吸声。 此刻,也终于不再只是从旁人的背景音中努力探听她的踪迹。 不过心中的欣喜,没能减少顾思衡的患得患失。 他不太敢多做拖延,怕连一句对谈都得不到,温赢就会挂断电话。 计算好时间,历经几秒恰到好处的停顿后,顾思衡不得已放下对静默时刻的不舍,轻声开口唤她:“阿赢。” 一声低唤,温赢回过了神。 这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称呼吗,现在贺屿川不在,他不该这么叫她的。 尚有些繁杂的思绪让温赢无心再去计较这无关紧要的称呼问题。 她终于放过了自己已经印刻上深浅不一“月牙”痕迹的手掌,摊开掌心,确认一遍色泽后,直奔主题,问:“银色的,是你的u盘吗?” “是。” 任务于温赢来说,好像已经完成了一半,紧绷的音调松弛了些许:“那你给我一个地址吧,我一会儿叫同城给你送过去。” 顾思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解释说:“阿赢,里面资料很重要,如果出了闪失,对公司影响会很大。” 温赢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无非是觉得同城送不安全呗。 可凭心而论,他的行为和言语太过自相矛盾了不是吗。 温赢很难不怀疑他是在没事找事。 先前被压抑下去的怨怼像是寻找到了罪魁祸首,隐隐绰绰地在她胸腔里鼓噪,一张口,就都尽数冲出了喉咙。 顾总两字被她抛到了脑后。 温赢语气凌厉地质问:“那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弄丢?一下午,也不需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与她的强势犀利相反,顾思衡像是对她的疑问早有预判,语调一如既往地不见波澜,回答也毫无破绽:“抱歉,给屿川打了电话后,我就一直在开研发会,刚刚才结束。” 他顿了顿,温和地道:“而且阿赢,东西放在你那里,我也没什么不安心的。” 第30章 怎么会怪你? 如若他们现在打的是视频的话,温赢一定能清晰地看见顾思衡脸上泛起的浅笑。 于他来说,这样的质问,远比昨夜的“顾总”要好听许多。 顾思衡甚至有些极端地想,温赢就是骂他两句也是好的。 但在电话的另一端,温赢的眉头却因为他满是信任的语句,皱的更深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这样的信赖,太过不合常理。 无形之中,温赢隐约觉察到好似有什么在突破她建立起的疏离防线。 倘使对面的人不是顾思衡,她几乎可以立即确认,这是一种极显而易见的,拉近关系的手段。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他,温赢根本无法辨明这些常规的想法是否同样能在顾思衡身上适用。 曾几何时,她的确是自诩过,她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不过后来在分手时,温赢就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了代价。 一直以来坚信的认知在那一瞬崩塌——或许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相知相爱,两情相悦。 爱,等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追忆起来都觉得记忆犹新。 如今他们五年不见,昨夜的顾思衡在很多方面已经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到底变了多少,她更是无从得知。 温赢不禁去思考,所以顾思衡说这话到底只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用心呢? 之后如果真要对接专访的话,交流相处是必然的,本就是“前任”这样的特殊关系,温赢没办法做到带着疑问,稀里糊涂地开展工作。 她想,她是需要一个答案的。 温赢骤然冷静下来,冷不丁地发问:“哦?你就这么确定,u盘一定在我这儿?” “嗯。”顾思衡一字一句地说:“昨晚上车前,我有确认过,u盘还在我身上,家里找过,物业那儿我也去调取监控看过。” 有理有据的回答,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温赢听完都想替他接上一句,嗯,那就只可能是在她车上了。 可就是因为一切都太理所应当了,温赢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她抿了抿唇,不冷不热地道:“那你要不是上我车呢?岂不是丢了都不一定找得到。”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明摆着就是对他的不信任。 顾思衡仰靠在椅背上,指尖落在膝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他们的交谈内容,确认自己的逻辑并无漏洞。 所以,阿赢,你是察觉到了什么呢?又在怀疑什么呢? 顾思衡不敢往深处去设想,倘若……温赢发现了他叵测的居心,又当会如何。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眼底暗流涌动,他的嗓音却依旧平静无澜,“那大概率会在我自己车上。” 温赢轻咬住下唇,一时的无言变相证明她已经被说服的心路转变。 其实顾思衡说得也没错,昨晚是贺屿川主动邀请,而他也的确是在等代驾,不出意外,就是会掉在他自己车上。 霎时,温赢为自己的多心感到有些懊恼。 她无端生出的怀疑如今结果昭然,明了的事实仿佛锃亮的镜面一般,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自作多情。 时隔五年,又一次。 是啊,温赢自嘲地想,人就算再怎么变,爱也不会无中生有。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怪贺屿川这小子,多管闲事,否则也没今天这么多事了。 温赢打定主意了,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她默了默,没什么可继续问的了。 但温赢并不想对话终结在她的无话可说中,好像她又一次败下了阵来一样。 所以她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这么说还要怪我了?” 其实如果为之后的采访考虑的话,她不该这么和顾思衡说话的。 温赢自我开解,毕竟现在项目还没启动,而且反正他是最公私分明的人,这点是经过现实验证的,她倒也没必要去担心顾思衡会为此故意刁难。 再说了,当年分手的时候她都没骂过他,现在夹枪带棒地讽刺他几句又怎么了。 他不该受吗? “没有,阿赢。”顾思衡放软了声调,语气里流露出几许被误会后的无可奈何:“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低敛下眼眸,在心底默想,我又哪里有资格怪你,哪里舍得怪你。 不过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温赢却竟然从那低沉的尾音里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不能再这么纠缠下去了。 她的一颗心被反复地抛上又抛下,疑问明明刚刚才得到解惑,现在却又有了风雨欲来的迹象。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问那么多的。 就好比在感情里,总是在问“你爱不爱我”的人,往往是缺乏安全感的那个。 提问者,往往会先错失主动权。 温赢话锋一转,立刻终结了话题:“东西是你自己丢的,同城送你不接受,我也没有义务必须要送到你跟前,你自己叫信得过的人来拿。” 顾思衡声音清浅,回答的很爽快:“可以,你给我发个地址,好吗?” “好,那就这样,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这场通话最终没有告别,就被温赢直接挂断了。 周边的车子都走得差不多了,车内依旧还是只有她一人,阒寂的环境更让她无法忽视过快的心跳声。 温赢欲盖弥彰地用力按压住胸口,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心神不宁的紧绷感才终于得以缓解。 摒弃杂念,平静下来,温赢转而开始思考应该发哪个地址给他。 要是图方便,那大概再没有比楼上楼下更快速简短的距离了。 但…… 这两天,顾思衡在始料未及间闯入她的生活,温赢已经见识过自己的情绪是如何被他牵动,如何变幻莫测的了。 因此,她不想再让他踏足独属于她的领地了。 几番思索过后,温赢将公司的地址发给了他:「今天我不在公司,你要不急的话,等明天再拿吧。」 顾思衡的消息隔一分钟后回了过来:「好,谢谢。」 公事公办的语气,现下温赢可以完全确认之前的猜测都是她的胡思乱想了。 第31章 这声儿真挺像思衡的 温赢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也不想去深究。 她只知道,她需要尽快从这个有关“顾思衡”的包围圈中跳脱出来。 掌心里的金属已经沾染上她的体温,温赢环顾了一圈,最后选择扶手箱作为了它暂时的栖身之所。 毕竟这u盘就这么丁点儿大小,放包里,到时候万一要是丢哪儿,找不着,又是一桩麻烦事。 而且反正他们也是约在公司,放车上也方便。 温赢刚放好,合上盖子,车门就被拉开了。 江妤诺手里抱着个用礼品纸包装过的盒子,一上车,直接递到了她的膝盖上。 温赢不明所以地望向她:“这什么?” 江妤诺发动车子,说:“暖居礼物。” 温赢愣怔了一下,虽然这些年她的仪式感在自己的培养下有所进步,但暖居这件小事,她是真的没料到江妤诺会自己考虑到要送礼物。 她赶忙感动地抱了她一下:“诺诺姐姐,你竟然还会准备这个?” 听着她有些过分娇俏的嗓音,江妤诺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伸手推开她的脑袋:“我开车了,你喜欢就行。” “喜欢,我当然喜欢。” 好友的礼物驱散了温赢心头不少的阴霾,她眉开眼笑地拆开包装,对里面装的是什么,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打开盒子,果不其然,宝格丽家的一款蛇形手镯。 她就说前段时间江妤诺怎么突然给她发图片让她选,还问她有哪几款。 温赢还以为江妤诺是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原来是为了给她挑礼物。 她戴上后晃了晃手臂,情绪价值拉满:“眼光真好啊,真漂亮,有心了啊,诺姐。” 江妤诺目视前方,评价说:“你夸自己夸得挺到位的。” 冷言冷语的风趣感,总能在不经意间逗笑她。 温赢更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摆摆手,逗趣地说:“欸,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公司离她家不是很远,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 但早晚高峰期就得另当别论了,慢一点的话,一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一路上和江妤诺聊聊天,也并不觉得时间漫长。 车子在车位停稳,温赢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车位,还是空的。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下车往电梯走时,脚步比以往要稍快些。 可偏偏不巧,今天有两部电梯在检修,另外两部电梯还都分别停在高层,楼层不见有要变化的迹象。 温赢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 江妤诺并未感知到她的焦躁,看了眼她的脚,搭话问:“你昨晚不是说去参加同学聚会,脚怎么突然崴的?” 昨夜的记忆还尚且清晰,温赢不曾防备,伴随着提问,大脑中的搜索引擎自然而然地开始工作,翻找出最为印象深刻的画面。 近在咫尺的呼吸,脸颊的燥热,手臂上的触感…… 挥之不散。 温赢在暗处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用刺痛感警醒自己及时打住。 她含糊其词地回答道:“就……崴了呀。” 江妤诺“啊”了一声:“你稀里糊涂说的什么?” 温赢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层数,估计还得有一会儿,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喝了点酒,下楼梯没注意踩空了。” 江妤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眉头蹙紧一瞬,她拍了拍温赢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安慰道:“那你崴的这一下,已经算挺轻的。”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我谢谢你啊,姐。”温赢被噎了一下,委婉地向她提议:“以后咱要是真不会安慰,可以不用勉强的。” 江妤诺抱臂思考了片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这次电梯等得实在是久,空旷地库里,声音总是更具穿透力,耳边陆陆续续有忽远忽近的车门开合声。 下意识想要侧首的举动让温赢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就是有根弦在紧绷着,担心一回眸,就望见那张熟悉的脸。 温赢其实也知道,她的逃避心理实在没什么道理。 她努力忽视这种莫名的情绪,甚至为自己找到无数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但在看到电梯到达时,她油然生出的那种如释重负感却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随便吧,温赢想,没必要每件事都想那么透彻,太累了。 “电梯到了,咱走吧。”她脚步轻快地迈步,刷脸,按下关门键。 开敞的门扇开始缓慢地闭合,电梯内只有她们两个人,温赢的姿态彻底放松。 她悠闲地背靠电梯内壁,问:“你说咱一会儿喝……” “抱歉,请等一下。” 偏冷的嗓音,仿佛长年浸润在冰川雪水中,从而拥有了凝结时间的能力。 温赢甚至忘记了要去阻止江妤诺。 开门键已经被按下,电梯厢门重新打开。 地面上如细线般的光束不断扩张,宛如科幻电影里时空穿越的前奏。 脚背逐渐被暖光覆盖,温赢对时间,空间的概念都好似开始模糊,思绪竟然不由自主地飘忽到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是在高中,有段时间,她很痴迷于一个cv,几乎每天一有空就要带着耳机听。 当时谷清音给她科普,说她这叫声控。 直到有天下午,她不小心外放了一段音频,被贺屿川听见了,他一脸稀奇地凑过来,“这什么语音啊?思衡给你发的?” “你乱说什么!”温赢瞪起眼,举起手机往他面前怼,“看看看!是cv!cv你懂不懂,土老帽儿!” “我土,我土。”贺屿川嫌弃地撇了下嘴:“我就说,思衡这一本正经的,哪儿会说这种话。” 温赢“哼”了一声,刚戴上耳机,就被他扯了一个下来,塞到自己耳朵里。 她伸手去抢,被贺屿川扭身躲开,他一边听还一边评价:“嘿,你别说,这声儿真挺像思衡的,你不觉得吗?” 有吗? 温赢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贺屿川见她不动了,反倒慌了,赶忙把耳机还给了她,顺带还扫了一眼温赢的屏保,转移话题说:“不过你前段时间不是喜欢一个手好看的,最近变了?又喜欢声音好听的了?” 手…… 温赢脑海里浮现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但却不是她之前保存的捏着玫瑰花的照片。 而是……握着黑色中性笔,在写题。 手的主人是谁呢?她从未看清过,但今天却有了一个隐约的轮廓,棱角分明。 好像,她认识。 耳边的音频还在播放,贺屿川的话她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那些话与脑海中模糊的人脸联系到一起,温赢再也无法忽视。 她抱着试探的心理代入名字的主人。 倏然,云开见日,蒙在脸上的浓雾散去,深邃的眼眸在凝视着她,高挺的鼻梁,孤傲的眉眼。 是……顾思衡……没错。 第32章 喜欢的人,就近在咫尺 贺屿川没得到温赢的答复,疑惑地低头,一看,这姑娘眼睛定了神,脸也红了,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在想些什么。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傻了?” 温赢“蹭”一下站了起来,心底充斥难以言说的困惑,不可思议。 她想,这应该只是她想象能力比较丰富对吧,代入谁都是可以的吧。 贺屿川呢…… 温赢瞄了他一眼,好吧,这家伙真不行。 可这太荒谬了呀!她怎么会对朋友生出这种想法呢? 十八岁的少女,还无法完美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温赢更怕和贺屿川再多待一会儿,会被他误打误撞地发现自己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 要是他真察觉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她呢。 所以当务之急,先赶走这个傻小子。 温赢低头遮掩自己赧然的脸,用力地推他:“诶呀,你出去出去,别烦我!” 贺屿川不情不愿地往外走:“我自己房间还得被你赶出去!” “出去!”伴随着温赢的一声高喊,房门“砰”地关上。 房门外,絮絮叨叨的抱怨声渐行渐远。 温赢靠在门板上,先是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捧着自己的脸蛋拍了拍。 她想要确认,方才因想起顾思衡而引发的悸动,到底只是由语言引发的联想,还是真的……喜欢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脑海里越发清晰的俊朗面容,和不断加速的心跳都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喜欢上他的? “咚咚——”,门板微震。 温赢正想得入迷,被吓了一跳,嗓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慌:“谁?” 一门之隔的人顿了顿,许是为她语调里的颤抖而抱歉,特意放轻了声音,说:“顾思衡。” 牵动她神思的主人公从虚影幻化为现实,温赢心虚地结巴了一下:“有,有什么事吗?” “屿川让我来叫你下去吃饭。” “我知道了。”温赢应了一声,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她站起身,手扶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感情原来是如此奇妙的东西,洒脱者或许会因此怯懦,胆怯者或许会因此勇敢…… 一旦发现了那些幽微的情感转变,当朋友时的坦然相待就都荡然无存了。 温赢被很多人喜欢过,但要说喜欢别人,这绝对是第一次。 羞怯,期盼,紧张…… 各种复杂的心绪交织,像是抛下了一张滔天巨网,紧紧将她包裹在内。 是以,潇洒不羁的姑娘也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矛盾体,生怕一个不经意的抬眸都会出卖自己心湖泛起的涟漪。 温赢既想见到他,又不好意思见到他。 顾思衡等了几秒,房门并不见有要开的迹象。 他们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平时虽说有交流,但并不算特别多,而且往往都有贺屿川在场充当调和剂。 像这样的单独相处,顾思衡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催促她。 他又担心楼下的人等得太久,几番思索,憋出一句干巴巴的:“那我先下去了。” 刚准备转身下楼,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门开了。 顾思衡回眸,望见温赢站在光里,下意识顿住脚步等她。 温赢的手臂还贴着门框,很无厘头的,想要试图从硬邦邦的木板中获取些许坚实底气 她伸手捋了捋耳侧的发丝,垂眼望地,是极少有的局促姿态,支支吾吾地说:“那个……” 顾思衡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也从没见过温赢这模样,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 “我……” 话到嘴边,又欲语还休。 顾思衡走近了,温赢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香,脸颊不禁更热了。 她可以确定,要是再这么和他待一会儿,恐怕连艳阳都无法充作她面红的借口了。 温赢一鼓作气地抬眸,说:“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吗?” 她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手?”顾思衡不解。 温赢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顾思衡没有说话,空气陷入无声的寂然。 温赢自我反思,她这个要求,好像的确是有些过于莫名其妙了。 不想让尴尬再继续蔓延,温赢挠了挠头,哈哈一笑缓解这僵滞的气氛:“不行就算……” 话只说了一半,顾思衡已经摊开手掌,递到了她面前:“给。” 温赢眨了眨眼,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要求会如此轻易地得到满足。 他连为什么都不用问一下的吗?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谢谢啊。”温赢很有分寸的,没有触摸,只是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后,又说:“可以翻一面看看手背吗?” 顾思衡依言照做。 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指节,手背上的青筋蜿蜒至小臂,给予人蓬勃有力的观感,掌心虽然有一点薄茧,却也并不影响美观。 比她之前当作屏保的那个,要好看许多。 温赢在看手,而顾思衡在看她。 和她认识以来,他也见识到了温赢的脑回路有多么跳脱。 如果贺屿川在这儿,一定会直言发问,又或者是无所顾忌地捏捏她的脸,开开玩笑。 而他不行,也不能。 他们没有相当的家世,连现在的相识都只是短暂的相交,虽然此刻在一片海域上共行,但只需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分航。 他可以满足温赢提出的要求,但也就仅此而已,比陌生人要亲近些,本质却没变,是一句询问都需要斟酌再三的“朋友”。 温赢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太久了,猛的一抬头,险些撞上顾思衡,所幸他躲得及时,只有发丝擦过了肌肤。 她满是歉意,手伸到一半,滞了滞,又缩回身后,盯着他的下巴,不好意思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对答完,又相顾无言。 她是导致现今这个沉默局面的罪魁祸首,总得说些什么吧。 温赢咬了咬唇,灵机一动,想出一个绝妙的解释。 她清了清嗓子,朝顾思衡咧嘴一笑,说:“我最近学了一下看手相,你以后一定会很成功的,顾思衡。” 顾思衡愕然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谢谢。” 温赢看着他的表情,隐隐觉得,顾思衡好像并没有相信她的借口。 “下去吃饭吧。”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比她要自然很多。 “好。” 温赢跟在他身后下楼,每一步都并存着雀跃与羞涩,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为喜欢的人,就近在咫尺。 再没有彷徨和疑惑了,她现在无比确认自己的心意。 其实,早在垂眸的一瞬,温赢就已经得到答案了,她不是什么声控,手控…… 她喜欢的所有特征,拼凑出了一个眼前人。 她喜欢的,一直都是顾思衡。 第33章 联系方式你有,对吗 顾思衡到电梯口时,门正好关了一半。 按照以往,他是不愿去赶这一会儿的。 但他前面收到了物业发的检修通知,恰逢今天又忙了一天,实在是不想在等待电梯这事上消耗太多时间。 这才加快脚步,试着开口,请人留了一下门。 “多……”道谢声停滞,顾思衡看到那抹站在角落的身影,不由愣了一下。 这一次,真的是巧合。 虽说看见了温赢停在那儿的车子,但他确实没想过会在电梯里遇见她。 眼底的讶然转瞬即逝,顾思衡敛眸,迈步入内,站在了温赢对面的角落。 悦澜府电梯标明的可承载的人数是十三,可现在不过才三个人,就好像已经挤得满满当当,连呼吸的空间都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久远的记忆早被难以喘息的现实淹没。 温赢还维持着原有的站姿,却无法再像刚才那样,顺其自然地流露出洒脱闲适的姿态,其中有多少是在逞强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她自知不是个合格的好演员,即便演得再好,也依旧缺失灵魂,最多大概也只是像玻璃展示柜里的精致人偶。 何必去做这些欲盖弥彰的傻事呢。 以江妤诺对情感的感知力,她压根不需要去担心她会发现端倪。 如果说为了顾思衡?那就更没必要了。 温赢环抱起双臂,仰头闭眼,下压的眉梢流露出几许真情实感的疲态。 一声轻响后,门终于合上,顾思衡朝着江妤诺微微颔首致意:“多谢。” 他清楚,不可能是温赢给他开的门。 但也已经足以他心满意足了。 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只能隔着屏幕,听着温赢的声音想象她红润的唇,上扬的眉眼,现在不用想方设法地精心设计,就让他遇见了她。 怎么不叫缘分呢。 顾思衡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独在与温赢相关的事情上是个例外。 尤其是随着分开年份的渐长,这样的执念也随之渐深。 如今但凡是能为他们多增添一点可能性的说法,他都愿意相信。 “不客气。”江妤诺语气听起来还算淡然,可眼底锐利的精光早就藏不住了。 前期调研看了顾思衡那么多的照片视频,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他。 难得一见的幸运,饶是素来情感淡泊的江妤诺,也鲜有地感受到一点由心而生的惊喜。 近水楼台的机会,机不可失。 江妤诺瞥了温赢一眼,一时失语,刚还和她说酒的姑娘,困得实在有些不是时候。 她掩唇轻咳了一声,不见温赢有所回应。 于是乎,江妤诺不动声色的,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站立姿势,还要在几秒钟内睡熟,可能性微乎其微。 温赢不得不佯装出困倦的模样掀起眼皮,与之对视,江妤诺显而易见的眼神指向,意思不言而喻。 她们俩的分工各有侧重,就社交而言,大多情况下,都是由温赢都主动包揽。 她喜欢和人打交道,也擅长沟通。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温赢的情商像是暂时下线了,甚至没有顺着江妤诺的视线睇去一眼探查。 她歪着脑袋,瞪大眼睛,满是疑惑的棕褐色的瞳仁显得格外圆润,更平添了几分人畜无害的无辜感。 可谓是浑然天成的装傻充愣。 温赢不过盯着她看了一秒,江妤诺就相信她确实是困了,思维迟缓,没能及时领会到她的意思。 江妤诺抬眼,望向显示屏上正快速变化的数字。 没时间再迟疑,她毫不犹豫地主动出击,朝着顾思衡迈了一步,礼貌地笑着:“您好,请问是曜界的顾总吗?” 干脆利落的嗓音,打破了温赢意欲安稳度过这段时间的计划。 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而她的不如意好像大多都与顾思衡有关。 可真要凭心而论,又确实责怪不到他身上,毕竟在这些事件中,他多半是以性格孤高的局外人形象出场的。 好比此刻的搭话,又好比多年前,也是她自作多情地把顾思衡视作雪山之巅的一朵雪莲,还要自诩为朝圣的信徒,乐此不疲地踏上攀登征途。 所以后来分手,她怨他,恨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那段黄粱梦的始作俑者。 江妤诺对机会的把握在温赢的意料之内,她垂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已无力改变的现状。 “嗯。”顾思衡接过名片,终于寻到能名正言顺将视线扫向对侧的理由。 灯光映照下琥珀般的瞳色,给予他先天的优势——即便心不在焉,也仿若只是目光旷远。 “顾总您好。”江妤诺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递了过去,逻辑清晰,语速飞快:“我是江妤诺,量子场的联合创始人,我们呢,主要是一家专注科技发展领域的媒体内容公司。” 她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顾思衡就了然点头:“我知道。” 温赢快速眨了眨干涩的眼。 “您知道?”江妤诺略有些诧异,她们是有发布一些短视频为账号做预热宣发,但推广力度并不算大。 时间紧迫,她无从去思考顾思衡话中有几分是客套,顺杆而上:“那太荣幸了,是这样的,顾总,我们目前正在筹划一个系列专栏访问节目《ab面》,主要就是想邀请像您这样在ai,芯片领域深耕的企业家做一些深度访谈。” “我们很希望能与您达成合作,或许有没有机会能与您约个时间聊一下呢。” 江妤诺的话音刚落,伴随着“叮”一声,柔和的女声开始播报,电梯抵达十九层。 清朗的男声掩盖住电梯厢门打开的声响,“可以,我把秘书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对接。” 江妤诺一听,怔了下,比起惊喜,更多的感受是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不是说顾思衡从不接受任何采访的吗? 原本她都准备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但……这也太轻松了。 字句清晰的一句话,温赢当然也听到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并未能驱散她胸腔里的窒闷,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眼见着门又要合上,温赢赶忙按下开门键,不想再多做停留,难得做了回没义气的“逃兵”,将战场独留给江妤诺,低声道了句“我先出去”,就迈步而出。 江妤诺的注意力集中于眼下,没察觉到温赢的反常,象征性点点头,生怕顾思衡会反悔,加快了掏手机的速度:“那顾总,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靓丽的倩影已经走出去三步远,看起来脚是没什么问题了。 江妤诺看顾思衡按着开门键,并没有要拿手机的意思,便主动询问:“顾总,您方便报一下电话号码吗?我记一下。” 顾思衡静默了两秒,嗓音不轻不重地开口,说:“阿赢。” “我的联系方式你有,对吗。” 第34章 我的前前男友,也是初恋 顾思衡原本其实是想如她所愿的,当一个与她并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这五年间积蓄的贪念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从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她眼前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仅仅是昨晚那么短促一瞬的相贴,转眼就化作成午夜梦回的一场绮梦。 这次望见的,终于不再只是温赢冷漠的背影,而是他们单独相处的那一瞬。 擦肩而过时,他不再克制,忍耐,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哪怕在梦里,温赢也并没有原谅他,她用力地拍打挣扎,顾思衡却不管不顾地紧紧按住她,深埋进她的脖颈,迫不及待地与她肌肤相贴。 是梦,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后来,光是嗅闻她颈间散发出的馨香已经远远不够,他扣住她的下巴,勾缠住那抵抗的舌尖,用力地吮吻。 温赢红着眼,不知道是被他吻的,还是恼的。 顾思衡吻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一点唇,捧着她的脸,轻蹭鼻尖,“我好想你,阿赢。” “好想好想。” 寥寥两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顾思衡情难自抑地又要吻下去。 但这一次,梦里的姑娘却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早有防备,在与他唇瓣相贴的一瞬,便张口用力地咬了下去,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散。 顾思衡猛然从梦中醒来,鼻下有温热的湿意,身上的一处,也胀得发疼。 他打开床头的灯盏,望见枕头上斑驳的血渍,回想起梦境里那温软的舌,一股热意又从鼻腔里涌出来。 顾思衡不得不起身,在夜半时分时,踏入浴室,试图用冰冷的水源浇灭血液里鼓噪的火种。 京市的秋夜,寒气本就不容小觑,水流从头顶滚落,持续不断地与体内的热气对冲,冷热交替,汗毛竖起,效果却微乎其微。 顾思衡一手撑住冰凉的大理石墙壁,那只在晚间握住过温赢小臂的手掌,终是贴上了肌肤,清隽的面容最终沉沦于欲望。 脑海里充斥着她娇艳欲滴的脸蛋,一双湿漉漉的眼好似就那么望着她,他不由自主地启唇,轻唤出她的姓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流水声歇…… 走出浴室,顾思衡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时间尚早,困意却已经全无。 他站在落地窗边,寂寥的夜色落在他身上,毫无违和感,或许,他本就是勾勒暗夜的一笔墨色。 玻璃虽隔绝了风声,但摇摆轻晃的枝干却在昭示着今夜风狂。 蒲公英往往会在这样的夜晚,乘风而起,洒落播种。 无人可知,在昨夜,他也抛下了一颗种子。 历经漫长焦灼的等待,顾思衡期盼的天明时刻终于到来。 他当然知道贺屿川今日要出差,算好时间,拨出电话,催化种子的生根发芽。 直至此刻…… 那些还尚且纤细的,蔓弱的藤丝,虽并不起眼,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向温赢靠近的机会。 顾思衡盯着她僵硬的背影,继续发问:“阿赢,既然正好碰见了,可以麻烦你一会儿把u盘拿给我吗?” 两个问题听完,江妤诺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机,她是情感淡泊,不是缺根筋。 视线不动声色地梭巡在两人之间,很难想象这是一出怎样的恩怨情仇,会让素来直言爽语的温赢都刻意展露出形同陌路的姿态。 温赢在懊恼,只差一点,她就可以开门进屋了。 现下手握在门把手上,她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她严重怀疑顾思衡是故意的,却没有证据,甚至连顾思衡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都找不到。 真就只是顺便? 温赢尤其不想在此时此刻陷入冥思苦想的困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对话本身。 拿给他,凭什么?真是好大的面子。 胜负欲冲淡千丝万缕的困惑,一下子涌上心头。 温赢轻咬下唇,不甘心在多年以后再次成为失去主导权的那个人。 她抛下其他杂念,戴上冷漠的面具,转身,迎上他的视线。 不知其中有几巧合,温赢刚要出言讽刺,顾思衡就周全地补充上一句:“或者,一会儿我来拿也可以,但我这边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可能会晚一点,会不方便吗?” — 屋内,灯火通明。 温赢已经换了居家服出来,江妤诺坐在导台边的高脚凳上,面无表情地环抱双臂。 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对上江妤诺审视的眼眸,温赢心知逃不掉,却还是试图用明知故问做一番挣扎:“你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 江妤诺变了,不再直来直去,也学会了用反问来增加语气中的压迫感,“你不知道原因?” 不过温赢最是打得一手好太极,江妤诺不直说,她也就装糊涂,耸了耸肩,说:“我哪儿知道。诺姐,来看我新收藏的这几瓶好酒,都是上次我去拍卖会的时候……” 江妤诺神情严肃地打断她,不再给她留一丝余地:“cynthia,所以你是打算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酒鬼”都不想看酒了,可见事情的严肃性了。 要怎么开口呢?又要从何开始说起? 那是个太久远,太冗长的故事。 温赢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从酒柜里挑了瓶威士忌。 比起花时间等待,细品一口红酒的风味,她想,她现在更需要冰凉辛辣的酒液,用刺激感让那些混乱的思绪,失调的感官统统归位。 拿酒,倒酒,饮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口酒液下肚,温赢晃了晃脑袋,瞬间觉得通体舒畅了不少。 放下杯子,江妤诺正皱眉望着她。 温赢不像她一样,对酒常抱有一份虔诚。 怕江妤诺要念叨自己浪费好酒,温赢率先开口说:“走的时候给你带一瓶,今儿咱先不谈品这事,陪我喝一杯呗。” 江妤诺望见她脸上虚浮的笑,点头:“行。” “够朋友啊。”温赢另拿出一个水晶杯,放入方冰,倒入晶莹的酒液,推至她面前。 江妤诺举杯与她轻碰,冰块玻璃杯相撞,迸出清脆的声响。 也就喝了两口吧,江妤诺放下酒杯,拦住她的手:“行了,胃里没吃东西呢,先喝两口得了。” 温赢透过杯盏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反倒勾起唇角来安慰她:“放心,我不干借酒消愁的傻事。” 当年是干过,干得还不少。 所以她清楚,酒精麻痹,消不了愁,只能带来暂时性的遗忘。 江妤诺觑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说:“我是怕你借酒装傻。” 温赢撇撇嘴,对此不做回应。 江妤诺朝她扬了下头,追问:“说说?” 温赢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弹奏起毫无意义的节奏,心道,还是绕不开这事。 江妤诺用闲聊的语气开口:“作为朋友,你要不想说,我当然尊重。” 温赢抬眼,心想这姐绝对没那么好心。 果不其然,一个停顿过后,江妤诺坐直身子,眉眼端肃:“但作为合伙人,我想,我有必要了解一个大致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温赢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刺激得她皱了下眉,长呼出一口气后,说:“顾思衡,我的前前男友,也是初恋。” 第35章 我觉得他对你还有意思 江妤诺轻挑了下眉梢,见过他们刚刚的僵持对视,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太惊讶。 温赢重新倒了点酒,举杯给她赔罪:“抱歉啊,诺姐,没提前告知你一声。” 就从合作伙伴的关系来看,这事儿的确是她做的不道义。 温赢没吃东西,酒是不能再喝了,江妤诺压下她手中的杯子,说:“该抱歉的人是我,阿赢,我确实没料想到你之前的犹豫是为了这个,现在想来,我之前也确实太着急了,和你说话也冲了点,你见谅。” 她们虽然性格不同,但本就都是爽快的姑娘,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开了,举杯相碰,谁都不曾计较什么。 温赢前面在车上向酒店订的餐食按时送达,两人拆开餐盒,坐在小吧台边,边吃边聊。 江妤诺简单复盘了一下,也不由反思自己平时在温赢心目中的形象是否有些过于严肃。 “其实这件事你可以和我沟通的。”她尽可能用一种善解人意的语气提议:“以后遇到也可以直说。” 温赢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凝重,开了个玩笑说:“可惜了,我没这么丰富的情史啊。” 她吃了几块牛排,胃里舒服了不少,撑着脑袋,和江妤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诺姐,如果你提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会同意换人选吗?” 江妤诺看了她一眼,回答得果断:“不会。” 温赢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一点儿不觉得意外。 江妤诺平静地继续补充:“但我可以提前预估风险,评判这是有利还是不利条件。” 听听,这个冷漠又无情的女人啊。 要不说温赢为什么会选择她当合伙人呢,不仅仅因为她们俩关系好,志趣相投,更是因为她足够理性冷静。 温赢对这类性格的人有深刻认知,简而言之的地说,就是能干大事,非常优质的合伙人特性。 “姐,你真能戳我心窝啊。”温赢按住心脏,装出一副被她伤透了心的模样。 当然,要是她演的不那么过分的话,可能会显得更逼真些。 江妤诺知道她在闹着玩儿,继续刚刚的话题:“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并不影响我判断。” “哦,有利还是不利?”温赢收敛起胡闹样儿,抿了口酒,漫不经心地问。 “有利。” 很肯定的回答。 温赢嗤笑一声,快速接上话:“个屁!” 前男友算是个什么有利关系。 如果硬要从中挑出有利点的话,那也只能勉强说,还好顾思衡是个公正的人,所以她们和其他人一样,同样拥有沟通邀约的机会。 江妤诺惯用事实论证结果,对于温赢的否认,她波澜不惊地阐述道:“顾思衡已经答应专访了。” 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别人想方设法,三顾茅庐都得不来的机会,她们只是偶遇,提起,他就答应了,甚至连具体内容都没问过。 总不能是她那寥寥几句自我介绍的功劳吧,江妤诺还没自负到这种地步。 所以原因为何呢?江妤诺确信,她的目光所落之处就是答案。 但答案本人却不以为然。 温赢接收到她意味深长的视线,面不改色地打马虎眼说:“挺不错,我觉得你很有社交天赋,以后谈事还是由咱们江总出马好一点。” 照理江妤诺应该是能心照不宣地领会到她意欲结束话题的意图的。 但今夜,也许是酒精催发出人本能的探知欲,江妤诺有些煞风景地又把话给引了回来,说:“我觉得他对你还有意思。” “不可能。”温赢一口否定,速度快到让人诧异。 江妤诺不解地眯了下眼,这俨然和她之前观察到的情况截然相反,“这么确定?” “嗯。” 温赢对这两天和顾思衡重逢后的平和其实一直有种恍惚感。 毕竟虽然时间已经很久远,但在她脑海中,有关他们俩一起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 那场闹得并不愉快的分手。 他们大吵了一架,哦,不对,是她单方面吵了一架。 她还说了不少戳肺管子的难听话。 最后,她不再哭泣,陷入静默,强忍着抽噎,说:“我真是替我自己不值,你一点也不值得我爱。” 然后摔门离开…… 不过,顾思衡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又或许是根本就不会在乎。 江妤诺提出的设想,温赢早在五年前,就得到了答案——顾思衡,也许因为她长久的追逐陪伴,对她有一点动容喜欢,但绝对谈不上爱。 爱一个人,会舍得让她一无所知吗? 连分手时,都沉默不语的人,五年后,竟然还有人觉得他对她有意思。 多么可笑。 大概也就只有像江妤诺这样薄弱的情感感知力会这么想了。 温赢不想将这大好时光都浪费在与顾思衡相关的事上,直白明了地摆了摆手说:“好了,不聊他了,咱不是说好好喝酒的嘛。” “你不用先给他送u盘?”江妤诺用无辜的表情,说着极“不解风情”的话:“是因为我在,不方便?” 事实证明,八卦是人的本性,再古井无波似的人物,也有作弄人的劣根性。 温赢听得脸黑,作势要去抢她的酒杯:“你再聊下去,酒没得喝了啊!” 江妤诺躲过她的手,慢幽幽地勾了下唇:“开个玩笑,急什么。” 在温赢虚张声势的控诉声中,这个话题终于结束。 俩姑娘边聊边喝,直到瓶中的酒液少了大半,各自都感受到了点微醺的醉意,利落地结束了酒局。 江妤诺酒后很嗜睡,这也是当初她爱上酒精的理由。 温赢给她拿了洗漱用品,又怕她在洗澡的时候睡着,毕竟之前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她索性站在次卧门口等人出来,趁着这会儿,温赢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贺屿川的,她哥的,妈妈的,温赢一一回完,指尖停顿了几秒,才点开了信息软件。 那串熟悉的数字,已经被商家发来的购物广告推移至屏幕中央。 是一小时前发来的。 「会议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我不一定能及时回消息,电梯已经叫物业设置过了,你可以直接上来,大门密码是000508。」 第36章 也能算是个长情人 事实证明,逃避就是解决不了问题。 哪怕暂时把问题给置之脑后,它也依旧存在着。 温赢突然意识到,曾经那段攀登雪山的征途,除却留给她“一腔孤勇,做尽傻事”的警醒自讽以外,也在她身上印刻下一些难以磨灭的肌肉记忆——下意识对他妥协。 就像刚刚在门口,她其实想说的是“东西不在身边,麻烦你明天叫人到公司拿吧”。 一个谎言,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她心知肚明。 可话到嘴边,莫名就变成了:“我一会要有空就给你拿上去。” 她给的明明并不是确切的答复,但这条信息,却像是一种无形的暗示。 尤其是在看到那串数字后,温赢的心神略有些恍惚。 000508,那是她的生日。 他们恋爱时,顾思衡所有的密码都是以她的生日为基础组合的。 是在恋爱初期温赢强烈要求的,她那时并没有仔细去思考过,自己明明并不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为什么会执着于在这类小细节上与他建立起幽微的联系。 一直到后来她和eliot恋爱时,他们抱着花,携手走在校园里,温赢才恍然明白,执着是因为缺失。 在那段不见光的感情里,她只有这些了…… 只有这些,作为她和顾思衡是恋人的证据。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微不足道,但那时却总会让她心满意足地弯起眉眼。 她从不是一个贪心的姑娘。 温赢并不觉得自己傻,更不想再说些负气话去否定自己的过去,自己付出的爱。 她那时只是……真的很爱他而已。 爱一个人,不丢人的。 这串数字引发的回忆就像是从柜子里翻出的一张典藏dvd,模糊的画质,受损的音频,连后续剧情都早已忘却干净,但却仍旧不忘当年获得它时的万般欢喜。 有限的记忆,总是在淡忘画面,镌刻感知。 原来,真正难以忘怀的,只有一瞬间翻涌的情愫。 不论时隔多久,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心神。 如同眼下,温赢仿佛失去了大脑的主导权,不受控制地去想,顾思衡究竟是什么时候买下的这里的房子?在他还习惯使用那个密码的时候吗? 这么久了,就连改都懒得改吗? 所幸,有了白天通话时的前车之鉴,疑虑几乎在刹那间被打消,温赢在心里很流利地自问自答。 也是,从他们在一起的四年来看,顾思衡或许也能算是个“长情人”。 又或者…… 温赢按灭屏幕,嗤然地勾了下嘴角,讽刺意味十足——是真的习惯了,懒得麻烦。 密码,人,大概都是如此。 想到这,之前江妤诺揶揄她的话不明缘由地又重新翻涌上心头。 “我觉得他对你还有意思。” “这么确定?” …… 离谱的推论在现实的印证下刺得人心脏酥麻。 她越是想遗忘,就越是印象深刻。 温赢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自己大概是有哪根筋搭错了,荒谬的话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很像是之前贺屿川和她描述过的,上课时,老师重点强调的知识点转头就忘,随口一提的笑话反倒印象深刻。 学生时代不曾体会的感受,现在化作成回旋镖。 好吧,她为年少时轻描淡写对贺屿川说出的那句“用心就成啊”而抱歉一秒。 想得太多,酒精就开始作祟,头脑也开始发胀。 不行。 她不能以这样的状态入睡。 温赢重新点亮了屏幕,忽然坚定了要早点把烫手山芋抛出去的信念。 她扫了眼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温赢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你开完会了吗?」 准备按下发送的前一秒,温赢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改成:「顾总,请问您开完会了吗?」 确认无误后,这才发了出去。 恰好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温赢喊了句:“诺姐,你还好吧,没睡着吧?” “没。” 五分钟后,伴随着门开,一股热气冲出,江妤诺打着哈欠,一心想直奔床铺。 没走两步,发现倚着门框的温赢,愣了下,问:“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她这澡洗了少说有半小时。 “嗯。”温赢没一点等待的不耐,俏皮地开玩笑说:“怕你摔里头,我得负责的嘛。” 温赢就是这样一个姑娘,美好到平日里有点骄纵的小脾气都像是在为她的明媚锦上添花。 她拥有优渥的一切,家人朋友们给予她最充沛的爱,所以在付出爱时,也毫不吝啬,毫不计较。 喜欢,就心甘情愿地付出。 不论是对朋友还是爱人。 是否会有人,得到过她最热烈,最真切的爱呢? 那应该是个很好,很值得她爱的人。 江妤诺走近,用手背贴了贴她微红的两颊,关切地催促她:“阿赢你也赶紧回去洗漱休息。” “行,那你有事叫我。”温赢挥挥手,给她带上门,“晚安啊。” “晚安。” 温赢趿着拖鞋,脚步略有些虚浮,屏幕上,还空空如也,并没有回复。 她终究还是没迈向卧室,转身去了衣帽间,披上一件外套,拿了车钥匙,出门。 地下车库连接室外,温度要稍低一些,温赢拢紧了衣衫,快步走到车旁。 归家时还空荡荡的车位,已经安然停放着一辆黑色路虎,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她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拿到u盘,电梯还在底层,无需等待,刷脸,标注20的圆环亮起莹白的微光,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脊背贴着沁凉的墙壁,她想,还有二十层的距离可以反悔。 温赢试图从混沌的思绪中抽离出一丝理智来分析当下,照理来说,她喝酒了,这个状态,其实并不太适合再去与他有所接触。 但…… 她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在他面前始终保持漠然冷静,那并不是她性格的底色。 扮演总会露出马脚,而酒精,往往能成为失神怔然时刻最理所应当的借口。 电梯已经到达,在二十层停下。 温赢睁开眼,在厢门要关上的前一秒,迈了出去。 走向大门,指尖停滞在空中,随后,上移。 按下了门铃。 第37章 不多聊一会儿吗 厚重的门板会隔绝大部分声响,温赢垂着脑袋,也不着急,始终维持着或许下一秒就会有人来开门的挺拔姿态。 一直等到八秒过后,她才又按了一次门铃。 等待循环了三次,回答她的,始终只有自己清浅的呼吸。 只差临门一脚了,难道现在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吗? 温赢定了定心神,指尖终于下移,输入密码。 她其实挺排斥的,用自己的生日,打开属于他的领地,前任的关系…… 三者串联到一起,如果要找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那大概是,不伦不类。 “哒”一声轻响,她转动圆形门锁,大门弹开。 从门缝里隐约能窥见一点微弱的光,应该是有开一盏玄关灯。 温赢拉开门,眉头不自觉蹙了蹙,暗色调的装修风格,倒的确是挺符合顾思衡的性格的。 但他家里好像比外面还要更冷一些,像是久居着一只冷血动物。 “顾总?”温赢没进屋,仍旧站在门外,没得到回应,又扬高了一点音量,“顾思衡?” 耳边隐隐荡起她的回声。 温赢握着门把纠结了两秒,无奈,不得已,只能脱了鞋入内。 她出来的仓促,没穿袜子,毕竟又不是能去随便翻他柜子的关系。 温赢只能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刺骨的触感,让她下意识蜷起了脚趾,也一下子醒了不少神。 她大致扫了一眼入户门庭,心中暗暗吐槽,也不知道他请的什么设计师,门口连个能顺手放放东西的柜子都不摆。 温赢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东西犹豫,要不要把它往地上扔了就走。 最终,优良的素养占据了上风。 悦澜府十九和二十两层是一样的布局,走过这段十几步的过道,拐角就到会客厅了。 方才回暖的脚掌迈向下一块砖,留下脚印,哪怕有所准备,她还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走一步,都是彻骨的冰凉,温赢在他们分开后就意识到了,她好像每次走向顾思衡路途,都算不上适然。 温赢刚到伦敦那一阵,总喜欢在夜深人静时,以一种自我折磨的心态回顾她与顾思衡的相识相知,只为从中找出,他确实是爱她的痕迹。 可她没能找到答案了,迷惘困惑,天未破晓,伦敦雾浓,被困住的不仅仅是太阳,还有她的心。 家人的爱,毋庸置疑;朋友的爱,热情炽烈。 可她不知道,和顾思衡之间,算不算有过爱? 那些耳鬓厮磨算不算爱;她生病时,顾思衡衣不解带的照顾算不算爱;他说,要给她最美好的一切算不算爱;还有好多…… 她百思不得其解,那些过往相处的细节反倒越来越清晰。 原来,冥冥之中,很多东西都早已标注好了结局,一路上的那些痛楚烦闷其实警示过她,走下去是场虚无。 是她不甘心,是她非想要他,所以…… 在一个浓雾退散的清晨,阳光爬上她的眉梢,温赢决定劝解自己放下,不再执着于过去的答案。 她告诉自己,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温赢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从错误中总结经验,而不是不去犯错。 吃一堑,长一智就好,不要再干这样的傻事就好。 至于像今天这样的巧合,以后也不会再出现,毕竟等送完东西离开,他们之后的接触也只会仅限于工作场合。 温赢加快脚步,想着一鼓作气,赶紧放完东西赶紧走人。 她闷头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根本没注意到转角处,有人影在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啊!”蓦地,鼻尖撞上硬邦邦的胸膛,温赢被吓了一跳,毫无防备地惊叫出声。 顾不上撞击带来的疼痛感,当下之急是先稳住身形。 可她本就还未痊愈的脚踝根本支撑不住摇晃的上身,人不受控地往后仰倒,指尖下意识地寻找一切可抓握的事物。 是抓到了的,凉薄的,不带温度的衬衫衣襟。 同时,腰间也骤然一紧,顾思衡扶着她站稳,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吓到了?” 温赢还拽着他,尚且惊魂未定,呼吸不稳。 顾思衡注意到她赤着脚,轻拧起眉:“怎么光着脚就进来了?冰不冰?” 并没有等温赢的回答,一边说着,他脱下了鞋,轻松地环住她的腰将人拎起。 温赢就这么稳稳踩到了他的拖鞋上,脚下踩着的绵软触感让她回过了神。 酒精弱化了感官,温赢也并未意识到某个“坏习惯”的存在——四年的相恋时光,致使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顾思衡的贴近。 因此,比起他们此刻过近的距离,她的第一反应更多是恼怒,为这一下本可避免的碰撞,也为顾思衡语气里好似拿她无可奈何的关切。 那种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五年前。 她很讨厌! 不悦往往使人无礼,温赢瞪眼向他质问:“你在,我按门铃你不开!” “抱歉,你按了吗?我没听见。”顾思衡眼里闪烁着茫然的无辜:“我刚刚才下会,出来倒水喝才听见有脚步声。” 他的解释很有说服力,唇瓣上也有一点晶莹的润泽可以为他作证。 她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疑惑自己怎么能连他的唇色都看得这么清晰,顿时反应了过来,他们贴得太近了。 温赢心头一震,松手,挣扎着去拉开贴在她后腰的大掌:“你松开我!” 顾思衡的手遒劲有力,仿佛是盘绕在她腰肢上的藤蔓,压根拽不开。 “阿赢,地上凉。”他语气里不带一丝杂念,一本正经极了,好像本就只是对朋友应有的关心。 可,谁要他的关心。 温赢并和他为此多做纠缠,不再挣扎,沉默了几秒后,冷静地开口:“松开,顾思衡。” 顾思衡望着她逐渐冷淡的眉眼,心口犹如扎入一根冰锥,伴随着温度升高,刺痛感也若隐若现。 不想,却又不能。 “那你站稳。”他妥协,一点点松开手掌。 温赢不想再浪费时间,没好气地把u盘塞给他,“东西还给你,我走了。” 她的动作很快,指尖轻擦过他的衣袖,不过短短一瞬。 这要他怎么舍得呢?怎么满足呢? 太短了。 能感知到她温度,嗅到她气息的时间太短了。 顾思衡并没有一味趋从内心的欲念,将她紧拥入怀。 他用仅存的理智,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阿赢,很久没见了,不多聊一会儿吗?” 第38章 她赋予他放肆的权利 温赢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却又告知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五年,前任,聊天。 这三个词语放在顾思衡身上实在是不适配。 过于强烈的违和感。 温赢压下心里的异动,并没有急着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挣扎会让人显得惊慌,她尤其不想在顾思衡面前展露出这种姿态。 分手时,她的痛哭崩溃与顾思衡的静默冷清对比鲜明,那一直印刻在温赢心底,是她忘不掉难堪与狼狈。 她不要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温赢在心里较着劲儿,不仅要向他证明,也要向自己证明,顾思衡早已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 “聊什么?”她抬眼看向他:“我不认为我和顾总是可以叙旧的关系。” 他凝视着她透亮的瞳孔,这个毫无生机的家里好像出现了一簇火源,是秋夜里唯一的光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贴近,拥抱。 但他,是不被允许靠近的夜风。 顾思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好似并未听见她的冷言冷语。 他垂眸去看她昨日扭伤的脚,借此竭力遏制住在心底叫嚣的渴求。 很可惜,下垂的裤腿掩住了脚踝,他并不能去掀开它,只能询问:“脚喷过药吗?有好一些吗?” “不劳您操心。”温赢竖起一道保护屏障,杜绝一切与他相关事物的靠近。 她面无表情地提醒他:“还有,麻烦顾总,以后还是叫我温赢,我们不熟。” 从他们见面开始,她已经说了两次不熟了。 就这么急着和他划清界限吗? 贺屿川不在,他就连亲昵称呼她的权利都不再拥有吗?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却像是千斤重的铁锤,头脑中名为理智的封印被砸出裂缝,各类难以名状的情绪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涌出。 “不熟?”顾思衡哑然失笑。 他摩挲着她的腕骨,平和地轻声发问:“牵过手,接过吻,做过爱,这些事情,都不能算得上熟是吗?” 波澜不惊的语调,像真只是虚心求教的学生在问一道难解的奥数题。 温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瞳孔猛然一颤。 顾思衡喝酒了吗?醉了吗?可他身上没有酒气。 醉酒的是她,所以是她太醉,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 这些话怎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明明还是那个人,熟悉的外貌,表情,声调…… 可那些幽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就像是在用一架走调的钢琴演奏她熟悉的乐曲,指尖落下的每一个琴键都正确,曲调却截然不同。 空气历经一段长久的沉默。 总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的姑娘,现在却不知是该就此打住,还是转移话题。 她出众的思辨能力在顾思衡面前好像总是销声匿迹,一切对谈都只能依凭本能。 温赢问:“顾思衡,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沙哑的嗓音,这个问题大抵经过一场艰难的长途跋涉,才好不容易从内心文字转化成可开口的言语。 你瞧,阿赢,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看向我了,只有这样,你的眼里才会有我。 一旦开始得到,就再难以满足。 “阿……”顾思衡顿住。 她不让他这么叫了。 可以,只要她开心,都可以的。 “温赢。”顾思衡没有移动脚步,身形却不动声色地前倾了些许,以便她能听清他压低的嗓音:“屿川他,知道我们做过这么多事吗?” 呼吸一滞,她险些忘记了自己跟贺屿川的“情侣”关系。 温赢的胸口起伏着,心知话题偏轨,却又无力拉回。 骄傲的自尊心甚至让她不得不做出回答,她攥紧拳,面不改色地反问:“和你有关系吗?而且屿川很好,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不会在意吗?顾思衡的目光渐暗,不屑地想,可贺屿川又知道多少呢? 会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红着脸,咬着唇,轻摇头求饶说不要吗? 会知道,你喜欢一下子吃得好饱好饱,明明承受不住,却又努力吞咽的样子有多漂亮吗? 顾思衡本就是有一点偏执的个性,现在更是诡异地陷入一种执拗的攀比心理中。 他想,不会有人比他更知道要怎样才能让温赢获得快乐。 他们曾共度过那么多个日夜,有过许多许多种尝试,什么需求都得到过满足。 只有他知道,温赢喜欢暴雨淋落时的暗色,在轻微疼痛感的驱使下,她的神情会呈现出世间最为艳丽的光彩,破开云雾。 夺目到叫人移不开眼。 从第一次清涩的碰撞开始,就爆发出无限的能量,不断地催化果实的成熟,直到后来,都渐渐成长到最饱满多汁的状态。 那于他们而言,都是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热情与羞涩在少女漂亮的脸蛋上并存,纤长的指尖用力地攀附着他的臂膀,仰起头,亲吻他额角的薄汗。 他害怕她受伤。 当然,他的温和仅限于最初。 温赢软着嗓子,一遍遍在耳边告诉他,好喜欢好喜欢。 她赋予他放肆的权利。 不会有人能经受住她的蛊惑。 那是温赢第一次在顾思衡的脸上看到了失控,颓靡。 不过一次,她就好像上了瘾,疯狂迷恋上这种感觉。 她喜欢亲吻顾思衡脖颈间因为隐忍而凸显的青筋,喜欢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腰,留下鲜明的指印。 隐约的疼痛感,让她充沛地感受到,她于顾思衡而言,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 今晚的问题,第一次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顾思衡可以确认了,贺屿川对他们的过往一无所知。 以他对贺屿川的了解,他要是知道他和温赢的关系,绝不会是昨晚那般坦然自在的模样。 那还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嗯,我知道,屿川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顾思衡说。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距离也拉远,刚刚紧张的气氛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这段荒唐的对话也该到此为止了。 温赢昂起头,象征性地做总结陈词:“还有什么要聊的吗,顾总?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没能如愿画上句号。 顾思衡在她转身前,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他问:“和屿川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之前倒是没听他提过。” 第39章 这才叫越界,温赢 顾思衡问的轻描淡写,仿若真只是顺嘴一提,好奇好友的这段感情故事。 温赢有些懊悔,她就不该多问那一嘴。 “你管不着吧。”她冷声回。 顾思衡慢条斯理地说:“哦,我就是之前听贺伯伯说最近有在给屿川……” 介绍对象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温赢不耐地提高音量打断:“顾思痕你越界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和屿川的事。” 她不想再和他在这里拉东扯西,本就是假的东西,说得越多,她的底气反倒越弱。 这次她连道别都懒得再说,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迈出的脚还未来得及触到的地面,温赢蓦地感受到一阵腾空感。 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腰握紧,松垮垮的毛衣掐出她身体曲线本有的模样,再落地,脚下踩着的依旧还是绵软的鞋面。 顾思衡的动作做得太过流畅,温赢怔在原地,还未从突如其来的动作中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声不吭地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因为线上会议的原因,顾思衡回家后并没有褪去衬衫,却也不需要穿得太过一板一眼。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最顶上的几颗,衣袖也被他挽至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而如今,棱角分明的腕骨在朝她靠近。 温赢望着他乌黑的发顶,回过神,赫然一震。 “顾思衡,你干什么!”语气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后撤。 但,冰凉的指节已经先她一步,抓握住了她的脚踝。 哪怕隔着一层柔软的面料,肌肤也依旧泛起一阵颤栗。 不轻不重的力道,不至于伤到她,温赢却也无法挣脱。 动作大点,她就会狼狈地摔倒。 为了躲他,摔一跤,得不偿失。 温赢进退两难,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厉声呵道:“顾思衡!” 她凛然的语气并未起到警示作用。 顾思衡我行我素地握着她的脚踝,意欲抬起,温赢不情愿,一柔一刚的力量拉扯之下,她的身形不稳,隐隐有要向后仰倒的趋势。 温赢心有不甘地想,早知道还是要摔,一开始就不该给他抓住的机会。 虽然心有准备,但摇摇欲坠的感觉还是吓得她不由低呼出声,顾思衡像是早有所料,手伸的很及时,不慌不忙地拉住她的手腕扶了一把。 温赢站稳,他便复又松开手,低下头,一手握着脚踝,一手去拿拖鞋,“抬脚。” 波澜不惊的语调里俨然是不容拒绝的坚持,这代表什么温赢再清楚不过。 顾思衡以前就是这样,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不仅要做,还一定要做好。 多年前她拗不过他,现在…… 温赢相信,她要不抬脚,他绝对可以和她就这么僵持一晚上。 她轻咬下唇,心一横,反正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她就当是在专柜试了次鞋。 为了避免再有多余的接触,她配合他的动作,轻抬起脚。 防线往往就是这样突破的,穿好一只后,穿第二只鞋子的配合度,显而易见地要高上许多。 可即便如此,脚背上仍旧能感受到有不属于她的体温在若有似无地贴近。 偏偏顾思衡的动作又规规矩矩,那些触碰,好像只是不可避免。 她无法叫停。 酒精的后劲在这一瞬发挥到了极致,一阵头昏脑胀,温赢已经不太分得清,到底是谁的体温要更低一些。 她低敛眼眸,眼前是他宽阔的脊背,衬衫紧贴,随着手臂轻抬,坚实的线条被勾勒得越发清晰。 指尖无意识地扣入掌心,脑海里有无数旖旎暧昧的画面走马灯似地快速闪过。 她喜欢趴在他的背上,用发丝故意在背沟作乱,几经警告后,被人拉进怀里,用力地在臀上落下几掌以示惩戒,她却乐得开怀,勾上他的脖子缠着要亲吻。 也曾因为总是经受不住状击,在脊背上划刻下道道血痕,最后又心疼又赧然地给他呼气抚痛。 记忆和情感一样不受人驱使,大多时候都是有感而发。 静默的时刻其实不过也就持续了十几秒,却仿若度过许多个四季。 “地上凉,要走也穿着拖鞋走。”顾思衡的突然发声,一下惊醒了温赢,迷朦的眼眸重新找回焦点,脸上的燥热感却并未随着记忆的遁逃一同散去。 所幸,她喝了酒。 但到底是有些心虚,暂时已经顾不得去计较心头的恼怒,温赢不自在地偏过头。 顾思衡起身时,只能看见她冷然倨傲的侧颜。 就这么讨厌他吗。 她说不让做的事,他就不做,她说不让问的事,他也就不问。 只是帮她穿个鞋,就厌恶到不想再看他了吗。 眼底的暗色翻涌,顾思衡的喉结滚了滚,不受控地抬手。 他想,他该扣住她的下巴,好让她只看着自己。 但,手指在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到底还是转了向,只是将她脸侧的发丝挽到耳后。 冰凉的指尖顺着耳廓描摹,他终于触摸到朝思暮想的温度,哪怕不过短短几秒,但想来也足够能让他今晚睡个好觉。 可惜的是,没来得及轻勾一下她圆润饱满的耳垂,温赢就已经愤然拍开他的手,怒目瞪着他。 愠怒的眼,大抵酝酿了不少要控诉他没有分寸的斥骂。 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不及心头万分之一,顾思衡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平静地阐述道:“这才叫越界,温赢。” 郑重其事的语气,全然是一位循循善诱好老师的模样。 温赢一下子被噎得语塞,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已经叫她错失了怒斥的良机。 她依旧还是那个美好的姑娘,卑劣的,一直只有他。 他觉得庆幸,温赢的美好,给了他得寸进尺的机会,却也为自己的卑鄙行径而自惭形秽。 顾思衡自我讥讽地想,温赢的成长环境中,原本大概永远不会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其实跟他这样的“无赖”,应该不论如何,先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才是,哪有骂人还要找时机有理有据地去骂的。 就像此刻,优良的教养让温赢再恼怒也只是愤慨地转身,阴阳怪气地道了句:“是吗,谢谢顾总科普。” 顾思衡凉薄的嗓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采访我会配合你们,空出时间。” 温赢的脚步顿了顿,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心慌意乱,咬牙切齿地回:“多谢。” 第40章 他才是罪魁祸首 顾思衡望着那扇闭合的大门,苦涩地勾唇笑了笑,并没有选择追出去。 温赢那模样,他再追出去,怕是就要翻脸了。 他不敢贪心,今晚的靠近……已经够了。 顾思衡摩挲着指腹,余留的体温,气息稳定了这两天如乱麻般的心神,理智开始抽芽,很多事情就有了全新的思考角度。 浓密的睫羽敛住他眼底的沉思,顾思衡启唇低喃:“阿赢,所以你和他,真的是“情侣”关系吗?” 其实是或者不是都不会改变既定的选择,但饱含贪欲的人性,还是会抱着“万一”、“或许”的企盼,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 “砰”的一声,温赢用力地关上了门,但那千头万绪的烦躁感却并未被阻隔在门后。 她屏息凝神地望着显示屏,僵直的脖颈,警觉的表情,将她所有的不安焦灼都展露无疑。 她该庆幸吗,至少这里没有监控,至少这些狼狈都只有她自己一人得见。 不知是为了加速电梯的到达,还是为了发泄内心的不快,温赢又用力地多揿按了几下电梯按钮。 还好,也许是因为检修都已完成,所以电梯到的很快。 温赢跑回家,关上门,一股脑地跑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用力地搓洗耳后,试图清洗掉那般灼热滚烫的触感。 但,徒劳无功。 她撩开头发,镜子里,那道鲜明的红痕,更像是一道有力的证据。 她,又一次因为顾思衡心意紊乱的证据。 温赢难免有些挫败,这感觉就好像……这五年,她在有关顾思衡的事情上,都没什么长进。 盯着那红痕看了两秒,温赢泄愤似的,往镜子的方向用力挥洒了两下手臂,晶莹的水珠附着在镜面之上,模糊了画面,也给了她片刻逃避现实的时机。 她努力表现出与寻常模样,拿衣服,打开花洒…… 试图借此来证明,她的反常失态都只是一时的,或许只是因为生理期即将到来,所以情绪才格外敏感。 水流从头顶浇淋,滞闷的水汽充盈鼻腔,略有些稀薄的空气好似真的麻痹了感官神经,淡化了心头的异样。 等温赢护肤完,时间已经不早,她关上灯,准备闭眼入眠。 可惜的是,她并不是自欺欺人的好手。 夜深时刻,麻痹作用开始失效,酒精今晚也没能让她安眠。 一切感官都被放大,那股心烦意乱的感觉比起刚刚,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温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越是让自己不要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深刻。 脚踝,耳后,腰侧,今夜所有被顾思衡触碰过的地方,都泛起一种酥麻的不适感。 就好像,他的手指从未离开过。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的心跳加速时,温赢猛然坐了起来。 她才不要继续自我埋怨下去,张口就不留情面地骂了句:“不是,顾思衡他有毛病吧。” 温赢在辗转反侧间,终于为自己失常的心跳声找到了合理的理由——给她穿鞋,问那些话,哪一件都不该是他这个已经分手五年的前前男友该做的事。 他才是罪魁祸首,并非她念念不忘。 那顾思衡呢,他为什么这么做? 温赢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答案后,更觉一头雾水。 五年前,她潜心揣摩顾思衡的心思时,就没读懂过他,现在,更不用说了。 温赢刚决定不要再想了,准备重新躺下,忽然却又想起他问的那个问题,眉头一皱。 能规避的风险还是要规避的。 她拿起手机,也不管现在是否深夜,一个电话给贺屿川打了过去。 凌晨三点,正是安眠好时刻,电话隔了很久才接通。 听筒里,传出贺屿川迷糊的嗓音,“祖宗,大半夜的,嘛呀?” 温赢直奔主题,问:“你有没有和别人说过我们不是真情侣的事情。” 贺屿川打着哈欠,懒散地回:“没呀,我平白说这干嘛,和谁说去呀?” 温赢不放心,急切地追问:“贺屿川,你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 贺屿川努力打起精神,思考了两秒,还是一样的回答:“真没有。” 肯定的语气,但温赢却并为此松口气,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嘴牢一点,谁都别乱说,听到没有。” 她没有直言顾思衡的名字,怕说多了,二愣子也会反应过来。 贺屿川的确是有一点疑惑:“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就……那个追求者比较烦人,问清音咱俩是不是真情侣来着。”温赢随便找了个借口。 “谁呀,闲得他,等我回去了帮你收拾他。” “不用不用,你别乱说就好了。”温赢又敷衍了他两句,电话挂断前,还不忘再疾言厉色地叮嘱了他一遍:“谁都别说!” “知道了,知道了。” 温赢不太记得那晚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屋内隐隐有微光透进时,她的眼皮也渐渐变沉。 梦里,隐隐有个声音反复絮念,像是一种自我警示。 ——不再爱他了,不要再爱他了。 — 离正式开工还有一周,在悦澜府住过一夜后,她还是先住回了家里。 直到正式开始工作,温赢才搬进了悦澜府。 不能说一点犹豫没有,毕竟不管那晚情绪失控的原因是为何,她总是真实的体悟者。 而且就算不谈这个,应该没人想和自己的前任三天两头地碰面吧。 不过,抱着踌躇的心态住进去几天后,温赢就放下了心。 事实证明,那晚真的是巧合。 一段缘分浅薄的关系,也本就没什么偶遇的机会。 自从开始工作,温赢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早出晚归。 不过不论是什么时间,都从未再遇到过他。 工作上,江妤诺考虑到她和顾思衡过往,主动包揽了大部分的对接工作。 她不想给温赢心理负担,解释说是想多锻炼一下自己的社交能力。 温赢不仅心领她这份好意,还拍着胸脯说要送她一瓶好酒。 江妤诺最近大概迷上了给她做脱敏训练,用冷飕飕的语气开玩笑说:“其实也不用,想来顾总这儿能这么顺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温赢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警告她:“你够了啊。” 江妤诺耸耸肩,自然地切换话题,说:“行了,酒就免了,你多拉来一个赞助,我这多尽心尽力也是应该的。” 说起这赞助,应该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前一阵她还住家里,正巧有天温舒昂回家吃饭。 饭吃到一半,他没由来地突然问了她一嘴:“专栏的第一个采访对象是曜界的顾思衡?” 温赢拿筷的手顿了一下,塞了口菜,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对啊,怎么了?哥,你认识人家啊?” 温舒昂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他是贺叔叔资助的,你,屿川还有他,三个人高中时候关系好像……还不错? “你和他……” 第41章 都希望你开心 温舒昂停顿的节点实在是太过奇怪。 温赢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抬眼:“怎么了?” 他把话说完:“大学也是校友?” 温赢暗自松了口气,闪烁其词地应了一声:“嗯,是有这么回事吧。” 她低下头去吃饭,其实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但她哥又不是贺屿川,随便说两句就能糊弄过去,为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她选择暂时保持沉默。 温舒昂看着她黯然下去的眼眸,沉默了几秒,问起了别的:“目前节目推进的顺利吗,手头资金够不够,缺不缺赞助?” 温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讨好地笑着:“我亲爱的哥哥,或许今年佰裕在提供赞助这一块还有计划吗,您看看我们量子场有没有机会能争取一下呢。” “没有。”温舒昂陈述事实,“就算还有计划,量子场作为还没有实绩的初创公司也很难争取到。” 她就知道,这个铁面无私的男人,她就不该白白对他陪笑的。 温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很硬气地说:“项目推进很顺利,资金也够,更不缺赞助!” “哦,是吗?”温舒昂睨了她一眼,尾音上扬,“原本我听你斯年哥那边最近正好有这方面的计划,想着帮你提一嘴,既然不缺,那就……” 温赢一听,饭都不吃了,狗腿地跑到他身边,给他捶肩:“哥哥,我最敬爱的哥哥,最帅气的哥哥,我缺赞助啊,你要相信你妹妹的实力,绝对能给斯年哥扩大品牌影响力。” 她又不傻,赞助肯定不会嫌多,温舒昂愿意帮忙,她当然要坦然接受啦。 温舒昂掐了把她的脸,跟小时候一样逗她:“开心点,给你哥笑一个。” 他这是逗狗呢? 不过为了赞助,也是可以忍受的。 温赢咧开嘴:“嘻嘻。” 温舒昂一脸嫌弃地推开她的脑袋:“行了,我只负责提一嘴,自己去谈,知道吗?” 温赢少有的乖巧:“好滴,谢谢哥哥。” 她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虽然平时她和温舒昂吵归吵,但她哥还是很关心她的。 温赢欢欢喜喜地回到位置上继续吃饭,刚吃一口,就听温舒昂叫她:“阿赢。” “嗯?” 他认真地说:“爸妈,还有哥哥,都希望你开心,知道吗?” 温赢愣了一下,温舒昂往常和她说话大多是嫌弃里面夹杂着关心,很少这么直白地和她讲抒情的话,一下子,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考虑最近听到的向榆姐回京市的消息,温赢想当然地以为温舒昂是因为这事所以心情不错,就没往深里多想。 她粲然一笑,和他保证:“我知道了,哥,我会开心的。” 这个赞助最后是温赢带人一起去谈了定下来的,所以江妤诺说的这句话,她倒也受之无愧。 不过一码归一码嘛,酒她都备好了,没有放在手里不送的道理。 江妤诺和她商量了一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索性多带了几瓶到公司,开了个鼓舞士气的小party。 十一月中旬,京市初冬的一个傍晚,软木塞迸发的清脆声响引起一阵鼓掌欢呼。 温赢在这一刻确信,她的事业会在此重新扬帆起航,引领大家一起乘风破浪。 不知是谁先高喊出了那句简单又美好的祝福:“祝我们量子场大爆!ab面大爆!” “要让我们的科技走向世界!” “我要赚大钱!” …… 祝福声,许愿声,欢呼声,梦想无所谓大小,一群热血澎湃的青年汇聚于此,只是欢笑,便足以掩盖住窗外呼啸的寒风;只是高呼,就有冲破凛冬寒霜的能量。 人一生,能有多少个这样的瞬间呢。 “那我做个贪心的人。”温赢高举起酒杯,隔空与所有人相碰,“祝大家愿望成真!” — 团队忙碌了小半个月,终于在十一月下旬,敲定了大部分的内容。 第一个专访,大家都卯着劲,必须要打个漂亮仗。 但因为新团队需要磨合,很多事不仅需要她和江妤诺拍板,更需要亲力亲为,明确标准,也是为之后打样。 偏偏不巧的是,离拍摄的日子越来越近,江妤诺家里却临时出了事,不得不赶回去一趟,很多工作都只能在线上处理。 江妤诺两头忙,能处理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 时间不会等人,事情放那儿也不会自己完成。 温赢自然而然需要挑起大头,网络上最近很火的那个梗怎么说来着? 哦,“我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可以说是她现在真实的生活写照了。 这两天,一个接一个的会议,摄制组,内容组,编导组…… 车轮战似的,她恨不能一个人拆成两个人用。 有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刚入职场的时候。 温赢入职时恰好撞上各类奖项颁布结果,新闻嘛,讲求时效性,第一手资讯更是至关重要。 所以往往是这一条新闻还没跑完,下一条任务就已经来了。 再加上她又是个新人,需要学习的新鲜事物有很多,忙碌程度不言而喻。 即便现在想起来,温赢也依旧觉得记忆犹新,那几乎可以说是一段拿咖啡当饮用水喝的日子。 不过也多亏了那段日子,否则现在,她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在上午第三场会议时依旧保持清醒的头脑。 温赢咽下一口咖啡,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词条,嗓音清亮:“这个问题还可以再研究一下,我们可呈现的内容是有限的,不能一个提问抛出去就只停留在表面,要有可供往下深挖的意义……”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江妤诺打来的。 温赢看了眼时间,这会也开了有一个小时了,快到午餐时间。 她抬手示意大家先做休息,拿手机回到办公室,才接通了电话。 江妤诺的声音略有些疲态,歉疚地说:“阿赢,我在安排转院的事,下午不太能赶回去,场地勘察可能得麻烦你带人过去了。” 温赢对于江妤诺那有些复杂的家庭是有所了解的,简单点概括的话,就是有点家底寻欢作乐的父亲,和一位可怜的母亲。 第42章 看起来就很有风骨 江母在江妤诺高中时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就住进了疗养院,最近查出身体有问题要做手术,江父那边不管不顾的,江妤诺这才不得不赶回去一趟。 温赢安慰她说:“没问题,你在医院好好陪阿姨,不用急着赶回来,勘察的事我来带队。” “多谢啊。” “说什么谢。”温赢一边浏览屏幕上的文件,一边问:“对了,诺姐,你刚刚说阿姨是要转院吗,到哪个医院,我看看认不认识人,帮你打声招呼。” 江妤诺顿了顿,说:“301。” 温赢想了下,爽快地回她:“行,那你把阿姨的病历和片子发给我吧。” “阿赢,真的谢谢你。” “不碍事,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我先搞口饭去,快饿晕了,一会儿我和人联系好把微信发给你啊。” 电话挂断前,江妤诺迟疑地问了一句:“阿赢,不过……你没关系吗?” 温赢反应了一下,猜她大概是考虑到了顾思衡的事。 她无奈失笑:“姐姐,孰轻孰重我还是分的清的,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养好嘛。” 工作起来哪儿还管得上那些恩怨情仇呢。 温赢想,其实人远比自己所想的要更优秀。 前任身份也远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影响远大,在这段时间里,顾思衡成为她生活里一个简单的工作符号。 心绪的平和给她带来安定感,那晚因为心跳失序而衍生出的自我审视也随之减淡了不少。 温赢觉得这是个好迹象,在她的预想里,重逢之后,好像本就应该如此——各走各的路。 场地勘察是提前和曜界约好的,定在今天下午。 温赢今早看江妤诺给她发的消息就有预感她可能不太能赶回来,以防万一,特意提前把会议时间做了调整。 这不,正好凑上了。 下午,去曜界的路上,坐在温赢旁边的,是一个刚才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叫cora。 她时不时挺直脊背,伸长脖子看向前方,看起来迫不及待的模样。 那一脸激动的表情,让温赢忍不住打趣:“怎么了,这么喜欢工作啊,跑场地都这么高兴。” 小姑娘有些害羞地嘿嘿一笑:“cynthia,你见过顾总的吧,我看他照片可帅了,新闻图诶,这么帅!真人一定更帅!” 温赢不太喜欢什么温总,什么姐之类的称呼,所以公司里的人统一都直呼她的英文名。 话落,小姑娘又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悄声道:“我听说还有高官的女儿相中他,千方百计地让人安排进曜界,就为了能和这位顾总有多一点接触机会呢。” 温赢面色淡淡,闻言,挑了挑眉:“你八卦知道的倒是不少。” “嘿嘿,小道消息也是消息嘛。”小姑娘说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许是突然想起温赢的老板身份,拘束地坐直了身子,“cynthia,我说这些是不是显得太不专业了一点呀。” 温赢耸了耸肩,很开明地说:“没关系,八卦之心嘛,人人都有的,你别当着人面说就好了。” 只要不是和专业领域相关,温赢平常大多没什么架子。 她也没比她们大几岁,很能理解小姑娘们这样的期待。 温赢在心底自嘲自解地想,尤其是有关顾思衡,她就更有经验可谈了。 或许也能称作某种意义上的“前辈”? 从十七到二十二,从爱慕到深爱。 二十二岁的她,还曾幻想过,要和顾思衡白头到老。 现在她二十七岁,梦境里的许多画面都已经开始模糊,成为一个再无从溯源的像素点。 今天京市的天气不算明朗,灰蒙蒙的天空,不知是聚拢了太多的沙尘还是在酝酿一场雨。 “cynthia,你说那小道消息是真的吗?顾总会不会为权势妥协呢?不是有很多企业家商政两头抓的嘛。”cora很快又自问自答:“不过我觉得不会,顾总长得看起来就很有风骨的样子。” 顾思衡孤傲,有风骨,是已经验证的事实,毋庸置疑。 但至于这个节点的他是否会爱人,喜欢上什么高官女儿,她就无从得知了。 当然,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回答问题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旷远:“谁知道呢。” 温赢从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致上收回了视线,见cora期待值拉这么高,开口打断她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你现在也别太激动。” cora不解地眨眨眼:“嗯?” 温赢说:“顾总今天应该不在公司,我听他秘书说,得明儿才回来,所以今天,没有帅哥福利,只有忙碌工作。” 她来之前和他的秘书沟通过,说是顾思衡最近都在外参加交流会,下午的飞机,晚上才会回京市。 cora听后,倒也不气馁,乐观地哈哈一笑,说:“帅哥嘛,总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本就是浮于表面的幻想,所以也无所谓什么失望。 温赢跟着她,一起勾了勾唇。 — 这是温赢第一次来曜界,从工作安排上来说,今天的任务还是挺重的。 不过所幸顾思衡的秘书很尽职尽责,陪着他们一起东奔西走,及时解惑,加快了不少工作效率。 为了确认几个空镜,温赢一行人站在大厅,她侧身和编导商量:“你看看呢,这里到时候给个全景合不合适?” “可以,从俯拍视角推过来画面应该会更流畅一些。” …… 正准备去往下一个地点,温赢余光瞥到有人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从下车后他们的确是一直没歇过,她暂时叫停了工作,“休息二十分钟吧,我看外面正好有个咖啡厅,都去坐会儿,我请客。” 比起拉时间赶进度,温赢还是更喜欢大家维持一个比较饱满的精神状态,会更高效些。 她把卡递给了cora,“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一会儿给我带杯冰美式就好。” “爱你cynthia!” 温赢失笑摆了摆手,“行了,快去吧。” 她没跟着一块去,毕竟说到底是老板,平时就算关系再好也要给员工私人空间,吐槽两句也是可以的。 而且反正她也还不是很累,趁着这个时间自己走走,也可以再确认一些细节。 二十分钟后,大家回来时的精神状态明显提升了不少。 cora跑到她身边把卡递还给她,欲言又止:“cynthia。” “怎么了?” cora问:“你认识你六点钟方位的人吗?那姑娘盯着你看了好久了。” 温赢不明所以的,循着她话中所指方向扭头望去,在离她十几米远的方向,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职业套装,肉眼可见的干练模样。 对上视线,那人脱下墨镜,朝温赢颔首笑了下。 温赢微眯起眼,在脑海中思索了半天,才终于把眼前人隐约和记忆中的一个身影对上号。 变化太大,她一下子没认出来。 温赢和她轻点了点头,就收回了目光,“不太认识,不用管,我们继续工作。” 她说的是实话,她和许慕算不上有直接的联系,只寥寥见过几面。 认识她,也是因为顾思衡。 许慕应该可以说是……顾思衡的青梅?又或者是救命恩人? 不过有一点温赢倒是记得很清楚,顾思衡的妈妈很喜欢这个姑娘。 第43章 不给我亲给谁亲? 温赢第一次见许慕是在大一的暑假。 顾思衡上高中的时候暑假还是要回老家的,但大一那年,因为手头有竞赛项目,就留在了京市。 暑假过半,顾思衡父母为了感谢贺家之前对顾思衡的照顾和资助,特意带了很多特产从老家赶过来道谢。 本来前段时间顾思衡就因为竞赛的事忙得没怎么和温赢见过面,这下,能陪她的时间更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甚至有很多时候温赢的消息早上发出去,一直要到晚上才能得到回复。 正是感情最炽烈的时候,一天不见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呢。 温赢憋闷得不行,她是个正常的成年女性,情感,生理都有欲望。 一段十几秒的语音如何能安抚少女躁动的内心呢,她不仅想要能和顾思衡搂着好好说说话,还想要接吻,拥抱,做…… 之前为了不打扰他,她已经很忍着了。 现在,是再也忍不了了。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总之她要和他见上面。 温赢就这么自然地出现在了贺家与顾思衡他们的饭局上。 汪明芬第一次见到温赢,还以为是自己漏记了贺家的哪一位重要成员,望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不好意思地问:“这位是?” “我好友的女儿,温赢。”贺母亲昵地揽着温赢的肩,说:“小姑娘暑假在家里吃厌了,陪我们一起来吃一顿,是自家姑娘。” 汪明芬连连点头:“温小姐你好。” 温赢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顾思衡,得意地轻挑了下眉梢,转而甜甜地笑了起来:“阿姨,你叫我阿赢就好啦。” “是啊,明芬,你不用这么客气的,赢赢和思衡还都是京大的校友。” 刚坐下,温赢就瞄到贺屿川在一旁憋笑。 她知道他在笑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在装乖。 温赢趁着递酒杯的功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你再敢那样看着我试试!” 贺母注意到这一点,伸手指了一下贺屿川:“屿川,不准欺负赢赢啊。” 贺屿川抱怨:“妈,你又帮着她。” “我不帮赢赢还帮你这个臭小子啊。” 汪明芬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不自觉皱了皱眉。 “嘁——”贺屿川还在生闷气,温赢今天可没心情和他“耀武扬威”,顾思衡坐的位置离她有些远,不过所幸,抬眼就能望见他。 当然,她也看见了坐在顾思衡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皮肤虽然有点黑,但看着干干净净的,很清爽。 温赢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就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顾思衡身上。 还是那么帅,还是那么吸引她。 吃饭的时候,温赢悄咪咪地睇过去好几眼,只为一次“偶然”的对视。 可顾思衡呢,好似浑然未觉,专心致志地吃着饭。 这饭很好吃吗? 比她要好吃?比她要好看? 她都想方设法来见他了,他倒好,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她。 温赢是真有点生气了,她寻了个借口起身出门,靠在墙上,板着脸给人发消息:「出来,左转,安全通道。」 走廊里,传来包厢门开合的声响,接着,是渐近的脚步声。 被幽绿色暗光笼罩的通道获得片刻的光亮与喧闹,复又恢复寂然。 身后贴上她思念已久的热气,温赢压抑住回抱他的想法,气鼓鼓的,没有回头。 “生气了?”顾思衡将下巴磕在她的肩头,唇瓣贴近光滑的侧颈,若即若离。 “哼。”温赢缩了下脖子,到底还是憋不住,转过了身。 她滔滔不绝地控诉起他的罪行:“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总不能半天时间都不留给女朋友吧,你想想我们最近见了几回,我今天要不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能见你呢。” 温赢虽然有时候会使小性子,但要说正儿八经生气,很少。 父母来的突然,的确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对不起。”顾思衡握着她的手,放软了声调:“别生气了。” 温赢瞪圆了眼,和他犟上了:“就生!” 顾思衡不太知道要怎么哄她,眼前的姑娘什么都不缺,他现在能给她的,于温赢来说,好像都是一种“退而求其次”。 他想要给她更好的,最好的,不论是物质生活,还是精神世界。 有些东西,顾思衡知道温赢不缺,但他不能没有。 他希望只要是她想要的,喜欢的,哪怕是随口一提,第二天也能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虽然已经付诸行动,稍见成效,但他却总觉得太慢,所以只能更努力一点。 但现在,某些部分有点本末倒置了,他得先让眼前的姑娘开心起来。 顾思衡很诚挚地发问:“那要怎么办?” 她想要的,他都可以做。 只不过,听到温赢耳朵里,那又是另一种意思了,哪儿有这样哄人的,自己都不思考的。 她嘴巴撅得老高,头一甩:“你自己想!” 顾思衡沉默了片刻,问:“这样?” 这样是哪样? 温赢被调动起好奇心,半眯着眼,略转过一点头:“嗯?” 眼前有暗影俯身,唇瓣上有不属于她的温度。 他吻得很轻柔,一点点吮吻着她的唇,并不深入,只是流连在舌尖,像是在品味一杯美酒。 温赢闭起眼,拽着他腰侧的衣摆,是她思慕了许久的气息,仅仅是这么亲一亲,就能轻易调动她身体里所有的情潮。 她有些站不住了,一碰到他,她的身子就不自觉地软了,从里到外,连那犟脾气都要弱三分。 顾思衡搂着她的腰,扶住了她,亲吻落在她的额角,承诺道:“等竞赛结束后,我好好陪你。” 心里的不悦大概还只剩芝麻大小了。 温赢自我反思,她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少有能这么拿捏他的时候,她决心要给顾思衡一点“颜色”悄悄。 温赢压下上扬的嘴角,偏过头,皱了下鼻子,“才不要,你的亲吻一点诚意都没有,再也不要给你亲了!” 顾思衡一怔,喉结滚动,瞳仁一点点被暗色侵染,面色也冷沉了下来。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低哑了许多:“不给我亲给谁亲?” 贺屿川吗? 第44章 对你有所渴求 他们俩坐得那么近,像是一对璧人。 明明知道没有什么,眉目的灵动也只是在吵闹。 可……顾思衡还是嫉妒。 他有些后悔,应该让这段恋情公之于众,这样,他就是能光明正大坐在她身边的那个。 甚至,有一种冲动,现在,就去把她拥入怀中。 母亲递来的汤碗贴着他的手背,滚烫的热意唤醒了他,顾思衡垂下眼眸,将所有晦暗,敛入眼底。 但现在…… 哪怕知道她说的只是赌气话,心底的不安,嫉妒,欲求……都犹如那即将被引爆的气球,臌胀到了极点。 温赢有多喜欢自己,顾思衡心知肚明,但也怕她的爱意来的热烈,去的匆匆。 她是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人,而他早已驶入深海,再也无法返航。 所以阿赢,看着我,要一直爱我。 温赢没察觉到顾思衡的异样,还想接着逗逗他:“总之就是不给你……” 下巴骤然一紧,两颊微微的钝痛感让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对上视线,心跳好似漏了一拍:“你……” “张嘴,温赢。” 冰冷的,命令式的语气,被幽光浸染的瞳仁里凝着她捉摸不透的浓雾。 这样的顾思衡,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有些陌生,但还是好喜欢,他什么样,她都喜欢。 温赢舔了舔唇,顺着他的意思,张开了嘴。 霎时,湿软的舌尖探入口中,勾缠,搅弄,似是要掠夺,搜刮,她的每一寸气息。 宽大的手掌按压着她的脊背,后腰不住地向后弯折,他们之间,再无一点缝隙。 空寂的安全通道内,回荡着她们交换津液的声响,隐隐有回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还不够…… 顾思衡与她换了个位置,怕墙壁硌到她,手垫在了她的后脑。 身前是不舍得推开的胸膛,身后是无处可逃的墙壁,进退维谷,却又心甘情愿。 温赢只想趁机喘口气,可下一秒,下巴被捏着抬高,她又一次失去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相较于刚刚,俨然是要激烈太多的吻,连换气都不得机会。 温赢腿软的不行,几乎所有重量都依托于他的双臂,每次她要往下滑时,顾思衡就会把她捞起来,继续亲。 硬邦邦的物什抵着她的小腹,光只是亲吻,她都真的,有些受不住他了。 “唔……”一声难耐的嘤咛,终于唤回了那失去的理智。 唇瓣缓慢地分开,一道剔透的银丝拉长,似若是他们之间牵扯不断的羁绊。 呼吸都还不稳,本就红润的唇色愈发娇艳。 温赢搂着他的脖颈,靠在他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好凶,顾思衡。” 顾思衡抱着她的手僵了僵,连喘息声都不由一滞。 是他失控了…… 她不喜欢,是吗。 温赢垫脚吻了一下他的侧脸,语气绵软:“不过我很喜欢。” 他像是本已经被押上刑场的囚徒,屏息以待,铡刀下落,却在这一瞬,得以大赦。 温赢的气已经全消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娇声问:“阿衡,你最近到底想过我没有?想了就要说想啊,不然我不知道。” 顾思衡的呼吸渐渐平复,“想了。” 平淡的语气,他又回到了从前,理智,清冷的样子。 她也喜欢。 “哪里想?眼睛?鼻子?嘴巴?心脏?”温赢仰起头,伸出手,每说出一个位置,指尖就顺应地落到哪儿:“还是……” 隔着衣服,指尖划过精壮的腹部肌肉,还在往下。 “温赢。”顾思衡及时抓住她的手,咽喉紧绷,哑声警告道:“别招我。” “嘁——”温赢算准了他拿她没办法,肆无忌惮地打趣:“招了你,你也没时间和我做.爱,无趣……唔……” 他就不该给她说话的机会。 两个人的时候,温赢就总是没羞没躁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在顾思衡从前的认知里,这件事本该是难以启齿的,但温赢不一样,她总能坦然地道出自己的欲望,振振有词:“为什么敢做不敢说,我爱你,对你有所渴求,很正常,性也是组成爱的一部分啊。” 他慢慢接受她的想法,可也需要时间去适应。 而温赢心里卯着坏,总喜欢看着他通红的耳尖,越说越肆无忌惮,他就只能拿吻去堵她。 像现在这样。 温赢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含着他的舌,希望他们能亲得再久一点,把这段时间缺失的都给补回来。 沉溺在接吻中的两人并未注意门口晃动的光影。 “咔哒——” 突兀的一声轻响,温赢被吓了一跳,她歪着脑袋抬眼,恰好和那个愣怔的少女对上视线。 是许慕。 许慕也没料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就这么呆呆地盯着相拥的他们。 顾思衡将温赢的脑袋压回了怀里,他不想让旁人看到她被亲得意乱情迷的模样。 哪怕是女生,也不行。 温赢其实是想开口来缓和一下气氛的,结果嘴还没张呢,少女已经“啪”地关上门,扭头跑了。 接吻被打断,温赢心里既忐忑,又兴奋。 她问:“那个,被她发现没关系吗?她会不会告诉你家里人?” 之前在饭桌上,温赢就看顾思衡的妈妈对许慕很照顾。 所以,她会去告诉他爸爸妈妈吗? 其实告诉了,也没关系啊,就公开好了,告诉他家里人,她好喜欢好喜欢他。 顾思衡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说:“没事。” 温赢随意地点点头,不管这些了,她还想继续调戏他一下。 但奈何,手机开始震动,是贺屿川打来的,她出来太久了。 顾思衡替她捋好耳侧凌乱的发丝,吻了下她的额头,说:“我们回去。” 回去,他现在这样? 温赢推开他的手,从怀里钻了出来,快走两步拉开距离后,她才转头,意有所指地往下瞥了一眼,憋住笑说:“你等会儿再回吧,先自己解决一下哦。” 说罢,她这个“始作俑者”留下一声娇笑,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到门口,正巧贺屿川推门出来找她:“你厕所上这么久?” 温赢昂着脑袋,心情很好:“要你管,我出去玩儿去了。” 两人一起往里走,包厢内还是一样的气氛。 温赢推断,看来许慕没有说。 “这哪儿好玩?” “不告诉你。” 他们重新入座,温赢迎上那道隐晦递来的视线,友好地笑了一下。 身边,贺屿川还在拧着眉头盯着她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温赢瞪了他一眼:“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贺屿川发现了:“你嘴巴怎么肿了?今晚的菜太辣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吃你的吧!” 第45章 不会打扰到你的好事了吧? 温赢带着团队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并没有把与许慕的这一眼对视放在心上。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现在和顾思衡又是什么关系? 都与她无关。 经过简短休息后,整个工作进程推进的很顺利,比起他们最初预计的时间,要早结束一个小时。 这其实也要多亏顾思衡那位秘书的配合。 道过谢,一行人回到公司,离下班时间也没一会儿了。 温赢是最不喜欢加班文化的,什么员工看到老板还坐在办公室,就踌躇着不敢走,虚假的努力和权威,没劲儿透了。 她示意他们,要是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就早两分钟回去。 前段时间是真的忙,加班是常态,不过最近已经度过了最忙碌的前期准备阶段,各方面都在按部就班地在推进。 所以温赢也清楚,大家每天的工作量基本在下班前是可以完成的。 年轻人们爆发一声欢呼,“我们爱你,cynthia!” 温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捂着耳朵,跑回了办公室。 原本她也可以到点就走的,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两份活儿,一人干,为保证明天的工作正常推进,她不得不与办公室多绑定一会儿了。 到晚上七点多,温赢把今天的工作简单和江妤诺沟通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她又多关心了几句江母的情况:“阿姨呢,没什么事儿吧。” “多亏了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医生,帮了很多忙,手术是必做的,具体就看后期恢复了。” 温赢发动汽车:“诺姐,你今儿老跟我客气。” 江妤诺本就是责任心很强的人,听见背景音,心底歉意更重:“阿赢,我这边会尽快安排好……” “得了,姐姐,您先等阿姨身体稳定下来了,再想着回来和我一起奋战吧。”温赢打断她,气定神闲地说:“公司这儿有我呢,我多能干你不清楚啊,这点忙都不叫事儿,我一会儿回去了还打算夜跑一圈呢。” 这倒真不是温赢为了安慰江妤诺才故作轻松说的话,确实没忙到那种程度。 再说等之后闲下来,她和人约好了一块去来户外攀岩来着,体能得跟上。 最近她都是在家里跑步,做力量训练,未免有些太枯燥了。 看地图显示的路况今天到家时间应该也不会太晚,正好够出去跑两圈的。 温赢不想谢来谢去的太生分,结束了话题:“好了,你就安安心心照顾阿姨,公司的事先放一边,我开车了啊,挂了。” 一路上还算通畅,温赢到车库,停好车,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跑完回来差不多九点半,洗澡休息,正好。 下车时,她不可避免地看到停在她旁边的车辆。 这一个礼拜,都没动过。 而按照她今天听那位秘书所说的,顾思衡……他也正好出去了一个礼拜。 走出几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赢轻敲了敲脑袋,没事儿乱想这些干什么。 她回家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就下了楼。 偷懒和勤奋都是相对而言的,就好比现在,温赢愿意花时间去跑步运动,但却懒得多跑两步去旁边的公园。 不过悦澜府的设计本就相当于是坐落在公园之内,顺着铺设的小道一路奔跑,两圈下来,再加上拉伸时间,差不多正好一个小时。 温赢其实很享受迎着冷风奔跑的感觉,“呼呼”作响的风声穿透耳罩,不是特别响,反倒像一种天然的白噪音。 冷风拂过逐渐发汗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与寒冷进行一场无所谓胜负的对抗。 最后一小段路程温赢选择了加快速度冲刺,也是巧,刚停下来,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气息不稳地接起电话:“喂?” 对面愣了一秒,夸张地打趣道:“诶哟,阿赢宝贝,这是在干嘛呢,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好事了吧?” “你听听这风声,还好事,我野战啊。”温赢举高手臂,让谷清音听了几秒,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少别跟我贫啊,跑步呢。” “哪儿跑啊?” “就小区公园里啊,怎么了?” 谷清音热络地道:“公司出了几个新品,这不是第一时间想到我的宝贝了嘛。” 毕业后,谷清音就致力要为女性快乐服务,开了一家情趣用品公司。 作为好闺蜜,看着温赢单身多年,身边连个男伴都没有,她当然着急啊。 成年女性,不论是精神还是生理,这都是一种很重要能获得快乐的途径好不好。 所以,公司但凡研发出什么新品,好东西,谷清音都会给温赢送一份。 小玩具也很强的嘛,谷清音对自家公司的产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然,有时候顺带的,温赢还能给她们的文案提提修改意见。 温赢倒真有一阵没听谷清音提这个了,家里放着的那几个也都是她回国前寄给她的。 的确是没什么吸引力了。 这就要说到温赢不得不承认的一点了,大学四年,顾思衡的确是把她的胃口养得有些刁钻,以至于那些小玩具对于她来说,有点……无趣。 往往是玩了几次,她就厌烦了。 现在有新产品,温赢当然也愿意欣然接受,刚想说句谢谢宝贝,就听电话那头,传来谷清音娇嗔的骂声:“啧,你少动手动脚的啊。” 嚯,他们那儿才是要干柴烈火了吧。 温赢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地说:“音音啊,你要再给我隔着电话秀恩爱,我可挂了啊。” 谷清音态度强硬地吼了一句身旁的男人好好开车,转头又温声软语地同温赢讲话:“别介呀,我把东西给你送过来,都快到了。” “行。”温赢失笑:“那我一会儿在小区门口等你,省得耽误你们的良宵。” “不耽误耽误。”谷清音压低了嗓音,“臭男人哪有姐们儿重要。” 电话挂断,谷清音给她发了位置共享,是快到了。 怕他们久等,温赢小跑了两步,到门口时,刚好远处一辆车打着转向减速靠近。 她眯眼确认了下车牌,还没来得及看清呢,就已经听见那清亮的喊声:“阿赢。” 是谷清音没错了。 等车缓缓停稳,温赢走近,遵循基本礼仪,分出一眼和驾驶座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随后,手直接伸进车窗,阻止了那跃跃欲试要下车的人:“天冷,别下车了,直接给我吧。” 谷清音从后座拎出了个纸袋递给她,还挺有分量的。 她坦然接过,“谢谢啦。” 谷清音朝她挑了挑眉,悄声道:“内用外用都有,下个月才发售呢,我试过了,挺不错的,期待你的体验反馈啊。” “好的话给你写条文案。” 要知道,谷清音第一件卖爆的商品就是温赢给她写的文案,那水平,那用词,光看着都让人热血澎湃的。 “诶哟,我亲爱的,就等你这句话呢。”谷清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拍拍胸脯道:“姐们不白吃,给佣金的啊。” 温赢笑:“那我一定狮子大开口。” 第46章 怎么偏偏现在碰上了? 发丝在风中飞扬得厉害,起风了,感觉要下雨。 温赢没再多和谷清音聊下去,简单做了告别,挥挥手,看车子驶动,她也拎着袋子往回走。 门口的安保敬了个礼,礼貌地询问:“温小姐,需要为您叫接驳车吗?” “不用了,我走走好了。” 前面跑完她就没来得及拉伸,慢悠悠地逛回去正好能放松一下肌肉。 “那需要拿把伞吗,感觉天要下雨了。” “不用的,谢谢啊。” 温赢并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都高能量的人,她也享受独处,享受站在风中,静听草木萧瑟的声响。 路程还没走过一半,真的开始下起了雨,不算特别大,她维持着原有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走。 温赢有时候觉得,人就像是一块石碑,总有不同的人,事,物,会在这块石碑上,一点点刻划下痕迹。 或深或浅罢了。 京市并不多雨,雨落之前,也往往风卷残云,像是一场盛大的昭示,提醒所有人,做好准备。 所以她初到多雨的伦敦时,并不适应,走在路上,往往前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就落起毛毛细雨。 偏偏她还总忘记带伞。 那段时间,淋雨几乎成为了她的日常,以至于到后来,每次去摸包,里面却空空如也时,她竟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毕竟,不会再有人,总在包里为她备着一把伞了。 次数多了,她好像也被这样的气候弄得没了脾气,甚至以此为戒,告诉自己,要忘记从前的习惯,适应新的生活。 她以为她适应得很好,不论是天气,还是培养新习惯。 直到有一次,大雨突然倾盆而落,唯独就是那天,她又忘了带伞。 温赢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突然犯了倔脾气,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她就宁可顶着雨前行,被淋成落汤鸡,也不愿找个店去避一避。 后来还是有个路人看不下去了,追上她,给她递了把伞。 温赢抓着那把伞,一下子就哭了。 所幸是在雨里,她弯起嘴角道谢,旁人便大都会以为是欣喜,无人会发现那与雨水一同滚落的泪。 脸颊上温热的湿意被冲刷,脆弱,懊悔,不甘,也都只有自己得见。 也是从那一瞬开始,温赢真正决定,为抹去顾思衡在她身上存留的痕迹而努力。 到如今……或许已经成功了吧。 要有痕迹,应该也只是很淡的一条? 温赢这些年也意识到,不是所有结果,都一定有确切答案的。 石径两旁林立着昏黄的灯影,只消抬眼,望见那细密的雨丝,就能确认风来的方向。 被光晕照亮的石砖上,清晰可见,那密集的雨点越发快速砸落的痕迹。 温赢脱下了耳罩,想听清雨落的声音。 但今夜顺风而来的,好似不仅仅只有琤琤琮琮的雨声。 温赢顿住了脚步,仔细听了一下,确认了是有很细微的猫叫声没错。 现在下不下雨什么的一点儿都不重要了,她踏进草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弯着腰,一边努力辨认声音来源的方向,一边寻找。 猫叫声孱弱得几乎听不见,忽远忽近,温赢反复寻找了好久,终于,在靠近一个枯枝丛时,叫声清晰了起来。 温赢蹲下身,手电的光照过去,小猫的叫声好似颤了颤。 “咪咪呀。”她几乎趴在了草地上,才终于和那双晶莹剔透的圆眼对上了视线。 很瘦弱的一只猫咪,窝在树枝底下,一声声地叫着,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受伤了。 “你还能走吗?”温赢没养过猫,傻乎乎地问了一嘴,而后才反应过来,它听不懂。 温赢伸出手逗它,“出来呀,你妈妈呢,妈妈会回来吗?” 小猫看着她,大概是在辨认她有没有恶意,犹豫了几秒,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可摇摇晃晃地还没迈出一步,就又坐了下去,走路都还不稳。 雨越下越大了,温赢想了想,果断把纸袋里的两个盒子先拿了出来,夹在腋下。 然后才用衣袖包着手,去把它小心翼翼地从枯木丛中捞了出来。 小猫抓了抓她的衣服,倒是没有多做挣扎。 温赢一边安慰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她装进了袋里:“别怕哦,姐姐带你去医院看看。” 温赢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夹着盒子,托着袋底,在雨里快步奔走。 出门没带车钥匙,她得先回家拿一趟。 在大雨滂沱而落之前,温赢终于跑进了室内。 楼底的管家看见她手里捧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忙迎上去帮忙:“温小姐,我帮你拿吧。” 温赢倒并不觉得自己拿的东西尴尬,只是嫌腾手麻烦,还要浪费时间。 她脚步未停,摇摇头说:“不了,麻烦帮我按下电梯吧。” “好的。”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负一层开始上行,两秒后,电梯门开。 温赢望着角落里拖着行李箱的人,不由一怔。 明明这么多天都没见过,怎么偏偏现在碰上了? 此刻她的姿势,可谓是狼狈又奇怪。 再说手上拿的这些东西,面对顾思衡,突然就好像别扭了起来。 哦,还有猫咪。 她下意识想藏,一时却又不知道应该先藏哪一个。 管家的职业素养很好,面对她的愣神停顿,始终伸手拦着电梯门。 但因为里面还有其他业主,她微笑着提醒了一声:“温小姐,楼层为您按好了。” “哦……”温赢回过神,硬着头皮迈步入内:“谢谢啊。” 很快,电梯门合上。 他们分别站在电梯两侧,最常见的陌生人模样。 温赢强行压住打喷嚏的冲动,期盼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安静。 最好,电梯的速度能快一些,袋里的猫咪能暂且不要发出叫声。 事实证明,太贪心也不行。 她刚才这么想完,一道很不合时宜的猫叫声就响了起来:“喵——” 温赢头皮一紧,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耳边传来一句凌厉的质问:“猫?” 温赢抿着唇,没有说话。 顾思衡的音量又提高了几分:“温赢,你自己猫毛过敏不知道吗?” 第47章 算他识趣 温赢从小就很喜欢猫猫狗狗之类的,但奈何一靠近就过敏,所以一直都只能看看互联网猫咪以解心头之瘾。 大学和顾思衡在一起后,他看她总刷这类视频,就买了一只猫猫送给她。 温赢当然是高兴得不行,看着小猫咪觉得哪儿哪儿都可爱,就隐瞒了自己过敏的事。 结果还没过几天,她吃过敏药的事就被顾思衡发现了。 温赢当然不想让他把猫猫送走,别说撒娇了,就是撒泼打滚之类的手段都用上了,也依旧没能把猫猫给留下来。 后来不仅猫猫被送走,温赢还挨了好一顿训。 劈头盖脸的那种,她从没见过顾思衡生这么大的气。 但那时候他是她男朋友,关心她,说两句也就算了。 现在,他有什么好凶的,关他什么事。 温赢本来是不想理他的,听他这么一吼,也不服气起来,有理有据地辩道:“我拿袋子包着的。” 可话音刚落,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身旁的人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温赢清楚,这是顾思衡很生气的标志。 他以前就是这样,很生气时不喜欢说话,用深呼吸平稳情绪。 但一般这种情况下,事后她在床上都会被欺负得很可怜。 最初的时候,温赢也恼,她就气呼呼地想,得不到她还躲不起吗。 但事实证明,这种时候,她根本无处遁逃。 温赢已经很久没练过舞蹈的基本功了,但柔韧性一直保持得不错,很难说这其中顾思衡到底占了多少功劳。 更过分的时候,他会看着她逃。 在温赢自以为要逃离“苦海”的前一秒,再抓住她拉回来。 泪水不受控地四溢。 那种极致又疯狂的难耐感就像是刻进了她的骨髓里,以至于到现在,哪怕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温赢听见这样的呼气声,还是下意识想要离他远一点。 她刚准备往旁边挪一步,好和顾思衡的距离更拉开一些,下一秒,余光就瞥到了高大侧影的逼近。 他说了短短两个字:“给我。” 温赢赶忙护住小猫崽,侧过身回避他,瞪圆的眼俨然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你干嘛,凭什么要给你。” 顾思衡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说:“我送去医院,你在家等。” 温赢果断拒绝:“不要。” 这是她救的猫,给他算怎么个事儿。 而且照他现在这架势,事后她怕是连小猫影儿都瞧不见,闷声就送给别人养了。 她才不要。 温赢本来是打消了养宠物的念头的,但这只不一样,那么大的风声,偏偏是她听见了它虚弱的“求救声”,发现了它。 人是会改变的,她从前致力于做一个勇于攀登的人,现在更惜取一些命中注定的缘分。 和顾思衡的那段感情,真正让温赢意识到,很多事情百般努力,万般争取,或许都不及一点两情相悦之下的情投意合。 她和顾思衡不是。 但这只猫咪不一样,她们只是对视了一眼,它就愿意朝她走来,相信她。 温赢把这定义为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温赢……”顾思衡还想说些什么,但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 女声响起,电梯到达,温赢抬脚就要绕开他离开。 顾思衡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臂,霎时,“啪嗒”两声,夹在她腋下的盒子掉落。 “顾思衡,你拽我干嘛!阿嚏——”温赢捧着手上的小猫,也来不及去顾及地上的东西了。 眼见着电梯门在他的主导下即将重新合上,她着急地嚷起来:“别关门啊,我要拿车钥匙!” 回应她的,是完全闭合的门扇。 她现在没多余的手去改变现状。 顾思衡按了负一层,俯身捡起盒子,交叠在一起,一手足以握住。 他刚直起身,就得到了温赢恼怒的一顿斥骂:“顾思衡,你有毛病是不是,在这多管闲事。” “喵呜——”小猫被她骤然提高的音量吓到,颤巍巍地叫了一声。 温赢的眼眶红了,眼里开始含泪,过敏症状之一。 方才的斥骂顾思衡仿若置若罔闻,他平静地阐述事实:“你现在的状况不再适合拿着它了,猫给我,温赢。” 温赢轻咬着唇,手依旧不动,时不时打一声喷嚏,眼泪不受控地淌下来,一副要与他抗争到底的委屈样。 那眼泪仅仅是因为过敏反应吗,温赢自己也说不清了。 顾思衡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泪珠,止不住地心疼,到底还是做出了些许的妥协。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到她的手背。 不出所料的,温赢要避开,顾思衡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在控诉来临前,他用讲理的语气开口:“你这样也开不了车,我送你,带它一起去医院,行吗?” 温赢还在犹豫,她实在是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正僵持着,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也就走了一秒的神,顾思衡趁机把猫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温赢要去抢,顾思衡直接后撤了一大步:“先接电话。” 她嘟着嘴,白了他一眼,一脸不高兴地去拿手机,看见来电显示,面色才缓和了下来。 正好电梯门开,顾思衡没等她,率先走了出去,温赢生怕他会丢下自己,赶忙跟了上去。 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步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喂,妈妈。” 之前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以至于她的说话时鼻音听起来有略重,许明漪担心地问:“赢赢,是不是感冒啦?” “没有,就是刚刚在外面跑步来着的。” “那现在回家没有?这雨下得大,你没被淋到吧?” 女儿和母亲之间有时好像就是会有这样神奇的心电感应,温赢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为了救小猫,外套几乎都湿了,甚至胸口还沾上了杂草和泥渍,可谓是狼狈不堪。 怕家里人担心,温赢撒了谎:“没有淋到,雨落下来就回家了,这会儿到车上拿个东西。” 说罢,她还瞄了一眼前面走得飞快的顾思衡。 算他识趣,没多嘴。 一路聊,一路走到车前停下。 伴随着车门的解锁,车灯闪烁了两下。 温赢悄然觑了他一眼,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就知道,这辆车是他的。 第48章 你别跟我闹脾气 顾思衡先把猫咪放上了副驾,关门后,从车前绕过,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没开口,把两个盒子摆好后,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温赢看得懂:上车。 猫被他“挟持”了,她只能上车了。 她不想坐后排,不对,应该说她想和小猫一起坐后排。 但看一眼顾思衡那张脸,算了,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温赢坐上了车,车门却还大开着,顾思衡已经扭头去了前座。 她不禁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他这“绅士”工作做的也不够到位嘛。 不过自己关就自己关。 温赢细声应和着电话,门刚要关上,突如其来的阻力让她不由顿住了动作。 在她生出疑问前,口罩和纸巾一起递了进来。 温赢眨眨眼,愣了几秒后,无声地接过。 衣服上的雨早已渗透进布料,脸颊上的泪痕也都干了,其实没什么好擦的。 她抽纸擤了个鼻涕,指尖熟练地将皮筋勾向耳后,戴上了口罩。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鼻腔内难受的感觉好像真的消散了些。 车门被轻声带上,顾思衡去驾驶座发动了车辆,暖气呼呼地拂过她的脸颊,除了她这一侧之外,其他几面车窗都不约而同地降下一道透气的细缝。 温赢看着这一幕,垂下了眼眸,这……挺正常的吧,毕竟她过敏,哪怕载的是一个陌生人,他也会这么做的。 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话上,最近忙着工作,回家少了,所以每次和许明漪打电话都会聊很久。 驶出地库时,外面的雨倒是没那么大了,灯光接管了黑夜,被打湿的路面折射出琥珀琉璃似的光彩。 车速不快,即便开着一点窗,风声也并未掩盖那道娇俏的嗓音:“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请阿姨。” 鼻音倒是淡了些了。 顾思衡握着方向盘,望向前路,雨刮在玻璃上做机械性的来回,像是在施展一场催眠术。 雨珠顺流而下,化作成眼底明灭的光影。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还能听见她含笑的嗓音。 有好几个瞬间,顾思衡都忍不住怀疑,这个淋漓雨夜,是否又是他构想出的一场虚幻梦境。 “周末我回去吃饭嘛,要吃排骨。” 近在耳侧的嗓音为他的疑惑作出无声的回复——是真的。 转了几个弯后,车速渐渐放缓,温赢的电话也打到尾声。 她和许明漪告别:“好,会洗个热水澡的,拜拜。” 电话挂断,车身停稳,温赢狐疑地看向窗外,问:“这儿是宠物医院?” “不是。”顾思衡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你先在车里坐一会儿,我去买个药。” 药?顾思衡生病了? 已经走远的背影身姿挺拔,步伐有力,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只是……外面还下着小雨,他连伞都不用打吗? 随便他吧,不关她的事。 温赢放松了捏紧的拳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低头去刷手机。 虽然每隔几秒,她都忍不住抬头去确认一下雨况。 但……她只是在为小猫着急,就是这样。 温赢又瞥了一眼药店门口,确认了还看不见顾思衡的身影后,她做贼似的前倾了身子,探出个脑袋去和袋里的小猫打招呼:“你还好吗?不发抖了诶,马上就带你去医院哦。” “喵——喵——”软绵绵的叫声,像是在回应她。 温赢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不成样子了,才这么一会儿,她们好似已经建立起无比深厚的情谊。 她的脸颊贴着椅背,就这么嘟嘟囔囔地和猫咪聊天:“你好乖,姐姐打电话都知道不乱叫,阿嚏——” “但是刚刚在电梯里怎么不知道乖一点呢,这样姐姐就可以自己带你……” 话说到一半,门倏然开了。 温赢被吓得一抖,心虚地坐直了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一眼就望见顾思衡拧起的眉。 这人现在怎么老爱皱眉头。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自然地问:“药买好了?” “嗯。” “那我们出发吧。”她想赶紧带过这个话题。 顾思衡的眸光扫向她,说:“你先坐过来,别靠猫那么近。” 温赢有些不太情愿,比起猫,站在那儿的他明显要更让她顾虑一些。 她一点点挪过去,轻声问:“顾总您不去开车吗?” 又叫他顾总了,本就是不属于他的温柔,幻境终是到此为止。 顾思衡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递到了她面前。 温赢没伸手去接:“谢谢顾总,我不渴的。” 她不接,他就不动。 这好像是他们重逢后的一种常态——僵持。 她其实可以不服气地和他杠到底的,但温赢咬牙忍了下来,猫猫现在要更重要一点。 塑料水瓶被她捏得“嘎嘎”作响,泄愤似的用力从他掌中抽出。 顾思衡一声不吭地收回手,脚步却依旧未动,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纸盒。 不是,他那袋子是百宝箱啊。 一阵窸窣声响,温赢刚要定睛细看那是什么东西,顾思衡忽然俯身凑近,吓得她忙往后缩了缩脖子,警惕地盯着他:“你干嘛!” 顾思衡抬起手,掌心正握着一板药片。 温赢看清了,脸上依旧满是戒备:“这什么?” “过敏药。” 所以…… 他刚刚是去给她买药了? 苦吟吟的药片,温赢尝过的,之前吃的时候都险些作呕。 她不太想吃,别过脸拒绝:“我戴口罩了。” 方才那几秒,让顾思衡看清了她眼底泛起的血丝。 他知道温赢讨厌吃药。 但现在,情况特殊。 不吃药,不可能。 拖时间,也不可能。 他没有犹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直接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拽下口罩,冷声道:“张嘴。” 顾思衡凑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望见他浓密的睫羽,鼻尖只剩下毫厘之差就能相触。 心房猛然一颤,那夜搅得她心烦意乱的记忆也倏然浮上心头。 温赢僵直着脖子,脑袋并没有挣扎的余地,她只能奋力去拽他的手:“顾思衡,你松开!” 话是咬着牙说的,连呼吸都在克制,生怕一声喘息过重,就会在无形中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论她怎么拽,下巴上的指尖始终纹丝未动。 等她累了,顾思衡才开口,语气里无半分可商量的余地:“张嘴,温赢,你别跟我闹脾气,先把药给吃了。” 第49章 要检查一下吗?顾总 还没到深夜,虽是雨天,道路上也有撑伞的行人。 价值不菲的车辆,高大挺拔的身影,争吵声……俨然是一出戏剧感十足的好戏。 她不愿被人看戏,呼出一口气后,退了一步:“你把药给我,我自己吃。” 顾思衡面色冷沉地反问她:“拿猫的时候用衣袖包的对吗,现在打算吃一嘴猫毛,你也进医院?” “我……”把袖子捋上去不就好了吗。 温赢是想这么说的,但顾思衡没给她这个机会,不容拒绝地说:“你张嘴,吃完药,我松手,我们就出发。” 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全然没想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喵——”小猫又开始叫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温赢累了,她不想和他争执了,也不想再为了语序中某个动作的先后排序而纠结,满脑子都想着赶紧速战速决。 她顺从地张开嘴:“啊。” 顾思衡担心她的过敏反应会加重,此刻是真的心无旁骛,一见她愿意配合,立刻抬高了她的下巴,手也准备好按压药片:“舌头抬起来。” 温赢乖乖配合。 药片落入舌下,顾思衡及时松手,温赢赶忙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艰涩地把药片咽了下去。 “要检查一下吗?顾总。”她吃完药,红着眼眶,挑衅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便愤然拉上了口罩,目视前方,真正把他当成了司机:“麻烦您开车。” 不听那语气,顾思衡也知道温赢生气了。 他静默地带上车门,驶动车辆,先前落在头顶的雨丝,已经渗透入肌肤,初冬的寒意肆意蔓延,他的心口却因为那略有些病态的心理而涌动起一股暖流。 那感觉就像是咽下了一大口加热过的橙汁,芳香都被挥发,只剩下尖锐的酸涩感。 偏偏他是极度渴望水源的人。 并不好受,却又欲罢不能——顾思衡想,也好,气他恼他,总比拿他当陌生人好。 这个时间点,还开门宠物医院并不好找,他们抱着试一试的希望,驶过地图上许多个地点,但也许是因为这场雨,无一例外,望见的都是漆黑的门牌。 温赢搜索着地图,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诊所,小猫虚弱的叫声萦绕在她耳边,心也不由随之越揪越紧,她讨厌这样的无能为力感。 顾思衡的手机倏然震了震,看了眼消息后,他抬眸看向后视镜里眉头紧锁的人,安抚道:“别急,朋友推了个医院给我,医生说愿意多等一会儿,我们现在开过去,十分钟就到。” “好。”虽然对于他刚刚逼她吃药的事还耿耿于怀,但温赢还是遵循礼貌和他说了声谢谢。 路程真不算远,在看到那盏亮着的灯牌时,温赢才松了一口气。 车一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要下车去前座抱猫。 顾思衡要快她一步,车门拉开的一瞬,他已经顺手把猫捞进了怀里。 站在车旁的温赢落得一手空,和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两秒,最后,也只能不甘心地甩上了车门。 到底还是生气的,反正也不让她抱猫,温赢索性一个人闷头冲在了前面。 也就去后备箱拿个东西的功夫,转头时,温赢离他已经有一定距离了,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溅起水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加快脚步,赶上了她的步伐:“把衣服披上。” 话音刚落,肩头微沉,温赢的脚步顿了顿,狐疑地看着身上的冲锋衣。 刚在车上还没看见,这又是他从哪儿变出来的? 身上的衣服半湿不湿的,风吹过时的确是有些冷,温赢才不要为了和他赌气就折磨自己的身体,拢紧了衣衫迈上台阶。 顾思衡把猫猫交给了医生,温赢的视线和脚步都随之紧跟了上去。 本来他是想让她在外面等的,但瞧着温赢的样子,必定不会愿意。 她吃过药后过敏反应不说好转,但至少暂时没有加重了,顾思衡就也没有拦她,安静地跟在了她身后。 各项检查下来差不多花了一个多小时,温赢焦急地看着医生的动作,又怕打扰到人家,看小猫被裹成了个粽子样儿,才张口询问:“医生,请问猫猫怎么样啊?” “它身上有跳蚤,现在只能做体外驱虫。”医生说:“不过整体机能都还可以,没大问题,有点营养不良,眼睛也有点炎症,之后要滴眼药水。” “啊?”温赢听愣了,这么多问题还不叫问题吗? 医生看她一脸紧张,笑问:“没养过猫啊?” “嗯。”温赢弯了弯眼,说:“我在树丛里捡到的它。” 医生宽慰她说:“状态还是不错的,之后好好养,那些小毛病都会好起来的。” 温赢稍稍放下了点心,好奇地问:“它有多大呀?” “一个多月吧。” “这么小啊。”温赢心都化了,蹲在猫咪面前,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个监督她的男人,笑眯眯地问:“姐姐一会儿带你回家呀,好不好?” “不行。” 冷冽的男声代替猫咪,果断回绝了她,温赢脸上的笑意一僵。 毕竟还有别人在,她也不想和他在外面吵。 治疗室内就这么陷入静默,医生的目光悄然流转在两人之间,男帅女美的,瞧着是一对。 长得好看也吵架啊。 医生突然觉得自己这班加得还挺值,还能看这么一出戏。 不过这男朋友也是,不太合格,进来就一直冷着脸,女朋友多漂亮一姑娘,顺着她的意不就得了。 两人的沉默一直保持到诊疗过程结束。 医生开了各种药,一一给她讲了用法,温赢认真地点头记下,顺带还把各类小猫吃穿住行需要用的东西都买了。 结账时,两个人的卡一起递了出来,医生果断抽了顾思衡的卡,心道,不能让美女吃亏不是。 温赢也不勉强,顾思衡愿意花钱他就花好了,反正他现在也不缺,但总之猫咪是她的。 她抢先一步把装着猫咪的笼子给接了过来,早早地迈步出门,就怕顾思衡要和她抢。 顾思衡接过装好袋的商品,道过谢,提着那一大袋东西,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一直走到车旁,温赢没急着去开门,她有些迟疑,还要不要坐顾思衡的车回去,现在其实可以打车回去的。 在她思考的那几秒里,顾思衡已经把东西放好,转头就要去接她手里的小笼子:“猫给我,放前座,一会儿我来找领养人。” 第50章 怕我啊? “不行!”温赢一下子攥紧了拎把儿,刚刚隐忍下来的不快在这一刻爆发:“这是我捡到的猫,你凭什么做主!” 顾思衡努力心平气和地去和眼前炸毛的姑娘沟通:“温赢你讲讲道理,你过敏,能养吗?” 温赢一直都是个讲理的姑娘,只有今天犯了轴。 或许是想要弥补内心的缺憾吧,那只她曾经得到过又失去的小猫。 她振振有词地说:“怎么不能养,我吃药,开净化器,网上这样养猫的人不少!” 顾思衡毫不犹豫地否决:“不行。” 今夜这两字出现的频率格外高。 可他又何必如此呢,他们是什么关系,轮得到他在这儿说三道四的。 温赢冷笑一声,嗤然质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一句话,转移了话题的重点,也噎住了顾思衡所有酝酿好的劝告。 言语也能化作利刃,直插进胸口最柔软的一部分。 他的确是没有资格,连朋友都不是,谈什么资格。 但现在他没时间为这一句话而心伤难过,重点是要纠正她为了养猫不顾自己的错误思想。 温赢看他陷入沉默,心想自己也算是获得了这一轮的胜利。 可为什么呢?她好像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为避免麻烦,温赢打算就此和他告别:“不麻烦顾总您送我回去了……” “温赢。”顾思衡打断了她,换了个角度重新出发:“叔叔阿姨这么关心你的身体,你确定他们会愿意让你吃药养猫?如果要同意,你小时候就同意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 提到父母时,温赢说不出话了。 顾思衡说得的确没错,家里不会同意的。 她是早产出生的,小时候的身体底子很不好,三天两头的生病,有很长一段时间家庭医生甚至在她家常住。 虽然长大后她的体魄日益强健,但在父母心里,一直都记着小小一团的她躺在保温箱里的可怜样儿。 温赢喜欢的运动大多很刺激,随着年岁渐长,她也终于明白,每次参加运动前父母的千叮万嘱,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 父母担心她会受伤,可也会因为她喜欢,所以选择尊重。 但像吃药养猫这又是另一回事了,是她为了宠物对自己身体的一种不负责任行为,他们肯定不会允许。 温赢提着箱子的指尖松动了些,顾思衡看出她的犹豫,趁机从她手上接过,还顺带帮她拉开了车门:“好了,先上车,别在外面吹冷风了。” 猫咪又被他“劫持”了,她或许也是。 等温赢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了车上,猫咪的叫声比起刚刚要有力了许多,她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脑袋有气无力地靠在玻璃窗上,呼出的热气不仅仅模糊了那一小块范围的玻璃,同时还掩盖住了她方才捡到猫咪时生出的欣喜情绪。 温赢一边劝自己小猫健康就好了,一边又忍不住地沮丧难过。 自我劝慰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过程。 而今天的她丧失这种能力,情绪堕入低谷。 猫咪拥有灵敏的嗅觉,总能清晰地捕捉到人在伤心时荷尔蒙的波动,所以,车内的猫叫声渐弱。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人或许也拥有这样的感知能力。 好比此刻,好比顾思衡对温赢。 怎么会不心疼的,但随之,不可避免的,欲念也破土而出。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红色的信号灯印在两个人的眼底,同样的色彩却能解读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真情流露的哀伤,还有夹杂贪欲的关切。 顾思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蓦地开口,用淡然的语气打破了沉寂,说:“养在我家里吧。你想看它的时候就来看,好吗?” 听到这个提议,温赢怔了下,眨了眨眼,不得不承认,此刻她的确是心动的。 但温赢脑子转的很快,话到嘴边,立刻成了反驳:“为什么要给你养,屿川,我朋友难道不能帮忙养吗?我都可以去看。” 顾思衡在后视镜里与她对视,眼底澄澈得无一丝杂念,仿佛一心都在为她考量:“还有比楼上楼下更方便你能看到它的方式吗?” 温赢握紧了拳头,顾思衡所说的,也正是她最初心动的原因。 他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勾了勾唇,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怎么,放我这儿不行?怕我啊?” 温赢的眸光微顿,试图提高音量为自己正名:“我怕你干什么!” 顾思衡漫不经心地睇了她一眼,语气幽然:“我以为你是因为前任关系,所以……”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提起那段过往。 他提的。 温赢很别扭地开始计较一些毫无道理的细节——先开口的人是否表示他要更洒脱。 其实放在别人身上,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的道理,想也知道,这两者并没有直接联系。 但放到自己身上时,就不一样了。 温赢不耐地打断他:“前任又怎么了?我又不止你一个前任,我和他们相处得都很好。” 半真半假的一句话,没有什么他们,她只另外还有一位前任,但确实也和他相处的很好。 eliot前不久还告诉她,过一阵准备要来国内,要她这位东道主好好准备作陪。 闻言,心脏抽痛,顾思衡的咽喉紧绷了一瞬,又仿似若无其事的,顺茬接下她的话,说:“是嘛,那我们以后也可以好好相处。” 温赢突然不说话了,静默了几秒,抬眸,问他:“顾思衡,你觉得可以吗?” 红灯已经开始倒数,闪烁跳动的光影明灭,像是影院即将亮灯的前两秒,一切过往都无法在暗夜中遁逃。 顾思衡凝着她漠然的眼眸,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温赢从不是一个喜欢咄咄逼人的姑娘。 但这一瞬,她没忍住,出言讥诮:“顾思衡,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和平分手。” 她顿了顿,嘲讽意味十足地质问道:“你觉得我们算是吗?” 第51章 我们温大小姐,不该,也不能吃苦 是不是,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当年分手时,温赢掉了多少眼泪,哭成什么样子,顾思衡也从未忘记,至今都记忆犹新。 温赢是从大三开始,有了要去lse读研的想法。 所以,她就和顾思衡商量,要不要一起去读英国的学校读研。 他答应了,说好。 大四开学后的两个月,他们分别向心仪学校提交了申请,温赢选择lse,顾思衡选择剑桥。 两者之间,直线距离八十公里,只要坐一个小时的火车,就能见到对方。 十一月,顾思衡收到了剑桥的面试邀请。 lse的offer发放的要早,温赢在十二月就收到了offer certificate。 一月份,是剑桥出offer的时间,温赢每天都心怀忐忑,总要问顾思衡好几回,他的邮箱有没有新消息。 温赢还记得,offer发来的时间是凌晨。 那会儿她正趴在顾思衡的胸口玩手机,敏锐地听到他手机邮箱的提示音,立刻钻到了他的怀里,“什么邮件?” “剑桥的。” 温赢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她屏气凝神,看着他点开那封邮件。 刚看到开头那行加粗的conditional offer of admission certificate时,温赢就猛然坐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渐大,又俯下身去猛猛亲了他好几口:“你太厉害了,阿衡!” 那一晚,温赢兴奋得没能睡着,嘟囔了一夜:“收到了收到了!顾思衡,我们可以一起去英国读书了!” 顾思衡看着她笑,每次无奈地揽着她躺下,没过几秒,温赢就又会坐起来,爆发一声欢呼。 明明是他的通知书,她却反倒要更激动一些。 怎么会不激动呢,温赢甚至已经开始畅想他们漫步在大学校园里的场景。 大学四年没能完成的事,他们可以在英国时弥补。 但那些美好的幻想在三月中旬彻底化为乌有。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京市的春天还尚未到来,甚至还落了一场雪。 没几天,又下起淅沥的雨,气温很低,积雪消融。 温赢那天去参加了一个社团活动,这其中恰好有一位社员是与顾思衡一个专业的同学。 之前有事没事的,她总能从这人口中听到一两句有关顾思衡的消息,他说起的时候,语气里还总带着一种敬佩仰慕之情。 每每这时候,温赢都会油然生出一种骄傲感,要不说是她男朋友呢,很优秀的好不好。 但那天,她听到的消息是:“要不说顾神就是顾神呢,斯坦福欸,太牛了!” 高中时的称呼一直延续到大学,顾思衡的优秀已然毋庸置疑。 温赢以为自己听错了。 斯坦福?美国? 一个与他们说好的截然不同的城市。 这哪儿来的小道消息? 温赢挤进人群里,像也只是这一众好奇大军中的一员,意欲纠正他的错误:“真的假的?你弄错了吧,我之前听说顾神是要去剑桥的呀。” 顾思衡虽然当时也申请了美国的学校,但他们说好要一起去英国的没错。 “那都是小道消息。”男生一脸笃定地说:“虽然剑桥也给顾神发了offer,但我们老师都说了,确认了,就是斯坦福,听说还是三月初,最早的那批offer,为了争取到顾神,还发放了fellowship。” …… 温赢没有参加那天的社团活动,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挤出人群的,她想,一定是弄错了,怎么可能呢。 为了确认答案,温赢甚至顾不上他们还未公布的情侣身份,直接找到了顾思衡常提起的一位教授,去问:“老师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您知道顾思衡接受了哪个学校的offer吗?” 教授对她突如其来的提问不明所以,但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姑娘,还是做出了回答:“斯坦福。” 温赢脸上的血色顿时全无,看得那位教授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扶她一把:“怎么了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您。” 出教学楼时,温赢连伞都忘了拿,她问了很多人,又托人问了很多人,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即便如此,她也仍旧怀抱着只要不是顾思衡亲口所说,就是谣言的希望。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连亲口问他都不敢呢? 这明明是能最快求证的方式。 温赢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也会如此怯懦。 她冒着雨,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他们在校外租下的那间屋子。 顾思衡今天有一个交流会要参加,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们现在住的,早已经不再是大一时那个狭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小床,一台电脑的屋子。 顾思衡这几年很辛苦,竞赛,带团队,做项目…… 同时也获得了很多成就,他给她买了很多昂贵漂亮的礼物。 在这个价值不菲的地段,租下这间屋子,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小家,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俩一起精心挑选的。 她其实不需要这些的,只要有他就够了。 但顾思衡说,我们温大小姐,不该,也不能吃苦。 所以他总把最好的给她。 温赢以为,这些都是爱的。 可爱一个人,会舍得骗她吗? 屋里每一个摆件她都熟悉,每一个角落都有过他们恩爱的痕迹,这其中又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明明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可此刻于她来说却无比的陌生。 前面一路走来,温赢从头到脚都被淋湿了,她管不了身上那如坠冰窟的温度,捏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一字一句地打下:「我在家里等你。」 发完,温赢倚着墙,一点点滑坐在地,环抱双膝的动作也没能为她增添几分暖意。 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放映着他们从相识开始的每一幕,这其中,有几分是真心? 是她不够好吗?没让他感受到充足的安全感?还是在他心里,她就是和他玩玩的人? 所以,他要这么对她。 不一定的,对不对,可能外面宣扬的都是假消息,一会儿…… 一会儿等顾思衡回来就会和她澄清的。 泪水与她脸颊上未干的水珠混杂,滚落。 直到天色变暗,地上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温赢仍旧穿着那湿淋淋的衣服,失神地盯着那抹光亮持续几十秒,而后又恢复寂然。 外面的雨还在下吗? 她的五感好像都失调了,眼前,耳边,都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暗色。 温赢不敢想,也不敢接受,一个她爱了这么久的人,如果…… “咔哒——” 屋门轻响,走廊里的微光透进,大门拉开。 是顾思衡回来了。 第52章 连一个知情权都没有吗? 屋内的灯光大亮。 在暗处待久了的眼睛一时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下意识蹙眉闭紧了眼。 “阿赢?”顾思衡看她浑身湿透的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心慌意乱地朝她走来,拥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赢再睁眼时,顾思衡已经在她身畔了。 他抱紧了她,脸颊贴在他的心口,终于感知到了温度。 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引领失焦的瞳孔找到了可依赖的落脚点,提醒她,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 温赢终于回过神,紧紧回抱住了他。 “没带伞吗?冷不冷?赶紧把衣服换了。”顾思衡反复搓揉她的手臂,试图让她体温能回暖些,“阿赢,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她哭了吗?顾思衡的嗓音在发抖,他很冷吗? 一下午的等待,温赢的脑子昏昏沉沉的,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最初心慌难过的原因。 她无法做出深度思考,只能依循着身体的本能,仰起头,把脸凑上去:“你亲亲我,亲我好不好,顾思衡?” 是她心爱的人啊,她想要和他接吻,想要确认,他们是互相相爱的。 顾思衡感受到她的肌肤在发烫,顾忌着她的身体,想先推开她去拿衣服:“阿赢,我们先把衣服换了。” “不要!”温赢厉声打断了他,用鼻尖去蹭他的脖颈,蛮横又恳切地道:“你亲我,我要你亲我,顾思衡。” “好,我亲你,不哭了,我们换衣服好不好,阿赢,你发烧了。”温热的唇贴上她冰凉的脸颊,顾思衡一边满足她的条件,一边柔声哄着她。 不够,还远远不够。 温赢只知道她好冷,好冷好冷,身体根本无法维热量持,只有抱着她的人是温暖的。 所以,她只能热切地吻上他的唇,迫不及待地将舌头探进去,与他勾缠。 妄图用这样的方式,来驱散身上彻骨的寒意。 顾思衡当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扣住她的肩膀拉开距离:“阿赢……” 温赢一边流泪一边摇头,“吻我,不要说话,就吻我,好吗?” 顾思衡凝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疼地妥协:“好。” 他稳稳将人抱到了身上,勾住她的舌尖吮吸,唇瓣裹上亮晶晶的水渍。 温赢想,他是爱她的,对吧,爱一个人才会这样接吻的。 泪水带着灼热的温度,不断从眼角溢出,淌过脸颊,落入口中,他们都尝到了那咸湿苦涩的味道。 温赢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搂着他的脖,微微偏头避开。 本是情色意味十足的一个吻,但此刻喘息声渐弱,那些曾被情潮掩盖的哀切,凄冷也逐渐浮于表面。 顾思衡轻拍着她的后背,身上的衣服也一同被浸湿了,他却好似浑然未觉,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关切:“阿赢,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他不知道的,对吗,那丝本已经暗淡下去的希望复又燃起了火苗。 温赢脸上挂着泪,却努力扬起一个笑,与他鼻尖相抵,轻声问道:“阿衡,我今天看到一个房子,很漂亮,离剑桥很近,我把那里租下来,以后去找你的时候,我们就住在那里好不好?” 顾思衡扶在她后背的手僵住了,他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温赢的反常,问出的问题……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其中缘由。 “好不好,阿衡?”温赢捧着他的脸,含泪的双眸看不清人影,却盛满了殷切。 她将笑容挤得更大了一些,像是讨要糖果的孩童,自以为只要笑得灿烂,就能得到最多的奖励:“阿衡,你回答我,好吗?” 可回答她的,是什么呢? 是雨打窗扇的声响。 是一句:“阿赢,你发烧了,先把衣服换了,我们吃个药……” 答案是什么,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不想信,不愿信,到现在,还有什么可自欺欺人的呢。 温赢望着他,再也维持不住笑意,猛然提高了音量:“你回答我啊!顾思衡!” 她不受控地开始发抖,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所以,不是英国,不是剑桥,对吗?” “你要去美国了,斯坦福,是吗?” “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她双目通红地紧盯着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出去,多希望能听到一句否认,一句解释。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哪怕是出戏呢?也不该到了这种时刻就只有她一个演啊。 温赢拽住他的衣领,拳头砸在他的胸口,质问声中是哽咽的哀求:“顾思衡你说话!你给我个理由,你说话啊!说话……” 说完最后几个字,温赢的心也冷了。 指尖无力地垂落,她喃喃自语地念道:“我也可以去美国的,我可以申请美国的学校的,你说啊,你一开始就告诉我啊…… “哪怕不在一个国家也可以,我可以飞过去找你的……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作为女朋友,连一个知情权都没有吗?” 她苦涩地笑了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傻子。” 顾思衡的心在抽痛,心知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却还是想要握住她的手,“阿赢……” “混蛋!你就是混蛋!”温赢猛然抽出了自己的手,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了,他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 现在相拥着的姿势像是个笑话,她觉得恶心。 温赢用手撑住墙,努力想站起来,但情绪的崩溃早已耗光了她所有的体力,每一个动作的进行都无比困难。 尤其是在站到一半时,掌心打滑,眼见她就要往地面栽去,顾思衡赶忙扶住了她,不过下一秒就被人狠狠推开。 温赢眼里不再有柔情,只剩厌恶:“四年,顾思衡我们在一起四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他的未来里从来没有她,明明一直都在准备着和她分手。 为什么要骗她说一起去英国读研,为什么要骗她毕业后就公开,为什么要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信了。 像是个傻瓜,小丑,不论他说什么她都相信。 第53章 自此一别两宽 温赢一点都不想再在顾思衡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她觉得耻辱。 她背靠着墙,也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制住那头晕眼花的眩晕感,让她站得更稳当一些。 “骗我很好玩吗,顾思衡,看着我义无反顾地追着你,让你很有成就感吗?”温赢闭着眼,过高的体温加速了泪痕的干涸,肌肤因此而紧绷,即便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牵扯出一阵钻心的刺痛感。 冷然的声线里有无法遮掩的哀切:“我不能接受,顾思衡,你不爱我,可以直说,但没必要把我当个傻子一样的耍。” 等了多久呢? 他说:“阿赢……对不起……” 温赢嗤笑了声,忽然意识到这四年她究竟是干了多么傻的一件蠢事,记忆里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瞬幻灭。 她睁开眼,问:“这就是你的回答,对吗?” 又一次的默然。 温赢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厌恶感,不仅是对他,也是对自己。 她没办法再待下去了,没办法再和他共处在这个布满回忆的空间内。 一刻都不想。 温赢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没有迟疑,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子从他身侧擦过,直朝着大门走去。 顾思衡赶在她开门前拉住了她:“阿赢,很晚了,外面在下雨,你还在发烧……” 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不爱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关心她? 他也会愧疚吗? 还是因为他们也相识了这么多年,能算得上是朋友? 谁要当他的朋友!谁要他的愧疚! 温赢几乎是倾尽全力在挣扎:“你滚啊!不要碰我!也不要再那么叫我!” 可怎么可能看着她就这么冲进雨里呢。 顾思衡不顾她的捶打,抱住了她:“阿赢,等雨停了,我送你……” “滚啊!滚开!你滚……”温赢的哭喊突然停住,胃里翻涌出一阵恶心感,让她不禁干呕出声。 顾思衡一下子慌了手脚,想看看她的情况,温赢趁机推开他,冲到厕所,伏在水池边作呕。 她一下午没吃东西,能吐出来的也不过只有些酸水,隐约间,她瞥见镜子里映射出的狼狈面容。 温赢大口喘着气,恍惚间发觉,她好像不认识自己了,怎么能因为爱一个人就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后背有手掌轻落,似乎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她的痛苦。 曾经温赢对此无比眷恋,眷恋每一次他的掌心在后背停留的温度。 她曾憧憬过,或许,这样的时刻,顾思衡会不会感受到她的心跳呢? 她爱他的心跳,会感受到吗? 温赢垂着头,没有再看他,嗓音是被胃酸侵蚀过的沙哑:“你不要再碰我。” 顾思衡的手僵了僵,随后缓慢地移开,连脚步都小心地后撤了一步。 他哑声道:“好,我不碰你,我走,好吗,你待在这儿,等雨停了,再叫人来接你,好不好?” 温赢回绝得很果断:“这是你的地方,我不想待。” 从他欺骗她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就不再能被定义为“家”了。 “是我不好,你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我先去门外,你叫人来接你。”顾思衡哽了哽,留下这么一句话,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便出了门。 听到大门落锁,温赢再也维持不住坚强的表象,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她现在,的确是没力气走回去了。 温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站起来,拿到手机给谷清音打了电话。 谷清音到得很快。 不曾听见门铃声作响,大门倏然被推开。 谷清音一眼看见颓然坐在沙发上的温赢,心头赫然一震,她们做了那么多年朋友,她也从未见过温赢这个样子。 来不及多想,谷清音快步跑到她身边,抱住了她,掌心里是寒凉冰冷得刺骨的衣衫,体温却灼热得吓人。 素来大大咧咧的姑娘被吓坏了,一边哭一边问她:“阿赢,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顾思衡他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谷清音为她抱不平,说着就要冲出去和人干仗。 温赢及时牵住她的手,虚弱地摇了摇头:“音音,走吧,我们走。” 谷清音看着她苍白的唇色,满腔怒火都化作心疼,她强忍住眼泪,哽咽地点点头:“好,听你的,我们走,你的东西呢,要收拾吗?” “不要了,我都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他也不要了。 谷清音扶着她起身,刚要往外走,门口的光影轻晃,高大的身影还没靠近就被人制止:“你还敢进来!” 顾思衡的脚步顿住,艰涩地开口说:“外面天冷,先帮她换身衣服。” 谷清音狠狠剜了他一眼,却也不得不去考虑温赢的身体状况,侧眸征询她的意见。 温赢咬牙摇了摇头,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在这儿多待。 谷清音闻言,没有犹豫,立刻解开大衣把她一同裹住,坚定地说:“好,我们走。” 在从顾思衡身边经过时,温赢的脚步还是停住了,“音音,我再和他说两句话。” 刚刚她坐在那儿想了很多,不论怎样,她不想像他一样,稀里糊涂地处理问题,她需要为这段感情,为这段年少轻狂的错事,画上一个句号。 语气里再无波澜,只剩下心灰意冷的平静。 她说:“顾思衡,我和你说过的吧,爸爸妈妈为什么给我起名叫温赢。 “也谢谢你啊,让我打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败仗。 “我真是替我自己不值,你一点也不值得我爱。” 温赢没想过这句话会由她来开口。 从和他在一起那一刻起,她就是抱着要天长地久的决心走到最后的。 人要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 多少炙热爱意在此刻封存。 温赢声线冷寂,“我们分手吧,就当从来都没认识过。” 关门声震耳欲聋,似若惊雷作响,耳边的轰鸣声是对谁的宣判,又是对谁的惩戒呢? 京市积雪未散,实则立春已过。 有多少鸟儿在迁徙途中未能经住这场折返的寒潮,坠于在冰雪消融前一刻,没能等到属于它的春天? 顾思衡想,他的春日也到此为止了,费尽心机抓握住的阳光,或许从一开始就不配得到施舍。 他们诀别于这个初春雨夜,自此一别两宽,各行其路。 第54章 都一起算算清楚 凌厉的质问之下,时隔五年,她又一次听到了顾思衡的道歉。 他说:“对不起,阿……温赢。” 还有什么意思呢,再说,她要听的其实从来都不是这些。 刚分手那一阵,她还曾执着于原因,执着于“为什么”这三个字。 现在也不了。 她想明白了,其实很好解释,无非是不够爱罢了。 温赢后来仔细比对过,顾思衡的专业,相较于剑桥,斯坦福的确更能为他带来一个广阔的平台。 或许在答应她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愿意的,毕竟那时他们刚经历一场热烈的交缠,爱意上头,荷尔蒙作祟,都是冲动的理由。 斯坦福给出的各项优质条件足以让他的理智回笼,而她只不过是在前途与爱情之间的抉择中,被抛弃的那个。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怪她傻吧,温赢偏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觉得没意思。 他轻描淡写地提起,她揪着过去不放,这很没意思。 也是时机恰好,顾思衡的手机倏的响了起来,暂时终结了这个话题。 “喂,妈。” “你还没回家?” “有事?” 电话那头的音量倏的拔高,语气锐利起来:“怎么,我就一定要有事才能给我儿子打电话吗?” 温赢无意旁听他的家事,降下了车窗,风声掩盖那道略有些刺耳的女声。 顾思衡眉头轻皱,“我这儿还有工作,没事就先挂了。” “你和……什么……定……” 断断续续的有几个字飘入她的耳中,听得并不真切,只有顾思衡的回答是清晰的:“我说过很多回了,不可能,就这样,挂了。” 温赢听着他不耐的语气,不由都愣了一下。 顾思衡以前和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虽然情绪大多不高,但也不会像这样语带恼怒的直接挂断电话。 温赢瞥到一眼,好像……还关机了。 她想要关窗的手又缩了回来,算了,比起沉寂静谧的密闭空间,还是吹冷风要更好一点。 温赢认真地开始思考起小猫的居所问题,贺屿川肯定不行,先不说他那吊儿郎当的调性肯定照顾不好猫,她爸妈那儿肯定没说两句话就把她给出卖了。 谷清音家里有原住民,还是只既爱吃醋又很威风的小猫咪,温赢曾见过它对其他猫咪龇牙咧嘴的视频,她捡的猫咪还这么小,去了指定得被欺负。 江妤诺就更别说了,正为家里的事烦心,公司的事也忙。 其他朋友又没有住在附近的,她也不能及时去看。 她是希望能给猫猫找到一个合格的领养人的,这需要时间。 温赢有些苦恼,思来想去,好像暂时也就只有顾思衡这儿要方便一些了。 正想着,窗户突然开始上升,顾思衡的嗓音盖过了风声:“这么吹风要着凉的。” 他的情绪好像平复了。 温赢纠结要不要开口,她还在犹豫,毕竟之前也拒绝过他一次了,再去拜托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但仔细想想,为了猫猫,张个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 他们俩几乎是同时开口,不过顾思衡要抢先一步,说:“猫暂时先寄养在我这儿吧,等你找到合适的领养人,再抱走也不迟。” 正好,不用她说了,和她想的不谋而合了。 温赢顺势接了下去:“那行吧,这期间猫咪花销的各项费用我来出。” 这是她的底线,如果顾思衡拒绝,那她宁可不把猫猫放在他那儿养。 顾思衡愣了下,才回:“看你,我都行。” 温赢松了口气,想了两秒,又问:“要不然……我再付你一些额外的费用吧,算是你暂时照顾猫猫的辛苦费。” 顾思衡开着车,分神瞥了她一眼,问:“我在你心里,很缺钱?” 这叫什么话,觉得他缺钱她叫他顾总? “不是,就还是分清楚一点好。”温赢一五一十地说,也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她不想欠他人情,金钱嘛,往往是最令人能接受的还人情方式。 空气静默的时间有些久,温赢也不说话,低头剥自己的指甲,心里头反正是想好了,不行下车的时候她就先抱着猫猫跑呗。 良久,顾思衡闷声问了句:“我说不要,你是不是就也不放我这儿寄养了?” 温赢自是看不到夜色下顾思衡那愈发铁青的面色,坦诚地点点头,说:“嗯。” 平平淡淡的语气,总能把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能怎么办呢,是他该受的。 人本就是复杂的生物。 明知是自作自受,愿意接受一切惩戒,斥责,却独独接受不了“划清界限”四个字。 顾思衡声线凉薄得厉害:“等你找到领养人再一起结算吧,说不定还有什么家具损失什么的,都一起算算清楚。” 温赢一听,不自觉撇了撇嘴。 前面她还以为是怎么了呢,那么久不说话,好嘛,原来纯粹是资本家思想。 虽说是科技公司,但说到底是个企业家,商场里浸润过几年就是不一样。 吃不了一点亏。 温赢虚伪地弯了下眼:“您放心,一定不会让顾总您吃亏。” 顾思衡这下是郁闷得喘气都觉得困难了。 温赢就是这个个性,面对她不喜欢的人,她一贯是会气人的。 而他,是她厌恶的人。 温赢在安置小猫时给它取了两个名字,大名叫大不点,小名叫不点儿。 本来是想叫小不点儿的,因为见到它的时候才那么小一团儿。 但转念一想,名字里都要包涵一点美好愿景嘛,她希望不点儿能长得结实强健,“大”这个字,很贴合她的期望。 至于不点儿,纯粹是因为叫顺口了。 温赢那晚没在顾思衡家待太久,她也确实待不了太久。 看猫猫在他家还算适应,就下楼回了家,洗完澡,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她但凡有空,都会刷会儿购物软件,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买的。 “cynthia,会议时间到了。”秘书敲了敲她的门。 “来了。” 温赢起身去会议室,主要内容是有关昨天的一些场景,今天需要做具体的镜头设计。 一个多小时的会议,中途,她的手机有振动过几回,她瞄了眼发件人,顾思衡。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否则他一定会打电话。 温赢抬眼,没理会。 第55章 你会偷窥? 下了会,温赢拿着手机往办公室走,抽空点开聊天框,看了眼消息。 前面几条都是不点儿的视频,小家伙乖乖地在喝奶,精气神看着比昨晚要好了不少,走路也要稳当一点。 温赢认真地看完每一条视频,才看见了最底下的那条消息,是一个链接。 「这什么?」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顾思衡消息发来的时间点是半小时前了,她本想着应该不会回得很快,刚要退出软件去订个餐吃。 但指尖尚未滑动,消息就回了过来:「监控,方便你实时观察它的状态。」 还真挺像个正儿八经的宠物寄养所的,温赢心头一喜,轻挑了下眉梢,礼貌客气地给他回:「好的,谢谢,麻烦了。」 没再有消息回过来。 温赢定好餐,坐在椅子上,趁等餐的功夫专心致志地捣鼓起那个监控软件来。 下载,注册,登陆,并不算麻烦。 点进去,等待了几秒,黑色的屏幕上出现画面,镜头对准的是不点儿的小窝。 小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并没看到它的身影。 她将音量调高,猫叫声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温赢打开语音功能,喊了句:“不点儿?” “喵呜——” 得到回应,温赢眼睛一亮,一边喊着它的名字,一边转动摄像头寻找它的身影。 “不点儿,想姐姐没有啊?姐姐今天给你买了好多好多东……” 温赢的嗓音赫然顿住,停止转动的摄像头出卖了她此刻恍惚的心神。 这个时间点,他怎么在家? 明知不该看的,但眼睛是真的很难从屏幕上移开。 不点儿被人抱在怀里,很乖巧地在滴眼药水。 关键的是,顾思衡他……没穿上衣啊…… 为了方便小家伙晒太阳,猫窝的位置处于落地窗边,阳光洒落,未着寸缕的上身在光线下宛若精心雕刻过的工艺品。 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五年前,他的身材好像要更好了,肩要更宽,手臂,腹肌的肌肉线条也都要更明显。 在英国,她不是没去看过magic show,在幽暗光线与酒精的渲染下,荷尔蒙会飙升,但好像都不及这一眼带来的震撼要大。 她以前……就很喜欢顾思衡的身材,喜欢抚摸他手臂用力时杠起的青筋,喜欢在他急促喘息时把手贴在腹肌上,感受起伏的弧度。 现在…… 人对于美好的躯体就是会投以欣赏目光的,对吧。 温赢的耳后悄然红了一片,血液的温度似乎在无声无息中升高。 咽喉干涩,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只是渴了而已,温赢这么告诉自己,她不转动摄像头,也是为了看不点儿,和顾思衡……没有关系。 刚安慰完自己,屋门突兀地被敲响:“cynthia。” 温赢欲盖弥彰地赶忙用手挡住了屏幕,不自然地抬头笑了下:“怎么了?” 秘书看着她的动作,迈到一半的脚步又收了回去,说:“ra说要订下午茶,问您要喝什么?” 温赢脸上印透出阳光的底色,“冰美式就好,谢谢。” “好的。” 她并未注意到,离开前,秘书还贴心地为她带上了门。 确认人走远了,温赢才松了口气,手移开,视线重新移回屏幕。 心里莫名多出一声叹息,有点可惜,这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穿上衬衫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惋惜什么的温赢,赶忙晃了晃脑袋,摈弃杂念,专心逗起在地上慢行的不点儿。 看起来它对新环境还挺满意的。 温赢冲着镜头喊话:“不点儿,今天舒服一点没有啊?” 不点儿听见熟悉的嗓音,脑袋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大概和怎么看自家小孩怎么都觉得漂亮的心态一样,光是一声回应,温赢就觉得心满意足极了,毫不吝啬地夸道:“好棒呀,不点儿。” 听听这娇软的语气,反正对猫是比对他要亲切多了。 顾思衡扣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俯身抱起不点儿,走到监控前,轻敲了敲,告诉它:“不点儿,声音从这里发出来的,再喵一声给姐姐听。” 不点儿是只聪明又粘人的小猫,一点儿都不傲娇。 “喵——” “不点儿真乖。”她又夸了一句,但显而易见的,比起刚刚,要少了几分鼻音。 毕竟顾思衡在,温赢也不太好意思软着声调逗不点儿玩,但这会儿干巴巴的不说话吧,又显得有点尴尬。 她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句:“顾总您今天不上班的吗?” 不容易,至少有一句话是在和他说的了。 顾思衡放下猫,说:“有空,顺路回来给它喂个饭。” “哦,好,那麻烦您了。” 对话又陷入了沉默,按照温赢的设想,寒暄一句也就到此为止了,但偏偏顾思衡还站着不动,像是在等着她的下文似的。 温赢本来是想直截了当地麻烦他让开一下,她好仔细看看不点儿的。 但想到刚刚的一幕,温赢轻咳一声,很有良心地提醒他:“顾总您这个监控要不要换个地方?” “怎么?” 温赢说:“就……很容易拍到您家的全景,对您的隐私可能不太好。” 顾思衡一本正经地回她:“曜界的系统,有保障。”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温赢苦恼要怎么和他描述。 现在镜头摆放的这个位置,她稍微转转镜头,就能把他家给一览无余了,这……对她是不是有点太不设防了。 温赢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被无形地拉近。 顾思衡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刻意等到这会儿才好似恍然大悟般提问:“你会偷窥?” 这叫什么话! 虽然他身材的确是挺好的,她刚刚看的也挺开心的,但那毕竟是意外,她要真总是偷窥,那成什么人了。 “我当然不会!”温赢眼睛一瞪,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音量拔高,“我不是怕您不方便。” 万一呢。 温赢无意识地咬住了唇,心想,万一他家里要来什么人,发生点什么干柴烈火的事,她看见了,多尴尬。 顾思衡语调幽幽地回了她一句:“我又没女朋友,就我一人住,没什么可不方便的。况且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人…… 谁要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而且说话怎么好像还带情绪呢,她说什么了? 温赢撇了下嘴,暗自吐槽,行,算她多管闲事,行吧。 第56章 就是那两个玩具! 温赢想,她现在可能真的就是不太适合和顾思衡聊天。 每次都是没聊几句,要么觉得别扭,要么觉得烦躁。 现实好像在提醒她,他们本就是无话可说之人了。 所幸这一回,顾思衡并没有再等着她开启新话题。 “你看不点儿吧,我去公司了。”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走出了镜头的范围。 温赢听见清晰的一声门响后,才重新开始逗着不点儿玩。 小家伙是真聪明,顾思衡不过教了它一回,听见声音就知道要抬头了。 说了没几句,秘书敲门进来,“cynthia,你订的餐到了。” 温赢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谢谢啊,麻烦了。” 秘书帮着她一起拆开外包装袋,扫到一眼,好奇地问:“cynthia你养猫啦?” “算是吧。” “啊?”秘书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养猫还有算是的? 温赢给她解惑,说:“昨儿捡的猫,我过敏养不了,放……邻居家里养的。” 她突然心安了不少,仅仅是为了找到一个无比符合当下她与顾思衡关系的词语。 “原来是这样,这猫咪看着不大欸。” 温赢眉眼笑得弯弯的:“嗯,才一个多月。” 前面点菜的时候饿,看什么都想吃,这会儿铺了满满一大桌才发现自己点多了。 温赢坐下,有些无从下手,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秘书,问:“riley,你们吃饭了吗?我点多了,要是不介意的话,挑几个喜欢的拿去当小菜吃啊。” “这……”riley看起来有点犹豫,“可以吗?” 她之前虽然也有过几段工作经历,但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领导。 “当然,你来选吧。”温赢暂时放下了筷,去一旁倒水杯。 “谢谢你呀,cynthia。” “客气什么。”温赢笑了下,怕她不好意思,背过身,一边喝着水,一边拿起手机把玩。 正好谷清音给她发了消息过来:「试了没有啊,宝贝,感觉怎么样?模式够不够给劲儿!」 温赢愣了一下,什么试了没有…… 倏的,瞳孔微颤,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两个盒子后来给她放哪儿了来着? 应该拿回家了吧? 温赢心存侥幸,努力回忆起昨夜的细节,下车后,她手上…… 掌心的手机又震了震,指尖在头脑反应过来前,已经点按了信息。 是顾思衡发来的一张照片,拍摄的光线条件并不是很好,小图看不出什么,但温赢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她心怀忐忑的点开照片,即便有所准备,但真正看清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水给呛了一下。 这不就是那两个玩具! 温赢放下杯子,捂嘴一阵猛咳:“咳咳咳……” 秘书来拍她的后背:“cynthia,你没事吧?” 温赢脸都咳红了,摆摆手说:“没事……咳……就呛到了,你去吃饭吧。” 秘书不太放心她:“真的还好吗?” “嗯。”温赢直起身,又掩唇轻咳了几下,“真没事。” 几经确认她确实没事后,riley才放心出去吃饭。 办公室内终于只剩下她一人,温赢仰靠在椅子上,饿意都弱了,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机抱在胸口,查看那几条还未读的消息。 「你的?」 「剩车上了。」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否认将毫无意义。 温赢点开聊天框,犹豫要怎么回才能让她看起来显得波澜不惊一些。 文字删删减减打了好几回,倒是顾思衡新的一条语音先发了过来。 按照他的品性,应该不会说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温赢转文字确认了内容:「晚上来家里拿?」 她松了口气,这可要好回复多了。 两个官方的词语组成了对话:「好的,谢谢。」 顾思衡应该是在开车,给她回的都是语音:“我今晚应该八点后会到家。” 「我去之前和顾总您联系,辛苦。」 手机恢复了寂静,肚子“咕噜噜”地开始向她抗议。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温赢努力暂且把烦心事先放到一边,握筷夹了口小炒菜塞到嘴里。 上好的菜肴,她却吃得有些食之无味,嚼着嚼着思绪就跑偏了。 昨晚她也没仔细看过那个包装,盒子上有标明直白的词汇吗? 东西没上架,她搜不到,问谷清音吧,少不得要被她八卦一顿,她现在可没心情解释这些。 温赢犯了一个中午的愁,一直到下午投入到工作里,才暂时忘却了这桩恼人事。 快到下班前,工作上临时有个问题需要调整,温赢陪着几个员工一块儿,一直到八点半才开车回家。 她站在电梯里,刷脸后,看着亮起的两层楼,突然想起了中午的约定,无奈地叹了口气。 搓了搓脸后,温赢打起精神,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顾总您在家吗?我在电梯,现在过去方便吗?」 也许是正在看手机,顾思衡立刻回了过来:「可以。」 温赢按下二十层,在抵达前,从包里翻出了口罩戴上。 能顺便去看看不点儿,这称得上是唯一的慰藉了。 温赢本来是想着按门铃的,到门口,发觉大门敞着道缝,应该是顾思衡给她留的。 伴随着屋内滋啦作响的炒菜声传出,喷香的食物气息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口罩下的鼻子不由嗅了嗅,胃里很突兀地感受到一阵空虚感。 晚上给员工们点餐时她也吃了,但脑力活动消耗大,加上馋瘾被勾了出来,肚子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反应。 温赢按住小腹,垂眸暗自气恼地骂了句:“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 她揉了揉肚子,没急着迈步,先敲门道:“顾总,我进来了。” 在油烟机的轰响下,这声招呼其实等同于无。 温赢也不解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完成这个流程,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多一丝警醒? 这有点类似于一种强迫症,没有什么意义,却能让人心安。 门口摆着一双浅白色的绒毛拖鞋,和那天顾思衡脚上穿的是同一款,不过他的是灰色的。 很像……他们当年一起住在小屋时买的那款。 昨晚还没有,应该是今天买的。 温赢定了定心神,换好鞋,正正好是她的尺码,很合脚。 往屋里走之前,温赢看着大门犹豫了两秒,还是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后,门随之落锁,心不明缘由地颤了颤。 第57章 他满足不了你吗? 屋里和她昨天进来时有些不一样了,扫一眼,远远就能瞧见客厅里多了几个空气净化器。 进了人家的地界,总得和主人家打声招呼。 温赢趿着拖鞋往厨房的方向走,越往里,食物的香气也就越发鲜明,勾着她踏进那团暖黄的光影之下。 还未站定,瞧见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神已然有些恍惚。 一瞬,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租住的那间屋子,日暮时分,家里灯火通明,她总爱坐在沙发上吃零食,每每转身回眸,望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顾思衡往往会灵敏地觉察到她的注视,扭头故作严肃地训斥她:“温赢,再吃零食一会儿没饭吃了啊。” 她满不在乎地撇嘴:“你训小孩儿呢!不吃就不吃。” 也就硬气在嘴上,转眼到了吃饭时刻,她就笑眯眯地移步餐桌旁,顶着一旁无奈的眼神,说:“我就尝个味儿呀。” 现实中的人也依循着记忆的模样转过了身,与她对视。 顾思衡穿着最简单的黑色暗纹真丝睡衣,发尾的湿气还未散尽,应该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脑海里陡然蹦出一句评价,居家人夫感很强。 温赢眨了眨眼,眸光逐渐恢复清明,朝他点点头,说:“顾总。” 顾思衡关了油烟机,端着炒好的菜码出来,问:“吃过了吗?” “吃……”刚说一个字,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诺大的客厅内,格外响亮。 温赢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吃过了。” 顾思衡挑了挑眉,也不戳穿她,说:“肠道蠕动功能挺好。” 就他话多。 “谢谢顾总夸奖。”温赢面不改色地道完谢,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我去看不点儿。” 小家伙看见她来,很兴奋,像是知道昨夜是她救的它,亲昵地喵喵叫了好几声,还很大方地把肚皮翻给她看,一副求摸摸的模样。 温赢哪儿能经得住这撒娇攻势,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摸它。 身后蓦地传来冷然的一声:“旁边有手套,想摸它的话戴上。” 温赢的手伸到一半,僵在空气中,默默又缩了回来。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爱他,就乐意被他管着,现在,即便顾思衡讲的的确有理,她都忍不住要在心里嘀咕两句,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怪,走路都没声的。 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温赢还是戴上了手套,手指触上那软乎乎的小肚子,逗着不点儿玩了好一会儿。 真不知道顾思衡是不是在家里安装了什么感应系统,正当她觉得鼻子稍有些不适的时刻,有人就来提醒她了:“温赢,可以了,再待下去该不舒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温赢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和小家伙告别:“不点儿,姐姐明天再来看你哦。” 顾思衡脚步慢,听见她这句话,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回到厨房,把煮好的面条盛了出来,端上餐桌时,卫生间的水流声恰时停住。 温赢拿纸巾擦了手出来,正好碰上顾思衡在拌面,嘴里的唾液不自觉开始分泌,她咽下去,口齿清晰地说:“顾总,那我先走了。” 逗完猫,她是彻彻底底把来这儿的另一桩缘由给忘到脑后了。 “温赢。”顾思衡叫住她,眉尾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恼,把碗往前推了推,问:“吃吗?面正好煮多了。” 她应该义正严辞地拒绝,说谢谢您的好意,我不饿。 温赢在心里把那威风凛凛的场景演示了一遍,但话到嘴边,咽喉滚了滚,说出来就变成了:“那就谢谢顾总了。” 真不能怪她,她在国外吃了那么多年白人饭,回国后本来就对各类美食毫无抵抗力。 况且在一起四年,不说别的,顾思衡手艺怎么样她还是很清楚的。 网上不是有真实事例嘛,分手了,还对前男友调的火锅蘸料念念不忘,和她现在大抵是同一个性质的道理。 那段光阴,简而言之就是,她从里到外,从心到胃,都被他把握得牢牢的。 浪费可耻对不对,温赢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自如地入座。 “多谢你帮忙。”顾思衡说得坦坦荡荡,像真是感谢她帮忙分担了这一口。 他把碗推至她面前,转身进厨房重新盛了面出来,加料,搅拌,在她对面坐下。 分手后,这么安安静静地相对而坐,今天好像还是第一次。 原因简单到让人难以置信,就是为了嗦碗面。 顾思衡要快她一步吃完,起身把空碗端到厨房后,就进了房间。 温赢见状,加快了吞咽的速度,两颊塞得满满的,刚好把最后的一大口咽完,身后重新传来脚步声。 水杯从身后递到面前,顾思衡说:“喝点水。” “谢谢。”温赢抿了一口,手侧边倏的多出了两个盒子,定睛一看,嘴里那口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温赢想,她今天大概是和呛水杠上了。 杯子重重地落回桌面,她捂嘴轻咳起来。 顾思衡帮她拍着后背,“喝这么急做什么,也没人和你抢。” 温赢缩了缩后背,避开他的接触,边咳边站起来,“顾总……多谢您的面条,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盒子。 眼见快到手了,修长的指节却突然落在盒面上,不轻不重的力道,恰好叫她拿不起来。 温赢闷咳两声,清了清嗓,佯装出淡然自若的态度:“顾总,烦请您松手。” 顾思衡没动,食指指尖在那串闪烁着金光的字迹上点了点,像是个好奇心十足的孩子一般,问:“能问一下,寻珠探潮……是什么意思吗?” 谈起小玩具,温赢素来是很坦荡的人,但要说和前任提起,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温赢理直气壮地说:“私人物品,我想我应该没有告知您的必要。” 顾思衡并未对她避而不谈恼怒,温和地笑了下,收回手说:“抱歉,冒犯到你。” 周到的礼数,叫人连火都发不出来。 算了,至少终于是把这两盒子抱到怀里了,才懒得和他计较。 温赢抿唇,面无表情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一手抱盒,一手拎起放在旁边的包,脚步很快,抱着要一鼓作气走出门的决心。 离门越近,鼓噪的心跳也越发平复。 温赢刚要松一口气,耳边就冷不丁传来一声:“阿赢,他满足不了你吗?” 第58章 我们阿赢有多想我 刚刚一直没说话,谁知道他这会儿又突然发什么疯。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冒犯意味十足的话。 她在心里说着冷静,一边却又忍不住气恼地想,总不能回回都说不过这素来冷沉寡言的人吧。 温赢顿住脚步,回头挑衅地睇了他一眼:“不关您的事吧,我们情侣情趣,顾总懂吗?” 说完,她在心里头默默道了句罪过,她是真一点儿都不想编排贺屿川,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好吧。 情况特殊,迫不得已。 只不过和她预想中的哑口无言不同。 “懂。”顾思衡波澜不惊地回了她一句,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似笑非笑,说:“我们又不是没玩儿过,对吧。” 温赢呼吸一滞,她是真看不懂顾思衡了。 他们俩的角色像是调转了,他现在是怎么总能做到把这些虎狼之词,说得那么轻描淡写的? 可真要论起来,这又的的确确是基于过往的一句实话。 温赢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多黏人呀,对顾思衡典型的就是生理性喜欢,两人但凡待在一块儿,她就止不住地要在他身上腻着。 顾思衡有时候要出远门和教授去参加个研讨会什么的,她都茶不思饭不想的烦得慌。 有一次顾思衡要出去两周,她因为要上课不能跟着一起,萎靡一周后,实在受不了了,刷着购物软件就起了个坏念头。 两天后的夜晚,温赢有了一次新体验。 夜色寥寥,开着空调,枕边放着顾思衡常穿的t恤,鼻腔内溢满令她着迷的气息,可却始终好像缺了点什么。 温赢额头浮现出一层晶莹的薄汗,她拿出手机,给顾思衡拨了电话过去。 接通的很快,她的嗓音略有些变调,问他是不是一个人。 顾思衡微眯了下眼,轻嗯了一声,反问:“在做什么?阿赢?” 温赢轻哼了一声,甩了个链接给他。 老学究似的正经人物,一开始肯定是拒绝的。 反正每次她提出要尝试新鲜事物他都拒绝,但到后期每次欲罢不能的都是他,哭着求饶的都是她自己。 顾思衡叹了口气,还在试图和她讲理。 温赢对他的制止置若罔闻,戴着耳机,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脸埋在被子里,嗓音闷闷地遄。 她就是想让他听,一想到他会听到,血液就止不住地澎湃,满足感油然而生。 只是他不在她身边,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时间久了,温赢的耐心也告捷。 她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峰,攀爬至一半,已耗尽了所有力气,进退不得,不上不下地想掉眼泪,哼哼唧唧地嘟囔:“你说说话呀,我好想你了的,阿衡。” 话音未落,面颊上的红晕渐深,耳边有人在问她:“有多想?” 她断断续续地回答他,说:“好想,好想的。” 分开这么久,她怎么会不想他呢。 顾思衡亦是如此,他只是不愿……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急迫,但那层淡然的面具就好似是一层糖衣,遇见温赢,不由自主地就被剥落了个干净。 电话那头的声调骤然暗哑了许多,命令她:“那现在别捂着嘴,让我听听,我们阿赢有多想我。” 温赢神思昏聩,刚想依循他的指示,可转念就想起他在出发前一晚做出的“恶行”,很是小心眼地拒绝了他。 顾思衡也不急,指尖落于屏幕,一言不发地听着电话。 泪水从眼角溢出,温赢的呼吸急促了许多,下意识摇了摇脑袋,想先暂缓片刻。 她不喜欢失控感,只喜欢恰到好处的欣喜。 顾思衡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眼眸微暗,态度强硬地阻止她:“阿赢,不许拿开。” 切,隔那么远,他才管不着她。 “我不!”温赢的反骨开始作祟,可下一瞬,好不容易高昂起的情绪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这回是真哭了,泪眼汪汪地控诉他:“阿衡你干嘛呀,人家好不容易才……” 才什么呢? 温赢气呼呼的不说话了,没他又怎么样,她自己也可以的。 但顾思衡又不说话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 缺了最关键的辅助因素,无论怎样都不得其法。 顾思衡握着手机,听着她因为着急而“咻咻”的鼻息,很“绝情”的,始终不为所动。 直到她抽泣着开口央求:“呜……阿衡,没有你这样的,都……不帮忙。” 顾思衡喉结轻滚,问她:“那听我的吗?” “听的。”温赢委屈地吸吸鼻子,这时候了还不忘占个便宜,和他谈条件说:“那阿衡,你就遄一声给我听听好不好?” 顾思衡听着她的要求,不禁低笑了声,语带宠溺地说她:“小馋虫。” “阿衡啊……” 娇得不行的一声低唤,换来一句喟叹,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脸红心跳的指示。 正如顾思衡所说的那般,诸如此类,他们玩的是真的不少。 以前在床上折腾她的时候可以说顾思衡是闷着坏儿,现在说的这些是…… 温赢倏然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邻居关系,说什么坏不坏的呢,实在是不该再深想下去。 她淡淡一勾唇,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说:“我记性不太好,过去的事都记不太清了,今晚多谢顾总的面条了,告辞。” 受够了自作多情的苦,她也终于学会了控制那颗总为他怦然跳动的心。 — 那晚的小插曲,谁都没有再提起。 温赢试了那两个小家伙,还挺不错的,她就抽空给产品写了两条推广语发给谷清音,得了好一顿夸。 谷清音还给她透露了条内部消息:“最近我们在研发ai声控的,语音调控,多方便,等成了给我们阿赢宝贝第一个试啊。” 温赢失笑:“我谢谢你想着我啊。” “为了姐妹的幸福,这是应该的嘛。”谷清音顿了顿,又一次向她提议:“阿赢啊,我真觉得你可以谈一个新的,有拥抱安抚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我最近新认识一个弟弟,那模样,身形,品性都考察过了,一等一的不错,你要不要试着接触接触呀?” 以前谷清音不是没提过要给她介绍,不过温赢都拒绝了。 但今天,温赢默了默,轻声说:“行吧,等我这一阵忙完。” 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倒是谷清音先愣了一下,转而兴冲冲地嚷起来:“嚯,宝贝,怎么突然想开啦!你等着,姐们一定多给你找几个模样品行都周正的!” 为什么?能为什么呢。 温赢发现,她是真有需求。 她也不知道最近是哪儿出了问题,和以前明明也没什么变化,最多…… 最多就是和顾思衡见面见得多了些。 这几天专访节目已经正式开拍了,她要盯现场,所以除却晚上她下班后都会去二十层看不点儿之外,白天也总能碰见他。 人前他们绝对是装作不熟的,人后嘛…… 她承认,晚上看不点儿的时候总能正好碰见顾思衡炒个菜做个饭什么的。 顺便,她就蹭一口,也就仅此而已了,类似于那晚的对话都不曾再发生过。 近来也并不属于她的排卵期,但到了夜深人静时刻,她就是……有这个欲望需求。 温赢现在觉得不仅仅是找个身体契合的对象刻不容缓,为不点儿找到新的领养人也刻不容缓了。 第59章 多帮我几回,好吗 最近其实也有不少人联系过她,温赢从多方面进行了考量,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就匆匆给不点儿找个领养人,那样太不负责任了。 “那顾总,最初是什么让您下定决心要在ai芯片科技领域深耕下去呢?” 温赢的思绪暂时从纠结中抽离,专注到眼前工作,正在进行的是面对面访谈环节。 顾思衡说:“我学习的专业让我擅长于此,这是我最有把握获得成功的方式。” “通俗一点来说,我需要赚钱,我需要世俗意义上的认可。” 主持人被他的坦率直言给说得愣了下,要知道,成功人士大多会将自己包塑造一个视金钱为身外之物的高洁品格。 她语气轻松地开了个玩笑:“我以为您会说是因为梦想。” 顾思衡浅淡地勾了下唇,说:“十八岁之前,我没有梦想,只有目标,赚钱,成为佼佼者。” “是成长环境造就的吗?” 顾思衡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父母应该都望子成龙吧,或许我母亲在这方面的执念要更深一些。” 温赢听着他不痛不痒的话,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有些出神。 或许吗?她有听到过几次他妈妈和他的电话,怎么说呢,她见汪明芬的次数实在是不多,而且大多有旁人在场,和那些知性识礼的时刻比起来,电话里传出来的冰冷女声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顾总您刚刚说十八岁之前没有梦想,那十八岁之后呢,您的梦想是什么呢?” 女声落下,顾思衡浅勾着嘴角,低垂下了眼眸。 十七岁,他与温赢相识。 十八岁,他爱上了温赢,从那之后,他的梦想,都与她有关。 但现在,他甚至不再拥有将目光光明正大投向她的资格。 梦想,一直都是他不可触及的光。 留白其实也是采访中的一种艺术,在这几秒的停顿之中,往往藏匿着成年人许多不可轻易言说的情感。 十八岁的顾思衡……他的梦想是什么呢? 温赢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目光透过人群,望向他清俊的眉眼,一如当年初见,冷淡疏离到好似无欲无求。 可到底是有所不同的,略微下压的眉尾似乎隐隐绰绰地透着几分孤寂落寞。 是错觉吗? 他明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温赢环抱双臂,眼底拢着微光,与所有人一起,静等着他的回答。 “梦想和……” cora小心挤到她身边,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打了个出去聊的手势。 那句话温赢没能听到结尾,她和cora走远了些,确认了不会影响到录音效果,才问:“怎么了?” “cynthia,是这样的,我刚和顾总的秘书沟通了一下,听说过段时间,顾总有一个交流会,我在想可不可以加一点会议的跟拍作为素材,放在日常部分,这样咱们剪辑时可选择的内容也可以丰富些。” “交流会有说大概是什么时候吗?”她问。 “说是在年前。” 今年过年早,原定计划就是尽可能在春节期间把第一期节目给放出去的。 温赢考虑了一下剪辑周期,和之后的工作安排,可行性还是挺大的。 她认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的想法,可以考虑,我到时候来和他们这边沟通。” 对谈环节两个小时,进行到日暮时分结束,温赢趁着大家收拾器材的空当,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刚要往外走,恰好迎面和顾思衡碰上。 目光对上,温赢点了下头,没有打招呼的欲望,正欲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脚步刚动,手腕一紧,温赢心头一跳,慌乱地看向走廊尽头,生怕会有员工突然冒出来。 要是被看见了,这叫什么事。 温赢扭了下手腕,警告他:“这是在公司,你有事就说事。” 顾思衡盯着她略有些泛红的耳后,语气缱绻地道:“今晚我回去的晚,你可以先去看不点儿,锅里有炖好的牛腩,热一下就能吃,饭在电饭煲里保温。” 前半句话也就算了,后半句温赢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这话嘱咐的,弄得他们好像是多亲密的关系一样。 温赢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扭了扭手腕,态度冷硬地说:“我又不是去吃饭的,顾总您不用和我说这些。” “知道,你是去看不点儿的,是我一直在请求你帮忙分担一下。”顾思衡放低了声调,听起来有点可怜:“一个人做饭这个量不太好把握,你以前不是就告诉我总吃剩菜对身体不好,所以还是要麻烦你,多帮我几回,好吗?” 他姿态放得很低,再回绝,倒显得她多不近人情一样。 “我知道了。”他的目光太过恳切,温赢不自在地偏过了头,“没事我就先……”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cora的唤声,“cynthia……” 小姑娘站在原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不知该不该向前。 温赢脸色微僵,瞬间挺直脊背,和他拉开距离,公事公办地语气:“顾总,那我先走了。” 顾思衡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配合她,客气地道:“温总再见。” 一本正经的语调里温赢却隐约品出一丝戏弄,可瞧那冷静自持的脸,又好似都是她的错觉。 管他呢,说到底是他拉住她才惹出的麻烦,离开前,温赢没忍住,悄然瞪了他一眼。 她快步走至cora身边,若无其事地问:“叫我有事?” “哦。”cora赶忙收回八卦的眼神,说:“就是设备都整理好了,问您要不要现在出发。” “走呗,回去正好赶上下班。” 小姑娘到底是年纪轻憋不住事儿,再加上温赢平常又和她们没什么距离感,没走几步,她就大着胆子问了:“cynthia,你和顾总……” 温赢神色自若,说:“聊了一下跟拍的事。” 跟拍,那就聊的是公事,cora回想了下刚刚看到的那幕,距离倒还好,就是那气氛,两人之间像是牵扯着无形的丝线,尤其是顾总的眼神,感觉只差一点儿,就能吻上去了。 “哦,这样啊。” 听起来她语气里还有些失望。 温赢好笑地问:“你想什么呢?” cora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平时磕cp磕多了,就是觉得您和顾总颜值上很匹配,胡思乱想呢,抱歉啊,cynthia。” 怨不得小姑娘乱猜。 所谓现实,大抵就是如此,大学时,他们即使并肩而行也不会有人将她和顾思衡联想成情侣关系,明晃晃的差距摆在他们之间。 完全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门当户对。 现在就有所不同了,相近的社会地位,天生就会给予人很多遐想的空间。 温赢揽住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宽心:“行了,不是大事,以后不乱猜就行了。” 第60章 顾思衡一定会娶你? 今天算是温赢近来难得不需要加班的日子,路上堵了会儿车,到车库时也不过才七点。 她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甩上了车门。 顾思衡不在,她可以多陪不点儿玩一会儿,省的每次十分钟一到,他就在耳边跟闹钟似的催她。 走到电梯口时,门其实已经关上一半了。 温赢没想赶这一会儿,正打算去按另一面的按钮,那门却又倏然重新打开了,一道女声随之传出:“请问,是……温赢吗?” 她记得这个声音。 现在空间内只有她们两人,要说没听见,可能性微乎其微。 温赢不得不转过身,和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许慕友好地笑了笑,问:“一起吗?也不用等了。” 人总是想用故作坦然来证明自己不曾停下往前走的步伐。 温赢迈步入内,礼貌地道谢:“多谢。” 许慕问:“你也住这儿啊。” “嗯。” 按键区,二十层的圆环已经点亮。 温赢刷脸,按下了十九层。 许慕在一旁看着,笑了声,说:“你和思衡哥住在上下层欸。” 温赢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是吗,那挺巧的。” 与她的冷淡相反,许慕反倒是一直在兴致勃勃地和她搭话:“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曜界楼下也见过一面。” 记忆里,她并不是那么健谈的人,温赢也不认为她们是适合如此寒暄的关系,但秉持着基本的礼数,她还是含笑与她对视:“我记得,许慕,许小姐。” 说实话,这真不是记忆好不好的事,虽然她们见得不多,但对于一个在见面第二回,就告诉她,她不能和自己男朋友在一起的人,应该都挺难忘的吧。 那是在初遇饭局的几天之后了。 温赢知道顾思衡一家要去贺家拜访,所以下午就跑来找贺屿川玩了。 一直到傍晚,等得无聊,天又热,温赢就和贺屿川在后院的泳池里比赛游泳打发时间。 几圈后,贺屿川被她指挥了去拿饮料,懒得出水,她就靠在泳池边休息刷手机。 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温赢还以为是贺屿川回来了,摆摆手说:“橙汁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喝。” 但回答她的,是一板一眼的两个字:“温赢。” 温赢愣了一下,转身见是她,弯起眼和她打招呼:“你好呀,你们到了呀,思衡呢?他来了吗?” 上次接吻都被人看见了,温赢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况且她没告诉顾思衡父母,可见也是会帮忙保守秘密的人。 温赢打算往台阶边游,出水去“偶遇”顾思衡。 许慕站得笔直,揪着衣服的下摆,有些僵硬地和她做自我介绍:“我叫许慕,羡慕的慕。” 温赢的素养让她无法允许自己心不在焉地和人讲话,只能暂停动作,抬眸认真地回答她:“心之所向的意思吗,很好听的名字。” 许慕想说,其实不是的,就只是羡慕,因为父母羡慕别人有个儿子。 原本是要给她起叫许慕儿的,后来是顾思衡的母亲帮忙说服了他们,她才有了这个名字。 温赢心里急着要去见顾思衡,主动问她:“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许慕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地说:“你和……思衡哥,是不是……” 她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温赢只能自己去猜她要表达的意思,坦然地回复她说:“我们是情侣,不过没有对外公布,怎么了吗?” 许慕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鼓足了勇气,略带敌意地盯着她:“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温赢眨眨眼,没弄明白这其中缘由,问:“为什么?” “他妈妈,不会同意。”这句话像是给了她底气,连腰杆都挺直了起来。 许慕观察着温赢的表情,并未出现她预想之中的落寞。 粼粼的水波倒映出她轻松的表情,温赢甚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我喜欢的人是顾思衡,又不是他妈妈,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他要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那我的确是会重新考量和他在一起的事。” 许慕听着她的话,复又紧张起来,攥紧了拳头,陈述事实,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救过他。” 温赢挑了下眉,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内容让她无聊地推了下水波,她原本是想继续等她的下文的,但奈何就到此为止了。 她叹了口气,问:“所以,你要说什么呢?” “要让顾思衡娶你,以报救命之恩?” “还是他妈妈向你承诺过,顾思衡一定会娶你?” 三个问题,许慕一个都没有回答,但依据她幽微的表情变化,温赢基本也可以确认个大概了。 她原本是想态度凌厉一点的,再怎么说,她也好歹是顾思衡的正牌女友好不好,哪有人上来就让她和男朋友分手的。 但抬眼看到许慕局促的模样,温赢突然说不出什么尖锐的话了。 她尽可能用一种平和的语态和她讲理:“好吧,你们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这是两回事,他可以回报你,有很多种方式,但不绝对是以婚姻,这一点,即便是他妈妈,也不能为他做主。” 温赢所说的话,与她的认知是相违背的,她也不能理解。 在她心里,不论如何,父母都是拥有绝对权威的角色。 指甲在掌心印刻下痕迹,几乎要渗出血来,许慕这才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我也喜欢他。” 难得直白的信息量,至少不用她来猜了。 温赢并不意外,笑了声,说:“顾思衡很优秀,喜欢他很正常呀,咱俩眼光还挺一致的哈。” 许慕看着她,分不清楚温赢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们喜欢同一个人,她不应该仇视她吗?为什么……她会看起来如此不在乎。 温赢笑眯眯的,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不过当然,我们也很优秀啦。” 她……也很优秀吗? 许慕垂眸看了看自己,又愣愣地看向她,身上的衣服是贺母送给她的,她偷偷查过,价值不菲,可即便如此,似乎在此刻也依旧黯然失色。 温赢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要更诚恳些,她说:“许慕,我听顾思衡说过的,你在教育资源并不充足的情况下考上的也是京市的大学,而且你那么小的时候就能把顾思衡从水里救出来,这些都很厉害。” 顾思衡并没有向她隐瞒什么,从许慕来到京市,包括,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需要负担起许慕的学费等等。 温赢觉得这都是应该做的,也愿意支持他。 但支持是有原则的,像把顾思衡当做一个货品抢来抢去的事,她是绝对不能同意的。 温赢等了一会儿,看她不再说话了,出声提醒了一句:“那个……你还有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去找他们啦。” “没……谢谢你。” 温赢裹上了浴袍,看她还站在原地,盯着水面看,好心地问了句:“你想要游泳吗,需要泳衣可以和我说哦,我有全新的,家里离得近,可以帮你拿。” “不用了。” “那行吧,我先走啦。” 许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像忽然明白顾思衡会喜欢上温赢的理由了。 她在京市上学,也见识过许多不同的人,不一样的世界,有太多人喜欢用一些品德高尚的词语来自诩,可真正表露出的却是低劣的一面。 而温赢不一样,她只是站在那儿,就能感受到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美好。 优秀,洒脱,美丽,无畏…… 一个集种种优点于一身的姑娘,应该很难让人不喜欢。 第61章 和前任的现女友做朋友? 当年那场谈话的开展是基于她和顾思衡的情侣关系。 现在自是没有什么要交流下去的必要。 至于他们如今又是什么关系,温赢也并不在意。 只是,不可避免的,她想起之前顾思衡那句信誓旦旦的话,他说什么来着,哦,没有女朋友,没什么可不方便的。 这不算吗? 万一她在监控里看到什么呢…… 顾思衡那张嘴真的是,怎么现在跑起火车来都不打草稿的。 温赢都有些搞不懂了,究竟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疏冷克制的顾思衡全是假的,如今才是他真正的模样,还是这些年他真的变了太多。 楼层到达,温赢压下那些繁杂的思绪,简单和许慕告别,“我到了,许小姐再见。” 原本要见不点儿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疲惫,温赢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躺床上睡一觉。 可脚步迈得再快也比不过那轻飘飘一句言语传入耳中的速度。 “温赢,你其实叫我许慕就行了。”许慕按着开门键,看着她的背影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时过境迁,斗转星移,正如她当年所说的那样,眼前的姑娘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听说她后来也去了美国。 所以如果说许慕和顾思衡在一起,温赢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青梅竹马,救命之恩,海外相伴,这在小说里也是天造之合的设定不是吗。 不过和前任的现女友做朋友?她暂时还没有这种特殊癖好。 温赢转过身,得体浅笑,说着场面话:“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和许小姐成为朋友。” 许慕还想多说些什么,可惜温赢没给她这个机会,已经开门进了屋。 听着屋门利落的落锁声,许慕抿了抿唇,也只好先松开了按键。 上到二十层,她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大门口就回身下楼了,整个过程,大概连十秒都没有。 出电梯,许慕不忘给顾思衡发消息提醒:「思衡哥,阿姨让带的东西我给你放家门口了。」 顾思衡日常工作忙,一般都是简单的回个短信,还不一定要等多久。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今天回电的速度却是出奇的快。 许慕看见他的来电还愣了一下,刚接通,没等她开口,对面已经在问:“你在悦澜府?” 他搬家后许慕的确是有来帮母亲送过几回东西。 “嗯,阿姨让我给你带了晒好的笋干,说你爱吃这个。” 顾思衡默了默,说:“麻烦你。” “思衡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阿姨和你对我都这么好,带点东西不是应该的。” 汪明芬对她是真的好,从小到大,始终如一,甚至连她父母都不曾这样关心过她。 唯一让许慕觉得有点别扭的,大抵就只有汪明芬一直执着于把她和顾思衡凑一对儿这件事,可谓是坚持不懈,甚至到有些偏激的程度。 说要还她的情,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注定的缘分。 几乎每一次回去,汪阿姨都要这么念一回。 许慕有时候都觉得,或许是因为念多了,汪阿姨好像已经在心里把她和顾思衡看成了一对。 她和顾思衡都纠正过很多回,但都没什么效果。 这次也并不例外。 就许慕了解的,顾思衡和汪明芬之间的母子关系并不太融洽,为免两人再起些无谓的冲突,她就也没提这事儿。 许慕想起刚刚的偶遇,转而好奇地问:“不过思衡哥,我刚刚碰见温小姐了,你们……住的挺近的啊,就上下楼。” 顾思衡的语速一下子快了不少,不复往日的沉着冷静:“你碰见她了?电梯里?” 许慕一五一十地答:“嗯,就刚刚。” 顾思衡脱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明知故问:“她……去的几层?” “温小姐住19层,肯定是在19层下的啊,难不成……”许慕语气轻快地挪揄了一句:“思衡哥,你这话说的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她顿了顿,又说:“看出来了,这些年,你还是这么爱她,从没变过。” 顾思衡的回答很坚定:“嗯。” 许慕的语态是调侃的,轻松的。 她承认,在最初,她的确是喜欢顾思衡的,甚至在顾思衡和温赢分手后,她也有尝试过追求他。 但结局是可想而知的,顾思衡从始至终都只爱温赢一个人。 所幸,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为了汪明芬向她许下的承诺而执着的姑娘了。 以前的追逐确实有喜欢的成因在,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寄希望于顾思衡能予以她一个安定的未来。 在老家就是这样的,她从小接受到的教育也是这样的,父母给她灌输的观念就是“嫁个好男人是女人一生的幸运”。 即便现在,家里人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许慕刚刚和温赢说的想重新认识是真心实意的,她是真的很感谢温赢,要不是有她当年说的那番话,她想必也不会那么快地意识到个人主体性的重要。 她现在找到了自己想干的事,而不是想方设法地依附于某段情感关系中。 当初的那点喜欢,许慕早知道是无疾而终的结局,追逐过,不后悔,就也放下了。 许慕见证过他们相恋时的浓情蜜意,也见证过分手后顾思衡情深似海。 她在努力下,去到美国读书。 那时即便是闲暇休息日,她也很少能见到顾思衡。 原本许慕以为顾思衡那些消失的时间都是在研究实验室里度过的,可直到后来有一次圣诞假,她去找他,未见人影,机缘巧合间,才得知他没在美国境内。 顾思衡一到节假日就“失踪”似乎成了一种惯例。 去哪儿了呢?无人得知。 但许慕心中却渐渐猜到了答案。 正因如此,许慕一直不太明白,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人。 至少在她眼里,顾思衡对温赢的爱是至深的,当年到底为什么会分手。 或许……是温赢不爱了? 许慕无法确定。 幼时的救命之恩,顾思衡回报她的已经够多了,她出国时的费用,也都是由顾思衡承担的。 爱情上虽然了无结果,但这些年建立起来的友情也不是假的。 许慕现在把顾思衡当成兄长看,她真心实意地祝愿他:“思衡哥,祝你能早日追到心爱的姑娘。” 顾思衡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低喃了句:“做错事的人,哪儿能这么容易得到原谅呢。” 语气中的落寞,听得旁人都不由为之心头一震。 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顾思衡呢,从小就被各方都标榜为天才的人,不论是旁人评价,还是他自身经历的验证,都是“胜券在握”这四个字最好的代名词。 可如今…… 许慕不由想多问几嘴,但电话里的嗓音已经恢复了沉冷:“先不聊了,我还有事。” “好。” 顾思衡快速挂了电话,熟练点开置顶对话框,可真要发信息时,又犯了难。 该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 第62章 关他什么事 温赢洗完澡出来,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了片刻。 拿起手机,指尖下意识就要去点那个监控app。 所幸,及时回过了神。 明知人家女朋友在还打开这叫什么呢? 真成偷窥了,她不干这事儿。 不点儿倒是不用担心它,不仅有自动的投喂系统,猫砂也是自动铲的,是一只衣食无忧的小猫。 她平时去也是陪不点儿玩一会儿,今天它有新的姐姐,又或许……早就见过这位姐姐了,能陪它玩,倒也不用担心它孤独。 只是……她有点想不点儿罢了。 屏幕上一条消息就在这时候突然跳了出来:「到家了吗?」 温赢带着不满眯起眼,顾思衡现在都不知道在有女友的情况下需要和其他女性保持距离吗。 她没回消息,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拿了电脑躺到沙发上去处理工作。 顾思衡这边的采访再过段时间就要结束了,明儿江妤诺回来,现场她也可以不去盯了。 但为了保证团队工作的连贯性,她得提前把有关下一位受访企业家的大致规划给确定下来。 键盘敲敲打打到十点,与手机联动的电脑屏幕上又跳出新的信息。 「我看锅里的饭菜没动,晚饭吃了吗?饿不饿?要不要给你送点?」 温赢扫了眼内容,依旧没回。 紧接着,又是一条新消息:「不点儿今天没看见你,正撒娇呢。」 还配了视频。 他怎么知道她没去的? 哦,应该是许慕说了和她偶遇的事,顾思衡推测出来的。 只是许慕已经回去了吗?不在他家留宿吗?他现在拍视频许慕不介意?这视频总不会拍到什么吧? 脑海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温赢看着视频封面,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随便吧,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回复就是了,她是真的想不点儿了。 进度条开始移动,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正如顾思衡所说的,不点儿正窝在他手里撒娇,翻着肚皮,喵喵地叫着。 修长的指节轻抚着它,掌镜的男声温润如玉:“不点儿,无聊了吧,姐姐今天有事才没来看你的。” 不点儿像是真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声:“喵呜——” 嘁,温赢撅起嘴,小家伙也会骗人,今天有不过敏的姐姐去看它,能陪它玩好一会儿,它哪里会无聊。 温赢把那个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心神有些恍惚。 工作是没心思再继续下去了,温赢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就去洗漱休息去了。 不论许慕还在不在,但深夜时分,她再和一个有女朋友的男性发消息,未免太不像话。 所以一直到第二天工作时间后,温赢才回复了他:「感谢顾总您的视频,昨晚临时有个电话会议,这才没能去看不点儿。」 顾思衡的回信是:「昨晚吃饭了吗?」 关他什么事。 温赢从昨晚起就打定主意了,除了和不点儿有关的事,其他一律都不回复,保持应有的界限。 原本温赢还有些纠结晚上要怎么去顾思衡家看不点儿的事,会不会不方便。 她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和江妤诺商量一下,把不点儿先放到她那儿去养。 毕竟小家伙现在身体都养好了,也挺好照顾的。 可没等她开口呢,工作上的麻烦事儿倒是先来了。 下一位受访人的秘书发消息来说因为有特殊行程,所以采访时间等等都需要推迟。 这样一来,他们的团队的工作计划就会出现一个过长时间的空档,节目也跟不上更新。 温赢紧急和江妤诺商量了下,打算和再下一期的嘉宾沟通,看看愿不愿意往前调。 但这类企业家,有哪位的时间是那么好敲定的呢。 问题源头虽不因她们起,但责任得她们担啊。 所幸温赢小时候见过那位企业家几回,有点交情,是她能叫上一句“伯母”的关系,尚有可言说的余地。 她是打算亲自上门沟通的,结果一联系,说人家最近在海市检查出差。 能怎么办,她们求人,诚意得有啊,再说方案临时得变,还有什么比她在现场及时沟通来得更方便呢。 温赢回家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带了俩秘书,直接打飞的跟了过去。 人家顾念着交情,当然是好说好说的答应了。 但她不能显得一副目的性极强的模样,敷衍了事吧,硬是陪着人多待了一周,这才返程。 温赢回京市时都是圣诞前夜了,江妤诺来接的她。 从海市温暖湿润的空气一下子跳转到京市的深冬,虽说裹着羽绒服,温赢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妤诺接过她手上的行李,也不会说什么俏皮话,来了句:“辛苦了,又是敲定工作又是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不容易,今晚我请你们吃顿饭?” 温赢把两个小姑娘拉到江妤诺身边:“你问问人家乐不乐意去,我反正是不行,我就想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这段时间是真有些透支了,不仅要和人家秘书抽空对时间,还要远程对方案,加班加点地赶,皮肤状态都差了。 一个礼拜的长差下来,大家的心态还是很统一的——别闹腾了,回家洗洗睡吧。 江妤诺失笑,说:“行,那饭就等想吃的时候再补。” 她们住的地方相差挺远的,也不可能让江妤诺一个个送。 温赢给俩小姑娘叫了车,等她们上车后,才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江妤诺开着车问:“不回伯父伯母那儿?” “不回。”温赢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说:“我这一脸疲态,我爸妈见了要心疼的,去自个儿那睡好了再回家。” 行进中的车辆是天然的安居地带,温赢真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妤诺还是有点良心的,至少让她睡了一路,一直到她下车,拿了行李后,才把硬盘递给了她说:“粗剪的样片出来了,周末看完,下周一开反馈会。” 温赢瞪眼:“姐,你资本家上身……” “有事先走了。”不等她说完,江妤诺冷血无情地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第63章 挺好,恭喜 温赢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花五秒,不得不垂头叹气,接受了事实。 电梯上行,温赢倚墙滑动手机,一条条视频静音看过去,都是这一个礼拜以来顾思衡发给她的不点儿的视频。 她刚刚有犹豫要不要去看一眼不点儿,但奈何天都暗了。 夜幕之下,男女共处一室很难不让人遐想万分,为避免误会,温赢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一个礼拜都没见那小家伙了,也不知道不点儿还记不记得她。 温赢考虑到隐私的问题,这一周甚至连监控都没点开过,更别提跟不点儿说话了。 只能靠着这些视频解解一时之瘾。 聊天框内,她也几乎都是少有回应,发的最多消息,是收到两个字。 真正称得上有意义的对话,还是她出差前,在机场给顾思衡发的那一条,跟公文通告似的一句话:「顾总,因公务需出差,这一周麻烦您对不点儿多加照顾,我会尽快找到领养人,多谢。」 他回:「不急。」 他当然不急,不点儿都认他做主人了,想怎么撸怎么撸。 她呢,上去见一眼不点儿都要担心时机是不是合适。 温赢有些后悔,当初把不点儿放他那儿真是走了步错棋。 当然,也要怨她自己,不长记性,轻信人言。 温赢把这股子怨气丢在了门外,没带回家,忙一周了,再为这点事生气,不值当。 再说,现在领养人也已经有进展了,帮不点儿挪窝,快也快了。 温赢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出来,身上的倦意在热水的冲刷下散了一半。 她翻了下冰箱,真空保鲜里的水果看起来还算新鲜。 今天好歹是圣诞前夜,就算不像在英国时和朋友找个酒馆小聚一下,简单做个热红酒烘托烘托气氛也是好的。 早知道前面该把江妤诺留下来的,谁能想到这姐心虚,溜这么快,只能她自己享用了。 温赢顺带从冷冻里拿了块上好的牛排出来,屋里有暖气,想来一会儿就能煎了,算上煮热红酒的时间,刚刚好。 橙子一分为二,沁人心脾的果香肆意蔓延,连心神都瞬间安宁了不少。 厨子嘛,哪有不偷吃的。 温赢刚切了一瓣含到嘴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的备注明晃晃写着:「备选领养人」。 来不及去擦干手上粘嗒嗒的汁水,温赢快速甩了下手,忙按下了接听键。 口中的橙子果肉尚未咽下,她答的又急,听起来就有些口齿不清:“诶,您好,我是温赢。” 对面的男声顿了顿:“打扰到你了?” 手上有些粘,温赢不想碰手机,俯下身子努力让自己的音量清晰些:“没有,您说。” 男声挺有礼貌的,说:“是这样,我这两天有事,还没回京市,所以见面时间您看能不能往后延两天。” “可以的。”温赢说:“反正咱们住一个小区,来往也方便,等您回来,我们约着谈就好。” “好,多谢。” “不客气。” 为了找领养人,温赢不仅发动了自己的朋友,还让物业帮忙发布了通告。 至今为止,这人是沟通下来最符合她要求的一个了。 温赢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看起来是挺稳重的个性,人也好说话。 应该能照顾好不点儿,又在一个小区里,她看不点儿也方便。 电话打完,温赢的心情越发不错,就连瞥到一眼放在餐桌上的硬盘都不觉得心烦了。 霎时,浪漫主义情怀开始发作,她先洗了手,把手机连上音响,放了首法文歌,《l'' ombre et lumiére》。 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给橙子塞丁香,摇头晃脑的,方才洗过的蓬松发丝从皮筋里钻出几缕,随着脑袋上扎好的丸子一起左右摇摆。 水果下锅,正倒着红酒呢,手机复又震动起来。 瞄一眼,是贺屿川,不用着急。 温赢慢条斯理地把瓶子立好,开了火,才不紧不慢地去接电话:“嘛呀。” “哪儿呢?” “家里呀,我前面不和你说过了嘛,刚下飞机。” 贺屿川嘿嘿一笑,一听就知道没安好心,问她:“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呢?” 温赢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贺屿川语气里有憋不住的兴奋:“你等等啊,我给你打个视频过去。” 挂断电话,温赢撇了撇嘴,心道这臭小子葫芦里不知道又卖什么药呢。 他能在哪儿,山顶摘星星? 视频很快回拨了过来,温赢漫不经心地接通,望见一张大脸,吓得她手机都拿远了些,嫌弃地道:“麻烦您,行行好,也照顾一下接视频的我行吗,哪有人拿俩大鼻孔对着人的。” “鼻孔怎么了,你没有啊,要求可真高。”贺屿川一边吐槽,一边还是依言把手机拿远了些。 屏幕上依旧还是只能看见他的一个脑袋,一双眉毛倒是挑的灵动:“猜猜,我在哪儿?” 温赢肚子饿了,急着想去煎牛排,没功夫和他玩猜字谜的游戏,:“你不说我挂了啊。” “别介呀!”贺屿川忙喊:“你这人性子怎么这么急,悬念懂不懂。” 温赢耐心告罄,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贺屿川怕她真挂了,赶忙揭晓答案:“思衡,来和这急性子打声招呼。” 光听见这么一句话,温赢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很多,屏幕上一阵光影浮动,与人对上视线后,她的笑意就更悄无踪迹了。 上个礼拜在公司一别之后,她就没再和他见过面了。 声儿倒是听得挺多,发来的视频里,总有他逗猫的柔缓声调。 “不点儿,怎么这么爱撒娇?” “不点儿,今天想我了没?” …… 这些话,她很难说不熟悉,但凡前面的称呼换一换,几乎每一句,都是他曾对她说过的。 比起五年前,说得更流利自然,想来是因为总挂在嘴边的缘故。 和谁呢,不言而喻。 挺好。 恭喜。 “阿赢。”顾思衡含笑,又叫回了这个名字。 温赢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第64章 像他们当年那样,接吻吗? 镜头也就偏移了这么一瞬,就被移回了贺屿川自己脸上,他握着手机到处晃悠,跟自己家似的。 贺屿川一边观赏一边评价:“你瞧瞧,这布局是不是和你家一样。” 她能不知道吗,也去了那么多回了,温赢看都没看屏幕,调小火,敷衍应了声。 贺屿川不满地咂嘴,“你好歹也看一眼再回吧。” 温赢把手机放到了一旁的台面上,“你爱听不听。” 这姑娘,越大越横,打视频连脸都不露了。 放平时,贺屿川指定得好好指责她一番,今儿不必。 他翻转了镜头,夸张地喊了句:“诶哟喂,这小东西长得讨喜嘿。” 顾思衡家里能有什么长相讨喜的小家伙,当然只有不点儿了。 温赢忙把头探了回去,还没看清,就又蓦地变成了贺屿川那张大脸。 她就知道贺屿川指定是要故弄玄机的,为了能赶紧看到不点儿,温赢不得不配合他,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什么东西?” 背景音里,兀的传出一声低笑。 有人心知肚明她的谎言,温赢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他,她能那么想不点儿还见不着它嘛。 贺屿川见温赢被吊起胃口,心满意足了,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给她翻转了镜头解惑:“你猜怎么着,思衡这大高个儿,养了这么只鼻嘎大的小猫。” 温赢忍不住撇了撇嘴,暗自腹诽,他才是鼻嘎呢,他俩都是,她家不点儿多可爱。 她看着屏幕里的小家伙,心都化了,举起手机凑近:“你拍近一点,让我瞧瞧。” 贺屿川当然知道她有多稀罕小猫小狗之类的,依言照做,嘴上却不饶人:“喜欢吧,你也就能饱饱眼福了。” 温赢朝他翻了个白眼,转头软了声调逗猫:“不……” 她这会儿好像不该知道名字来着,温赢及时改口:“咪咪呀。” 小家伙俨然对她的嗓音有印象,原本对贺屿川还爱搭不理的。 这会儿听见她的声音,小爪子都往他握着手机的手腕上爬了。 “思衡,这小东西叫什么来着?”贺屿川问。 “不点儿,大不点儿。” “嚯,名字起挺响亮啊。” “嗯。”扬声器中传出的男声渐近:“帮它起名的人有才。” 贺屿川好奇了,调侃道:“谁啊?女朋友?” 温赢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不点儿,你会不会撒娇呀,撒个娇给姐姐看看好不好呀?” “喵——”不点儿把肚子露出来了。 贺屿川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看得稀奇,伸手去顺了顺它的毛:“咦?怎么这么听你的话呢,我刚拿零食逗它半天都不理。” 温赢心头涌现出一股自家孩子被夸的骄傲感,那可不是,她家不点儿虽然粘人,但也是只有气节的小猫。 “可能你不讨喜吧。”温赢不忘呲贺屿川一句。 贺屿川自知嘴上说不过她,全当没听见,逗着猫暴露出真实目的来:“阿赢,咱上回不是说了要帮思衡暖居,趁着圣诞,你上来,咱一块儿呗。” 没等温赢回答,他倒是把之后的事都安排好了:“这样,我先把这小家伙暂时移到屋里去,通会儿风,这样你过会儿上来估计就不会过敏了。” “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温赢才不上去,拒绝的果断:“暖居是自己答应的,又不是我。” 贺屿川转镜头面向自己,振振有词:“朋友聚会,不就是一时兴起。” “不去。”反正也看不见不点儿了,温赢毫不留恋地挂断电话:“忙着呢,挂了。” “嘿!别……” 不点儿也看过了,温赢现在的好心情到达了极点,打开油烟机,开火,煎牛排。 这是她少有会做的热菜了。 “滋啦——”牛肉下锅,油花溅起,肉香开始四溢。 温赢按了计时器,耐心等待着翻面的时间。 一直到第三次翻面时,嘈杂的响声中,温赢隐约听到一丝清脆的门铃声。 不会吧,她狐疑了一秒,往外走了两步,侧耳倾听。 没声音,应该是她听错了。 温赢摇了摇头,刚想回去关火,结果脚步还未动,伴随着“嘀”一声,一阵开锁的声响,把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悦澜府的安保物业,小偷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握紧了手上的夹子,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手机,跑回房锁门,兀的听见了那吊儿郎当的男声:“我就说吧,这密码我没记错。” 这大嗓门,不是贺屿川还能是谁。 她转换了迈步的方向,在拐角处与人迎面碰上。 脱口而出的唾骂被噎在口中,来的还不止他一个。 “嚯,姐姐,你这突然蹿出来给我吓一跳啊!” 他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温赢强忍着不悦,刻意忽视掉他身后那抹幽然的视线。 她想起和贺屿川的“情侣关系”,质问从“你怎么知道密码的”转变为:“你……怎么来了?” 贺屿川沾沾自喜地道:“你不愿上来,那当然是我们来找你了对不对,反正没差。” 温赢咬牙瞪了他一眼,看得贺屿川心有点慌,心虚地搓了下鼻子,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问:“你做吃的了?” “啊!我牛排!” 她想起来了,赶忙跑往厨房去关火,检查了一番,还好,焦得不算过分。 贺屿川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暗叫不好,真把她惹急了,指不定日后会憋什么坏折磨他呢。 “思衡,你先自己逛,我去看一下她。”他匆匆说了句就往厨房走。 顾思衡本已经迈出的脚步僵住,手攥成拳,牵强地扯了下嘴角,点头。 他的确是不如贺屿川有资格要过去。 人对时间的定义太过依赖于自我意志,不过尝到一点甜头,一周的别离就好似比过往五年更为难耐。 更别论此刻,他一边劝着自己,五年都忍过来了,何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呢。 可一边又忍不住将视线睇向那光亮处,想见到她,贴近她。 厨房里,他们会在做什么呢? 也会像他们当年那样,接吻吗? 第65章 贪心,馋嘴,又娇气 屋里的布局和他第一次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很多她新买的小摆件。 她所在的地方,总是温馨而又美好的。 其实在大学,最初知道他有了租房子的打算时,温赢就提议把这里租给他,他严词拒绝了。 顾思衡知道她是好心,想让他住得好,又不用花钱。 但他过不去心里那关。 那时才刚上大学没多久,除了奖学金之外他一无所有,温赢和他在一起,已经是低就了,他哪里还敢从她身上索取其他。 所以即便温赢提过许多次,他第一次来这儿,也是那年跨年,和贺屿川,还有许多温赢他们的好友一起。 顾思衡还记得,当时玩到一半,她寻了个借口,把他拉到了厨房的一角,一个从外面难以窥见其中光景的视线盲区。 外面人声鼎沸,在欢呼新一年的到来。 而温赢勾着他的脖颈,灵动的眉梢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之色。 她低笑,垫脚,毫无畏惧地吻了上来,心跳骤然加速。 一张脸蛋吻的红扑扑的,她用实际行动给予他祝福,说:“新年快乐啊,阿衡。” 来这间屋子的次数属实是不多,但脑海里却存留下许许多多深刻的记忆。 几乎是在这个家里的每一处,房间,客厅,书房…… 顾思衡的指尖轻抚过沙发皮面,眸光渐暗,尤其是在这张沙发上,她喜欢在这里和他接吻。 有那么两回,正看着电影呢,温赢的唇就印了上来,他哪里能抵得住她。 一开始当然是愿意哪儿哪儿都顺着她的意,要亲就亲,要抱就抱。 可时间推移,渐渐就不管不顾起来。 毕竟是皮质的布料,贴着肌肤的时间久了,氤氲出一圈圈滑腻的汗渍,引得人几次三番地打滑,即便有人帮扶,也依旧桂不太稳当。 他以此为借口,用严厉的口吻批评她一点儿都不乖,那模样,像是一位肃穆的师长。 掌心裹挟着凌厉而又凉薄的温度。 每一次,都令温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长夜漫漫,月色清透,电影已经播放至尾声,时间流逝的悄无声息,即便是上好材质的沙发,也留下一个个难以回弹的下陷痕迹。 温赢泪水涟涟地趴在他的肩头,轻颤着嘟囔,说他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她,让他给吹一吹手肘和膝盖。 顾思衡歉疚地给她吹拂,可吹着吹着,那双幽深的瞳仁又流淌出禁忌之色。 温赢累的抬不起手,眯眼躺着平缓呼吸,正疑惑吹拂的轻风为何突然中断,垂眸想去看。 猝不及防间,面颊就重新贴上了沁凉的皮面。 她咬住唇不满地闷哼了一声,肌肤还在隐隐刺痛呢。 他又这样,喜欢心口与脊背相贴的亲近感。 温赢抹着泪,说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 可……是真的不喜欢吗。 初开始时,温赢尚且昂首挺胸,有着好似能气吞山河的豪气之情,但事后到底还是害羞,毕竟…… 与地域无关,温赢实打实是个水做的姑娘。 是以,每一次沙发地毯都是由他亲自清理的。 明晃晃的事实也告诉他,她很喜欢。 不过,温赢确实也有她独特的偏爱。 顾思衡一直记得,她很喜欢他面对面地抱着她,接吻。 喜欢骄傲地昂着脖颈,占据主动权。 贪心,馋嘴,又娇气。 现在呢,现在…… 她也还是这样吗? 光只是想起这些,头皮就止不住地发紧,顾思衡咽了下喉,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迈着悄然的步调,靠近厨房,隐约听见其中若隐若现的嬉笑交谈声。 “哟,这做的,可真香,大厨啊。”贺屿川绕在温赢身边,一个劲儿地吹嘘着,“还有热红酒,一会儿得尝尝咱们温大小姐的手艺。” 温赢把肉暂时移到盘子里,没好气地拿手肘抵了他一下:“你少给我拍马屁,就因为你,都焦了。” 贺屿川探头过去:“哪儿焦了,一会儿我吃!” “你别在这儿打马虎眼,今晚我累着呢,没心情跟你们俩闹。”温赢侧眸,压低了音量,警示道:“我告诉你啊,一会儿你赶紧带着他,给我一起滚出去。” “欸,这么漂亮一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冲呢。” 温赢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举起夹子威胁他:“贺屿川,这高帽我不惜得戴!擅闯民宅,我能报警抓你的,你知不知道!” 贺屿川脸皮厚,对于她的恼怒置若罔闻,陪着笑作揖:“温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小贼,行吧。” 温赢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贺屿川一瞧,嘿,有戏。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而且,你之前还叫我男朋友呢,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欸……” 眼见着温赢一脚踹了过来,贺屿川及时往旁边躲了一步,避开了。 他呼出一口气,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你看我多有先见之明。” 说起这个她就更生气了,当初她大概是脑子抽了,就和把不点儿放顾思衡家养一样,竟然会说这不着调的臭小子是她男朋友。 “闭嘴吧你。”温赢骂了句,懒得再理他,转头往锅里扔大蒜和黄油。 贺屿川惹完她,又贱兮兮地往温赢身边凑:“真生气啦。” 温赢默不作声地去拿牛排,重新放进锅里。 贺屿川正愁要怎么哄她呢,结果突然,温赢跟转了性似的,转身,扬起笑脸,亲昵地道:“当然没有啊,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贺屿川听着她温软的语调,一阵恶寒,心道不对,还是先跑为妙。 哪知没等他迈步,温赢已经先一步勾住了他的手臂,甜滋滋地笑着,说:“你现在也是我男朋友呀,对不对,来尝一口,好不好吃。”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瓣儿白色的不明物体已经被塞入了口中,齿贝下意识地咬合,贺屿川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起来:“呸!这味儿!生大蒜啊!” 温赢憋住笑,恶狠狠地道:“不准吐,咽下去!对身体好,知道吧。” 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不过总得让温大小姐把这口气给出了。 “我咽下去,你可不准生气了啊,”贺屿川做出夸张的表情,一张好看的脸都皱到了一起,越嚼越狰狞。 “那可不一定。”温赢撇了撇嘴。 说是这么说,可看着他那引人发笑的滑稽样,温赢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得,看来是气消了。 第66章 一会儿再来谢恩 贺屿川放心了,历经一番挣扎,好不容易把那枚大蒜给咽了下去。 他凑近,狗腿地轻撞一下她的肩膀:“行了,高兴了哈。” “你离我远一点,臭死了。”温赢关了火,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贺屿川无语地盯着她,这是他的问题吗?大蒜还不是她喂的。 算了,好不容易哄好的,懒得跟她计较。 他自顾自地拿了桌上的毛巾,裹住锅把手,看她没反对,开口试探说:“这样,我先把这锅热红酒端出去,这两块牛排也不够咱吃的,我再叫张叔送点菜来,您看怎么样,温大小姐?” 温赢没明确说好不好,一边用锡箔纸把牛排盖了起来,一边回答他:“锅下面垫个垫子,别把我桌子给烫坏了。” 贺屿川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呀,这不就是同意的意思。 “知道了。”他乐呵呵地应声,端起东西一转身,才发现顾思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眼神灼灼,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等他端锅走到他身边都还没回过神来。 “你瞅啥呢?”贺屿川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厨房里也就温赢啊。 他怕温赢一会儿又变卦,提高了音量,扬头示意他:“思衡,别杵这儿了,温大小姐开恩,允许我们留下了,先帮我一起找个垫子,咱一会儿再来谢恩。” 温赢认真地切着牛排,贺屿川不着调的话语也没能引得她回头。 她知道的,他在身后,前面就发觉了。 温赢切好牛排端出去,就听贺屿川在那儿咂嘴:“咱还说带酒来呢,你瞧瞧温大小姐这酒柜,都是好酒,我这酒反倒不够瞧了。” 她怕贺屿川说对错多,一会儿该把他们不是情侣的事儿顺嘴都给漏出去了,忙打断他说:“行了,别贫了,牛排好了,菜你点了吗?” “点了点了,一会儿就到。”贺屿川勾住顾思衡的肩,“走走走,咱仨好久没聚了,喝酒去。” 有贺屿川在,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他一个人张嘴,都能唱一出好戏来。 温赢坐在了贺屿川身侧,努力装出满心欢喜的模样,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活络气氛。 顾思衡就坐在她的对面。 即便她有心回避,可眼波流转间,总不可避免的,有一两个时刻,会与对面人有视线上的交错。 灼热的,隐晦的,仅仅是那么一两眼,都看得人心慌意乱。 是因为酒精生成的错觉吗? 一定是的。 否则没道理,对不对。 温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微涩的酒液,顺喉而下,脸上的燥意有了顺理成章的借口。 点的餐送到的很快,桌上的一盘牛排吃完,门铃也恰时被敲响。 温赢正好坐不住了,她急于逃脱那若有似无递来的视线,更不想体会贺屿川离座后,与顾思衡两人相对而坐的寂静。 她按住贺屿川的肩膀压下:“你坐着聊吧,我去拿。” 贺屿川受宠若惊:“今儿对我这么好?” 温赢弯唇一笑,眼带真情地看着他:“当然啦,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贺屿川眨了眨眼,不是,这屋里暖气开得足足的,他怎么感觉有凉气往头顶里钻呢。 哪儿冒出来的?心里?好像不仅如此。 贺屿川很快自我开解,大概是因为温赢这温声软语的态度确实骇人吧。 他挠了挠脑袋,喝下一大杯酒,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贺屿川真是点了不少东西,温赢大包小包地拎了东西进来,恰好听见贺屿川在那儿问:“你说,你俩都住这儿,要不我也买一套,住这儿来?这样咱们也总能聚一聚。” 顾思衡呷了一口酒,嘴角上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似是好心提议,说:“何必这么麻烦呢,你和阿赢不是情侣吗,正好可以住她这儿。” “欸……”贺屿川酒喝多了,脑袋已经有点拎不清了,摆摆手,刚想说不是什么情侣,就被及时赶到的温赢给制止了。 她把袋子拎到桌上,趁视线有遮挡,警告了他一眼,嗓音清亮地说:“情侣也要有自己的空间呀,你说对吧,屿川。” 贺屿川迟钝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了,她说要扮情侣来着。 不过,思衡也不能说? 行吧。 贺屿川愣愣地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对。” 桌上的包装袋一个个被拆开,酒局开始新的一轮。 主导发言权的,依旧是贺屿川,他有一颗八卦的心,就没安分下来的时候。 “不过思衡,也别光说我,你呢?”贺屿川问:“这么些年,我就没看你身边有个女孩子,你不会是……” 贺屿川皱皱眉,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原本前倾的身子都靠回了椅背。 也就他脑回路这么大了,温赢猜得贺屿川在乱想什么,无非是猜顾思衡喜欢男人罢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心绪一下子被有些过分滑稽的念头冲散,她也不禁抿唇低笑起来。 浅淡的笑声在他心头漾起涟漪,顾思衡想,能博得她这么一笑,被误会好像也没什么。 只不过要是再放任贺屿川这么乱想下去,那张椅子怕是就经受不住他后仰的弧度了。 贺屿川的后脑也大概率要和大理石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顾思衡无奈地为自己正名:“你别乱想,不是。” “没乱想。”贺屿川欲盖弥彰地憨笑了一声,到底是因为这个肯定的答案稍松了口气,手肘重新撑回桌面,转而问:“那你现在有女朋友没有?” 顾思衡回答的肯定:“没有。” 温赢敛眸,抿了口酒,在心底冷哼了一声,骗子。 混蛋的一如既往,当年他们就是地下恋,怎么着,现在还要和人家许慕谈地下恋吗? 联想到自己,心头涌起怅然,真是替人家姑娘不值。 温赢握着酒杯,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压抑住把酒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贺屿川不当记者是真的有点可惜,刨根问底的心态不是一点点强,又问:“那你谈过吗?” 顾思衡抬眸,深邃的视线流向温赢,点头,说:“嗯,谈过。” 第67章 说不定还是个渣女 贺屿川一下子来劲儿了,音量都要拔高了很多:“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大学。” 温赢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谈多久……”话只说了一半,嘴里突然被塞满了食物。 贺屿川不明所以地看向温赢,指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控诉:“嘛呀……突然给我喂……” 温赢握住他的指尖压回桌面,才不管他说什么,打岔道:“这道菜是真不错,好吃吧,好吃就点点头呀。” 贺屿川真就点了点头,确实好吃啊。 一嘴的肉,他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 转移话题这招不是次次都有用的,转眼话又被重新接上了,“思衡,谈了多久啊?” 顾思衡的目光越发不加遮掩,望向了她,说:“四年。” 纤长浓密的眼睫,跟着回答,快速颤了颤。 再寻不到任何能打断的借口,温赢只好举起酒杯,借着一口口抿酒的动作,回避那直白视线。 “四年!谁啊,有照片吗?阿赢你知不知道?你俩不是一个学校的吗?”贺屿川转过头来问她。 好似有一种掩人耳目的纱帘即将被扯下的心惊感。 顾思衡,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难不成还真要将那桩往事公之于众吗。 温赢摇摇头,声线被酒精浸润得略有些沙哑:“不知道。” “你这情报系统不行啊,思衡谈了四年都不知道。”贺屿川忍不住吐槽了句。 温赢少有的没有驳斥他,只希望话题能尽快结束。 可现实没能如她所愿。 “现在呢?分手了?为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等待回答的几秒,空气逐渐归于寂静。 “我去个厕所。”温赢再坐不下去了,起身快步离开。 她离开的本意是不想听到答案,但偏偏无奈,还是慢了一步。 身后,饮尽的酒杯与桌面碰撞出轻响,顾思衡眉目低垂,说:“我……对她不好,骗了她,伤害了她。” 历经过决裂的心脏原来也并不麻木,只是习惯了忽视,习惯了疼痛,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恍然时刻,才会忽然意识到——伤口从未痊愈。 再从顾思衡口中听到对那段感情的提及,就宛若是将烈酒洒向伤疤,仍旧刺痛,眼眶不由自主地氤氲出湿意。 温赢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抬眼时,镜子无比清晰地映照出那一颗颗从脸颊滚落的水珠。 她伸手轻触,有温热的,也有沁凉的。 温赢深吐出一口气,下一瞬,用纸巾拭净,只剩眼眶还微微有些红。 所幸的是,与被酒精牵扯出血丝的瞳仁相称,并不违和。 确认脸色看不出异常后,温赢才重新往外走。 贺屿川这时候已经醉了,现在听到话估计转头也就忘了。 但好奇心确实是高涨到了极点,他迈着不稳的步调坐到顾思衡身旁,还想多探听些消息出来。 可不论他怎么问,顾思衡都不再做任何回答,静默无声的,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闷酒。 他从没见过顾思衡如此失意的模样,心底霎时翻涌出一大波对好兄弟的心疼。 那姑娘得多厉害呀,把顾思衡这么个冷情冷性的都弄成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还自怨自艾的。 想必是个高手,说不定还是个渣女。 “你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贺屿川醉意酩酊地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人我还是清楚的,你怎么可能干出那些事,一定是那女的……” 顾思衡打断他:“不是,是我……” “啊!”手臂上传来极其尖锐的刺痛感,贺屿川痛得直跳了起来,挫着手臂,惊魂未定:“阿赢你掐我干什么!” 谁叫他在那瞎说。 温赢刚出来就听他自诩正义地在那儿给顾思衡抱不平,他知道个屁,喝点酒真是给他能的。 看他醉的那模样,温赢都懒得费劲找借口去敷衍他。 就该他挨掐的。 “你可以了啊,都醉了,别喝了。”一边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抢他的酒。 贺屿川不仅眼疾手快地躲过了,还顺势勾住了她的脖颈。 力道太沉,他往下坐的同时,温赢也连带着一起,不得不弯下了腰。 贺屿川脑袋本就不清醒,被一打岔,思绪乱了个彻底,想一出是一出的,猝不及防地愁叹起来:“你说说!高中时候咱三关系多好,怎么现在就生分了呢!” 温赢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什么,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累,半蹲下身子,一门心思想先把勒脖子上的胳膊给挪开,“贺……” 正准备再掐他一下,贺屿川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俩!” 指向性太明显,难不成……刚刚顾思衡真和他说了什么? 温赢被他吓了一跳,心也跟着发紧,却还是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回答:“干嘛,你别发疯啊。” 正如她所言,贺屿川脑子发抽了,另一只手臂又豪气地勾上了顾思衡的脖子。 一使劲儿,温赢不受控地被他勾着向前。 当然,不仅仅是她。 檀木似的冷香扑鼻,就近在咫尺。 贺屿川转了转脑袋,看看左,看看右,满意地点点头:“欸,这才对嘛,相亲相爱。你们就说,咱是不是能称得上是一起长大的铁瓷儿。” 温赢脸涨的通红,再不敢迟疑,猛然掐了他一下,趁他呼痛,赶忙挣脱了出来。 她站直身子,气息尚且不稳,劈头盖脸地对着他就是一顿训:“你发什么酒疯!” 贺屿川掀了掀眼皮,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甚至还想着和顾思衡举杯相碰:“思衡,咱喝,不理她。” 顾思衡本就差不多有些醉了,再加上刚才那一瞬,芳香扑鼻,醉意更甚。 只可惜,现在,鼻腔内没了令他眷恋的气息。 顾思衡低垂着眼睫,拂去肩膀的手,坐直身子,情绪落拓,自顾自地倒酒,喝酒。 温赢看着这一幕,脑袋都大了。 这叫什么事啊,一块喝的酒,两大男人先醉了。 她只能先顾上那个闹腾的,怕他一会儿要上房揭瓦,赶忙去抢他的酒杯:“你喝醉了,贺屿川,别喝了。” “谁说我醉了!”贺屿川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猛的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我能走直……” 话锋一转:“阿赢,我,我好像有点晕……” 第68章 你哄他,都不哄我 温赢看他撑着桌子都站不稳,那叫一个心惊,连忙上去扶住他,让他借力靠在自己身上。 得亏她最近加强了力量训练,否则还真撑不住他,就这还够勉强的。 趁他还有点意识,温赢用力在他脸上拍了拍:“别睡啊,贺屿川,我扶你去房间!去床上睡舒服,对不对?” 她半哄半骗的。 “嗯,舒服。”贺屿川掀了掀眼皮,终于在温赢的带动下迈出脚步,手朝前一指:“走!” 温赢瞥了一眼身侧坐着的那位,也指望不上他帮忙了。 顾思衡撑着脑袋,差不多已经趴下了,就这样还在桌上摩挲酒瓶倒酒呢。 温赢扶着贺屿川一点点挪步子,还不忘分神提醒他一句:“顾思衡,你也别喝了!” 听见熟悉的嗓音,顾思衡晃了晃脑袋,迷朦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望见了那道令他眷恋不已的身影。 此刻正扶着一个高大的背影,在往房间走去。 去房间,干什么? 一瞬间,血气上涌,头晕目眩,连指尖不受控的发起抖来。 胸口滞闷得喘不上气,顾思衡一把扯开了衬衫,扣子崩落,衣襟开敞至胸腔,只为能多换取些许喘息的机会。 他想,哪怕这是梦境,是错觉,也依旧叫人心痛欲裂。 可……真的是错觉吗? 梦里他有资格去阻止吗? “我警告你啊,敢吐我身上你就完蛋了!”温赢正厉声警告着贺屿川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有什么落地的声响。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一个个的,都是祖宗。 温赢尽可能加快了步伐,好不容易终于把压她身上的大高个儿给甩到了床上。 这时候他倒是又学聪明了,还知道自己给自己盖被子。 温赢大喘了口气,她澡算是白洗了,又一身的汗。 没时间吐槽,临出去前,她去拍了拍贺屿川的脸,提醒他:“一会儿要吐记得去厕所啊!” 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声。 暂时也管不了他了,外面还有一个呢,不知道醉成什么样了。 温赢快步小跑出去,一眼望见了那趴卧在桌面的男人,桌上的酒瓶也空了个彻底。 她心头一紧,步伐加快,走至他身边,刚准备伸手,又赫然顿住,先是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顾思衡,你是不是醉了?” 回应她,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下意识行为。 顾思衡撑起头,靠在椅背上,费力地掀起眼皮,盯了她半天,从迷蒙到难以置信,许久才弯唇,不确定地呢喃了句:“阿……赢?” 幸好,不是意识全无,否则她真扛不动他。 温赢半蹲下身子,问:“你还能不能走?” 他点头,又摇头。 温赢苦恼地皱起了眉,扫视一圈家里,空房间是还有,但刚刚搬贺屿川到次卧已经废了她大半的力气,再没劲儿把如此高大的身形搬那么远了。 离这儿最近的房间,就只有主卧了。 那是一个特殊的领地,私人的,独属于她的空间。 更何况他有女朋友,就算现在情况特殊,于理来说,也不该让他踏足。 沙发吧,温赢决定了。 那沙发……总之挺舒服的,也不算委屈了他。 温赢做好决定,俯身用条理清晰的语句和他叮嘱:“顾思衡,一会儿你搭着我的肩膀,我扶你去沙发,好吗?” 好,她说什么都好,只要她在他身边。 顾思衡点头。 温赢怀抱着无奈的情绪,复又蹲下去,一手握住他的手臂搭上肩膀,撑着桌子,好不容易将人给扶了起来。 可顾思衡一身骨头就跟都软了似的,一站起来,整个人就都往她身上靠,温赢站不稳,臀倚靠着桌沿才不至于摔倒。 现在这情况倒不像是她扶着他了,更像是他把她圈在了怀里。 艳红的色泽开始在嫩白的脖颈蔓延,温赢偏过头,试图避开那滚烫的呼吸,艰涩开口,说:“顾思衡,要摔了!你稍微使点劲儿啊!” 怎么使劲,抱她更紧一点吗? 好香,忍不住,想靠近。 他的阿赢,又回来找他了。 刚刚在朦胧视线中望见的光景又重新涌上脑海,他靠在她的肩头,越想越心疼,闷声道:“你哄他,都不哄我。” 听起来委屈的不行。 温赢一愣,这……是和她说的话? 他们的关系,无所谓什么哄不哄的吧。 他……把她当成了谁? 温赢闭眼,吐出一口气,冷淡地道:“顾思衡,你认错了人了。” 顾思衡的额头抵在她的锁骨,嗅着那缕幽香,没有抬头,语气缱绻,却又无比确认:“没有……是阿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地拨动了心弦,耳膜都好似被声波震得嗡嗡作响。 温赢转念,心想,那就是他的记忆错乱了。 她伸手,没能推开他。 其实温赢不是不知道,顾思衡喝醉了酒是什么德行,很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尤其是现在这个状态,好声好气地哄着他,骗着他,他一定听话。 但她不乐意。 有一瞬间,温赢甚至自暴自弃地想,不然他们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僵持到天明,等他酒醒算了。 可……他贴的太近了,近到她几乎能感知到他身体的每一寸变化,逐渐滚烫的肌肤,越发粗重的喘息…… 温赢妥协了,伸手抵在胸膛之间,隔阂出些许的距离,声调尽可能放软:“顾思衡,你听我的话,我扶着你走,去沙发上睡,好吗?” 思绪在欲望与听令中纠结了好一会,顾思衡才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再那么紧密地压着她,稍稍站直了些,说:“好。” 听到肯定的回答,温赢浅松了口气,刚刚不过一会儿,背脊上沁出的汗意就已经远比搀扶贺屿川时要更甚许多了。 这一次,有言在先,顾思衡还是挺配合的,一段路走得虽说有些吃力,但还在她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顾思衡现在大概率处于一个似醉非醉的临界点。 要说醉,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可要说不醉,他连走路都是闭着眼的,还得她叫停才知道停步。 “到了到了,就这里。”温赢弯腰小心将人给放了下去。 顾思衡仰靠在沙发上,长舒出一口气。 温赢没好气地叉着腰做深呼吸,他们之间,明明更费劲的人是她好不好,他反倒像是历经了一场长途跋涉一样。 硬挺的胸膛起伏着,透出其中若隐若现的壮实肌肉。 如此,真的很难不发觉那被他扯坏的衣襟。 温赢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错开了视线。 肌肉她见得多了,又没什么可稀奇的, 她转身进屋,拿了条毯子出来,顾思衡还仍旧维持着刚刚仰靠的姿势。 温赢想,今晚至此,不该再有多余的接触了。 所以她也没打算扶他坐下,要坐要躺都随便,拿条毯子给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温赢展开薄毯,发丝随着倾身的动作垂荡,指尖尚未松开,不经意抬眸,倏然撞入了那双琥铂色的眼眸中。 眼中微光,拢着深浓夜色,缱绻而危险。 心头猛然一跳,温赢下意识起身,脚步后撤,方才转身,手腕赫然一紧,强有力的拖拽感让她不受控地向后倾倒。 温赢捂嘴低呼出声:“啊!” 第69章 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遒劲有力的双臂紧紧桎梏在她的腰间两侧,轻薄的家居服起不到任何阻隔触感的作用,后背紧贴着挺阔的胸膛,臀下压坐着硬实的肌肉。 滚烫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温赢掰他的手不见有用,就拿手肘去抵他。 虽说贺屿川醉着,房间离客厅也有一定的距离,但她还是不敢高呼,侧眸压低了嗓音控诉他:“顾思衡,你干什么!松手啊!” 温赢越想越觉得气愤,这简直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早知道她就不该扶他,应该让他在桌上趴一晚的! 她的恼怒,愤恨,挣扎……顾思衡都感受得到,心绪在如她所愿和欲念横生之间纠结。 很快,便有了答案。 手掌握着她的细腰,更用力地按压向自己,顾思衡挺身,下巴搁在她纤薄的肩头,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环住了她。 连挣扎,都是奢望。 温热的湿气喷洒于她的耳廓,温赢下意识想瑟缩脖颈,可一想到那样会让他们贴的更近,又不得不生生顿住。 耳边低哑的男声用气声在问:“阿赢……你都不来看不点儿了……为什么?” 他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说起这个,泛着浅粉的脸颊上浮现出几分违和的冷然。 他贪婪地嗅闻着她的气息,还在呢喃细语:“你不来,我就也看不到……” 温赢强压住身体里那股因为贴得太近而翻涌起热浪,不耐地打断他:“顾思衡,你醉了,麻烦你松手。” 她总是这么好的教养。 他的阿赢,这么好,但他却这么坏,可要怎么办啊。 “醉了,你才会愿意出现在我的梦里,是吗?”他低低笑了声,蓦地,张口含住了那圆润的耳垂,轻吮,含糊不清地问:“醉了,在我的梦里……是不是就可以抱你,吻你,为所欲为。” 湿热的舌尖引燃了导火索,此刻是与多年前无比相似的月明星稀,朗朗月色洒落满地,他们曾于此交缠…… 前些日子积攒的那些渴求欲念也都在这一瞬爆发,眼前有一瞬的发白,连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温赢接受不了这样的现状,想方设法地挣扎起来:“顾思衡,你松开,放我起来!我有男……” “别动,阿赢。”他闷哼了一声,制止她:“不能乱动了,你看,我……很想你。” 曾经用身体,手掌……仔细丈量过,她熟悉的不能再熟的东西。 温赢又怎么会不明白,膈着她的是什么。 只是这样,仅仅是这样,小腹就一阵阵袭卷起她无法自控的热浪。 她紧紧并拢了膝盖,欲盖弥彰地想要掩饰什么。 可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怎么就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怎么时隔多年,身体还依旧如此深刻地铭记着曾经每一次颤栗的细节。 温赢不仅为之懊恼,更为之羞愤,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眼眶的酸涩感越来越重,清亮的眼眸也浮上水汽。 她倔强的,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复杂的情绪最终转化为脱口而出的唾骂:“顾思衡你混蛋!有女朋友了还干这种事儿,你要不要脸!” 酒精揭露下了所有人伪装的面具,什么冷静克制通通抛在了脑后,只展露出一颗真心。 一颗满心是她,惟愿能与她永远相守的真心。 顾思衡揽紧了她的腰,吻顺着颈侧下移,说:“哪来的女朋友,你知道的,我只有你,只对你有感觉。” 他说话的嗓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发沉重,尽数都喷洒在颈间,凉薄的唇瓣贴着她的肌肤翕动,哑声低喃:“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骗子! 历经欺骗,赤裸的真心不再为人所信。 感知到的鼓胀在提醒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温赢深吸了口气,暂时妥协,声线略有些发抖地说:“好,就算你没女朋友……” 顾思衡这时候的条理又格外清晰起来,一板一眼地纠正她:“不是就算,就是。” “好,就是,唔……”温赢握着他小臂的指尖泛白,轻咬住下唇才忍住了那声低吟。 她不敢再乱动,咬牙平缓了下呼吸,才继续说:“可我有男朋友,他现在喝醉了,在房间里,我要去照顾他。” 怎么照顾? 像她从前照顾他那样吗? 替他脱掉衬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身体,额头相抵测试体温,满眼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朋友…… 哼,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 顾思衡用鼻尖蹭着她的颈窝,嗓音低柔地问:“我也醉了,阿赢,你照顾照顾我,好不好?” 他现在是什么道理都不讲了,那她还和他好声好气地说什么。 “不好不好!”温赢气急,嗓门也大了起来,拼命挣扎着要逃开,“顾思衡,你起开啊!” 腰间的手好像松动了些,温赢抓住那一瞬的机会,一努劲,眼见着就要看到希望,可刚半弓着身子站到一半,那松懈的手掌复又收紧,用力。 这次,脊背的落点不再是硬邦邦的肌肉,而是蓬松柔软的沙发。 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却又小心地把握住了力道,不至于压到她。 “滚啊!混蛋!疯……”温赢红着眼,用力地拍打推搡,却都徒劳无功。 顾思衡一手擒住她的手腕,上压至头顶,一手扣住她的下颌,鼻尖骤然凑近,与她相抵。 他甚至装出了一派道貌岸然的好心模样,提醒她:“嘘……阿赢,你声音再大,屿川就要醒了,被他发现,就不好了,是吗。” 这疯子!胡乱说些什么! 温赢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去,炙热的呼吸在无声无息间交缠,她紧抿着唇,不敢胡乱张口,只怕唇瓣相触,会酝酿出一桩祸事。 她满脸的不屈,索性闭起了眼,隔绝一切视线产生交汇的可能。 顾思衡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问她:“刚刚喝酒的时候我说话为什么走?生气?讨厌?还是害怕?怕我告诉他?” 他对方才的记忆明明如此清晰,温赢不得不怀疑起来,顾思衡到底醉没醉! 没能得到应答的男人心情荡落,不过,没关系的,不回答也没关系。 顾思衡凝视着她如娇花似的脸蛋,已经在心底完成了一场自我安慰。 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唇瓣缓慢上移,被酒气熏染过的唇轻落于她颤抖的眼皮上。 他祈求:“睁眼看看我,好不好,阿赢?” 只要再多看看他,就好。 但现实里,不是所有祈愿都会得到天神的回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得到祝福。 太多事,只能靠人自己博取。 吻又落到眉心,鼻尖,最终悬停于唇瓣上方,他低笑,继续方才的话题,问:“怕我告诉他什么呢?我们在这里做过?” 第70章 我亲的……比他要好 瞧,愿意看他了。 他就知道。 哪怕是满含惊诧,满含怒气的,但至少……眼里有他。 温赢是真的从没想过这些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这些堪称……放荡形骸的话。 再看看眼前人,哪里还有一点清俊自持的影子。 顾思衡……怎么会变成这样? 胸口剧烈起伏着,温赢重新闭起眼,无比艰涩地开口,哑声质问:“说这种话,你疯了是不是!” 该怎么告诉她呢,这些难以见人的晦暗心思,其实也都是他的一部分。 原来在她眼里,这般模样被定义为疯吗? 那就当他疯了吧,从爱上她的那一瞬起,他就是个疯子,一个自私的,想要独占她所有爱意的疯子。 他是拥有过的…… 顾思衡想说的,也远远不止刚刚那一句。 他们拥有道不尽的过往,他也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不带一点夸张的修辞。 “你还记得吗?就是在这张沙发上,我们有过好多次,对不对,嗯?”无需闭眼,脑海里的画面自动跳转成流畅自然的语句,他抵着额头,一点点诉说:“还有在那边的餐桌旁,也有的对不对,你说要给我过生日,穿的好漂亮。” 记忆随着质朴无华言语开始回溯,如若要准确形容的话,那个生日一定能够被称为一部足够旖旎的,热切的,暧昧的情色影片。 温赢被禁锢住的双手紧攥成了拳,再忍受不了,眼带愤懑的,直直望进他眼里,制止他:“你够了,顾思衡!” 不够,记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放映,远不止如此。 顾思衡的身子压的更低,胸腔相贴,之间紧密无缝。 他缱绻缠绵地问:“阿赢,那晚的蛋糕是从哪里开始吃的?” 她当然记得,也记得是她自己用指腹勾取奶油,抹到了唇瓣上,要他来尝一尝,蛋糕甜不甜。 温赢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复又重新抿紧了唇。 顾思衡低低地笑了,用唇轻蹭着她紧抿的唇瓣,不禁由心发出一声喟叹:“是这里,对不对?” 温赢没上他的当,不做答复。 但…… 下一秒,下颌骤然一紧,脸颊的顿痛感让她不受控地张开了嘴。 蛰伏许久的野兽暴露出本真的野性,含住那朝思暮想的唇瓣,每一寸呼吸,每一声惊呼,都被夺取。 从重逢起,从见她第一面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 欲望早在这些时日里膨胀成一颗在爆炸临界点的气球。 此刻,轰然炸响。 温赢瞪大眼,手腕都扭红了,也没能挣脱出来,“顾……唔……” 她强忍住疼痛,紧咬牙关,不让他再进一步闯入,做力所能及的抵抗。 舌尖始终无法探入。 “张嘴,宝贝。”顾思衡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唇,偏移出一点能开口讲话的距离,声线嘶哑:“是你教的我,对不对,阿赢,舌头伸出来,我们接吻。” 被水汽充盈的眼底汇聚起越来越多的不可思议,顾思衡变了,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温赢当然不会如他所愿,可他们好歹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要怎么才能让她张口,没人比他更清楚。 掌心拢住她的腰线,顾思衡用力将她抱坐到了腿上。 陡然一瞬的腾空感,眉眼间难免流露出惊慌,宽厚的大掌趁机握住她的腿弯,用力拽向自己,强有力的碰撞。 霎时,牙关松懈,身子也软成一团,顾思衡及时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所有低口今吞之入腹。 “嗯……”他吻的太过迫切,温赢又一直在推拒,两颊被紧紧掐着,根本无法用力咬下牙关。 她试图用舌头将他从口腔内给抵出去,哪知,顾思衡顺势勾缠住舌尖,反倒吻得更为深入。 如此,几乎变成了一种另类的你来我往,来不及吞咽的津液将嘴角润泽得晶莹,不知情者,怕是都要以为他们俩正当吻得火热。 温赢真的太久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激吻,是和平时单纯依靠冰冷机器获取到的截然不同的筷赶。 只是这么亲着…… 仅仅是这么亲着…… 即便她再三隐忍,试图保持清醒的指甲印也越发深刻。 可伴随着掌心几乎要渗血的痛意,暗藏在身体深处的泉眼赫然涌出一阵暖流,温赢不可自抑的,猛然一颤,肩膀也跟着瑟发起抖来。 头脑在那一瞬是昏沉的,温赢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是在想,到底应该庆幸还是懊恼,至少现在是在接吻,不至于让那声口申口今听起来太过高昂。 但或多或少的,到底还是从嘴角倾泻出了些许:“唔……” 顾思衡感受到她的反应,愣了下,朦胧的醉眼闪过茫然,他终于愿意暂时松开唇,吻了吻她的侧脸,给她平稳呼吸的机会。 颤栗的余韵还未尽然散去,后背有手掌在轻拍,顾思衡柔声问:“怎么这么快?” 温赢还没缓过神,张嘴小口喘着气。 顾思衡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她的脸:“你看,你总爱跟我犟,接吻不舒服吗?我亲的……” 他顿了顿,说:“比他要好,对不对。” 他?哦,贺屿川。 温赢气息不稳地反驳他:“一点都没有!” 稍稍平复些,温赢秉持着脑海中要离开的念头,就要推开他起身,今晚真的够了,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觉察到她的意图,顾思衡毫不意外,他就知道,她要走。 反正都是强求,多一点,少一点,也无所谓了。 搭在她腰间的手掌用力扣住,重新将人压回了腿上。 “没有啊。”就好像花蜜对于蜜蜂具有天然的吸引力一般,她一落座,顾思衡的唇便又重新粘到了她的肌肤上翕动:“那是我不好,太久没有接过吻了,阿赢再教教我,好不好?我学的很快。” “唔……”话音刚落,又一次的深吻。 历经方才那一遭,温赢只觉得头脑发昏,身体发软,甚至无力再去推开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即便一句句不该,不愿印刻在心头,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对他的身体就是有一种生理性本能的渴望。 强烈的无力感席卷心头,眼眶中积蓄的泪水终是濡湿了睫羽,顺着面颊滚落,成为了唇瓣间的粘合剂。 舌尖品味到那抹苦涩的咸湿气息,顾思衡这才恍然睁开了眼。 泪人似的模样,叫那颗原本升腾起澎湃浪潮的心脏紧紧揪痛起来。 被酒精麻痹过的神经无法进行深度思考,记忆也还依旧停留在模糊的过往。 顾思衡只知道她哭了,他怎么能让她哭呢。 他心疼地松开她的唇,吮吻掉每一颗泪珠:“哭什么?” 第71章 你别这样顾思衡 顾思衡茫然了一瞬,掐在她脸颊上的指尖开始后移,转而轻捏住她的后颈抚弄,满是安抚的意味。 沾染着湿意的唇贴着面颊上的指印,长舒出一口气,说:“那晚你也是这样哭,说不够,说不止要亲嘴。” 他单纯的,把她的哭泣归咎为不满足。 温赢在紊乱思绪中大概确认了,顾思衡应该是醉了,否则头脑如此灵活的人怎会看不透她哭泣的缘由呢。 他就这么贴着她,抱着她,一动不动,嘴角扬着极浅淡的满足弧度。 若非后颈的指节还在揉按,她甚至要以为顾思衡是不是已经睡了过去。 虽然现在头脑混沌,但温赢并未忘却初心,要离开他。 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思驱使她试着去推那拢在腰间的小臂。 奈何……依旧纹丝不动。 甚至反倒唤醒了本已经陷入停滞状态的男人。 顾思衡睁开眼,鼻尖轻蹭着她,接上刚刚的话茬:“嗯?又不说话。” 温赢僵硬地偏移开目光,这次顾思衡倒也不再强求她看向自己,去吻她泛红的眼尾,又自嘲自解地笑,说:“我知道的,你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讨厌我,没关系,阿赢,我记得的。” 音量渐低,好似本属于夜幕的寂静也即将归位。 可事实证明,一切都是错觉。 话音刚落,温赢就蓦地瞪大了双眸。 衣摆下陡然钻进一阵凉风,不带一丝犹豫地顺着脊骨上移,“嗒”一声轻响,束缚解开。 温赢还未反应过来,指尖已经自然地从后背游走至前胸,掌心轻拢,相贴。 他认真地问:“要我亲的这儿,对不对?” 顾思衡的记忆线全然混乱了,仿若正置身于那个她还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夜晚。 不等她回应,湿热的气息已经从唇开始向下蜿蜒,颈窝,锁骨…… 本就失力的身躯,如今又被把握住心脏,何从挣脱? 衣襟处的纽扣被齿贝轻咬开,顾思衡的吻稍作停歇,眼底拢聚着执拗的痴迷,宣誓一般予以自己肯定:“拆的,是我的礼物。” 他张口裹住了簌簌发颤的月影,无比确认地道:“是这里……” “别这样,你别这样顾思衡!”温赢用力吸着凉气,慌乱无措地向后躬身,只为能回避掉滚烫的呼吸。 可越是挣扎,大掌按压她的后脊的力道就越是强硬,直至推拒的力量渐弱,温赢不自觉地高仰起脖颈,一边想要张大嘴去呼吸,一边又不得不用手去捂住嘴来阻止口申口今的倾泻。 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两声的闷哼,传入耳中。 于作乱者来说,那更是一种鼓动,顾思衡的语调含糊不清,却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欣然,像是考了满分的孩子,炫耀着他的成果:“你看,你很喜欢,对吗?” 温赢回答不了他,但凡张口,从嘴角溢出的娇吟就会提醒她,她背叛了自己的心理;也拒绝不了他,但凡张口,身体里滚滚涌动的热流会自发性地控诉她对生理的背叛。 除了被动承受之外,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是那么无能为力。 真的快疯了…… “嗯……”挺腰颤栗,泪水滚滚涌出,温赢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腕,身子无力地向后倾倒。 顾思衡及时稳稳托住她,掌心清晰感受到脊背上渗出的滑腻汗渍,白里透红的肌肤犹如昙花盛放,原本浅淡的幽香愈发香浓得勾人心魄。 他将人扶向自己的肩头倚靠着,眷恋的紧贴住她,幽然问:“怎么现在总是这样,一点儿都受不住?” 没有人回答他,顾思衡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 毕竟梦境中,本就从不会有人回应他。 礼物还没拆完,今夜没有奶油作配,却好似香甜可口更甚。 他想继续,迫不及待地想。 怀里的人儿肩头还在耸动,顾思衡原以为是那股余韵还未淡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低哄:“好了,没事了,这才到哪儿,我们继续,好……” 话语顿住,肩头蔓延开的湿意提醒了他,颤栗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温赢在哭泣。 与方才泪珠的滚落不同,她是真的在抽泣,难以言喻的伤感,哭得不能自已。 她一哭,就有人慌了神。 旖旎之念都通通消散得干干净净,什么礼物不礼物的,都不重要了。 脑海里浮现的是她上次痛哭时的画面——他们分手那天。 那时,他甚至没能好好抱住她,好好安慰她。 顾思衡捧住她的脸,心慌意乱地给她道歉:“不哭,宝贝,是我不好,嗯?” 额头就这么贴着他的唇,声波源源不断地在震颤着耳膜。 是他反反复复的道歉声:“是我的错,怪我,对不起。” 温赢的抽泣声渐渐平复下来,顾思衡的絮语却还在继续:“我……你,阿赢。” 鼻腔里充盈着酸涩感,她的吸气声很重,故而没能听清那句话。 但很快,又重复了一遍:“一直都……爱你。” 直至此刻,温赢才终于抬眼,泪眼婆娑地望向他,试图从那张她曾无比眷恋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他说谎的破绽。 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可他怎么会爱她呢?眼前人分明就是满腹谎言的骗子。 “不哭了,嗯?”每吻去一滴泪水,他就这么低声絮念一遍。 直至嘴角边挂着的最后一滴泪珠也悄然无踪,顾思衡凝着她的眼,顿了顿,不再似如方才那般落下疾风骤雨似的气息。 试探的,小心的,讨好般的轻贴上她的唇。 确认了她没有抗拒,才一点点含住,温柔细致地吮吻。 这是他当初就想做的事。 她哭成那样,他怎么会不想抱住她,可他没有资格,也不敢去碰她。 只有在梦里…… 温赢闭起了眼,心绪烦杂无措,如果那时候他能这样抱住她,吻她,告诉她,他是爱她的。 她……又会如何呢? 也许还是会继续爱他。 温赢曾经吃过一种糖,入口时酸涩无比,直到融化殆尽时才能品味到一丝甘甜。 有多少人,会为了那一丝甘甜,心甘情愿地沉沦? 反正吃糖时,她就是其中之一。 也许,是为了弥补曾经那为之遗憾,流泪的过往,那始终耿耿于怀未能得到的怀抱。 紧闭的唇瓣终于不由自主地张开,依凭本能去迎接温软的舌,迎和,交缠。 她想,时隔多年,她仍旧执拗的,想给那段光阴一个不那么凄悲的结局。 可真的能弥补吗? 答案是确定的,不能。 就像那段感情,毫无疑问,不论何时回忆起都是那么的酸涩难咽。 可今夜,此刻,恍惚间,或许真有那么一丝醉人的甜味。 第72章 转头又赖上她 后腰的手掌越来越用力,甚至有些发抖。 那是一种踊跃的欣喜,根本无法自控。 她在回应他。 短短几个字,像是拨弹了脑海里每一根名为兴奋的琴弦。 即便只是简单的探出舌尖,哪怕是在梦里,也是他从不敢奢求的幻梦。 两厢情愿的接吻…… 顾思衡听着她因为唇舌交缠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觉得此刻远比刚才那些暧昧的动作更令人心潮澎湃。 是他心心念念渴求的人儿,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 顾思衡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几乎都充斥着学习,上进,勤奋,争气这类词语。 家里有过特别困难的时期,但母亲仍旧坚持让他专心于学业。 夜半时,他曾听到过父母争吵。 “男人,就让他早点出去赚钱,挑起担子来。” “你就是个窝囊废,还想害儿子!我要当时能读的起书,你以为我会嫁给你,到现在都一事无成,一点用都没有!” 父亲陷入沉默,母亲的咒骂声越发高昂,山林间的鸟儿受惊振翅而逃,大门也响起劝导的敲门声,夜色才终于重新归为沉寂。 往往在争吵的第二天,母亲便会在饭桌上一边为他夹菜,一边更为严厉地告诫他:“思衡,你一定一定要出人头地,有出息!要争气,为自己,也为你妈,不要和你爸一个样!” …… 这样的言语充斥在他的日常生活里,日复一日,麻木成为一种最简单的稳定情绪。 在遇见温赢以前,顾思衡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对情绪感知很薄弱的人,即便听别人说起那些令人形容的故事,他最多的感受也是困惑不解。 两个人,爱恨情仇,何至于此? 人终要为自己的年少轻狂负责。 这是一道极其深刻的回旋镖,或许从他多年前遇见温赢的那一瞬便已然开始回转。 曾经不屑一顾的,如今已成为深入骨髓的执念。 顾思衡抱着她,吻着她,在心底患得患失地祈祷,如果现在是梦,那他宁可永远沉沦其中。 但现实往往不遂人愿。 远处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随后是咳嗽声,呕吐声。 “咳——呕——” 混沌的思绪因为这一声惊咳而赫然清醒,温赢猛然睁眼,用力咬下了牙关。 一瞬,血腥味伴随着猝不及防的刺痛感开始蔓延。 顾思衡毫无防备,闷哼一声,温赢趁机用力推开了他,拢紧衣衫,仓皇逃离了此地。 前一秒还吻的深入,情欲满溢,下一秒就是见血刺痛,倏然抽离,再然后便是如今两手空空。 太多突如其来的变故,醉酒的人后知后觉地睁开了眼,望见的只有一个脚步匆匆的背影。 是梦醒了吗? 顾思衡不愿到此为止,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身去追逐,可到如今,酒精已挥发到极致。 刚半站起身,双腿又无法支撑起身体,重重跌回了沙发上。 缠吻留下的头皮发麻感还未褪去,大腿上好似也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湿热的气息。 顾思衡后仰起头颈,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伸出手臂挡住那有些晃眼的光,酒精与情热交织,眩晕感更是一阵胜过一阵。 温赢抬手欲盖弥彰地擦亮擦了擦嘴,脚步踉跄地跑向房间,根本不敢回头往后看。 头脑里还杂乱无序得厉害,她循着声音,在卫生间里找到了贺屿川。 看他吐得那模样,身体,心头,如潮水般翻涌的异样感就都暂且都被抛到了脑后。 毕竟再怎么样,也没人的身体重要。 她或许应该庆幸,这小子还知道抱着马桶吐。 温赢俯身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好吧,贺屿川?” “嗯?”贺屿川一副脑袋有万斤沉的模样,费劲得抬头眯眼看向她,胡言乱语:“好啊,好!能喝!水……” 这醉鬼。 温赢给他倒了杯温水,喂到他嘴边,看他咕嘟一饮而尽后,皱眉轻踢了踢他:“要睡也别躺这儿啊,回床上睡去。” “就这,舒坦。” 眼见着他倒头就要躺下,温赢连忙上前拽住他的衣领,艰难地接了点冷水洒在他脸上,以维持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清醒:“贺屿川,回床上去!” “回……”他含糊应了一声,却不见有动作。 温赢无奈叹了口气,撩起袖子,弯下了腰。 喝醉酒的人好像身子也要格外沉重一些,温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把人半拖半拽到床上也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 贺屿川倒是一上床就抱着被子安稳入睡了。 她呢,又出了一身汗。 不过刚刚好歹有事干,也不至于胡思乱想,现在一空下来,那些混乱的思绪就跟被春雨浸润过了似的,都开始抽条。 顾思衡呢…… 他还躺在沙发上吗?醒着?还是睡了? 房间门口宛若设置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迈出去就是未知不可控的世界。 温赢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她家,她畏畏缩缩的干什么? 吻而已,又不是没接过。 而且她不仅反复提醒了他,还挣扎了,反抗了,是他先主动,先强迫的,再怎么样,她也不能自乱阵脚先心虚。 温赢在心底振振有词地自我劝慰了一番,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一边走,她还一边告诉自己底气要足一点。 可真快到客厅,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听觉开始认真搜索每一丝除却她脚步之外的异响,确认无异后,她才继续前进。 视野逐渐开阔,躺倒在沙发上的人就这么映入眼帘,衣襟凌乱,不再是若隐若现的视角,除却最后两颗扣子外,几乎是全然开敞,大方地袒露着那些线条紧致的肌肉。 她视力本就不差,走得越近,看得也就越清晰。 顾思衡的下唇微微发肿,应该是破了一点皮,还挂着半干涸的血渍。 呼吸倒是平稳,看着像是睡熟了。 有了刚刚的经验,她也不敢再随意靠近他。 温赢默念着“莫不关己”四个大字垂眸走过。 明明已经快顺利通过这片叫人心烦意乱的多事之地了,可倏的,脚步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后还是又折返了回来。 真干不出叫人袒胸在那儿躺一夜的缺德事。 再说了,她现在一点儿都摸不清顾思衡是什么性子,又到底想做什么。 万一,他冻感冒了,转头又赖上她岂不是更麻烦。 第73章 不止一次…… 温赢放轻了脚步走近,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小心又快速地搭到他身上。 看人没醒,她松了口气,赶忙加快脚步回房的脚步。 房门关上,却并未能将那些繁杂的心绪一同隔绝在外。 温赢重新拿了衣服,想再洗个澡。 可一进卫生间,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愣在了原地。 慌乱间扣上睡衣扣子错乱交叉,青紫斑驳的脖颈无不昭示着方才的相拥接吻有多么激烈。 嫣红的唇色,泛红的面颊,都无法再以醉酒作为借口,眼尾的潋滟春色,一看便能知晓那是情潮所致。 温赢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蓦地,无比懊悔地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这叫干的什么糊涂事啊!就那么喜欢接吻吗!和他亲就这么舒服吗!最后还迎上去! 温赢用力晃了晃脑袋,一股脑儿冲进浴室,任由热水从头顶浇淋。 她听着水花落地的声响,一遍遍自我反省,不能再继续深想下去了,也不该因为今日突如其来的意外就陷入进反复内耗的情绪之中。 睡一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 她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眠,但人或许可以控制思想,却无法控制梦境。 甚至……梦里比现实还要更为大胆放纵,她不仅坐在了顾思衡身上,还伏在他的肩头抽泣,低语絮念了许多虎狼之词,无比畅快地完成了先前中断的那场事宜。 不止一次…… 早晨八点,贺屿川幽幽转醒,他揉着脑袋坐起身,反应了一会儿,思绪才从昨夜的酒桌跳转到现实。 房门没关,外面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他晃晃悠悠地起床,循着音源发声地走去。 是温赢专门在家里设置的一个健身房。 贺屿川倚靠在门框上,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他虽然平时也运动,但绝对算不上热衷,光只是这么看着正在跑步机上满头大汗的姑娘,他都觉得累。 他走近,问:“阿赢,你起这么早?” 温赢瞥了他一眼,调整呼吸回答说:“不早,八点了。” 做了那个连绵不断的梦后,她六点就醒了,躺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能再入睡。 身上还躁得厉害。 家里又有两个大男人,生理需求也暂时不能解决。 为免自己再瞎想,她索性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跑步。 路过客厅的时候,温赢还顺便瞄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哼,人多舒坦,估计是一夜好眠,正当睡得熟呢。 温赢今天把跑步机的速度调得很快,半小时下来,早已经大汗淋漓。 贺屿川走到她身旁,不解地看着她,问:“你在家里穿那么严实干嘛?暖气打着,你不嫌热?” 她不捂严实点,脖子,胸口上的印子就都被看光了。 温赢早想好了借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忽悠他:“耐热训练。” “什么东西?” 温赢喜欢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嘴里总能冒出一些令他不解的名词,他每次都怀揣着好奇心问一嘴,真正能得到答复的次数却并不多,得看她的心情。 是以,当他接收到温赢睇来的“说了你也不懂”式白眼时,耸耸肩,撇撇嘴,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不过虽说贺屿川在其他事情上比较粗神经,但在一些情绪的感知上还是挺敏锐的。 好比现在,他就觉得温赢这脸色不好看,跑步也跟带着气似的。 贺屿川试探她:“怎么,今儿瞧着兴致不高呀。” 温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道,你也是个实打实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昨晚他带了顾思衡来她家喝酒,哪儿会发生这么多荒唐事。 偏偏这些话她连说都没处说去,只能自我消化。 “你一晚上照顾两个醉鬼试试,能有好兴致我跟你姓。”温赢调慢了点跑步速度,喘着气,恶狠狠地警告他:“贺屿川,以后你要是再敢带着顾思衡来我家喝酒,咱俩就断交!” 原本温赢说前半句话时贺屿川心里还挺愧疚的,刚想赔罪,听见后半句,又不服气地嘀咕起来:“阿赢,你这……是不是有些太小气了。” 温赢扫过去一记眼刀,可谓是杀伤力十足,贺屿川被她看得心虚,摸摸脑袋转移话题:“话说思衡呢?他昨晚是不是比我醉得要厉害?我看他喝起酒来也挺猛的。” 贺屿川并没有注意到温赢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 温赢一边和他讲话一边跑步有些岔气了,将速度彻底放慢下来,慢慢走着平缓呼吸,说:“沙发上。” “沙发上!”贺屿川突然大声嚷了起来,语带不满地帮人抱不平:“阿赢,不是我说,你这就有点不讲道义了啊,好歹给人整张床睡睡啊。” 他倒是说得轻巧。 温赢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阴阳怪气地怼他:“是,您多有道义啊,喝醉了倒头就睡,我大力士嘛,一人照顾两个也不在话下。某些人半夜在厕所吐,要抱着马桶睡,我也不该给你拖回去,就该由着你,是吧,道义之士。” 贺屿川越听越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地站那儿被她训了一通,低声下气地赔罪:“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 温赢懒得理他。 贺屿川以为她还气着,赖在她身边道歉:“阿赢,我真错了,您……” “叮咚——”门铃响起。 “行了。”温赢不想再听他唠叨,摆摆手打发他:“我订了早餐,去拿。” “得嘞!”贺屿川痛快地答应了声,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嬉皮笑脸地求饶:“那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不兴跟小时候似的告状啊。” 她就知道,一般贺屿川也就在他和家里“关系紧张”的时候才会这么没脾气地任她怼。 他多爱玩儿一人啊,标榜要潇洒不羁一世。 最近本来就愁着贺叔叔给他介绍对象的事,她再多渲染两句他有多不正经,想必贺叔叔一定会立马把他给打包“嫁”出去。 烦人的家伙走了,温赢看了眼时间,运动的也差不多了,身上也不像刚起床那会儿满是燥热感。 趁着贺屿川不在,她敞开一点衣领,疏散热意,平稳呼吸。 第74章 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欸,谢谢,麻烦了啊。” 沙发上的人本已经进入浅眠,现在又是门铃响,又是响亮的道谢,很难再继续安睡下去。 贺屿川接过那满满两大袋早餐往回走时,顾思衡刚好掀开毛毯坐起身。 “思衡,你醒了啊,洗漱洗漱准备吃早餐吧。”贺屿川把袋子放在桌上,招呼了他一句,有些同情地关切道:“真是苦了你了,昨晚在沙发上睡的不咋……” 话说到一半,贺屿川突然顿住了,他微眯起眼,快速走近,凑到顾思衡跟前,伸手指着他的嘴发出一声疑问:“咦,你这嘴怎么了,还有你这衣服的扣子,扯了?” 顾思衡本就还没从睡眠中缓过神来,又有些头疼,正揉按着太阳穴,尚未来得及仔细听清贺屿川的问题,他就已经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高声惊呼起来:“阿赢!阿赢!温赢!” 温赢刚下跑步机,就听见那儿嗷嗷的喊声,原本是不想应的,甚至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出去,计划着等他们吃完,直接把两人一同赶出去就好。 仁至义尽。 但那臭小子的嗓门格外亮,甚至势有一种不把房顶掀开不罢休的架势。 她不得不重新拉紧拉链,走出去制止:“大清早的你乱嚷什么!” 视线不可避免地与某人相撞,温赢心里微微疙瘩了一下,又坦然自若地移开。 贺屿川指着顾思衡唇上的伤疤,狐疑地问:“思衡这嘴怎么了?” 她早上起来就猜到贺屿川一定会八卦,所以现在也不算全无准备。 但奈何嘴都没张呢,贺屿川就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揣摩起来:“你该不会趁着思衡醉酒,色心大起,就把人给强吻了吧!” 贺屿川前面看到顾思衡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那凌乱的衣衫,特殊部位的伤痕…… 顾思衡一脸颓靡地坐在阳光底下,活像是个失贞的良家妇男啊。 虽说顾思衡的体魄瞧起来还是很健壮的,但喝了酒的人,都醉成一滩烂泥了,哪儿还有什么抵抗能力,依照温赢手臂上那坚实的线条,他一点儿都不怀疑,她能直接给人压在沙发上强吻了。 这回他是真撞枪口上了。 温赢手上正拿着放松用的筋膜球,毫不犹豫地就朝着他扔了过去。 从那力道也能看出来,温赢是真生气了。 贺屿川睡过一觉神清气爽的,完全清醒了,躲得灵活,嘴里也不饶人:“你怎么还恼羞成怒呢!” “贺屿川!你胡说什么!”温赢表情严肃地厉声喝止他:“那是他喝醉了自个儿磕的。” 贺屿川俨然不信,审犯人似的问:“衣服也是思衡自己扯的?” 温赢叉腰瞪眼:“不然?” 不然肯定是你扯的呗,贺屿川没说话,在心底腹诽了一句。 一瞬,空气陷入一种僵持的凝滞。 几秒后,顾思衡在静默中开口,平静地解释说:“阿赢说的没错,是我自己扯的,喝酒后太热了,一拉扣子就掉了,应该是掉在了在餐桌那里。” 这是实话没错。 但他的记忆并不只停留于那时。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断片的人,昨晚酒虽然喝的急,有些记忆模糊了,但那如美梦般的一次次缠吻,一声声喘息他都没忘。 只是短暂地回味起一两个极短的瞬间,小腹的肌肉都不由要紧绷一刹。 顾思衡垂眸看向自己的裤子,深色的布料,昨夜暧昧的痕迹早已烟消云散。 可……痕迹失踪了也不能代表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 但温赢不想让贺屿川知道,不想提及,他就配合她。 这些,他都愿意顺遂她的心意,如她所愿。 “真的?”贺屿川的疑虑还未完全打消。 “真的。”顾思衡语调肯定,顿了顿,抬眸看向温赢,说:“我昨晚醉的没那么厉害,有意识。” 所以也清楚,她此刻过高的衣领是为了掩盖什么。 是他作的乱啊。 仅仅是这么浅淡的一句话,温赢的掌心却微微渗出了汗意。 她无法确认,顾思衡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是真有意识吗?有意识到什么程度呢? 记得所有?还是片段? 如若都记得,他现在的平淡的反应又意味着什么呢? 对于酒后的荒唐,也依旧能如此轻描淡写吗? 挺好,这……其实是她期望的结果,不是吗。 同样也是最好的结果。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思衡的话贺屿川还是挺相信的,他就没见顾思衡骗过人。 疑虑暂时这么被放下,贺屿川憨笑了声缓解气氛:“是我多想了,阿赢你别生气,咱吃早饭去,饿得我肚子都叫了。” 温赢不情不愿地被他拉倒了餐桌,不想与他们同桌用餐的计划就这么被打破。 此刻的画面像是昨夜的倒放,只是灯光转换成了清晨的日光。 同样的位置,同样静默的两人,依旧还是只有贺屿川在喋喋不休的开口。 但没了酒精的麻痹,人的头脑总是要清醒些。 贺屿川说出的话得不到回应,吃着吃着也开始思考起来,看看温赢,又看看顾思衡。 这两人……吃饭的动作看起来还挺默契。 突然,一个听起来大胆又不可思议的想法就这么涌上心头,甚至光只是想一想,贺屿川都觉得的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巨大冲击的程度。 太荒唐了! 他摇了摇头,想压下这个不着调的想法,可莫名其妙的,怀疑越来越深。 贺屿川实在是没憋住,嚼着饼,故作自然地说:“那个,你俩……不会联合起来骗我吧?” 这二愣子今儿突然变聪明了。 温赢握筷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坦然自若地看向他,问:“怎么会,你怎么这么想。” “我……”贺屿川也说不出其中缘由,他这么想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疯了。 温赢看他犹疑,就猜到他这想法不坚定,大概只是一瞬间的天马行空。 她趁势,温婉可人地笑了下,勾上他的肩,说:“屿川,你是我男朋友,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诶哟!贺屿川这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 他心道,要是折磨他也就罢了,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贺屿川讪笑着挪开她搭在后背的手臂,望着她皮笑肉不笑牵扯起的嘴角,心头一阵簌簌寒凉,配合她全依靠本能:“怎么会,信,我当然信你。” 顾思衡坐在对面,清晨明媚的阳光却照不到他的眼底。 明明…… 昨晚和她接吻的人还是自己。 人心贪婪的本质于此刻展露无遗,欲望即是如此,得到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他……想要她。 第75章 不是所有愿望都能成真 温赢早上本就不习惯吃太多碳水,也担心坐久了贺屿川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出来。 她简单吃了几口,第一个起身,说:“我出了一身汗,先去洗澡,你们吃完……我就不送了。”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下逐客令。 贺屿川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欸,嘛呀,这么急,今儿是周末,又没什么……” 温赢的手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至极的口吻,说:“情侣也要有私人空间的,你说对吗,屿川。” 鸡皮疙瘩又冒起来了。 温赢捏了捏他的肩头,还在继续说着:“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刚出差回来,一定不舍得一直打扰我,对不对?” 贺屿川吞了下口水,“心惊胆颤”地应和:“对,你说得对。” 靠!这忒吓人了! 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多待了,温赢这架势,吓得他身上的鸡皮疙瘩是一阵又一阵地往外冒啊。 从小到大这姑娘什么时候不是大大咧咧的,不是他自恋,再这么下去,他真要觉得温赢喜欢他了。 温赢洗完澡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家里恢复了宁静。 垃圾什么的也都被带走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和昨晚聚会开始前一样。 一切都悄无踪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扫的。 温赢擦了擦头发,懒得吹,拿了电脑将昨晚江妤诺给她的视频投到了幕布上,落座沙发,开始审片。 一开始就规划时,她们就讨论过了,节目预计会分为上下两集播出,每集时长控制在半小时左右。 这次粗剪下来的时长有两小时,这其中当然还有许多需要去调整的,江妤诺已经带着团队审过一遍了,决定修改的部分也整理成文件一起打包发给了她。 温赢屈腿靠在沙发上,捧着平板一边看一边做记录。 头发渐干,进度条也拖动了大半。 屏幕盯久了,眼眶难免酸涩,温赢暂停起身,去随身的包里翻出了一支眼药水。 重新落座,画面里正放到面对面对谈的环节。 是上次她在现场的那部分。 温赢拧开眼药水,仰头,指尖用力,药水落下。 耳边的交谈声聊到,“那十八岁之后呢?您的梦想是什么?” 她对这段有印象。 药水充盈了眼眶,一时睁不开,温赢眯开一道缝,隐约能看清投影上模糊的轮廓。 应该是几个特写镜头,剪辑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呈现出沉默,惋惜的感官。 温赢用力眨了下眼,药水顺着面颊滚落,屏幕的人也做出了回答,说:“和心爱的人相伴到老。” 要去擦拭那抹湿意的手就赫然顿了顿,很难欺骗自己说她对这话毫不在意。 十八岁…… 那是她喜欢上顾思衡的时候,那时的他对自己,好像并不能称之为喜欢。 总是平平淡淡,不远不近的一个态度。 所以…… 那时他就已经找到心爱之人了吗? 那为什么后来还要答应和她在一起…… 主持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笑说:“看起来是有确切的人物原型在啊。” “嗯。”甚至不需要主持人的继续提问,顾思衡就自发性地继续诉说了下去:“我十七岁遇到的她,那是我第一次来到京市,哪怕资助家庭对我很好,但教育资源等各方面的差异性还是会让我觉得自卑,很难适应。直到遇见了她,她就像是太阳一样的姑娘,漂亮,明媚,聪明,引领我一点点融入了这座城市。” “那你们……” 他停顿了几秒后,说:“不是所有愿望都能成真的。” 顾思衡说的是谁,几乎已经有了明确的指向。 可温赢不敢相信,错了,都错了,怎么可能是她呢? 不应该是许慕吗? 她一边否认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一边又去绞尽脑汁地思考,高中时,是否还有这样一个姑娘的存在,试图来佐证顾思衡口中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但令人惋惜的是,并没有。 他那会儿就是一个长得帅气的冷脸木头桩,虽说有很多人喜欢他,但大家都是把他当成高岭之花一般的存在,那时还有人总喜欢把一句名言套用在他身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所以,好像真的只有她了…… 不可能!温赢仍旧否认,顾思衡怎么可能在十八岁时就喜欢她。 这人怎么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呢! 要给自己打造什么深情人设吗?企业家,要这种人设干什么!作秀吗! 今天眼药水似乎比以往要更刺激一些,眼眶的湿意听完这么长一番话,依旧还不曾散去,甚至好似比之前分泌出了更多的水雾来舒缓酸涩不适。 在一片视线朦胧中,温赢看清了顾思衡脸上挂着的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像是追忆,又像是在自嘲,惋惜。 可多年前就已经确认过“他并不爱她”的事实,如今并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就动摇。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下去,主持人话锋一转,已经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感情的本质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呢,或许就像这段误打误撞被衍生出来的对话一样,暂时的偏轨,仅此而已。 温赢在屏幕上落笔,写下修改意见:「此段偏离主题,建议删减。」 错误的,纠正就好。 — 那天过后,温赢更是和顾思衡断了联系,即便有不点儿的视频发过来,她也不再回任何消息了。 那几天她倒是和预备领养人把确切的约见时间确定了下来,这事儿确实刻不容缓了。 工作日后没上几天班就是元旦了。 温赢忙了这几个月,有好久都没好好陪过父母了。 所以在放假当晚,她就搬回家住了。 清早,她起得早,父母都还没起床。 下楼时,阿姨看见她还没反应过来:“赢赢,放假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呢,早餐还得等一会儿呢。” 温赢一边做着拉伸动作,摆了摆手,说:“不了何姨,我馋胡同里那家炒肝吃,正好跑过去吃了再回来。” 何姨看了看窗外,今天的空气质量倒还好,只是天气冷,“这大冷天的,出去跑步呀?” 第76章 不至于这样被他诽谤吧 “嗯,没事的,我耐冻。”温赢乐呵呵地换鞋:“对了,何姨你想不想吃牛肉包子,我一会儿带回来。” 何姨赶出来说不用:“阿赢,那胡同也不近,跑过去得好久吧,你开车或者叫司机送你去呀。” “诶哟,就是得运动嘛,不打紧的,何姨你放心啊,我总这么跑的。”温赢推开门,转头告别:“何姨你忙去吧,外头冷,别送我了,我给你带牛肉包子啊。” “不用不用。”何姨摆着手,叮嘱她:“那赢赢你注意安全啊,跑累了就打电话叫司机去接。” 温赢戴上耳罩,“知道了!” 一开始的确是有点冷,但跑起来,没一会儿就暖和了起来。 跑到早餐店时,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不少汗珠。 温赢出国前,就是这家店的常客,从小吃到大那种,所以哪怕这么久没见,她一进屋,脱下口罩,老板就认出了她,惊喜地道:“诶哟,姑娘,这都多久没见你了。” 她笑弯了眼:“大爷您还记得我呢。” 老板比了比自己的腰,说:“欸,你这么点儿大就来大爷家吃,再怎么样也不会忘了呢,快坐着,老三样,对吧?” “对对对。”温赢连连点头,“一会儿吃完我再带几个牛肉包子走。” “行!你快坐着去。” 吃完早餐,胃里暖了起来,额头上的汗珠本也散的差不多了,但哪成想和老板因为付钱的事推搡了半天。 好不容易把钱付掉,出门时,她又出了一身的汗。 刚吃饱,温赢的步行速度并不快,到后半程才慢慢加快了点速度。 过哨岗,进小区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快到家门口时,温赢摸了摸怀里包子,正想冷了,回去得再蒸一下。 突然,就在转角处听见了自己极熟悉的嗓音。 “他喜欢你?” 这“傲慢”的语调,不是她哥吗。 温赢下意识放轻放慢了脚步,悄摸的,先探了半个脑袋出去观察情况。 这儿,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倒是离向榆姐家里近。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了温舒昂冷冰冰的训斥声:“关向榆你动动脑子,他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家世背景,想要借机往上爬。” 温赢偷偷看着,不由摇摇头,瞧瞧这说话的姿态,双手插兜,语气还这么冲,这么不中听,能追到老婆就奇怪了。 关向榆转头就要走:“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 “我管不着?”温舒昂蓦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温赢赶忙捂住眼,掩耳盗铃地从手指缝里偷看。 风声呼啸,温舒昂又压低了嗓音,她压根什么都听不见。 但不难想,肯定不是说的什么好话。 毕竟…… “啪——” 嚯,这巴掌声,得给向榆姐手打疼了吧。 温赢脚下站的地方是草地,这巴掌又真来的太突兀,给她吓了一小跳,腿一软,她没忍住小声“诶哟”了一句。 关向榆快速推开了温舒昂,两人齐齐望了过来。 实在是没处可躲了,温赢理了理头发,讪笑着走出来打招呼:“那个,向榆姐,好久不见啊。” 关向榆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柔和的,呼出一口气,扯嘴角朝她笑了笑:“赢赢,你跑步回来啦。” “嗯。”温赢顶着她哥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心虚走近:“我买了包子,向榆姐你吃吗?” “不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温赢瞥了一眼温舒昂,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到底是她哥。 这种时候,只能由她来做调节气氛的那个了。 温赢把包子顺手递给温舒昂,亲热地挽上关向榆的手臂,问:“向榆姐,话剧还有票吗,我想约朋友一起去看来着,但是没抢到票。” 关向榆是话剧导演,最近也是因为回京市巡演,这才回来了。 “我手里还有几张,一会儿叫人拿去你家。” “谢谢你啊,向榆姐。” “别客气。” 温赢又拉着关向榆扯了好几句家常,这期间还不忘趁机给温舒昂使了个赶紧把握住机会道歉的眼色,但人呢,跟没看见似的。 话总有说完的时候,也不能一直拖着人家。 关向榆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地道:“赢赢,我得先回家了。” “哦,好,打扰你了啊,向榆姐。”温赢不得不松开了手,暗叹,她这不争气的哥啊,这时候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没事,赢赢你出了一身汗,也记得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 “好,向榆姐再见。”温赢挥挥手,目送关向榆进了自家院子,转头看见顾思衡刚想吐槽他两句,结果人转头就走了。 回家吧,真就回家吧,就这臭脾气,能追上老婆就奇怪了。 温赢小跑跟上他,念叨着:“哥你能不能好好和向榆姐说话,不是谁都跟你妹一样从小受你搓磨,能经受你那张臭嘴的好吧。” 温舒昂没理她。 温赢气鼓鼓地拽住他胳膊,“把包子给我。” 温舒昂顶着一半红的脸,递给了她。 温赢又气又想笑,嘴角似扬非扬地低头,从袋子深处,掏了个鸡蛋出来。 这是前面老板硬要送给她的,夹在包子堆里,还有点温度。 她伸手递到温舒昂面前:“给。” 温舒昂睨了一眼,皱眉:“干嘛?” “鸡蛋。” “我不吃。” “我知道。”温赢无语地撇嘴,“叫你敷脸啊。” 温赢手都举酸了,温舒昂幽然收回视线,没接。 就这么傲呗,温赢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收回手,说风凉话:“不要算了,一会儿回去了爸妈问你,你可别说是我打的。” 几秒后,面前多出一只大掌:“拿来。” 温赢撇嘴,递给他:“你就嘴硬吧。”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到家门口,温赢为他着想,提前通气,说:“哥,一会儿你就先上楼,我来应付爸妈,一会儿再煮两个蛋给你拿上去啊。” 温舒昂看着她那一脸憋不住笑的样儿,挑眉,冷不丁发问:“谈恋爱了?” 好吧,她承认,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抱了几分打趣的心思,实在没憋住,漏了一点笑声出来。 但也不至于这样被他“诽谤”吧。 第77章 别一谈恋爱就跟个傻子似的 “没有啊。”温赢不满地看向他,控诉:“哥,你不带这样的啊,转移话题也不能胡乱瞎猜啊。” 温舒昂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颈窝,问:“那你这的点儿怎么弄的?自己啃的?” 什么点儿?温赢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还能是什么,吻痕啊! 她下意识,欲盖弥彰的,快速把拉链拉到了顶。 其实该消的差不多也都消了,就只有那么一两个,当时顾思衡亲的时候太用力了,到现在都还有淡淡的印记。 本来一路走来她都是把衣服拉得紧紧的,就刚刚走热了,才往下拉了点拉链,谁能知道温舒昂眼睛这么尖。 他就一点亏都吃不了,不知道看见这种事应该装傻吗! “干什么,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温赢昂首挺胸,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一点:“而且我还没说你呢,大学的时候,你这儿还有……” 温赢指着肩头,牙印两个字在温舒昂的眼神威慑下没敢说出口。 那是有一年夏天,温舒昂大三,他穿了件无袖的t恤,恰好就被温赢给看见了,当时她就要嚷来着。 只可惜,没说出口,就被他给捂住嘴勒令威胁了一通。 她在家借此当了两个月的大爷,喝水都只要招呼一声,那叫一个痛快。 不过也就那一阵,暑假结束,温舒昂就公布和向榆姐的恋情,她险些被秋后算账,所幸是及时抱上了向榆姐的大腿。 今儿没大腿可抱了,温赢可不想听他那张毒嘴重伤自己,果断闭了嘴,哼着小曲进屋,自然岔开了话题:“嘿,今儿这牛肉包可真香嘿!何姨,我回来啦,再把包子给蒸一下。” “温赢。”温舒昂出声叫住了她。 一般她哥严肃起来,她其实还是挺怵他的。 温赢以为他要训自己,脚步顿了顿,苦着张脸回头,嘟着嘴,不满地道:“干嘛,我又没说什么。” 温舒昂轻叹了一口气,提醒她:“谈恋爱也要先顾及着自己,别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温赢听着这话,怔了怔,抬眼对上那双沉冷却暗含温情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或许哥哥知道什么。 “我知道了,哥你放心。”温赢笑着和他保证。 温舒昂觑了她一眼,又道:“别一谈恋爱就跟个傻子似的,不长脑子地不管不顾。” 心里涌动的感动暖流瞬间被冻结,温赢无语地眨了眨眼:“哥,说真的,你要是能像刚刚那样好好说话,在向榆姐的追求者面前,还是排的上号的,否则……” 温赢咂嘴摇了摇头,搭上他的肩膀很大气地说:“看在你刚刚关心了一下我的情分上,你漂亮优雅的妹妹我呢,也就任你差使一次,要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好吧。” “我是有妹妹,但和优雅两字不相关。”温舒昂略显嫌弃地把她的手给拎了下来,“而且,用不着。” 没否认漂亮两个字,温赢原本还挺高兴的,但看着他独行上楼的背影,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淡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嫂子两个字,估计离她还远哦。 — 就这么一天元旦假期,温赢的日程也安排得也满满当当的。 上午呢就安安心心陪父母,下午约了那个领养人见面,晚上还约了谷清音,她一直惦记着要给她介绍小男友的事儿,最近可没闲着,温赢当然不能辜负了她的好心。 而且,也确实不能辜负,她想,她……需要这个。 不论是从哪个方面考虑,她不想把自己一直拘泥在过去,不想因为一次的失败,就给自己设限,好像只能接受顾思衡一样。 是时候进行新尝试了。 下午,临出发前,各类保养品,食物正在往车上装箱。 虽然这里和她那边的房子离的并不远,但父母还是会总担心她吃不饱。” 许明漪捏着温赢的手,依依不舍地说着:“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你瞧瞧你这趟回来都瘦了。” “我会哒,妈妈你放心。”温赢靠在许明漪身上撒娇:“等忙过这一阵,我就回来住,到时候你就给我养的圆滚滚的,好不好。” 许明漪失笑捏了捏她的脸:“是得好好养养。” 母女俩聊完了,温衍才终于有机会插嘴:“等到你住回来估计也快过年了吧,赢赢,想好今年要去哪里度假没有,爸爸叫人提前安排。” “诶呀,不舍得让咱们温总当孤家寡人呀。”温赢瞥见走到门口的温舒昂,说:“去三亚吧,暖和又漂亮。” 温舒昂这几年职位渐高,要出国的话各种审核一层又一层的,现在递交报告上去,到过年都不一定能批下来。 “舒昂,休息好没有,给你留了饭的。”许明漪转头去看儿子:“你也是,不好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温舒昂脸上的红印已经消了,但温赢还是有点憋不住笑。 说实话,上午的煽情感动确实不是他们兄妹俩相处的常态,一年有个一两回,算是很难得了。 互怼才是日常嘛,虽然有时候她也被气得牙痒痒,但不得不说,看着他哥脸黑,那多有趣啊。 她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说:“就是就是,而且他都三十多了,可以算中年男人,不年轻了,都没人要了。” 话虽然不那么中听,但也是一种变相提醒,抓紧追老婆啊! “温赢。”冰冷的两个字,是警告的意思。 她现在可不怕他,爸妈都在呢。 许明漪轻拍了一下她:“可不兴这么说哥哥,我们昂昂还是很一表人才的嘛。” “是,一表人才,像爸爸妈妈嘛,就跟我一样。” 要不说她嘴甜呢,一句话,不仅给温父温母哄得高高兴兴的,还顺带夸了一下自己。 温赢看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和父母拥抱告别:“爸妈,那我先走啦。” “和你哥哥说再见呀。”许明漪提醒她。 温赢走到温舒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哥再见。对了,我新买了一罐蜂蜜寄到你家了,哥,你记得签收啊。” 温舒昂冷眼看着她,心想这姑娘要真这么体贴,这么乖就奇怪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她说:“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嘴甜一点,学会好好和人说话。” 说罢,温赢溜得贼快,跑上车,关上车门,就怕温舒昂来找她算账。 发动汽车后,她才降下车窗,挥挥手说:“我走啦,爸妈,哥,你们快进屋吧,外面冷呢。” 温衍揽着许明漪被自家女儿的机灵劲儿逗得发笑,不忘提醒她:“慢点开,注意安全。” “知道了。” 第78章 提前打个预防针 早上的时候天气还好,这会儿行驶在路上天倒是瞧着阴沉沉的了。 天气预报是说有雪来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温赢和领养人约在一个胡同里的咖啡馆见面。 停好车,她看了眼时间,脚步轻松悠然,还不急,卡点能到。 那咖啡馆藏的地儿在胡同深处,门还不起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为了赚钱开的地儿。 温赢刚要伸手握住把手,眼前倏然冒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握住,推开。 很明显是一个男人的手,但肤色白得有些过分了,像是久未见过阳光。 温赢下意识侧眸,那人头戴了一顶冷帽,又是墨镜,又是口罩的,可谓是全副武装。 “抱歉,我约了人,赶时间。”头都没侧一下,话也不知是对着谁说的,清清冷冷的嗓音,说完,就进店了。 挺特立独行的一个人,温赢思想开了下小差,那人已经不见人影了。 往里走时,温赢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隐约觉得他的嗓音有点熟悉呢。 无所谓,和她无关。 温赢跟店员报了包厢名,被人引领着入内。 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间屋子,里面却别有洞天,看起来这里的投资人挺有家底的。 这里的地点不是她定的,一开始温赢收到包厢名时,其实很是不解,喝咖啡还订包厢? 她怀疑自己在国外待了太多年,以至于和国内的饮食文化都脱了轨,今儿也算重新接轨了。 会所制,就环境来说,还真挺不错的。 侍应拉开门,“温小姐,您请进。” “谢谢。” 温赢刚一进屋,眉梢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她知道为什么刚刚觉得他的嗓音耳熟了。 眼前人不正是刚刚在门口和她撞上的男人吗,不过现在已经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外貌其实是最直观的第一印象,不得不说,挺帅的。 他起身,伸出手,自报家门:“你好,宋驰景。” 温赢笑着与他握手,“你好,温赢。” “刚刚在门口时抱歉,我怕晚了,所以急躁了些。” 温赢坐下摆了摆手,“没关系。” 包厢不算大,设计倒是很不错,大落地窗,咖啡小桌就摆在一旁,一边品咖啡还能一边观览庭院里景观。 温赢坐下几秒,就安静了几秒,她大概也猜到,眼前大抵又是个不善交际的。 她遇见过太多这种类似的个性了,但每个人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温赢其实还挺享受这种找不同的感觉的。 为了展开话题,她随便闲扯了几句。 咖啡端上来后,温赢轻抿了一口,将杯子握在了掌心,看向他,说:“宋先生,那我也不跟您客气,直接问自己想问的了。” “当然。” “能冒昧问一下您的工作吗?” “无业游民。” 温赢狐疑地“哈?”了一声。 宋驰景勾了下唇,说:“开个玩笑,逗你的,我是玩乐队的。” 这冷飕飕的幽默感…… “乐队啊,那挺好的。”温赢没让他的话落空,接了句:“就是我不太了解这些。” “那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演出。” 一句很客套的寒暄。 温赢顺势道了句谢:“好呀,如果有机会就麻烦了。” 很少有温赢打开不了话题的人,宋驰景这么和她聊着,也开始会主动发问起来:“我看你挺喜欢猫的,不养猫是因为过敏?” “你猜的很准。”温赢点头说:“我从小就这样,现在猫寄养在……邻居家,不想一直麻烦别人,就想找个能好好对待不点儿的。” “看得出来,你很负责。”宋驰景顿了顿,又问:“你之前是不在国内发展吗?” 温赢惊奇地瞪大了眼:“您怎么知道?” 她之前有提过这个吗? 宋驰景脸上多了几许笑意,说:“直觉。” “厉害。”温赢客套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我看宋先生挺年轻的,年纪应该不大吧。” 是有一点这部分考量在,她担心年纪小,没定性,养猫也只是一时兴起。 宋驰景猜出一点她心中所想,问:“怎么,觉得我年纪小养不好猫?” “不是。”温赢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了回来:“就是好奇您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养猫猫的?” “喜欢。”宋驰景背贴着椅背,不知是不是因为姿势散漫,以至于他看起来有些颓靡。 “而且房子太大,一个人住,我也想要有个陪伴。” 温赢有些好奇:“不考虑买一只吗?” 毕竟从他们有联系开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她当时在出差,这才反反复复推迟到了现在。 但说实话,只要钱够,要想找到一只符合自己心性的猫猫是一件简单快捷的事,他大可以不用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等待。 宋驰景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了她一句:“不点儿是你捡到的吧?” “嗯。” 宋驰景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喜欢它,觉得自己和它很像。” 什么很像? 总不能……他也是捡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是个太沉重的话题。 温赢并没有选择再继续追问下去,话锋一转,聊起了别的。 这场对谈持续了一个小时,不仅杯中的咖啡喝尽,温赢还吃了好几个栗子蛋糕。 还别说,是真的好吃。 “我知道了,会提早到的,不卡点。”宋驰景在角落里打完电话,转身和她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温赢看了眼时间,说:“那这样吧,宋先生,我回去考虑一下,如果决定了,我给您发消息。” “可以。”宋驰景理解地点了点头,掌心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温小姐,我还有事,得先行一步了。” 温赢和他告别:“正好,我也约了人,那咱们下次再见。” “可以,有问题的话,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快到她和谷清音约定好的时间。 不过,谷清音了解她,踩着时间点到,基本上不会催她。 温赢给谷清音发了条出发的消息报备,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字。 聊下来,她对宋驰景还是挺满意的,包括她提出想说总去看看不点儿,他也很大方地答应了,说:“当然可以,我有时候演出,要是你过敏不那么严重,又愿意的话,也可以直接去屋子里照看它。” 温赢对此当然是欣然同意,她巴不得呢。 最重要的一点是,宋驰景没有女朋友,他说的很明白,家里只有阿姨每天会去打扫一次,所以不会有任何的尴尬不便。 事到如今,她想,她也应该给顾思衡提前打个预防针了。 第79章 通知到位就好 「顾总,我目前已经在接洽不点儿的领养人,没问题的话,预计这两天就会带不点儿搬出,麻烦您把它的东西提前整理一下,谢谢。」 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确认没有错别字后,温赢把信息发了出去。 并没有要等回信的打算,寄养是一开始就谈好的,她也愿意出资金。 所以,通知到位就好。 “温小姐。”走到门口时,店员拦住了她。 温赢停下脚步,以为是账还没结,说着就要划开手机打:“是要付款吗?” “不是不是。”店员连连否认,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了她跟前。 温赢疑惑:“这是?” “我们老板说您喜欢吃栗子蛋糕,这是给您带回家的。” “老板?”温赢想了下,问:“宋驰景?” “是的。” 美食怎么可以辜负呢,一会儿她还可以分给清音尝尝。 温赢伸手接过:“谢谢啊,不过我这样白拿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你告诉我多少钱,我付一下。” “不用的,老板说了是送您的。”店员亲和地笑着转述宋驰景的话:“还说您要是喜欢可以常来,他买单,算是引荐费。” 引荐费?引荐他和不点儿认识吗? 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 “好,谢谢你的转达,我会亲自和你们老板道谢的。” “您客气,温小姐,我送您。” 温赢上了车,打开和宋驰景的聊天框,拍了张照给他发消息道谢:「栗子蛋糕收到了,会和朋友一起好好享用的。」 手机都打开了,她顺便把他的备注给改了,简简单单打上了宋驰景三个字。 跳转回聊天页面,他的消息恰好回过来:“你喜欢就好。” 平淡如常的语气,温赢听后笑了笑,没有再回,发动车子,朝着约定地点出发。 等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尽暗了。 是一个酒吧,算是谷清音一时兴起的小投资,现在在京市还挺火的,门口有不少等着排队的。 温赢先给谷清音发了条消息,拎着小蛋糕到,报了名字,保镖领着她直接上了二层的vip区域。 一抬头,就有人朝她跑了过来:“阿赢!” 温赢勾住她的肩膀,笑道:“你还跑出来接我干什么,这不是就到门口了。” “这不是提前给你剧透一下。” “你剧透的还少吗?” 消息不知道给她发多少条了,什么玩音乐的年下弟弟,当下很火的乐队组合,还给她发了好几个视频,让她提前看,还说什么这是只有看视频才能体会到的魅力。 不过那时候她正忙得厉害,视频没能看,只记住了她那些夸张的形容词。 “我可是仔细打探过了,样貌不多说,绝对的好。”谷清音真有当红娘的范儿,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品性嘛,这人是比淮璟大两届的高中学长,听他说人是很不错的,就是性子稍冷了点,今儿这聚会还是好说歹说才给劝出来的。 赵淮璟,就是谷清音的那小男友,他俩还在谈,属实是出乎温赢的意料了。 这位本事挺大啊。 谷清音还在继续说着:“而且我刚刚试探了一下,感觉人品还挺可以的,你相处看看,要是觉得ok呢,就试着谈一谈,不谈也没事儿,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我再给你找别的。” 温赢一边听一边点头,在进屋前,谷清音突然搂住她,很郑重其事地拍了一下她的背:“总之我们的原则是,自己开心最重要,知道吗!” 她是温赢那四年感情的知情者,见证者。 从开始到结束,其实说起来,那段感情不止四年,从温赢的暗恋算起,甚至可以说是五年。 分开后,又是五年,谷清音那时常去国外看她,怎么说呢,就觉得温赢变了,虽然还是一样的笑着,但在感情这一块就好像缺失了那根神经一样。 谷清音为这事儿劝过她很多回,温赢的回答永远都是随缘两个字。 这次温赢能同意,她在惊喜之下,更是谨慎又小心,生怕她会再受伤害。 温赢也能体会到她的苦心,搓了搓她的肩膀:“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她们聊着,到了门口,谷清音推开门,清了清嗓子,学着宫廷剧里的模样,掐着嗓子,拖长尾音:“我们温大美人到了啊。” 温赢无奈失笑,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夸张了啊。” 谷清音怕她尴尬,叫了不少人来活跃气氛,个个都是自来熟。 温赢颔首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谷清音心急地拉着她往里面走,灯影迷朦,一道闪烁的亮光晃过她的双目,温赢微眯起眼,眨了眨,眼前视线恢复清晰时,脚步已经停下了。 “阿赢,这位,知名乐队主唱,宋驰景先生。”谷清音在一旁贴心地给她介绍。 这么巧?是他? 温赢与他对视,不由相视一笑。 宋驰景并未隐瞒他们相识的这桩巧事,主动起身伸手,说:“又见面了,温小姐。” 温赢:“宋先生好。” 谷清音在一旁瞪大了眼:“你们认识啊?” 温赢点头:“刚认识不久。” “嗯,怎么说?快给我如实招来!”谷清音的八卦之心大起。 温赢被拉着坐下,不得不把领养不点儿的事和她大致说了一遍。 谷清音听完,拍着大腿,一个劲儿地感叹:“这叫什么,缘分啊!淮璟,你说对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 “诶呀,你别贴我这么近。”谷清音嫌弃地推开他,转头来继续和他们说话:“既然你们认识,那二位,我就把这片空间留给你们啦,自个聊儿哈。” 说罢,谷清音朝她抛了个“好好享受”的眼神,就拉着赵淮璟离开了。 虽说包厢内还热闹依旧,但正如谷清音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们两人身边,像是天然隔开了一道屏障,无人靠近。 “蛋糕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所以你前面被催着走就是为了赶这个局?”温赢率先发问。 “嗯。”宋驰景笑着说:“给我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催,说别卡着点到,给人留的印象不好。” “你……”温赢迟疑了一下,问:“知道他们把你拉过来是干什么的吧?” “当然,介绍对象。”他坦坦荡荡地说。 “也是为了找个陪伴?”温赢好奇地问。 宋驰景摇了摇头,说:“其实一开始,我没想答应来的,赵淮璟找我软磨硬泡了很久,我就想着跑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第80章 这是对我一见钟情? 宋驰景意外的坦诚,不论内容如何,温赢对这样的个性还是挺好感的。 对于把不点儿交给他的事,温赢又多了几分放心。 她扬唇浅笑,说:“没事,你没这个想法,一会儿就直说好了,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那是来之前。”宋驰景看向她,目光诚恳:“现在我想已经不一样了。” 实打实的,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温赢轻抿了口酒,笑说:“宋先生这是对我一见钟情?” 宋驰景回答得很具体,体现出一股真诚劲儿:“有点儿。” 温赢从小对这样的喜欢习以为常,她散漫地挑了挑眉:“可以理解,宋先生你也不是第一个。” 宋驰景听着她的话,朗声笑了起来,“那是我的荣幸。” 他们见面这么久,宋驰景的眉宇间其实一直好似拢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暗淡之色,如此自然闲适的笑意,还是见面以来第一回。 这句话很好笑吗? 温赢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突发奇想地问说:“所以你下午就知道晚上要见面的人是我吗?” “没有。”宋驰景说:“赵淮璟说要保持神秘感,让我眼前一亮,什么都没说。” 温赢更觉得好奇了:“所以你下午是怎么猜到我才回国不久的?” 宋驰景坐直了身子,与她凑得近了些,解惑说:“说实话,我们乐队在国内还挺红的,就这么猜了一嘴。” 温赢想到他下午全副武装的样子,调侃他说:“原来宋先生是大明星啊。” “也只是混口饭吃。”宋驰景这时候反倒又谦虚了起来,“也麻烦别一口一个宋先生,叫我驰景就好。” “好,驰景。”温赢说:“你叫我阿赢好了。” 宋驰景点头,开口:“阿赢。” 温赢和他是真的挺聊得来的,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几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等到温赢再拿起手机时,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屏幕上有一条回信,是顾思衡发来的,时间大概是她刚到酒吧的时候。 「这件事我们当面聊。」 有必要吗? 这难道不是说好的事吗? 温赢快速给他回了一句过去,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对他做出了回复。 「不用,有什么问题顾总您发消息给我就好。」 发完,她就退出了界面。 包厢里好似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尤其到此刻,酒精恰好挥发到极致,有人拿了话筒在高歌,底下的人鼓掌鼓得那叫一个热烈。 气氛是好的,只是…… 耳边突然有人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有点吵吧。” 温赢用力地点了下头,提高音量,说:“是有一点。” “要先走吗?” 她正是这么想的,明天还要上班,该是时候回去了。 “嗯,不早了。” 宋驰景问:“那你今晚是住悦澜府?” “对啊。” “开车了吗?” “开了,还得叫代驾呢。”温赢刚转过头去,想叫谷清音,先和她说一声。 身后传来的温润嗓音又将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去:“不介意的话,能麻烦你送我一程吗。” 温赢没想到,“你没开车来啊。” “嗯,前面是叫司机送的。” “行。”反正一个小区,温赢答应的爽快,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说:“那我们现在走吧,我去和音音打声招呼。” “我跟你一块儿。” 谷清音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应该说从头到尾都在注意着,看温赢聊的开心,她不仅看宋驰景顺眼,连带着赵淮璟都顺眼了不少。 两个人一起走到谷清音面前时,她笑得跟朵花似的:“要走啦?一起啊?” 极不正经的语气。 “别瞎想了,宝贝。”温赢一猜就知道她脑子里大概满是一些黄色画面。 谷清音比她还急,这才见了几面,虽说宋驰景的确是挺帅的,但聊下来,她并没有那方面的冲动,暂且对还是把他当成朋友对待的。 一个值得深聊的朋友。 谷清音有恃无恐地挑了下眉,“我瞎想什么了,你可别冤枉我哦。” 温赢无奈失笑:“行了,不跟你这儿插科打诨了,走了。” “我送一下你们啊。” 说着,她就要放下酒杯和她们一块出去。 温赢制止了她,“不用,咱下次再约。” “行吧。”有“骑士”先生在,谷清音也并没有一再坚持下去,只是在温赢转身前,拉住了她的手,在耳边意味深长地说:“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哟!” 温赢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正经的,走了。” “拜拜。” 温赢是出了酒吧才发现的,下雪了,估计已经有一会儿了,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所幸雪还没下大,这个时间点也还不是叫代驾的高峰期。 他们刚一出门,宋驰景就告诉她人已经到了。 车子停的近,没几步就到了。 他们并排坐在后座,温赢给谷清音发完下雪早点回家的提醒消息,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在一层层解除全副武装的宋驰景。 她不禁笑起来,突发奇想,调高了点音乐音量,压低嗓音问他:“不会有狗仔认出你,到时候我也跟着一起上头条吧。” “有这个可能,不过这类照片一般会先发到公司,和我们谈价钱。”宋驰景幽默地说:“你放心,这个钱我还出得起。” 他俩到底是谁要更会讲笑话啊? 车子快开到地库时,他们的聊天内容已经转换到了高中时期。 温赢记起谷清音先前和她提的那一嘴,好奇地问:“你高中在哪儿读的呀?” “英国。” “英国?”温赢说话的音量不由高了几分。 这还真是挺巧的了。 “怎么了吗。” “我读研也是在英国读的,毕业后又在那工作了四年。”温赢解释完,又问:“是哪一所?说不定我有印象呢。” 宋驰景语调淡淡地回答她:“伊顿。” “伊顿公学?”这可不仅仅是有印象了,只要对英国学校有所了解的,大概都很难不知道所学校的含金量。 温赢恍然想起一件不对劲的事。 她皱起眉头,问:“赵淮璟也是?” 对于她的严肃,宋驰景不明所以:“对,怎么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温赢脸上的愁容反倒更深刻了,“你和他很熟?” 宋驰景一五一十地陈述事实:“主要是父母那辈有点交情,我长他两岁,他喊我一声哥哥。” “所以,他应该没贫穷到需要勤工俭学的地步吧?” “据我所知,你说的这句话应该和他毫无关系。” 温赢听完回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立刻低头去翻找手机。 宋驰景看她火急火燎的,关切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温赢气愤地咬牙:“他骗了我朋友!” 第81章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骗?”宋驰景不解。 温赢无法忍受欺骗,更无法看着自己的朋友被欺骗,她满脸气愤:“赵淮璟说他是家庭贫困打工兼职的大学生!” 宋驰景客观地点评:“只有大学生那三个字是真的。” 温赢调整了下呼吸,考虑到谷清音正和赵淮璟在一起,将拨号转为发信息:「音音,那个赵淮璟压根不是什么贫穷男大,他骗了你,不知道有什么动机,你要小心他,看到消息立刻回我。」 “淮璟他……应该……”宋驰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温赢瞪了一眼。 她现在可没功夫听他为赵淮璟开脱,甚至想着要不要就地把人放下,她好转头去找谷清音。 宋驰景咽喉哽塞了一瞬,“所以,我也被一同牵连了吗?” 温赢还没回答他,掌心中的手机震了震,垂眸一看,是谷清音发来的消息。 「放心啦,宝贝,我知道的。」 温赢愣了一下,事情俨然是她没预想过的走向:「你知道?」 「嗯,之前就知道了。我爸不是总给我安排相亲对象嘛,现在相亲一个,赵淮璟就暗中搅黄一个,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谷清音发来的文字很是淡然:「无所谓啦,跟他谈我又不吃亏的,还能顺便解决相亲的事,一举两得,宝贝你不用担心我。」 话虽如此,但温赢还是难免有所顾及,提醒她,「那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哦。」 「安啦,我知道的。另外,那个宋驰景我是真的正儿八经考量过的,人品比赵淮璟要好多了,你放心,要好好享受夜晚啊!」 还在那儿开玩笑,温赢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脊背不再那么僵硬,靠回椅背,给她发过去了一个霸气女人的表情包,这才放下了手机。 她侧眸看了一眼,应该是刚刚看她在打字,所以宋驰景的头也礼数周到地扭了过去。 温赢还记得他刚刚的问题,冷不防地开口问说:“照理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觉得呢?” 代驾停好了车,感受到略有些压抑的气氛,犹豫再三地回过了头,“那个,先生,小姐,已经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宋驰景先回应了他:“好,麻烦您,费用一会儿我在软件上支付。” “好的。” 几声车门开关响,宋驰景看向温赢,坦诚地道:“要这么说的话,我好像确实无可辩驳,不过……” 司机已经离开,温赢静等着他的下文。 宋驰景纠结了良久,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这好像,也不是他的错吧,说什么抱歉呢。 是她太严肃把人给吓到了吗? 温赢好奇地问:“你都不为自己争取一下的吗?” “争取?”宋驰景目光黯淡,无奈地笑说:“会有用吗?” 他骨子里好像有一种天然的悲观感在。 温赢盯着他的眼睛,说:“光只是问的话,怎么会知道结果,尤其是在这种你本就是被牵连的情况下。” 清晰明了的一句话,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强有力的警钟,敲击在他的心头。 宋驰景其实早已经习惯了把日子“得过且过下”地过下去,而温赢,是第一个这样告诉他的人。 依稀记得,上一次争取,还是他从家里跑出来,说决定要做乐队的时候。 那是一件太过久远的事,他也只是用逃避解决了问题,以至于此刻,他几乎已经不知道应该要如何为自己争取。 宋驰景抬眸,那双明亮的瞳仁倒映出他踌躇的容,不带任何审视的,只是这么平淡的望着他。 压在心头的重担,开口的艰难,好似在这清浅如水视线的注视之下,霎时消散了不少。 宋驰景甚至感受到一股鼓励的力量,他咽了下喉,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阿赢,我无法改变我和赵淮璟相识的事实,但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继续考量下去的机会,我是真的很喜欢不点儿。” “可以。”温赢答的很快,这本就是预设好的答案。 她轻笑一声,打破此时有些过于严肃的气氛:“好啦,不用这么正式的,咱们今天聊的也不少了,对你呢,我不敢说有了解,但……至少你还挺坦诚的,虽然我刚刚的确是很生气,但咱也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看得出来你和赵淮璟其实也算不上交情有多深。” 当然,温赢的宽容也是建立在谷清音对此是知情的,并没有受到伤害的前提下。 这是最关键的。 温赢拿起包,说:“咱们下车吧,你家是不是还得要走过去一段?” “对。”宋驰景拉开车门,朝着右手边指了一下:“和你这儿倒也不远,走过去的话挺方便的。” 温赢下车的时候手没拿稳,手机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低头弯腰的功夫,宋驰景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她喝了酒,站的又快,一下子有点晕,宋驰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小心。” 温赢弯起了眉眼,“谢谢啊。” “驰景,我今天就不送……”温赢说着话,刚想转身,宋驰景却突然握紧了她的手臂。 “阿赢。”他的表情很严肃:“在出入口那边有个男人,站在门口已经看我们很久了,你认识吗?” 温赢疑惑地“嗯?”了一声,反应慢半拍地依循着他的话扭头回眸,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脸上的表情也由懵懂到冷然。 是如积雪消融时的冰冷语调,她回过头,解释说:“不点儿就寄养在他家。” 顾思衡望着那与他短短对视一瞬,又视而不见的背影,心痛吗?好像也麻木了。 毕竟……温赢不论用何种态度对他,都是理所应当。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等的?顾思衡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告诉她要把不点儿带走的那一刻起。 他们之间唯一的,仅剩的一点联系,即将被切断。 什么筹谋冷静,一步步来,他都做不到了,甚至再难以在家里就这么坐下去,等下去。 那晚的亲密早已经将他脑海中用来封存冲动,欲望,执念的屏障划开了一道口子,这段时间,如野草般悄无声息地在他的心口疯长。 这一瞬,彻底爆发。 第82章 他也还有竞争的机会 温赢不愿意见他,顾思衡也不敢再贸然给她发消息,怕一开口,就会按捺不住心口勃发的爱念,将她吓得不敢回来。 所以他就只能在这儿等,明天是工作日,他赌温赢大概率会回来。 从车上等到了车下,他反复地琢磨思考,应该用一个什么样的方式作为开场,才能让她愿意停下来,看看自己。 在看见车辆驶来时,顾思衡想,他是幸运的,不论几点,至少他等到了。 车子停稳,先下来的是代驾,他担心温赢醉了,刚想要迈步上前,就从那关门的间隙中隐约听到了一道不属于温赢的嗓音。 还有其他人在,是个男生。 男生,这个时间点,和她回家吗? 贺屿川?可分明不是他的嗓音。 一个又一个疑问,牵绊住脚步,顾思衡忽然意识到,他连上前资格都不曾拥有。 就像这些年一直以来那样,都只能,只配这么望着她。 顾思衡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温赢本就是个很吸引人的姑娘,喜欢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有人追求,她多做考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少……这代表他也还有竞争的机会对不对。 可事实证明,在尝过甜头之后,他的承受能力直线下降。 他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更急迫,更善妒。 尤其是在看到温赢对着那个男人扬唇微笑时,即便顾思衡自己也知道,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嫉妒,吃醋的立场可言 那太过的不自量力,也太过的自作多情。 道理都清楚,但心中的妒火仍旧是难以自抑地开始翻涌。 宋驰景视向顾思衡所在的方向,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对他的敌意。 很显然,是为了温赢。 她刚刚怎么说来着的? 寄养在邻居家。 可那眼神,宋驰景看得明明白白,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仅仅是“邻居”两字而已。 “我先上去了,不送你了哦。”温赢轻声与他道别。 “阿赢。”宋驰景叫住她,问:“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打个招呼吗,我想顺便去看一下不点儿。” 温赢闻言,停住脚步,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说起来,为了避免和顾思衡单独接触,她真的有好久都没去亲眼看过不点儿了。 今天宋驰景在,有了第三人,应该可以避免掉许多沉默不语的尴尬时刻。 宋驰景的这个想法来的突如其来,嘴巴的反应速度甚至比脑子要更快,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唐突了。 刚想说抱歉,温赢却先他一步点了点头,说:“好,不过我得去问一下顾总。” 宋驰景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顺水推舟:“那我陪你一起。” “嗯。” 温赢领着他走向顾思衡,一如之前般坦然,快一周的时间,足够让她消化掉在那个旖旎的夜晚衍生出的复杂情绪。 她刻意忽略掉眼前人略有些泛红的眼眶,礼貌地问:“顾总,在这儿遇到你真是巧,您刚回来吗?” 这是重逢后温赢第一次愿意主动朝他走来,是他一直期许的。 只是之前从未预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顾思衡忍着心头的钝痛,自我讥嘲地想,她都这么开口了,他自然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唱这出戏不是。 他点头,长久未开口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嗯,刚回来不久。” 听见他的回答,温赢舒出一口气,浅笑着道:“是这样的,这位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那位领养人,他想一起去看一下不点儿,不知道方不方便。” 原来就是他。 顾思衡暗中攥紧了拳头,视线冰冷地将人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 这个男人,哪里比他好,怎么会照顾好不点儿。 宋驰景伸出手,与他打招呼:“您好,顾总。” 顾思衡的目光重新凝聚在温赢的脸上,手垂在身侧,始终没有要握上去的意思。 温赢的笑意有点挂不住,抬手去按下宋驰景悬停在空中的手臂,随便编了个瞎话,说:“驰景,忘了和你说,顾总不太喜欢肢体接触。” 她怎么说,宋驰景就怎么应,“哦,是这样,那是我唐突了。” 温赢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僵持上,“顾总,要是不方便的话,就……” 顾思衡终于开口,打断了她,问:“他要不去的话,你是不是也不去。” 外人听起来,很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会下意识让人觉得,他们之间似乎交情匪浅。 温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口时,语调更疏离了几分:“驰景要不去的话,我确实还有其他事。” 驰景,他们才认识多久,就可以这么称呼了吗? 但……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他看得出来,温赢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上楼吧。”顾思衡妥协了,就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在了前面。 “驰景,走吧。”温赢带着宋驰景跟上脚步,不知是不是灯影造成的错觉,抬眼时,她好像看见顾思衡的身形,有些不稳的晃了晃。 说实话,刚刚走近时,她是可以清晰感受到顾思衡身上透出的凉气的,像是在外面站了许久的模样。 温赢用力一眨眼,那道背影,脊背挺直依旧。 算了,管他呢,他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 不点儿很久没见过她,也很想她,一听见她的声音,一边“喵喵”叫着,一边就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顾思衡和她说过,近来已经把围栏给打开了,给了它充分能自由活动的空间。 如果她要来的话,可以提前告诉他,他先把它带到围栏里去。 可温赢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再没来过。 顾思衡甚至检查过监控访问记录,一次,一次都没有再打开过。 他清楚的记得产生变化的时间点,是从……她在电梯里碰到许慕那天开始。 所以在接吻那晚,她提到女朋友时,顾思衡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半是微醺,半是清醒地和她解释,后来她愿意回应他,顾思衡想,她应该是相信了的。 后来温赢依旧不见他,回避他,顾思衡也只以为是因为那个吻的缘故。 但毕竟不点儿还在他这儿,他想,只要不去打扰她,让她缓冲完这段时间,她总还是会来看不点儿的。 他们或许又可以回到之前的状态,他再一点点,循序渐进地靠近她,倾吐心意。 可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原来这段时间,温赢一直都在规划着与他划清界限。 第1章 绮梦 七月中旬,京市最燥热的夏季。 逼仄的空间内,桌面上摆着的一架台式电风扇正以极快的风速运转着。 少女的发丝飞扬,带起一阵浅淡的苍兰香气,与她自带的清甜气息杂糅在一起,高贵而典雅,与此刻简陋的环境相比,尤为的格格不入。 所处房间的楼层不高,窗外便是绿荫,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 台式机机箱里的风扇突然开始飞速运转,发出“呼呼”的声响,与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交相呼应。 霎时,屋内的燥热程度好似又拔高了不少。 温赢本来就热,纷杂的响声萦绕在她耳边,烦躁程度不由又加剧了几分。 高温,噪音,等待,三种温赢最讨厌的事凑到了一起。 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现在是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 温赢随手把用来静心的书甩到了桌面上,清脆的一声,没能引来少年的侧目。 温赢急躁地抓起桌上的扇子,一边扇一边纳闷地想,这人怎么那么别扭呢,说帮他租个好点的房子不要,给他装个空调也不要。 害得她出那么多汗,人都要馊了。 温赢仰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而颓然地耷拉下脑袋,实在是撑不住了。 她倾身瞥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一个半小时了,她的耐心耗尽了。 扇子浮躁的挥动声渐渐弱了。 温赢环抱着双臂,学着顾思衡的模样,认真地盯着屏幕。 面上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是在桌下,有一双脚,心怀不轨罢了。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格外有毅力,不仅心静了,也能耐得住性子了。 她的小心又小心,依旧没能逃过顾思衡的法眼。 坏念头刚开始实施没多久,顾思衡就沉着嗓子冷声呵了她一句:“温赢,脚!” 被抓包了,温赢索性也懒得装了。 脚趾灵巧的动了动,温赢毫不心虚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脚,指甲上涂着红色亮片指甲油,色彩艳丽耀眼,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很漂亮。 再看脚架着的位置,她的确是往上移了一点,说到底还是他的大腿,又不是他的键盘,这么凶干什么! 温赢不甘示弱地瞪起眼,很是不怀好意的把脚又往上移动了一寸,振振有词:“我脚放这儿怎么了?又没碍着你什么事儿!” 讲理这个词语在温赢面前基本没有任何可行性。 你和她说理,她和你耍无赖,出口成章,皆是歪理。 逼急了,使起小性子来,够人吃一壶的。 当然,也有人不吃她这一套的,好比她哥,好比眼前的顾思衡。 温赢瘪着嘴,静默了一刹,抬脚就要往那平常“极勇猛”的地方探。 顾思衡像是早有所料,及时抓握住她雪白的脚踝。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冰冷的脚背,修长的指节下移,指尖轻划过脚心。 脚背绷直又蜷起,温赢用力地往后缩,试图把自己的脚解救出苦海。 她学过很久的舞蹈,腿部力量不差。 奈何顾思衡手臂上的肌肉也不是吃素的,那是他从小帮家里干农活锻炼出来的,看着不突出,实则却格外坚实有力。 结果当然是以温赢落败而告终。 “啊,痒啊!”温赢伸手去拍他的手,依旧没能撼动分毫,挣扎间,白皙的肌肤上很快就印刻下鲜红的指痕。 温赢是真的怕痒,就那么划拉几下,她笑得连眼泪都出来,抽抽噎噎地求饶说:“别挠别挠!我真的错了嘛,不乱动了!” 顾思衡没再挠她,却也不尽然信她,“真的?” 温赢眼里还含着水光,伸出三根手指,委屈巴巴地道:“真的,我保证。” 温赢的承诺不一定有效,但顾思衡还是心软的放开了她。 温赢快速收回自己的脚,倒打一耙地嘟囔道:“你看你这么用力,我脚都红了。” 顾思衡瞥了一眼,的确是红了,她皮肤本来就嫩,稍微有点印子,看着就格外骇人。 顾思衡摊开手掌,说:“脚拿过来,我给你揉揉。” 温赢还生着气,别扭地把腿伸过去,抬着下巴叮嘱道:“那你不准再挠了啊!” 顾思衡的指腹贴上去,软了声调哄她:“那你也乖一点,别捣乱,再稍微等一会儿,好吗?” 这算什么?给一巴掌再给一甜枣。 温赢撇了撇嘴,行吧,谁让她就喜欢他呢。 顾思衡给她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电脑上。 天热得她看不下去书,温赢索性毫无坐相地仰靠在椅背上,腿还那么架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重新扇起来。 她一手半撑着脑袋,看了眼自己的姿势,天马行空地想,要放在古代,她一定很有当风流倜傥女公子的潜质。 女公子看上了清高的状元郎,非要强行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状元郎不情不愿,一番推拒,最终难挡魅力,还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温赢在脑海里排完一出戏,撑着脑袋的手,从左换到右,又过了半小时,她终于憋不住了,“顾思衡,你好了没有啊。” 天气要凉快一点还能等一等,这么热的天,再待下去,她真就臭了。 “还没。”键盘敲打声未停,快收尾了,顾思衡也想着赶紧结束,没时间再去哄她。 他顿了顿,说:“你要不想等可以先走。” 温赢的心头火“蹭”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在这儿等了他这么久,他这什么态度嘛! “哼!”温赢也是有骨气的。 她收回脚,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移出刺耳的响声,昭示着她极度不满的态度。 顾思衡目不斜视,好心提醒她一句:“楼下的阿姨一会儿该上来说了。” 温赢自顾自地闷头收拾,甩东西进包的动作极利落。 她捏着门把手,恨恨地道:“要找也是找你的事!我走了!” “砰——”一声,房门被重重合上。 顾思衡不急不缓地收好尾,一边在心中默数,一边不紧不慢地把手从键盘上移开。 五,四,三,二,一。 计时结束,房门不出所料的又重新被打开,带起一阵疾风。 温赢就是这么个炮仗脾气。 顾思衡转动椅子面向她,似笑非笑地问:“不是走了?” 温赢“嘁”了一声,大女人,素来是能屈能伸的。 况且她都等了这么久了,不能一点好处都不捞不是。 第2章 梦醒 温赢在进门前就为自己的屁股想好了目的地,再不要坐在那硬邦邦的椅子上了。 要坐,也只能坐在硬邦邦的肌肉上。 进屋后,她直奔目的地,搭在她肩膀上的包袋砰然落地,包里一大堆瓶瓶罐罐的碰撞在一起,响声清脆至极。 温赢迈开长腿,不容拒绝的,直接跨坐到了他大腿上。 “手,抱着腰!”温赢昂着脑袋,趾高气扬地吩咐他,双臂在坐下的瞬间便已经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顾思衡的脖颈。 面对面而坐,极近的距离,顾思衡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鼻尖上的一点浅棕色小痣。 感受到扶上后腰的温热掌心,温赢的面色稍缓了些,她撅起嘴,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亲一下。” 顾思衡被她变脸之快的速度给逗笑了,指腹摩挲着她腰间嫩滑的肌肤,笑说:“怎么就想着这个?” 她年轻气盛的,不想这个想什么? 就他会装正人君子! 身上粘哒哒的不适感已经耗尽了温赢的耐心,她才懒的和他再费口舌。 温赢主动把唇凑上去,要做什么很明确。 但她面对的目标是个游击点,千钧一发之际,顾思衡偏了下头,避开了。 温赢强势地捧住他的脸,拧起眉头控诉道:“我为了等你都臭了!你还不让我亲!” 她仰起脖子,凑得更近,“你闻,你闻!顾思衡,你是不是嫌弃我臭!” 因为急躁,细白的脖颈上的确是覆上了一层亮晶晶薄汗,润泽的肌肤透出一点粉,像是一块适合放在手心把玩的羊脂玉。 顾思衡在心底默默否认,还是香的,很香,摄人心魄的香,叫人移不开眼。 几绺碎发弯弯绕绕地贴着她柔婉的线条,从锁骨一直到胸口,似若缠绕着枝干藤蔓,让人不由想去探寻它究竟能蔓延到何处。 顾思衡眸色略暗,喉结黯然滚动,扶在她腰间的手也赫然顿住。 窗外的天突然阴了,乌云密布,卷着狂风,风雨欲来。 温赢不曾察觉顾思衡的失态,蹭着他的鼻尖,一改方才的傲然,撒起娇来,“就亲一下,嗯?亲完我保证不闹你了。” “顾思衡,阿衡,我都等你一上午了,真的就亲一下,好不好?” “你也想亲的,对不对?” 再没有谁比她更会撒娇了。 灵动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红唇若有似无地去贴他的唇瓣,一下又一下。 和老家养的那只小猫几乎一模一样,要干坏事前,总是先伸出一只爪子来,小心翼翼地试探。 妖精,还是只专门收拾他的妖精。 圣洁冷峻的面容终于因她染上欲色,温赢的嘴角难掩得意的欣喜。 终于在她伸出舌尖试探时,顾思衡脑海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反客为主,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低下头去,用力地含住她红艳的唇,舌尖描摹过她好看的唇形,贪婪地汲取着她口腔内的水分与温度。 干涸已久的土地,久旱逢甘霖。 等待也不尽然是坏事,至少此刻,他急促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的那一瞬,所能带来的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 她听见自己怦然的心跳声,蓬勃,有力。 温赢忍不住想,其他人接吻的时候也和她一样吗? 每一次都会心跳加速,每一次好像都会为他更心动一点。 谁比谁更急切呢,没人说得清了。 温赢攀着他的肩膀,小腹越贴越近,腰背却不断往后弯折,直到贴上冰凉桌沿,冷硬的触感刺激得她蹙紧了眉头。 还没来得及喊凉,温热的手掌就已经护住了她。 他太了解温赢了,是一点委屈也受不得的性子。 手肘在桌面上撑久了,微微有些泛红,温赢推了推他,偏过头不满地道:“不亲了,疼。” 她总由着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要亲的时候死缠烂打,说不要就不要了。 顾思衡最怕她这样。 火点起来了,也不管灭,哪儿能那么容易。 顾思衡微微松开了她的唇,也只是一瞬。 他抬起手,将身上仅有的t恤脱了下来,垫在了桌面上,勉强能保护她细嫩的肌肤。 温赢方才得到片刻的喘息机会,可很快,下巴被捏着重新转向他,炽热的吻又重新落了下来,顺着脖颈缓缓下移,锁骨,颈窝…… 细密的吻,远比她最初想得到的还要多。 温赢攀附在他手臂上的指尖由粉变白,脖颈向后仰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微张的唇瓣喘息声不断,短而急,妄图能在燥热的空气中探得一丝冰冷。 可不论是空气,还是身躯,只有源源不断的热浪在翻涌。 温赢下定决心了,她一定要在这里装空调! 明天,不对,等会儿就装。 温赢开小差的时间并不长,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倏的,胸口一阵轻微的刺痛,温赢的身子抖了抖,一声低吟不受控地从喉间溢出。 顾思衡提醒她:“这时候也能走神?” 她睁开迷朦的双眸,不知是因为羞的还是恼的,眼中氤氲的水汽满是对他的控诉。 温赢腾出手,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属狗的呀!不能咬!我疼啊!” 顾思衡低笑一声,含糊地说:“我错了,嗯?帮你亲一亲,好不好?” 温赢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坏笑,心神有些恍惚,外人都是怎么评价他来着的? 哦,端方正直,稳重自持…… 一个个的都是好词儿。 只有温赢知道,顾思衡这人,蔫坏! 没错,只有她知道。 她可太高兴了。 雨终于落了下来,裹挟着狂风,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户上。 她喜欢这样的天气。 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和他接吻,拥抱,做*ai,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赢微眯着眼,环抱住他,指尖陷入他浓密的发丝中,在颠簸的风雨中,附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困在这场暴雨里了啊,阿衡。” 顾思衡含住她的耳垂,哑声问:“嗯,喜欢吗?” 温赢有些受不住了,不清楚这个“坏蛋”究竟是在问哪种喜欢。 她紧紧地抱住他,用力点了点头,嗓音带着颤音:“嗯,和你在一起就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天空仿佛破开了一个洞,雨倾倒下来,成片的雨珠在窗户上串联成雨幕。 眼前的一切都似若镀上一层模糊的滤镜,连世界都好像开始崩塌。 第3章 什么都代表不了 “宝贝,醒了吗?妈妈可以进来吗?” 房门被“咚咚”敲响,伴随着温柔和蔼的女声,那个雷声阵阵的夏日彻底销声匿迹。 温赢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缓了两秒,眼神才逐渐清明过来。 刚刚的那些,是梦啊。 京市的天气已经入了秋,温赢睡觉一直不老实,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下,不知挨了多久冻的脚和冰块的温度差不多。 大梦初醒,嗓子还有些沙哑,温赢把自己给裹严实了,才提高了音量,应道:“嗯,妈妈你进来好了。”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一道细缝,许明漪推门进屋,轻声地问:“乖乖,妈妈吵醒你了吗,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没有,正好要醒了。”温赢半坐起身,把散落在床各处的枕头都堆到了一边,空出一片可躺的空间。 许明漪笑着在床沿边坐下,“人长大了,习惯还是一点没变,床上恨不得能用枕头堆满。” 温赢嘻嘻笑了声,拿了个枕头垫在她的后腰,说:“妈妈,咱们俩再一起躺一会儿。” 许明漪对自己这个宝贝是无有不依的。 她轻抚着温赢的发丝,柔声问她:“那是要起床吃早餐,还是再睡一会儿?” 温赢躺在许明漪的怀里上,抱着她不愿撒手,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起床。” 温赢在国外的这几年,学习,工作,旅行,回国的次数不算太多,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和妈妈撒过娇了。 “好。”被子滑落到了臂弯,温赢又只穿了条吊带,许明漪看着都觉得冷,帮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肩头,“何姨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还有你哥哥他出差也回来了,刚给他打电话说马上就到家了。” 温赢“咦”了一声:“我哥也回来?” “你回家他还能不回来?本来他是要提早飞回来一起去机场接你的,事情多,又碰上大雾天,才没能赶回来。” 温赢没心没肺地说:“他晚点回来好,我还能少听点唠叨。” “你啊。”许明漪点了点她的额头,“被你哥哥听到,以为你嫌弃他,他是要伤心的。” 温赢摇了摇手指否认:“才不会,他已经进化成冷面钢铁了,不损我两句就算不错了。” 许明漪被她逗笑了:“小脑袋瓜里哪里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 温赢眉眼灵动,勾着一卷发丝绕在指尖,说着像是古早港剧配音的腔调:“妈咪你也知道的嘛,你女儿脑袋聪明,知识渊博的啦。” 许明漪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好,知识渊博。” 母女俩又抱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房门被温父敲响:“明漪,赢赢起了没有?” 说是上来看看女儿起床没,一转眼快半小时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起了,赖着我撒娇呢。”许明漪说:“就下来了。” 时间也确实不早了,温赢没再赖床,许明漪把空间留给她自己:“那妈妈先出去,你先洗漱。” “知道啦。” 房门关上,温赢又重新倒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定了神,想起刚刚做的那个冗长的梦。 顾思衡。 太久了,这个名字从她生活中剥离太久了。 久远到,必须依赖在念及这三个字,心脏不可自抑的轻颤,她才能恍然记起,原来,她曾经那么赤诚热烈地爱过一个人。 情谊深浓时无数次的怦然心动,争吵分别时的痛彻心扉,原来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想要遗忘的人,或许在最初都曾抱有过“时间抚平一切”想法,想出这句话的人,大抵是在试图遗忘的路途上,发现对过往束手无策,为了自我安慰才不得已编造出的精神寄托。 事实证明,这句看似充满哲理的心灵鸡汤,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谎言。 实则潜台词是:真没招了,不忘能怎么办呢,日子总要过下去,往前走吧。 温赢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掀开被子下床,按下按钮,窗帘自动往两边拉开,并不是多么阳光明媚的天气。 推开一道窗缝,与秋日寒凉的冷风一同送入屋内的,还有并不新鲜的空气。 京市这几年的空气质量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但从入了秋开始,总还是少不了要吸几口霾的。 温赢不由打了个哆嗦,旖旎的梦境与落寞的情绪随着她抬手关窗,被一同封存进了寂寥的冷风里,随风而散。 一个梦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 温赢搓了搓手臂,随手从衣柜里挑了件针织衫当外套。 她洗漱完,刚一开门,就听见楼底下传来熟悉的嗓音在问:“赢赢还没起?” 巧了么这不是。 温赢小跑到扶手边,高声喊了句:“哥!” 温舒昂抬头看向二楼正在挥舞手臂的“傻姑娘”,比了个“嘘”的手势说:“小点儿声喊听得见,你哥我没聋。” 这话说的,嫌弃她嗓门儿大呗。 温赢心情好,懒得和他计较,哼着小曲儿下楼。 还剩最后一级台阶时,她跟个小流氓似的斜靠在扶手上,朝温舒昂勾了勾手指,“哥,来,背我!” 温舒昂双手插兜,懒散的掀了下眼皮,“赖皮虫现在不仅赖床,腿也……” 温赢料定他嘴里肯定没好话,一边作势要去打他,一边嚷:“爸妈!你看哥他!又叫我赖皮虫!” 温衍揽着许明漪从茶室出来,笑声爽朗:“明漪,你看我说得对吧,他俩凑一块,指定要拌两句嘴。” “我看你盼着他们俩吵架呢!”许明漪不悦地轻拍了他一下,叮嘱道:“舒昂,你都这么大了,不能欺负妹妹了啊。” 温舒昂觑了眼一脸得意的温赢,伸手就要去拧她的脸,“就光我长岁数,她不长?她都多大岁数了还告状。” 温赢跳下最后一级台阶,灵活地躲过,环抱双臂,挑衅地做了个鬼脸:“我七老八十了也照样告你的状!” 说罢,温赢眉毛一扬,脑袋一甩,复又哼起小曲儿来。 瞧她那臭屁样儿。 温舒昂趁其不备,一把抓住她脑袋上扎好的丸子,使劲儿揉搓了一把。 就在温赢炸毛的前一秒,温舒昂的手臂伸到她面前,温赢气急,刚想一把拍开,就见他摊开手掌,一个黑色小方块荡了下来,跟催眠似的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温舒昂说:“车。” “叫人停门口了,开的时候注意安全。” 第4章 顾老板一看就是有钱人 温赢定睛一瞧,冒到嗓子眼的火瞬间偃旗息鼓,要不说是她亲哥呢。 她扭过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接过车钥匙时眼睛眯成了月牙儿,“thank you,love you,my dear brother~” 温舒昂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吃得好说得好,油嘴滑舌的典范。 他不留情面地捏了一下温赢的脸蛋,提醒她:“笑得太虚伪了,收一收。” 温赢挂在脸上的笑意瞬时僵住,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真是好会破坏气氛的一男人。 钥匙扣在温赢的指尖打了个转儿,她忍不住低声吐槽了句:“嘴巴那么毒,怪不得追不到向榆姐。” 温舒昂的脚步顿住,转过身,微眯起眼,压低的嗓音警示意味十足:“刚说什么?” 这也能听见? “什么啊。”温赢试图用扬起的下巴为自己增添一点底气,她装傻说:“我说什么了?” 一提向榆姐,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温赢自知理亏,不该戳他的痛处,眯起眼睛赔笑说:“我说你好帅,好哥哥。” 久等他们兄妹俩不来,许明漪探身出来,招了招手说:“还站那儿干嘛呢,赶紧来吃饭吧,都凉了。” “来了!”温赢忙应了一声,溜得比兔子还快。 早餐吃到一半,温赢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看了眼,是谷清音。 温赢和她从初中开始一路同班,好多年的朋友了。 温赢接起电话:“喂。” 听对面说了一阵,温赢喝了口粥,百无聊赖地说:“不去。同学聚会有什么意思,咱俩单独聚还有趣一点。” 手机里的人还在劝:“大家好久没见了,聚聚也行啊。” 大冷天的,又是忙碌前的最后一点休息日,温赢只想窝在家里。 最后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怎么劝的,总之温赢松了口,“好啦,知道了,你把地址发我吧,我准时到。” 温衍听见她打完电话,关切地问:“赢赢一会儿要出去玩呀?” “嗯。”温赢放下勺子说:“高中同学聚会。” 许明漪在一旁问:“那是好久没见了,你们好好玩,要不要给你发点零花钱?” 温赢笑了:“妈妈,我都几岁了,工作都有几年了。” “几岁了和发零花钱有什么关系,一会儿妈妈打给你,舒昂也有啊。” 温舒昂:“谢谢妈。” 许明漪突然又想起来:“对了赢赢,你那个房子妈妈已经叫阿姨已经去打扫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不着急。”温赢放下勺子,笑眯眯抱了一下许明漪:“等再过几天,我要陪爸爸妈妈多住几天。” 许明漪捏了捏她的脸蛋:“好,那先吃饭。” 温赢坐直身子,恰好对上温舒昂嫌她肉麻的眼神。 切,才不和他计较。 吃过早饭,一家人刚坐下来准备看温赢之前去旅行拍的视频,温舒昂接了个电话,聊了几句,不得不起身:“爸妈,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温衍叮嘱他:“叫司机路上慢点开。” “好,爸妈你们不用送我了,先看视频吧。” 温赢快速把视频放了出来,快速起身喊了句:“哥,你稍微等一下。” 温赢“哒哒哒”地跑上楼,又“叮铃咣啷”地拎了一袋子东西下来,小跑到温舒昂面前,把袋子递给他到了他手上:“喏,我去冰岛的时候给你带的礼物。” 温舒昂打开袋子看了眼,手套,帽子,冰箱贴,还有一堆七七八八的小东西。 真是还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温赢观察着他的表情,怕温舒昂又要损她,话先说在了前面:“礼轻情谊重啊,不准嫌弃,都是我选了好久的。” “爸妈的呢?” “昨儿就给了呀。”温赢挑了挑眉,满脸得意:“我可是贴心小棉袄。” 温舒昂睨她一眼:“整天不着家的小棉袄。” 温赢讪笑一声,抿了抿唇,少有的没和他争辩。 温舒昂揉了揉她的脑袋,有太多话想说,但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只叮嘱了她一句:“有空多回家,知道吗。” 温赢弯起眉眼笑:“知道啦!” “一会儿把旅行视频发给我。” “好!” — 同学聚会在晚上,温赢趁着下午没事,打算先去自己房子里整理一下她前几天下单的快递,顺便还能遛一下她的新车。 燕庭路的房子是父母在她十八岁时送给她的成人礼,大平层,大学时她住过一阵,后来出了国,就很少再回去了。 温赢不否认,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对这里的回避,的确与大学时的那段感情有关。 这里承托了她热恋时不少甜蜜的回忆。 后来,她慢慢想开了,不再来这里,是因为真的在国内的时间少,没时间。 新车的车牌还没登记过,门口的哨岗朝她敬了个礼,没放行,拿着本子走近。 温赢降下车窗,哨岗认出了她:“温小姐,不好意思,刚刚没认出是你。” “没事,麻烦帮我把车牌录入系统吧。” “好的。” 车子直接开到了地下车库,单元楼底下,物业正帮着搬家工人在一块搬东西。 见她下车,物业有序地与她打了声招呼。 温赢笑着点点头,按了另一侧的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下降。 身后,有人在叮嘱:“慢点慢点,别摔了,要赔钱的。” 另一人憨笑了声:“这里房子看着真漂亮。” “能不漂亮吗,你也不看看一平方要多少钱。” “也是,顾老板一看就是有钱人,不然也不会买在这里。” 电梯到了,温赢刷脸按了楼层,门缓缓合上,聊天声逐渐被隔绝在外。 电梯在19楼停下,家门口已经整整齐齐堆了不少纸箱子,都是温赢最近这两天的网上购物的战况。 即便她不住这儿,但其实每个月阿姨都会来打扫一次,所以房子的状态和她几年前释怀后来看的那一眼,几乎没什么区别。 经过一次深度清洁,现在她直接入住都可以。 决定搬出来住,也是温赢思索再三后的决定。 温赢研究生是在lse读的传媒,毕业后,在国外的新闻机构工作了几年。 今年有了回国的打算后,她就开始筹备组建自己的新媒体团队,打算主打深耕制作经济科技领域相关的媒体内容。 做这个决定,对温赢来说,也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是她在国外工作时突然萌生出来的想法。 她是说干就干的个性,回国前,很多前期筹备工作其实差不多都完成了。 不过温赢结束上一段工作还没多久,这段时间,算是她给自己放的一个小假。 等休息完这阵,开始工作,起步阶段,想来是有的要忙的,加班加点更很可能是常态。 住家里,父母看了总是要心疼的。 第5章 温漂亮,好久不见了吧 当时温赢辞职的时候,上级领导并不理解她的选择,在她眼里,温赢继续待在公司,晋升近在眼前,前途一片光明。 为此领导还找她谈了好几回话。 温赢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踏进那间有着极好景观视角的办公室是在傍晚。 温赢曾好奇过,那些异乡人缘何愿在这座城市停下脚步呢? 她片面地想,眼前的晚霞在原因构成中总是是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否则总不能是为了那阴晴不定的天气吧。 金橙色的光芒的从遥远的天际线开始,推着层叠的云层向前蔓延递进,直至与暗蓝的天色交汇,天空成了能肆意泼洒色彩的画板,冷暖色调交融,却出乎意料地营造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泰晤士河倒映着暮色,灯光,随着天色渐晚,世界渡上一层蓝紫色调的滤镜。 她那位优雅的上司,就是坐在这样动人的风景里,与她展望了她留下后的美好未来。 的确很令人心动,但温赢没有犹豫,拒绝了她的挽留,很坚定地告诉了她,她要回家了,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女人无奈地抿了抿唇,起身与她握手:“ok,cynthia,wishing you the best in your next chapter.” 这是一句美好的祝福。 温赢耸了耸肩,手掌交握,淡然一笑:“i will,thank you.” 温赢好像从小就是这样,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总是有自己的一套处事理念,好比:“总让理智占据人生的主旋律未免有些太过无趣,为自己想干的事拼搏一把也无妨”。 况且,她有这样的底气。 两家祖辈创造的显赫门庭在一代代的努力下一直延续至今,家里给他们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与固有印象里的传统家族有所不同,温衍和许明漪从不会强行要求她和哥哥去走什么延续家族荣光的路。 父母的教育模式很开明,对于他们的想法,决定,总是会耐心倾听,充分支持。 她和哥哥现在的选择也都是出自于发自内心的热衷与喜欢。 一下午,温赢拆快递,整理家里,今天的运动量算是有了。 她粗略计算了一下到聚餐地点的路程时间,看时间还充裕,想着先处理会儿工作。 温赢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暗,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起身套上大衣下楼,刚从电梯出来,握在掌心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温赢接起电话,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车位走。 谷清音的嗓音清亮,背景音略显嘈杂:“阿赢,你出发没有,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准备出发了,一会儿就到,你们先玩,不用等我。” 几句话的功夫,温赢走到了车旁。 下午旁边还空荡荡的车位,如今停着一辆路虎,四面车窗都贴着车膜,看不清内饰。 温赢没太在意,拉开车门上车,一脚油门驶出了地库。 温赢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没多久,那辆路虎,突然打亮了车灯,驾驶座上的男人嗓音微沉:“李总,今晚换个地方见吧。” — 快到会所的时候,温赢给谷清音发了消息。 车子刚开进大门,远远的,温赢就看见那抹立在门口的高挑身影。 新车,天色又暗,车子开到眼前了,谷清音才认出了她,惊喜地上前拉开车门,“行啊,这大g够飒的,符合你的气质。” “我哥眼光好。”温赢一边说着,把车子交给了侍应,上前紧紧抱住了她,一脸感动的模样,“宝贝,大冷天的还出来等我啊。” “咱俩什么关系。”谷清音嗔了她一眼,借着灯光又仔细把眼前人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温赢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可太羡慕你了啊,回国那天见你还黑不溜秋的,这才多久,又溜光水滑了。” 温赢挑了挑眉,很傲娇地问:“就只有皮肤让你羡慕?” 谷清音捂住眼睛,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诶哟,你别和我说话了,怎么还这么自恋呢。” “这是自恋?”温赢揽住她的肩,笑道:“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天生丽质嘛,没办法。” “你够了啊!” 两个人勾肩搭背,嬉笑着往包厢走。 温赢到的晚,人这会儿差不多都齐了,推开门时屋里正聊的热闹。 对视了几秒,班级里从前那个能说会道的立刻开口道:“嚯,咱班两位大美人儿都到了啊。” 有人附和道:“温漂亮,好久不见了吧,又美了啊。” “来来来,特意给你俩留的座儿。” …… 成年人嘛,到了这个年纪,谈论的话题总是避免不了围绕着事业,家庭。 温赢和谷清音坐在一起,两个人都对那些话题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大多不会主动去参与话题,只有在有人聊到她们时,才会加入一起聊几句。 坐在温赢右手边的,是她们班当时的班长,很温柔的一个女孩子。 她碰了碰温赢的手臂,柔声问:“温温,我看你前段时间还在冰岛看极光呢,漂不漂亮?我也一直想去呢,就是一直没能抽出空。” “很漂亮,冰岛进入冬天了,挺容易看到极光的,如果要去的话,这个时间段挺不错的,我可以先把当时带我的向导推给你啊。” “好呀好呀,你微信推给我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嗯。”温赢点了点头,顺手就把名片发给了她。 刚放下手机,对面突然有人问了一嘴:“温赢,你这头发还长得挺快的,都这么长了。” 温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两年前剃光头的事儿。 那时候她参加一个公益活动,遇上一个因为化疗而掉光了头发的小女孩,当时为了鼓励她,温赢就把头发给剃了,照片是有发在朋友圈。 很值得庆幸的是,一直到现在,她们还保持着联系。 温赢无语地道:“拜托,大哥,那都是两年前了。” 对面的人抿了一口酒,笑说:“是吗,真的是时光匆匆啊。” 人好像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开始感怀时光飞逝,尤其是见了这些老同学,那些原本已经淡忘的记忆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中,好像又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老高,刚刚一直没见你说话,我还以为你腼腆了呢,这一开口就是找温漂亮讲话啊,我记得当年某些人对咱温大美人挺有好感的吧……”男人揶揄地笑了起来。 被打趣的人也不恼,坦坦荡荡地道:“就我有,你就没?你就别说咱班了,学校里多的是对温赢有好感的。” “嘿嘿,也是。” 第6章 与他共赴沉沦 温赢听着他们聊天的内容,失笑摇了摇头,这种话题,她还是不参加了。 谷清音在一旁撑着脑袋,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在一旁挤眉弄眼地逗她:“咱们阿赢的魅力,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当年如此,现在也依旧啊。” 温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而也吊儿郎当地伸出指尖,勾起她的下巴和她闹着玩,“那怎么着,咱们清音姐姐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没有啊?” 谷清音做作地眨了眨眼,握住她的手说:“我的荣幸。” 温赢实在憋不住笑了,凑近低声问:“音音,咱是不是有点儿恶心?” 谷清音与她相视一笑:“好像是有那么点儿。” 饭局过半,大家都喝了点酒,聊兴还正盛。 温赢今晚喝的不少,是真有几分醉意了,两颊微红,一手撑着头,时不时莞尔低笑。 一颦一笑都带着不自知的动人。 谷清音看她这样子就要来夺她手边的酒。 温赢不满地撇撇嘴,躲开了她,落在杯柄上的指尖始终不曾移开过:“我没醉,就这一杯,喝完就不多喝了。” “说到做到啊。” “嗯,我保证。” 温赢转头又去听他们聊到以前那些有趣的事,刚想笑出声,放在手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懒得再找安静的地方接了,索性直接贴在耳边接起:“喂。” “回家的呀,不用,你来接我干什么,我开了车的,叫代驾就好了。” “行,你要来就来吧,也应该快结束了,我发地址给你。” 电话挂断,温赢翻出与贺屿川的聊天框,将定位发给了他。 她刚刚说话的声音不高,坐的离她远的自然听不到什么,离她近的就不一样了。 身旁的班长凑近,调侃道:“温温,男朋友啊?” “不是。” 班长一脸不信的样子:“跟老同学还藏着掖着?” 温赢无奈地笑了下,“真不是,是贺……” 她的话方才说了一半,包厢门倏然被推开了,还伴随着一声惊喜的宣告声:“欸!你们瞧瞧,我遇见谁了!” 温赢也下意识将目光移了过去,眼前的视线略有几分模糊,尚且还未看清男人的样貌。 猝不及防间,她就已经与那道高大的身影四目相对。 原本并不强烈的醉意却好似在这一瞬挥发到了极致,头晕目眩,连带着心脏都猛然一颤,指尖不受控地蜷缩,攥紧,很快又松开。 温赢晕乎乎的,思维不受控制地想,分手后,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一年读研,四年工作。 她和顾思衡,已经分手五年了。 岁月如梭,身处其中的人总是无知无觉。 直至那个记忆深处的影子,蓦然的,在今夜觥筹交错的灯影下,突然有了具体的,对应的轮廓。 他的身型比从前更挺拔了。 旧时的人,引起往日重现,让人不禁自问,五年到底有多久呢。 足够让人忘却前尘吗? 俨然是不够的。 温赢清晰地捕捉到那渐近的脚步,明明远不及热络的寒暄声来的响亮,却强有力地震落了堆叠在记忆上的厚重尘埃。 积年的乱麻朝她奔涌而来,心神的恍惚,心跳的异常,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不对。 应该说,是她曾经那么热烈地爱过他,单方面的。 失神不过一霎,连人的样貌都不曾看真切,温赢就已然移开了目光,一切恢复如常。 她将自己当作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轻敛着眸,嘴角含着浅笑,晃杯中酒液,静听着他们寒暄。 屋内静默了两秒,就有人认出了他,拍着大腿仿若恍然大悟:“顾思衡,顾神,咱们高中的理科班的天才,是吧!” “现在得叫顾总了,话说最近刷个短视频,三条有两条都是在说曜界科技的,顾神是真的为国争光啊,以后有机会,咱们一块合作。” 顾思衡淡声应了句过誉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望向了包厢内那抹最为秾丽的倩影。 即便现在他们共处一室,她也不愿抬起头来多看他一眼。 这些年,她很少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少有的几次,也只是留下一个冷然的背影。 那个在他面前总爱耍赖的姑娘,在现实,梦境,都无比坚定地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顾思衡,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温赢是狠下心,就绝不回头的人,顾思衡一直知道。 所以,他现在于她来说是什么呢,陌生人吗? 隔着一张圆桌,顾思衡瞥见那张艳红唇瓣上残留着酒液,晶莹润泽。 吻下去,是何感受呢?他再清楚不过了。 是绵软的,热情的,只要他俯下身,纤细的手臂就会勾缠住他的脖颈,浅笑着张开唇瓣,伸出湿热又灵巧的舌尖,接受他,与他共赴沉沦。 顾思衡还记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对接吻这件事尚且都在摸索阶段。 但温赢是个勇敢的探索者,嘴对嘴贴着亲了几次,就大胆又主动地把舌头探进他嘴里,那是他们第一次的缠绵湿吻。 一吻作罢,她红着脸,双眸里盛着水雾,羞赧地抱怨:“你一个男孩子,怎么比我还不会亲呀,舌头都不会伸。” 其实细想来,这样青涩的经历也是值得珍惜的,只有那么少有的几回。 两个人都是天资聪颖的好学生,但在吻技这方面,开了窍的顾思衡俨然要更胜一筹。 温赢也不懂,开了荤的男人都是如此吗? 平日里最是清贵冷沉的人一到接吻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总爱扣着她的下巴,强势而又霸道地搜刮她口腔内每一滴甘甜的津液。 她小喘着粗气,眼眶又红了,是被欺负的。 温赢难免要抱怨:“哪有你这样亲人的,我下巴都酸了,你给我揉一揉。” 宽大的手掌顺着腰线下移,他似若好问的学生,指尖轻点了点,问她,揉哪儿? 温赢最受不了他这样。 淡漠清冷的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却又是极混不吝的模样。 是只有在这样的特殊时刻,才能在他身上窥见的一点世俗之欲。 她轻咬着唇,眼里的水雾更甚了,忿忿地说:“好啊顾思衡,你学坏了!” 顾思衡低沉地笑,说:“温老师教得好。” 他尽胡说,她怎么教他了?教他这样去使坏? 温赢蓦地想起前些天手心滚烫的画面,脸红了红,好吧,他也不全是胡说的。 可说到底是他心性不定,怎么这种事一学就会的! 温赢刚想批判他两句,可已经来不及了,思绪都乱透了。 顾思衡把她抱到了腿上,陷落入绵软。吻着她的耳垂,问她:“不喜欢吗,阿赢?” 这样的我,你不喜欢吗? 温赢趴在他的肩头,身子软了,清亮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点,无助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最终只能轻哼了一声,说:“喜欢的。” “喜欢……”她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温赢轻咬住他的肩膀,含糊地反悔:“阿衡……慢……” 娇气的姑娘,难伺候得很,却叫人甘之如饴。 所幸,是他的。 只是现在,不再是了。 想到这,顾思衡的喉结轻滚,他无奈地低垂下眼眸。 怎么办呢,阿赢。 我愿承担这自作自受的苦果,但只怕做不到你说的两不相干了。 第7章 是吗,没什么印象了 温赢抿了口酒,抬眼恰好望见谷清音睇来的担忧眼神。 那段鲜为人知的感情,谷清音是少有的知情者。 她见过温赢受爱情滋润,眉梢带喜的容光,也见过她分手时伤心欲绝的模样。 那天,也是谷清音第一次看见,记忆里永远骄傲自信的温赢,抱着双膝,蜷缩成了一团,哭得泣不成声。 所以哪怕时隔五年,哪怕温赢素来洒脱,谷清音还是难免担忧。 温赢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对上她的视线,安抚性地弯起嘴角,莞尔笑了笑,示意她没事。 再刻苦铭心,也是过去的事了。 她不是圣人,心有波澜又如何呢,人之常情罢了。 被这么一打岔,身旁坐着的班长也暂时忘了方才好奇的八卦,饶有兴致凑过来,和她科普说:“温温,你近几年虽然不在国内,但曜界科技你知道吧,就是顾思衡创立的。” 问的是她,总不能不答。 温赢点了点头说:“听过一点。” 其实只要了解温赢工作的,就会知道,她说的是一句太过显而易见的谎话。 温赢在国外时,负责的新闻内容版块就是与科技经济相关的,回国后,频道起步,需要做专访,这两天团队交给她的策划名单里,也有他的名字。 国内国外,不论是曜界科技,还是顾思衡,在科技,新闻领域,都是热点话题。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班长突然想起来,“欸,对了温温,我记得你和顾神高中时候好像挺熟的吧,他虽然学的理,但不是贺家资助的嘛,又和贺屿川是一个班的,你和贺屿川不是熟悉得很。” 除却“资助”两个字压低了声音,其他话都被一旁半醉的同学听了去。 女孩酒喝多了,话也多,音量在醉意的催使下不自觉地提高:“是啊,我也记得,温温你们那时候好像还总一起吃饭来着,大学也是京大的校友吧?” 清亮的一声,提及了过往,不仅吸引了一众的视线,也让人不由回溯起那些久远的,模糊的记忆。 “温漂亮和贺屿川是发小吧,他们关系一直好。” “我还记得他们三人一到吃饭就凑堆,老班到点找不到人,就要在班里嘀咕,说肯定是谢老师把温温给扣住了,留他们班里讲作文呢。” 温赢作为当事人之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拽进了话题中心。 她没有发言,话题却也没有因此停止,停顿时,另一位当事人恰到好处地接上了话:“嗯,阿……” 说了不过短短两个字,顾思衡倏然顿住,温赢原本安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攥成了拳。 想要脱口而出的,是什么呢?阿赢吗? 一个亲昵的称呼,五年,都改不了吗? 是有心,还是无意? 几秒的沉寂过后,清润的男声重新开口,说:“温赢和屿川,高中对我很照顾。” 好像是有数据证明,成功人士,如若不是有营销需要,对于自己曾经过分贫瘠的岁月,大多是不愿提及的。 而高中的顾思衡,除却“帅气”,“天才”之类的优质称呼之外,还有另一个与他如影随形的标签——家境清贫的资助生。 在座的,都这个岁数了,谁不是在职场上纵横驰骋多年。 各个都是人精,抱着说不定以后有合作机会的想法,没人去主动接话。 虽然顾思衡看上去并不避讳那段过往,但毕竟,有些话,自己说可以,别人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理所应当的,接话茬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温赢这位当事人头上。 可以说是给了他们叙旧的机会。 他表示了感谢,她该说什么呢? 难不成要她起身去拍拍顾思衡的肩膀,说上一句,“老同学,真是好久不见了,过去的事都是应该的,不用客气。” 要只是寻常同学,那是挺适用的。 前男友,算寻常同学吗? 温赢突然觉得很累,她为什么要为一句话而苦恼,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反复推演与他对视的每一种可能。 这太不像她自己了。 温赢借着这份懊恼抬起眼,与他四目相接。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一瞬,好在她有所准备,异常的心跳很快就被刻意忽略了过去。 她很突兀地想起前几日被她暂时排除,放到一旁的策划书,那上面有一张他的照片,大约是从某个采访上截取的。 五年前穿t恤的少年,西装革履,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总之,严肃冷沉的表情,还是和她记忆里的顾思衡一模一样。 冰冷的,孤傲的,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 温赢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京市这么大,他们大概不会再见。 可现实是,人生本就充满意外。 或许是因为她近些年来的心态平和了不少,不过一秒的对视,她竟然恍惚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柔和的眷恋。 荒谬的想法几乎是在生出的瞬间就被她否决、。 是她在自作多情。 温赢捏着杯柄,思绪比杯中暗红的酒液更为沉静平和。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唇,仿若从始至终都事不关己,不咸不淡地说:“是吗,没什么印象了。” 这个话题在她太过显而易见的敷衍之下,终于就此终结。 温赢是出了名的记忆好,她口中的没印象,俨然与在场大部分人的记忆相悖。 或许会有人瞧出了端倪,也会暗自揣测,没印象的,是指那段青葱岁月,还是特指某个人。 他们,友尽了? 可到底是揣测,真相如何,无从得知。 高中同学眼里,他们或许还称得上是有所交集的朋友。 在大学,不同的专业就像是自然划分出不同小世界,若是有心隐瞒,哪怕是耳鬓厮磨的恋人,在旁人眼里也可以是八杆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温赢的想法很简单,单纯觉得他们没有任何叙旧的必要。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冰岛看火山喷发,向导给她讲解黑曜石的形成原理。 那其实和他们分手的过程很像,炙热的爱意在猝不及防间赫然冷却,快速而决绝。 温赢把今天所有的恍惚都定义为证明她爱过的痕迹,这颗“黑曜石”最终也一定概莫能外,会在岁月长河中风化,成为沧海一粟。 此次的重逢是偶然,巧合,并不会改变他们已经渐行渐远的路途轨迹。 当年鲜为人知的恋情,既然从不曾见过天日,不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何必再多生事端。 温赢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母为什么给她用“赢”这个字做名字。 是希望她能喜乐健康,所愿皆所得,一辈子都打胜仗的意思。 而偏偏,顾思衡,就是温赢人生中打的第一场败仗。 说来好笑,她义无反顾去爱的人,让她输了个彻底。 堪称惨败。 第8章 你好呀,我叫温赢 温赢和顾思衡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二下学期开学。 谷清音虽然和她一个班,但因为是过敏体质,一直都是回家吃饭。 中午,温赢照例去贺屿川班里找他。 温家与贺家是世交,温赢和贺屿川又是同龄,打出生就常躺在一张小床上抢奶嘴玩儿,正儿八经是一块光屁股长大的情分。 她到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都走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寥寥几位同学,对于这位大小姐的到来都习以为常。 有人抬头与她点头致意,也有少年终于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好似就是为了等待能与她迎面相遇的这一瞬,道上一句:“温赢,又来找屿川啊?” 温赢习惯了被人追逐,所以无法领会在她粲然一笑后,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 直到后来她总是费尽心机地创造出一些看似偶然的巧合,才恍然明白,年少时青涩的真心是如此简单,怀揣着被发现的期待,昭然若揭地“隐匿”在每一秒刻意的停留等待中。 温赢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拍他的肩:“贺屿川走啦走啦,吃饭去,干坐在这儿干嘛呢?” 坐在一旁埋头专注许久的人下意识因为这句活泼的话抬起了眸。 四目相对,温赢这才发现,贺屿川的同桌变成了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她看着那双漆黑的瞳仁,愣了愣,莫名联想起今天班里女孩子们兴奋谈起的八卦:“我听朋友说理科实验班转来一个天才,还是个大帅哥。” 温赢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仅靠一眼就确认了眼前人就是少女们话题中心的人物。 是因为那双冷沉的眼眸太符合她刻板印象中的“天才”形象,还是因为那优越的外形让“大帅哥”这个名词都有些黯然失色。 连她自己都很难说清。 一眼对视,顾思衡眼中并无波澜,视线平静地移开,落回到尚未完成的习题之上。 温赢挑了挑眉,心想,天才嘛,是这样的,公式和难题对他们来说往往更具探索的吸引力。 贺屿川没察觉到温赢的走神,注意力都在她黑了好几个度的肤色上,捏了把她的脸,笑问:“诶哟,阿赢,你这是打算cos茉莉公主?” 温赢春节去了st.barth度假,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两三天泡在海里冲浪,晒得一身健康的荞麦色。 几天前回来后,她为了倒时差,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今天,她才和贺屿川正式碰上面。 温赢拍开他的手,瞪起眼:“这叫健康的肤色,你懂个屁!” 贺屿川毫不在意被她拍得有些发痒的手臂,嘿嘿一笑说:“给你介绍一下,顾思衡。” 他挠了挠头,思索了一番,找到一个合适的介绍词,“我朋友。” 温赢当然知道贺屿川的停顿是为了顾念少年的自尊心,毕竟“我家资助的学生”这类话语,即便用再小心的语气说出来,听起来也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他们虽然没一块度过春节,但耐不住贺屿川是个话篓子。 早早就和她分享说家里最近住进来一个少年,本以为多了个玩伴,结果却是多了个对比的标杆,他这个春节过得苦不堪言。 至于贺叔叔和贺阿姨是如何发现并决定资助这个少年的,那又是一个曲折又复杂的故事。 大抵是贺阿姨曾经的一位下属,如今正在为乡村振兴而奋斗,多少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发现了这颗金子,不忍其蒙尘,便想到了自己的老领导。 一番商议后的结果就是,贺家打算资助顾思衡。 在高考前,顾思衡都会借住在贺家,在这里读书。 不过顾思衡也确实不负“金子”之称。 温赢听贺屿川说,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资源有差异,一个月以前,学校的卷子顾思衡还只能勉强拿个及格。 但在几天前,他就以近乎满分的成绩通过了以困难着称的入学考试。 贺屿川在屏幕那端和她感叹,高智商可真是好。 有关顾思衡的讨论只是他们聊天话题中信口谈起的一句闲聊,再加上那一阵温赢正享受着加勒比海蔚蓝的风景,沉迷于海浪拂面带来的刺激感,很快就将这个与她无关的人抛到了脑后。 直至此刻,在贺屿川的介绍下,大脑从不起眼的角落里自动搜罗出一些模糊的相关信息。 她才终于把“帅哥”,“天才”,“金子”等词语串联起来和眼前的人对应。 原来是同一个人,都是顾思衡。 贺屿川转而又来介绍她:“思衡,这我发小,温赢。” 温赢大方地伸出手,和人打招呼:“你好呀,我叫温赢。” 顾思衡的眼眸淡漠依旧,但好歹是礼数周到地望向了她,握手只是虚拢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你好,顾思衡。” 帅是真的挺帅,但……沉默寡言的,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对于他冷漠的态度,温赢耸了耸肩,不能说全然不在意,只是觉得没有为此烦恼的必要。 毕竟,总不能强求别人都要对她热情相待吧。 民以食为天,吃饭现在对她来说更重要一些。 “贺屿川,走吧,我真饿了。” 贺屿川一听,立刻起身,看向身侧的人,说:“走啊,兄弟,别做题了,先吃饭去。” 顾思衡礼貌地拒绝:“谢谢,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去吃就好。” 贺屿川劝他:“顾思衡,说真的,别客气,咱们一块儿,你人生地不熟的,食堂在哪儿都不知道吧,我爸都说了让我罩着你。” 温赢早上就没吃多少,肚子已经在“咕噜噜”直叫,她可等不了这两人在这为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而争论推辞了。 不等顾思衡再次推拒,温赢给贺屿川使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的配合,她趁机抽走顾思衡手中的笔,贺屿川架住了他的手臂,将人拽了起来。 温赢自来熟地绕到背后,搭上顾思衡的肩膀,推他往前走:“走啦走啦,顾思衡!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可好吃了!” 教室外的寒风凛冽依旧。 顾思衡思索,今日的风究竟从何而起,是否又拂过一片花林。 否则,在这还未结束冬日的北方城市,怎么会有一缕淡香,绕过颈侧,钻入鼻腔,久久不散呢。 第9章 她会永远明媚张扬 各自打好菜,他们三人围坐一张小圆桌。 桌面上像是莫名被分出了楚河汉界,一方简朴,一方丰盛。 温赢是个典型的肉食主义者,每顿饭无肉不欢,再瞥一眼顾思衡的面前的盘子,一个素菜,配一份白米饭。 不是,她记得刚刚走一起的时候顾思衡还是挺高的吧。 所以,这人只吃那么点叶子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温赢想,贺叔叔应该不至于吝啬吃饭的钱,会资助的吧,他干嘛这么省。 她给贺屿川使了个眼色,意在询问,但贺屿川也只是无奈地抿了抿唇。 顾思衡是贺屿川见过最有分寸感的人了,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他始终礼数周到,不卑不亢,让人有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询问无果,温赢收回视线,掠过顾思衡冷淡的眉眼,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稀奇古怪的念头:他是生性淡漠吗?天才都是如此?这张清俊的容颜染上其他情绪又会是什么样子? 温赢第一次为自己的想象力有些不够用而觉得苦恼。 贺屿川爽朗的邀请声打断了温赢的胡思乱想,“思衡,菜这么多,咱一块儿吃啊。” 清冷的嗓音又一次拒绝道谢:“不用了,谢谢。” 少年的自尊心,真别扭啊。 有什么比吃饱还重要呢。 温赢貌似在不经意间打破了楚河汉界,其中一份装着肉食的餐盘被她推向桌中央的一个模糊位置。 意味不明的举动很容易带来误会,所幸她很快开口,说:“贺屿川,我最近减肥,一不小心打多了,这份你吃。” “你?吃不下肉?减肥?” 接连的几个问句,可见贺屿川在听到这话时的震惊。 “阿赢,你……”打趣的玩笑话尚未说出口,就在温赢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及时转变了口风:“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最近有舞蹈比赛,不能吃太多,可我一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语气过分生硬了些,但戏好歹唱了下去。 他们俩一唱一和。 “这样啊……”温赢转过头,接过他的话,诚恳地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男生“求助”:“那个,顾思衡,浪费粮食我的良心会受谴责的,你能帮我分担一点吗?” 顾思衡看着她扑闪的眼睫,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她大概是没说过什么谎,拙劣的演技早已被极不自然的表情出卖。 温赢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那双幽深的瞳仁好像能直望到她的心底。 她在心里已经把顾思衡定义为不通人情世故的天才少年,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冷着脸,不留情面地戳穿她的谎言。 温赢可不想承受谎言被戳穿带来的尴尬,哪怕她是出于好心。 于是她不满地拧起眉头,率先发难,“喂,你不会是嫌弃我筷子碰过吧?” 顾思衡抬起眼,轻而易举窥见了她故作蛮横的语气之下,无处遁逃的忐忑。 她生得一张太过明艳动人的脸,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胜利女神尼刻,本该永远翱翔于天际。 以至于那般惶惑苦恼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时,叫观者竟会平白生出一种将其拉入凡尘的罪孽感。 拒绝的话很难再说出口。 顾思衡敛眸,声线平淡地回道:“没有。” “那就吃饭吧。”温赢松了口气,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抬手将菜盘重新摆放,彻底打破了桌上泾渭分明的格局。 她又毫不客气地从他打的那份素菜里夹了一大筷,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顾思衡,麻烦你啦,谢谢啊。” 真正该说谢谢好像不该是她。 原来真的有人天真无畏到让人自惭形秽。 吃过饭,温赢没急着回自己教室,她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贺屿川的位置上,和他继续说起餐桌上未聊完的趣事。 身旁寡言的天才已经又埋头进入题海。 温赢恰好瞥到一眼他笔尖停顿的地方。 是一张数学卷,题目做了一半,用的已经是高中所学知识里最简单的一种方法。 不过这道题她有更简单的思路,是温赢翻温舒昂大学课本时翻到的,有那么一点超纲,但并不难理解,是仅针对于这类题型可用的偷懒方法。 天才总也是需要补充新理论依据的吧。 可一想到刚刚吃饭时的场景,温赢伸出的手就及时调转了方向。 她抽出贺屿川那还一字未动的试卷,突兀地转换了话题,说:“让本天才少女来帮你看看题。” 贺屿川弄不清楚温赢这是哪根筋突然搭错了,“诶哟,姑奶奶,您饶了我吧,休息时间,讲什么题呀。” “呐,就这道吧。”温赢像是铁了心要充当一回小老师,甚至还还搬出了贺父,振振有词地说:“贺叔叔说了让我监督你好好学习来着,你听着!” 贺屿川拗不过她,无奈地撑着桌子弯下腰,“得,您说。” 顾思衡的笔尖未停,一半的思绪却还随着少女清亮的嗓音在上一题游走,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在他还未踏足这座中心城市时,顾思衡就知道教育资源有差距,来到这的一个月,许多曾经需要思考许久的难题,在新的思维理论下,都迎刃而解。 惊喜却又不觉知足。 他好似是在海面上漂泊了许久的流浪者,无意间发现了新大陆的存在,终于踏上陆地,孜孜不倦地汲取这片土地带来的养分,用知识充填因为初来乍到而稍有不安的内心。 再冷沉淡然,说到底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 傲然的自尊让太多话难以启齿。 等她讲完那道题,身旁的人早已把试卷翻了面。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温赢这么想完,又恍然惊觉今天的自己未免有些太过多管闲事。 大概是过年收了很多红包,心情好,所以更爱乐于助人了吧。 温赢并没有想要去深究自己今日这番热切的好心,她人生中有过太多的一时兴起。 “你听懂没有啊?”温赢转头去看正吹她头顶碎发玩的贺屿川。 贺屿川敷衍着点了点头:“懂了。” 温赢放下笔,没好气地伸出指尖去戳贺屿川的额头:“懂个屁你!装呢吧!” 两人刚要嘻嘻哈哈地吵起来,就听门口不紧不慢地传来一声:“我们班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新面孔了?温赢,打算弃文从理了?老周舍得?” 是她分科前的班主任了,对于温赢选文不选理这件事可谓是耿耿于怀。 温赢看了眼表,是该回去了,她起身往门口走:“谢老师,您说我是新面孔我可要伤心啦!不过抱歉打扰您上课了,谢老师再见。” “欸!温赢你先别走,既然来了,就跟同学们分享一下你写作文的心得。” 温赢无奈被叫住,但时间确实不容许她再多做停留。 她在门口站定,逆着光,语速飞快:“各位,写好作文很简单,大家多读书,多看报!上课认真听讲!谢老师再见!” 尾音还未散,人已经跑没影了。 不苟言笑的师长都难得被逗得舒展了眉头,笑骂了句:“这滑头。” 阳光穿拂过少女飘扬的发丝,跨越一整个教室的距离,最终在深幽冷寂的眼底印刻下痕迹。 略带英气的眉眼,灵动而自信。 他们只是初识,顾思衡却已然感受到,漂亮大概是她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这是他生命里,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姑娘。 不同于世俗的,不同于之前他所有了解到的,对于女孩的刻板定义。 顾思衡对温赢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比起公主,更像是将军,又或者说是国王。 她会永远明媚张扬。 第10章 旧情人见面 成年人的世界里,大概很少会有真正闹到难以缓和的尴尬时刻。 但或许是因为夜幕已深,酒精麻痹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从她的那句“没什么印象”话落之后,包厢内的空气就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顾思衡看出了温赢不耐烦,也知道温赢讨厌尴尬。 望见她微蹙的眉,罪无可恕之人也会怕再多添一条罪名。 顾思衡咽下喉间的苦涩,开口打破沉寂:“是,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没印象也正常。” 圆滑世故的一句话,把温赢的淡忘解释成一种理所应当。 过往就此被一笔带过。 方才的寂静好像只是歌曲中的过渡段,现在旋律转换,包厢内的氛围复又变得高昂。 “顾神,来都来了,一块喝一杯吗?” 顾思衡接下与他碰杯:“好。” 明明已经从令人厌烦的氛围中出逃,可温赢坐在那儿,听着耳畔旁的酒杯碰撞声,没由来的,还是觉得烦躁。 印象里,哪怕认识六年,在一起四年,顾思衡也一直都是清冷孤傲的模样。 温赢本以为他会一直如此,似瑶林琼树。 他从前是最不喜欢应酬的人,但现在顾思衡手握酒杯推杯换盏,说得一口半真半假的场面话。 所以改变了他的,究竟是光阴,还是人? 混沌的脑海跳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温赢想,大概是入了冬要变天,所以骨血里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才会又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 分手时的决裂的确让人伤心欲绝,可都已经各奔东西这么多年,再说埋怨好像实在没什么道理。 不论他现在如何,都与她无关,不是吗。 不想了。 温赢抬手将杯中仅剩的酒一饮而尽,早忘了刚刚对谷清音的承诺,下意识要去拿手边的红酒瓶身。 谷清音眼疾手快地先握住了瓶口,放到了另一侧,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提醒她:“欸,阿赢,你真不能喝了。” 她的贪杯大抵成了谷清音眼中放不下往事的借酒消愁之举。 温赢舒展开眉宇,耸了下肩,展颜一笑:“知道啦,不喝了。” 余光扫过圆桌对侧,寒暄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身旁的班长复又兴致勃勃地与她聊起家长里短,温赢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已经没什么再多留的兴致,正考虑着要不要先走,倒扣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翻开,是工作电话。 也好,总比干坐在这儿听他们聊天强。 温赢握着手机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我陪你啊。”谷清音说着就要陪她一起站起来。 “不用,工作上的事,况且也没醉到那种程度。”温赢按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有些无奈,“你放心,我真没事儿,不会栽跟头的。” 谷清音还是有些犹豫,但温赢坚持,她只好叮嘱:“那你小心啊。” “知道。” 温赢看了眼自己要走往大门必经之路,难免要路过正在举杯对饮的喧嚣处。 没道理他在她就要避开,过多刻意的回避反倒引人遐想。 当年的分手说得干干净净,现在的路更应该走得坦坦荡荡才是。 温赢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已经到门口了,忽然有人叫住了她:“温漂亮,哪儿去啊?” 温赢拉开门,脚步未停,挥了挥手臂,说:“电话。” 话音落,一切喧闹都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或许连温赢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很像是在氧气耗尽前一秒潜出海面的幸存者。 直至此刻,她的胸腔才恢复正常的起伏弧度,匆匆的步履也终于得以放慢。 这个时节,京市的晚风刮拂过面颊已经有了萧瑟凛冽的意味。 星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但所幸人已经习惯久居城市,也习惯将闪耀的灯影当作是装点夜色的美景。 体内的酒精在挥发着余热,温赢倚在露台的栏杆上,面颊上的热意稍散。听着电话那头有理有据的分析,思绪迟缓,说不出一句强有力的争辩。 今夜“顾思衡”的名字出现了太多次,远超这五年的总和。 温赢接受这样的意料之外,但也依旧会觉得疲惫。 酒精太容易催化细微的情绪,哪怕有冷空气作为冷却剂,她也不能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随意做出决定。 温赢捏了捏鼻梁,冷静地说:“我知道,我没有想要直接否决,只是还在考虑,具体的等过两天正式工作我们再讨论。” 这个电话打得其实不算长,也就七八分钟。 挂断后,温赢并没有动身回包厢。 心事繁杂时,人好像总是会下意识为自己的异常行为寻找借口开脱。 是以,温赢为她在朔风凛冽中的逗留,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她想,她需要散散酒气。 温赢搓了搓手臂,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社交媒体上的消息,朋友圈里,已经有了今晚饭局的最新合照。 她一一点过赞,手指还想往下滑,楼下倏然传来一道惊呼声。 温赢的注意力被吸引,只见一顶棕色的贝雷帽被吹落在地,同落败的枯叶一起,戏耍身后总要慢一步的追逐步伐。 起风了啊。 温赢将飘扬的发丝挽至耳后,还未来得及看清这场追逐比赛的大结局,身后却蓦地响起低哑的一声,在问:“不冷吗?” 太阳穴抽跳了两下,温赢转身回眸,顾思衡离她不过只剩下三两步的距离。 她清晰地望见那双暗红的眼眸,血丝阡陌,像是织罗出一张巨网,好似只要呼吸,他们的命运就会再次紧紧交缠。 可当四目相对,彼此都心知肚明,现实的近在咫尺毫无意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也不仅仅五年的分别。 不过旧情人见面,打声招呼也不为过,毕竟欲盖弥彰太容易被解读成念念不忘。 温赢没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主动伸出手,气定神闲地弯唇浅笑:“顾总,你好。” 顾思衡看着那只伸向他的莹白手腕,声线是被酒精浸染过的沙哑,给人一种像是哽咽的错觉:“你好。” 手心相贴不过短短一瞬,来不及感受温度,便已分开。 一如当年初见的场景,只不过这次先松手的人成了她。 对于顾思衡的出现,温赢不做自作多情的推测,只当是巧合。 她将露台让给他,淡漠疏离地告别:“我先回去了,顾总您自便。” 话落,温赢抬脚迈步。 眼见着她就要从他的身侧经过,方才在包厢内竭力隐忍下的冲动,终究还是在这一瞬爆发。 顾思衡的身形微动,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11章 疼痛,也叫人甘之如饴 迎面相对的两人,遇到步调一致的情况也并不稀奇。 她换个方向走就好了。 可接连几次,顾思衡与她迈出的方向都一致。 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抱上他的手臂,沾沾自喜,说他们这是心意相通。 现在,温赢只觉得这样不合时宜的默契太像是一出荒诞感的闹剧。 温赢站定,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顾总要走哪边?要不您先请。” 她的不耐已经溢于言表。 鼻尖萦绕着他日思夜想的苍兰香气,其实只要伸手,就能将人揽入怀中,衔住那温软的唇,吻下去。 温赢是什么个性,顾思衡再清楚不过。 她一定会挣扎,即便他伸手扣住她的下颌,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用力咬下牙关,血腥味或许会在舌尖勾缠时在口腔内弥散,但只要能拥抱她,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温度——疼痛,也叫人甘之如饴。 怨他,恨他,也好过再无交集。 但他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不止贪图眼前。 顾思衡的咽喉绷紧,理智逐渐回笼,终将欲念压入了心底。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路,“不好意思。” 温赢没再看他,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 可不知是因为在外冻久了,还是因为那一霎失了神,从大理石砖面迈到绵软的地毯之上的瞬间,重心一个不稳,脚踝传来剧烈的刺痛感。 温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及扶墙,人已经直往地上跌去。 不见得会痛,但跟头是栽定了。 温赢难免想起出包厢前对谷清音的保证,无可奈何地想,看来有些话是真不能乱说。 她已经准备好接受不可避免的摔倒,但预想中的闷痛感却并没有袭来。 手臂上骤然一紧,是有人扶住了她。 半合的门框挡住了大半的凛风,酒精与清冽的气息混杂,伴随着身后灼热身躯的贴近,直窜入她的鼻腔。 熟悉又陌生。 如山涧清风般的气息将那段久违的往事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温赢忽然想起那些无数个,她埋首在他颈侧轻蹭撒娇的夜晚。 她说:“顾思衡,你多亲亲我好不好呀。” 爱存在过的痕迹是旷日持久的。 这些年,对过往的感受,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真切——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是喜欢到哪怕时隔经年,她也依旧清晰地记得,他垂眸吻她时,眼睫投下的,那片阴影的弧度。 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顾思衡平淡地语调里似乎暗含着一丝心神未定的慌乱,提醒她:“小心。” 温赢借力站直了身子,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疏离又客气地道:“多谢顾总。” “不客气。” 话毕,手臂上的力道却仍旧不容忽视。 除了道谢,他们也没什么好再聊的了吧。 温赢没有回头,轻转了转手臂,说:“麻烦您可以松手了,顾总。” 顾思衡盯着她的脚踝问:“自己能走?我扶你过去。” “不麻烦您了。”她语气笃定,“我可以。” 顾思衡默不作声地与她僵持,就在温赢打算伸手拂开他时,他倏然松开了手。 温赢没准备,脚猝不及防受力,她痛得皱眉,想起眼下的状况,又抿唇硬生生忍住了那声痛呼。 她扶着墙,轻呼出一口气,直起腰身往前走时,看起来好似已经无恙。 顾思衡注视着她,瞥了一眼她紧绷的下颌,就知道她在咬牙忍痛。 就宁可自己忍着,也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吗。 要说一点不气,那一定是假的,可细想来,他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可生气的立场。 所以,那些怒火怨怼最终都被他针对向了自己。 明知道她脾气犟,何故叫她吃痛了那一下。 顾思衡快步上前,伸手揽住了她,“温赢,我送你回去。” 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温赢很清楚,顾思衡大概是生气了。 她以前也总惹他生气,可偏偏她又很会哄人,每每顾思衡还没沉下嗓子说话,她就已经勾着他的脖子用温软的语调开始和他保证说:“你不要生气啦,我以后不这样了。” 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北方姑娘,撒起娇来,语气却低柔婉转,像是烟花三月,落下的一场空蒙细雨,润物无声。 再多的恼意都会在她娇软的语调里就此化作成柔情。 可那到底是从前了。 现在他生的又是哪门子的气?算什么呢? 喝多了吧。 温赢抬手挣开了他的手臂,背靠在墙上,利用防备的姿态,来断绝任何再与他接触的可能。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冷然对望,陷入一种无声的僵持。 似曾相识的沉默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牵扯出一桩痛彻心扉的陈年旧事。 有那么一瞬间,温赢很想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没意思,那话太像是一场叙旧的开场,说不定还会打破在这五年间已经完整建立起的防线。 大概是命运也觉得他们的对峙没有任何意义。 温赢错开目光,瞥见不远处隐隐绰绰的身影,提高音量,挥了挥手:“你好!” 侍应生听见她的喊声匆匆小跑过来,“小姐,有需要帮助的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我脚扭了,能麻烦你扶我回包厢吗?” “当然可以。”侍应伸出手臂,“您扶着我吧。” “谢谢。” 一直到温赢被扶着离开,再未分出一点多余的眼神给他。 顾思衡没有留她,也找不到借口留她。 不知走出多久,温赢恍然听见一声金属脆响,接着,是齿轮的擦响声。 顾思衡抽烟?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温赢觉得不可置信,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始终无法将缭绕的烟雾与顾思衡清冷的外表联系起来。 在温赢的潜意识里,除却情欲之外,他称得上是“清心寡欲”,好像怎么也不该沾染上烟酒这些世俗之物。 好奇心在鼓动内心的燥热,不过最终还是被她压抑进了心底。 温赢推开包厢门,没有回头。 顾思衡立于风口,望着她的背影渐渐隐而不见,他吞云吐雾,想借此顺带倾吐些胸口滞闷的浊气,可辛辣的气味游走在胸腔,猩红燃尽,只徒留无尽的苦涩在蔓延。 顾思衡垂眸去看空落落的掌心,小心地蜷起指尖握成拳,期冀能留住方才令人眷恋的温度。 但在今夜萧索的风声里,一切都事与愿违。 他自嘲地笑,顾总,真是个好称呼啊。 第12章 我们试试吧 温赢被扶着进屋,看得谷清音一惊,连忙站起来,小跑到门口去扶她,“怎么了这是?” 温赢没心没肺地笑了下,说:“能怎么,乌鸦嘴了呗,真栽跟头了。” 一时包厢内的注意力都被她的伤势给吸引,七嘴八舌地都在问,怎么摔的,有没有事。 谷清音不放心地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真没事吧,只扭伤了脚吗?其他地方没摔着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温赢小心地转动一点脚踝,已经没那么痛了,她摆摆手说:“真不用,就扭的那一下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时间本来也不早了,温赢坐下没一会儿,饭局也进入尾声,一阵嬉笑的告别声中夹杂着下次再见的约定。 这一会儿的功夫,温赢脚踩在地上,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有些隐隐的涨疼感,但比刚刚已经算是好多了。 谷清音怕她脚上的伤加重,非要跟个病号似的搀着她。 温赢推辞说不用,也没那么疼,结果还挨了一记瞪眼,“你跟我还客气!” 好吧。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跟在人群最后,很默契的都没提起饭局上的那个插曲。 温赢个子要高一些,一半重心倚在谷清音身上,看起来有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老高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脚步放慢了些,问说:“温赢,能走吗?不行我背你啊?” 温赢摆了摆手,感谢地笑了下:“不用,就这几步路,不麻烦你了啊。” 有人注意到这有趣的场景,笑哈哈地高声打趣:“老高,别跟温漂亮献殷勤了,你那老胳膊老腿的,一会儿可别扭着腰。” 老高难得被调侃得脸红,指着人半真半假地笑骂:“嘿!你这孙子!” 在场的人都被逗得发笑,这一瞬,他们好像还都是少年。 快到门口的时候,温赢转头看向谷清音:“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啊?” 她说:“粘人精来接呗,都到门口了。” 谷清音最近谈了个弟弟,大学刚毕业,谈起恋爱来粘人得紧,恨不能随时随地都贴着她。 “爱情的酸臭味啊。”温赢“啧”了一声,又一脸八卦地去撞她的肩膀,“还是弟弟得劲儿吧。” 谷清音一脸坦荡,笑说:“年纪小还是有好处的,我让人给你介绍两个?” “可别。”温赢摆摆手说,“我年纪大了,吃不消。” 谷清音对于她这些年孤身一人的行为看破不说破,眼底明灭着愁叹的光亮,语重心长地劝她:“总得试了才知道吃不吃得消,你连试都不试,真打算断情绝爱啊。” 温赢明白她的欲言又止,垂眸抿唇低笑,轻声说了句:“有机会再说吧,真要碰上了就谈呀。” 虚无缥缈的嗓音揉进风里,听起来没有一点底气。 她其实不是没有试过的,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那会儿她已经出国半年,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从前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像是上一个轮回。 繁重的课业加上丰富的社交生活也好似真的淡化了那些伤心与痛苦。 她只有在很少有的,几个夜深人静的瞬间,才会忽然想起顾思衡的名字。 关了灯,闭上眼,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她总是会熟练地拆下枕套,将夜半时分的脆弱痕迹,丢进洗衣机里,翻滚一遭,“毁尸灭迹”。 温赢就是在这么日复一日忙碌,疲惫,麻木又充实的日子里,认识了eliot。 那是一个社团活动,几分巧合,几分刻意,活动室里,除她以外唯一的亚洲面孔,在她身侧落座。 他用生疏的中文和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中国人,见温赢点头,他才又转用英文说,他从祖父那辈就已经来了英国,所以中文说得并不算流利,请她见谅。 eliot是个很会找话题的人,一场活动下来,他们聊得投缘,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随着交流越来越多,渐渐的,从简单的朋友关系演变为eliot单方面的追求。 温赢不是没直白地拒绝过他,eliot进退有度,开玩笑似的问她,能不能不要剥夺他追求的机会。 你瞧,印刻在骨血中的东西是没法轻易改变的。 eliot的东方血脉在此刻尽显,深谙说话的艺术,委婉含蓄,却又叫人没法拒绝。 温赢依稀记得,自己真正决定答应eliot的追求,是为了一个瞬间。 eliot学的是金融专业,整天和数字打交道的严谨个性,面对流水似的资金变动都能面不改色,却会为在她面前说好一句中文而面红耳赤。 人大概总会为这样细微的时刻而动容吧。 喜欢偏爱,期望能成为爱人的唯一例外。 伦敦街头,一个平平无奇的阴雨天,温赢手里捧着鲜花,被他有些奇怪的中文发音逗笑,点了点头说:“我们试试吧。” 恋爱后,他们和所有普通的校园情侣没什么两样,一起出行,牵手,拥抱,eliot也会亲亲她的脸颊或额头。 温赢有时候也会想,她或许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情,这些年对于顾思衡的执着说不定只是源自一股少年执念。 现实像是对她的想法有所感,很快否认了她的答案。 那段恋情持续了一个月,最终由温赢提出了分手。 eliot问她为什么。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一段连接吻都无法拥有的感情,如何能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呢。 eliot温柔体贴,外貌也俊朗,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恋人。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温赢也告诉自己,去接受他。 不是没有过尝试,可毫无例外的,在eliot唇瓣落下的时刻,她都偏开了头,无可奈何地道抱歉。 eliot会拥住她,体谅地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温赢经历过等待,更清楚,在等待过程中,每一个细微的转变都会带来好似即将拥有的欣喜。 即便发现只是错觉,也依旧会一次又一次地对未知的结果怀抱矢志不渝的决心。 温赢佩服等待者的勇气,却无法欺骗自己,原来真的不是所有接吻都会带来悸动的心跳。 所以到底要等多久呢,连她自己都摸不准,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她无法回应eliot以同样的赤忱。 不平等的感情付出在恋爱中是大忌,温赢不想最后连同他们的友情都消磨殆尽。 所以就此终止了恋人关系,他们回到了朋友的状态,至今都交好。 这五年间,温赢身边从来都不缺追求者,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和她表白过的男孩子更是什么类型都有。 心态早比五年前要平和淡然得多,但温赢没有再开始过新恋情。 再深刻的感情执念历经五年,好像也无所谓什么放不下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心力再去重新经营一段感情。 也许是因为她所有的热忱都在五年前倾注给了一个人,以至于在这还未满三十的年纪,她的心态就已然暮气沉沉。 大概就是那句歌词唱的道理:“我从来不想独身,却又预感晚婚。” 如若不是今天又碰见了他,温赢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有过那般热烈的情绪。 原来从前,她也有过意气风发。 她说:“顾思衡,等我们毕业了就订婚好不好?” 可其实那时,他们连恋情都还尚未公布。 第13章 有捷径谁不走 温赢和顾思衡是在大学开学前的最后一天,确定的恋爱关系。 从认识到对顾思衡的喜欢,再到表达好感,高考结束后地告白,坚持不懈地追求,温赢自我定义这段历程,也算是一定意义上的苦尽甘来。 她前一秒还在喜滋滋地想,等开学后,她和顾思衡一定是京大最亮眼的一对,后一秒顾思衡就欲言又止地问她:“我们谈恋爱的事,暂时先不公布,可以吗?” “为什么?”温赢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顾思衡陷入了沉默,他在想,应该要如何跟温赢解释那有些复杂的情况。 但他的沉思放在温赢眼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之前在她告白后,顾思衡与她冷淡保持距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生怕他再这么思考下去,就要反悔和她在一起了。 温赢抱上他的手臂说:“好啦好啦,听你的,不公布就不公布嘛。” 顾思衡还没回过神,刚要说什么,温赢就已经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偷亲了一下。 管他什么公布不公布的,反正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啦。 顾思衡怔在了原地,看她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眼,那些到嘴边的话,都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大概不会有人舍得让她皱眉,捧到温赢眼前的,应该是世间所有的美好。 他们这段不为人知的恋情持续了一整个大学时期。 为避免那些不必要的追求,两人在开学时,就对外宣称有对象,但到底是谁,身边要好的朋友都无从得知。 顾思衡性子冷,即便是想探听他的私人生活,也没人好意思明摆着问到他面前。 但温赢这儿就不一样了,温大小姐神秘宝贝的地下男友一直是很多人心目中的未解之谜。 有时候出去聚会,一些关系好的同学就会打趣她:“温温,你每次都不把男朋友带出来,总不会是他拿不出手吧。” “才不是。”温赢每次都一本正经地强调:“他又帅又聪明!” “那你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呀,我们又不会吃了他。” 温赢笑着打哈哈,“他忙,有机会再说。” 其实在大三那一年,顾思衡不是没和她提过要公开。 那时学校论坛里不知是从哪一个帖子开始,突然涌现出一波嗑cp风潮。 各自学院里颜值出众的都被拉出来配对,温赢和其他不少人的cp都很火爆,甚至还有绯闻“男主角”找到她,问她要不要真的试试。 顾思衡是从朋友口中听闻的这件八卦,他什么都没说,好似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吻她时,要更急切一点。 温赢不解为什么顾思衡最近在床上总是特别凶,好几次都把她给欺负哭。 她有些喘不上气,不得不勾住他的脖子嘤咛求饶,“阿衡,不行了。” 顾思衡给了她一个安抚意味十足的吻,将她抱了起来。 温赢刚想松口气,顾思衡却抬起她的手腕,让她扶住了床头。 他故意使坏,用她平时最受不了的方式。 到后半夜,温赢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后面又不知过了多久,下唇早已被她咬得发肿,温赢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扣入坚实手臂的指尖也无力垂落。 她整个人瘫软进顾思衡怀里,无力地仰头,靠在他的臂怀里轻颤。 顾思衡就这么从背后拥着她坐在床上,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轻吮圆润的耳垂,尾音还略有些发颤:“阿赢,我们公开吧,好不好?” 温赢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他:“不要。” 顾思衡的眸光暗了暗,哑声问:“不想吗?” 温赢被他欺负狠了,累得意识都已经不太清晰,哼哼唧唧地摇头。 顾思衡没等到她的回答,垂眸去看,怀里的姑娘已经闭上了眼。 他吻了吻她的额发,又扭过她的脸,吮吻那张艳红的唇瓣。 哪怕已经半梦半醒,但在他的舌尖探进去时,她还是下意识会回应他。 顾思衡笑:“好乖。” 亲密行为带来的满足感,终于安抚了那颗浮躁的心。 可其实温赢也不是全无意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要怎么说呢,说她其实有在论坛里开了一个她和他的帖子,虽然支持者寥寥无几,但其中有几条评论太令她印象深刻。 「这俩没啥cp感吧,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淡如雪,凑在一起,除了颜值上是相配的,其他方面好像怎么看都违和。」 「附议,现实点吧,光看颜值是不行的,这俩家庭差距也挺大的,温赢家里不仅仅是有钱吧,真要在一起我觉得更像是凤凰男上位……」 「顾神压根不需要好吧。」 「拜托,有捷径谁不走。」 …… 温赢默默删除了这条帖子。 那会儿顾思衡带队创业初见成效,从这条帖子的评论里,温赢几乎已经可以窥见如果他们现在公布恋情会掀起怎样的舆论。 她不想让旁人用世俗的眼光去揣测他,更不想让他的成就和努力失去本有的纯粹。 再说……她也有私心。 这些年,顾思衡骨子里的清冷孤傲从未变过。 温赢一直觉得那句歌词唱得很有道理——“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自尊,骄傲,在这两个词面前,温赢觉得,她也不是那么有底气。 二十一岁的他们,相爱,也都各自有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不过那晚过后,论坛上与温赢相关的cp帖就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还未等人注意到这一点,之前来找温赢说要不要试试的那个男生,脚踏几条船的照片就被披露。 这件情色八卦,成为了新的关注热点。 至于公开的事,一直到大学毕业前夕,才又被重新提上日程。 那时,顾思衡身上最多的标签,已经不再是“天才”,而是“新星”。 由他带队组建的团队,已然在芯片科技领域崭露头角,成为一众媒体口中大有可为的科技新星。 温赢说:“等我们毕业就公开。” 他说:“好。” 温赢眼底闪过狡黠,趁热打铁地问他:“那顾思衡,等我们毕业,就订婚好不好?” 她语速飞快,说得含糊,像是小时候为了糊弄家长要糖吃的顽童,只是为了得一句顺遂自己心意的答案。 出乎意料的是,顾思衡很郑重地捧住了她的脸,回答说:“好。” 温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她本以为,对于那一夜,那一瞬,她会铭记一生。 为他,也为幸福。 可恰恰相反,之后有多少个午夜梦回,温赢从啜泣中醒来,心脏抽痛,好像都是为了那一幕。 月朗星稀的夜色之下,她挂在顾思衡身上,抱着他一个劲儿地又亲又问,是不是真的。 睡前,她又窝在顾思衡怀里,一想到到时候举起戒指叫人瞠目结舌的场面,就乐呵呵地笑。 温赢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模样,说:“等到时候,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明明,她已经要拥有了,不是吗。 谁也不曾想过,一切期待都不会实现,先一步到来的,会是他们的分崩离析。 那场恋爱,终究没能得见天日。 第14章 我男朋友,贺屿川 还没等他们走出会所大门,一个容貌俊俏的年轻男子就迎了上来,那样子一看就是直奔谷清音来的。 在一众调侃声中,谷清音洒脱地挑了挑眉,朝男孩示意:“叫温赢姐。” 男孩乖乖应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温赢姐好。” “你好你好。”温赢很够义气的,主动松开了挎在谷清音手臂上的手,将人推到她小男友的怀里:“音音,你先回去吧。” 谷清音哪里放心得下她一个人在这,拍开那已经环在她腰间的手,坚持说:“我陪你等等,你这脚自己能行?” 打搅人的良辰美景时刻实在不是好闺蜜的做派,温赢一脸笃定:“没事呀。” 谷清音才不听她的,男人哪有姐们儿重要,他要敢不耐烦,她就让他滚蛋。 一边这么想着,谷清音觑了一眼自己的小男友,倒是不像平时那般粘人,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安静地立在一旁陪着他们一块等。 还算识趣,暖黄的灯影下,看起来也有那么点矜贵卓绝的意思。 推拉门开开合合好几回,身边同学要么叫了代驾,要么有人来接,七七八八走了一大半,贺屿川还没出现。 谷清音忍不住吐槽:“这贺屿川怎么还是一点儿都不靠谱。不是说快到了,影儿都不见一个。” 她话音刚落,一阵冷气伴随着大门开合迎面袭来。 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子,手插口袋,目光搜寻了一圈,在和她们对上视线的一瞬,粲然一笑:“阿赢!” 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剩下没走的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 一路走过来,又有几个认识他的一个个上前去打招呼,不长的一段路,被他走得跟红毯似的。 其他不认识的客人也都好奇地探着脑袋瞧,还以为是来了什么明星。 “这不来了。”温赢扶额挡住半张脸,轻叹一口气,有些不太想和他相认。 “哟,阿赢,几天不见,又长个儿了?”贺屿川走近,伸手率先搓揉了一阵她的发丝,眉梢一挑,笑得风华绝代。 小时候温赢总比贺屿川要高一些,捏住他后颈“欺压弱小”的事儿没少干。 直到发育期结束,她的个子停在一米七,其实也挺高的了。 可眼见着贺屿川的身高一天天超过她,这小子像是因为多年被压制的“大仇得报”一样,总爱揉着她的发顶阴阳怪气,“小阿赢,最近是不是又长个儿了啊!” 这个不着调的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滚!”温赢拎起起包袋就往他身上砸。 贺屿川顺手接过她的包,嬉皮笑脸地扶住了她,明知故问:“喝酒了吧。” “你少惹她。”谷清音指了指温赢的脚踝,提醒道:“阿赢脚扭了,你扶着她,注意一点。” 贺屿川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立刻就要蹲下身帮她检查:“扭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温赢都无语了,大庭广众的,这是能脱鞋检查的场合吗。 “没事!”在贺屿川完全蹲下前,温赢赶忙拍了一下他的背,顺带还给了他一记白眼。 贺屿川撇撇嘴,得,好心没好报,关心她还关心错了。 谷清音见他俩跟对欢喜冤家似的,轻笑了声,心总算是放下了,不多留,挽着小男友的手告别:“行了,他来我就先走了啊,路上车慢点开,到家给我打电话。” 温赢比了个“ok”的手势。 “咱也走吧,温大小姐。”贺屿川伸出手臂,伏低做小的模样不过维持了几秒,立刻又得意洋洋地邀功:“喝酒又扭脚,你就说我来的赶巧不赶巧吧,还替你省了代驾钱。” 温赢瞥了他一眼,问:“你怎么来的?” “司机送的我呀。” 他说得理所应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温赢给他的评价是:“真能折腾啊你。” 贺屿川被气到了,他好心跑来,半句好没落着不说,还得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能不气吗! “嘿,你有点良心没有?”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拧她的脸。 温赢早有准备,侧头躲了一下,一脸无愧,问他:“良心是什么?” 他们俩从小到大打打闹闹地吵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外人看来,几乎明晃晃就写着“打情骂俏”四个字。 还是学生时代的那两个风云人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记忆与现实重叠,当年悄声议论过的绯闻八卦放在今天依旧很吊人胃口。 借着酒劲,还没离开的同学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攀谈:“贺屿川,你和温赢的关系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那是,光屁……”话说一半,温赢在他腰间狠拧了一下,痛得贺屿川嗓音都变了调。 就她修养好,光屁股都不能说。 贺屿川揉着腰,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但再开口,他的话还是文雅了许多:“从小到大的情分嘛,铁瓷儿!” 温赢的眉宇这才舒展了开来。 那人的目光暧昧地流连在两人身上,看着他们亲昵的举动,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了从前的往事:“说起来,高中那时候我们还总猜,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面对这样的探听八卦的话题,解释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毕竟人嘛,大多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所以,温赢听得可谓是心无波澜,贺屿川也习惯了,打算嘻嘻哈哈地开两句玩笑敷衍过去。 他刚要开口,小臂上的抓握感突然加重。 贺屿川垂眸,是温赢扶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在一点点收紧。 他不明所以地将视线上移,温赢的脸色并不好看,低敛着眼眸,惨白的脸色在灯光下似若鬼魅。 她这么孱弱失常的模样实在是少见,贺屿川还以为是她的脚疼得厉害,难免担心起来:“阿赢,你是不是脚疼?我带你去医院。” 温赢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容说:“你们当年猜的倒也不算错,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她提高了点音量,扯出一抹嫣然笑意,说:“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吧,我男朋友,贺屿川。” 第15章 不熟,有什么好聊的 话已出口,可其实说完连温赢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呢? 余光里,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黯然无声地远去,谁都不曾注意。 是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还是用明知故问来掩饰方才那一刹自己杂乱无章的心绪。 喉间发紧,像是有一道束带,不仅扼住了她咽喉,连同心口也一起被打了结,在心底挤出的那几声自欺欺人的辩驳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温赢还在怔然失神,贺屿川倒是先配合起了她,揽住她的肩膀,回应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恭喜声。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谁先表的白呀?” …… 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踵而来。 一个谎言,是要用无数谎来圆的。 所幸贺屿川是个打马虎眼的好手,随便敷衍了两句,就以温赢的脚伤为借口,带着她逃出了包围圈。 走出十几步的距离,确认身后的人群已经离远,贺屿川才开口问:“怎么着,今晚又有人和你表白啊,拿我当挡箭牌。” 今天不是贺屿川第一次当她的挡箭牌了,他们要是出门度假,总少不了有上前来搭讪的人,为免麻烦,他俩就互为挡箭牌。 之前在伦敦也是,公司里追求她的人不少,温赢索性就趁着贺屿川来玩的时候叫他来接她下班,从那之后,公司里都默认她有男友。 所以今晚温赢这么一说,贺屿川也没多想,轻车熟路地演了下去。 这样也好,省得她再找借口了,温赢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嗯,大恩不言谢啊,过两天就还你清白。” “嚯,你跟我还客气。”贺屿川语调幽幽地说:“也不急,反正我要这清白暂时也没用,咱俩算是互帮互助的革命友谊。” 温赢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幸灾乐祸地问:“贺叔叔又让你去见哪家姑娘了?” “就是郑家的那个,郑书昀!”说到这个,贺屿川一下子来劲了,“你敢信!我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把我和她凑一块,我想到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我就怵得慌。” 温赢想了一下两人凑一起的画面,诡异又和谐,忍不住笑起来:“你要不要这么夸张,书昀很漂亮诶,而且一看就能管住你!” 贺屿川撇了撇嘴说:“可别,我消受不起。” 他自由散漫惯了,平时有他爸管已经够叫人心烦的了,家里要是再多一个庄严肃穆的老学究式人物,想想就觉得难熬,那他还不如剃头做和尚去。 “不聊这个了,你车停……”贺屿川摆摆手,话说到一半,注意力又被吸引到别处,半眯起眼,望向不远处的灯影。 温赢以为他又看见了熟人,目光循着一块投过去,瞳孔还未聚焦,身侧的人已然挥手在喊:“欸!思衡。” 今年的社交媒体上不是很火吗——“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 到底还是遇上了。 该说是缘吗? 她在心底黯然哂笑,那大概也只能说是孽缘吧。 温赢漂亮大气的一张脸倒映着清泠夜色,一如当年般耀眼,光只是站在那儿,就足以吸引所有的注目。 顾思衡远远瞧着她,想起从前无数个这样的时刻,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转过头,扬起笑意,飞奔而来,只是为了撞进他怀里,说上一句:“你来啦,顾思衡!” 回忆似泡影,在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化作成再不可追溯的涟漪。 顾思衡多期望今夜的云层能再厚重些,这样,或许他就不会看清温赢脸上的笑意是如何尽数褪去的,也不会看清她眼底,连深浓夜色都无法掩饰的黯然阴翳。 人总是宁可做一个自欺欺人的傻瓜。 贺屿川扶着温赢,不好走近,手臂却挥舞得格外起劲,生怕那人看不见他。 温赢没什么心力再去再去拦着他了。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集中在缭绕的烟雾上,即便亲眼目睹这一幕,温赢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顾思衡,真的开始抽烟了? 明灭的猩红被指尖行云流水地掐灭,利落的动作的背后不知是多少次的熟能生巧。 隔着数十步,青白的烟雾顺风吹至跟前,烟草气息明明已然极淡,可依旧呛得人想流泪。 温赢眨了眨眼,酸涩的眼眶稍有缓解,她是想扭头先走的,可却没能迈动脚步。 迟疑是为哪般呢? 她无可奈何地想,原来一缕残存的烟丝也能沉如千斤,牵绊住步伐。 顾思衡等身上的烟气散了些才走近与他们打招呼:“屿川。” 话音顿了顿,目光与她交汇,又不动声色地下移,扫过她挽在黑色西服上的素白手腕。 一秒,两秒,三秒…… 顾思衡这才重新望向她的眼睛,开口轻唤了句:“阿赢。” 闻言,温赢不受控地轻颤了颤眼睫。 方才包厢里欲言又止的称呼终于还是名正言顺地唤了出来,偏偏是在贺屿川面前,他这么喊又的确无可厚非。 毕竟他从高中开始,就唤她“阿赢”了。 即便是后来他们恋爱,为防露馅刻意保持了距离,称呼也从未曾改过。 温赢从前爱极了听顾思衡这样叫她,她总觉得,这两个字,大概再没有人会比他念得还要缱绻动听。 熟悉的嗓音语调,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本锁着少女心事的日记本,翻开书页,再回首那段时光,心脏依旧会怦然。 不可避免的,又叫人忆起往事,原来当年曾爱得那么深,以至于为他悸动,好似已经成为她下意识的一种习惯。 时光荏苒,清冷的嗓音多夹杂了一丝烟气熏染过后的沙哑,改变是细微的,却纪念着那已经一去不复返的从前。 如今,怕是心平气和地相对而坐都是妄念。 至少对温赢来说是这样的。 毕竟,心口上的那道疤是切切实实存在着的。 贺屿川是个典型的粗线条,浑然不觉飒爽秋风中涌动的暗流,还在感慨今日这场偶遇,“真巧了嘿,思衡,你在这儿谈事啊?” 贺家对顾思衡有资助之恩,这几年,顾思衡就算再忙,每逢节假日也都会拎着东西去看贺父贺母。 所以,他们的关系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一如既往的交好。 虽说不舍,顾思衡也不得不把视线先从温赢身上收回,点了点头:“嗯。” 他们三个人站一起实在太过惹眼,温赢没心思再去应对那些探究的,八卦的眼神了。 眼见着大堂内又有同学要推门出来,她松开挽在贺屿川胳膊的手,忍住脚踝的隐痛,留下一句“你们先聊,我先上车了”,转身就要离开。 打个招呼而已,时间好像也没这么赶吧。 贺屿川不明所以,忙拉住她:“欸,阿赢,你这么急干什么,咱和思衡又不是不认识,这么久没见……” 他话还没说完,温赢就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顺带还把她的包从贺屿川肩膀上扯了下来。 她冷声打断了贺屿川的喋喋不休,说:“不熟,有什么好聊的,我先上车了,你聊完上来。” 第16章 冰! 一句话,将他们的关系界定分明。 五年的分开,千里之外的距离,哪怕现在近在咫尺,他们之间也依旧隔着逾越不过的鸿沟。 贺屿川就算再怎么神经大条,也能看出温赢心情不好了,他担心温赢的脚,没闲心再寒暄,摆摆手告别:“我先不和你聊了,思衡。” “欸!你脚不是扭了,走这么快干嘛,我背你啊!”贺屿川快步追上她。 这姑奶奶,也不知道脚伤了是怎么走那么快的。 包终究还是回到了贺屿川的肩膀上,他扶上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大小姐,我哪儿又得罪您了?” 她生气了吗,没有吧,她只是不想多做纠缠。 贺屿川要真刨根问底下去,反倒还要累得她再去找借口,温赢顺着他先前的话接茬,带过话题:“大哥,要背我的话就蹲下啊,光说不练啊。” “得得得,背您,成吧。”贺屿川一边说着,一边任劳任怨地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温赢今晚穿的牛仔裤,趴上去也方便,她发号施令:“车还在前面,走快点,好冷。” 贺屿川没走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们俩犯什么傻呢,叫人开过来不好,非得走过去干嘛?” 温赢略有些嫌弃地吐槽:“大爷,就几步路,您能别那么懒吗?” 贺屿川听着从她嘴里蹦出来的这几个字儿,恨不能把人从背上给扔下去,他没好气地道:“温赢,我这好歹也算是给你当牛做马了吧,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女声放低,融进呼啸的风里,隐约像是在说呢喃的情话。 不知她说了什么,惹得人气急败坏:“我去你丫的,大晚上说这个瘆不瘆人!” 得逞的姑娘一改先前与他相对而立时的淡漠疏离,放肆地笑出了声。 顾思衡凝视着地面上,那两道融为一体的身影,不断的延伸拉长,最后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灯影处又戛然而止。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抬起,试图去触及那抹暗影,可惜还是要晚了一步。 不过转瞬,就已然渐行渐远。 抓握不住的,仅仅是那道影子吗? 脑海里蓦然想起方才在大堂的一幕,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多少瞬间,可最清晰的,唯有她那声笃定的,满含幸福与笑意的“男朋友”。 是真是假他难以分辨,遇见与温赢相关的事,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就都成了摆设。 顾思衡闭眼深吸了口气,刺骨的寒凉倒灌进心肺,那颗因靠近她才好不容易有所感知的心脏,重新被掷入了冰湖。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一向就好。 在同学老师眼中,说是金童玉女也不为过。 所以,刚才那阵恭喜声中,比起诧异,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感慨。 其实不仅仅是高中,还有大学。 贺屿川那时总去京大找温赢玩儿,渐渐的,就有人默认贺屿川是她那位地下男友。 那时,温赢和顾思衡才在一起没多久。 她对这些传言一贯不是很在乎,一是因为没有向外人去解释这些的必要,再者她想,顾思总不会去吃这些莫名其妙的醋。 毕竟他们三个人高中时就总在一块,她和贺屿川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这点顾思衡是最清楚不过的。 一直到有一年春节,温赢吃过“苦头”,才意识到,平日里再理智肃穆的人,吃起醋来也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那年两家人一起去了海岛度假。 温赢知道顾思衡提早回京,一下飞机,找了个借口,直奔酒店去了。 一整个春节都只在网上聊天,温赢想他想得不行。 房门一开,她就跳到了顾思衡身上,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大一口:“顾思衡,新年快乐呀!” “嗯,新年快乐。”顾思衡一手托住她的大腿,一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吻了吻她的唇,抱着她进屋。 相处久了,温赢总能从顾思衡嘴角上扬或下压的微小幅度中,敏锐地感受到他心情的好坏。 温赢挂在他身上,戳了戳他的嘴角,关切地问:“怎么了?你哪里不开心啊?” 顾思衡敛眸说:“没有。” 他在说谎。 温赢皱了下眉,但很快就释然地耸了耸肩,她素来秉持着“不说就是不想说”的观念,从不刨根问底。 她从顾思衡身上跳了下来,拉着他的手在床上坐下,像是哄小孩似的揉了揉他绵软的发丝:“好啦,不要不开心啦,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的。” 温赢转身去摆弄行李箱,跟小朋友炫耀战利品一样,一边拿出一个又一个的纪念品,一边和他讲解着度假时发生的趣事,“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吗?太逗了!阿衡,我们下次一起去玩嘛。” “还有我和你说,冲浪的时候,贺屿川这傻瓜,直接被……唔……” 顾思衡俯下身,拎着她的胳膊,直接将人从地上捞起来,抱到了腿上。 没给温赢任何反应的时间,伴随着急促而热烈的呼吸声,他终于用力地吻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 一点,一点都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旁人的名字。 明明现在是和他在一起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想着别人。 温赢努力张大了嘴巴去回应他,却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舌根都被搅得酸麻,嘴角也被吮吻得亮晶晶的。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顾思衡是要把她给吞之入腹。 外套早在进门时就已经褪去,更方便了那冰凉的指节挑开宽松的毛衣下摆,触上早已经绵软得不成样子的腰肢。 小麦色的肌肤,似乎还留有着南半球暖阳海风的余韵,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温赢不禁打了个哆嗦,扭了一下,没能挣脱。 她含糊地抱怨:“冰!” 指尖流连在腰腹许久,温赢一边接吻,一边天马行空地想,顾思衡总不是拿她的腰当热水袋用吧。 不过片刻的走神,被人无比敏锐地察觉到,顾思衡惩戒性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不等温赢喊痛,腕骨已然上移,触到那片蕾丝布料,顿了顿,也不解,就这么恶劣的,推开了束缚。 掌心温热,却又不握拢,若即若离地触碰,渐渐的,转为有些用力地柔nie。 温赢不由闷哼了一声,红霞满面,下意识想寻找安慰去吻他,可顾思衡却在快要吻上的前一秒,一反常态地歪头避开了。 第17章 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顾思衡埋首在她的颈间,喘着粗气,也不说话,只有那双手还在作乱。 温赢轻咬着下唇,睁开了迷离的水眸。 怎么不亲了呢,她还……没亲够呀。 况且哪有人只干坏事,都不安抚人的。 温赢想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没那么颤栗,可一张口,语调中的媚意听得她自己都脸红。 她问:“阿衡,不亲了吗?” 顾思衡依旧不发一言。 温赢想了想,对顾思衡的反常一头雾水,他们……没吵架吧。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不论是他方才的急切,还是此刻的沉默不语,她都喜欢的。 温赢主动搂紧了他的脖颈,轻抚着乌黑的发丝,细声问:“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顾思衡凝着她关切的眼,两秒后,吻终于重新落下,不过比刚刚轻柔了许多。 这双眼里,终于,只剩下他。 潮热的呼吸顺着脖颈蜿蜒向下,顾思衡轻含住艳红的茱萸果,齿贝厮磨,启唇哑声道:“泳衣很漂亮,阿赢。” “嗯?” 正不上不下的,温赢的注意力早已溃不成军,跟浆糊似的的脑子把这句话反复念了好几遍,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温赢隐隐觉得不对,理智和情欲历经好一番斗争,才终于占据了上风。 她半撑起身子,低下头,推了推顾思衡的肩膀,声调有些喘,说出口的话却是极为的一本正经:“顾思衡,不准亲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就这么问。”顾思衡扣住了那意欲后撤的细腰,忽远忽近的呼吸引得怀里的人轻颤不止。 “不许。”温赢一边将衣摆下拉,一边试图拉开他的手,“你这样我怎么好好说话嘛。” 又这样,一不顺她的意,就撒娇。 放在平时,这是百试不厌的招数。 但今天是个例外,他不愿,也不想放手。 这会儿能停下来,几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和自制力。 顾思衡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与她对视,温赢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手掌终是下移回腰线,没离开,但也没再乱动,只是这么握着。 已经是他愿意退一步的极限了。 他沉声道:“就这样,你问。” 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也行吧,至少她能把一句话给说完整了。 温赢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穿泳衣呀?觉得暴露?” 顾思衡突然提起这茬,她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 但这种思想可绝对不可取,他要是真这样想,她肯定是要纠正的。 顾思衡一口否认了她的猜测:“喜欢,只要你想穿就可以。” 听着不像是骗人的话。 温赢更觉得苦恼了,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进屋就不开心,问他也不说,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细想来的话,好像从几天前起他聊天的兴致就不太高。 那天她做什么了?出海,游泳,拍照……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在她带着疑问的思考中,突然串联了起来。 冷不丁的,温赢突然就想起了一张照片。 追根溯源,他的反常好像就始于那一刻。 温赢诧异地想,顾思衡……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哪怕再不可置信,但好像也只有在这个先决条件下,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他们谈了这么久的恋爱,在日常生活里,温赢也很少会看到他有什么过多情绪上的波动。 出尘绝世,这么形容顾思衡,再合适不过。 温赢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一天会修道成仙。 所以在此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吃醋这两个字还能与顾思衡联系到一起。 “顾思衡。”温赢有些激动,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亮,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浓密的睫羽接连眨了两下,敛住所有复杂的情绪,顾思衡才开口说:“没有。” 他撒谎了,温赢很确认。 没理会他口是心非的回答,温赢盯着他的脸,忍住笑意,继续自问自答:“我猜猜,是吃谁的醋?总不会是贺屿川吧?” “没有。” 依旧是否认的答案,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就是有!”温赢脸上的笑意绽开,又稀奇,又觉得哭笑不得。 “阿衡,你别嘴硬啦!”温赢捧起他的脸,满心欢喜地哄他:“不过你怎么会吃贺屿川的醋呢,你知道的呀,我和他是朋友,一点儿都不来电,我只喜欢你的。” 顾思衡微微别过脸,别扭的模样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但也相当于是变相承认了温赢的推测。 他的语调听不出喜怒,一如既往的平静:“我知道。” 知道她和贺屿川没什么,知道她喜欢他。 他只是……羡慕? 很快,心底有个声音否决了他,在说:“不,你是嫉妒。” 他还记得照片上,温赢高举着手臂拥抱阳光,笑意格外灿烂的模样,她与贺屿川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看起来那么的…… 那两个字顾思衡不愿再深想下去。 他承认,他就是嫉妒贺屿川能那么光明正大地揽着她的腰,更嫉妒贺屿川是旁人眼中与温赢最天造地设的一对。 刚刚还炙热涌动的情潮在顾思衡的缄默不语中渐渐冷却。 温赢现在也没其他心思了,更不舍得让顾思衡再吃闷醋,一心只想让他高兴一点。 只是吃醋的人,要怎么哄呢? 温赢没经验。 她苦恼地皱了皱眉,随后环住他的腰,用力搂紧,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顾思衡能感受到她的在乎,“阿衡,你别生气了嘛?” 顾思衡回抱住她:“没生气。” 才不是,都没有亲亲她,明明就是生气了。 温赢正烦心,不经意瞥到了地上的行李箱,突然灵机一动。 她附到他耳边,放软了嗓音:“阿衡,我还有一件红色的比基尼,别人都没看过,只穿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你等一下,我带来了的,我去换!”说干就干,温赢也不等他说好,兴致冲冲地拉开他的手掌跑下床,从行李箱的深处拿出一抹亮红色,捂在胸口,雷厉风行地冲进了厕所。 她一边换衣服还不忘提醒门外的人:“阿衡,你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很快,屋内的温度升高,温赢也换好了衣服出来。 霎时,心跳加快。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只是站在那儿,就叫人心醉神迷。 温赢总是热衷于各种运动,冲浪,滑雪,攀岩,潜水…… 凹凸有致的身材,身上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流畅而紧实,最简单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像是成了无价之宝。 没有人会舍得把视线从最耀眼的红宝石上移开的。 温赢散开头发,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蹦蹦跳跳到他面前,问:“漂亮吗,阿衡?” 心心念念的人,终于不再只是屏幕上的像素点,伸手,就能揽入怀。 “漂亮,很漂亮。”顾思衡的喉结滚了滚,抱着她在腿上坐下,搓了搓她的手臂,问:“冷不冷。” 温赢笑嘻嘻地缩进他怀里,“冷啊,你搂我紧一点嘛。” 顾思衡的眸光渐暗,吻着她的耳垂,哑声问:“只是搂紧一点?” “再……亲亲……唔……” 哪里还用她多说…… 温赢接着吻,沾沾自喜地想,她已经把他给哄好了。 可后来那天下午,直到她被欺负得哭出声,温赢才知道,顾思衡,不是那么好哄的。 第18章 不能不要我,对不对 房间内流淌的空气越来越热,温度早已经调低,温赢的脊背上却还是冒出了晶莹的汗珠。 在她连连摇头的时刻,顾思衡很恶劣的,捉住了她推拒的手。 他牵着她的手,按到了平坦的小腹之上。 速度放缓,力道却更重。 他低笑着,循循善诱的,一遍遍问她,感受到了吗?宝宝。 温赢哪里还能回答得了他,哼哼唧唧地求饶,说不要。 顾思衡吻着她的额角,唇瓣贴在她的肌肤上翕动,语气里好似满是委屈,“阿赢,怎么能不要我呢?” 温赢望不见他眼底的黯然,只听见耳边有人一遍遍在问:“不能不要我,对不对?” 她张大了嘴巴,是想要回答的。 可嗓音断断续续的,从嘴角溢出的只有口申口今,其他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没得到回答的人变本加厉。 不仅恢复了速度,手掌按压的力道也要更重。 温赢瞪大了眼,用力地扭动手腕,腿也不安分地蹬起来,试图挣脱。 只可惜,徒劳无功。 京市今天的气温虽低,却是个暖阳高照的好天气。 柏悦60层,最好的房型,他们下午见面时,还正当金光满地,如今,早已日暮西山。 屋内所有的光亮都来源于窗外的繁华夜景。 顾思衡吻了温赢好一会儿,她的抽噎声还未停。 指腹轻柔地抹去眼泪,他一改方才的霸道强势,轻声哄着她:“好了好了,没事了,不哭了,宝贝很棒。” 小腹起伏的幅度终于转弱,身下的湿凉,眼前仍旧恍惚的光影…… 一切的一切无不都在提醒着温赢方才那一瞬的失控。 温赢只记得自己的哭喊声都被极具侵略性的吻给堵在了口中。 她努力地想要多获取些空气,高昂起的脖颈青筋凸显,可因始终不能得偿所愿,泪水从眼尾溢出,滚落。 后来,她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栗。 顾思衡明明知道她受不住了,但这次却不像从前那样给她暂缓片刻的机会。 无视了她所有的求饶 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场极致的欢愉,可那种不受控的感觉令她光只是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惊。 “你……怎么……”温赢被欺负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思衡反倒是一脸无辜,耐心地问:“慢慢说,我怎么了?” 温赢算是看出来了,他跟她装傻呢! 这混蛋! 温赢抽噎着扭过脸,不满地低喃道:“丢……人……” 她刚刚的样子,真的太丢人了。 顾思衡也知道自己刚刚欺负她欺负狠了,柔声安慰:“哪里丢人了,阿赢很厉害,我也很喜欢。” 明明是谪仙似的人物,现在说起这种话倒是张口就来。 温赢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心虚感,她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顾思衡将她搂进怀里,笑问:“那亲一亲,要不要?” 刚刚干混蛋事的时候是一点都不听她的话的,现在反倒来征求她的意见了。 假正经! 温赢撅着嘴,点了点头:“嗯。” 她被亲得七荤八素的,还不忘提要求说:“你一会儿还要抱我去洗澡。” “好,我去放水。” 温赢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那晚,他们交颈缠绵,温赢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多少回:“我爱你,阿衡,好爱好爱。” 哪怕时隔五年,这些记忆却还依旧历历在目。 所以阿赢,这就是你说的不熟吗? 这样都算不熟的话,要怎样才算呢? 前尘往事难忘,顾思衡嘴角扬起的笑意苦涩,幸好,他也不想忘记。 夜风拂面,吹散了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馨然淡香。 顾思衡想他大概是真的是醉了,竟然也开始埋怨风的无情,为什么连回忆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 总算坐上了车,温赢刚系好安全带,抬眼就和贺屿川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探寻目光对上了。 她拧眉:“你那么看着我干嘛?” 贺屿川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没……干嘛呀。” “贺屿川。”温赢威胁他说:“你现在不说,一会儿也别给我打迂回战,要是敢时不时瞥我一眼再问,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这祖宗真是把他给看得透透的。 贺屿川也不装了,发动车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和思衡私底下吵过架?” 温赢一口否决:“没有。” 贺屿川当然不信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打算刨根问底:“那你俩怎么看着这么不对付呢,我记得咱高中的时候关系挺好的呀,后来上大学我去京大找你,思衡……” 顾思衡顾思衡,今晚怎么绕来绕去都是这个名字,没完没了的。 “我本来就和他不熟!”温赢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起来,厉声打断他:“高中也只是一起吃饭,大学是校友,仅此而已,我难道就非得和他打招呼吗?” 重逢,搀扶,撒谎。 一桩桩一件件,最终被温赢归结为,偶然,巧合,刻意。 在这些字眼中,真正失控的,好像只有她。 都说时间是公平的,可到了顾思衡这,仿佛就成了例外。 同样的五年,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忆起了从前,在他靠近时,心底也情不自禁地翻涌起暗潮。 温赢知道,她就算演得再淡然洒脱,也没办法骗过自己的心。 她其实已经算挺能自洽的了。 从察觉情绪异样的刹那,温赢就一遍遍开解自己,说到底那段刻苦铭心的恋情是生生从心口剜走的一块肉,是她骨血的一部分。 即便五年足以淡化伤疤,但存在过就注定会留下痕迹,学会接受它可能带来的幻痛就好了。 她原本都说服自己了,可偏偏又在大门口和他遇上。 于是,温赢又亲眼见证了一回,顾思衡那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她想,或许顾思衡已经成为了剔除七情六欲的得道之人,真正做到了往事如烟。 从前她跟在顾思衡身后,总认为,追逐,本就是一场赌博,爱,更不该去计较得失。 所以那时她不论怎么付出,都觉得心甘情愿。 但失去和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义,人的劣根性也总会在心灰意冷时尽显——比较,而后不甘。 她也没那么坏。 不至于恶劣到希望他痛苦,只是希望他能有所动容。 至少……不要让那段全心全意地付出,最终只是像她独自做的一场南柯梦。 温赢也知道,分手五年还谈这些,未免有些太过矫情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喜欢情绪脱离掌控的感觉。 本就正当烦躁,贺屿川又说了一大堆与顾思衡相关的事,是以,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温赢情绪爆发的枪口上。 各种复杂的思绪像弹簧似的不断被压抑,最终在那一瞬触底反弹。 第19章 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贺屿川看了眼她的脸色,点到为止,顺毛似的哄着她:“行行行,不熟,祖宗您消消气,成吧,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 温赢一鼓作气地说完,也累了,瘫坐回椅背上,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内只有沉默在涌动,贺屿川实在受不了这寂静的气氛,看一眼温赢,想张开的嘴还是果断闭了起来。 得,心情不好,他还是别去找骂了。 贺屿川发动车子,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深夜时分,主持人的嗓音听起来格外低柔沉静,对于歌曲的介绍已经进入尾声:“今年,你有遇到那个好久不见的人吗……” 车子驶出车位,沿着道路,缓缓向前驶动。 音乐奏响,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被醉意熏染过的双眸充斥着迷离的茫然,窗外狂风呼啸,落叶飘零,视线也跟着寻不到可以落足注目的焦点。 一番无意义地放空后,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上上,映在眼底,忽明忽暗。 趋光,大概是动物的一种本能。 温赢的思维自由发散,她想,在方才过去不久的夏夜,又有多少只飞蛾,为这片暖光做过扑火的傻事呢? 因普通的自然现象而莫名被触发的情绪,说出来都觉得不可理喻。 但温赢确实想到了从前——这样的傻事,她曾经也做过的。 陈奕迅极富磁性的嗓音从车载音响中缓缓淌出,语调沉缓,诉说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事。 车子本来已经要转弯开往大门了,速度却突然放慢。 温赢不解地转过头,不等“为什么”三个字问出口,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抢先一步回答了她的疑问。 原来真实的“因缘际会”在现实中能那么的震撼人心。 温赢愣住,心脏酸麻,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就这么巧。 顾思衡还没走不奇怪,可怎么会连歌词都正好唱到:“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好歹也是朋友。 贺屿川觑她一眼,陪着笑脸问:“阿赢,我打个招呼,总行吧?” 刚刚的一通火,她把话说得那么果断坚决,校友而已,认识而已。 不论是她所说的哪一种关系,好像都找不到不允许贺屿川打招呼的的理由。 要是她再过分反应,只怕就算是贺屿川这二愣子也会看出不对劲来了。 温赢神色淡漠地扭过头,似若浑不在意:“随便你。” “你说的啊!”话音刚落,贺屿川就立刻打了转向,车头偏离原有轨道,上坡驶向恢宏的门庭。 车身还未停稳,主驾的车窗就已然半降,冷风灌入温暖的车厢,她今晚喝得多,即便是骤冷的空气也没能完全驱散昏沉的酒意。 温赢没去看身侧,脸庞的发丝在风中交缠,她抬手试了几回将其挽至耳后,可每一次都是她刚垂下手,便又都随风飞舞。 凌乱的发丝,像极了那些正在胸口胡乱冲撞的复杂情绪,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所谓三千烦恼丝,真的不是没有道理。 贺屿川一手搭在窗框上,语调高昂,继续刚刚未能尽兴的寒暄:“思衡,还没走呢?今儿没带司机?” 问询的话是近在咫尺的人说的,但顾思衡的神思却全不在眼前。 所幸有酒精作掩护,瞳孔略有涣散也实属正常。 他借此机会望向贺屿川身后,细白的指尖正在和发丝反复缠斗。 顾思衡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些许的风:“嗯,司机有事,让他先回去了,代驾还在排队等。” “这风刮的,瞧着是要下雨。”贺屿川抬眼看天,想了想,转身和温赢商量:“阿赢,思衡喝了酒,开不了车,又是大冷天的,咱送他一程呗。” 温赢嫌一直摆弄头发烦心,刚从包里拿了发夹出来,头发挽到一半,听他这么说,手顿了顿。 他话都放了,又是当着顾思衡的面,她还能拒绝? 平白叫人以为她是有多在意他一样。 温赢隐忍下不悦,依旧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回答:“随便你。” 贺屿川立刻做主,冲着窗外的人大手一挥,“思衡,别叫代驾了,赶紧上车,我们送你回去,你车就留这儿,明儿再叫司机来拿。” “我们”…… 顾思衡立于风中,衣摆被吹得呼呼作响,反复推磨这两个字,不由又联想到温赢所讲的那句“男朋友”。 他无法自抑的,恍了恍神。 贴着裤缝线的拳头攥紧,又很快松开。 虽然衣着单薄,但那高大的身躯似是感知不到寒冷,站得似松木般笔直,脚步未动,礼数周到地问:“会不会太麻烦?” “跟我你还客气!”贺屿川热络地招呼他,“赶紧,外面怪冷的,一会儿别冻感冒了。” 后排终于有了车门开合的声响,伴随着“砰”一声,风声停歇。 温赢的眼睫随着车身一同颤了颤,那首《好久不见》恰时播放结束。 一些毫无意义的广告接管了电台,在卖虫草。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有多少精心设计过的视频,不过十五秒都会被人嫌弃地快速拖动进度条跳过,这样冗长古早的广告就更别想有人能耐心听完了。 但存在总是有意义的,不是吗。 或许,它会在某个夜晚成为疲惫归家者消磨遥远路途的工具。 又或许像现在这样,哪怕只是作为背景音循环播放,却可以让她将注意力都集中于此,免得紧绷的神经再去胡思乱想。 车轮刚滚动,一个雨点子就砸到了挡风玻璃上,秋雨不似夏日骤然落下的暴雨,大多来得不疾不徐。 贺屿川一脸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你看,我就说要下雨吧。” 他把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问:“思衡你是不是搬家了,现在住哪儿啊?” 车后座的光影似若琉璃,明灭不定。 顾思衡的大半张脸隐在暗处,好像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投向温赢。 只一眼,视线就再无法从圆润的绯色耳垂移开。 每次他含着那处轻吮时,她总会一边笑,一边瑟缩着身子躲他,说好痒。 现在呢?也依旧如此吗? 顾思痕抿唇,喉结滚了滚,黯声开口道:“燕庭路悦澜府。” 短短五个字,温赢却听得心头猛然一颤。 今夜如果说都是巧合的话,那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第20章 阶段性的陪伴者 燕庭路的房子他们当年虽然去的少,但四年间加起来十几回也是有的。 以顾思衡的记忆力,温赢不信他会不记得。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搬到那儿。 证明他已经放下前尘,有多么洒脱吗? 还是…… 还能有什么还是,温赢即刻否决了那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可心头还是有太多的疑惑呼之欲出,让她原本意欲置身事外到底的打算不得不就此作废。 从顾思衡出现开始,就低垂了一路的眸,终于不再受控,屈从本心,下意识望向了后视镜。 澄澈的一双眼映着飘渺夜色,其中充斥了太多东西,讶然,震惊,不解…… 四目相对,不偏不倚的,所有还未来得及掩饰的情绪都被他尽收眼底。 温赢赫然一怔,显然从没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顾思衡没有回避视线,就这么与她幽然对望。 稀薄的光线掠过高挺的鼻梁,更显眼窝深邃。 温赢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受到久远记忆的牵引,像是又触及到了记忆中的那抹阳光,微微有些发烫。 她从前在接吻过后,总喜欢用指尖一点点描摹勾勒他的轮廓,从眉尾到眉心,再到鼻梁,唇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呢? 好像是从初吻开始,又或者,是更早之前。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她的房间。 恋情的开端伴随着繁重的学业一起到来,再加上在学校里又要保持距离,开学好几周了,温赢都只能趁着周末和顾思衡短暂的待上一会儿。 原定那个周末她和顾思衡是要去约会的,奈何贺屿川非要拉着他们一块打游戏。 贺屿川大学去了r大,和他们不在一个学校,温赢前几个礼拜就推了几回他的邀约,这次一听她又是拒绝的口吻,这臭小子就夸大其词说他们感情淡了,甚至还要上升到两个京大的不带他玩儿的程度。 不得已,大好周末,他们就窝在房间里打最新上线的3a游戏。 其实大部分都是温赢和贺屿川在玩,顾思衡对游戏不感兴趣,就坐在一旁看书。 高中时候就是这样,贺屿川为了打游戏,总拿顾思衡当幌子。 在贺屿川面前,温赢也只好极力克制住自己总想往顾思衡身上瞟的视线,正儿八经的“普通朋友”。 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贺屿川嚷嚷着饿,扔下手柄,房门“砰”一声关上,就去楼下找阿姨要吃的去了。 温赢立刻放下手柄扭头,一看,顾思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那天阳光正好,纤长的睫羽敛着细碎金光,像是敛翅栖落的蝴蝶,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温赢舍不得吵醒他,放轻了动作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也趴了下来。 她还记得高三他们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偷偷去描画他的影子。 青涩的暗恋时期,每一缕阳光都暗含着她的少女心事。 不过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了,应该也可以近一点吧。 温赢伸出手指,在与他肌肤还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的,从眉尾开始,顺着眉弓形状,一点点移动指尖。 原来身份的转变真的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即便不是多么亲密的动作,也能让人心满意足。 在滑过鼻梁时,温赢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顾思衡的鼻梁是真的很挺,能滑滑梯那种。 如果接吻的话,他们鼻子撞到一起应该会很痛吧。 想到这,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指尖还想继续往下滑,可移开的一瞬,手赫然僵在了原地。 琥珀色的瞳仁就这么望着她,清清楚楚倒映着她微红的脸庞。 温赢眨了眨眼,愣怔了几秒,突然下定了决心,原本已经蜷缩起的指尖复又伸直,靠近,轻触上他的鼻梁。 肌肤应该不会传递她不断加速的心跳声吧,温赢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指尖移动的缓慢,最终滑落到唇瓣上方。 停顿片刻,收回。 代替手指靠近的,是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温赢努力装出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观察着顾思衡的神色,只要他不拒绝,她就得寸进尺地多靠近一点。 他们到现在为止,最亲密的行为也只有上次她趁顾思衡不注意,在他脸颊上偷亲的那一下而已。 她一边试探着侵犯顾思衡的领地,一边在心底默默祈祷,贺屿川这时候,可千万别上来。 直到鼻尖相对,相顾无言。 可每呼吸一次,温赢就觉得要更口干舌燥一些。 能解渴的水源,就在眼前。 温赢攥紧拳头,屏住呼吸,微微起身,勇敢的,轻柔的,将唇印了上去。 冷淡如顾思衡,他的唇也是绵软的,温热的,是他的体温还是阳光的温度都不重要了。 温赢脑海里一片空白,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一刻,是值得铭记的。 她没有闭眼,清晰望见了他耳根处染上的绯色,还有那幽深瞳孔短促一瞬的收放。 为这个发现,情绪难以抑制地雀跃,温赢贴着他的唇,志得意满地向上挑起眉梢。 她自以为是地想,他也是喜欢她的。 一双大多时候都透着凉薄的眼,奈何实在是生得好看,极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深情。 好比那次初吻,好比此刻。 光影浮沉下,晦暗不明的脸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时本就不多的清涩,更显深沉。 也是,在这个圈子里白手起家,还要做到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光靠聪颖,天资是远远不够的。 资源,人脉,社交…… 缺一不可。 顾思衡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清楚要怎样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就像分手,他甚至不用开口,她就遂他所愿了,不是吗。 顾思衡规划的版图永远清晰明朗,所以做决定时也都永远果决坚定。 不仅感情上是如此,工作上也是如此。 即便当年在国内,他带领创业的团队已然小有成就,他也能说放手就放手,一毕业就飞往斯坦福继续深造。 温赢那时才发觉,她从始至终都没看透他,而她,也从不在他的未来版图内。 在顾思衡心里,她大概不过只是大学四年一个阶段性的陪伴者罢了。 第21章 妈,想您亲儿子没? 其实在分开的一年后,他们是有碰面机会的。 那时温赢已经开始工作。 圣诞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任务就是去斯坦福,为最近刚斩获业内知名竞赛奖项的“project pris”团队做采访。 温赢在做提前准备时,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站在画面中心的人,顾思衡。 大概上司也有考虑到这一点。 顾思衡是团队核心成员,又和她来自同一个国家,能交流的内容,或许会更深入,更与众不同一些。 犹豫,当然有。 毕竟是她曾经倾心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便已经经过一年的分离戒断,可再看到他的照片,听到与他相关的消息,心脏的刺痛感是骗不了人的。 温赢可以确认,当时她的脸色一定有够难看,否则上司也不会接连问她好几遍“are you ok”。 工作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这一点,她明白。 更何况,温赢又是个从不畏惧迎难而上的姑娘,她绝不愿自己仅是站在起始点,就失去克服战胜的勇气。 她接下了这个工作任务,甚至比平时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她会一遍遍去看那些相关的视频,采访报道,不论在看到屏幕中的人,心头掀起多大的波澜,她都强迫自己不去移开眼,像是在进行一场脱敏训练。 成效是有的,但身体却先行和她提出了抗议。 其实也不是,应该说是巧合。 冬季,流感正当盛行。 要出发的三天前,她发起了连日不退的高烧,最终因身体原因,她缺席了这次采访。 高烧发到三十九度,温赢吃了退烧药窝在床上,额角的鬓发干了又湿。 她望着床头的一盏小灯,呈发散状的光,不仅包容着旧时的记忆,还有这段时间她看过的视频照片,虚虚实实,眼前的世界变得如梦似幻。 温赢抱着被子,闭上眼,摒弃那些幻觉的干扰,迷迷糊糊地想,这叫什么呢? 或许,从前的一切,本就是一种强求。 从小到大,有太多东西她都唾手可得,真正让她去竭力争取的,也只有这段感情。 放在以前,她哪怕是发烧,想必都不会舍得错失这次与他见面的机会。 她和顾思衡也是许有一点缘分吧,但绝不算多。 就像这次生病,如若她不去努力争取,他们连碰面的机会都不再有可能。 突如其来的流感,让温赢的体重直线下降了五斤。 后来她看着采访的成片,自我讥嘲地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不是也能算作一种血肉的割舍。 她坚定地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为这段感情。 也正是那一次,让温赢确信了他们缘分已尽。 五年来,她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算什么呢? 兜兜转转,西风落叶时节,冷雨凄凄的夜晚。 在这座他们曾相逢,恋爱过的城市,她竟又撞进了那双曾叫她魂牵梦萦的眼中。 对视间,心房震颤,不仅为时隔五年,那些好似春风吹又生的“缘分”。 还为顾思衡那称得上是炽烈的眼神,夜色漫漫,秋风瑟瑟,却能灼烧人心。 这种令人难以琢磨的感觉像什么呢? 温赢忽然想起她在坦桑尼亚夜游的时候,那只蛰伏在草丛的雄狮,弓起脊背,深邃的的眼眸为狩猎而蓄势待发。 今夜,在这方寸之内,谁又是他的猎物? 心头的异样感让温赢无心再去思考顾思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她看的? 圆润的指甲无意识扣入了掌心,泛起浅浅的刺痛感。 温赢回过神,快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挡风玻璃上,细密的雨丝凝结成雨珠,一颗颗滚落,投映至她泛着浅粉的脸颊,像是挂坠着泪。 顾思衡看得心头一紧,一种想要不管不顾将她拥入怀中的欲念几乎要冲破胸腔,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前倾,可灯影忽暗,将他拉回了现实。 温赢没有哭,她本就不是爱哭的姑娘。 更何况,她该是恨他的,痛恨,又怎么会带来眼泪呢。 他也早不再拥有将她拥入怀的资格,连像今日这般贪婪地窥视,都是一种奢望。 明知不该如此的,至少这时候不该,可要他怎么才能把视线移开呢? 方才那一眼,不再是刚刚在露台偶遇时,戴着冰冷面具,喊他“顾总”,疏离说“谢谢”的温赢。 而是真实的,鲜活的,好像只要他再多等一等,她便会像从前那样,弯起眉眼,诉诸热烈的爱意。 顾思衡靠回椅背,温赢莹白的侧脸像是一种昭示,在直白地告诉他,他所想的一切都是痴人说梦的妄念。 不过已经很好了,顾思衡用一种可谓是讥讽的方式自我安慰——至少温赢看他时,没有厌恶,很好了。 “欸,阿赢。”贺屿川反应过来,骤然打破了车内的寂静:“那不是和你那房子同一小区,还别说,你俩挺有缘分啊。” 这么多年过去,贺屿川这二愣子依然有歪打正着的能力。 她和顾思衡地下恋时,贺屿川有两次就说过“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谈恋爱了呢”这种不过脑的玩笑话。 当时温赢总是怀抱着一种期待而又忐忑的复杂心理,担心被发现,又想要被发现。 因此大多时候,她总会红着脸默不作声。 今时不同往日,温赢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专心开你的车,闭嘴少说话。” 贺屿川觉得自己这顿骂挨得实在是冤。 不是,他又说什么了? 这姑娘回国之后也忒不讲理了,贺屿川振作精神,刚想和她吵两句,中控显示屏上,突然跳出许明漪的来电显示。 没等温赢切换蓝牙,贺屿川眼疾手快地率先按下了接听键。 不出所料的,他又挨了一记白眼。 没功夫搭理他,温赢一边去翻包里的手机,一边放软语调应声:“妈妈。” 许明漪问:“宝贝,今晚回家住吗?” “嗯,回来的,已经在路上了。” “宝贝你是不是喝酒了?妈妈让张叔去接你。” “喝了一点,不多的,不用叫张叔跑一趟了。”温赢瞥了一眼身旁那不着调的人,为让父母放心,不得不无可奈何地说:“贺屿川在,他来接的我。” 贺屿川就等着这一刻呢。 他立刻油嘴滑舌地打招呼:“妈,想您亲儿子没?” 第22章 要只喜欢我 耍贫嘴的一句话,逗得电话对面的许明漪一阵欢笑。 之前养成的习惯何其深刻,在此刻尽显。 温赢吃过一次苦头,后来渐渐也发觉了,每次只要顾思衡吃醋。 他虽然嘴上从不说什么,但在床上,就会格外用力,变着法子地折腾她。 久远的记忆或许会模糊,但身体却忘不了那些不受控的,疯狂的感官体验。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温赢没回头,却感知到背后递来的视线越发灼灼。 头皮发紧,伴随着脑海中闪现的旖旎画面,耳边也好似恍惚响起那句曾在晴玉高涨时絮念过无数回的低语。 “要只喜欢我,记住了吗,阿赢。” 那是顾思衡欺负她时,说得最多的话。 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往往会不顾她的求饶与哭叫。 尤其喜欢极用力,到最申处,直到得到她一遍遍的保证为止,才愿俯下身来用吻安抚她。 当年的承诺,温赢只当它是情谊深浓时的一句情话。 但现在…… 连温赢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仅仅是因为顾思衡听到了这句玩笑话,小腹竟然就泛起了若有似无的酥麻感。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未免太像是对当年承诺的印证。 温赢轻咬住下唇,却始终无法遏制那越发怦然的心跳。 耳后绯红一片,哪怕这些反应旁人都无法察觉,温赢也依旧觉得难堪且赧然。 气急败坏间,她甚至生出一种不讲理心态,在心底暗暗唾骂,顾思衡就是个老奸巨猾的混蛋! 而她当年也是真的是对顾思衡太没有底线,什么都愿意顺着他。 温赢实在受不了听贺屿川再胡扯下去了,却又不想在顾思衡面前暴露她与贺屿川并非情侣的事实。 为了快速带过话题,她也顾不得翻手机了,愤然伸手去拧贺屿川的胳膊,“别贫了!你正经一点!” “你别掐我啊,我开车呢。”贺屿川夸张地乱叫:“阿姨,温赢要掐我!” 想想她哥还说她呢,那是没碰到贺屿川,世上大概再没有比他更爱告状的人了。 许明漪一听,这还得了,忙叮嘱她:“阿赢,大晚上的,屿川开着车呢,你别去闹他,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妈。”温赢用力瞪了贺屿川一眼,撇撇嘴,不服气地嘀咕说:“是贺屿川他自己找事。” 许明漪听出自己女儿不高兴了,温声细语地哄了她好几句。 贺屿川瞄了一眼温赢的脸色,也担心她真生气,在一旁插科打诨地赔罪:“我嘴欠,温大小姐您别跟我计较,成吧。” 温赢“哼”了一声,转头面向窗,心情稍有好转,也终于从包里翻找到手机。 音频切换至听筒,温赢接着聊了下去,她和母亲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车厢内,回荡着她低软的应声,还有贺屿川时不时插嘴的嬉笑声。 后座安静得出奇,椅背成为无形划分空间的屏障。 顾思衡静静听着,仰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 他没有任何可以插话的余地,是个真真正正的局外人。 早知如此,今夜应该更醉一些的。 视线早在方才他们亲昵互动时就已然收回,心脏的钝痛感却并未因他的故意视而不见而有半点的好转。 下意识的嗔怪,那个令人艳羡的称呼,很难说不是在打情骂俏。 先前还抱有怀疑的男女朋友关系,到底是真是假,现在仿佛已经不言而喻。 鼻腔内赫然涌起一股血腥气,顾思衡握紧拳头,咽了咽喉,没关系,即便是又怎么样呢,他只当不知道就好了。 装聋作哑得来的慰藉也远比残酷的现实要好上许多。 温赢耳上的热意逐渐淡去,心情也平复了许多,眼见着快开到悦澜府了,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对话:“妈妈,那我先挂了。” 贺屿川从头到尾参与了对话,道别更不会缺席:“许姨咱一会儿见啊,我保证把阿赢安全送达。” 这通似家人般相亲相爱的电话终于就此挂断。 转向灯忽明忽暗地照亮了地面斑驳的水光,车速放缓,滚过减速带。 趁着等待栏杆抬起的几秒,贺屿川扭过头问:“思衡,哪一幢啊?” 顾思衡抬起眼,眼眶比之前要更红些,说:“三号楼” “嘿!”贺屿川瞪大了眼,稀奇地说:“阿赢,你说这是什么缘分,一个小区也就罢了,思衡还和你住同一幢!” 好奇心驱使,他顺嘴接着问:“几层啊?” 顾思衡没有遮掩,实话实说:“二十层。” “我靠!那你俩正好住上下楼啊!”贺屿川比她这个当事人要激动得多。 车子缓缓驶入地库,头顶排列的灯光似星光璀璨,眼前骤亮。 顾思衡回应他说:“是吗?那真的很巧。” 可那语气里,分明没有惊讶,只有贺屿川这个二愣子听不出来,还在那里感叹看来他们注定是朋友。 温赢做不到像顾思衡那样,心平气和地挤出一个虚伪的笑意,附和上一句“是吗,真的好巧”。 巧合多了,还能叫巧合吗? 若是别人,温赢会无比肯定地说不是。 可偏偏这个人是顾思衡,漠然是他的本性,再说,他也没有刻意营造这些的理由不是吗。 莫名其妙的重逢,不解的疑虑,隐约的不安…… 温赢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脸色随着灯光色调的转变,复又变得冷峻,肃穆。 顾思衡,你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车子驶过的路径,她再熟悉不过。 直到车身停稳,温赢扫了一眼旁边空着的车位,忍不住想,所以下午停在这儿的这辆车,现在是还未归家,还是它的主人因为喝了酒,暂时将它放置在了别处呢。 如果真的是他的车…… 那又是巧合吗? “今晚多谢。”后座传来的道谢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客气什么。”贺屿川摆摆手,看顾思衡的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思衡,你这喝了酒没事吧,自己上去能行吗?” “没事。”顾思衡按了按太阳穴,抬腕看了眼表,主动发起邀约,问:“时间还不算太晚,要上去坐坐吗,正好我前些天给贺伯父贺伯母买了些礼物,可以一起拿回去。” 第23章 本就是罪无可恕之人 贺屿川就没不爱凑热闹的时候,当然想上去。 但一转头,这才多久功夫,一会儿吧,温赢眼睛都闭上了,问都没处问。 贺屿川哪里敢叫醒她,这小妮子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动不动就甩脸子,一会儿别吵醒了她再冲着他发一顿起床气,想想都怵得慌。 是以,他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遗憾,指了一下温赢,压低嗓音说:“不了,阿赢喝酒也困了,我先送她回去,等下回,咱再约着一块给你暖房啊。” “好,那礼物我下次去拜见伯父伯母的时候再带过去。”顾思衡听后也没有强行挽留,拉开车门,说:“路上小心。”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下车,关门,告别,从始至终,温赢都闭着眼,别说是和他说话了,甚至连眼皮都未掀起过。 他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扬长而去,直到那抹红色尾影消失于拐角处,悄无踪迹。 顾思衡才缓缓收回视线,脚步麻木地往电梯里迈。 二十层的高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曾几何时,也是在此,温赢总会勾着他的手臂,语调活泼地说着近来的趣事,到达楼层,不过眨眼。 现如今,他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面板上,听着电梯运行的声响,好似被困在了囚笼之中,漫长刑期,再难以得见天日。 挺直的肩背终是颓然地耷拉了下来,血丝满布的瞳仁暗含着挥之不散的阴霾。 温赢是个何其聪明的姑娘,她一定会怀疑,哪来那么多的巧合缘分。 的确啊,不是巧合,都是他的蓄谋罢了。 房子是他早早就买下的,用的是他硕士在读期间,赚取的第一桶金。 买下这里,一部分是为了曾经的回忆,还有一部分,就是为了期盼像今天下午这样的偶遇。 最近选择搬到这儿,也是因为得到了她回国的消息。 只要扫一眼朋友圈,他就能得知温赢他们今晚聚会的地点。 稍加打探,就能确认包厢,守株待兔,偶遇,重新在她面前出现。 每一步,都是他算好了的。 从前,是温赢走近他…… 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他捕捉到温赢的爱意,引诱了她走向自己。 怎么会觉察不到呢,她那极具感染力的爱意。 艳丽动人的眼睛总是会悄然睇来关注的视线,在他抬眸时,又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 殊不知,红晕难散的侧脸,早已出卖了她。 有时只要他靠得近一些,温赢的眼睫就像是受惊的蝴蝶一般,疯狂震颤翅膀。 温赢赤诚的爱,就像是极具生命力的爬山虎,在不知不觉间,爬满了他的心头。 顾思衡本以为,他会一直遵循着母亲的期待,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下去。 他习惯了天空总是灰霾的颜色,也习惯了闷头往前赶路。 可直到遇见了温赢,她热烈,明媚,以一种绝不容忽视的姿态,破开厚重的云雾,将金光洒满他的心房。 那些懵懂的情谊暗藏在心底,在短短一年时间内,生根发芽。 直到高考结束,温赢向他告白。 那时的他,有太多的顾虑,自卑,畏怯,关于家庭,性格…… 他更担心,温赢对他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享受追求不可得的刺激感,爱够了,就抛弃他。 又或者,她只是喜欢他向外展露出的这部分自己,一旦发现他并非如她所想,曾经的喜欢就会转变为厌恶。 触及过阳光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再失去掌心的那抹温热光亮呢。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他编织了一张网,在这其中,不论温赢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欣然奉上。 只要她爱着他,哪怕不多,一点点也好。 但贪念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其实有很多个拥着温赢的瞬间,顾思衡都想问她:“阿赢,如果我不仅仅是你喜欢的这样呢?” “如若我自私,卑劣,希望你一直只看着我呢。” 那些话从没有问出口过,他也不敢问出口。 顾思衡一直都记得,他点头答应和她在一起时,温赢笑颜如花的模样。 他知道温赢什么都不缺,所以更在心底暗自立下誓言,要让她永远维持这份幸福与快乐。 那时的顾思衡并没有意识到,他太过年轻气盛,也太过自以为是,他自以为拥有能处理好一切问题能力。 可到头来,却发现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以至于他不仅仅弄丢了她,还让她流了那么多的泪。 耳膜随着楼层的快速上升越发鼓胀不适,但现在不会再有人担心地帮他捂住耳朵,说:“你赶紧咽一下口水呀!” 违背誓言,本就是罪无可恕之人。 他也不该再出现在温赢面前。 这两句话反复萦绕在他的心头,和心中满溢的欲念纠缠争斗。 谁要更胜一筹呢。 电梯到达,头痛欲裂,顾思衡晃了晃脑袋,拖着沉重的步调往外走。 密码是可以依靠指纹识别的,但每一次,顾思衡都执拗地按下那串熟悉的数字。 最后一个数字按下,门锁转动作响,大门弹开。 顾思衡触上冰冷的把手,心绪缠斗的结果已然明了——他宁可接受惩戒,承受痛苦,埋怨也好,恨他也罢,他都心甘情愿。 只要温赢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以后的每一步,都由他来走就好。 — 车子驶出地库没多久,温赢就睁开了眼,坐直身子,眼中清明一片。 刚刚那一会儿功夫,足够让她想明白了,她回国是为了家人,事业,才不要为今天的事情胡乱猜测,杞人忧天。 顾思衡自己不是都说了吗,挺巧的。 那就是巧合。 五年都过去了,再谈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未免太过可笑。 贺屿川开着车,余光瞥到温赢醒了,纳闷地挠了挠脑袋,心想他这车开得应该还是挺稳的吧,减速带还特意放慢了。 怎么刚刚还累的不行的模样,结果就睡这么一会儿呢。 闪电骤然划破天际,怀疑也随之一闪而过。 所以…… 温赢刚刚不会是装睡吧?可为什么呢? 贺屿川不由回想起方才的每一幕,串联起来,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新奇念头。 顾思衡和温赢? 他俩不会……在一起过吧? 这个想法刚提出就被贺屿川立刻否决了,太不切实际了。 他俩要真在一起过,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第24章 看我特别不顺眼 贺屿川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思来想去又说不出其中缘由。 他瞄了一眼温赢,试探着问:“你刚不是睡了吗?” 温赢神色自若,垂眸点亮手机,百无聊赖往下滑,“你管我睡不睡。” 冷冰冰的一句话,贺屿川被她噎得说不出来话,什么怀疑不怀疑的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算是发现了,五年国外的生活经历是一点没降低温赢这张嘴的战斗力。 这姑娘要心情不好,说什么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贺屿川有些挫败,这几年不常在一块玩儿,他忍耐力都下降了。 还是先不去招惹温赢自讨苦吃了。 可要不说他欠呢,想是这么想的,但真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温赢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玩手机,不过刚驶过一个红绿灯,贺屿川就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主动搭话说:“你这回国之后安静了不少啊,小喇叭都不当了,今天有这么累?” 要知道,温赢以前那是绝对可以喋喋不休说一路的,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一句话都不说,贺屿川真觉得不适应。 生分了,绝对是和他生分了! 温赢就知道他安静不了多久,放下手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丫叫谁小喇叭呢!” 嗯,舒坦了。 “我小喇叭,我小喇叭成吧。”贺屿川嘿嘿一笑,惹了人又给顺毛,“不过阿赢,我是真感觉你文静了不少。” 温赢撑着脑袋,敷衍他都不用费脑子,随便找了借口说:“我休假快要结束了,谁想到工作还能嬉皮笑脸的呀?” 其实这也不全是假话。 采访对象还没定下来,温赢一想起刚刚打电话时对面坚决的态度就觉得头疼。 说起这个,贺屿川可来劲了,他被他爸逼着整天西装革履地去工作,正愁找不到人抒发一下心中苦闷呢。 贺屿川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路,直到车子停稳,还不见有要歇的势头。 温赢听了这么久抱怨,耳朵都快起茧,但怕打断他吧,这小子又要疑神疑鬼。 车一熄火,温赢实在是忍不住了,立刻拉开了车门。 所幸现在雨已经不大了,蒙蒙细雨,不撑伞也不是大问题。 贺屿川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脚受伤的事,忙停下唠叨,下车跑到她身边蹲下:“阿赢,你别动,我背你呀。” 该说不说,贺屿川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不用。”温赢扶着他的肩膀下车,踩了踩地,“没那么痛了,你扶着我就成。” 两人刚要往屋里走,身后打来的灯光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温赢微眯起眼,回身望去,脸是看不清,人还是很好认的。 显然温赢没想过会碰上温舒昂,惊喜地瞪大了眼:“哥,你今晚回来住啊!” 贺屿川也一改方才的吊儿郎当,规规矩矩喊了声:“舒昂哥。” 除了他爸,贺屿川最怵温舒昂了,从小到大长辈们口中的模范标兵,又比他们都大,可谓是崇拜与敬畏并存。 “嗯。”温舒昂点了点头,视线淡然地扫过贺屿川,看了眼温赢,目光下扫,一眼看出了她的异样,眉头轻皱,“你脚怎么了?” 温赢不甚在意地说:“扭了呀,不过应该还好,就还只有一点点痛。” 温舒昂挑了挑眉梢,“今晚同学聚会还爬山了,挺潮流啊。” 温赢对于他的阴阳怪气无语凝噎,“哥,我脚都崴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温舒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平地摔,厉害。” “温舒昂!”温赢被他惹急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掐他。 温舒昂熟练地侧身躲开,留下一句:“屿川,麻烦你送她进屋了。” “保证完成任务,舒昂哥你放心。” 聊完,温舒昂两步一个台阶,直接先开门进了屋。 温赢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被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想,要不是她现在脚扭了,一定会追上去,不拽下温舒昂两根头发誓不罢休。 偏偏这时候旁边还有个幸灾乐祸的,她不用扭头也能知道贺屿川一定在憋笑。 她恶狠狠地转头威胁道:“贺屿川,你要敢笑出声就完了!” 贺屿川不得不压下已经上扬的嘴角,不服气地嘀咕了句,“你就只会凶我。” 温赢“哼”了一声,扶也不要他扶了,甩开手,自己慢慢拖着脚步往前走。 “下雨呢,祖宗,咱就别闹脾气了。”贺屿川可是接了任务的,生怕她脚一滑摔了,忙凑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等温赢拒绝,贺屿川立刻有眼力见地先转移了话题:“欸。” 温赢语气不善:“干嘛。” “小时候舒昂哥看我特别不顺眼,你记不记得。” 温赢依稀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不过那能叫看他不顺眼吗? 她哥不是一直这个样儿。 小时候还挺可爱的,青春期之后就喜欢冷着张脸,好像看谁都不顺眼。 温赢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有吗?” “有!”贺屿川猛点了点头,大吐苦水:“我小时候只要和你一起玩儿,舒昂哥就跟防贼似的盯着我。” 这又是什么浮夸的形容。 不过原本萦绕在她心头的沉闷不悦稍稍缓解了些,温赢说:“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才不是夸张,我可都记着呢。”贺屿川撇了撇嘴,回忆起往昔:“不过后来差不多是……大学的时候吧,不知道为什么,咱哥看我又顺眼了。” 他顿了顿,像是恍然大悟般,挺起胸膛,撞了撞温赢的胳膊,问:“你说,是不是因为咱哥发觉我也一表人才。” 温赢无语地睇了他一眼,贺屿川还沉浸在自满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她突然停下脚步,不走了。 “怎么了?脚不舒服啊?”贺屿川问。 温赢盯着他的脸,摸摸下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果然啊。” “果然什么?” “你的脸皮真是和年纪一起增长了,越来越厚。” 温家人,这张嘴啊,一个德行。 跳脚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贺屿川,只是恰时,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即将迸发的控诉情绪。 贺屿川气呼呼地摸出手机,接通前还不忘吓唬她一句:“你给我等着,一会儿我找许姨告状去!” 温赢摊手,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告状?门都不带让他进的。 温赢哼着小曲开门,准备一会儿进门了就溜。 大门刚打开,身后的电话也接通了。 贺屿川说:“喂,思衡。” 第25章 哦?怎么个坏法 混杂着绵密雨丝的风吹晃大门,风声毫无预兆地开始呼啸。 电话打来的时间是如此恰到好处。 身后的聊天还在继续,贺屿川嗓音洪亮:“到了到了,你放心,你晚上也喝了不少酒,记得照顾好自己啊,有事给我打电话也成。” 风为什么不能再大一些呢,这样她就能什么都听不清了。 温赢低敛着眼眸,推门进屋,关门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贺屿川电话打到一半,瞥到那即将合上的大门,一个箭步,眼疾手快地伸脚抵住了门。 所幸温赢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否则依照她甩门那一下的力度,贺屿川这脚今晚也得负伤。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秒,温赢瞄了眼他手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心情更差了。 她没好气地又给了他一记白眼,门也懒得关了,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贺屿川想苛责她“要不要这么狠心”的控诉就这么被堵在口中,他一头雾水,是温赢险些夹了他的脚没错吧,怎么还是他挨瞪? 一点道理不讲是吧。 电话对面的人听着听筒里传出忽近又忽远的呼吸声,虽然并不处于同一空间内,但也隐约能察觉到两人间涌动的暗流。 顾思衡握着手机的骨节,微微泛白。 贺屿川正在气头上,心想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儿这状他是告定了。 也不管手上的电话还接通着,他扯开嗓子就要喊:“许……” “屿川。”顾思衡适时地开口,恰好打断了贺屿川的牢骚,“阿赢的脚,还是要喷点药,严重的话,要记得带她去医院。” 对于顾思衡的关心,贺屿川一点没多想,朋友嘛,多正常,又不是谁都像温赢那样“没良心”。 转眼的功夫,温赢已经走到里厅了。 状只能一会儿再告,而且他要当着面告,反正温赢打不着他。 但现在,贺屿川迫切地希望寻找到一个能一起吐槽的同盟。 “行,我一会儿提醒她。”他一边关门进屋,一边倾吐着不快:“不是我说,思衡,你不知道,这小妮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 顾思衡自是很乐意倾听,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哦?怎么个坏法。” 贺屿川把刚刚的事给他添油加醋地阐述了一遍。 顾思衡听得认真,这大概,是他唯一能获得温赢最新消息的途径了。 从分手后,温赢就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五年来,除却用小号关注她的社媒之外,其他有关温赢的近况,他大多都是从贺屿川这探听到的。 有时是在贺家聚会时听到只言片语,有时是他似若无意地提起温赢近期出差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贺屿川就会顺势聊下去,说起一些她的近况。 绞尽脑汁的一句话,或许只可以收集到一星半点与温赢有关的消息,但顾思衡却乐此不疲,他为能多拼凑出一点已经分别许久的她是何模样而感到欣喜。 但……他所能了解到的,终究还是片面的。 好比,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对此,他毫不知情。 无所谓的,顾思衡深吸了一口气,时不时应答着贺屿川的话,多希望这个电话能就这样一直打下去,多窥听到温赢的一声呼吸也是好的。 毕竟,这样生动活泼的温赢,在他面前已经很少能得见了。 温舒昂早一步进屋,告知了父母温赢崴脚的消息。 许明漪和温衍一听,急匆匆地就起身往门口走要去接她,面对面的,正好和温赢在餐客厅交界处碰上。 温赢不想让父母看出她的异样,调整好情绪笑眯眯地打招呼。 许明漪盯着她的脚,立刻扶住她:“哥哥说你脚扭了,怎么回事,赶紧坐到沙发上让妈妈看看。” 温赢在心里暗骂温舒昂多嘴,安慰说没事,但却实在拗不过母亲,只能在沙发上坐下,脱了袜子。 脚上的伤比她预想的要严重一点,没那么疼,但脚踝却微微肿了起来。 许明漪捂住嘴,心疼得不行,“诶哟,阿衍,你看看,赢赢这脚是肿了吧。” “嗯。”温衍蹲在一旁,眉头紧皱着,“怎么崴成这样?爸爸叫医生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说着,已经准备开始翻找手机。 她知道父母紧张她,但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用呀,喷点药就好了。”温赢忙拦住父亲,刚拒绝完,脚上带着寒气的触感让她吓得一激灵:“不行不行,碰了还是疼的。” 温舒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正面带嫌弃地在戳她肿胀的脚踝。 他学过急救,判断出温赢这伤并不严重,心放了下来。 “舒昂,你轻一点,妹妹脚受伤了。”许明漪提醒道。 温赢还记着刚刚的仇呢,深表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妈妈,刚刚哥哥在外面还嘲笑我。” 温舒昂瞥了她一眼,趁着温赢不注意,从身后拿出刚翻出的药,一手按住她的小腿,直接喷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温赢不由惊叫出声:“啊!” 贺屿川一路吐槽,走得并不快,刚到里厅,这道痛呼声准确无误传入听筒,顾思衡听得心头一紧,语气难免急促起来:“阿赢她怎么了吗?” “舒昂哥给她喷药呢。”贺屿川远远瞥见温赢挤到一块的眉头,瞬间觉得气消了一大半,语气轻快了不少:“思衡,先不和你说了,挂了啊。” 没等他应声,电话挂断,屏幕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顾思衡望向窗外,心绪还因为那一声痛呼而紧揪着。 诺大的房屋,静谧无声,除了企盼温赢能不那么痛之外,其他一切他好像都无能为力。 唯一能获取消息的方式已经就此断开。 再找不到任何能正当回拨的理由,操之过急,必然会让温赢起疑。 所以他只能等待,等待下一次得以试探的机会。 深沉的夜色一点点侵蚀瞳孔微弱的光亮,像是剥夺了屋子里的最后一丝生机。 冰冷,孤凄,总是会让人不由想逃离。 但顾思衡已经习以为常。 他习惯孤身一人去面对漫长的黑夜,习惯被孤寂一点点蚕食身躯。 他放任心中的那抹牵挂肆无忌惮地疯长,将无法靠近她带来的隐痛感当作是一种自我惩戒。 今夜痛意尤甚,顾思衡想,这些都是他的“罪有应得”。 第26章 不是谁都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 虽说知道温舒昂是好心,但这么简单粗暴的喷药方式,谁能受得了。 温赢瞪圆了眼,温舒昂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很欠揍地挑了挑眉,说:“不用客气。”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许明漪和温衍无奈地对视一眼,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即将爆发的争吵。 这兄妹俩,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吵起来说是世界大战也不为过。 父母对儿女间的“小打小闹”总是无可奈何,谁都有理,偏帮谁都不好。 趁着“战争”还没爆发,温衍赶人上楼:“舒昂,你也累了,早点洗漱休息吧。” 许明漪恰好抬眼望见贺屿川,忙招手叫他过来,转移话题缓和紧张的气氛:“屿川,今晚麻烦你了啊。” 贺屿川瞧见温赢气鼓鼓的模样,深知不能再去火上浇油,乐呵呵地道:“许姨你和我客气什么。” 这场“战争”最终在一众人齐心协力的插科打诨之下,成功化干戈为玉帛。 — 按照原定计划,温赢的假期还没那么早结束。 但耐不住她有个工作狂合作伙伴,恨不能现在就立刻敲定第一位专栏采访的人选。 这不,昨晚才说了等她休假结束再说。 一晚上过去,手机里又多出十多条消息,都是在分析,看得人头大。 昨晚的解酒汤大概效果甚微,后脑仍旧有些紧绷的隐隐作痛感。 温赢揉了揉太阳穴,给她回消息,「姐姐,我服了你了,咱一会儿公司聊,成吧。」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迟早要面对,还不如早点定下来。 对面消息回的飞快:「ok,几点?」 温赢看了眼时间,回她:「三点半?」 她得把酒精代谢的时间都算进去。 「行。」 回复完消息,温赢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脚,喷了药之后肿倒是消得七七八八了,走路还微微有一点异样,不过也无伤大雅。 温赢这几天的作息调整得已经差不多了,不过因为昨晚喝了几杯,今天还是到中午才起床。 下楼时,家里的午餐时间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肯定是特意给她留了菜的,都是温赢爱吃的。 许明漪坐在她身旁,给她夹着菜,听到她要自己开车时,断然拒绝:“不行,你这脚又没好利索呢,开什么车,叫司机接送你。” “诶呀,妈妈,真没事,我不蹦就行了,不痛的。”温赢咽下蜂蜜水,抱着许明漪的胳膊撒娇说,“而且我指不定要什么时候聊完呢,自己开车来去最方便嘛。” 历经一番保证,温赢又在她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确认走路没什么问题了,许明漪才勉为其难地允许她自己开车。 温赢有运动的习惯,脚受了伤,做不了有氧,她练了一小时的上肢,简单冲了澡后,才慢悠悠地出门。 许明漪不放心地叮嘱她:“到公司了要记得给妈妈打电话,听到没有。” “知道了。”温赢发动了车子,突然想起来说:“哦,对了妈妈,我晚上不一定回来,确切的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ok!” 昨晚下了雨,今天的气温要更低一些,阳光却明媚依旧。 一晚过去,狂风暴雨洗涤城市的痕迹就全然销声匿迹,京市可以称得上是一座永远都井然有序的城市。 工作日,下午这个时间点路上倒不是很堵,温赢到楼下时,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不紧不慢地坐上电梯到达18层,大门是打开的,想必江妤诺已经到了,她素来喜欢提前到。 江妤诺是温赢在伦敦实习时带她的前辈,比她要大三岁,两人当时就相处得很好,朋友关系一直维持至今,每年还会约着一块出去旅行。 两年前江妤诺回国,选择在电视台任职。 后来温赢有了回国的打算,和她聊起自己的构思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搭伙儿一起干。 不过她俩的关系能这么好在外人看来也是挺不可思议的。 毕竟真的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江妤诺是绝对的理智派,而温赢,总时不时会冒出一些新奇的点子,天马行空的浪漫派。 本该是思想上的对冲碰撞,但在工作搭配上,她们反倒互补出一种异样的和谐感。 温赢以前就和江妤诺说过,她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很熟悉,尤其是性格上。 其实温赢后来也有仔细思考过,她能和江妤诺成为朋友,有一部分原因,或许真要归咎于她与顾思衡的那段恋爱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和这类绝对理智的人适然相处。 甚至可以说相处得相当不错。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分钟。 她们的办公室是由玻璃立墙隔出的,远远的,她就瞧见了江妤诺对着电脑埋头苦干的模样。 温赢踩着分针跳转前的最后几秒,敲响了门。 江妤诺看了眼时间,眉头舒展开,对着她点了点头说:“很准时。” 温赢倚在玻璃门上,吊儿郎当地开玩笑:“诺诺姐,有几天没见了吧,抱一抱呀?” 她习惯用这样亲昵的姿态与人打招呼。 一开始,江妤诺对此很是无所适从,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她并不喜欢拥抱。 温赢呢,偏偏喜欢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逗她,还总是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是在帮助她进行更多的社会化训练。 这不,成效卓着,经过温赢这些年锲而不舍的锻炼,江妤诺已经能轻松应对许多场合的寒暄了。 所以说啊,不是谁都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 “嗯,先坐下。”江妤诺扬了下下巴,将提前给她买好的咖啡推至她的座位前,“你喜欢的双倍浓缩。” 温赢对她公事公办的语气习以为常,更看重眼前的这杯符合她喜好的咖啡,一脸感动:“还有咖啡,太贴心了,诺诺姐。” “嗯。” 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调。 温赢在椅子上坐下,举着咖啡适然地靠向椅背,轻抿一口,甜度,温度,都刚刚好。 只是那一口咖啡还没来得及咽下喉,对面的江妤诺就已经开始直奔主题:“来,咱们讨论讨论,你还在犹豫什么?” 再好喝的咖啡也瞬间索然无味了。 温赢握着杯身,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只留给江妤诺一个典雅娴静的侧颜。 江妤诺和她当这么久的朋友,自然能看出温赢对此事还在犹豫不决。 她曲起指节,轻敲了敲桌面:“顾思衡,是绝对符合我们专栏采访的最佳第一人选,不是吗?” 第27章 我把你电话给他了 见温赢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江妤诺也不着急,语气平和地一条条列举出正当理由:“以顾思衡现今影响力,毋庸置疑吧。 “况且他至今还未接受过国内任何一家媒体的正式专访,如果能邀请到他,这个含金量不用多说,专栏绝对能打响一炮开门红。” 说到这,江妤诺顿了顿,她其实觉得很奇怪,印象里温赢一直都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像这样用默不作声来回答问题的情况几乎是前所未有。 单方面的输出让江妤诺下意识认为温赢是对她的提议不满。 她试着从温赢的考虑角度出发,开口道:“我知道,你是考虑用一些带有传奇色彩的“大佬”级人物来打响噱头。” 江妤诺停顿思考了片刻,话锋凌厉了许多:“但温赢,你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现在做节目最重要的是什么,像这种专栏访谈,要是没有新颖的吸引点,怎么去拓宽受众面。” “我们不说别的,就说最肤浅的一点,光是顾思衡那张脸,能吸引多少年轻女性群体关注到我们的频道,这对于之后频道的发展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是,江妤诺说得的确没错,每一点,温赢心里也很清楚。 她更知道工作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可说和做到底是两回事,她是一个有感情的人,要说完全割舍掉个人主观感受是一件太过不切实际的事。 尤其是经过昨晚,如果说之前的犹豫,更多的是在考量整体专栏节目的调性,但昨夜的种种巧合,让温赢在所难免地有了新的顾虑。 他们的访谈调性并不完全是面对面而坐去交谈,更多的,是希望走进日常,走进生活,用一种自然的方式挖掘出可供深度思考的内容。 如若真的选定顾思衡作为专访人物,那从前期沟通到访谈结束,他们之间的交集不会少。 可…… 那又如何呢。 脑海里的转折来的得极快,另一个声音响起,理智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连工作上的正常沟通都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话,她还谈什么往事随风,洒脱放下。 空话谁都会说的。 温赢感性,却绝对不是个以自我为中心,意气用事的人。 专栏频道,发展,未来……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在为之努力,她作为决策者,需要对大家负责。 个人情感与之相比,孰轻孰重,心中已经分明。 温赢的沉思时间有些过长了。 至少在江妤诺看来是这样的。 对于这个无需犹豫的决策,她迟迟得不到回应,又揣摩不到其心中所想,江妤诺的表情要严肃了许多。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直言开口问道:“cynthia,不论你是什么想法,我想你有必要给我一个回复,而不是一直保持沉默。” 英文名都叫上了,可见是真有些生气了。 温赢眨了眨眼,发散的视线开始聚焦,刚转过身要回答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是贺屿川的来电。 那大概不是什么要紧事。 温赢本来是想先挂了的,但江妤诺倒是一反往日会议期间不接电话的惯例,捏了捏鼻梁,收敛起原本颇有些进攻性的姿态,示意她:“你先接。” 什么氛围紧张不紧张的温赢反倒是一点儿不在意,她闲适地笑了笑,一脸看透她了的表情:“怎么?怕你刚刚那么说我不高兴呀。” 江妤诺的确觉得自己应该调整一下情绪,她们不仅仅是合伙人,更是朋友。 她主动承认错误:“嗯,抱歉。” “诺诺姐,你也太严肃了。”手机还在震动,温赢也不推诿这个接电话的特例,放下杯子起身,出门前顺带还朝她抛了个媚眼,“情绪表达有进步,表扬啊,愧疚我也收到了,我先去接电话啦。” 沉闷的气氛在温赢的三言两语间被缓解,她身上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放松心情的魔力。 素来不苟言笑的江妤诺都被她逗得摇头失笑,心里的担子也放了下来。 温赢走到窗边,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接通:“喂,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贺屿川张口就是抱怨。 温赢深吸了口气,无语地道:“那下次我还是不接算了,省的听你在这念叨。” “别介呀。”贺屿川笑呵呵地问:“你脚没事了吧?” “没事,已经不肿了。” 接连两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温赢认定了他大抵就是闲得无聊。 她今天可没功夫和他拉家常,准备快速结束话题:“你打电话来就问这个?我还有事呢,先挂了。” “欸!别介呀,你等等!”贺屿川连忙提高了音量叫住她,“思衡说有东西剩你车上了。” 已经移到挂断键上方的指尖顿了顿,温赢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办公室里的江妤诺,屏幕的白光映衬着她专注的神情。 温赢转过身,重新将听筒贴上耳朵,语气肃穆:“什么东西?” “说是一个u盘什么的,总之听思衡说挺重要的。” 温赢冷笑了一声:“挺重要的他弄丢?” 贺屿川觉得温赢有些不讲人情,丢东西,很正常嘛。 他理所当然地说:“那昨儿思衡他不是喝醉了,谁醉了那么清楚。” 温赢翻了个白眼,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丢三落四呢。 但这样偶发性的事件,她又确实不好胡乱揣测。 “我一会儿找一下吧。”温赢靠在落地窗上,指尖不耐地敲打着玻璃,“但要送你自己去送。” 贺屿川叹了口气:“我倒也想啊,这不是被我爸派遣出差了,凌晨的飞机,才落地没多久,怎么送?”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谁能比他更惨,自家老子纯把他当牛马用啊。 贺屿川想起先前顾思衡打电话时郑重的语气,一改方才散漫的语调,认真地道:“阿赢,思衡说真挺重要的,您就散发一下善良的魅力,送一趟,成吗?” 他刚说完,背景音里就传来催促声,贺屿川应了一句就来。 现在匆匆要挂电话的人变成了他:“我这有事儿,挂了啊。” 温赢有些急了:“贺屿川!” 对面直接忽视了她语气里的急躁,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思衡没你电话吗?我把你电话给他了啊。” 第28章 还挺有意思的 连珠炮似的的语速,一点儿没给温赢插话的机会。 她连连喊“欸”,也没能阻止屏幕上那串数字的消失。 温赢眉头紧皱,刚想给贺屿川回拨过去,他的消息却率先跳了出来:「话说思衡的电话你有吗?」 没等她回复,一串数字就紧随其后发了过来。 不仅配文:「阿赢,都是朋友,帮帮忙,你心肠最好了。」 顺带还附赠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谁要戴这高帽。 温赢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掌心的手机似乎都在发烫。 她在心中懊恼,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同意贺屿川去打招呼,更不该让顾思衡上车。 一天天的,净给她找事干。 那串数字安然地躺在聊天框内,长按即可拨通。 温赢一点儿没迟疑,直接按灭了屏幕。 他丢东西,总不至于还要她来主动联系吧。 温赢放下手机,一抬眸,对上江妤诺探究的视线,更觉得头大。 这边是顾思衡,那边又是顾思衡,还真绕不开他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一只脚刚踏进办公室,就听江妤诺问:“电话打得心情不好?” “嗯,心烦。”温赢的表情摆在脸上,连江妤诺都看得出来,何必再口是心非隐藏自己情绪呢。 江妤诺抿唇思考了片刻,说:“你要是觉得累,今天就到此为止,关于人选的问题,我们等正式上班了再聊。” “很体谅我嘛,诺诺姐。”温赢勾勾唇,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比起刚来时,要正经了许多,“不过真不用,我赞同你的观点,就定顾思衡好了。” 从工作角度来看,江妤诺刚刚的分析已经足够到位了。 从私人角度,温赢想,她确实有必要去直面每次提起他时心底的暗流涌动。 追逐顾思衡,是一场迎难而上的征途,现今坦然面对,也是一样。 只不过当年她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而如今这场有关遗忘的仗,她不想再输。 江妤诺讶异于她与先前的反差,疑惑地反问:“真的觉得定他可以?” “当然。”温赢点头,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个皮筋,挽好头发,切换到工作状态:“诺姐,今天既然有时间,我们顺带讨论一下备选吧,如果顾思衡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们也需要有第二选择。” 毕竟,就算温赢和江妤诺的履历再好看,在国内,也还只是个处于初创时期的团队。 之前不是没有人找顾思衡约过专访,国内外都有,其中更是不乏一些知名媒体,但无一都被拒绝了。 曜界在芯片科技领域的地位如日中天,顾思衡这三个字在新闻界的含金量更是与日俱增。 即便业内有传闻说顾思衡明确表示过不会接受任何采访,但想必每天打到他们公司的邀约电话一定还是络绎不绝。 她们当然也会为获得采访机会而努力,但现实因素摆在那儿。 尤其她和顾思衡是前任关系,这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应该都算不得什么优质的先决条件吧。 所以n b于她们来说的确是需要去仔细考量的问题。 因为之前在伦敦有过一起工作的经验,最大的争议被解决后,温赢和江妤诺几乎不需要磨合,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过得飞快。 等初步方案讨论结束,天已经尽暗了。 江妤诺推了下眼镜,看着一下午的工作成果,满意地点头:“可以,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具体的等正式开工后和大家开会了再同步确认。” 温赢晃了晃咖啡杯,已经空了。 她顺手将纸杯掷到垃圾桶内,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望向这座已经被灯光点亮的城市。 国外的风景就算再美,温赢也总觉得缺那么点意思。 缺什么呢,温赢想,大概是源远流长的历史底蕴吧。 眼前是摩登现代的高楼,放远望去,却能隐约瞥见一抹金瓦折射出的金光,两个时代似乎在此隔空交汇。 温赢环抱双臂,归家带来的安定感在这一瞬达到顶峰:“怎么样,我选的这办公室的位置不错吧,景色多好。” 江妤诺与她并肩而立,深表赞同:“嗯,是不错。” 温赢笑起来:“得你一句夸不容易啊。” 不聊工作时,江妤诺的气质也要随和一些:“你不是说搬新家,弄的怎么样了?” “好了呀,直接入住都行。” 江妤诺当下提议:“那今晚去你家,喝两杯,顺便暖居。” 温赢佯装不满地撇嘴轻哼,“诺姐,知道我家有好酒是吧。” 江妤诺有个和她自身个性极不相符的爱好,嗜酒。 温赢现在的酒量,有一大半都是当年在伦敦时,江妤诺带着她一块喝酒练出来的。 要说伦敦每家酒馆的招牌是什么就没有江妤诺不知道的。 再者,她调的酒也是真好喝。 温赢至今还记得那种忙碌完一天工作后,喝上一杯“诺姐特调”的幸福感。 其实温赢想想她后来之所以突然多出一个收集好酒的兴趣,眼前姑娘一定在其中占据了不少的影响比重。 江妤诺坦然地点点头,说:“嗯,看中那瓶domaine leroy。” 酒柜当然要和懂酒的人炫,是以,温赢前阵子整理好酒柜,第一个分享的人就是江妤诺。 温赢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诺姐,上次发给你的照片这瓶也就露了个角吧,你眼睛够尖的啊。” 江妤诺幽幽递过去一眼,问:“阿赢,你不止藏了一瓶吧。” 温赢微怔。 江妤诺继续补充:“还有更好的,是吗。” 温赢眨了眨眼,开始认真地回忆起那张照片是否拍摄到了酒柜的全貌。 有几瓶典藏级的好酒她花了好大功夫才收来的,本来是打算等江妤诺去她家时再揭晓的。 毕竟,一张总是郑重其实的脸,如果能流露出不自觉的惊喜,光是想想就很让人满足啊。 但现在,惊喜效果好像大打折扣了。 温赢一边想,一边有些挫败地撅起了嘴。 “不用想了。”江妤诺不忍见她再冥思苦想下去,耸耸肩,一脸淡然地道:“就是诈你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听着她略带凉气的幽默口吻,温赢一时没反应过来,谁诈谁? 她俩的角色是不是调换了,以前都是她捉弄她的。 温赢回过神,又诧异又好笑,话都有些噎住了:“诺姐,你……现在挺风趣啊。” “嗯,谢谢夸奖。”江妤诺转身去收拾东西,“所以有好酒招待我吗?” 温赢失笑:“走呗,肯定缺不了你的。” 第29章 我也没什么不安心的 温赢和江妤诺商量了一下,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今晚既然要喝酒,索性就开一辆车回去,直接在她家住下算了。 明天再一块来公司,还能再确认一下细节。 下到地下车库,温赢把钥匙抛给了她:“我脚昨儿扭了,没好全,为了咱俩的安全着想,你开啊。” “行。”江妤诺先给车子解了锁,脚步却走向了另一方向,“阿赢,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车停另一区了,去拿个东西。” “ok。” 两人在岔路口暂时分道扬镳,温赢快步走到车边,直奔后座,拉开了昨夜顾思衡所坐一侧的车门。 车顶的灯光不够亮,温赢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探身寻找,车座表面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所谓的u盘。 还说什么重要,他该不会是把东西丢别处了吧。 温赢叹了口气,又弯腰下去检查了前面两个座位底下的空隙。 还是没有。 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指尖挤入皮质座椅与安全卡扣间狭小的缝隙间,拉扯到皮肤,微微有些刺痛。 强忍着痛意,仔细摸索,倏然,一个触感冰凉的硬物贴上了她的指尖。 温赢并拢食指与中指,历经几次尝试,终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硬物给夹了出来。 指尖已经微微泛红,躺在手心里的一小块金属折射出冷冽的光线,是u盘没错。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得亏丢的是个u盘,要是芯片,摸不摸得到都得另说。 江妤诺还没回来,温赢将其紧攥在手心,换到了副驾的位置等她。 正是下班的时间点,身边陆陆续续有车辆驶离。 车内忽明忽暗,温赢低敛眼眸,快速下滑屏幕,预想中的消息始终不曾出现。 其实前面结束工作后,她给妈妈发今晚不回去吃饭的消息时,就翻过一遍手机了。 微信,信息,未接来电,那串数字依旧只是出现在她和贺屿川的聊天框中。 从贺屿川给她打电话到现在,少说三个小时也有了吧,也不见联系她。 一边说着重要,一边又好像全然不在意。 温赢不可自抑地追忆起从前,顾思衡也是说过很多回爱她的,说好爱好爱她,说只爱她一个,可到头来呢…… 都是空话。 莫名其妙的,温赢竟然对着这个并不拥有生命体系的u盘,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同理心。 反正都是被虚言欺骗,谁又比谁高贵呢。 温赢甚至觉得它要幸运些,至少不会像以前的她一样,伤心难过。 不是有句话说是那么说的嘛——恨比爱久远。 多少愁思怨怼,因为当年的骤然分别,被仓促地关在心底的玻璃瓶中,四处漂流,连身体的主人都觉得它好像早已经不见踪影。 可实际上痛与泪一直存在,一直到今日,可堪类比的情形化作追忆的丝线,牵引着温赢在心底深处挖掘到了它。 当年曾经以为永远都无法原谅的炽烈痛楚,在时间的长河中漂流太久,打开瓶盖,唯余几缕残丝。 虽不再似“从今以后,勿复相似,相思与君绝”那般决然忿恨,却也依旧能牵扯着心脏,泛出细密的疼痛感。 也所幸,她已然成长到能泰然处之这类情绪的年纪了。 温赢仰头,微眯起眼,头顶的暖黄光线散射,恍惚间仿佛置身于似真似幻的时空隧道。 眼睫轻眨,晦明变化,一个深呼吸后,她落回到现实。 温赢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揣度人心。 所以,她不想去思考顾思衡不主动联系她的原因是什么了。 也懒得握着手里的这个烫手山芋无限制地等待下去了。 温赢不再犹豫,打开拨号界面,按下依旧烂熟于心的数字,毫不犹豫地拨出。 “嘟——嘟——” 铃声只持续两秒,清冽的声线就代替了冰冷的机械音,“喂。” 电话接通的速度远比她想的要快,温赢恍了神,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攥紧。 明明勇气是鼓足的,可在听见熟悉的嗓音时言语却出乎意料地匮乏,咽喉干涩得厉害。 最是能言善道的人,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场。 这一瞬,她好似忽然就成了无法拥有复杂思维模式的单细胞生物,所有感官都被掌心中那块边沿棱角锋利的金属吸引,硌得她有些生疼。 电磁波的两端,勾连着心态截然不同的两人。 顾思衡携有私心,他甚至期盼静默的时间能拉长些,这样,他就好多听一会她的呼吸声。 此刻,也终于不再只是从旁人的背景音中努力探听她的踪迹。 不过心中的欣喜,没能减少顾思衡的患得患失。 他不太敢多做拖延,怕连一句对谈都得不到,温赢就会挂断电话。 计算好时间,历经几秒恰到好处的停顿后,顾思衡不得已放下对静默时刻的不舍,轻声开口唤她:“阿赢。” 一声低唤,温赢回过了神。 这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称呼吗,现在贺屿川不在,他不该这么叫她的。 尚有些繁杂的思绪让温赢无心再去计较这无关紧要的称呼问题。 她终于放过了自己已经印刻上深浅不一“月牙”痕迹的手掌,摊开掌心,确认一遍色泽后,直奔主题,问:“银色的,是你的u盘吗?” “是。” 任务于温赢来说,好像已经完成了一半,紧绷的音调松弛了些许:“那你给我一个地址吧,我一会儿叫同城给你送过去。” 顾思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解释说:“阿赢,里面资料很重要,如果出了闪失,对公司影响会很大。” 温赢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无非是觉得同城送不安全呗。 可凭心而论,他的行为和言语太过自相矛盾了不是吗。 温赢很难不怀疑他是在没事找事。 先前被压抑下去的怨怼像是寻找到了罪魁祸首,隐隐绰绰地在她胸腔里鼓噪,一张口,就都尽数冲出了喉咙。 顾总两字被她抛到了脑后。 温赢语气凌厉地质问:“那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弄丢?一下午,也不需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与她的强势犀利相反,顾思衡像是对她的疑问早有预判,语调一如既往地不见波澜,回答也毫无破绽:“抱歉,给屿川打了电话后,我就一直在开研发会,刚刚才结束。” 他顿了顿,温和地道:“而且阿赢,东西放在你那里,我也没什么不安心的。” 第30章 怎么会怪你? 如若他们现在打的是视频的话,温赢一定能清晰地看见顾思衡脸上泛起的浅笑。 于他来说,这样的质问,远比昨夜的“顾总”要好听许多。 顾思衡甚至有些极端地想,温赢就是骂他两句也是好的。 但在电话的另一端,温赢的眉头却因为他满是信任的语句,皱的更深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这样的信赖,太过不合常理。 无形之中,温赢隐约觉察到好似有什么在突破她建立起的疏离防线。 倘使对面的人不是顾思衡,她几乎可以立即确认,这是一种极显而易见的,拉近关系的手段。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他,温赢根本无法辨明这些常规的想法是否同样能在顾思衡身上适用。 曾几何时,她的确是自诩过,她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不过后来在分手时,温赢就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了代价。 一直以来坚信的认知在那一瞬崩塌——或许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相知相爱,两情相悦。 爱,等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追忆起来都觉得记忆犹新。 如今他们五年不见,昨夜的顾思衡在很多方面已经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到底变了多少,她更是无从得知。 温赢不禁去思考,所以顾思衡说这话到底只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用心呢? 之后如果真要对接专访的话,交流相处是必然的,本就是“前任”这样的特殊关系,温赢没办法做到带着疑问,稀里糊涂地开展工作。 她想,她是需要一个答案的。 温赢骤然冷静下来,冷不丁地发问:“哦?你就这么确定,u盘一定在我这儿?” “嗯。”顾思衡一字一句地说:“昨晚上车前,我有确认过,u盘还在我身上,家里找过,物业那儿我也去调取监控看过。” 有理有据的回答,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温赢听完都想替他接上一句,嗯,那就只可能是在她车上了。 可就是因为一切都太理所应当了,温赢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她抿了抿唇,不冷不热地道:“那你要不是上我车呢?岂不是丢了都不一定找得到。”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明摆着就是对他的不信任。 顾思衡仰靠在椅背上,指尖落在膝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他们的交谈内容,确认自己的逻辑并无漏洞。 所以,阿赢,你是察觉到了什么呢?又在怀疑什么呢? 顾思衡不敢往深处去设想,倘若……温赢发现了他叵测的居心,又当会如何。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眼底暗流涌动,他的嗓音却依旧平静无澜,“那大概率会在我自己车上。” 温赢轻咬住下唇,一时的无言变相证明她已经被说服的心路转变。 其实顾思衡说得也没错,昨晚是贺屿川主动邀请,而他也的确是在等代驾,不出意外,就是会掉在他自己车上。 霎时,温赢为自己的多心感到有些懊恼。 她无端生出的怀疑如今结果昭然,明了的事实仿佛锃亮的镜面一般,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自作多情。 时隔五年,又一次。 是啊,温赢自嘲地想,人就算再怎么变,爱也不会无中生有。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怪贺屿川这小子,多管闲事,否则也没今天这么多事了。 温赢打定主意了,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她默了默,没什么可继续问的了。 但温赢并不想对话终结在她的无话可说中,好像她又一次败下了阵来一样。 所以她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这么说还要怪我了?” 其实如果为之后的采访考虑的话,她不该这么和顾思衡说话的。 温赢自我开解,毕竟现在项目还没启动,而且反正他是最公私分明的人,这点是经过现实验证的,她倒也没必要去担心顾思衡会为此故意刁难。 再说了,当年分手的时候她都没骂过他,现在夹枪带棒地讽刺他几句又怎么了。 他不该受吗? “没有,阿赢。”顾思衡放软了声调,语气里流露出几许被误会后的无可奈何:“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低敛下眼眸,在心底默想,我又哪里有资格怪你,哪里舍得怪你。 不过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温赢却竟然从那低沉的尾音里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不能再这么纠缠下去了。 她的一颗心被反复地抛上又抛下,疑问明明刚刚才得到解惑,现在却又有了风雨欲来的迹象。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问那么多的。 就好比在感情里,总是在问“你爱不爱我”的人,往往是缺乏安全感的那个。 提问者,往往会先错失主动权。 温赢话锋一转,立刻终结了话题:“东西是你自己丢的,同城送你不接受,我也没有义务必须要送到你跟前,你自己叫信得过的人来拿。” 顾思衡声音清浅,回答的很爽快:“可以,你给我发个地址,好吗?” “好,那就这样,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这场通话最终没有告别,就被温赢直接挂断了。 周边的车子都走得差不多了,车内依旧还是只有她一人,阒寂的环境更让她无法忽视过快的心跳声。 温赢欲盖弥彰地用力按压住胸口,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心神不宁的紧绷感才终于得以缓解。 摒弃杂念,平静下来,温赢转而开始思考应该发哪个地址给他。 要是图方便,那大概再没有比楼上楼下更快速简短的距离了。 但…… 这两天,顾思衡在始料未及间闯入她的生活,温赢已经见识过自己的情绪是如何被他牵动,如何变幻莫测的了。 因此,她不想再让他踏足独属于她的领地了。 几番思索过后,温赢将公司的地址发给了他:「今天我不在公司,你要不急的话,等明天再拿吧。」 顾思衡的消息隔一分钟后回了过来:「好,谢谢。」 公事公办的语气,现下温赢可以完全确认之前的猜测都是她的胡思乱想了。 第31章 这声儿真挺像思衡的 温赢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也不想去深究。 她只知道,她需要尽快从这个有关“顾思衡”的包围圈中跳脱出来。 掌心里的金属已经沾染上她的体温,温赢环顾了一圈,最后选择扶手箱作为了它暂时的栖身之所。 毕竟这u盘就这么丁点儿大小,放包里,到时候万一要是丢哪儿,找不着,又是一桩麻烦事。 而且反正他们也是约在公司,放车上也方便。 温赢刚放好,合上盖子,车门就被拉开了。 江妤诺手里抱着个用礼品纸包装过的盒子,一上车,直接递到了她的膝盖上。 温赢不明所以地望向她:“这什么?” 江妤诺发动车子,说:“暖居礼物。” 温赢愣怔了一下,虽然这些年她的仪式感在自己的培养下有所进步,但暖居这件小事,她是真的没料到江妤诺会自己考虑到要送礼物。 她赶忙感动地抱了她一下:“诺诺姐姐,你竟然还会准备这个?” 听着她有些过分娇俏的嗓音,江妤诺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伸手推开她的脑袋:“我开车了,你喜欢就行。” “喜欢,我当然喜欢。” 好友的礼物驱散了温赢心头不少的阴霾,她眉开眼笑地拆开包装,对里面装的是什么,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打开盒子,果不其然,宝格丽家的一款蛇形手镯。 她就说前段时间江妤诺怎么突然给她发图片让她选,还问她有哪几款。 温赢还以为江妤诺是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原来是为了给她挑礼物。 她戴上后晃了晃手臂,情绪价值拉满:“眼光真好啊,真漂亮,有心了啊,诺姐。” 江妤诺目视前方,评价说:“你夸自己夸得挺到位的。” 冷言冷语的风趣感,总能在不经意间逗笑她。 温赢更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摆摆手,逗趣地说:“欸,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公司离她家不是很远,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 但早晚高峰期就得另当别论了,慢一点的话,一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一路上和江妤诺聊聊天,也并不觉得时间漫长。 车子在车位停稳,温赢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车位,还是空的。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下车往电梯走时,脚步比以往要稍快些。 可偏偏不巧,今天有两部电梯在检修,另外两部电梯还都分别停在高层,楼层不见有要变化的迹象。 温赢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 江妤诺并未感知到她的焦躁,看了眼她的脚,搭话问:“你昨晚不是说去参加同学聚会,脚怎么突然崴的?” 昨夜的记忆还尚且清晰,温赢不曾防备,伴随着提问,大脑中的搜索引擎自然而然地开始工作,翻找出最为印象深刻的画面。 近在咫尺的呼吸,脸颊的燥热,手臂上的触感…… 挥之不散。 温赢在暗处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用刺痛感警醒自己及时打住。 她含糊其词地回答道:“就……崴了呀。” 江妤诺“啊”了一声:“你稀里糊涂说的什么?” 温赢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层数,估计还得有一会儿,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喝了点酒,下楼梯没注意踩空了。” 江妤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眉头蹙紧一瞬,她拍了拍温赢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安慰道:“那你崴的这一下,已经算挺轻的。”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我谢谢你啊,姐。”温赢被噎了一下,委婉地向她提议:“以后咱要是真不会安慰,可以不用勉强的。” 江妤诺抱臂思考了片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这次电梯等得实在是久,空旷地库里,声音总是更具穿透力,耳边陆陆续续有忽远忽近的车门开合声。 下意识想要侧首的举动让温赢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就是有根弦在紧绷着,担心一回眸,就望见那张熟悉的脸。 温赢其实也知道,她的逃避心理实在没什么道理。 她努力忽视这种莫名的情绪,甚至为自己找到无数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但在看到电梯到达时,她油然生出的那种如释重负感却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随便吧,温赢想,没必要每件事都想那么透彻,太累了。 “电梯到了,咱走吧。”她脚步轻快地迈步,刷脸,按下关门键。 开敞的门扇开始缓慢地闭合,电梯内只有她们两个人,温赢的姿态彻底放松。 她悠闲地背靠电梯内壁,问:“你说咱一会儿喝……” “抱歉,请等一下。” 偏冷的嗓音,仿佛长年浸润在冰川雪水中,从而拥有了凝结时间的能力。 温赢甚至忘记了要去阻止江妤诺。 开门键已经被按下,电梯厢门重新打开。 地面上如细线般的光束不断扩张,宛如科幻电影里时空穿越的前奏。 脚背逐渐被暖光覆盖,温赢对时间,空间的概念都好似开始模糊,思绪竟然不由自主地飘忽到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是在高中,有段时间,她很痴迷于一个cv,几乎每天一有空就要带着耳机听。 当时谷清音给她科普,说她这叫声控。 直到有天下午,她不小心外放了一段音频,被贺屿川听见了,他一脸稀奇地凑过来,“这什么语音啊?思衡给你发的?” “你乱说什么!”温赢瞪起眼,举起手机往他面前怼,“看看看!是cv!cv你懂不懂,土老帽儿!” “我土,我土。”贺屿川嫌弃地撇了下嘴:“我就说,思衡这一本正经的,哪儿会说这种话。” 温赢“哼”了一声,刚戴上耳机,就被他扯了一个下来,塞到自己耳朵里。 她伸手去抢,被贺屿川扭身躲开,他一边听还一边评价:“嘿,你别说,这声儿真挺像思衡的,你不觉得吗?” 有吗? 温赢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贺屿川见她不动了,反倒慌了,赶忙把耳机还给了她,顺带还扫了一眼温赢的屏保,转移话题说:“不过你前段时间不是喜欢一个手好看的,最近变了?又喜欢声音好听的了?” 手…… 温赢脑海里浮现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但却不是她之前保存的捏着玫瑰花的照片。 而是……握着黑色中性笔,在写题。 手的主人是谁呢?她从未看清过,但今天却有了一个隐约的轮廓,棱角分明。 好像,她认识。 耳边的音频还在播放,贺屿川的话她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那些话与脑海中模糊的人脸联系到一起,温赢再也无法忽视。 她抱着试探的心理代入名字的主人。 倏然,云开见日,蒙在脸上的浓雾散去,深邃的眼眸在凝视着她,高挺的鼻梁,孤傲的眉眼。 是……顾思衡……没错。 第32章 喜欢的人,就近在咫尺 贺屿川没得到温赢的答复,疑惑地低头,一看,这姑娘眼睛定了神,脸也红了,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在想些什么。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傻了?” 温赢“蹭”一下站了起来,心底充斥难以言说的困惑,不可思议。 她想,这应该只是她想象能力比较丰富对吧,代入谁都是可以的吧。 贺屿川呢…… 温赢瞄了他一眼,好吧,这家伙真不行。 可这太荒谬了呀!她怎么会对朋友生出这种想法呢? 十八岁的少女,还无法完美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温赢更怕和贺屿川再多待一会儿,会被他误打误撞地发现自己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 要是他真察觉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她呢。 所以当务之急,先赶走这个傻小子。 温赢低头遮掩自己赧然的脸,用力地推他:“诶呀,你出去出去,别烦我!” 贺屿川不情不愿地往外走:“我自己房间还得被你赶出去!” “出去!”伴随着温赢的一声高喊,房门“砰”地关上。 房门外,絮絮叨叨的抱怨声渐行渐远。 温赢靠在门板上,先是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捧着自己的脸蛋拍了拍。 她想要确认,方才因想起顾思衡而引发的悸动,到底只是由语言引发的联想,还是真的……喜欢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脑海里越发清晰的俊朗面容,和不断加速的心跳都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喜欢上他的? “咚咚——”,门板微震。 温赢正想得入迷,被吓了一跳,嗓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慌:“谁?” 一门之隔的人顿了顿,许是为她语调里的颤抖而抱歉,特意放轻了声音,说:“顾思衡。” 牵动她神思的主人公从虚影幻化为现实,温赢心虚地结巴了一下:“有,有什么事吗?” “屿川让我来叫你下去吃饭。” “我知道了。”温赢应了一声,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她站起身,手扶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感情原来是如此奇妙的东西,洒脱者或许会因此怯懦,胆怯者或许会因此勇敢…… 一旦发现了那些幽微的情感转变,当朋友时的坦然相待就都荡然无存了。 温赢被很多人喜欢过,但要说喜欢别人,这绝对是第一次。 羞怯,期盼,紧张…… 各种复杂的心绪交织,像是抛下了一张滔天巨网,紧紧将她包裹在内。 是以,潇洒不羁的姑娘也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矛盾体,生怕一个不经意的抬眸都会出卖自己心湖泛起的涟漪。 温赢既想见到他,又不好意思见到他。 顾思衡等了几秒,房门并不见有要开的迹象。 他们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平时虽说有交流,但并不算特别多,而且往往都有贺屿川在场充当调和剂。 像这样的单独相处,顾思衡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催促她。 他又担心楼下的人等得太久,几番思索,憋出一句干巴巴的:“那我先下去了。” 刚准备转身下楼,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门开了。 顾思衡回眸,望见温赢站在光里,下意识顿住脚步等她。 温赢的手臂还贴着门框,很无厘头的,想要试图从硬邦邦的木板中获取些许坚实底气 她伸手捋了捋耳侧的发丝,垂眼望地,是极少有的局促姿态,支支吾吾地说:“那个……” 顾思衡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也从没见过温赢这模样,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 “我……” 话到嘴边,又欲语还休。 顾思衡走近了,温赢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香,脸颊不禁更热了。 她可以确定,要是再这么和他待一会儿,恐怕连艳阳都无法充作她面红的借口了。 温赢一鼓作气地抬眸,说:“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吗?” 她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手?”顾思衡不解。 温赢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顾思衡没有说话,空气陷入无声的寂然。 温赢自我反思,她这个要求,好像的确是有些过于莫名其妙了。 不想让尴尬再继续蔓延,温赢挠了挠头,哈哈一笑缓解这僵滞的气氛:“不行就算……” 话只说了一半,顾思衡已经摊开手掌,递到了她面前:“给。” 温赢眨了眨眼,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要求会如此轻易地得到满足。 他连为什么都不用问一下的吗?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谢谢啊。”温赢很有分寸的,没有触摸,只是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后,又说:“可以翻一面看看手背吗?” 顾思衡依言照做。 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指节,手背上的青筋蜿蜒至小臂,给予人蓬勃有力的观感,掌心虽然有一点薄茧,却也并不影响美观。 比她之前当作屏保的那个,要好看许多。 温赢在看手,而顾思衡在看她。 和她认识以来,他也见识到了温赢的脑回路有多么跳脱。 如果贺屿川在这儿,一定会直言发问,又或者是无所顾忌地捏捏她的脸,开开玩笑。 而他不行,也不能。 他们没有相当的家世,连现在的相识都只是短暂的相交,虽然此刻在一片海域上共行,但只需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分航。 他可以满足温赢提出的要求,但也就仅此而已,比陌生人要亲近些,本质却没变,是一句询问都需要斟酌再三的“朋友”。 温赢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太久了,猛的一抬头,险些撞上顾思衡,所幸他躲得及时,只有发丝擦过了肌肤。 她满是歉意,手伸到一半,滞了滞,又缩回身后,盯着他的下巴,不好意思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对答完,又相顾无言。 她是导致现今这个沉默局面的罪魁祸首,总得说些什么吧。 温赢咬了咬唇,灵机一动,想出一个绝妙的解释。 她清了清嗓子,朝顾思衡咧嘴一笑,说:“我最近学了一下看手相,你以后一定会很成功的,顾思衡。” 顾思衡愕然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谢谢。” 温赢看着他的表情,隐隐觉得,顾思衡好像并没有相信她的借口。 “下去吃饭吧。”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比她要自然很多。 “好。” 温赢跟在他身后下楼,每一步都并存着雀跃与羞涩,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为喜欢的人,就近在咫尺。 再没有彷徨和疑惑了,她现在无比确认自己的心意。 其实,早在垂眸的一瞬,温赢就已经得到答案了,她不是什么声控,手控…… 她喜欢的所有特征,拼凑出了一个眼前人。 她喜欢的,一直都是顾思衡。 第33章 联系方式你有,对吗 顾思衡到电梯口时,门正好关了一半。 按照以往,他是不愿去赶这一会儿的。 但他前面收到了物业发的检修通知,恰逢今天又忙了一天,实在是不想在等待电梯这事上消耗太多时间。 这才加快脚步,试着开口,请人留了一下门。 “多……”道谢声停滞,顾思衡看到那抹站在角落的身影,不由愣了一下。 这一次,真的是巧合。 虽说看见了温赢停在那儿的车子,但他确实没想过会在电梯里遇见她。 眼底的讶然转瞬即逝,顾思衡敛眸,迈步入内,站在了温赢对面的角落。 悦澜府电梯标明的可承载的人数是十三,可现在不过才三个人,就好像已经挤得满满当当,连呼吸的空间都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久远的记忆早被难以喘息的现实淹没。 温赢还维持着原有的站姿,却无法再像刚才那样,顺其自然地流露出洒脱闲适的姿态,其中有多少是在逞强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她自知不是个合格的好演员,即便演得再好,也依旧缺失灵魂,最多大概也只是像玻璃展示柜里的精致人偶。 何必去做这些欲盖弥彰的傻事呢。 以江妤诺对情感的感知力,她压根不需要去担心她会发现端倪。 如果说为了顾思衡?那就更没必要了。 温赢环抱起双臂,仰头闭眼,下压的眉梢流露出几许真情实感的疲态。 一声轻响后,门终于合上,顾思衡朝着江妤诺微微颔首致意:“多谢。” 他清楚,不可能是温赢给他开的门。 但也已经足以他心满意足了。 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只能隔着屏幕,听着温赢的声音想象她红润的唇,上扬的眉眼,现在不用想方设法地精心设计,就让他遇见了她。 怎么不叫缘分呢。 顾思衡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独在与温赢相关的事情上是个例外。 尤其是随着分开年份的渐长,这样的执念也随之渐深。 如今但凡是能为他们多增添一点可能性的说法,他都愿意相信。 “不客气。”江妤诺语气听起来还算淡然,可眼底锐利的精光早就藏不住了。 前期调研看了顾思衡那么多的照片视频,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他。 难得一见的幸运,饶是素来情感淡泊的江妤诺,也鲜有地感受到一点由心而生的惊喜。 近水楼台的机会,机不可失。 江妤诺瞥了温赢一眼,一时失语,刚还和她说酒的姑娘,困得实在有些不是时候。 她掩唇轻咳了一声,不见温赢有所回应。 于是乎,江妤诺不动声色的,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站立姿势,还要在几秒钟内睡熟,可能性微乎其微。 温赢不得不佯装出困倦的模样掀起眼皮,与之对视,江妤诺显而易见的眼神指向,意思不言而喻。 她们俩的分工各有侧重,就社交而言,大多情况下,都是由温赢都主动包揽。 她喜欢和人打交道,也擅长沟通。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温赢的情商像是暂时下线了,甚至没有顺着江妤诺的视线睇去一眼探查。 她歪着脑袋,瞪大眼睛,满是疑惑的棕褐色的瞳仁显得格外圆润,更平添了几分人畜无害的无辜感。 可谓是浑然天成的装傻充愣。 温赢不过盯着她看了一秒,江妤诺就相信她确实是困了,思维迟缓,没能及时领会到她的意思。 江妤诺抬眼,望向显示屏上正快速变化的数字。 没时间再迟疑,她毫不犹豫地主动出击,朝着顾思衡迈了一步,礼貌地笑着:“您好,请问是曜界的顾总吗?” 干脆利落的嗓音,打破了温赢意欲安稳度过这段时间的计划。 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而她的不如意好像大多都与顾思衡有关。 可真要凭心而论,又确实责怪不到他身上,毕竟在这些事件中,他多半是以性格孤高的局外人形象出场的。 好比此刻的搭话,又好比多年前,也是她自作多情地把顾思衡视作雪山之巅的一朵雪莲,还要自诩为朝圣的信徒,乐此不疲地踏上攀登征途。 所以后来分手,她怨他,恨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那段黄粱梦的始作俑者。 江妤诺对机会的把握在温赢的意料之内,她垂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已无力改变的现状。 “嗯。”顾思衡接过名片,终于寻到能名正言顺将视线扫向对侧的理由。 灯光映照下琥珀般的瞳色,给予他先天的优势——即便心不在焉,也仿若只是目光旷远。 “顾总您好。”江妤诺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递了过去,逻辑清晰,语速飞快:“我是江妤诺,量子场的联合创始人,我们呢,主要是一家专注科技发展领域的媒体内容公司。” 她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顾思衡就了然点头:“我知道。” 温赢快速眨了眨干涩的眼。 “您知道?”江妤诺略有些诧异,她们是有发布一些短视频为账号做预热宣发,但推广力度并不算大。 时间紧迫,她无从去思考顾思衡话中有几分是客套,顺杆而上:“那太荣幸了,是这样的,顾总,我们目前正在筹划一个系列专栏访问节目《ab面》,主要就是想邀请像您这样在ai,芯片领域深耕的企业家做一些深度访谈。” “我们很希望能与您达成合作,或许有没有机会能与您约个时间聊一下呢。” 江妤诺的话音刚落,伴随着“叮”一声,柔和的女声开始播报,电梯抵达十九层。 清朗的男声掩盖住电梯厢门打开的声响,“可以,我把秘书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对接。” 江妤诺一听,怔了下,比起惊喜,更多的感受是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不是说顾思衡从不接受任何采访的吗? 原本她都准备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但……这也太轻松了。 字句清晰的一句话,温赢当然也听到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并未能驱散她胸腔里的窒闷,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眼见着门又要合上,温赢赶忙按下开门键,不想再多做停留,难得做了回没义气的“逃兵”,将战场独留给江妤诺,低声道了句“我先出去”,就迈步而出。 江妤诺的注意力集中于眼下,没察觉到温赢的反常,象征性点点头,生怕顾思衡会反悔,加快了掏手机的速度:“那顾总,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靓丽的倩影已经走出去三步远,看起来脚是没什么问题了。 江妤诺看顾思衡按着开门键,并没有要拿手机的意思,便主动询问:“顾总,您方便报一下电话号码吗?我记一下。” 顾思衡静默了两秒,嗓音不轻不重地开口,说:“阿赢。” “我的联系方式你有,对吗。” 第34章 我的前前男友,也是初恋 顾思衡原本其实是想如她所愿的,当一个与她并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这五年间积蓄的贪念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从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她眼前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仅仅是昨晚那么短促一瞬的相贴,转眼就化作成午夜梦回的一场绮梦。 这次望见的,终于不再只是温赢冷漠的背影,而是他们单独相处的那一瞬。 擦肩而过时,他不再克制,忍耐,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哪怕在梦里,温赢也并没有原谅他,她用力地拍打挣扎,顾思衡却不管不顾地紧紧按住她,深埋进她的脖颈,迫不及待地与她肌肤相贴。 是梦,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后来,光是嗅闻她颈间散发出的馨香已经远远不够,他扣住她的下巴,勾缠住那抵抗的舌尖,用力地吮吻。 温赢红着眼,不知道是被他吻的,还是恼的。 顾思衡吻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一点唇,捧着她的脸,轻蹭鼻尖,“我好想你,阿赢。” “好想好想。” 寥寥两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顾思衡情难自抑地又要吻下去。 但这一次,梦里的姑娘却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早有防备,在与他唇瓣相贴的一瞬,便张口用力地咬了下去,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散。 顾思衡猛然从梦中醒来,鼻下有温热的湿意,身上的一处,也胀得发疼。 他打开床头的灯盏,望见枕头上斑驳的血渍,回想起梦境里那温软的舌,一股热意又从鼻腔里涌出来。 顾思衡不得不起身,在夜半时分时,踏入浴室,试图用冰冷的水源浇灭血液里鼓噪的火种。 京市的秋夜,寒气本就不容小觑,水流从头顶滚落,持续不断地与体内的热气对冲,冷热交替,汗毛竖起,效果却微乎其微。 顾思衡一手撑住冰凉的大理石墙壁,那只在晚间握住过温赢小臂的手掌,终是贴上了肌肤,清隽的面容最终沉沦于欲望。 脑海里充斥着她娇艳欲滴的脸蛋,一双湿漉漉的眼好似就那么望着她,他不由自主地启唇,轻唤出她的姓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流水声歇…… 走出浴室,顾思衡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时间尚早,困意却已经全无。 他站在落地窗边,寂寥的夜色落在他身上,毫无违和感,或许,他本就是勾勒暗夜的一笔墨色。 玻璃虽隔绝了风声,但摇摆轻晃的枝干却在昭示着今夜风狂。 蒲公英往往会在这样的夜晚,乘风而起,洒落播种。 无人可知,在昨夜,他也抛下了一颗种子。 历经漫长焦灼的等待,顾思衡期盼的天明时刻终于到来。 他当然知道贺屿川今日要出差,算好时间,拨出电话,催化种子的生根发芽。 直至此刻…… 那些还尚且纤细的,蔓弱的藤丝,虽并不起眼,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向温赢靠近的机会。 顾思衡盯着她僵硬的背影,继续发问:“阿赢,既然正好碰见了,可以麻烦你一会儿把u盘拿给我吗?” 两个问题听完,江妤诺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机,她是情感淡泊,不是缺根筋。 视线不动声色地梭巡在两人之间,很难想象这是一出怎样的恩怨情仇,会让素来直言爽语的温赢都刻意展露出形同陌路的姿态。 温赢在懊恼,只差一点,她就可以开门进屋了。 现下手握在门把手上,她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她严重怀疑顾思衡是故意的,却没有证据,甚至连顾思衡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都找不到。 真就只是顺便? 温赢尤其不想在此时此刻陷入冥思苦想的困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对话本身。 拿给他,凭什么?真是好大的面子。 胜负欲冲淡千丝万缕的困惑,一下子涌上心头。 温赢轻咬下唇,不甘心在多年以后再次成为失去主导权的那个人。 她抛下其他杂念,戴上冷漠的面具,转身,迎上他的视线。 不知其中有几巧合,温赢刚要出言讽刺,顾思衡就周全地补充上一句:“或者,一会儿我来拿也可以,但我这边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可能会晚一点,会不方便吗?” — 屋内,灯火通明。 温赢已经换了居家服出来,江妤诺坐在导台边的高脚凳上,面无表情地环抱双臂。 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对上江妤诺审视的眼眸,温赢心知逃不掉,却还是试图用明知故问做一番挣扎:“你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 江妤诺变了,不再直来直去,也学会了用反问来增加语气中的压迫感,“你不知道原因?” 不过温赢最是打得一手好太极,江妤诺不直说,她也就装糊涂,耸了耸肩,说:“我哪儿知道。诺姐,来看我新收藏的这几瓶好酒,都是上次我去拍卖会的时候……” 江妤诺神情严肃地打断她,不再给她留一丝余地:“cynthia,所以你是打算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酒鬼”都不想看酒了,可见事情的严肃性了。 要怎么开口呢?又要从何开始说起? 那是个太久远,太冗长的故事。 温赢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从酒柜里挑了瓶威士忌。 比起花时间等待,细品一口红酒的风味,她想,她现在更需要冰凉辛辣的酒液,用刺激感让那些混乱的思绪,失调的感官统统归位。 拿酒,倒酒,饮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口酒液下肚,温赢晃了晃脑袋,瞬间觉得通体舒畅了不少。 放下杯子,江妤诺正皱眉望着她。 温赢不像她一样,对酒常抱有一份虔诚。 怕江妤诺要念叨自己浪费好酒,温赢率先开口说:“走的时候给你带一瓶,今儿咱先不谈品这事,陪我喝一杯呗。” 江妤诺望见她脸上虚浮的笑,点头:“行。” “够朋友啊。”温赢另拿出一个水晶杯,放入方冰,倒入晶莹的酒液,推至她面前。 江妤诺举杯与她轻碰,冰块玻璃杯相撞,迸出清脆的声响。 也就喝了两口吧,江妤诺放下酒杯,拦住她的手:“行了,胃里没吃东西呢,先喝两口得了。” 温赢透过杯盏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反倒勾起唇角来安慰她:“放心,我不干借酒消愁的傻事。” 当年是干过,干得还不少。 所以她清楚,酒精麻痹,消不了愁,只能带来暂时性的遗忘。 江妤诺觑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说:“我是怕你借酒装傻。” 温赢撇撇嘴,对此不做回应。 江妤诺朝她扬了下头,追问:“说说?” 温赢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弹奏起毫无意义的节奏,心道,还是绕不开这事。 江妤诺用闲聊的语气开口:“作为朋友,你要不想说,我当然尊重。” 温赢抬眼,心想这姐绝对没那么好心。 果不其然,一个停顿过后,江妤诺坐直身子,眉眼端肃:“但作为合伙人,我想,我有必要了解一个大致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温赢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刺激得她皱了下眉,长呼出一口气后,说:“顾思衡,我的前前男友,也是初恋。” 第35章 我觉得他对你还有意思 江妤诺轻挑了下眉梢,见过他们刚刚的僵持对视,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太惊讶。 温赢重新倒了点酒,举杯给她赔罪:“抱歉啊,诺姐,没提前告知你一声。” 就从合作伙伴的关系来看,这事儿的确是她做的不道义。 温赢没吃东西,酒是不能再喝了,江妤诺压下她手中的杯子,说:“该抱歉的人是我,阿赢,我确实没料想到你之前的犹豫是为了这个,现在想来,我之前也确实太着急了,和你说话也冲了点,你见谅。” 她们虽然性格不同,但本就都是爽快的姑娘,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开了,举杯相碰,谁都不曾计较什么。 温赢前面在车上向酒店订的餐食按时送达,两人拆开餐盒,坐在小吧台边,边吃边聊。 江妤诺简单复盘了一下,也不由反思自己平时在温赢心目中的形象是否有些过于严肃。 “其实这件事你可以和我沟通的。”她尽可能用一种善解人意的语气提议:“以后遇到也可以直说。” 温赢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凝重,开了个玩笑说:“可惜了,我没这么丰富的情史啊。” 她吃了几块牛排,胃里舒服了不少,撑着脑袋,和江妤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诺姐,如果你提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会同意换人选吗?” 江妤诺看了她一眼,回答得果断:“不会。” 温赢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一点儿不觉得意外。 江妤诺平静地继续补充:“但我可以提前预估风险,评判这是有利还是不利条件。” 听听,这个冷漠又无情的女人啊。 要不说温赢为什么会选择她当合伙人呢,不仅仅因为她们俩关系好,志趣相投,更是因为她足够理性冷静。 温赢对这类性格的人有深刻认知,简而言之的地说,就是能干大事,非常优质的合伙人特性。 “姐,你真能戳我心窝啊。”温赢按住心脏,装出一副被她伤透了心的模样。 当然,要是她演的不那么过分的话,可能会显得更逼真些。 江妤诺知道她在闹着玩儿,继续刚刚的话题:“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并不影响我判断。” “哦,有利还是不利?”温赢收敛起胡闹样儿,抿了口酒,漫不经心地问。 “有利。” 很肯定的回答。 温赢嗤笑一声,快速接上话:“个屁!” 前男友算是个什么有利关系。 如果硬要从中挑出有利点的话,那也只能勉强说,还好顾思衡是个公正的人,所以她们和其他人一样,同样拥有沟通邀约的机会。 江妤诺惯用事实论证结果,对于温赢的否认,她波澜不惊地阐述道:“顾思衡已经答应专访了。” 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别人想方设法,三顾茅庐都得不来的机会,她们只是偶遇,提起,他就答应了,甚至连具体内容都没问过。 总不能是她那寥寥几句自我介绍的功劳吧,江妤诺还没自负到这种地步。 所以原因为何呢?江妤诺确信,她的目光所落之处就是答案。 但答案本人却不以为然。 温赢接收到她意味深长的视线,面不改色地打马虎眼说:“挺不错,我觉得你很有社交天赋,以后谈事还是由咱们江总出马好一点。” 照理江妤诺应该是能心照不宣地领会到她意欲结束话题的意图的。 但今夜,也许是酒精催发出人本能的探知欲,江妤诺有些煞风景地又把话给引了回来,说:“我觉得他对你还有意思。” “不可能。”温赢一口否定,速度快到让人诧异。 江妤诺不解地眯了下眼,这俨然和她之前观察到的情况截然相反,“这么确定?” “嗯。” 温赢对这两天和顾思衡重逢后的平和其实一直有种恍惚感。 毕竟虽然时间已经很久远,但在她脑海中,有关他们俩一起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 那场闹得并不愉快的分手。 他们大吵了一架,哦,不对,是她单方面吵了一架。 她还说了不少戳肺管子的难听话。 最后,她不再哭泣,陷入静默,强忍着抽噎,说:“我真是替我自己不值,你一点也不值得我爱。” 然后摔门离开…… 不过,顾思衡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又或许是根本就不会在乎。 江妤诺提出的设想,温赢早在五年前,就得到了答案——顾思衡,也许因为她长久的追逐陪伴,对她有一点动容喜欢,但绝对谈不上爱。 爱一个人,会舍得让她一无所知吗? 连分手时,都沉默不语的人,五年后,竟然还有人觉得他对她有意思。 多么可笑。 大概也就只有像江妤诺这样薄弱的情感感知力会这么想了。 温赢不想将这大好时光都浪费在与顾思衡相关的事上,直白明了地摆了摆手说:“好了,不聊他了,咱不是说好好喝酒的嘛。” “你不用先给他送u盘?”江妤诺用无辜的表情,说着极“不解风情”的话:“是因为我在,不方便?” 事实证明,八卦是人的本性,再古井无波似的人物,也有作弄人的劣根性。 温赢听得脸黑,作势要去抢她的酒杯:“你再聊下去,酒没得喝了啊!” 江妤诺躲过她的手,慢幽幽地勾了下唇:“开个玩笑,急什么。” 在温赢虚张声势的控诉声中,这个话题终于结束。 俩姑娘边聊边喝,直到瓶中的酒液少了大半,各自都感受到了点微醺的醉意,利落地结束了酒局。 江妤诺酒后很嗜睡,这也是当初她爱上酒精的理由。 温赢给她拿了洗漱用品,又怕她在洗澡的时候睡着,毕竟之前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她索性站在次卧门口等人出来,趁着这会儿,温赢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贺屿川的,她哥的,妈妈的,温赢一一回完,指尖停顿了几秒,才点开了信息软件。 那串熟悉的数字,已经被商家发来的购物广告推移至屏幕中央。 是一小时前发来的。 「会议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我不一定能及时回消息,电梯已经叫物业设置过了,你可以直接上来,大门密码是000508。」 第36章 也能算是个长情人 事实证明,逃避就是解决不了问题。 哪怕暂时把问题给置之脑后,它也依旧存在着。 温赢突然意识到,曾经那段攀登雪山的征途,除却留给她“一腔孤勇,做尽傻事”的警醒自讽以外,也在她身上印刻下一些难以磨灭的肌肉记忆——下意识对他妥协。 就像刚刚在门口,她其实想说的是“东西不在身边,麻烦你明天叫人到公司拿吧”。 一个谎言,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她心知肚明。 可话到嘴边,莫名就变成了:“我一会要有空就给你拿上去。” 她给的明明并不是确切的答复,但这条信息,却像是一种无形的暗示。 尤其是在看到那串数字后,温赢的心神略有些恍惚。 000508,那是她的生日。 他们恋爱时,顾思衡所有的密码都是以她的生日为基础组合的。 是在恋爱初期温赢强烈要求的,她那时并没有仔细去思考过,自己明明并不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为什么会执着于在这类小细节上与他建立起幽微的联系。 一直到后来她和eliot恋爱时,他们抱着花,携手走在校园里,温赢才恍然明白,执着是因为缺失。 在那段不见光的感情里,她只有这些了…… 只有这些,作为她和顾思衡是恋人的证据。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微不足道,但那时却总会让她心满意足地弯起眉眼。 她从不是一个贪心的姑娘。 温赢并不觉得自己傻,更不想再说些负气话去否定自己的过去,自己付出的爱。 她那时只是……真的很爱他而已。 爱一个人,不丢人的。 这串数字引发的回忆就像是从柜子里翻出的一张典藏dvd,模糊的画质,受损的音频,连后续剧情都早已忘却干净,但却仍旧不忘当年获得它时的万般欢喜。 有限的记忆,总是在淡忘画面,镌刻感知。 原来,真正难以忘怀的,只有一瞬间翻涌的情愫。 不论时隔多久,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心神。 如同眼下,温赢仿佛失去了大脑的主导权,不受控制地去想,顾思衡究竟是什么时候买下的这里的房子?在他还习惯使用那个密码的时候吗? 这么久了,就连改都懒得改吗? 所幸,有了白天通话时的前车之鉴,疑虑几乎在刹那间被打消,温赢在心里很流利地自问自答。 也是,从他们在一起的四年来看,顾思衡或许也能算是个“长情人”。 又或者…… 温赢按灭屏幕,嗤然地勾了下嘴角,讽刺意味十足——是真的习惯了,懒得麻烦。 密码,人,大概都是如此。 想到这,之前江妤诺揶揄她的话不明缘由地又重新翻涌上心头。 “我觉得他对你还有意思。” “这么确定?” …… 离谱的推论在现实的印证下刺得人心脏酥麻。 她越是想遗忘,就越是印象深刻。 温赢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自己大概是有哪根筋搭错了,荒谬的话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很像是之前贺屿川和她描述过的,上课时,老师重点强调的知识点转头就忘,随口一提的笑话反倒印象深刻。 学生时代不曾体会的感受,现在化作成回旋镖。 好吧,她为年少时轻描淡写对贺屿川说出的那句“用心就成啊”而抱歉一秒。 想得太多,酒精就开始作祟,头脑也开始发胀。 不行。 她不能以这样的状态入睡。 温赢重新点亮了屏幕,忽然坚定了要早点把烫手山芋抛出去的信念。 她扫了眼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温赢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你开完会了吗?」 准备按下发送的前一秒,温赢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改成:「顾总,请问您开完会了吗?」 确认无误后,这才发了出去。 恰好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温赢喊了句:“诺姐,你还好吧,没睡着吧?” “没。” 五分钟后,伴随着门开,一股热气冲出,江妤诺打着哈欠,一心想直奔床铺。 没走两步,发现倚着门框的温赢,愣了下,问:“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她这澡洗了少说有半小时。 “嗯。”温赢没一点等待的不耐,俏皮地开玩笑说:“怕你摔里头,我得负责的嘛。” 温赢就是这样一个姑娘,美好到平日里有点骄纵的小脾气都像是在为她的明媚锦上添花。 她拥有优渥的一切,家人朋友们给予她最充沛的爱,所以在付出爱时,也毫不吝啬,毫不计较。 喜欢,就心甘情愿地付出。 不论是对朋友还是爱人。 是否会有人,得到过她最热烈,最真切的爱呢? 那应该是个很好,很值得她爱的人。 江妤诺走近,用手背贴了贴她微红的两颊,关切地催促她:“阿赢你也赶紧回去洗漱休息。” “行,那你有事叫我。”温赢挥挥手,给她带上门,“晚安啊。” “晚安。” 温赢趿着拖鞋,脚步略有些虚浮,屏幕上,还空空如也,并没有回复。 她终究还是没迈向卧室,转身去了衣帽间,披上一件外套,拿了车钥匙,出门。 地下车库连接室外,温度要稍低一些,温赢拢紧了衣衫,快步走到车旁。 归家时还空荡荡的车位,已经安然停放着一辆黑色路虎,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她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拿到u盘,电梯还在底层,无需等待,刷脸,标注20的圆环亮起莹白的微光,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脊背贴着沁凉的墙壁,她想,还有二十层的距离可以反悔。 温赢试图从混沌的思绪中抽离出一丝理智来分析当下,照理来说,她喝酒了,这个状态,其实并不太适合再去与他有所接触。 但…… 她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在他面前始终保持漠然冷静,那并不是她性格的底色。 扮演总会露出马脚,而酒精,往往能成为失神怔然时刻最理所应当的借口。 电梯已经到达,在二十层停下。 温赢睁开眼,在厢门要关上的前一秒,迈了出去。 走向大门,指尖停滞在空中,随后,上移。 按下了门铃。 第37章 不多聊一会儿吗 厚重的门板会隔绝大部分声响,温赢垂着脑袋,也不着急,始终维持着或许下一秒就会有人来开门的挺拔姿态。 一直等到八秒过后,她才又按了一次门铃。 等待循环了三次,回答她的,始终只有自己清浅的呼吸。 只差临门一脚了,难道现在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吗? 温赢定了定心神,指尖终于下移,输入密码。 她其实挺排斥的,用自己的生日,打开属于他的领地,前任的关系…… 三者串联到一起,如果要找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那大概是,不伦不类。 “哒”一声轻响,她转动圆形门锁,大门弹开。 从门缝里隐约能窥见一点微弱的光,应该是有开一盏玄关灯。 温赢拉开门,眉头不自觉蹙了蹙,暗色调的装修风格,倒的确是挺符合顾思衡的性格的。 但他家里好像比外面还要更冷一些,像是久居着一只冷血动物。 “顾总?”温赢没进屋,仍旧站在门外,没得到回应,又扬高了一点音量,“顾思衡?” 耳边隐隐荡起她的回声。 温赢握着门把纠结了两秒,无奈,不得已,只能脱了鞋入内。 她出来的仓促,没穿袜子,毕竟又不是能去随便翻他柜子的关系。 温赢只能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刺骨的触感,让她下意识蜷起了脚趾,也一下子醒了不少神。 她大致扫了一眼入户门庭,心中暗暗吐槽,也不知道他请的什么设计师,门口连个能顺手放放东西的柜子都不摆。 温赢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东西犹豫,要不要把它往地上扔了就走。 最终,优良的素养占据了上风。 悦澜府十九和二十两层是一样的布局,走过这段十几步的过道,拐角就到会客厅了。 方才回暖的脚掌迈向下一块砖,留下脚印,哪怕有所准备,她还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走一步,都是彻骨的冰凉,温赢在他们分开后就意识到了,她好像每次走向顾思衡路途,都算不上适然。 温赢刚到伦敦那一阵,总喜欢在夜深人静时,以一种自我折磨的心态回顾她与顾思衡的相识相知,只为从中找出,他确实是爱她的痕迹。 可她没能找到答案了,迷惘困惑,天未破晓,伦敦雾浓,被困住的不仅仅是太阳,还有她的心。 家人的爱,毋庸置疑;朋友的爱,热情炽烈。 可她不知道,和顾思衡之间,算不算有过爱? 那些耳鬓厮磨算不算爱;她生病时,顾思衡衣不解带的照顾算不算爱;他说,要给她最美好的一切算不算爱;还有好多…… 她百思不得其解,那些过往相处的细节反倒越来越清晰。 原来,冥冥之中,很多东西都早已标注好了结局,一路上的那些痛楚烦闷其实警示过她,走下去是场虚无。 是她不甘心,是她非想要他,所以…… 在一个浓雾退散的清晨,阳光爬上她的眉梢,温赢决定劝解自己放下,不再执着于过去的答案。 她告诉自己,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温赢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从错误中总结经验,而不是不去犯错。 吃一堑,长一智就好,不要再干这样的傻事就好。 至于像今天这样的巧合,以后也不会再出现,毕竟等送完东西离开,他们之后的接触也只会仅限于工作场合。 温赢加快脚步,想着一鼓作气,赶紧放完东西赶紧走人。 她闷头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根本没注意到转角处,有人影在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啊!”蓦地,鼻尖撞上硬邦邦的胸膛,温赢被吓了一跳,毫无防备地惊叫出声。 顾不上撞击带来的疼痛感,当下之急是先稳住身形。 可她本就还未痊愈的脚踝根本支撑不住摇晃的上身,人不受控地往后仰倒,指尖下意识地寻找一切可抓握的事物。 是抓到了的,凉薄的,不带温度的衬衫衣襟。 同时,腰间也骤然一紧,顾思衡扶着她站稳,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吓到了?” 温赢还拽着他,尚且惊魂未定,呼吸不稳。 顾思衡注意到她赤着脚,轻拧起眉:“怎么光着脚就进来了?冰不冰?” 并没有等温赢的回答,一边说着,他脱下了鞋,轻松地环住她的腰将人拎起。 温赢就这么稳稳踩到了他的拖鞋上,脚下踩着的绵软触感让她回过了神。 酒精弱化了感官,温赢也并未意识到某个“坏习惯”的存在——四年的相恋时光,致使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顾思衡的贴近。 因此,比起他们此刻过近的距离,她的第一反应更多是恼怒,为这一下本可避免的碰撞,也为顾思衡语气里好似拿她无可奈何的关切。 那种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五年前。 她很讨厌! 不悦往往使人无礼,温赢瞪眼向他质问:“你在,我按门铃你不开!” “抱歉,你按了吗?我没听见。”顾思衡眼里闪烁着茫然的无辜:“我刚刚才下会,出来倒水喝才听见有脚步声。” 他的解释很有说服力,唇瓣上也有一点晶莹的润泽可以为他作证。 她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疑惑自己怎么能连他的唇色都看得这么清晰,顿时反应了过来,他们贴得太近了。 温赢心头一震,松手,挣扎着去拉开贴在她后腰的大掌:“你松开我!” 顾思衡的手遒劲有力,仿佛是盘绕在她腰肢上的藤蔓,压根拽不开。 “阿赢,地上凉。”他语气里不带一丝杂念,一本正经极了,好像本就只是对朋友应有的关心。 可,谁要他的关心。 温赢并和他为此多做纠缠,不再挣扎,沉默了几秒后,冷静地开口:“松开,顾思衡。” 顾思衡望着她逐渐冷淡的眉眼,心口犹如扎入一根冰锥,伴随着温度升高,刺痛感也若隐若现。 不想,却又不能。 “那你站稳。”他妥协,一点点松开手掌。 温赢不想再浪费时间,没好气地把u盘塞给他,“东西还给你,我走了。” 她的动作很快,指尖轻擦过他的衣袖,不过短短一瞬。 这要他怎么舍得呢?怎么满足呢? 太短了。 能感知到她温度,嗅到她气息的时间太短了。 顾思衡并没有一味趋从内心的欲念,将她紧拥入怀。 他用仅存的理智,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阿赢,很久没见了,不多聊一会儿吗?” 第38章 她赋予他放肆的权利 温赢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却又告知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五年,前任,聊天。 这三个词语放在顾思衡身上实在是不适配。 过于强烈的违和感。 温赢压下心里的异动,并没有急着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挣扎会让人显得惊慌,她尤其不想在顾思衡面前展露出这种姿态。 分手时,她的痛哭崩溃与顾思衡的静默冷清对比鲜明,那一直印刻在温赢心底,是她忘不掉难堪与狼狈。 她不要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温赢在心里较着劲儿,不仅要向他证明,也要向自己证明,顾思衡早已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 “聊什么?”她抬眼看向他:“我不认为我和顾总是可以叙旧的关系。” 他凝视着她透亮的瞳孔,这个毫无生机的家里好像出现了一簇火源,是秋夜里唯一的光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贴近,拥抱。 但他,是不被允许靠近的夜风。 顾思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好似并未听见她的冷言冷语。 他垂眸去看她昨日扭伤的脚,借此竭力遏制住在心底叫嚣的渴求。 很可惜,下垂的裤腿掩住了脚踝,他并不能去掀开它,只能询问:“脚喷过药吗?有好一些吗?” “不劳您操心。”温赢竖起一道保护屏障,杜绝一切与他相关事物的靠近。 她面无表情地提醒他:“还有,麻烦顾总,以后还是叫我温赢,我们不熟。” 从他们见面开始,她已经说了两次不熟了。 就这么急着和他划清界限吗? 贺屿川不在,他就连亲昵称呼她的权利都不再拥有吗?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却像是千斤重的铁锤,头脑中名为理智的封印被砸出裂缝,各类难以名状的情绪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涌出。 “不熟?”顾思衡哑然失笑。 他摩挲着她的腕骨,平和地轻声发问:“牵过手,接过吻,做过爱,这些事情,都不能算得上熟是吗?” 波澜不惊的语调,像真只是虚心求教的学生在问一道难解的奥数题。 温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瞳孔猛然一颤。 顾思衡喝酒了吗?醉了吗?可他身上没有酒气。 醉酒的是她,所以是她太醉,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 这些话怎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明明还是那个人,熟悉的外貌,表情,声调…… 可那些幽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就像是在用一架走调的钢琴演奏她熟悉的乐曲,指尖落下的每一个琴键都正确,曲调却截然不同。 空气历经一段长久的沉默。 总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的姑娘,现在却不知是该就此打住,还是转移话题。 她出众的思辨能力在顾思衡面前好像总是销声匿迹,一切对谈都只能依凭本能。 温赢问:“顾思衡,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沙哑的嗓音,这个问题大抵经过一场艰难的长途跋涉,才好不容易从内心文字转化成可开口的言语。 你瞧,阿赢,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看向我了,只有这样,你的眼里才会有我。 一旦开始得到,就再难以满足。 “阿……”顾思衡顿住。 她不让他这么叫了。 可以,只要她开心,都可以的。 “温赢。”顾思衡没有移动脚步,身形却不动声色地前倾了些许,以便她能听清他压低的嗓音:“屿川他,知道我们做过这么多事吗?” 呼吸一滞,她险些忘记了自己跟贺屿川的“情侣”关系。 温赢的胸口起伏着,心知话题偏轨,却又无力拉回。 骄傲的自尊心甚至让她不得不做出回答,她攥紧拳,面不改色地反问:“和你有关系吗?而且屿川很好,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不会在意吗?顾思衡的目光渐暗,不屑地想,可贺屿川又知道多少呢? 会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红着脸,咬着唇,轻摇头求饶说不要吗? 会知道,你喜欢一下子吃得好饱好饱,明明承受不住,却又努力吞咽的样子有多漂亮吗? 顾思衡本就是有一点偏执的个性,现在更是诡异地陷入一种执拗的攀比心理中。 他想,不会有人比他更知道要怎样才能让温赢获得快乐。 他们曾共度过那么多个日夜,有过许多许多种尝试,什么需求都得到过满足。 只有他知道,温赢喜欢暴雨淋落时的暗色,在轻微疼痛感的驱使下,她的神情会呈现出世间最为艳丽的光彩,破开云雾。 夺目到叫人移不开眼。 从第一次清涩的碰撞开始,就爆发出无限的能量,不断地催化果实的成熟,直到后来,都渐渐成长到最饱满多汁的状态。 那于他们而言,都是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热情与羞涩在少女漂亮的脸蛋上并存,纤长的指尖用力地攀附着他的臂膀,仰起头,亲吻他额角的薄汗。 他害怕她受伤。 当然,他的温和仅限于最初。 温赢软着嗓子,一遍遍在耳边告诉他,好喜欢好喜欢。 她赋予他放肆的权利。 不会有人能经受住她的蛊惑。 那是温赢第一次在顾思衡的脸上看到了失控,颓靡。 不过一次,她就好像上了瘾,疯狂迷恋上这种感觉。 她喜欢亲吻顾思衡脖颈间因为隐忍而凸显的青筋,喜欢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腰,留下鲜明的指印。 隐约的疼痛感,让她充沛地感受到,她于顾思衡而言,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 今晚的问题,第一次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顾思衡可以确认了,贺屿川对他们的过往一无所知。 以他对贺屿川的了解,他要是知道他和温赢的关系,绝不会是昨晚那般坦然自在的模样。 那还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嗯,我知道,屿川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顾思衡说。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距离也拉远,刚刚紧张的气氛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这段荒唐的对话也该到此为止了。 温赢昂起头,象征性地做总结陈词:“还有什么要聊的吗,顾总?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没能如愿画上句号。 顾思衡在她转身前,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他问:“和屿川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之前倒是没听他提过。” 第39章 这才叫越界,温赢 顾思衡问的轻描淡写,仿若真只是顺嘴一提,好奇好友的这段感情故事。 温赢有些懊悔,她就不该多问那一嘴。 “你管不着吧。”她冷声回。 顾思衡慢条斯理地说:“哦,我就是之前听贺伯伯说最近有在给屿川……” 介绍对象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温赢不耐地提高音量打断:“顾思痕你越界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和屿川的事。” 她不想再和他在这里拉东扯西,本就是假的东西,说得越多,她的底气反倒越弱。 这次她连道别都懒得再说,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迈出的脚还未来得及触到的地面,温赢蓦地感受到一阵腾空感。 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腰握紧,松垮垮的毛衣掐出她身体曲线本有的模样,再落地,脚下踩着的依旧还是绵软的鞋面。 顾思衡的动作做得太过流畅,温赢怔在原地,还未从突如其来的动作中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声不吭地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因为线上会议的原因,顾思衡回家后并没有褪去衬衫,却也不需要穿得太过一板一眼。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最顶上的几颗,衣袖也被他挽至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而如今,棱角分明的腕骨在朝她靠近。 温赢望着他乌黑的发顶,回过神,赫然一震。 “顾思衡,你干什么!”语气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后撤。 但,冰凉的指节已经先她一步,抓握住了她的脚踝。 哪怕隔着一层柔软的面料,肌肤也依旧泛起一阵颤栗。 不轻不重的力道,不至于伤到她,温赢却也无法挣脱。 动作大点,她就会狼狈地摔倒。 为了躲他,摔一跤,得不偿失。 温赢进退两难,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厉声呵道:“顾思衡!” 她凛然的语气并未起到警示作用。 顾思衡我行我素地握着她的脚踝,意欲抬起,温赢不情愿,一柔一刚的力量拉扯之下,她的身形不稳,隐隐有要向后仰倒的趋势。 温赢心有不甘地想,早知道还是要摔,一开始就不该给他抓住的机会。 虽然心有准备,但摇摇欲坠的感觉还是吓得她不由低呼出声,顾思衡像是早有所料,手伸的很及时,不慌不忙地拉住她的手腕扶了一把。 温赢站稳,他便复又松开手,低下头,一手握着脚踝,一手去拿拖鞋,“抬脚。” 波澜不惊的语调里俨然是不容拒绝的坚持,这代表什么温赢再清楚不过。 顾思衡以前就是这样,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不仅要做,还一定要做好。 多年前她拗不过他,现在…… 温赢相信,她要不抬脚,他绝对可以和她就这么僵持一晚上。 她轻咬下唇,心一横,反正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她就当是在专柜试了次鞋。 为了避免再有多余的接触,她配合他的动作,轻抬起脚。 防线往往就是这样突破的,穿好一只后,穿第二只鞋子的配合度,显而易见地要高上许多。 可即便如此,脚背上仍旧能感受到有不属于她的体温在若有似无地贴近。 偏偏顾思衡的动作又规规矩矩,那些触碰,好像只是不可避免。 她无法叫停。 酒精的后劲在这一瞬发挥到了极致,一阵头昏脑胀,温赢已经不太分得清,到底是谁的体温要更低一些。 她低敛眼眸,眼前是他宽阔的脊背,衬衫紧贴,随着手臂轻抬,坚实的线条被勾勒得越发清晰。 指尖无意识地扣入掌心,脑海里有无数旖旎暧昧的画面走马灯似地快速闪过。 她喜欢趴在他的背上,用发丝故意在背沟作乱,几经警告后,被人拉进怀里,用力地在臀上落下几掌以示惩戒,她却乐得开怀,勾上他的脖子缠着要亲吻。 也曾因为总是经受不住状击,在脊背上划刻下道道血痕,最后又心疼又赧然地给他呼气抚痛。 记忆和情感一样不受人驱使,大多时候都是有感而发。 静默的时刻其实不过也就持续了十几秒,却仿若度过许多个四季。 “地上凉,要走也穿着拖鞋走。”顾思衡的突然发声,一下惊醒了温赢,迷朦的眼眸重新找回焦点,脸上的燥热感却并未随着记忆的遁逃一同散去。 所幸,她喝了酒。 但到底是有些心虚,暂时已经顾不得去计较心头的恼怒,温赢不自在地偏过头。 顾思衡起身时,只能看见她冷然倨傲的侧颜。 就这么讨厌他吗。 她说不让做的事,他就不做,她说不让问的事,他也就不问。 只是帮她穿个鞋,就厌恶到不想再看他了吗。 眼底的暗色翻涌,顾思衡的喉结滚了滚,不受控地抬手。 他想,他该扣住她的下巴,好让她只看着自己。 但,手指在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到底还是转了向,只是将她脸侧的发丝挽到耳后。 冰凉的指尖顺着耳廓描摹,他终于触摸到朝思暮想的温度,哪怕不过短短几秒,但想来也足够能让他今晚睡个好觉。 可惜的是,没来得及轻勾一下她圆润饱满的耳垂,温赢就已经愤然拍开他的手,怒目瞪着他。 愠怒的眼,大抵酝酿了不少要控诉他没有分寸的斥骂。 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不及心头万分之一,顾思衡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平静地阐述道:“这才叫越界,温赢。” 郑重其事的语气,全然是一位循循善诱好老师的模样。 温赢一下子被噎得语塞,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已经叫她错失了怒斥的良机。 她依旧还是那个美好的姑娘,卑劣的,一直只有他。 他觉得庆幸,温赢的美好,给了他得寸进尺的机会,却也为自己的卑鄙行径而自惭形秽。 顾思衡自我讥讽地想,温赢的成长环境中,原本大概永远不会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其实跟他这样的“无赖”,应该不论如何,先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才是,哪有骂人还要找时机有理有据地去骂的。 就像此刻,优良的教养让温赢再恼怒也只是愤慨地转身,阴阳怪气地道了句:“是吗,谢谢顾总科普。” 顾思衡凉薄的嗓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采访我会配合你们,空出时间。” 温赢的脚步顿了顿,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心慌意乱,咬牙切齿地回:“多谢。” 第40章 他才是罪魁祸首 顾思衡望着那扇闭合的大门,苦涩地勾唇笑了笑,并没有选择追出去。 温赢那模样,他再追出去,怕是就要翻脸了。 他不敢贪心,今晚的靠近……已经够了。 顾思衡摩挲着指腹,余留的体温,气息稳定了这两天如乱麻般的心神,理智开始抽芽,很多事情就有了全新的思考角度。 浓密的睫羽敛住他眼底的沉思,顾思衡启唇低喃:“阿赢,所以你和他,真的是“情侣”关系吗?” 其实是或者不是都不会改变既定的选择,但饱含贪欲的人性,还是会抱着“万一”、“或许”的企盼,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 “砰”的一声,温赢用力地关上了门,但那千头万绪的烦躁感却并未被阻隔在门后。 她屏息凝神地望着显示屏,僵直的脖颈,警觉的表情,将她所有的不安焦灼都展露无疑。 她该庆幸吗,至少这里没有监控,至少这些狼狈都只有她自己一人得见。 不知是为了加速电梯的到达,还是为了发泄内心的不快,温赢又用力地多揿按了几下电梯按钮。 还好,也许是因为检修都已完成,所以电梯到的很快。 温赢跑回家,关上门,一股脑地跑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用力地搓洗耳后,试图清洗掉那般灼热滚烫的触感。 但,徒劳无功。 她撩开头发,镜子里,那道鲜明的红痕,更像是一道有力的证据。 她,又一次因为顾思衡心意紊乱的证据。 温赢难免有些挫败,这感觉就好像……这五年,她在有关顾思衡的事情上,都没什么长进。 盯着那红痕看了两秒,温赢泄愤似的,往镜子的方向用力挥洒了两下手臂,晶莹的水珠附着在镜面之上,模糊了画面,也给了她片刻逃避现实的时机。 她努力表现出与寻常模样,拿衣服,打开花洒…… 试图借此来证明,她的反常失态都只是一时的,或许只是因为生理期即将到来,所以情绪才格外敏感。 水流从头顶浇淋,滞闷的水汽充盈鼻腔,略有些稀薄的空气好似真的麻痹了感官神经,淡化了心头的异样。 等温赢护肤完,时间已经不早,她关上灯,准备闭眼入眠。 可惜的是,她并不是自欺欺人的好手。 夜深时刻,麻痹作用开始失效,酒精今晚也没能让她安眠。 一切感官都被放大,那股心烦意乱的感觉比起刚刚,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温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越是让自己不要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深刻。 脚踝,耳后,腰侧,今夜所有被顾思衡触碰过的地方,都泛起一种酥麻的不适感。 就好像,他的手指从未离开过。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的心跳加速时,温赢猛然坐了起来。 她才不要继续自我埋怨下去,张口就不留情面地骂了句:“不是,顾思衡他有毛病吧。” 温赢在辗转反侧间,终于为自己失常的心跳声找到了合理的理由——给她穿鞋,问那些话,哪一件都不该是他这个已经分手五年的前前男友该做的事。 他才是罪魁祸首,并非她念念不忘。 那顾思衡呢,他为什么这么做? 温赢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答案后,更觉一头雾水。 五年前,她潜心揣摩顾思衡的心思时,就没读懂过他,现在,更不用说了。 温赢刚决定不要再想了,准备重新躺下,忽然却又想起他问的那个问题,眉头一皱。 能规避的风险还是要规避的。 她拿起手机,也不管现在是否深夜,一个电话给贺屿川打了过去。 凌晨三点,正是安眠好时刻,电话隔了很久才接通。 听筒里,传出贺屿川迷糊的嗓音,“祖宗,大半夜的,嘛呀?” 温赢直奔主题,问:“你有没有和别人说过我们不是真情侣的事情。” 贺屿川打着哈欠,懒散地回:“没呀,我平白说这干嘛,和谁说去呀?” 温赢不放心,急切地追问:“贺屿川,你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 贺屿川努力打起精神,思考了两秒,还是一样的回答:“真没有。” 肯定的语气,但温赢却并为此松口气,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嘴牢一点,谁都别乱说,听到没有。” 她没有直言顾思衡的名字,怕说多了,二愣子也会反应过来。 贺屿川的确是有一点疑惑:“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就……那个追求者比较烦人,问清音咱俩是不是真情侣来着。”温赢随便找了个借口。 “谁呀,闲得他,等我回去了帮你收拾他。” “不用不用,你别乱说就好了。”温赢又敷衍了他两句,电话挂断前,还不忘再疾言厉色地叮嘱了他一遍:“谁都别说!” “知道了,知道了。” 温赢不太记得那晚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屋内隐隐有微光透进时,她的眼皮也渐渐变沉。 梦里,隐隐有个声音反复絮念,像是一种自我警示。 ——不再爱他了,不要再爱他了。 — 离正式开工还有一周,在悦澜府住过一夜后,她还是先住回了家里。 直到正式开始工作,温赢才搬进了悦澜府。 不能说一点犹豫没有,毕竟不管那晚情绪失控的原因是为何,她总是真实的体悟者。 而且就算不谈这个,应该没人想和自己的前任三天两头地碰面吧。 不过,抱着踌躇的心态住进去几天后,温赢就放下了心。 事实证明,那晚真的是巧合。 一段缘分浅薄的关系,也本就没什么偶遇的机会。 自从开始工作,温赢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早出晚归。 不过不论是什么时间,都从未再遇到过他。 工作上,江妤诺考虑到她和顾思衡过往,主动包揽了大部分的对接工作。 她不想给温赢心理负担,解释说是想多锻炼一下自己的社交能力。 温赢不仅心领她这份好意,还拍着胸脯说要送她一瓶好酒。 江妤诺最近大概迷上了给她做脱敏训练,用冷飕飕的语气开玩笑说:“其实也不用,想来顾总这儿能这么顺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温赢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警告她:“你够了啊。” 江妤诺耸耸肩,自然地切换话题,说:“行了,酒就免了,你多拉来一个赞助,我这多尽心尽力也是应该的。” 说起这赞助,应该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前一阵她还住家里,正巧有天温舒昂回家吃饭。 饭吃到一半,他没由来地突然问了她一嘴:“专栏的第一个采访对象是曜界的顾思衡?” 温赢拿筷的手顿了一下,塞了口菜,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对啊,怎么了?哥,你认识人家啊?” 温舒昂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他是贺叔叔资助的,你,屿川还有他,三个人高中时候关系好像……还不错? “你和他……” 第41章 都希望你开心 温舒昂停顿的节点实在是太过奇怪。 温赢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抬眼:“怎么了?” 他把话说完:“大学也是校友?” 温赢暗自松了口气,闪烁其词地应了一声:“嗯,是有这么回事吧。” 她低下头去吃饭,其实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但她哥又不是贺屿川,随便说两句就能糊弄过去,为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她选择暂时保持沉默。 温舒昂看着她黯然下去的眼眸,沉默了几秒,问起了别的:“目前节目推进的顺利吗,手头资金够不够,缺不缺赞助?” 温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讨好地笑着:“我亲爱的哥哥,或许今年佰裕在提供赞助这一块还有计划吗,您看看我们量子场有没有机会能争取一下呢。” “没有。”温舒昂陈述事实,“就算还有计划,量子场作为还没有实绩的初创公司也很难争取到。” 她就知道,这个铁面无私的男人,她就不该白白对他陪笑的。 温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很硬气地说:“项目推进很顺利,资金也够,更不缺赞助!” “哦,是吗?”温舒昂睨了她一眼,尾音上扬,“原本我听你斯年哥那边最近正好有这方面的计划,想着帮你提一嘴,既然不缺,那就……” 温赢一听,饭都不吃了,狗腿地跑到他身边,给他捶肩:“哥哥,我最敬爱的哥哥,最帅气的哥哥,我缺赞助啊,你要相信你妹妹的实力,绝对能给斯年哥扩大品牌影响力。” 她又不傻,赞助肯定不会嫌多,温舒昂愿意帮忙,她当然要坦然接受啦。 温舒昂掐了把她的脸,跟小时候一样逗她:“开心点,给你哥笑一个。” 他这是逗狗呢? 不过为了赞助,也是可以忍受的。 温赢咧开嘴:“嘻嘻。” 温舒昂一脸嫌弃地推开她的脑袋:“行了,我只负责提一嘴,自己去谈,知道吗?” 温赢少有的乖巧:“好滴,谢谢哥哥。” 她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虽然平时她和温舒昂吵归吵,但她哥还是很关心她的。 温赢欢欢喜喜地回到位置上继续吃饭,刚吃一口,就听温舒昂叫她:“阿赢。” “嗯?” 他认真地说:“爸妈,还有哥哥,都希望你开心,知道吗?” 温赢愣了一下,温舒昂往常和她说话大多是嫌弃里面夹杂着关心,很少这么直白地和她讲抒情的话,一下子,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考虑最近听到的向榆姐回京市的消息,温赢想当然地以为温舒昂是因为这事所以心情不错,就没往深里多想。 她粲然一笑,和他保证:“我知道了,哥,我会开心的。” 这个赞助最后是温赢带人一起去谈了定下来的,所以江妤诺说的这句话,她倒也受之无愧。 不过一码归一码嘛,酒她都备好了,没有放在手里不送的道理。 江妤诺和她商量了一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索性多带了几瓶到公司,开了个鼓舞士气的小party。 十一月中旬,京市初冬的一个傍晚,软木塞迸发的清脆声响引起一阵鼓掌欢呼。 温赢在这一刻确信,她的事业会在此重新扬帆起航,引领大家一起乘风破浪。 不知是谁先高喊出了那句简单又美好的祝福:“祝我们量子场大爆!ab面大爆!” “要让我们的科技走向世界!” “我要赚大钱!” …… 祝福声,许愿声,欢呼声,梦想无所谓大小,一群热血澎湃的青年汇聚于此,只是欢笑,便足以掩盖住窗外呼啸的寒风;只是高呼,就有冲破凛冬寒霜的能量。 人一生,能有多少个这样的瞬间呢。 “那我做个贪心的人。”温赢高举起酒杯,隔空与所有人相碰,“祝大家愿望成真!” — 团队忙碌了小半个月,终于在十一月下旬,敲定了大部分的内容。 第一个专访,大家都卯着劲,必须要打个漂亮仗。 但因为新团队需要磨合,很多事不仅需要她和江妤诺拍板,更需要亲力亲为,明确标准,也是为之后打样。 偏偏不巧的是,离拍摄的日子越来越近,江妤诺家里却临时出了事,不得不赶回去一趟,很多工作都只能在线上处理。 江妤诺两头忙,能处理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 时间不会等人,事情放那儿也不会自己完成。 温赢自然而然需要挑起大头,网络上最近很火的那个梗怎么说来着? 哦,“我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可以说是她现在真实的生活写照了。 这两天,一个接一个的会议,摄制组,内容组,编导组…… 车轮战似的,她恨不能一个人拆成两个人用。 有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刚入职场的时候。 温赢入职时恰好撞上各类奖项颁布结果,新闻嘛,讲求时效性,第一手资讯更是至关重要。 所以往往是这一条新闻还没跑完,下一条任务就已经来了。 再加上她又是个新人,需要学习的新鲜事物有很多,忙碌程度不言而喻。 即便现在想起来,温赢也依旧觉得记忆犹新,那几乎可以说是一段拿咖啡当饮用水喝的日子。 不过也多亏了那段日子,否则现在,她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在上午第三场会议时依旧保持清醒的头脑。 温赢咽下一口咖啡,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词条,嗓音清亮:“这个问题还可以再研究一下,我们可呈现的内容是有限的,不能一个提问抛出去就只停留在表面,要有可供往下深挖的意义……”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江妤诺打来的。 温赢看了眼时间,这会也开了有一个小时了,快到午餐时间。 她抬手示意大家先做休息,拿手机回到办公室,才接通了电话。 江妤诺的声音略有些疲态,歉疚地说:“阿赢,我在安排转院的事,下午不太能赶回去,场地勘察可能得麻烦你带人过去了。” 温赢对于江妤诺那有些复杂的家庭是有所了解的,简单点概括的话,就是有点家底寻欢作乐的父亲,和一位可怜的母亲。 第42章 看起来就很有风骨 江母在江妤诺高中时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就住进了疗养院,最近查出身体有问题要做手术,江父那边不管不顾的,江妤诺这才不得不赶回去一趟。 温赢安慰她说:“没问题,你在医院好好陪阿姨,不用急着赶回来,勘察的事我来带队。” “多谢啊。” “说什么谢。”温赢一边浏览屏幕上的文件,一边问:“对了,诺姐,你刚刚说阿姨是要转院吗,到哪个医院,我看看认不认识人,帮你打声招呼。” 江妤诺顿了顿,说:“301。” 温赢想了下,爽快地回她:“行,那你把阿姨的病历和片子发给我吧。” “阿赢,真的谢谢你。” “不碍事,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我先搞口饭去,快饿晕了,一会儿我和人联系好把微信发给你啊。” 电话挂断前,江妤诺迟疑地问了一句:“阿赢,不过……你没关系吗?” 温赢反应了一下,猜她大概是考虑到了顾思衡的事。 她无奈失笑:“姐姐,孰轻孰重我还是分的清的,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养好嘛。” 工作起来哪儿还管得上那些恩怨情仇呢。 温赢想,其实人远比自己所想的要更优秀。 前任身份也远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影响远大,在这段时间里,顾思衡成为她生活里一个简单的工作符号。 心绪的平和给她带来安定感,那晚因为心跳失序而衍生出的自我审视也随之减淡了不少。 温赢觉得这是个好迹象,在她的预想里,重逢之后,好像本就应该如此——各走各的路。 场地勘察是提前和曜界约好的,定在今天下午。 温赢今早看江妤诺给她发的消息就有预感她可能不太能赶回来,以防万一,特意提前把会议时间做了调整。 这不,正好凑上了。 下午,去曜界的路上,坐在温赢旁边的,是一个刚才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叫cora。 她时不时挺直脊背,伸长脖子看向前方,看起来迫不及待的模样。 那一脸激动的表情,让温赢忍不住打趣:“怎么了,这么喜欢工作啊,跑场地都这么高兴。” 小姑娘有些害羞地嘿嘿一笑:“cynthia,你见过顾总的吧,我看他照片可帅了,新闻图诶,这么帅!真人一定更帅!” 温赢不太喜欢什么温总,什么姐之类的称呼,所以公司里的人统一都直呼她的英文名。 话落,小姑娘又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悄声道:“我听说还有高官的女儿相中他,千方百计地让人安排进曜界,就为了能和这位顾总有多一点接触机会呢。” 温赢面色淡淡,闻言,挑了挑眉:“你八卦知道的倒是不少。” “嘿嘿,小道消息也是消息嘛。”小姑娘说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许是突然想起温赢的老板身份,拘束地坐直了身子,“cynthia,我说这些是不是显得太不专业了一点呀。” 温赢耸了耸肩,很开明地说:“没关系,八卦之心嘛,人人都有的,你别当着人面说就好了。” 只要不是和专业领域相关,温赢平常大多没什么架子。 她也没比她们大几岁,很能理解小姑娘们这样的期待。 温赢在心底自嘲自解地想,尤其是有关顾思衡,她就更有经验可谈了。 或许也能称作某种意义上的“前辈”? 从十七到二十二,从爱慕到深爱。 二十二岁的她,还曾幻想过,要和顾思衡白头到老。 现在她二十七岁,梦境里的许多画面都已经开始模糊,成为一个再无从溯源的像素点。 今天京市的天气不算明朗,灰蒙蒙的天空,不知是聚拢了太多的沙尘还是在酝酿一场雨。 “cynthia,你说那小道消息是真的吗?顾总会不会为权势妥协呢?不是有很多企业家商政两头抓的嘛。”cora很快又自问自答:“不过我觉得不会,顾总长得看起来就很有风骨的样子。” 顾思衡孤傲,有风骨,是已经验证的事实,毋庸置疑。 但至于这个节点的他是否会爱人,喜欢上什么高官女儿,她就无从得知了。 当然,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回答问题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旷远:“谁知道呢。” 温赢从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致上收回了视线,见cora期待值拉这么高,开口打断她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你现在也别太激动。” cora不解地眨眨眼:“嗯?” 温赢说:“顾总今天应该不在公司,我听他秘书说,得明儿才回来,所以今天,没有帅哥福利,只有忙碌工作。” 她来之前和他的秘书沟通过,说是顾思衡最近都在外参加交流会,下午的飞机,晚上才会回京市。 cora听后,倒也不气馁,乐观地哈哈一笑,说:“帅哥嘛,总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本就是浮于表面的幻想,所以也无所谓什么失望。 温赢跟着她,一起勾了勾唇。 — 这是温赢第一次来曜界,从工作安排上来说,今天的任务还是挺重的。 不过所幸顾思衡的秘书很尽职尽责,陪着他们一起东奔西走,及时解惑,加快了不少工作效率。 为了确认几个空镜,温赢一行人站在大厅,她侧身和编导商量:“你看看呢,这里到时候给个全景合不合适?” “可以,从俯拍视角推过来画面应该会更流畅一些。” …… 正准备去往下一个地点,温赢余光瞥到有人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从下车后他们的确是一直没歇过,她暂时叫停了工作,“休息二十分钟吧,我看外面正好有个咖啡厅,都去坐会儿,我请客。” 比起拉时间赶进度,温赢还是更喜欢大家维持一个比较饱满的精神状态,会更高效些。 她把卡递给了cora,“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一会儿给我带杯冰美式就好。” “爱你cynthia!” 温赢失笑摆了摆手,“行了,快去吧。” 她没跟着一块去,毕竟说到底是老板,平时就算关系再好也要给员工私人空间,吐槽两句也是可以的。 而且反正她也还不是很累,趁着这个时间自己走走,也可以再确认一些细节。 二十分钟后,大家回来时的精神状态明显提升了不少。 cora跑到她身边把卡递还给她,欲言又止:“cynthia。” “怎么了?” cora问:“你认识你六点钟方位的人吗?那姑娘盯着你看了好久了。” 温赢不明所以的,循着她话中所指方向扭头望去,在离她十几米远的方向,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职业套装,肉眼可见的干练模样。 对上视线,那人脱下墨镜,朝温赢颔首笑了下。 温赢微眯起眼,在脑海中思索了半天,才终于把眼前人隐约和记忆中的一个身影对上号。 变化太大,她一下子没认出来。 温赢和她轻点了点头,就收回了目光,“不太认识,不用管,我们继续工作。” 她说的是实话,她和许慕算不上有直接的联系,只寥寥见过几面。 认识她,也是因为顾思衡。 许慕应该可以说是……顾思衡的青梅?又或者是救命恩人? 不过有一点温赢倒是记得很清楚,顾思衡的妈妈很喜欢这个姑娘。 第43章 不给我亲给谁亲? 温赢第一次见许慕是在大一的暑假。 顾思衡上高中的时候暑假还是要回老家的,但大一那年,因为手头有竞赛项目,就留在了京市。 暑假过半,顾思衡父母为了感谢贺家之前对顾思衡的照顾和资助,特意带了很多特产从老家赶过来道谢。 本来前段时间顾思衡就因为竞赛的事忙得没怎么和温赢见过面,这下,能陪她的时间更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甚至有很多时候温赢的消息早上发出去,一直要到晚上才能得到回复。 正是感情最炽烈的时候,一天不见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呢。 温赢憋闷得不行,她是个正常的成年女性,情感,生理都有欲望。 一段十几秒的语音如何能安抚少女躁动的内心呢,她不仅想要能和顾思衡搂着好好说说话,还想要接吻,拥抱,做…… 之前为了不打扰他,她已经很忍着了。 现在,是再也忍不了了。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总之她要和他见上面。 温赢就这么自然地出现在了贺家与顾思衡他们的饭局上。 汪明芬第一次见到温赢,还以为是自己漏记了贺家的哪一位重要成员,望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不好意思地问:“这位是?” “我好友的女儿,温赢。”贺母亲昵地揽着温赢的肩,说:“小姑娘暑假在家里吃厌了,陪我们一起来吃一顿,是自家姑娘。” 汪明芬连连点头:“温小姐你好。” 温赢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顾思衡,得意地轻挑了下眉梢,转而甜甜地笑了起来:“阿姨,你叫我阿赢就好啦。” “是啊,明芬,你不用这么客气的,赢赢和思衡还都是京大的校友。” 刚坐下,温赢就瞄到贺屿川在一旁憋笑。 她知道他在笑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在装乖。 温赢趁着递酒杯的功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你再敢那样看着我试试!” 贺母注意到这一点,伸手指了一下贺屿川:“屿川,不准欺负赢赢啊。” 贺屿川抱怨:“妈,你又帮着她。” “我不帮赢赢还帮你这个臭小子啊。” 汪明芬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不自觉皱了皱眉。 “嘁——”贺屿川还在生闷气,温赢今天可没心情和他“耀武扬威”,顾思衡坐的位置离她有些远,不过所幸,抬眼就能望见他。 当然,她也看见了坐在顾思衡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皮肤虽然有点黑,但看着干干净净的,很清爽。 温赢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就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顾思衡身上。 还是那么帅,还是那么吸引她。 吃饭的时候,温赢悄咪咪地睇过去好几眼,只为一次“偶然”的对视。 可顾思衡呢,好似浑然未觉,专心致志地吃着饭。 这饭很好吃吗? 比她要好吃?比她要好看? 她都想方设法来见他了,他倒好,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她。 温赢是真有点生气了,她寻了个借口起身出门,靠在墙上,板着脸给人发消息:「出来,左转,安全通道。」 走廊里,传来包厢门开合的声响,接着,是渐近的脚步声。 被幽绿色暗光笼罩的通道获得片刻的光亮与喧闹,复又恢复寂然。 身后贴上她思念已久的热气,温赢压抑住回抱他的想法,气鼓鼓的,没有回头。 “生气了?”顾思衡将下巴磕在她的肩头,唇瓣贴近光滑的侧颈,若即若离。 “哼。”温赢缩了下脖子,到底还是憋不住,转过了身。 她滔滔不绝地控诉起他的罪行:“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总不能半天时间都不留给女朋友吧,你想想我们最近见了几回,我今天要不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能见你呢。” 温赢虽然有时候会使小性子,但要说正儿八经生气,很少。 父母来的突然,的确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对不起。”顾思衡握着她的手,放软了声调:“别生气了。” 温赢瞪圆了眼,和他犟上了:“就生!” 顾思衡不太知道要怎么哄她,眼前的姑娘什么都不缺,他现在能给她的,于温赢来说,好像都是一种“退而求其次”。 他想要给她更好的,最好的,不论是物质生活,还是精神世界。 有些东西,顾思衡知道温赢不缺,但他不能没有。 他希望只要是她想要的,喜欢的,哪怕是随口一提,第二天也能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虽然已经付诸行动,稍见成效,但他却总觉得太慢,所以只能更努力一点。 但现在,某些部分有点本末倒置了,他得先让眼前的姑娘开心起来。 顾思衡很诚挚地发问:“那要怎么办?” 她想要的,他都可以做。 只不过,听到温赢耳朵里,那又是另一种意思了,哪儿有这样哄人的,自己都不思考的。 她嘴巴撅得老高,头一甩:“你自己想!” 顾思衡沉默了片刻,问:“这样?” 这样是哪样? 温赢被调动起好奇心,半眯着眼,略转过一点头:“嗯?” 眼前有暗影俯身,唇瓣上有不属于她的温度。 他吻得很轻柔,一点点吮吻着她的唇,并不深入,只是流连在舌尖,像是在品味一杯美酒。 温赢闭起眼,拽着他腰侧的衣摆,是她思慕了许久的气息,仅仅是这么亲一亲,就能轻易调动她身体里所有的情潮。 她有些站不住了,一碰到他,她的身子就不自觉地软了,从里到外,连那犟脾气都要弱三分。 顾思衡搂着她的腰,扶住了她,亲吻落在她的额角,承诺道:“等竞赛结束后,我好好陪你。” 心里的不悦大概还只剩芝麻大小了。 温赢自我反思,她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少有能这么拿捏他的时候,她决心要给顾思衡一点“颜色”悄悄。 温赢压下上扬的嘴角,偏过头,皱了下鼻子,“才不要,你的亲吻一点诚意都没有,再也不要给你亲了!” 顾思衡一怔,喉结滚动,瞳仁一点点被暗色侵染,面色也冷沉了下来。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低哑了许多:“不给我亲给谁亲?” 贺屿川吗? 第44章 对你有所渴求 他们俩坐得那么近,像是一对璧人。 明明知道没有什么,眉目的灵动也只是在吵闹。 可……顾思衡还是嫉妒。 他有些后悔,应该让这段恋情公之于众,这样,他就是能光明正大坐在她身边的那个。 甚至,有一种冲动,现在,就去把她拥入怀中。 母亲递来的汤碗贴着他的手背,滚烫的热意唤醒了他,顾思衡垂下眼眸,将所有晦暗,敛入眼底。 但现在…… 哪怕知道她说的只是赌气话,心底的不安,嫉妒,欲求……都犹如那即将被引爆的气球,臌胀到了极点。 温赢有多喜欢自己,顾思衡心知肚明,但也怕她的爱意来的热烈,去的匆匆。 她是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人,而他早已驶入深海,再也无法返航。 所以阿赢,看着我,要一直爱我。 温赢没察觉到顾思衡的异样,还想接着逗逗他:“总之就是不给你……” 下巴骤然一紧,两颊微微的钝痛感让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对上视线,心跳好似漏了一拍:“你……” “张嘴,温赢。” 冰冷的,命令式的语气,被幽光浸染的瞳仁里凝着她捉摸不透的浓雾。 这样的顾思衡,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有些陌生,但还是好喜欢,他什么样,她都喜欢。 温赢舔了舔唇,顺着他的意思,张开了嘴。 霎时,湿软的舌尖探入口中,勾缠,搅弄,似是要掠夺,搜刮,她的每一寸气息。 宽大的手掌按压着她的脊背,后腰不住地向后弯折,他们之间,再无一点缝隙。 空寂的安全通道内,回荡着她们交换津液的声响,隐隐有回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还不够…… 顾思衡与她换了个位置,怕墙壁硌到她,手垫在了她的后脑。 身前是不舍得推开的胸膛,身后是无处可逃的墙壁,进退维谷,却又心甘情愿。 温赢只想趁机喘口气,可下一秒,下巴被捏着抬高,她又一次失去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相较于刚刚,俨然是要激烈太多的吻,连换气都不得机会。 温赢腿软的不行,几乎所有重量都依托于他的双臂,每次她要往下滑时,顾思衡就会把她捞起来,继续亲。 硬邦邦的物什抵着她的小腹,光只是亲吻,她都真的,有些受不住他了。 “唔……”一声难耐的嘤咛,终于唤回了那失去的理智。 唇瓣缓慢地分开,一道剔透的银丝拉长,似若是他们之间牵扯不断的羁绊。 呼吸都还不稳,本就红润的唇色愈发娇艳。 温赢搂着他的脖颈,靠在他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好凶,顾思衡。” 顾思衡抱着她的手僵了僵,连喘息声都不由一滞。 是他失控了…… 她不喜欢,是吗。 温赢垫脚吻了一下他的侧脸,语气绵软:“不过我很喜欢。” 他像是本已经被押上刑场的囚徒,屏息以待,铡刀下落,却在这一瞬,得以大赦。 温赢的气已经全消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娇声问:“阿衡,你最近到底想过我没有?想了就要说想啊,不然我不知道。” 顾思衡的呼吸渐渐平复,“想了。” 平淡的语气,他又回到了从前,理智,清冷的样子。 她也喜欢。 “哪里想?眼睛?鼻子?嘴巴?心脏?”温赢仰起头,伸出手,每说出一个位置,指尖就顺应地落到哪儿:“还是……” 隔着衣服,指尖划过精壮的腹部肌肉,还在往下。 “温赢。”顾思衡及时抓住她的手,咽喉紧绷,哑声警告道:“别招我。” “嘁——”温赢算准了他拿她没办法,肆无忌惮地打趣:“招了你,你也没时间和我做.爱,无趣……唔……” 他就不该给她说话的机会。 两个人的时候,温赢就总是没羞没躁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在顾思衡从前的认知里,这件事本该是难以启齿的,但温赢不一样,她总能坦然地道出自己的欲望,振振有词:“为什么敢做不敢说,我爱你,对你有所渴求,很正常,性也是组成爱的一部分啊。” 他慢慢接受她的想法,可也需要时间去适应。 而温赢心里卯着坏,总喜欢看着他通红的耳尖,越说越肆无忌惮,他就只能拿吻去堵她。 像现在这样。 温赢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含着他的舌,希望他们能亲得再久一点,把这段时间缺失的都给补回来。 沉溺在接吻中的两人并未注意门口晃动的光影。 “咔哒——” 突兀的一声轻响,温赢被吓了一跳,她歪着脑袋抬眼,恰好和那个愣怔的少女对上视线。 是许慕。 许慕也没料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就这么呆呆地盯着相拥的他们。 顾思衡将温赢的脑袋压回了怀里,他不想让旁人看到她被亲得意乱情迷的模样。 哪怕是女生,也不行。 温赢其实是想开口来缓和一下气氛的,结果嘴还没张呢,少女已经“啪”地关上门,扭头跑了。 接吻被打断,温赢心里既忐忑,又兴奋。 她问:“那个,被她发现没关系吗?她会不会告诉你家里人?” 之前在饭桌上,温赢就看顾思衡的妈妈对许慕很照顾。 所以,她会去告诉他爸爸妈妈吗? 其实告诉了,也没关系啊,就公开好了,告诉他家里人,她好喜欢好喜欢他。 顾思衡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说:“没事。” 温赢随意地点点头,不管这些了,她还想继续调戏他一下。 但奈何,手机开始震动,是贺屿川打来的,她出来太久了。 顾思衡替她捋好耳侧凌乱的发丝,吻了下她的额头,说:“我们回去。” 回去,他现在这样? 温赢推开他的手,从怀里钻了出来,快走两步拉开距离后,她才转头,意有所指地往下瞥了一眼,憋住笑说:“你等会儿再回吧,先自己解决一下哦。” 说罢,她这个“始作俑者”留下一声娇笑,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到门口,正巧贺屿川推门出来找她:“你厕所上这么久?” 温赢昂着脑袋,心情很好:“要你管,我出去玩儿去了。” 两人一起往里走,包厢内还是一样的气氛。 温赢推断,看来许慕没有说。 “这哪儿好玩?” “不告诉你。” 他们重新入座,温赢迎上那道隐晦递来的视线,友好地笑了一下。 身边,贺屿川还在拧着眉头盯着她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温赢瞪了他一眼:“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贺屿川发现了:“你嘴巴怎么肿了?今晚的菜太辣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吃你的吧!” 第45章 不会打扰到你的好事了吧? 温赢带着团队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并没有把与许慕的这一眼对视放在心上。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现在和顾思衡又是什么关系? 都与她无关。 经过简短休息后,整个工作进程推进的很顺利,比起他们最初预计的时间,要早结束一个小时。 这其实也要多亏顾思衡那位秘书的配合。 道过谢,一行人回到公司,离下班时间也没一会儿了。 温赢是最不喜欢加班文化的,什么员工看到老板还坐在办公室,就踌躇着不敢走,虚假的努力和权威,没劲儿透了。 她示意他们,要是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就早两分钟回去。 前段时间是真的忙,加班是常态,不过最近已经度过了最忙碌的前期准备阶段,各方面都在按部就班地在推进。 所以温赢也清楚,大家每天的工作量基本在下班前是可以完成的。 年轻人们爆发一声欢呼,“我们爱你,cynthia!” 温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捂着耳朵,跑回了办公室。 原本她也可以到点就走的,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两份活儿,一人干,为保证明天的工作正常推进,她不得不与办公室多绑定一会儿了。 到晚上七点多,温赢把今天的工作简单和江妤诺沟通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她又多关心了几句江母的情况:“阿姨呢,没什么事儿吧。” “多亏了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医生,帮了很多忙,手术是必做的,具体就看后期恢复了。” 温赢发动汽车:“诺姐,你今儿老跟我客气。” 江妤诺本就是责任心很强的人,听见背景音,心底歉意更重:“阿赢,我这边会尽快安排好……” “得了,姐姐,您先等阿姨身体稳定下来了,再想着回来和我一起奋战吧。”温赢打断她,气定神闲地说:“公司这儿有我呢,我多能干你不清楚啊,这点忙都不叫事儿,我一会儿回去了还打算夜跑一圈呢。” 这倒真不是温赢为了安慰江妤诺才故作轻松说的话,确实没忙到那种程度。 再说等之后闲下来,她和人约好了一块去来户外攀岩来着,体能得跟上。 最近她都是在家里跑步,做力量训练,未免有些太枯燥了。 看地图显示的路况今天到家时间应该也不会太晚,正好够出去跑两圈的。 温赢不想谢来谢去的太生分,结束了话题:“好了,你就安安心心照顾阿姨,公司的事先放一边,我开车了啊,挂了。” 一路上还算通畅,温赢到车库,停好车,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跑完回来差不多九点半,洗澡休息,正好。 下车时,她不可避免地看到停在她旁边的车辆。 这一个礼拜,都没动过。 而按照她今天听那位秘书所说的,顾思衡……他也正好出去了一个礼拜。 走出几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赢轻敲了敲脑袋,没事儿乱想这些干什么。 她回家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就下了楼。 偷懒和勤奋都是相对而言的,就好比现在,温赢愿意花时间去跑步运动,但却懒得多跑两步去旁边的公园。 不过悦澜府的设计本就相当于是坐落在公园之内,顺着铺设的小道一路奔跑,两圈下来,再加上拉伸时间,差不多正好一个小时。 温赢其实很享受迎着冷风奔跑的感觉,“呼呼”作响的风声穿透耳罩,不是特别响,反倒像一种天然的白噪音。 冷风拂过逐渐发汗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与寒冷进行一场无所谓胜负的对抗。 最后一小段路程温赢选择了加快速度冲刺,也是巧,刚停下来,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气息不稳地接起电话:“喂?” 对面愣了一秒,夸张地打趣道:“诶哟,阿赢宝贝,这是在干嘛呢,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好事了吧?” “你听听这风声,还好事,我野战啊。”温赢举高手臂,让谷清音听了几秒,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少别跟我贫啊,跑步呢。” “哪儿跑啊?” “就小区公园里啊,怎么了?” 谷清音热络地道:“公司出了几个新品,这不是第一时间想到我的宝贝了嘛。” 毕业后,谷清音就致力要为女性快乐服务,开了一家情趣用品公司。 作为好闺蜜,看着温赢单身多年,身边连个男伴都没有,她当然着急啊。 成年女性,不论是精神还是生理,这都是一种很重要能获得快乐的途径好不好。 所以,公司但凡研发出什么新品,好东西,谷清音都会给温赢送一份。 小玩具也很强的嘛,谷清音对自家公司的产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然,有时候顺带的,温赢还能给她们的文案提提修改意见。 温赢倒真有一阵没听谷清音提这个了,家里放着的那几个也都是她回国前寄给她的。 的确是没什么吸引力了。 这就要说到温赢不得不承认的一点了,大学四年,顾思衡的确是把她的胃口养得有些刁钻,以至于那些小玩具对于她来说,有点……无趣。 往往是玩了几次,她就厌烦了。 现在有新产品,温赢当然也愿意欣然接受,刚想说句谢谢宝贝,就听电话那头,传来谷清音娇嗔的骂声:“啧,你少动手动脚的啊。” 嚯,他们那儿才是要干柴烈火了吧。 温赢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地说:“音音啊,你要再给我隔着电话秀恩爱,我可挂了啊。” 谷清音态度强硬地吼了一句身旁的男人好好开车,转头又温声软语地同温赢讲话:“别介呀,我把东西给你送过来,都快到了。” “行。”温赢失笑:“那我一会儿在小区门口等你,省得耽误你们的良宵。” “不耽误耽误。”谷清音压低了嗓音,“臭男人哪有姐们儿重要。” 电话挂断,谷清音给她发了位置共享,是快到了。 怕他们久等,温赢小跑了两步,到门口时,刚好远处一辆车打着转向减速靠近。 她眯眼确认了下车牌,还没来得及看清呢,就已经听见那清亮的喊声:“阿赢。” 是谷清音没错了。 等车缓缓停稳,温赢走近,遵循基本礼仪,分出一眼和驾驶座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随后,手直接伸进车窗,阻止了那跃跃欲试要下车的人:“天冷,别下车了,直接给我吧。” 谷清音从后座拎出了个纸袋递给她,还挺有分量的。 她坦然接过,“谢谢啦。” 谷清音朝她挑了挑眉,悄声道:“内用外用都有,下个月才发售呢,我试过了,挺不错的,期待你的体验反馈啊。” “好的话给你写条文案。” 要知道,谷清音第一件卖爆的商品就是温赢给她写的文案,那水平,那用词,光看着都让人热血澎湃的。 “诶哟,我亲爱的,就等你这句话呢。”谷清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拍拍胸脯道:“姐们不白吃,给佣金的啊。” 温赢笑:“那我一定狮子大开口。” 第46章 怎么偏偏现在碰上了? 发丝在风中飞扬得厉害,起风了,感觉要下雨。 温赢没再多和谷清音聊下去,简单做了告别,挥挥手,看车子驶动,她也拎着袋子往回走。 门口的安保敬了个礼,礼貌地询问:“温小姐,需要为您叫接驳车吗?” “不用了,我走走好了。” 前面跑完她就没来得及拉伸,慢悠悠地逛回去正好能放松一下肌肉。 “那需要拿把伞吗,感觉天要下雨了。” “不用的,谢谢啊。” 温赢并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都高能量的人,她也享受独处,享受站在风中,静听草木萧瑟的声响。 路程还没走过一半,真的开始下起了雨,不算特别大,她维持着原有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走。 温赢有时候觉得,人就像是一块石碑,总有不同的人,事,物,会在这块石碑上,一点点刻划下痕迹。 或深或浅罢了。 京市并不多雨,雨落之前,也往往风卷残云,像是一场盛大的昭示,提醒所有人,做好准备。 所以她初到多雨的伦敦时,并不适应,走在路上,往往前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就落起毛毛细雨。 偏偏她还总忘记带伞。 那段时间,淋雨几乎成为了她的日常,以至于到后来,每次去摸包,里面却空空如也时,她竟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毕竟,不会再有人,总在包里为她备着一把伞了。 次数多了,她好像也被这样的气候弄得没了脾气,甚至以此为戒,告诉自己,要忘记从前的习惯,适应新的生活。 她以为她适应得很好,不论是天气,还是培养新习惯。 直到有一次,大雨突然倾盆而落,唯独就是那天,她又忘了带伞。 温赢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突然犯了倔脾气,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她就宁可顶着雨前行,被淋成落汤鸡,也不愿找个店去避一避。 后来还是有个路人看不下去了,追上她,给她递了把伞。 温赢抓着那把伞,一下子就哭了。 所幸是在雨里,她弯起嘴角道谢,旁人便大都会以为是欣喜,无人会发现那与雨水一同滚落的泪。 脸颊上温热的湿意被冲刷,脆弱,懊悔,不甘,也都只有自己得见。 也是从那一瞬开始,温赢真正决定,为抹去顾思衡在她身上存留的痕迹而努力。 到如今……或许已经成功了吧。 要有痕迹,应该也只是很淡的一条? 温赢这些年也意识到,不是所有结果,都一定有确切答案的。 石径两旁林立着昏黄的灯影,只消抬眼,望见那细密的雨丝,就能确认风来的方向。 被光晕照亮的石砖上,清晰可见,那密集的雨点越发快速砸落的痕迹。 温赢脱下了耳罩,想听清雨落的声音。 但今夜顺风而来的,好似不仅仅只有琤琤琮琮的雨声。 温赢顿住了脚步,仔细听了一下,确认了是有很细微的猫叫声没错。 现在下不下雨什么的一点儿都不重要了,她踏进草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弯着腰,一边努力辨认声音来源的方向,一边寻找。 猫叫声孱弱得几乎听不见,忽远忽近,温赢反复寻找了好久,终于,在靠近一个枯枝丛时,叫声清晰了起来。 温赢蹲下身,手电的光照过去,小猫的叫声好似颤了颤。 “咪咪呀。”她几乎趴在了草地上,才终于和那双晶莹剔透的圆眼对上了视线。 很瘦弱的一只猫咪,窝在树枝底下,一声声地叫着,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受伤了。 “你还能走吗?”温赢没养过猫,傻乎乎地问了一嘴,而后才反应过来,它听不懂。 温赢伸出手逗它,“出来呀,你妈妈呢,妈妈会回来吗?” 小猫看着她,大概是在辨认她有没有恶意,犹豫了几秒,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可摇摇晃晃地还没迈出一步,就又坐了下去,走路都还不稳。 雨越下越大了,温赢想了想,果断把纸袋里的两个盒子先拿了出来,夹在腋下。 然后才用衣袖包着手,去把它小心翼翼地从枯木丛中捞了出来。 小猫抓了抓她的衣服,倒是没有多做挣扎。 温赢一边安慰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她装进了袋里:“别怕哦,姐姐带你去医院看看。” 温赢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夹着盒子,托着袋底,在雨里快步奔走。 出门没带车钥匙,她得先回家拿一趟。 在大雨滂沱而落之前,温赢终于跑进了室内。 楼底的管家看见她手里捧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忙迎上去帮忙:“温小姐,我帮你拿吧。” 温赢倒并不觉得自己拿的东西尴尬,只是嫌腾手麻烦,还要浪费时间。 她脚步未停,摇摇头说:“不了,麻烦帮我按下电梯吧。” “好的。”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负一层开始上行,两秒后,电梯门开。 温赢望着角落里拖着行李箱的人,不由一怔。 明明这么多天都没见过,怎么偏偏现在碰上了? 此刻她的姿势,可谓是狼狈又奇怪。 再说手上拿的这些东西,面对顾思衡,突然就好像别扭了起来。 哦,还有猫咪。 她下意识想藏,一时却又不知道应该先藏哪一个。 管家的职业素养很好,面对她的愣神停顿,始终伸手拦着电梯门。 但因为里面还有其他业主,她微笑着提醒了一声:“温小姐,楼层为您按好了。” “哦……”温赢回过神,硬着头皮迈步入内:“谢谢啊。” 很快,电梯门合上。 他们分别站在电梯两侧,最常见的陌生人模样。 温赢强行压住打喷嚏的冲动,期盼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安静。 最好,电梯的速度能快一些,袋里的猫咪能暂且不要发出叫声。 事实证明,太贪心也不行。 她刚才这么想完,一道很不合时宜的猫叫声就响了起来:“喵——” 温赢头皮一紧,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耳边传来一句凌厉的质问:“猫?” 温赢抿着唇,没有说话。 顾思衡的音量又提高了几分:“温赢,你自己猫毛过敏不知道吗?” 第47章 算他识趣 温赢从小就很喜欢猫猫狗狗之类的,但奈何一靠近就过敏,所以一直都只能看看互联网猫咪以解心头之瘾。 大学和顾思衡在一起后,他看她总刷这类视频,就买了一只猫猫送给她。 温赢当然是高兴得不行,看着小猫咪觉得哪儿哪儿都可爱,就隐瞒了自己过敏的事。 结果还没过几天,她吃过敏药的事就被顾思衡发现了。 温赢当然不想让他把猫猫送走,别说撒娇了,就是撒泼打滚之类的手段都用上了,也依旧没能把猫猫给留下来。 后来不仅猫猫被送走,温赢还挨了好一顿训。 劈头盖脸的那种,她从没见过顾思衡生这么大的气。 但那时候他是她男朋友,关心她,说两句也就算了。 现在,他有什么好凶的,关他什么事。 温赢本来是不想理他的,听他这么一吼,也不服气起来,有理有据地辩道:“我拿袋子包着的。” 可话音刚落,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身旁的人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温赢清楚,这是顾思衡很生气的标志。 他以前就是这样,很生气时不喜欢说话,用深呼吸平稳情绪。 但一般这种情况下,事后她在床上都会被欺负得很可怜。 最初的时候,温赢也恼,她就气呼呼地想,得不到她还躲不起吗。 但事实证明,这种时候,她根本无处遁逃。 温赢已经很久没练过舞蹈的基本功了,但柔韧性一直保持得不错,很难说这其中顾思衡到底占了多少功劳。 更过分的时候,他会看着她逃。 在温赢自以为要逃离“苦海”的前一秒,再抓住她拉回来。 泪水不受控地四溢。 那种极致又疯狂的难耐感就像是刻进了她的骨髓里,以至于到现在,哪怕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温赢听见这样的呼气声,还是下意识想要离他远一点。 她刚准备往旁边挪一步,好和顾思衡的距离更拉开一些,下一秒,余光就瞥到了高大侧影的逼近。 他说了短短两个字:“给我。” 温赢赶忙护住小猫崽,侧过身回避他,瞪圆的眼俨然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你干嘛,凭什么要给你。” 顾思衡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说:“我送去医院,你在家等。” 温赢果断拒绝:“不要。” 这是她救的猫,给他算怎么个事儿。 而且照他现在这架势,事后她怕是连小猫影儿都瞧不见,闷声就送给别人养了。 她才不要。 温赢本来是打消了养宠物的念头的,但这只不一样,那么大的风声,偏偏是她听见了它虚弱的“求救声”,发现了它。 人是会改变的,她从前致力于做一个勇于攀登的人,现在更惜取一些命中注定的缘分。 和顾思衡的那段感情,真正让温赢意识到,很多事情百般努力,万般争取,或许都不及一点两情相悦之下的情投意合。 她和顾思衡不是。 但这只猫咪不一样,她们只是对视了一眼,它就愿意朝她走来,相信她。 温赢把这定义为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温赢……”顾思衡还想说些什么,但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 女声响起,电梯到达,温赢抬脚就要绕开他离开。 顾思衡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臂,霎时,“啪嗒”两声,夹在她腋下的盒子掉落。 “顾思衡,你拽我干嘛!阿嚏——”温赢捧着手上的小猫,也来不及去顾及地上的东西了。 眼见着电梯门在他的主导下即将重新合上,她着急地嚷起来:“别关门啊,我要拿车钥匙!” 回应她的,是完全闭合的门扇。 她现在没多余的手去改变现状。 顾思衡按了负一层,俯身捡起盒子,交叠在一起,一手足以握住。 他刚直起身,就得到了温赢恼怒的一顿斥骂:“顾思衡,你有毛病是不是,在这多管闲事。” “喵呜——”小猫被她骤然提高的音量吓到,颤巍巍地叫了一声。 温赢的眼眶红了,眼里开始含泪,过敏症状之一。 方才的斥骂顾思衡仿若置若罔闻,他平静地阐述事实:“你现在的状况不再适合拿着它了,猫给我,温赢。” 温赢轻咬着唇,手依旧不动,时不时打一声喷嚏,眼泪不受控地淌下来,一副要与他抗争到底的委屈样。 那眼泪仅仅是因为过敏反应吗,温赢自己也说不清了。 顾思衡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泪珠,止不住地心疼,到底还是做出了些许的妥协。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到她的手背。 不出所料的,温赢要避开,顾思衡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在控诉来临前,他用讲理的语气开口:“你这样也开不了车,我送你,带它一起去医院,行吗?” 温赢还在犹豫,她实在是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正僵持着,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也就走了一秒的神,顾思衡趁机把猫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温赢要去抢,顾思衡直接后撤了一大步:“先接电话。” 她嘟着嘴,白了他一眼,一脸不高兴地去拿手机,看见来电显示,面色才缓和了下来。 正好电梯门开,顾思衡没等她,率先走了出去,温赢生怕他会丢下自己,赶忙跟了上去。 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步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喂,妈妈。” 之前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以至于她的说话时鼻音听起来有略重,许明漪担心地问:“赢赢,是不是感冒啦?” “没有,就是刚刚在外面跑步来着的。” “那现在回家没有?这雨下得大,你没被淋到吧?” 女儿和母亲之间有时好像就是会有这样神奇的心电感应,温赢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为了救小猫,外套几乎都湿了,甚至胸口还沾上了杂草和泥渍,可谓是狼狈不堪。 怕家里人担心,温赢撒了谎:“没有淋到,雨落下来就回家了,这会儿到车上拿个东西。” 说罢,她还瞄了一眼前面走得飞快的顾思衡。 算他识趣,没多嘴。 一路聊,一路走到车前停下。 伴随着车门的解锁,车灯闪烁了两下。 温赢悄然觑了他一眼,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就知道,这辆车是他的。 第48章 你别跟我闹脾气 顾思衡先把猫咪放上了副驾,关门后,从车前绕过,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没开口,把两个盒子摆好后,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温赢看得懂:上车。 猫被他“挟持”了,她只能上车了。 她不想坐后排,不对,应该说她想和小猫一起坐后排。 但看一眼顾思衡那张脸,算了,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温赢坐上了车,车门却还大开着,顾思衡已经扭头去了前座。 她不禁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他这“绅士”工作做的也不够到位嘛。 不过自己关就自己关。 温赢细声应和着电话,门刚要关上,突如其来的阻力让她不由顿住了动作。 在她生出疑问前,口罩和纸巾一起递了进来。 温赢眨眨眼,愣了几秒后,无声地接过。 衣服上的雨早已渗透进布料,脸颊上的泪痕也都干了,其实没什么好擦的。 她抽纸擤了个鼻涕,指尖熟练地将皮筋勾向耳后,戴上了口罩。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鼻腔内难受的感觉好像真的消散了些。 车门被轻声带上,顾思衡去驾驶座发动了车辆,暖气呼呼地拂过她的脸颊,除了她这一侧之外,其他几面车窗都不约而同地降下一道透气的细缝。 温赢看着这一幕,垂下了眼眸,这……挺正常的吧,毕竟她过敏,哪怕载的是一个陌生人,他也会这么做的。 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话上,最近忙着工作,回家少了,所以每次和许明漪打电话都会聊很久。 驶出地库时,外面的雨倒是没那么大了,灯光接管了黑夜,被打湿的路面折射出琥珀琉璃似的光彩。 车速不快,即便开着一点窗,风声也并未掩盖那道娇俏的嗓音:“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请阿姨。” 鼻音倒是淡了些了。 顾思衡握着方向盘,望向前路,雨刮在玻璃上做机械性的来回,像是在施展一场催眠术。 雨珠顺流而下,化作成眼底明灭的光影。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还能听见她含笑的嗓音。 有好几个瞬间,顾思衡都忍不住怀疑,这个淋漓雨夜,是否又是他构想出的一场虚幻梦境。 “周末我回去吃饭嘛,要吃排骨。” 近在耳侧的嗓音为他的疑惑作出无声的回复——是真的。 转了几个弯后,车速渐渐放缓,温赢的电话也打到尾声。 她和许明漪告别:“好,会洗个热水澡的,拜拜。” 电话挂断,车身停稳,温赢狐疑地看向窗外,问:“这儿是宠物医院?” “不是。”顾思衡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你先在车里坐一会儿,我去买个药。” 药?顾思衡生病了? 已经走远的背影身姿挺拔,步伐有力,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只是……外面还下着小雨,他连伞都不用打吗? 随便他吧,不关她的事。 温赢放松了捏紧的拳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低头去刷手机。 虽然每隔几秒,她都忍不住抬头去确认一下雨况。 但……她只是在为小猫着急,就是这样。 温赢又瞥了一眼药店门口,确认了还看不见顾思衡的身影后,她做贼似的前倾了身子,探出个脑袋去和袋里的小猫打招呼:“你还好吗?不发抖了诶,马上就带你去医院哦。” “喵——喵——”软绵绵的叫声,像是在回应她。 温赢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不成样子了,才这么一会儿,她们好似已经建立起无比深厚的情谊。 她的脸颊贴着椅背,就这么嘟嘟囔囔地和猫咪聊天:“你好乖,姐姐打电话都知道不乱叫,阿嚏——” “但是刚刚在电梯里怎么不知道乖一点呢,这样姐姐就可以自己带你……” 话说到一半,门倏然开了。 温赢被吓得一抖,心虚地坐直了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一眼就望见顾思衡拧起的眉。 这人现在怎么老爱皱眉头。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自然地问:“药买好了?” “嗯。” “那我们出发吧。”她想赶紧带过这个话题。 顾思衡的眸光扫向她,说:“你先坐过来,别靠猫那么近。” 温赢有些不太情愿,比起猫,站在那儿的他明显要更让她顾虑一些。 她一点点挪过去,轻声问:“顾总您不去开车吗?” 又叫他顾总了,本就是不属于他的温柔,幻境终是到此为止。 顾思衡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递到了她面前。 温赢没伸手去接:“谢谢顾总,我不渴的。” 她不接,他就不动。 这好像是他们重逢后的一种常态——僵持。 她其实可以不服气地和他杠到底的,但温赢咬牙忍了下来,猫猫现在要更重要一点。 塑料水瓶被她捏得“嘎嘎”作响,泄愤似的用力从他掌中抽出。 顾思衡一声不吭地收回手,脚步却依旧未动,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纸盒。 不是,他那袋子是百宝箱啊。 一阵窸窣声响,温赢刚要定睛细看那是什么东西,顾思衡忽然俯身凑近,吓得她忙往后缩了缩脖子,警惕地盯着他:“你干嘛!” 顾思衡抬起手,掌心正握着一板药片。 温赢看清了,脸上依旧满是戒备:“这什么?” “过敏药。” 所以…… 他刚刚是去给她买药了? 苦吟吟的药片,温赢尝过的,之前吃的时候都险些作呕。 她不太想吃,别过脸拒绝:“我戴口罩了。” 方才那几秒,让顾思衡看清了她眼底泛起的血丝。 他知道温赢讨厌吃药。 但现在,情况特殊。 不吃药,不可能。 拖时间,也不可能。 他没有犹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直接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拽下口罩,冷声道:“张嘴。” 顾思衡凑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望见他浓密的睫羽,鼻尖只剩下毫厘之差就能相触。 心房猛然一颤,那夜搅得她心烦意乱的记忆也倏然浮上心头。 温赢僵直着脖子,脑袋并没有挣扎的余地,她只能奋力去拽他的手:“顾思衡,你松开!” 话是咬着牙说的,连呼吸都在克制,生怕一声喘息过重,就会在无形中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论她怎么拽,下巴上的指尖始终纹丝未动。 等她累了,顾思衡才开口,语气里无半分可商量的余地:“张嘴,温赢,你别跟我闹脾气,先把药给吃了。” 第49章 要检查一下吗?顾总 还没到深夜,虽是雨天,道路上也有撑伞的行人。 价值不菲的车辆,高大挺拔的身影,争吵声……俨然是一出戏剧感十足的好戏。 她不愿被人看戏,呼出一口气后,退了一步:“你把药给我,我自己吃。” 顾思衡面色冷沉地反问她:“拿猫的时候用衣袖包的对吗,现在打算吃一嘴猫毛,你也进医院?” “我……”把袖子捋上去不就好了吗。 温赢是想这么说的,但顾思衡没给她这个机会,不容拒绝地说:“你张嘴,吃完药,我松手,我们就出发。” 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全然没想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喵——”小猫又开始叫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温赢累了,她不想和他争执了,也不想再为了语序中某个动作的先后排序而纠结,满脑子都想着赶紧速战速决。 她顺从地张开嘴:“啊。” 顾思衡担心她的过敏反应会加重,此刻是真的心无旁骛,一见她愿意配合,立刻抬高了她的下巴,手也准备好按压药片:“舌头抬起来。” 温赢乖乖配合。 药片落入舌下,顾思衡及时松手,温赢赶忙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艰涩地把药片咽了下去。 “要检查一下吗?顾总。”她吃完药,红着眼眶,挑衅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便愤然拉上了口罩,目视前方,真正把他当成了司机:“麻烦您开车。” 不听那语气,顾思衡也知道温赢生气了。 他静默地带上车门,驶动车辆,先前落在头顶的雨丝,已经渗透入肌肤,初冬的寒意肆意蔓延,他的心口却因为那略有些病态的心理而涌动起一股暖流。 那感觉就像是咽下了一大口加热过的橙汁,芳香都被挥发,只剩下尖锐的酸涩感。 偏偏他是极度渴望水源的人。 并不好受,却又欲罢不能——顾思衡想,也好,气他恼他,总比拿他当陌生人好。 这个时间点,还开门宠物医院并不好找,他们抱着试一试的希望,驶过地图上许多个地点,但也许是因为这场雨,无一例外,望见的都是漆黑的门牌。 温赢搜索着地图,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诊所,小猫虚弱的叫声萦绕在她耳边,心也不由随之越揪越紧,她讨厌这样的无能为力感。 顾思衡的手机倏然震了震,看了眼消息后,他抬眸看向后视镜里眉头紧锁的人,安抚道:“别急,朋友推了个医院给我,医生说愿意多等一会儿,我们现在开过去,十分钟就到。” “好。”虽然对于他刚刚逼她吃药的事还耿耿于怀,但温赢还是遵循礼貌和他说了声谢谢。 路程真不算远,在看到那盏亮着的灯牌时,温赢才松了一口气。 车一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要下车去前座抱猫。 顾思衡要快她一步,车门拉开的一瞬,他已经顺手把猫捞进了怀里。 站在车旁的温赢落得一手空,和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两秒,最后,也只能不甘心地甩上了车门。 到底还是生气的,反正也不让她抱猫,温赢索性一个人闷头冲在了前面。 也就去后备箱拿个东西的功夫,转头时,温赢离他已经有一定距离了,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溅起水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加快脚步,赶上了她的步伐:“把衣服披上。” 话音刚落,肩头微沉,温赢的脚步顿了顿,狐疑地看着身上的冲锋衣。 刚在车上还没看见,这又是他从哪儿变出来的? 身上的衣服半湿不湿的,风吹过时的确是有些冷,温赢才不要为了和他赌气就折磨自己的身体,拢紧了衣衫迈上台阶。 顾思衡把猫猫交给了医生,温赢的视线和脚步都随之紧跟了上去。 本来他是想让她在外面等的,但瞧着温赢的样子,必定不会愿意。 她吃过药后过敏反应不说好转,但至少暂时没有加重了,顾思衡就也没有拦她,安静地跟在了她身后。 各项检查下来差不多花了一个多小时,温赢焦急地看着医生的动作,又怕打扰到人家,看小猫被裹成了个粽子样儿,才张口询问:“医生,请问猫猫怎么样啊?” “它身上有跳蚤,现在只能做体外驱虫。”医生说:“不过整体机能都还可以,没大问题,有点营养不良,眼睛也有点炎症,之后要滴眼药水。” “啊?”温赢听愣了,这么多问题还不叫问题吗? 医生看她一脸紧张,笑问:“没养过猫啊?” “嗯。”温赢弯了弯眼,说:“我在树丛里捡到的它。” 医生宽慰她说:“状态还是不错的,之后好好养,那些小毛病都会好起来的。” 温赢稍稍放下了点心,好奇地问:“它有多大呀?” “一个多月吧。” “这么小啊。”温赢心都化了,蹲在猫咪面前,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个监督她的男人,笑眯眯地问:“姐姐一会儿带你回家呀,好不好?” “不行。” 冷冽的男声代替猫咪,果断回绝了她,温赢脸上的笑意一僵。 毕竟还有别人在,她也不想和他在外面吵。 治疗室内就这么陷入静默,医生的目光悄然流转在两人之间,男帅女美的,瞧着是一对。 长得好看也吵架啊。 医生突然觉得自己这班加得还挺值,还能看这么一出戏。 不过这男朋友也是,不太合格,进来就一直冷着脸,女朋友多漂亮一姑娘,顺着她的意不就得了。 两人的沉默一直保持到诊疗过程结束。 医生开了各种药,一一给她讲了用法,温赢认真地点头记下,顺带还把各类小猫吃穿住行需要用的东西都买了。 结账时,两个人的卡一起递了出来,医生果断抽了顾思衡的卡,心道,不能让美女吃亏不是。 温赢也不勉强,顾思衡愿意花钱他就花好了,反正他现在也不缺,但总之猫咪是她的。 她抢先一步把装着猫咪的笼子给接了过来,早早地迈步出门,就怕顾思衡要和她抢。 顾思衡接过装好袋的商品,道过谢,提着那一大袋东西,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一直走到车旁,温赢没急着去开门,她有些迟疑,还要不要坐顾思衡的车回去,现在其实可以打车回去的。 在她思考的那几秒里,顾思衡已经把东西放好,转头就要去接她手里的小笼子:“猫给我,放前座,一会儿我来找领养人。” 第50章 怕我啊? “不行!”温赢一下子攥紧了拎把儿,刚刚隐忍下来的不快在这一刻爆发:“这是我捡到的猫,你凭什么做主!” 顾思衡努力心平气和地去和眼前炸毛的姑娘沟通:“温赢你讲讲道理,你过敏,能养吗?” 温赢一直都是个讲理的姑娘,只有今天犯了轴。 或许是想要弥补内心的缺憾吧,那只她曾经得到过又失去的小猫。 她振振有词地说:“怎么不能养,我吃药,开净化器,网上这样养猫的人不少!” 顾思衡毫不犹豫地否决:“不行。” 今夜这两字出现的频率格外高。 可他又何必如此呢,他们是什么关系,轮得到他在这儿说三道四的。 温赢冷笑一声,嗤然质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一句话,转移了话题的重点,也噎住了顾思衡所有酝酿好的劝告。 言语也能化作利刃,直插进胸口最柔软的一部分。 他的确是没有资格,连朋友都不是,谈什么资格。 但现在他没时间为这一句话而心伤难过,重点是要纠正她为了养猫不顾自己的错误思想。 温赢看他陷入沉默,心想自己也算是获得了这一轮的胜利。 可为什么呢?她好像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为避免麻烦,温赢打算就此和他告别:“不麻烦顾总您送我回去了……” “温赢。”顾思衡打断了她,换了个角度重新出发:“叔叔阿姨这么关心你的身体,你确定他们会愿意让你吃药养猫?如果要同意,你小时候就同意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 提到父母时,温赢说不出话了。 顾思衡说得的确没错,家里不会同意的。 她是早产出生的,小时候的身体底子很不好,三天两头的生病,有很长一段时间家庭医生甚至在她家常住。 虽然长大后她的体魄日益强健,但在父母心里,一直都记着小小一团的她躺在保温箱里的可怜样儿。 温赢喜欢的运动大多很刺激,随着年岁渐长,她也终于明白,每次参加运动前父母的千叮万嘱,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 父母担心她会受伤,可也会因为她喜欢,所以选择尊重。 但像吃药养猫这又是另一回事了,是她为了宠物对自己身体的一种不负责任行为,他们肯定不会允许。 温赢提着箱子的指尖松动了些,顾思衡看出她的犹豫,趁机从她手上接过,还顺带帮她拉开了车门:“好了,先上车,别在外面吹冷风了。” 猫咪又被他“劫持”了,她或许也是。 等温赢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了车上,猫咪的叫声比起刚刚要有力了许多,她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脑袋有气无力地靠在玻璃窗上,呼出的热气不仅仅模糊了那一小块范围的玻璃,同时还掩盖住了她方才捡到猫咪时生出的欣喜情绪。 温赢一边劝自己小猫健康就好了,一边又忍不住地沮丧难过。 自我劝慰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过程。 而今天的她丧失这种能力,情绪堕入低谷。 猫咪拥有灵敏的嗅觉,总能清晰地捕捉到人在伤心时荷尔蒙的波动,所以,车内的猫叫声渐弱。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人或许也拥有这样的感知能力。 好比此刻,好比顾思衡对温赢。 怎么会不心疼的,但随之,不可避免的,欲念也破土而出。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红色的信号灯印在两个人的眼底,同样的色彩却能解读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真情流露的哀伤,还有夹杂贪欲的关切。 顾思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蓦地开口,用淡然的语气打破了沉寂,说:“养在我家里吧。你想看它的时候就来看,好吗?” 听到这个提议,温赢怔了下,眨了眨眼,不得不承认,此刻她的确是心动的。 但温赢脑子转的很快,话到嘴边,立刻成了反驳:“为什么要给你养,屿川,我朋友难道不能帮忙养吗?我都可以去看。” 顾思衡在后视镜里与她对视,眼底澄澈得无一丝杂念,仿佛一心都在为她考量:“还有比楼上楼下更方便你能看到它的方式吗?” 温赢握紧了拳头,顾思衡所说的,也正是她最初心动的原因。 他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勾了勾唇,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怎么,放我这儿不行?怕我啊?” 温赢的眸光微顿,试图提高音量为自己正名:“我怕你干什么!” 顾思衡漫不经心地睇了她一眼,语气幽然:“我以为你是因为前任关系,所以……”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提起那段过往。 他提的。 温赢很别扭地开始计较一些毫无道理的细节——先开口的人是否表示他要更洒脱。 其实放在别人身上,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的道理,想也知道,这两者并没有直接联系。 但放到自己身上时,就不一样了。 温赢不耐地打断他:“前任又怎么了?我又不止你一个前任,我和他们相处得都很好。” 半真半假的一句话,没有什么他们,她只另外还有一位前任,但确实也和他相处的很好。 eliot前不久还告诉她,过一阵准备要来国内,要她这位东道主好好准备作陪。 闻言,心脏抽痛,顾思衡的咽喉紧绷了一瞬,又仿似若无其事的,顺茬接下她的话,说:“是嘛,那我们以后也可以好好相处。” 温赢突然不说话了,静默了几秒,抬眸,问他:“顾思衡,你觉得可以吗?” 红灯已经开始倒数,闪烁跳动的光影明灭,像是影院即将亮灯的前两秒,一切过往都无法在暗夜中遁逃。 顾思衡凝着她漠然的眼眸,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温赢从不是一个喜欢咄咄逼人的姑娘。 但这一瞬,她没忍住,出言讥诮:“顾思衡,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和平分手。” 她顿了顿,嘲讽意味十足地质问道:“你觉得我们算是吗?” 第51章 我们温大小姐,不该,也不能吃苦 是不是,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当年分手时,温赢掉了多少眼泪,哭成什么样子,顾思衡也从未忘记,至今都记忆犹新。 温赢是从大三开始,有了要去lse读研的想法。 所以,她就和顾思衡商量,要不要一起去读英国的学校读研。 他答应了,说好。 大四开学后的两个月,他们分别向心仪学校提交了申请,温赢选择lse,顾思衡选择剑桥。 两者之间,直线距离八十公里,只要坐一个小时的火车,就能见到对方。 十一月,顾思衡收到了剑桥的面试邀请。 lse的offer发放的要早,温赢在十二月就收到了offer certificate。 一月份,是剑桥出offer的时间,温赢每天都心怀忐忑,总要问顾思衡好几回,他的邮箱有没有新消息。 温赢还记得,offer发来的时间是凌晨。 那会儿她正趴在顾思衡的胸口玩手机,敏锐地听到他手机邮箱的提示音,立刻钻到了他的怀里,“什么邮件?” “剑桥的。” 温赢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她屏气凝神,看着他点开那封邮件。 刚看到开头那行加粗的conditional offer of admission certificate时,温赢就猛然坐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渐大,又俯下身去猛猛亲了他好几口:“你太厉害了,阿衡!” 那一晚,温赢兴奋得没能睡着,嘟囔了一夜:“收到了收到了!顾思衡,我们可以一起去英国读书了!” 顾思衡看着她笑,每次无奈地揽着她躺下,没过几秒,温赢就又会坐起来,爆发一声欢呼。 明明是他的通知书,她却反倒要更激动一些。 怎么会不激动呢,温赢甚至已经开始畅想他们漫步在大学校园里的场景。 大学四年没能完成的事,他们可以在英国时弥补。 但那些美好的幻想在三月中旬彻底化为乌有。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京市的春天还尚未到来,甚至还落了一场雪。 没几天,又下起淅沥的雨,气温很低,积雪消融。 温赢那天去参加了一个社团活动,这其中恰好有一位社员是与顾思衡一个专业的同学。 之前有事没事的,她总能从这人口中听到一两句有关顾思衡的消息,他说起的时候,语气里还总带着一种敬佩仰慕之情。 每每这时候,温赢都会油然生出一种骄傲感,要不说是她男朋友呢,很优秀的好不好。 但那天,她听到的消息是:“要不说顾神就是顾神呢,斯坦福欸,太牛了!” 高中时的称呼一直延续到大学,顾思衡的优秀已然毋庸置疑。 温赢以为自己听错了。 斯坦福?美国? 一个与他们说好的截然不同的城市。 这哪儿来的小道消息? 温赢挤进人群里,像也只是这一众好奇大军中的一员,意欲纠正他的错误:“真的假的?你弄错了吧,我之前听说顾神是要去剑桥的呀。” 顾思衡虽然当时也申请了美国的学校,但他们说好要一起去英国的没错。 “那都是小道消息。”男生一脸笃定地说:“虽然剑桥也给顾神发了offer,但我们老师都说了,确认了,就是斯坦福,听说还是三月初,最早的那批offer,为了争取到顾神,还发放了fellowship。” …… 温赢没有参加那天的社团活动,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挤出人群的,她想,一定是弄错了,怎么可能呢。 为了确认答案,温赢甚至顾不上他们还未公布的情侣身份,直接找到了顾思衡常提起的一位教授,去问:“老师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您知道顾思衡接受了哪个学校的offer吗?” 教授对她突如其来的提问不明所以,但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姑娘,还是做出了回答:“斯坦福。” 温赢脸上的血色顿时全无,看得那位教授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扶她一把:“怎么了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您。” 出教学楼时,温赢连伞都忘了拿,她问了很多人,又托人问了很多人,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即便如此,她也仍旧怀抱着只要不是顾思衡亲口所说,就是谣言的希望。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连亲口问他都不敢呢? 这明明是能最快求证的方式。 温赢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也会如此怯懦。 她冒着雨,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他们在校外租下的那间屋子。 顾思衡今天有一个交流会要参加,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们现在住的,早已经不再是大一时那个狭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小床,一台电脑的屋子。 顾思衡这几年很辛苦,竞赛,带团队,做项目…… 同时也获得了很多成就,他给她买了很多昂贵漂亮的礼物。 在这个价值不菲的地段,租下这间屋子,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小家,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俩一起精心挑选的。 她其实不需要这些的,只要有他就够了。 但顾思衡说,我们温大小姐,不该,也不能吃苦。 所以他总把最好的给她。 温赢以为,这些都是爱的。 可爱一个人,会舍得骗她吗? 屋里每一个摆件她都熟悉,每一个角落都有过他们恩爱的痕迹,这其中又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明明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可此刻于她来说却无比的陌生。 前面一路走来,温赢从头到脚都被淋湿了,她管不了身上那如坠冰窟的温度,捏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一字一句地打下:「我在家里等你。」 发完,温赢倚着墙,一点点滑坐在地,环抱双膝的动作也没能为她增添几分暖意。 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放映着他们从相识开始的每一幕,这其中,有几分是真心? 是她不够好吗?没让他感受到充足的安全感?还是在他心里,她就是和他玩玩的人? 所以,他要这么对她。 不一定的,对不对,可能外面宣扬的都是假消息,一会儿…… 一会儿等顾思衡回来就会和她澄清的。 泪水与她脸颊上未干的水珠混杂,滚落。 直到天色变暗,地上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温赢仍旧穿着那湿淋淋的衣服,失神地盯着那抹光亮持续几十秒,而后又恢复寂然。 外面的雨还在下吗? 她的五感好像都失调了,眼前,耳边,都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暗色。 温赢不敢想,也不敢接受,一个她爱了这么久的人,如果…… “咔哒——” 屋门轻响,走廊里的微光透进,大门拉开。 是顾思衡回来了。 第52章 连一个知情权都没有吗? 屋内的灯光大亮。 在暗处待久了的眼睛一时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下意识蹙眉闭紧了眼。 “阿赢?”顾思衡看她浑身湿透的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心慌意乱地朝她走来,拥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赢再睁眼时,顾思衡已经在她身畔了。 他抱紧了她,脸颊贴在他的心口,终于感知到了温度。 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引领失焦的瞳孔找到了可依赖的落脚点,提醒她,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 温赢终于回过神,紧紧回抱住了他。 “没带伞吗?冷不冷?赶紧把衣服换了。”顾思衡反复搓揉她的手臂,试图让她体温能回暖些,“阿赢,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她哭了吗?顾思衡的嗓音在发抖,他很冷吗? 一下午的等待,温赢的脑子昏昏沉沉的,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最初心慌难过的原因。 她无法做出深度思考,只能依循着身体的本能,仰起头,把脸凑上去:“你亲亲我,亲我好不好,顾思衡?” 是她心爱的人啊,她想要和他接吻,想要确认,他们是互相相爱的。 顾思衡感受到她的肌肤在发烫,顾忌着她的身体,想先推开她去拿衣服:“阿赢,我们先把衣服换了。” “不要!”温赢厉声打断了他,用鼻尖去蹭他的脖颈,蛮横又恳切地道:“你亲我,我要你亲我,顾思衡。” “好,我亲你,不哭了,我们换衣服好不好,阿赢,你发烧了。”温热的唇贴上她冰凉的脸颊,顾思衡一边满足她的条件,一边柔声哄着她。 不够,还远远不够。 温赢只知道她好冷,好冷好冷,身体根本无法维热量持,只有抱着她的人是温暖的。 所以,她只能热切地吻上他的唇,迫不及待地将舌头探进去,与他勾缠。 妄图用这样的方式,来驱散身上彻骨的寒意。 顾思衡当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扣住她的肩膀拉开距离:“阿赢……” 温赢一边流泪一边摇头,“吻我,不要说话,就吻我,好吗?” 顾思衡凝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疼地妥协:“好。” 他稳稳将人抱到了身上,勾住她的舌尖吮吸,唇瓣裹上亮晶晶的水渍。 温赢想,他是爱她的,对吧,爱一个人才会这样接吻的。 泪水带着灼热的温度,不断从眼角溢出,淌过脸颊,落入口中,他们都尝到了那咸湿苦涩的味道。 温赢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搂着他的脖,微微偏头避开。 本是情色意味十足的一个吻,但此刻喘息声渐弱,那些曾被情潮掩盖的哀切,凄冷也逐渐浮于表面。 顾思衡轻拍着她的后背,身上的衣服也一同被浸湿了,他却好似浑然未觉,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关切:“阿赢,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他不知道的,对吗,那丝本已经暗淡下去的希望复又燃起了火苗。 温赢脸上挂着泪,却努力扬起一个笑,与他鼻尖相抵,轻声问道:“阿衡,我今天看到一个房子,很漂亮,离剑桥很近,我把那里租下来,以后去找你的时候,我们就住在那里好不好?” 顾思衡扶在她后背的手僵住了,他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温赢的反常,问出的问题……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其中缘由。 “好不好,阿衡?”温赢捧着他的脸,含泪的双眸看不清人影,却盛满了殷切。 她将笑容挤得更大了一些,像是讨要糖果的孩童,自以为只要笑得灿烂,就能得到最多的奖励:“阿衡,你回答我,好吗?” 可回答她的,是什么呢? 是雨打窗扇的声响。 是一句:“阿赢,你发烧了,先把衣服换了,我们吃个药……” 答案是什么,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不想信,不愿信,到现在,还有什么可自欺欺人的呢。 温赢望着他,再也维持不住笑意,猛然提高了音量:“你回答我啊!顾思衡!” 她不受控地开始发抖,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所以,不是英国,不是剑桥,对吗?” “你要去美国了,斯坦福,是吗?” “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她双目通红地紧盯着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出去,多希望能听到一句否认,一句解释。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哪怕是出戏呢?也不该到了这种时刻就只有她一个演啊。 温赢拽住他的衣领,拳头砸在他的胸口,质问声中是哽咽的哀求:“顾思衡你说话!你给我个理由,你说话啊!说话……” 说完最后几个字,温赢的心也冷了。 指尖无力地垂落,她喃喃自语地念道:“我也可以去美国的,我可以申请美国的学校的,你说啊,你一开始就告诉我啊…… “哪怕不在一个国家也可以,我可以飞过去找你的……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作为女朋友,连一个知情权都没有吗?” 她苦涩地笑了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傻子。” 顾思衡的心在抽痛,心知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却还是想要握住她的手,“阿赢……” “混蛋!你就是混蛋!”温赢猛然抽出了自己的手,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了,他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 现在相拥着的姿势像是个笑话,她觉得恶心。 温赢用手撑住墙,努力想站起来,但情绪的崩溃早已耗光了她所有的体力,每一个动作的进行都无比困难。 尤其是在站到一半时,掌心打滑,眼见她就要往地面栽去,顾思衡赶忙扶住了她,不过下一秒就被人狠狠推开。 温赢眼里不再有柔情,只剩厌恶:“四年,顾思衡我们在一起四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他的未来里从来没有她,明明一直都在准备着和她分手。 为什么要骗她说一起去英国读研,为什么要骗她毕业后就公开,为什么要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信了。 像是个傻瓜,小丑,不论他说什么她都相信。 第53章 自此一别两宽 温赢一点都不想再在顾思衡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她觉得耻辱。 她背靠着墙,也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制住那头晕眼花的眩晕感,让她站得更稳当一些。 “骗我很好玩吗,顾思衡,看着我义无反顾地追着你,让你很有成就感吗?”温赢闭着眼,过高的体温加速了泪痕的干涸,肌肤因此而紧绷,即便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牵扯出一阵钻心的刺痛感。 冷然的声线里有无法遮掩的哀切:“我不能接受,顾思衡,你不爱我,可以直说,但没必要把我当个傻子一样的耍。” 等了多久呢? 他说:“阿赢……对不起……” 温赢嗤笑了声,忽然意识到这四年她究竟是干了多么傻的一件蠢事,记忆里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瞬幻灭。 她睁开眼,问:“这就是你的回答,对吗?” 又一次的默然。 温赢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厌恶感,不仅是对他,也是对自己。 她没办法再待下去了,没办法再和他共处在这个布满回忆的空间内。 一刻都不想。 温赢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没有迟疑,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子从他身侧擦过,直朝着大门走去。 顾思衡赶在她开门前拉住了她:“阿赢,很晚了,外面在下雨,你还在发烧……” 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不爱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关心她? 他也会愧疚吗? 还是因为他们也相识了这么多年,能算得上是朋友? 谁要当他的朋友!谁要他的愧疚! 温赢几乎是倾尽全力在挣扎:“你滚啊!不要碰我!也不要再那么叫我!” 可怎么可能看着她就这么冲进雨里呢。 顾思衡不顾她的捶打,抱住了她:“阿赢,等雨停了,我送你……” “滚啊!滚开!你滚……”温赢的哭喊突然停住,胃里翻涌出一阵恶心感,让她不禁干呕出声。 顾思衡一下子慌了手脚,想看看她的情况,温赢趁机推开他,冲到厕所,伏在水池边作呕。 她一下午没吃东西,能吐出来的也不过只有些酸水,隐约间,她瞥见镜子里映射出的狼狈面容。 温赢大口喘着气,恍惚间发觉,她好像不认识自己了,怎么能因为爱一个人就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后背有手掌轻落,似乎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她的痛苦。 曾经温赢对此无比眷恋,眷恋每一次他的掌心在后背停留的温度。 她曾憧憬过,或许,这样的时刻,顾思衡会不会感受到她的心跳呢? 她爱他的心跳,会感受到吗? 温赢垂着头,没有再看他,嗓音是被胃酸侵蚀过的沙哑:“你不要再碰我。” 顾思衡的手僵了僵,随后缓慢地移开,连脚步都小心地后撤了一步。 他哑声道:“好,我不碰你,我走,好吗,你待在这儿,等雨停了,再叫人来接你,好不好?” 温赢回绝得很果断:“这是你的地方,我不想待。” 从他欺骗她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就不再能被定义为“家”了。 “是我不好,你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我先去门外,你叫人来接你。”顾思衡哽了哽,留下这么一句话,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便出了门。 听到大门落锁,温赢再也维持不住坚强的表象,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她现在,的确是没力气走回去了。 温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站起来,拿到手机给谷清音打了电话。 谷清音到得很快。 不曾听见门铃声作响,大门倏然被推开。 谷清音一眼看见颓然坐在沙发上的温赢,心头赫然一震,她们做了那么多年朋友,她也从未见过温赢这个样子。 来不及多想,谷清音快步跑到她身边,抱住了她,掌心里是寒凉冰冷得刺骨的衣衫,体温却灼热得吓人。 素来大大咧咧的姑娘被吓坏了,一边哭一边问她:“阿赢,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顾思衡他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谷清音为她抱不平,说着就要冲出去和人干仗。 温赢及时牵住她的手,虚弱地摇了摇头:“音音,走吧,我们走。” 谷清音看着她苍白的唇色,满腔怒火都化作心疼,她强忍住眼泪,哽咽地点点头:“好,听你的,我们走,你的东西呢,要收拾吗?” “不要了,我都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他也不要了。 谷清音扶着她起身,刚要往外走,门口的光影轻晃,高大的身影还没靠近就被人制止:“你还敢进来!” 顾思衡的脚步顿住,艰涩地开口说:“外面天冷,先帮她换身衣服。” 谷清音狠狠剜了他一眼,却也不得不去考虑温赢的身体状况,侧眸征询她的意见。 温赢咬牙摇了摇头,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在这儿多待。 谷清音闻言,没有犹豫,立刻解开大衣把她一同裹住,坚定地说:“好,我们走。” 在从顾思衡身边经过时,温赢的脚步还是停住了,“音音,我再和他说两句话。” 刚刚她坐在那儿想了很多,不论怎样,她不想像他一样,稀里糊涂地处理问题,她需要为这段感情,为这段年少轻狂的错事,画上一个句号。 语气里再无波澜,只剩下心灰意冷的平静。 她说:“顾思衡,我和你说过的吧,爸爸妈妈为什么给我起名叫温赢。 “也谢谢你啊,让我打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败仗。 “我真是替我自己不值,你一点也不值得我爱。” 温赢没想过这句话会由她来开口。 从和他在一起那一刻起,她就是抱着要天长地久的决心走到最后的。 人要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 多少炙热爱意在此刻封存。 温赢声线冷寂,“我们分手吧,就当从来都没认识过。” 关门声震耳欲聋,似若惊雷作响,耳边的轰鸣声是对谁的宣判,又是对谁的惩戒呢? 京市积雪未散,实则立春已过。 有多少鸟儿在迁徙途中未能经住这场折返的寒潮,坠于在冰雪消融前一刻,没能等到属于它的春天? 顾思衡想,他的春日也到此为止了,费尽心机抓握住的阳光,或许从一开始就不配得到施舍。 他们诀别于这个初春雨夜,自此一别两宽,各行其路。 第54章 都一起算算清楚 凌厉的质问之下,时隔五年,她又一次听到了顾思衡的道歉。 他说:“对不起,阿……温赢。” 还有什么意思呢,再说,她要听的其实从来都不是这些。 刚分手那一阵,她还曾执着于原因,执着于“为什么”这三个字。 现在也不了。 她想明白了,其实很好解释,无非是不够爱罢了。 温赢后来仔细比对过,顾思衡的专业,相较于剑桥,斯坦福的确更能为他带来一个广阔的平台。 或许在答应她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愿意的,毕竟那时他们刚经历一场热烈的交缠,爱意上头,荷尔蒙作祟,都是冲动的理由。 斯坦福给出的各项优质条件足以让他的理智回笼,而她只不过是在前途与爱情之间的抉择中,被抛弃的那个。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怪她傻吧,温赢偏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觉得没意思。 他轻描淡写地提起,她揪着过去不放,这很没意思。 也是时机恰好,顾思衡的手机倏的响了起来,暂时终结了这个话题。 “喂,妈。” “你还没回家?” “有事?” 电话那头的音量倏的拔高,语气锐利起来:“怎么,我就一定要有事才能给我儿子打电话吗?” 温赢无意旁听他的家事,降下了车窗,风声掩盖那道略有些刺耳的女声。 顾思衡眉头轻皱,“我这儿还有工作,没事就先挂了。” “你和……什么……定……” 断断续续的有几个字飘入她的耳中,听得并不真切,只有顾思衡的回答是清晰的:“我说过很多回了,不可能,就这样,挂了。” 温赢听着他不耐的语气,不由都愣了一下。 顾思衡以前和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虽然情绪大多不高,但也不会像这样语带恼怒的直接挂断电话。 温赢瞥到一眼,好像……还关机了。 她想要关窗的手又缩了回来,算了,比起沉寂静谧的密闭空间,还是吹冷风要更好一点。 温赢认真地开始思考起小猫的居所问题,贺屿川肯定不行,先不说他那吊儿郎当的调性肯定照顾不好猫,她爸妈那儿肯定没说两句话就把她给出卖了。 谷清音家里有原住民,还是只既爱吃醋又很威风的小猫咪,温赢曾见过它对其他猫咪龇牙咧嘴的视频,她捡的猫咪还这么小,去了指定得被欺负。 江妤诺就更别说了,正为家里的事烦心,公司的事也忙。 其他朋友又没有住在附近的,她也不能及时去看。 她是希望能给猫猫找到一个合格的领养人的,这需要时间。 温赢有些苦恼,思来想去,好像暂时也就只有顾思衡这儿要方便一些了。 正想着,窗户突然开始上升,顾思衡的嗓音盖过了风声:“这么吹风要着凉的。” 他的情绪好像平复了。 温赢纠结要不要开口,她还在犹豫,毕竟之前也拒绝过他一次了,再去拜托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但仔细想想,为了猫猫,张个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 他们俩几乎是同时开口,不过顾思衡要抢先一步,说:“猫暂时先寄养在我这儿吧,等你找到合适的领养人,再抱走也不迟。” 正好,不用她说了,和她想的不谋而合了。 温赢顺势接了下去:“那行吧,这期间猫咪花销的各项费用我来出。” 这是她的底线,如果顾思衡拒绝,那她宁可不把猫猫放在他那儿养。 顾思衡愣了下,才回:“看你,我都行。” 温赢松了口气,想了两秒,又问:“要不然……我再付你一些额外的费用吧,算是你暂时照顾猫猫的辛苦费。” 顾思衡开着车,分神瞥了她一眼,问:“我在你心里,很缺钱?” 这叫什么话,觉得他缺钱她叫他顾总? “不是,就还是分清楚一点好。”温赢一五一十地说,也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她不想欠他人情,金钱嘛,往往是最令人能接受的还人情方式。 空气静默的时间有些久,温赢也不说话,低头剥自己的指甲,心里头反正是想好了,不行下车的时候她就先抱着猫猫跑呗。 良久,顾思衡闷声问了句:“我说不要,你是不是就也不放我这儿寄养了?” 温赢自是看不到夜色下顾思衡那愈发铁青的面色,坦诚地点点头,说:“嗯。” 平平淡淡的语气,总能把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能怎么办呢,是他该受的。 人本就是复杂的生物。 明知是自作自受,愿意接受一切惩戒,斥责,却独独接受不了“划清界限”四个字。 顾思衡声线凉薄得厉害:“等你找到领养人再一起结算吧,说不定还有什么家具损失什么的,都一起算算清楚。” 温赢一听,不自觉撇了撇嘴。 前面她还以为是怎么了呢,那么久不说话,好嘛,原来纯粹是资本家思想。 虽说是科技公司,但说到底是个企业家,商场里浸润过几年就是不一样。 吃不了一点亏。 温赢虚伪地弯了下眼:“您放心,一定不会让顾总您吃亏。” 顾思衡这下是郁闷得喘气都觉得困难了。 温赢就是这个个性,面对她不喜欢的人,她一贯是会气人的。 而他,是她厌恶的人。 温赢在安置小猫时给它取了两个名字,大名叫大不点,小名叫不点儿。 本来是想叫小不点儿的,因为见到它的时候才那么小一团儿。 但转念一想,名字里都要包涵一点美好愿景嘛,她希望不点儿能长得结实强健,“大”这个字,很贴合她的期望。 至于不点儿,纯粹是因为叫顺口了。 温赢那晚没在顾思衡家待太久,她也确实待不了太久。 看猫猫在他家还算适应,就下楼回了家,洗完澡,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她但凡有空,都会刷会儿购物软件,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买的。 “cynthia,会议时间到了。”秘书敲了敲她的门。 “来了。” 温赢起身去会议室,主要内容是有关昨天的一些场景,今天需要做具体的镜头设计。 一个多小时的会议,中途,她的手机有振动过几回,她瞄了眼发件人,顾思衡。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否则他一定会打电话。 温赢抬眼,没理会。 第55章 你会偷窥? 下了会,温赢拿着手机往办公室走,抽空点开聊天框,看了眼消息。 前面几条都是不点儿的视频,小家伙乖乖地在喝奶,精气神看着比昨晚要好了不少,走路也要稳当一点。 温赢认真地看完每一条视频,才看见了最底下的那条消息,是一个链接。 「这什么?」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顾思衡消息发来的时间点是半小时前了,她本想着应该不会回得很快,刚要退出软件去订个餐吃。 但指尖尚未滑动,消息就回了过来:「监控,方便你实时观察它的状态。」 还真挺像个正儿八经的宠物寄养所的,温赢心头一喜,轻挑了下眉梢,礼貌客气地给他回:「好的,谢谢,麻烦了。」 没再有消息回过来。 温赢定好餐,坐在椅子上,趁等餐的功夫专心致志地捣鼓起那个监控软件来。 下载,注册,登陆,并不算麻烦。 点进去,等待了几秒,黑色的屏幕上出现画面,镜头对准的是不点儿的小窝。 小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并没看到它的身影。 她将音量调高,猫叫声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温赢打开语音功能,喊了句:“不点儿?” “喵呜——” 得到回应,温赢眼睛一亮,一边喊着它的名字,一边转动摄像头寻找它的身影。 “不点儿,想姐姐没有啊?姐姐今天给你买了好多好多东……” 温赢的嗓音赫然顿住,停止转动的摄像头出卖了她此刻恍惚的心神。 这个时间点,他怎么在家? 明知不该看的,但眼睛是真的很难从屏幕上移开。 不点儿被人抱在怀里,很乖巧地在滴眼药水。 关键的是,顾思衡他……没穿上衣啊…… 为了方便小家伙晒太阳,猫窝的位置处于落地窗边,阳光洒落,未着寸缕的上身在光线下宛若精心雕刻过的工艺品。 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五年前,他的身材好像要更好了,肩要更宽,手臂,腹肌的肌肉线条也都要更明显。 在英国,她不是没去看过magic show,在幽暗光线与酒精的渲染下,荷尔蒙会飙升,但好像都不及这一眼带来的震撼要大。 她以前……就很喜欢顾思衡的身材,喜欢抚摸他手臂用力时杠起的青筋,喜欢在他急促喘息时把手贴在腹肌上,感受起伏的弧度。 现在…… 人对于美好的躯体就是会投以欣赏目光的,对吧。 温赢的耳后悄然红了一片,血液的温度似乎在无声无息中升高。 咽喉干涩,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只是渴了而已,温赢这么告诉自己,她不转动摄像头,也是为了看不点儿,和顾思衡……没有关系。 刚安慰完自己,屋门突兀地被敲响:“cynthia。” 温赢欲盖弥彰地赶忙用手挡住了屏幕,不自然地抬头笑了下:“怎么了?” 秘书看着她的动作,迈到一半的脚步又收了回去,说:“ra说要订下午茶,问您要喝什么?” 温赢脸上印透出阳光的底色,“冰美式就好,谢谢。” “好的。” 她并未注意到,离开前,秘书还贴心地为她带上了门。 确认人走远了,温赢才松了口气,手移开,视线重新移回屏幕。 心里莫名多出一声叹息,有点可惜,这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穿上衬衫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惋惜什么的温赢,赶忙晃了晃脑袋,摈弃杂念,专心逗起在地上慢行的不点儿。 看起来它对新环境还挺满意的。 温赢冲着镜头喊话:“不点儿,今天舒服一点没有啊?” 不点儿听见熟悉的嗓音,脑袋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大概和怎么看自家小孩怎么都觉得漂亮的心态一样,光是一声回应,温赢就觉得心满意足极了,毫不吝啬地夸道:“好棒呀,不点儿。” 听听这娇软的语气,反正对猫是比对他要亲切多了。 顾思衡扣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俯身抱起不点儿,走到监控前,轻敲了敲,告诉它:“不点儿,声音从这里发出来的,再喵一声给姐姐听。” 不点儿是只聪明又粘人的小猫,一点儿都不傲娇。 “喵——” “不点儿真乖。”她又夸了一句,但显而易见的,比起刚刚,要少了几分鼻音。 毕竟顾思衡在,温赢也不太好意思软着声调逗不点儿玩,但这会儿干巴巴的不说话吧,又显得有点尴尬。 她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句:“顾总您今天不上班的吗?” 不容易,至少有一句话是在和他说的了。 顾思衡放下猫,说:“有空,顺路回来给它喂个饭。” “哦,好,那麻烦您了。” 对话又陷入了沉默,按照温赢的设想,寒暄一句也就到此为止了,但偏偏顾思衡还站着不动,像是在等着她的下文似的。 温赢本来是想直截了当地麻烦他让开一下,她好仔细看看不点儿的。 但想到刚刚的一幕,温赢轻咳一声,很有良心地提醒他:“顾总您这个监控要不要换个地方?” “怎么?” 温赢说:“就……很容易拍到您家的全景,对您的隐私可能不太好。” 顾思衡一本正经地回她:“曜界的系统,有保障。”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温赢苦恼要怎么和他描述。 现在镜头摆放的这个位置,她稍微转转镜头,就能把他家给一览无余了,这……对她是不是有点太不设防了。 温赢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被无形地拉近。 顾思衡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刻意等到这会儿才好似恍然大悟般提问:“你会偷窥?” 这叫什么话! 虽然他身材的确是挺好的,她刚刚看的也挺开心的,但那毕竟是意外,她要真总是偷窥,那成什么人了。 “我当然不会!”温赢眼睛一瞪,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音量拔高,“我不是怕您不方便。” 万一呢。 温赢无意识地咬住了唇,心想,万一他家里要来什么人,发生点什么干柴烈火的事,她看见了,多尴尬。 顾思衡语调幽幽地回了她一句:“我又没女朋友,就我一人住,没什么可不方便的。况且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人…… 谁要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而且说话怎么好像还带情绪呢,她说什么了? 温赢撇了下嘴,暗自吐槽,行,算她多管闲事,行吧。 第56章 就是那两个玩具! 温赢想,她现在可能真的就是不太适合和顾思衡聊天。 每次都是没聊几句,要么觉得别扭,要么觉得烦躁。 现实好像在提醒她,他们本就是无话可说之人了。 所幸这一回,顾思衡并没有再等着她开启新话题。 “你看不点儿吧,我去公司了。”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走出了镜头的范围。 温赢听见清晰的一声门响后,才重新开始逗着不点儿玩。 小家伙是真聪明,顾思衡不过教了它一回,听见声音就知道要抬头了。 说了没几句,秘书敲门进来,“cynthia,你订的餐到了。” 温赢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谢谢啊,麻烦了。” 秘书帮着她一起拆开外包装袋,扫到一眼,好奇地问:“cynthia你养猫啦?” “算是吧。” “啊?”秘书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养猫还有算是的? 温赢给她解惑,说:“昨儿捡的猫,我过敏养不了,放……邻居家里养的。” 她突然心安了不少,仅仅是为了找到一个无比符合当下她与顾思衡关系的词语。 “原来是这样,这猫咪看着不大欸。” 温赢眉眼笑得弯弯的:“嗯,才一个多月。” 前面点菜的时候饿,看什么都想吃,这会儿铺了满满一大桌才发现自己点多了。 温赢坐下,有些无从下手,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秘书,问:“riley,你们吃饭了吗?我点多了,要是不介意的话,挑几个喜欢的拿去当小菜吃啊。” “这……”riley看起来有点犹豫,“可以吗?” 她之前虽然也有过几段工作经历,但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领导。 “当然,你来选吧。”温赢暂时放下了筷,去一旁倒水杯。 “谢谢你呀,cynthia。” “客气什么。”温赢笑了下,怕她不好意思,背过身,一边喝着水,一边拿起手机把玩。 正好谷清音给她发了消息过来:「试了没有啊,宝贝,感觉怎么样?模式够不够给劲儿!」 温赢愣了一下,什么试了没有…… 倏的,瞳孔微颤,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两个盒子后来给她放哪儿了来着? 应该拿回家了吧? 温赢心存侥幸,努力回忆起昨夜的细节,下车后,她手上…… 掌心的手机又震了震,指尖在头脑反应过来前,已经点按了信息。 是顾思衡发来的一张照片,拍摄的光线条件并不是很好,小图看不出什么,但温赢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她心怀忐忑的点开照片,即便有所准备,但真正看清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水给呛了一下。 这不就是那两个玩具! 温赢放下杯子,捂嘴一阵猛咳:“咳咳咳……” 秘书来拍她的后背:“cynthia,你没事吧?” 温赢脸都咳红了,摆摆手说:“没事……咳……就呛到了,你去吃饭吧。” 秘书不太放心她:“真的还好吗?” “嗯。”温赢直起身,又掩唇轻咳了几下,“真没事。” 几经确认她确实没事后,riley才放心出去吃饭。 办公室内终于只剩下她一人,温赢仰靠在椅子上,饿意都弱了,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机抱在胸口,查看那几条还未读的消息。 「你的?」 「剩车上了。」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否认将毫无意义。 温赢点开聊天框,犹豫要怎么回才能让她看起来显得波澜不惊一些。 文字删删减减打了好几回,倒是顾思衡新的一条语音先发了过来。 按照他的品性,应该不会说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温赢转文字确认了内容:「晚上来家里拿?」 她松了口气,这可要好回复多了。 两个官方的词语组成了对话:「好的,谢谢。」 顾思衡应该是在开车,给她回的都是语音:“我今晚应该八点后会到家。” 「我去之前和顾总您联系,辛苦。」 手机恢复了寂静,肚子“咕噜噜”地开始向她抗议。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温赢努力暂且把烦心事先放到一边,握筷夹了口小炒菜塞到嘴里。 上好的菜肴,她却吃得有些食之无味,嚼着嚼着思绪就跑偏了。 昨晚她也没仔细看过那个包装,盒子上有标明直白的词汇吗? 东西没上架,她搜不到,问谷清音吧,少不得要被她八卦一顿,她现在可没心情解释这些。 温赢犯了一个中午的愁,一直到下午投入到工作里,才暂时忘却了这桩恼人事。 快到下班前,工作上临时有个问题需要调整,温赢陪着几个员工一块儿,一直到八点半才开车回家。 她站在电梯里,刷脸后,看着亮起的两层楼,突然想起了中午的约定,无奈地叹了口气。 搓了搓脸后,温赢打起精神,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顾总您在家吗?我在电梯,现在过去方便吗?」 也许是正在看手机,顾思衡立刻回了过来:「可以。」 温赢按下二十层,在抵达前,从包里翻出了口罩戴上。 能顺便去看看不点儿,这称得上是唯一的慰藉了。 温赢本来是想着按门铃的,到门口,发觉大门敞着道缝,应该是顾思衡给她留的。 伴随着屋内滋啦作响的炒菜声传出,喷香的食物气息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口罩下的鼻子不由嗅了嗅,胃里很突兀地感受到一阵空虚感。 晚上给员工们点餐时她也吃了,但脑力活动消耗大,加上馋瘾被勾了出来,肚子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反应。 温赢按住小腹,垂眸暗自气恼地骂了句:“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 她揉了揉肚子,没急着迈步,先敲门道:“顾总,我进来了。” 在油烟机的轰响下,这声招呼其实等同于无。 温赢也不解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完成这个流程,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多一丝警醒? 这有点类似于一种强迫症,没有什么意义,却能让人心安。 门口摆着一双浅白色的绒毛拖鞋,和那天顾思衡脚上穿的是同一款,不过他的是灰色的。 很像……他们当年一起住在小屋时买的那款。 昨晚还没有,应该是今天买的。 温赢定了定心神,换好鞋,正正好是她的尺码,很合脚。 往屋里走之前,温赢看着大门犹豫了两秒,还是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后,门随之落锁,心不明缘由地颤了颤。 第57章 他满足不了你吗? 屋里和她昨天进来时有些不一样了,扫一眼,远远就能瞧见客厅里多了几个空气净化器。 进了人家的地界,总得和主人家打声招呼。 温赢趿着拖鞋往厨房的方向走,越往里,食物的香气也就越发鲜明,勾着她踏进那团暖黄的光影之下。 还未站定,瞧见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神已然有些恍惚。 一瞬,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租住的那间屋子,日暮时分,家里灯火通明,她总爱坐在沙发上吃零食,每每转身回眸,望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顾思衡往往会灵敏地觉察到她的注视,扭头故作严肃地训斥她:“温赢,再吃零食一会儿没饭吃了啊。” 她满不在乎地撇嘴:“你训小孩儿呢!不吃就不吃。” 也就硬气在嘴上,转眼到了吃饭时刻,她就笑眯眯地移步餐桌旁,顶着一旁无奈的眼神,说:“我就尝个味儿呀。” 现实中的人也依循着记忆的模样转过了身,与她对视。 顾思衡穿着最简单的黑色暗纹真丝睡衣,发尾的湿气还未散尽,应该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脑海里陡然蹦出一句评价,居家人夫感很强。 温赢眨了眨眼,眸光逐渐恢复清明,朝他点点头,说:“顾总。” 顾思衡关了油烟机,端着炒好的菜码出来,问:“吃过了吗?” “吃……”刚说一个字,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诺大的客厅内,格外响亮。 温赢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吃过了。” 顾思衡挑了挑眉,也不戳穿她,说:“肠道蠕动功能挺好。” 就他话多。 “谢谢顾总夸奖。”温赢面不改色地道完谢,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我去看不点儿。” 小家伙看见她来,很兴奋,像是知道昨夜是她救的它,亲昵地喵喵叫了好几声,还很大方地把肚皮翻给她看,一副求摸摸的模样。 温赢哪儿能经得住这撒娇攻势,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摸它。 身后蓦地传来冷然的一声:“旁边有手套,想摸它的话戴上。” 温赢的手伸到一半,僵在空气中,默默又缩了回来。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爱他,就乐意被他管着,现在,即便顾思衡讲的的确有理,她都忍不住要在心里嘀咕两句,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怪,走路都没声的。 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温赢还是戴上了手套,手指触上那软乎乎的小肚子,逗着不点儿玩了好一会儿。 真不知道顾思衡是不是在家里安装了什么感应系统,正当她觉得鼻子稍有些不适的时刻,有人就来提醒她了:“温赢,可以了,再待下去该不舒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温赢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和小家伙告别:“不点儿,姐姐明天再来看你哦。” 顾思衡脚步慢,听见她这句话,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回到厨房,把煮好的面条盛了出来,端上餐桌时,卫生间的水流声恰时停住。 温赢拿纸巾擦了手出来,正好碰上顾思衡在拌面,嘴里的唾液不自觉开始分泌,她咽下去,口齿清晰地说:“顾总,那我先走了。” 逗完猫,她是彻彻底底把来这儿的另一桩缘由给忘到脑后了。 “温赢。”顾思衡叫住她,眉尾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恼,把碗往前推了推,问:“吃吗?面正好煮多了。” 她应该义正严辞地拒绝,说谢谢您的好意,我不饿。 温赢在心里把那威风凛凛的场景演示了一遍,但话到嘴边,咽喉滚了滚,说出来就变成了:“那就谢谢顾总了。” 真不能怪她,她在国外吃了那么多年白人饭,回国后本来就对各类美食毫无抵抗力。 况且在一起四年,不说别的,顾思衡手艺怎么样她还是很清楚的。 网上不是有真实事例嘛,分手了,还对前男友调的火锅蘸料念念不忘,和她现在大抵是同一个性质的道理。 那段光阴,简而言之就是,她从里到外,从心到胃,都被他把握得牢牢的。 浪费可耻对不对,温赢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自如地入座。 “多谢你帮忙。”顾思衡说得坦坦荡荡,像真是感谢她帮忙分担了这一口。 他把碗推至她面前,转身进厨房重新盛了面出来,加料,搅拌,在她对面坐下。 分手后,这么安安静静地相对而坐,今天好像还是第一次。 原因简单到让人难以置信,就是为了嗦碗面。 顾思衡要快她一步吃完,起身把空碗端到厨房后,就进了房间。 温赢见状,加快了吞咽的速度,两颊塞得满满的,刚好把最后的一大口咽完,身后重新传来脚步声。 水杯从身后递到面前,顾思衡说:“喝点水。” “谢谢。”温赢抿了一口,手侧边倏的多出了两个盒子,定睛一看,嘴里那口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温赢想,她今天大概是和呛水杠上了。 杯子重重地落回桌面,她捂嘴轻咳起来。 顾思衡帮她拍着后背,“喝这么急做什么,也没人和你抢。” 温赢缩了缩后背,避开他的接触,边咳边站起来,“顾总……多谢您的面条,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盒子。 眼见快到手了,修长的指节却突然落在盒面上,不轻不重的力道,恰好叫她拿不起来。 温赢闷咳两声,清了清嗓,佯装出淡然自若的态度:“顾总,烦请您松手。” 顾思衡没动,食指指尖在那串闪烁着金光的字迹上点了点,像是个好奇心十足的孩子一般,问:“能问一下,寻珠探潮……是什么意思吗?” 谈起小玩具,温赢素来是很坦荡的人,但要说和前任提起,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温赢理直气壮地说:“私人物品,我想我应该没有告知您的必要。” 顾思衡并未对她避而不谈恼怒,温和地笑了下,收回手说:“抱歉,冒犯到你。” 周到的礼数,叫人连火都发不出来。 算了,至少终于是把这两盒子抱到怀里了,才懒得和他计较。 温赢抿唇,面无表情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一手抱盒,一手拎起放在旁边的包,脚步很快,抱着要一鼓作气走出门的决心。 离门越近,鼓噪的心跳也越发平复。 温赢刚要松一口气,耳边就冷不丁传来一声:“阿赢,他满足不了你吗?” 第58章 我们阿赢有多想我 刚刚一直没说话,谁知道他这会儿又突然发什么疯。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冒犯意味十足的话。 她在心里说着冷静,一边却又忍不住气恼地想,总不能回回都说不过这素来冷沉寡言的人吧。 温赢顿住脚步,回头挑衅地睇了他一眼:“不关您的事吧,我们情侣情趣,顾总懂吗?” 说完,她在心里头默默道了句罪过,她是真一点儿都不想编排贺屿川,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好吧。 情况特殊,迫不得已。 只不过和她预想中的哑口无言不同。 “懂。”顾思衡波澜不惊地回了她一句,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似笑非笑,说:“我们又不是没玩儿过,对吧。” 温赢呼吸一滞,她是真看不懂顾思衡了。 他们俩的角色像是调转了,他现在是怎么总能做到把这些虎狼之词,说得那么轻描淡写的? 可真要论起来,这又的的确确是基于过往的一句实话。 温赢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多黏人呀,对顾思衡典型的就是生理性喜欢,两人但凡待在一块儿,她就止不住地要在他身上腻着。 顾思衡有时候要出远门和教授去参加个研讨会什么的,她都茶不思饭不想的烦得慌。 有一次顾思衡要出去两周,她因为要上课不能跟着一起,萎靡一周后,实在受不了了,刷着购物软件就起了个坏念头。 两天后的夜晚,温赢有了一次新体验。 夜色寥寥,开着空调,枕边放着顾思衡常穿的t恤,鼻腔内溢满令她着迷的气息,可却始终好像缺了点什么。 温赢额头浮现出一层晶莹的薄汗,她拿出手机,给顾思衡拨了电话过去。 接通的很快,她的嗓音略有些变调,问他是不是一个人。 顾思衡微眯了下眼,轻嗯了一声,反问:“在做什么?阿赢?” 温赢轻哼了一声,甩了个链接给他。 老学究似的正经人物,一开始肯定是拒绝的。 反正每次她提出要尝试新鲜事物他都拒绝,但到后期每次欲罢不能的都是他,哭着求饶的都是她自己。 顾思衡叹了口气,还在试图和她讲理。 温赢对他的制止置若罔闻,戴着耳机,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脸埋在被子里,嗓音闷闷地遄。 她就是想让他听,一想到他会听到,血液就止不住地澎湃,满足感油然而生。 只是他不在她身边,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时间久了,温赢的耐心也告捷。 她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峰,攀爬至一半,已耗尽了所有力气,进退不得,不上不下地想掉眼泪,哼哼唧唧地嘟囔:“你说说话呀,我好想你了的,阿衡。” 话音未落,面颊上的红晕渐深,耳边有人在问她:“有多想?” 她断断续续地回答他,说:“好想,好想的。” 分开这么久,她怎么会不想他呢。 顾思衡亦是如此,他只是不愿……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急迫,但那层淡然的面具就好似是一层糖衣,遇见温赢,不由自主地就被剥落了个干净。 电话那头的声调骤然暗哑了许多,命令她:“那现在别捂着嘴,让我听听,我们阿赢有多想我。” 温赢神思昏聩,刚想依循他的指示,可转念就想起他在出发前一晚做出的“恶行”,很是小心眼地拒绝了他。 顾思衡也不急,指尖落于屏幕,一言不发地听着电话。 泪水从眼角溢出,温赢的呼吸急促了许多,下意识摇了摇脑袋,想先暂缓片刻。 她不喜欢失控感,只喜欢恰到好处的欣喜。 顾思衡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眼眸微暗,态度强硬地阻止她:“阿赢,不许拿开。” 切,隔那么远,他才管不着她。 “我不!”温赢的反骨开始作祟,可下一瞬,好不容易高昂起的情绪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这回是真哭了,泪眼汪汪地控诉他:“阿衡你干嘛呀,人家好不容易才……” 才什么呢? 温赢气呼呼的不说话了,没他又怎么样,她自己也可以的。 但顾思衡又不说话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 缺了最关键的辅助因素,无论怎样都不得其法。 顾思衡握着手机,听着她因为着急而“咻咻”的鼻息,很“绝情”的,始终不为所动。 直到她抽泣着开口央求:“呜……阿衡,没有你这样的,都……不帮忙。” 顾思衡喉结轻滚,问她:“那听我的吗?” “听的。”温赢委屈地吸吸鼻子,这时候了还不忘占个便宜,和他谈条件说:“那阿衡,你就遄一声给我听听好不好?” 顾思衡听着她的要求,不禁低笑了声,语带宠溺地说她:“小馋虫。” “阿衡啊……” 娇得不行的一声低唤,换来一句喟叹,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脸红心跳的指示。 正如顾思衡所说的那般,诸如此类,他们玩的是真的不少。 以前在床上折腾她的时候可以说顾思衡是闷着坏儿,现在说的这些是…… 温赢倏然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邻居关系,说什么坏不坏的呢,实在是不该再深想下去。 她淡淡一勾唇,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说:“我记性不太好,过去的事都记不太清了,今晚多谢顾总的面条了,告辞。” 受够了自作多情的苦,她也终于学会了控制那颗总为他怦然跳动的心。 — 那晚的小插曲,谁都没有再提起。 温赢试了那两个小家伙,还挺不错的,她就抽空给产品写了两条推广语发给谷清音,得了好一顿夸。 谷清音还给她透露了条内部消息:“最近我们在研发ai声控的,语音调控,多方便,等成了给我们阿赢宝贝第一个试啊。” 温赢失笑:“我谢谢你想着我啊。” “为了姐妹的幸福,这是应该的嘛。”谷清音顿了顿,又一次向她提议:“阿赢啊,我真觉得你可以谈一个新的,有拥抱安抚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我最近新认识一个弟弟,那模样,身形,品性都考察过了,一等一的不错,你要不要试着接触接触呀?” 以前谷清音不是没提过要给她介绍,不过温赢都拒绝了。 但今天,温赢默了默,轻声说:“行吧,等我这一阵忙完。” 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倒是谷清音先愣了一下,转而兴冲冲地嚷起来:“嚯,宝贝,怎么突然想开啦!你等着,姐们一定多给你找几个模样品行都周正的!” 为什么?能为什么呢。 温赢发现,她是真有需求。 她也不知道最近是哪儿出了问题,和以前明明也没什么变化,最多…… 最多就是和顾思衡见面见得多了些。 这几天专访节目已经正式开拍了,她要盯现场,所以除却晚上她下班后都会去二十层看不点儿之外,白天也总能碰见他。 人前他们绝对是装作不熟的,人后嘛…… 她承认,晚上看不点儿的时候总能正好碰见顾思衡炒个菜做个饭什么的。 顺便,她就蹭一口,也就仅此而已了,类似于那晚的对话都不曾再发生过。 近来也并不属于她的排卵期,但到了夜深人静时刻,她就是……有这个欲望需求。 温赢现在觉得不仅仅是找个身体契合的对象刻不容缓,为不点儿找到新的领养人也刻不容缓了。 第59章 多帮我几回,好吗 最近其实也有不少人联系过她,温赢从多方面进行了考量,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就匆匆给不点儿找个领养人,那样太不负责任了。 “那顾总,最初是什么让您下定决心要在ai芯片科技领域深耕下去呢?” 温赢的思绪暂时从纠结中抽离,专注到眼前工作,正在进行的是面对面访谈环节。 顾思衡说:“我学习的专业让我擅长于此,这是我最有把握获得成功的方式。” “通俗一点来说,我需要赚钱,我需要世俗意义上的认可。” 主持人被他的坦率直言给说得愣了下,要知道,成功人士大多会将自己包塑造一个视金钱为身外之物的高洁品格。 她语气轻松地开了个玩笑:“我以为您会说是因为梦想。” 顾思衡浅淡地勾了下唇,说:“十八岁之前,我没有梦想,只有目标,赚钱,成为佼佼者。” “是成长环境造就的吗?” 顾思衡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父母应该都望子成龙吧,或许我母亲在这方面的执念要更深一些。” 温赢听着他不痛不痒的话,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有些出神。 或许吗?她有听到过几次他妈妈和他的电话,怎么说呢,她见汪明芬的次数实在是不多,而且大多有旁人在场,和那些知性识礼的时刻比起来,电话里传出来的冰冷女声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顾总您刚刚说十八岁之前没有梦想,那十八岁之后呢,您的梦想是什么呢?” 女声落下,顾思衡浅勾着嘴角,低垂下了眼眸。 十七岁,他与温赢相识。 十八岁,他爱上了温赢,从那之后,他的梦想,都与她有关。 但现在,他甚至不再拥有将目光光明正大投向她的资格。 梦想,一直都是他不可触及的光。 留白其实也是采访中的一种艺术,在这几秒的停顿之中,往往藏匿着成年人许多不可轻易言说的情感。 十八岁的顾思衡……他的梦想是什么呢? 温赢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目光透过人群,望向他清俊的眉眼,一如当年初见,冷淡疏离到好似无欲无求。 可到底是有所不同的,略微下压的眉尾似乎隐隐绰绰地透着几分孤寂落寞。 是错觉吗? 他明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温赢环抱双臂,眼底拢着微光,与所有人一起,静等着他的回答。 “梦想和……” cora小心挤到她身边,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打了个出去聊的手势。 那句话温赢没能听到结尾,她和cora走远了些,确认了不会影响到录音效果,才问:“怎么了?” “cynthia,是这样的,我刚和顾总的秘书沟通了一下,听说过段时间,顾总有一个交流会,我在想可不可以加一点会议的跟拍作为素材,放在日常部分,这样咱们剪辑时可选择的内容也可以丰富些。” “交流会有说大概是什么时候吗?”她问。 “说是在年前。” 今年过年早,原定计划就是尽可能在春节期间把第一期节目给放出去的。 温赢考虑了一下剪辑周期,和之后的工作安排,可行性还是挺大的。 她认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的想法,可以考虑,我到时候来和他们这边沟通。” 对谈环节两个小时,进行到日暮时分结束,温赢趁着大家收拾器材的空当,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刚要往外走,恰好迎面和顾思衡碰上。 目光对上,温赢点了下头,没有打招呼的欲望,正欲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脚步刚动,手腕一紧,温赢心头一跳,慌乱地看向走廊尽头,生怕会有员工突然冒出来。 要是被看见了,这叫什么事。 温赢扭了下手腕,警告他:“这是在公司,你有事就说事。” 顾思衡盯着她略有些泛红的耳后,语气缱绻地道:“今晚我回去的晚,你可以先去看不点儿,锅里有炖好的牛腩,热一下就能吃,饭在电饭煲里保温。” 前半句话也就算了,后半句温赢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这话嘱咐的,弄得他们好像是多亲密的关系一样。 温赢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扭了扭手腕,态度冷硬地说:“我又不是去吃饭的,顾总您不用和我说这些。” “知道,你是去看不点儿的,是我一直在请求你帮忙分担一下。”顾思衡放低了声调,听起来有点可怜:“一个人做饭这个量不太好把握,你以前不是就告诉我总吃剩菜对身体不好,所以还是要麻烦你,多帮我几回,好吗?” 他姿态放得很低,再回绝,倒显得她多不近人情一样。 “我知道了。”他的目光太过恳切,温赢不自在地偏过了头,“没事我就先……”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cora的唤声,“cynthia……” 小姑娘站在原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不知该不该向前。 温赢脸色微僵,瞬间挺直脊背,和他拉开距离,公事公办地语气:“顾总,那我先走了。” 顾思衡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配合她,客气地道:“温总再见。” 一本正经的语调里温赢却隐约品出一丝戏弄,可瞧那冷静自持的脸,又好似都是她的错觉。 管他呢,说到底是他拉住她才惹出的麻烦,离开前,温赢没忍住,悄然瞪了他一眼。 她快步走至cora身边,若无其事地问:“叫我有事?” “哦。”cora赶忙收回八卦的眼神,说:“就是设备都整理好了,问您要不要现在出发。” “走呗,回去正好赶上下班。” 小姑娘到底是年纪轻憋不住事儿,再加上温赢平常又和她们没什么距离感,没走几步,她就大着胆子问了:“cynthia,你和顾总……” 温赢神色自若,说:“聊了一下跟拍的事。” 跟拍,那就聊的是公事,cora回想了下刚刚看到的那幕,距离倒还好,就是那气氛,两人之间像是牵扯着无形的丝线,尤其是顾总的眼神,感觉只差一点儿,就能吻上去了。 “哦,这样啊。” 听起来她语气里还有些失望。 温赢好笑地问:“你想什么呢?” cora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平时磕cp磕多了,就是觉得您和顾总颜值上很匹配,胡思乱想呢,抱歉啊,cynthia。” 怨不得小姑娘乱猜。 所谓现实,大抵就是如此,大学时,他们即使并肩而行也不会有人将她和顾思衡联想成情侣关系,明晃晃的差距摆在他们之间。 完全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门当户对。 现在就有所不同了,相近的社会地位,天生就会给予人很多遐想的空间。 温赢揽住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宽心:“行了,不是大事,以后不乱猜就行了。” 第60章 顾思衡一定会娶你? 今天算是温赢近来难得不需要加班的日子,路上堵了会儿车,到车库时也不过才七点。 她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甩上了车门。 顾思衡不在,她可以多陪不点儿玩一会儿,省的每次十分钟一到,他就在耳边跟闹钟似的催她。 走到电梯口时,门其实已经关上一半了。 温赢没想赶这一会儿,正打算去按另一面的按钮,那门却又倏然重新打开了,一道女声随之传出:“请问,是……温赢吗?” 她记得这个声音。 现在空间内只有她们两人,要说没听见,可能性微乎其微。 温赢不得不转过身,和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许慕友好地笑了笑,问:“一起吗?也不用等了。” 人总是想用故作坦然来证明自己不曾停下往前走的步伐。 温赢迈步入内,礼貌地道谢:“多谢。” 许慕问:“你也住这儿啊。” “嗯。” 按键区,二十层的圆环已经点亮。 温赢刷脸,按下了十九层。 许慕在一旁看着,笑了声,说:“你和思衡哥住在上下层欸。” 温赢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是吗,那挺巧的。” 与她的冷淡相反,许慕反倒是一直在兴致勃勃地和她搭话:“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曜界楼下也见过一面。” 记忆里,她并不是那么健谈的人,温赢也不认为她们是适合如此寒暄的关系,但秉持着基本的礼数,她还是含笑与她对视:“我记得,许慕,许小姐。” 说实话,这真不是记忆好不好的事,虽然她们见得不多,但对于一个在见面第二回,就告诉她,她不能和自己男朋友在一起的人,应该都挺难忘的吧。 那是在初遇饭局的几天之后了。 温赢知道顾思衡一家要去贺家拜访,所以下午就跑来找贺屿川玩了。 一直到傍晚,等得无聊,天又热,温赢就和贺屿川在后院的泳池里比赛游泳打发时间。 几圈后,贺屿川被她指挥了去拿饮料,懒得出水,她就靠在泳池边休息刷手机。 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温赢还以为是贺屿川回来了,摆摆手说:“橙汁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喝。” 但回答她的,是一板一眼的两个字:“温赢。” 温赢愣了一下,转身见是她,弯起眼和她打招呼:“你好呀,你们到了呀,思衡呢?他来了吗?” 上次接吻都被人看见了,温赢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况且她没告诉顾思衡父母,可见也是会帮忙保守秘密的人。 温赢打算往台阶边游,出水去“偶遇”顾思衡。 许慕站得笔直,揪着衣服的下摆,有些僵硬地和她做自我介绍:“我叫许慕,羡慕的慕。” 温赢的素养让她无法允许自己心不在焉地和人讲话,只能暂停动作,抬眸认真地回答她:“心之所向的意思吗,很好听的名字。” 许慕想说,其实不是的,就只是羡慕,因为父母羡慕别人有个儿子。 原本是要给她起叫许慕儿的,后来是顾思衡的母亲帮忙说服了他们,她才有了这个名字。 温赢心里急着要去见顾思衡,主动问她:“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许慕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地说:“你和……思衡哥,是不是……” 她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温赢只能自己去猜她要表达的意思,坦然地回复她说:“我们是情侣,不过没有对外公布,怎么了吗?” 许慕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鼓足了勇气,略带敌意地盯着她:“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温赢眨眨眼,没弄明白这其中缘由,问:“为什么?” “他妈妈,不会同意。”这句话像是给了她底气,连腰杆都挺直了起来。 许慕观察着温赢的表情,并未出现她预想之中的落寞。 粼粼的水波倒映出她轻松的表情,温赢甚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我喜欢的人是顾思衡,又不是他妈妈,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他要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那我的确是会重新考量和他在一起的事。” 许慕听着她的话,复又紧张起来,攥紧了拳头,陈述事实,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救过他。” 温赢挑了下眉,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内容让她无聊地推了下水波,她原本是想继续等她的下文的,但奈何就到此为止了。 她叹了口气,问:“所以,你要说什么呢?” “要让顾思衡娶你,以报救命之恩?” “还是他妈妈向你承诺过,顾思衡一定会娶你?” 三个问题,许慕一个都没有回答,但依据她幽微的表情变化,温赢基本也可以确认个大概了。 她原本是想态度凌厉一点的,再怎么说,她也好歹是顾思衡的正牌女友好不好,哪有人上来就让她和男朋友分手的。 但抬眼看到许慕局促的模样,温赢突然说不出什么尖锐的话了。 她尽可能用一种平和的语态和她讲理:“好吧,你们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这是两回事,他可以回报你,有很多种方式,但不绝对是以婚姻,这一点,即便是他妈妈,也不能为他做主。” 温赢所说的话,与她的认知是相违背的,她也不能理解。 在她心里,不论如何,父母都是拥有绝对权威的角色。 指甲在掌心印刻下痕迹,几乎要渗出血来,许慕这才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我也喜欢他。” 难得直白的信息量,至少不用她来猜了。 温赢并不意外,笑了声,说:“顾思衡很优秀,喜欢他很正常呀,咱俩眼光还挺一致的哈。” 许慕看着她,分不清楚温赢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们喜欢同一个人,她不应该仇视她吗?为什么……她会看起来如此不在乎。 温赢笑眯眯的,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不过当然,我们也很优秀啦。” 她……也很优秀吗? 许慕垂眸看了看自己,又愣愣地看向她,身上的衣服是贺母送给她的,她偷偷查过,价值不菲,可即便如此,似乎在此刻也依旧黯然失色。 温赢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要更诚恳些,她说:“许慕,我听顾思衡说过的,你在教育资源并不充足的情况下考上的也是京市的大学,而且你那么小的时候就能把顾思衡从水里救出来,这些都很厉害。” 顾思衡并没有向她隐瞒什么,从许慕来到京市,包括,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需要负担起许慕的学费等等。 温赢觉得这都是应该做的,也愿意支持他。 但支持是有原则的,像把顾思衡当做一个货品抢来抢去的事,她是绝对不能同意的。 温赢等了一会儿,看她不再说话了,出声提醒了一句:“那个……你还有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去找他们啦。” “没……谢谢你。” 温赢裹上了浴袍,看她还站在原地,盯着水面看,好心地问了句:“你想要游泳吗,需要泳衣可以和我说哦,我有全新的,家里离得近,可以帮你拿。” “不用了。” “那行吧,我先走啦。” 许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像忽然明白顾思衡会喜欢上温赢的理由了。 她在京市上学,也见识过许多不同的人,不一样的世界,有太多人喜欢用一些品德高尚的词语来自诩,可真正表露出的却是低劣的一面。 而温赢不一样,她只是站在那儿,就能感受到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美好。 优秀,洒脱,美丽,无畏…… 一个集种种优点于一身的姑娘,应该很难让人不喜欢。 第61章 和前任的现女友做朋友? 当年那场谈话的开展是基于她和顾思衡的情侣关系。 现在自是没有什么要交流下去的必要。 至于他们如今又是什么关系,温赢也并不在意。 只是,不可避免的,她想起之前顾思衡那句信誓旦旦的话,他说什么来着,哦,没有女朋友,没什么可不方便的。 这不算吗? 万一她在监控里看到什么呢…… 顾思衡那张嘴真的是,怎么现在跑起火车来都不打草稿的。 温赢都有些搞不懂了,究竟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疏冷克制的顾思衡全是假的,如今才是他真正的模样,还是这些年他真的变了太多。 楼层到达,温赢压下那些繁杂的思绪,简单和许慕告别,“我到了,许小姐再见。” 原本要见不点儿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疲惫,温赢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躺床上睡一觉。 可脚步迈得再快也比不过那轻飘飘一句言语传入耳中的速度。 “温赢,你其实叫我许慕就行了。”许慕按着开门键,看着她的背影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时过境迁,斗转星移,正如她当年所说的那样,眼前的姑娘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听说她后来也去了美国。 所以如果说许慕和顾思衡在一起,温赢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青梅竹马,救命之恩,海外相伴,这在小说里也是天造之合的设定不是吗。 不过和前任的现女友做朋友?她暂时还没有这种特殊癖好。 温赢转过身,得体浅笑,说着场面话:“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和许小姐成为朋友。” 许慕还想多说些什么,可惜温赢没给她这个机会,已经开门进了屋。 听着屋门利落的落锁声,许慕抿了抿唇,也只好先松开了按键。 上到二十层,她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大门口就回身下楼了,整个过程,大概连十秒都没有。 出电梯,许慕不忘给顾思衡发消息提醒:「思衡哥,阿姨让带的东西我给你放家门口了。」 顾思衡日常工作忙,一般都是简单的回个短信,还不一定要等多久。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今天回电的速度却是出奇的快。 许慕看见他的来电还愣了一下,刚接通,没等她开口,对面已经在问:“你在悦澜府?” 他搬家后许慕的确是有来帮母亲送过几回东西。 “嗯,阿姨让我给你带了晒好的笋干,说你爱吃这个。” 顾思衡默了默,说:“麻烦你。” “思衡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阿姨和你对我都这么好,带点东西不是应该的。” 汪明芬对她是真的好,从小到大,始终如一,甚至连她父母都不曾这样关心过她。 唯一让许慕觉得有点别扭的,大抵就只有汪明芬一直执着于把她和顾思衡凑一对儿这件事,可谓是坚持不懈,甚至到有些偏激的程度。 说要还她的情,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注定的缘分。 几乎每一次回去,汪阿姨都要这么念一回。 许慕有时候都觉得,或许是因为念多了,汪阿姨好像已经在心里把她和顾思衡看成了一对。 她和顾思衡都纠正过很多回,但都没什么效果。 这次也并不例外。 就许慕了解的,顾思衡和汪明芬之间的母子关系并不太融洽,为免两人再起些无谓的冲突,她就也没提这事儿。 许慕想起刚刚的偶遇,转而好奇地问:“不过思衡哥,我刚刚碰见温小姐了,你们……住的挺近的啊,就上下楼。” 顾思衡的语速一下子快了不少,不复往日的沉着冷静:“你碰见她了?电梯里?” 许慕一五一十地答:“嗯,就刚刚。” 顾思衡脱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明知故问:“她……去的几层?” “温小姐住19层,肯定是在19层下的啊,难不成……”许慕语气轻快地挪揄了一句:“思衡哥,你这话说的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她顿了顿,又说:“看出来了,这些年,你还是这么爱她,从没变过。” 顾思衡的回答很坚定:“嗯。” 许慕的语态是调侃的,轻松的。 她承认,在最初,她的确是喜欢顾思衡的,甚至在顾思衡和温赢分手后,她也有尝试过追求他。 但结局是可想而知的,顾思衡从始至终都只爱温赢一个人。 所幸,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为了汪明芬向她许下的承诺而执着的姑娘了。 以前的追逐确实有喜欢的成因在,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寄希望于顾思衡能予以她一个安定的未来。 在老家就是这样的,她从小接受到的教育也是这样的,父母给她灌输的观念就是“嫁个好男人是女人一生的幸运”。 即便现在,家里人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许慕刚刚和温赢说的想重新认识是真心实意的,她是真的很感谢温赢,要不是有她当年说的那番话,她想必也不会那么快地意识到个人主体性的重要。 她现在找到了自己想干的事,而不是想方设法地依附于某段情感关系中。 当初的那点喜欢,许慕早知道是无疾而终的结局,追逐过,不后悔,就也放下了。 许慕见证过他们相恋时的浓情蜜意,也见证过分手后顾思衡情深似海。 她在努力下,去到美国读书。 那时即便是闲暇休息日,她也很少能见到顾思衡。 原本许慕以为顾思衡那些消失的时间都是在研究实验室里度过的,可直到后来有一次圣诞假,她去找他,未见人影,机缘巧合间,才得知他没在美国境内。 顾思衡一到节假日就“失踪”似乎成了一种惯例。 去哪儿了呢?无人得知。 但许慕心中却渐渐猜到了答案。 正因如此,许慕一直不太明白,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人。 至少在她眼里,顾思衡对温赢的爱是至深的,当年到底为什么会分手。 或许……是温赢不爱了? 许慕无法确定。 幼时的救命之恩,顾思衡回报她的已经够多了,她出国时的费用,也都是由顾思衡承担的。 爱情上虽然了无结果,但这些年建立起来的友情也不是假的。 许慕现在把顾思衡当成兄长看,她真心实意地祝愿他:“思衡哥,祝你能早日追到心爱的姑娘。” 顾思衡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低喃了句:“做错事的人,哪儿能这么容易得到原谅呢。” 语气中的落寞,听得旁人都不由为之心头一震。 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顾思衡呢,从小就被各方都标榜为天才的人,不论是旁人评价,还是他自身经历的验证,都是“胜券在握”这四个字最好的代名词。 可如今…… 许慕不由想多问几嘴,但电话里的嗓音已经恢复了沉冷:“先不聊了,我还有事。” “好。” 顾思衡快速挂了电话,熟练点开置顶对话框,可真要发信息时,又犯了难。 该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 第62章 关他什么事 温赢洗完澡出来,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了片刻。 拿起手机,指尖下意识就要去点那个监控app。 所幸,及时回过了神。 明知人家女朋友在还打开这叫什么呢? 真成偷窥了,她不干这事儿。 不点儿倒是不用担心它,不仅有自动的投喂系统,猫砂也是自动铲的,是一只衣食无忧的小猫。 她平时去也是陪不点儿玩一会儿,今天它有新的姐姐,又或许……早就见过这位姐姐了,能陪它玩,倒也不用担心它孤独。 只是……她有点想不点儿罢了。 屏幕上一条消息就在这时候突然跳了出来:「到家了吗?」 温赢带着不满眯起眼,顾思衡现在都不知道在有女友的情况下需要和其他女性保持距离吗。 她没回消息,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拿了电脑躺到沙发上去处理工作。 顾思衡这边的采访再过段时间就要结束了,明儿江妤诺回来,现场她也可以不去盯了。 但为了保证团队工作的连贯性,她得提前把有关下一位受访企业家的大致规划给确定下来。 键盘敲敲打打到十点,与手机联动的电脑屏幕上又跳出新的信息。 「我看锅里的饭菜没动,晚饭吃了吗?饿不饿?要不要给你送点?」 温赢扫了眼内容,依旧没回。 紧接着,又是一条新消息:「不点儿今天没看见你,正撒娇呢。」 还配了视频。 他怎么知道她没去的? 哦,应该是许慕说了和她偶遇的事,顾思衡推测出来的。 只是许慕已经回去了吗?不在他家留宿吗?他现在拍视频许慕不介意?这视频总不会拍到什么吧? 脑海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温赢看着视频封面,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随便吧,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回复就是了,她是真的想不点儿了。 进度条开始移动,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正如顾思衡所说的,不点儿正窝在他手里撒娇,翻着肚皮,喵喵地叫着。 修长的指节轻抚着它,掌镜的男声温润如玉:“不点儿,无聊了吧,姐姐今天有事才没来看你的。” 不点儿像是真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声:“喵呜——” 嘁,温赢撅起嘴,小家伙也会骗人,今天有不过敏的姐姐去看它,能陪它玩好一会儿,它哪里会无聊。 温赢把那个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心神有些恍惚。 工作是没心思再继续下去了,温赢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就去洗漱休息去了。 不论许慕还在不在,但深夜时分,她再和一个有女朋友的男性发消息,未免太不像话。 所以一直到第二天工作时间后,温赢才回复了他:「感谢顾总您的视频,昨晚临时有个电话会议,这才没能去看不点儿。」 顾思衡的回信是:「昨晚吃饭了吗?」 关他什么事。 温赢从昨晚起就打定主意了,除了和不点儿有关的事,其他一律都不回复,保持应有的界限。 原本温赢还有些纠结晚上要怎么去顾思衡家看不点儿的事,会不会不方便。 她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和江妤诺商量一下,把不点儿先放到她那儿去养。 毕竟小家伙现在身体都养好了,也挺好照顾的。 可没等她开口呢,工作上的麻烦事儿倒是先来了。 下一位受访人的秘书发消息来说因为有特殊行程,所以采访时间等等都需要推迟。 这样一来,他们的团队的工作计划就会出现一个过长时间的空档,节目也跟不上更新。 温赢紧急和江妤诺商量了下,打算和再下一期的嘉宾沟通,看看愿不愿意往前调。 但这类企业家,有哪位的时间是那么好敲定的呢。 问题源头虽不因她们起,但责任得她们担啊。 所幸温赢小时候见过那位企业家几回,有点交情,是她能叫上一句“伯母”的关系,尚有可言说的余地。 她是打算亲自上门沟通的,结果一联系,说人家最近在海市检查出差。 能怎么办,她们求人,诚意得有啊,再说方案临时得变,还有什么比她在现场及时沟通来得更方便呢。 温赢回家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带了俩秘书,直接打飞的跟了过去。 人家顾念着交情,当然是好说好说的答应了。 但她不能显得一副目的性极强的模样,敷衍了事吧,硬是陪着人多待了一周,这才返程。 温赢回京市时都是圣诞前夜了,江妤诺来接的她。 从海市温暖湿润的空气一下子跳转到京市的深冬,虽说裹着羽绒服,温赢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妤诺接过她手上的行李,也不会说什么俏皮话,来了句:“辛苦了,又是敲定工作又是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不容易,今晚我请你们吃顿饭?” 温赢把两个小姑娘拉到江妤诺身边:“你问问人家乐不乐意去,我反正是不行,我就想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这段时间是真有些透支了,不仅要和人家秘书抽空对时间,还要远程对方案,加班加点地赶,皮肤状态都差了。 一个礼拜的长差下来,大家的心态还是很统一的——别闹腾了,回家洗洗睡吧。 江妤诺失笑,说:“行,那饭就等想吃的时候再补。” 她们住的地方相差挺远的,也不可能让江妤诺一个个送。 温赢给俩小姑娘叫了车,等她们上车后,才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江妤诺开着车问:“不回伯父伯母那儿?” “不回。”温赢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说:“我这一脸疲态,我爸妈见了要心疼的,去自个儿那睡好了再回家。” 行进中的车辆是天然的安居地带,温赢真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妤诺还是有点良心的,至少让她睡了一路,一直到她下车,拿了行李后,才把硬盘递给了她说:“粗剪的样片出来了,周末看完,下周一开反馈会。” 温赢瞪眼:“姐,你资本家上身……” “有事先走了。”不等她说完,江妤诺冷血无情地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第63章 挺好,恭喜 温赢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花五秒,不得不垂头叹气,接受了事实。 电梯上行,温赢倚墙滑动手机,一条条视频静音看过去,都是这一个礼拜以来顾思衡发给她的不点儿的视频。 她刚刚有犹豫要不要去看一眼不点儿,但奈何天都暗了。 夜幕之下,男女共处一室很难不让人遐想万分,为避免误会,温赢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一个礼拜都没见那小家伙了,也不知道不点儿还记不记得她。 温赢考虑到隐私的问题,这一周甚至连监控都没点开过,更别提跟不点儿说话了。 只能靠着这些视频解解一时之瘾。 聊天框内,她也几乎都是少有回应,发的最多消息,是收到两个字。 真正称得上有意义的对话,还是她出差前,在机场给顾思衡发的那一条,跟公文通告似的一句话:「顾总,因公务需出差,这一周麻烦您对不点儿多加照顾,我会尽快找到领养人,多谢。」 他回:「不急。」 他当然不急,不点儿都认他做主人了,想怎么撸怎么撸。 她呢,上去见一眼不点儿都要担心时机是不是合适。 温赢有些后悔,当初把不点儿放他那儿真是走了步错棋。 当然,也要怨她自己,不长记性,轻信人言。 温赢把这股子怨气丢在了门外,没带回家,忙一周了,再为这点事生气,不值当。 再说,现在领养人也已经有进展了,帮不点儿挪窝,快也快了。 温赢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出来,身上的倦意在热水的冲刷下散了一半。 她翻了下冰箱,真空保鲜里的水果看起来还算新鲜。 今天好歹是圣诞前夜,就算不像在英国时和朋友找个酒馆小聚一下,简单做个热红酒烘托烘托气氛也是好的。 早知道前面该把江妤诺留下来的,谁能想到这姐心虚,溜这么快,只能她自己享用了。 温赢顺带从冷冻里拿了块上好的牛排出来,屋里有暖气,想来一会儿就能煎了,算上煮热红酒的时间,刚刚好。 橙子一分为二,沁人心脾的果香肆意蔓延,连心神都瞬间安宁了不少。 厨子嘛,哪有不偷吃的。 温赢刚切了一瓣含到嘴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的备注明晃晃写着:「备选领养人」。 来不及去擦干手上粘嗒嗒的汁水,温赢快速甩了下手,忙按下了接听键。 口中的橙子果肉尚未咽下,她答的又急,听起来就有些口齿不清:“诶,您好,我是温赢。” 对面的男声顿了顿:“打扰到你了?” 手上有些粘,温赢不想碰手机,俯下身子努力让自己的音量清晰些:“没有,您说。” 男声挺有礼貌的,说:“是这样,我这两天有事,还没回京市,所以见面时间您看能不能往后延两天。” “可以的。”温赢说:“反正咱们住一个小区,来往也方便,等您回来,我们约着谈就好。” “好,多谢。” “不客气。” 为了找领养人,温赢不仅发动了自己的朋友,还让物业帮忙发布了通告。 至今为止,这人是沟通下来最符合她要求的一个了。 温赢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看起来是挺稳重的个性,人也好说话。 应该能照顾好不点儿,又在一个小区里,她看不点儿也方便。 电话打完,温赢的心情越发不错,就连瞥到一眼放在餐桌上的硬盘都不觉得心烦了。 霎时,浪漫主义情怀开始发作,她先洗了手,把手机连上音响,放了首法文歌,《l'' ombre et lumiére》。 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给橙子塞丁香,摇头晃脑的,方才洗过的蓬松发丝从皮筋里钻出几缕,随着脑袋上扎好的丸子一起左右摇摆。 水果下锅,正倒着红酒呢,手机复又震动起来。 瞄一眼,是贺屿川,不用着急。 温赢慢条斯理地把瓶子立好,开了火,才不紧不慢地去接电话:“嘛呀。” “哪儿呢?” “家里呀,我前面不和你说过了嘛,刚下飞机。” 贺屿川嘿嘿一笑,一听就知道没安好心,问她:“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呢?” 温赢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贺屿川语气里有憋不住的兴奋:“你等等啊,我给你打个视频过去。” 挂断电话,温赢撇了撇嘴,心道这臭小子葫芦里不知道又卖什么药呢。 他能在哪儿,山顶摘星星? 视频很快回拨了过来,温赢漫不经心地接通,望见一张大脸,吓得她手机都拿远了些,嫌弃地道:“麻烦您,行行好,也照顾一下接视频的我行吗,哪有人拿俩大鼻孔对着人的。” “鼻孔怎么了,你没有啊,要求可真高。”贺屿川一边吐槽,一边还是依言把手机拿远了些。 屏幕上依旧还是只能看见他的一个脑袋,一双眉毛倒是挑的灵动:“猜猜,我在哪儿?” 温赢肚子饿了,急着想去煎牛排,没功夫和他玩猜字谜的游戏,:“你不说我挂了啊。” “别介呀!”贺屿川忙喊:“你这人性子怎么这么急,悬念懂不懂。” 温赢耐心告罄,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贺屿川怕她真挂了,赶忙揭晓答案:“思衡,来和这急性子打声招呼。” 光听见这么一句话,温赢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很多,屏幕上一阵光影浮动,与人对上视线后,她的笑意就更悄无踪迹了。 上个礼拜在公司一别之后,她就没再和他见过面了。 声儿倒是听得挺多,发来的视频里,总有他逗猫的柔缓声调。 “不点儿,怎么这么爱撒娇?” “不点儿,今天想我了没?” …… 这些话,她很难说不熟悉,但凡前面的称呼换一换,几乎每一句,都是他曾对她说过的。 比起五年前,说得更流利自然,想来是因为总挂在嘴边的缘故。 和谁呢,不言而喻。 挺好。 恭喜。 “阿赢。”顾思衡含笑,又叫回了这个名字。 温赢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第64章 像他们当年那样,接吻吗? 镜头也就偏移了这么一瞬,就被移回了贺屿川自己脸上,他握着手机到处晃悠,跟自己家似的。 贺屿川一边观赏一边评价:“你瞧瞧,这布局是不是和你家一样。” 她能不知道吗,也去了那么多回了,温赢看都没看屏幕,调小火,敷衍应了声。 贺屿川不满地咂嘴,“你好歹也看一眼再回吧。” 温赢把手机放到了一旁的台面上,“你爱听不听。” 这姑娘,越大越横,打视频连脸都不露了。 放平时,贺屿川指定得好好指责她一番,今儿不必。 他翻转了镜头,夸张地喊了句:“诶哟喂,这小东西长得讨喜嘿。” 顾思衡家里能有什么长相讨喜的小家伙,当然只有不点儿了。 温赢忙把头探了回去,还没看清,就又蓦地变成了贺屿川那张大脸。 她就知道贺屿川指定是要故弄玄机的,为了能赶紧看到不点儿,温赢不得不配合他,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什么东西?” 背景音里,兀的传出一声低笑。 有人心知肚明她的谎言,温赢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他,她能那么想不点儿还见不着它嘛。 贺屿川见温赢被吊起胃口,心满意足了,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给她翻转了镜头解惑:“你猜怎么着,思衡这大高个儿,养了这么只鼻嘎大的小猫。” 温赢忍不住撇了撇嘴,暗自腹诽,他才是鼻嘎呢,他俩都是,她家不点儿多可爱。 她看着屏幕里的小家伙,心都化了,举起手机凑近:“你拍近一点,让我瞧瞧。” 贺屿川当然知道她有多稀罕小猫小狗之类的,依言照做,嘴上却不饶人:“喜欢吧,你也就能饱饱眼福了。” 温赢朝他翻了个白眼,转头软了声调逗猫:“不……” 她这会儿好像不该知道名字来着,温赢及时改口:“咪咪呀。” 小家伙俨然对她的嗓音有印象,原本对贺屿川还爱搭不理的。 这会儿听见她的声音,小爪子都往他握着手机的手腕上爬了。 “思衡,这小东西叫什么来着?”贺屿川问。 “不点儿,大不点儿。” “嚯,名字起挺响亮啊。” “嗯。”扬声器中传出的男声渐近:“帮它起名的人有才。” 贺屿川好奇了,调侃道:“谁啊?女朋友?” 温赢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不点儿,你会不会撒娇呀,撒个娇给姐姐看看好不好呀?” “喵——”不点儿把肚子露出来了。 贺屿川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看得稀奇,伸手去顺了顺它的毛:“咦?怎么这么听你的话呢,我刚拿零食逗它半天都不理。” 温赢心头涌现出一股自家孩子被夸的骄傲感,那可不是,她家不点儿虽然粘人,但也是只有气节的小猫。 “可能你不讨喜吧。”温赢不忘呲贺屿川一句。 贺屿川自知嘴上说不过她,全当没听见,逗着猫暴露出真实目的来:“阿赢,咱上回不是说了要帮思衡暖居,趁着圣诞,你上来,咱一块儿呗。” 没等温赢回答,他倒是把之后的事都安排好了:“这样,我先把这小家伙暂时移到屋里去,通会儿风,这样你过会儿上来估计就不会过敏了。” “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温赢才不上去,拒绝的果断:“暖居是自己答应的,又不是我。” 贺屿川转镜头面向自己,振振有词:“朋友聚会,不就是一时兴起。” “不去。”反正也看不见不点儿了,温赢毫不留恋地挂断电话:“忙着呢,挂了。” “嘿!别……” 不点儿也看过了,温赢现在的好心情到达了极点,打开油烟机,开火,煎牛排。 这是她少有会做的热菜了。 “滋啦——”牛肉下锅,油花溅起,肉香开始四溢。 温赢按了计时器,耐心等待着翻面的时间。 一直到第三次翻面时,嘈杂的响声中,温赢隐约听到一丝清脆的门铃声。 不会吧,她狐疑了一秒,往外走了两步,侧耳倾听。 没声音,应该是她听错了。 温赢摇了摇头,刚想回去关火,结果脚步还未动,伴随着“嘀”一声,一阵开锁的声响,把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悦澜府的安保物业,小偷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握紧了手上的夹子,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手机,跑回房锁门,兀的听见了那吊儿郎当的男声:“我就说吧,这密码我没记错。” 这大嗓门,不是贺屿川还能是谁。 她转换了迈步的方向,在拐角处与人迎面碰上。 脱口而出的唾骂被噎在口中,来的还不止他一个。 “嚯,姐姐,你这突然蹿出来给我吓一跳啊!” 他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温赢强忍着不悦,刻意忽视掉他身后那抹幽然的视线。 她想起和贺屿川的“情侣关系”,质问从“你怎么知道密码的”转变为:“你……怎么来了?” 贺屿川沾沾自喜地道:“你不愿上来,那当然是我们来找你了对不对,反正没差。” 温赢咬牙瞪了他一眼,看得贺屿川心有点慌,心虚地搓了下鼻子,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问:“你做吃的了?” “啊!我牛排!” 她想起来了,赶忙跑往厨房去关火,检查了一番,还好,焦得不算过分。 贺屿川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暗叫不好,真把她惹急了,指不定日后会憋什么坏折磨他呢。 “思衡,你先自己逛,我去看一下她。”他匆匆说了句就往厨房走。 顾思衡本已经迈出的脚步僵住,手攥成拳,牵强地扯了下嘴角,点头。 他的确是不如贺屿川有资格要过去。 人对时间的定义太过依赖于自我意志,不过尝到一点甜头,一周的别离就好似比过往五年更为难耐。 更别论此刻,他一边劝着自己,五年都忍过来了,何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呢。 可一边又忍不住将视线睇向那光亮处,想见到她,贴近她。 厨房里,他们会在做什么呢? 也会像他们当年那样,接吻吗? 第65章 贪心,馋嘴,又娇气 屋里的布局和他第一次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很多她新买的小摆件。 她所在的地方,总是温馨而又美好的。 其实在大学,最初知道他有了租房子的打算时,温赢就提议把这里租给他,他严词拒绝了。 顾思衡知道她是好心,想让他住得好,又不用花钱。 但他过不去心里那关。 那时才刚上大学没多久,除了奖学金之外他一无所有,温赢和他在一起,已经是低就了,他哪里还敢从她身上索取其他。 所以即便温赢提过许多次,他第一次来这儿,也是那年跨年,和贺屿川,还有许多温赢他们的好友一起。 顾思衡还记得,当时玩到一半,她寻了个借口,把他拉到了厨房的一角,一个从外面难以窥见其中光景的视线盲区。 外面人声鼎沸,在欢呼新一年的到来。 而温赢勾着他的脖颈,灵动的眉梢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之色。 她低笑,垫脚,毫无畏惧地吻了上来,心跳骤然加速。 一张脸蛋吻的红扑扑的,她用实际行动给予他祝福,说:“新年快乐啊,阿衡。” 来这间屋子的次数属实是不多,但脑海里却存留下许许多多深刻的记忆。 几乎是在这个家里的每一处,房间,客厅,书房…… 顾思衡的指尖轻抚过沙发皮面,眸光渐暗,尤其是在这张沙发上,她喜欢在这里和他接吻。 有那么两回,正看着电影呢,温赢的唇就印了上来,他哪里能抵得住她。 一开始当然是愿意哪儿哪儿都顺着她的意,要亲就亲,要抱就抱。 可时间推移,渐渐就不管不顾起来。 毕竟是皮质的布料,贴着肌肤的时间久了,氤氲出一圈圈滑腻的汗渍,引得人几次三番地打滑,即便有人帮扶,也依旧桂不太稳当。 他以此为借口,用严厉的口吻批评她一点儿都不乖,那模样,像是一位肃穆的师长。 掌心裹挟着凌厉而又凉薄的温度。 每一次,都令温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长夜漫漫,月色清透,电影已经播放至尾声,时间流逝的悄无声息,即便是上好材质的沙发,也留下一个个难以回弹的下陷痕迹。 温赢泪水涟涟地趴在他的肩头,轻颤着嘟囔,说他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她,让他给吹一吹手肘和膝盖。 顾思衡歉疚地给她吹拂,可吹着吹着,那双幽深的瞳仁又流淌出禁忌之色。 温赢累的抬不起手,眯眼躺着平缓呼吸,正疑惑吹拂的轻风为何突然中断,垂眸想去看。 猝不及防间,面颊就重新贴上了沁凉的皮面。 她咬住唇不满地闷哼了一声,肌肤还在隐隐刺痛呢。 他又这样,喜欢心口与脊背相贴的亲近感。 温赢抹着泪,说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 可……是真的不喜欢吗。 初开始时,温赢尚且昂首挺胸,有着好似能气吞山河的豪气之情,但事后到底还是害羞,毕竟…… 与地域无关,温赢实打实是个水做的姑娘。 是以,每一次沙发地毯都是由他亲自清理的。 明晃晃的事实也告诉他,她很喜欢。 不过,温赢确实也有她独特的偏爱。 顾思衡一直记得,她很喜欢他面对面地抱着她,接吻。 喜欢骄傲地昂着脖颈,占据主动权。 贪心,馋嘴,又娇气。 现在呢,现在…… 她也还是这样吗? 光只是想起这些,头皮就止不住地发紧,顾思衡咽了下喉,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迈着悄然的步调,靠近厨房,隐约听见其中若隐若现的嬉笑交谈声。 “哟,这做的,可真香,大厨啊。”贺屿川绕在温赢身边,一个劲儿地吹嘘着,“还有热红酒,一会儿得尝尝咱们温大小姐的手艺。” 温赢把肉暂时移到盘子里,没好气地拿手肘抵了他一下:“你少给我拍马屁,就因为你,都焦了。” 贺屿川探头过去:“哪儿焦了,一会儿我吃!” “你别在这儿打马虎眼,今晚我累着呢,没心情跟你们俩闹。”温赢侧眸,压低了音量,警示道:“我告诉你啊,一会儿你赶紧带着他,给我一起滚出去。” “欸,这么漂亮一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冲呢。” 温赢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举起夹子威胁他:“贺屿川,这高帽我不惜得戴!擅闯民宅,我能报警抓你的,你知不知道!” 贺屿川脸皮厚,对于她的恼怒置若罔闻,陪着笑作揖:“温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小贼,行吧。” 温赢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贺屿川一瞧,嘿,有戏。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而且,你之前还叫我男朋友呢,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欸……” 眼见着温赢一脚踹了过来,贺屿川及时往旁边躲了一步,避开了。 他呼出一口气,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你看我多有先见之明。” 说起这个她就更生气了,当初她大概是脑子抽了,就和把不点儿放顾思衡家养一样,竟然会说这不着调的臭小子是她男朋友。 “闭嘴吧你。”温赢骂了句,懒得再理他,转头往锅里扔大蒜和黄油。 贺屿川惹完她,又贱兮兮地往温赢身边凑:“真生气啦。” 温赢默不作声地去拿牛排,重新放进锅里。 贺屿川正愁要怎么哄她呢,结果突然,温赢跟转了性似的,转身,扬起笑脸,亲昵地道:“当然没有啊,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贺屿川听着她温软的语调,一阵恶寒,心道不对,还是先跑为妙。 哪知没等他迈步,温赢已经先一步勾住了他的手臂,甜滋滋地笑着,说:“你现在也是我男朋友呀,对不对,来尝一口,好不好吃。”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瓣儿白色的不明物体已经被塞入了口中,齿贝下意识地咬合,贺屿川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起来:“呸!这味儿!生大蒜啊!” 温赢憋住笑,恶狠狠地道:“不准吐,咽下去!对身体好,知道吧。” 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不过总得让温大小姐把这口气给出了。 “我咽下去,你可不准生气了啊,”贺屿川做出夸张的表情,一张好看的脸都皱到了一起,越嚼越狰狞。 “那可不一定。”温赢撇了撇嘴。 说是这么说,可看着他那引人发笑的滑稽样,温赢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得,看来是气消了。 第66章 一会儿再来谢恩 贺屿川放心了,历经一番挣扎,好不容易把那枚大蒜给咽了下去。 他凑近,狗腿地轻撞一下她的肩膀:“行了,高兴了哈。” “你离我远一点,臭死了。”温赢关了火,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贺屿川无语地盯着她,这是他的问题吗?大蒜还不是她喂的。 算了,好不容易哄好的,懒得跟她计较。 他自顾自地拿了桌上的毛巾,裹住锅把手,看她没反对,开口试探说:“这样,我先把这锅热红酒端出去,这两块牛排也不够咱吃的,我再叫张叔送点菜来,您看怎么样,温大小姐?” 温赢没明确说好不好,一边用锡箔纸把牛排盖了起来,一边回答他:“锅下面垫个垫子,别把我桌子给烫坏了。” 贺屿川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呀,这不就是同意的意思。 “知道了。”他乐呵呵地应声,端起东西一转身,才发现顾思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眼神灼灼,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等他端锅走到他身边都还没回过神来。 “你瞅啥呢?”贺屿川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厨房里也就温赢啊。 他怕温赢一会儿又变卦,提高了音量,扬头示意他:“思衡,别杵这儿了,温大小姐开恩,允许我们留下了,先帮我一起找个垫子,咱一会儿再来谢恩。” 温赢认真地切着牛排,贺屿川不着调的话语也没能引得她回头。 她知道的,他在身后,前面就发觉了。 温赢切好牛排端出去,就听贺屿川在那儿咂嘴:“咱还说带酒来呢,你瞧瞧温大小姐这酒柜,都是好酒,我这酒反倒不够瞧了。” 她怕贺屿川说对错多,一会儿该把他们不是情侣的事儿顺嘴都给漏出去了,忙打断他说:“行了,别贫了,牛排好了,菜你点了吗?” “点了点了,一会儿就到。”贺屿川勾住顾思衡的肩,“走走走,咱仨好久没聚了,喝酒去。” 有贺屿川在,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他一个人张嘴,都能唱一出好戏来。 温赢坐在了贺屿川身侧,努力装出满心欢喜的模样,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活络气氛。 顾思衡就坐在她的对面。 即便她有心回避,可眼波流转间,总不可避免的,有一两个时刻,会与对面人有视线上的交错。 灼热的,隐晦的,仅仅是那么一两眼,都看得人心慌意乱。 是因为酒精生成的错觉吗? 一定是的。 否则没道理,对不对。 温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微涩的酒液,顺喉而下,脸上的燥意有了顺理成章的借口。 点的餐送到的很快,桌上的一盘牛排吃完,门铃也恰时被敲响。 温赢正好坐不住了,她急于逃脱那若有似无递来的视线,更不想体会贺屿川离座后,与顾思衡两人相对而坐的寂静。 她按住贺屿川的肩膀压下:“你坐着聊吧,我去拿。” 贺屿川受宠若惊:“今儿对我这么好?” 温赢弯唇一笑,眼带真情地看着他:“当然啦,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贺屿川眨了眨眼,不是,这屋里暖气开得足足的,他怎么感觉有凉气往头顶里钻呢。 哪儿冒出来的?心里?好像不仅如此。 贺屿川很快自我开解,大概是因为温赢这温声软语的态度确实骇人吧。 他挠了挠脑袋,喝下一大杯酒,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贺屿川真是点了不少东西,温赢大包小包地拎了东西进来,恰好听见贺屿川在那儿问:“你说,你俩都住这儿,要不我也买一套,住这儿来?这样咱们也总能聚一聚。” 顾思衡呷了一口酒,嘴角上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似是好心提议,说:“何必这么麻烦呢,你和阿赢不是情侣吗,正好可以住她这儿。” “欸……”贺屿川酒喝多了,脑袋已经有点拎不清了,摆摆手,刚想说不是什么情侣,就被及时赶到的温赢给制止了。 她把袋子拎到桌上,趁视线有遮挡,警告了他一眼,嗓音清亮地说:“情侣也要有自己的空间呀,你说对吧,屿川。” 贺屿川迟钝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了,她说要扮情侣来着。 不过,思衡也不能说? 行吧。 贺屿川愣愣地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对。” 桌上的包装袋一个个被拆开,酒局开始新的一轮。 主导发言权的,依旧是贺屿川,他有一颗八卦的心,就没安分下来的时候。 “不过思衡,也别光说我,你呢?”贺屿川问:“这么些年,我就没看你身边有个女孩子,你不会是……” 贺屿川皱皱眉,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原本前倾的身子都靠回了椅背。 也就他脑回路这么大了,温赢猜得贺屿川在乱想什么,无非是猜顾思衡喜欢男人罢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心绪一下子被有些过分滑稽的念头冲散,她也不禁抿唇低笑起来。 浅淡的笑声在他心头漾起涟漪,顾思衡想,能博得她这么一笑,被误会好像也没什么。 只不过要是再放任贺屿川这么乱想下去,那张椅子怕是就经受不住他后仰的弧度了。 贺屿川的后脑也大概率要和大理石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顾思衡无奈地为自己正名:“你别乱想,不是。” “没乱想。”贺屿川欲盖弥彰地憨笑了一声,到底是因为这个肯定的答案稍松了口气,手肘重新撑回桌面,转而问:“那你现在有女朋友没有?” 顾思衡回答的肯定:“没有。” 温赢敛眸,抿了口酒,在心底冷哼了一声,骗子。 混蛋的一如既往,当年他们就是地下恋,怎么着,现在还要和人家许慕谈地下恋吗? 联想到自己,心头涌起怅然,真是替人家姑娘不值。 温赢握着酒杯,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压抑住把酒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贺屿川不当记者是真的有点可惜,刨根问底的心态不是一点点强,又问:“那你谈过吗?” 顾思衡抬眸,深邃的视线流向温赢,点头,说:“嗯,谈过。” 第67章 说不定还是个渣女 贺屿川一下子来劲儿了,音量都要拔高了很多:“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大学。” 温赢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谈多久……”话只说了一半,嘴里突然被塞满了食物。 贺屿川不明所以地看向温赢,指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控诉:“嘛呀……突然给我喂……” 温赢握住他的指尖压回桌面,才不管他说什么,打岔道:“这道菜是真不错,好吃吧,好吃就点点头呀。” 贺屿川真就点了点头,确实好吃啊。 一嘴的肉,他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 转移话题这招不是次次都有用的,转眼话又被重新接上了,“思衡,谈了多久啊?” 顾思衡的目光越发不加遮掩,望向了她,说:“四年。” 纤长浓密的眼睫,跟着回答,快速颤了颤。 再寻不到任何能打断的借口,温赢只好举起酒杯,借着一口口抿酒的动作,回避那直白视线。 “四年!谁啊,有照片吗?阿赢你知不知道?你俩不是一个学校的吗?”贺屿川转过头来问她。 好似有一种掩人耳目的纱帘即将被扯下的心惊感。 顾思衡,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难不成还真要将那桩往事公之于众吗。 温赢摇摇头,声线被酒精浸润得略有些沙哑:“不知道。” “你这情报系统不行啊,思衡谈了四年都不知道。”贺屿川忍不住吐槽了句。 温赢少有的没有驳斥他,只希望话题能尽快结束。 可现实没能如她所愿。 “现在呢?分手了?为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等待回答的几秒,空气逐渐归于寂静。 “我去个厕所。”温赢再坐不下去了,起身快步离开。 她离开的本意是不想听到答案,但偏偏无奈,还是慢了一步。 身后,饮尽的酒杯与桌面碰撞出轻响,顾思衡眉目低垂,说:“我……对她不好,骗了她,伤害了她。” 历经过决裂的心脏原来也并不麻木,只是习惯了忽视,习惯了疼痛,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恍然时刻,才会忽然意识到——伤口从未痊愈。 再从顾思衡口中听到对那段感情的提及,就宛若是将烈酒洒向伤疤,仍旧刺痛,眼眶不由自主地氤氲出湿意。 温赢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抬眼时,镜子无比清晰地映照出那一颗颗从脸颊滚落的水珠。 她伸手轻触,有温热的,也有沁凉的。 温赢深吐出一口气,下一瞬,用纸巾拭净,只剩眼眶还微微有些红。 所幸的是,与被酒精牵扯出血丝的瞳仁相称,并不违和。 确认脸色看不出异常后,温赢才重新往外走。 贺屿川这时候已经醉了,现在听到话估计转头也就忘了。 但好奇心确实是高涨到了极点,他迈着不稳的步调坐到顾思衡身旁,还想多探听些消息出来。 可不论他怎么问,顾思衡都不再做任何回答,静默无声的,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闷酒。 他从没见过顾思衡如此失意的模样,心底霎时翻涌出一大波对好兄弟的心疼。 那姑娘得多厉害呀,把顾思衡这么个冷情冷性的都弄成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还自怨自艾的。 想必是个高手,说不定还是个渣女。 “你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贺屿川醉意酩酊地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人我还是清楚的,你怎么可能干出那些事,一定是那女的……” 顾思衡打断他:“不是,是我……” “啊!”手臂上传来极其尖锐的刺痛感,贺屿川痛得直跳了起来,挫着手臂,惊魂未定:“阿赢你掐我干什么!” 谁叫他在那瞎说。 温赢刚出来就听他自诩正义地在那儿给顾思衡抱不平,他知道个屁,喝点酒真是给他能的。 看他醉的那模样,温赢都懒得费劲找借口去敷衍他。 就该他挨掐的。 “你可以了啊,都醉了,别喝了。”一边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抢他的酒。 贺屿川不仅眼疾手快地躲过了,还顺势勾住了她的脖颈。 力道太沉,他往下坐的同时,温赢也连带着一起,不得不弯下了腰。 贺屿川脑袋本就不清醒,被一打岔,思绪乱了个彻底,想一出是一出的,猝不及防地愁叹起来:“你说说!高中时候咱三关系多好,怎么现在就生分了呢!” 温赢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什么,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累,半蹲下身子,一门心思想先把勒脖子上的胳膊给挪开,“贺……” 正准备再掐他一下,贺屿川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俩!” 指向性太明显,难不成……刚刚顾思衡真和他说了什么? 温赢被他吓了一跳,心也跟着发紧,却还是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回答:“干嘛,你别发疯啊。” 正如她所言,贺屿川脑子发抽了,另一只手臂又豪气地勾上了顾思衡的脖子。 一使劲儿,温赢不受控地被他勾着向前。 当然,不仅仅是她。 檀木似的冷香扑鼻,就近在咫尺。 贺屿川转了转脑袋,看看左,看看右,满意地点点头:“欸,这才对嘛,相亲相爱。你们就说,咱是不是能称得上是一起长大的铁瓷儿。” 温赢脸涨的通红,再不敢迟疑,猛然掐了他一下,趁他呼痛,赶忙挣脱了出来。 她站直身子,气息尚且不稳,劈头盖脸地对着他就是一顿训:“你发什么酒疯!” 贺屿川掀了掀眼皮,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甚至还想着和顾思衡举杯相碰:“思衡,咱喝,不理她。” 顾思衡本就差不多有些醉了,再加上刚才那一瞬,芳香扑鼻,醉意更甚。 只可惜,现在,鼻腔内没了令他眷恋的气息。 顾思衡低垂着眼睫,拂去肩膀的手,坐直身子,情绪落拓,自顾自地倒酒,喝酒。 温赢看着这一幕,脑袋都大了。 这叫什么事啊,一块喝的酒,两大男人先醉了。 她只能先顾上那个闹腾的,怕他一会儿要上房揭瓦,赶忙去抢他的酒杯:“你喝醉了,贺屿川,别喝了。” “谁说我醉了!”贺屿川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猛的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我能走直……” 话锋一转:“阿赢,我,我好像有点晕……” 第68章 你哄他,都不哄我 温赢看他撑着桌子都站不稳,那叫一个心惊,连忙上去扶住他,让他借力靠在自己身上。 得亏她最近加强了力量训练,否则还真撑不住他,就这还够勉强的。 趁他还有点意识,温赢用力在他脸上拍了拍:“别睡啊,贺屿川,我扶你去房间!去床上睡舒服,对不对?” 她半哄半骗的。 “嗯,舒服。”贺屿川掀了掀眼皮,终于在温赢的带动下迈出脚步,手朝前一指:“走!” 温赢瞥了一眼身侧坐着的那位,也指望不上他帮忙了。 顾思衡撑着脑袋,差不多已经趴下了,就这样还在桌上摩挲酒瓶倒酒呢。 温赢扶着贺屿川一点点挪步子,还不忘分神提醒他一句:“顾思衡,你也别喝了!” 听见熟悉的嗓音,顾思衡晃了晃脑袋,迷朦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望见了那道令他眷恋不已的身影。 此刻正扶着一个高大的背影,在往房间走去。 去房间,干什么? 一瞬间,血气上涌,头晕目眩,连指尖不受控的发起抖来。 胸口滞闷得喘不上气,顾思衡一把扯开了衬衫,扣子崩落,衣襟开敞至胸腔,只为能多换取些许喘息的机会。 他想,哪怕这是梦境,是错觉,也依旧叫人心痛欲裂。 可……真的是错觉吗? 梦里他有资格去阻止吗? “我警告你啊,敢吐我身上你就完蛋了!”温赢正厉声警告着贺屿川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有什么落地的声响。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一个个的,都是祖宗。 温赢尽可能加快了步伐,好不容易终于把压她身上的大高个儿给甩到了床上。 这时候他倒是又学聪明了,还知道自己给自己盖被子。 温赢大喘了口气,她澡算是白洗了,又一身的汗。 没时间吐槽,临出去前,她去拍了拍贺屿川的脸,提醒他:“一会儿要吐记得去厕所啊!” 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声。 暂时也管不了他了,外面还有一个呢,不知道醉成什么样了。 温赢快步小跑出去,一眼望见了那趴卧在桌面的男人,桌上的酒瓶也空了个彻底。 她心头一紧,步伐加快,走至他身边,刚准备伸手,又赫然顿住,先是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顾思衡,你是不是醉了?” 回应她,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下意识行为。 顾思衡撑起头,靠在椅背上,费力地掀起眼皮,盯了她半天,从迷蒙到难以置信,许久才弯唇,不确定地呢喃了句:“阿……赢?” 幸好,不是意识全无,否则她真扛不动他。 温赢半蹲下身子,问:“你还能不能走?” 他点头,又摇头。 温赢苦恼地皱起了眉,扫视一圈家里,空房间是还有,但刚刚搬贺屿川到次卧已经废了她大半的力气,再没劲儿把如此高大的身形搬那么远了。 离这儿最近的房间,就只有主卧了。 那是一个特殊的领地,私人的,独属于她的空间。 更何况他有女朋友,就算现在情况特殊,于理来说,也不该让他踏足。 沙发吧,温赢决定了。 那沙发……总之挺舒服的,也不算委屈了他。 温赢做好决定,俯身用条理清晰的语句和他叮嘱:“顾思衡,一会儿你搭着我的肩膀,我扶你去沙发,好吗?” 好,她说什么都好,只要她在他身边。 顾思衡点头。 温赢怀抱着无奈的情绪,复又蹲下去,一手握住他的手臂搭上肩膀,撑着桌子,好不容易将人给扶了起来。 可顾思衡一身骨头就跟都软了似的,一站起来,整个人就都往她身上靠,温赢站不稳,臀倚靠着桌沿才不至于摔倒。 现在这情况倒不像是她扶着他了,更像是他把她圈在了怀里。 艳红的色泽开始在嫩白的脖颈蔓延,温赢偏过头,试图避开那滚烫的呼吸,艰涩开口,说:“顾思衡,要摔了!你稍微使点劲儿啊!” 怎么使劲,抱她更紧一点吗? 好香,忍不住,想靠近。 他的阿赢,又回来找他了。 刚刚在朦胧视线中望见的光景又重新涌上脑海,他靠在她的肩头,越想越心疼,闷声道:“你哄他,都不哄我。” 听起来委屈的不行。 温赢一愣,这……是和她说的话? 他们的关系,无所谓什么哄不哄的吧。 他……把她当成了谁? 温赢闭眼,吐出一口气,冷淡地道:“顾思衡,你认错了人了。” 顾思衡的额头抵在她的锁骨,嗅着那缕幽香,没有抬头,语气缱绻,却又无比确认:“没有……是阿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地拨动了心弦,耳膜都好似被声波震得嗡嗡作响。 温赢转念,心想,那就是他的记忆错乱了。 她伸手,没能推开他。 其实温赢不是不知道,顾思衡喝醉了酒是什么德行,很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尤其是现在这个状态,好声好气地哄着他,骗着他,他一定听话。 但她不乐意。 有一瞬间,温赢甚至自暴自弃地想,不然他们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僵持到天明,等他酒醒算了。 可……他贴的太近了,近到她几乎能感知到他身体的每一寸变化,逐渐滚烫的肌肤,越发粗重的喘息…… 温赢妥协了,伸手抵在胸膛之间,隔阂出些许的距离,声调尽可能放软:“顾思衡,你听我的话,我扶着你走,去沙发上睡,好吗?” 思绪在欲望与听令中纠结了好一会,顾思衡才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再那么紧密地压着她,稍稍站直了些,说:“好。” 听到肯定的回答,温赢浅松了口气,刚刚不过一会儿,背脊上沁出的汗意就已经远比搀扶贺屿川时要更甚许多了。 这一次,有言在先,顾思衡还是挺配合的,一段路走得虽说有些吃力,但还在她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顾思衡现在大概率处于一个似醉非醉的临界点。 要说醉,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可要说不醉,他连走路都是闭着眼的,还得她叫停才知道停步。 “到了到了,就这里。”温赢弯腰小心将人给放了下去。 顾思衡仰靠在沙发上,长舒出一口气。 温赢没好气地叉着腰做深呼吸,他们之间,明明更费劲的人是她好不好,他反倒像是历经了一场长途跋涉一样。 硬挺的胸膛起伏着,透出其中若隐若现的壮实肌肉。 如此,真的很难不发觉那被他扯坏的衣襟。 温赢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错开了视线。 肌肉她见得多了,又没什么可稀奇的, 她转身进屋,拿了条毯子出来,顾思衡还仍旧维持着刚刚仰靠的姿势。 温赢想,今晚至此,不该再有多余的接触了。 所以她也没打算扶他坐下,要坐要躺都随便,拿条毯子给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温赢展开薄毯,发丝随着倾身的动作垂荡,指尖尚未松开,不经意抬眸,倏然撞入了那双琥铂色的眼眸中。 眼中微光,拢着深浓夜色,缱绻而危险。 心头猛然一跳,温赢下意识起身,脚步后撤,方才转身,手腕赫然一紧,强有力的拖拽感让她不受控地向后倾倒。 温赢捂嘴低呼出声:“啊!” 第69章 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遒劲有力的双臂紧紧桎梏在她的腰间两侧,轻薄的家居服起不到任何阻隔触感的作用,后背紧贴着挺阔的胸膛,臀下压坐着硬实的肌肉。 滚烫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温赢掰他的手不见有用,就拿手肘去抵他。 虽说贺屿川醉着,房间离客厅也有一定的距离,但她还是不敢高呼,侧眸压低了嗓音控诉他:“顾思衡,你干什么!松手啊!” 温赢越想越觉得气愤,这简直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早知道她就不该扶他,应该让他在桌上趴一晚的! 她的恼怒,愤恨,挣扎……顾思衡都感受得到,心绪在如她所愿和欲念横生之间纠结。 很快,便有了答案。 手掌握着她的细腰,更用力地按压向自己,顾思衡挺身,下巴搁在她纤薄的肩头,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环住了她。 连挣扎,都是奢望。 温热的湿气喷洒于她的耳廓,温赢下意识想瑟缩脖颈,可一想到那样会让他们贴的更近,又不得不生生顿住。 耳边低哑的男声用气声在问:“阿赢……你都不来看不点儿了……为什么?” 他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说起这个,泛着浅粉的脸颊上浮现出几分违和的冷然。 他贪婪地嗅闻着她的气息,还在呢喃细语:“你不来,我就也看不到……” 温赢强压住身体里那股因为贴得太近而翻涌起热浪,不耐地打断他:“顾思衡,你醉了,麻烦你松手。” 她总是这么好的教养。 他的阿赢,这么好,但他却这么坏,可要怎么办啊。 “醉了,你才会愿意出现在我的梦里,是吗?”他低低笑了声,蓦地,张口含住了那圆润的耳垂,轻吮,含糊不清地问:“醉了,在我的梦里……是不是就可以抱你,吻你,为所欲为。” 湿热的舌尖引燃了导火索,此刻是与多年前无比相似的月明星稀,朗朗月色洒落满地,他们曾于此交缠…… 前些日子积攒的那些渴求欲念也都在这一瞬爆发,眼前有一瞬的发白,连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温赢接受不了这样的现状,想方设法地挣扎起来:“顾思衡,你松开,放我起来!我有男……” “别动,阿赢。”他闷哼了一声,制止她:“不能乱动了,你看,我……很想你。” 曾经用身体,手掌……仔细丈量过,她熟悉的不能再熟的东西。 温赢又怎么会不明白,膈着她的是什么。 只是这样,仅仅是这样,小腹就一阵阵袭卷起她无法自控的热浪。 她紧紧并拢了膝盖,欲盖弥彰地想要掩饰什么。 可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怎么就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怎么时隔多年,身体还依旧如此深刻地铭记着曾经每一次颤栗的细节。 温赢不仅为之懊恼,更为之羞愤,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眼眶的酸涩感越来越重,清亮的眼眸也浮上水汽。 她倔强的,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复杂的情绪最终转化为脱口而出的唾骂:“顾思衡你混蛋!有女朋友了还干这种事儿,你要不要脸!” 酒精揭露下了所有人伪装的面具,什么冷静克制通通抛在了脑后,只展露出一颗真心。 一颗满心是她,惟愿能与她永远相守的真心。 顾思衡揽紧了她的腰,吻顺着颈侧下移,说:“哪来的女朋友,你知道的,我只有你,只对你有感觉。” 他说话的嗓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发沉重,尽数都喷洒在颈间,凉薄的唇瓣贴着她的肌肤翕动,哑声低喃:“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骗子! 历经欺骗,赤裸的真心不再为人所信。 感知到的鼓胀在提醒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温赢深吸了口气,暂时妥协,声线略有些发抖地说:“好,就算你没女朋友……” 顾思衡这时候的条理又格外清晰起来,一板一眼地纠正她:“不是就算,就是。” “好,就是,唔……”温赢握着他小臂的指尖泛白,轻咬住下唇才忍住了那声低吟。 她不敢再乱动,咬牙平缓了下呼吸,才继续说:“可我有男朋友,他现在喝醉了,在房间里,我要去照顾他。” 怎么照顾? 像她从前照顾他那样吗? 替他脱掉衬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身体,额头相抵测试体温,满眼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朋友…… 哼,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 顾思衡用鼻尖蹭着她的颈窝,嗓音低柔地问:“我也醉了,阿赢,你照顾照顾我,好不好?” 他现在是什么道理都不讲了,那她还和他好声好气地说什么。 “不好不好!”温赢气急,嗓门也大了起来,拼命挣扎着要逃开,“顾思衡,你起开啊!” 腰间的手好像松动了些,温赢抓住那一瞬的机会,一努劲,眼见着就要看到希望,可刚半弓着身子站到一半,那松懈的手掌复又收紧,用力。 这次,脊背的落点不再是硬邦邦的肌肉,而是蓬松柔软的沙发。 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却又小心地把握住了力道,不至于压到她。 “滚啊!混蛋!疯……”温赢红着眼,用力地拍打推搡,却都徒劳无功。 顾思衡一手擒住她的手腕,上压至头顶,一手扣住她的下颌,鼻尖骤然凑近,与她相抵。 他甚至装出了一派道貌岸然的好心模样,提醒她:“嘘……阿赢,你声音再大,屿川就要醒了,被他发现,就不好了,是吗。” 这疯子!胡乱说些什么! 温赢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去,炙热的呼吸在无声无息间交缠,她紧抿着唇,不敢胡乱张口,只怕唇瓣相触,会酝酿出一桩祸事。 她满脸的不屈,索性闭起了眼,隔绝一切视线产生交汇的可能。 顾思衡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问她:“刚刚喝酒的时候我说话为什么走?生气?讨厌?还是害怕?怕我告诉他?” 他对方才的记忆明明如此清晰,温赢不得不怀疑起来,顾思衡到底醉没醉! 没能得到应答的男人心情荡落,不过,没关系的,不回答也没关系。 顾思衡凝视着她如娇花似的脸蛋,已经在心底完成了一场自我安慰。 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唇瓣缓慢上移,被酒气熏染过的唇轻落于她颤抖的眼皮上。 他祈求:“睁眼看看我,好不好,阿赢?” 只要再多看看他,就好。 但现实里,不是所有祈愿都会得到天神的回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得到祝福。 太多事,只能靠人自己博取。 吻又落到眉心,鼻尖,最终悬停于唇瓣上方,他低笑,继续方才的话题,问:“怕我告诉他什么呢?我们在这里做过?” 第70章 我亲的……比他要好 瞧,愿意看他了。 他就知道。 哪怕是满含惊诧,满含怒气的,但至少……眼里有他。 温赢是真的从没想过这些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这些堪称……放荡形骸的话。 再看看眼前人,哪里还有一点清俊自持的影子。 顾思衡……怎么会变成这样? 胸口剧烈起伏着,温赢重新闭起眼,无比艰涩地开口,哑声质问:“说这种话,你疯了是不是!” 该怎么告诉她呢,这些难以见人的晦暗心思,其实也都是他的一部分。 原来在她眼里,这般模样被定义为疯吗? 那就当他疯了吧,从爱上她的那一瞬起,他就是个疯子,一个自私的,想要独占她所有爱意的疯子。 他是拥有过的…… 顾思衡想说的,也远远不止刚刚那一句。 他们拥有道不尽的过往,他也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不带一点夸张的修辞。 “你还记得吗?就是在这张沙发上,我们有过好多次,对不对,嗯?”无需闭眼,脑海里的画面自动跳转成流畅自然的语句,他抵着额头,一点点诉说:“还有在那边的餐桌旁,也有的对不对,你说要给我过生日,穿的好漂亮。” 记忆随着质朴无华言语开始回溯,如若要准确形容的话,那个生日一定能够被称为一部足够旖旎的,热切的,暧昧的情色影片。 温赢被禁锢住的双手紧攥成了拳,再忍受不了,眼带愤懑的,直直望进他眼里,制止他:“你够了,顾思衡!” 不够,记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放映,远不止如此。 顾思衡的身子压的更低,胸腔相贴,之间紧密无缝。 他缱绻缠绵地问:“阿赢,那晚的蛋糕是从哪里开始吃的?” 她当然记得,也记得是她自己用指腹勾取奶油,抹到了唇瓣上,要他来尝一尝,蛋糕甜不甜。 温赢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复又重新抿紧了唇。 顾思衡低低地笑了,用唇轻蹭着她紧抿的唇瓣,不禁由心发出一声喟叹:“是这里,对不对?” 温赢没上他的当,不做答复。 但…… 下一秒,下颌骤然一紧,脸颊的顿痛感让她不受控地张开了嘴。 蛰伏许久的野兽暴露出本真的野性,含住那朝思暮想的唇瓣,每一寸呼吸,每一声惊呼,都被夺取。 从重逢起,从见她第一面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 欲望早在这些时日里膨胀成一颗在爆炸临界点的气球。 此刻,轰然炸响。 温赢瞪大眼,手腕都扭红了,也没能挣脱出来,“顾……唔……” 她强忍住疼痛,紧咬牙关,不让他再进一步闯入,做力所能及的抵抗。 舌尖始终无法探入。 “张嘴,宝贝。”顾思衡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唇,偏移出一点能开口讲话的距离,声线嘶哑:“是你教的我,对不对,阿赢,舌头伸出来,我们接吻。” 被水汽充盈的眼底汇聚起越来越多的不可思议,顾思衡变了,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温赢当然不会如他所愿,可他们好歹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要怎么才能让她张口,没人比他更清楚。 掌心拢住她的腰线,顾思衡用力将她抱坐到了腿上。 陡然一瞬的腾空感,眉眼间难免流露出惊慌,宽厚的大掌趁机握住她的腿弯,用力拽向自己,强有力的碰撞。 霎时,牙关松懈,身子也软成一团,顾思衡及时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所有低口今吞之入腹。 “嗯……”他吻的太过迫切,温赢又一直在推拒,两颊被紧紧掐着,根本无法用力咬下牙关。 她试图用舌头将他从口腔内给抵出去,哪知,顾思衡顺势勾缠住舌尖,反倒吻得更为深入。 如此,几乎变成了一种另类的你来我往,来不及吞咽的津液将嘴角润泽得晶莹,不知情者,怕是都要以为他们俩正当吻得火热。 温赢真的太久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激吻,是和平时单纯依靠冰冷机器获取到的截然不同的筷赶。 只是这么亲着…… 仅仅是这么亲着…… 即便她再三隐忍,试图保持清醒的指甲印也越发深刻。 可伴随着掌心几乎要渗血的痛意,暗藏在身体深处的泉眼赫然涌出一阵暖流,温赢不可自抑的,猛然一颤,肩膀也跟着瑟发起抖来。 头脑在那一瞬是昏沉的,温赢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是在想,到底应该庆幸还是懊恼,至少现在是在接吻,不至于让那声口申口今听起来太过高昂。 但或多或少的,到底还是从嘴角倾泻出了些许:“唔……” 顾思衡感受到她的反应,愣了下,朦胧的醉眼闪过茫然,他终于愿意暂时松开唇,吻了吻她的侧脸,给她平稳呼吸的机会。 颤栗的余韵还未尽然散去,后背有手掌在轻拍,顾思衡柔声问:“怎么这么快?” 温赢还没缓过神,张嘴小口喘着气。 顾思衡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她的脸:“你看,你总爱跟我犟,接吻不舒服吗?我亲的……” 他顿了顿,说:“比他要好,对不对。” 他?哦,贺屿川。 温赢气息不稳地反驳他:“一点都没有!” 稍稍平复些,温赢秉持着脑海中要离开的念头,就要推开他起身,今晚真的够了,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觉察到她的意图,顾思衡毫不意外,他就知道,她要走。 反正都是强求,多一点,少一点,也无所谓了。 搭在她腰间的手掌用力扣住,重新将人压回了腿上。 “没有啊。”就好像花蜜对于蜜蜂具有天然的吸引力一般,她一落座,顾思衡的唇便又重新粘到了她的肌肤上翕动:“那是我不好,太久没有接过吻了,阿赢再教教我,好不好?我学的很快。” “唔……”话音刚落,又一次的深吻。 历经方才那一遭,温赢只觉得头脑发昏,身体发软,甚至无力再去推开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即便一句句不该,不愿印刻在心头,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对他的身体就是有一种生理性本能的渴望。 强烈的无力感席卷心头,眼眶中积蓄的泪水终是濡湿了睫羽,顺着面颊滚落,成为了唇瓣间的粘合剂。 舌尖品味到那抹苦涩的咸湿气息,顾思衡这才恍然睁开了眼。 泪人似的模样,叫那颗原本升腾起澎湃浪潮的心脏紧紧揪痛起来。 被酒精麻痹过的神经无法进行深度思考,记忆也还依旧停留在模糊的过往。 顾思衡只知道她哭了,他怎么能让她哭呢。 他心疼地松开她的唇,吮吻掉每一颗泪珠:“哭什么?” 第71章 你别这样顾思衡 顾思衡茫然了一瞬,掐在她脸颊上的指尖开始后移,转而轻捏住她的后颈抚弄,满是安抚的意味。 沾染着湿意的唇贴着面颊上的指印,长舒出一口气,说:“那晚你也是这样哭,说不够,说不止要亲嘴。” 他单纯的,把她的哭泣归咎为不满足。 温赢在紊乱思绪中大概确认了,顾思衡应该是醉了,否则头脑如此灵活的人怎会看不透她哭泣的缘由呢。 他就这么贴着她,抱着她,一动不动,嘴角扬着极浅淡的满足弧度。 若非后颈的指节还在揉按,她甚至要以为顾思衡是不是已经睡了过去。 虽然现在头脑混沌,但温赢并未忘却初心,要离开他。 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思驱使她试着去推那拢在腰间的小臂。 奈何……依旧纹丝不动。 甚至反倒唤醒了本已经陷入停滞状态的男人。 顾思衡睁开眼,鼻尖轻蹭着她,接上刚刚的话茬:“嗯?又不说话。” 温赢僵硬地偏移开目光,这次顾思衡倒也不再强求她看向自己,去吻她泛红的眼尾,又自嘲自解地笑,说:“我知道的,你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讨厌我,没关系,阿赢,我记得的。” 音量渐低,好似本属于夜幕的寂静也即将归位。 可事实证明,一切都是错觉。 话音刚落,温赢就蓦地瞪大了双眸。 衣摆下陡然钻进一阵凉风,不带一丝犹豫地顺着脊骨上移,“嗒”一声轻响,束缚解开。 温赢还未反应过来,指尖已经自然地从后背游走至前胸,掌心轻拢,相贴。 他认真地问:“要我亲的这儿,对不对?” 顾思衡的记忆线全然混乱了,仿若正置身于那个她还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夜晚。 不等她回应,湿热的气息已经从唇开始向下蜿蜒,颈窝,锁骨…… 本就失力的身躯,如今又被把握住心脏,何从挣脱? 衣襟处的纽扣被齿贝轻咬开,顾思衡的吻稍作停歇,眼底拢聚着执拗的痴迷,宣誓一般予以自己肯定:“拆的,是我的礼物。” 他张口裹住了簌簌发颤的月影,无比确认地道:“是这里……” “别这样,你别这样顾思衡!”温赢用力吸着凉气,慌乱无措地向后躬身,只为能回避掉滚烫的呼吸。 可越是挣扎,大掌按压她的后脊的力道就越是强硬,直至推拒的力量渐弱,温赢不自觉地高仰起脖颈,一边想要张大嘴去呼吸,一边又不得不用手去捂住嘴来阻止口申口今的倾泻。 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两声的闷哼,传入耳中。 于作乱者来说,那更是一种鼓动,顾思衡的语调含糊不清,却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欣然,像是考了满分的孩子,炫耀着他的成果:“你看,你很喜欢,对吗?” 温赢回答不了他,但凡张口,从嘴角溢出的娇吟就会提醒她,她背叛了自己的心理;也拒绝不了他,但凡张口,身体里滚滚涌动的热流会自发性地控诉她对生理的背叛。 除了被动承受之外,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是那么无能为力。 真的快疯了…… “嗯……”挺腰颤栗,泪水滚滚涌出,温赢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腕,身子无力地向后倾倒。 顾思衡及时稳稳托住她,掌心清晰感受到脊背上渗出的滑腻汗渍,白里透红的肌肤犹如昙花盛放,原本浅淡的幽香愈发香浓得勾人心魄。 他将人扶向自己的肩头倚靠着,眷恋的紧贴住她,幽然问:“怎么现在总是这样,一点儿都受不住?” 没有人回答他,顾思衡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 毕竟梦境中,本就从不会有人回应他。 礼物还没拆完,今夜没有奶油作配,却好似香甜可口更甚。 他想继续,迫不及待地想。 怀里的人儿肩头还在耸动,顾思衡原以为是那股余韵还未淡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低哄:“好了,没事了,这才到哪儿,我们继续,好……” 话语顿住,肩头蔓延开的湿意提醒了他,颤栗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温赢在哭泣。 与方才泪珠的滚落不同,她是真的在抽泣,难以言喻的伤感,哭得不能自已。 她一哭,就有人慌了神。 旖旎之念都通通消散得干干净净,什么礼物不礼物的,都不重要了。 脑海里浮现的是她上次痛哭时的画面——他们分手那天。 那时,他甚至没能好好抱住她,好好安慰她。 顾思衡捧住她的脸,心慌意乱地给她道歉:“不哭,宝贝,是我不好,嗯?” 额头就这么贴着他的唇,声波源源不断地在震颤着耳膜。 是他反反复复的道歉声:“是我的错,怪我,对不起。” 温赢的抽泣声渐渐平复下来,顾思衡的絮语却还在继续:“我……你,阿赢。” 鼻腔里充盈着酸涩感,她的吸气声很重,故而没能听清那句话。 但很快,又重复了一遍:“一直都……爱你。” 直至此刻,温赢才终于抬眼,泪眼婆娑地望向他,试图从那张她曾无比眷恋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他说谎的破绽。 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可他怎么会爱她呢?眼前人分明就是满腹谎言的骗子。 “不哭了,嗯?”每吻去一滴泪水,他就这么低声絮念一遍。 直至嘴角边挂着的最后一滴泪珠也悄然无踪,顾思衡凝着她的眼,顿了顿,不再似如方才那般落下疾风骤雨似的气息。 试探的,小心的,讨好般的轻贴上她的唇。 确认了她没有抗拒,才一点点含住,温柔细致地吮吻。 这是他当初就想做的事。 她哭成那样,他怎么会不想抱住她,可他没有资格,也不敢去碰她。 只有在梦里…… 温赢闭起了眼,心绪烦杂无措,如果那时候他能这样抱住她,吻她,告诉她,他是爱她的。 她……又会如何呢? 也许还是会继续爱他。 温赢曾经吃过一种糖,入口时酸涩无比,直到融化殆尽时才能品味到一丝甘甜。 有多少人,会为了那一丝甘甜,心甘情愿地沉沦? 反正吃糖时,她就是其中之一。 也许,是为了弥补曾经那为之遗憾,流泪的过往,那始终耿耿于怀未能得到的怀抱。 紧闭的唇瓣终于不由自主地张开,依凭本能去迎接温软的舌,迎和,交缠。 她想,时隔多年,她仍旧执拗的,想给那段光阴一个不那么凄悲的结局。 可真的能弥补吗? 答案是确定的,不能。 就像那段感情,毫无疑问,不论何时回忆起都是那么的酸涩难咽。 可今夜,此刻,恍惚间,或许真有那么一丝醉人的甜味。 第72章 转头又赖上她 后腰的手掌越来越用力,甚至有些发抖。 那是一种踊跃的欣喜,根本无法自控。 她在回应他。 短短几个字,像是拨弹了脑海里每一根名为兴奋的琴弦。 即便只是简单的探出舌尖,哪怕是在梦里,也是他从不敢奢求的幻梦。 两厢情愿的接吻…… 顾思衡听着她因为唇舌交缠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觉得此刻远比刚才那些暧昧的动作更令人心潮澎湃。 是他心心念念渴求的人儿,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 顾思衡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几乎都充斥着学习,上进,勤奋,争气这类词语。 家里有过特别困难的时期,但母亲仍旧坚持让他专心于学业。 夜半时,他曾听到过父母争吵。 “男人,就让他早点出去赚钱,挑起担子来。” “你就是个窝囊废,还想害儿子!我要当时能读的起书,你以为我会嫁给你,到现在都一事无成,一点用都没有!” 父亲陷入沉默,母亲的咒骂声越发高昂,山林间的鸟儿受惊振翅而逃,大门也响起劝导的敲门声,夜色才终于重新归为沉寂。 往往在争吵的第二天,母亲便会在饭桌上一边为他夹菜,一边更为严厉地告诫他:“思衡,你一定一定要出人头地,有出息!要争气,为自己,也为你妈,不要和你爸一个样!” …… 这样的言语充斥在他的日常生活里,日复一日,麻木成为一种最简单的稳定情绪。 在遇见温赢以前,顾思衡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对情绪感知很薄弱的人,即便听别人说起那些令人形容的故事,他最多的感受也是困惑不解。 两个人,爱恨情仇,何至于此? 人终要为自己的年少轻狂负责。 这是一道极其深刻的回旋镖,或许从他多年前遇见温赢的那一瞬便已然开始回转。 曾经不屑一顾的,如今已成为深入骨髓的执念。 顾思衡抱着她,吻着她,在心底患得患失地祈祷,如果现在是梦,那他宁可永远沉沦其中。 但现实往往不遂人愿。 远处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随后是咳嗽声,呕吐声。 “咳——呕——” 混沌的思绪因为这一声惊咳而赫然清醒,温赢猛然睁眼,用力咬下了牙关。 一瞬,血腥味伴随着猝不及防的刺痛感开始蔓延。 顾思衡毫无防备,闷哼一声,温赢趁机用力推开了他,拢紧衣衫,仓皇逃离了此地。 前一秒还吻的深入,情欲满溢,下一秒就是见血刺痛,倏然抽离,再然后便是如今两手空空。 太多突如其来的变故,醉酒的人后知后觉地睁开了眼,望见的只有一个脚步匆匆的背影。 是梦醒了吗? 顾思衡不愿到此为止,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身去追逐,可到如今,酒精已挥发到极致。 刚半站起身,双腿又无法支撑起身体,重重跌回了沙发上。 缠吻留下的头皮发麻感还未褪去,大腿上好似也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湿热的气息。 顾思衡后仰起头颈,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伸出手臂挡住那有些晃眼的光,酒精与情热交织,眩晕感更是一阵胜过一阵。 温赢抬手欲盖弥彰地擦亮擦了擦嘴,脚步踉跄地跑向房间,根本不敢回头往后看。 头脑里还杂乱无序得厉害,她循着声音,在卫生间里找到了贺屿川。 看他吐得那模样,身体,心头,如潮水般翻涌的异样感就都暂且都被抛到了脑后。 毕竟再怎么样,也没人的身体重要。 她或许应该庆幸,这小子还知道抱着马桶吐。 温赢俯身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好吧,贺屿川?” “嗯?”贺屿川一副脑袋有万斤沉的模样,费劲得抬头眯眼看向她,胡言乱语:“好啊,好!能喝!水……” 这醉鬼。 温赢给他倒了杯温水,喂到他嘴边,看他咕嘟一饮而尽后,皱眉轻踢了踢他:“要睡也别躺这儿啊,回床上睡去。” “就这,舒坦。” 眼见着他倒头就要躺下,温赢连忙上前拽住他的衣领,艰难地接了点冷水洒在他脸上,以维持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清醒:“贺屿川,回床上去!” “回……”他含糊应了一声,却不见有动作。 温赢无奈叹了口气,撩起袖子,弯下了腰。 喝醉酒的人好像身子也要格外沉重一些,温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把人半拖半拽到床上也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 贺屿川倒是一上床就抱着被子安稳入睡了。 她呢,又出了一身汗。 不过刚刚好歹有事干,也不至于胡思乱想,现在一空下来,那些混乱的思绪就跟被春雨浸润过了似的,都开始抽条。 顾思衡呢…… 他还躺在沙发上吗?醒着?还是睡了? 房间门口宛若设置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迈出去就是未知不可控的世界。 温赢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她家,她畏畏缩缩的干什么? 吻而已,又不是没接过。 而且她不仅反复提醒了他,还挣扎了,反抗了,是他先主动,先强迫的,再怎么样,她也不能自乱阵脚先心虚。 温赢在心底振振有词地自我劝慰了一番,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一边走,她还一边告诉自己底气要足一点。 可真快到客厅,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听觉开始认真搜索每一丝除却她脚步之外的异响,确认无异后,她才继续前进。 视野逐渐开阔,躺倒在沙发上的人就这么映入眼帘,衣襟凌乱,不再是若隐若现的视角,除却最后两颗扣子外,几乎是全然开敞,大方地袒露着那些线条紧致的肌肉。 她视力本就不差,走得越近,看得也就越清晰。 顾思衡的下唇微微发肿,应该是破了一点皮,还挂着半干涸的血渍。 呼吸倒是平稳,看着像是睡熟了。 有了刚刚的经验,她也不敢再随意靠近他。 温赢默念着“莫不关己”四个大字垂眸走过。 明明已经快顺利通过这片叫人心烦意乱的多事之地了,可倏的,脚步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后还是又折返了回来。 真干不出叫人袒胸在那儿躺一夜的缺德事。 再说了,她现在一点儿都摸不清顾思衡是什么性子,又到底想做什么。 万一,他冻感冒了,转头又赖上她岂不是更麻烦。 第73章 不止一次…… 温赢放轻了脚步走近,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小心又快速地搭到他身上。 看人没醒,她松了口气,赶忙加快脚步回房的脚步。 房门关上,却并未能将那些繁杂的心绪一同隔绝在外。 温赢重新拿了衣服,想再洗个澡。 可一进卫生间,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愣在了原地。 慌乱间扣上睡衣扣子错乱交叉,青紫斑驳的脖颈无不昭示着方才的相拥接吻有多么激烈。 嫣红的唇色,泛红的面颊,都无法再以醉酒作为借口,眼尾的潋滟春色,一看便能知晓那是情潮所致。 温赢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蓦地,无比懊悔地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这叫干的什么糊涂事啊!就那么喜欢接吻吗!和他亲就这么舒服吗!最后还迎上去! 温赢用力晃了晃脑袋,一股脑儿冲进浴室,任由热水从头顶浇淋。 她听着水花落地的声响,一遍遍自我反省,不能再继续深想下去了,也不该因为今日突如其来的意外就陷入进反复内耗的情绪之中。 睡一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 她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眠,但人或许可以控制思想,却无法控制梦境。 甚至……梦里比现实还要更为大胆放纵,她不仅坐在了顾思衡身上,还伏在他的肩头抽泣,低语絮念了许多虎狼之词,无比畅快地完成了先前中断的那场事宜。 不止一次…… 早晨八点,贺屿川幽幽转醒,他揉着脑袋坐起身,反应了一会儿,思绪才从昨夜的酒桌跳转到现实。 房门没关,外面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他晃晃悠悠地起床,循着音源发声地走去。 是温赢专门在家里设置的一个健身房。 贺屿川倚靠在门框上,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他虽然平时也运动,但绝对算不上热衷,光只是这么看着正在跑步机上满头大汗的姑娘,他都觉得累。 他走近,问:“阿赢,你起这么早?” 温赢瞥了他一眼,调整呼吸回答说:“不早,八点了。” 做了那个连绵不断的梦后,她六点就醒了,躺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能再入睡。 身上还躁得厉害。 家里又有两个大男人,生理需求也暂时不能解决。 为免自己再瞎想,她索性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跑步。 路过客厅的时候,温赢还顺便瞄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哼,人多舒坦,估计是一夜好眠,正当睡得熟呢。 温赢今天把跑步机的速度调得很快,半小时下来,早已经大汗淋漓。 贺屿川走到她身旁,不解地看着她,问:“你在家里穿那么严实干嘛?暖气打着,你不嫌热?” 她不捂严实点,脖子,胸口上的印子就都被看光了。 温赢早想好了借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忽悠他:“耐热训练。” “什么东西?” 温赢喜欢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嘴里总能冒出一些令他不解的名词,他每次都怀揣着好奇心问一嘴,真正能得到答复的次数却并不多,得看她的心情。 是以,当他接收到温赢睇来的“说了你也不懂”式白眼时,耸耸肩,撇撇嘴,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不过虽说贺屿川在其他事情上比较粗神经,但在一些情绪的感知上还是挺敏锐的。 好比现在,他就觉得温赢这脸色不好看,跑步也跟带着气似的。 贺屿川试探她:“怎么,今儿瞧着兴致不高呀。” 温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道,你也是个实打实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昨晚他带了顾思衡来她家喝酒,哪儿会发生这么多荒唐事。 偏偏这些话她连说都没处说去,只能自我消化。 “你一晚上照顾两个醉鬼试试,能有好兴致我跟你姓。”温赢调慢了点跑步速度,喘着气,恶狠狠地警告他:“贺屿川,以后你要是再敢带着顾思衡来我家喝酒,咱俩就断交!” 原本温赢说前半句话时贺屿川心里还挺愧疚的,刚想赔罪,听见后半句,又不服气地嘀咕起来:“阿赢,你这……是不是有些太小气了。” 温赢扫过去一记眼刀,可谓是杀伤力十足,贺屿川被她看得心虚,摸摸脑袋转移话题:“话说思衡呢?他昨晚是不是比我醉得要厉害?我看他喝起酒来也挺猛的。” 贺屿川并没有注意到温赢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 温赢一边和他讲话一边跑步有些岔气了,将速度彻底放慢下来,慢慢走着平缓呼吸,说:“沙发上。” “沙发上!”贺屿川突然大声嚷了起来,语带不满地帮人抱不平:“阿赢,不是我说,你这就有点不讲道义了啊,好歹给人整张床睡睡啊。” 他倒是说得轻巧。 温赢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阴阳怪气地怼他:“是,您多有道义啊,喝醉了倒头就睡,我大力士嘛,一人照顾两个也不在话下。某些人半夜在厕所吐,要抱着马桶睡,我也不该给你拖回去,就该由着你,是吧,道义之士。” 贺屿川越听越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地站那儿被她训了一通,低声下气地赔罪:“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 温赢懒得理他。 贺屿川以为她还气着,赖在她身边道歉:“阿赢,我真错了,您……” “叮咚——”门铃响起。 “行了。”温赢不想再听他唠叨,摆摆手打发他:“我订了早餐,去拿。” “得嘞!”贺屿川痛快地答应了声,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嬉皮笑脸地求饶:“那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不兴跟小时候似的告状啊。” 她就知道,一般贺屿川也就在他和家里“关系紧张”的时候才会这么没脾气地任她怼。 他多爱玩儿一人啊,标榜要潇洒不羁一世。 最近本来就愁着贺叔叔给他介绍对象的事,她再多渲染两句他有多不正经,想必贺叔叔一定会立马把他给打包“嫁”出去。 烦人的家伙走了,温赢看了眼时间,运动的也差不多了,身上也不像刚起床那会儿满是燥热感。 趁着贺屿川不在,她敞开一点衣领,疏散热意,平稳呼吸。 第74章 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欸,谢谢,麻烦了啊。” 沙发上的人本已经进入浅眠,现在又是门铃响,又是响亮的道谢,很难再继续安睡下去。 贺屿川接过那满满两大袋早餐往回走时,顾思衡刚好掀开毛毯坐起身。 “思衡,你醒了啊,洗漱洗漱准备吃早餐吧。”贺屿川把袋子放在桌上,招呼了他一句,有些同情地关切道:“真是苦了你了,昨晚在沙发上睡的不咋……” 话说到一半,贺屿川突然顿住了,他微眯起眼,快速走近,凑到顾思衡跟前,伸手指着他的嘴发出一声疑问:“咦,你这嘴怎么了,还有你这衣服的扣子,扯了?” 顾思衡本就还没从睡眠中缓过神来,又有些头疼,正揉按着太阳穴,尚未来得及仔细听清贺屿川的问题,他就已经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高声惊呼起来:“阿赢!阿赢!温赢!” 温赢刚下跑步机,就听见那儿嗷嗷的喊声,原本是不想应的,甚至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出去,计划着等他们吃完,直接把两人一同赶出去就好。 仁至义尽。 但那臭小子的嗓门格外亮,甚至势有一种不把房顶掀开不罢休的架势。 她不得不重新拉紧拉链,走出去制止:“大清早的你乱嚷什么!” 视线不可避免地与某人相撞,温赢心里微微疙瘩了一下,又坦然自若地移开。 贺屿川指着顾思衡唇上的伤疤,狐疑地问:“思衡这嘴怎么了?” 她早上起来就猜到贺屿川一定会八卦,所以现在也不算全无准备。 但奈何嘴都没张呢,贺屿川就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揣摩起来:“你该不会趁着思衡醉酒,色心大起,就把人给强吻了吧!” 贺屿川前面看到顾思衡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那凌乱的衣衫,特殊部位的伤痕…… 顾思衡一脸颓靡地坐在阳光底下,活像是个失贞的良家妇男啊。 虽说顾思衡的体魄瞧起来还是很健壮的,但喝了酒的人,都醉成一滩烂泥了,哪儿还有什么抵抗能力,依照温赢手臂上那坚实的线条,他一点儿都不怀疑,她能直接给人压在沙发上强吻了。 这回他是真撞枪口上了。 温赢手上正拿着放松用的筋膜球,毫不犹豫地就朝着他扔了过去。 从那力道也能看出来,温赢是真生气了。 贺屿川睡过一觉神清气爽的,完全清醒了,躲得灵活,嘴里也不饶人:“你怎么还恼羞成怒呢!” “贺屿川!你胡说什么!”温赢表情严肃地厉声喝止他:“那是他喝醉了自个儿磕的。” 贺屿川俨然不信,审犯人似的问:“衣服也是思衡自己扯的?” 温赢叉腰瞪眼:“不然?” 不然肯定是你扯的呗,贺屿川没说话,在心底腹诽了一句。 一瞬,空气陷入一种僵持的凝滞。 几秒后,顾思衡在静默中开口,平静地解释说:“阿赢说的没错,是我自己扯的,喝酒后太热了,一拉扣子就掉了,应该是掉在了在餐桌那里。” 这是实话没错。 但他的记忆并不只停留于那时。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断片的人,昨晚酒虽然喝的急,有些记忆模糊了,但那如美梦般的一次次缠吻,一声声喘息他都没忘。 只是短暂地回味起一两个极短的瞬间,小腹的肌肉都不由要紧绷一刹。 顾思衡垂眸看向自己的裤子,深色的布料,昨夜暧昧的痕迹早已烟消云散。 可……痕迹失踪了也不能代表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 但温赢不想让贺屿川知道,不想提及,他就配合她。 这些,他都愿意顺遂她的心意,如她所愿。 “真的?”贺屿川的疑虑还未完全打消。 “真的。”顾思衡语调肯定,顿了顿,抬眸看向温赢,说:“我昨晚醉的没那么厉害,有意识。” 所以也清楚,她此刻过高的衣领是为了掩盖什么。 是他作的乱啊。 仅仅是这么浅淡的一句话,温赢的掌心却微微渗出了汗意。 她无法确认,顾思衡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是真有意识吗?有意识到什么程度呢? 记得所有?还是片段? 如若都记得,他现在的平淡的反应又意味着什么呢? 对于酒后的荒唐,也依旧能如此轻描淡写吗? 挺好,这……其实是她期望的结果,不是吗。 同样也是最好的结果。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思衡的话贺屿川还是挺相信的,他就没见顾思衡骗过人。 疑虑暂时这么被放下,贺屿川憨笑了声缓解气氛:“是我多想了,阿赢你别生气,咱吃早饭去,饿得我肚子都叫了。” 温赢不情不愿地被他拉倒了餐桌,不想与他们同桌用餐的计划就这么被打破。 此刻的画面像是昨夜的倒放,只是灯光转换成了清晨的日光。 同样的位置,同样静默的两人,依旧还是只有贺屿川在喋喋不休的开口。 但没了酒精的麻痹,人的头脑总是要清醒些。 贺屿川说出的话得不到回应,吃着吃着也开始思考起来,看看温赢,又看看顾思衡。 这两人……吃饭的动作看起来还挺默契。 突然,一个听起来大胆又不可思议的想法就这么涌上心头,甚至光只是想一想,贺屿川都觉得的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巨大冲击的程度。 太荒唐了! 他摇了摇头,想压下这个不着调的想法,可莫名其妙的,怀疑越来越深。 贺屿川实在是没憋住,嚼着饼,故作自然地说:“那个,你俩……不会联合起来骗我吧?” 这二愣子今儿突然变聪明了。 温赢握筷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坦然自若地看向他,问:“怎么会,你怎么这么想。” “我……”贺屿川也说不出其中缘由,他这么想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疯了。 温赢看他犹疑,就猜到他这想法不坚定,大概只是一瞬间的天马行空。 她趁势,温婉可人地笑了下,勾上他的肩,说:“屿川,你是我男朋友,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诶哟!贺屿川这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 他心道,要是折磨他也就罢了,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贺屿川讪笑着挪开她搭在后背的手臂,望着她皮笑肉不笑牵扯起的嘴角,心头一阵簌簌寒凉,配合她全依靠本能:“怎么会,信,我当然信你。” 顾思衡坐在对面,清晨明媚的阳光却照不到他的眼底。 明明…… 昨晚和她接吻的人还是自己。 人心贪婪的本质于此刻展露无遗,欲望即是如此,得到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他……想要她。 第75章 不是所有愿望都能成真 温赢早上本就不习惯吃太多碳水,也担心坐久了贺屿川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出来。 她简单吃了几口,第一个起身,说:“我出了一身汗,先去洗澡,你们吃完……我就不送了。”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下逐客令。 贺屿川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欸,嘛呀,这么急,今儿是周末,又没什么……” 温赢的手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至极的口吻,说:“情侣也要有私人空间的,你说对吗,屿川。” 鸡皮疙瘩又冒起来了。 温赢捏了捏他的肩头,还在继续说着:“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刚出差回来,一定不舍得一直打扰我,对不对?” 贺屿川吞了下口水,“心惊胆颤”地应和:“对,你说得对。” 靠!这忒吓人了! 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多待了,温赢这架势,吓得他身上的鸡皮疙瘩是一阵又一阵地往外冒啊。 从小到大这姑娘什么时候不是大大咧咧的,不是他自恋,再这么下去,他真要觉得温赢喜欢他了。 温赢洗完澡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家里恢复了宁静。 垃圾什么的也都被带走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和昨晚聚会开始前一样。 一切都悄无踪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扫的。 温赢擦了擦头发,懒得吹,拿了电脑将昨晚江妤诺给她的视频投到了幕布上,落座沙发,开始审片。 一开始就规划时,她们就讨论过了,节目预计会分为上下两集播出,每集时长控制在半小时左右。 这次粗剪下来的时长有两小时,这其中当然还有许多需要去调整的,江妤诺已经带着团队审过一遍了,决定修改的部分也整理成文件一起打包发给了她。 温赢屈腿靠在沙发上,捧着平板一边看一边做记录。 头发渐干,进度条也拖动了大半。 屏幕盯久了,眼眶难免酸涩,温赢暂停起身,去随身的包里翻出了一支眼药水。 重新落座,画面里正放到面对面对谈的环节。 是上次她在现场的那部分。 温赢拧开眼药水,仰头,指尖用力,药水落下。 耳边的交谈声聊到,“那十八岁之后呢?您的梦想是什么?” 她对这段有印象。 药水充盈了眼眶,一时睁不开,温赢眯开一道缝,隐约能看清投影上模糊的轮廓。 应该是几个特写镜头,剪辑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呈现出沉默,惋惜的感官。 温赢用力眨了下眼,药水顺着面颊滚落,屏幕的人也做出了回答,说:“和心爱的人相伴到老。” 要去擦拭那抹湿意的手就赫然顿了顿,很难欺骗自己说她对这话毫不在意。 十八岁…… 那是她喜欢上顾思衡的时候,那时的他对自己,好像并不能称之为喜欢。 总是平平淡淡,不远不近的一个态度。 所以…… 那时他就已经找到心爱之人了吗? 那为什么后来还要答应和她在一起…… 主持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笑说:“看起来是有确切的人物原型在啊。” “嗯。”甚至不需要主持人的继续提问,顾思衡就自发性地继续诉说了下去:“我十七岁遇到的她,那是我第一次来到京市,哪怕资助家庭对我很好,但教育资源等各方面的差异性还是会让我觉得自卑,很难适应。直到遇见了她,她就像是太阳一样的姑娘,漂亮,明媚,聪明,引领我一点点融入了这座城市。” “那你们……” 他停顿了几秒后,说:“不是所有愿望都能成真的。” 顾思衡说的是谁,几乎已经有了明确的指向。 可温赢不敢相信,错了,都错了,怎么可能是她呢? 不应该是许慕吗? 她一边否认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一边又去绞尽脑汁地思考,高中时,是否还有这样一个姑娘的存在,试图来佐证顾思衡口中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但令人惋惜的是,并没有。 他那会儿就是一个长得帅气的冷脸木头桩,虽说有很多人喜欢他,但大家都是把他当成高岭之花一般的存在,那时还有人总喜欢把一句名言套用在他身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所以,好像真的只有她了…… 不可能!温赢仍旧否认,顾思衡怎么可能在十八岁时就喜欢她。 这人怎么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呢! 要给自己打造什么深情人设吗?企业家,要这种人设干什么!作秀吗! 今天眼药水似乎比以往要更刺激一些,眼眶的湿意听完这么长一番话,依旧还不曾散去,甚至好似比之前分泌出了更多的水雾来舒缓酸涩不适。 在一片视线朦胧中,温赢看清了顾思衡脸上挂着的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像是追忆,又像是在自嘲,惋惜。 可多年前就已经确认过“他并不爱她”的事实,如今并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就动摇。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下去,主持人话锋一转,已经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感情的本质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呢,或许就像这段误打误撞被衍生出来的对话一样,暂时的偏轨,仅此而已。 温赢在屏幕上落笔,写下修改意见:「此段偏离主题,建议删减。」 错误的,纠正就好。 — 那天过后,温赢更是和顾思衡断了联系,即便有不点儿的视频发过来,她也不再回任何消息了。 那几天她倒是和预备领养人把确切的约见时间确定了下来,这事儿确实刻不容缓了。 工作日后没上几天班就是元旦了。 温赢忙了这几个月,有好久都没好好陪过父母了。 所以在放假当晚,她就搬回家住了。 清早,她起得早,父母都还没起床。 下楼时,阿姨看见她还没反应过来:“赢赢,放假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呢,早餐还得等一会儿呢。” 温赢一边做着拉伸动作,摆了摆手,说:“不了何姨,我馋胡同里那家炒肝吃,正好跑过去吃了再回来。” 何姨看了看窗外,今天的空气质量倒还好,只是天气冷,“这大冷天的,出去跑步呀?” 第76章 不至于这样被他诽谤吧 “嗯,没事的,我耐冻。”温赢乐呵呵地换鞋:“对了,何姨你想不想吃牛肉包子,我一会儿带回来。” 何姨赶出来说不用:“阿赢,那胡同也不近,跑过去得好久吧,你开车或者叫司机送你去呀。” “诶哟,就是得运动嘛,不打紧的,何姨你放心啊,我总这么跑的。”温赢推开门,转头告别:“何姨你忙去吧,外头冷,别送我了,我给你带牛肉包子啊。” “不用不用。”何姨摆着手,叮嘱她:“那赢赢你注意安全啊,跑累了就打电话叫司机去接。” 温赢戴上耳罩,“知道了!” 一开始的确是有点冷,但跑起来,没一会儿就暖和了起来。 跑到早餐店时,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不少汗珠。 温赢出国前,就是这家店的常客,从小吃到大那种,所以哪怕这么久没见,她一进屋,脱下口罩,老板就认出了她,惊喜地道:“诶哟,姑娘,这都多久没见你了。” 她笑弯了眼:“大爷您还记得我呢。” 老板比了比自己的腰,说:“欸,你这么点儿大就来大爷家吃,再怎么样也不会忘了呢,快坐着,老三样,对吧?” “对对对。”温赢连连点头,“一会儿吃完我再带几个牛肉包子走。” “行!你快坐着去。” 吃完早餐,胃里暖了起来,额头上的汗珠本也散的差不多了,但哪成想和老板因为付钱的事推搡了半天。 好不容易把钱付掉,出门时,她又出了一身的汗。 刚吃饱,温赢的步行速度并不快,到后半程才慢慢加快了点速度。 过哨岗,进小区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快到家门口时,温赢摸了摸怀里包子,正想冷了,回去得再蒸一下。 突然,就在转角处听见了自己极熟悉的嗓音。 “他喜欢你?” 这“傲慢”的语调,不是她哥吗。 温赢下意识放轻放慢了脚步,悄摸的,先探了半个脑袋出去观察情况。 这儿,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倒是离向榆姐家里近。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了温舒昂冷冰冰的训斥声:“关向榆你动动脑子,他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家世背景,想要借机往上爬。” 温赢偷偷看着,不由摇摇头,瞧瞧这说话的姿态,双手插兜,语气还这么冲,这么不中听,能追到老婆就奇怪了。 关向榆转头就要走:“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 “我管不着?”温舒昂蓦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温赢赶忙捂住眼,掩耳盗铃地从手指缝里偷看。 风声呼啸,温舒昂又压低了嗓音,她压根什么都听不见。 但不难想,肯定不是说的什么好话。 毕竟…… “啪——” 嚯,这巴掌声,得给向榆姐手打疼了吧。 温赢脚下站的地方是草地,这巴掌又真来的太突兀,给她吓了一小跳,腿一软,她没忍住小声“诶哟”了一句。 关向榆快速推开了温舒昂,两人齐齐望了过来。 实在是没处可躲了,温赢理了理头发,讪笑着走出来打招呼:“那个,向榆姐,好久不见啊。” 关向榆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柔和的,呼出一口气,扯嘴角朝她笑了笑:“赢赢,你跑步回来啦。” “嗯。”温赢顶着她哥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心虚走近:“我买了包子,向榆姐你吃吗?” “不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温赢瞥了一眼温舒昂,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到底是她哥。 这种时候,只能由她来做调节气氛的那个了。 温赢把包子顺手递给温舒昂,亲热地挽上关向榆的手臂,问:“向榆姐,话剧还有票吗,我想约朋友一起去看来着,但是没抢到票。” 关向榆是话剧导演,最近也是因为回京市巡演,这才回来了。 “我手里还有几张,一会儿叫人拿去你家。” “谢谢你啊,向榆姐。” “别客气。” 温赢又拉着关向榆扯了好几句家常,这期间还不忘趁机给温舒昂使了个赶紧把握住机会道歉的眼色,但人呢,跟没看见似的。 话总有说完的时候,也不能一直拖着人家。 关向榆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地道:“赢赢,我得先回家了。” “哦,好,打扰你了啊,向榆姐。”温赢不得不松开了手,暗叹,她这不争气的哥啊,这时候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没事,赢赢你出了一身汗,也记得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 “好,向榆姐再见。”温赢挥挥手,目送关向榆进了自家院子,转头看见顾思衡刚想吐槽他两句,结果人转头就走了。 回家吧,真就回家吧,就这臭脾气,能追上老婆就奇怪了。 温赢小跑跟上他,念叨着:“哥你能不能好好和向榆姐说话,不是谁都跟你妹一样从小受你搓磨,能经受你那张臭嘴的好吧。” 温舒昂没理她。 温赢气鼓鼓地拽住他胳膊,“把包子给我。” 温舒昂顶着一半红的脸,递给了她。 温赢又气又想笑,嘴角似扬非扬地低头,从袋子深处,掏了个鸡蛋出来。 这是前面老板硬要送给她的,夹在包子堆里,还有点温度。 她伸手递到温舒昂面前:“给。” 温舒昂睨了一眼,皱眉:“干嘛?” “鸡蛋。” “我不吃。” “我知道。”温赢无语地撇嘴,“叫你敷脸啊。” 温赢手都举酸了,温舒昂幽然收回视线,没接。 就这么傲呗,温赢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收回手,说风凉话:“不要算了,一会儿回去了爸妈问你,你可别说是我打的。” 几秒后,面前多出一只大掌:“拿来。” 温赢撇嘴,递给他:“你就嘴硬吧。”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到家门口,温赢为他着想,提前通气,说:“哥,一会儿你就先上楼,我来应付爸妈,一会儿再煮两个蛋给你拿上去啊。” 温舒昂看着她那一脸憋不住笑的样儿,挑眉,冷不丁发问:“谈恋爱了?” 好吧,她承认,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抱了几分打趣的心思,实在没憋住,漏了一点笑声出来。 但也不至于这样被他“诽谤”吧。 第77章 别一谈恋爱就跟个傻子似的 “没有啊。”温赢不满地看向他,控诉:“哥,你不带这样的啊,转移话题也不能胡乱瞎猜啊。” 温舒昂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颈窝,问:“那你这的点儿怎么弄的?自己啃的?” 什么点儿?温赢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还能是什么,吻痕啊! 她下意识,欲盖弥彰的,快速把拉链拉到了顶。 其实该消的差不多也都消了,就只有那么一两个,当时顾思衡亲的时候太用力了,到现在都还有淡淡的印记。 本来一路走来她都是把衣服拉得紧紧的,就刚刚走热了,才往下拉了点拉链,谁能知道温舒昂眼睛这么尖。 他就一点亏都吃不了,不知道看见这种事应该装傻吗! “干什么,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温赢昂首挺胸,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一点:“而且我还没说你呢,大学的时候,你这儿还有……” 温赢指着肩头,牙印两个字在温舒昂的眼神威慑下没敢说出口。 那是有一年夏天,温舒昂大三,他穿了件无袖的t恤,恰好就被温赢给看见了,当时她就要嚷来着。 只可惜,没说出口,就被他给捂住嘴勒令威胁了一通。 她在家借此当了两个月的大爷,喝水都只要招呼一声,那叫一个痛快。 不过也就那一阵,暑假结束,温舒昂就公布和向榆姐的恋情,她险些被秋后算账,所幸是及时抱上了向榆姐的大腿。 今儿没大腿可抱了,温赢可不想听他那张毒嘴重伤自己,果断闭了嘴,哼着小曲进屋,自然岔开了话题:“嘿,今儿这牛肉包可真香嘿!何姨,我回来啦,再把包子给蒸一下。” “温赢。”温舒昂出声叫住了她。 一般她哥严肃起来,她其实还是挺怵他的。 温赢以为他要训自己,脚步顿了顿,苦着张脸回头,嘟着嘴,不满地道:“干嘛,我又没说什么。” 温舒昂轻叹了一口气,提醒她:“谈恋爱也要先顾及着自己,别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温赢听着这话,怔了怔,抬眼对上那双沉冷却暗含温情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或许哥哥知道什么。 “我知道了,哥你放心。”温赢笑着和他保证。 温舒昂觑了她一眼,又道:“别一谈恋爱就跟个傻子似的,不长脑子地不管不顾。” 心里涌动的感动暖流瞬间被冻结,温赢无语地眨了眨眼:“哥,说真的,你要是能像刚刚那样好好说话,在向榆姐的追求者面前,还是排的上号的,否则……” 温赢咂嘴摇了摇头,搭上他的肩膀很大气地说:“看在你刚刚关心了一下我的情分上,你漂亮优雅的妹妹我呢,也就任你差使一次,要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好吧。” “我是有妹妹,但和优雅两字不相关。”温舒昂略显嫌弃地把她的手给拎了下来,“而且,用不着。” 没否认漂亮两个字,温赢原本还挺高兴的,但看着他独行上楼的背影,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淡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嫂子两个字,估计离她还远哦。 — 就这么一天元旦假期,温赢的日程也安排得也满满当当的。 上午呢就安安心心陪父母,下午约了那个领养人见面,晚上还约了谷清音,她一直惦记着要给她介绍小男友的事儿,最近可没闲着,温赢当然不能辜负了她的好心。 而且,也确实不能辜负,她想,她……需要这个。 不论是从哪个方面考虑,她不想把自己一直拘泥在过去,不想因为一次的失败,就给自己设限,好像只能接受顾思衡一样。 是时候进行新尝试了。 下午,临出发前,各类保养品,食物正在往车上装箱。 虽然这里和她那边的房子离的并不远,但父母还是会总担心她吃不饱。” 许明漪捏着温赢的手,依依不舍地说着:“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你瞧瞧你这趟回来都瘦了。” “我会哒,妈妈你放心。”温赢靠在许明漪身上撒娇:“等忙过这一阵,我就回来住,到时候你就给我养的圆滚滚的,好不好。” 许明漪失笑捏了捏她的脸:“是得好好养养。” 母女俩聊完了,温衍才终于有机会插嘴:“等到你住回来估计也快过年了吧,赢赢,想好今年要去哪里度假没有,爸爸叫人提前安排。” “诶呀,不舍得让咱们温总当孤家寡人呀。”温赢瞥见走到门口的温舒昂,说:“去三亚吧,暖和又漂亮。” 温舒昂这几年职位渐高,要出国的话各种审核一层又一层的,现在递交报告上去,到过年都不一定能批下来。 “舒昂,休息好没有,给你留了饭的。”许明漪转头去看儿子:“你也是,不好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温舒昂脸上的红印已经消了,但温赢还是有点憋不住笑。 说实话,上午的煽情感动确实不是他们兄妹俩相处的常态,一年有个一两回,算是很难得了。 互怼才是日常嘛,虽然有时候她也被气得牙痒痒,但不得不说,看着他哥脸黑,那多有趣啊。 她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说:“就是就是,而且他都三十多了,可以算中年男人,不年轻了,都没人要了。” 话虽然不那么中听,但也是一种变相提醒,抓紧追老婆啊! “温赢。”冰冷的两个字,是警告的意思。 她现在可不怕他,爸妈都在呢。 许明漪轻拍了一下她:“可不兴这么说哥哥,我们昂昂还是很一表人才的嘛。” “是,一表人才,像爸爸妈妈嘛,就跟我一样。” 要不说她嘴甜呢,一句话,不仅给温父温母哄得高高兴兴的,还顺带夸了一下自己。 温赢看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和父母拥抱告别:“爸妈,那我先走啦。” “和你哥哥说再见呀。”许明漪提醒她。 温赢走到温舒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哥再见。对了,我新买了一罐蜂蜜寄到你家了,哥,你记得签收啊。” 温舒昂冷眼看着她,心想这姑娘要真这么体贴,这么乖就奇怪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她说:“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嘴甜一点,学会好好和人说话。” 说罢,温赢溜得贼快,跑上车,关上车门,就怕温舒昂来找她算账。 发动汽车后,她才降下车窗,挥挥手说:“我走啦,爸妈,哥,你们快进屋吧,外面冷呢。” 温衍揽着许明漪被自家女儿的机灵劲儿逗得发笑,不忘提醒她:“慢点开,注意安全。” “知道了。” 第78章 提前打个预防针 早上的时候天气还好,这会儿行驶在路上天倒是瞧着阴沉沉的了。 天气预报是说有雪来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温赢和领养人约在一个胡同里的咖啡馆见面。 停好车,她看了眼时间,脚步轻松悠然,还不急,卡点能到。 那咖啡馆藏的地儿在胡同深处,门还不起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为了赚钱开的地儿。 温赢刚要伸手握住把手,眼前倏然冒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握住,推开。 很明显是一个男人的手,但肤色白得有些过分了,像是久未见过阳光。 温赢下意识侧眸,那人头戴了一顶冷帽,又是墨镜,又是口罩的,可谓是全副武装。 “抱歉,我约了人,赶时间。”头都没侧一下,话也不知是对着谁说的,清清冷冷的嗓音,说完,就进店了。 挺特立独行的一个人,温赢思想开了下小差,那人已经不见人影了。 往里走时,温赢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隐约觉得他的嗓音有点熟悉呢。 无所谓,和她无关。 温赢跟店员报了包厢名,被人引领着入内。 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间屋子,里面却别有洞天,看起来这里的投资人挺有家底的。 这里的地点不是她定的,一开始温赢收到包厢名时,其实很是不解,喝咖啡还订包厢? 她怀疑自己在国外待了太多年,以至于和国内的饮食文化都脱了轨,今儿也算重新接轨了。 会所制,就环境来说,还真挺不错的。 侍应拉开门,“温小姐,您请进。” “谢谢。” 温赢刚一进屋,眉梢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她知道为什么刚刚觉得他的嗓音耳熟了。 眼前人不正是刚刚在门口和她撞上的男人吗,不过现在已经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外貌其实是最直观的第一印象,不得不说,挺帅的。 他起身,伸出手,自报家门:“你好,宋驰景。” 温赢笑着与他握手,“你好,温赢。” “刚刚在门口时抱歉,我怕晚了,所以急躁了些。” 温赢坐下摆了摆手,“没关系。” 包厢不算大,设计倒是很不错,大落地窗,咖啡小桌就摆在一旁,一边品咖啡还能一边观览庭院里景观。 温赢坐下几秒,就安静了几秒,她大概也猜到,眼前大抵又是个不善交际的。 她遇见过太多这种类似的个性了,但每个人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温赢其实还挺享受这种找不同的感觉的。 为了展开话题,她随便闲扯了几句。 咖啡端上来后,温赢轻抿了一口,将杯子握在了掌心,看向他,说:“宋先生,那我也不跟您客气,直接问自己想问的了。” “当然。” “能冒昧问一下您的工作吗?” “无业游民。” 温赢狐疑地“哈?”了一声。 宋驰景勾了下唇,说:“开个玩笑,逗你的,我是玩乐队的。” 这冷飕飕的幽默感…… “乐队啊,那挺好的。”温赢没让他的话落空,接了句:“就是我不太了解这些。” “那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演出。” 一句很客套的寒暄。 温赢顺势道了句谢:“好呀,如果有机会就麻烦了。” 很少有温赢打开不了话题的人,宋驰景这么和她聊着,也开始会主动发问起来:“我看你挺喜欢猫的,不养猫是因为过敏?” “你猜的很准。”温赢点头说:“我从小就这样,现在猫寄养在……邻居家,不想一直麻烦别人,就想找个能好好对待不点儿的。” “看得出来,你很负责。”宋驰景顿了顿,又问:“你之前是不在国内发展吗?” 温赢惊奇地瞪大了眼:“您怎么知道?” 她之前有提过这个吗? 宋驰景脸上多了几许笑意,说:“直觉。” “厉害。”温赢客套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我看宋先生挺年轻的,年纪应该不大吧。” 是有一点这部分考量在,她担心年纪小,没定性,养猫也只是一时兴起。 宋驰景猜出一点她心中所想,问:“怎么,觉得我年纪小养不好猫?” “不是。”温赢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了回来:“就是好奇您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养猫猫的?” “喜欢。”宋驰景背贴着椅背,不知是不是因为姿势散漫,以至于他看起来有些颓靡。 “而且房子太大,一个人住,我也想要有个陪伴。” 温赢有些好奇:“不考虑买一只吗?” 毕竟从他们有联系开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她当时在出差,这才反反复复推迟到了现在。 但说实话,只要钱够,要想找到一只符合自己心性的猫猫是一件简单快捷的事,他大可以不用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等待。 宋驰景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了她一句:“不点儿是你捡到的吧?” “嗯。” 宋驰景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喜欢它,觉得自己和它很像。” 什么很像? 总不能……他也是捡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是个太沉重的话题。 温赢并没有选择再继续追问下去,话锋一转,聊起了别的。 这场对谈持续了一个小时,不仅杯中的咖啡喝尽,温赢还吃了好几个栗子蛋糕。 还别说,是真的好吃。 “我知道了,会提早到的,不卡点。”宋驰景在角落里打完电话,转身和她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温赢看了眼时间,说:“那这样吧,宋先生,我回去考虑一下,如果决定了,我给您发消息。” “可以。”宋驰景理解地点了点头,掌心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温小姐,我还有事,得先行一步了。” 温赢和他告别:“正好,我也约了人,那咱们下次再见。” “可以,有问题的话,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快到她和谷清音约定好的时间。 不过,谷清音了解她,踩着时间点到,基本上不会催她。 温赢给谷清音发了条出发的消息报备,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字。 聊下来,她对宋驰景还是挺满意的,包括她提出想说总去看看不点儿,他也很大方地答应了,说:“当然可以,我有时候演出,要是你过敏不那么严重,又愿意的话,也可以直接去屋子里照看它。” 温赢对此当然是欣然同意,她巴不得呢。 最重要的一点是,宋驰景没有女朋友,他说的很明白,家里只有阿姨每天会去打扫一次,所以不会有任何的尴尬不便。 事到如今,她想,她也应该给顾思衡提前打个预防针了。 第79章 通知到位就好 「顾总,我目前已经在接洽不点儿的领养人,没问题的话,预计这两天就会带不点儿搬出,麻烦您把它的东西提前整理一下,谢谢。」 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确认没有错别字后,温赢把信息发了出去。 并没有要等回信的打算,寄养是一开始就谈好的,她也愿意出资金。 所以,通知到位就好。 “温小姐。”走到门口时,店员拦住了她。 温赢停下脚步,以为是账还没结,说着就要划开手机打:“是要付款吗?” “不是不是。”店员连连否认,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了她跟前。 温赢疑惑:“这是?” “我们老板说您喜欢吃栗子蛋糕,这是给您带回家的。” “老板?”温赢想了下,问:“宋驰景?” “是的。” 美食怎么可以辜负呢,一会儿她还可以分给清音尝尝。 温赢伸手接过:“谢谢啊,不过我这样白拿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你告诉我多少钱,我付一下。” “不用的,老板说了是送您的。”店员亲和地笑着转述宋驰景的话:“还说您要是喜欢可以常来,他买单,算是引荐费。” 引荐费?引荐他和不点儿认识吗? 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 “好,谢谢你的转达,我会亲自和你们老板道谢的。” “您客气,温小姐,我送您。” 温赢上了车,打开和宋驰景的聊天框,拍了张照给他发消息道谢:「栗子蛋糕收到了,会和朋友一起好好享用的。」 手机都打开了,她顺便把他的备注给改了,简简单单打上了宋驰景三个字。 跳转回聊天页面,他的消息恰好回过来:“你喜欢就好。” 平淡如常的语气,温赢听后笑了笑,没有再回,发动车子,朝着约定地点出发。 等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尽暗了。 是一个酒吧,算是谷清音一时兴起的小投资,现在在京市还挺火的,门口有不少等着排队的。 温赢先给谷清音发了条消息,拎着小蛋糕到,报了名字,保镖领着她直接上了二层的vip区域。 一抬头,就有人朝她跑了过来:“阿赢!” 温赢勾住她的肩膀,笑道:“你还跑出来接我干什么,这不是就到门口了。” “这不是提前给你剧透一下。” “你剧透的还少吗?” 消息不知道给她发多少条了,什么玩音乐的年下弟弟,当下很火的乐队组合,还给她发了好几个视频,让她提前看,还说什么这是只有看视频才能体会到的魅力。 不过那时候她正忙得厉害,视频没能看,只记住了她那些夸张的形容词。 “我可是仔细打探过了,样貌不多说,绝对的好。”谷清音真有当红娘的范儿,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品性嘛,这人是比淮璟大两届的高中学长,听他说人是很不错的,就是性子稍冷了点,今儿这聚会还是好说歹说才给劝出来的。 赵淮璟,就是谷清音的那小男友,他俩还在谈,属实是出乎温赢的意料了。 这位本事挺大啊。 谷清音还在继续说着:“而且我刚刚试探了一下,感觉人品还挺可以的,你相处看看,要是觉得ok呢,就试着谈一谈,不谈也没事儿,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我再给你找别的。” 温赢一边听一边点头,在进屋前,谷清音突然搂住她,很郑重其事地拍了一下她的背:“总之我们的原则是,自己开心最重要,知道吗!” 她是温赢那四年感情的知情者,见证者。 从开始到结束,其实说起来,那段感情不止四年,从温赢的暗恋算起,甚至可以说是五年。 分开后,又是五年,谷清音那时常去国外看她,怎么说呢,就觉得温赢变了,虽然还是一样的笑着,但在感情这一块就好像缺失了那根神经一样。 谷清音为这事儿劝过她很多回,温赢的回答永远都是随缘两个字。 这次温赢能同意,她在惊喜之下,更是谨慎又小心,生怕她会再受伤害。 温赢也能体会到她的苦心,搓了搓她的肩膀:“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她们聊着,到了门口,谷清音推开门,清了清嗓子,学着宫廷剧里的模样,掐着嗓子,拖长尾音:“我们温大美人到了啊。” 温赢无奈失笑,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夸张了啊。” 谷清音怕她尴尬,叫了不少人来活跃气氛,个个都是自来熟。 温赢颔首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谷清音心急地拉着她往里面走,灯影迷朦,一道闪烁的亮光晃过她的双目,温赢微眯起眼,眨了眨,眼前视线恢复清晰时,脚步已经停下了。 “阿赢,这位,知名乐队主唱,宋驰景先生。”谷清音在一旁贴心地给她介绍。 这么巧?是他? 温赢与他对视,不由相视一笑。 宋驰景并未隐瞒他们相识的这桩巧事,主动起身伸手,说:“又见面了,温小姐。” 温赢:“宋先生好。” 谷清音在一旁瞪大了眼:“你们认识啊?” 温赢点头:“刚认识不久。” “嗯,怎么说?快给我如实招来!”谷清音的八卦之心大起。 温赢被拉着坐下,不得不把领养不点儿的事和她大致说了一遍。 谷清音听完,拍着大腿,一个劲儿地感叹:“这叫什么,缘分啊!淮璟,你说对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 “诶呀,你别贴我这么近。”谷清音嫌弃地推开他,转头来继续和他们说话:“既然你们认识,那二位,我就把这片空间留给你们啦,自个聊儿哈。” 说罢,谷清音朝她抛了个“好好享受”的眼神,就拉着赵淮璟离开了。 虽说包厢内还热闹依旧,但正如谷清音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们两人身边,像是天然隔开了一道屏障,无人靠近。 “蛋糕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所以你前面被催着走就是为了赶这个局?”温赢率先发问。 “嗯。”宋驰景笑着说:“给我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催,说别卡着点到,给人留的印象不好。” “你……”温赢迟疑了一下,问:“知道他们把你拉过来是干什么的吧?” “当然,介绍对象。”他坦坦荡荡地说。 “也是为了找个陪伴?”温赢好奇地问。 宋驰景摇了摇头,说:“其实一开始,我没想答应来的,赵淮璟找我软磨硬泡了很久,我就想着跑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第80章 这是对我一见钟情? 宋驰景意外的坦诚,不论内容如何,温赢对这样的个性还是挺好感的。 对于把不点儿交给他的事,温赢又多了几分放心。 她扬唇浅笑,说:“没事,你没这个想法,一会儿就直说好了,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那是来之前。”宋驰景看向她,目光诚恳:“现在我想已经不一样了。” 实打实的,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温赢轻抿了口酒,笑说:“宋先生这是对我一见钟情?” 宋驰景回答得很具体,体现出一股真诚劲儿:“有点儿。” 温赢从小对这样的喜欢习以为常,她散漫地挑了挑眉:“可以理解,宋先生你也不是第一个。” 宋驰景听着她的话,朗声笑了起来,“那是我的荣幸。” 他们见面这么久,宋驰景的眉宇间其实一直好似拢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暗淡之色,如此自然闲适的笑意,还是见面以来第一回。 这句话很好笑吗? 温赢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突发奇想地问说:“所以你下午就知道晚上要见面的人是我吗?” “没有。”宋驰景说:“赵淮璟说要保持神秘感,让我眼前一亮,什么都没说。” 温赢更觉得好奇了:“所以你下午是怎么猜到我才回国不久的?” 宋驰景坐直了身子,与她凑得近了些,解惑说:“说实话,我们乐队在国内还挺红的,就这么猜了一嘴。” 温赢想到他下午全副武装的样子,调侃他说:“原来宋先生是大明星啊。” “也只是混口饭吃。”宋驰景这时候反倒又谦虚了起来,“也麻烦别一口一个宋先生,叫我驰景就好。” “好,驰景。”温赢说:“你叫我阿赢好了。” 宋驰景点头,开口:“阿赢。” 温赢和他是真的挺聊得来的,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几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等到温赢再拿起手机时,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屏幕上有一条回信,是顾思衡发来的,时间大概是她刚到酒吧的时候。 「这件事我们当面聊。」 有必要吗? 这难道不是说好的事吗? 温赢快速给他回了一句过去,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对他做出了回复。 「不用,有什么问题顾总您发消息给我就好。」 发完,她就退出了界面。 包厢里好似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尤其到此刻,酒精恰好挥发到极致,有人拿了话筒在高歌,底下的人鼓掌鼓得那叫一个热烈。 气氛是好的,只是…… 耳边突然有人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有点吵吧。” 温赢用力地点了下头,提高音量,说:“是有一点。” “要先走吗?” 她正是这么想的,明天还要上班,该是时候回去了。 “嗯,不早了。” 宋驰景问:“那你今晚是住悦澜府?” “对啊。” “开车了吗?” “开了,还得叫代驾呢。”温赢刚转过头去,想叫谷清音,先和她说一声。 身后传来的温润嗓音又将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去:“不介意的话,能麻烦你送我一程吗。” 温赢没想到,“你没开车来啊。” “嗯,前面是叫司机送的。” “行。”反正一个小区,温赢答应的爽快,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说:“那我们现在走吧,我去和音音打声招呼。” “我跟你一块儿。” 谷清音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应该说从头到尾都在注意着,看温赢聊的开心,她不仅看宋驰景顺眼,连带着赵淮璟都顺眼了不少。 两个人一起走到谷清音面前时,她笑得跟朵花似的:“要走啦?一起啊?” 极不正经的语气。 “别瞎想了,宝贝。”温赢一猜就知道她脑子里大概满是一些黄色画面。 谷清音比她还急,这才见了几面,虽说宋驰景的确是挺帅的,但聊下来,她并没有那方面的冲动,暂且对还是把他当成朋友对待的。 一个值得深聊的朋友。 谷清音有恃无恐地挑了下眉,“我瞎想什么了,你可别冤枉我哦。” 温赢无奈失笑:“行了,不跟你这儿插科打诨了,走了。” “我送一下你们啊。” 说着,她就要放下酒杯和她们一块出去。 温赢制止了她,“不用,咱下次再约。” “行吧。”有“骑士”先生在,谷清音也并没有一再坚持下去,只是在温赢转身前,拉住了她的手,在耳边意味深长地说:“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哟!” 温赢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正经的,走了。” “拜拜。” 温赢是出了酒吧才发现的,下雪了,估计已经有一会儿了,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所幸雪还没下大,这个时间点也还不是叫代驾的高峰期。 他们刚一出门,宋驰景就告诉她人已经到了。 车子停的近,没几步就到了。 他们并排坐在后座,温赢给谷清音发完下雪早点回家的提醒消息,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在一层层解除全副武装的宋驰景。 她不禁笑起来,突发奇想,调高了点音乐音量,压低嗓音问他:“不会有狗仔认出你,到时候我也跟着一起上头条吧。” “有这个可能,不过这类照片一般会先发到公司,和我们谈价钱。”宋驰景幽默地说:“你放心,这个钱我还出得起。” 他俩到底是谁要更会讲笑话啊? 车子快开到地库时,他们的聊天内容已经转换到了高中时期。 温赢记起谷清音先前和她提的那一嘴,好奇地问:“你高中在哪儿读的呀?” “英国。” “英国?”温赢说话的音量不由高了几分。 这还真是挺巧的了。 “怎么了吗。” “我读研也是在英国读的,毕业后又在那工作了四年。”温赢解释完,又问:“是哪一所?说不定我有印象呢。” 宋驰景语调淡淡地回答她:“伊顿。” “伊顿公学?”这可不仅仅是有印象了,只要对英国学校有所了解的,大概都很难不知道所学校的含金量。 温赢恍然想起一件不对劲的事。 她皱起眉头,问:“赵淮璟也是?” 对于她的严肃,宋驰景不明所以:“对,怎么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温赢脸上的愁容反倒更深刻了,“你和他很熟?” 宋驰景一五一十地陈述事实:“主要是父母那辈有点交情,我长他两岁,他喊我一声哥哥。” “所以,他应该没贫穷到需要勤工俭学的地步吧?” “据我所知,你说的这句话应该和他毫无关系。” 温赢听完回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立刻低头去翻找手机。 宋驰景看她火急火燎的,关切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温赢气愤地咬牙:“他骗了我朋友!” 第81章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骗?”宋驰景不解。 温赢无法忍受欺骗,更无法看着自己的朋友被欺骗,她满脸气愤:“赵淮璟说他是家庭贫困打工兼职的大学生!” 宋驰景客观地点评:“只有大学生那三个字是真的。” 温赢调整了下呼吸,考虑到谷清音正和赵淮璟在一起,将拨号转为发信息:「音音,那个赵淮璟压根不是什么贫穷男大,他骗了你,不知道有什么动机,你要小心他,看到消息立刻回我。」 “淮璟他……应该……”宋驰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温赢瞪了一眼。 她现在可没功夫听他为赵淮璟开脱,甚至想着要不要就地把人放下,她好转头去找谷清音。 宋驰景咽喉哽塞了一瞬,“所以,我也被一同牵连了吗?” 温赢还没回答他,掌心中的手机震了震,垂眸一看,是谷清音发来的消息。 「放心啦,宝贝,我知道的。」 温赢愣了一下,事情俨然是她没预想过的走向:「你知道?」 「嗯,之前就知道了。我爸不是总给我安排相亲对象嘛,现在相亲一个,赵淮璟就暗中搅黄一个,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谷清音发来的文字很是淡然:「无所谓啦,跟他谈我又不吃亏的,还能顺便解决相亲的事,一举两得,宝贝你不用担心我。」 话虽如此,但温赢还是难免有所顾及,提醒她,「那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哦。」 「安啦,我知道的。另外,那个宋驰景我是真的正儿八经考量过的,人品比赵淮璟要好多了,你放心,要好好享受夜晚啊!」 还在那儿开玩笑,温赢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脊背不再那么僵硬,靠回椅背,给她发过去了一个霸气女人的表情包,这才放下了手机。 她侧眸看了一眼,应该是刚刚看她在打字,所以宋驰景的头也礼数周到地扭了过去。 温赢还记得他刚刚的问题,冷不防地开口问说:“照理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觉得呢?” 代驾停好了车,感受到略有些压抑的气氛,犹豫再三地回过了头,“那个,先生,小姐,已经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宋驰景先回应了他:“好,麻烦您,费用一会儿我在软件上支付。” “好的。” 几声车门开关响,宋驰景看向温赢,坦诚地道:“要这么说的话,我好像确实无可辩驳,不过……” 司机已经离开,温赢静等着他的下文。 宋驰景纠结了良久,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这好像,也不是他的错吧,说什么抱歉呢。 是她太严肃把人给吓到了吗? 温赢好奇地问:“你都不为自己争取一下的吗?” “争取?”宋驰景目光黯淡,无奈地笑说:“会有用吗?” 他骨子里好像有一种天然的悲观感在。 温赢盯着他的眼睛,说:“光只是问的话,怎么会知道结果,尤其是在这种你本就是被牵连的情况下。” 清晰明了的一句话,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强有力的警钟,敲击在他的心头。 宋驰景其实早已经习惯了把日子“得过且过下”地过下去,而温赢,是第一个这样告诉他的人。 依稀记得,上一次争取,还是他从家里跑出来,说决定要做乐队的时候。 那是一件太过久远的事,他也只是用逃避解决了问题,以至于此刻,他几乎已经不知道应该要如何为自己争取。 宋驰景抬眸,那双明亮的瞳仁倒映出他踌躇的容,不带任何审视的,只是这么平淡的望着他。 压在心头的重担,开口的艰难,好似在这清浅如水视线的注视之下,霎时消散了不少。 宋驰景甚至感受到一股鼓励的力量,他咽了下喉,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阿赢,我无法改变我和赵淮璟相识的事实,但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继续考量下去的机会,我是真的很喜欢不点儿。” “可以。”温赢答的很快,这本就是预设好的答案。 她轻笑一声,打破此时有些过于严肃的气氛:“好啦,不用这么正式的,咱们今天聊的也不少了,对你呢,我不敢说有了解,但……至少你还挺坦诚的,虽然我刚刚的确是很生气,但咱也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看得出来你和赵淮璟其实也算不上交情有多深。” 当然,温赢的宽容也是建立在谷清音对此是知情的,并没有受到伤害的前提下。 这是最关键的。 温赢拿起包,说:“咱们下车吧,你家是不是还得要走过去一段?” “对。”宋驰景拉开车门,朝着右手边指了一下:“和你这儿倒也不远,走过去的话挺方便的。” 温赢下车的时候手没拿稳,手机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低头弯腰的功夫,宋驰景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她喝了酒,站的又快,一下子有点晕,宋驰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小心。” 温赢弯起了眉眼,“谢谢啊。” “驰景,我今天就不送……”温赢说着话,刚想转身,宋驰景却突然握紧了她的手臂。 “阿赢。”他的表情很严肃:“在出入口那边有个男人,站在门口已经看我们很久了,你认识吗?” 温赢疑惑地“嗯?”了一声,反应慢半拍地依循着他的话扭头回眸,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脸上的表情也由懵懂到冷然。 是如积雪消融时的冰冷语调,她回过头,解释说:“不点儿就寄养在他家。” 顾思衡望着那与他短短对视一瞬,又视而不见的背影,心痛吗?好像也麻木了。 毕竟……温赢不论用何种态度对他,都是理所应当。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等的?顾思衡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告诉她要把不点儿带走的那一刻起。 他们之间唯一的,仅剩的一点联系,即将被切断。 什么筹谋冷静,一步步来,他都做不到了,甚至再难以在家里就这么坐下去,等下去。 那晚的亲密早已经将他脑海中用来封存冲动,欲望,执念的屏障划开了一道口子,这段时间,如野草般悄无声息地在他的心口疯长。 这一瞬,彻底爆发。 第82章 他也还有竞争的机会 温赢不愿意见他,顾思衡也不敢再贸然给她发消息,怕一开口,就会按捺不住心口勃发的爱念,将她吓得不敢回来。 所以他就只能在这儿等,明天是工作日,他赌温赢大概率会回来。 从车上等到了车下,他反复地琢磨思考,应该用一个什么样的方式作为开场,才能让她愿意停下来,看看自己。 在看见车辆驶来时,顾思衡想,他是幸运的,不论几点,至少他等到了。 车子停稳,先下来的是代驾,他担心温赢醉了,刚想要迈步上前,就从那关门的间隙中隐约听到了一道不属于温赢的嗓音。 还有其他人在,是个男生。 男生,这个时间点,和她回家吗? 贺屿川?可分明不是他的嗓音。 一个又一个疑问,牵绊住脚步,顾思衡忽然意识到,他连上前资格都不曾拥有。 就像这些年一直以来那样,都只能,只配这么望着她。 顾思衡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温赢本就是个很吸引人的姑娘,喜欢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有人追求,她多做考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少……这代表他也还有竞争的机会对不对。 可事实证明,在尝过甜头之后,他的承受能力直线下降。 他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更急迫,更善妒。 尤其是在看到温赢对着那个男人扬唇微笑时,即便顾思衡自己也知道,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嫉妒,吃醋的立场可言 那太过的不自量力,也太过的自作多情。 道理都清楚,但心中的妒火仍旧是难以自抑地开始翻涌。 宋驰景视向顾思衡所在的方向,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对他的敌意。 很显然,是为了温赢。 她刚刚怎么说来着的? 寄养在邻居家。 可那眼神,宋驰景看得明明白白,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仅仅是“邻居”两字而已。 “我先上去了,不送你了哦。”温赢轻声与他道别。 “阿赢。”宋驰景叫住她,问:“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打个招呼吗,我想顺便去看一下不点儿。” 温赢闻言,停住脚步,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说起来,为了避免和顾思衡单独接触,她真的有好久都没去亲眼看过不点儿了。 今天宋驰景在,有了第三人,应该可以避免掉许多沉默不语的尴尬时刻。 宋驰景的这个想法来的突如其来,嘴巴的反应速度甚至比脑子要更快,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唐突了。 刚想说抱歉,温赢却先他一步点了点头,说:“好,不过我得去问一下顾总。” 宋驰景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顺水推舟:“那我陪你一起。” “嗯。” 温赢领着他走向顾思衡,一如之前般坦然,快一周的时间,足够让她消化掉在那个旖旎的夜晚衍生出的复杂情绪。 她刻意忽略掉眼前人略有些泛红的眼眶,礼貌地问:“顾总,在这儿遇到你真是巧,您刚回来吗?” 这是重逢后温赢第一次愿意主动朝他走来,是他一直期许的。 只是之前从未预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顾思衡忍着心头的钝痛,自我讥嘲地想,她都这么开口了,他自然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唱这出戏不是。 他点头,长久未开口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嗯,刚回来不久。” 听见他的回答,温赢舒出一口气,浅笑着道:“是这样的,这位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那位领养人,他想一起去看一下不点儿,不知道方不方便。” 原来就是他。 顾思衡暗中攥紧了拳头,视线冰冷地将人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 这个男人,哪里比他好,怎么会照顾好不点儿。 宋驰景伸出手,与他打招呼:“您好,顾总。” 顾思衡的目光重新凝聚在温赢的脸上,手垂在身侧,始终没有要握上去的意思。 温赢的笑意有点挂不住,抬手去按下宋驰景悬停在空中的手臂,随便编了个瞎话,说:“驰景,忘了和你说,顾总不太喜欢肢体接触。” 她怎么说,宋驰景就怎么应,“哦,是这样,那是我唐突了。” 温赢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僵持上,“顾总,要是不方便的话,就……” 顾思衡终于开口,打断了她,问:“他要不去的话,你是不是也不去。” 外人听起来,很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会下意识让人觉得,他们之间似乎交情匪浅。 温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口时,语调更疏离了几分:“驰景要不去的话,我确实还有其他事。” 驰景,他们才认识多久,就可以这么称呼了吗? 但……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他看得出来,温赢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上楼吧。”顾思衡妥协了,就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在了前面。 “驰景,走吧。”温赢带着宋驰景跟上脚步,不知是不是灯影造成的错觉,抬眼时,她好像看见顾思衡的身形,有些不稳的晃了晃。 说实话,刚刚走近时,她是可以清晰感受到顾思衡身上透出的凉气的,像是在外面站了许久的模样。 温赢用力一眨眼,那道背影,脊背挺直依旧。 算了,管他呢,他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 不点儿很久没见过她,也很想她,一听见她的声音,一边“喵喵”叫着,一边就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顾思衡和她说过,近来已经把围栏给打开了,给了它充分能自由活动的空间。 如果她要来的话,可以提前告诉他,他先把它带到围栏里去。 可温赢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再没来过。 顾思衡甚至检查过监控访问记录,一次,一次都没有再打开过。 他清楚的记得产生变化的时间点,是从……她在电梯里碰到许慕那天开始。 所以在接吻那晚,她提到女朋友时,顾思衡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半是微醺,半是清醒地和她解释,后来她愿意回应他,顾思衡想,她应该是相信了的。 后来温赢依旧不见他,回避他,顾思衡也只以为是因为那个吻的缘故。 但毕竟不点儿还在他这儿,他想,只要不去打扰她,让她缓冲完这段时间,她总还是会来看不点儿的。 他们或许又可以回到之前的状态,他再一点点,循序渐进地靠近她,倾吐心意。 可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原来这段时间,温赢一直都在规划着与他划清界限。 第83章 我们需要聊一下平安夜的事 眼见着不点儿都快要跑到她跟前了,顾思衡蹲下身,一把将它捞进了怀里。 温赢伸到一半的手搓了搓,失落地缩了回来,嘴巴也忍不住撅了起来。 就他爱管闲事。 不点儿在顾思衡怀里抗议地叫了起来,他带着它往围栏的方向走,轻声安抚道:“等姐姐去戴口罩和手套,嗯?” 虽然心中不满,温赢也只能先调转了脚步的方向。 宋驰景下意识跟着她走,温赢察觉到,摆了摆手,说:“驰景,你先去看不点儿好了,我得去穿一下装备。” 屋里几个净化器都开着,她这会儿才暂时没感受到不适。 “好。” 流程温赢已经很熟悉了,穿戴好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宋驰景甚至都还没走到不点儿身旁。 他放慢了步调,等她一起并肩而行,稀奇地问:“你得这么全副武装?” “嗯。”温赢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她加上了一些肢体语言演示:“不然会打喷嚏,流眼泪。” 宋驰景想了想,给她提议:“不考虑吃一下过敏药吗?那样应该会缓解一些。” 有人抢先一步回答了问题:“是药三分毒,避免过敏源就可以,何必让阿赢去承担那份毒性。” 要他多嘴。 “主要是我自己不太爱吃药。”温赢对着宋驰景解释了一句,在围栏里坐下,终于抱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家伙。 不点儿也乖顺地用脑袋蹭着她,不断的喵喵声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想念。 “没事,顾总说的倒也在理。”宋驰景说:“阿赢还是你的身体要更重要些。” “嗯,是的呀。”温赢扭过头,举起不点儿的小爪子朝他招手:“驰景,你来逗逗不点儿看,它有点认生,我带你先认识认识他。” 温言细语,是她许久都不曾向自己展露过的一面,如今,一个不相干的人,却能获取得如此轻而易举。 望着她的后脑勺,望着那个男人靠近的身影,连呼吸的吞吐都好似变得困难。 他没有上前阻止的资格,却也不愿离开。 就好像那些影视剧中只能留下一个侧影的群众演员,哪怕是在这其中充当一个局外人呢,也好过连画面都无法入镜。 不点儿和宋驰景亲近起来有点困难,上次贺屿川来的时候温赢就发现了,也许是因为在野外生存的经历,小家伙的防备心很强,即便是拿着零食逗也不行。 温赢对此也觉得挺奇怪的,当初她救它的时候小家伙挺放得开的呀,那天晚上和顾思衡也玩的挺好的,怎么跟别人就警惕心这么强。 “不点儿,来,跟哥哥握个手。”温赢抱着它靠近宋驰景,手还没伸出去呢,小东西就已经脑袋一扭,回避了对面的视线。 “不能这样啊,不点儿。”温赢语气稍严肃了些,手还试图更靠过去一些,哪知倏然,它一下子就从她的怀抱里跳了出去,跑去找顾思衡了。 温赢错愕的扭头,小东西正乖乖窝在顾思衡怀里蹭脑袋呢,像是在寻求安慰一般。 “不点儿!”温赢喊它,说实话,是有一点吃醋委屈在的。 不点儿现在都和她不亲了。 顾思衡风雨不动地挠着不点儿的脑袋,轻掀了掀眼皮,说:“阿赢,你凶它,它又听不懂,只会更怕你。” 温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怪谁!总之不能怪她。 她在气头上,自是没能觉察出顾思衡话里话外刻意显露出的亲昵,也并未意识到,她的一颦一笑,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曾经多年相恋的熟稔。 宋驰景不动声色在一旁看着他们俩之间的互动,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他们有一段故事在。 可,故事而已,谁都会有新篇章,不是吗。 他开口宽慰道:“阿赢,别生气,慢慢来就好,不着急的。” 温赢把视线收了回来,突然对宋驰景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视感。 没错,他们现在都成了不被不点儿选择的那个了。 温赢点了点头:“嗯,是急不得。” 只有不点儿,察觉到了顾思衡指尖那微不可察的一顿。 “喵——”它还想要接着挠。 虽说温赢是全副武装的状态,可能停留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加上时间确实不早了,所以今天想让不点儿和宋驰景亲近的打算暂且只能以失败告终。 温赢本想去征询一下宋驰景的意见,刚抬眼望过去,甚至不用开口询问,宋驰景就好像已经了然她心中所想,率先开口,道:“阿赢,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她的意思吗,这样的感受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上一个,还是…… 温赢的思考到此为止,并没有选择默念出那个答案,她一边起身,一边应和道:“嗯,好。” 宋驰景旁若无人地和她聊着:“对了,阿赢,我是真的很喜欢不点儿,也觉得和它很投缘,关于领养,你要是决定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可以。” “好,没问题。”温赢笑了起来,回答完,才宛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在。 她切换了语调,说:“顾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和驰景先……” 从进屋开始就少有开口,秉持着沉默是金的男人,冷不丁的,打断了她。 顾思衡不容置喙地道:“阿赢,我们聊一下吧。” 聊什么?他之前就说要聊,她已经拒绝了。 顾思衡清俊的脸上明明印照着暖色调的微光,可她望过去,却只能感受到窗外冷风呼啸的寒意,连带着心脏都不由猛然收缩了一下。 温赢的答案依旧未变,她努力维持住脸上的淡然,轻声道:“不了,我还有……” 顾思衡一直都是很有耐心的人,很少会有连续打断她的情况。 但今天,俨然是个特例。 琥珀色的浅瞳仁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样,她好似真实地身处其中,却又无法读懂那一闪而过的晦暗光泽。 温赢心头赫然涌现出一股不安的预感。 在下一秒,预感就得到了印证。 顾思衡神色淡漠地说:“阿赢,我想我们需要聊一下平安夜的事。” 第84章 才不要管他 平安夜,做了什么呢? 聚会,醉酒,接…… 已经快过去一周了,就让往事随风不好吗,更别说只是酒后的一场点到为止的荒唐事。 是他主动的,她都不计较了,难不成现在他还要来讨要说法吗? 顾念着宋驰景还在,温赢没和他翻脸,只是冷了声调回答他:“没什么好聊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顾思衡也不是什么不管不顾的性格,这种事总不至于当着旁人的面,放到台面上来说。 温赢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拉起宋驰景的手臂往外走:“驰景,我们走吧。” 我们?她和谁是我们? 一个毛头小子? 可笑。 “没什么好聊的,是吗?”顾思衡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牵扯出一点上扬的弧度。 眼底氤氲的暗色越来越浓,他启唇,随心发问:“可阿赢,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在沙发上接……” 方才已经走出几步的温赢气愤地转过身,高声快速呵止了他:“顾思衡!” 她满是不可置信,顾思衡怎么会这样! 刚刚如果她不制止,他会说到什么程度?他想说到什么程度? 顾思衡暂且只能视而不见她的愤然,又软了声调,用低哄的语气和她商量:“阿赢,聊一下吧,好吗?” 她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因为气恼,温赢的呼吸声粗重了许多,她的为难显而易见。 宋驰景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往事,此刻好像也无从为她解困,唯有安慰。 他关切地道:“阿赢,你没事吧,如果你是担心……” 温赢轻摇了摇头,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要聊,她就和他聊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佯装出若取其事的样子,说:“驰景,不好意思啊,不能送你下去了,我和……顾总还有事要聊,我们保持电话联系,好吗?” 宋驰景看了眼顾思衡,不放心地问:“阿赢,真没事吗?” “嗯。”温赢转向他,认真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可以的,我送你到门口吧,好吗?” 宋驰景听出来她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深聊下去,抿了抿唇,转而试图用轻松一点的语调来化解些许她的愁容:“那岂不是麻烦你。” “哪里的话。”温赢摊开手掌,指向门口的方向,示意他:“走吧。” 宋驰景配合她,一起忽略掉了屋内还存在的另一人。 虽说这看起来很无理,但对于自己欣赏的人,本就应该不讲道理地偏向她才是。 温赢走出了好几步后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抱歉啊,先等一下。” 宋驰景点点头,依言停下了脚步。 “哦,我都差点忘了。”温赢转过身,笑意不达眼底,阴阳怪气地问:“顾总啊,我送送人,总是可以的吧。” 她当然是故意的,就是要气他,怼他,看他嘴角耷拉下来,她就开心。 再不然,就翻脸好了! 顾思衡心知,不能再勉强她了,这已经是温赢的极限。 否则,他相信,温赢比起和他聊一聊,一定更愿意撕破脸,再不往来。 顾思衡不得不暂时将那些不情愿都压进心底,点头说:“当然。” 温赢朝他翻了个白眼,头发一甩,变出一张温和的笑脸:“走吧,驰景。” 她向来爱恨分明。 送到门口,电梯到的很快,宋驰景警戒地望了一眼那扇未关大的门,不忘压低嗓音叮嘱她:“阿赢,有事就及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不会有事的。”温赢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啦,电梯到了,快进去吧。” “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行吗?”他还是不放心。 如此紧张的模样反倒让温赢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宋驰景的确是个比她年纪小的弟弟了。 “好,一定。”温赢失笑,挥了挥手,说:“拜拜。” 其实吧,危险呢,倒也没什么危险的。 毕竟顾思衡是人,又不是洪水猛兽。 她如此的抵触,如此的抗拒,更多的还是因为不想再开始一场无意义的纠葛,尤其还是在她并不心甘情愿的前提下。 但,事已至此,那就聊呗,聊聊透,聊聊清楚,然后…… 或许下一个五年,她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呢。 电梯门关上了有一会儿,温赢才回过了身,一转头,蓦地看见倚在门框旁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险些没叫出声来。 温赢深吸了一口气:“怎么,顾总还怕我跑啊,在这儿盯着我。” 顾思衡没接她的茬,笑意不达眼底,轻慢地问了一句:“舍不得他?” 这问的叫什么话。 温赢的眉头蹙紧,不想理会这些有的没的,环抱双臂,脸上满是不耐,直白地道:“顾思衡,你想聊什么,说吧。” “现在不叫顾总了?”顾思衡的语气始终不带什么温度,与其说是反问,倒不如说是讥嘲。 温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基本到了一触即燃的程度,她甚至都想好了,要是他再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一句话,她今儿一定要冲上去呼他一个巴掌。 攥成拳的手掌蓄势待发,顾思衡却宛若对她的愤慨浑然未觉,把门打开得大了些,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进屋吧,外面冷。” 什么感觉呢?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对,她连拳头都没出呢。 “我不怕冷,就在这儿聊。”温赢梗着脖子。 “我怕。”顾思衡看向她,说:“能麻烦你先进屋吗,阿赢?” 真是恬不知耻,净睁眼说瞎话,他什么时候怕冷了,以前冬天的时候她老喜欢把脚往他肚子上放,捂暖来着。 她刚想不留情面地戳穿他,顾思衡就开始掩唇轻咳起来,一声又一声。 装的,一定是,他现在好会说谎的。 不对,他一直就很会说谎。 “咳——咳——” 接连又是两声,温赢跺了下脚,也不知是气他还是气自己,用力迈着步子进了屋。 一边走,一边不忘大声“嘟囔”:“怕冷就不要找我聊啊,早点洗澡睡觉不好吗?还非得威胁我。” 身后传来大门关上的声响,咳嗽声却还在继续。 来了这儿几回,对于家里的布局,她也都稍有了解了。 源源不断的咳嗽声就如同是在她脑海里输入的编程指令一般,以至于她的脚步几乎是不受控的,就要往放杯子的地方迈。 迈是迈了,但经过,而后回到餐桌旁坐下,仅此而已。 她强行给自己灌输了新指令——才不要管他。 第85章 那晚,我念念不忘 温赢环抱双臂坐在餐桌旁,视线跟着顾思衡的走动梭巡,满脸的戒备十足,俨然是要与他严肃谈判一场的架势。 顾思衡抿着唇,努力将心头的苦涩连同咳嗽声一起压下。 他走向她方才稍有停顿的玻璃展柜,拿出两个杯子,倒了温水,走至她身边,轻放下,说:“喝口水,刚刚说了这么多话……” 温赢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聊就聊,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有什么意思呢。 她沉不住气了,就这么拧眉望着他,不耐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思衡没急着说话,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干痒的咽喉终于稍稍得到了缓解,心口却还是酸涩依旧。 能舒缓的水源其实就近在眼前。 顾思衡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好像也只有借由这样的方式,才能遏制住极度想要去触碰她的冲动。 他并未急着聊起那晚,转而问了个看起来没那么紧要的话题:“阿赢,我养不点儿养的不好吗?” “嗯?”温赢疑惑地看着他,他就要谈这个? 温赢有理有据地说:“顾思衡,不点儿是寄养在你这儿,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说好的……也是可以变的,对不对?”顾思衡眼带殷切地试探:“而且我不能是领养人吗?不点儿也很喜欢我,不是吗?” 温赢丝毫不留情面:“喜欢是可以培养的,之后它和驰景也可以一点点培养出感情。” 一点点培养…… 顾思衡嗤笑了一声,“所以,你和屿川也是……” 温赢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了他:“顾总,麻烦你就事论事好不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即便有关联,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以什么资格发文呢?” 前男友,是不够格。 顾思衡深吸了一口气,又将话题绕了回来:“是因为不想和我碰面,所以才急着给它找新主人?” “我的确是不想见你。”温赢说着硬气的话,是打算将话说绝的,可在看到他不知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其他而泛红的眼尾时,突如其来的,一阵眼热。 好奇怪的反应。 她吸了下鼻子,偏过头,不再看他,一边暗自平复情绪,一边将话说完:“但顾总倒也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着急,也只是认为我们本就是不相干的关系,没必要多加接触罢了。” 顾思衡想,他或许应该庆幸,自己早做好了听这些绝情话的准备。 其实按照最初的设想,他应该慢慢来,循序渐进地去靠近她的。 心里也有声音在告诉他,到此为止,可凝着她冷然的侧脸,有些话不受控地脱口而出:“可阿赢,我们一周还接过吻不是吗?这也无关紧要是吗?” 他还是说起了这个,她就知道他要说起这个。 “对!”温赢掐着自己的胳膊,梗着脖子,硬声硬气地道:“接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 顾思衡还记得那次初吻之后,她沾沾自喜地告诉他,亲过了,就盖上印章了,是她的人了。 明明在那时,还是如此郑重的一个宣誓,怎么到现在就变成“没什么大不了”呢? 那要是更近一步呢?他们如果更近一步,做的事更亲密一点,是不是就能有关联了,是不是在她心里就能对他多一点在意了? 温赢虽然偏着头,但余光却能感受到侧影的靠近。 “那这件事,你告诉屿川了吗?”音量压低了,可距离却更近,听得反而要更清晰了。 又是这招。 温赢强迫自己不去缩脖子回避他,她才不要再一次露怯,脊背越发挺拔,“顾总,您和屿川的关系也不错,要是真好奇我们情侣间的私事,下次这种事麻烦您还是去直接问屿川吧,他是男生,和你能有的聊一点。” “那就是没告诉。”顾思衡油盐不进,肯定地自问自答,“为什么不告诉?不想让他发现?那天早上就是这样,你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我就也装……” 他越说越过分了。 这都说成什么了?好像他们那晚的接吻是偷情一样! “顾思衡!”温赢猛然推开他站了起来,呵止道:“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顾思衡倾身逼近,喷洒的呼吸吹起她耳畔边的发丝:“阿赢,对那晚,我念念不忘,当然不仅仅是吻,还有你。” “我也不止想要接吻,拥抱,还想要……做,还想要你心里有我的位置,还想要……” 温赢想,他又喝醉了,是不是! 刚刚一饮而尽的那杯其实不是水,是酒才对! 温赢每听一句,眼睛就要瞪大一分,敛着水光的瞳孔不由自主地震颤,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顾思衡你发什么疯,我们分手多久了?五年!你现在说还对我念念不忘?” “不是现在,阿赢,是……” “你要说什么?一直吗!从分手开始,你就还一直念着我?想着我?爱我?”温赢嗤笑了一声,反问他:“顾思衡你自己听听这话不觉得可笑吗?分手是我的原因吗?我全心全意地对你,你呢?你连去哪儿读书这种事都要瞒着我,骗我,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所以啊,你念念不忘什么呢?身体吗?还是我像个傻子一样的追着你跑!” 最后一句话,温赢几乎是吼出来的。 又一次,依旧还是在他面前,完成了一场凄悲的自我剖析。 眼眶已经被泪水充盈,温赢宁可不去眨眼,也不想再在他面前流下泪水。 人的成长总是悄无声息的。 好比要是放在五年前,她想她绝对做不到争吵过后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 温赢低头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准备为今晚的对谈画上句号:“就这样吧,要谈的也都谈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侧身,方才要移步离开。 蓦地,手腕一紧,熟悉的冷香完全将她包围,温赢这才恍然发觉,他身上,竟然这么冷。 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托住了她的后背,怀抱越来越紧实,每一处相贴的肌肤都像是被施加了禁锢行动的魔咒。 第86章 我们好好亲 温赢用力挣了几下,不出意料地,徒劳无功。 她闭眼,泪水终究还是滚落,但心绪早已波澜不惊。 温赢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力感,她叹息:“我和你说过很多回了,顾思衡,我有男朋友了,以后麻烦和我保持距离,也不要再叫我阿赢。” “我做不到,阿赢。”顾思衡抱着她,像真是醉了一般,喃喃絮语:“再给我个机会好吗?这次,我来追你好不好?多久都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温赢闻言,不由冷笑一声。 她是真的觉得很好笑。 怎么?分开了,他突然爱她了? 真像那句歌词所说那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是吗? 温赢讥嘲地应和他:“好啊。” 哪怕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讽刺,但在听见她肯定的答复的一瞬,顾思衡还是不由微微一怔。 谎话也是能当真话来听的。 他松开一点力道,与她四目相对,刚想顺应着语势继续说下去。 但俨然,温赢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告诉我,告诉我当年骗我的原因,我就相信你,原谅你。” 是的,她就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多年前执着过的谜底,也该得到当事人的亲口答复了吧,不再仅仅是她的推测。 当然,虽说为功名利禄这几个字,已经是她千思万想之后最合乎常理的答案了。 但莫名其妙的,她还是有时候会在某一个瞬间恍然怀疑。 也许是从前那份真情在作祟吧,好像除了亲口回答之外,其他想法无论看起来多么可信,都无法对她产生有力的说服。 今天,会得到答案吗? 温赢其实是有所期盼的。 “对不起,阿赢。” 果然不出所料,还是一如当年。 怀抱的期许落空,温赢已经不觉得失落。 她扯了下嘴角,“顾思衡,这句道歉我早听厌了。要是还有下次的话,你还不如大方点承认,你对我的欺骗是为了追求更光明通达的前程,说真的,这样的话我还会觉得你坦荡一些,说不定也不是不可以谅解你。” “但现在。”温赢顿了顿,手伸到背后去试图拉开他:“是真的有点恶心了,麻烦你松手。” “我不……” “啪——” 顾思衡的头被扇得偏了过去,拒绝的话戛然而止。 很快,一个微红的巴掌印从肌底透出。 温赢面上仍旧维持着冷静,可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她重复:“松开。”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当然也疼。 手疼也就罢了,心为什么也会疼呢。 但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她很累。 这是温赢能想到的,最快让一个人放弃的方法了。 从今以后,都放弃。 可松是松了,但仅限一只手。 另一只手正顺着她的小臂向下蜿蜒,最后停留于火辣辣的掌心。 他是要报复?这是温赢的第一反应。 正常人被扇了耳光之后,照理都应该发怒的吧。 要怎么报复?折她的手腕? 他敢! 温赢虽然也有些心慌意乱,但还是努力装作底气十足的模样。 她咽了下喉,下最后通牒似的警告他:“顾思衡,你再不松手,别怪我再扇你。” 温赢可以确认,她的语气足够冷冽,足够不近人情。 就算是再软硬不吃的人,也好歹该有一些基础的情绪波动吧。 可顾思衡呢? 莫名其妙地给她回了一句:“好。” 好什么?让她再打他一巴掌吗? 温赢还处在惊疑之中,掌心蓦然传来了温软的触感。 她垂眸,确认了一眼,更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气晕了,以至于都出现幻觉了。 她扇了他一巴掌,他替她按手? 耳旁有人轻声在问:“手痛不痛,嗯?你最怕疼了。” “顾思衡你有毛病吧!”温赢愤然甩开他的手,复又挣扎起来:“你松开!我要回家了!” “不松。” “你不松,我真的再打喽!” 他恬不知耻地耍起了无赖:“可以,你要打可以再打,我不躲。” 温赢真快要气炸了,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以前是大道理说不过他,现在变成耍无赖赖不过他了。 挣又挣不脱,打他还手疼呢,只剩一张嘴了。 温赢这时候还试图用言语唤醒他的羞耻心:“顾思衡你知不知你现在在做什么?我是屿川的女朋友,你这样做对得起屿川吗!对得起贺家吗!贺家资助你,对你这么好,你现在……现在撬人家墙角!” 从前克己复礼到骨子里的人,再怎么变,基本的礼义廉耻总还是要有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偏着头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眼见眉尾有低垂下去的趋势,温赢立刻乘胜追击:“我们这样是不对的,顾思衡,放手吧。” 她悄然的,将手伸到腰后,贴上他的小臂,轻握住,试图用柔缓的力道,一点点剥离禁锢。 力道的松动,让温赢以为他被说动了。 原本她都想好等拉开他的手之后的离开路线了。 正当她凝神屏息,以为要获得胜利的前一秒,顾思衡突然改为用手捧住了她的脸。 掌心的温度烫的吓人,温赢惶恐地看向他。 他说:“没关系的,阿赢。” 什么没关系? 顾思衡很快为她解了惑。 鼻尖相贴,不过转瞬,唇瓣就已然近在咫尺。 温赢快速眨动眼睫,早已看不清他瞳孔里的自己,能望见的只有一片痴狂。 本是不该,也不可能出现在他眼中的神色。 “他不会知道的。”顾思衡说得很肯定,眼底甚至有几分庆幸在:“而且阿赢你看,今天他不在,就不会妨碍我们接吻了。” 温赢愕然,他说什么? “唔……”唇瓣已经覆了上来,滚烫的,炙热的。 先是前面那番对峙挣扎,又是如今的惊愕骇然,温赢这下是真的有些腿软,不住地要往下跌。 顾思衡及时扶住了她,没等她回过神时,就已经被人抱到了桌面上。 唇从始至终都未分开。 玻璃杯倾倒,漾了满桌。 为了稳住身形,温赢不得不用手撑住台面,掌心被水液浸湿,摩擦力减弱,稍一用力,便有向后滑倒的趋势。 她还在懵懂之时,顾思衡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带着她的手在腰后相扣。 留出片刻喘息的空隙,哑声示意她:“搂着我,乖乖,我们好好亲。” 第87章 我不犯第二回傻 好好亲…… 这是以前她最常对顾思衡说的话。 “好好亲啊,阿衡,不准再看电脑了。” “顾思衡,你今天回来都没好好亲过我。” “我想要好好亲亲你。” …… 这样的话,她说了太多太多了。 现在,竟然也轮到他说了。 呼吸声愈发粗重,温赢也能感受到他的急切。 明明是从前最令她依恋心动的缠绵,可此刻,她却无论如何都投入不进去。 唇瓣半推半就地张开,任由他搜刮,探索,温热的舌尖,炽热的呼吸,唯有心绪一片冰凉。 连挣扎都觉得疲惫,她就像是一个听话的,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没有回应,更别提心意的相通纠缠,只是不拒绝。 单纯只有一人投入其中的吻终是难以为继。 顾思衡松开她已经被吻成艳红色的唇,额头相抵,轻喘着粗气。 他用低微的语调来向她恳求:“阿赢,别不理我,嗯?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你想要我说什么?我说什么有用吗?”温赢低垂着眼,冷漠地发问:“继续啊,顾思衡,怎么不继续了?” 她蓦地抬起眼,一双灵动的眼眸却早已被水雾盈满:“你不是要亲吗?不是要接吻吗?不是要做吗?” 她虚无地扯了下唇,一边说,一边凑上前去碰了一下他的唇,讥讽地问:“我配合你好不好?嗯?满不满意?” “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做啊!”话落,温赢泄愤似的扯下半边衣袖,露出莹白润滑的肩头,“你不是喜欢吗!你不是想要吗!” 话到末尾,嗓音止不住地开始哽咽,身体也开始颤抖。 顾思衡心慌意乱地紧紧抱住了她,手掌轻拍后背,意欲安抚她:“阿赢,是我的错,你不要哭……”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温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渐渐止住抽泣声。 抱着她的身躯是热的,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冷呢。 温赢靠在他的肩头,心灰意冷地问他:“顾思衡,你反正也不在乎我是不是恨你,对不对?就像当初骗我的时候,也不在乎我当年有多伤心,有多难过,现在又是否释然,这些你通通都不在乎,对不对?” “你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以自我为中心,连基础的坦诚都做不到,现在又说爱我,要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是不是觉得这么久过去了,我还会始终如一地爱着你?” “阿赢……”顾思衡在摇头。 温赢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能听出他嗓音的哽塞。 顾思衡说:“我不敢奢求你一直爱我,只是……只是希望你愿意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五年都过去了……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个?”温赢回忆起他们分手后的日子,可谓是煎熬。 全心全意付出过的的感情无法一下子剥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想起他,想起他们在一起过往的夜晚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想让家人朋友为她担心,总是表现得很洒脱淡然,她的骄傲也不准许她总是为了一个男人而黯然神伤。 她一边告诉自己都过去了,要坚强,一边又不得不自己在深夜去消化调节那些难言的伤痛。 有很长一段时间,温赢甚至不敢触碰酒精,她怕一旦神经被麻痹,就会忍不住想起他,会低头给顾思衡打电话过去,告诉他,“我好想你”。 她就这样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才渐渐把他抛却在脑后,不再那么频繁地想起他。 “我本来都要把你忘了……”温赢忍不住握拳去捶打他,试图以此来发泄自己的埋怨怒火:“你为什么又要这样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又要这样来哄我骗我!你认准了我傻是不是!” 顾思衡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发泄,直到温赢打累了,力道渐弱,他才如同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去吻她脸上的泪痕,眼尾,脸颊,嘴角…… 温赢受够了,早知道他要聊这些,说这些,一开始她就不会留下来,随便他说什么都不会。 她不再任由他摆弄,偏过头,奋力推开了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温赢扶住桌沿借了一把力,抬手擦掉眼泪,冷冰冰地看向他:“够了,顾思衡,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不点儿的事,没有转圜余地,我们就谈到这吧。”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又被攥住,“阿赢……” 只是唤了这么一声,温赢就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 他不就是要答案吗? 什么给他一个机会的答案。 奇怪的执拗,好像她的回答能改变什么结果一样。 她说不可以,他就愿意和她保持距离,放弃了? 那他现在这样拉着她的手算什么呢?此刻的现实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随便你。”温赢顿了顿,决绝地说:“你要追就追吧,顾思衡,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不可能,我不犯第二回傻。” 说完,她转了下手腕,冷眼看着他问:“现在,可以松手了吗?顾总。” 指尖一点点松落。 “砰——” 屋门已经用力关上,与温赢相关的气息在一点点抽离,顾思衡还仍旧站在原地。 他低声呢喃道:“怎么会是骗你的呢?阿赢……爱你,是真的,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喵——”不点儿的叫声传来,顾思衡回过了神,他缓步走到它身边,伸手挠了挠它的脑袋。 不点儿拿脑袋蹭了蹭他,像是在安抚。 顾思衡轻声叮嘱它:“不点儿,以后去了别人家里,也要乖,姐姐要是去看你,你也不要窝在她怀里太久,她会不舒服,知道吗。” 不点儿眨了眨眼睛,懵懂地喵了一声,又半眯起眼,享受起他的抚摸来。 顾思衡轻抚了它一阵,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不点儿懂这是什么意思,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走回自己的小窝里趴着。 顾思衡起身,往屋子里间走。 就在主卧旁边,有一间装了智能锁的房间。 通过识别后,一道亮丽的女声响起:“铛铛铛!回家了哦!你的阿赢宝贝今天也很想你哦!” 第88章 自己的位置都摆不正 这是当年他在大学设计制作第一款智能系统时,为了测试,温赢留下的语音。 柔缓的灯光逐渐亮起,屋子的全貌得以一览。 房间内外,截然不同的家装,像是两个世界。 每一样东西,都是从之前他们租住的那个屋子里搬过来的。 温赢当时什么都没带走,这些……也就成了他这五年来的一种精神寄托。 当年在出国前,除去给父母的钱,他花掉了自己手头上的大部分积蓄,又贷款了一部分,买下了那间他们租住的屋子。 顾思衡花了不少钱找人定期打扫,唯一的要求就是,维持住这些东西的原样。 后来他回国,在搬到悦澜府之前,也一直是住在那里。 而眼下这间屋子,更是按照他们租房的卧室一比一复刻的,东西摆放的位置也是。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面巨大的照片墙。 顾思衡在椅子上坐下,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墙面上的一张张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这其中,有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温赢举着相机拍下的,还有他们分手后…… 他去看她时,在远处照下的,或是一个侧脸,或是一个背影…… 还有不少,是一张张风景图,都是温赢去到过的地方,巴黎,塞维利亚,冰岛,坦桑尼亚…… 太多太多。 她不是每一个地方去的地方都会发布社交动态,很多消息,都是顾思衡从贺屿川那儿打探来的。 在一起时,温赢曾和他说过,要和他一起环游世界。 他答应了她,说好,一定会带着她看遍所有想看的风景。 可时间不等人,当他有能力实现这一切时,他们已经分开了。 他只能踩着她走过的足迹,去到她去过的城市,看她所看过的风景。 顾思衡想,这一定算不上是践行承诺,但或许,能称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陪伴。 他闭起眼,回想起刚刚温赢落泪的模样,心脏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还是……又把她给弄哭了。 温赢责怪他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切种种,他都无法辩驳。 其实顾思衡不是没有想过,不要再去打扰她,做一个她幸福生活的旁观者。 他有试过。 照片墙上,有一张是温赢捧着花的照片,她脸上有着恬静的笑意。 虽说现在看起来是张单人照,但顾思衡很清楚,当时她身侧还有一个男人,在侧眸浅笑着看她,眼底迸发的爱意,是与他相似的。 他当时没有上前,拍完照片后,举着相机盯着看了良久。 在那天,顾思衡倏然意识到,他做不到只做一个旁观者。 旁人对爱是如何定义的顾思衡无从得知,但于他而言,爱从不是什么成全,是冲动,是疯狂,是缠绵悱恻的交缠,紧密的相贴,是恨不能与她骨血交融的迫切。 这几年,他有过不止一次,想不管不顾地出现在她眼前,去见她。 最初是在美国的创业初见成效的时候,后来是初回国内,再接着是公司上市…… 有很多个瞬间,他都想去见温赢,追求她。 可每每这时,分手时温赢流泪痛哭的模样就会重新浮现在他眼前。 有人在那之后告诉过他:“你既然没有能力照顾好她,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她。” 顾思衡一直铭记着因为能力不足,对她造成伤害的悔恨。 不敢再有第二次,也不能。 没机会再给他去莽撞地搏一把,拼一把了。 有关温赢的一切,他都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直至今年,在各方面,都达到了他在心中给自己设定的目标界限,他才敢重新在她面前出现。 见到她,就很难再有预想中的淡然了。 顾思衡伸手摸了摸唇,似乎还余留着她香甜的气息,又吻到了。 即便是他强求而来的,即便第一次的告白已经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但他心想,今天这样,也是好的,至少,明明白白让温赢知道了他还爱她。 顾思衡这么安慰自己。 温赢不相信他也是正常的,是他自作自受,不论之后要花多少时间来让她相信,检验,也都是应该的。 “滋——”捏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顾思衡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关门,出了房间后才接通了电话:“妈,什么事?” — 不点儿是在争吵爆发过后的第三天从顾思衡家里搬出来的。 带走不点儿的时候温赢当然在场。 温赢想,她现在正儿八经的,的确是成长了。 也许是因为有过一次接吻的经历了,那晚从顾思衡家里跑出来之后她倒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倾吐了那些不快心事,那晚她还睡的格外安然。 再说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儿,面对顾思衡。 桩桩件件,怎么不算是成长呢。 但好像,“成长”的,不止她一个人。 “宋先生,我养不点儿也有一段时间了,确实是已经培养出了感情,如果方便的话,有机会我能不能也去看看它?” 顾思衡彬彬有礼,刚刚帮不点儿搬到宋驰景家后,他甚至还留下来陪着不点儿玩了一会儿适应环境,和那晚满是敌意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礼数周到反而叫人不好拒绝。 宋驰景看了温赢一眼,在温赢无可奈何的点头之后,他才应声:“当然,顾总,您来前给我发消息就好。” 顾思衡将他们之间的互动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笑了笑,说:“到时候多有叨扰,要麻烦您了,那宋先生,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温赢算是见识到了,生活对一个人的影响能有多大,这类客套话,放以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从顾思衡嘴里说出来。 宋驰景:“好。” 温赢一边逗着不点儿,一边还是忍不住惊疑,这才隔了两天,他就突然转性了? 顾思衡加完微信,看着温赢的背影,说:“宋先生,要麻烦您注意一下,家里还是得多备两个空气净化器,阿赢她确实对猫毛的过敏比较严重。” “当然,我会注意。” “哦,她虽然防护的好,但麻烦您也不要让她和猫咪在同一空间下相处太久,她……” 温赢放下不点儿,突然站了起来:“驰景,我今天还有事,就不久待了,不点儿就由你照顾啦。” 她听不下去,顾思衡那一句又一句的念叨。 他谁啊,在那用那种关心她的口吻嘱咐别人。 多管闲事。 自己的位置都摆不正。 第89章 人以后都是我老婆了 温赢说这话也不仅仅是为了打断顾思衡这毫无意义的絮念,而是真的有饭局。 今晚是由她家起了个由头,约了郑贺两家一块在家里聚餐。 为的呢,当然是撮合贺屿川和郑书昀了,他们家就类似介绍人的角色。 温赢呢,也算是起到一个润滑剂的作用。 她跟贺屿川的关系就不用多说了,贺阿姨怕一会儿这臭小子为了结婚的事又摆脸色给他老子老子看,到时候万一吵起来,多不好看,叫她回去帮忙劝着点。 她和郑书昀关系也一直很好,高一时还一起参加了不少奥数竞赛,不分伯仲之下,可谓是惺惺相惜。 温赢开到家里时,天已经尽黑了,正巧和郑书昀前后脚。 她下车,郑书昀已经在车旁等她。 温赢笑起来与她拥抱:“郑大研究员,真是好久不见呀。” 郑书昀的脸红了红,真诚地夸赞说:“赢赢,你又漂亮了。” 温赢挑了挑眉,很臭屁地来了一句:“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结伴一起往屋里走。 说实话,温赢还觉得挺稀奇的,印象里郑书昀是很醉心于学术研究的个性,就算要结婚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愿意跟贺屿川凑到一块。 她真有些怀疑郑书昀今天是被骗来的。 温赢挽着她的手臂,压低了嗓音问:“诶,书昀,你知道今天这顿饭是为什么吃的吗?” “知道,我跟贺屿川的婚事。”郑书昀看她欲言又止,直白地问:“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答应。” 温赢猛点了点头。 她说:“无所谓。” “无所谓?”温赢一怔:“可书昀,婚姻大事怎么可以无所谓呢?” 郑书昀平静地阐述道:“满足我父母的心意罢了,他们一直催。但其实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差别,他们有需求,我在可行限度内满足,我耳边反倒可以清静些。” 每个家庭的教育观念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她家,父母对她和哥哥在婚恋之事上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也从不催促,永远都是告诉他们如果决定要和一个人相伴一生,那一定要是自己心爱的人。 至于其他家庭是如何思考这个问题的,温赢自是无从去评判。 她顺着郑书昀的思路问下去:“可结了婚之后,父母难道不会念叨得更多吗?” 温赢虽然不了解郑书昀的研究工作,但她的年纪和她一样大,不论在何种行业,都是正可以有一番作为的时候。 根据常理来说,一般催促结婚成功,想必紧随其后的就是催促生育了。 到时候岂不是更烦。 郑书昀冷静地分析给她听:“我考量过贺屿川父母,相对开明,选择我作为联姻对象,主要也是希望找一个能管住他的人,对于生育这件事情近几年应该不会多做要求。” “再说了,贺屿川肯定也不愿意被裹挟束缚,万一我真和他结了婚,我父母那,自然可以让他挡在前面,实在挡不住的时候,我还可以通过提离婚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郑书昀分析的头头是道,温赢听她讲话,更像是在听一道理科题的讲解。 可生活,真的会如她所想的那样进行吗? “别的我不敢保证。”温赢想了想,说:“但贺屿川其实还是挺有担当的,你要真遇到了这种问题,可以直接找他谈,他会站在前面的。” 郑书昀点头浅笑,“我知道,他虽然行事冲动,看起来又有点傻有点蠢,但人还是不错的。” 这形容,温赢听后没憋住,笑出了声。 刚好到门口,推开门,撞见了在门口一脸不情愿穿鞋的人。 温赢和郑书昀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又笑了起来。 贺屿川看见她俩笑成这样,愣了一下,尤其是郑书昀,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她这么笑。 他狐疑地问:“傻乐什么呢?” “没事。”温赢反问他:“你在门口干嘛,又要出去啊。” 贺屿川摆手,又换回了拖鞋,倚在墙边等她们:“这不是天黑了,怕你们摔了,叫我出去在外面候着。” 换好鞋,郑书昀朝贺屿川礼貌地点了下头,三人一块往屋里走去。 长辈们已经聊起来了,一见他们到,立刻停下谈话,热络地招呼了起来。 温赢一一打过招呼,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把社交场交给今晚真正的主角:“爸妈,叔叔阿姨们,我先去洗个手换身衣服,你们聊。” 她上楼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来,在楼下的转角处碰见了贺屿川,“你不在那儿陪着聊,怎么出来了?要开饭了?” “刚去厨房晃悠,酱汁碰身上了,我爸嫌我丢人,叫我回家换身衣服。” 晃悠?温赢挑了挑眉:“你又偷吃去了吧。” “瞎说,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偷吃什么,嫌吵而已。”贺屿川“啧”了一声,不快地反驳道。 温赢懒得戳穿他,“我先进去了,你赶紧换了过来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不是。”贺屿川叫住她,撞了下她的胳膊,偷偷摸摸地觑了一眼里厅,说:“温赢,我突然发现你男女都吃得开啊,我头一回看老古板笑这么开心……” 话还没说完,温赢就抬手抽了他一下:“滚滚滚,你少瞎给人起外号!我抽你啊!” “人以后都是我老婆了,我起个外号怎么了。”贺屿川躲了一下,振振有词地道。 “老婆?”温赢眼睛亮了起来,八卦地问:“你喜欢上书昀啦!” 贺屿川耸了耸肩,又撇撇嘴,说:“反正这婚我爸是要我结定了,我认命了。再说郑书昀长得也不赖,虽说脸是臭了点,但平时又不怎么讲话,就当少烦我了。” 温赢作为两方想法都倾听过的中间人,一时失语,怎么说呢。 这场双方都不在乎,各怀目的的婚姻,她竟然觉得有一种异样的和谐感。 温赢甚至有一种预感,这两人,大概率会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行了,我换衣服去了。”贺屿川满不在乎地走开,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他前面话都没说完呢。 其实吧,他就是觉得,老古板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想问问她俩刚聊什么来着,以后万一真结婚了,他还能逗逗她。 毕竟,谁都受不了整天对着张冷脸啊。 她什么时候都这样? 贺屿川猛拍了一下脑袋。 刚那一瞬,他是真想歪了…… 第90章 看起来很般配 人到齐,饭局也就开始了。 贺屿川想通了,之前贺阿姨和她提过的担忧很幸运的全然未出现。 两方都挺配合的,聊天进程更是出乎意料的顺畅。 按照温赢了解到的原定计划,今天两方只是想简单地洽谈商量一下。 哪知,饭吃到中段时。两边家长都已经开始对时间,筹划订婚宴了。 “这个时间我没空,我要做研究,出不来。”郑书昀适时发表意见。 郑母举着手机看黄历,说:“五月呢,十七号,我看日子不错。” 贺屿川打算说:“抱歉阿姨,那会儿我应该不在国内。” 贺父是了解情况的,今天集团开辟了新的市场,按照贺屿川手头项目的进度来看,他的确不在国内。 时间越推越前,眼见都快说到下个月了。 “下个月的话,时间会不会有点太赶?”郑父皱着眉头提问。 郑书昀开口,说:“我这边可以,正好下个月有时间。” 贺屿川举手:“我也行。” 温赢听着,心里止不住地惊疑,原来订婚,结婚,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吗? 正聊到关键处,屋里,突然有人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贺叔叔的。 他接起电话,说:“到了,好,我让屿川去接你。” 电话挂断,贺父眼神示意了一下贺屿川。 没多说什么,贺屿川了然地起身:“那各位,我先失陪一下。” 今天是还有人要来吗? 温赢拉了一下许明漪的衣袖,凑上前去,轻声问:“妈妈,还有谁要来吗?” 许明漪附到她耳边,说:“嗯,前面你去换衣服的时候给你贺叔叔打的电话,好像是当年他们家资助的那个男孩子,你还有印象吗?叫……顾思衡,对不对?” 大脑有了一瞬的空白,最后母亲问的那几个字传入耳中时,眼前恍然如幼时深夜停播的电视频道一般,一片雪花。 他怎么会来?那她和贺屿川装情侣的事,岂不是…… 许明漪看她脸色不对,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赢赢,怎么了吗?看着脸色有点差。” “没……” 隐约已经可以听见熟悉的嗓音在交谈。 许明漪关切地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不注意身体,等过一阵过年,妈妈一定要好好给你补补。” “怎么了?赢赢不舒服啊?”温衍也发觉了她的异样。 “我没事。”温赢深吸了一口气。 话音刚落,余光里已经有两道高大的身影闯入,“贺叔,各位叔叔阿姨,多有打扰。” 贺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思衡,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吃过饭没有,快坐一会儿。” “何姨,再添副碗筷,叫厨房烧两个新菜。”许明漪吩咐了句。 温家毕竟是主人,待客之道还是要尽的。 顾思衡扫过温赢有些惨白的脸蛋,心口一紧:“不用麻烦了,阿姨,桌上的菜够了,我陪着再吃两口就好了。” “没有叫客人吃冷菜的道理。”许明漪笑说,看椅子已经添好,示意他:“快坐吧。” 顾思衡的椅子添在贺屿川旁边,入座,又是一轮新的寒暄,他如今也是名声大噪,无需多做介绍,郑父已经在问:“是曜界的顾思衡?” “是。” “不错,是个好小伙子,国之栋梁啊。” “您过誉。” 温赢的手还握在许明漪手中,在轻柔地帮她抚按:“宝贝,手怎么这么凉呢?是不是冷?妈妈叫人拿个披肩给你。” 她眨眨眼,勉强笑了一下:“我真的没事,妈妈。” 温衍也凑过身来,嘱咐她:“赢赢,要是不舒服你就回房间去休息,不用在这儿坐着。” “好,我知道了。”温赢应。 她才不要走,才不要逃避,发现就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论她有没有男朋友,和他没可能的本质不会改变。 几分钟后,温赢的体温,脸色都渐渐好转,许明漪的心才放了下来。 顾思衡陪着聊了一会儿,那边贺母突然想了起来,问:“赢赢,你出国这么久,不记得了吧,高中时候你们三还总一块玩儿呢。” 许明漪也笑:“是啊,我也记得。” 贺屿川在,她撒不了谎。 但也所幸他在,直接帮她回答了问题。 贺屿川喝了口酒,说:“阿赢怎么会不记得,之前圣诞,我们三还在一起聚餐。” “是嘛,那感情好啊。” “是的。”温赢调整好情绪,浅笑说:“我刚刚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个话题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又回到了先前谈论的正题上。 “那咱们就定下了,下个月二十二号,订婚就不大宴请了,让孩子们请些自己的好朋友。现在孩子都忙,流程呢就我们来操心,老贺,你说呢。” “我当然可以,主要还是看孩子们的意见。” “我可以。” “我也可以。” …… 温赢能察觉到对面有视线轻扫过来,她紧掐着自己的大腿,努力维持住如常的面色。 待到长辈们的谈话声歇,终究还是…… 一道略带疑惑的男声响起:“贺叔,冒昧问一句,是屿川要结婚?” “是,都忘了和你说了。”贺父给他解释:“就是和你郑叔叔家的女儿,书昀,你们刚刚打过招呼了。” 顾思衡,应该不会傻到在这种场合问她和贺屿川是什么关系吧。 她现在摸不准他,真的很怕他又突然抽风。 温赢悄然的,给贺屿川递了一个视线过去。 贺屿川不解地皱了皱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温赢一瞪眼,他想起来了,顾思衡可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他要直说,那可真乱套了。 贺屿川赶忙握住顾思衡的手,压低了嗓音,说:“兄弟,别乱说话啊,一会儿跟你解释。” 贺父看贺屿川这行为不太顺眼,“你和思衡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说我未婚妻有多漂亮,问他羡慕不羡慕。”贺屿川说起谎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顾思衡声调轻快,说:“羡慕,看起来很般配。” 两家长辈听到这话都乐得开怀,郑父道:“思衡,到时候一定来喝喜酒。” 顾思衡真心实意地笑:“我一定到场。” 第91章 就这么不堪吗? 顾思衡是故意的! 各式各样的巧合经历太多,温赢现在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两个字了。 否则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偏偏是今天,偏偏凑在他们聚会的这个时间点。 温赢已经在心底为他明明白白地添上了这一笔罪名。 她保持沉默到饭局结束。长辈们聊的意犹未尽,正准备辗转场地到对面贺家继续坐下。 温赢本来是想直接回房休息的,但实在是没能耐得住郑书昀递来的求助眼神。 郑书昀刚刚其实就想借口说工作上有事要先行离开的,但郑父看透了她,一句“是哪个同事找你”,作势要打个电话问问的姿态让她不得不暂且放弃离开的想法。 现在向温赢求助的还不止一个。 两个人虽说现在答应了结婚,但之前想必也都是经历了一番抗争的,如今突然又这么配合,两边家长难免要怀疑他们捣鬼,大概在结婚证之前,这个心都很难放下了。 这会儿更是巴不得他们能抓紧时间多相处。 是以,他们要想趁机溜走,也只能由素来讨人欢喜的温赢来帮忙开这个口了。 温赢跟着一块起身,挑了个适时的时机,说:“叔叔阿姨,不如让书昀和屿川在这儿聊会儿吧,一会儿要是晚了,就叫屿川给书昀送回家去。” 贺母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也别让孩子总跟着我们,到底是拘束,也聊不尽兴,明漪,你跟老温也来,把这里就留给孩子们。” 温赢在许明漪耳朵旁狂吹“耳边风”:“是呀,妈妈,让我们自己玩嘛。” “这……”贺父还有些犹豫。 “有阿赢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贺母嗔了他一眼:“阿赢,帮你叔叔阿姨看着点啊。” 温赢乖顺地点点头,举起手说:“保证完成任务。” 贺屿川小时候就很羡慕温赢这一点,也不知为什么,明明她才是最贼的那个,但只要她笑起来,装乖地答应一句,好像不论是谁都相信她。 但今天毕竟事关婚姻大事,知道温赢跟他们关系都好,贺父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他拍了拍顾思衡的肩膀,说:“行吧,这样思衡,你也是年轻人,就留下和他们一起玩儿吧,也别总把自己绷这么紧,适当放松放松。” 顾思衡点头:“好的,伯父。” 俨然,这是留下了一位值得信赖的眼线。 好不容易把长辈们都送走,贺屿川他们的脊背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他自然地勾上顾思衡的肩,把话先说在了前面:“兄弟,你可得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啊。” 顾思衡今天尤其好说话:“这是当然。” 哼,虚伪! “阿赢,刚刚谢谢你。”郑书昀在一旁感激地道。 “小事,说什么谢。” 回里屋穿戴好外套,又等了一会儿,郑书昀看了眼时间,估摸那边已经坐下开始聊起来了,说:“我是真得走了,还有个报告没写完。” 温赢把包递给她,“那车……” 毕竟刚刚说的是让贺屿川送她回去,一会儿长辈出来,要看见两辆车都不在,肯定要问的。 “我打车……” 贺屿川扣着外套扣子插嘴:“我正好也有事要走,开你车吧,送你到家,我再打车。” 郑书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嘿!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什么眼神,赤裸裸的不信任。 贺屿川刚想发作,顿悟过来,算了,他俩以后毕竟是战友。 他一脸无奈地解释:“不信你问阿赢,我车技不差的好嘛。” 温赢点头帮衬了一句:“是的是的。” 见郑书昀还在犹豫,贺屿川无奈叹了口气,低声下气地说:“祖宗,就当为咱俩耳根清净,您稍微勉强一下,行吧。” 要不说贺叔叔贺阿姨的眼光没错呢,的确是能管住他。 郑书昀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温赢忽略掉紧贴在她身后的气息,送他们出门。 “阿赢,你回去吧,外面冷……”郑书昀突然噤了声。 温赢同时也感受到肩膀一沉,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住,她下意识要拂去肩头的衣服。 “不披衣服的话,搂着就也不冷了。”风声将低语送入耳中。 指尖不由一僵,笑意也渐淡,犹豫几秒之后,不得已,手从身侧垂落。 贺屿川发动好车子,打了下双闪,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问:“看什么呢你?发哪门子呆?” 他还顺带朝着郑书昀愣神的方向瞅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 思衡和阿赢嘛,没什么稀奇的。 “走了啊。”贺屿川摆摆手说。 温赢尽可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佯装无事地挥手告别:“拜拜。” 车子很快驶离,温赢脸上浅淡的笑意瞬间垮掉,把衣服脱下来扔回了顾思衡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顾总,您我就不送了。” “我手机还在屋里。”顾思衡不急不缓地说。 事怎么这么多。 温赢不耐烦地抬脚迈步,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我叫人拿给你。” “阿赢。”顾思衡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你和屿川……” 点到为止的几个字,温赢的脚步却因此停了下来,后面的内容,他即便不说,她也知道是什么。 他不说这个还好。 说了她的火气反倒涌了上来,竟然还敢提起这回事! 片刻的停歇,叫人跟上了她的脚步,外套又重新落在她的肩头,“天这么冷,虽说路不长,也……” 温赢猛然转过身,标致漂亮的脸蛋上镀着清冷的月色,只是双眸盛满了怒气,“顾思衡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本来就不是憋闷自己的个性。 顾思衡愣了一下,“什么?” “你别跟我装傻!”大门还开着,温赢没敢放声说话,但吐字却依旧清晰,一股脑儿地输出,说:“你一早知道我和贺屿川是假扮情侣对不对,看着我在你面前像小丑一样演戏有意思吗?你今天特意过来,戳破我的谎言,看这出戏,很骄傲,很了不起是吗!” 鼻息“咻咻”,空气中哈出的热气一阵接着一阵,可见她到底有多恼怒。 顾思衡任由她骂完,眼神逐渐暗淡下去,苦涩地勾了勾唇,问:“阿赢,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第92章 多喜欢我一点吗? 温赢听着他低落的语气,眸光闪了闪,霎时,心头不明缘由地生出一股不忍。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顾思衡,不该是这个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说:“阿赢,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你谈恋爱时是什么样子。” 温赢倔强地偏过头,没有说话。 “所以,我是有猜测你和屿川之间情侣关系的真实性。”顾思衡低声阐述事实:“但今天……的确是凑巧,每个月我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来看的贺伯父,你要是不信,也可以去问。” 温赢轻咬住下唇,心知自己的心思已经动摇,却还是逞强地想,这不是随便他怎么说,明知道她不可能去问的。 自从重逢之后,温赢发现顾思衡身上最大的一个改变,就是他的话多了,而且说得还尽数是些让她不爱听的话。 好比现在,对话至此,她以沉默收尾,再好不过。 但偏偏,顾思衡多嘴。 他喃喃地道:“阿赢,随便你怎么骂我,怎么想我都好,但……实话实说,今天在饭桌上听见这个消息时,我是真的很高兴。” 温赢本来因为“冤枉”了他,心里头还稍稍有一点点歉疚,现在,烟消云散了。 顾思衡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动机不纯,他自己都说了,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还说要追求她,接吻…… 她也不算冤了他。 温赢瞪起眼,斥道:“高兴什么?不论我是不是单身,都和你没关系!” 顾思衡淡然地点头,说:“我知道,上次我就说过了,真要追求你,我也不在乎这些。” 听听!这不是无耻是什么! 温赢攥紧了拳头,不服输地说:“行,那你就等着吧,你也知道,追求我的人很多,你排不上号!” 说完,温赢还觉得不够劲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你也看到了,要结婚也挺容易的,说不定赶明儿我也心情大好,想找个人结婚,到时候不用说,你就更排不上了!” 话落,眼见顾思衡的脸色终于有了波澜,其实心头应该涌起一阵胜出一筹的快意感的。 可没有…… 那是什么感觉呢,反倒是空落落的荒芜。 这算什么,温赢不想向自己认输,努力昂高脖颈,挑衅地挑了下眉。 他无话可说了吧。 谁知,下一秒,顾思衡抬起眼,望向她,一板一眼地道:“我也可以等,阿赢,你们总会有争吵,有不快,而我……” 他什么他! 温赢不可置信地打断他:“顾思衡,你还要不要脸!” 顾思衡沉默一瞬后,很认真地问:“要脸的话,你会……多喜欢我一点吗?” 如果她说会,那他可以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不会不会!”温赢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呢,她伸手指着他,点了又点,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顾思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如果结婚了,你要是还做那些行为,就是……勾引,就是……小三!” 顾思衡一五一十地回答她:“我知道。” 但他不在乎,这些虚名,和她比起来,都不重要。 温赢又被噎得说不出话了,指尖依旧还这么指着,停在空中,连远处来了车都没发觉。 待到车停,车门开关声响,温赢再想把手放下,已经来不及了。 “赢赢。”低沉的唤声透着凉意。 温赢猛然把手缩回了身后,倒退一步跟顾思衡保持好距离,转身看向来人,慌忙掩饰自己纷乱的情绪,讪笑了一声:“哥。” 温舒昂冷然瞥了顾思衡一眼,面无表情地问:“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不回家?” “我前面送屿川和书昀出来,这会儿跟他说两句话。” 温赢的嗓音越说越低。 温舒昂已经走至两人身侧,停住脚步,面朝向顾思衡。 顾思衡:“舒昂哥。” 温舒昂冷笑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不留余地地道:“担不起顾总这声哥。” 他觑了温赢一眼,脸色更差了,平时多骄气傲然的小妮子,这会儿倒是低头了。 温舒昂冷声嘱咐温赢:“你先回屋里去。” 温赢哪还敢跟她哥横,当初恋爱分手的事她都瞒着家里。 大家都这么爱她,她却什么都不说,哪怕往事已经时隔多年,但她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有所愧。 “哦。”温赢乖乖应了一声,低垂着脑袋,转身就要走。 “站住。”又被叫住。 温舒昂伸出指尖,勾起她肩头的外套后,说:“跑回去。” 温赢难得这么听话,撒丫子就跑。 小跑进屋,大门轻带上。 温赢留了个心眼,没把门关实,脑袋贴在门后,想偷听来着。 但风大,本来就听不清什么,下一秒,还被发现了。 温舒昂严肃地说:“门关上!” 她哥发威了。 “砰——”话音刚落,门关的极快。 温赢没换鞋,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妄图能探听到那么一两句的谈话内容。 不是,哥哥要和顾思衡聊什么? 她上回是猜到温舒昂知道她那段秘密恋爱的事,但不知道他具体知道到哪一种程度呀。 家里的门板质量太好,温赢脖子都趴酸了,也依旧什么都没听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开始作响,温赢立刻退远了几步站得笔直,试图装作是刚走到这里的样子。 大门推开,温赢刚要眯起眼赔笑,温舒昂又把门带上了些许:“去餐厅,把顾总手机拿来。” “哦,好。”温赢听吩咐,转身就要跑。 “鞋。” 她又露馅了。 温赢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一阵奔跑,把手机从门缝里递了出去后,规矩站在门背后等着。 现在她隐约能听清一点了。 是她哥哥的声音,好像在说:“顾总,温家不欢迎你,就不送了。” 温赢听着这话,有些愣神。 话落,大门复又被推开,许是猜到了温赢站在门后,温舒昂推门时并未用太大的力气。 温赢眨了眨眼,回过神,狗腿地挂上了一个笑脸:“哥哥。” 温舒昂的脸色像是被深浓的夜色浸染透了,扫过来的那一眼,看得她心慌。 “哥……” 温舒昂想起刚刚在外面听到的话就来气,什么在重新追求温赢。 异想天开。 温赢那儿……他还真有些说不准。 但他这关,过不了。 第93章 你是怎么对她的? 温舒昂看了她一眼,语调肃然:“还笑。” 这么多年,温赢早憋不住了,这会儿就是被骂都认了。 她上前,讨好地扯了扯温舒昂的衣袖,问:“哥,你知道的吧。” 温舒昂装傻,佯装不解,瞥了她一眼,说:“知道什么?” “就……我大学时候……”温赢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说到一半时,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哥哥就是知道。 温赢更心虚了,最后几个字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谈恋爱的事。” 见她终于是愿意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温舒昂心里头也可谓是感慨万千。 良久,他叹了口气,点头“嗯”了一声。 温赢看他没有太生气,有些好奇:“哥,那你什么时候猜到的啊。” 温舒昂换好鞋,说:“大一他和屿川来家里那次。” 在那之前,温舒昂只是大概能猜出温赢谈了恋爱,但具体是谁还无从得知,但那回他凑巧回家,三个人排排坐打游戏。 可真正儿八经投入在游戏里的,估计也就只有贺屿川这个神经大条的了。 温舒昂略有些嫌弃地戳了戳她的脑袋:“还用猜,你就差没把眼睛直接粘人身上了。” 有这么明显?她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来着。 温赢摸着被戳得有些发红的额头,一下子着急起来:“那爸爸妈妈知道吗!” 要是知道一定心疼她的。 “现在知道着急了。”温舒昂训了她一句,看她着急得不行,没忍心逗她,实话说:“就我观察下来看,应该是不知道的。” 温赢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下一个问题更踌躇了,“那哥……我分手……” 说起这个,温舒昂原本要向前迈出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温赢的心也跟着一块悬了起来。 温舒昂思考了片刻,还是选择面向她,很认真地说:“赢赢。” 温赢紧张得咽喉都发紧:“嗯?” 温舒昂坦诚地说:“哥哥去找过他。” 找过谁?顾思衡吗?听刚刚他们在外面说话的语气,应该是的。 温赢轻咬了下唇,问:“是什么时候?” 温舒昂说:“你们分手之后。” 分手那天,温赢从租住的屋子里出来,狼狈得不成样子,怕家里人担心,没敢回家,求谷清音给她找了个酒店暂时住下。 可还在路上,尚且未到酒店,温赢就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起来,怎么叫她都叫不醒。 谷清音那会儿也还是个小姑娘,被吓得不轻,没办法了,思来想去,一边哭一边给温舒昂打了电话。 温舒昂一听,暂时也没敢让父母知道,安排好医院后,自己立刻赶了过去。 到医院时,温赢已经躺在病床上挂水了。 温舒昂至今都难言推开门时那种揪心的感觉,眼眶几乎是一下子就湿润了。 温赢是在一家人的期待中出生的,比他小了有八岁。 虽然温舒昂那时也还是个孩子,但已经很有了当哥哥的模样。 而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放在掌心里宠大的妹妹,如今躺在病床上,眼睛肿得不成样子,面色更是异样的红润,人显然是烧迷糊了。 温舒昂那时候已经进入工作有好几年了,性子越发沉冷,很少再冲动行事,唯独那一次。 他在医院一直陪到温赢稍有好转,才挥了挥手,叫谷清音一同出了病房。 “赢赢要是醒来不记得,就也别告诉她我来过。”温舒昂说。 谷清音不解:“啊?” “赢赢她不回家,就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温舒昂解释说,“既然已经这样了,就也省得她再去想方设法找借口了。” 谷清音老老实实地点头:“哦,好。” 温舒昂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有功夫问起其中缘由来:“她这样,是因为谈的那个男朋友?” “应该是的,舒昂哥。”谷清音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发生的所见所闻都说给他听了一遍,“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我赶到的时候,阿赢她……” 温舒昂不忍再听下去,拧眉摆了摆手,“我知道了,清音,我还有事要先走,有任何问题及时和我联系,麻烦你照顾她了。” “没事的,舒昂哥,您别客气。” 已经是半夜,冒着雨,温舒昂开到了他们租住的那间屋子楼下,上楼,按响门铃。 开门的一瞬,温舒昂二话没说,冲上去直接给了他两拳。 顾思衡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没再挣扎,任由他打着,拳拳到肉,他却一声都没吭。 真要论起来,不论怎么打都是嫌不够的。 温舒昂愤然松开他的衣领起身,喘着粗气,冷然看着他,“我知道赢赢是和你在谈恋爱,大学四年,这么长时间,赢赢谁都没告诉,我想这大概是你的主意,对吗?” “我保持沉默,不是因为没意见,是为了赢赢,只要她高兴,她喜欢,家里都愿意理解她,支持她的决定。” “我妹妹是怎么对你的,你应该心里有数,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温舒昂拿出手机,翻找到先前秘书发给他的监控记录,扔给了他,“你自己看看!” 顾思衡低垂着头,视频正在播放,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走在雨里,心口恍然又插入了一把利刃,加速在其中翻搅。 家里也是有监控的,温赢离开后,他就一直在看,从她到家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敢跳过。 顾思衡本就不敢想象温赢到底是如何得知消息,又如何回到的这里。 如今,完整的过程在他眼前铺展开,歉疚心痛都如潮水般涌来。 顾思衡清晰地知道,他在失去…… 不,应该说,他已经失去了她,失去了照亮他晦暗无趣人生的太阳。 其实他自己如何,都无所谓的。 只是……怎么能伤害了她呢。 明明最希望的,就是她开心。 这一瞬,顾思衡宛若坠入了深海,海面透进的光影逐渐暗淡,他在无止尽地下坠。 彻骨的冰凉裹挟住他,淹没,恐惧,窒息,是一个极其缓慢的历程。 顾思衡想,不论是此刻,还是今后,何种苦痛,他都不配挣扎。 第94章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饶是坚韧如温舒昂也不忍再看一遍那个视频,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语气中的怒意难以压抑,一字一句,皆是为妹妹抱不平的愤然:“从她进屋到出来,一下午!她就穿着这么身被淋透的衣服在屋里坐了一下午!我看到她的时候,她连我都认不出是谁。” 说到这,温舒昂实在没忍住,想起温赢的模样,哽咽了,又气不过,揪着他的衣领,在他脸上补了两拳。 地面上的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温舒昂瞥了一眼,是母亲的来电。 他这才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心绪之后,接通了电话:“喂,妈。” 许明漪着急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舒昂啊,赢赢她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没接爸爸妈妈电话,怎么回事,她跟你联系没有啊?” 父母那儿肯定是得先帮忙瞒着的,温赢那儿,到时候只能再麻烦谷清音帮忙打个掩护。 温舒昂快速想出说辞,说:“联系了,说是要跟朋友出去玩儿,还拍我马屁,跟我要旅行经费来着,这会儿估计是在飞机上,才没接电话。” “这样啊,怎么都没跟我跟爸爸说一声呢。”许明漪语气有些低落,“要旅行经费也可以问爸爸妈妈要的嘛。” “妈,你还不知道她,想一出是一出的,钱她哪里会不够,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多敲一笔罢了。” 在温舒昂的再三安抚之下,父母那边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挂断电话,温舒昂没再看他,刚准备走,低哑的男声语带哀求地问:“我……可以去……看一下阿赢吗?” “你还有脸去看她。”温舒昂冷哼了一声,情绪已经渐渐稳定了下来,说:“我不论你有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都千不该万不该去伤害她。以后,不允许再靠近赢赢一步,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温舒昂还记得临出门前,他对顾思衡说的最后一句话。 “顾思衡,你既然没有能力照顾好她,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她。” 温舒昂至今想起来这桩事都气得心口发疼,刚刚在门外看见顾思衡就更是如此了。 他也践行了自己当年的承诺,揍了他一拳。 已经算是好脾气了。 说真的,温舒昂如果想,在顾思衡刚回国时,是绝对拥有限制他在国内发展的能力的。 但这涉及公事,涉及国内的科技发展,是另一回事,他自然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这其中。 可要说这口气隔了这么多年,顺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没有!这辈子都顺不了。 温赢那可怜样儿温舒昂这辈子也都忘不了。 当年很多没能说的话,现在终于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温舒昂看着温赢,她呢,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低着头,小声地说:“哥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们的。” 他是既心疼,又生气,骂她吧,又舍不得。 小姑娘受了委屈没处说,本来就够可怜的了,还骂她什么呢。 温舒昂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傻丫头,遇到这种事也一声不吭自己扛,家里从小是这么教你的?” “一直都告诉你,爱自己,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你……” 每一句,都是无可奈何的关心。 温赢一开始还忍着,听到这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联想起这些年,每次和温舒昂打电话时,他的欲言又止。 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哥哥什么都知道,也一直都在关心她。 温赢哭出了声来:“呜——哥……” 还是一哭就瘪嘴,说到底还是那个小姑娘。 温赢小时候说话早走路晚,那会儿温舒昂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到院子里草地上学走路。 小姑娘走得摇摇晃晃的,没走几步,跌坐在地,哭得泪眼婆娑,“抱抱,哥哥抱。” 温舒昂就蹲坐在她旁边耐心地哄她:“赢赢要学会自己走路呀,我们赢赢很聪明,等会走路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玩!玩!”小小温赢听懂了这个字。 “那哥哥扶赢赢站起来,到石头那边去等赢赢,好不好?” 话太长了,温赢听不懂,只知道在温舒昂把手伸过来时,扶着他要抱。 下一秒,手松开,温赢就站在原地又眼泪汪汪地哭起来:“抱……抱……” 温舒昂就在不远处,半蹲身子朝她拍着手,吸引她的注意力:“赢赢,到哥哥这里来。” 小孩子也会看眼色,温赢倔强地僵持了一会儿,眼见哥哥今天不心软,才瘪着嘴,一边哭,一边伸手,迈出不稳的小步子,“哥哥,抱……” 温赢就是这么学会走路的,父母,哥哥,每一次都会张开双臂,耐心地引导她,等待她。 现在也依旧是如此,关心一直都在,不论她几岁,永远都有投入家人怀抱的特权,永远都会有人张开双臂等着她。 温赢把头埋在温舒昂肩头抽泣,多年前的委屈都似乎在今日的泪水中,淡化了不少。 温舒昂拍着她的后背,是关切的举动,嘴上却说着嫌弃的话:“脏死了,鼻涕虫。” 温赢吸了吸鼻涕,带着哭腔回了一句:“才不管,就蹭你衣服上。” 转头,又哭了起来。 温赢正当哭得厉害,门锁传来响动的声音。 是温衍跟许明漪回来了。 一听见温赢的哭声,两人走来的脚步都乱了:“诶哟,怎么了,赢赢,怎么哭了?还这么伤心?” 温赢抬起头,望见父母怜爱的目光,一下子,更绷不住了。 “呜……妈妈,爸爸……” 她真像是回到了还是小孩儿的时候,又重新拥有了放肆哭泣的权利。 许明漪摸着她的发丝,心疼得不行,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啊,乖乖,跟爸爸妈妈说说,怎么了?” 温衍拍着妻子的后背,也着急:“舒昂,赢赢这是怎么了?” 温赢用力地吸了两下鼻子。 温舒昂听出来了,这是暗示他呢,还不想和爸妈说。 “能怎么?大概是做了亏心事,一下子见到你们,心虚了呗。”温舒昂的话半真半假。 温赢却急了,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不是。”温赢抽噎着从许明漪怀抱里抬起头来,吸着气解释说:“我……就是压力有点太大了……” 第95章 阿赢,天天开心 为了解释自己痛哭这件事,温赢可谓是费尽了口舌。 当然,一直到最后,温家二老对于温赢的压力过大说辞还是秉持着怀疑态度。 毕竟女儿是什么个性他们还是清楚的,怎么都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哭成这样。 是以,他们虽然嘴上答应点了头,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但私下里,还是拉着温舒昂问了好一会儿。 “舒昂,你跟爸爸妈妈说实话,赢赢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哭?” 爸妈这边是没法轻易糊弄过去的,温舒昂只能真假参半地说。 “她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愁的,能为了什么掉眼泪。”温舒昂面色淡淡,“左不过是谈恋爱,分分合合,今儿不是身边好朋友又都谈起结婚的事情,想到自己,触景生情了呗。” 许明漪讶异地瞪大了眼:“赢赢谈恋爱了啊,怎么都没和我们说呢。” 温衍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捏了捏她的肩头安抚:“赢赢大了嘛,你看舒昂不也是这样。两孩子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不想让我们担心。” “话是这样说。”许明漪叹了口气,看向眼前的儿子,突然想起来问:“舒昂,那你呢,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也可以跟爸爸妈妈说的。” “我挺好的,我们都挺好的。”温舒昂开玩笑说:“爸妈你们就把心放宽,也别辜负了我和赢赢这儿报喜不报忧的苦心不是。” “皮猴儿,油嘴滑舌的。”许明漪嗔了他一眼,“爸妈当然希望你们什么都愿意跟我们商量。” 说起这个,许明漪又愁起来:“你说我们赢赢多好的姑娘,怎么会有人舍得和她分手呢。” 要圆一个谎可不容易。 他这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温舒昂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说:“说不定她是自己把人给踹了,分手又后悔,小姑娘的心思嘛,都是这样。” 许明漪瞪他:“瞎说,你妹妹可不是这样的性子,不过要是赢赢提的分手,那一定是那男的不好。” “肯定的。”温舒昂附和道:“再说了,赢赢不愿意说,不把人带回来,不正说明那人还没在她心里过关呢,爸妈你们安心点,赢赢都这么大了,自己心里有数的。” 温舒昂本来就打算聊到这儿,把话题收尾上楼了,哪知母亲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你呢,舒昂,你最近……” 许明漪没把话说完,冲他扬了扬眉。 温舒昂装作没懂母亲的意味深长,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怎么?” “妈妈前两天还碰见向……” “打住啊。”温舒昂摆手制止:“您再提,我一会儿也像温赢那样哭。” 许明漪撇了撇嘴,还想再问,温衍压住她的肩膀,轻摇了摇头。 有父亲在,母亲是不用他安慰了。 温舒昂起身告别:“爸妈,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我累了,先上楼了。” 楼上传来房门轻关的声响,许明漪不满地拍了一下温衍:“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明摆着还喜欢人家,老犟着算什么事儿,你干嘛不让我问。” 温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劝道:“感情这种事儿,我们插不了手,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让他们自己处理去。” “大了大了,大了在我们眼里不还是孩子,你看看赢赢前面哭的,诶哟,我心都揪得疼。” “但我们也要相信赢赢和舒昂有处理好问题的能力,对不对。” 对对对,他说的都对。 许明漪虽然也知道丈夫说的在理,但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起身,“温衍你今儿睡客房,我看你不顺眼。” 温衍低笑摇了摇头,赶忙跟在她身后:“老婆,我可是事事都和你说的,我这可被殃及得冤啊。” 老滑头,儿子这嘴怎么没像他呢?可会哄人了。 — 前两集成片是在距离春节还有大半个月的时候剪得差不多的,温赢看过整体效果,很不错。 只差这次跟拍,再添上几个镜头,基本上就可以收尾。 到时候再审一次片,等春节上线就行了。 下一位企业家的拍摄任务最近也已经开始推进,进行的还是挺顺利的。 很巧的是,这次跟拍顾思衡参加的峰会,他们现在的拍摄人物也会参加。 温赢和团队商量了一下,正好可以用来做转场预告。 原本江妤诺是说这次由她去跟拍摄的,但谁能想,那位企业家亲自给温赢打了电话,说:“赢赢啊,这次拍摄是你跟吧,有你在伯母也觉得自在些。” 这相当于是点名了,就想要她跟。 能怎么办,毕竟之前调整拍摄时间,是欠了人情的,有要求,也不得不应。 “不然我来打个电话问一下,还是我去。”江妤诺坐在她对面,一脸严肃地道。 之前她因为家里出事,在最忙碌的那段时间缺席,她本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次还让她出外拍,心里的歉疚感就更深了。 “行了,姐,别愁眉苦脸的了,出差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别麻烦了。”温赢给她夹了块肉,适然地笑起来,开导她说:“而且你在这儿,也方便照看阿姨,多好。” “可是……” “没有可是。”温赢摆手,暂停这个严肃的话题:“赶紧吃饭。” 有什么能比吃饭重要。 她不能再瘦了,否则下次回家,妈妈大概要把阿姨给她派过来了。 温赢刚塞了一大口饭进嘴,屋门被敲响:“咚咚咚——” “进。” riley手捧着一大束鲜花推开了门:“cynthia,今天是玫瑰,还是给大家分掉吗?” 温赢深吸了口气,无奈地点头:“嗯。” riley走近,将手写卡片在桌面上放下,“那我先出去了。” “好,谢谢。” 不过这么短短一瞬,鼻腔内已然有清新的花香弥散。 温赢放下筷,瞥了一眼卡片上的字:「阿赢,天天开心。」 她不禁撇撇嘴,在心里嘀咕,怎么办呢,她看见他就不开心,相关的东西也是! 从他说要追她那天开始,花就没断过,这大概就是他所谓的追求? 第96章 被打也是他应该的 温赢伸手拿过卡片,在团成团扔进垃圾桶和丢进柜子之间纠结了两秒。 最终,还是拉开了抽屉,把卡片扔进了那一堆卡片里。 江妤诺看着她的动作,不由轻挑了一下眉梢,“你这追求者,挺执着呀。” 第一天,公司里的人还惊叹欢呼,到现在几乎都习以为常了。 要是不知道的,估计还要以为她们公司每天都有一支鲜花作为上班福利呢。 一开始,温赢当然也制止过,态度冷淡地给他发信息:「你不要再送花了,我不要。」 他是不送花了,改送其他更贵重的东西。 这下好了,温赢还得专门跑到楼上去一趟,把这些放回他家门口。 当然也打电话去骂过:“顾思衡,你究竟要干什么!” “追求你,阿赢。”顾思衡的嗓音听起来还有些委屈,一五一十地说:“你不想见我,除了给你送礼物,我想不到其他还有什么行为能被称之为追求。” 总而言之,那通电话的最终结果就是,顾思衡有一大堆歪理,她没能说过他。 甚至变本加厉,礼物和鲜花一起送。 她说一次不要,他就给得更多一些,是这个道理吧? 还真是……跟以前在床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无耻的混蛋! 打电话争辩时,温赢随口提了一嘴送到公司影响不好,顾思衡就改把礼物送到家门口,鲜花送到公司。 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再打电话过去,保不齐他会想出什么更“过分”的追求方式。 温赢本来是很为这件事发愁的,直到那天跟温舒昂聊过,又大哭了一场之后,心绪其实开阔平和了许多。 她想明白了,反正说不通,那鲜花就分给同事处理掉,礼物堆在那儿,之后一起还给他就好。 也随便他追求不追求,用什么方式追求,反正决定权在她。 她不同意,他愿意白费这个功夫就费去吧。 “就是总也不见他露面”江妤诺的好奇心是真起来了,观察着她的表情,问:“我能问一下,这位追求者我认识吗?” 温赢不自在地吞了下口水,岔开话题,说:“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江妤诺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就是认识。” 温赢的眼睫轻颤了两下。 她又问:“工作上有关联吗?” 温赢抿唇,为免露馅,决心不说话了,埋头吃菜。 结果下一秒,江妤诺就撑着下巴,自我肯定地道:“那就是有关联。” 温赢可不敢让她再这么深想下去了,试图打断她的思绪,抬眼看向她说:“姐,你什么时候这么……” 江妤诺问:“顾思衡顾总?” 温赢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不知要如何作答,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谎,更别提要她临场发挥了。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应答呢,江妤诺就已经收回目光,说了句“看来就是”,又满不在意地低头吃饭去了。 所以,猜这个的意义在哪儿? 温赢忍不住问:“姐,你知道这儿有啥意思吗?” “有啊。”江妤诺说:“我也是人,我也有好奇心要满足,现在知道了,舒坦了。” 温赢哭笑不得。 事实证明,八卦永远会使人精神亢奋,像江妤诺这样的个性都会为之好奇,旁人就更别提了。 她也不外如是。 吃过饭,温赢起身准备去个洗手间,途径茶水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七嘴八舌的低语声:“告诉你们一个大八卦!” 温赢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什么?” “曜界的顾总,还记得吧。” “当然啦,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前两天剪辑的时候,我做梦都是他。” “你别打岔,让她说完。” “听说,他被人打啦!” 温赢的脚步完全顿住,打了?怎么会被打呢? “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不知道,反正就是前不久,反正那天上班开会的时候,嘴角破了一大块呢。” “啊?”有人在哀嚎:“顾总的那张帅脸!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脸啊。” 他们是做新闻的,很快有人发觉关键点,在问信息来源:“你怎么知道的?” 女生憨笑了声:“我不是之前去拍摄,和人混熟了嘛,人拍给我看的。” “有照片没有,让我看看破相没。” “有,人偷偷拍给我的。” 女生兴冲冲地去拿手机,刚握到手上,一看屏幕反光,吓了一跳。 怪不得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呢。 她站得僵硬,观察了一下温赢的表情,暗叫不好吗,只能硬着头皮先问:“cynthia,您什么时候来的?” 温赢扯了下嘴角,说:“就你说惊天大八卦的时候。” 那就是从头听到尾了,老板不会觉得她不靠谱吧。 女生垂着脑袋道歉:“对不起啊,cynthia,我不应该在背后说……” 温赢摆了摆手打断她,问:“我能看一下照片吗?” 原来老板也好奇八卦。 “可以的可以的。”女孩子一边连连点头,一边点亮屏幕,翻出照片,放大,递到她面前,说:“就是这张,有点糊,但能看得出来,嘴角都是破的。” 旁边几个和温赢相处久了的,也凑上前来看,叹道:“真的欸,感觉脸颊那块也青了。” 说实话,照片上看起来,是真的有点严重的。 目光扫过伤口,心脏就跟触电了似的,莫名有些发紧,。 所以,顾思衡是真的跟人打架了? 怎么会呢,他是那么沉冷的性子,怎么会…… 温赢突然回想起刚刚听到的时间节点,按照那个时间来算的话…… 不会是她哥打的吧。 那晚的细节她是真的回想不起来了,但印象里,哥哥应该是没有受伤的。 再说了,她哥从小就上拳击课,顾思衡也伤不了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真的是她哥打的,可想而知那伤应该挺严重的。 被打…… 被打也是他应该的。 温赢理直气壮地在心里这么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就跟稚童学话一样,希望通过反复强调的方式来将道理印刻入脑海。 只可惜,效果甚微。 算了,不看了,看了就心乱。 “好了,你们聊吧,我就不打扰了。”温赢把手机还给了她。 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第97章 好像很在乎他一样 一下午,有工作在忙,温赢倒也没功夫去胡思乱想。 黄昏时分,昏黄的日暮为京市萧索的冬日多添了一份暖光。 温赢开车回家,堵在路上,车一停,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哥哥是为了她,肯定不能去问哥哥伤了他的心。 可…… 真要说吧,她明天出差,在峰会上是可以看见他的,但心头就是莫名涌动出一股冲动,想确认…… 不对,准确一点的形容应该是好奇,就那么一点点好奇,那个伤,好没好,到底有多重。 当她的指尖落到屏幕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催促的喇叭声,一下子将她不受控的神思拉了回来。 通车了。 温赢握上方向盘,专注盯向前方,车子再停下时,她已经完全回过了神。 不能再这样了。 她降下一点车窗,冰冷的空气钻入车内,肺腑沁凉,几个深呼吸过后,温赢拿起手机给宋驰景发了个消息:「在家吗?今天想去看一下不点儿。」 不仅仅是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也确实是又要有好几天看不到小家伙,肯定会怪想的。 宋驰景应该没在工作,消息回复的很快:「在,你来就好。」 到宋驰景家门口时,屋门早已经为她打开。 温赢敲了敲门,在门口熟练地穿戴起自己的装备:“驰景,我进来了哦。” 听见她的声音,宋驰景从屋里走出来迎接:“到的挺快啊。” “嗯。”温赢全副武装好,透明眼罩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前面给你发消息就快到家了,不点儿呢?在屋里吗?” 延续了之前不点儿在顾思衡家的传统,一般温赢来之前,他都会先把不点儿抱进独属于它的那间小屋子里。 经历了几次,小家伙现在好像也知道了,进屋就是温赢会来看它,会乖乖地坐在门后面等。 所以每次温赢一推开门,就能看见一双等待着她的圆溜溜大眼睛。 温赢俯下身把它抱起来,柔声问道:“不点儿,想姐姐没有呀。” 宋驰景在一旁拿了猫条剪开递给她,说:“怎么会不想,你前几次来看它的时间点都差不多,现在它一到这个点就自己跑到屋子里来等了。” “真的呀!”温赢惊喜地挠了挠它的小脑袋,保证说:“不点儿,姐姐有空一定会多来看你的,平时在监控里也会看你呀,对不对?” 宋驰景半倚在墙上,看着温赢专注和小家伙沟通的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温赢半趴着喂猫,突然想起正事,扭过头,说:“对了,驰景,得和你说一声,我最近差不多大概有四五天都不会过来了,得出差。” 家里现在,像是不仅只有一只小猫。 宋驰景看入了迷,愣神几秒过后眼底才重新有了清明之色,回答她说:“这么巧?” 能是什么巧。 温赢把猫条往前挤了挤,调整姿势,坐直了些,好奇地问:“你也要出差?” “嗯,我在锡市有个演出,应该三天后出发吧,得唱两天。” 温赢惊奇地瞪大了眼:“哪里?” 宋驰景说:“锡市,你去过吗?” “不是。”温赢摇了摇头,脸上的惊喜掩不住,“驰景,真的是巧了,我这次就去锡市出差,算起来,你去演出的时间还正好和我重叠欸!” “喵——”猫条又吃不到了,不点儿叫了一声提醒她。 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温赢就反应过来了,他们都出去,这小东西要怎么办呢? 温赢喂着它,眉尾耷拉下来,愁眉苦脸地问:“那不点儿……” 宋驰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每天阿姨都会过来打扫卫生,不点儿也认识她了,我会叫阿姨逗不点儿玩一会儿,它不会孤独的。” 他安排的很好,温赢听着,担忧的心放了下来。 正好一根猫条吃完,她抱起不点儿一边逗弄一边问:“不点儿不点儿,你要做几天独立小猫了哟,会不会想哥哥姐姐呀?” 哥哥姐姐,宋驰景低头垂眸,细细揣摩这个她随口而提的称呼,一股甘甜的暖意缓缓笼罩上了心头。 温赢陪着不点儿玩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与宋驰景一起回了客厅。 正巧他带了咖啡馆新研发的甜品回来,切了一块推至她面前,“本来是想说给你送过去的,正好你来了,尝尝看。” 温赢没吃晚饭,正饿呢,拿勺子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肉桂苹果派,甜度适中,吃起来一点儿都不腻。 宋驰景笑问:“好吃?” 温赢又舀了一勺,话都没空说了,猛点了点头。 接连几口吃下去,胃里没那么空了,温赢才慢慢细品起来,也有和他闲聊的心情了。 她问:“我刚刚看,不点儿它还是不怎么愿意搭理你啊。” 温赢现在严重怀疑是不是顾思衡给不点儿下了什么蛊,之前不点儿怎么在他手上撒娇她是见过的。 但对宋驰景,不点儿就好像是傲娇小公主一样,总是迈着慵懒的步调,高昂着脑袋,不肯轻易给他抱。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不点儿和他不熟,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但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 温赢想起刚刚一人一猫的相处画面,怎么说呢,要说和谐呢,也还好。 就是他们之间,不点儿反倒像是个主人一样,瞄过来的小眼神就像是在说:“好好照顾我啊,高兴了也是可以赏给你摸一摸的。” 宋驰景抽了纸巾递给她,隔空指了下她的嘴角,说:“嗯,高冷得很,得拿零食逗它才过来,不过比起之前已经算是好多了。” 温赢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擦下一点蛋糕碎屑。安慰他道:“一点点来嘛,不着急,小东西……可能就是有点敏感。” “嗯,我不急的。” 宋驰景说的是实话,虽然一开始的确是有一点失落,但现在觉得还挺有挑战感,挺有意思的。 想起两人相同的出差地点,宋驰景自然而然地引出话题,问她:“到时候来看我演出吗?给你vip票。” 温赢算了一下时间,不确定能不能抽出空来:“这样吧,你把票给我,要是有空呢,我就去看,怎么样。” “行。” 他们聊了没一会儿,宋驰景突然收到条消息。 短短一行字,看得他不由皱了皱眉,却又不得告知眼前人:“阿赢,顾总说,想来看一下不点儿。” 虽说顾思衡来的是真勤,但说真的,有时候宋驰景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他家装监控了,来的时候三回能有两回都碰着温赢在。 可他也检查过了,没有。 那怎么说? 心有灵犀?宋驰景当然不会这么想。 顾思衡来的次数多,碰上温赢也正常。 温赢其实有一点犹豫,如果想看顾思衡的伤势是否好全,只要等一会儿,就能有机会。 但…… 还是算了吧,心理上怎么都觉得说不过去。 刻意等,弄得她好像很在乎他一样。 第98章 还没有教训我的资格 温赢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兀自起身,说:“嗯,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去跟不点儿打个招呼,就先走啦。” 宋驰景也跟着一块站起来:“好,我送你。” “驰景,每次都来你这儿白吃白拿,弄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温赢手上提着剩下来的苹果肉桂派,和他开玩笑。 “这是我给你的答谢费,你安心收下就好。” 已经走到了门口,温赢一边换鞋一边狐疑地问:“答谢费?什么答谢费?” 宋驰景凝着她的背影,目光寂然,说:“陪……” 温赢刚按下门把手,门铃声几乎是同时作响,吐露出一个字的话语不得不戛然而止。 刚发的消息,顾思衡未免到的有些过快。 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温赢面前,视线不受控地上移,精准无误地望向了记忆中那张照片里他受伤的几处地方。 淤青是消了,但嘴角还有个未褪去的疤挂在那儿,可见是真的打得挺狠的。 顾思衡对上她的视线,欣喜地笑了下,说:“阿赢,你也来看不点儿。” 明知故问。 电话里也吵过,现实里,那晚那么难听的话也骂了。 但好像不论之前她怎么跟他发火,他总有泰然处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能力。 还跟她打招呼呢,死皮赖脸的,下次被她哥看见,估计还要挨揍。 温赢的眼睫轻颤了颤,没应声,扭头跟宋驰景道别:“那我先走啦,驰景。” “我不送你下去了。” “好,拜拜。” 一转身,顾思衡已经迈步进屋,正好挡在大门口,原本宽敞的门庭,被高大的身影挡了大半。 门只开了半扇,他的手又似是无意地搭在了另外半扇上,要出门的话,硬挤都挤不过去。 宋驰景望着这幕皱眉,刚要开口,温赢却却抢先一步,疏离地道:“顾总,麻烦您让一下。” 这是她今晚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说了总比不说要好。 虽说明知不会有人回复他,但顾思衡还是执拗地说了道别:“再见,阿赢。” 话落,他也没太过分,点到为止,松开了手。 温赢没有一丝犹豫,快速从他身侧走过,飘逸的发丝拂过他的胸膛。 短暂的,嗅到几缕那她独有的清香。 心满意足。 按照往常来说,顾思衡来看不点儿,除了开门关门,宋驰景是连面都懒得露的。 顾思衡也是在不点儿的房间里逗它,两个人说的最多的话,大概就是“你好”,“再见”。 但今天,俨然有些不同。 顾思衡逗着不点儿,并未将视线回望向注视的来源之处,只是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宋先生有话要说?” 语气实在算不上是多么柔和,甚至可以说是暗含敌意。 还真是好会装的一个男人,在阿赢面前,对他就彬彬有礼的,现在骨子里的傲慢是一点儿都不藏了。 宋驰景也不客气,冷笑了一声,直言道:“顾总不觉得自己有点惹人厌烦了吗?” 先前温赢明摆了就是不想和他打招呼,顾思衡看似是尊重她的意愿,实则却在用不动声色的方式靠近她,贴近她。 宋驰景微眯起眼,目光审视地看着他,确认了之前的怀疑——他,心机颇重,且对温赢“心怀不轨”。 顾思衡慢条斯理地逗弄着不点儿,小家伙在他面前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全身心都毫无防备地把肚皮露给了他,任由他揉搓。 他伸手轻拍两下它的脑袋,不点儿“喵”了一声后就灵巧地起身,走回了自己的窝里。 宋驰景敏锐地察觉到,这是顾思衡的一种宣战方式。 他在用这样的行为,来向他证明,他和不点儿之间的亲近与默契。 就好像…… 他与温赢。 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以温赢现在对他的态度来看,过往完全不值得在乎。 “很多事情既然过去了,顾总就应该学会放下才是。”宋驰景意有所指地说。 “宋先生好像还没有教训我的资格。”顾思衡这才抬起眼,唇畔勾着一丝不冷不热的笑,挑衅意味,不加掩饰。 宋驰景到底比他年轻几岁,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却又不得不承认,顾思衡现在所说的,的确是实话。 光只是朋友的身份,的确还不太够格。 顾思衡眼梢一挑,笑:“不是吗?” — 温赢的出差之行前几天都进行的很顺利,峰会的日程都很紧,探讨的问题也都是当下科技要事,基本上没什么闲聊的场合。 有些会议是不对外公布的,一些画面的拍摄就需要她现场临时去沟通。 虽说累是累了点,但好在,令人欣慰的是,她和顾思衡的接触并不多。 即便他们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即便他们的房间也在同一楼层。 但碰上了,在温赢的刻意回避之下,顾思衡连颔首打招呼的机会都很少有。 再加上,两边的拍摄团队是分开来的,顾思衡那边,温赢已经安排好了人,基本上只要晚上跟她汇报一次,其他的基本上不用她操心。 她主要跟的还是新内容的拍摄。 一直到最后一天中午的交流午宴,拍摄任务基本上都完成,只差最后一个设计的转场。 峰会日程差不多也都已经结束了,温赢趁着沈令语闲聊结束的空档,准备上前去沟通拍摄的事情。 但抵不住这位伯母太过热情,她一上前,沈令语就热络地握住了她的手:“赢赢,这次麻烦你了啊,前几天伯母也没能和你好好说说话。” 温赢不得不暂时把正事放一边,亲昵地寒暄起来:“伯母您这是哪里的话,帮了我这么大个忙,就是让我专门来陪您玩,我也是高兴的。” 沈令语捂嘴笑起来,握着她的手拍了又拍:“嘴比小时候还甜,等今年过年,来伯母家拜年,伯母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我一定,谢谢伯母。”温赢灵动地朝她挤了挤眼睛,“不过,现在我还是叫沈总,您看行吗。” “行,当然行,咱们在外面,公事公办。” 眼见话题有被拉回来的趋势,温赢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沈令语又话锋一转,悄声问起来:“赢赢你交男朋友没有啊?” 温赢庆幸,还好这会儿还没戴收声话筒呢,否则叫同事听见这些,也是有够尴尬的。 她摇摇头,诚实地回答,说:“没呢。” 沈令语揶揄地笑:“没有人追求?” 那一秒的愣神,想到的是谁,自是无需多言。 温赢刚想否认,沈令语却先她一步笑了起来,得意地一扬眉,说:“你可别骗我啊,你伯母消息可灵通着呢。” 她这下是真怔忪了,不解地“啊”了一声。 “还跟伯母装傻。”沈令语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说:“人家思衡都拜托到我这里来了,说想追求你,让我这次帮帮忙,给你们创造点接触的机会。” 第99章 大尾巴狼 温赢现在算是听明白了。 她说怎么临出发前突然说希望她跟拍摄呢,原来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温赢心里虽气,但这会儿却也不好在沈令语面前展露出来,免得到时候说多错多,一不小心再传到她爸妈耳朵里去,牵扯出往事来就不好了。 她牵强地扯出一个微笑,解释说:“伯母,我跟顾总就只是之前工作上碰过几面,不算……”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沈令语给打断了,她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欸,女孩子,要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咱们赢赢多好,多漂亮一姑娘,人家一见钟情那不是很正常。” 温赢抿唇,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到了一定年纪都自发地会衍生出为人做媒的爱好,旁人是否如此温赢不知道,但眼前的沈伯母一定是这样的。 “你上一个采访对象是他,对他想必也是有了解的。”沈令语长篇大论地说了起来:“伯母跟你关系好,但他要追求你,伯母也讲句公道话。思衡呢,我也是看着他把公司一点点做起来的,成就这方面不用说,我就说说他做人,你伯母在商场上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很准的,这个小伙子,很不错,一表人材,年轻有为,关键是性子沉的住,赢赢你要是想谈恋爱,是可以看看的。” 一字一句,话里话外,尽是对顾思衡这位后辈的喜欢满意。 温赢听着,为表礼貌,还不得不时时点头回应,但其实心里正有个小人在叫嚣:“才不是这样的!您被他给骗了,伯母,他就是头大尾巴狼!” “赢赢你不要嫌伯母话多,你跟舒昂都没成家,伯母看了替你爸妈着急。” 温赢知道她是好心,况且总也不好当面去驳长辈的面子,笑着回应说:“怎么会呢,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谢谢伯母。” 沈令语是越看温赢越觉得欢喜,忍不住压低了嗓音问她:“赢赢,你跟伯母说实话,你对思衡,有没有感觉,实在要不行,伯母再给你介绍几个好的,你好好挑挑。” 温赢陷入了为难,她这是答有感觉好呢,还是没感觉好呢。 正当她犯愁呢,身旁的沈令语突然眼前一亮,像是生怕人看不见似的,把手高举了起来,同人打招呼:“思衡。” 难得的,温赢对于能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的顾思衡,不想回避,反倒还挺欣慰的。 她试图悄然挣开那紧握的手,借机逃脱,“沈总,要开拍了,我就……” 胳膊又被挽了回去,不等她拒绝,已经被带步向前:“不急不急,打个招呼再拍也来得及。”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 温赢那暗藏在眉梢的不情愿其实并不明显,但顾思衡却看得分明。 很多事情经历多了,承受能力自然而然也变强了。 从前觉得无法接受的事,现在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好比,温赢对他的回避,对他的不喜…… 那三个字真正要完整地在他心底念一遍还是困难。 顾思衡暂时放过了自己,没有自我折磨下去,习以为常地安慰起自己,没什么能比还可以见到她,靠近她更重要了。 他率先伸出手打招呼:“沈总。” 沈令语看看他,又瞟了眼温赢,心道,就这长相,怎么看都是配的。 她满心欢喜地笑着同他握了下手,眉毛冲着顾思衡挑了挑,那意思,很显然,就差没把“加油,快上啊”几个字写脸上了。 顾思衡面色淡然,丝毫看不出有一点与人“勾结”的心虚,还能柔声和她打招呼:“温总。” 温赢没动。 “豁哟,是我忘了,还挽着赢赢呢。”沈令语突然反应过来,忙松开她,抬手看着他们俩笑:“你们握手。” “顾总您好。” 指尖短暂地相触,还未来得及收紧,温赢便已然收回。 没再给沈令语撮合的空间,温赢快速开口:“那您二位聊,我再去看一下画面要怎么拍更合适。” 话落,脚步迈动移开,又一次,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欸……”沈令语是想叫住她的。 顾思衡侧身,挡住了一点沈令语的视线,说:“沈总,咱们还是先配合温总把拍摄任务完成吧。” 对于顾思衡的打断,沈令语不仅没生气,反倒是抿唇笑起来:“好好好,听你的,先配合我们赢赢。” “多谢沈总。”简单致谢完,顾思衡的目光复又毫不掩饰地落向不远处,他望着那道正低垂眼眸认真与人交谈的身影上。 心里有多少惋惜,难以言喻。 这些年,他没能在她身边,没能见证得了她的成长,于他来说,一直是一种缺憾。 沈令语在旁边看着,单纯地把顾思衡的走神认定为心驰神往的一种痴迷。 当然,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也不算理解错。 沈令语轻撞了一下顾思衡的胳膊,提示他:“男孩子光贴心可不够,你得主动点儿,什么花,礼物,这种仪式感上的东西可不能少。” 顾思衡点头承诺:“我会的,沈总。” “那cynthia,您看一会儿这么拍可以吗?”编导举着平板问,却久久没能得到回复,还以为是有什么问题:“cynthia,是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哦,没有了,就这么拍好了。”温赢有些心不在焉。 她当然感受得到视线的注目,一会儿还好,盯久了,任谁都吃不消啊。 也不知道那坏家伙又在同伯母扯什么谎。 脸颊被盯得微有些发烫,耳侧的发丝也反反复复地垂落,温赢捋了几回,索性懒得管了,正好还能帮她挡挡那有些过分灼热的目光。 一直等到开拍之后,温赢脸颊的热度才渐渐减弱。 这会儿不太需要她一直盯着,能忙里偷闲地看会儿手机。 聊天框内,有宋驰景给她发来的新消息:「你今晚来吗?」 本来昨天就说要去看他表演的,结果因为会议时间拉长,所以她们的拍摄进程也往后延了,只能失约。 今天她得空,反正团队这边她安排好了,回京市也是明晚的飞机,就算时间晚了,白天睡一天都行。 温赢回:「嗯,努力准时到场。」 「不准时也没事,我等你。」 第100章 混蛋,干嘛 温赢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消息发出去,拍摄也正好完成。 她上前去打招呼:“辛苦啦,沈总顾总。” “我们辛苦什么,也就握握手聊聊天。”沈令语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赢赢,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呀。” 温赢似若为难地瘪了下嘴,软声解释道:“伯母,可能不太能行,我跟我朋友约好了,他在这里有演出,最后一天了,我答应了他要去看来着。” 沈令语惋惜地“啊”了一声,还试着为顾思衡争取一下:“那……方便的话不然带着思衡一起去啊,你们都是年轻人聊的来嘛,一起看看演出什么的,多好。” 温赢的婉拒如行云流水:“伯母,我手头也就一张票,顾总去了怕是只能在外场等了,这哪儿成,您说对不对。” 沈令语闻言也苦恼地皱起眉:“也是,这大冷天的,在外头得冻坏了。” “我……” 眼见顾思衡又有要开口的迹象,温赢赶忙回头,趁着沈令语还未回过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再乱说,再得寸进尺,她一定翻脸。 温赢调整好表情,回头卖乖一笑,说:“这样吧,等回了京市,我到时候请伯母您还有顾总一起吃饭,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令语除了应好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温赢因为还要和团队对接工作,先行一步回了酒店。 不过时间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绰绰有余,真正踏进体育场时,演出已经进行了一半了。 硕大的场地几乎座无虚席,温赢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想起当时宋驰景和她说的“还挺有名的”。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么有名。 虽说宋驰景知道给温赢的票是在哪儿,但台上台下的距离实在是离得远,镜头之前扫过去,也没望见温赢的身影。 再加上上台前,她最新给他的消息也是可能不一定会来。 所以一直到演出结束后,宋驰景拿起手机,才知道温赢来了。 手机的像素有限,温赢拍摄的视频并不算清晰,但却能听见她跟着人群一起喊出的欢呼声。 「早知道带相机给你拍了,之前还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 朴素真挚的文字,让宋驰景不由勾起了嘴角。 他想起那天在门口没能说完的话,其实想说的,是“陪伴”。 虽说他也是沾了不点儿的光,但也足够令他心满意足了。 幼时,母亲另嫁,父亲娶了新人,而他是谁都不要的那个。 他习惯于自己长大,孤身一人。 但直到前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很严重问题,除却吃药,医生也建议他,可以养一只宠物。 这才有了之后,和温赢在机缘巧合下的相识相处。 今年冬天其实比往年还要冷一些,明明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但温赢在的时候,好像连那些本无生机的灯光,都会额外带上温暖人心的温度。 温赢接到宋驰景电话的时候刚随着人群从体育场里出来。 耳边又有人在感叹,也有人在抽泣,为这一瞬的戒断抽离。 这大概就是精神寄托的力量,人总会为片刻的,对于现实的逃离而痴迷不舍。 听筒里的声音听不太清,她堵住了一侧耳朵,提高了点音量:“你说什么?” 宋驰景问:“有庆功宴,要一起来吗?” 温赢本来就是爱玩的性子,说实话,今年回国后,她都没正儿八经给自己放过假。 今儿正好也算是工作告一段落了,庆功宴,想来是热闹的。 她犹豫了一下,便问:“可以吗?” “当然,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刚出体育场,d口这边。” “那你在门口等一会儿,我现在过来。” 话音刚落,已经隐隐可以听见他那边响起脚步跑动的声响。 温赢赶忙制止他:“那个……你还是别亲自来了,叫人来接就好了。否则,我怕是要上热搜啊。” 宋驰景低笑了一声,说:“我不露面,你看行吗。” “ok,ok。” 和助理碰头后,温赢先跟宋驰景回了后台。 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宋驰景那些乐队的成员还是挺拘谨的。 在好奇,惊讶的眼波流转间,他们互相打了招呼,就……没有然后了。 温赢一开始还奇怪,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反差感,毕竟之前在舞台上好像都不是这样的。 一直到换了场地,酒过三巡,大家的真实本色才完全袒露出来:“哇!姐,你前面一进来我就想说了,真的是大美人儿!” 温赢抿唇笑:“谢谢谢谢。” “姐,我不骗你,我们和驰景认识这么久,这真的是第一次见他把女孩子带到我们面前来。” “我说他最近脸上笑怎么变多了,原来是遇见姐姐你了。” ……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越说越多。 “那个阿赢,不好意思,他们醉了就喜欢胡说。”宋驰景在一旁耳根通红地和她解释完,又转头去训那几个话多的:“我跟阿赢还只是朋友,你们别说过分了。” 宋驰景是真的有些担心这些话会让温赢觉得冒犯。 温赢脸有些红了,对于他们说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撑着下巴,听见他在道歉,摆摆手说没事。 温赢是真的好久没有这么闹腾过了,尤其是这群人也逗,笑话一个接一个的,很是下酒,一不小心,她就喝多了。 她是那种一旦过了似醉非醉的临界点,就醉的很快的人。 宋驰景不过上了个厕所回来,温赢的状态已经有些懵了。 他赶忙去夺过她手中又重新满上的酒杯,担忧地问:“阿赢,你还好吧?” 温赢甜甜一笑:“好啊,继续喝。” “你不能喝了,我送你回去。”宋驰景一看她这个状态,当下做了决断,“张姐,叫司机准备一下车。” “不……” 拒绝只说了一个字,她就被人扶着胳膊站了起来。 站得太快,脚下一阵发软,温赢双手撑住桌子晃了晃。 正当宋驰景想扶她出去,可下一秒,毫无防备间,扶在她身侧的手却突然一下子被温赢推开了。 她是有些醉糊涂了,但还是有几分清醒的自我保护意识在的,这致使她下意识地排斥一些不熟悉的肢体接触。 宋驰景的手滞在空中,看着她满脸戒备的模样,只能努力和她讲理:“阿赢,我是驰景,你喝醉了,现在我扶着你的胳膊出去,好吗?” 温赢歪着脑袋,反应了两秒,终于认出了人:“驰景?” “对。” “我扶你,好吗?” “嗯。”温赢细声说:“谢谢你哦。” “不客……” 桌面上的手机不知道第几次震动了起来,这一次,吸引到了温赢的视线。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久,随后,拿起手机,指尖落在屏幕上,选择了接通。 听筒贴在耳边,她说:“混蛋,干嘛!” 第101章 没关系……个屁! 喧嚣嘈杂的声响配合着她醉意朦胧的嗓音一同从听筒内传出,顾思衡目光一顿,语气瞬间严肃了不少:“阿赢,你在哪儿?你喝醉了。” “要你管,混蛋!”温赢举着手机捧到面前,对着听筒气呼呼地骂:“大骗子!” “好了阿赢,先别打电话了,小心点,别摔了。”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宋驰景也无暇去确认那是谁打来的电话,努力扶住她不稳的身形,将手机从她手中拿了过来,“不好意思,温赢现在不太能接电话,等之后我转告她,让她给您回电。” 说罢,温赢又要去抢桌上的酒,宋驰景也来不及听电话那头怎么说了,道了句抱歉,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思衡握着手机的指尖已经泛了白。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只要温赢喜欢都没关系…… 个屁! 他做不到,不论他有没有资格,他都做不到放任醉意酩酊的她就这么和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就这么待在外面。 他要知道她在哪儿,要接她回来。 现在,立刻。 顾思衡稳下呼吸,平复好心绪,尽力从脑海中翻找出可帮忙的人脉。 随后,没有一点犹豫,一个电话,立刻拨了出去。 — 喝醉酒了的温赢,闹腾程度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尤其是在温赢的潜意识里,好似还并未将他划分为自己人的情况之下。 通常是前一秒还记得他是谁,下一秒就要甩开他的手一拳头挥上来。 宋驰景只能一边躲,一边反反复复跟她强调了一路他是谁之后,温赢终于在快到酒店时,闹累了。 她降下一点车窗,把脸颊贴在车窗上,一边用这样的方式降温降温,一边看风景。 宋驰景一开始担心她会冻着,想关上,温赢捂着开关,瞪眼和他僵持了一番后,他也只得失笑摊手,甘拜下风,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肩上。 方才的一段路程,宋驰景被折腾得满头大汗,但此刻看着她圆润饱满的后脑勺,还是不禁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吗?”温赢扭过头懵懂地问。 宋驰景怕她又要闹起来,刚想说不是,温赢已经又把头给转了回去,伴随着唇瓣轻启,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氤氲出一小片水雾。 她的嗓音认真而清亮,清清楚楚地说:“你不要骗我,我讨厌欺骗。” 平缓的语调里,似乎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 宋驰景怔了一下,暗暗记下她的喜恶,将本已经到嘴边的话改了口:“嗯,因为觉得你很可爱,所以笑了。” “我知道呀。”温赢一边百无聊赖地伸出指尖,在玻璃上的那处雾气画圈,一边骄矜地说:“我不仅可爱,还很聪明漂亮。” 她从小被人夸到大,喜欢她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才不是什么美而不自知的人。 宋驰景听着她极其准确的自我描述,深表认同的点点头,浅笑着应和她说:“对。” 这样的温赢,和她清醒时,是截然不同的。 于宋驰景来说,温赢至少终于不再在他面前扮演成一位成熟稳重的姐姐角色。 好像从一开始温赢知道他们相差三岁开始,她就习惯了用一种更偏向温情的方式和他相处。 他也从没在温赢眼中见过那种女性对男性的欲念。 宋驰景不禁自我怀疑,是他,不够有魅力吗?以至于温赢,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可他还记得一开始赵淮璟非要给他做介绍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她有恋爱的需求。 车速已经放缓,快到酒店了。 “小景,一会儿口罩帽子带好,当心有狗仔偷拍。”前座陪着他一起回来的经纪人扭头提醒道。 宋驰景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经纪人原本还想多提醒他两句:“小景,你……” “张姐。”宋驰景面色淡淡地打断了她:“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 他做乐队,一直都是因为喜欢,能在音乐里找到认同感,红不红,赚不赚钱什么的,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现在更有意义,他更想了解的,就在眼前。 算了,最近宋驰景的状态变化她看在眼里,张姐见状,扭回了头,没再多说什么。 宋驰景终究是没能按捺住心底的疑问,在伸手帮她提了外套的同时,开口:“阿赢。” “嗯?”温赢的脸仍旧面朝着窗外。 哪怕不是面对面,但因为心里没底,有些话要问出来属实是不易。 宋驰景的喉结滚了滚,用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发问:“你还记得,最开始,你朋友为什么介绍我们认识吗?” 温赢还在执着于窗户上那个发亮的小点为什么抠不下来,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语气轻快地回复说:“知道啊。” 车子已经稳稳停下,为方便他们下车,司机提前将车门解锁。 心里的忐忑不安让他问话时不自觉低垂下了眼睫,“那你觉得我们可不可以……” 温赢轻拍了一下窗户,发现了,那个亮亮的小点是光。 和她说话的人语速好慢,温赢转过身,靠在车门上,不由开始疑惑起来,可不可以什么呢? 她当时和音音说……说的什么来着? 哦,有生理需求要解决。 他问这个? 他……是谁来着。 温赢刚想定睛仔细辨认一下他的模样,可下一秒,车门猝不及防地打开,身子不受控地向后倾倒,她吓得惊叫出声:“啊!”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温赢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脚步踉跄地被人牵下了车。 手腕被紧紧攥着,鼻尖也撞进宽厚的胸膛,都微微有些发疼。 方才一直对外人戒备心满满的人,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挣扎。 男人的动作太快,宋驰景下车时,温赢已经全然被他搂进了怀里,即将带步向前。 “顾思衡!”宋驰景赶忙去牵住了温赢的手腕,“你放开阿赢。” 温赢听见这三个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晃着脑袋醉醺醺地喊起来:“混蛋!顾思衡……混蛋啊!” 对于她骂了什么,顾思衡全不在意,他已经等的有够久的了。 第102章 你把握住她了吗 原本查到他们在哪儿就想过去的,但又传消息来说按照车子的行动轨迹是正在往酒店赶,快到了。 他这才压下血液里鼓噪的不安烦躁,在大门等待。 其实也就等了不过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但于他来说却是度秒如年。 尤其是刚刚,在靠近的车辆的一瞬,还听见那男的在问什么他们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么?表白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顾思衡按住怀里那不安分的小脑袋瓜,捂住她的耳朵压向胸口,眼神冷冷地扫过温赢那只被人牵起的手腕,冷声警告道:“松手。” 宋驰景一听这话,冷笑一声,反倒不甘示弱地握得更紧,咄咄逼人地逼问他:“顾思衡,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没听见阿赢是怎么叫你吗?混蛋。我想拥有这个称呼的人,才是最不配触碰阿赢的人,该松手的人是你。” 本是压根不想跟他废话的,怕温赢会痛,顾思衡才耐着性子与他多言了几句:“哦,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你带着她在外面醉成这样回来,又装模作样充什么正人君子,把手赶紧松开。” 张姐在一旁看着着急,要知道,被狗仔拍到有恋情那是一回事,可要是在大街上争执争吵,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连忙上前劝:“小景……” “不可能。”张姐的劝阻就这么被堵在了口中,宋驰景戒备满满地紧盯着顾思衡,“你想也别想,我不可能让阿赢跟你走。” “阿赢,你也配叫她阿赢。”顾思衡冷嗤一声,用大衣包裹住温赢。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怀抱的确很舒服,又是她熟悉的气息,以至于温赢甚至忘却了这个气息属于的主人是谁。 她乖顺地在他胸膛蹭了蹭,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顾思衡挑衅地勾了下唇,轻抚了抚她后脑的发丝,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像是在昭示他们默契十足的亲昵:“我跟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 是和之前他要伸手触碰时截然不同的姿态,宋驰景看着,暂且没闲心去黯然神伤。 这种时候,他不能自己先妄自菲薄。 宋驰景抬高下巴讥讽:“那又如何,你把握住她了吗?那她怎么还会和我相识?” 顾思衡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我想顾总大概还不知道,最开始就是阿赢说想开始新恋情,朋友才为我们做的介绍。”宋驰景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所以啊,顾总,少在这里一厢情愿了,阿赢她早就不在乎你们那点从前……” 如若不是现在还抱着温赢,他的拳头现在一定已经挥上去了。 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置喙他和温赢之间的感情。 “吵啊!”温赢站了好久,脚都累了,虽说被捂着耳朵,但耳边就是一直隐约能听到两道嗓音在交替着说来说去。 她烦躁地抬起头睁开眼:“都闭嘴,不准说话!” 一句话,在无形中瓦解了争锋相对的对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她身上。 顾思衡了解温赢醉酒后的每一个小习惯,自是知道这时候要好声好气地哄着她。 他放柔了嗓音,低声道:“阿赢,我带你回房好不好?” 另一个握着她手腕的一方也不甘示弱,忙说:“阿赢,我扶你回去。” 好吵,她讨厌选择。 “不要……都不要!”温赢扭了下手腕,眉头立刻就拧到了一起:“松开啊,痛!” 宋驰景脸色一僵,但温赢呼痛,他即便再不想,也不得不把手放开。 顾思衡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刚想俯身去抱起她。 可温赢仰头看看,又发觉起不对劲来,抱着她的,不是好人。 她用力推开他:“你……也不要你,你是坏蛋,我……自己走。” 没有了依托她的力量,发软的双腿一下子有些站不稳。 身旁的两个人匆匆要去扶她,却又都被温赢给推开。 “我要自己走!”她义正严辞地宣告着,手还指了指前方,很坚定地道:“走直线!” 那是一个称得上有些魔幻的画面,一个容貌出众却又醉眼朦胧的女人,身后跟着两个风姿绰约满眼紧张的男人。 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先离开,偏偏温赢又制止了他们的靠近。 是以,他们就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温赢身后,时刻关注着她的步调,以防她会不小心跌倒。 就这么一直跟到温赢所住的楼层。 当然,这其中,有好几次温赢都差点走错了路,顾思衡只得在一旁低哄着,引导她走向正确的道路。 “阿赢,该右转了。”他轻声细语地说。 温赢还嫌弃地撇了撇嘴:“你不准说话,我知道!” “这里。”依循着记忆,温赢终于找到了房门,额头磕在大门上,双手摸着空空如也的身体两侧,疑惑地呢喃:“包……” 房卡从左侧递了过来,温赢歪头一看,愣了两秒后,才接过,对着人笑了下:“谢谢哦。” “滴——”房门解锁。 像是终于答对了题目的孩童,温赢兴奋地喊了一声:“bingo!” 她推门,刚准备入内,转而又警戒地把门给带上,用身子挡在门前,先朝宋驰景伸出了手:“包!” 在国外也有过和江妤诺喝醉酒的经历,结果当天包就丢了,补办各类证件费了她不少的时间。 从那之后,不论喝的多醉,她总惦记着自己的包。 宋驰景一边把包递给她,一边不顾旁人,关切地问:“阿赢,你一个人,能……” 温赢不耐地摆了摆手,捏着门把手,进门前还不忘手指着他们瞪眼警告一番:“都……不许进。” 房门“砰”一声被用力甩上,带起的疾风拂动额前的发丝。 顾思衡冷然看了宋驰景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宋先生,别以为照顾了不点儿几天,就能跟阿赢称得上有多熟了,也少在这儿自作多情地把阿赢的教养礼貌当成是她对你的特殊对待。你连她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样,以后还是好自为之,少管闲事的好。” 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宋驰景垂在身侧的拳头逐渐攥紧,顾思衡两手插兜,仍是一副泰然姿态。 打上来…… 也是好的。 第103章 走开,不要你 张姐一看这气氛不对,连忙去拉着宋驰景走:“小景,好了,温小姐都回房了,安全了,我们也走吧。” “不行。”宋驰景是真的不放心眼前的男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恬不知耻的事情来。 张姐也着急了,一边拖拽着他的手臂,一边劝:“你不走难道还要在外面坐一夜吗!” 宋驰景当下做出了决断:“就在这里开间房。” “那你也得先跟我下去办理入住呀。”张姐急了,但顾念着还有外人在,只能压低了嗓音劝:“小景,你是可以不在乎钱,不在乎名声,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你们是一个乐队,一个团体,知道吗。” 见他表情有所松动,张姐稍稍松下一口气,接着道:“小景,门关着,他进不去,咱们办好了入住再上来也不迟,他就是看你不走,才耗在这儿的。” 好说歹说的,宋驰景终于愿意迈动了脚步。 顾思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慢走不送啊,宋先生。” “好了好了。”张姐都忍不住回眸瞪了顾思衡一眼,怎么会有这么欠的人,非得在这儿挑事。 张姐也在娱乐圈多年了,什么招式没见过。 她隐约看出了顾思衡的意图,忙紧紧拽住宋驰景的胳膊,阻止了他的转身,避免冲突激化:“小景,他就是在故意激怒你,你现在冲过去打他,不是给了他在温小姐面前示弱的机会。” 人消失在转角,顾思衡冷笑一声收回视线。 其实呢,按照常理来说,张姐的考量是极其正确有理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建立在顾思衡拥有基本礼义廉耻的基础上。 但很显然,也很可惜,此刻,他没有。 没有一丝犹豫,顾思衡立刻敲响了房门。 温赢一进屋就累倒了,靠着房门,顺势下滑,直接坐在了地上,正昏沉欲睡。 倏然,脑门上方传来两声清脆的响声:“咚咚——” 本已经似闭非闭的眼复又睁开,温赢本能地“嗯”了一声。 仅仅是依循如此微弱短促的一句应答,顾思衡就大概猜到了温赢这会儿应该是直接坐在了门口的地板上。 他蹲下身,又敲了敲门,语调放缓放柔,哄着她说:“阿赢,开门,是我。” 谁? 温赢的脑子反应不过来了,只能依凭内心。 耳边似乎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但具体内容她却听得并不真切,只觉得吵得厉害,哪怕捂住耳朵,也不见有用。 吵得她都不能睡觉了。 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哦,敲门。 温赢懒得站起来,就这么一举胳膊,拉下了门把手。 顾思衡察觉到门锁有松动的动静,在门把反弹回去之前,眼疾手快地将其按住。 他没急着推门,也没急着起身,在用劲感受到阻力的瞬间,立刻确认了温赢还维持着从前那个一喝醉就随地而坐的习惯。 要是不叫她,她估计能就这么一直躺到明天早上。 透过一条门缝,他的嗓音要清晰了许多:“阿赢,你这样我开不了门,起来,或者坐边上一点,好吗,乖乖。” 乖乖…… 家里都叫她宝贝来着。 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好像也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词语称呼她。 所谓习惯,它存在的表现形式大概就在于,身体永远比脑子要先行一步。 好比在听见这个语调,这个称呼时,她总是下意识想要满足他的要求。 温赢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双手撑地,往旁边挪了挪,门开合的空间,恰好勉强够顾思衡挤进屋来。 闪身入内的动作流畅而又快速。 甚至一直到屋门关上,落锁,温赢才慢半拍地抬起了头。 这时候,其他暂且都可放下,她的身体是他心里的第一位。 “坐地上也不怕着凉。”一边说着,顾思衡俯下身,托住她的腋下,将人给捞了起来。 她其实什么劲儿都没费,但把脸靠在那宽阔肩头的时候,还是喘了声大气。 顾思衡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好方便她靠的更舒服些,“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温赢摇了摇头,两手缓慢地搭上他的肩膀,随后,努力直起身子,仰头,半眯着眼,仔细观察起眼前人来。 长得很对她的胃口,很像,很像…… 温赢指着他,说:“混蛋顾思衡。” 怀抱住她的胳膊不由一僵,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这种时候她还认得他,还是该难过他在她心里已经是如此根深蒂固的不堪形象。 “嗯,我是。”他应承下这句骂名。 温赢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就有点想哭,迷迷糊糊地要去推他:“走开,不要你。” 明明刚刚还愿意这么依赖他的,不是吗? 顾思衡不容置喙地牵握住她推拒的手腕,嗓音略有些沙哑:“不要我要谁呢?阿赢。” 温赢还未作答。 不知这其中有几分机缘巧合,偏偏房门就在这时候被敲响,“阿赢,你还好吗?睡了吗?” 本就不太清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这道唤声吸引,她下意识扭过头去看门。 不过短短一瞬,下巴骤然一紧,又被捏着两颊转了回来。 眼前能望见的,只有一双幽深而晦暗的瞳仁,“看着我,阿赢。” 门外的人又问了一遍:“阿赢,你睡了吗?” 其实,离又一次陷落进那双如深海般神秘的双眸中不过一步之遥。 但因为这道问询,温赢的神思有了片刻的清明。 她认出了眼前人。 “混……”捶打,唾骂,通通都被接纳,吞噬,“唔……” 他不想这样的…… 又或者,他就是想这样。 挣扎,拒绝,都没持续太久,清醒的神识在舌尖一次次被含吮的温暖中溃不成军。 蓬勃跳动的心脏在告诉她,接吻,很舒服。 她想要更多。 温赢张大了嘴巴,努力将舌头递给了他,任由他引领一场激烈的唇舌交缠。 门外聒噪的呼唤声早已离去,他们额头相抵,在唇瓣分开的一瞬,嘴角牵扯出晶莹的银丝。 同频的呼吸,相似的艳红唇色,眼中共同泛起的潋滟水光,此时虽是暂缓片刻的停歇,但却反倒更像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纠缠。 这个时候的温赢,很乖。 第104章 我比他好,对不对 顾思衡俯下身去,呼出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哑声问:“他刚刚问你可不可以,阿赢,告诉我,什么可不可以,你的回答又是什么?” 脸上的红晕早已不仅仅是因为酒精,攀在他肩头的指尖实则不过只是装饰品,现今还能稳稳站立,全依靠于那依托在腰间的大掌。 温赢晕乎乎的,因为痒,不禁缩了缩脖子,对于他的提问,更是不明所以。 什么可不可以? 温赢无法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不解,可耳侧又有人在逼着她作答,用舌尖轻挑起她的耳垂逗弄,“阿赢,回答我。” 她受不了这样,却又无处可躲。 温赢无措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连问题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又如何能说出正确的答案呢。 开口前的最后一次动作,是摇头。 欣喜尚未涌上心头,便得到了她言行不一的回答。 她说:“可以。” 是他要亲吗?可以的,好舒服。 深邃的眼眸越发晦暗,似墨般的瞳色昭示着风雨欲来,身处风暴中心之人,却浑然未觉。 温赢偏过头去,想要去够他的唇,反反复复几回,刚要贴近,他便后撤远离。 她略有些不耐张开眼,一双迷离的水眸中尽是不满。 都说了可以了,为什么还不亲?还要在耳边嘀嘀咕咕。 “他都可以。”暗哑的嗓音中有着无法遮掩的妒意,顾思衡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他才认识了你多久,可以什么,当你的男朋友吗?” “阿赢,你看看我好不好,嗯?” “我比他好,对不对?你喜欢什么我都清楚。” 温赢哪里还有能回答他问题的力气,只是下意识从他的话中随机挑选出两个字来重复:“喜欢……” 她眷恋方才接吻时心潮翻涌的快意,长时间得不到安抚的红唇撅得越来越高,眉宇间尽是难耐的不快。 顾思衡又气又开心,气那个男人对她心怀不轨,气她方才的回答,却又开心她此刻的欲求是因他而生。 他的确是舍不得看她这副求而不得的难受样。 顾思衡握住她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头,俯下身去,托着她的大腿,将人抱起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温赢下意识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肉。 顾思衡吻了吻她的下巴,夸奖她:“很对,就这样抱紧我,乖乖。” 他抱着她先到里间餐桌上拿了瓶水,这才转而走向绵软的大床。 俯身,轻柔地将人放下,温赢搂着他的手臂却不愿松开。 她睁着眼,就这么看着他,似嗔似怨。 顾思衡无奈,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安抚道:“等一下,乖乖,不然对你不好。” 手,终究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顾思衡也没从她身侧离开,只是直起身,拧开了刚刚拿到的矿泉水,在大床之外的范围,倾倒瓶身。 水流淌过指尖掌心手腕,淅沥沥地滴落在地。 在温赢耐心耗尽的前一秒,高大的身躯终于又重新遮掩住了眼前的亮光。 唇舌重新交缠,指尖顺着腰际下探。 她穿的是宽松的卫裤,靠一根细绳来收紧腰身。 如今,绳结轻而易举解开…… 连接吻都好像没心思了,所有感官都不由集中于那宛若正在弹奏优美旋律的指尖之上。 “唔……”低口今从嘴角溢出,顾思衡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低低沉沉地笑,“是这里,对不对?我记得没错。” 温赢配合地点头:“嗯。” 他像是一个毕业多年却仍能取得满分的优等生,当然,除却欣喜之外,难免还有那么一丝得意在。 尤其是在得到温赢肯定回答的那一瞬,成就感几乎到达了顶峰。 “那喜欢吗?” 酒精麻痹神经,人太容易屈从于欲望。 温赢轻咬住唇,回答:“喜欢。” “那选我,好不好?”顾思衡像是有所预感的,率先贴上了她的唇,含糊地道:“我会让你更舒服的,阿赢。” 话落,乐曲的弹奏进入高潮。 呼吸一下急促起来,温赢有些喘不上气了,伸手去握住他的小臂试图阻止。 她是真的吃不消了,摇头,想摆脱他,摆脱他的手,摆脱他的唇,以此来获取更多的喘息空间。 顾思衡的强势总是在这种时刻展露无遗。 所有惊呼,喘息都揉融进了缠绵的深吻之中。 一吻作罢,温赢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着,泛白的指尖无力垂落于床榻,缓慢地在恢复血色。 顾思衡吻去她眼尾闪烁着泪光,又去亲吻她还在不住发颤的眼皮,哑声询问:“舒服了吗,乖乖。” 无需遮掩,温赢无力地点了点头。 感受过一场淋漓的舒爽快意,此刻,只剩下无限的懒倦。 但温赢讨厌粘嗒嗒的感觉,嘟囔着道:“臭,洗澡。” 顾思衡对她无有不依:“我抱你去。” 温赢的理智在这一刻回笼了那么一点儿,闭着眼睛强调说:“你……只能到门口。” 真是稍微吃饱一点,就不认人了。 顾思衡想着她估计一会儿就忘了,嘴上先答应了下来:“好。” 但现实并不如他预想的那般,一直到要进浴室了,温赢还记着这茬呢。 “不行!”她两脚用力地晃了起来,鲤鱼打挺似的要往地下蹦:“你是……男的,不能进,不能进……” 晃动的幅度太大,顾思衡都有些抱不住她,怕她摔,他只好先顺从地让她下地:“好好好,你先站稳了,别摔了。” “我站得很稳!我……没醉!”温赢扶抱着门框跟他争辩。 “好,没醉。”顾思衡顺着她:“但有水,万一脚滑摔了呢,我进去陪着你,好不好?” 温赢苦恼地沉思了几秒,说:“那你不许动!” “好。” “也不许看!” “好。” 接连两个顺从的“好”字,听得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赢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傲娇表情,让给了他一个能进门的身位。 水流开始“哗啦啦”地洒落,热气氤氲弥漫,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窸窣声响。 “不许偷看!”温赢脱掉厚重的衣衫,一边厉声强调,一边还不忘警戒地去观察那道面壁身影是否有不轨的心思。 能怎么办,他生怕一扭头,她到时候再情绪一激动摔着,只能顺着她哄:“知道了,不偷看,你快洗,别冻着。” “哼。”温赢扭头进了淋浴间。 一开始还能听见她哼歌,顾思衡倒也不着急。 可没过几分钟,就只能听见哗啦的流水声了。 顾思衡皱眉,问:“阿赢,洗好了吗?” “嗯?”懒散的嗓音,像是刚被叫醒。 顾思衡还忍着没回头,先问她:“是不是困了?我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温赢没回。 这下他哪里还忍得住,立刻转身回眸。 一瞧,果不其然…… 第105章 你这是趁人之危 温赢靠在墙面上,抱着花洒,已经昏昏欲睡。 还好,至少没摔着。 顾思衡立刻拿了毛巾浴袍,方才打开淋浴间的玻璃门,温赢陡然被惊醒。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花洒充作武器,对准了他。 顾思衡关水的动作要慢一步,温热的水流迎面而来,一下子,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 水流突然停止,吸引了温赢的注意力,她不解地晃了晃手中的花洒,好奇地问:“咦,水咧?” 顾思衡抓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接过她手上的花洒说:“水关了。” 温赢忘了先前不许他转身的命令,任由他帮忙擦着身子,好奇地提问:“为什么?” 这要他怎么回答? 顾思衡用浴袍将人紧紧包裹住,随便想了个借口,把人抱起,说:“停水了。” “哦。”温赢伸手摸了摸他沾染了水渍的侧脸,想了想,抬起手臂,用浴袍袖子帮他擦了擦:“顾思衡,会感冒的呀,你这样。” 一瞬,像是回到了从前他们还相爱的时候。 顾思衡不由一怔,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原来,她知道现在抱着她的人是谁。 咽下喉间的哽塞,顾思衡安抚性地朝她一笑:“我没事,不用担心。” 按照温赢现在的专注力,自是无法感知到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的。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也确实是有些累了,就乖乖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 顾思衡掀开被子的一角,俯身平稳地将她放下。 温赢这会儿也不闹腾了,就这么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顾思衡帮她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一系列动作做完,温赢却依旧还是盯着他。 顾思衡在床沿边坐下,捧着她的脸蛋轻抚:“哪里不舒服吗,不是很困了,闭眼睡觉吧。” 一边说着,他抬手准备去熄灭床头的灯盏。 温赢忽然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拽住他的手臂,拉了拉。 是要提要求的意思。 顾思衡耐心地问:“怎么了,阿赢?” 温赢舔了下唇,一字一句清晰地道:“要舒服。” 洗完澡,方才那种快意的余韵消失了,现在还是想要。 她还记得刚刚他附在耳边的低语,说会让她舒服,更舒服。 是他答应她的,她没觉得不好意思。 答应她的事情就要做到啊。 温赢说得大大方方的,怔然的,反倒成了顾思衡。 困意和欲求两样东西现在正在温赢脑子里打架,她没什么耐心,想要速战速决。 不等他回应,温赢就已经掀开被子,勾住他的脖颈拉向自己,但目的地,却并非是唇。 温赢压着她的的后颈往下推,娇声娇气地道:“洗过澡了,要舌忝舌忝。” 她从前,就是习惯这样和他撒娇的。 本就是随意搭上的浴袍,早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开敞。 方才为了避免失控,刻意回避的美好,如今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他眼前。 鼻尖贴着肌肤,不仅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温暖的热气,还有沁人心脾的暖香,血气一下子上涌。 温赢哼唧了两声,意在催促。 顾思衡听懂了,喉结滚了滚,说:“好。” 他挣脱了她覆在后颈的手掌,起身,先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这才重新回到床上,抓握住她嫩白的膝盖,拉向自己。 弯腰曲背,靠近…… — 屋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温赢睁眼时,实在是不太能分辨清现在的时间。 她只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一边清了清嗓子,一边习惯性地到枕头底下去摸手机。 身侧有人低声发问:“要喝水?” 温赢没反应过来,轻声“嗯”完,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是顾思衡的声音,没错,对吧。 她猛然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那个离去倒水的身影,霎时心乱如麻。 来不及多想,质问率先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思衡在她醒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水,这会儿正好凉的差不多,他端着杯子走来,反问:“不记得了?” 昨晚她也没醉到完全神智不清的地步,再说,她也不是容易喝醉了就断片的人。 顾思衡这么一问,记忆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溯。 昨晚,和宋驰景一起喝酒,醉了。 接着是酒店门口,开门,接吻,洗澡。 再然后,是…… 指尖陷入浓密的乌发中,她一边抽泣说不要,一边扭着腰想往后缩,却被人紧紧扣住大腿又拉了回来。 头皮发麻,脖颈不受控地高高仰起,颤栗,肌肉绷紧,失控两字在她身上得到了无比完美的诠释。 顾思衡轻喘着粗气,终于愿意抬头,嘴角下巴,晶莹润泽。 他笑问:“阿赢,喜欢吗?” 温赢蹬着腿想要踢开他:“不喜欢不喜欢!” “撒谎。”顾思衡低笑了一声,又一次地弓下腰去,喷洒出滚烫的热气:“阿赢,她告诉我,很喜欢。” 温赢终于记起了自己此刻嗓音沙哑的原因。 具体时间有多长她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哭叫了很久。 最后……最后就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眼皮也发沉得厉害。 她闭上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哦,擦擦。 明明当时哭喊着骂了他很多遍他是混蛋来着,结果,她竟然还能让他帮忙擦擦! 那些细节一点点在脑海中铺展开来,温赢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脸也红得不行。 “水。”顾思衡把杯子递到了她手边,转身要去打开窗帘。 “不要拉!”温赢喊道。 脸上的烫意难以忽视,她现在这样,根本做不到心态平和地和他有眼神接触。 顾思衡的手顿了顿,听从她的指令,收了回来。 水液“咕嘟咕嘟”入喉,一杯水喝尽,也没能抚平她心头的燥热感。 “还要吗?”顾思衡准备去接她手中的杯子。 温赢瑟缩了一下指尖,避开了他。 她现在真没办法好好正视那三个字。 “阿赢……” “你不准说话!”温赢厉声打断了他,心想,不能这样,弄得她反倒成了心虚的那个。 那能只怪她吗?她是有点没经受住诱惑,但……谁叫他配合的。 谁叫他进屋的!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才是。 不进屋,什么事都没有。 温赢决定先发制人,梗着脖子控诉:“你……你这是趁人之危,顾思衡!” 第106章 我们,很合拍,不是吗 搂着她睡的这一晚,顾思衡没敢闭眼,依依不舍地用唇,用指尖,反复描摹她的眉眼,总是要到温赢不满地拧起眉,才愿意搂着她稍作安歇。 只不过没多久,又忍不住半撑起身子,去亲亲她的脸蛋。 他不舍得浪费一点时间。 漫漫长夜,月色流淌,他也仔细预想过温赢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其实再坏的也有想过,好比扇他几巴掌。 现在这样,反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好脾气了。 顾思衡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辩驳,一五一十地陈述事实道:“阿赢,你没同意的事情,我都没干。” 温赢竟然从中听出了一股委屈来,他委屈什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吗! 不过顾思衡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昨晚他给她伺候得舒服开心了,刚帮她收拾完,温赢就一掀被子,把自己裹得跟个蚕蛹似的睡了过去。 怎么说呢,虽说他做好了诸如此类她翻脸不认人的心理准备。 但那感觉,还是说不出的心酸。 就好像,于温赢来说,他和那些供她欢乐的冰冷小玩具没什么两样。 顾思衡坐在她身侧,垂眸看了看自己,一声轻叹之后,转身进了浴室冲凉。 温赢睡觉一直不太老实,后来进被窝搂着她,感受到身旁有热气,她就喜欢往他身上蹭。 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痛并快乐着。 但温赢没同意更进一步,抱着她,顾思衡也不敢越界,就这么一直忍着。 清晨才又去浴室冲了个凉,怕惊动醒了她,顾思衡没敢再上床,守在床边,鼓动了一夜的燥火这才渐渐消散。 “顾思衡,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哄着我给你开门,我能……”温赢一听他这话,脑子都被气得发昏,捂着胸口的被子,气恼地质问他:“总之难不成还要我夸你一句正人君子吗!” 温赢语气中的愤怒讥嘲他自是听得分明。 照理,不该再往下说去气她了。 可……他不想今日一过,她便又开始疏离地唤他顾总。 不想兜转一圈,一切又像是回到原点。 顾思衡知道,温赢不想再和他有所瓜葛,想要他们维持着陌生人的关系距离。 很可惜,他不能如她所愿了。 要想打破界限,有些话,就不能点到为止。 顾思衡垂眸沉默了片刻,直白坦率地问她:“可阿赢,你明明也很喜欢,不是吗?夹我头的时候……” “我……”温赢听不下去了,慌忙打断他,“我那叫正常的生理反应,和谁都……” 顾思衡清润的嗓音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和谁都可以?” 屋内没开灯,只有些许微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即便温赢的双眸已经适应了黑暗,但能见度仍旧是有限的。 是以,比起视觉,最先感受到他靠近的,是触觉与嗅觉。 喷洒在脸颊的热气让温赢下意识想往后缩,后颈骤然一紧,有人用手掌挡住了她的退路。 “你松开!顾思衡!”温赢奋力去拽他的手。 人其实都拥有感知危险的第六感,而此刻,潜意识在告诉她,现在的顾思衡,很危险。 温赢不想和他纠缠了,反正她现在气急攻心,也说不过他。 她转而用力地去推他的胸膛,奈何,依旧纹丝不动。 温赢没办法了,只能偏过头去,指着大门的方向吼:“总之你出去!现在就出去!” “不要。”顾思衡耍起无赖来,甚至一改方才侵略性十足的姿态,黯声乞求她:“阿赢,看看我,嗯?” 温赢偏不。 顾思衡也好不再强求,只是用拇指轻柔地在她的侧脸眷恋摩挲,语调卑微到像是在喃喃自语,问说:“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低声下气的语气,还是有那么一瞬,莫名的,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泛了酸。 所幸的是,也就那么短促的片刻,并不至于让她心软。 “这你我都说了不算,你也知道,心是无法把握的。”温赢闭了下眼,倏然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要怎样让他放手。 刺痛他,就好了。 既然他口口声声说着他还爱她,那刺痛他,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温赢平静地阐述道:“顾思衡,你不会以为我会一直不谈恋爱,一直不跟人做吧,我是个正常的成年女性,对这些自然会有需求,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 她顿了顿,接着说:“而你昨晚,只是刚刚好凑巧。” 说这话时,温赢就提前做好了万一他又要说一些“疯言疯语”的心理准备。 可等了几秒,顾思衡反倒问了个有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所以你找人给你介绍对象?” “对。” 他的呼吸比起方才要浅淡了许多,就算看不见表情,也依旧能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落寞。 温赢本以为,默然是他即将放弃的前兆。 不过下一秒,她自以为是的想法就被现实给否决。 顾思衡凑得更近,鼻尖轻蹭着她的侧脸,说:“阿赢,既然你有所需求,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斥责的话还未来得及张口,他又说:“我们,很合拍,不是吗?” 她还真是小看他了,这些年过去,顾思衡远比她所想的要更为恬不知耻。 温赢咬牙警告他:“你别胡说了,顾思衡!” “是胡说吗,阿赢?”在反问的同时,他又强调了一遍:“你知道的,只要你想,我就可以满足你。” 灼热的气息在缓慢下移,从侧脸,到耳垂再到脖颈。 纯白被套上越发深刻的褶皱,错乱的呼吸,无不都在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慌意乱。 温赢自己也纳闷,明明“不要”是那么简单的两个音节,怎会难以启齿至此。 总不会,是因为昨夜……太舒服了? 凉薄的唇瓣在一点点试探着得寸进尺,若即若离地反复贴近她肩头的肌肤,犹如那长于河岸边的的柳树,枝条也总是似是而非地随风轻扫过湖面,泛起涟漪。 “我知道,我们阿赢不喜欢浪费时间,对不对。”他再开口,便是极其善解人意的语气:“选择我,你不需要再花多余的时间和别人磨合,你喜欢什么,我都记得。” 话落,修长的指节挑开她脸侧的发丝,复又重新捏住她的后颈,施力。 随后,唇印落在耳后,温赢不由轻颤了一下。 顾思衡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了,他都记得,她的每一个敏感点。 “昨晚你醉了,不太清醒。”低哑的嗓音充斥着蛊惑的意味,问她:“现在,要重新试一下吗?阿赢。” 第107章 早就睡够你了! 要说一点犹豫心动都没有,那一定是骗人的。 尤其是在身体还铭记着昨夜那种欲罢不能快感的前提之下,顾思衡的靠近,话语,都太过蛊惑人心。 甚至,“那就试试”四个字已经就在嘴边。 温赢吞了下口水,将那份鼓噪的冲动一同压入了心底。 “顾思衡,你以为你有多值得我念念不忘。”她抬眸,拍开他的手,不留余地地拒绝:“我喜欢探索新事物,新花样,之前那四年,我……早就睡够你了!” 顾思衡牵强地勾起一抹苦笑,仍旧眼含期盼:“可阿赢,我们有五年都没有做过了,说不定……我也有所长进了呢,你试都不试,怎么就能确认……” “我不想和你试!”温赢被他胡搅蛮缠的态度给惊到了,究竟还要她把话说得多难他才愿意放弃。 她当然迫切地希望他放弃,毕竟…… 温赢自己也无法确信,他再坚持几次,她是否还能有继续拒绝下去的决心。 她语调更冷了几分:“你自己也说了,过了五年,你也老了五岁了,我有这个闲工夫跟你试,找个年轻力壮的不好吗……非得找你?” 温赢说话的语调,其实算不上有多么坚定,他大可以自我安慰,她是在说负气话。 但这话的内容就像是一根看似不起眼实则却尖锐的针,直插进了心头最柔软的一处。 顾思衡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种一边努力,却又一边觉得还远远不够的无能为力感再一次,重新萦绕上他的心头。 如今,年纪更是他无法改变的现实,岁数渐长,他的确是……老了,年纪大了。 哪怕容貌不怎么改变,身体比之前更为健壮,可岁数就是实打实地摆在那儿的。 她要是喜欢年纪轻的,比她小的。 他做不到。 “我……”顾思衡难得语塞。 温赢抓住时机,杜绝再给他任何挑起新话题的可能,用力推他:“顾思衡,现在立刻马上,从我房间出去!” “阿赢……” 温赢瞪向他,威胁道:“你要是再乱说话,我们以后就一面也别见了!” 一下子,噤了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见已经是温赢能容忍的极限了。 顾思衡抿唇,扫向她露出的莹白肩头,终于愿意点到为止,妥协:“好,我出去,你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温赢伸手指着大门:“不要你管,出去!” 她气呼呼地盯着他转身的背影,眼见脚步迈动了,刚想松下一口气,就又听耳边响起低沉的一声:“阿赢,我……真的不差的。” 他还敢说!自我推销上瘾了是吧! 温赢气急,随手抓起身旁的枕头用力扔了过去:“混蛋!出去出去出去!” 门锁轻响,房门关上,温赢失力,一下子躺倒下去。 她抬手捂住脸,霎时,昨晚的一幕幕复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都干了些什么呀!温赢忍不住闷在被子里发泄地喊了一声。 床头柜上的手机在这时候突然震动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是她哥打来的。 温赢打起精神,接通电话:“喂,哥。” 对面沉默了两秒,冷不丁问:“你出差,还有艳遇?” 温赢猛然睁开眼,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哥你胡说什么,我就是昨晚喝酒了。” “哦,喝酒了。”温舒昂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又道:“赢赢,要是真有觉得不错的男朋友,也是可以带回家来看看的。” “没有没有!哥你少乱说,打我电话干嘛!” “票。”温舒昂说:“给你拿回来了。” 温赢想起来了,是上次她问向榆姐要的话剧票。 温舒昂的声音,显然听起来心情不错。 温赢撇了撇嘴,抱怨:“哥,我这么帮你和向榆姐创造机会,你还开你妹妹的玩笑,真是好心没好报。” 人家向榆姐本来是要直接给她送过来的,她灵机一动,这才好不容易给他们创造出的接触机会。 对面干巴巴传来一句:“哥哥谢谢你。” 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温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和你聊了,我有新电话打进来了。” 温舒昂叫住她:“欸,零花钱,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她哥良心发现了。 自己赚的,和家里给的,当然是不一样的。 温赢甜甜一笑:“谢谢哥哥,我以后还会多多为你创造机会的!” 说罢,她心情舒畅地接通了新电话,“喂,驰景。” 突然听见她清亮的嗓音,宋驰景愣怔了一下,才回过神:“阿赢你醒了。” “嗯,刚在和我家里人打电话,昨晚谢谢你啊,送我回来。” “没事,也怪我,昨天一不小心让你喝多了。” “你不用道歉的。”温赢说:“我昨天喝的很开心。” 至少在今早之前……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她应该都是挺开心的。 而且,她记得,人家的的确确是把她送到了房门口,已经做得够好了, 那头狼…… 是她自己放进屋里来的。 宋驰景犹豫了两秒,故作自然地发问:“阿赢,你昨晚……睡的还好吗?” “挺好的呀。”温赢回答的极快:“还是要谢谢你送我回房,你是明天才回京市对吧,等有空我请你吃饭。” “没事,你睡的好就行。”宋驰景低垂下眼,轻声说:“回去了,你要是先想去看不点儿,可以直接去我家里,密码你都知道。” “那我就不客气啦。”温赢脸上挂起起床以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他们没聊几句,宋驰景那儿便传来催促的女声,温赢不想多打扰他,简单道别后,就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已经无声,宋驰景却还依旧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动作。 昨晚临时开的房间,并不和温赢在同一层。 他早上给温赢发了消息,一直都没收到回复,担心她,才在方才,去了她所在的楼层。 却恰好望见了顾思衡从她房里出来的那幕。 四目相对,宋驰景惊疑,看了眼屋门,如临大敌:“你怎么会……” 顾思衡关上门,觑了他一眼。 温赢刚刚说什么,年轻力壮,就他?算了吧。 男人挑衅地轻挑了下眉,从他身侧擦肩,慢条斯理地说:“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宋先生。” 顾思衡走了,他却迈不动步子。 拳头早在刚刚就止不住地攥紧,可要挥上去,又找不到理由。 他承认,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在为温赢担心。 她……是否心甘情愿。 宋驰景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怕温赢会觉得尴尬,还是没有选择直接敲响房门。 回房后,才又一次拨通了她的电话。 这一次,好在接通了。 她的嗓音听起来也并无异常。 所以,真的是如顾思衡所说…… “小景,走吧,车都准备好了。”刚刚宋驰景从外面回来后,表情就不太对,张姐也不敢催他太急,又小声提醒了句。 宋驰景做了个深呼吸,面色和缓了些,才点点头,说:“走吧。” 方才短暂的思考间,宋驰景也想明白了。 只要一切建立在温赢安全自愿的前提下,他并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温赢的优秀毋庸置疑,想追求她的男孩子必然不只有他,前任也囊括其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当然拥有选择的权利。 至于刚刚那顾思衡从温赢房里出来说的那番话,依他来看,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否则,以阿赢的性子,怎么会不给他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呢。 一夜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第108章 不是那么不可挽回 温赢也是那么想的,说到底,这晚到底没实质性地做到最后。 也不是那么不可挽回嘛。 她醉了,记忆模糊,不记得一些细节很正常。 还是有装傻的余地的。 更关键的是,她想,之后和顾思衡基本上也没什么碰面的机会了。 工作上后续交接主要由江妤诺负责,至于生活上,也就只有可能在电梯碰面。 不过最近,也没这类机会了。 温赢回京市后,去看了眼不点儿,就回父母那儿住去了。 她回家里陪了爸妈两天,在正式的春节假期到来之前,温赢收拾好行李,和之前约定好的朋友,一起绕着青甘大环线自驾玩了一圈。 冬天,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自然景观。 这是她之前就跟江妤诺说好的。 经过这半年,团队都已经磨合的差不多,很多事情都有了既定的规范,不用她再亲力亲为地盯着。 再说之前的拍摄剪辑任务都差不多完成,每天的工作她远程就可以处理,江妤诺的压力也不会特别大。 算是她提前给自己的一个小假期。 温赢的防晒工作虽然做的不错,但在去三亚度假时,还是难免黑了一个度。 她对此没什么所谓,就是贺屿川吐槽了她不少句:“你瞅瞅你这黑的,还晒太阳,等回京市何姨怕是要以为家里多了个黑炭。” 温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踮脚探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直接大大咧咧地推开他进屋:“你老婆呢?” “能在哪儿。”贺屿川撇撇嘴,比了个打字的动作,说:“工作呗。” 说起来,之前温赢旅行期间,还发生了件大事。 贺屿川他们把证给领了。 温赢听郑书昀说是在年前,虽说订婚的日子都订下了,但两边父母总还是对他们不放心,就怕闹幺蛾子,恨不得防贼似的盯着他们。 两个人都嫌烦,索性挑了个好日子,恰好他俩都有空的时候,就这么简单的,把证给领了。 各自回家把本子往家长面前一扔,骂是少不得要装模作样骂两句的,说他们太冲动,但实则背地里不知道怎么个喜笑颜开呢。 郑书昀作为贺屿川的新婚妻子,这次度假自然是也一起来了。 温赢看他们俩好像都还挺适应新婚夫妻这个身份的,尤其是贺屿川,每天都能听见他念叨“我老婆”三个字,弄得温赢现在开口也下意识说“你老婆”。 贺屿川跟在她身后,提醒温赢:“你别去打扰她,一会儿她跟你翻脸。” 他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反正前面他就在郑书昀面前多晃了两下,结果就被她训了一通。 温赢脚步未停,轻哼了一声,嘲讽道:“你以为我是你?” 贺屿川在她后面做了个鬼脸,他老婆,他能不了解,正当搞学术呢,在她心里无比崇高神圣的…… 还没等他想完呢,贺屿川就见方才呵斥他能不能歇会儿的郑书昀放下手头工作,热情地站了起来,拉过温赢的手,满脸笑意:“阿赢,你怎么来了?” 贺屿川愣在原地,无语地眨了眨眼,心里一下子不平衡了。 不是,她怎么对温赢就那么热情呢?她可不是她老公。 一会儿可得好好和她说道说道。 没人理会脸色哀怨的贺屿川,温赢挽上郑书昀的胳膊,劝道:“书昀啊,别看电脑了,也让你的脑子稍微休息休息,行吗。” 说真的,说是出来度假的,可这两天真正在太阳底下的时间却是少之又少。 她是情况特殊,前两天正好赶上视频上线,她得盯数据。 这不,反响很不错,正如最开始预计的那样,有了顾思衡的名号,一炮而红,这几天网上讨论度也很不错。 温赢心情好,今天空出来了,本来想找她哥一起去冲浪的。 结果呢,温舒昂比她还忙,估计是决定和视频会议共度一生了,反正她叫不出来他。 否则她还能给他拍两张身材照,似若不经意地给向榆姐发过去,多好。 孔雀开屏都不会开。 父母和贺家叔叔阿姨出海玩去了,前面还给她拍了视频来,四个人,吹吹海风,喝喝酒,不要太惬意。 她们年轻人,反倒过得比爸爸妈妈们要沉闷多了。 温赢拉着郑书昀撒娇:“宝贝啊,出来这么多天,我都没看你出过房门,走走走,换身泳衣,咱们沙滩上去,不冲浪晒晒太阳也是好的呀。” 郑书昀脸色有些为难:“可我没带泳衣。” 温赢不可置信地问:“啊?你来海边不带泳衣的啊。” 郑书昀有理有据地说:“我又不会游泳,想着没用到的场合,就没带。” “穿得漂亮也很重要呀。”温赢想了想,提议说:“我还有好几件新的,都是洗了没穿过的,你要不介意的话,我拿来给你试试啊。” 郑书昀有些犹豫,她就只在很小的时候穿过泳衣,长大后,就一次都没有了。 温赢看出她的踌躇,轻声问:“书昀,你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她平常穿的最多的是工作服,自己的衣服露肤度也不高,更别说泳衣了。 郑书昀点头:“是有一点。” 害羞嘛,温赢最不怕别人害羞了。 “沙滩上穿泳衣再正常不过啦,其实不用想那么多的,而且自己穿得开心舒服就好啦。”温赢安慰她说:“那这样,我先去拿过来,你挑挑看,要是真不好意思的话,就在外面再加个罩衫,怎么样?” 每个人的接受能力不一样嘛,她也不能要求别人都和她拥有一样的想法,或者是强求人一下子就改变。 郑书昀看着温赢轻松的表情,不好意思的心情舒缓了不少,她点了点头,说:“好,我试一下。” “芜湖!”温赢兴奋地叫出声,风风火火地回房从自己箱子里翻出了好几件新泳衣来。 温赢刚把衣服一件件在床上铺散开来,还没来得及给郑书昀介绍呢,旁边就有人先咋咋唬唬地跳起脚来:“停停停,你这拿的什么,这么漏!” 他又抽什么疯? “这不就是正常泳衣的式样,你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什么。”温赢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给郑书昀作推荐:“书昀,我觉得你穿这身一定特漂亮,这个颜色款式衬你的肤色和身材。” 郑书昀顺着温赢手指的方向看去,连哪边是套脑袋都有些分不出来,她眨眨眼,问:“会不会有点太露了?” “就是就是。”贺屿川在一旁附和。 本来郑书昀就害羞,他再一插科打诨,直接把人好不容易愿意突破的心思给搅没了。 “你给我闭嘴。”温赢气得狠狠瞪了贺屿川一眼,呵斥道:“再乱说话你就先滚出去啊。” 郑书昀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阿赢你别理他,别生气。” 嘿,她俩还站一条战线上了。 第109章 算是弱势群体 贺屿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老婆已经被温赢给策反了,一点儿都不在意他这个老公。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说不过他们两张嘴,算是弱势群体。 “不漏的,书昀,这还是连体的,连比基尼都不能算是,你别听贺屿川瞎说,而且沙滩又是私人的,没多少人,更不用害羞了。”温赢拿起衣服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说:“咱们去试一试,试一试你就知道穿起来有多漂亮了。” 理所应当的,贺屿川被关在了门外。 “到底是谁和她领的证?”他一脸愁怨地在外面嘀咕:“我哪儿没看过?还不稀的看呢。” “哇!”开门前,温赢的惊叹声先传了出来。 贺屿川环抱双臂在门口等着,瞧着那扇始终未开的门,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好叫……” 话音未落,屋门打开,温赢探了个脑袋出来,清了清嗓子,说:“小川子,准备接驾啊。” 贺屿川嫌弃地嗤了声:“你幼不幼稚。” “行,你就嘴硬哈。”温赢皮笑肉不笑地推开门,拉着郑书昀走了出来:“书昀,他嫌咱俩幼稚,咱不和他说话。” 冷是不冷,就是走出来的时候,郑书昀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哪儿都需要挡,又感觉哪儿都挡不住,手都没地放。 尤其是贺屿川还一直盯着她看,更让她心生了几分退意:“阿赢,不然我还是换回去吧。” “欸,别呀。”温赢忙拉住她,往旁边一瞥,傻小子还没回过神呢。 温赢只觉得既好笑又无语,不着痕迹地踹了他一脚:“知道你被美到了,但我还在呢,稍微收敛点成吧。” 贺屿川这才回过了神,不自然地摸了下头,刚想嘴硬:“谁被……” 温赢扬起一个威胁意味满满的笑,盯着他,说:“我建议你别口是心非地说难听话哦。” 贺屿川被她笑得发毛,目光又与她身侧面色绯红的人相触,眸光轻闪,不自在地别开脸,含糊地道了句:“挺漂亮的。” 不得不说,温赢的眼光是真的挺好的,这件泳衣完美地勾勒出了郑书昀的身体曲线。 当然,主要还是他老婆身材好。 温赢嫌弃地扯了下嘴角,该顶事的时候又怂了,这种就该给足情绪价值的时刻,也不知道他在不好意思什么。 “哪里仅仅是挺。”温赢在一旁认真地补充道:“是超超超漂亮!” 真诚可以感染人心,而温赢的真诚从来都坦荡而热切。 郑书昀的脊背挺直了些,朝她感激一笑:“谢谢你,阿赢。” “欸,客气什么。”温赢摆了摆手,不想再浪费时间在房间里,示意了一下贺屿川,说:“好啦,那我也回去换衣服了,就把我的郑大宝贝儿先交给你了啊。” 贺屿川听着她的称呼,不满地拧起了眉头,纠正她:“不是我说啊,阿赢,你有点边界感,这是你宝贝吗?” 他还开始咬文嚼字起来了。 “怎么着,就准你一人叫宝贝是吧,不是贺屿川,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呢?”温赢被气到了,指着他一顿输出。 “贺屿川你能不能别老惹阿赢生气。”郑书昀不悦地轻拍了一掌贺屿川,转过头来安慰她:“阿赢你别理他,我们一会儿在遮阳伞底下见。” 温赢才懒得再和贺屿川计较,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嗯,好。” 她回去换好了衣服,带着他们直奔沙滩。 因为郑书昀不会游泳,温赢怕她在岸边无聊,暂且放弃了要去冲浪的想法,和她一起去玩了安全性要高一些的浆板。 郑书昀也不好意思让温赢一直陪着她,一回到沙滩上,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阿赢,你去玩儿好了,正好我也累了,去椅子上躺着晒会儿太阳。” 比起对于温赢的温言软语,郑书昀转头对贺屿川说话时,可就要冷淡多了:“你也是,不用陪着我。” 从之前她换完衣服回来,温赢就看出不对劲了。 郑书昀微红的脸颊,贺屿川得意上挑的眉梢,再加上不论她怎么提议,郑书昀都不愿脱下的罩衫。 她不是贺屿川,又怎么会看不透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小情侣这会儿有点闹别扭,不过倒也不失为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 虽说一开始两人不情不愿地被凑到一起,但温赢能感受到,就现在而言,他们之间的情感底色是快乐的。 温赢当然希望这种快乐可以转变为一种幸福。 给贺屿川使了个把握机会的眼神后,温赢把挽在她臂弯的指节递交给了过去:“欸,冲浪什么时候都能冲嘛,我去玩可以,他当然得陪着老婆啦。” 郑书昀脸红了红,是想立刻抽回来的,但奈何,贺屿川的动作要快上一步,紧紧握住了她,一脸傲娇地别过了头,说:“我今儿本来也不想冲浪。” 还算这小子机灵。 “好啦,我去玩了,你们俩好好晒太阳哦。”温赢没再打扰他们,回去拿了自己的冲浪板,就冲浪去了。 她很小就开始学习这项运动,但还是难免会被海浪掀翻,身上有时也会因此出现大大小小的淤青。 不过温赢依旧很享受其中,她清楚,她并非是海浪的征服者,更多的,是去感受波涛,感受阳光。 下一道海浪来临时,带来未知的刺激感,可以让她抛却所有的烦心事,只全神贯注于波涛的起伏。 今天的浪况其实很不错,但温赢这半年以来连轴转的工作,还是到底让她的体能下降了些,冲了四十多分钟,就回岸边了。 温赢简单用淡水冲洗了一下,裹上浴袍,回到太阳伞底下时,只看到了郑书昀一人,“咦,贺屿川呢?他不是说要陪你?” “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郑书昀起身新拿了条毛巾给她:“阿赢你冷不冷呀,不然赶紧回房去洗个热水澡。” 这小子,刚刚因为称呼和她较劲,现在不陪老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第110章 我跟你一起 温赢摆了摆手,在沙滩椅上坐下,捻了块菠萝,一边嚼一边回答她说:“太累了,不想动,我刚简单冲了下,晒会儿太阳一会儿就暖了。” 她现在就想躺下来,在太阳底下小憩一会儿。 温赢说完,打开毛巾,随手搭在了脑袋上,遮住了眼睛。 她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地道:“书昀,我就不陪你聊天了哦,眯一会儿。” 可见是真的累了。 “嗯,你休息。”郑书昀看她两条长腿就这么露在太阳底下,怕她晒伤了,起身说:“你防晒总得补吧,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拿个防晒给你。” 温赢掀开毛巾,也没跟她客气,甜甜一笑,说:“好,谢谢你啊。” “跟我客气什么”郑书昀拿了手机,又想起来问:“阿赢你想喝什么嘛,我顺便叫人送过来。” 不问还不觉得,这么一问,温赢真觉得咽喉有些发干。 她思忖了几秒,说:“椰子吧,想喝刚开的那种。” “行,我叫人给你送过来。” 温赢“嗯”了一声,眼皮是真撑不住了,重新盖好毛巾,礼貌地回了句:“谢谢你呀,书昀。” 郑书昀看她困得厉害,说了句不客气后,没再和她搭话,放轻脚步,转身离开。 这一片都属于酒店的私人沙滩,她们所处的位置又是在比较僻静的地方,周边还有巡查的工作人员,安全性还是挺高的。 暖烘烘的太阳晒着,温赢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也不确认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十几分钟应该是有的,耳边隐隐约约听见好像有脚步在靠近。 温赢下意识觉得应该是郑书昀回来了,正当犯懒,抬手都觉得费劲,她索性就也没动,只张了张嘴,懒倦地说:“是书昀吗?防晒麻烦你放桌子上好了,我一会儿再擦。” 话音落下,却并未有人应声。 温赢一开始以为她是在放东西,就也没太在意。 她隐约记得睡着的时候手机好像震动了两下来着,细长的指尖轻动了动,循着记忆,抬手去右手边的台面上摸手机。 方才触及到桌面,手边便多出一个冰凉的物体,温赢抓握住,笑了下说:“谢谢你啊,书昀。” 依旧没有回应。 温赢这时开始有些狐疑了,她没有犹豫,立刻摘下了脑袋上的毛巾。 虽然处在遮阳伞下,但亮度毕竟有差,温赢紧闭着双眸,一时未能睁开。 正当她抬手要去捂一下眼,眼前刺目的光线却霎时柔和了许多。 温赢清晰感受到,眼皮上方,多出一片阴凉。 这一次,她没再轻易言谢。 强忍着尚未缓解的不适,努力睁开了一道缝隙,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温赢小时候也看过偶像剧,那些男女主擦肩而过的剧情里,主角总会因为一个背影而心神恍惚。 她当时对此嗤之以鼻,只觉得这是戏剧的夸张效果。 直至此刻…… 人能对另一个人的记忆深刻到何种程度呢? 现实给了她答案。 她从前很爱趴在躺在他的膝头,顾思衡看资料,她就握着他的一只手把玩。 对于他的手掌廓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以,仅仅是模糊的这么一眼,温赢几乎就确认了,眼前人,是顾思衡。 陡然响起的呼唤声也让她确切了猜想的答案:“思衡,我说你换个衣服怎么人没影了,原来是先来这儿找阿赢了?” 温赢用力地,一把拍开他的手,隐忍着愤怒,勾上开敞的浴袍,快速坐了起来。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当时出差回京市的航班也是,他不仅和她同一班飞机,还找人换了位置坐在她身侧。 顾思衡倒是一脸坦荡自若的,仿若从没说过那些下流话。 虽说他没再说话惹她,但…… 温赢就是看他不顺眼,他一在她面前出现,她就要想起晚上干的荒唐事。 飞机上不好发作,她只好把他当透明人,假寐了一路。 下飞机后,她也是各种想方设法地和他错开了路线。 温赢是认识到了,那种话都说出来了,顾思衡这人儿现在是涎皮赖脸的。 她也不想为了争一口气故作坦然了,种种行为,都把不想见他几个大字摆在了明面儿上。 回了京市后,顾思衡当然也是给她发过消息的,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没断过。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问她玩的开不开心啦,说什么他已经好久都没去看过不点儿了,每次要去,那位宋先生都说有事不方便。 哪怕温赢不回复他,他好像也依旧可以自娱自乐地每天给她发消息。 没拉黑他,除了是怕工作上还要有联系之外,还有就是担心他联系不到她,会转而在和江妤诺他们沟通工作时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毕竟他有跟沈令语乱说的这个前科在,温赢现在对他是一点儿都信不过了。 温赢本想着,只要不回复他,两人不再见面,他这份执着迟早会淡化掉。 谁成想,过年度假他都能跟过来。 大过年的,他不在家里陪父母,出来乱跑什么! 温赢紧攥着拳头,不想在贺屿川面前露馅,却又连半分笑意都挤不出来。 一眼都不曾分给身侧的人,温赢看向正在吊儿郎当走近的贺屿川,气不打一处来的问他:“怎么回事?” 贺屿川正为好朋友的到来高兴呢,乐呵呵地道:“阿赢,你就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贺屿川揽上顾思衡的胳膊感叹:“那时候咱们还总说呢,叫思衡跟着我们一起去度假。你说说,从我们认识开始都多少年了,真的是时光飞逝啊,现在,总算是实现了!” 温赢现在一点儿都不想搭理他,冷不丁地站起身,系好浴袍的腰带,正准备直接走人,郑书昀捧着两个椰子出现了,“欸,阿赢,你眯这么一会儿就醒啦。” 她不想把对顾思衡的情绪传递给旁人,顿住脚步,接过了她手里的椰子,说:“嗯,睡够了,天气好,打算再去玩两圈。” “要去冲浪?”顾思衡问了出现以来的第一句话:“我陪……” 他顿了顿,改口说:“我跟你一起。” 第111章 你帮我抹吧 比起不悦和恼怒,这一瞬,反倒是怔然的情绪要更深刻些。 温赢这才拿正眼看向了他,惊疑地问:“你会游泳?” 她记得很清楚,顾思衡因为小时候失足险些溺水的事对水一直抱有恐惧,那时候他如果离大片湖泊过近的话甚至会感到心悸,更别提去学游泳了。 温赢虽然很喜欢海上运动,也有想过要和他一起感受海浪的画面,但因为心疼他,看不得他难受的样子,从不会强求他去学这些。 所以,他是克服那些心理恐惧,去学了游泳吗? 为什么? 温赢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复杂,游泳这种东西……并不是什么必要技能,不是吗。 顾思衡迎上她的目光,淡然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嗯,学了。” 其实早在当年分开前,他就学会了。 本来,是想着毕业后带她去海边度假的时候再告诉她的。 只是……没能有这个机会。 这些年,他其实还学了很多其他技能,冲浪,滑雪,攀岩,潜水…… 温赢喜欢的,他都一一尽可能地去学会,学精。 顾思衡始终记得,温赢第一次听到他对水恐惧时那种心疼又惋惜的表情,也记得她每次谈及那些运动过程时脸上难掩的激动。 其实在温赢第一次谈及那些时,有很多东西,顾思衡都是第一次听说,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在石壁上攀爬的行为都可以被称之为是一种运动,也不理解她的兴奋从何而起。 但那时顾思衡虽然不解,却也暗自下了决心,不想以后温赢再跟他谈及这些时,他都只能做一个点头说嗯的旁听者。 但,人在时间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太过渺小,就好像手捧满满一堆沙砾,即便你对其格外珍重,它也依旧会源源不断从指缝间渗漏。 而爱意催化的成长更是远远赶不上时间的流逝。 现在,她喜欢的,他都学会了,他却已经不再是温赢愿意投注热忱爱意的对象了。 对于时间的定义人总是太过主观,这是顾思衡在过往中学会的道理。 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还有时间,尚可挽回,可这种虚妄的幻觉就像是黎明到来前的薄雾,好似与黑夜签订过亘古不变的协议,实则日光初升,转瞬即逝。 与那个男人争锋相对时,有句话的确是他无处辩驳的。 他问,“你把握住她了吗?” 他是这个问题之下永远的失言者,失败者。 温赢冷冷凝视了他几秒,随后,解开衣带,自然轻挑地扬了下眉,说:“好啊,那走啊。” 一开始她说要去,本意就是想通过他畏水这件事吓退他。 顾思衡既然说他会,她倒真想看看他会到什么程度。 “嘿,好诶,我也……”贺屿川话说到一半,只感觉后腰猛然一痛,语调骤然升高:“诶哟哟,你拧……” 郑书昀给了他一个冷然的眼神,贺屿川下意识噤了声。 “阿赢,我们在外面待得也够久的了,先回屋了。”郑书昀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防晒棒递给她:“你下海前记得抹防晒啊,别晒伤了。” 说罢,她立刻拽着贺屿川转了身,还不忘压低嗓音提醒了他一句:“先别说话。” 贺屿川垂眸看了看郑书昀主动挽着他的那只手臂,行吧,就听一下她的话。 他暂时勉强压下了心底的疑惑,一直到走出有一段距离后,才张口发问:“你刚刚干嘛掐我。” 郑书昀不确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想对她有所隐瞒,试探地问了句:“你跟阿赢他们当这么多年朋友,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贺屿川傻乎乎地一脸懵懂,问:“看出来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郑书昀更觉得无语了,松开他的手,略有些嫌弃地打量了他一眼:“贺屿川,你真的是有够傻的。” 有用这种眼神看自家老公的吗,那一眼是真的挺伤人的。 “嘿,我知道你智商高,但你也不能动不动就把我傻这两个字挂嘴边上对不对。”贺屿川可不是愿意憋话不说的人,他跳完脚,又有些哀怨地睇了她一眼:“我好歹是你老公,人身攻击很伤夫妻感情的好不好。” “好吧,我道歉。”虽然她心里还是这么认为的,但嘴上敷衍一句也不是难事。 “我接受你的道歉。”贺屿川秉持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宽容心态,重新揽上了她的肩膀。 郑书昀不适地皱起了眉头,想要推开他:“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咱俩合法的,啥事没干过,你还害羞起来了。”贺屿川振振有词,反倒揽得更紧了,但转头一看郑书昀的脸色沉下来,他果断转移了话题:“你前面说看出来什么呀?” 郑书昀并没有想要给他解惑的想法,温赢既然不主动说,那摆明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她自发地愿意成为这个秘密的守护者,至于贺屿川,等这傻子什么时候自己能发现再说吧。 郑书昀随便说了句:“看出来他们关系还不错。” “不错,一直挺不错的呀”贺屿川如愿以偿地揽着她,闻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心思都飘远了,语气高昂地说:“我们高中就认识了,算一块儿长大的嘛。” — “我帮你抹?”顾思衡看温赢手够不到后背那处,在一旁轻声提议。 温赢瞄了他一眼,满眼都是对他的不信任:“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顾思衡沉吟了几秒后,点头说:“总比晒伤了好。” 温赢才不理他,又兀自努力伸手够了一阵。 顾思衡轻咳了一声,俯身下去,想要拿起她身侧的毛巾。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温赢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仰身子做出防备的姿态:“你干嘛!” 顾思衡拿起毛巾,直起身,摊开,挡在了她面前,说:“快走光了。” 温赢狐疑地低头看了看,又仿照刚刚的动作扭了一下腰,说:“还好啊,衣服的设计就是这样,不会走光的,是你太老土。” 老土就老土吧,反正他这会儿是不可能把手给放下的。 顾思衡全当没听见他的吐槽,抬头别开视线,表情比赛车场上的举旗手都要更为坚定,固执地举着毛巾。 “喏。”温赢出声,别扭地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顾思衡不明所以地垂眸,一看,是防晒。 她说:“你帮我抹吧。” 第112章 愿意收留我几晚吗? 后背的部分确实是抹得有点累人。 温赢没给他愣神的时间,直接把东西塞到了他手里,撩了下头发,在沙滩椅上趴下的同时,语调生冷地警告了句:“我告诉你,别乱动手动脚啊。” 算起来,她真正全身晒到日光的时间,也就方才冲浪的那一会儿。 因此除却脸上之外,她身上其他地方依旧都还是挺白的。 身后的人久久没动静,温赢半撑起身子回望他催促:“大哥,快点啊。” 一开始也是他提议的,现在她同意了,他反倒磨磨蹭蹭的。 前一阵不是还在那里说什么要不要试一试吗? 温赢看,顾思衡也就嘴上厉害。 各种意义上的厉害。 “哦,好。”顾思衡慢半拍地坐下,打开盖子,轻缓地将膏体涂抹在她细腻的肌肤之上。 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却珍重地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控制着力道,可谓是小心认真。 本来剩下要涂的地方也就不多,即便他的动作再慢,也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好了。”顾思衡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温赢快速起身,脸上未见半点旖旎暧昧,“谢谢。” “没事。”顾思衡盖上盖子,递还给她,温赢没接,别开视线,平淡说:“你自己也抹一下吧。” 虽说他现在脸皮有够厚的,但总也还没到连紫外线都能免疫的程度。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不像关心的关心,都足够让顾思衡高兴很久了,他笑起来:“谢谢你,阿赢。” 温赢环抱双臂,轻哼了一声,没跟他搭话。 顾思衡解开扣子后,一下就脱掉了衬衫,没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结实有力的肌肉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展露在了她眼前。 温赢眨了眨眼,一时忘记了要移开视线。 当顾思衡眼含笑意望向她时,再要装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他都敢露,难道她还不好意思看嘛。 温赢坦然地与他四目相对,甚至还扬了扬眉,傲然的姿态,发问:“干嘛?” 顾思衡诚实地说:“后背抹不太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度假带来的好心情,今天的温赢,尤其的好说话。 只是表情灵动地撇了撇嘴,就从他手上接过了防晒。 但她的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急。 大抵是因为他转身的速度不太令她满意,温赢不满地在他肩头轻拍了一下,催促道:“快点啊,慢慢吞吞的。” 以前她几乎很少舍得用如此不耐的语气同他说话,少有的几次,也都是在她气狠的时候。 也好的,不论是什么态度,总比不理他好。 这些天,温赢一条消息都没回他,对她的思念,他的忍耐,都早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好像是设定了某种怪异的程序,一旦他越界亲近她一回,温赢就会自动设下一道隔离屏蔽的屏障。 顾思衡清楚,或许,每一次,她都是抱着要永久与他断联的决心来划清界限的。 而他打破僵局的方法也只有一种——费尽心机,死皮赖脸。 到海上之后,温赢这才确信了顾思衡所说的会游泳并非逞强的吹嘘。 甚至,可以说他的冲浪技术相当不错,比她预想的要优秀很多。 怎么说呢,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 虽说知道顾思衡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但他本就是想做什么都做得好的人。 哪怕分手时他的确很不体面,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很优秀。 否则,一开始她也不会喜欢上他了。 温赢之前已经消耗了一定的体力,这次玩了不过二十分钟,就已经感受到了疲倦。 不论什么运动,安全第一嘛。 正好风平浪静,温赢侧眸,刚想喊他一声,跟他说一句她先回去。 还没张口,顾思衡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转向她比了个上岸的手势。 刚踏上沙滩,顾思衡握住她的板子接过,“我来拿。” 温赢没有犹豫,果断松手。 有愿意干活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板子交给了工作人员放在寄存点,简单用淡水冲洗了之后,温赢重新裹上浴袍,趿着拖鞋迈步进室内。 顾思衡始终保持着一个她并不反感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你住哪儿?”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温赢就也理所应当地发问。 他们是直接将这一圈靠的近的几幢别墅都订下了。 两家长辈一起一栋,贺屿川他们夫妻一栋,而她和温舒昂分别一栋。 他们几个的屋子是靠在一块的,离得很近,而长辈们住的离他们的要远一些,说是给他们小年轻空间。 温赢猜,顾思衡要么自己有订房,要么就是贺屿川安排好的。 “屿川说他们屋子还有很多空房,让我住那儿。”顾思衡一五一十地陈述。 温赢一听这话,忍不住略带批判意味地开口:“他们新婚诶,你去打扰他们?” 就算屋子很大,空房很多,依旧还是会觉得不方便的吧,尤其是对郑书昀而言。 不用想都能知道,这是贺屿川自作主张的决定。 “春节,附近也没有空房可订了。”顾思衡耐心地解释说:“我作息更是和伯父他们不一样,总不能挤到他们那里去。” 所以嘛,他就不应该像这样在计划之外出现,温赢暗自嘀咕了一句。 “不然……”顾思衡只说了两个字,温赢就立刻竖起眉否决了他。 “不行。” 顾思衡看着她,扯起嘴角,无奈一笑:“阿赢,我话都还没说完。” 他现在在她这里没信任可言了,一张口,温赢就要怀疑他是不是要说下流话。 温赢警惕地盯着他:“你要说什么?” 他要是敢说和她住一间屋子,她一定要给他一拳。 “你看看能不能去帮我找舒昂哥说说……” “不可能。”温赢立刻否决了他。 “这么确认?”顾思衡不知道温赢对温舒昂打他的事知情,也并不知晓他们兄妹俩已经互相坦白了那些隐瞒的往事。 确不确认他自己不知道原因吗?还真就是心甘情愿送上门给她哥当沙包打是吧。 还跟她在这儿装。 顾思衡总是这样,有什么都不愿意说,对自己的事情是如此,对他们的事…… 想到这儿,温赢又记起他们分手的缘由,眸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语气也要更冷几分:“不行就是不行,我哥不喜欢和人共处一屋。” 顾思衡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紧跟着问:“那你呢?阿赢。” “愿意……收留我几晚吗?” 第113章 哪怕打我也行 非得说什么收留,替换成借住两个字温赢都会觉得他没有那么别有用心。 虽说听起来是挺正常的一句话,但影射出来的意味底色不还是那样。 她刚刚怎么说的来着。 要是他再说下流话,一定要给他一拳头。 温赢当时就下定了决心,才不要管顾思衡是不是为她们频道打响开头炮的“功臣”之一,就像哥哥一样,直接给他一拳,好泄她的心头之愤。 指尖蜷起,已经握成拳,温赢瞄准好他的脸颊,刚要抬起手。 偏偏不巧,身后倏然传来了一道唤声:“赢赢。” 这里属于公共休息区,正巧碰上了。 温赢的动作一顿,顿时松懈掉手上的力道,不自在地转了一下肩,回眸浅笑:“爸妈,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啊。” 她正准备迈步上前去迎接,一道哑声低语从耳侧冷不防地传来:“一会儿到没人的地方,再给你打,好吗?” 明明都看出她生气了,还说这种话来招她。 混蛋! 温赢转头去瞪他,顾思衡反倒无辜地眨了眨眼。 没再去和他计较的功夫,温赢快走了几步,上前去挽上了许明漪的手臂。 贺父正当热情地在和顾思衡打招呼:“思衡?你怎么来了?和屿川联系的嘛,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正好有空,本来是想给伯父伯母一个惊喜的。”顾思衡得体地应道。 “你爸爸妈妈呢?”贺父问:“他们来了没有?” “没有。”顾思衡解释说:“家里来往的亲戚多,父母放心不下,不愿出来。” “也好。”贺父同他父母有过几回交际,也猜到他家如今大抵是个什么场景,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出来清静清静,也是好的。” “赢赢你刚和思衡一起冲浪回来呀。”许明漪含笑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毕竟父母刚出海回来,对于母亲的好心情,温赢没有多想,回说:“正好碰上了。” “哦,正好。”许明漪笑起来,挪揄了句:“那你们挺有缘份的嘛。” 温赢没反应过来母亲突然说这话的意思,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 温衍在一旁看看女儿,又看看妻子,无奈地出声提醒了一句:“明漪。” 许明漪侧眸看了丈夫一眼,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父母有违往常的行为更让温赢觉得疑惑了,“妈妈,你……” “思衡,正好晚上我们要聚餐,你也别客气,就跟着一起来。”贺父的提议打断了温赢的思考,他让出了一点身位,示意了下说:“刚刚你温叔叔还跟我们提起你呢,晚上在饭桌上也可以多聊聊。” 顾思衡欣然应声:“好的,伯父。” 温赢本能地想拒绝:“不……” 方才发出一个音节,温赢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赶忙紧抿了唇瓣。 “赢赢你说什么?”许明漪就在她身旁,清楚听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这么一问,周围的人的目光都关切地朝她睇来。 “没事。”温赢调整好心态,面不改色地撒娇说:“妈妈,我身上脏兮兮的,想先回去洗澡休息一下。” 许明漪立刻松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一会儿到吃饭的时候再叫你啊。” “嗯。”温赢简单做了告别,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 身后的交谈声尚可清晰入耳。 “思衡,你也是,别跟你伯父聊了,快回去冲个澡吧。”说到这儿,贺母也想起来问:“思衡你住哪儿呀,附近应该满房了吧。” 温赢放慢了一点脚步,只听顾思衡把先前跟她说的话复又重复了一遍。 长辈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骤然安静了下来。 温赢猜想,他们的顾虑应该是与她方才想的一样的。 毕竟贺屿川他们才领证没多久,大家都希望他们能趁着这趟旅途,更增进些感情。 顾思衡俨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听起来满腹为难地道:“行李虽然现在在屿川那儿,但我想着,他们毕竟是新婚,我好像也确实不太方便打扰。” “不然住舒昂那吧,他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温赢顿住脚步,不得不回头制止:“不行!” “怎么了吗?赢赢。”贺母疑惑地问。 “哥哥……”温赢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唇,想了个借口说:“哥哥他工作忙,总是捧着电脑开会,这样的话……他们俩都不方便,不是嘛。” 温赢看了顾思衡一眼,轻咬了下唇,又道:“他……思衡他毕竟也是好不容易抽空出来度假,当然还是得要住的舒心些。” 顾思衡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浓,是因为上次的谈话,所以怕他和温舒昂起冲突吗。 他想,温赢到底还是关心他的,哪怕一点点也是。 温赢这么一说,长辈们倒有些犯难起来:“那……” “住我那里吧。”温赢心一横,直截了当地说:“我的屋子比哥哥的要大,房间也多,他住进去,也不会影响到我什么。” 虽说顾思衡的人品他们信得过,但贺母考虑到温赢毕竟是个女孩子,忧心说:“赢赢,会不会太勉强呀?” “没事的。”温赢面色如常地说着违心话:“本来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晚上其实还有点怕,他在……正好帮忙了。” 许明漪闻言,看看自家女儿,又看了看顾思衡,悄然的,用手肘抵了一下丈夫,轻声低语道:“你瞧见没有,我可没见赢赢对一个男孩子有这么热心肠过。” “好了,老婆。”温衍在她耳边轻声劝道,“要是赢赢想说自己会说的,咱别给孩子压力。” 就他是个好爸爸,许明漪不快地一把拽下了他的手。 “明漪,你们看呢?”贺母转过头来问他们的意见。 许明漪开明地点头:“赢赢觉得好就行。” “那思衡……” 顾思衡点头:“我当然可以。” 温赢不想再在长辈面前多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说:“思衡,我先带你去屿川那里拿行李吧,否则也不好洗漱。” “好。”顾思衡道完别,快步跟上了她的脚步。 一开始,两人还是并肩而行,一出长辈们的视线,温赢就立刻加快了脚步,恨不能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阿赢,你生我气了?”顾思衡在她身后问。 温赢没理他。 顾思衡加快步伐,走至她身侧,低声下气地道:“阿赢,你别不跟我讲话,好吗?哪怕打我也行。” 温赢赫然停下脚步,忿忿然地举起了拳头:“顾思衡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 第114章 主动靠近了他 “我知道你敢。”顾思衡一边说着,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赢转腕,没能挣开他,反倒还被握得更紧了。 他牵着她的手贴向脸颊,语调纵容宠溺:“不论是巴掌,还是拳头,只要你开心,都可以。” “疯子!变态!”温赢瞪着他骂:“你给我松手,再不松我咬你啊!” 在长辈们面前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她就不该对他心软的,就该由着他被她哥打得头破血流。 温赢生气的时候,是真的很像一只龇牙的小猫。 但其实,顾思衡是最不想惹她生气的,心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总是惹她生气呢。 顾思衡依言松开了她,温赢立刻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他又退回到先前不远不近的距离,用恳求的语调向她解释:“阿赢,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说说话。” “不好意思,我没有陪人聊天的习惯。”温赢油盐不进,一边走,一边说:“顾思衡,我告诉你,我只是让你借住一晚,你最好赶紧找到新住的酒店,明天就给我搬走。” 话她总是说了吧,他倒又不应了。 “你听到没有!”温赢气鼓鼓地质问催促。 顾思衡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车辆,指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阿赢,接驳车到了,先上车吧。” 司机停稳车辆,投来专业的一笑:“先生,女士,请。” 不好意思让人家等,温赢只能暂且先放下了尚未得到回复的问题,坐了上去。 顾思衡紧随其后,坐在了她身侧,“开车。” 温赢去推他:“你下去,坐前面去。” 她的话音刚落,车子已经驶动。 顾思衡无辜地怂了下肩,说:“阿赢,我们不好给别人添麻烦不是。” “你给我添的麻烦不少!”温赢翻了个白眼给他,“你坐过去点,别挤着我。” 微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轻拂过他的脸颊,海洋的气息与她身上自带的幽香相辅相成,幻化成另一种蛊惑人心的气息,像是夏日里添加了柠檬香气的盐汽水,清爽却又叫人欲罢不能。 顾思衡自是舍不得,是以,只微微拉开了一点上半身的距离,算是对她要求的回应。 挪了跟没挪一样。 温赢本来是想叫他继续往那边挪的,但一转念,想起了方才被打断的问题来,正色道:“顾思衡,我前面说的你听到没有?” 差不多过了有十秒,顾思衡都没说话,始终撑着脑袋,在看路边的风景。 跟她装傻,是吧。 “你不是要说话?我现在跟你讲,你又不说了?”温赢阴阳怪气地紧盯着他说:“顾思衡,保持沉默是没有用的,总之,你明天要是不搬走,我就……” 他突然转过了头来,一字一句,很坚定回答了她:“我不走。” 过分的理智气壮,叫温赢都不由愣了一下神:“你说什么?” “阿赢,你听到了,不是吗?”顾思衡又重复了一遍,说:“我不走。” 猫咪在生气时,瞳孔会清晰可见地收缩成一条细线,人虽然不会有如此鲜明的变化,但在细微之处,也可分明觉察到怒意的存在。 尤其是像他们如此靠近,四目相对的时刻,看得就更清楚了。 虽然有风声作掩饰,但顾忌着前面还有司机,温赢还是压低了几分音量。 她眉头紧皱,瞳孔微微放大,警告道:“顾思衡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别在这儿跟我耍无赖。” 顾思衡的淡然与她的恼怒对比鲜明,他说:“阿赢,我真想要耍无赖的话,就不仅仅是现在这样了。” 这还不够无赖吗? 温赢都要被气笑了:“你还想怎么样?” “像……”原本清冷的视线落及她的红唇,一下子黯然了许多,他猝不及防的靠近,附在她耳边低语:“那天晚上那样。” 清醒时分,心脏还是会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贴近而猛然一颤。 耳廓随之泛起滚烫的热意,温赢一时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因为受到了滚烫气息的浸染,还是由心而发的彷徨。 温赢别过脑袋,双手抵在胸前去推他,咬牙切齿地说:“顾思衡,你那是耍流氓!” 顾思衡维持不变的距离,有理有据地辩驳说:“那天晚上最开始,是你压着我的头往……” 温赢真忍不了他了,抬手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拍:“说说说!你还敢说!” 她恼得眼眶都红了。 顾思衡一下子就心甘情愿地妥协落了下风。 “好了,我不说了。”顾思衡坐直身子,拉过她的手,用指腹轻柔地帮她按着掌心:“你看看,都红了,一会儿手该打疼了。” 温赢本想握起拳,不让他碰,可指节一蜷,反倒将他的手指包裹进了掌心。 抽又抽不出来,温赢只能一边去掰他的手指,一边厉声拒绝:“不要你碰!你不准碰!” 顾思衡百依百顺地哄她:“好,我不碰,不生气,好不好?” 司机稳稳地开着车,心情不错,八卦常有,但像这样男帅女美的可不多。 反复无聊的工作日常里,猜测人物关系也是一种乐趣。 他果然没看错,上车的时候,两人的表情明显就是小情侣在闹脾气,这会儿打情骂俏的,也更让他证实了心里的猜测。 “先生,女士,到了。”车子一停稳,温赢就立刻下了车,脚步极快。 顾思衡不过慢她几秒,道完谢回头,温赢就已经跑出有一段距离了。 司机忍不住插了句嘴,给他出谋划策:“先生,快去追吧,顺着您女朋友一点儿,真生气了不好哄的。” 简简单单女朋友三个字,极大程度地取悦到了顾思衡,他笑意真诚地颔首:“多谢。” 话落,他加快步伐向前,终于在离门口还有几步的石径上追上了温赢。 更准确地说,是她停在了原地。 “阿……”顾思衡刚要张口,温赢却突然转身,用温软的掌心覆上了他的唇瓣。 她身上清甜的香气直冲入鼻腔,硬挺的胸膛也清晰感受到她娇软身躯的贴近。 五感的冲击都在真真切切地告诉他,温赢主动靠近了他。 第115章 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 顾思衡可以确定她没有喝酒,是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 他垂眸,望见她脸蛋上的绯红,“怎么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温赢很不友善地瞪眼“嘘”了一声。 她踮起脚,伴随着鸟鸣风曳的声响,低声用气音道:“我们悄悄地出去。” 顾思衡不明所以,不是来拿行李的吗?他行李不拿,走什么? 她反悔了? 想到这儿,顾思衡的眼眸霎时染上暗淡的阴霾,氤氲的墨色像是风暴来临前的的海面。 他一手扶住她的腰,就这么将热气喷洒在她的掌心:“我……” 不过才说了这么短短一个字,温赢不仅手捂得更用力,眉头也倏然锁得更紧。 顾思衡正当疑惑为何,耳畔旁隐约传来的模糊低喃为他解了惑:“老婆,你香香的。” “贺屿川,你别……唔……” 话音是收了,紧随其后的,却是口水咂响声。 眼神相交,他们不是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顾思衡下意识转眸去寻找声音的来处,温赢立刻加大力道扭回了他的脸。 他乱看什么! 说实话,温赢本来前面下车的时候是真的后悔了,就想让他直接住这儿算了。 谁知道,刚走到这儿,就听见了贺屿川低语喊老婆的声音。 男人,果然都是这样的! 温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贺屿川,就非得这么急色吗? 非得在庭院,不能进屋? 虽说这里的确算是私人空间,也有树木遮挡,可万一来的人不是她呢? 是叔叔阿姨,是爸爸妈妈,他们撞见了,那怎么办? 温赢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叔叔阿姨大概会乐开花吧。 不管了,温赢这会儿都没工夫管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了,生怕再待久一点,再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 她扬着下巴,一个劲儿地朝顾思衡示意:“走走走!” 初开始的讶然过后,顾思衡也有些哭笑不得,当时贺屿川跟他喝酒的时候还说起过,和郑书昀在一起,更多是为了顺遂父母心意,让自己耳边少些唠叨。 可如今,到底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真香打脸,结果已经可见分明。 两个人放轻脚步,做贼似的跑出了院子。 一直到重新关好院门,温赢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脸颊上的红晕未散,因为方才的跑动,心脏也怦然跳动得厉害。 光只是撞见这一幕也就算了,偏偏还和顾思衡一起。 这下好了,想让他留在这儿的打算也就此落空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气息好像是仅仅针对她而言的。 反正温赢抬眼看向顾思衡时,他面色挺平和的,一点儿不觉得羞臊,甚至嘴角似乎还扬着一个浅淡的弧度。 温赢随便找了个话题,打破沉寂:“那你的行李……” 顾思衡当机立断,说:“别去打扰他们了,行李一会儿再说,我们先回去。” 打扰,这个词用的精准,的确是不太应该,也只能让他先住她那儿了。 温赢错开视线,点头:“嗯,好。” 顾思衡问:“左边还是右边?” “右。” “走吧。” 走就走呗,都告诉他方向了,非得和她说什么。 下一秒,温赢就知道他提前告知的原因了。 脚步不自觉被牵动,温赢恍然发觉,他们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到了一起,想来大抵是在先前着急跑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就牵上了。 刚刚她一直在想别的,交握得又太过自然,以至于全然没发觉。 像是孩童为了达成目的而撒娇耍赖一般,温赢陡然放缓了脚步。 而她为的,可想而知,是为了和他拉开距离,甩开桎梏。 “顾思衡,你松手。”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和他这么说了。 他依旧没顺遂她的心意,无视她的挣扎,放低音量低唤了句:“阿赢。” 温赢语气不善:“干嘛!” 他说:“这里应该离院子里的那个小亭子挺近的。” 温赢的眉心跳了跳,一下子噤了声,回忆了下前面在庭院里转来转去的路线,好像,是真的挺近的。 可仔细去听周边的环境音,明明什么都没有,应该是这样的吧…… 思路就这么被带跑,温赢也不耍赖了,脚步跟上来,凑到他身边质问:“你骗我的,是不是?” 顾思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总之我观察下来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温赢好像真的听到一点细微的动静。 没心思再管其他了,她可不想听墙角,先离开这儿才是最重要的。 顾思衡在这时候如她所愿,松开了温赢的手,不紧不慢地落于她身后。 本已经冲到前面的姑娘走到一半,一扭头,看到他慢悠悠的步调,回过头来恨铁不成钢地拉他:“你走快一点啊。” 顾思衡垂眸看向那只被她握住的手臂,敛眸,眼底浮起清浅的笑意。 这种费尽心机的手段也只能维持短暂一瞬的虚妄幸福,回屋子后,温赢让他随便挑了个房间后,就完全把他当透明人对待了。 温赢洗漱完,拿了护肤品,躺到后院的躺椅上慢悠悠地抹。 刚抹完一条腿,顾思衡穿了身浴袍,端了个托盘出现了。 托盘里装了橙汁和一小碗粉。 他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问:“洗好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温赢体力消耗的多,一般都会习惯在运动后补充一点碳水。 这是他特意按照她以前的习惯,刚刚叫人准备的。 顾思衡没拿行李,换下来的衣服又叫工作人员拿去洗了,是以,浴袍内,除了酒店暂时提供的一次性内裤以外,空空荡荡。 伴随着他落座的动作,衣襟开敞,肌肤一直袒露到小腹,一览无余。 温赢瞥了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身体乳也懒得抹了,拢紧了自己的浴袍。 她可不像他,在另一个人面前,衣服开那么大,都好似浑然未觉。 “不吃。”温赢躺下来,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你也别跟我讲话。” 顾思衡以前对她这般有些变幻莫测的情绪其实很会哄,但他也有自知之明,那些招数,得是在温赢愿意接受他的前提下。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一句询问:“阿赢,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 第116章 念念不忘我的… “不是又。”温赢见识了过了他的无赖,不想再和他吵,平静地陈述事实,道:“我们刚刚的问题有解决吗?你别总是想装傻糊弄过去。” 顾思衡轻笑了笑,逗着她说:“像那晚过后,你就不再理我一样装傻吗?” 她不可能每次在言语争锋上都落于下风吧。 温赢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说:“准确应该说,像你回避我们当年并不愉快分手的事实,现在却又若无其事地说要追求我一样。” 顾思衡脸上散漫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温赢观察着他的表情,神色,其实能看出许多东西。 愧疚,惋惜,爱恋…… 可这些种种,结合到一起,就好像是一道难解的数学谜题,明明连要用什么公式都摆到了你眼前,但却又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其中核心。 她其实真的是一个很没耐心的人,可却又放任这个不清不楚的谜团困惑了她五年。 这五年教会了她不要那么执着。 如果顾思衡不再像如今这样靠近她,其实温赢已经决定放弃这道问题了。 可如今,解谜者就在眼前,不论能不能得到答案,要是不问一句,好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会惋惜。 温赢也不想再把自己绕进去猜,直截了当地说:“顾思衡,你至今都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时隔五年,快六年了,她又问起了这句话:“当年,为什么要骗我?” 顾思衡默了默,依旧没有回答她,敛眸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阿赢。” 他知道他伤害了她,也想知道,他在他心里,究竟不堪到何种地步。 她素来是坦荡的,从没什么不可说。 “为了更坦荡的前程?”温赢将猜疑说出口,却又摇了摇头:“但你其实可以直说的,不是吗?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会阻拦你的个性。” 有一句话,温赢没说。 他们相处那么久,四年,也不可能都是装的,对不对。 不论现在的结果如何,可这五年,每每当她在她心里,将贪心,功利这些词语放在他身上时,好像依然总是违和的。 她当时那么爱他,只要顾思衡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助他一臂之力。 矛盾点就在这儿,说他聪明势利,他却不知道走最方便的捷径,说他孤高自傲,他又为了更好的选择骗她哄她。 “嗯,我知道。”顾思衡哽塞地咽了下喉,说:“你很好。” 温赢嗤笑:“很好,所以你那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吗?” “对不……” “不用道歉了。”温赢打断他,“这句话,不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你说的还不够多吗?” 顾思衡一言不发。 “一到这种时刻,你就沉默了。”温赢盯着他沉冷的脸,自我讥讽地一笑:“所以,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微风曳动树梢,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漏下光斑,婆娑跳动。 连带着温赢的心神,都跟着一起,摇摆不定了一瞬。 她说:“顾思衡……” 短促的一瞬失神,不足以令她完整吐露完那句问询。 顾思衡应她:“嗯。” 她其实想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可转念一想,任何答案放在五年前或许都会带来不同的结果,但放在今天,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再明亮的珠宝,经过五年的沉淀,也会蒙尘。 当然,也不是所有珠宝都是稀缺的粉红之星,随着时光的沉淀,依旧保值。 就当他的沉默是情有可原吧,毕竟,的确也没什么追根究底的必要了。 “算了,都过去了。”温赢收回目光,随性地笑了笑,坐起来,端过了一旁的粉碗,“是拿给我的吧,我就吃咯。” 顾思衡静默无声地在一旁看着她,温赢的语气是轻快的,他也如常所愿的,坐在了如此接近她的地方。 只要伸手,就能将她揽入怀中。 可……他却由心生出一种惶然感,一种她似乎离他越来越远的惶然感。 顾思衡忍不住伸手,借由替她挽发丝的动作,让指尖轻触到她的肌肤。 实质性的触碰,稍稍安抚了些许他不安的内心。 感受到耳廓突兀传来的温度,温赢嗦粉的动作顿了顿,抬手,接替过他,自己将发丝挽到了耳后。 不再暴跳如雷地怒斥,反倒心平气和地说了句:“谢谢。” 顾思衡接得住她的恼怒,不快,但却无从应对她这样的疏离,客气。 眸光轻闪,他略有些急躁地开口:“阿赢,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可我们本来就该是这样客气的关系啊。”温赢咽下嘴里的食物,漫不经心地回应他:“就算以前发生的再多,那也是以前了,你说想要重新开始,不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的有理有据,顾思衡根本无从辩驳。 温赢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越发不错,趁着他还哑口无言,继续发问:“顾思衡,既然你说要追我,那我就行使一下被追求者的询问权。所以你是在我们重新遇见之后,又决定要追我的吗?还是说……” 她顿了顿,半是讥讽,半是玩笑地说:“一直念念不忘?” 没等他张口,温赢就已经自问自答地笑起来:“你不要跟我说是一直哦,那这五年,你在哪儿呢?要是撒这个谎就没意思了。” 原本打算直言的心声,就这么,被滞堵在喉间,连说出口的机会,都不再有。 温赢歪着脑袋,仿若满是疑惑:“连这个也没办法回答?” “好吧。”她把碗放到一边,耸了耸肩,并没有要到此为止的意思,问题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那我换个问吧,你隔了这么久又想要追我,总要有理由吧,是觉得我漂亮?还是聪明?资源好?还是……” 她面色淡然,说:“想起了我们以前契合的交缠?” 他反正不是不害臊么,她也可以。 以前,她用这样的方式招他招的也不少,虽说这么长时间过去,的确是有一点生疏,但说着说着,自然就信手拈来了。 考虑到他过于理性的思维,温赢还一脸大方坦荡地给他做了个补充解释:“这么说起来可能有点文艺,我换个说法吧。” 她问:“你是不是念念不忘我的身体,想和我做?” 第117章 远远称不上爱 重新遇见那么久,第一次,顾思衡终于也有了哑然失声,诧异讶然的时刻。 比说下流话嘛,她又不是不会。 顾思衡大概是反应了过来,温赢清晰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哀痛。 是被冤枉的委屈? 管他呢。 顾思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好不容易艰涩地张口:“阿赢,我……” “你也不用急着否认呀,你既然说喜欢我,要说一点这种心思都没有,我是不信的。”温赢这次没让自己心软,起身打断他,慢悠悠地说着:“总不会这些年不见,顾总不仅事业有成,思想觉悟也更高了,开始热衷柏拉图式恋爱了?” “你说的没错。”顾思衡抬眼,吐出一口气,坦诚地看向她,说:“阿赢,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做到爱欲分离。” 他起身,闭了闭眼,直言道:“而对你产生欲望的前提,是因为我爱……” “够了。”温赢现在听不得这个字,也不想听这个字,“顾思衡,五年前你说这些,我是真的会信,现在,就没意思了。” 她想想以前的自己都觉得傻,怎么会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视若珍宝呢。 就是因为太在意,太看重,所以剥离时才会如抽筋剥皮般那么痛,宛若生生从心口剜走一块血肉。 她不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 “人总是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你说对吗。”温赢倾身靠近他,笑了笑,又与他拉开距离,“我想,这些年我也是有所进步的,至少可以把爱与欲区分开。” 念及顾思衡总挂在嘴边的那件事,温赢索性也破罐破摔了。 有些事情挑明后,反倒也就没那么惹人羞恼了。 “就像那晚醉酒后发生的事,对我来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一夜荒唐,我当然是舒服了的。”她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说:“而你现在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我当然也会觉得赏心悦目,心有悸动,可这些你我都心知肚明,远远称不上爱。” 温赢顿了顿,直截了当地说:“说真的顾思衡,不论你追我多久,对你,我都很难再说爱,这样,你也确认自己还要追下去?” 她想试图用这样确切的言语来逼退他,让他放弃。 但对此,顾思衡的点头几乎没有犹豫:“阿赢,我确认,一开始我就说过的,只要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心理承受限度倒是比她所设想的要强得多。 话已至此,温赢不愿退让,步步紧逼地问:“所以只要能在我身边,你什么都愿意做?” “是。” 温赢轻挑了挑眉,调笑的表情,视线却紧盯着他,妄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虚伪的破绽:“那我要是结婚了呢,小三,你也愿意?” 她想,顾思衡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定不会愿意接受这样堪称是羞辱的条件。 但出乎意料的是,顾思衡敛眸沉默了几秒,便做出了肯定的应答。 他说:“只要你想,阿赢。” 满是纵容的语气,姿态放得那么低。 温赢轻颤了颤眼睫,只差一点,险些又为之心软。 结婚这件事毕竟还离的太远,伸手难以触及的事,人在设想之下,会信心满满也实属正常。 是她没挑选对正确的形容,要说,就该说眼前当下就有可能发生的。 “那不谈感情,只谈……”温赢调整好心态,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裸露的胸膛,调戏意味十足地勾了勾唇,问:“这样……你也愿意?” 顾思衡停顿的时间俨然比方才要久。 所以啊,狠话谁不会说,真正涉及到眼前的利益,不就需要万般思量犹豫了。 孤傲说到底还是他个性里的底色,他也远没有自己所说所想的那样豁得出去。 “顾思衡,别再说大话了。”温赢不再给他回答的机会,好心替他将开敞的衣襟拉紧,转身,咽了咽喉,说:“你……还是好好找个人谈恋爱,结婚吧。” 这其实是她预想之内的结尾,可真要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不明缘由的,鼻腔,咽喉,还是有了一瞬的酸涩。 多年前的她,从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劝他去寻找爱人。 身后其实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但温赢还是加快步伐上了楼,关上门,用力眨了两下眼,略有些模糊的视线复又变得清明。 窗户开敞着,纯白的纱帘轻晃,像是回到了从前,久远的,甜蜜的一个午后。 她坐在桌子上,轻晃双腿,百无聊赖地看看正专注于屏幕的顾思衡,又去撩撩窗帘。 最后,转头去看窗外那被风吹得摇曳的枝桠,她闭眼,听枝叶响动,嗅一缕绿叶芳香。 心爱的人近在咫尺,仅仅是如此简单的陪伴,就足够叫人心满意足。 键盘声歇,尚未睁眼,身侧却多出一抹热源。 温赢咧嘴笑了笑,没睁眼,就这么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忙完啦。” “嗯,等久了,是不是累了?” “是有一点。”温赢不满地嘟起嘴,转用下巴磕在他的肩头,叹了口气:“顾思衡,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忙啊?” 他环住她的腰,解释说:“等这个时间段过了后会好一点,到时候我再好好陪你,好吗?” “那现在呢?” “嗯?” 温赢睁开眼,凑上去,把唇送到他跟前,用低柔的嗓音问他:“现在……你不应该补偿我,好好亲亲我吗?” “好。”平静无澜的眼底泛起涟漪,他抬手轻捧起她的脸蛋,垂眸,在她艳红的唇瓣上印下绵长的一吻。 “顾思衡,我好幸福呀。”温赢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恣意,她说:“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们的爱情,从尚且青涩稚嫩的年纪开始,像是精心栽种出的一颗青涩的酸果,温赢对其始终抱有最简单质朴的期待。 只要他们相爱,只要在一起就好。 “好。”顾思衡一如既往地对她百依百顺,答应她说:“我会努力,让我们阿赢……” “吱吖”一声轻响,窗户被轻轻关上,连同繁杂的过往一起,落锁,化作一桩成就的往事,如同那零落于地面的叶片,静待碾落成泥。 第118章 这么叫,不合适 晚上,餐厅。 在母亲不知道第几次将视线流连于她与顾思衡之间时,温赢终于忍不住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贺屿川吸引,她挽着许明漪的胳膊说悄悄话:“妈妈,你和爸爸今天都好不对劲,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许明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还想打探一下情况,“赢赢你们下午回去后干嘛了呀?” 这问题一问出口,温赢更觉得不对劲了,“能干嘛,当然是洗澡,然后……” 她故弄玄虚地顿了顿,许明漪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一脸热切:“然后怎么?” “然后你被女儿套话了。”温衍在一旁失笑开口,“明漪啊,你现在是连女儿都骗不过了。” 许明漪愣了两秒,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反应过来,还想找借口挣扎一下:“赢赢,妈妈就是……就是……” 温赢可不吃这一套,嘴巴一撅,一副不说实话很难哄好的模样。 温衍在一旁替妻子解围,说:“爸爸妈妈就是在沈伯母那儿听了几嘴八卦,说是……” 许明漪压低音量把话接了过去,问说:“思衡在追求你,对不对?” 她就知道是这个事。 许明漪笑着轻声补充道:“伯母和我们说的时候我们吓了一跳,后来她知道你们本来就认识也吓了一跳,你跟思衡在外面还装不认识啊?” 温赢无奈地解释:“妈妈,那就是工作,我跟他真的没什么的。” 之前或许还可以说单方面追求,但今天下午过后,也就没什么了。 反正从下午的交谈到现在,顾思衡一句话都没有再和她说过。 前面她休息完起来,顾思衡也没在屋子里,一直到这会儿晚餐时分,她才又在餐厅看见了他。 “可妈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同寻常哦,就是很深情的感觉呀。”许明漪提出疑问:“而且你下午不是还同意他住到你那里去。” 那是他生了一双好眼睛,就是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别人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有心事在。 “住到我那里也是为了哥哥着想啊,爸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哥哥的臭脾气,不跟他说,就随便把人塞到他那儿,指定接下来几天都没好脸色的。”趁着温舒昂不在,温赢把责任全推到了他身上。 可这么解释完,父母俨然还是有些不信。 温赢只好摆出一副言真意切的表情,“真的没有啦,而且我对他……没感觉的。” 许明漪这么一听,立刻打消了疑虑,发声说:“没感觉那就算了,不好勉强的,赢赢你还是要找你自己喜欢的。” “嗯。”温赢笑着点了点头。 “聊什么呢?”身后传来散漫的一声问询。 许明漪惊喜地回过身:“欸,舒昂你来了啊,一整天了都没见你人影。” 温舒昂眉眼间略带倦色,按了按鼻梁说:“嗯,刚开完会。” 许明漪一看自己儿子这样,立刻心疼起来,忍不住絮叨道:“你也是,该休息……” 温舒昂的视线移向不远处,微眯起眼,眼神凌厉了不少,直言问:“他怎么会在这儿?” 许明漪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在看顾思衡没错,她纠正说:“舒昂你别那么没礼貌嘛,他啊他的,多生分,我记得小时候你也是叫人家思衡的呀。” 虽说温赢不喜欢他,但好歹也是他们看着长大起来的孩子,而且顾思衡每次但凡去贺家,一定也会拎一份礼到他们家来,陪着一块说会儿话。 许明漪对顾思衡印象还是挺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她知道顾思衡在追温赢后激动的原因。 性格好,长相出众,又聪明上进,事业有成的一个小伙子,家世什么的,就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前提是要温赢喜欢才行。 她不喜欢,那就还是当个亲近的孩子疼。 正在聊天的贺父看见了温舒昂,招呼他说:“欸,舒昂到了,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温舒昂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又在他们准备迈步时,皮笑肉不笑地捏住了温赢的后脖颈:“抱歉各位,大家先开吃,我有事要单独问一下赢赢。” 温赢也担心温舒昂情绪不稳,一会儿别直接把事给她捅出来,忍着后脖的痛,摆摆手说:“妈妈你们先去吃饭好了,我跟哥哥说两句。” 孩子们也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许明漪没多想,挽上丈夫的手,说:“哦,那行吧,别聊太久啊。” “知道了。” 眼见长辈们稍一走远,温赢立刻求饶地去拍桎梏她后颈的手掌:“诶哟,哥,轻点,你给我捏疼了。” 温舒昂这才松开了手,审视地问她:“他怎么回事?怎么会来?你又跟他扯上关系了?” 他记着温赢当年流的泪,当然一点儿都不希望她再和顾思衡有所关联。 就怕她不清醒,又昏了头。 温赢连连摆手:“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叫他来的。” 温舒昂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了,不像是在说谎。 温舒昂双手插兜,冷飕飕地说:“是,你魅力无边,人自己跟来的。” “是贺屿川联系的他。”温赢有些委屈地嘟囔道:“那这也不能怪我对不对。” 的确是怪不了她。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温舒昂在心里暗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行了,吃饭去吧。” “哥!”温赢急忙拉住他:“你等等。” 温舒昂睨她一眼,“干嘛。” 温赢抿了抿唇,面色讪讪地道:“哥,你一会儿可别冲动打他,爸爸妈妈都在,弄得不好看。” “我没那么傻。”温舒昂扭了扭手腕,面色不善:“要打也私下打。” 温赢闻言,不由失笑,她哥真的是,有时候跟小孩儿似的。 见她还站在原地傻笑,温舒昂放下一点心,至少现在瞧着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那臭小子喜欢得不行了。 他出声提醒:“走了,进去了。” 温赢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也就聊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到座位时,大家也都才入座不久。 贺屿川带着郑书昀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舒昂哥。” 温舒昂点了点头,说:“新婚快乐,屿川。” 贺屿川憨笑一声,“那我多谢舒昂哥的祝福了。” 视线偏移,意料之中地与人相撞。 那人也唤了他一声:“舒昂哥。” 温舒昂一边落座,一边疏离地回了句:“顾总。” 温赢方才在许明漪身边坐下,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笑意不由一僵。 太过生分的称呼,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填补了此刻寂静的空白。 贺屿川回过神,立刻在一旁帮着打圆场,活跃气氛:“舒昂哥,这见外了,咱谁跟谁啊,叫什么顾总,你叫思衡就好了!对吧。” 顾思衡附和:“是,舒昂哥,不用这么见外的。” 温舒昂摊开餐巾,漫不经心地回绝,说:“不了,年纪都不小了,还是分分清的好,非亲非故的,他这么叫,不合适。” 第119章 这会儿倒又有自知之明了 这一次寂静,是海浪也无法填补的空白。 温赢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心底早如同今夜鼓噪的浪声一般,一阵又一阵地在翻涌浪潮。 桌子底下,温赢悄悄伸手过去怼了怼温舒昂的大腿。 明明刚刚还说有分寸的,温舒昂的有分寸和她的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 温赢只能加入进这尴尬的时局中,成为打圆场的一员:“那个,称呼而已,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咱们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该不好吃了。” 郑书昀也帮着一起解围:“是啊,爸妈,叔叔阿姨,我们吃饭吧。” 温赢朝她睇去分外感激的一眼。 终于有长辈动了筷,贺父张罗起来:“是,这个点早都饿了吧,吃饭,都别客气。” 无声流淌的尴尬经由你一言我一语的插科打诨作掩饰,终于被粉饰太平。 吃了一会儿,身旁的母亲悄然抵了下她的胳膊:“赢赢,你哥哥怎么了?” “啊?”温赢装傻,“什么怎么?” 许明漪问说:“他这么不喜欢思衡?” 温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释说:“没有吧,妈妈你还不知道嘛,哥哥他就是这张嘴。” 许明漪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她转眸看向丈夫,温衍也方才收回疑惑的视线,轻摇了摇头。 “妈妈,吃这个,好吃。” 女儿切了块牛肉到她盘里,思绪被打断,台面上早已经热闹如常,到底是和他们家不太相干的人,好似也没有深究下去的必要。 温赢吃完主菜,已经差不多饱了,往常是可以闲散地靠在椅背上,跟着大家一起说说笑笑。 但今天,确实是没这个心情。 尤其是,她得时刻担心她哥会不会又突然语出惊人地呲顾思衡一句。 饭吃多久,她就心惊胆战了多久。 逃避,也是能解决一定问题的,毕竟,眼不见为净,至少可以让心得到片刻的舒缓。 温赢侧身过去同母亲低语:“妈妈,我有点累,想先回屋休息了。” 许明漪转过头来看她,的确是肉眼可见的倦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赢摇摇头笑:“没有,就是喝了点,有点困了。” 许明漪当机立断:“那赶紧回去休息吧,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嗯。”温赢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和长辈们告完别,又在起身前,轻拍了一下哥哥的肩膀,满眼都是拜托的意味,“哥,我回去了,你好好吃饭啊。” 温舒昂看她一脸紧张,无奈,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他其实并没有要戳破那桩往事的意图,也就是单纯看那男的不顺眼。 说到底把他家姑娘欺负成那样,打两拳,下不来台,这都算轻的。 温赢也正是因为知道哥哥很疼她,所以才担心他会不管不顾地要给她出气。 得了承诺,温赢的心也没完全放下来,毕竟矛盾源头还在里面坐着。 人就是如此复杂的生物,一边逃避,一边却又忍不住担忧。 走出餐厅,温赢思来想去,还是拿出了手机。 照刚刚的情况来看,她猜,郑书昀应该是看出了点什么的。 或许可以请她帮忙照看一下屋里的情况。 接驳车正好到了,温赢坐上车,刚翻出与郑书昀的聊天框,车子还未驶动。 “等一下。”熟悉的嗓音,让她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温赢错愕地看向来人,顾思衡告知司机地点后,便自然地落座在了她身侧。 “开车。” 车子缓缓驶动,温赢有些心慌地望了望出口处,并未见有人追出来。 她转而又借着昏黄的微光,仔细观察了一遍他的脸,确认并没有伤口,这才稍稍松下一口气,问:“你怎么出来了?” “吃好了。” 温赢不放心地问:“你出来,我哥他……” “没事。”顾思衡淡然地解释说:“接了个电话,说是有工作。” 他现在骗人是越来越有一手了。 也好,至少不用担心了。 温赢没再问他,转头看向了另一侧。 到底不是夏季,晚风轻拂面颊,还是稍有些寒凉。 她又只穿了一件轻薄的挂脖吊带,下午她睡过了头,出来得急,披肩忘在了沙发上,这会儿也只能用环抱双臂的姿势来试着抵御些许的凉风。 可凉意不过也就维持了两秒,肩膀一沉,身上的衬衫还夹带着不属于她的体温。 本能的,要挥手扶去。 顾思衡轻声劝道:“穿上吧,别再冻着。” 可分明,他身上如今不过也只剩一件轻薄的短袖,受风的指引,勾勒出他每一寸肌肉的轮廓。 他自愿的,冻着他自己,与她也不相干。 温赢索性拢紧了衣衫,即便只是一层轻薄布料,但也的确,暖了不少。 车子放缓速度驶过减速带,身子不可避免地受到颠簸,轻晃了下,一些暗藏在心底的思绪,如同碳酸饮料中升腾的气泡一般,翻涌至喉间。 温赢没忍住,开口,明知故问:“顾思衡,我哥哥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他猜测温赢大抵知晓他与温舒昂的矛盾从何而起,却又无法得知温赢究竟知道到哪种程度。 并不想,让她为之多做思虑。 顾思衡揣度了下用词,说:“可能……” “你又打算找什么借口骗我?”不过短短两个字,温赢就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直言道:“我们分手的时候,哥哥找你了对吗?” 看来,就是知晓到此。 顾思衡默了默,顺着她的话茬接了下去:“嗯,舒昂哥他知道我们恋爱的事。” “我不问,你就也不说,我问了,你还想骗我?”温赢质问完,嗤笑了声:“顾思衡,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把事情这样扛下来很伟大?” “没有。”顾思衡敛眸轻颤了下,说:“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好像,也没有再和你说这些的资格。” 听听这叫说的什么话,温赢冷哼了声:“你这会儿倒又有自知之明了?” 他们在车上的聊天,终止于此,温赢也觉得没什么好跟他聊的。 第120章 如果你想要的话 进屋,温赢瞥见了立在门口的行李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下午没看见他,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羞辱意味十足的那番话,让他觉得脸上挂不住,不会再回来了。 温赢扯下身上的衬衫扔回他怀里:“我困了,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有问题你打电话找管家吧。” 说罢,她抬脚便要往楼上迈。 手腕骤然一紧,他唤:“阿赢。” 时不时就要抽个疯,这个人是不是有间接性失忆症,非得她再羞辱他一遍才甘心? 温赢不耐地转过身:“你又要干嘛?” 顾思衡凝着她的眼,郑重地说:“下午你说的,我想过了。” 想过…… 太过端肃的表情,引得温赢的眉心猛然一跳。 对于他想说什么,心中好像隐隐有了预感。 果不其然。 “可以。”顾思衡说:“只要你觉得这样开心,就可以。” 一开始温赢提出时,他的确是有所犹豫。 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自己,在靠近她之后,是否还能控制住心头迸发的情感,压抑住那奔腾的欲念。 有过先例,不是吗,从最开始的指尖相触,到后面即便是接吻也无法满足。 顾思衡怕自己会奢求太多。 如若他追不回她,她说不想要他了,他舍不得,放不了手,又该怎么办。 哪怕就如温赢之前所说的那样,小三…… 只要她开心,他也愿意维持不见光的关系,可……温赢真的会愿意吗? 顾思衡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下午。 事实证明,人就是会为了一时的月色,而心甘情愿地沉沦于暗夜。 怨不得月色太美,只能怨他自己心力不定。 况且,他要不答应,那才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原本下午就想等温赢醒来,告诉她,他可以的。 只是她的房间久久未有开合的动静,反倒是贺屿川先找了过来,非嚷着说大白天的睡什么觉,要去叫她。 怕吵到她睡觉,顾思衡这才勾着他的肩,将人带了出去。 贺屿川健谈得过分,拉着他一直聊到了晚餐时分,又直接拽他去了餐厅。 拖到此刻,才有了细细与她言说的机会。 愣怔的人变成了温赢,那些只是用来逼退他的话,她从没想过他会真的答应。 顾思衡疯了是不是。 温赢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又向他求证了一遍:“你真的有明白我下午的意思吗,顾思衡,什么叫不谈感情,你懂吗?” “嗯。”他的答案不变,始终坚定:“我愿意。” 愿意,温赢都要被气笑了,情色之事被他说得像是婚姻一般庄重。 她严重怀疑他们现在说的压根不是同一回事。 她把那句话拆解开来,一字一句地讲:“不谈感情,只谈肉体,简而言之,你,要做到任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也可以?” “可以。” 温赢冷笑出了声:“炮友也行?” “可以。” 他是不是觉得她是在吓唬他,是纸老虎,所以答应这些都不需要经过脑子思考的。 温赢挑了下眉,说:“行啊,你现在衣服扒了,我们做。” 顾思衡这次没再像刚刚那样果断回答了,不论是言语,还是动作,都没有。 她就知道。 此刻,温赢轻而易举地甩开了他的手,她皱眉告诫他:“顾思衡,别再随便做出幼稚的承诺了。” 说罢,转身上楼,关门,一气呵成。 温赢洗了手,气愤地在手上挤了两泵卸妆油,一边在脸上按摩打圈,一边忍不住骂:“还可以,可以个屁!就会说大话。” 妆卸得差不多了,温赢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反复扑上面颊,几个深呼吸过后,那种心脏突突直跳的感觉,才终于缓慢地平静了下来。 下午泡过澡了,出去一趟,简单冲一下就行。 她推开淋浴间的门扇,方才打开水流,正准备抬手去解后颈的系带。 幻听般,耳边响起两声:“咚咚——” 像是敲门声。 温赢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不多时,又是两声。 她关了水,又等了两秒,确认了,就是有人在敲门。 屋里就住了她和顾思衡,所以,还能有谁呢。 他又想干什么? 今天一颗心被他搅得上上下下胡乱蹦跳了好多回,他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好脾气,奈何不了他。 温赢神色阴沉地往门口走,满是不耐的语气,故意问:“谁?” 意料之内的清俊嗓音:“是我,阿赢。” 温赢猛然拉开房门,呵道:“你到底要干……” 一下子,噤了声。 温赢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盒子,呼吸都不由一滞。 她视力不错,自是看得清盒子上的数字,再加上又是曾经用过很多回的东西,光看外形轮廓,也能知道是什么。 “现在可以了。”顾思衡嗓音低哑,像一位教养优良的绅士,极耐心地向她征询意见:“要吗?” 所以,在楼下时他的犹豫,是因为这盒东西的缺失? 心里紧绷着的一根弦,突然就断了,小腹涌起暖流,牵连出身体最深处细细密密的痒。 想吗? 她确实,无从去否认,欲望的存在。 她是喝了几口酒,但远不到醉的程度。 他呢?温赢隐约记得,大概是两杯?也远达不到让他神志不清的地步。 基本可以确定,不是酒后失常,那这一次,是否又是他的虚张声势? 但即便要,她也不想再让自己落于下风。 “顾思衡,你还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啊。”温赢嘴角挂着冷然的笑意,讥讽他:“我都有些看不懂了,五年真的能将一个人改变那么多吗?到底现在这个是真实的你,还是从前那个是真实的你?” 对于她的冷言冷语,顾思衡已经能很好地做到置若罔闻。 他抬眼,望进她眼底,问:“你希望哪一个是呢,阿赢?” 其实都是他,不论他是何种模样,最期冀的,都是能留在她身边。 温赢轻哼了声,反问:“我喜欢什么样,你就给我什么样的?” 顾思衡的喉结滚了滚:“如果你想要的话。” 温赢敛起了轻慢的笑意,走近他,仰头,靠近他。 呼吸足以交缠,红唇轻启,她说:“那我要知道,最真实的顾思衡,到底是什么样的。” 话音刚落,后颈骤然一紧,眼前的光影被掠夺,脚尖不自觉地踮起,腰却在不受控地向后弯折。 微凉的手掌隔着衣物,托住后腰,被动的,带向他,紧密相贴。 “唔……” 强势的,不容推拒的,恨不能将她……纳入骨血的。 这就是他真实的模样。 第121章 刚刚没发挥好 双腿不受控的有些发软,温赢伏在他的肩头,轻喘着粗气。 耳侧的发丝,被喷洒的鼻息轻轻呼起,而又落下,几次反复,昭示着沉沦于方才那场过分激烈缠吻的,远不止她一人。 “是这样。”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发丝,他柔声问:“你喜欢吗?” 喜欢,两个字,就这么下意识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是骗不了人的第一反应。 温赢也不解,明明已经分开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仍旧对他的吻,他的靠近,都还好似保留着热恋时的欣然。 大抵是因为,感情是主观的,比生理性的本能要好控制许多。 温赢半真半假地回答他:“我说过了,不会再喜欢你。”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于顾思衡来说,却是一记强有力的封印,拒绝。 温赢不喜欢,他便也就不再拥有继续的权利。 再待下去,再这么抱着她,大概率,会无法约束自己。 顾思衡深吸一口气后,扶住了她的腰,帮她站稳。 他低垂下眼眸,平静的侧脸看起来好似对于她冷然的回答无悲无喜,言说的话语也是平淡的,到此为止的意思:“阿赢,你……缓好就告诉我,晚上早点休……” 她不想。 从遇见开始,他也反反复复亲了她不少回了吧,本来就是空缺的五年,怎么会不想。 身体上,她不排斥他,心理上,她暂时接受不了别人。 要想获得满足,眼前人,就是最佳人选。 见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顾思衡扶在她腰间的手,几经挣扎,终于垂落。 不过退了半步,他们之间的鸿沟便展露无余。 深渊一般,不可跨越。 脚步轻迈,但出乎意料的,这次,他没能转身。 白t的领口处被拉拽出几道深长的褶皱,细长的指节蜷起,连同他的衣领一起,攥进了掌心。 温赢轻抬着下巴,骄矜挑眉质问:“我允许你走了吗。” 顾思衡怔然,不解她的意图,却还是耐心地停下脚步,静待下文。 人嘛,总要坦荡一点的。 温赢很确定她现在没有醉,她只是想要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她松懈了手上的力道,指尖顺着锁骨向后蜿蜒,轻勾上他的脖颈。 她咽了咽喉,压低的嗓音宛若在絮念古老的咒语:“顾思衡,你记住,没有感情,只是为了享乐。” 日思夜想的眼眸仅是这么望着他,无需多言,他便心甘情愿地成为被施咒的对象。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动,缓慢地抬起,上移,再一次握住了纤腰:“好。” 温赢垫脚,下压他的后颈,鼻尖相对,又是一句不容置喙的低喃:“这段关系,我有绝对叫停的权利。” “好。” 她的要求一条接着一条,唇也越靠越近:“我不喜欢和别人共享,在此期间,不许与别人保持暧昧关系,如若你有心仪对象,直说,我们结束。” 顾思衡承诺:“不会有别人,只有你。” 才不要相信他。 做就好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温赢赫然停住,视线从眼眸扫至唇瓣,施咒者终于下发高高在上的指令:“吻我,现在。” 回答她的,不再是言语。 都是在沙漠中苦苦寻觅,干渴许久的人,交缠的唇舌,仿若忽然降落的甘霖。 谁又比谁更迫不及待些呢。 早说不清了。 从前培养出的默契在这一瞬油然尽显。 甚至,连唇瓣都无需分开,他不过俯身弯腰,她便轻巧地跃起,稳稳的,被人托住大腿。 砰然一声响动,屋门紧闭,他抱着她入内,陷落于绵软的床榻,浓密的发丝似海藻般铺散开。 顾思衡半撑起身,纤细的指尖自然而然地揪住了他衣服下摆,上拉,而后水到渠成地环住他,红唇又递了上去。 他轻吮着唇瓣,一手托住她光洁的后背,一手撩拨开发丝,绕到颈后,指尖轻勾,衣带松解。 眼前可望的,可触的,是他觊觎许久的月色。 而今夜,这轮明月不仅洒落光辉于大地,更走向了他。 要他如何,抵挡得住。 她想要的,他都甘愿双手奉上。 甚至不需要太多的亲吻作为前系,温赢就已然溃不成军。 先前握在手中的熟悉方盒,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温赢的指尖紧紧攀着他的肩头,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血色。 相互拥抱的温度太过炙热滚烫,让人很是不适应,毕竟真的有好久,没有过。 她轻咬着下唇,艰涩地开口:“顾思衡,你别这么……” 话音未落,温赢高昂起脖颈,除了紧紧搂住他之外,其他好像都无能为力。 呼吸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她捧着他的脸蛋,下意识去寻找他的唇,想要索吻来安抚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不太行,顾思衡。”温赢吸着气,眼眶泛红,眼尾挂坠着一点晶莹的泪意,是拒绝的意思:“我不想要……” 真的是太久没有经历过,哪怕她已经足够努力,也依旧寸步难行。 她想反悔。 可都已经这样了,怎么反悔? 他做不到。 未出口的话被吻吞噬,顾思衡忍得也很辛苦,额角的青筋凸显,何尝不是一样空缺的五年。 他贴着她的肌肤亲吻,意在安抚,可喉间却不可自抑地溢出一声低哼。 汗珠滚落,顾思衡用力倒吸了口气,“阿赢,你木公一点,怎么会……” 她也没办法控制。 顾思衡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地安抚了她,温赢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她吻了吻他的侧脸,四目相对,眼底映射出的纵容,意味分明——是允准。 轻扶住她腰肢的手掌顿时收紧,霎那间,暧昧的空气翻涌,一发不可收拾。 耳边,娇口今低泣声不断,她又说不了吗? 或许吧,只是没能再起到作用。 同从前相比,实在算不上多么漫长。 但这注定是难以掌控的一趟旅程,于他们来说,都是如此。 无人可知,这趟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之旅,下一秒,可望见的是何种光景。 温赢望着天花板,迷离的眼神尚未寻找到焦点。 她想,已经够了,毕竟也都不是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不管为了谁的身体着想,都该适可为止。 可不过方才这么想完,腿弯一紧,温赢不由瞪大了双眼,“顾思衡,不……” 他含住她的唇,堵住了拒绝,很恶劣的低哄她说:“阿赢,我刚刚没发挥好。” 长夜漫漫,他找了好多好多借口,温赢甚至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以至于后来,是真的,失了控。 温赢隐约记得,她出了好多汗,也叫停了好几次。可时间的流逝却并未停止,纱帘轻晃,她得见到微明的天色。 她就不该信这头狼。 第122章 一点儿不怕身子亏 正午,轻薄的纱帘无法掩住灿烂的光辉,洒落了满地。 温赢枕着宽阔的肩头,睡得正香,如梦般,隐隐听到几声由远及近的呼唤:“阿赢?思衡?” “嘿,真是稀奇了,一个个电话也不接,人都去哪儿了?” 声音越来越响,温赢下意识蹭了蹭脑袋,抱着她的手臂收紧,调整了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后背也落下手掌轻拍。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本就沉重的眼皮更是再难掀起,几秒的功夫,温赢本能地抬手搭上身侧温暖的身躯,又沉沉地想睡去。 “咚咚咚——”伴随着极用力地敲门声,一道嗓音洪亮的问询也传入屋内:“阿赢,你在屋里吗?” 再困,也被这一声给叫醒了。 温赢眨了眨眼,迷蒙地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挺阔的胸膛,几点红痕,格外显眼。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阿赢阿赢,你是在睡还是不在屋里啊。”门外的人又嚷了起来。 抱着她的男人也被吵醒,嗓音带着大梦初醒的沙哑,吻了吻她的发丝,说:“我去应付他,你再休……” 在她房间里,这怎么应付? 屋外的人已经开始商量:“书昀,你进去看看,她是不是在……” 什么困意都被吓跑了,温赢慌忙捂住他的唇,清了清嗓子,道:“我在!你别进来!” 屋外安静了一秒,语调轻松了很多:“你在怎么打你电话不接呢?” 温赢解释说:“我睡过头了。” “你真给我吓一跳。”贺屿川在外面絮念,“温叔他们本来都出海了,这会儿担心你,正赶回来呢。” 一般温赢起床后都会先给父母回条消息,顺便简单说一下一天的计划。 时间有早有晚,得根据温赢醒来的时间定,但最晚,也没有超过十一点的。 一直到现在,许明漪没等到女儿的消息,电话又打不通,自然是着急了,赶忙叫了贺屿川来找人。 温赢闻言,立刻抱着被子去床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未接电话的数量,来不及多想,赶紧打开聊天框给母亲发了条语音过去。 贺屿川在门外叮嘱她:“那你赶紧给温叔他们回个消息啊。” “知道了,在回了。” “对了,思衡有跟你说他去哪儿了吗?我给他发消息也不回,屋里也没瞧见他人。” 温赢的指尖顿了顿,余光瞥到身侧的人,随口撒了个谎,说:“他……应该早上出去了,好像是说钓鱼去了,手机应该调静音了吧。” “嘿,这小子,钓鱼怎么不叫我呢?”贺屿川嘀咕是嘀咕了句,倒是没多想。 有一就有二,温赢现在的谎话说得越发炉火纯青:“他肯定不好意思打扰你。” 贺屿川看了眼郑书昀,不自在地轻咳了声:“我也没什么不能打扰的呀。” 没什么,那她昨天下午听到的是怎么回事。 温赢没心思再这么隔着门和他唠下去,“好了,我还想再睡会儿,今天懒得出门了,你和书昀玩去吧。” 虽说和老婆过二人世界确实不错,可这话从温赢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反常,要知道,她可是最闲不下来的姑娘了。 贺屿川狐疑地问了嘴:“你不是总说这大好阳光,不可……欸哟……老婆你掐我干嘛!” “阿赢,我们就先走了啊,有事电话联系。”郑书昀捂住他的嘴告别。 很快,房门外喧闹的声响渐歇,她的手机却又震动了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温赢接起,耐心安抚了几句,电话那头的嗓音才终于不再紧绷。 “妈妈对不起啊,我就是之前太累,一不小心睡过头,让你们担心了,你们好好玩,不用急着回来找我的。” “你没事就好了。”许明漪说:“那今天就打算在屋里好好休息了?” “嗯,不想出门了,饭一会儿我叫酒店送。” “好,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许明漪叮嘱她:“赢赢,妈妈听你嗓子有点哑,是不是要感冒了,手边有药没有?” 嗓子哑……也不是感冒的缘故…… “有的,我一会儿就吃。”她哥也跟爸妈在一起,温赢怕再说会露馅,果断结束了话题:“那我先挂啦。” “好。” 电话挂断,室内恢复寂静,酸胀的身体,斑驳的吻痕,身侧清浅的呼吸,无一不在提醒她,昨夜的激烈,此刻的尴尬。 他们是说明白才开始的,不谈感情的炮友。 所以,一般这种关系,清晨起来应该做什么? 一切如常? 温赢攥紧了胸口的被子,调整好表情后扭头,“你……” “打完电话了?”顾思衡就在她身后,温和地开口。 “嗯。” “那……是要再睡一会儿,还是……” 话还没说完,温赢抬手,轻触上了他的额头。 顾思衡愣了下,握住她的手腕下拉,“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顾思衡。”温赢皱着眉头问他。 顾思衡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没……” 温赢把话说在了前面:“不许再骗我!” “真没有。”顾思衡很真挚地说:“这一觉,我睡的很好。” 是,他能睡的不好吗,这个岁数了,还那么折腾,真是一点都不怕身子亏。 手背似乎还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相较于她的体温来说,要稍高一些。 温赢还是不放心,手又覆了上去:“你真没觉得不舒服?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发烧了呢?” 顾思衡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可能是……你碰着我,我的体温,就是会要高一些。” 这人,又开始不正经了。 温赢没好气地轻推了他一下:“你赶紧穿衣服起来吧,我叫人送个温度计来。” “不用的,阿赢,我真……” 温赢懒得和他多唠叨,不容置喙地道:“两个选择,要不你就洗漱收拾,去楼下沙发上等温度计,要不你就卷铺盖走人。” 顾思衡默了默,“我去洗漱,你自己可以吗?不然,我抱你去卫生间?” “不要!我有什么不可以的!”温赢不耐地拒绝他:“你赶紧穿好了衣服出去!” 顾思衡从床下捞起了t恤套上,看着她,忧心忡忡地不愿离开:“阿赢,你昨晚就说腿疼,走不了,要不然还是我抱着你去。” 他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昨晚压着她的腿根,她至于腿疼吗。 温赢抓起枕头用力地朝他扔了过去:“我为什么腿疼你不知道吗!赶紧,出去!” 第123章 不是什么正经勾当 温赢很少在海边度假时穿得这么严实过。 普通短袖,外面还搭了件防晒外套,连拉链都拉到了最顶上。 吊带肯定是没法穿了,不过所幸,明儿也就回去了,今天能安然度过就好。 温赢环抱双臂,在一旁等着诊断,“怎么样,是有点发烧吧?” 前面本来是只想要个温度计的,但担心他真发烧,又得再叫医生,反反复复折腾得麻烦,还不如一步到位。 医生点了点头,说:“嗯,是有一点低烧。” 温赢闻言,恶狠狠地瞪了顾思衡一眼。 她就知道,又骗她。 以前他就是这样,生病感冒了从来都不说,总是自己吃点药,医院更是不愿意去。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出去参加调研活动,有几天不在京市,回来时他一开始还想瞒着她,说有事,不让她去找他。 温赢嘴上答应着,转头就去了顾思衡的临时工作室找人。 不出意外的,抱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与此同时,温赢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顾思衡身上的体温高得吓人。 就那样,他还说还好,只是一点点不舒服。 可分明,嘴唇都干裂了。 温赢当下就着急哭了,硬拖着他去了医院。 总之,从那之后,温赢就记住了顾思衡的这个坏毛病。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养成这种习惯的,生病不说,硬熬,好像身体都没手头的竞赛重要一样。 “可我确实没什么感觉。”顾思衡趁着医生在,连忙开口解释,意在求佐证。 “低烧,你又没其他症状的话,暂时没觉得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医生也是个聪明人,顺着他的话茬接下来,“不过早发现总是好的。” 得了令箭,顾思衡回望向温赢的目光有底气了许多。 温赢没理他,继续跟医生攀谈:“那他这个需要吃药吗?是因为受凉了引起的吗?” “他有受凉吗?” 温赢回忆了一下昨晚,顾思衡先是在车上把衣服给了她,后来洗澡的时候…… 她耳根红了红,说:“有的。” “我看他状态还可以。”医生又简单给他做了个听诊,说:“不吃药也行,注意一下体温,不要过度劳累,多补充点维c。” 医生收拾着东西,瞥了一眼温赢忧心的面色,笑说:“你男朋友年纪轻,体魄又不错,好起来应该挺快的。” “他不……”温赢下意识想否认。 顾思衡却抢先开口,顺水推舟地接了下去:“让您见笑了。” 唇瓣张了张,又不得不抿紧,温赢睨了他一眼,暂时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个。 她踌躇再三,到底没能忍住,开口问:“所以……他这个和过度劳累有关系吗?” 昨晚那一夜,就他这近三十的年岁,能算是实打实的过度劳累了吧。 医生没多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说:“这身体累了,免疫力肯定弱呀。” 顾思衡迎上温赢打量的眼神,一看,就知道她大抵是把今日的病症与昨日的放纵联想到了一起。 一时,有苦难言。 “这个是维c泡腾片,给他冲服就好。” “好,谢谢您。”温赢接过医生递来的瓶子,友善笑了笑:“我送您出去。” 把人送到门口,眼见着走远了,温赢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下来,转身瞧见沙发上正准备掩唇轻咳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顾思衡见她走近,压下了咽喉的痒意,方才要扬唇逗她,下一秒,一个白色塑料瓶就直冲着他脸扔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句不满的质问:“你刚刚乱说什么!” 顾思衡偏头,接下了瓶子,摊开双手,无奈地解释:“阿赢,你看我现在这样,要说不是男朋友,医生要怎么想,到时候怕要以为咱们干的是什么不正当勾当。” 他现在什么样?锁骨处红痕点点的样儿呗。 “谁叫你穿成这个样子的!你一会儿上去给我换条严实点的衣服!”温赢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复又把扔出去的东西从他手中抢了回来,嘟囔道:“人就算多想,也不算误会,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勾当。” 要如何准确形容昨晚那一夜呢,可用词是挺多的,一夜情?露水情缘?又或者是sex partner? 以上这些关系,有哪些是正经的。 顾思衡的眸光暗了暗,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眼睫低垂,很轻的,应和了她一句:“我知道。” 黯然的表情把本就虚弱的脸色衬托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哀怨委屈感。 算了,不跟病号计较。 温赢不再和他拌嘴,一言不发地转身,倒了温水,扔了泡腾片进去,端到他面前:“把这个喝了,然后回房去休息,餐点到了我叫你。” 顾思衡接过杯子,刚握在掌心,就见温赢要迈步离开,他赶忙握住她的手,想方设法地开口挽留:“阿赢你看,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没事,你不是喜欢浮潜吗?我学会了的,明天就要回去了,今天我陪你去玩,好不好?” 就他现在这身体? 温赢果断拒绝:“我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没关系的。”顾思衡舍不得放开她,也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我心里有数。” 正如昨夜所顾虑的那样,一旦得到,欲念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他已经竭力克制,却还是希望,能多一点陪在她身边的时间。 对于顾思衡一而再再而三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行为,温赢恼火起来,本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蹿上心头。 她语气不善,像是在责问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顾思衡,你还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儿吗?昨晚我就说……” 话说不下去了,温赢愤然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来舒缓情绪。 偏偏,有人恬不知耻地拱火,甚至还说得理直气壮:“我没忍住。” 要不是看他这会儿发着烧,她指定得把他手里杯子抢过来,全泼他脸上去。 “你还好意思说!”温赢指着他,奈何眼前人是个病号,又不得不把手放下,用言语讥嘲他:“你几岁了你忍不住,逞强吧,劳累吧,发烧了吧!” 关键是顾思衡发烧的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巧,先是昨晚一场极尽疯狂的情事,结果转头第二天就发烧,温赢很难不多想。 这不是虚是什么? 好吧,她承认,那事上,他不虚,但现在,温赢严重怀疑是他透支身体后的结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温赢提到他的年纪。 其实算起来,他也正当壮年,但从温赢口中说出来,就好像他七老八十了一般。 或许,是因为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那些岁数小的吗? 所以,觉得他年纪大。 他昨晚,没让她觉得舒服吗?还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第124章 我就耍无赖 顾思衡百口莫辩:“阿赢,这两者之间没关系,我……” “你闭嘴吧你!再说话就滚出去!”温赢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指着他的杯子,冷声吩咐:“现在立刻,把水喝了。” 顾思衡想,他大概是真的生病了,她骂他几句,心里反倒升起一阵欢喜。 至少在温赢骂他时,他能真切感受到,不论她嘴上怎么说,可说到底,是关心他的。 他听从指挥,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回屋,换衣服,休息。”温赢挥手,一板一眼地说出指令。 顾思衡站起身,没动,看着她,问:“你呢,阿赢?” “你管我。”温赢不耐地推他:“赶紧上去。” 不情不愿的,上了楼,刚迈出一步,楼底又传来怒吼声:“回你自己房!” 他们俩的房间在不同方向,一看他转身的朝向,温赢就确认了他的居心不良。 真的是,睡一晚,还赖上她了,想得美。 顾思衡犹豫了两秒,考虑到温赢现在的心情,终究还是没再执着,妥协回了自己屋。 关门时,还能听见从楼底传来的吐槽声:“还浮潜,浮你个头!” 听见关门声,温赢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了,前面她和顾思衡都吃了点水果垫肚,想来他现在应该也不是太饿。 休息几分钟被叫醒的感觉指定不好受,温赢想了想,拨通电话,推迟了送餐。 她敷了个面膜,拿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处理了大半个小时的工作,算着顾思衡差不多睡够一个多小时,才重新叫了餐。 顾思衡睡过一觉,精神头看着是好了些,但烧还是没退。 用餐前,温赢把稍稍放凉一点的汤端到他面前,“把这个给喝了。” 她前面叫餐的时候,顺带要了一点生姜和葱,配着红糖熬了水。 这碗是温赢的心意,她关心他,愿意照顾他,他当然是欣喜的。 可……顾思衡对姜的味道,可谓是厌恶,甚至可以说是到作呕的地步。 他试图跟温赢讨价还价:“阿赢,我能……” “不能。”温赢不用猜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容商量地把碗又往前推了推:“必须,喝掉。” “阿赢,我可以吃泡腾片。” “不行!就吃这个!这是秘方你知道吗?”温赢故意扳起了脸:“你不喝,我可灌了啊。” 顾思衡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或许,他还有机会能靠在她的肩头,也挺好的。 温赢看不下去他拖拖拉拉的,走到他身边,握起他的手腕去碰碗:“快点啊,顾思衡,已经凉了,再冷就不好喝了,还要麻烦我再去加热。” 顾思衡顺势捏住她的指尖,“好,都听你的,我喝。” 这个人,怎m吃药还占她便宜! “你流氓是不是,喝个汤还握我手!”一边说着,温赢挣扎着就要把手给抽出来。 顾思衡紧握着没放,端起了碗,汤液轻晃,他提醒:“阿赢,要洒了。” 洒吧,洒了由他继续烧着,烧成个傻子,又疯又傻才最好。 “我就不该管你,随便你自己折腾去。”温赢咬牙恨恨地道。 可话虽这么说着,挣扎却停了下来,“你赶紧喝。” 他就知道,她狠不下心来,舍不得的。 “好。”顾思衡扬唇笑了起来,像是捧着一碗蜜,仰头,喉结滚动,微辣的汤液入腹,暖意从心开始一点点升腾。 喝了大半碗,顾思衡正准备放下喘口气,温赢看准时机,扶住他的胳膊往上助推,“不许停,一鼓作气。” 温赢手快,他毫无防备,吞咽不及,液体顺着嘴角向下滚落,滴落至纯白的t恤。 被呛到了。 好不容易饮尽,顾思衡一放下碗就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使坏的姑娘难压嘴角,轻笑出了声。 活该,谁叫他吃她豆腐的。 温赢抱着看好戏的心理,昂着脑袋一脸骄矜地说风凉话:“诶呀,顾总,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么大人喝东西还漏水啊。” 断断续续的,还是有几声咳嗽。 温赢哼了声,扭了扭手腕,示意他:“喝也喝完了,赶紧松手。” 只可惜,并未如她所愿,甚至,还攥的更紧了。 “阿赢,捉弄我是吧。” 听着他幽然的语调,温赢油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想跑,已经来不及。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脚步不受控地向前迈去。 “不许挠我!你忘恩负义!”温赢扭着身子去躲他的手,奈何,被紧紧扣在了怀里。 她是真的怕痒,一开始还能骂他两句,没过几秒,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诶呀,顾思衡,是你先耍无赖的!” 明明还生着病,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儿。 顾思衡用下巴压着她的肩,轻呼出一口热气,蛮不讲理地道:“我就耍无赖。” 这个没皮没脸的混蛋! 温赢被逼无奈,只好一边笑一边向他求饶:“我不这样了,痒……顾思衡啊!” 正当闹着,冷不丁的,从大门口传来一声:“赢赢。” 温赢身子一抖。 顾思衡停下了动作,面色倒是坦然,循着声音来源抬头,与人对视。 温赢看见来人,一阵心慌,用力去推那紧紧箍在腰间的手臂:“赶紧松手,顾思衡!” 其实从前,一直期许,能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地在她家人面前出现。 曾经,不是没有过机会,一步之遥,未能把握,以至于现在,幻影成空。 温赢看着温舒昂走近,越发心慌,是真的怕她哥直接上来出拳。 顾思衡也是个不怕事大的,温赢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都挨过揍了,竟然还不知道在他哥哥面前夹起尾巴做人。 她用力,好不容易拉开他,从怀抱里挣了出来。 温赢快步上前,终于,在温舒昂离靠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伸手拉住了哥哥的手腕。 眼尾还泛着刚刚被欺负出来的泪花,她扬起笑脸,尽可能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和坦荡些:“哥,你怎么有空来的啊。” 顾思衡也起身走近,淡然地跟着一起打招呼:“舒昂哥。” 余光一瞥,只见哥哥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第125章 你俩就一起冻着了? 温赢看得心头一惊,连忙加重了拉拽的力道,随便找了话题,欲盖弥彰地试图转移注意力:“哥哥,你今天怎么会跟爸妈一起去出海的呀。” 语调里,显而易见的紧张。 温舒昂阴沉着张脸,不忍让温赢为难,勉为其难的,暂时把挥拳的念头给忍了下来。 他冷声问:“他住你这儿?” 昨儿他也没考虑到这点,一直到今早在船上,恰好听到了温赢故作平静的嗓音,这才起了疑心,想着要来看一下。 哪知,门还没进呢,就率先听见了温赢讨饶的笑声。 他作为兄长,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温赢再与这个男人牵扯到一起。 联想到她当年的模样,再听到这声音,看到这一幕,怎么会不气,不担心。 温赢被温舒昂瞧得心虚,舔了舔唇,嗫嚅道:“就昨天一晚,我不是怕……” 就是怕他像现在这样,要是她没拦着,怕是他早就打上去了。 顾思衡自是舍不得看温赢为难,可刚想上前,就被温赢瞪眼制止。 这个傻子,温赢忍不住腹诽,他这个时候上来,不是火上浇油嘛。 顾思衡的脚步是听话停住了,但也绝对做不到站在一旁干等着。 他出声开口:“舒昂哥,是我的问题,是我拜托的阿赢,麻烦她让我借住。” “我当然知道。”温舒昂看都没看他,讥嘲道:“顾总脸皮厚的程度我也有幸得见过几回了。” 话是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的实话。 顾思衡知道温舒昂看他不顺眼,挨了一句讥讽,也不辩驳,就乖乖受着。 算他还有点眼力见儿。 温赢观察着温舒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在一旁讨好,用甜甜的嗓音发问:“哥,你吃过饭没有啊,我刚刚点了餐,还没开吃呢,你坐下来一起吃点啊。” 温舒昂没应她,视线收回,从头到脚地把人打量了一遍,随后,意有所指地问:“你今儿这衣服穿的挺别致啊。” 爸妈不知前因后果尚且可以瞒一瞒,但在温舒昂面前,不论她说什么,估计都是显而易见的狡辩。 温赢虽然思想开放,但,总也不能大大咧咧地向她哥坦言昨晚的荒唐吧。 她硬着头皮撒已经露馅的谎:“我就是昨晚穿得少,有点冻着了。” 话一出口,预想之内的,得了一声冷哼。 温舒昂好歹给了她点面子,没当面拆穿她,甚至还配合她的表演反问了句:“哦,是吗?” 温赢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这谎撒的没意义,她只想赶紧跳过这茬,猛点了点头,说:“是的是的。” 温舒昂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温赢想着先把他哥和顾思衡隔离开来,以免突然爆发冲突。 她正准备拽着温舒昂离开,可猝不及防的,手上一松,温赢垂眸时,手已经被甩开了。 不过两步,温舒昂便走至了顾思衡面前。 温赢的心猛然一跳,嘴巴比身体的反应更快,“欸,哥!” 她来不及多想,大步上前,抓住了离她更近一些的顾思衡,用力往后一拽。 这就导致温舒昂的拳头虽没挥起来,可顾思衡还是踉跄地倒退了几步。 温舒昂看着温赢那紧张样儿,环抱起双臂,阴沉着脸训斥道:“怎么?我跟顾总说句话,你倒激动起来了?” “说话?”温赢惊魂未定地抬起眼,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赶忙缩回手藏到身后,不自在地讪笑了声:“没,说话当然可以。” 温舒昂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看向顾思衡时,眼底的温度又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顾总,赢赢毕竟是女孩子,麻烦你一会儿收拾东西,我们交换一下住所。” 方才温赢拉他,护着他的那一下,已经足够叫他心满意足了。 顾思衡一点儿没讨价还价,顺从地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舒昂哥。”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以至于温赢都愣了一下。 他和她说话的时候怎么不这样?在她哥面前倒知道要装乖了? 埋怨他的事只能先抛到脑后,温赢觑了眼他苍白的面色,因人道主义,难免生出一瞬的担忧。 他生病发着低烧,自己能行吗? 温赢暗自在心里嘀咕,该耍机灵的时候不耍,这愣头愣脑来的太不合时宜。 她到底没忍住,在旁边默默补充了一句:“哥,他生病了。” 温舒昂斜眼扫向她,语带压迫:“所以呢?” 寒气森森的语气,一下子,温赢不敢再多说什么,抿了抿唇说:“没事。” 温舒昂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看向眼温赢说:“饭我就也不吃了,回去还得收拾行李,也烦请顾总收拾下,一个小时后,我来同顾总换房。” “哥……”温赢还想再说些什么。 温舒昂的一句问询,直接让她蔫了声:“也是赶巧了,就那么一晚,你俩就一起冻着了?” 好了,还说什么呢,就差没直接点破了。 温赢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能说成。 温舒昂也不想当着顾思衡的面现在就审她,这场无硝烟的战争暂且到此为止,他不容置喙地留下指令:“行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一小时后过来。” “哥,那我送你出去。” “别送了,你先吃饭。”温舒昂摆了摆手,冷然望向顾思衡,提醒他:“那顾总,麻烦您准时了。” 顾思衡笑容浅淡,不见半点不喜:“一定,舒昂哥。” 目送温舒昂身形渐远,温赢挺直的脊背这才松懈了下来,一转身,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他傻乐什么?没被揍吗? 温赢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你愣着干嘛,不饿啊,赶紧吃饭去。” 她推着他回餐厅,自己仓促地喝了半杯果汁,吃了片面包,便立刻起身:“你先在这儿吃,我去帮你收拾一下……” 顾思衡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阿赢,来得及的,你安安心心的先吃饭。” “你才是好吧,我又没感冒,又不是要补充能量的那个。”温赢坐不下来,又想起来叮嘱他:“我正好带了药,一会儿你拿走,万一还烧起来,你就吃,或者是打电话叫医生也行,别自己硬抗着。” 第126章 钻戒 温赢说了一大堆,顾思衡却只是看着她笑。 以前相处时的小习惯到现在还没能改掉,温赢本能地伸手去戳他的脑袋,“你看什么,听到没有!” 他握住她的指尖包裹进手心,笑意更甚:“听到了,谢谢你,阿赢。” 又占她便宜! 温赢分得很清楚,床上是床上,床下是床下。 她用力把手抽了出来,不自在地别开了眼,嘟囔道:“我只是怕你在这儿出事,一会儿还得赖上我。” “好了,你赶紧先吃饭。”温赢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压着他坐回了椅子上,“我吃饱了,先去帮你收拾。” “阿赢,不用麻烦的。”顾思衡还想拉住她,结果不仅反被温赢瞪了一眼,还顺带被威胁了句:“你给我坐那儿不准动,再啰嗦咱俩别见了!” 不见她,远离她,这样的威胁于顾思衡来说,永远是最有力的武器。 他只得叮嘱:“那箱子我自己拿下来就好,你放楼梯口。” “知道了知道了。”温赢敷衍了句跑上楼,推开房门,不出意外的干净整洁。 正如顾思衡所说,其实他吃完饭再去收拾也来得及,毕竟散落在外面的衣服一共也没两件。 温赢手脚利落地收拾好,把箱子合上后,习惯性地在屋里巡查了一圈。 也得亏多看了一眼,在衣橱里发现了件大衣,应该是飞过来落地时换下来的。 她嫌麻烦,想着明天就能用上了,取下后,顺手就搭在了臂弯上。 拖着行李正准备往外走,“咚”的一声轻响,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就这么从口袋里滚了出来。 与木质地板几声碰撞闷响,最终触碰到墙角,停下。 温赢的视线望过去,顿了顿。 脚踝仿若缠绕上无形的丝线,不受控的,抬脚向前,走向施力的源头。 她缓缓蹲下,看清了这个方块的模样,黑色的天鹅绒质感,又是这个形状,是什么,显而易见。 里面装的又是否是符合常理的东西,无从得知。 而顾思衡随身带着它的理由,更是无从知晓。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蛊惑:“打开就知道了。” 另一个声音在反驳:“无关的人,打开又有什么意义?” 温赢的眼睫轻颤了颤,伸出手,轻触到盒面。 不明缘由的,眼眶突然发酸。 她其实有很多戒指,装在此类盒子里的也不少,但从没有一瞬,会像现在这样。 明明心知是和她不相干的人…… 此刻的情绪波动,是为何呢? 或许,是为……曾经那份化为虚无的执念吧。 温赢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它,柔软的面料,掌心却好似被针扎一般,连带着心头都隐隐作痛。 近在眼前的东西,本就要拾起。 她起身,揉了揉眼睛,在将其放入口袋的前一秒,手还是不受控地顿住。 指尖麻木,好似是教养,理智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她,不该,也不能做出越界之举。 可……什么叫越界呢? 昨晚,算吗? 已经越界了。 温赢的指尖轻动了动,只受主观情感意识的驱使,拇指按住盒子上沿,下压,用力上抬。 无声无息的,一道细缝展露,逐渐扩大,像是表演开始时拉开的幕布,昭示着好戏登场。 一眼,足以看清。 胸膛起伏的弧度突然扩大,温赢没有犹豫地立刻关上了盒子,闭起眼,方才望进心底的那一幕却怎么也无法抹去。 这是出她无法看懂的戏。 手中的戒指,与多年前的一张照片几乎完美重合。 那场拍卖会,原本温赢是打算去参加的,早早就收到了寄来的图录。 但那一阵学业繁忙,又碰上顾思衡的生日,她还要悄悄给他准备惊喜,忙的晕头转向的,这事儿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别说找委托代理去参加了,她甚至连图录都忘了看。 一直到很多天后,温赢闲来无聊,躺在顾思衡腿上翻起这本册子。 真的是巧,也就翻了那么几页吧,恰好看到了那颗大水滴形状的钻戒,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温赢抱着或许流拍的想法去查了一下当天的拍卖记录。 事实证明,好东西,永远是惹人争抢的。 价格倒还好,不过温赢知道那个买家是谁,一个对珠宝收藏极热衷的收藏家,要从她手里再买回来,几乎绝无可能。 她当时也就是一时兴起,把册子举到顾思衡面前,随便开了个玩笑,说:“阿衡,我就喜欢这个,以后你要是求婚就拿这个求哦。” “好。”顾思衡答应她。 “你到底看没有啊。”顾思衡回答的太快,温赢怀疑他是不是连钻戒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看了。”顾思衡说:“13.16克拉,d色,梨形,完美无瑕……” 他一本正经地复述刚刚在页面上看到的信息。 温赢失笑,坐到他身上打断了他,“好了啦,逗你玩的,那个早就被拍掉了,其实你求婚的话,不管送什么我都会说yes的。” 她的爱,从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只是全心全意的,爱他。 怎么能叫人不为她心动。 她不求,他不能不给,她想要的,想方设法,都要送到她眼前。 那时的顾思衡,已然不再是从前那个总觉得无能为力的少年了。 温赢还记得,顾思衡紧紧搂住了她,附在她耳边,低声问了句:“真的很喜欢这个戒指吗?” “喜欢啊。”她不假思索地说。 当年不曾放在心上的戏言,甚至是这颗早已被她抛之脑后的钻戒,时隔多年,在机缘巧合中,以实物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不论他要送出的对象是谁,这一霎,都恍若隔世。 温赢不敢,不想,也不愿去深思各种细节,缘由,结果。 她扶着墙缓了几秒,暂时压下涌动的心潮,将盒子塞进大衣,归于原位。 打开门,恰好,与人迎面相撞。 她愣了下,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有些僵硬地问了句:“你吃完了?” “嗯。”顾思衡扫过她面无表情的脸蛋,和上楼时,好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他挡在她身前,问:“不开心?” “没有啊。”温赢把衣服和箱子都递到了他手里,侧身从他身边挤开,说:“你自己拿下去吧,哥哥应该一会儿要到了。” 第127章 适可而止一点 温赢一开始忧心温舒昂来了之后指定要对她严加拷问。 她都一五一十站在那儿,挨训的准备都做好了。 结果,一个冗长的电话会议暂时打断了他的问话。 温舒昂看了她一眼,只好先摆了摆手,温赢一得令,立刻溜上楼,逃离了严肃的现场。 窝在房里的一下午,她的心情其实一直算不上有多好,彷徨,担忧,疑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以至于心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个石块。 一身斑驳的吻痕,让她也没办法外出去尽兴感受拂面的海风来转移注意力。 「阿赢,我退烧了。」 天黑时,顾思衡给她发来了报备消息。 “赢赢,出来吃饭了。”恰好屋门被敲响。 温赢看着那条消息,担忧算是散了些,没回他,她收起手机应声:“好,马上来。” 下楼时,温赢觑了一眼温舒昂的表情,看他好似并没有要找她算账的意思,紧绷的弦也终于稍稍得以松懈。 心头一下子放下不少事,思绪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散。 出乎意料的,脑海里此刻最深刻的画面,却是那匆匆望见一眼,样式纯粹的钻石。 于温赢来说,想到它,是一件极不应该的事。 为免心绪走向更烦乱的境地,温赢本能地为自己寻找借口。 好奇,温赢自我肯定地想,没错,就是好奇。 好奇这是否真的是当年她随口提起的那颗,如果是,顾思衡又是从何得来。 温舒昂看温赢这饭吃得消心不在焉,心不由沉了沉。 要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他放下筷,认真地看向她:“赢赢。” 温赢失焦的瞳孔这才缓缓回神,懵懂地抬眸,应了声:“嗯?” 其实前面,温舒昂本来是想审她的,毕竟气上心头,情绪也急。 后来那个打断对话的会议,给了他一个平心静气的机会。 想到温赢先前站在他面前低微的姿态,温舒昂也心有不忍,他了解自己妹妹的个性,能在他面前这么乖,十有八九是觉得心有所愧。 想来,她心里也是煎熬的,不好受的。 温舒昂仔细想过了,骂,审,还是算了,想也不用想就能知道,指定是那男人死缠烂打,估计什么法子都用上了,这才让温赢一时心软。 说到底,她没什么错,要怪也要怪那个居心叵测的。 对于温赢谈恋爱这事,温舒昂一直持有开放态度,他也相信,她自己有判断能力。 别的都不怕,就只有担心,担心她再受伤。 温舒昂一直在思考要怎样去和她说才更合适些,好叫她能有所警醒的同时,又能不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赢赢,你那么聪明,这种事总也不需要哥哥教你,自己心里该有点数,当年的苦头还没吃够吗?” 家人的意义大概就在于此,迷茫困惑时,一句简单的话,就足够让你豁然开朗。 她纠结什么呢,明明一开始打定了主意是不与感情相关的一场露水情缘,何必去为了那些自身以外的事情而苦恼惘然。 温赢抿了抿唇,清亮的眼眸复又变得坦然坚定。 她保证道:“我知道了,哥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哥哥还是那句话。”温舒昂说:“你开心最重要,家里都希望你开心。” “嗯!”温赢点了点头:“哥你也要开心!” 春节的假期过得飞快,他们回京市时就已经是假期末尾了,在家里躺了两天,和好朋友聚了聚,去看了看不点儿,生活又恢复到之前快速忙碌的状态中。 而她和顾思衡之间的相处,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当然,其他方面也没什么可相处的。 主要还是某一特定方面的和谐。 照时间来说已经可以称作初春,哪知,突如其来的一场雪,叫京市的春天看起来遥遥无期。 “阿嚏,阿嚏——”温赢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略带抱歉地摆了摆手,说:“那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去工作吧。” 人群散去,江妤诺上前关心她:“你没事吧,药吃了吗?” 温赢用力擤了下鼻涕,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她点头,说:“吃了。” “阿赢。”江妤诺新抽了几张纸递到她手中,一本正经地劝告她,说:“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身体情况需要好好休息吧。” 听起来是一句正常的关切,但温赢抬眸,对上视线后,江妤诺指了指自己的耳后,示意她:“这儿,没遮上。” 温赢一怔,愣了两秒后,反应了过来,脸色一红,抬手解开发夹,散下了头发,挡住。 她脸色有些不自在地问:“那刚刚开会?” “还好,不是特别明显,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可以理解。”江妤诺顿了顿,又提醒她:“不过,你确实可以提醒一下顾总,他这个年纪还是得要适可而止一点的。” 从前两天团建,江妤诺在机缘巧合间发现了两人不可告人的关系后,就总爱这么冷不丁打趣她一句。 那晚的荒唐不仅导致了她的感冒,更是江妤诺巧合发现的直接推手。 为此,她这两天看顾思衡这个罪魁祸首极其不顺眼,本就懒得回复的消息,现在更是,基本上直接忽视。 温赢也通过这次深刻意识到了,现在的顾思衡和五年前的他,耍心眼的本事可谓是突飞猛进。 又或者,他一直是这样,只是她之前太过盲目爱他,一直没意识到。 其实在团建前,她因为忙工作,又恰逢生理期,已经有一个礼拜没联系过他了。 准确来说是她单方面没联系他,反正他的各种报备消息是每天准时到的,不论她会不会回。 温赢也没特意和顾思衡讲她要带员工去团建的事,但一到温泉酒店,就傻眼了。 大厅里不仅有他们,还有不少曜界的人,因为之前合作过,大家也都认识,互相惊喜地寒暄。 顾思衡假模假样地上前来和她打招呼:“这么巧,温总,你们也来团建?” 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回屋之后,才发了信息给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是巧合,我不信!」 消息没有回复,但屋门,很快被敲响。 骂肯定是骂了几句的,后来…… ? ?下一章如果没及时放出来,那就是卡审了…… 第128章 再续前缘了? 温赢屋子里的庭院是带私人温泉池的,后脊被迫贴在一半凉一般热的石壁上,让温赢不得不拥紧了身前的人来维持平衡。 流水潺潺,水波荡漾,粼粼水面映照出昏黄的光影。 “顾思衡,你要不要脸,竟然……”温赢忍不住轻哼了下,“竟然还派间谍打探消息!” 因为之前的采访,曜界有和她们公司员工玩的不错的,消息就是这么被打探去的。 “不要脸。”顾思衡恬不知耻地吻了吻她沾上水汽的侧脸,说话的声调因为用力也有些不稳:“阿赢,你都好久不找我了,消息都不给我发。” 温赢受不住,气愤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我们是什么关系?凭……唔……什么要给你发消息?你再敢多管闲事,我就……” 尾音被越发激荡的水声掩盖,甚至连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极为的艰难。 手掌又一次撑上石壁时,温赢气呼呼地扭头去推他:“去屋里啊,你还想再感冒!一把年纪……嗯……” 又是一句没能说完的话。 温赢轻咬住下唇,咬牙切齿地骂:“混蛋!” 顾思衡伸手将她湿乱的发丝捋到一侧,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后,含糊地解释:“阿赢,上次真的和这个不相干,我身子没那么弱……也没那么老。” 顾思衡用事实验证了,他的确还是正值壮年,身强力壮。 但温赢,感冒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感觉还算好,没那么难受,只是觉得特别困。 房门被敲响时,她浑身酸痛,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她也想当然地把这归咎为昨夜过分放纵的结果。 意识当时还未回笼,温赢只想睡觉,习惯性地去推身边人,嘟囔:“吵啊。” 很快,身侧有了窸窣穿衣的动静,一声轻响,几句低语后,喧闹的敲门声终歇。 温暖的热源没一会儿也躺回她的身侧,温赢无意识地把手搭回去,嗅着熟悉的气息,蹭了蹭脑袋,又陷入了安眠。 她就那么一直睡到了中午,那会儿感冒的症状已经开始显露。 温赢打了好几声喷嚏,又捂着脑袋说头疼。 顾思衡心疼地给她量体温,泡药,又是低声下气地给她道歉。 温赢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重新躺回枕头上,突然后知后觉地记起来有人敲门的事。 一下子睁开眼,抓住他的手,忐忑地问:“早上是不是有人敲门,你去开门了?” “嗯。” “谁?”温赢当时在心中暗暗祈祷了许多遍,希望只是酒店打扫的工作人员。 但奈何,不遂人愿。 顾思衡说:“江妤诺,江总。” 好嘛,心一下子凉了。 后来再要解释什么,都晚了,江妤诺见她第一眼就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个遍。 温赢原本还试图挣扎一下,结果没等她开口,江妤诺直接来了一句:“再续前缘了?挺激烈啊,昨晚。” 张开的唇瓣复又抿紧,温赢纠结了一下,为防误会进一步的加深,她还是简单地和江妤诺解释了一下她和顾思衡之间的复杂关系。 她支支吾吾说得艰难,江妤诺听一半就便了然地抬手叫停:“行了,懂了,算不上再续前缘,sex partner,对吧。” 她理解得倒是透彻,说对也对。 温赢略带几分无奈地点了点头。 经历了这两天,温赢对江妤诺的打趣基本上已经能做到坦然处之了。 江妤诺刚刚说适可而止,劝了,她肯定劝了,但有用没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温赢发现了,真正让人破防的,反倒是真正在意的。 总之在顾思衡面前,不太能提起年纪这两个字。 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他们都是一样的岁数,她就是会切实感受到现在的她体力相较于从前稍有不足,也没觉得焦虑啊。 温赢清了清嗓子起身:“姐,我手头上的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下午我就先回去了,要是有工作你就直接打我电话。” 她是真的觉得挺不舒服的,前面开会的时候多站了一会儿都感觉吃力。 “行,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公司有我,你别费心了。” “嗯。” 温赢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地把自己给裹好。 这大概是近几年冬天,她穿得最厚实的一次了。 刚拎上包,手机震了震,温赢一看,预想之内的信息:「有好一点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来看看你好不好?」 这人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温赢用力吸了吸鼻子,泄愤似的在屏幕上戳下:「不要!顾思衡你越界了!」 床上关系,床下来看什么看。 发完,她收起手机,往出走。 江妤诺本来已经回办公室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追出来问:“阿赢,你自己能开车吗,不然我送你回去?” 温赢摆了摆手,脸埋在围巾里闷声回:“不用,我没事的。” 她没逞强,就她对自己身体状况的一个判断来看,安全开回家的精力还是有的。 坐上车,恰好宋驰景的电话打了过来:“阿赢,在忙吗?” “没有。”温赢一边说着,发动了车子:“对了,驰景,我今天就不去看不点儿了,感冒还没好,有点不舒服,再加上你又有演出,到时候别再把你给传染了。” “你这听起来还是很严重啊。”宋驰景担心地问。 “嗯。”温赢说:“我都准备翘班先回去休息了,你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今天店里煮了热柠檬红茶,我想着一会儿回去要不要给你带点。” “好啊。”多补充点维生素对身体好,温赢瞥了眼时间,问:“你几点回来,我定个闹钟,怕一会儿睡着了。” 宋驰景温和地笑了下,说:“不用,你醒来给我打电话,我热好了给你拿过去。” “也行,不过我感冒真的挺严重的,你到时候来记得戴个口罩。”温赢提醒他。 “好,我知道,家里要都有吗,要不要我给你带?”宋驰景本还想再和她多聊两句,奈何,温赢已经说了抱歉:“有的有的,不麻烦你了,我有个电话进来,先挂了哦。” “好。” 接起新电话,温赢一下子转换了声调:“干嘛。” 敏锐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窸窣声响,顾思衡眉心微蹙:“生病了还要出去?” 第129章 就到此为止 温赢解围巾的动作顿了顿,他怎么知道的? 她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质问:“你又找了哪个探子?” “耳朵这个探子。”顾思衡叹了口气回她,说:“你刚刚不是在解衣服?” 暖风早已让车内温度回温,呼呼吹拂脸颊,隐隐发烫。 温赢一下子噤了声,在心里暗暗嘀咕了句,老色批,他倒是对这个声音门儿清。 “我回家。”温赢没想撒谎,也没必要撒谎,直言说:“不舒服,回家休息。” 顾思衡想也没想地立刻接话:“那我回来照顾你。” 才不要。 话音刚落,背景音里传来一道催促声:“顾总,会议室准备好了。” 温赢随即借机说道:“你不要来,来了我也不开你,自己干自己的事去。” 其实是早就定下来的时间,可这种时刻,顾思衡不免要在心里自我埋怨一下,怎么当时偏偏把时间订在了这会儿。 顾思衡跟秘书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立刻又向她征询意见:“阿赢,那我下班了再过去看你,好吗?” 有什么好看的。 温赢刚想这么回怼他,顾思衡却像是有所预料般,不容拒绝的,提前结束了话题,“阿赢那就这么定了,我还要去开会,先挂了。” “欸!”温赢对着手机连忙喊了声,可回答她的,是漆黑的屏幕。 不要两个字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口。 温赢撅了撅嘴,不满地在屏幕上敲下「你不要来」几个大字,发送了过去。 懒得再管他有没有回复,或者有没有看到这条消息,温赢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开车,驶出地库。 工作日下午的时间点,路上的车辆不算太多,一路畅通,安全到达楼底。 下车前,她又重新全副武装地把自己包裹好。 感冒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她可不想再受凉加重病情了。 温赢拎包下车,还没走到电梯前,一道略有些锐利的女声便已然传了过来:“成家立业,他都这个年纪了,成家了吗?” 隐隐的,她觉得嗓音有些熟悉,但又无法从脑海中寻找到对应的人物。 温赢没多想,脚步未停,继续往电梯口走。 经过转角,声音的主人终于露面,也许是听见她的脚步声,那女人举着手机侧头转身看了她一眼。 一瞬,温赢的脚步愣怔在了原地。 她认识她,顾思衡的母亲汪明芬。 可见温赢捂得足够严实,汪明芬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又或许,她压根就不记得她。 毕竟,她们加起来也不过只见过寥寥几面。 当初是没机会能好好打招呼,现在,也没什么打招呼的必要。 母亲来看儿子,天经地义。 温赢低垂下眼,只当她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走至她身侧站定,等待电梯的到来。 她无意去探听她的通话内容,但奈何,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响亮。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汪明芬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我就是看不惯,你少在那里啰嗦,从小到大你管过他什么,都是我在管,现在又充什么老好人。” “你说慕慕那么好一个女孩子,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有什么好挑剔的,我看他是又昏头了!” 头好像痛得越发厉害了。 所幸,方才因太阳刺眼戴上的墨镜忘了脱,唯一可能流淌出真情实感的双眸隐在了墨色下。 说完这话,汪明芬脸色略有些僵硬的怔了怔。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语音,温赢清晰听清了。 “你不要再在思衡面前提这个了。” 汪明芬的声音弱了几分,脸色不耐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提这个。” 电梯到达,温赢先一步进入,懒得刷脸,改扫掌纹后,快速按亮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汪明芬一边与人告别,一边入内:“行了行了,不说了,我先进电梯了。” 她挂断电话收进包里,看了眼亮起的楼层,不紧不慢地伸手去按旁边暗淡的按钮。 一下,没亮。 又反复揿按了两遍,却仍未见亮光起。 厢门已经合上,开始上行。 汪明芬着急地啧了声,揿按的力道重了不少。 温赢倚靠着冰冷的内壁,见状,心生疑虑,是顾思衡的母亲没错,可怎么会看起来是第一次来这儿。 她好心的,在一旁轻声开口提醒:“阿姨,这个要刷脸的,没有权限的话,您需要去找物业让业主联系,刚刚您进来的时候没人陪同吗?” 照理门卫会有人登记带行的。 她嗓音哑得早听不出原声了。 汪明芬闻言,脸色变了变,但总算是放过了面板按钮,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这么麻烦?” 尽到提醒的义务,温赢没在说话,靠回墙壁,支撑住虚弱的身体。 “小姑娘谢谢你啊。”汪明芬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与她道谢。 楼层到达,温赢轻点了下头,回了句“不客气”后便快步出了电梯。 温赢换好衣服,就这么仰躺在了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明明刚刚开车时还没那么疲倦,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却好似一切精力都被耗尽,连抬手都觉得无力。 发沉的眼皮始终无法闭上,一闭眼,耳边便回荡起顾思衡母亲方才说的那一番话。 温赢忽然觉得,她此刻和顾思衡的纠缠,这种所谓的肉体关系,实在是毫无意义。 她以前听顾思衡说过,他小时候,有很多次,家里长辈都想让他退学去打工,每次都是他母亲坚持,他才能有继续读书的机会。 母亲的存在,于他来说,不用想也能知道是特别的。 所以当家里对他提出要求,顾思衡到最后又会如何抉择呢? 头痛欲裂,温赢不想再深想下去,她只知道,她不想再一次,将自己置于被选择的境地。 所以,要是以防万一的话,现在就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哥哥说得很对,她自己高兴最重要,她不想因为他,再去患得患失。 想清楚,温赢从身侧摸索出手机,翻找到与他的聊天框,一字一句地在屏幕上打下:「顾思衡,我决定了,我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第130章 他被拉黑了 顾思衡看到消息已经是会议结束后了。 最开始看到温赢信息的担忧欣喜都瞬间荡然无存。 他攥紧了手机,反反复复将那段文字读了好几遍,就怕因为漏读了某一个字而误解了其中意思。 可不论看几遍,答案都不曾改变。 为什么呢? 明明不久前打电话时还是好好的,他是哪里没做好让她不高兴了? 会议室里,人还没走完,在一旁的秘书本是想上前去问一下之后的安排的,但一看顾思衡的脸色,不由一惊。 俊朗的容貌,脸色却实在是难看得吓人,秘书纳闷,他记得刚刚会议上老板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啊,几个项目也都审核通过了。 “顾总,您是哪里不舒服吗?”秘书关切地问。 顾思衡的指尖在轻轻发颤,连说话的声调都带着不自觉地颤音:“出去,把门给带上。” 室内归于寂静,是极温暖适宜的温度,可心却连同指节一起,仿若都置身于冰天雪地中,难以动弹。 顾思衡深深吐出一口气,艰涩地在屏幕上挪动指尖,按下拨号键。 可不论是微信,还是电话,回答他的,都是一致的结果。 他被拉黑了。 顾思衡仰靠在椅背上,闭起了双目,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一刻才是真实。 究竟前不久的缠绵悱恻是梦,还是此刻的疏冷决绝是梦? 是他太贪心了吗?还是他太着急了?让她反感了? 顾思衡细细回顾今天所有与她相处的细节,思绪混乱地团在一起,找不到源头,滞闷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放气的气球,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整个胸口都隐隐作痛。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去问理由,可是…… 顾思衡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她,他想见她。 — 温赢前面发完消息后就昏昏沉沉地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醒来,天已经快暗了。 感冒并没有因为这一场短暂的休息有所好转,头晕乎乎的,鼻子依旧还是堵得厉害,咽喉也疼。 她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提醒里只有宋驰景的名字时不由稍稍怔忪了一下。 好像少了点什么。 随即,她很快反应了过来,那个会发无关紧要报备消息的人已经被她拉黑了。 温赢苦涩地勾了勾唇,人呐,总是太容易习惯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幻境。 所幸,她已经是自我调整的老手,不会再像多年前那样,为了失去,戒断,而泪流满面。 只是又倒退回从前的轨道罢了,本就该莫不相关,没所谓什么失去,也没所谓什么惋惜。 温赢没再盯着屏幕愣神,给宋驰景回复了消息,很快,屋门被敲响。 她趿着拖鞋去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除了柠檬红茶之外,宋驰景还给她带了个海盐柠檬的小蛋糕。 温赢正愁嘴里什么味道都没,难受。 她拿了叉子,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舀了一勺进嘴。 能感受到是绵密的口感,但香气,口味,都毫无知觉。 都说甜品能治愈人心,但也得在能感知到糖分的前提下。 温赢本就不高的兴致更觉沮丧,她放下勺子,叹了口气,哑声说:“吃不出来味道。” 宋驰景担忧地看向她,顺嘴问了句:“怎么会这么严重的呢?” 温赢的眸光闪了闪,说:“一时没注意。” 宋驰景没多想,打开保温杯的盖子,递到她面前,说:“阿赢,你试试用热气在鼻子底下熏蒸一下,可能会通一下气。” “真的?”温赢疑惑地接过了杯子,按他所说的,缓缓呼吸热气。 “算是我的一个小方法,就是不知道对你管不管用。” 反正几秒内是暂时没看出效果,温赢抬着手觉得累,索性放下杯子,把鼻子凑上去闻。 宋驰景看着她偷懒的动作,不禁笑出了声,问:“吃过晚饭没有?家里有菜吗?我给你做点?” 温赢稀奇地将目光投向他:“你会做饭?” “嗯,能炒几个家常菜。” “那我不客气了哦。”温赢肚子是真有点饿了,“不过我冰箱里的菜不多,不然你先看看有没有发挥的空间?” “好。” 宋驰景刚走到冰箱前,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低呼:“驰景,鼻子通了一下!” 转身,望见她灵动闪烁的眼眸,心就这么,软成了一团。 虽说维持的效果不是很久,但对于鼻塞几天的温赢来说,已经足够让她心满意足了,沉闷的心情因此被驱散了许多。 “能做。”宋驰景扫视了一圈冰箱内部,说:“我给你炒个芹菜,做个西红柿蛋汤,再煎个牛排好吗?” “这么丰盛,会不会太麻烦你。”又是给她带吃的喝的,又是给她做饭的,温赢是真的不太好意思。 “不麻烦,正好我也没吃,当我蹭你的菜了。” 温赢放下杯子,准备起身:“那我来帮你。” 宋驰景撩起袖子,摆手:“不用,你坐那儿休息吧,不费劲的。” 温赢当然做不到放他自己在这儿辛劳,可却又确实拗不过他。 最后,折中了下。 她坐在了岛台边上,捧着柠檬红茶一边喝,一边陪他聊天。 “我这也算是起到一点解闷的作用哈。”温赢不好意思地道。 “你的作用很大。”宋驰景看向她,很真挚地说:“做菜的人心情愉悦,做出来的菜才会更美味,阿赢,你愿意陪着我,其实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目光太过赤忱,温赢不是看不懂。 她不是喜欢闷着不说的人,她想。或许,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她可以和他聊聊这个话题。 一旦炒起菜来,屋里好像就多了一股烟火气。 哪怕她闻不到气味,也依旧能感知到温暖。 上一次,她这样认真地看人做菜,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 命运好像就是如此,不知何时起,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陪在身边的人,却在不停流转。 不是珍惜,就会有所结果,不是惜取,就会天长地久。 看似占据主导地位的人,其实是时间长河中最渺小,最无力的承受者。 温赢坐在一旁也能做一些打打下手的工作,好比打个鸡蛋什么的。 她正专注在搅拌中,隐隐的,却好似听到一声门铃轻响。 “叮咚——” 第131章 没有意义,顾思衡 这个点,会是谁? 温赢有一瞬,的确是想到了顾思衡,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她没给顾思衡开放她所在楼层的电梯权限。 这些天就算他来找她,也都是她去给他按的电梯。 安全通道…… 倒也是有可能,可,他有她家的密码,如果真的是他,大可以直接开门进来。 要不怎么说他们的关系不伦不类呢,哪怕是炮友,好像也多添了一层异样的别扭感在。 她能为他开放的私人领域是有界限的,真正要她再像从前那样,对顾思衡完全坦然,已经很难做到。 人要如何相信一个对你有所保留的人呢。 “阿赢,你坐着别起来了,我去看看是谁。”宋驰景看到温赢脸上的茫然,放下锅铲,说:“看一下火,别冒出来就好。” 温赢没多想,接到任务,点了点头:“哦,好。” 宋驰景边往外走,边低声询问:“谁啊?” 没有人声答话,门铃声却始终未歇。 虽说小区物业的安保优良,但毕竟是未知的人,宋驰景留了个心眼子,开门时,只先开了道门缝。 但门外的人俨然是早有准备,早早握住了门把手,看准时机,用力外拉。 宋驰景毫无防备,险些一个踉跄跌出去。 顾思衡就趁着这么短促的一个空档,侧身挤进了屋。 他根本来不及在乎这个时间点,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顾思……”宋驰景愣怔了一秒,立刻反应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前行的步伐:“顾思衡,阿赢没允许你进来!” 顾思衡冷然回头看了一眼,没心思和他再像之前那样纠缠,警告道:“松手。” “不可能……”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就已经挥了上来。 上一次,其实就想这么做了。 他凭什么拦他? 宋驰景也不是个怕事的,更何况是他先动的手,没有不回击的道理。 从开门,到落拳,事态发展得太快。 温赢小跑走近时,已经能听到那种拳拳到肉的挥拳声。 心里虽然有所准备,但在看到两人扭打在一起的那一幕时,还是不禁血气上涌。 她从未想过,这样狗血的一幕,竟然会就这么发生在她面前。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其中一个参与者,还是顾思衡。 温赢曾经的一项爱好之一就是拳击,格斗,是以,这些年,也理所应当的,成为顾思衡努力学习的其中一项。 面对经过专业训练的顾思衡,宋驰景自是有些难以招架。 但,暂败下风者并不一定就是输者。 温赢快步上前,用力拉住了顾思衡重新又要挥下去的拳头:“顾思衡你发什么疯!” 咽喉的疼痛让温赢大声说话时很是艰难,她怒目瞪着他,在顾思衡理智回笼,回望向她的那一秒又用力地推开了他。 刚刚还力大无穷,不动如山的男人,温赢仅仅是那么轻轻推搡了一记,他便倒坐在地。 早已经说不清究竟是下午收到消息时更痛心,还是此刻看到她去心疼别人更痛心。 温赢蹲下身去,着急地去扶宋驰景:“驰景,你有事没有?” 温赢仔细端详过他脸上的伤势,一阵心惊,宋驰景的嘴角已经被打破了,颧骨也红肿起来,可见顾思衡刚刚下手之重。 人家好心上门给她送吃的,做吃的,道谢都来不及呢,如今却平白挨了这么顿打,叫她如何能不愧疚。 宋驰景抹掉嘴角边的血迹,安抚性地笑了笑:“我没事,阿赢你放心。” “我有告诉过你的吧,不要来找我。”温赢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情绪。 疯子,冲动的疯子! 他是真的一点没考虑过后果。 走过来时她听得清清楚楚,是他先动的手,温赢无法做到去偏帮谁,他……也早已经不再拥有值得令她去偏帮的身份。 温赢已经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尽可能听起来不要那么颤抖,可尾音到底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翻涌的情绪:“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从我家出去。” 说罢,温赢没再分给他多余的视线,扶着宋驰景一点点站了起来。 “阿赢,你感冒好点没有。”顾思衡笑意牵强,好似浑然未觉她的冷言冷语,也站起身,低声下气地想去勾她的手指:“我就是……担心你。” 温赢快速把自己的手给缩了回来,与另一只手一同扶上了宋驰景的胳膊。“我不需要你的担心,我们也不是什么需要互相担心的关系。” 顾思衡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指尖,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面子什么的早已经不重要了。 他顾不上还有旁人在场,看着她的背影,嗓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哽咽:“阿赢,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改好不好,你说,我就改,别……别不要……” 别不要我。 完整的四个字,没能有机会说出口。 温赢径直打断了他:“没有意义,顾思衡。” 真心交付时,什么都是有意义的,但一段已经过期的感情,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我……”顾思衡试图辩解。 温赢已经没精力再和他纠缠下去,下了最后通牒:“我只再说最后一遍,出去,别逼我报警,也别让我再费心力去恨你。” 恨他…… 她恨他…… 顾思衡苦笑着低垂下眼眸,不可自抑的,一点晶莹直砸向地面。 他知道温赢恨她,也愿意接受她的恨意,毕竟,是他伤了她的心,罪有应得。 但现在,一直以来的执念好像真的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他爱她,想要陪在她身边,所以不论分开多久,顾思衡从始至终都坚定地确信,要走近她,靠近她,哪怕不择手段,哪怕她对他有所厌恶,他也会竭尽所能的,让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是高兴的。 可如今温赢语气里的无力,疲态是如此分明。 要他怎么能舍得让她再多费心力。 如果恨他会让她觉得疲惫,那他……好像的确不应该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阿赢,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不要不开心,要是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好吗?” 第132章 以结婚为最终结果 温赢翻了医药箱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宋驰景脸上擦着碘伏。 眼见擦到嘴角时,他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温赢感着冒,也没办法给他呼一呼,只能更放轻了动作,关切地问:“很痛吗?对不起啊,驰景,害你受了这顿无妄之灾。” “没事。”宋驰景安慰她:“不是什么大事,小伤而已。” 怎么会是小伤呢。 温赢亲眼目睹了顾思衡那拳头打得有多用力,实在是放心不下,“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像头晕这样,要不然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瞧瞧吧。” “真不用,阿赢。”宋驰景勾着一侧嘴角逗她笑:“不过现在肚子是真饿了,咱们先吃饭成吗,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 “哦,好好好。”温赢连连应声,看他又要站起来,连忙压着他的肩膀坐下:“你别起来了,我来盛给你。” 要不让她做点什么,怕是温赢怎么都过不去心里那关了。 宋驰景没再跟她客气,好学生般,乖乖坐在了椅子上。 看着温赢忙碌的身影,宋驰景不由想起上次,在她房间门口。 如果当时张姐没拦住他,他出拳打了顾思衡,或许……她也会像现在紧张他一样去紧张那个人吗? “吃吧,你张口小心一点哦。”温赢把碗筷推到他面前,认真地叮嘱道。 算了,他没必要和那个男人去做比较,从今天看来,再怎么样,也是过去式了。 他更庆幸,上次张姐及时拉住了他。 宋驰景的思绪回笼,点了点头应声:“我知道。” 比起脸上的伤痛,宋驰景其实更在意今天的菜是否符合温赢的口味。 “好吃吗?”看她尝完第一口,宋驰景紧张地在一旁发问。 温赢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很好吃!” “不是因为我受伤才安慰我的吧?”宋驰景跟她开玩笑。 温赢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是真的很好吃。” 一边说着,温赢像是为了验证自己话的诚恳性,又连菜带饭地划拉了一大口到嘴里。 奈何,吃得太快,一下子呛到了。 温赢捂住嘴,偏过头,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宋驰景忙起身去给她拍背,“阿赢你别着急,慢慢吃就好了。” 温赢没办法回答他,只能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她远一点,别又被传染了感冒。 是真的很痛,每一声咳嗽,都是对红肿咽喉的新一次刺激,像是生生用刀割划出一道道裂痕。 痛意从咽喉蔓延到胸腔,以至于她止不住地泪流。 “你都说是受凉了,不是病毒性的,没那么容易传染的,我没事。”宋驰景看她磕的没那么厉害了,转身去倒了杯温水给她:“嗓子肯定不好受吧,润润喉。” 温赢哑声道了句谢,可接过杯子,却久久未抬头饮水。 她弓着腰,又低垂着脑袋,宋驰景看不到她的表情,疑惑地问:“是水温不合适吗?” 温赢摇了摇头,抬手快速抹了抹眼,这才抬起脸,小口吞咽起温水来。 眼尾的湿意虽然已经被拭干,泛红的眼眶却没能那么快消退。 其实也有可能是咳嗽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可宋驰景那一刻却莫名有一种很明确的直觉——温赢哭了。 是为了他吗? 想到这,宋驰景的心不由沉了沉。 “好一点了吗?” “嗯。” 他们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起她含带湿意的眼眶。 饭还没有吃完,比起刚刚,好似连咀嚼声都要低沉了许多。 温赢喝了口汤,艰涩地咽入喉后,便放下了勺。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轻唤了他一声:“驰景。” “嗯?” 温赢咬了咬唇,有些支吾地开口,问:“那个……他打你的事,你要追责吗?” 宋驰景放下碗筷,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反问:“阿赢,你希望我追责吗?” 温赢方才流下的泪水让他陷入了茫然。 他本以为,她决绝冷然的态度可以证明那个男人于她来说已经是过去式的存在,但现在,他摸不准了。 “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温赢实话实说:“但……如果你需要我作证的话,我……” 象征着正义的几个字,真正要说出口却莫名其妙的令人觉得艰难。 她张嘴深吸了口气,说:“我会实话实话。” 宋驰景当然相信温赢会言出必行,只是,比起这个答案,他更在意她停顿的那几秒,在思考什么。 “阿赢,我能问个无关的问题吗?”宋驰景突兀地问了一句。 温赢愣了下,点头:“你说。” “他是你前任对吗?” 已经显而易见了。也没什么好掩瞒的。 “嗯。” “那……”原本,他是想问有没有放下的。 但宋驰景转念一想,其实这个问题的意义不大,不困答案如何,都并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他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两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温赢虽然对他的心思有所察觉,但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提起。 她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曾经尝试过,但却失败的感情让温赢无法再莽撞地去进行一段新的开始。 她在感情方面认知是有限的,除了和eliot之外,其他大部分经验都来源于顾思衡,情窦初开,心动,热恋,分手…… 温赢甚至至今都记得年少时,那种怦然心动的紧张感,每一声响彻心扉的心跳,都像是在告诉她,她喜欢顾思衡。 而这些,在她望向宋驰景时,好像并不存在。 温赢也想过,人毕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这么些年过去,她对感情有了不同的理解,爱上一个人的标志,也会有所不同。 可具体表现是什么呢?她自己都无从得知。 或许真的该试一试。 宋驰景看出了她的犹豫,用开玩笑的语气疏导她:“不是因为我挨了这顿打,才在这个时候和你提起的,也绝对不是想威胁你,你不要有负担。” 温赢连连摆手:“我没有这么想你。” “我知道。”宋驰景笑了起来,语气温柔而坚定:“阿赢,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待着,我都会觉得很温暖。” 他很郑重地说:“我想追求你,以结婚为最终结果的追求。” 第133章 是我在高攀她 结婚…… 曾几何时她尤其珍重的一个词语,也曾期盼过,幻想过,如今终有人光明正大地和她提了出来。 只是……早已不是当年人。 有些事情,大概真的是得要寻求机缘的。 如若她和宋驰景相识得再早一点,早一些提出,她或许真的可能会答应。 但历经最近,历经今天,她清晰认知到那些曾经刻意忽视的,其实恰是她从始至终都不曾放下的。 要说现在再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拿他来测试自己的心,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她是对每一段关系都很珍惜的人,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她不想因为一次尝试,而去承担失去朋友的可能。 温赢抬眼看向他,很认真地作答:“抱歉,驰景,我近来都不太想进入到新的恋爱关系里。” 有期盼,但期盼落空,好像也在意料之内。 他和温赢毕竟认识不久,她不答应才是理所应当,宋驰景这么劝自己。 “没关系阿赢,那咱们就还是做朋友,说不定有一天你就想恋爱了呢。”他的眸光轻闪了闪,调整好情绪开玩笑说:“到时候可别忘了我是第一个排队的。” 温赢垂眼,虚无地笑了笑说:“好。” 宋驰景没忘记温赢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 他坦荡复又提起话题,直言道:“阿赢,我暂时没有要追责的打算,毕竟都是公众人物,闹大了,不知道又要流传出什么谣言。” 这其实在温赢的意料之外,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宋驰景的选择。 温赢轻点了点头,“你决定就好。” — 力的作用到底是相互的,前面挥拳时什么技巧都顾不上了,基本上是本能在驱使,手腕使了太大的劲,只是简单一抬手都隐隐作痛。 但这点痛比起心里的,就尤显得微不足道了。 顾思衡浑浑噩噩地上楼回了自己家,屋门打开时,望着家里通明的灯火,不由一怔。 熟悉的饭菜香涌入鼻尖,霎时,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连门都来不及关,顾思衡加快了脚步,刚过拐角,果不其然就与人迎面相撞。 过年后,汪明芬还是头一回看见他。 现在顾思衡事业蒸蒸日上,人也越来越忙,她一个当母亲的要见他一面,都得提前看他的时间安排。 他们母子俩都不是什么善于用肢体语言或亲近语句来表达关心的性格。 所以顾思衡愣在原地,汪明芬也没多想,儿子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再加上,因为当年那桩事,他近些年来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 不过见到儿子,她总是欢喜的。 汪明芬招呼着他来端饭,又忍不住唠叨起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天公司很忙吗,赶紧来吃饭。” 很轻的,顾思衡唤了一声:“妈。” 汪明芬没有听见,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你也是,现在赚钱了,翅膀硬了,换住的地方都不用和你妈说是吧。” “对了,你这个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我前面听人家保洁阿姨说要不少钱呢,有这个闲钱我看不如把咱家旁边那块地给买了,造一栋大的,两间房子连通起来,那多气派,还有啊……” “妈。”顾思衡提高了音量,冷声打断了她,问:“你怎么进来的?” “能怎么进来?走着进来,不过这里的保安也真是够多事的,还得看证件登记才相信我是你妈。”汪明芬一想起刚刚在门口废的那番口舌就觉得头疼。 原本当时看了证件还要给顾思衡打电话确认,她好说歹说,撒谎说要帮他过生日提前准备惊喜,又让他们看着她输入密码,确实能进门,这才劝了下来,否则…… 顾思衡又问:“家门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否则顾思衡怕是会像现在这样,一番质问过后,再用忙碌做借口推脱,找人把她给送回老家。 汪明芬处变不惊地转移话题:“世上还有妈不了解儿子的?你赶紧的,来吃饭,我跟你说事。” 他能有什么密码,不就是和那女的相关。 顾思衡早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麻木地听凭她的指挥,依照她的指示做事。 他站在原地没动,低垂着头颅缓缓上抬,看向她,脸上笑意苦涩:“是你对不对?您就巴不得我一辈子都不得所爱,是吗?” 其实在看到母亲的一瞬,顾思衡就明白了,温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样的态度转变,为什么突然要和他结束关系。 汪明芬是真没弄懂他的意思,一脸茫然:“你胡说什么呢?” 顾思衡很难再信她,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妈,我告诉过你没有,很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冲我来,别去她跟前晃!” 怒不可遏的吼声,汪明芬听得怔忪而又莫名其妙。 但很快,依据他话语里的线索,一个名字,浮上心头,点燃了导火索。 汪明芬的情绪一下子也激动了起来,她冷笑一声,可以压低的嗓音为她多添了几分刻薄,“我说你怎么一直不愿意跟慕慕结婚呢,原来是还惦记着那个不要脸……” “妈!”顾思衡紧握住拳,厉声打断了她。 要他怎么能忍受心爱之人受如此诋毁,偏偏这个人还是他母亲。 汪明芬的胸膛挺得更起,她本就在家里霸道惯了,毫不畏惧与他爆发的争吵,“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她十几岁的年纪就勾搭你,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她在哪里!你们什么时候又勾搭在一起的!我倒要看看,她……” 一字一句,戳人心肺。 顾思衡再听不下去,搭在手臂上的大衣被他愤然捏到手心,用力扔到了母亲的脚下。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汪明芬不由倒退了两步,但她很快回过了神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还要打你妈不成!” 顾思衡这时候反倒平静了下来,冷眼看着她,说:“妈,你不该骂她,我跟你说过的,不要脸的是你儿子,是我不要脸去勾引她,让她爱上我,每一步,都是我引导她走下去的,是我在高攀她。” “不……”汪明芬下意识想否认。 顾思衡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断言道:“就是这样,是我,不择手段,是我费尽心机。” 第134章 过不去 眼前的顾思衡,是汪明芬从未见过的模样。 能言善辩,眼底的寒意刺骨,似是昭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疾风暴雨。 多年前,他们母子也有这么一次对峙,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是那时的顾思衡……眼底更多的是伤痛。 伤痛是可以通过时间抹平的,汪明芬想,她是为了他好,为了他能走得更高,现在的痛和他的未来相比,不值一提。 当年是如此,现在也是。 这些年,他不是都过得好好的吗,如果没有她当年的坚持,他的路怎么会走得如此顺畅。 想到这儿,汪明芬的底气也更足了些。 她挺直腰板,不让分毫地道:“你长大了,长本事了,可你以为你现在的成功都是靠了自己的本事?思衡,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如果不是妈每次都帮你选对了路,你这时候还不知道在哪条弯路上呢!” 她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地诉诸着自己究竟有多么呕心沥血。 顾思衡面无表情地站立在一旁,这些话听了太多年,太多回,几乎是他每获得一个成就,母亲就会这么重复一遍,告诉他,如果不是她的选择,他将一事无成。 心底早已无法掀起波澜。 汪明芬见他不答话,不过转瞬,便又转变了态度,捂着胸口,一副隐忍悲痛的模样,嗓音微微发颤,“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一个女人,你说说,你和妈闹了多少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又何必还念念不忘。” 顾思衡很小就发现了,其实人是天生的演员,为达目的,可以演变出千万张面具。 他曾经一度以为,所谓真心,也只是一种手段。 但幼时的他哪怕明知一切如此,也依旧会愿意在其中扮演一个沉默的“天才”。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单纯的,希望得到母亲认可,这样,父亲就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的埋怨,耳边也可以清净许多。 母亲说,天才都是寡言的。 所以,他很小就会克制自己如其他孩童一样意欲奔跑在田野间的渴望,时间久了,这张面具就也脱不下来了。 顾思衡也并没有要脱下它的想法,反正人生如戏,怎么过,都是一样的。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温赢。 他本已经确认了自己的一生会如沙地般永远贫瘠,不成想,闯入这么一朵盛开的花。 从心怀防备到不可置信,怎么会有花愿意扎根于无法获取养分的土地呢。 可就是这么一天又一天,沙地成沃土,沉寂如死水的心房也一点点重新焕发出生机。 要他怎么能忘记,要他怎么过得去呢。 “过不去。”顾思衡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高大的身形如同欲坠的,轻晃了晃:“妈,我爱她,没有她的日子,我跟行尸走肉也差不多。” 一听顾思衡这番话,汪明芬脑海里最敏感的一根神经被挑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出息,为了一个女人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出息。 汪明芬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着他斥骂:“顾思衡,妈跟你说过多少回,当年为什么给你起名叫思衡,你都忘到哪里去了!” 他当然记得,母亲读过书,给他起名字也是有所讲究的。 思衡,明辨是非,权衡轻重。 从小到大,他做的还不够吗? 母亲改不了,也不会改,很多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在她心底,顾思衡知道,也不想再与她多做无意义的争辩。 他现在唯一要确认的,只有温赢有没有受到伤害这一件事。 顾思衡冷漠地抬眼,此刻漠然的模样才是真正印证了他名字里的两个字。 他说:“妈,我不是当年那个听任你指挥的孩子了,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去找她?” “我……” 从进门时的哀痛苦闷,意气用事,到如今,顾思衡的情绪已经尽然稳定了下来,思绪条理清晰,“倒也不必骗我,您应该知道,我要是想查,都可以查到。” 他顿了顿,不留情面地道:“当然,如果让我发现您真的私下去找她,我不介意让您也丢一丢面子。” 面子,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好像比起儿子两个字来说更能成为母亲的软肋。 汪明芬看着顾思衡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从多年前那一刻起,顾思衡就下定了决心,日后,绝不要再退让。 他正式接过了话语权:“另外,以后要是想看我,就不劳烦妈您特意跑这么一趟了,提前说,我会派人去接。” 冰冷的话语,迫使汪明芬声嘶力竭地吼起来:“你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顾思衡冷冷看了她一眼,说:“当然不会,您生我养我,我感激您。” 听起来恭敬有礼至极的一句话,可配上他的语调,表情,反倒更像是一种敷衍的挑衅。 “感激?”汪明芬冷笑一声:“你就是用威胁感激我的?顾思衡你还有没有心,我是你妈!” 一字一句的控诉,化成道德的巨石重压向他的脊背,顾思衡始终神色淡淡,他问:“妈,你真的爱我吗?还是把我当成为你长脸的工具?” 汪明芬想也不想地就答:“我当然爱你,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 “那儿子也是为了您好,不然这样……”对于母亲的自我感动,顾思衡早已习惯,他停顿了一下,幽深的眼眸不带一丝情绪地凝睇向她:“我工作忙,爸和你年纪也大了,你们自己在家里我照顾不到,也不放心,我来安排找个疗养院,您和爸……” 汪明芬急切地打断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去住养老院?” 老家那边接受不到什么新潮思想,总有许多根深蒂固的老想法,好比养老院在他们眼里,是凄凉的,是儿女嫌弃才去住的地方。 顾思衡平淡地解释:“是疗养院,现在……” “那有什么区别!”顾思衡的语气太过坚定,像是已经下了决断,汪明芬用力拍了下桌子,喊起来:“我儿子赚那么多钱,我还要去住到养老院里,你让别人怎么想!” 第135章 插手了? 顾思衡揉了揉后脖颈,早有对策,说:“那我也可以给您找个保姆,照顾您二位的饮食起居,这样,也不会让您丢了面子。” 汪明芬的反应算是快的,到这会儿,彻底反应了过来,她迈着大步子冲到顾思衡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吼:“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要找人监视我啊!” 顾思衡双手插兜,任由她拽着,没有回答。 但结果已然明了了,他就是想这么做。 对他,可以预防意外,对家人,也算是一种关心,两全其美的好事,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汪明芬被气得眼前都发黑,指着他用力喘了口大气,随后,高高抬起了手臂,一边骂一边作势就要挥下去:“你!你个不孝子!” 对于巴掌,顾思衡不知从哪一个阶段开始就已经丧失了躲避的本能。 小时候打得多一些,毕竟人成长到一定岁数,自然而然就会生出自我意识,做出一些逆反举动。 在母亲眼里,这是一种不听话的表现。 她也不是只打,打了之后也会抱着他,流着泪告诉他,说是为了他好,她只是希望他争气。 顾思衡是真的把这些听了进去,当作是爱,好多年,他依照着母亲的要求,不敢让她失望,不敢让她伤心。 再到大一点,顾思衡就更听话了,基本上也不用打。 但有些东西,是失去后就无法再培养的,好比那个丧失的本能,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经过了专业的拳击躲避训练,可当面对汪明芬时,依然是缺失的。 “阿姨!”伴随着一道急切的女声响起,汪明芬的扬起的手臂也被紧紧给拽住,“不能打啊,阿姨,这是思衡哥啊。” 顾思衡慢半拍地抬眸,看向来人,是许慕。 想来是被汪明芬叫来的,为了撮合他们。 狭长深邃的眼眸始终暗淡无光,但到底是回过了神。 他攥住母亲的手腕,将之从衣领上扯了下去,淡漠的,别过脸,移开脚步,说:“时间也不早了,妈你要是还没吃饭就自己吃吧,我去给你整理个房间出来,明早叫人送你回去。” 顾思衡冰冷的态度彻底刺痛了汪明芬,平时就算再强势坚韧,这会儿也撑不住了。 恰好许慕在身旁,是她放心的人,也是可以诉苦的人,汪明芬靠在许慕身上,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慕慕,你看到了吧,我就养了这么个不孝子!为了一个女人,要跟他妈决裂啊!” 汪明芬对她有恩,许慕搂着她的后背轻拍安慰:“阿姨,怎么会呢,您别难过,我陪您好好聊聊天。” 顾思衡此刻的神思是抽离的,身心俱疲让他的情绪也变得麻木,对于她们的交谈似若闻所未闻,自顾自地回房,换衣,简单洗漱。 一系列事情完成,正准备出去给母亲把客房整理出来,在房门口,恰和与来敲门的许慕迎面碰上。 “阿姨我劝过了,这会儿情绪也没那么激动了。” “嗯,谢谢。” 许慕想了想,开口提议说:“思衡哥,不然我带阿姨去我那儿住吧。” “不用,就住这儿好了。”顾思衡回绝完,侧身准备离开。 许慕叫住了他:“思衡哥,你跟阿姨正闹着矛盾,她一个人住房里,怕是少不得要胡思乱想,我带她去我那儿,陪着聊一聊,说不定她也能想开一点。” “谢谢你。”顾思衡肯定地说,“不过聊不通的。” 当年软的硬的,他都聊过,可结果呢。 他和温赢的分离,现在她的态度,都是结果。 细想来,到底是一家人,到底他是她的儿子,至少有一点他们是极相像的——执拗。 一旦认定,永不悔改。 为了避免冲突再起,许慕劝了汪明芬良久,到底,还是成功先把两个人暂时分了开来。 她载着汪明芬回家,调高了一点空调温度,又递了纸巾过去:“阿姨,别伤心了。” 她发动车辆,一边开着车,一边和汪明芬聊天,缓和她的情绪。 其实刚刚在门口,她是听到了一点的,多年的疑惑,如今半遮半掩地被解了一半,让她忍不住心生好奇。 看汪明芬心情好些了,许慕这才佯装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阿姨,思衡哥都那么大人了,你可不能再和他动手了。” “慕慕啊,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您说哪里的话,谁家没个吵吵闹闹的,我家里您也是知道的,我有时候也跟他们吵呢。” 汪明芬叹了口气:“诶,你爸妈也是,太偏爱你弟弟,但大人……其实过得也都不容易。” 虽说并不认同汪明芬的想法,但许慕没急着去与她争辩,淡淡点头说了句嗯,“思衡哥肯定也是知道的,心疼阿姨您的,今天估计工作上忙,这才脾气臭了点。” 许慕的乖顺让汪明芬越看她越满意,找到了可抒发的出口,话匣子一下子也就打开了。 “他知道什么,一点儿都不体谅我们当父母的心,为了……”汪明芬说到一半,又抿了抿唇,改为长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我现在啊,就盼着看你跟思衡能早点结婚,再生个孩子,我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阿姨,您乱说什么呢,这世上还有多少事儿等着您去体验呢。”许慕说:“而且我跟思衡哥不可能的,他……” “怎么不可能!”汪明芬想起方才的争吵,微眯的双眸顿时警觉了起来,问说:“慕慕,你跟阿姨说实话,你思衡哥身边,是不是有……别的人。” 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两次与温赢的偶遇,但直觉告诉她,不能说。 许慕面不改色地说:“没有,思衡哥每天忙成什么样啊,哪有机会谈情说爱这些,我每次打电话过去他都是在开会。” “是,他是忙。”汪明芬的愁思俨然还未消。 许慕想了想,顺藤摸瓜地引出了一个久远的话题:“阿姨,我记得当年……思衡哥好像说他有女朋友来着,他很喜欢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没结果了。” 汪明芬提起这个就来气,冷冷地哼了一声:“能有什么结果,我不同意,什么结果都别想有。“ 许慕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汪明芬的神情,心里大概已经有了定数,紧接着问:“您当年,插手了?” 第136章 温小姐不想知道吗? 汪明芬说起这个,脸上反倒显露出几分自满:“我要不插手,他这路就走弯了,哪儿能像现在这么顺。” “走弯?”许慕顺着她的话茬接了下去。 汪明芬唾了一口,说:“那女的把他迷的鬼迷心窍的,叫他昏了头,人家美国学校提的条件明显要更好,他倒好,受了那女人蛊惑,还想背着我偷偷和她一起去英国,要不是我常和他导师联系,还真要被他蒙了去。” 当年的真相一点点在眼前铺展开,许慕不由回想起顾思衡在外那些年脸上总暗含着的伤痛,还有上次遇见温赢时她脸上的淡漠决然。 一个担下了所有的怨恨,骂名,一个担下了所有的委屈,心寒。 一时,不知该更为谁感到难过。 许慕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紧了紧,继续问说:“所以阿姨您……是怎么拆开他们的?” 话到此处,汪明芬突然不再愿多言了,她也觉得自己刚刚说得太多,怕伤了她的心,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慕慕你放心,在阿姨心里,只有你才是阿姨最认可的儿媳。” 她其实已经有男朋友了,但这话,许慕憋在了心里没提,一是因为汪明芬今夜本就受了刺激,二是因为…… 这些年,不论是她还是顾思衡其实也否认过很多回这样的可能了,但每次,汪明芬都好像没听见一样。 小时候,是汪明芬告诉她一定要努力读书,她一直以为,她的思想要更开阔些。 但刚刚那一番话听下来,她无比理解了顾思衡说的那句说不通,就和她父母一样,说一万遍,也改变不了他们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 许慕随口把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带汪明芬回家后,她给顾思衡发了个消息。 简单整理出次卧,又拿了洗漱用品给她:“阿姨,那你要是还有什么需求的话就叫我。” “欸,好。”汪明芬说:“谢谢你了啊,慕慕。” “没事,您别多想,早点睡。” 许慕道完晚安,轻轻带上了门,回到自己房间,心跳却久久不能平复,为得知的那个秘密,为内心的纠结。 顾思衡既然瞒了这么多年,显而易见,就是不想让温赢知情。 她……要不要去多这个嘴。 许慕坐在床沿良久,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好友。 她没有温赢的手机号,也不能直接问顾思衡要,所幸她在曜界还有几位相熟的好友,他们有过合作,要拿到温赢的号码虽然要费一番功夫,但也不算麻烦。 拿到号码时时间已过零点,许慕没有莽撞地打去电话,组织好措辞给她发了条短信:「温小姐,您好,我是许慕,或许您今天白天有时间吗?我想和您聊一下。」 温赢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是清晨,昨晚送走宋驰景后没多久,她吃了药,晕晕乎乎地就又睡着了。 晚间的爆发的那场争吵让她做了一整夜的梦,再加上感冒,睡得一直不算安稳。 是以,当温赢看到短信里出现的名字时,还以为是自己头晕眼花的,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了几遍,的确是许慕不错。 温赢仔细思索过一番后,确认,她们之前不曾有什么交情,之后更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找她……大概也只有顾思衡这一个原因了。 一开始,温赢是真的没想回复她。 到公司,开完会,中午吃饭时,温赢翻着手机,才又想起了这条已经被广告信息压到屏幕底端的信息。 她咬筷犹豫了几秒,还是捧起手机给她回了一条过去:「许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可聊的。」 对面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等,没几分钟,就给她回复了过来:「是关于思衡哥的。」 意料之内。 温赢的面部线条骤然冷硬了许多,她回:「那就更与我无关了。」 这次,她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所关联。 可偏偏,世上有太多不尽人意之事。 许慕只回了她一个问句:「思衡哥当年为什么突然改主意去了美国,温小姐不想知道吗?」 望着这句话,温赢握着手机的指节在无声无息间泛了白。 曾经执着多年的答案,她本已经放弃,想着这么一无所知下去也好。 如今却又猝不及防地将答案摆在了她触手可及之处。 时间点又如此巧合,在她决心要与顾思衡决裂的第二天。 温赢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想,世上是真的有注定二字,或许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命运的红绳就缠绕到了一起,注定会纠缠不休。 她扪心自问,哪怕许慕并不是她预想中能为她解惑的人,但她确实没法放弃这个机会。 温赢深吸了一口气,在屏幕上打下:「几点?」 「下午六点半可以吗,我六点下班。」 「可以,地址你定,我去找你。」 「好。」 幕布揭开前的时刻总是让人心怀忐忑,温赢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可那相较于往常要多出许多的走神时刻早已出卖了她的心神不宁。 在办公室里也坐不住,温赢处理好工作索性便直接开车出发。 到达餐厅,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她坐在车内,望着眼前来往的车辆,神思不由开始游离。 一直到天色全暗,温赢才回过了神,她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到赴约时间了。 指尖触及被暖风吹得温热的门把手时轻顿了顿,温赢闭眼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不论是什么结果,都代表过去,不要因此而改变已经做出的决定。 进餐厅,她报了许慕的名字,侍应将她带到了靠窗的一个座位上。 她没急着点餐,要了一杯热水,捧在掌心,视线落在未熄屏的手机上,思绪放空地等待时间流转。 六点半过,水汽在杯壁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其实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温赢也不想让自己的急迫浮于表面。 她不急不缓地抬手,轻抿了口水,干涩的唇瓣得到浸润,虽抚不平心头的急躁,但至少,稍稍消减了些许身体上的不适。 也是恰好,放下杯子,温赢透过清透的杯盏远远瞥见一个穿着大衣的身影快步朝她走来。 是许慕没错。 第137章 我哪里得罪她了? 温赢起身迎接,“许小姐。” 许慕一脸歉意地捋了捋发丝,与她交握手掌:“抱歉温小姐,工作稍微拖了点时间。” “没事,我也没到多久,入座吧。” “温小姐有点餐吗?”许慕一边坐下一边问。 “还没。” 许慕招手示意了一下侍应生,又转眸看向她问:“有什么忌口和喜好吗?我对这里还算熟。” “都可以,我不挑。” 许慕闻言,说了声好,转头熟练地向侍应报出了几个菜名。 “我就在这附近工作,所以来这里来得比较多。”她自然地开启了话题寒暄。 温赢今天没有这个闲心,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听她讲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象征性地轻嗯了一声后,她放下杯子,抬眼认真地看向对面的许慕,直截了当地说道:“许小姐,说正题吧。” 许慕看她脸色不太好,好心提议道:“不然我先吃了饭再聊?” 她担心,听完这个消息,温赢的心情会更差。 温赢摇了摇头,说:“不,就现在吧。” 从她和顾思衡分手时间上来算,离六年也没几天了,她想,她已经等得够久的了。 “好吧。”许慕做了个深呼吸,迎上她的目光,娓娓道来昨夜的所见所闻。 一段话,并不算长,说起来也就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 可许慕说罢,却不知为何,尤其的口干舌燥,尤其是在观察到温赢沉思的神情,心情更像是历经了一场艰难的长途跋涉。 温赢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了神,不确信地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当年全是顾思衡母亲在其中作梗?” 许慕点头,给了她确切的答案:“是,我听到的消息是这样。” 温赢轻嗤了声,觉得自己这一下午等的,实在是不值,又或者,应该说她这六年都等得不太值,等来一个又是欺骗的答案。 她靠回椅背,脸上尽是冷然,问说:“是顾思衡叫你来的吗?他现在这种手段都用上了,让你来撒谎。” 许慕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确实没预想过她的反应会是这样——俨然不信。 她说的是实话,所以哪怕被质疑,脸上也并未见慌张,每一句都是恳切的措辞:“温小姐心里应该清楚,思衡哥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如果他要用这样的招数,也不必等到这种时候。” 许慕学的是法律,目前也正从事律师行业,摆证据,讲道理,是她最擅长的技能。 打动她的,其实不是言语,而是她的表情,太过诚恳,太过真挚。 如果说这是演出来的,那她的确是个好演员,顾思衡也的确是找了个好帮手。 温赢的心像是突然被紧紧攥了一下,像是一种征兆,一种风雨欲来的征兆。 她并没有因为三言两语就立刻轻信她,半眯起眼,略带压迫感地问:“为什么?我哪里得罪她了,还是有什么让她看不起,看不惯的地方?” 温赢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质疑地道:“而且许小姐大概不知道,我和他母亲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甚至连恋爱关系都从未公开过。” “但依我推测,汪阿姨一定发现了你的存在,也一定有偷偷调查过你。”许慕根据汪明芬从前的行为做出了推测,她顿了顿,又说:“而你问为什么,我猜大概是因为,思衡哥太爱你,而你太耀眼,太优秀了。” 这算什么缘由?不伦不类的,温赢光是听着都觉得好笑,她从鼻腔里嗤出很轻的一声:“这也是问题?” “当然不是温小姐你的问题。”许慕垂眸笑了笑,说:“但……人心本就是复杂的,不是吗?” 她曾经,也是如此。 许慕一直,汪明芬对她格外关照,不仅仅是因为当年她救了顾思衡的事。 她其实很像汪明芬,她们拥有相类似的生长环境,贫困的家庭,重男轻女的父母,只是她比她要幸运一些,有机会逃脱那世俗的牢笼,有机会扭转那些扭曲的想法。 而汪明芬,早早地被世俗所绑,逐渐的被那些封建古板的思想同化,甚至也化身为讨伐者的其中一员。 许慕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反倒诉说起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知道,在小村子里,是没有秘密的,一个人过得好还是不好,大家都看在眼里,私下里,更是你和我比,我和他比,要做到独善其身,很难。而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女孩子不值钱」,「女人就要相夫教子」等等诸如此类言语围绕的环境里,要想挣脱这种想法,就更难了。” 温赢静默地听着,并没有打断她。 她早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跑新闻时,她用双脚丈量过广袤的土地,用双目见证过世界的美好。 当然,也不仅仅是这样。 还有战争,贫穷,罪恶…… 人,生而平等吗? 她虽然并非是绝对的理想主义者,也了解这个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但在世界初次向她展露这些时,温赢依旧会觉得彷徨而无措。 那是一个心态上的转变,看得越多,温赢就越是意识到,人的渺小总是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被衬托,我们可以改变的,始终都只有细微的一部分。 而许慕所说的,她相信,也清楚,不论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总在发生,并且会持续发生。 说到这儿,许慕脸上浮现起一抹苦笑,她亲身经历过,所以更觉得无能为力。 她说:“阿姨因为小时候读过书,所以在某些方面,的确是有先见之明的,好比于我们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但她困在那个陈旧的社会里太久了,攀比,流言,议论……这些东西就像是流水,滔滔不绝,长年累月,一点点侵蚀掉她本来的面貌,将她打磨成一个圆润的石块。” “哦,不,准确来说,是满足那个环境需求的石块。”许慕看向她,每一句话,说的不仅仅是汪明芬,也是从前的自己:“她一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撑起了这个家,一边却又认定了自己的人生也就是如此了,也会一边告诉我读书的重要性,却又一边觉得女人应当是乖顺的,被规训过的贤妻良母,理应相夫教子。” 这些刺耳的字眼,听得温赢不由紧皱起了眉头。 许慕记起了自己初见到温赢时的感受,她继续说:“温赢,你的优秀,耀眼,颠覆了阿姨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她自认再不可得的,嫉妒,不满,厌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处理好这些情绪的。” “如果你们毫无关系,阿姨大概也只能暗藏在心里,但我想,在她知道思衡哥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刹那,便都统统不可控地指向了你。” 第138章 唯一的软肋 空气陷入了沉寂,温赢靠在椅背上,低垂下了眼眸。 其实已经不再有质疑,她到底是不是顾思衡派来的说客。 话中的真假,信或不信,那颗隐隐作痛的心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菜一道道端了上来,她也确实再没有了好好享受美食的心情,不仅仅有很多问题,很多疑惑,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钝痛别扭感。 温赢不知道是该庆幸当年他不是真的想要骗她,还是难过他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讲。 温赢的嗓音不自觉有些发颤:“她……是怎么威胁的顾思衡?” “这我就无从得知了,但我想……一定和你相关。”许慕摇了摇头,直言说:“毕竟,你是思衡哥唯一的在意,唯一的软肋。” 温赢的眼睫轻颤了颤,眼眶的酸胀感越来越浓,她咽了下喉,努力压抑住了声调中的哽咽:“那顾思衡他……”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到嘴边,到底没有问出口。 温赢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当事人才知情了。 她要见他,她要面对面地向他问清楚。 想到这儿,温赢再没办法装作淡然无事的模样,她略带抱歉地抬眼,说:“许小姐,可能不能陪你吃晚餐了,您可以再加点自己想吃的,我买单,您看这样可以吗?” 温赢的急迫并不令人意外,许慕知道她要急着回去干什么,没有顾思衡,她大概无法那么轻松地完成学业,没有温赢,认知到意识思想的错误大概还要经历一个格外漫长的历程。 如果他们俩都还互相惦念,她能尽到绵薄之力的话,她自己也会很开心。 她也能算是那段地下恋情的见证者,当然希望他们能终成眷属,哪怕不能……能解开误会也是好。 许慕抬手招呼了一下侍应,体谅地说:“我买单就好,这些菜你打包回去吧,万一饿了热一下就能吃。” 温赢看了眼她,没有再拒绝她的好意,也没有再疏离地称呼她为许小姐。 她很真诚地道谢:“许慕,谢谢你。” 至少,给了她看到真相的机会。 “是我要谢谢你,温赢,让我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重要性。”许慕笑起来看向她,说:“当然,我也欠你个道歉,原谅我当年的莽撞。” 温赢轻摇了摇头,穿好大衣,起身,很郑重地告诉她说:“不是莽撞,你很勇敢,我也没帮到你什么,真正帮助你的人一直是你自己。”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许慕垂眸笑了下,鼓足勇气,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温赢,祝你幸福。” 没有什么花言巧语,只有最诚挚的祝愿。 不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都真心希望她能幸福。 温赢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也是。” 侍应拎着打包好的菜过来,递给了温赢,她接过,拿起自己的包,与许慕道别,“那我先走了。” “好,我就不送你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点餐吃吧。” 说罢,温赢迈步,还没走出两步,许慕突然又叫住了她:“温赢。” 她忽然还想起一件事。 温赢不明所以地回头:“怎么了?” 她说:“你们分开的这些年,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在你身边。” 温赢愣了一下,唇瓣下意识轻启,问了句:“什么?” 许慕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可记忆却不由自主的突然开始回溯,她倏然想起曾有一年圣诞,在街头,曾有一道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当时她恍然了片刻,便快步跟了上去,但那天的人太多,不过转眼,那道身影便消失在了人海。 温赢当时以为是因为她太过思念他,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原来,那竟然真的是他吗? 眼眶积蓄的湿润在这一瞬再无法克制,咸湿的泪水滚落,面颊一片湿凉,温赢仓促地抬手抹去,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匆匆迈离了脚步。 温赢最终没自己开车回去,复杂的情绪交织,坐在驾驶座上,路边的灯盏都化成了发散的光线,眼中的泪水总是滚落又重新积蓄,心里一团乱麻,已经不是能自己开车的状态。 泪水一直到家楼底才渐渐止住,代驾离开后,温赢又在车里坐了良久,直到面颊因为泪水的风干而紧绷,才拉开车门下了车。 进入电梯,刷脸,两层楼层都亮起微弱的灯光。 温赢伸出指尖,在她常按的按键上方顿了顿,随后没有犹豫地上移,按下。 顾思衡一直都为她开放着家里的权限,但自从不点儿从他那搬走后,她就再也没上去过了。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次。 大门也有她的指纹,门锁弹响,屋内一片漆黑,显而易见,顾思衡还没回来。 温赢按下开关,亮起的灯影让本就哭得干涩的双眼更为不适,不过用力地眨了眨眼,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走进屋内,之前来的时候,大多是在房间和客厅里来回,视线也总是低垂着,目不斜视。 本来是想把菜先放进厨房的,一进去,手还没放下,视线就率先被冰箱吸引了过去。 冰箱面板上,都是冰箱贴,有很多年以前当时她没带走的,还补充了其他很多,冰岛,伦敦,佛罗伦萨…… 每一个小小的标牌都代表着一个地点,他们有着极为普遍的特性——都是她曾踏足过的城市。 是巧合吗。 放在今天以前,她一定会这么觉得,但现在……她却无法确定了,无法确定是不是巧合,也无法确定这些究竟是他找人代买的,还是亲自都去到过。 温赢闭眼深吸了口气,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也无法再继续看下去。 她需要一个平稳的心态,来想清楚一会儿要问他什么问题。 有太多可问了的,不是吗? 顾思衡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过,门一开,灯又是亮着的,有了昨晚的经历,他下意识觉得进屋的人又是汪明芬。 明明已经跟物业叮嘱过,不知道母亲又是想了什么法子进来的。 顾思衡的眉头不自觉紧锁起来,快步入内,快到餐厅拐角时,没忍住,率先质问出声:“妈,我有没有说过……” 话到一半,突然噤了声。 第139章 拿什么威胁的你? “阿赢……”顾思衡不可置信地望着坐在餐椅上的人,想要靠近,可一想到她昨晚冷然的态度又不免有些踌躇,他担心自己太急切会让温赢更讨厌他。 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没有厌恶后,才一步步靠近:“你怎么会来?感冒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赢的目光从他忐忑的脸蛋缓缓下移至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隐隐约约的,能从袖口看到一圈浅白色的绷带痕迹。 他的手,也受伤了。 活该,谁叫他乱打人,温赢别开视线,张口做了个深呼吸,哑声说:“坐下吧,顾思衡。” 一听见她沙哑的嗓音,顾思衡不免着急起来:“吃药了吗?嗓子还疼不疼,怎么声音听起来还这么严重呢?阿赢你等多久了,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好不好?” 他每用如此讨好的语句说一句,心就更要酸胀一分,温赢不想对谈还没开始就先流下眼泪,冷声打断了他:“坐下,顾思衡。” “好。”他对她,素来是百依百顺。 本来是想等她先开口的,但看温赢脸色不太好,他没忍住还是先开口发问:“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 温赢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都没能遏制住那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的眼热感。 趁着泪水还未充盈满眼眶,她转头凝向他,直奔主题地问:“顾思衡,你当年突然改主意说要去美国,骗我,有苦衷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试着转移话题。 温赢没给他这个机会,提高音量,步步紧逼地问:“回答我。” 顾思衡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冷静地回答她说:“没有,是我自私。” “你还要骗我?”温赢嗤笑了一声,表情是难掩的苦涩:“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无法一起承担责任的人,是吗?” 顾思衡看见她湿润的眼眶,一下子慌了神,他一边去抽纸,一边慌乱地解释:“不是阿赢……” 温赢果断打断了她,更直接地问:“顾思衡!我就最后问你一遍,我们当年分手,是你妈妈在从中作梗,对不对?” “阿赢,你从哪里……” “是还是不是!”温赢瞪着眼睛,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就这么透过迷朦的光线与他对质:“我只问这么一遍,最后一遍,我要听实话。” 顾思衡抬手想去帮她拭泪,嗓音黯然地道:“都过去了,阿赢,过去的事……” 至此,温赢的耐心耗尽。 她不想再这么反反复复地得不到结果,既然他真的这么不愿意说,那就也算了,他要自己担着,受着,以后都和她不再相干。 温赢猛然站了起来,只留下了一句“我们以后别见了”,就果断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顾思衡心里一阵惊慌,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如果就这么放她离开,那就真的不会再有以后了。 “阿赢。”他及时拽住了她的手腕。 “松手,你给我松手!”温赢奋力扭动起手腕,开口时声调里是抑制不住的哭腔。 顾思衡哪里还舍得松开她,用力的,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跟她道歉:“阿赢,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就要听一句实话!你为什么不说!”泪水到底是落了下来,温赢抬手去捶打叱骂:“顾思衡,我讨厌你,你个混蛋,松手,我再也不要见你!” 不论他怎么安抚,温赢的情绪都久久稳定不下来,哭声也逐渐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不想说,如今却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是响起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他说:“是。” 为之苦恼,仇怨多年的问题,在六年后,终于有了答案。 温赢不再挣扎,只剩下泣不成声的抽泣,从别人那得到答案,和亲口得到他的承认,到底是不一样的。 顾思衡抱着她,心脏几乎是伴随着她的抽泣声在一起抽动,“阿赢,不哭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别让自己难过,好吗。” 明明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她掉眼泪,可温赢的泪水,好像都因他流下。 温赢的感冒本就还没恢复,刚刚的嘶吼更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如今得到答案,人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她大抵是靠在顾思衡的肩头很久很久,张着嘴呼吸,伴随着后背一下下的轻拍安抚,抽泣声渐渐有了缓解的趋势。 温赢许久没有声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这个姿势顾思衡也没法去确认她的状态,他现在最担心她的身体,就算平时她体魄好,但现在到底生着病,哪里能经得起情绪这样的大起大落。 他低声开口询问:“阿赢,我抱你去坐着,擦擦脸,喝点水好不好?” 很轻的,迟缓的,温赢点了点头。 还好,能回答他。 顾思衡不敢拖延,立刻俯下身,将人抱到了沙发上,手头没有毛毯,他就先脱了大衣,盖到她身上。 顾思衡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蛋,心痛如绞,两次,两次她如此狼狈,都是因为他。 顾思衡半蹲着身子在她面前,用衣袖柔缓地拭干些许晶莹,商量着说:“我先去给你拧个毛巾,你坐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可以吗?” 微不可察的,发丝轻颤了颤,是同意的意思。 顾思衡见状,脚步匆匆地进了房,很快又拿着半湿的毛巾出来,在她身边坐下,手抬起,见她没有回避的动作,才进一步将温热的毛巾贴上了她的面颊。 黏在脸上发丝被他轻柔拨开到了一边,擦拭的动作小心而谨慎,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她。 不,准确来说,她就是一件稀世珍宝,他得以靠近,已是幸运至极。 重逢以来,温赢第一次,对他的靠近没有任何抵抗。 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阵膏药气息若有似无地涌进鼻腔,堵塞许久的呼吸隐约有了一丝通畅的征兆。 温赢凝滞的瞳仁这才开始缓慢的,恢复了些许光彩,不再像是个麻木的木偶。 她看见了他被水沾湿的衣袖。 明明是那么稳重的一个人…… “好了。”顾思衡看她的脸蛋又恢复了白净,伸手拿了个靠枕垫到她腰后,起身说:“我去给你倒水喝。” 眼见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温赢突然轻握住了他受伤的手腕,抬眼看向了他。 顾思衡复又蹲下,用略带仰视的视角看她,表情温和:“怎么了?” 干涩的唇瓣轻启,温赢问:“她当初,是怎么威胁你的?拿什么威胁的你?” 第140章 我要知道 顾思衡看着她,最初并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温赢于是就这么执拗地攥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知道,顾思衡。” 话题已经开启,像是已经起飞的航班,再没有了停下的可能。 “手机。”顾思衡低垂下眼睫,无可奈何地妥协,嗓音微微发颤:“她翻了我的手机,把……我们的聊天记录,拷贝打印了下来。” 那是顾思衡再不想回忆起的一天。 原本那天回家,他是想与父母好好沟通他与温赢的订婚事宜的。 可饭桌上,还未等他开口,母亲就已经开始了不动声色的盘问。 吃着饭,汪明芬给他夹了筷肉,突然开口问:“你说还要读书,是打算去哪个国家,读什么学校?” “英国,剑桥。” “其他学校呢,有录取吗?” 母亲对自己的学业素来比较关心,顾思衡并未察觉她语气里的试探,直言道:“没有。” 也正是在这个回答之后,原本安静平和的氛围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汪明芬重重地在桌上拍下了筷:“你还敢骗我!你们导师都跟我说了,斯坦福有给你发录取通知,条件更优异,学校也有更适合你的平台,对不对!” 桌面轻震了震,家里回荡着吼声,坐在对面的父亲,也默默放下了筷子,习惯性的默不作声。 顾思衡对于母亲的质问早已习惯,更多的是觉得奇怪:“妈你联系我导师?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当然是时常维持联系,否则哪里能知道他瞒着她的事。 顾思衡是那些教授心里的得意门生,她作为母亲,担忧孩子一人在外,打电话过去想悄悄问问孩子近况,老师们当然不会多想,甚至还会觉得母爱伟大。 汪明芬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就忍不住了,今天要是顾思衡不回家,明天她也一定是要去京市找他的。 她蛮横地说:“你别管!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和贺家交好的那个女孩子,为了她,才要去的英国。” 发现顾思衡谈恋爱是更早一点的时间了,但那时候只是隐约有种感觉,并不知道他的恋爱对象是谁。 一直到昨晚他回来,心中起疑生惑,汪明芬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了他对象的身份。 她以寒暄作为掩饰,打给了贺屿川母亲,一番试探过后,得知温赢也要去英国,一下便确认了顾思衡为什么放着更好的平台不选,非要去英国的原因。 她本就不喜欢温赢,漂亮张扬得过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性子。 汪明芬当时就怒不可遏,气得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忍到了此刻才爆发。 “去英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阿赢无关。”顾思衡暂且没闲心去管母亲暗中与导师联系这一回事,心平气和地说:“爸妈,这次回来,我也是想告诉你们,我和阿赢已经恋爱很久,我打算毕了业和她订婚。” “我看你是被鬼迷心窍了!”汪明芬却忽然像是被触及了逆鳞,指着他说教:“婚姻大事,也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也不会同意,你要读书我支持,但学校,就按你们老师说的最好的那个选,其他的,你想也别想!” 汪明芬威胁不了他,顾思衡也毫无畏惧,他冷静地陈述事实说:“妈,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己赚的,家里我也补贴了不少,要去哪所学校,我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几分:“至于我的婚姻,那就更是我自己的事了,说实话,我是真的不太理解您怎么会不喜欢阿赢,她那么好,那么优秀,不论从何种角度来说,都是我在高攀她,她没嫌弃我,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顾思衡在家里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这算是他过了牙牙学语年龄段之后少有的几次高声阔谈。 之前,是为了维护她。 可如今,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这让汪明芬无法接受。 她尽心培养的儿子,就为了一个女人,在这里自我贬低,这算有什么出息! “好好好,你以为你赚钱了,就翅膀硬了,就能不听我的了?如果不是我坚持让你读书,你能有今天?”汪明芬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眼中迸发出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顾思衡却好似视若无物,实话实说:“妈,这件事,我感激您。” 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汪明芬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她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随后,冷眼看向他,说:“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和那个女的一起去英国?” “是。”顾思衡肯定地说:“剑桥也是名校,我在其中同样可以有很好的发展。” “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就值得……” 汪明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轰响给打断了。 桌上本就已经洒落的菜肴,如今更是狼藉一片。 汪明芬瞪眼匪夷所思地望向他,嗓音一声高过一声:“你还跟我拍起桌子来了!” 顾思衡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妈,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再听到任何肮脏的字眼来形容她。” “我哪里说错了!”汪明芬厉声尖叫起来,转身冲进屋,拎着一个文件袋扔到了他面前:“她小小年纪就敢拍这种照片给你,不是不要脸是什么!你看看这都说的什么下流话!我看她高中一毕业就开始勾引你了,是吧,我说你过年回家怎么总是不情不愿的呢,大人在屋里你也总躲着,原来早就被这个妖精给勾走了……” “妈!”他满是不可思议地大声打断了她。 顾思衡视线扫过地面,目光不由一滞,素来冷静的面容肉眼可见地展露出一丝惊慌,一张聊天记录,透过透明的文件袋,映射入眼底。 是昨天温赢给她发来的一张自拍,其实并不算露骨,只是因为在家里穿着轻薄的吊带,所以肩带滑落了一半,胸口的大片雪白也展露了出来。 文字是细小的,他看不清,却清晰记得其中的内容,温赢问他想不想她。 顾思衡蹲下身立刻捡起了袋子,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心不由一沉,不是一张,是厚重的一叠。 可想而知,这其中有多少他们的聊天记录。 第141章 还有吗? 顾思衡的手机很久没换过了,他回忆起他们过往的聊天内容,比封面上这张内容要更露骨的,绝对有。 他紧紧将文件袋,将其护在了怀里,掩耳盗铃地想用这样的方式不让其中的内容暴露在空气下。 手机里有他的创业资料,他基本上是从不离身的。 母亲是如何得到的,如何解锁的,可想而知。 他说为什么今早母亲的脸色看起来如此难看,原来是整夜未眠在这么一张张留下记录。 顾思衡突然觉得恐怖,之前做保密内容的时候,他设想过万一手机内容泄露的很多种情况,甚至还特意设计了防火墙,以防资料被盗取。 可不成想,资料是安全的,防火墙是有效的,信息泄露却发生在理应最安全的家里,他竟然没防住自己的家人。 而他……昨晚又为什么会睡的那么熟? 他倏然想起睡前母亲端来的那杯水,还有那颗说是补充维生素的药丸。 “昨晚那颗是安眠药,对吗?你偷拿了我的手机,偷看了我的密码,就为了今天用这些来威胁我,对吗?”顾思衡难以置信地看着汪明芬决然的侧脸,“妈,你为什么这么做?” 汪明芬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固执而又理直气壮地回答说:“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检点,谁让她勾引你的,你也是,一点定性都没有。” “是我勾引的她!”顾思衡大声与她辩驳,“我从见她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她漂亮,大方,聪明,友善,是我我引导她爱上了我,向我表白,是我恬不知耻的明知配不上她,还想要接近她,是我一遍遍地恳求希望她永远爱我,导致现在结果的人是我,不检点,不要脸的是我,罪魁祸首也是我,妈你去针对她做什么,应该恨我,针对我啊!” 汪明芬从没见过儿子这样过,诧异惊讶之余,不自觉的还有一丝惊惧,他的表情,太过痛苦。 可她不能心软,汪明芬闭了闭眼,冷声说:“你不清醒,那就由妈来为你把关,思衡,你要记住,妈为你选的,都是最正确,最合适的路。” 说到此时,汪明芬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你和那个女的分手,去美国读书,妈就把u盘给你。” 涌上心头的,是如同滔天巨浪般的心寒,母亲竟然为了对付他,考虑的如此周到,知道放在手机里,他总能找到法子删掉,就存在u盘。 顾思衡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下悲凉,“妈,你怎么能拿这个来做威胁,你也是女人,你也曾经历过流言蜚语,应该知道这会造成怎样恐怖的伤害。” 汪明芬闻言,不由忆起往事,轻颤了颤眼睫。 坐在一旁的父亲少有地发了言,“思衡,怎么能跟你妈这么说话呢?” 这也是父亲心头一根难拔的刺,所以啊,有时候顾思衡也会觉得母亲骂的那些话没有错,自私自利,只有在涉及自己时,才愿意挺身而出。 父母常年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后来他上小学时,不知怎的,传出了汪明芬出轨的传言,说她和镇上的一个老师走得极近。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各种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父亲那边的家人听后气不过,便将母亲堵到了家里骂,还要带走他。 那时的顾思衡虽然还小,平时也不爱说话,但已经有了保护汪明芬的意识。 会张开双臂护在汪明芬身前,用稚嫩的童音呵斥他们:“你们不要乱说,我妈才不是那种人。” 幼年的他尚且可以保护母亲,长大的他却无法保护心爱之人。 那一瞬,心头只剩下无能为力的无力苦涩。 聊天记录…… 温赢听着他的话,回想起相恋的日子,当然知道他们聊天的内容有什么,报备,撒娇,调情……于情侣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东西。 时间宛若从此刻倒转回了当年,温赢摇了摇头,依旧拥有义无反顾的勇气:“我不怕的,顾思衡,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他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即便爆出去,那又能如何,情侣情趣罢了。 虽说有一些比较私密的照片,但她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最裸露的,其实也就和比基尼差不多。 他就知道,温赢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一定会心甘情愿地与他一起面对。 可一旦如此,他就也是给她带来痛苦的根源之一了,不是吗。 流言蜚语的可怕性,顾思衡深刻的认识过,不仅仅是母亲,还有那些被传言逼疯的人。 他相信温赢有强大的内心,可她本就不该受到这种伤害,没有人应该受到如此伤害。 顾思衡怜爱地捧住她的脸蛋,摇了摇头,说:“我不行,阿赢,我不能看着你因为我遭受这样的非议。” 就像她父母一直期望的那样,温赢应该永远都幸福快乐。 那一瞬,顾思衡是真的希望,宁可他自己从未来到京市,从未与她相识,相知,相恋。 这样,也就不会有这样的风险可能。 顾思衡说:“不过你放心阿赢,那些早都销毁了,我确认过,绝对没有备份。” 不仅仅翻找过家里,反复质问过父母,也检查过电脑,还有家里那台打印机的使用记录,时间上来不及。 温赢仰着脑袋,泪水顺着眼尾淌入了发缝,她咽了咽喉,好不容易才带着哭腔问出下一句话:“还有吗?她还用什么威胁你没有?” 她潜意识里觉得当年的事情不仅是这么简单。 “没……” 否认还未说全,温赢提前开口打断了他,略带恳求地说:“顾思衡,我求你,别再骗我,快六年了,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不想下次又是通过别人告知才知晓实情。” 顾思衡又一次静默了很久。 这样的静默,让温赢几乎可以确认,的确还另有隐情。 她并未去催促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 直到顾思衡伸出指尖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他长叹出一口气,满是歉意地说:“那时……正值舒昂哥升迁,正在公示期。” 第142章 讨厌我也没关系 短短的一句话,温赢已经可以大概猜到事情的全貌。 她还记得,那次升迁对哥哥来说很重要,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同样也是艰难的一步,毕竟,世上不止一个还想要更进一步的人。 盯着温舒昂,想要他犯错的人不在少数。 而汪明芬就是其中之一,她接触不到多么深层的权利斗争,但却也知道,在这种时刻,不论是个人还是家庭都不能有任何不良新闻爆出来。 当一个人将自己所有的精神期望都寄予旁人,思想注定会变得贫瘠,长年累月下来,偏执便会成为性格的主旋律。 于汪明芬来说,顾思衡就是她多年以来唯一的寄托,所以一旦偏离她预想中设定的轨道,她便决心什么都不在乎地鱼死网破。 一开始,她还没想亮出这张拿不上台面的底牌。 直到顾思衡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向她反抗。 捏着手上厚重的一叠记录,除却一开始的心慌意乱,顾思衡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做了个深呼吸,摈弃了心头的杂念,看向汪明芬说:“妈,这些东西证明不了什么,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这些纸张成为与温赢不相干的谣言,也可以让矛盾火力转移到我身上,到时候,先身败名裂的,一定是我。” 汪明芬听着他这番话,虽有预设到过这种情形,却还是不可自抑地越想越气,这就是她养出来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还想要以身入局来威逼她。 她连着大喘了好几口气,到底没忍住,上前,用力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清脆的一声,顾思衡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面颊也随之浮现出鲜红的掌印,可见力度之重。 “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我退步,我告诉你,不可能!” 那一瞬,耳朵是轰鸣的,只能隐约听清楚最后的三个字,顾思衡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说:“妈,把u盘给我,否则我说到做到。” “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本事就能威胁到我?”汪明芬重重地哼了声,不慌不忙地道:“温赢有个哥哥对吧,我听说他最近要升官了,这时候,要是闹出点事情来,不好看的吧。” 顾思衡愣了一下,俨然没想到母亲会拿这一点做文章,但他还是很快静下了心,说:“舒昂哥为人做事清正廉洁,我想妈你也接触不到任何与舒昂哥相关的事。” 汪明芬冷笑了一声:“人到底怎么样还不是看别人嘴怎么说,说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相信了,就他那种位置,想把他拉下马的也不少吧,我只要点个火苗,自然会有人把这火越烧越旺。” 月光从窗户洒落进屋内,映照着汪明芬的侧脸,一半是冷清月色,一半是昏黄灯影,半明半暗,经受过岁月蹉跎的容貌,如今因为愤恨而神情狰狞,宛若鬼魅。 顾思衡看着不可理喻的母亲,“妈,你那是造谣,是犯法,是要被抓进去坐牢的。” 汪明芬脸上不见丝毫慌张:“抓进去?你看看是我先被抓进去,还是她哥哥先被撤职!” 是,汪明芬说的没错,一旦有谣言爆出,公示期,必须要先经过审查,要是这时候再有竞争对手添把火,保不齐…… 顾思衡体会过两次记忆犹深的无力,一次是和温赢分手时,无法上前去抱住她,一次就是在那个晚上。 要他怎么接受,自己为心爱之人,她,还有她的家庭,都带来了这样的风险。 他只能妥协。 那个夜晚,在他一直称之为家的地方,没有什么所谓的母子亲情,只剩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利益交换。 温赢问他:“那后来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当时不能说,出国后,你不能向我解释吗?” 顾思衡苦涩地抿了抿唇,说:“阿赢,我没办法再赌一次。” 他从那一刻起,就恍然意识到自己在最开始自以为可以处理好一切的思想有多么自大,而他的母亲也远比他所想的要更为偏执。 光只是有所成就还远远不够,吃过一次亏,在没有绝对能拿捏控制住母亲的把握前,他不敢再去贸然靠近温赢。 这是一条太过漫长的路。 他更不敢让她等。 顾思衡心里很清楚,温赢又凭什么等他呢,没有他,她的人生也依旧丰富精彩,无忧无虑。 与她的重逢,能再一次靠近她,是他的贪念,更是他的幸运。 温赢偏过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眶,长长呼出一口气问:“所以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些,如果今天不是我发现,你就打算永远保守着这些秘密,永远让我恨你,对吗。” “那是我应该承受的阿赢,是我让你置于了危险之中。”顾思衡低垂着眼,语气里是浓重的愧疚,“你恨我,怨我,都是我自作自受。” 终于,六年她等到了一个明了的结果,温赢本以为自己会释然,会开心,可事情并未依照她所想的那样发展。 心脏不受控地在绞痛,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在这一瞬决堤,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受,只知道脑子里一团乱麻,自己很难过很难过。 真相的背后并不意味着快乐。 她是想恨他的,毫无保留地恨他,然后让时间去淡化恨意。 但现在,做不到了。 顾思衡捏着纸巾笨拙地给她擦着眼泪。 温赢说:“顾思衡,我讨厌你,好讨厌好讨厌……” 讨厌你为什么不做一个实打实的坏人,自私自利些,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干脆地恨你。 可偏偏,不论她怎么骂,他永远都是心甘情愿地坦然接受。 他低声哄着她说:“讨厌我也没关系,恨我也没关系,但阿赢,你真的不能再哭了,本来就不舒服,一会儿更该难受了。” 她没办法停下来,这份夹杂着当年委屈,六年分别的钝痛感,太叫人心痛难耐。 哭了有多久呢,温赢自己也记不清了,总之哭声止住时,纸巾用了一大堆,顾思衡的肩头也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 温赢不觉得哭是什么不好的事,她的情绪需要宣泄,而流泪,也是一种方式。 至少现在,她又有面对现实的精力。 过往的事说清了,还有现在,以后,他们难道还要像之前那样一直稀里糊涂地纠缠不休下去吗? 温赢嗓音里的哭腔还未散,她问:“所以,你本来……是怎么打算的?” 第143章 别不要我 其实答案是很显而易见的,但温赢并不想他们之间再存留有任何误会的可能性在。 如果没有昨夜,顾思衡现在几乎可以立刻回答她,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问出那个问题的资格。 他只能先确认这一点。 顾思衡咽了咽喉,心跳声怦然,观察着她的表情,紧张地问:“阿赢,我的靠近,会让你觉得很厌烦,很疲惫吗?” 温赢眨了眨眼,无悲无喜地反问:“如果会呢?” 心猛然一沉,连呼吸都有了一瞬的停滞。 如果会…… “我没法给你保证,阿赢。”他的声调带着轻微的颤抖:“没法确认自己是否能做到,如你所愿的那样,不再去靠近你。” 都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而爱温赢这件事,他已经持续了十年,早已成为他骨血的一部分,要他如何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现在摆在温赢面前的是两个选择,一个,是彻底与他划清界限,一个,是将未来交给未知。 “我也不知道,顾思衡。”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心知肚明,如果真的有那么坚决,一开始,其实就不会给他越界的机会。 温赢也不想去欺骗他,她不希望他们之间,再存在任何的谎言。 顾思衡并未因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而觉得欢喜,心始终悬着,喉结滚了又滚,他才决心试着着问出那个叫他欲言又止许久的问题:“阿赢……那你还愿不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这已经是近来第二个这么问她的人了。 温赢素来坦诚待人,回答他,也是一样的答案:“顾思衡,我暂且没有要进入到新的恋爱关系里的想法。” “那……可以追求,是吗?”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就是会有不同的答案。 眼前这个人,显然要不知耻许多,她不说绝对的否认,他就想方设法地钻空子。 说到底,他是个“恶人”。 温赢眨着湿漉漉的眼睫觑了他一眼,恳切期盼的表情,将心里头涌起的那股子心烦又压了下去。 “顾思衡,我能对你做到的原谅是有限的。”温赢实话实说:“不论当时你有多么不得已,但确实伤害到了我的感情。” 他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了下去,“我知道,阿赢,我今天说这些,也不是想借此来为自己开脱。” 顾思衡不该这样的,明明在面对其他事情时,是那么的游刃有余,不该总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患得患失。 温赢弯了下嘴角,眼泪却又不自觉从眼尾滚落下来,她用故作轻快的语气,开了个小玩笑:“是我逼你说的。” “我……不是……”顾思衡更语无伦次了。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温赢哑着嗓子替他补充完整对话,顿了顿,抬手抹了下眼泪,又说:“顾思衡,我一点都不后悔当年爱上你,除了最后分开的时候,其他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都很幸福。” 一种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顾思衡不禁开口想要打断她:“阿赢……” 要说他母亲做的那些事,她会觉得怨吗,恨吗,那是当然的。 什么往事随风,原谅,在她这里统统都不存在。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顾思衡。 她光是听到这些经过概括后的言语,都会气得发抖,更何况顾思衡是最直观面对威胁的人。 而如此毫不顾忌去伤害他的,是他的亲人。 这些年,他一个人承担下这些,承担下她的埋怨,可想而知,有多么辛苦。 温赢不希望他继续这样下去,他应该是傲然的,清高的,从容自如的。 停顿了不过短短一瞬,她便又接着说了下去:“当年的事,我知道原委了,你虽然有错,但从始至终也只有不坦诚这一点,说到底,是希望能保护我,我……不怪你了,以后,你见到我,也不用总是低声下气。” 她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眸,狼狈地笑看向他:“我以后还是做……” 话音未落,唇瓣上却恍然传来一道不属于她的温凉触感。 蜻蜓点水似的一下,顺利打断她的话,让温赢怔在了原地。 喷洒在脸颊的鼻息与唇瓣的温度相反,是热切的,急促的,与他的语调类似。 “我不想,阿赢,我不敢再骗你说好,但我确实没办法只和你做朋友,我喜欢你,你要我怎么忍着不去接近你?”顾思衡凝着她的脸,比起期盼更准确来说是恳求:“阿赢,我们还像之前那样好不好?只要你开心,把我当什么都没关系,不告诉别人也没关系,我都可以的。”'' 温赢不理解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突然意识到,有一点,她是真的看错了他——顾思衡从不高高在上,他在她面前永远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卑。 因为这个发现,温赢的心脏泛起难以言喻的刺痛感,原本鼓起的勇气决心,也在这一瞬荡然无存。 她不忍心。 温赢抬起身,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用指尖描摹过他的眉眼:“顾思衡,你自己也很重要,爱是让人幸福的,不是让自己委屈的。” 顾思衡紧紧握住她的手,急切地摇了摇头,说:“阿赢,我不委屈,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姑娘,张扬热烈,好像汇聚了所有的美好,一开始我甚至不敢奢望和你成为朋友,更别说后来你说喜欢我,至今想来我都觉得那是一场梦。”顾思衡哽咽了下,说出了那句早该坦白的事实:“其实,先动心的人是我,我先爱上的你。” 温赢的眼睫不住颤动,她一直以为,他们的感情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原来,当年的爱并不存在时差,是一直在盛放的绚烂烟花。 他说:“别讨厌我,阿赢。” “别不要我,阿赢。” “我不贪心的,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这次,我来追你,好不好?” 第144章 得寸进尺…… 温赢躺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眼睛已经闭上,那几句话却怎么也无法从脑海中挥退散去。 她后来是怎么从顾思衡家里离开的来着? 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对于他恳求的回答,是一句反问:“哪怕没有结果?” 经历了这么多种种,却走到如今这一步,哪怕心底对他还留有眷恋,温赢也不得不去考虑,是否,他们本就不适合。 顾思衡笑意苦涩,眼底却有着难以动摇的决心:“哪怕没有结果。” 他只求一个机会。 温赢长叹出一口气,她管不了他了,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可顾思衡是个执拗的傻子。 她眸光闪烁,最终偏过了头,说:“随便你吧。” 今夜对于过往的解构让她似乎一下子成长了许多,又或者说,这些年的经历如潺潺流水般抚平了许多她风风火火的个性,而悄无声息的成长终是在这一晚得到了验证。 她仿佛已经过了在感情这方面投入太多执着的年纪,比起轰轰烈烈,更倾向于细水长流,顺其自然。 睡眼朦胧间,温赢稀里糊涂地反应了过来,她好像又被顾思衡给蛊惑了,从心思坚定,到步步动摇,最后点头应好。 得寸进尺…… 温赢在心底反复絮念着这几个字,心想着,下次或许就应该要让他知难而退,眼皮一点点发沉。 睡到半夜,她被头疼疼醒了。 不知是因为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内容还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脑仁都要炸开似的疼。 床头的水已经喝光,温赢极其勉为其难的,从枕头边摸索到手机,点亮,一看时间,凌晨两点。 身上也热得吓人,不用拿体温计量,温赢也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小时候总是感冒,长大了,体魄强健了,一般不怎么感冒,但一感冒就来势汹汹,反复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今天显然要更严重些。 温赢本来是想自己爬起来吃药的,实在是坐起来都觉得艰难。 爸妈那实在是太晚,不忍惊动,哥哥……他今晚去看向榆姐导演的话剧了,也不知道两个人这会儿还在不在一起,也不好打扰。 温赢想了想,先给谷清音打去了电话,没接,转而打给了江妤诺,依旧没接。 一个是这个点常年未睡的人,一个是手机总保持响铃状态的人,偏偏,一个都没接。 温赢捏着手机,闭目沉思了两秒。 除却亲人好友之外,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也就只有那个身影了, 或许真的,一切都是注定。 强烈的眩晕感让她没办法犹豫,温赢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打给了顾思衡。 “嘟——嘟——”响到第三下时,温赢甚至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打120。 恰在这时,通了。 明明已经是夜半时分,顾思衡的嗓音却似山涧清泉,不带一丝倦意,“阿赢,怎么了?” 人在生病时,总要格外脆弱些,她是真的难受得厉害,瘪了瘪嘴,说:“我不舒服,顾思衡。” 对面没有一丝犹豫,已经响起窸窣的声响:“你别怕,我马上下来。” 通话一直没挂断,温赢静听着听筒里传出的沉沉脚步声,心也随之一点点安定下来。 不多时,大门轻响,再接着,是房门。 亮光从开启的门缝里透进,流了太多泪的双眸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偏过头,用力闭起了眼。 不等抬眼,额头贴上一道略带凉意的触碰,手背,然后是手心。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微光,温赢睁开眼,依稀可以看见顾思衡的眉头拧在了一块,因为是跑来的,说话时还有点喘:“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嗯。”嗓子已经哑的听不出来是她了。 温赢不喜欢去医院,但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该闹性子的时候。 “我去给你装杯水。”顾思衡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从一旁拿了枕头垫在她的后腰,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你再稍微等一会儿。” “好。” 顾思衡的手脚很快,虽然这里比当年他们租下的屋子要大很多,但温赢有很多细微的习惯都没改。 好比她今天出了门,保温杯一定是在她随身携带的包里。 顾思衡顺利拿到杯子,熟门熟路地倒水,又从衣帽间里拿了大衣和围巾,回到房间。 温赢靠着枕头,唇瓣都已经干得开裂了。 顾思衡心疼地在床沿坐下,先把温度适中的水递到了她嘴边,哄着她说:“阿赢,先喝一点,润一下。” 温赢晕乎乎地听从他的指令,能尝出来,有一点点咸,咽下嗓子时,她的整张脸却都扭曲了起来,“痛!” 她别过脸,宁可口渴,也不愿再喝了。 顾思衡也不逼她,熟练地先把衣服给她裹好,俯下身,又轻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恰好遮住了她的双眸,提醒她说:“我们出发了。” 随着身体的腾空,温赢习顺势勾住他的脖颈,脑袋也习惯性地贴在了他的胸膛。 脚步迈动,有力的心跳声像是天然的安眠曲,让人忍不住眼皮发沉。 透过布料,隐约可以感受到光影的变化,但所幸,并不刺眼。 后面到医院,检查,挂水,温赢基本上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进行的。 温赢靠在顾思衡的身上,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跟医生描述:“她以前感冒就会习惯性的头疼,并且常常伴有发烧,必须要吃药或者打针才能降下来,晚上的时候看起来还算好,不过……情绪起伏大,应该还吹了风,到凌晨突然加重了。” 除了吃了什么药之外,其他问题,顾思衡都比她还要更清楚一些。 挂完水,已经是清晨,顾思衡载着她往回开。 盖在脸上的围巾从面颊滑落下来,温赢这会儿已经舒服很多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微明的天色与顾思衡已经冒出青茬的下颌。 有一瞬,时光好似倒转回多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她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用力推醒了身旁的人,突发奇想地说:“顾思衡,你以后买车的话一定要买一辆越野车哦。” 顾思衡闭着眼,下意识摩挲着她的发丝,问:“为什么?” “嘿嘿,我刚做了个梦,我们开着车子乘风破浪,去了好多地方看日出日落!”温赢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美好,呵呵地笑起来,说:“你说我们要是有宝宝,走山路的话,小家伙坐在后面会不会晕车啊。” 她总是会有这样稀奇古怪的脑回路。 顾思衡被她逗笑了,睁开眼,将人重新揽回怀里,“我们的宝宝,一定会像妈妈一样,很勇敢地去探索世界。” “嘻嘻,像爸爸也好,聪明又帅气。”温赢戳了戳他的脸颊,又重新躺好,说:“其实勇不勇敢,聪不聪明都没关系,只要健康开心就好啦,我们都会很爱很爱小家伙,对不对!” “对。” 第145章 前男友就该销声匿迹 当年的一句憧憬,如今也算是实现了一小半。 至少现在,他们真的一起开着车,看了日出,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顾思衡察觉到她的注视,趁着红绿的功夫,转过头去看她,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贴了贴她的面颊,总算是不烫了。 “舒服一点没有?” 温赢眨了眨眼,很轻的,用气声应了一声。 她挂水的时候出了很多汗,这会儿看着还是病怏怏的,惹人怜。 顾思衡替她把围巾往下压了压,心中的愧疚更深,“对不起,阿赢,我那天不该那样的。” 他是让她生病的罪魁祸首,那样折腾了她。 温赢懒得跟他计较了,毕竟当时的欢愉……也不是假的。 顾思衡习惯性地用手背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还困是不是?” 温赢盯着他看了几秒,唇瓣轻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差不多算是失声了。 顾思衡见状,俯身凑近:“要说什么?” 温赢又问了一遍:“你累不累?” 顾思衡通过她的唇型依稀看懂了,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累。” 骗子,一晚上都没睡,怎么会不累。 总骗人,还说再也不骗她了,一到这种事情上就开始和她撒谎。 温赢抬手,轻搭在手臂上的围巾落下,拢住一片暖阳。 “怎么了?是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顾思衡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发问。 温赢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指尖,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几秒愣神后,顾思衡反应了过来,是说他撒谎,鼻子变长了。 红绿灯上的数字已经开始倒计时,他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指尖,一边重新盖好,一边坦然承认说:“是有一点累,但还好。” 温赢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算了吧,什么得寸进尺,什么不够诚实,看在他忙前忙后奔波一夜的份上,都暂且不和他计较了。 车子复又开始驶动,温赢迷迷糊糊的,眼睛又闭了起来。 时间尚早,他们一路畅通到家,车子停稳时,温赢已经睡熟了。 她睡得很安心,也许是潜意识里就知道,有顾思衡在,他总能照顾好她,其他一切都不用去担心。 甚至连走路,都有人帮忙代劳。 将人在房间安置好,顾思衡轻手轻脚地出了房,刚带上房门,一阵响亮的铃声便从客厅传了过来。 顾思衡快步走到声音发源地,一看,是温赢的手机。 来电显示:诺姐。 顾思衡想了想,以温赢的身体状况,今天是没法去公司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电话和江妤诺说一声。 电话接起,传来江妤诺略有些着急的嗓音:“阿赢,昨晚怎么半夜给我打电话了呢?是有什么事吗?” 他不是温赢的第一选择,也很正常,顾思衡很快在心里开解完自己,自如地开口说:“江总,我是顾思衡,温赢昨晚发烧了,刚挂完水回来,现在还没醒,今天可能不能去上班了。” 对面听见是他的名字,显而易见地愣了两秒后才回过神来,问:“阿赢没事吧?” 顾思衡为了让对面放心,用三言两语做了个小汇报:“烧已经退了,我刚陪她挂完水回家,睡下了。” 江妤诺听完,到底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要我去帮忙吗?” “不麻烦您。”顾思衡考虑周到地说:“您要是不放心,等一会儿阿赢醒了我让她给您回个视频。” 江妤诺知道他们俩私下是有联系的,所以听了他这一番解释,倒也算好说话。 但谷清音就不一样了,也是巧,和挂断江妤诺电话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 原来他也不是第二选择。 没关系,他在选择范围内就已经很好了。 一听见是他的声音,电话那头吓了一大跳,没等他开口解释,对面就先甩了一大堆问题过来。 顾思衡一一给她解释完,也如刚刚那般给她解释了下温赢现在正在休息的情况。 谷清音放心不下,怀疑他心怀不轨,会乘人之危,当时就嚷着说要过来。 顾思衡被她的质问声吵得头疼,把手机拿远了些,说:“她昨晚就没睡好,你现在过来,她也没法招呼你。” “招呼什么,我和阿赢才不需要招呼。”谷清音振振有词,顺便还往他的心窝捅了几刀:“再说了,我也放心不了你和阿赢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处,你毕竟是前男友,前男友就该销声匿迹,不懂吗?而且当年你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欺骗的阿赢,现在怎么还好意思去接近她的。” 顾思衡被怼得面色不善,但顾忌着她和温赢的交情,还是耐着性子说:“她确实不舒服,我可以把昨晚看诊的单子发给你,你就算要折腾,也得等她醒了,舒服一点再说,到时候我让她给你回个视频,你是要和她告状,还是报警抓我都不迟。” 谷清音还想说什么,顾思衡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直接拍了单子给她发了过去。 正巧谷清音想回拨过去给他骂个狗血淋头,就看到了消息。 她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从时间上推算来看,还真没错。 要说顾思衡照顾人吧,其实还挺让人放心的,毕竟她以前也见识过温赢生病他是怎么照顾的,饭是端床上喂的,药是哄着吃的,总之是能多细致就多细致,温赢生个病,好全的时候体重甚至还能涨两斤。 但……那毕竟是从前了嘛,男人,信不得。 主要是她昨晚被人拉上了飞机,这会儿压根不在国内,刚刚也是想吓唬吓唬顾思衡。 谷清音愁眉苦脸地翻了下手机,一看,那个宋驰景也在外地演出,帮不上忙。 她越想越生气,恰好,浴室门开,伴随着水汽涌出,男人裹着浴巾出来,看她醒着,有些稀奇:“怎么这么早就……” 话音未落,一个枕头就砸了过来,“就怨你,谁允许你不经允许就带我出来的!” 训了赵淮璟好几句,谷清音的气稍消了些,她不忘要给人警告,重新拿起手机,发了几条威胁的语音过去。 顾思衡一条都没看,只给她回了一条文字:「手机我放房间了,你要不怕吵到阿赢就继续发。」 第146章 心机颇深的男人 温赢这几年睡觉浅,谷清音是知道的,一点点光亮都有可能惊醒她。 这话是真是假难以判断,没办法,她只好催促赵淮璟给她安排飞机好让她赶紧回国。 顾思衡发完消息就没再管,径直进了厨房,准备先熬点粥备着。 温赢这一觉睡的也不算久,一个多小时吧,顾思衡像是在她身上安装了监视器一样,她刚才睁眼,门就被推开一道细缝。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垂眸,对上亮澄澄的眼眸,“醒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温赢摇了摇头,撑着手肘坐起来,顾思衡很有眼力见地给她拿靠枕,递水。 眼前被阴影遮挡,窗帘这才开始缓缓地向两侧拉开。 顾思衡算着时间,估摸她眼睛差不多适应了,才拿开手问:“饿不饿?” 温赢摇摇头,饿其实是饿的,但她不想吃,喉咙疼。 顾思衡试着和她商量:“不饿也要吃一点,我煮了小米粥,端来给你喝,好不好?” 温赢张嘴比了个口型:“不要。” 对于她的拒绝,顾思衡装聋作哑,借着去给她拿手机的借口,端了粥进屋。 没等温赢先开口谴责他,顾思衡率先转移了话题:“江妤诺和谷清音都打来过电话,我帮你接了,谷清音对我不太信任,可能得阿赢你亲自给她打个电话才行。” 温赢闻言,接过手机,打开聊天框,一眼看见了顾思衡发过去的那最后一句话,还有上面几条未读语音。 毫无防备的点开,谷清音厉声的斥骂从扬声器中放出:“我去你丫的,顾思衡你个负心汉,还好意思挂老娘电……” 温赢在一阵慌乱间一边调低音量一边把手机塞进被子,不明缘由的,有些心虚,她瞄了一眼顾思衡的表情,跟没事人儿似的,一切如常。 顾思衡用勺子晾着粥,看她一直把手缩在被子里,轻声提醒她:“先回个消息吧,否则我怕一会儿她不来,警察也该来了。” 这人,又说这种不正经的冷笑话。 温赢想了想,理直气壮地拿出了手机,也确实没什么好心虚的,误会与伤痛一样是切实存在的。 有时候,真的是该他挨骂的。 温赢没法发声,只能打字,但谷清音不信,非得给她打了个视频过来。 顾思衡像是有所预料一样,就等着这个时机,视频接通,就把勺子递到了她嘴边。 温赢不张口,他就不移开,偏偏谷清音还一直在那儿着急地催促她:“阿赢,你没事吧?好点没有?那狗男人是不是在你身边?你告诉他,让他给老娘等着……” 温赢想打字告诉她,别说了,她一会儿再和她解释。 就这么一句话,因为屏幕被某人的手臂挡了个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打不了。 温赢没法了,只得张嘴先喝下了粥。 顾思衡这才移开了手,把空间留给她们。 他就是故意的,温赢忿忿然地白了他一眼,艰涩地咽下嘴里的东西。 和屏幕里的人比了个喉咙痛的表情,对话转为文字,屋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顾思衡就趁着这时候,将第二口粥喂到了她嘴边,温赢看了他一眼,不满,却也只能张口吃下。 温赢怀疑他在粥里下药了,否则怎么会就吃了这么一口,饥饿感就翻倍呢? 肚子跟喉咙,她最终选择了肚子,毕竟被饿的眼冒金星的感觉也确实不好受。 一碗粥喂得七七八八,温赢也一一回复完了手机里所有的消息。 饥饿感消失,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再吃了,放下手机,视线看向顾思衡,摇了摇头。 顾思衡垂眸看了一眼碗,他本来就盛的不多,也就还剩下那么两口了。 他哄着她说:“再吃一口。” 温赢偏过了头,嘴巴撅着,俨然是不要的意思。 每喝一口粥喉咙都跟刀割了一遍似的。 她嗓子其实疼得咽口水都疼,刚刚就是睡梦中不小心咽了口口水,才给她直接疼醒的。 “就最后一口,嗯?” 温赢才懒得理他,小孩儿似的,直接将被子拉过了头顶,用拒绝沟通的方式表达拒绝。 算了。 顾思衡不再勉强她,轻扯了扯被子,温赢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把自己裹得更紧。 “好了,不喝就不喝了,别闷着自己。” 温赢无法相信这个说了太多次谎的人,不论顾思衡怎么哄都不愿再露出脑袋来。 他怕时间久了会给她本就不太通畅的呼吸加重负担,轻拍了拍被子下的肩膀,说:“我知道你不信我,我先出去拿药,你让自己先喘口气,好吗?” 该说他是有自知之明还是在故意示弱呢? 去发掘一个人的矛盾面总是会让人乐此不疲,聪明却又笨拙,而这份特殊,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属于她一个人。 顾思衡也会意识到这一点吗? 这个“心机颇深”的男人。 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心甘情愿,“哪怕没有结果”吗? 对她好,是心甘情愿,但期盼美好,却是一种本能。 温赢深知这一点,但尚且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给予他所期望的那个结局。 当认知被现实冲刷,人自然而然会缺失许多勇气,好比义无反顾地去爱。 他们在一起许多年,分开许多年,之后呢……纠缠许多年?还是…… 想到这儿,温赢的思绪陷入了混乱,顾思衡也恰好拿着药入内。 “还闷着呢。”顾思衡皱了皱眉头,上前试着去拉了下被子。 这次,没费多少力,就扯了下来。 温赢迷蒙地眨了眨眼,还没回过神,顾思衡看她这模样,伸手又去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没烧。 “是不是还犯困?”顾思衡把吸管插进棕褐色的瓶身,递到她手边:“阿赢,喝完药再睡。” 温赢接过,暂且压下了心头的困扰,一鼓作气喝完药,赶忙接过手边的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 顾思衡看她一脸狰狞,忍不住笑:“有这么难喝?” 温赢给他翻了个白眼,净会说风凉话。 她气呼呼地重新躺下,顾思衡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又生气了,俯下身帮她掖好被子,“是我说错话了,你现在还生着病,别气着自己。” 温赢闭起眼,不理他。 顾思衡喜欢她跟他闹脾气,语气温和地安抚她说:“那你好好休息,手机在枕头边,给你开静音了,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我就在客厅。” 说罢,他直起身,方才准备转身,手腕却倏然一紧。 拉住他的,可想而知,是他魂牵梦绕的人。 第147章 不然我陪着你睡 “怎么了?还是有哪里不舒服?”顾思衡反握住她的手,弯下腰问她。 温赢摇了摇头,唇瓣轻启,说:“休息。” 按照他往常的工作时间来看,他已经快有二十四小时没休息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熬。 顾思衡看出她的唇形,笑了下,和她保证:“好,我去休息。” 温赢的手没松开。 “真的。”顾思衡又和她承诺了遍。 温赢说:“骗子。” 信任的丧失,怨不得别人,顾思衡无奈地在床沿坐下,将她的手重新塞进被子里,开玩笑地问:“那怎么办?阿赢你不信我,不然我陪着你睡,你看着我?” 温赢原本紧攥着的指尖一下便松开了,不正经的,她就不该关心他。 她抬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朝着一旁的沙发扬了下下巴。 这沙发是让意大利的家居品牌专门订做的,软硬适中,让他睡,算不上委屈。 顾思衡看懂了她的意思,没再和她胡闹,在被子底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那我去拿床被子。” 之前也有过在这儿过夜的经历,一般温赢要是被折腾睡着了,他就能趁机搂着她睡到天亮。 要是还有点力气,那必然是要踹他一脚,让他去次卧睡的。 所以要找被子放哪儿,他称得上是熟门熟路。 温赢好心地分了一个枕头给他,顾思衡拉上窗帘,在躺下前叮嘱:“阿赢,那要有事你就直接叫我。” 她点了点头,看他躺下后便也闭上了眼。 顾思衡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温赢便听见耳畔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掀双眸,隐约捕捉到不远处那道起伏的轮廓,心绪安定,眼皮复又发沉,渐渐睡去。 这一回再醒来,已经是下午,睡的舒服,人也比之前要稍稍舒服了一点。 温赢揉了揉眼睛,扭头去看沙发,顾思衡还没醒,甚至还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规规矩矩,板板正正,就和他的性格一样。 她发了两秒的呆,随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受内心驱使,温赢小心翼翼地迈步到沙发旁,蹲下。 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他浓密的眉,挺拔的鼻…… 是她曾为之心神意动的模样,从前的痴迷毋庸置疑,至于现在……心脏好似也依旧会不自觉地加快跳动。 六年,他真的有变老。 该有多么辛苦,多么疲惫呢,就连睡觉时,都拧着眉头。 温赢几经犹豫,到底还是没忍住,伸出指尖,轻触上那处下陷的沟壑,意欲为之抚平。 不过刚贴上肌肤,原本正安然入眠的人却猛然睁开了眼,攥住了她的手腕。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早上她要是先醒来,往往会用指尖在他脸上描摹将人叫醒,一般都是要勾画到唇瓣时,顾思衡才会握住她的手贴在唇瓣边亲吻,问她,为什么捣蛋。 温赢没想过顾思衡现在会这么容易惊醒,错愕地对上他的视线,慌忙想要扭出自己的手腕。 偷看还被抓包,太丢人了,温赢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脸也因此涨得通红。 有那么一瞬,顾思衡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用力,将温赢带进了怀抱,紧紧抱住了她。 鼻子撞上硬挺的胸膛,痛得温赢眼眶不由泛湿,她不知道顾思衡这又是哪根筋抽了,偏偏还说不出话,只好泄愤似的,用力在他后背锤了一拳。 顾思衡好似浑然未觉,还反倒把她抱得更紧了。 她快喘不上气了。 温赢的挣扎停顿了一瞬,正准备蓄力,用力推开他。 可还未等她发力,耳边却率先响起了顾思衡的一声低喃:“阿赢,对不起,我没能抱住你。” 霎时,温赢愣住了,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顾思衡喃喃自语的絮念,宛若是在进行一场深刻的自我忏悔:“我不敢抱你,阿赢,我怕一抱住你,就会遏制不住自己的贪念,又想要冲动的,不顾一切的,留在你身边。” 温赢听懂了,顾思衡是在讲当年分手的事,他……当时没能抱她。 她眨了眨眼,眼眶又有些发酸。 这个人,没事又突然讲这些干什么。 温赢想起他方才紧锁的眉头,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他刚刚是做梦了吗? 垂在沙发上的手轻动了动,缓慢握成了拳,而后又松开,抬起,搭上他宽厚的后背,轻拍了拍。 他说:“我爱你,阿赢,这句话,我从没骗过你,我一直都爱你。” 她知道,也感受得到,正因如此,才无法轻易给他答复。 温赢摸不清自己的心,他们的分开不是短暂的三两天,或几个月,是整整六年时光,足够将人缔造成一个全新的模样。 感情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公式,也不是只要用橡皮擦擦出误会,一切就能重回正轨。 曾经的伤痕需要修复,未来呢? 当年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 铸造问题的人是他的母亲,和他有着斩不断的血缘亲情,人是复杂多面的,有些人做了许多错事,却也依旧无法将之定义为一个绝对的恶人。 恩怨爱恨,相交相缠,这实在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最后犯难的会是谁呢?总不会是顾思衡那位将前程面子看得比儿子幸福还重要的母亲。 温赢抚上他的后颈轻捏了捏,这是她仅能给到他的安慰,其他的承诺,回应,一概都暂且无能为力。 是为他,更是为自己。 温赢感受到自己的颈窝传来温热的湿意,他们相拥了很久,如果要问哪一瞬是她期望的结局,她大概会回答,就此刻吧。 只是如此,心无旁骛的相拥,再不用去忧心其他,好似会一直这么天长地久下去。 但猝不及防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伴随着一道轻声问询声,温赢的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赢赢,你在家吗?妈妈能进来吗?” 妈妈怎么会来? 温赢率先慌张地捂住了顾思衡的嘴巴,就怕他一张口,漏了馅。 她下意识张口想应声,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失声的事。 糟糕…… 第148章 正在追求她 门外的人没等到回应,因为担心她,已经按下了门把手。 温赢已经用尽可能快的速度推开了顾思衡,但“咔哒”一声,一切都来不及了。 房门短暂开启了一瞬,伴随着许明漪有些尴尬的嗓音,又猛然被关上。 “赢赢……那个你先休息啊,爸爸妈妈在客厅,不用着急的。” 温衍刚要凑过头来看,就被许明漪拉着手臂给带离了门口。 他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不进去,赢赢还在休息吗?” 温衍还想问些什么,腰上传来的刺痛感成功让他暂且先放弃了问询,有些委屈地说:“诶哟,老婆,你掐我做什么?” 刚刚屋里黑,她也只朦胧地看到一眼,是谁没看清楚,但可以确定是个男人,还抱着温赢,那个姿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接吻。 许明漪想了想,怕女儿一会出来解释觉得尴尬,拿起包说:“老公,咱们先回去吧。” 温衍更觉得奇怪了,压下她的手臂说:“欸,干嘛,我们刚来呢。” “诶哟,先走,我一会儿跟你解释。”许明漪不耐烦地拉着他要往外走。 “明漪,赢赢生病了,人到底怎么样咱还没看到呢,怎么能放心走。” 许明漪听到这话,才停下了脚步,轻啧了一声:“也是。” “好了。”温衍牵过妻子的手,耐心地问:“现在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急着走。” 说起这个,许明漪脸上立刻浮现起为八卦兴奋的奕奕神采,“就我在赢赢房里,看到个……”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拐角处一同走了出来。 顾思衡走在前面,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 许明漪也不知是因为话说到一半,还是因为惊讶的,张着嘴,一时没能回过神。 温赢看得出,母亲指定是误会了。 她暗自庆幸,自己戴了口罩,否则,那张羞红的脸怕是就被一览无余了。 只能怪家里的隔音效果太好,她是真的一点儿没听见外面的动静,不然也不至于像刚刚那么尴尬了。 出来的时候,温赢还纠结了半天,到底要不要让顾思衡出来。 她细想一番后,觉得发现都发现了,扭扭捏捏的反倒更让父母误解,心一横,索性就直接带着他一块出来了。 温赢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和父母委屈地眨了眨眼,顾思衡在一旁帮她解说:“叔叔阿姨,阿赢她感冒严重,嗓子失声了,没办法说话。” 霎时,温衍和许明漪什么八卦的心思都没有了,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前面清音和我们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小感冒,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是一点儿声都发不出来吗?去医院看过没有?” 温赢乖乖由母亲牵到了沙发上坐下,她开不了口,也不用她开口,顾思衡全权充当了她的发言人。 但父母到底还是放不下心,温衍已经拿了手机准备去一旁打电话:“你李叔叔是咽喉方面的专家,爸爸再打个电话问问,看看有没有好用的药。” 许明漪这会儿心都揪着疼,眉头紧锁的:“你这孩子也是,生病了也不和爸爸妈妈说,今天要不是清音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就打算那么自己忍过去。” 温赢现在是有要好好安慰母亲的心,却没这个能力,只能揽住她的肩膀,乖乖把脑袋贴了过去,顺便,给顾思衡使了眼色。 他可会哄长辈开心了。 “阿姨,阿赢她也是怕你们担心,不是故意不说的,您今天和她叮嘱了,她以后肯定不敢自己熬着的。” 温赢顺着顾思衡的话,目光真切地点了点头。 许明漪嗔了她一眼,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少给妈妈装乖,以后要是有不舒服就回家,不能再瞒着我们了,知道吗?” 温赢点头,顾思衡就在旁边帮她接话:“她知道了的。” 正好温衍打完电话回来,“我把你现在吃的药发给李叔叔看过了,那个口服的药液换一个,爸爸已经叫人买了,一会儿送过来,最近嗓子疼就别说话了,要注意咳嗽有没有加重,一旦要是不舒服了,要立刻去医院。” 许明漪这么一听,突然又觉得放心不下了,捏了捏她的手臂说:“赢赢,不然你回家住吧,妈妈看着你也放心,顺便还能好好给你补补,你看你瘦的,之前过年长的肉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她最近工作正是忙的时候,今天休息也是不得已,要是回家住了,怕是每天不准时准点下班都不行,更别说加班了。 眼见许明漪就要这么定下来,温赢咬了咬唇,真正体会到了一把口不能言的痛苦。 顾思衡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手机递到了她手中,开口道:“阿姨,阿赢应该还有话要说。” 温赢心里着急,全然没考虑到手机有密码这回事,拿的是顾思衡的手机,她本能地输入自己的生日,顺利打开。 许明漪在一旁看着,悄然朝温衍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 温衍拿下巴轻点了下温赢,又轻摇了摇头。 许明漪翻了个白眼给他,趁着温赢打字的功夫,和顾思衡寒暄了起来:“这次要谢谢你了啊,思衡。” 顾思衡温和地笑了笑,说:“没有,叔叔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明漪和温衍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应该的。 哪种应该呢?朋友还是…… 许明漪回想起房间里的那一幕,是真的按捺不住好奇心了,清了清嗓,似若不经意地发问:“思衡,你别怪阿姨我多嘴啊,你和赢赢现在是在……” 拖长的尾音,给足了他发言的时间。 顾思衡看向温赢,确认她没有明确不让说的表情后,立刻,很郑重地挺直了脊背,说:“叔叔阿姨,我喜欢温赢,正在追求她。” 多年前,没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一句话,在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世上真的有弥补一说吗? 温赢想,大概是没有的。 过往的时间不可追溯,当下的坦诚,是希望不要再经历一次后悔。 第149章 我不好追的 他们一起坐着吃了顿饭,温赢只负责吃和听,顾思衡和她父母都聊的很好。 是她曾经幻想过的场景,从幻境走到现实,算起来,竟然花了十年了。 虽然稍有差别,但她没那么高的要求,只觉得此刻,也能算是一种圆满了。 吃过饭,在温赢的再三保证之下,父母才勉强同意暂且还是让她自己在外面住。 临出门前,许明漪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那赢赢,你自己住可以,要每天给爸爸妈妈说一下身体的情况知道吗,下次妈妈要见你瘦了,可就不管了,要么你回家,要么妈妈叫何姨来一日三餐地看着你。” 温赢其实身体还有点不舒服,但怕他们担心,还是打起精神,活宝地做了个敬礼承诺的姿势。 许明漪嗔了她一眼,转眸看向站在温赢身侧的顾思衡,“思衡,你们既然住得近,就麻烦你多照看照看她,她要是有不顾着自己身体的时候,你就给叔叔阿姨打电话。” 温赢父母并未因他之前的果敢告白就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说了一句“感情的事还是要看赢赢自己”,便一如既往的还是拿他当从小看到大的小辈对待。 现在的叮嘱也是,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离。 顾思衡郑重地点头承诺:“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看着她。” 温赢闻言,悄然撇了下嘴,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还看着她呢。 “那辛苦你了,思衡。” “您客气。” 电梯到达,顾思衡原本是要送二位长辈下楼的,温衍摆了摆手,说:“算了,天冷,别再冻着,都快进屋吧。” 温赢点了点头,趁着电梯门关前,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 “知道了,到家了给你发消息。”许明漪示意她快进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赢这才挥了挥手告别。 电梯门一关上,许明漪再不复刚刚的端庄稳重,迫不及待地拿手肘怼了怼自家老公,问:“阿衍,你觉得赢赢是个什么态度?我跟你说,前面我一推门,瞧着他们俩搂一块呢。” 温衍揽着妻子的肩膀,说:“赢赢既然没把他正式介绍给我们,那就是还称不上” 她转身进屋,理所应当的,顾思衡也跟着一起进了屋。 他倒是极为自如地开始收拾起碗筷,还不忘提醒她:“阿赢,前面新送过来的药记得喝了。” 温赢拆开包装,插进吸管,一边艰难地下咽,一边看向他忙碌的背影,不得不考虑起之后的问题。 不谈远的,就谈最近的。 她回房拿了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打下:「你今晚住这里,还是回自己家?」 顾思衡刚把碗都放进洗碗机里,洗了手出来,迎面看见屏幕上那排字。 “我可以住这里吗?”他目光殷切地看向她,问完,或许是觉得仅仅是眼神表达自己的心意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阿赢,我想留下来照顾你,我还是睡沙发,好吗?” 温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问了句题外话:「你今天一天不处理工作都没问题?」 顾思衡本能的以为她是想用这个借口赶他回去,他滴水不漏地回答说:“我有和秘书交代过,有紧急问题会联系我,其他的会整合给我,我一会儿再看就行。” 和温赢猜的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一会儿再看,又要到什么时候再睡。 顾思衡今天没能刮胡子,脸上冒出的胡茬不仅为他多添了几分成熟,还有几分疲惫。 温赢无奈叹了口气,问他:「你这样不累吗?」 顾思衡否认的极快,甚至还故意睁大了一点眼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向她证明:“不累,下午也休息过了,已经睡够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精神满满的。” 可温赢没有回答他,顾思衡因此而觉得心有彷徨,用更为诚恳的语调保证说:“我没骗你,阿赢,是真的。” 是真的,还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忙碌,习惯了去压缩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 温赢用力在屏幕上打下一排字,很认真地举给他看:「你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顾思衡又要照顾她,又要处理工作的话,那今晚估计又睡不好了,明天也不是周末,以他的个性,更不可能为了休息专门请一天假。 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也希望他能睡个好觉。 顾思衡看到这话,却一下子着急起来,“阿赢,我真的不累,你自己这样,我是真的不放心,回去了也没法好好休息的。” 他甚至不敢回想昨晚推开房门时温赢虚弱至极的模样,清晨还在挂水,要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过夜。 “我知道你希望我好好休息,可你身体没好全,我怎么可能安心睡觉。”顾思衡观察着她的表情,一点点引导着她的思想:“再说,你不看着我,我回去了肯定也是工作,专注起来忘了时间,也是常有的事,你说对吗,阿赢。”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以前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真要专注起来,别说晚睡了,通宵都是常事。 那时候他几岁,现在几岁。 温赢想到这,眼神凌厉了许多,说不出来,她就怒目瞪他一眼。 澄亮的眼眸充斥着不满,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你敢!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身体是他自己的还是她的,温赢越想越气,举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用力。 顾思衡还在试着为自己争取:“阿赢,我睡在沙发上,我们俩互相监督,好不好?” 话音刚落,温赢愤然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 顾思衡微微往后仰了仰,半眯起眼,看清了那行字:「顾思衡,我不好追的,我喜欢听我话的人。」 他站在原地,愣住了,心跳声怦然,觉得不可置信,又觉得惊喜。 之前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温赢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答应的也实在是勉强。 但这次,不一样,是变相的同意。 温赢可没想那么多,本来自己不能讲话就生气,看他傻乎乎的站在那儿就更气了,他又不是不能说话。 她哼了一声,懒得理他了,转头就要回房。 顾思衡及时回过神,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高大的身形很快贴上她的后背。 第150章 做的还不够 突如其来的动作,好硬的胸膛,撞得她生疼。 温赢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脖颈,想要挣开他,但顾思衡却像是早有预料,紧紧的,环抱住她的腰,略有些委屈地说:“我听你的话,阿赢,什么都听你的,可事关你的身体,就只有这一件,我不听话,好吗?” 好吗,两个轻飘飘的尾音,呼出的热气却是灼热的,好烫。 温赢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发烧了,否则怎么会又出现这种晕乎乎的眩晕感。 最后,顾思衡当然是得偿所愿了。 而且,还不止一天,接连三天,他都是在她家住下的。 总之,他总能找到理由。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意志不坚的缘故。 主要还是因为嗓子说不出话,她也没法和他长篇大论地争辩。 这次生病,温赢是真正意识到了能说话的重要性。 到第四天时,温赢的嗓子好了许多,见顾思衡还是没有要主动离开的念头,原本她想着再好声好气地提醒他一回,要是再不行,就把“无赖”的帽子给她扣上。 哪知那天回家,还没开口呢,顾思衡就主动提了,她身体好了,他也就回去了,让她有需要可以随时给她打电话。 人多识趣呢,走之前,屋子给她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被子也都洗过一遍,烘干叠好,放进了衣帽间。 明明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可怎么说呢,接连几天,温赢晚上回来,看着空落落的沙发,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不上不下的,好像他走也不对,不走也不对。 这样的不适感伴随着顾思衡锲而不舍的追求,始终不曾散去。 这让温赢不得不在某个深夜,与好朋友举杯,剖析起自己的内心来。 谷清音上次回来后,温赢也和她讲了当年的事,爆脾气的姑娘自然是赤头白脸地痛骂了一顿罪魁祸首,险些就要直接冲到人家里去找人算账。 温赢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人给拦住。 说清往事,对顾思衡,谷清音虽然还看不惯他,但毕竟温赢的态度有所转变,她自然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把顾思衡看得稍微顺眼一点。 温赢和谷清音碰了下杯,和她说起这几个月以来顾思衡的追求,基本上是鲜花礼物,嘘寒问暖的短信,每日不缺。 有时候也会邀请她一起吃饭,她同意,他们就相对而坐,有烛光晚餐,也有家常小炒。 她不同意,他也不勉强,总是很有分寸地说:“好,那看阿赢你什么时候有空再约。” 温赢抿了口酒,仰靠向身后的沙发,长叹了口气,说:“音音,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不知道是应该拒绝还是该答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之前那个宋驰景说要追你的时候,你有这种感觉吗?” 温赢摇了摇头。 谷清音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说:“那就不要多想了,阿赢,我始终认为,当你真的觉得一个人是值得托付的时,你的心一定会给你信号,告诉你,去拥抱他,接受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怅然若失。” “这样的吗?”温赢迷惘地眨了眨眼。 “对啊!”谷清音像个过来人似的侃侃而谈,“你要还觉得缺点什么,那就是他做的还不够,反正就我看来,追求人嘛,也不能太礼貌,要礼貌中又不失一点小强势,这样的男人,才有魅力嘛。” 谷清音说到这个就来劲了,还给她描述了许许多多什么霸道求爱的场面,类似于一把把她拉入怀中,来个法式深吻什么的。 她说得有趣,温赢也被逗得呵呵直笑。 这一晚,虽然没谈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但温赢至少不再纠结了。 随心而动嘛,或许真的如谷清音所说的,真就是欠缺那么一股不顾一切的霸道。 她是身边一直都环绕许多爱的人,当她倾心付出时,可以不在乎回报,但真要考究起来,对爱其实很挑剔。 要义无反顾,要绝无仅有,要独属于她一人。 如果一直都觉得那么怅然若失,或许有一天,她觉得厌烦了,也会直接选择拒绝。 总之,主动权把握在她自己手里。 想通这一点,不论是赴约还是拒绝,温赢都要坦荡了许多。 “怎么样,今天的好吃吗?”宋驰景撑在岛台边问她。 “嗯。”温赢用力点了点头,笑说:“你每次都给我带甜点回来,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宋驰景摆了摆手,“没事儿,顺手的事嘛,况且你不是也给我们介绍了不少大客户。” “欸,知道宋大明星你不缺这点儿,真心觉得好吃才给朋友推荐的。” “嗯,我知道。”宋驰景垂眸弯了弯嘴角,余光瞥到温赢突然亮起的手机,顿了顿,嘴角又不自觉下压了下去。 他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阿赢,能问你个问题吗?” 温赢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他:“你说。” 消息是顾思衡发来的,问她回家没有,管那么宽。 宋驰景捏了捏拳,问:“顾思衡……现在是在追求你吗?” 温赢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说的,坦然地点头,说:“是。” “那你……” 温赢耸了下肩,说:“随遇而安吧,也不是说一定要有什么结果,能到哪一步,我自己也不确认。” 宋驰景哽了哽,有些落寞地笑了下,“那我呢,阿赢,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吗?我可以……追求你吗?” “第一个问题,我是一样的回答,但驰景,坦诚来说,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温赢知道这么说有些残忍,但她不想欺骗他,给他虚妄的幻想,“关于第二个问题,我想如果我没有太过自满的话,那感受应该没错。” 她细数他做过的事:“给我带好吃的,邀请我我去看演出,给我带礼物……这些其实都是追求,是吗。” 温赢从不觉得这些付出是理所应当的,虽然上次他们说的是朋友,但好似无法简单用这两个字来概括他的用心。 第151章 他没问过我这个问题 温赢说得如此坦荡,他再否认反倒显得扭捏了。 宋驰景点头无奈地笑了笑:“是。” 话既然已经摊开说到此,这一刹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言说的了。 宋驰景做了个深呼吸,尽可能压下了眼底的热切,看向她,用平稳的语调问:“所以阿赢,你觉得,我继续追求下去,会有结果吗?” 追求结果是人性的本能,总要看到一点希望,才能继续。 世上有几个人会愿意痴痴傻傻地去追求一个不定的结局呢。 好像……也有的吧。 她身边就有一个,她明确告诉过他,不可能,不一定,还跟个傻瓜似的说没关系的人。 想到这,温赢的嘴角不由挂起一抹浅笑。 宋驰景看在眼里,但直觉却隐隐约约在告诉他,那不是为了他。 温赢轻摇了摇头,说:“抱歉,驰景。” 成年人的世界里,道歉其实代表着一种变相的拒绝。 而温赢的拒绝,宋驰景虽然为之难过,但一切又好像在预料之中。 冥冥之中,早有预感。 如今又一次得到确切的答案,宋驰景心里反倒多出一份释然。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攀比心在作祟,有些话,明知不该问出口,却又无法违背内心。 宋驰景纠结再三后,还是忍不住发问:“阿赢,你对他……也是一样的回答吗?” 温赢眨了眨眼,轻摇摇头,说:“他没问过我这个问题。” 顾思衡一直都只是寻求机会,不求结果,像是个倔强的孩子,只知道闷头前行。 宋驰景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 父母都从商,宋驰景从小观察到的事实便是:商人,最是重利。 顾思衡明明也是个商人,不是吗。 温赢对上他的视线,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说:“你也觉得他很傻吧。” 宋驰景瞳孔微怔,没有回答。 温赢倒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坦言道:“不过驰景,我不想骗你,如若他真这么问,我的答案大概会是不知道。”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希望,更准确来说是迫切地渴望能与她有个不同于友情的以后。 只是一个是抱歉,一个是不确认,回答之间,其实已经可见她的选择。 温赢是明媚的太阳,他曾渴求过,自己能独享有那片最温暖的光照,可事到如今,那份期盼已经分明可见幻化成泡影。 要说遗憾惋惜,必然是有的,但能与温赢相识一场,他仍觉幸运。 那是他最孤僻灰暗的时期,遇见温赢,她带来不点儿这只傲娇的小猫,周末的清晨,她会因为要来看不点儿,大大咧咧地拉开家里的窗帘,闭眼幸福地享受照射在眼皮上的灿烂光芒,感叹上一句,今天的日头可真好啊。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他慢慢的,开始不再畏惧清晨的日光,也开始学着她的样子享受阳光的洒落。 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做到说放下就放下,但更担心话题再深入下去,会让他们的关系陷入到一个尴尬的境地。 因为珍重,所以小心翼翼地维护。 于他来说,能言说出口的,只有恰到好处的真心。 宋驰景敛起眼底的落寞,深吸了口气说:“不论如何,能交到阿赢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我才是呢,否则哪来那么好吃的小蛋糕呢,对吧。”温赢洒脱一笑,其实看得出他的寂然灰心,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要讲求分寸的,她既不能为即将熄灭的火苗又吹拂过一阵鼓动的春风,又不想朋友暗自沉浸在孤寂的情绪说。 温赢想了想,提议说:“要喝一杯吗?” 宋驰景慢半拍地抬眸,看见她盈盈的笑脸,了然她的用意,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温赢去拿酒杯,他去拿酒,重回座位时,温赢不由眼前一亮:“好酒啊,我今天有口福了。” “上次别人给我的,想着你爱喝,特意给你留的。”有些话虽然已经说清,但对她的关心与体贴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酒精总能松懈人的神经,酒过三巡,一边喝一边聊,两人的姿态都肉眼可见的要闲散许多。 也可见,他们一开始就能成为朋友,不是没有道理。 哪怕从事不同职业,社交圈也鲜有相交,但就是会有许多可聊的话题。 可以是倾听者,也可以是倾诉者。 酒瓶里的酒少了差不多一半,温赢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看了眼号码,是境外来电,熟悉的号码让温赢不得不暂时先结束这场对话,“抱歉,我得先接个电话。” 宋驰景体谅地点头,把空间留给她:“好,我正好再去拿点火腿和奶酪。” 温赢笑了笑,接起电话时,语调放软了几分:“hello.” 拿完东西回来,不过片刻。 温赢的眉头紧锁,嗓音不复方才的温和柔软,细听甚至可以察觉到几分暗含的颤抖。 很快,电话挂断,温赢愁容满面地捏了下鼻梁,拿起手机略带抱歉地说:“驰景,今天可能不能陪你了,我有事得先走。” 宋驰景看她着急忙慌的,关切地问:“阿赢,出什么事了吗?” 温赢收拾的动作未停,眼眶略有些泛红地说:“我在英国的一个朋友出事了,临时得出国一趟。” “是在伦敦吗?”宋驰景将遗落的外套递给她:“介意告诉我是哪方面相关的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温赢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宋驰景看她脚步匆匆,神情凝重,猜测那大概是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他不再询问详情,只是在将她送至电梯口时,第一次越界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阿赢,要我陪你吗?” 温赢现在连一个感谢的微笑都无法挤出:“不了,谢谢你,驰景。” 电梯已经到达,宋驰景捏着她有些发凉的骨节,犹豫几秒后,到底还是及时松开了她。 “那阿赢,如果有需要,及时打给我。” 温赢神色恍然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温赢回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立刻订了最近能赶上的航班,在凌晨。 算上中转时间,得十五个小时,已经是最快能到达伦敦的方式。 所幸,现在不是出行高峰期,还有位置。 这趟行程,除了家人和相熟的朋友之外,温赢谁都没有告诉。 第152章 我不放心你,阿赢 一直到坐上飞机,温赢的酒气都尚且未散,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伴随着飞机起飞,看着窗外如棋局般纵横的灯火,眼眶不禁又开始泛湿。 电话是当年参加公益活动遇见的那个女孩家长打来的,接起时,她本以为会是如往常一般的聊天闲谈,聊聊那个小姑娘一直期待的中国之行。 可听筒里,传出的嗓音却是带着哭腔的。 女孩的父母说,她今天突然休克进了抢救室,不知道会是何结果。 温赢还记得自己初见那姑娘时,戴着帽子,正为自己剪掉的一地长发而哭泣。 大家说了许多话试图安抚她,但都无济于事。 一个小小姑娘发脾气时爆发出好大的力量,哪管是不是有镜头在,把枕头,被子,身边一切可扔的东西都扔在了地上。 公益活动,不可避免的,总希望传递美好的,平和的信息给外界,镜头自然而然地从那个姑娘的身边离开。 但温赢的视线却没有。 也真的是巧,她包里刚好有一个新买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盲盒。 她趁着休息时间,经过她父母同意后,蹲到了那个女孩身边。 小姑娘还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正伤心,温赢没说什么劝慰的话,从包里拿出盲盒轻摇了摇。 女孩的哭声有了一秒微不可察的停顿,温赢确认她听到了,便语调轻松地开口问说:“hey,kira,you wannna make a bet?” kira最开始对她戒备满满,压根没想理她。 温赢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游戏规则补充完整,如果她能抽到盲盒的隐藏款,那么明天,她就向她学习,也剔个光头来。 这是个绝对新奇又有意思的游戏,到底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抽泣声渐渐止住,闷声问了句:“really?” “i promise.” 温赢蹲了很久,小姑娘历经一番挣扎,提醒了她不能骗人后,终于把脸蛋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其实温赢原本的打算是不论kira有没有抽到隐藏款,她都准备去把头发给剃掉,她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鼓励她,减少点难过,也希望她能以一种更轻松的心态去应对以后。 温赢买过很多盲盒,但要说隐藏款,很可惜,一次都没有。 她目光平和地看着她打开,在拆开塑料袋的那一刹那,kira突然张大嘴巴,瞪圆了双眼,“blimey!” 温赢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探了脑袋过去。 不止是她,还有kira的父母,和来准备给她做检查的护士。 温赢甚至对照着盒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的确是隐藏款没有错。 病房里响起欢呼声和鼓掌声,小姑娘终于展露出笑颜,温赢答应她,她明天一定会说到做到。 但在她离开前,kira却又抓住了她的手,摇摇头说了不要。 她心疼她留的长长的头发,说她头发很漂亮,长得也很漂亮。 温赢笑着抱紧了她,说:“right back at you.” 但小姑娘俨然把她这句话当成了一句安慰,默默地摇了摇头。 温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顶着和kira一样光溜溜的脑袋,在她震惊的目光下走进了病房。 儿童书籍总是以插画居多,对于孩子们来说,在对于文字的理解尚且有限时,图画总是能给予他们更直观的感受体验。 她想,不论是道理还是安慰,kira都听得有够多的了。 她更希望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直面生活时绽放的美,远比外貌上的美更动人心魄。 她们的友情从那一天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温赢还记得,明明她回国前,她们还说好了,等她身体好转了,更平稳一些,能坐飞机了,就带她到国内来玩。 可世事无常,生活里有太多的不可预料。 历经一段漫长而又煎熬的飞行,温赢在转机时候收到了kira父母发来的消息,说她暂时安全了。 那一瞬,温赢才稍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从慕尼黑到伦敦,温赢总算浅眠了两小时,飞机落地,她给父母朋友报了平安,去酒店放好行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kira需要在icu里待上两天,根据情况再来判断她能否转出。 温赢能赶来,kira的父母就已经很感动了,无论如何都不好意思让她在医院一直等。 劝了她好几回,温赢也不想让kira父母太过坐立难安,沟通好随时保持联系后,便先回了酒店倒时差。 很幸运,第二天清晨她就得到了小姑娘身体好转的消息,温赢毕竟感冒才好没多久,没有急着去探视,让她父母把自己之前准备的盲盒转交给了她。 两天的等待时间并不漫长,温赢除了睡觉倒时差,就是在回复消息,家人的,工作的,朋友的…… 而她和顾思衡的聊天停留在昨天中午。 「怎么突然急着要去英国?」 「有事。」 「你自己可以吗,不然我飞过去陪你?」 「不用。」 紧随其后,她还补充了一条:「比较忙,最近我先不聊了。」 话题就终止于此。 看起来,她的语气有些过分冰冷了,但这就是最近他们聊天的方式。 他关怀备至,她疏离客气。 温赢有时候觉得,一直这样,或许也挺好,万一顾思衡有一天对这样的追求感到疲乏了,她也不会有什么不习惯。 她简单翻了翻聊天框,确认没有新消息后,收起手机,打算去街上逛逛。 kira下午转普通病房,她想去找找看有没有适合她的小礼物。 温赢逛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店主说代表着幸运的手链,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打车去了医院。 一看见温赢,kira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从知道她回伦敦后,这两天她就一直很迫不及待想和她见面。 kira朝着她咧嘴笑,轻声叫她的名字:“cynthia.” 温赢见她虽然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走近,在病床旁蹲下,久违地与她打招呼:“hey,kira,it''s been a long time.” 久别重逢,虽然想多聊一会儿,但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温赢不得不在暮色时分与她告别。 出医院前,温赢和医生确认了kira的问题不算严重,她焦躁了几天心情在抬头望见伦敦夕阳的一刹倏然平静了许多,就连步履匆匆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这里离她住的酒店有三公里远,恰好这段时间她缺乏锻炼,温赢打算沿着街道漫步回去。 这个时节,伦敦的黄昏会持续很久,她踏着光辉,在散漫的步伐中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不知不觉,目的地就近在眼前。 温赢低着头,突发奇想的通过数自己的步伐来测量路灯的间距。 “一,二,三,四,五……”有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这么宽的路,非得和她迎面撞上? 温赢略有些不悦地抬头,“excuse……” 话音止住,温赢怔然地望向眼前人,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没错。 她眨了眨眼,愣愣地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好像在这一刻,他怅然若失了好几天的心神才终于归位。 顾思衡说:“我不放心你,阿赢。” 第153章 重开一间房 六年,这一次终于不再只是一闪而过,如幻境般的身影。 顾思衡,实打实的,站在了她面前。 温赢其实很想煞风景地怼他一句,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没有他的六年都过来了。 可看着他幽深的瞳仁,看着他身后的点点星光,她突然舍不得了,一点都舍不得。 kira这次突如其来的病情转变让温赢深刻意识到人对未来的把握实在是无力。 时光洪流中,人只能做随波逐流者。 不论其他,至少他就近在眼前的时刻,温赢不想再随意浪费。 “顾思衡。”她抬起眼,望进顾思衡眼底,抱这个字不过刚有要发音的趋势。 赫然,腰间一紧,灼热的温度紧紧裹挟住了她。 顾思衡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是他眷恋的气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嗓音低哑,双手还在收紧:“阿赢,原谅我,我忍不住了,也不想再做什么正人君子。” 顾思衡不懂要怎么追人,也担心自己的追求光只是送礼物送花会显得太敷衍。 思来想去,身边好像也只有贺屿川可以询问,他毕竟是个已婚人士了,意见总是有可参考价值的。 贺屿川一听这个,来劲了,那叫一个好奇,顾思衡欸,木头冰块似的人物竟然会有想追求的人。 他是明里暗里,好一番试探,最后却连个所以然都没问出来。 虽说顾思衡对他有所隐瞒,但到底是自家兄弟,贺屿川看他单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铁树开花,生怕他一个举措不当把人给吓跑了。 那天贺屿川与他侃侃而谈了许多,什么仪式感,安全感……除此之外,还尤其强调了一点,“尊重,思衡你知道吧,追求人这事儿一定不能着急,必须要让女方感到充分的尊重,人家才会觉得你是真心诚意奔着以后走的。” 顾思衡觉得贺屿川说得有道理,近来也都无时无刻这么提醒自己,要进退有度,要让温赢感受到尊重。 他把这两个字印刻在了心里,严格践行。 顾思衡始终抱有一种庆幸的心态,心想,只要温赢不厌烦他,不论追求多久他其实都愿意。 唯独有一点,不能和她亲密接触,实在是太令人煎熬。 因为要尊重,所以只能点到为止的,在下车时轻扶住她的手臂,因为要尊重,即便有时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也不得不偏过头,屏住呼吸,强行压抑住吻上去的冲动…… 温赢飞伦敦的那个晚上,他本以为是她太累了,睡着了,才没回他消息。 直到第二天才知道,温赢是出国了,问有什么事,她又不愿说。 虽然只发了寥寥几个字过来,顾思衡仍旧可以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 他放心不下她,担心她,更为自己又一次没及时陪在她身边而歉疚。 “阿赢,以后如果可以,和我说一声好吗?”从知道她突然出国的消息开始,他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呼吸也是,好像一直到现在,真切把人抱进了怀里,才终于得以顺畅喘息。 温赢垂在身侧的手轻动了动,缓慢地抬手,上移,搭上他的后背,闷声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问我爸妈了?” 她清楚记得,入住酒店是只发给父母报备了。 “差不多。”顾思衡说。 当时满脑子都是要来找她,见她,落地后才想起来不知道她住哪儿。 当然,顾思衡也不是毫无头绪,温赢在工作繁忙却又压力大的时候会通过staycation来疏解压力,他之前悄悄来看她,如果是在伦敦,她都会选择这个酒店。 国内时间还在凌晨,他当然不能贸然打电话过去打扰她父母,只能先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作为一种确认方式。 他是在半小时前到的酒店,工作人员自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所幸温赢父母醒的早,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给温赢发消息时,收到了回复,她就是住在这里没错。 温赢听了他的回答倒没多想,轻轻拿拳头锤了他一下:“你傻不傻,不会到里面等吗,站在外面吹风好受?” 顾思衡笨拙又真挚地回答她说:“我想……能早点见到你。” 刚刚通话时许明漪还在不经意间给他透露了另一条消息:“我们刚和赢赢打过电话,她去医院看朋友了,还没回酒店,你和她联系过了吗?” “嗯,我这就和她联系。” 说是这么说。 顾思衡心里也急着想见她,但又怕会打扰到她,两相抉择之下,他这才选择了在门口等。 还好,虽说衣服是凉的,但至少身体还是暖的。 “进酒店吧。” 温赢发号施令,顾思衡素来是最好的执行者。 但这次,身侧的男人略有愣怔。 温赢转眸,若无其事地看向他:“怎么了?” 顾思衡沉默了几秒,确认了掌心传来的温热温度是真实的后,那种如梦似幻的恍惚感才消失。 他试图努力克制住心头翻涌的欣喜,却又无法压抑住亲近她的本能。 到底还是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但又像是怕温赢会反悔,他迈步,快速转移了话题:“没事,阿赢我们快进去吧。” 温赢反应不及,脚步要慢几步,看着他匆匆的脚步,紧张到略有些僵硬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傻子。 上了电梯后,温赢才好似后知后觉地发问:“你有订房吗?” 顾思衡摇头,“没。” 温赢轻挑了下眉梢,问:“没骗人?” “真的没有,阿赢,你要不信,我们可以去前台确认。”顾思衡解释完,并未得到回应。 还有两层才到达,顾思衡默了默,嗓音低沉地说:“不然……我还是再去开一间房,现在不是旺季,我……” “叮——”电梯到了。 没等他说完,温赢一言不发地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话语就这么被打断,顾思衡噤声,并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打算。 到门口,刷过房卡,温赢按下门把手,却没有急着推开。 她挡在房门口,转身看向他,挑眉,问:“你不是说要重新开一间房?” 第154章 那随便你 顾思衡直视向温赢略带戏谑的双眸,心知她这是有心捉“捉弄”,他定了定心神,陈述客观事实:“阿赢,国外不安全的。” 温赢就是不喜欢听他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条有理地回怼他:“是嘛,不过我常在这住,这里的安全保障还是信得过的。” 她用后背抵着门,环抱双臂,想看他接下来究竟还要如何装正经。 前面在电梯里就是,她都牵着他的手了,不过是那么问了一句,他倒好,不仅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和她解释,还“道貌岸然”地说什么要再开一间。 一边说什么不想做正人君子,一边又好像很知进退,弄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图谋不轨,急不可耐的人一样。 可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虚伪! 顾思衡没看透温赢心里想的那些弯弯绕绕,不知道她是愿意与他共处一室还是不愿。 他踌躇了几秒,便下定了决心,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说:“阿赢,我……害怕。” 温赢瞧见他脸上隐隐泛起的红霞,一开始还没懂,狐疑地问:“害怕什么?” 顾思衡咽了咽喉,在将视线投向她时,鼓足勇气,丢下了毫无意义的脸面,说:“我一个人睡,害怕。” 温赢起先没反应过来,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原本是想憋住不笑的,可一抬眼,对上顾思衡一本正经的表情,尤其是他还很真挚地强调了句:“真的。” 再憋不住笑意。 温赢抿唇,抬手掩住上扬的嘴角,笑骂了句:“油腔滑调。” 顾思衡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一点不辩驳,破罐子破摔地更不要脸皮,说:“阿赢,我是真的害怕一个人睡。” 温赢瞪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屋,在大门顺势关上的前一秒,顾思衡眼疾手快地抵住,闪身一同挤了进去。 脚步声就紧跟在她身后,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顾思衡没有放过这个共处一室的机会。 温赢用凶悍的语气警告他:“进来也只有沙发,知道嘛!” 能进屋,顾思衡已经足够心满意足了,温和应声:“好。” 为了避免四目相对的不自在,一到里屋,温赢就赶着他先去洗漱,毕竟他奔波了一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行程也不是好受的。 “阿赢你刚感冒好没多久,走回来又是发汗又是吹风的,不赶紧洗怕是会反复,你先去。”顾思衡弯腰打开随身携带的包,拿出电脑说:“正好我还需要提前布置一下工作。” 说得是有那么点道理,温赢也不想跟他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点了点头,拿好换洗衣服快速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她出来,沙发上已经铺好了被子。 温赢瞥了一眼,说:“其实可以叫个加床的。” “没事,加也是小床,和沙发也大差不差的。” 也是,顾思衡个子高,睡加床也是憋屈。 温赢擦着被水珠沾湿的发尾,垂下眼,不由想,让他进屋来是不是有些不应该。 长途飞行之后,休息是最重要的了。 温赢抬眸,刚想说要不还是再开一间,顾思衡却好似看出了她的后悔,立刻转身拿了衣服,先一步开口说:“我先去洗漱了。” 她想叫住他,但顾思衡没给他这个机会,脚步飞快,一声轻响,带上了门。 这人……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啦的水声,温赢站在原地看看床,又看看沙发,很快做出了决定。 说实话,她躺这儿都有点勉强,长度倒还好,就是翻身得小心些。 她快速抹完身体乳,在顾思衡出来前,缩进了被子里。 原本也是捧着电脑在工作的,听见水声停,她立刻合上电脑放到一边,躺下,在顾思衡拉开门的一刹,闭上了眼。 涌出的热气很快散尽,顾思衡看见沙发被子上拱起的弧度,愣了愣。 走近,看见她轻颤的眼睫,顾思衡扬了下唇,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弯腰,俯身逼近,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悬停住。 他身上有着沐浴过后的清新气息,是与她一样的味道。 贴在额头的发丝左右浮动,泛起一阵叫人极其难耐的痒意。 一秒,两秒,三秒…… 温赢实在是忍不住了,佯装困倦地睁开双眸,哪怕有所准备,但还是会在与他四目相对时,不可避免的有所恍然。 她偏过头,快速眨了眨眼,一副似若被他吓到的模样:“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 顾思衡没有戳穿她,笑了笑,顺势坐下,问:“怎么睡这儿了?” 温赢神色自若地说:“我俩换换,今天我睡沙发,你睡床。” 顾思衡嗓音温和地劝她:“阿赢,回床上去,我睡沙发就好。” 她就知道他指定不会让她睡这儿,温赢翻过身去,懒得理他:“不要,我今天就想睡沙发。” 历经了五秒的沉默,就在温赢以为他已然妥协时,蓦地,身子一空。 “啊!”温赢忍不住惊呼出声,踢着腿挣扎起来,“顾思衡你放我下来!” 被子紧紧裹在她身上,能蛄蛹的程度到底有限。 几步路后,顾思衡的确是将她放了下来,身后已经转变成了柔软的床塌。 他还很贴心地替她掀开了被子,暂且忽略掉温赢撅得老高的红唇,问:“要盖哪一条。” 温赢恶狠狠地去瞪他,顺带着,观察了他几眼,比起方才,看起来的确是没那么狼狈了。 胡子刮了,清爽许多,但眼下的乌青却掩不住。 随便吧,好心当作驴肝肺,温赢振振有词地想,是他自己不要睡得舒服的。 她翻了个身,滚进床上的被子里,顾思衡就认真细致地帮她把被角掖好。 “那……晚安。”顾思衡说。 转身时刻,温赢还是伸手拽住他,“顾思衡,床上要更舒服,你不用故意逞强的,我睡一晚沙发也没什么。” 顾思衡反握住她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笑说:“真不用,我睡沙发一样的。” 这人,犟脾气,说不通。 温赢猛然缩回手,不乐意劝了,也不知道在气什么,语气不善地说了句:“那随便你。” 第155章 来过几次? 她背过身,听着脚步远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愉快滋味。 “那我关灯了,阿赢。” “嗯。” “哒”一声轻响,房间陷入黑暗,一阵被子摩擦的窸窣声后,寂静席卷而来,莫名的不满在寂寥的夜幕中黯然升涨,直至突破那道温赢一直在努力压抑的防线。 她翻身仰躺,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突然发问:“顾思衡,你有来过英国吗?” 等了几秒后,回答从不远处传来:“嗯。” “来过几次?” 同样的等待时间,这次却没有等到回答,温赢索性便自问自答:“不想说?” 依旧是沉默。 “很多次,是吗?来干什么?”像是已经猜到他不会回答,这次问完,温赢没有等待,自言自语地说起来:“顾思衡,你去过剑桥吗?我其实有特意去看过,坐车过去的话离lse大概……” “我去过,都去过。”倏然,他开了口,说:“我想看你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你开不开心。” 顷刻,心里的那股子烦躁感悄无踪迹。 温赢侧躺着望过去,依旧是不见五指的黑暗,但很神奇的,就是有一种感觉,他也在看她。 顾思衡顿了顿,坦言道:“我很想你,阿赢,一直都是。” 早知道,不该挑起这个话题的,现在,无从应对回答的人反倒变成了她。 呼吸声由沉重转变为清浅,这段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好像这个夜晚会就这么在寂然中流逝。 但……其实他们都互相心知肚明对方的清醒。 最终是由温赢给了这段对话一个结尾。 她深吸了口气,说:“睡觉吧,顾思衡。” “好,晚安,阿赢。” “晚安。” 月色迷蒙,呼吸声起伏,理应是安睡时分,可到底,谁都没能安然闭上双目。 耳边,是她浅淡的呼吸,被子上,是她残留的气息与体温,一切的一切,太容易铸造出一个美好的幻境,叫人沉浸其中。 顾思衡在沦陷与清醒中反复横跳了许多回,一边想不顾一切地靠近她,一边却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克制有度。 他清晰地知道,隔阂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床到沙发的这几步距离,而是六年。 六年,已经占据他们相识日期的一半,要如何能轻描淡写过去。 和温赢受的委屈,流的泪相比,他做的一切始终都太过微不足道。 顾思衡虽急切,但更知等待是必然。 他担心自己的冒进会让温赢觉得冒犯,更不希望他们像之前那样,用亲昵贴近的接触来掩饰过往的问题,凑合的以什么朋友或者是其他关系相处。 那不仅是对他们分开这六年的不尊重,也是对温赢的不尊重。 天色渐明,也许是时差作祟,哪怕经历了长途飞行,但顾思衡闭眼不过四个小时,就幽幽转醒。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至床边,借着窗帘缝隙的一点微光,看清了温赢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顾思衡不由暗自低笑,弯下腰去,轻捏住她微微发凉的手腕,塞进了被子里。 温赢随之轻哼了声,眼皮试着与困意对抗了一秒,很快又沉沉睡去。 顾思衡启唇,无声地说了句:“好梦,阿赢。” 这句祝愿好似真的起了效,闹钟响了三回,温赢一个都没听到,醒来已经是十点过。 她转向沙发那面,并没看到预想之内的人影。 “顾思衡?”温赢想着他总在屋内,闭眼喊了声。 等待片刻,未有回应。 温赢这才狐疑地坐起身,用目光搜寻了一圈卧室,确认不像有人后又趴到床尾朝着会客区探身:“顾思衡?” 还是没人应她。 这下基本可以确认他不在屋里了。 “咦,人呢?”温赢稀奇地叹了声,转身拿了手机,刚准备给他打电话,门口却恰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顾思衡?” 这次有人应她了。 “阿赢你醒了?什么时候起来的?”问询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人声,还有纸袋碰撞的哗啦声。 “刚刚。”温赢说完,总算看见了人影,他大包小包的拎了好几个袋子。 “你又是几点起的,去哪儿了?” 顾思衡在茶几上放下袋子,熟门熟路地从衣柜里拿了披肩披到她身上:“我醒的早,就出去逛了逛,给你买了点吃的。” 他一边说着,走进卫生间,洗了把手,拿牙刷挤好牙膏后,递到了她手边,说:“你先洗漱,我买得多,一会儿你看看想吃哪个。” 以前就是这样,一般顾思衡在的时候,这种事她基本上不用动手。 温赢刚醒思绪还有点迷糊,也没觉得不对,顺手就接下了,刷着牙接连又打了好几个哈欠,含糊地说:“酒店有早餐能对付,其实不用出去买的。” “我去看过了,没什么你爱吃的,咖啡的口味也不太行,太酸。”顾思衡说到这,突然想起来问:“前两天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 好吧,不得不承认,他都说对了。 这家酒店居住体验不错,但早餐的确是难以恭维。 温赢不想承认全被他猜中了,撇了撇嘴,半真半假地说:“就凑合着吃点呗,我嘴又没那么挑。” 顾思衡一看她那别扭样就知道这话不能全信,笑了笑,没说什么,把餐点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温赢洗完脸,拍着水出来,才算真正清醒了一点。 远远能瞧见桌上摆了不少好吃的,昨夜惆怅的情绪经过一夜睡眠已经淡化了不少,温赢这会儿的心情可谓是相当不错。 尤其看到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样式,心情就更好了,虽然暂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要知道,在伦敦,漂亮饭不一定好吃,长相一般的,那就更和好吃两个字没关联了。 温赢挑了个可颂,一边慢悠悠地盘腿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好奇地问:“顾思衡,你这可颂哪买的,我记得附近好像没有诶,我学校旁倒是有一家,超级好吃,和这个长得也像。” 顾思衡笑了笑,打开咖啡的开口,递到了她手边。 温赢没抱什么期待地咬下了一口,嚼了嚼,恰到好处的黄油香和酥脆口感让她不由一愣。 “好吃吗?”顾思衡问。 温赢点了点头,视线慢半拍地落到了咖啡杯上,才注意到是她熟悉的品牌。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仅仅是咖啡和可颂,桌上的每一个餐点,基本上都是她之前在英国时常去的店,爱吃的餐点。 第156章 不想陪着我一起进去?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在你身边。” 许慕当时说的那句话,复又翻涌上心头。 所以,顾思衡他……究竟偷偷来了多少遍伦敦,又偷偷默默跟在她身后多少回,才会对她的习惯,喜好了解的如此清楚。 温赢想,比她一开始所想的,大概要多的多的多。 “这个好吃,你吃过吗,我最喜欢这个,以前要是压力大的时候我能一口气吃三个。”温赢放下咖啡杯,从其中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裹着糖粉的松软小面包递到他嘴边,“虽然长的不像甜甜圈,但它确实叫mini doughnuts,里面还有布丁夹心。” 顾思衡就着她手低头去咬下一半,很短促的,指尖感受到一阵柔软。 剩下一半的松软面包体被她捏得稍有变形,眸光轻闪,温赢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轻声问:“好吃吗?” “嗯,很好吃。”顾思衡看着她,郑重的模样像是一位专业的美食评审家。 伦敦今天是个有太阳的好天气,温赢的眼底映衬着灿烂的金光,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她咧开嘴笑:“我就说吧。” 当年刚到伦敦的时候,有许多习惯还没能改掉,好比分享这件事,每次吃到好吃的,看到美景,她都会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下意识想给顾思衡发过去。 可打开聊天框时,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分手。 已经记不清究竟有过多少次失落苦笑,温赢一遍遍告诉自己,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过了有大半年,算是渐渐改掉了这个习惯。 那时当然不曾想过,他们还会重逢,还会在六年后,像这样相对而坐,分享美食,分享快乐,共享幸福。 或许残缺的圆也有被补全的机会。 吃过早餐,温赢换好衣服出来,顾思衡将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问:“要出门?” “嗯。”温赢从衣柜里拿出大衣,低头去系腰带,“去医院看朋友。” 顾思衡其实至今都不知道她是为了哪个朋友这样奔波一场,好奇但又好像没有什么问出口的立场。 他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腰带,麻利地在身后系好一个工整的蝴蝶结,“我送你去,好吗?” “只是送我?”温赢转过身去和他面对面,问道:“不想陪着我一起进去?” 顾思衡眼底浮现起惊喜的光彩:“可以吗?” “你不忙吗?” “不忙。” 温赢骄矜地点了点头:“可以去,不过你得负责逗人开心,陪说话。” 顾思衡重重点了下头:“好。” kira这个年纪,也开始慢慢对感情这两字有所了解了,看见这么一个东方帅哥,还是温赢带来的,八卦之心顿起。 温赢一看她那眼珠子亮晶晶就猜到她指定是往男女朋友那方面想了,为避免尴尬,她率先摇了摇头,低声提醒了她一句,别乱想,不是那样,也别乱说。 原本兴致冲冲的小姑娘,闻言失落地耷拉下了肩膀。 温赢虽然有些不解她在失落什么,但还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kira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给他们简单做完介绍,在温赢的带动下,三个人慢慢开始聊了起来。 来之前温赢说得的是叫他逗人开心,但顾思衡实在不是多么会说逗趣话的人,回答都是一板一眼的,弄得kira也有些紧张。 不过好在顾思衡耐心很好,又有温赢在活跃气氛,小朋友嘛,都是熟了就能聊得有来有往了。 尤其是在知道顾思衡毕业于斯坦福之后,小姑娘的聊兴一下子就被挑了起来,那也是她的梦校。 临回去前,两人的聊天甚至已经完全不需要她在其中调和了。 温赢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恰好看见kira很是一本正经地握紧了拳头,用不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句加油。 一转头看见她,kira还欲盖弥彰地抿紧了唇,偷偷地笑。 温赢狐疑地走过去问他们聊了什么,kira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诉她,说这是她和顾思衡之间的小秘密。 当着小姑娘的面,温赢没多说什么,一出医院,她立刻一改方才善解人意的模样,撅着嘴,不满地看向顾思衡,“你俩悄悄说什么了,她跟你说加油。” 小姑娘那里问不出来什么,顾思衡这里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顾思衡伸手帮她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坦言道:“我说我在追求你,她让我加油。” 耳廓被他触碰的地方隐隐发烫,顾思衡说得坦坦荡荡,不好意思的人反倒成了她。 温赢有些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问了。 她轻咳一声,直起身,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也不是很远,走回去?” 顾思衡无不依顺她的意思,“好。” 他们并肩而行,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昨夜的指尖相触像是夜间转瞬即逝的流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不愿路途太过沉默,温赢主动开口询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不在国内的话公司没问题吗?” “公司还好,回国的话……”顾思衡顿了顿,说:“我想陪你一起,可以吗,阿赢。” 她说不可以难道他就会乖乖回去吗? 有些问题不用问出口,就已然有了确切的答案。 “随你的便咯。”温赢瘪了瘪嘴,还是稍稍补充了一点具体内容:“我应该还要在这里待两天,等kira出院,顺便和一些之前的朋友见面。” 顾思衡的回答,想也不用想,总之就是一个好字,这是他们重逢以来他对她说得最多的话了。 虽然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如此,但好歹还含带些许个人主观思考,问问具体情况什么的。 现在,他更像是那种毫无原则宠溺孩子的家长,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不问缘由地答应。 温赢想起他刚刚和kira相处的样子,不由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她的注视,顾思衡迎上她的视线,清风朗月地一笑,问:“怎么了?” 她就是觉得,如果他有孩子的话,一定会是个很有耐心的好爸爸。 “没什么。”温赢目视前方,走了几步后,突然说:“顾思衡,我冷了。” 顾思衡闻言,垂在身侧的指尖轻动了动。 很快,肩头一紧,一侧手臂贴上硬挺的胸膛,清冽的气息在顺由微风,一同包裹住了她。 “这样呢?会好一点吗?”他嗓音低沉,小心地发问。 “嗯。”温赢无声地勾起嘴角,说:“好那么一点儿吧。” 第157章 连和他说话都敷衍 温赢人缘本来就好,要见的好朋友不少,有的是同学,也有之前工作的同事。 只有一位,身份要特殊一点。 见的时间也匆忙,是在她要去机场前的中午才定下来有空见面。 温赢对着镜子前涂好口红,抿了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透过镜子与身后的男人对上视线:“那一会儿我们在机场见?” 顾思衡看向她红艳艳的唇瓣,轻声应说:“好。” 温赢一点儿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弯腰去换靴子,起身时,后背在毫无防备中撞上他的胸膛,吓了她一跳,险些没站稳。 所幸顾思衡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温赢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膛:“你走路没声的呀,突然靠这么近干嘛。” 顾思衡的喉结滚了滚,唤她:“阿赢。” “嗯?”温赢耐着性子等着他的下文。 “你……”顾思衡犹豫了半天,也就只憋出了这么一个字。 要去见谁?我不能一起去吗? 这两个问题,他好像都还没资格问出口。 只是,忍不住好奇,她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去见的人会是谁?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温赢本来就漂亮,这些,也不能算打扮。 “怎么了嘛?”温赢奇怪地问,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没事。”顾思衡压下紊乱的心绪,勉强笑了笑,说:“一会儿别晚了。” 她再不出发才是真的要晚了。 “嗯嗯嗯,我知道了。”温赢随口应了声,拎上包,快步出了门。 顾思衡听着那声响亮的关门声,心沉了沉,他眼眸暗淡地坐下,心头涌上的焦躁感在此刻显得尤其无能为力。 温赢要去见谁,顾思衡其实隐隐有推测。 听见她打电话是意外,聊天的内容,没听到几句,男人的嗓音,他也并不熟悉,但温赢喊出的名字,却是深刻。 eliot,那个在他之后,曾有资格陪伴在温赢身边过的男人。 哪怕他怀抱着不甘心的心态,也不得不承认,那的确能算是个挺优秀的男人。 否则,也不值得被温赢看上。 所以要去见那个人,是会让她这么着急的吗。 着急到,连和他说话都敷衍。 温赢那么优秀,对她念念不忘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那个男人……万一像他这样死缠烂打呢? 顾思衡捏了捏鼻梁骨,一股强烈的怅然感,不安感席卷上心头。 没关系的,顾思衡这么安慰自己,今天就回国了,回去了,那男人也就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了。 温赢是一直到上了车,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觉得刚刚顾思衡的状态有些不对。 可仔细想想也没道理啊,总不能是为她出来吃饭不带他? 但之前她和朋友聚餐不论带不带他,顾思衡都挺自如的。 温赢其实也考虑了要不要带他,简单构思了一下那个画面,带前前男友见前男友。 怎么想怎么诡异啊。 温赢晃了晃脑袋懒得再深想下去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算不上,她又何必在这儿浪费脑细胞考虑这些弯弯绕绕的。 她是掐着点,准时到的餐厅。 eliot在一些细节上有着自己的原则,好比像今天这样久别重逢的饭,哪怕时间短暂,一定会订在一个正式的餐厅。 这也是为什么温赢今天穿得没那么休闲的原因。 eliot一如既往的要早到,一看见她的身影,立刻起身上前迎接。 温赢也加快了步子,一边走近,一边打趣:“大忙人啊,eliot,要见你一面太不容易。” eliot轻拥住她,简单的贴面礼过后,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又漂亮了,cynthia。” 他说的是实打实的真心话,光彩夺目的那种漂亮。 “谢谢夸奖。”温赢落座,同样回以他一句夸赞:“不过你的中文也进步很多啊。” eliot自信点头:“of course,我现在是家里中文最好的。” 他们哪怕分手了,也一直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温赢在伦敦时,时常会和他约着一块喝酒吃饭。 从她回国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手机上虽然也聊,但到底还是和面对面有所差别。 从工作到生活,话题一展开来,好像怎么都说不完。 时间在悄无声息间溜走,直到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滋滋”震动起来。 温赢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略带歉意地道:“sorry.” eliot礼数周到地回避视线,“没事,你接。” 温赢笑了下,偏过头接起:“喂。” 顾思衡低柔的嗓音在听筒里响起:“阿赢,你吃好饭了吗?路上可能会堵,可能需要早点出发,要不要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了。”温赢看了眼时间,的确是不早了,“我马上就过来。” 顾思衡顿了顿,说:“那我就在停车场等你。” “好。” “那拜……” 电话已经挂断。 “要出发了?”eliot看向她问。 “嗯,下次再聊吧。”温赢一边说着,起身收拾东西。 eliot也跟着她站了起来,从侍应手中提前接过了温赢的外套,展开,说:“我送你去机场吧。” 温赢套上袖子,轻声道了句谢后,开着玩笑拒绝道:“不用了吧,你不是很忙吗,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那种。” eliot很坦诚地实话实说:“几百万也没送你去机场更重要,我们见一面好不容易。” 衣服穿好,一阵鸡皮疙瘩却好似掉了一地,温赢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你中文不会是跟霸总小说学的吧?” “霸总?”eliot还不能很好地理解这个缩写词语的意义。 两人一起往外走,温赢趁着路上的时间,好好给他解释了一番这个词语的意思。 eliot听后,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那这个词语不太适合我,我既不霸道,也不是ceo。” 温赢被他逗得大笑出声,又聊了一路,到下车时,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但确实是时间不等人。 下车后,温赢没急着去找顾思衡的身影,看着身侧人,认认真真地和他告别:“今年可别放我鸽子啦,说好的,休假的时候一定去京市找我玩。” eliot在去年失约的时候就学会了放鸽子的意思,他郑重点头承诺:“好,一定。” 温赢接过他递来的包,顺势摊开双手与他拥抱告别。 eliot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下次见,cynthia。” “下次见,eliot。” 话音刚落,相拥在一起的身形尚且还未分开,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呼唤:“阿赢。” 第158章 想早点看到你 温赢松开环抱的手,站直身子,有些讶异地转头:“不是和你说进去等了吗?” 方才车程一半的时候顾思衡就给她发消息说到了,她也早早就回了,让他别在外面吹风,先进去,怎么还能站在外面傻等呢。 顾思衡走近,一点不掩饰眼底的爱念,说:“我想早点看到你。” 温赢的耳根一下就红了。 他说什么啊,他们分开也没多久好不好。 这人,怎么能用这么坦荡的态度在别人面前说如此肉麻的话呢。 温赢可不是供人打趣的性子,她要是不开心,谁的面子都不给。 如今这副气呼呼却又不发一言的样子已经不是少见了,可以说是打他们认识以来的头一回。 再加上顾思衡扫过来的视线里那太过显而易见的敌意,他不是不通情事的傻瓜,哪里还能看不明白两人间的暗流涌动。 分手时,温赢曾直白坦言过,她本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可实则不然,过往的爱人难以放下。 eliot隐隐有一种预感,眼前人,或许就是温赢当年放不下的那个人。 现在看来,也许不止是当年,放不下的,好像也不仅是温赢。 虽然他和温赢已经分手很久,但无论如何,终究都是希望她幸福。 eliot主动伸出手打招呼,打破此刻略有些尴尬的局面:“你好,eliot。” “你好,顾思衡。”象征性的,虚握了下手。 到底还是没能避免这尴尬的一幕,虽说两个人脸上都看着平平淡淡的,但温赢站在一旁,还是有种头皮发麻的不适感。 他们自己打招呼了,应该就不需要她做介绍了吧。 温赢正纠结着,顾思衡倒是率先低声催促起来:“阿赢,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进去了。” “哦,好。”是个正合她意的提议。 温赢又上前去轻拥了一下eliot,“那就等着和你国内见了。” “好,一路顺风,落地了给我发个消息。” “一定的,bye。” “bye.” 道别而已,要反复抱这么多回吗? 顾思衡强压下那已然呼之欲出的嫉妒心,咬了咬牙,尽可能用淡然的语气说:“阿赢,包给我吧。” “嗯。” 终于,和那个男人拉开了距离。 休息室里,离登机还有一会儿,温赢捧着手机回消息。 发件人是方才与他们分开没一会儿的eliot,用的还是拼音,温赢笑了笑,垂眸认真地拼读起内容:「ta xi huan ni。」 为了方便他看懂,温赢用英文回复他:「i know.」 这本来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几秒过后,eliot又发来一条看起来没头没尾的问句:「shi ta ma?」 但温赢却看懂了。 她抬眸,恰好望见那道帮她买好咖啡快步走来的身影。 温赢坦荡地回复:「yes.」 忘不了的,一直是他,也只有他。 「congrattions.」 温赢看着这条消息,不由有些好笑,恭喜什么呢,有情人终成眷属才能叫恭喜。 现在她和顾思衡…… 温赢也不知道算什么,一边觉得不该再浪费时间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一边却又总觉得她和顾思衡之间隔着一步之遥。 这一步是什么呢? 委屈?难过?不安? 温赢自己也说不清,她不是畏缩踌躇的个性,可也许是因为在感情这两个字上吃过太大的苦头,再要她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地去爱,到底还是太难。 顾思衡眼见着温赢的目光只是短促落在他身上一瞬后便悄然垂眸,他……还比不上她手里那台冷冰冰的方块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吗? 所以,是手机有趣,还是手机里的人有趣? 以至于他都站她身边了,她都还没回过神。 顾思衡扫了眼屏幕,哑声问:“还在聊天?” “嗯?”温赢慢半拍地应声,“嗯。” 她收起手机,去接他递来的咖啡,轻抿一口,是刚刚好的温度。 顾思衡没有坐下,嗓音近在头顶,问:“不用聊了?聊好了?” 奇奇怪怪的一个问题,温赢没多想,咽下咖啡后点了点头:“对啊,顾思衡你一直站着干嘛,还有一会儿呢,先……” 下颌骤然一紧,略有些刺痛的力道致使温赢不得不微微仰脖,话音也就此顿住。 与那黯然的视线相交,刺痛,失落,欲念……各色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于幽深的瞳仁中一闪而过。 温赢的心不由疙瘩了一下,因为是顾思衡,所以忘了要挣扎。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轻声开口,问:“你……干嘛。” “口红。”顾思衡凝着她的唇瓣,拇指缓慢游移至唇边的肌肤,又停住不动,哑声道:“口红花了。” “哦,应该是刚刚吃东西弄的。”温赢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一边说着,想要低头去包里翻找镜子和纸巾。 但奈何,桎梏住下巴的指尖不曾松懈。 “我帮你。”他说。 柔和的嗓音,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不得已,下巴抬得更高,指腹反复地揉搓过唇瓣附近的肌肤,隐隐的,有了发烫的趋势。 如此霸道强势又不失温柔的顾思衡,几乎是在霎时就勾起了温赢记忆深处的记忆。 在床上,他就总是这样,极尽温柔的话语,哄着她,不容推拒的,做尽无数羞恼事。 咽喉莫名的紧绷干涩,直到他的动作放轻,温赢轻颤着眼睫发问:“现在呢,好了吗?” 喉结轻滚,顾思衡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松开手:“嗯,还要补吗?” 温赢抬手将垂荡的发丝捋至耳后,摇头说:“不用了,一会儿就上飞机了。”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到上飞机时都隐约有些尴尬。 好像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顾思衡的表情神色看着倒是挺自如的,别扭的,瞎想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这样一来,温赢更觉得心烦意乱了。 明明是他追她,怎么她又成了为之忧心烦闷的那个呢? 不过这股子钻牛角尖的不快也并未持续太久,飞行平稳后,温赢就困了。 直飞的航班,时间卡得也好,恰时伦敦的晚上,落地是国内的下午,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 一觉醒来,算不上神清气爽,至少不和自己较劲了。 第159章 有我不能见的人? “醒了。”顾思衡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放下了两人之间的格挡。 “嗯。”温赢看了眼他面前的桌面,不自觉皱了皱眉,起飞时,他在拿平板看资料报告,现在又开着电脑,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直没休息过。 “要不要喝水,我叫空姐倒杯温的来。” 温赢揉着眼睛摇头,“现在几点了?”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到。”顾思衡看着她的动作,从身侧的洗漱包里,拿出了单支装的眼药水递给她。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顾思衡在这些小事上总有着极其详尽的贴心。 “你没休息一会儿吗?不会一直都在工作吧?”温赢接过拧开,仰头滴了两滴,眼睛的干涩不适舒缓了不少。 “没有。”顾思衡轻轻俯身过去,拿了纸巾轻覆上她的面颊擦拭滚落的药水,“有睡一会儿的。” 一会儿,能有多久。 温赢撇了撇嘴,眼睛舒服后,立刻拍开他的手,睁眼,伸手过去摸了下笔记本的背面,滚烫。 她拧眉:“顾思衡,别工作了,可以休息了。” 得到温赢的关心,叫顾思衡心头涌起莫大的满足,他顺从地合上电脑,笑说:“好,都听你的。” 油嘴滑舌,说得好听。 吐槽是要暗暗吐槽的,但眉眼还是为他的听话扬起一抹骄矜的满意。 顾思衡趁她正当好心情,搭话说:“心情好点没?” 这话一问,温赢立刻瞪圆了眼,欲盖弥彰地道:“你乱说什么,我哪里有心情不好。” 如果之前嘟着嘴,不看他,轻哼出声,这些都不算的话,那的确是可以说没有心情不好。 顾思衡失笑,半点不敢辩驳,顺着她的话说:“好,没有。” 这算什么语气,好像是她逼着他说的一样。 温赢和他较上劲了,有些委屈地控诉他刚刚的“恶行”:“本来就没有,是你心情不好才对,前面还捏我……” 话到这儿,温赢抿起唇,不说了。 再说下去才是真又把坏情绪给挑起来了。 她从鼻腔里嗤出极轻的一记气声,环抱双臂,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准备重新躺下去,再睡一觉调节情绪。 想了想,温赢抬手就要去关座位间的隔挡。 就该和他分得清清楚楚的,她才能正儿八经的不被影响。 “欸,阿赢。”顾思衡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温赢语气不善,“你干嘛!” 机舱里还有其他入眠的旅客,温赢这还是压低嗓音说的。 顾思衡低声下气地说:“给我们阿赢道个歉,不能连道歉机会都不给我一个吧。” 温赢嘟囔着说:“你道什么歉,有什么歉好道的。” “怪我,前面带情绪了。”顾思衡一五一十的,坦白承认错误:“对不起阿赢,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我就是没忍住……有点吃醋。” “我知道他是你的前男友,嫉妒他能得到你的注视,你的拥抱。”顾思衡将那些难以言说的心态抽丝剥茧般一一在温赢面前平铺开,“是我小心眼了,我跟你道歉,阿赢,别生我气,好不好。” 她的别扭,不快,在这些直白的话语面前都悄无声息地淡化。 不得不承认,这样坦言自己内心的顾思衡,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比起从前那个完美无缺傲世天才,现在拥有这些看似平凡的情绪的他,反倒让温赢感受到,顾思衡是真真切切在爱着她的。 不是她的独角戏,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我没生气了。”温赢抿了抿唇,虽然说没什么必要的立场,但也愿意和他解释:“eliot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恋人关系是过去式了。” “我知道。”顾思衡说:“我就是……就是有点……” 担心他也还是喜欢你。 阿赢,如果这样,你喜欢我的概率是不是就会低一点。 这些话在自己心里怎么想都可以,真到要说出口时就需要反复推敲是否恰当,是否会惹人生厌。 尤其面对的对象还是温赢。 “顾思衡。”她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打断他说:“不用勉强自己都说的,你很累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好吗。” 她没那么蛮不讲理,不是说一定要立刻看到什么巨大的改变才能感受到爱。 顾思衡本就不是直来直往的个性,能做到如今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不生气了?”顾思衡反握住她的手,不愿松手。 温赢别开脸,手却没拿开,说:“生气就不让你握着手了。” “好了。”温赢扭了下手腕,催促他:“你赶紧睡吧,再过一会儿都降落了。” 温赢开心,他就也开心,拿下眼镜,听话闭起了眼。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飞机上的旅客都陆陆续续醒来,两侧的小窗透进明艳的光彩。 从前回国,她不是没有坐过这班飞机,但好像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让她觉得内心安定。 原来已经习惯独来独往的人,也依旧会为了久违的陪伴而感到动容。 她,也并没失去感知爱情的能力。 温赢为自己在飞机降落前逼着顾思衡多闭目休息会儿的先见之明而骄傲。 落地后,顾思衡的电话就没停过了。 温赢有听说曜界在做新的研发,他出国这一周,可想而知是怎么挤出来的时间。 顾思衡的行李要先出来,温赢通情达理地说:“你要是忙的话,就先……” “我没事。”顾思衡说:“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反正我也要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公司的,我们一起,嗯?” 他坚持,事情一般很难有转圜余地。 温赢本来想再劝两嘴,手机倒是先响了起来。 一看,是温舒昂的电话。 “喂,哥。” “落地了吧!我在出口等你,开的奥迪。” 温赢愣了一下,话没过脑子,直接问出了口:“啊?哥,你来接我呀?” 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怎么,你哥我还来错了?”温舒昂握着手机,半眯起眼,似是而非的语气,问:“是身边有我不能见的人?” 第160章 这位顾姓小朋友 “不是不是。”温赢连连否认,心虚地倒打一耙,说:“哥你乱猜什么呢,别这么敏感嘛。” 温舒昂哪里是真不知道,爸妈早和他说了,还说什么人家大老远飞过去也挺用心的,乐意的话叫回来一起吃饭。 用心个屁,明摆着的居心不良。 听听温赢电话里这遮遮掩掩的声儿,他今儿要还不来接,两人再相处久一点,他妹妹这颗没原则的心啊,怕是又要被拐跑。 电话挂断,关向榆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你板着这么个臭脸谁要看,怪不得赢赢电话里听着不乐意呢。” “她当然不乐意,不仅不乐意,还心虚。”温舒昂烦躁地摆摆手,说:“小妮子是个心软的,保不齐被那男的钻了空。” “你温董管天管地,不嫌累啊。”关向榆吐槽说:“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你就算是哥哥,也做不了主,得由着赢赢自己的心。” “我不得给她把着关,总之那男的不行,赢赢当年……欸,不说这个。”温舒昂想起这个就来气。 关向榆是知晓一点内情的,扫过去一记眼风,说:“照你这个道理,咱俩也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欸,怎么又扯我身上了。” 关向榆挑挑眉:“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温舒昂正当是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以前还喜欢和她拌拌嘴,现在哪里敢说她的不是,一副讨好的模样,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关向榆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油嘴滑舌。” 那边温赢挂了电话,看了眼顾思衡,“那个……” “舒昂哥来接你?”像是知道她的难以启齿,顾思衡直接接过了话茬。 “嗯。”温赢说:“你先回去吧,我哥他就在外面,看见你的话……” “怕舒昂哥见了我要生气,是吗?” 他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温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舒昂哥气我也是应该的。”顾思衡一脸甘愿受骂的姿态,说:“阿赢,我不想让你为难,有什么不方便的,直接和我说就好。” “也没什么为难的呀,毕竟……”温赢顿了顿,用模棱两可的话故意打趣他:“咱们现在也没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呢,顶多挨两句说,又不是挨揍,对吧。” 顾思衡轻笑了下,说:“要是舒昂哥揍我两拳能多解点气,多挨两下也不妨事。” 这是什么思想,现在长岁数了,反倒不比以聪颖了。 温赢恨不能在他脑壳上锤两下,好让他醒醒神,她白了他一眼,训斥道:“你傻不傻,还想着主动送上去讨打呢!” 下一秒,温赢确认了,顾思衡就是傻瓜,要不然怎么被她骂了还痴痴地扬唇呢。 她的行李箱出来了,温赢刚准备弯腰,方才还在傻笑发愣的人这会儿又反应极快,先她一步,拿了下来。 温赢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说:“那……再见?” 顾思衡考虑得很周到,点点头说:“好,你先出去。” 不过是暂别,今天不见,明儿也能碰着,温赢没什么留恋,刚才转身,手腕复又一紧。 顾思衡上前一步,突破了生疏的社交距离,虽然没有紧密相贴,但热气却呼在了她的耳后,“阿赢。” 温赢稍稍缩了下脖子,并没有躲:“干嘛。” 顾思衡低沉的嗓音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和他抱了。” 一开始,温赢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沉思了两秒,才有所顿悟,他说的是eliot。 男人,都是骗子,嘴上说着不应该小心眼儿,一转头,就抛到了脑后。 但怎么说呢,顾思衡这样的出尔反尔,她好像也并不反感。 温赢忍住嘴角的笑意,转身,轻拥住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地道:“这样可以了吗,这位顾姓小朋友。” 斤斤计较的幼稚心理,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可以,也不可以。 人心总是贪得无厌,想要的,远比现在得到的要多得多得多,能说出口的,却是少之又少。 贪心也要适可而止,顾思衡反复在心里这么警告自己。 此刻的话,多抱一会儿,就该满足了。 “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顾思衡缓声开口。 “我知道了。” 顾思衡顿了顿,又说:“没事……要是愿意的话,也给我打打电话,好吗?” 听听这话说的,显得他是那么的可怜见儿。 是有心,还是真心,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不是没有道理。 温赢“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看我时间吧。” 至此,这堪称是漫长的道别才终于到此为止。 顾思衡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难言心头的哽塞。 他心里也清楚,只是短暂分开而已,说不定晚上便又可以见到她的面,不必为此难过。 可这大概是那场长达六年的分别留下的后遗症,焦躁的心绪实在是难以自控,以至于哪怕是一次简短的分开,他都要花上许多时间来适应。 直接间接,都是他自己导致的结果。 这叫什么呢?自作自受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比起前一阵长达一个礼拜或者更久的鲜有联系,在分开后的第二天傍晚,他就接到了温赢的电话。 虽然是事出有因,但总也比不联系要好。 正是她下班的时间点,温赢踩着轻快的步子往车边走,“顾思衡,你下班了吗?” “没有,我今天回去应该不会早,怎么了?” 温赢问:“那你行李箱有打开吗?我之前收行李的时候是不是把一些买的纪念品放你那儿了?” 她昨天回的爸妈家,箱子交给了阿姨打理,吃过晚饭倒头就睡了,今早出门前才发现要带去公司分的小礼物不全。 有顾思衡在,丢肯定是不会丢,大概率是被她买了随手扔箱子的时候扔错了。 原本早上就想打电话问的,但后来一去公司,直接忙了一天,一直到这会儿闲下来她才又想起这事来。 顾思衡轻点了点桌面,柔声说:“箱子我还没开,在衣帽间里,你自己去家里拿,好吗?” 温赢狐疑地嗯了一声,“你竟然回去没有立刻整理?” 这可不是他的个性。 “时差没倒过来,有点太累了。”顾思衡模棱两可地应了句,实则却不然。 新项目目前正在测试阶段,顾思衡缺席一周,有不少事等着他处理,昨儿他回家洗了个澡就直接去了公司,睡觉也是在公司将就了几小时。 这些,都不必让她知晓。 第161章 他是自虐狂吗? 温赢也确实没多想,再勤快的人也有犯懒的时候嘛,一周要倒两次时差,他在飞机上又没睡多久,想想确实很累。 “不过,我就这样去你家不会不方便吗?。”温赢系好安全带,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逗他。 顾思衡浅淡一笑,语气里尽是宠溺的意味:“阿赢,你说什么呢,对你我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现在说这种暧昧的情话是越来越游刃有余了,有时候话到最后,温赢都有些分不清他们俩到底是谁在逗谁。 她不接他的茬了,“那行吧,我去一趟,就这样,挂了。” 不等他回答,电话挂得果断。 顾思衡看着已经黑屏的屏幕,不由轻摇了摇头失笑。 仅仅是这么一段简单的对话,因为疲乏而略有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顾思衡捏了捏鼻梁,推门重新进入会议室,“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继续开会。” — 和上次进顾思衡家里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态了,愁苦纠结都被适然自如的心态取而代之。 温赢熟门熟路地开门,找到衣帽间,在角落,看见了灰色的行李箱。 安安静静的地立在那儿,连拉杆都未被放下,可见的确是没打开过。 密码的话,温赢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输入了自己的生日,轻松一推,成功打开。 开都开了,总不能拿了东西就走吧,她可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个性。 索性,拿了衣架,帮他把大衣挂了起来,轻薄的内搭丢进了主卧浴室里的脏衣篓里。 走廊上来来回回走了两回,视线不可避免的,就落到那时不时闪烁幽蓝微光的门锁上。 之前来,也瞥到过一两眼,当时她抱着“与我无关”的心态,硬是把好奇心压了下去。 现在…… 她就是觉得奇怪,顾思衡没事在这儿安一道锁干嘛呢,难道是机密文件? 什么文件不能放保险箱,要专门腾一个屋子出来。 温赢想着想着,手就鬼使神差地握到了把手上。 能看吗?不好吧,太没礼貌。 可……是顾思衡诶,他……不会说她没礼貌的,他只会说,阿赢,我对你没有秘密。 她站在原地,为到底要不要开纠结了许久。 要不,试一下,不行就算了? 温赢拿指甲尖点着黑漆漆的屏幕,几秒的犹豫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算了吧,她干不出来这事儿,真想知道,她可以直接问顾思衡。 “下次见吧。”温赢一边语气轻快地说着,一边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以示告别。 可就是这么两下,倏然,屏幕亮起。 温赢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怔忪在了原地。 上面,是她当年随笔写下的一句话:「我要和顾思衡一起周游世界~」 波浪线后面,还跟着她随手画上去的笑脸和爱心。 就是她的字迹。 是当时他们都收到offer后,温赢在纸张上写下的下一阶段愿望,她还嚷嚷着说,要把这句话给裱起来。 纸张当时就那么铺展在桌面,他们的分别要先一步到来,温赢什么东西都不曾带走,更别提这张写着虚妄未来的纸了。 她以为,这些东西早都丢了。 指尖流连于屏幕,温赢在这段话里好像窥见了从前那个张扬去爱的自己,还有那段爱的至深的感情,怎么都看不够。 怕其熄灭,复又轻点了两下,也正是这两下,她写下的那行字下突然又新浮现出一段熟悉的字迹。 写着:「我想陪你走遍世界。」 是谁的答复,显而易见。 他总是这样,默不作声的,悄悄做这些。 温赢以前总觉得他不善言辞,不苟言笑,可其实细想来,但凡是她说的,哪怕是信口胡说,他都竭尽全力地去尽心完成。 一股酸涩感涌上鼻腔,温赢接连眨了好几下眼,却都没能压下眼眶的湿意。 这句话是他什么时候写下的呢? 他们分开后吗? 实现不了的以后,也需要这样郑重的回复吗? 这个傻瓜。 她轻咬住了下唇,一直看到屏幕复又陷入漆黑的寂然里,蓦地,下定了决心。 她想看看这扇门背后到底是什么,这道写着她曾经美好期望的锁,锁住的,到底是怎样的秘密。 一刻也等不了了。 其他扫描验证方式温赢毫无办法,只能去试密码。 她伸出指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很快传来了输入错误的声响。 温赢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又输入了他们确认关系在一起的日子。 也不是。 顾思衡的生日,依旧不是。 温赢的眉头不由蹙拢,犯了难,她看着屏幕在心里排列出各种有可能的数字。 最后,摒弃那些复杂的组合方式,简单的选择了一个日期。 试着输入后,伴随着“嘀”一声轻响,她按下门把手,耳畔旁突然响起了她自己的声音:“铛铛铛!回家了哦!你的阿赢宝贝今天也很想你哦!” 怎么会是这段录音? 温赢一下子怔然在原地,泪水不受控地涌出,砸向地面。 顾思衡就是个疯子,傻瓜。 他是自虐狂吗? 哪有人用分手日期做密码的,一遍遍提醒自己他们分手的事实吗? 温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后,推开了门。 仅仅是这么在门口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不仅卷土重来,甚至更变本加厉。 温赢捂住脸,直接哭出了声。 她怎么会认不出呢,他们俩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 这都是什么嘛,一比一复刻的装修小游戏吗? 温赢抽噎着往屋里走,明明已经反复用指尖抹去眼眶边的湿意,可眼前的景象却总是模糊的。 她曾经说要有一面照片墙,以后就用来记录他们所有去过的地方。 他都还记得。 分开后,就再没有共同走过的路程。 可如今那片本该空白的地方却已然挂满了照片。 和她设想的场景是有所出入的,不是他们的合照,只有一张张风景。 她熟的不能再熟,每一个地点她都曾踏足过。 温赢恍然大悟,原来他写下的那段话不只是期望,是真的在践行承诺。 第162章 他不是笨蛋是什么 这个傻瓜原来一直都在关注她,怎么能做到每一个她去过的地方都不落下的呢? 他明明那么忙,不是吗? 温赢走近,一张张照片看过去,试图用深呼吸的方式平复情绪,可哽咽声却不由自主的在加重。 那句“很多时候,他都在你身边”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她日常的生活照不多,鲜有的几张,却贯穿了四季。 可以看出是远距离拍下的侧影或背影,有她坐在公园草地上看书的时刻,还有她在咖啡馆里捧着电脑的模样…… 温赢难以想象,顾思衡需要历经多少等待,多少寻觅,才能在这些随机地点发现她的身影。 相较之下,她参加公开活动的照片就要多很多了,大大小小的都有。 当然,顾思衡也做不到每一场都在,他有出席的现场,大多是温赢在社媒上有提及过相关内容的,好比吐槽最近因为准备某个活动好累啦,忙到飞起啦。 顾思衡通过这些细枝末节去确认具体的活动时间,只要能抽出时间,他就一定会去。 这些照片按照时间排序,占据了整整一大面玻璃。 温赢看见了她穿着学士服的照片,她还记得,本科毕业时,她因为不想再有任何和他碰面的机会,甚至连毕业典礼都没去参加。 可在兜兜转转两年后,顾思衡原来还是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 她说当时怎么突然有陌生人给她送花,祝她毕业快乐。 极大的一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温赢一度以为是送错了,要还回去,但那人却又准确无误地报出了她的中文名。 没办法退回去,她只能疑惑地收下。 身边的好友叫她放宽心,调侃说一定是她的某个仰慕者。 可仰慕者怎么会连一张卡片都不留呢。 那么多的疑惑不解,在今天,终于都被揭开了面纱,豁然开朗。 其实也能算仰慕者吧,一个自卑的,歉疚的仰慕者。 温赢想,那时候的顾思衡一定是觉得他给她带来了伤害,又觉得自己还能力不足,所以连出现在她面前都不敢。 她从前总是强迫自己去忘记他,可扪心自问,有不少人声鼎沸的欢快时刻,她都不可避免的会想起他,会想,如果顾思衡也陪在她身边,那该多好。 温赢一直以为那是不切实际的妄念,从不敢深想。 谁能想到呢,她的幻想其实早在无人所知处落成为现实,在这些重要时刻,顾思衡从未缺席,都有陪在她身边。 温赢是最不缺爱的人,如若不是今天的巧合,这样悄无声息的爱慕想来几乎不会有再见天日的可能。 他不是笨蛋是什么,一个什么都不说的笨蛋,一个独自承受所有的笨蛋。 — 顾思衡看到门锁打开的提示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会议刚刚结束。 他心里不由一沉,他担心温赢看到那些会反感他,反感他像个小偷一样,悄悄地在注视她。 没有犹豫,顾思衡立刻拿起手机拨给了她。 随着冰冷的机械音持续不断地响起,顾思衡的脸色也愈发暗沉,紧握成拳的手焦躁地焦躁地敲击着台面,一下又一下。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凉意从心口开始蔓延,气血却在上涌,再加上睡眠不够,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顾思衡脸色惨白,眼前一阵发黑,发晃的身形要不是因为撑着桌面,怕是早就站不稳了。 秘书回到会议室正好看到这一幕,忙上前去扶着他坐下,“先生,您没事吧,我看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顾思衡撑着脑袋摆了摆手,呼出一口气后,艰涩地开口:“安排司机送我回去。” “欸,好。”秘书一刻都不敢耽搁,却又不免担心,“您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不然先……” 顾思衡揉按着太阳穴打断他:“不了,先回去再说。” 秘书看了眼他的脸色,不由叹了口气,只得先依照吩咐去安排车子。 这个时间点,路上正当堵,本就烦躁的内心随着车辆的走走停停更是愈发惶惑不安。 手机一直没有回音,顾思衡闭目仰靠在椅背上,胃部不知是因为长久未进食,还是因为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作痛。 捏着冰冷手机的掌心已然湿滑,沁出不少的冷汗。 他不敢再贸然把电话打过去,其实如果接通后,温赢骂他两句,他都觉得没关系。 只是怕……怕温赢会不要他。 好不容易,车子驶入地库,尚未停稳,顾思衡就已经拉开了车门。 恰时,手机响了起来。 顾思衡脚步一顿,想看又怕看,犹豫了几秒过后,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消息,一通电话,几乎是同时响起。 顾思衡扫了眼来电显示,没急着接,认认真真地先看完了温赢发来的消息:「顾思衡,我在你家,你回来后,我们聊聊吧。」 生冷的语气,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惆怅。 至少……不是直接要和他斩断关系,至少,温赢还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两下,顾思衡一字一句地给她回复:「好,我到楼下了,马上回来。」 确认发送完成,他定了定心神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按下了接通键,“喂,妈,什么事?” 嗓音里有着难以遮掩的疲态,电话那头的人却好似浑然未觉,出口便是质问:“思衡,你怎么回事,我听你舅舅说你把你哥开了?你怎么想的,那可是你哥,你知道你舅舅来找我的时候我有多不好意思吗?脸都被……” 尖锐的嗓音刺激着紧绷的神经,眩晕感越来越重,顾思衡按下电梯按钮,不得不倚靠着墙面来借力。 他冷声打断了她,直言道:“妈,他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良久了。 没有绝对的把握,他又怎么敢去靠近温赢呢。 上次母亲的贸然到访敲响了顾思衡心头的警钟,正好新项目要上市,之前多年的筹划也到了最适宜推行的时机。 第163章 只要别不要他 汪明芬回去后,顾思衡就不顾家里人反对安排了保姆。 主要是怕母亲会因为他们的争吵,又像多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想一些阴暗的招数。 吵啊,闹啊,当然是要的,汪明芬自己也心知肚明,说是保姆,更多的不过是想找个人监视她罢了,怕她去找他心尖儿上那人的麻烦。 顾思衡对母亲的了解可谓深刻,为防她把人刁难走,他特意回家了一趟,叫了许多亲戚朋友来家里,诉说着自己是如何精挑细选了这么一位出色的人儿来照顾父母。 周围人一句句“有福气”,“儿子真孝顺”,诸如此类的恭维让汪明芬笑开了怀。 面子架到那儿了,人自然也就留下来了。 不出意外的,那天又有人找他帮忙安排工作,这几乎是他每次回家的惯例。 顾思衡少有的好说话,欣然应好,恭敬孝顺的模样,给足了汪明芬面子。 其实算起来,母亲那儿的一圈亲戚,有一大半儿女,都是他安排的工作。 即便这其中几乎没有人能达到他公司的录用标准,甚至仗着与他的关系游手好闲,他都给他们发工资,养着他们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为的,就是今天。 汪明芬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顾思衡睁眼看了眼楼层数,复又闭上,低声说:“妈,你听得懂,不是吗。” “你威胁我!顾思衡你还是我儿子吗?你有没有一点良心,竟然威胁你妈!我供你吃供你穿,要不是我坚持让你读书你能有今天吗!你爷爷奶奶看不起我,欺负我,你现在也要跟着一块来欺负你妈,是吗!” 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回,心中麻木到已经掀不起一点波澜。 听她斥骂完,顾思衡舒出一口气,淡声开口:“妈,是您教的我,不是吗?” “我教你什么了!”汪明芬叫起来:“教你这样不孝顺地威胁你妈吗!” 顾思衡扶墙走进电梯,平静地陈述事实:“您教导我,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该不择手段,努力争取,教导我如果要威胁一个人,就要蛇打七寸,拿捏住对方最在意的东西。” 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他最在意的都很显而易见——温赢。 而他母亲在意的东西也很一目了然,她的脸面。 顾思衡也不想如此,却又只能如此。 汪明芬被气得大口喘着粗气,“好好好,你要这样,那……” 顾思衡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她以为她手机上,网络上搜索的那些他不知道吗。 他打断她说:“妈,你知道我的公司最近在研发新项目吗,当然,也不止我们公司。” 顾思衡顿了顿,嗓音幽幽:“您猜猜,这个项目最后把关过审的权利握在谁的手里?” 汪明芬是聪明人,又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意思,霎时,她瘫坐在沙发,用力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道:“那姓温的若是不秉公处理,又是一道罪,你吓唬不了我。” 顾思衡冷笑了一声:“妈,这些年过去,您也天真了。人家若是有心,还能让你找得到错处?您也可以想想,是您先造谣生事成功,还是他先叫停公司的项目计划。” “再说,现在盯着你儿子的人可不少,现在网络发达,哪还有什么秘密,您要是惹出点丑闻,公司也一定会因此受到影响,您说对吗,妈?” “你闭嘴!”汪明芬听不下去了,厉声叫停。 顾思衡却并不满足于此,话已至此,就该挑明了,说清楚,“妈,这一次,我要是输了,说不定就是节节败退。目前我手头只留了一笔资金,足够遣散赔偿员工,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如妈您的所愿了,我会再也配不上阿赢,再也……没资格接近她。” 汪明芬始终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反倒认为顾思衡不可理喻,“你……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拿你自己的前程来赌?” 电梯到达,顾思衡放低了音量,说:“妈,你错了,我拿的是你的荣誉,面子在赌。” 有时候,顾思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工具,一个母亲用来实现她所想要一切的工具。 他曾经为之麻木过,如今却为之庆幸。 因为她在乎,这些才能成为谈判的工具,才算是有所价值。 顾思衡在面对紧闭的门扇时顿住了脚步,几番踌躇,最后,他转道去了安全通道,就这么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 幽绿色的光芒映衬着他惨白的脸色,一时,如若鬼魅。 连顾思衡自己都从未想过,这通并不值得眷恋的电话有朝一日竟然能成为他暂时逃避现实的借口。 良久,听筒里传出一声妥协的长叹,再没了盛气凌人,只剩下一句无可奈何的问询:“你到底想怎么样?” 到底是谁要更无可奈何些呢,谁又更该长叹出这口气。 顾思衡苦涩地勾起嘴角,笑了,说:“妈,现在,我只是要您过好自己的日子,别再自以为是地去做那些为我好的事情。” 其实就这么简单,而已。 “什么叫我自以为是?如果不是我帮你……” 又是这样。 尖声质问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内,仿若哀嚎,似真似幻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漆黑的雾,在那漫无止境的昏黑中,蓦地,伸出了一双骨节嶙峋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 呼吸因此而窒闷一瞬。 顾思衡用力晃了晃脑袋,才摆脱了那片幻境。 他不该觉得与母亲好好说就能解决问题的。 “妈,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自己掂量掂量,就这样,挂了。”说罢,没等回声,顾思衡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 终于,耳边恢复了寂静。 面对母亲的蛮不讲理,无所谓什么心绪的波动,大多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真正叫他不敢面对的,只有温赢的厌恶。 他害怕是这样,以至于甚至不敢去预设推开门扇后会是什么情境。 顾思衡祈祷,什么都好,只要别不要他。 第164章 你不是很霸道吗? 顾思衡颓然地低垂着头,没有坐太久,前面说了到楼下了,他不想让温赢一直等着。 两手用力搓了搓脸,顾思衡试着努力扬了扬嘴角,调整好心态,起身往回走。 指腹轻触冰凉,门锁作响,屋内的微光投射至鞋面,暖色的光,缔造出片刻虚假的暖意。 明知是假,却依旧叫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是梦,也愿停留。 “阿赢,我回来了。”顾思衡尽可能维持着语调的平和,一边唤她,一边往屋里走。 没有人应声。 客厅,餐厅,厨房都不见温赢的身影,她会在哪儿,顾思衡心里早有了确切的答案。 临近房门口,脚步不由放慢,他在心里反复揣摩应该要如何开口如何解释。 多少遍的演练,在门推开,与她四目相对的一刹,一切都功亏一篑。 红肿的眼皮,发红的鼻头,眼尾的湿意,一切都在向他昭示,温赢哭了,哭得还很厉害。 是因为他,他又做了叫她厌烦的事。 顾思衡脚步匆匆地走到她身边,想触碰,又不敢,他观察着她的神色,扶着椅子,小心翼翼地蹲下,微仰着头,柔声和她道歉:“阿赢,别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做这种事。” 她本来是不想哭的,在他回来前眼泪也止住了,是想好好和他谈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情绪便赫然决堤。 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笨蛋又在道歉,为什么还傻愣地蹲在那儿。 温赢瘪了瘪嘴,伸手捧住他的脸,一开口,就是压抑不住的哭腔:“顾思衡,抱我。” 太过显然的怔忪,是顾思衡从未预料过的景象。 温赢为他的停顿感到不快,吸了吸鼻子,要把手给缩回来:“你不想抱?” “我想!”嘴,手,都比脑子要更快反应,顾思衡抓握住她的手腕,快速起身想去抱她。 奈何,起得太急,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没站稳。 温赢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忙站起来扶住他,一脸地忧心:“你怎么了?头晕吗,还是哪不舒服吗?” 顾思衡摇了摇头,紧紧攥住她的手:“没有没有,阿赢,我抱着你坐一会儿就好了。” 这叫什么话。 温赢虽然还忧心着,但这会儿看着他的脸色,也舍不得凶他,只能先依顺着顾思衡的心意在他腿上坐下。 她搂着他的脖子,指腹轻柔地揉按后颈,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帮他缓解不适。 顾思衡靠在她的肩头嗅着她清香的气息,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温赢在他耳旁轻呼着气,对他的担忧覆盖住了流泪的冲动,她哑着嗓子嘀咕:“我是什么灵丹妙药吗?抱着我还能治病?” “嗯。”顾思衡说的是实话,这样抱着她,什么难受疼痛,好像都舒缓了不少。 这人,说他傻吧,说起肉麻的情话来又信手拈来。 温赢一点儿没信他,也放心不下他,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起身:“你晚上是不是没吃东西,不然我先去给你……” “不用,那些都不用。”顾思衡打断她,环在她腰间的手也加紧了力道,语带恳求:“阿赢,就这样,我想多抱你一会儿,好不好。” 温赢没有讨厌他,厌恶他,还愿意接受他的靠近,这是他何其的幸运。 顾思衡不敢松手,怕眼前的一切是幻梦,怕一松手,此刻的美好就如抓握不住的风从指尖流逝。 温赢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又想起他刚进屋时的那番话,渐渐明白了原因。 鼻尖泛酸,又想哭了。 “顾思衡,你是傻子,对不对。” 嗔怪的话,却含带着显而易见的联系,同时,温赢用力回抱住了他,希望能多给他一些安全感。 “嗯。” 她说他是,他就是。 对于温赢,顾思衡素来没什么原则可言。 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温舒昂还嘀咕过,说她脾气渐长,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 是谁呢,不言而喻。 家人朋友爱护她,恋人百依百顺,人身处幸福之中,脾气骄纵些在所难免。 温赢今天可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些的,她吸了吸鼻子,问:“顾思衡,你前面进来为什么和我道歉,为什么不敢抱我?你不是很霸道吗?一个人悄悄地做这么多,都不用说的是不是?” 话到末尾,嗓音里的哽咽难掩。 顾思衡听不得她哭,心疼轻拍她的后背,这些问题要他怎么回答,又先回答哪一个呢? 他本不是畏手畏脚之人,可面对温赢,就不一样了。 有些话,不愿提及,害怕提及,生怕一个错言会让她发觉一些本不在意的细节,打破此刻的美梦。 可总要往前走,他不能一直这样,温赢不喜欢逃避现实的人,他也不愿再多添一种引她不喜的行为。 顾思衡咽了咽喉,言辞慎重地试探:“阿赢,你不讨厌我吗?不觉得,我这样……恶心吗?” 她就知道他心里是这么想,这么担心的。 “恶心什么?你悄悄来看我,悄悄陪着我,悄悄走过我所有走过的路程吗?” 此话一出,顾思衡就知道,那些照片,温赢都看过了,每一张都看过。 事实摆在眼前,要是温赢真的不喜,他将不会有任何可辩驳的余地。 顾思衡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温赢的脸贴着他的肩头,望向他紧绷的侧脸,问:“我要说觉得呢?你打算怎么办?” 哪怕只是问句,都让他心痛难耐,顾思衡摇头,嗓音哽塞而暗哑:“阿赢,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想。” 第一次,就这么在她面前,袒露了自己所有的畏惧与胆怯。 顾思衡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这样的他,她会不会喜欢。 温赢凝着他低垂的眼眸,看见了他的自卑与怯懦,眉眼间悄然流淌出深浓的爱怜。 要到什么时候,这个傻瓜才愿意相信,她是爱他的,爱他的所有,而非只是光彩夺目的一面。 就像这世上不止有明媚的太阳,还有清冷的月色,寂寥的冷风……世间种种,组成平平无奇的一天,而她,享受,珍爱每一天。 对顾思衡的爱,也是如此。 第165章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温赢没有犹豫,抬起头,凑上前,轻轻的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温软的唇瓣好像比那些影视剧里的定身术还要管用得多,只是那么一下,浑身的肌肉连同紊乱思绪一起都陡然僵滞住,久久不能回神。 她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地告诉他:“顾思衡,我不讨厌你,但我真的生气,也很不高兴,我觉得你傻,做这么多,为什么不说呢?我今天要不发现,这间屋子,你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就永远都没有得见天日的那一天了?” “爱一个人,不让她知道,怎么能行呢?” 方才那一吻带来的惊喜尚未褪去,话语中两个不快的情绪用词,又瞬间引起顾思衡的惶恐,他望向她,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阿赢,我只是……” 温赢打断他慌乱的言语,接过话茬,说:“只是觉得,付出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你自己可以承担这些,也应该承受这些,对吗?” 他没有说话,其实也不用他回答,她知道,就是这样。 “你看着我,顾思衡。”温赢捧起他低垂的头,强势地与他对上视线,说:“你真不是一个好学生,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爱人的吗?” 当然不是,温赢的爱炙热,温暖,明媚。 是他笨,没学好。 “对不起……”温赢不满,他就习惯性地想要道歉。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温赢说:“顾思衡,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这么独断专行的,听到没有。” “好,我以后不这样,我改,好吗。”顾思衡感受到她在强撑着坚强,抬手抹去她眼尾的湿意,承诺说:“我都听你的。” 说得好听,真正遇到与她相关的事时,他一定还是会选择自己扛。 温赢嗔了他一眼,却再舍不得把人推开。 等待顾思衡回家的那段时间,温赢想了很多,也下定了决心,做出了决定。 她依靠在他的胸口,静听着他的心跳声,时隔多年,又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全身心依赖的模样。 温赢说:“顾思衡,你回来前我想了很多,从我们在一起,到分开,再到重逢,再到现在,虽然你骗我这件事的确是很叫人生气,那时我也想过再也不要原谅你。” 话说到此,耳边的心跳声陡然加快了不少。 温赢及时握住他冰凉的指节,坚定地道:“但,我骗不了自己,我还是放不下你,还是……爱你。” 她回想起他们当年分开时的种种,忽然想起一段很是适配的歌词,怎么唱来着? ——「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很爱过谁会舍得。」 当然,也是有所不同的,在那首歌里,这句话或许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安慰。 但现实中的他们并非如此。 温赢知道,顾思衡是真的,想把她保护得很好,不受一点伤害。 这些年,他大概一次又一次地因为自己曾经的无能为力自我埋怨过。 可温赢知道,眼前人值得她的勇敢,第一次,再一次,每一次。 她坐直身子,对上他漆黑的瞳仁,说:“顾思衡,我们……” “阿赢。”今晚第一次,他开口打断了她,态度坚决地要把握主导权:“我来说,这次让我来说,也该由我来说,是我在追求你。” 温赢流着泪笑:“谁在乎这个,你傻不傻?” 该在乎的,追求过程中怎么能没有告白呢,他不想让温赢觉得有所缺失。 就是仓促了些,他什么都没准备,也没想过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你等一下阿赢。”说罢,顾思衡抱着她起身,又放她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前,着急忙慌地道:“就等一下,一下就好。” 温赢暂时顾不上疑惑,还记得他方才的眩晕,焦急地要去拉他,但奈何顾思衡的动作实在是快,一转眼就跑到了门口,还叮嘱她:“阿赢你坐着就好,我马上来。” 什么嘛,这种关头,总不能是紧张到去上厕所吧。 她朝着已经不见人踪影的门口喊:“顾思衡你慢一点,不是不舒服嘛。” 顾思衡匆匆地跑出房,连鞋子都没穿,家里脚步声阵阵,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每一声,都像是他怦然心跳声的映照,震耳欲聋。 很快,顾思衡喘着粗气,跑了回来。 一进屋,还没等温赢问什么,他就已经双膝跪地到了她面前。 “你干嘛。”温赢哭笑不得地要扶他起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看你急的。” 顾思衡拉过她的手,捏在掌心攥了又攥,紧张至极的模样。 温赢笑看着他:“好了,你先起来,好好说嘛,怎么……” 正说着,顾思衡忽然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方盒。 温赢见过,也认得这东西,当时匆匆一眼,留下的光彩却远比她在扉页上初见它时更要夺目。 她清晰记得,那时,心里默念的是“与我无关”。 温赢倏然很庆幸,还好,那句自我警醒的默念不曾转化为现实。 顾思衡的嗓音比他表现得还要不镇定得多,他掀开盖子,音调颤抖着发问:“阿赢,你还愿不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不止是眼下,还有以后,永远。” 钻戒的光芒远不及他眼底的赤忱耀眼,温赢已经数不清今晚到底哭了多少回了,她哽咽着问:“你表白要这么大阵仗吗?” 这其实相较于顾思衡想给她的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但也许是因为戒指拥有着太特殊的意义。 顾思衡误会了她的迟疑,连忙解释道:“阿赢,我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因为想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你的承诺,我……” 这个傻子又在瞎想些什么。 “我愿意,顾思衡。”温赢很用力很用力地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说:“我愿意,这次,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好。”他哽咽地拿出戒指,珍重地套进她的手指。 终于,再也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欢喜,顾思衡起身拥住她,亲吻着她的发丝,如获珍宝般反复呢喃:“不分开了,以后都不分开了。” 第166章 怕我说多了某些人心疼嘛 重归于好的欣喜让顾思衡恨不得能就这么一直紧紧拥着她,粘着她一直到天荒地老,温赢当然也想,但要比他多几分理智,没忘记他身体的不适这事儿。 温赢先是很果断地给他下了明天去体检的命令,确认了他没吃晚饭后又转身去了厨房。 顾思衡一是不想和她分开,二是舍不得她进厨房,脚步紧跟在她的身后。 在不知第几回转身险些撞到他时温赢生气了,嘟着嘴抱怨:“诶呀,你别一直挨着我嘛,你这样我怎么大展身手,都和你说了先去休息。” 以前他们俩在一起时都是顾思衡下厨,温赢看他做菜那么熟练,做出来的东西也色香味俱全,当然也兴致冲冲地要试过。 结果嘛,油锅烧得滚烫,菜还滴着水呢,就倒了进去,一时不知是温赢的尖叫声更响还是水油的“滋啦”声更响,厨房当时都差点没被她给点了。 虽然现在温赢的动作看着要熟练了很多,但顾思衡放不下心,想接过她手里的锅铲:“阿赢,我来做就好。” 温赢躲开他,气呼呼地道:“干嘛,你不相信我的厨艺是不是。” “不是,我就是不放心你。” “煎个蛋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温赢熟练地开火,敲蛋入锅,很是自满地扭头看他:“你看,我就说可以的吧,我跟你讲,你不要看不起人,这些年我在下厨这件事上也是有所进步的,尤其是牛排,煎得可好了。” “好,我知道你厉害。”顾思衡哄着她:“但以后还是我来做,你以前不是总说嘛,油烟对皮肤不好。” 她说过的话,顾思衡都记得。 温赢一直都是爱絮念的性子,六年的分开,积攒了太多太多可以分享的东西,是只有至亲至爱之人之间才可言说的闲言。 她给鸡蛋翻了面,说起刚到英国的时候:伦敦是真的找不到好吃的啊,我要是不自己下厨就只能每天啃菜叶子了,我自己做得难吃嘛,又吃不下,体重一下子掉了好多,妈妈当时给我打视频心疼得不行,还说要请个阿姨来帮我烧饭,你说……” 温赢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思说的,可一转头,看到顾思衡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又因为歉疚不好受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顾思衡问。 他虽然常常有去看她,但能了解到的情况到底是少之又少。 如今听她说起那段他空缺的过往,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 “怕我说多了某些人心疼嘛。”温赢实话实说。 这不,才说了几句啊,他已经心疼了。 顾思衡上前轻拥住她:“阿赢,对不起,如果我当年能有能力一点……” “欸,打住啊,都过去了,不许再提了。”温赢转身捂住他的嘴,“威胁”道:“你再说,就不怕把我心里的不开心给勾起来,连带着看你也不顺眼?” 可见这句话有多么十足的威慑力,顾思衡闻言,抿了抿唇,眉宇间的纠结愁思更重了。 温赢踮脚亲了他一口,用吻制止了他的胡思乱想:“好啦好啦,少在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认定你就是认定你了,懂吗,顾思衡?” “嗯。”语气里,还是有点不开心。 “你看着我。”温赢命令他。 顾思衡依言抬眸,布着血丝的眼底可见其疲态,温赢望着他,言真意切地说:“我很爱你,现在的爱一点儿都不比以前少,记住了吗?” 她这样安慰他,他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的用心呢。 “记住了。”顾思衡忍不住俯身要去吻她:“我也爱你,阿赢。” 很不争气,也很没定力,顾思衡不过一靠近,她的骨头好像就软了,忍不住闭起眼,忍不住想要靠得离他更近些。 比他身上清爽气息先一步闯入鼻腔的是食物的焦味。 “诶呀!”她反应过来,惊声出声,慌忙把人推开转身:“我的鸡蛋!” 最后,这顿饭还是由顾思衡煮的,两个灶台同时开火,速度要快上很多。 一人一碗热汤面下肚,两人的脸色都因此红润了不少。 吃过饭,洗去身上的油烟味,他们又窝回了那间布满了回忆的屋子。 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温赢坐在他身上,一张张照片看过来,时不时稀奇地问:“这个活动你也去了吗?” “嗯。” “这么多次,你都是站在哪里的啊,怎么会我一次都没看到你呢?” 他那时怎么敢出现在她面前呢。 顾思衡搓了搓她的肩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冷不冷。” “不冷。”温赢笑眯眯地去戳他的脸,“你不是抱着我呢嘛。” 伸出的指尖让她注意到了那颗璀璨耀眼的钻戒,温赢收回手,摸过它每一个边角,突然问:“顾思衡,是那颗吗?” 哪怕时隔六年,顾思衡依旧能对答上温赢这听起来毫无头绪的问句。 他轻点了点头,说:“是。” 自己的猜测与确切的答复到底是有所不同的,温赢的心房像是被这个字击中了,隐隐泛着酸。 她瘪了瘪嘴,眼眶微红,假意嗔怒道:“你总惹我哭,顾思衡。” 顾思衡捧起她的脸,低头与她鼻尖相抵轻蹭,又眷恋地含住她温软的唇瓣轻吮,安抚道:“别哭阿赢,嗯?” 眼睫扑闪,再没有哪一阵春风会比接吻时的气息更柔情,轻而易举,便吹散了她眼底的湿意。 惹哭她的是他,哄好她的也还是他。 爱一个人,大概就是会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充斥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温赢倚靠在他胸口,把手高高举起,看了又看,“欸,话说你是怎么把它给买来的?” 价格肯定不用想,比当年拍卖时肯定还要贵了不少。 温赢更好奇他是怎么让那位挚爱钻石的收藏家放的手。 顾思衡说:“花钱。”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温赢坐起来,故作不快的模样,恶狠狠捏住他的脸,似是今晚非要审出个所以然来:“你说不说!” 顾思衡无奈地失笑,说:“能怎么办,三顾茅庐呗。” 第167章 好爱好爱你 准确来说并不是三顾,收藏这颗钻戒的那位住在港城,那段时间,顾思衡基本上只要有空就往港城飞。 人家不一定见他,更多的是根本不愿意见他。 换作别人,不用几次大概就放弃了。 不过,偏偏遇上的是顾思衡,他最不缺的,大概就是等待的耐心。 这样的拜访频率,差不多整整持续了半年。 如果要说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大概是对方被他的诚意所打动,忍痛割爱,把钻石卖给了他。 但现实是,到他们这个岁数,真正能用诚意打动人的时刻实在是少之又少。 顾思衡等来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对方旗下企业正好需要一套最为先进安全的网络系统防护的机会。 至于又花了多少心力,使了多少手段就没必要让温赢知道了。 她喜欢,就是值得的。 “嘁。”温赢知道他没说实话,不满地哼了一声,心知肯定问不出什么了,她转头继续去看照片。 顾思衡陪着她一起,下巴轻贴着她的侧脸,恰好看到温赢的那张毕业照,照片上的姑娘笑靥如花,当年,现在,都不由想要感慨:“真漂亮。” “花漂亮还是人漂亮?” “当然是人漂亮。” 温赢骄矜地挑了挑眉,说:“花也不错嘛,毕竟,选花的人眼光很好,也知道我喜欢什么,你说对吧,顾思衡。” 顾思衡怎么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主动坦白说:“嗯,花是我送的。” “我要是不收呢?扔掉呢?”温赢一想到他在无人所知处,为一个不确定的可能举着相机傻等的样子就来气,伸手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骂:“大笨蛋,胆小鬼!” 怎么不傻呢,挨了她的骂还笑。 胸腔震颤,笑着笑着,顾思衡不由掩唇轻咳起来。 她皱眉,拍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忽然想起来:“顾思衡,你是不是抽烟来着,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坏习惯,我真要好好批评你了。” 他承认,说:“嗯,一点点。” 温赢很是蛮横地给他下达指令:“那以后不许抽了,对身体不好,明天真要叫医生好好给你做个检查。” “好,不抽了。”顾思衡抱紧她,唇凑到她的耳边,哑声答应她:“以后再也不抽了。” 话还没说完呢,他又这样来招她。 温赢缩了下脖子,手抵在胸口暂时不许他靠近:“也不许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你要陪着我,一直陪着我,陪着我很久很久。” “好,都答应你。”一边说着,他又低下头来要吻她。 这么抱着温赢,她又在他身上动来动去的,很难一直保持专注。 温赢也想,可刚要亲上,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件至关重要的事来。 赶忙伸手挡住他的唇,“你等一下。” 很想,但还是停了下来,认真听她把话说完:“怎么了。” 说起这个,温赢有些难以启齿,瞄了他一眼,脸上略带愧色:“我们重新在一起的事,暂时还不能和家里说,哥哥他……” 不是她的错,是他的错,温赢不该这么低声下气的。 顾思衡捏了捏她的耳垂,说:“我知道,舒昂哥是为了你好,当年是我不好,他对我有意见是应该的,你也不要为了我和舒昂哥吵,我会去找舒昂哥聊的。” “不要不要!”温赢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总之我会尽快找到时间和哥哥说的,你不要去说,我是他妹妹,哥他最多唠叨我两句,实在不行还有我爸妈呢,他们都顺着我的。” 温赢摸着他胸口的扣子,嘟嘟囔囔地说:“反正你不准去找哥哥,还没被打够是不是。” 顾思衡安慰她:“舒昂哥要是觉得打我两拳能解气的话真没什么的。” 温赢有点生气了,“诶呀,我都说了不行了。” “好好好。”顾思衡顺着她,“我都听你的,不生气,嗯?” “哼。”温赢脸色依旧不快。 顾思衡体会到她担心自己的用心,笑了笑,搂着她吻了吻发丝,说:“阿赢。” “嗯?”温赢语气不善地应:“干嘛。” 他也该给她承诺才是。 顾思衡说:“我母亲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儿委屈,你放心。” 温赢是曾为此担心过的,可她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是顾思衡又不是他妈妈。 再说,也因为他是顾思衡,所以她才愿意再在感情上无畏一次。 “我知道。”温赢握住了他的手,“我相信你。” “那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以后不要总是自己强撑了,都和我说,好吗?” 顾思衡嗅着她身上的淡香,应声:“好,都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 他对她的百依百顺,是温赢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眼底含着的情义越来越热,温赢仰起头,唇贴到他的嘴边,唤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阿衡。” “嗯。” 温赢吻了一下又一下,才开口道:“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他轻托住她的后颈,因为她的主动,喉结剧烈滚了滚。 不再像从前那般,总是患得患失地担心温赢会不会厌烦他,总是羞于说爱。 不论如何,他都会一直爱她。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顾思衡含住她的唇,再也维持不住端方的姿态。 只想要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将她纳入自己的怀抱。 这个夜晚,他们在这间布满回忆,满含晦涩爱意的房间里,感受对方。 两颗心哪怕已经紧紧交缠在了一起,却又都还觉得远远不够。 像是又回到了六年前,哦,不,应该说比六年前更炙热,赤忱。 不约而同的,他们或许都想用另一种形式,来填补满了他们分别的六年。 那些无人所知的爱意,在今夜找到了它的归属。 洗完出来已经是后半夜,温赢接过顾思衡递来的水,一饮而尽,伸手示意。 顾思衡笑着搂住她躺下。 温赢并不满足于此,哼唧一声,翻到了他身上趴着,舒服地喟叹出声,蹭了蹭脑袋。 是很累了,但还是不想睡。 “还想要?”顾思衡扶着她的腰肢,说:“你受不住了,刚刚我看了,都有点肿了,不能再来了。真实在要想,不然你坐到我脸上来,我帮你……” “诶呀。”温赢耳根红了,忙去捂住他的嘴:“不是啦,你别说了,我没有想这个。” “那怎么……” “我就是想这么睡,不行吗?”温赢振振有词。 顾思衡拍拍她的后背,“行,当然行,都依着你。” 到底是累了,顾思衡又这么哄着她,趴在他胸口,像是置身于起伏的云朵里,没一会儿,温赢的眼皮就发沉了。 “阿衡。”她在睡着前喊。 胸腔里透出低沉的嗓音:“我在。” “要记得我爱你哦。” “记得。”头顶有温热的呼吸印下,是又一次的真情流露:“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第168章 表现不错啊顾总 复合之后,他们像是又回到了从前热恋的时候。 要说差别的话,也有,如胶似漆的程度要更甚些。 楼上楼下两间屋子也从他们各自的领地转变为他们共同的领地,想睡哪儿睡哪儿。 牙刷,毛巾……不论什么生活用品,温赢现在都习惯额外买两份,自己家一份,顾思衡家一份,就不用她拿来拿去麻烦了。 不过,也是最近和顾思衡住一起后,温赢才意识到上次去体检时,医生说他的生活规律差,差到何种地步。 饭是不知道及时吃的,忙起来是连轴转的,烦躁的时候下意识就往口袋里去摸,一看就知道是拿烟拿习惯了。 “你最近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去做检查了吗?”电话里,伴随着一声声问询,温舒昂的嗓音越发凛然,隐约已经可听见那边起身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公司吗?哥哥来接你。” “诶呀,不是不是!”温赢连忙打断他解释说:“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他肠胃不好,生活习惯也差,我想带他去调理调理。” 温舒昂放心不下,狐疑地问:“真的?” “我骗你干嘛,哥你还不知道我,吃嘛嘛香的,肠胃好得很。”温赢语气轻快地说着:“哥你就把那个医生的地址电话给我就好,我带朋友去看一下。” 温舒昂听她嗓音洪亮如常,倒确实不像不舒服的样,沉了沉声,说:“知道了,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温赢心满意足地道别:“行,那我挂了啊,拜……” “等等。” 冷不丁的一声,温赢担心她哥是发现了什么,语速匆忙地道:“干嘛。” 温舒昂听得眉头复又皱起:“你跟你哥说话就这个态度?地址我可还没发呢。” 行吧,算是被他捏住把柄了。 要不是那中医现在已经不看诊了,温舒昂又和他有交情比较方便,她才懒得找他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温赢夹起嗓子,说:“亲爱的哥哥,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您妹妹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呢。” 娇声娇气的声音,听得温舒昂心里一阵恶寒,不禁皱眉把手机拿的远了些:“你给我好好说话。” 温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哪儿来那么高的要求,“那你有事说呀,我正忙呢。” 温舒昂没再和她卖关子,说:“周六回家来一趟,一起吃饭。” 这需要这么郑重地说吗? 温赢很是不解地问:“莫名其妙吃什么饭?” 对面清了清嗓子,说:“我带向榆回家吃饭,懂了吗?” 听听这语气里的得意,她都不想多说他。 “哦哦哦,你早说嘛,那是要的。”不过温赢有些好奇,他那张破嘴,是怎么把人给追回来的。 她问:“哥,你追成功啦?怎么追的呀?” 温舒昂俨然不想与她深谈这个话题,“你不是说还有工作?” 比起好奇,温赢更觉得她哥这副扭捏的样子有趣,故意挪揄道:“嘿嘿,工作哪儿有关心哥哥的人生大事重要,说说嘛,怎么……” “挂了。” “嘟”一声,屏幕彻底陷入寂静,温赢为哥哥找到自己的幸福而高兴,又觉得他那模样实在是好笑,一边嘟囔着小气鬼,一边打开了和顾思衡的聊天框:「吃晚饭了吗?」 除了是在会议中,顾思衡回她的消息素来很快:「刚吃好。」 附带的,还有一张图片,是干干净净的餐盘。 温赢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他发了条语音过去:“表现不错啊顾总,奖励你一个隔空亲亲。” 顾思衡现在也会用可爱的表情包来回复她。 一只星星眼的猫猫。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温赢抬眼,对上江妤诺调笑的双眸:“顾总发的什么消息,让你都笑成朵花儿了。” “今天完工啦?” 江妤诺转了转脖子,说:“算是难得有空,准备回去喝一杯,你也别忙了,早点回去。” “嗯,我这儿也快了。” 温赢处理好工作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手机里有顾思衡发来的报备消息:「我今晚回去不会太早,你先睡,下班了给我发个消息,到家了也给我发个消息,路上注意安全。」 发布会近在眼前,她也理解他忙,不想让他还为自己分心担忧。 「准备开车回去啦,你那儿呢?大概要几点才能回?」 顾思衡大概在忙,一直到她停好车,才收到了他的消息:「还不一定。」 温赢撇了撇嘴,本来是想多念叨他两句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只说了句:「好吧,那别太晚哦,我已经到车库啦,今晚住楼上。」 「好。」 温赢没急着回家,她和宋驰景约好了,今天要去看不点儿来着。 一如初开始那般全副武装。 温赢其实也有试着一点点摘下手套口罩过,但结果可想而知,还是不太行。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和不点儿间的亲近,温赢拿着逗猫棒逗她玩儿:“哎呀,抓住,好厉害呀,不点儿!” 宋驰景在她身后含笑看着她,不点儿发现了他的存在,“喵”了一声。 温赢转过头,朝他笑了笑:“现在不点儿和你关系可好了,是吧。” “嗯,愿意黏着我了。” 温赢摸了摸不点儿的脑袋给它顺毛,“你给它照顾得很好嘛,对不对呀,不点儿。” “喵——” “你看你看,不点儿也赞同我说的话。”温赢兴冲冲地抱起不点儿向他展示。 有些人,真的是光只是这么看着她,好像就足以带动内心深处的好心情。 宋驰景走近,轻声唤她:“阿赢。” “嗯?”温赢应声后却久久未等到他的下文。 她转过头去,对上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笑问:“怎么了,光看着我不说话?” 宋驰景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睫,说:“就是想说,感觉你最近开心很多。” “是吗?”温赢说。 “嗯。”宋驰景咽了下喉,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猜想:“你是……和顾总又在一起了吗?” 第169章 想多亲亲她 温赢点点头,谈起这个,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更甚:“对。” 虽说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到底有些在所难免的失落。 宋驰景看着她欣喜的表情,不忍打断她的喜悦,暂时将那些遗憾放到了一边,扬唇笑了笑,说:“那……恭喜。” 温赢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啊,驰景。” “没事。”宋驰景也伸出手,去挠了挠不点儿的肚子,小家伙现如今已经很信任他了,就如他一开始见它在顾思衡面前的表现一样。 他有些踌躇,问:“那阿赢,你和他和好后,不点儿会……” 温赢抬眼望过去,只见他一脸欲言又止,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忙道:“不点儿是你的猫猫了呀,驰景你在想什么呢?我可不干这种缺德事儿,想不点儿的时候来看它就是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温赢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缓和有些凝重的气氛。 “他……不会介意吗?” “你说顾思衡啊。”温赢摆了摆手,说:“他有什么好介意的,咱们是朋友呀,我来朋友家看不点儿,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她开玩笑问:“怎么?我恋爱了,咱俩就不能做朋友了?” “当然不是,我喜欢和你做朋友。” “这不就好了。”温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驰景,别瞻前顾后地想太多了,多思伤神啊,有些事情没那么复杂的,人要想开一点。” 宋驰景总是刻意去温赢比她年长几岁的事实,也不太喜欢她总是用对待弟弟一般的态度对待他。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有很多时候,温赢于他来说,的确是很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或长辈。 她用豁达的心态影响他,诚挚的语气开导他。 宋驰景点头:“我记住了,阿赢。” 温赢不太习惯这样的气氛,耸了下肩说:“诶呀,你也别这么严肃,咱还是随意点聊聊天。” “好。” 除了陪不点儿,来宋驰景家还有个照常惯例,吃甜品。 算起来,她在他家待了有小一个小时。 看时间不早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宋驰景把剩下来的巴斯克装进盒子打包好,在门口递给了她。 温赢换好鞋,接过盒子轻晃了下,笑说:“好像没有哪一次是从你家空手走的。” “都说了你的甜品以后我包了。” “那我有口福了。”温赢朗声一笑,“行了,我先回……” 手腕上传来的禁锢感让她不由停下了脚步,是宋驰景牵住了她。 “阿赢。”宋驰景舔了舔唇,紧张两字溢于言表,忐忑地开口说:“如果他对你不好,也可以……回头看看我的。” 这叫什么话。 温赢这会儿是真拿他当还没懂事的小孩儿看待了,她失笑,没急着抽回手,认真地和他讲道理说:“我没办法回答你“好”,驰景,如果答应了你,算什么呢,叫你一直抱有希望吗?叫你怀抱着这种可能性等下去吗?这未免太道德败坏了些。” “可是……我是真的可以等的。”明明之前已经下定了做朋友的决心,但……他还是想再试一次,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温赢做了个深呼吸,言真意切地劝道:“驰景,以后不要再随便说这种话了,就算遇到再喜欢的人想要追求,也不应该把自己的感受抛到脑后,懂吗?” 她说:“你自己也很重要。” 温赢是第一个这么告诉他的人。 宋驰景愣愣地看着她,因为这短短几句话,心头震颤,久久难以回神。 他是聪明人,温赢没有去催促,愿意给予他充分的时间想明白。 那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时间。 宋驰景眼底明灭的光影逐渐寻到了焦点,指尖一寸寸松开,他哑声开口道歉:“抱歉阿赢,刚刚如果我让你觉得冒昧的地方……” “我会见谅的。”温赢表情灵动地接上话,未见有一点儿因为方才而感到尴尬的神情。 宋驰景紧绷着的心弦因此稍稍放缓,他真心实意地道:“阿赢,不论怎么样,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 “我知道。”温赢深表理解地点头,又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说:“我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要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啊!” 宋驰景终于适然地笑了,像是个好学生似的给她承诺:“我会努力。” “行,那我期待啊。”温赢和他挥挥手:“那我走了?” “嗯,再见。” “再见。” 这个意外小插曲并未让温赢觉得困扰,尤其是都说开了,她就更不觉得有什么了,回家还是该干嘛干嘛。 运动完,洗完澡,已经快到凌晨,顾思衡还没回来。 温赢发了条消息问他,顾思衡抱歉地给她回了个电话,让她先睡,他回去还要再晚些。 隐约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的讨论声,温赢见状,怕打扰到他,回来的更晚,忙叫他先放心去忙,挂断了电话。 躺在床上,温赢左右翻滚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迷迷糊糊完全失去意识前,温赢想,人有的时候真是奇怪,当年要自己一个人入眠时,她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 现在,自己明明也一个人睡了六年,顾思衡不过才陪着她睡了多久,好像没有他就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也没事,这也算不得什么坏习惯。 她相信,这次顾思衡,会一直一直陪着她,直到他们头发花白。 温赢抱紧了被子,嗅着他的气息,眼皮终于沉得再睁不开。 等到顾思衡回来,已经算是后半夜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眉眼间的倦意在看见缩在被子里的那一团隆起时赫然淡去。 京市的五月,晚间还是稍有些冷,他从外面回来,身上到底还是带有些寒意。 顾思衡强忍着想立刻拥她入怀的冲动,先去洗漱完,才掀开被子上床,把人抱进了怀里。 温赢是被亲醒的。 顾思衡抱她,她有那么点意识,手本能地攀上他,脑袋也贴向温热的胸口。 从额头到脖颈,顾思衡蓬松的发丝轻扫过她下巴处的肌肤,带起一阵难耐的痒意,温赢嘤咛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几点了?” “我吵醒你了?”他是想忍住的,甚至已经在控制自己的欲望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多亲亲她。 第170章 你可怜可怜我 温赢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 顾思衡含住她的唇亲了亲,说:“三点多,你接着睡。” 温赢眼睛没睁开,眉头倒是皱了皱,她哑声嘟囔:“顾思衡,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晚?新项目不是已经调适得差不多了吗?” “还有一点要完善的,得忙到发布完的一个月吧。”顾思衡给她解释完,绕起她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又问:“今晚去看不点儿了?” “嗯。”温赢迷迷糊糊地又想睡了,打了个哈欠,说:“冰箱里有巴斯克,你要是饿的话,稍微吃一点,半夜了,别吃……” 话到末尾,几乎已经听不见声了,她太困了。 顾思衡靠近她,鼻尖轻蹭着她的脸蛋,明知故问:“又是他给你带的?” 他回来想从冰箱里拿水喝,一眼看见了那个蛋糕礼盒,谁送的,他又怎么会不了然。 他们都复合了,还敢居心叵测。 “嗯?”温赢其实困得压根不知道顾思衡在说什么,含糊地应了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呼吸复又变沉。 但今夜这个觉,注定睡不安稳觉。 她又一次被闹醒,这次是因为太过难耐。 温赢摇了摇脑袋,想推开又舍不得推开他,大腿不住地发力,还没一会儿,两腿蹬了蹬,身子一下子瘫软下来。 有人从被子里钻出来,又来吻她的唇,温赢不禁嫌弃地想要躲开,他掐着她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一旦开始,回应就像是一种本能。 两张嘴都被吃得艳红水润,温赢依旧没舍得睁开眼睛,嘟嘟囔囔地抱怨:“你干嘛,好晚了,好困的。” 顾思衡不舍得从她唇上移开,就这么贴着她喘气,说:“我想你了,阿赢。” 温赢怎么会不知道他想什么,但这个点儿,是真不可以了,三十岁的男人,哪儿能这样熬夜折腾。 当然,这话温赢也只在心里念了回。 她伸手推开他的脑袋,趁机翻了个身,轻哼了声,说:“想我明天就早点回来,才给你。” 身后,炙热的身躯又贴了上来,顾思衡贴在她耳旁呼气,像是志怪小说里试图蛊惑人心的狐狸精,“阿赢,你可怜可怜我,嗯?” 最近这段时间他是真忙,每天回来基本上温赢都睡了。 他们刚才复合不久,他每天抱着这么个心爱的温香软玉不能动弹,可想而知的煎熬。 要说放开她吧,那更舍不得了,只能这么忍着。 今儿,本也是能忍的,但……也算是事出有因。 “诶呀,我困了。”后腰那儿被抵得难受,温赢拿手肘抵了他一下,裹紧被子,不理他。 顾思衡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舍不得松开她,光是这么抱着也是好的,比他一个人睡要好得多。。 温赢被他闹了这么一会儿,其实已经有点清醒了,她忽然想起来,说:“哦,对了,周六我要回家吃饭,你自己在家哦。” “嗯。”语调的兴致不高。 那颗没原则的心啊,又软了。 温赢转过身回抱住他,“阿衡,等过段时间,我也会带你回家吃饭的。” 原本空落落的心一下子被填的满满的,顾思衡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都聊到这儿了,温赢顺势把周日的安排也一起说了:“还有哦,周日,你得把时间空出来,我带你去找个医生看看。” 顾思衡素来不太喜欢看医生,本能地就要拒绝:“看什么,体检报告你不是看过了,我挺……” 温赢轻“啧”了一声,不容置喙地打断他:“好什么好,你胃里老是不舒服,还容易咳嗽,我带你去调理调理身体。” 她拿指尖一下下戳着他的胸口,抬手间,身上那股子香就一阵阵往他鼻腔里钻,本就不曾得到安抚的燥火越燃越旺。 顾思衡捏住她的指尖,哑声道:“那些现在都不重要。” 温赢一听这话还了得,眼睛在暗夜里瞪起来,目光烁烁:“身体是最重要的,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什么了?” “我记得,都记得。”顾思衡一边答应着她,一边拉着她的手,鼻息急促地贴上她的侧脸,“可阿赢,这样……” 只是这么贴了贴,就叫人忍不住想喟叹出声,他的嗓音越发嘶哑,眼底欲色浓重,有理有据地说着歪理:“一直这样不得疏解,才是真的对身体不好,对不对。” “阿赢,乖乖……” 这混球! 温赢的脸也红得不成样子。 哪怕做尽亲密事,但一到这种时候,还是难免被他厚颜无耻的程度给弄羞。 自从他们俩和好之后,角色关系是完全倒过来了,以前的顾思衡总端着,都是她主动去逗他。 现在……温赢有时候都有些招架不住他,总是两个人说说话,她就不由被勾着腻到了他身上。 今天确实是太晚了,温赢硬着心肠抽回手,说道:“诶呀,你别贴着我了,再这样,我去楼下睡啊。” 确实是一句强有力的威胁,顾思衡的动作僵了僵,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说:“你别走阿赢,我不乱动了,就这么抱着你,好吗。” “嗯。”温赢“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他:“周日那事儿你放心上啊,别想着推掉,这医生很难约的,听到没有?” 几秒过后,没等到顾思衡的回应,身侧反倒骤然一凉。 顾思衡托起她的脖颈,抽过枕头给她垫好,掀开被子就要起身:“阿赢,你先睡。” 温赢忙拉住他,不明所以地问:“欸,你去哪儿?” 顾思衡下颌紧绷,说:“冲个凉。” 否则是真的难受。 温赢的目光偏了偏,又好气又好笑:“大晚上冲凉水澡你身体还要不要。” “没事。”顾思衡说:“我很快就……” 是真没办法对他狠下心肠。 温赢坐起来,一侧肩带顺着手臂滑落,她上前轻搂住他的脖颈压向自己,纵容地道:“就一次啊,不许……” 未说完的尾音全被人吞入腹,先前被他亲过,压根不需要什么前奏铺垫,一下子,便进入乐曲最高昂的部分。 第171章 你就是小心眼儿 只是这所谓一次,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温赢已经哭泣了好几回,某些人却还未见有所疏解。 她不太受得住,哼哼唧唧地问:“顾思衡,你干嘛不……嗯……” 顾思衡额头的青筋凸显,克制的嗓音里似是有百般委屈:“你说的,就...我……” 涣散的精神很是不易地集中,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哭笑不得,温赢可舍不得他这样,万一真憋坏了…… 她摸着他的后颈轻捏了捏,艰难地分出一点心神来和他谈条件:“这样,你答应我周末去看医生,我就……” 像是早料到她要说什么,也不等听完,顾思衡一口应下。 他是一点儿都不顾忌自己的身体,温赢却不能不担心,忍不住提醒他:“你悠着……嗯……” 先前得了“圣旨”的男人生怕她会后悔,连说整句话的机会都没给她,吻着她的侧脸问:“我需要悠着点儿吗,阿赢?” 她没法好好回答他了。 前半夜睡眠积蓄的能量全在后半夜被消磨光,一直到天色渐明,顾思衡抱着她从浴室里出来。 前面温赢一直嚷着酸啊胀的,顾思衡想帮她揉一揉,可还没碰到呢,就被人用力拍开了:“干嘛,别碰我。” 要不是她现在没力气,懒得动,连他手臂都不想枕。 顾思衡也知道刚刚折腾她折腾狠了,自知理亏,哄着她问:“生气了?” 她不仅生气,还后悔,就不该心软给他放纵的机会的。 “你不困的是不是,今天也不要上班了,赶紧睡觉!”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精力,天都亮了,还有闲心在这和她说话。 困吧,是有点儿,但顾思衡更不想让温赢带着生气情绪入睡。 被骂也认了,顾思衡耍无赖似的重新贴上去,低声下气地道:“阿赢,带着气睡对身体不好的。” 温赢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是,你身体好,所以不仅可以纵欲过度!还可以乱吃飞醋,是吧!” “我……” “你别想否认啊。”温赢气呼呼地说:“我以前就发现了,你一吃醋,做的时候就特别狠,老折腾我。” 她手指着脖子,胸口,最后实在是气不过,一下子坐起来,掀开裙子,指向了腿根:“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亲得哪儿哪儿都是!” 说罢,她鼓着腮帮把自己的枕头往旁边移了移,背身躺下,闭眼,心里想着,这回不论他怎么说都不要再理他了。 “阿赢。”顾思衡在哄她这件事上一向很有一套,先是锲而不舍地黏上去,好不容易把人抱进怀里了,又一本正经地给她分析事实,该认错认错,该反思反思。 “阿赢你说的第二点我承认,我的确是吃醋了,是我不好,以后我尽量克制。” 顾思衡做不到的事从不说大话,也只能是尽量了,爱是有占有欲的,完全不吃醋,基本上不可能。 而且什么巴斯克,他看就是那男的故意的,故意要气他。 温赢嘟着嘴评价说:“你就是小心眼儿!” “嗯,我是。”顾思衡承认地坦坦荡荡,感受到她的脊背不那么紧绷了,搂着她的肩膀将人翻向自己,又说:“但阿赢你说的第一点,我没法认。” 第一点是什么来着?哦,纵欲过度。 温赢伸手去拧他的耳朵:“你还有理了!” 顾思衡和她面对面,一点儿没喊痛,只是听起来有些委屈地说:“阿赢,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怎么就算是过度了呢。” 温赢气得恨不能咬他一口,“你白天工作了一天了,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不能连轴转吧,还说什么都听我的,就好好保养身体这一点我看你都做不到。” 她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顾思衡哪儿能见的了她这样,忙抱着她道歉:“乖乖,我错了,真错了,以后一定谨遵您的圣旨好不好。” 比起生气,说到底更多的还是心疼,温赢轻捶了他一拳,“我这是生气吗?” “不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爱我。” 还算他有点良心。 温赢也不希望他总是患得患失的,抱住他说:“顾思衡,你记住,我想带回家,介绍给家里人认识的人是你,也只有你,知道嘛,你别总是乱吃飞醋了。” 顾思衡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好,我答应你,只适当地吃醋。” “油嘴滑舌的骗子。”温赢嗔了一句,抱紧他:“好了,赶紧睡觉吧,天都亮了,你今天晚点去上班吧,总要休息一会儿。” “好,都听你的。” — 周六温赢回家,饭桌上,可谓是吃尽了狗粮。 温赢瞧着温舒昂那志得意满的样也为他高兴,但还是忍不住想打趣他两句。 吃过饭,温赢挎着关向榆的肩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温舒昂一脸不满地坐在一旁,“你能不能离我未婚妻远点儿?” “我就不,向榆姐可喜欢我了。”今晚已经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遍未婚妻三个字了,温赢撇了撇嘴,更加亲近地靠向关向榆肩头,嘴欠地道:“不容易啊,哥,你可总算要讨到媳妇儿了,我以为凭着你那张嘴肯定会孤独终老的。” 温舒昂递给她一记眼刀:“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温赢现在有靠山,一点儿不怕他,理都不理他,专心和关向榆讲话。 “嫂子,我哥以后要是还嘴欠你就这样。”温赢举起自己的手掌用力挥了一下:“大巴掌呼他,我,还有爸妈,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温舒昂眉头一皱,起身给了她一个脑瓜嘣儿:“你说什么呢你,还教唆我老婆打人。” “诶哟!”温赢捂着脑袋夸张地喊起来:“嫂子,你看他,还弹我,都红了!” 温舒昂看她耍宝似的模样,算是看出来了,温赢最近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这告状的个性没改,现在不是喊爸妈了,改喊嫂子了。 第172章 可不想成罪人 关向榆护住她,心疼地给她搓了搓额头,又狠狠剜了温舒昂一眼,“温舒昂你干嘛打赢赢,你瞧瞧,都红了,道歉!” 温舒昂冤啊,指着温赢说:“不是,她好的不教……” 关向榆哪管这些,冷眼看着他说:“道歉。” 得,以前温赢告状,爸妈至少还是非分明。 他老婆倒好,一点儿道理不讲,全偏向温赢了。 那姑娘这会儿正一脸得意地悄悄给她做着鬼脸呢,还说什么:“没事的,嫂子,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 温舒昂冷冷看了她一眼,气不过,双手叉腰走了。 直到瞧不见他的人影了,温赢和关向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相视笑起来。 谁让他嘴巴老是那么毒的,在难得捉弄一下温舒昂这件事上,她们俩是志同道合的同盟军。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温赢深知自家哥哥这老婆追得不容易,一些好话还是要帮他说说的。 “嫂子。” “嗯?” 温赢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温舒昂不在,才悄声开口道:“那个我哥以后要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说他,骂他,或者回来跟我,爸爸妈妈告状都成,可千万别……别不要他,他很喜欢,很爱你的,你们分开这几年,哥哥其实一直都很不开心。” 关向榆一直很羡慕他们家里的感情,说实话,不论家庭是否富有,但家里像温家这样温馨和睦的,很少很少。 她握住温赢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知道,我都知道。” 温舒昂,是对她最好的人了,一直都是。 温赢闻言,开怀地笑起来,拍了拍脑袋,忽然想起来:“啊,对了,我有给你带礼物的,嫂子你等一下啊,我去拿。” “你跑慢点儿。”关向榆在身后叮嘱她。 温赢风风火火地喊:“没事没事。” 温舒昂听见动静,掐了烟也赶忙出来嚷:“赢赢,上次脚崴了又忘了,慢点儿!” 温赢人早已经跑楼上去了,敷衍的声音远远传来:“诶呀,知道了。” 温舒昂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身上的烟味散了些,抬脚重往客厅走去。 关向榆瞥了他一眼,撑着下巴问:“不是真生气了吧。” “真生气了你打算怎么着?哄我?”温舒昂挑了挑眉,走近捏了捏她的脸蛋。 关向榆耳根微红,生怕温父温母会突然出现,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她快速拍掉他的手:“行了啊你,别动手动脚的。” 温舒昂神色微凛,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这叫什么道理,我老婆我还不能碰了?” “温舒昂!你骨头又松了是不是!” “嗯,得我老婆给我紧紧。”温舒昂很是不要脸地点了点头,刚想凑上去,温赢“咚咚”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没得商量了,关向榆不留情面地一把推开了他。 温舒昂扶着额有些头痛,早知道不该叫这小妮子回来的,尽坏他的事儿。 温赢给关向榆送的礼物是一套珠宝,毕竟是妹妹的头一份礼,得拿的出手不是,这是她前些日子去参加拍卖会的时候拍下的。 关向榆今儿是真收了不少礼了,温父温母也都分别给了她不少,哪儿还好意思收温赢的,忙推拒说:“赢赢,这个你自己留着,我不用的。” “不行啊,爸妈的礼你都收了,不能不收我的。” “你收着吧。”温舒昂说:“应该的。” “就是就是。”温赢态度强硬地把大大小小几个盒子都塞到她手里,说:“我这呢只能算小头,大头就让我哥出啦,以后嫂子你喜欢什么就刷他的卡,狠狠刷。” 关向榆被她逗笑,满心欢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到温父温母换好衣服下来,温赢又陪着一块坐了会儿,聊到十点,手机震了震,是顾思衡的消息来了,问她今天晚上回不回去。 她当然要回,明天还要带他去看医生呢。 简单回复消息后,温赢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清了清嗓子,起身说:“爸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温衍看了眼时间,“这都这么晚了,你就在家里睡呗,明儿周末,也不用去公司吧。” 许明漪也附和道:“是啊赢赢,别回去了,你都好久没回家住了。” 温赢揉了揉鼻子,转身垂眸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说:“有个数据明天要去公司盯一下的,下周,下周一定回家来住。” 许明漪和温衍虽然舍不得,但也理解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忙,况且这次她回来瞧着脸色不错,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千叮咛万嘱咐地要她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回去啦。”温赢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和家里人道别,“不用送我了,你们继续聊天就好。” 温舒昂起身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爸妈,我送赢赢上车吧,你们跟向榆聊。” “不用哥,你陪着嫂子就好了啊。”温赢还想推辞。 “行了。”温舒昂已经拎着东西往外走,“你嫂子和爸妈相处得好着呢,用不上我。” 温赢看见屋里聊得正热闹的模样,笑着说风凉话:“诶呀呀,看起来某些人的家庭地位又要退步一名啊。” 温舒昂心情好,懒得跟这小妮子计较,随她打趣。 东西放好,温舒昂扬了下下巴示意她凑近:“脑门儿,我看看。” 他自认为是没怎么使劲儿,但温赢全面嚎得实在是响亮,温舒昂不由担心自己下手重了。 温赢摆了下手,说:“不疼啦,我瞎嚷的,和嫂子一起逗你玩儿嘛,你俩别真因为这个置气啊,我可不想成罪人。” 温舒昂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俩一样幼稚。” 温赢撇了撇嘴,暗自腹诽,装什么,就你最成熟。 她拉开车门上车,刚想催促他赶紧进屋,就听温舒昂突然问:“你前两天问的那医生,带朋友去看了吗?” 说起这个,温赢的心不由慌了慌。 说实话,是想趁着他今天高兴,一鼓作气坦白的。 可话到嘴边,温赢又抿紧了唇,还是得铺垫一下,毕竟之前她还和他信誓旦旦呢,突然这么一说,保不齐温舒昂要怎么骂她呢。 第173章 心虚什么呢? “没呢,哥你问这个干嘛,别想窥探我朋友隐私啊。”她快速带过了这个话题。 温赢怕说多错多,没敢等温舒昂再问,赶忙发动了车子,关上一半车窗:“不聊了,走了,拜拜。” 他还没来得及应呢,车子已经开始往出走了。 温舒昂没立刻回屋,半眯起眼看向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色尾影,总觉得哪儿不对。 气色不错,身体状况看着挺好,心情可以称得上是愉悦,人也灵动。 只有一点,他总觉得温赢在心虚。 心虚什么呢? — 为了明天能保证一个良好的身体状态看诊,温赢一回家,就从床上拿了顾思衡的枕头扔到了次卧。 顾思衡哪里肯,拦着她不让她走:“阿赢,这没必要吧,我……不抱着你睡不着啊。” “你少在这儿说这种矫情话,咱俩复合前你怎么睡的?”温赢拍开他的手,一点情面没留:“你选吧,要么睡次卧,要么回自己家睡。” 顾思衡坐在床沿边,委屈地低着头抠手:“我睡沙发。” 温赢还能不知道他,要是睡沙发指不定等着她睡着,半夜又爬上来。 她在带上门前,还很是绝情地补充了一句:“没有这个选项,赶紧睡觉,我会锁门的,你别想进来!” 温赢本意是想让他静静心,睡个好觉,哪知,事情并没如她预想的那般发展。 第二天,她站在顾思衡身侧,心里打着鼓。 只听那医生把着脉问:“昨晚没睡好?” 顾思衡看了温赢一眼,像是在说“你看吧,我没骗人”,随后才诚实地点头:“是。” 温赢收到他的眼神,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扶额先不去看他。 等医生把完脉,她有些急切地开口,问:“医生,他怎么样啊?” 老医生一边低头写字开方,一边回答说:“小伙子脾胃是有点弱,肝火旺,多思,除了胃痛,应该还容易头晕吧。” 顾思衡摸了下额头,“还……” 不过方才说了一个字,大腿上便传来一阵刺痛,是温赢在捏他,她咬牙提醒道:“说实话啊。” 顾思衡改口说:“有时候是有一点。” 顾思衡毕竟还年轻,医生只开了几贴药,说是暂时只吃这个疗程就好,更多的是说了一些日常的保养方法,还有药膳饮食等等。 温赢担心自己有遗漏的地方,特意打开了语音备忘录记下来。 “行了,抓药去吧,好好调理,不是什么大问题。” 温赢接过方子,脚步没动,踌躇地开口说:“那个……医生还有一点。” “还有什么?” 温赢舔了舔唇,面颊上也泛起红晕,支支吾吾地道:“就……他吧……” 老医生眉头一皱,笔头催促地在桌上点了点,说:“小姑娘别扭扭捏捏的,和医生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得也对,温赢心一横,没敢去看顾思衡的脸色,直截了当地说:“就他吧,在性事上有点没有节制,他现在也三十了,我担心他一直这样,会不会对身体有透支的危害。” 医生闻言,目光又在顾思衡脸上打量了一圈,问:“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温赢羞臊得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含糊道:“就是好得有点……过分了,他总这样,是不是对身体也不太好呀?” 顾思衡在一旁掩唇轻咳了一声。 医生靠在椅背上,实话实说:“我从脉相上来看没什么问题呀,他肝火旺,也正常,你们俩谈多久了?” “啊?”这也有关系吗?温赢被问得怔了一下。 医生神色如常:“啊什么?说呀,不能说?” 顾思衡适时地在一旁接过话,说:“分开过一段时间,最近才重新在一起的。” 医生笑了,摆摆手说:“那不就对了,别瞎担心了,回去吧。” 哪儿对了? 见温赢还愣着,医生朗笑了一声给她解惑:“人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又分开过,重新在一起比较热情不是很正常,只要你们自己没有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那就没问题,别乱想了啊。” 温赢不好意思地点头应声:“哦,这样啊。” 今儿这幕属实是见得不算多,老医生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现在年轻人有意思啊,人家都是不和谐来看医生,你个小姑娘倒有趣,太过和谐也来看,看来是真紧张你先生,你是温舒昂……” 温赢羞得头都快埋胸口了,也顾不上医生话还没说完了,忙拉着顾思衡起身道别:“那个医生谢谢您啊,我们先走了。” 这股赧然之意一直持续到抓完药上车,温赢脸上的红晕才算是彻底消了下来。 她翻了翻药袋,又瞥向身侧开车的人,“顾思衡,你不高兴啊?” 前面从医生那儿出来他就不怎么讲话了,现在也是,紧绷着脸,眉头似皱非皱的。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顾思衡转过头来看她,舔了舔唇问:“阿赢,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老了?” “你怎么会这么问。”温赢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以示安抚:“是因为我问的那个问题吗?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啊,你就比我大几个月,我要是觉得你老,那不是也觉得自己不年轻了,别多想。” 顾思衡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地说:“不一样的,这个不一样。” 温赢耐心地引导他:“那你说说,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她那么优秀,身边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都比他要年轻。 哪怕心里知道温赢爱他,顾思衡还是觉得没底,心里真的没底。 顾思衡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没事,我……” 温赢覆上他的手背,情真意切地说:“顾思衡,我喜欢你,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们说好要一起相伴到老的,不是嘛。” “嗯。” 听着是稍微开心点了。 温赢她看向前方,平坦的道路望不到头,未来是未知的,和他在一起时,她好像总能有勇往直前的勇气。 “顾思衡。”温赢接着说:“别人年不年轻和我没有关系,我只在乎你。也很高兴,能感受到每一个不同时期的你,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很为你着迷的,一直一直,懂吗。” 有人的眼眶红了。 “我懂,我也是,阿赢。” 第174章 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 那天的对话让温赢意识到顾思衡说到底还是没有安全感。 为这事儿她苦恼了半天,要怎么才能让他安心呢。 浅表的安慰她是没问题,总之是把自己累了个腰酸背痛的,可老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结婚?温赢肯定是想的。 她爸妈那儿,没什么问题,就是顾思衡家里和她哥这儿。 温赢思考了两天,最后下定决心,先把温舒昂这里给铺垫到位,至于顾思衡那儿,到时候叫他自己努力去,反正她是没办法受气的。 面对温舒昂,她走的是迂回路线,得循序渐进,比如似若不经意地提起有人在追求她,她也的确有恋爱想法什么的。 温赢自诩说这些时她把握分寸把握的还是挺到位的,怎么着也不会被温舒昂发现端倪。 当然,她自是无从得知温舒昂的疑心是早种下的,这些天她看似偶然的行为反倒加重了温舒昂的怀疑。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小妮子遮遮掩掩的,准有事儿瞒着他。 具体是什么事,温舒昂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不确认,也并不希望事情如他所想的那般。 温舒昂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妹妹,都有所怀疑了,总不能还装聋作哑。 不用想问,肯定是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的。 很是出其不意的,温舒昂挑了个闲暇的清晨,一大清早,驱车去到了温赢家里。 世上或许真的有注定一说。 温赢后来再想起这天,始终会觉得巧,明明前天晚上本来是打算在顾思衡家睡的,偏偏她忘了带第二天上班要用的资料,要回去拿,索性两人就在十九楼住下了。 她一个人住,为了她的安全着想,父母兄长都有她这房子的密码。 温舒昂一路畅通无阻地上楼开锁进屋,厅里的窗帘倒是没拉。 他抬腕看了眼表,确认了,还没到温赢上班的时间,但怎么着也该起床了。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喊:“赢赢。” 并没有人应声。 温舒昂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里厅,他脸色沉沉地看向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公文包…… 这些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痕迹太过显眼,很难不看到。 目光扫向温赢房间所在的方向,好不容易,暂且将怒火压下心头。 温舒昂呼出一口浊气,没有再叫她,定了定心神,抬脚,踱步,最后沉着张脸,环抱双臂,倚墙站在拐角处静静地等。 卧室里,这会儿温赢才刚被顾思衡从床上抱起来,坐在洗手台上,闭着眼,由着透支她体力的罪魁祸首帮忙刷牙。 “好了,咕嘟一下。”顾思衡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漱口,吐掉,洗脸,又细致地帮她按照顺序上好护肤品,一系列动作下来,温赢虽然是被服侍的那个,但瞧着依旧还是没精打采的。 “还是很累吗?今天公司要不忙的话,不然就休息一天?”顾思衡关切地问。 “不,我忙着呢。”她抬手轻打了他一下,闭眼靠在他的肩头,控诉道:“你以后再这样没轻没重的,就真别进我屋了,听懂没有。” 真不能再予取予求了,比她有氧还要累多了。 “好,我认错。”顾思衡吻了吻她的侧脸,说:“那现在呢?我抱你去床上再眯一会儿?” 温赢打了个哈欠,摇摇头睁开眼说:“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会要开来着,我帮你新买了好几条领带,去帮你选一下。” “不用多睡会儿?” “不用。”温赢伸了个懒腰,推开他跳下地,“你先洗漱吧,我去衣帽间拿过来给你试一下。” 顾思衡看着她的背影叮嘱:“好,你慢点走,昨晚不是说腿疼吗。” “诶呀,就是你惹的祸,还好意思说这个。”温赢回眸瞪了他一眼,才继续往外走。 房门离内卫有一段距离,到门口了,温赢才想起来问:“对了,顾思衡,今天的场合很正式吗,我给你配那条……” 伴随着拉门动作而提高的音量赫然顿住,温赢先是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想,没睡醒难道还会出现幻觉吗? 当然,主要是也只敢这么想,否则这也太瘆人了。 但下一秒,她自我安慰的幻想破灭。 温舒昂抬眼,冷声唤她:“傻站在那儿干嘛?过来。” 霎时,心如擂鼓,连着太阳穴都在一起跳动,温赢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慌过。 手忙脚乱间,温赢没忘记率先把门给用力带上。 “哥。”她脸上挂起讪笑,脚步却没敢往前:“你怎么会来呀?” 似曾相识的场景,与过年时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之处。 只是当时的温赢,可比现在要坦然太多了。 温舒昂没好气地觑了她一眼,明知故问:“怎么,我不能来?” “不是,当然不是。”温赢摆了摆手,一边回答,一边暗自揣度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开门前的喊话。 温舒昂看她一动不动地挡在门口,太知道她在心虚什么了,“一直站那儿干嘛,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 “没有啊。”她口是心非地说。 关键是她也不敢动啊,万一顾思衡突然开门出来,那不就正好撞枪口了嘛。 温赢想着赶紧先把人打发走,扬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快速转移了话题,说:“那个……哥,您也别站这儿了,去餐厅等我呗,这么早,吃早饭了吗您?” 连用两个您,可见她心里有多慌了。 “没呢。”温舒昂环抱双臂,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样子,“这不是带了早餐来,想和你一起吃。” 她哥今天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嘛,闹这一出,他都不用陪向榆姐的吗? “可是哥你今天不忙吗?怎么会有空的?不然,我换个衣服请你出去吃早……”话说到一半,身后的门锁忽然传出窸窣的声响,温赢猛然握紧了门把手,用力拉着门,暗暗祈祷顾思衡能明白她的意思。 很显然,没有。 “咚咚”屋门被敲响,她站在门口,隐约可以听见顾思衡在里面开口:“阿……” 第175章 什么玩意儿啊 “啊!”温赢欲盖弥彰地惊叫一声,又心惊胆战地提高音量想提醒顾思衡,“哥,你……” 温舒昂看她这副护着那兔崽子的样子更气了,懒得再和她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冷声开口打断她:“行了,叫他出来,他要一辈子都躲在你后面不成?” 一句话,叫温赢一下子噤了声,她也猜到温舒昂看出来了,可不是想着只要不明说,就算是留有余地嘛。 现在好了,也只能直面风雨了。 温赢瘪着嘴,一脸不情愿地松开手,门缝开启,她与顾思衡对上视线,压低了嗓音提醒:”我哥来了。” “我知道。”那么大的动静,他哪儿能听不见。 叫温赢挡在前面的话,叫个什么事儿,一点担当没有,别说温舒昂了,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所以顾思衡本来就没想躲。 他伸手牵住温赢的手,安慰地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温赢还想挣扎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给抽回来。 顾思衡不仅没让,反倒扣得更紧了。 这人,懂不懂什么叫忍一时风平浪静啊,在她哥面前这样,不是摆明了挑衅吗。 “我哥在呢,你先松开啊。”温赢都不敢抬眼往温舒昂所在的方向看。 相较之下,顾思衡倒是坦坦荡荡的,他轻点了下头,扬唇,礼数周到地打招呼:“舒昂哥,早。” 算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趁着这个机会和哥哥坦白,也挺好。 温赢强打起精神,讨好地朝着温舒昂甜甜一笑:“哥……” 温舒昂半个笑脸都没给她,扫了一眼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冷哼一声,留下一句先来吃早饭、,便头也不回地先迈步走了。 温赢最怕温舒昂这样了,哪怕骂她两声也好啊,她也不至于这么心里没底地慌。 “哥哥他肯定好生气的。”温赢泄气地低下头。 “阿赢,我在,不用担心。”顾思衡捏了捏她的脸,说:“况且舒昂哥生气也是应该的,他气的是我,不是你,本来也该是我去找舒昂哥好好说的。” 温赢嘟着嘴沮丧地把脑袋贴向他胸口:“他要气我才好呢,我就是怕……” “好了。”温舒昂抱住她,搓了搓她的肩膀,开玩笑道:“不着急,实在说不通,就让舒昂哥多打我几下,消点气也行。” “不许说这种话。”温赢捂住他的嘴,下定了决心,叮嘱道:“一会儿你不要说,我来跟他讲,大不了我被骂两句。” 顾思衡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的事,是绝对不能用这样打马虎眼的方式糊弄过去的。 “阿赢,不是这个道理,有些事情……” 温舒昂等不见人,压的火直往上冒,呼唤的语气更凌厉了几分:“温赢,人呢。” “来了来了。”不等顾思衡说完,温赢牵紧他的手,步子迈得匆匆,但却没忘又强调一遍:“你记住我的话啊,你别说话,我来讲。” 顾思衡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由失笑摇头,他知道她是想保护他,可若是他畏畏缩缩的,让温赢来担事儿,才真是更叫温舒昂看不起。 “哥,我来了,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呀。”温赢虽然心里打着鼓,面上还是尽可能地维持着平和。 她全当没看见温舒昂冷厉的目光,拉着顾思衡就要一起入座,“阿衡,我哥从小就对我可好了,可了解我了,你看,我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 温赢妄图用拍马屁的方式来活跃气氛,放在平常,不说能让温舒昂完全消气,缓解一下紧张不快总还是可以的。 但今天,毫不管用。 温舒昂放下包装袋,在顾思衡入座前,曲起指节敲了下桌面,一点情面不留地说:“我叫的是你,叫他了?” 他也不用这个态度说话吧,温赢这人,护短护得紧。 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气呼呼地就要好好和他掰扯掰扯:“哥你……” 眼见温赢的情绪要失控,顾思衡握了握她的手腕,打断道:“没事,阿赢你们先吃,我去厨房再做点,就当添两个小菜。” 温赢甩开他的手,当即就要发作:“我不……” 顾思衡搭上她的肩膀,帮她拉开了椅子,及时舒缓她的心情:“好了,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重要,你昨晚就没吃什么,再不吃点东西该低血糖了,和舒昂哥一起,先把饭吃了,好吗?” 也好,她和她哥单聊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她和温舒昂吵起来,他再迁怒顾思衡。 温赢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说:“那我要吃煎蛋,滴酱油。” “好。”顾思衡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抬眼看向温舒昂,“舒昂哥,那您和赢赢先吃,我去厨房。” 什么玩意儿啊,和他自己妹妹,还要他个外人来调和了。 温舒昂应都没应他,仰靠在椅背上看向温赢,嗓音冷沉地问:“还不坐下,你也要跟他一起去厨房?” 坐那儿跟个大爷似的,凶巴巴,也不知道向榆姐究竟是怎么受的了他的。 温赢腹诽着,抬眼瞪了他一眼,望着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撅着嘴落座。 直到厨房里,油烟机开始运作。 温赢这才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地问:“哥你干嘛。” “我干嘛?”温舒昂被她这兴师问罪的语气给气笑了,冷眼看着她:“我还要问你呢,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能怎么说,今时不同往日嘛。 “我……”温赢抿了抿唇,观察着温舒昂的脸色,呼了口气,语气又和缓起来:“那不一样嘛,哥,你听我跟你一点点解释,当年有很多事情,阿衡他……” 温舒昂皱着眉头摆手制止:“你别跟我说这些。” 依照温赢现在的态度,温舒昂完全能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不论是苦衷,还是迫不得已,随便什么原因,这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范畴。 温赢有些急了,刚想指责他的不讲理,温舒昂像是早有所料一般,先一步开口,一句话,将她问成了“哑巴”。 “我就问你,当年你发的那场高烧,流的那些眼泪,伤的心,是不是切实发生过的。” 第176章 是我该担的责任 温赢耷拉下肩膀,无从辩驳。 温舒昂也没那么好脾气,今儿就没打算给她打马虎眼的机会。 见温赢不回答,他抬手敲了敲桌面,继续逼问:“啊?说话!” 温赢有些被他给凶蔫儿了,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说:“是。” 她又像是回到了青春期,虽然哥哥说得的确都是事实,却还是忍不住要犟着脑袋和他倔。 温赢不想退缩,这是坦白的机会,也是在为她和顾思衡的未来争取。 她原本是怀抱着要犟到底的心态打算坚持到底的,一般她尤其执着的事,哥哥就算再生气不快,也会有所让步。 可也就过了不过一秒,温赢什么故作倔强的小心机,就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温舒昂压着怒气,言真意切地说:“我不在乎他到底遇到什么困难,我只在乎我妹妹,她过得开不开心,好不好!” 温赢闻言,轻颤了颤眼睫,倏然鼻腔一酸,强撑着还想再挣扎一下:“我挺……” “你脑子不清醒,好了伤疤忘了疼,哥哥不能。”温舒昂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打断了她:“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躺那病床上的时候,我……” 说到这,记忆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溯,温舒昂大力揉了下紧促的眉头,哽了哽,将激昂的情绪与话一同压下心头。 他做了个深呼吸,沉着嗓,尽可能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说:“赢赢,你可以选择给他第二次机会,我不行。” 温舒昂语重心长地给她解释:“你要我怎么接受伤害过你的人再靠近你,这样的人你又要我怎么相信他是有能力去保护你?同样的问题不会再出现,啊?” 温赢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自己也知道,站在温舒昂的角度,他说的一点儿没错。 这是家人间的关怀,牵绊,她珍惜,也为之感怀。 就像小时候她蹒跚学步时,哪怕是草地上一颗再小不过的石子,都会被视作成极端的危险。 温赢可以理解他,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有人这么对待过温舒昂,她也一定会为了保护他,尽可能杜绝一切危险的可能性。 温舒昂的顾虑,对顾思衡苛刻的原因她都懂,是为了她着想,为了她好。 正是因为如此,温赢也并非想要他立刻就接受顾思衡,只是希望至少能再给他一个表现证明的机会。 再怎么样,不能这么武断不是。 温赢刚要开口,厨房里油烟机的运作声停了。 很快,顾思衡端着盘子走出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番,就知道,他们兄妹俩闹别扭了。 顾思衡放下盘子,拉开椅子在温赢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轻捏了捏,又转眸看向对面的人,开口道:“舒昂哥……” “先吃饭。”温舒昂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他们兄妹俩要说的话,要谈的事,温舒昂也并不想让顾思衡参与其中。 他开口能说什么,想也不用想,左不过是为自己谋求机会罢了。 居心叵测。 温赢心里憋得慌,想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理解哥哥,又心疼顾思衡,夹在其中,一点儿也不好受。 温舒昂现在这个不容置喙的态度好像就非要她立刻就做出要么亲情,要么爱情的决定来。 “好,那先吃早餐。”顾思衡的神情倒是不卑不亢的,笑了下,顺从地应声。 温舒昂不喜他,自是不论他做什么都看不顺眼,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握筷,碰的都是自己带来的早点。 顾思衡也有分寸,记着温舒昂先前的话,只吃自己做的。 一张桌子上,唯有温赢,是两样都能吃,却拿不起筷来,烦得什么都吃不下。 “阿赢,先好好吃饭。”顾思衡轻声哄她,夹了个生熟正好的鸡蛋到小碟子里,端到她手边:“鸡蛋,不是要吃吗。” 是得吃饭,不吃饭哪儿有力气去说通温舒昂。 总之她不会放弃她和顾思衡这段不易的爱情,温舒昂那儿的认可,也要拿到。 争取就从眼前开始,温赢看了看温舒昂的碗,又看看顾思衡的,桌上的餐食像是自动划分出一道泾渭分明的三八线。 温赢咬了咬唇,主动打破僵局,先是把面前的碟子端到温舒昂面前,若无其事地说:“哥,思衡煎的,正好是你喜欢的熟度,你尝尝看。” 说罢,她顾不上管温舒昂是什么表情,又把自己碗里的粥舀了一勺喂到顾思衡嘴边,说:“阿衡你也吃。” 顾思衡心疼她这么费力在其中转圜局面的样子,顺着她的手把粥喝了下去,按住她要去拿碗分餐的手,说:“我已经吃了,你也先把自个儿的肚子填饱,行吗?” 至少在温赢吃饭这件事上他们两个人还是有共识的,温舒昂惜字如金地开口:“温赢,先吃饭。” 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下,这顿早餐算是风平浪静地吃完。 温赢原本是想借着上班当借口,带着顾思衡一起走,算是暂缓“战局”,双方都有一个冷静的空间。 哪知,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顾思衡却抢先一步,对着温舒昂说:“舒昂哥,您今天忙吗,要是有空的话,我……” 这傻瓜,怎么还往枪口上撞呢。 “阿衡。”温赢去拉他的袖子,试图制止。 顾思衡摇了摇头,安抚性地一笑:“总要说的,这是我该担的责任。” 什么责任,他妹妹,要他担什么责,真是给了自己好大的脸,好笑。 温舒昂的火已经憋了很久了,冲着妹妹发不出来,他还不行吗。 尤其是看着温赢为这臭小子处处考虑的这一幕,更是碍眼。 这种人哪里值得她这样去做。 温舒昂用力放下筷,不吝地将视线扫向他:“行,你要说什么?说吧。” 顾思衡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坦白承认:“舒昂哥,我不想为当年的事找任何借口,当时是我的问题,没能保护好阿赢。” 温舒昂闻言,冷笑一声:“哦,那你现在是觉得自己有钱了,功成名就了,有能力了,所以又来找我们赢赢了?” 第177章 不然我跟你翻脸! 顾思衡没有辩解,平和地陈述事实:“舒昂哥,在我没有能力的前提下,我不敢,也不会在阿赢面前出现。” “是吗,你有什么能力。”温舒昂不屑地嗤笑一声,扬着下巴问:“顾思衡我就问你一句,你所拥有的这些,我们家缺吗?” 温舒昂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任何问题。 实话,要是连这都不能听,趁早边儿去。 可温赢听着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她愤愤不平地想,怎么能这么说呢。 温赢着急地就要插嘴打断:“哥!” “你闭嘴。”温舒昂斥了她一声,紧接着又道:“我哪里说错了吗?他当年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他在追求你时考虑到这一点没有,但凡他是真的爱你,就应该提前考虑到这一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你!” 温赢不服气地要和温舒昂辩:“是我先去……” “温赢。” “阿赢。” 两道嗓音不约而同地同时响起,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温赢看着温舒昂,瞪圆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不是没想过哥哥会生气,但不曾料到他的态度会坚决至此,还说这么伤人的话。 “滋——”桌面上突然开始震动的手机打断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 温赢那副又委屈又倔强的表情到底还是让温舒昂的心软了软,叹了口气,主动开口缓和气氛:“电话也不要接了?” 顾思衡始终握着她的手,轻刮了刮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递到她手边,说:“是江总打来的,估计是公司的事,今天不是说很忙,先接,免得耽误了事。” 他不想让温赢为难,更见不得她哭,迫切地希望她能赶紧转换心情。 温赢嗔怒地对着温舒昂轻哼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喂。” “阿赢你出发没有,今天路上堵,你估计得早点出发,别迟到了。” 温舒昂偏偏就这么巧赶在了她最忙的一天来,新的采访对象,第一次合作,还是个很难请的大佬,她是真的不能迟到。 “我马上出发了,肯定准时到。” “行。” 电话挂断,温赢也没时间拖延,现在这样子肯定是没法聊下去了。 她还有些生气,不情不愿地和温舒昂搭话:“哥你不用上班的吗?不然你先去公司,有什么我们下次再一起聊。” 温舒昂寸步不让,起身,扣紧西装扣子,面色冷然地道:“下次?和他还有什么下次可聊的。” “哥,你能不能别那么专断!”温赢“蹭”一下,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像是只炸毛的猫。 “我专断?”温舒昂气笑了。 温赢刚准备提高嗓门说就是,顾思衡及时抱住她,轻捏住她的嘴,制止了她的冲动之言。 再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顾思衡顾不上其他了,拉着温赢准备先进屋,至少得把他们先分隔开。 他揽着温赢往屋里走,还不忘言真意切地恳求道歉:“不好意思,舒昂哥,麻烦您先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等?他凭什么要听他的等,等着他的好妹妹给他脸色瞧,为了一个男人和他在这吼吗? 温舒昂看向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拳头松了又紧,忍不住骂了句:“真是不长记性。” 骂虽骂了,但温舒昂揉了揉太阳穴,叹出一口长气后,到底还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温赢不想在温舒昂面前落他面子,半推半就地被他拉回房才爆发情绪,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她就是这么个性子,真生起气来看谁都不顺眼。 顾思衡哄着她讲道理:“你说了,舒昂哥不是更生气。” “他生气就生气!本来就不应该那么说话!”温赢越说越委屈,瘪着嘴,嗓音都在发颤。 顾思衡忙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好好好,他说得都不对。” 温赢抬手抹了下泪,轻捶了他一拳制止:“你不好这么说我哥。” 顾思衡闻言,愣了下,不由失笑:“好,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温赢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好情绪,推开他,当即做出决定:“你不用抱着我了,我冷静下来了,不会再冲动和他吵,我还要去公司,一会儿我出门的时候顺便叫他一起走。” “欸。”顾思衡拉住她,说:“阿赢,你先去公司,我想再和舒昂哥好好聊一聊。” 温赢想也不想地否决:“不行!” 意料之内的拒绝。 顾思衡心平气和地跟她解释:“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阿赢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我不能躲在你背后对不对。” “你没有!” 顾思衡笑了笑,下巴抵着她的发丝,轻声劝道:“阿赢,我想和你有以后,有未来,总是要过舒昂哥这一关的。我们俩的事,要是光靠你说,你为我解释,要让舒昂哥怎么能相信我有这个担当有这个能力呢。” “可是……”温赢还是犹豫。 顾思衡竖起手指,说:“我和你保证,绝对不和舒昂哥吵起来,也不会因为任何尖锐的话语而气馁,好吗。” 他太会说服人了,别人不知道,反正温赢是被他吃定了。 很勉为其难的,温赢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她穿好外套出来,走至餐厅,看见温舒昂,轻推了把身旁的人,吩咐:“你先去帮我拿包,在门口等我。” 虽说是该给他们兄妹空间,但顾思衡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别吵架。” “嗯。”温赢点头答应了。 眼见顾思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视线范围,温赢看向正在低头摆弄手机的人。 毕竟刚吵过,温赢有些扭捏地走到温舒昂跟前,低声说:“哥,我去公司了,你……和思衡好好聊一聊,行吗?” 温舒昂没答话。 温赢深吸了口气,放低要求:“哥总之你别打他,好吗?” 温舒昂掀起眼皮,说:“不好。” “哥!” 温舒昂全当没感受到她的怒气,看了眼时间,提醒她:“再不走要迟到了,上你的班去。” 温赢鼓着腮帮警告他:“总之你不许欺负他,不然……” “嗯?”温舒昂反问:“不然什么?” “不然我跟你翻脸!” 第178章 你并不适合温赢 “翻脸?”从小到大,温赢什么时候这么和他说过话。 温舒昂也是真生气了,拍了下桌子,“你翻个给我看看!” 顾思衡隐约听见他俩像是又要吵起来的动静,忙开口唤:“阿赢,再不走要晚了,先来穿鞋。” 那一下,温赢其实是真的有被吓到,温舒昂从没这么严肃地凶过她。 粉白的鼻翼翕动,温赢又气又委屈,更不愿低头,重重地哼了声,含着泪不再不理他,扭头就走。 “欸……”温舒昂骂出那一句时就后悔了,头疼地想叫住她,奈何,已经晚了。 顾思衡等不及,早就迈开步子去找她,恰好在拐角处与她碰见,一见她眼眶红红的,心脏不由抽痛起来。 怎么能因为他这样掉眼泪呢。 顾思衡揽她入怀,关切的问:“是不是又吵起来了?” 温赢不想让他再心生愧疚,摆了摆手,说:“没事。” 顾思衡不放心她就这样出门,“不然还是我先送你去公司好不好?” “诶呀,我真的没事。”温赢从他手上接过包,不等她俯身,顾思衡已经弯腰蹲在了她面前。 他轻捧起她的脚抬起,换上鞋子,一边系鞋带一边叮嘱她:“路上开车当心,别分神,到公司了给我发个消息,我这边不会有事。” “嗯。”温赢想了想,还是轻晃了下脚踝,示意他抬头:“顾思衡。” “嗯,怎么了?” 温赢往身后瞧了眼,确认没人,才压低了嗓音嘱咐他:“万一哥哥打你,你别傻乎乎地站那儿任由他打啊,他要是挥拳头,你要记得躲,再不行就跑,打电话告诉我,记住没?” 关心则乱,越想越糟,就是这个理儿。 顾思衡虽可以确认她想的那些基本上不会发生,但还是很认真地答应她:“记住了。” 帮她系好鞋带,顾思衡开门送她去电梯口,笑着开解她焦躁的情绪:“你这么讲,被舒昂哥听到,他该伤心了。” 他们兄妹虽然总是吵吵闹闹的,但感情有多好顾思衡是知道的。 都是一样的嘴硬,但却始终都在互相关心着,互相为后盾。 温赢生气地撇了下嘴,说:“才不会,他刚刚还凶我来着,不要理他了。” 这话就跟小孩儿闹脾气似的,在电梯到来前,顾思衡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了,不说这种赌气话了。” 温赢靠在他的肩头叹了口气,指尖焦灼地点了点他的手臂,又突发奇想:“顾思衡,不然你还是趁现在,先走吧,下回等我在的时候再……” “阿赢。”顾思衡失笑打断她,恰好电梯到达,他扶着她的腰将人推了进去:“好了,电梯到了,别乱想了啊,到公司给我发个消息。” 说罢,顾思衡挥挥手道别:“晚上见。” 这人……烦透了!都烦透了! 电梯门完全闭合前,温赢还在着急地和他比着手势:“你聊完也要给我打电话!” 顾思衡点头应声:“知道。” 说话声戛然而止,显示屏上的数字也随之开始变动。 顾思衡做了个深呼吸后,没有犹豫,脚步坚定地回屋。 说实话,看见温舒昂还在椅子上坐着,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好消息了。 当然,顾思衡心知肚明,这是给的温赢面子,不是他的。 顾思衡快步上前,一边倒水,一边说:“舒昂哥,阿赢已经去公司了,谢谢您愿意给我个聊聊的机会。” “顾思衡,实话实说,我觉得我们俩没有什么聊的必要,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温舒昂闭着眼,双膝交叠,仰靠在椅背上,指尖伴着平缓的语调有节奏地在屏幕上落下轻点,丝毫不掩饰对他的不喜。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向他,说:“我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这儿只有一个答案,你不够格,我不会同意。” “您喝水。”顾思衡闻言,垂眸牵强地扯了下嘴角,态度恭敬地将杯子递到他跟前,坦言道:“我知道舒昂哥您是因为当年的事对我有意见,也是应该的。” 温舒昂冷哼一声:“既然知道,就不该在这说空话,收拾你的东西,回自己家去,离我们赢赢越远越好。” 顾思衡唯有在提到这件事时,态度是强硬的:“抱歉,舒昂哥,这点我没法做到。” 他说:“我爱阿赢,更……” 温舒昂不留情面地打断他:“喜欢温赢,爱温赢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可阿赢也爱我,不是吗?”顾思衡的语气温和而不失力度,“我理解您认为我当年没能力保护好她,伤害了她,罪无可恕,不是良人。和阿赢相较,我也的确是相差甚远,她值得更好的,而我更不该肖想她。” 温舒昂冷眼看着他,发觉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顾思衡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但舒昂哥,您也知道,感情是不讲道理的,我和阿赢分开这么久,如今又重新走到一起,相信您也能理解,如果不是因为互相深爱,这几乎不可能。” “所以呢。”温舒昂并未被他打动,“相爱与合适是两回事,你并不适合温赢。” “舒昂哥,您别怪我说话直,在感情里,除了亲历者,其他人对合适与否的判断到底是片面的。”顾思衡抓住他逻辑里的漏洞,说:“我们在希望温赢幸福快乐的这件事上想必是有所共识的,而一段感情要幸福长久的前提必然是相爱,而非合适,您说对吗。” 温舒昂冷笑一声:“你倒是巧言令色。” “我知道,在舒昂哥眼里,我说再多都是花言巧语,为自己找借口的空话。”顾思衡抿了抿唇,起身说:“您稍等一下,我有东西想给您看。” 话都说到这儿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温舒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看顾思衡起身,找到自己的公文包,从中拿出一个文件袋。 一沓纸,整整齐齐叠放到温舒昂面前时,他连翻都懒得翻,扫了眼,态度散漫地问:“这什么?” 顾思衡一五一十地答:“是我叫律师梳理出来的名下资产,等过段时间,签订协议,公证后,都会以赠予的形式,到阿赢名下。” 第179章 你舍得? 温舒昂半眯起眼,目光锐利地审视了他几秒,这才轻动指尖,简单地翻了翻。 房产,股票,资金…… 不小的一笔数目了,哦不,准确来说,这些东西,推断来看,应该能算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顾思衡轻声解释道:“舒昂哥,我知道,阿赢不缺这些,和她所拥有的相比,我给的也不算多。如果我们要进入下一个阶段,我会和阿赢签定婚前协议,她的所有婚前财产都可以进行公证。您放心,在这一点上,我不会让阿赢受一点委屈。” “和阿赢复合的这些日子,我看得出来,阿赢一直在为我们的关系忧心,我不想让她这么费神,原本是想着等所有东西都梳理准备好再去找您的,没想到舒昂哥你要快一步。” 顾思衡双手紧紧交握,恳切地道:“舒昂哥,我知道要再次建立信任是很难的,这些东西虽然很微不足道,但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是真心想娶温赢,想和她能有一个长久的以后,会永远保护她,不受伤害,让她永远开心快乐。” 他顿了顿,继续承诺:“当年的事,也绝不会再有重演的可能。” 听他讲完,温舒昂放下纸,推到了一边,下压的嘴角压迫感十足:“结婚?你想得挺美啊。” “我们分开六年了,舒昂哥。”顾思衡敛眸苦笑,再抬眼,目光却是无比坚定。 他说:“我不想再和阿赢错过,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如果这一次,您觉得我有任何做的不对的地方,让阿赢不开心的地方,我可以保证……永远不再出现她面前。” 今天第一次,在顾思衡说过之后,温舒昂没有立刻回怼他。 和他的对谈,从始至终,值得温舒昂权衡的,一直都只有温赢是否会幸福这一句话。 顾思衡的态度他看见了,不能说满意,只能说勉强合格。 尤其是在想起温赢湿红的眼眶时,坚定不移的心生出了犹豫。 他虽然也算是看着顾思衡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人品要不出当年的事,也能称得上还行。 但毕竟有先例在,他也不能全顺着温赢的心意,不为她筹谋。 温舒昂又翻了翻那叠纸,他并不在意顾思衡有多少身家,在意的,是这些东西握在手中,是否能成为让他始终忌惮的利器。 如若温赢真要和他在一起,温舒昂必然要他永远将曾将的错误铭记在心,永远将保护,爱护温赢为己任。 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得是实打实的弱点捏在手里,他才能稍稍安下点心。 “这些,你舍得?”温舒昂抬眼,冷不丁地发问:“我记得当年你为了赚钱可是很拼命的,这些打拼出来的东西就这样给了赢赢,真舍得?” “舒昂哥,在遇见阿赢前,我在学术与商业之间没有任何的倾向,更多的是随遇而安,是在和阿赢在一起后,我才决心要走商业这条路,因为我希望自己能给阿赢想要的,希望努力之后能多配得上阿赢一点。” 顾思衡迎上他的视线,满眼诚挚:“钱于我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能给阿赢买喜欢的东西,仅此而已。” “舒昂哥,你放心,在物质这方面,我的就是阿赢的,而阿赢的只会是她自己的。您要是还不放心,除了婚前协议,我们可以找律师坐下来好好谈,拟定出一份在任何时候都对阿赢最有利的协议来,不论是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签。” 温舒昂凝着他漆黑的瞳仁,妄图能从中找出那么一点儿虚情假意来,这样,他也好明明白白地告诉温赢,哥哥看过了,这个人居心叵测,不是良人。 但奈何,没有。 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太多,但眼前的顾思衡坐在他对面,明明年岁已经不小,可谈及与温赢相关的一切时,他坦坦荡荡,赤忱得还犹如个少年,却偏偏又心思细腻,甚至能揣度到他的顾虑忧心,毫不避讳地把话摆到台面上来说清楚,给出对应的解决办法来。 温舒昂是有所感慨,但还不至于有多感动,更没打算做任何松口的承诺。 他思忖了几秒后,又提出新的问题:“所以当年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温舒昂想,他需要了解这个事实。 顾思衡将爱说得如此深重,当年又缘何会将她伤成那样呢。 温舒昂一直觉得,不论如何他都有错,已经被判处刑罚之人无需去纠结他的罪名,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赢铁了心就要他,还要为了他和他吵架,他也只能尽可能问得详尽些。 事已至此,也没有容他不说的余地了。 顾思衡简洁明了地阐述当年的事实,几乎是每说一句,温舒昂眉间的沟壑就要更深一分。 一个母亲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听起来有些话的确是挺离谱的,顾思衡很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 温舒昂曾因为感兴趣,上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分析课,汪明芬的行为表现很像是典型的npd人格类型,专业名词见了很多回,真正碰见还是头一回。 是以,顾思衡的话他也只信了一半,剩下还有待考量。 至于推卸责任一说…… 顾思衡眼底拢着显而易见的悔恨,说:“舒昂哥,您说的没错,当年是我抱有侥幸,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些问题,太过自以为是,才叫我母亲有了可趁之机,让阿赢伤心流泪,对不起。” 之前说他优点是什么来着,哦,有自知之明。 责任是承担起来了,可担当……不是光道歉就足够的。 “那现在呢?我想你母亲对阿赢仍旧是敌意满满吧。”温舒昂笃定地说。 一看他语塞,就知自己说对了。 温舒昂乘胜追击,疑问一个接着一个:“顾思衡你有没有考虑过,一旦你们结婚,她们不论如何都会有所交集,你母亲又会如何做,你又要阿赢如何去与她共处?” “再说,你既然说了要结婚,那婚前商议,种种礼数,你那位母亲也能依顺你配合?” 第180章 还有没有成的可能 “可以。”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顾思衡说:“如若阿赢愿意接受我的求婚,等走到那一步时,一切都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舒昂哥您要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说。” “至于婚后,阿赢只要不愿,我会避免一切她们有可能碰面的机会,我跟您保证,阿赢不会为此受任何委屈。” 一字一句,顾思衡说得信誓旦旦,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为这一瞬间等待良久。 温舒昂睇了他一眼,不辨喜怒地问:“这么有底气?” “舒昂哥,分开这六年,我也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顾思衡苦笑了声,抬眼真切地道:“我是真的确保自己有能力好好保护温赢后,才去重新追求的她。” 他语气更郑重了几分,说:“舒昂哥,请您给我个机会,我会用时间向您证明,我会永远,一直,珍重地爱她,保护她。” — 温赢从离开家后心就没定下来过,偏偏今天又事忙,她只能一边怀揣着忐忑不安一边工作,时不时地去看一眼手机是否有顾思衡发来的消息。 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空档,她赶忙走到一旁给顾思衡打去了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阿赢。” 虽然他听起来语气如常,但温赢依旧放心不下,火急火燎地问:“顾思衡,你没事吧。” “没事。”顾思衡说:“舒昂哥已经回去了,我刚送他去了楼下,正准备给你发消息呢。” “你挨打没有?”这是温赢最关心的问题了。 顾思衡失笑:“没有。” 这人有过太多次嘴硬的先例在,温赢不信任他:“真没有?” “真的。” 温赢想了想,还是警告了他一句:“你别骗我啊,骗我就……” “温总,麻烦来看一下这个镜头。”员工的催促打断了她的问询。 顾思衡闻言也不再打扰她:“好了阿赢,你先忙去吧,我们晚上回家再说。” 见缝插针地问也确实问不出什么来,温赢撇了撇嘴,“行吧,那你今晚记得早点回来。” “好。” 答应是答应她了,但晚上温赢到家了,顾思衡还没见人影呢。 因为工作问题他晚下班了几分钟,这会儿堵路上了。 开车还是不能马虎的,温赢叮嘱了他要小心后就先挂断了电话。 她换了家居服出来,认认真真地检查家里,从椅凳到桌角,查看是否有打斗的痕迹。 很幸运,没有,但心仍旧放不下,白天有工作忙的时候还好,现在一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 温赢握着手机纠结了一番,还是拿起手机,给温舒昂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差不多有十多秒,电话才接通,“喂,赢赢啊。” 温赢愣了下,忙扯起笑容应声:“嫂子。” 关向榆起身:“欸,找你哥对吧,他在运动,我拿给他,你等一下啊。” “嗯,谢谢。” 不多时,温赢听见关向榆同温舒昂说话的声音。 “是赢赢打来的。” “不接。” 什么态度嘛,温赢听得气愤,压着火,伸出拳头对着屏幕假意捶了两下。 关向榆瞪了他一眼,直接调慢跑步机,把手机递到他耳边催促:“已经接了,喏,赶紧的。” 耳边的声调骤然沉冷下来,冷冷的只有两个字:“有事?” 一听就是还在生她的气。 她承认她早上是着急了,语气冲了些,可哥他自己也没好好说话呀。 道歉的话……也可以,不过一会儿再说,她还有正事要问。 温赢也不跟他打马虎眼,直奔主题地问:“我……就想问问你和阿衡今天聊的怎么样嘛。” “能怎么样。”温舒昂口吻散漫地自问自答:“不怎么样。” 和顾思衡所说的“还可以”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回答,但温赢倒并不意外,按照他早上的态度,能谈好才奇怪了呢。 温赢已经把要说服温舒昂这件事定义为一场持久的拉锯战,所以如果是言语上爆发两句冲突,吵一吵,她都能接受。 就怕…… 温赢调整好心态,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试探:“那个,哥你没打他吧。” 温舒昂挑了挑眉,很是不吝地回了句:“我打了又怎么着?” 顾思衡明明告诉她没有,温赢一时不知道该信谁,心紧了紧,又求证了遍:“你真打了?” 温舒昂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哪怕温赢在打电话前告诉了自己无数遍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生气,但真到这种时刻,火是真压不住。 她又气又急,猛然站起来喊了句:“温舒昂!” 温舒昂像是早有预料她的情绪暴走,提前就伸长胳膊拿远了手机,等她喊完了,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他少有地摆出兄长的姿态,严厉地道:“你跟哥哥就是这样讲话的,动不动嚷来嚷去的?” “哥你别转移话题。”温赢自认现在还能好好和他在这说话已经是很好脾气了,“我早上说过的吧,别动手,别动手,你为什么打他嘛!” “我就打了你能怎么着?”温舒昂今儿和她杠上了,咄咄逼人地道:“是打算对我动手,还是打算去告诉爸妈?你尽管去,看看爸妈要是知道当年他伤你那事儿,你俩还有没有成的可能!” 温赢最怕的就是这个,“哥!你不讲道理……” “嘟”一声,没等温赢说完,温舒昂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运动,一旁的关向榆狠狠拍了他一掌:“温舒昂,你就非得和赢赢这么吵,不能好好说话?” 温舒昂一脸冤,两手一摊,委屈地说::“我哪儿没好好说话了,你也听见了,明明是这小妮子没说两句呢就朝着我喊,也不知道谁是她哥,胳膊肘净往外拐!” “你少来,谁让你先在那儿逗得赢赢。”关向榆很是公正地评判完,又甚是不解地问:“你也真的是,你明明没动手,骗赢赢干嘛呢。刚刚不是还在我面前夸,说思衡这小子还算有点数,到赢赢这儿就说这样的话吓唬她。” ? ?今天不太舒服,就只有一章哟 第181章 以后还了得! 温舒昂关了跑步机,叹了口气说:“小妮子的心都已经跟人跑了,我再松松口,赶明儿她能把证都直接扯了甩我面前。” “你说这么夸张。”关向榆拿了毛巾给他擦汗,“感情说到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你宝贝赢赢我知道,但总也不好去插手太多。” “你以为我想啊。”温舒昂喝了一大口水,向爱人诉诸起那段不愿回首的往事:“向榆,你不知道,当年我在医院看到她那会儿,小东西可怜成什么样,小小一团缩在床上,烧得意识模糊,人都不清醒,眼泪却没停,我是又心疼又生气。” 关向榆握住他的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刚出生的时候在医院里住了好久,爸妈第一次把她放到我手里,她大概也就这么大。”温舒昂比了个怀抱的手势,“她从小到大身子骨就弱,长大了,好不容易身体养好了,为了那个男人,又……” 温舒昂不愿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揉了揉眉骨,转而道:“爸妈那儿我是硬给她瞒了下来,要真看到了,怕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关向榆看他愁眉不展的,也心疼,理解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但你也要相信赢赢,她很聪明,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她一定懂,既然她选择重新和思衡走到一起,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像我们俩个选择重新在一起一样,你说对吗。” 温舒昂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关向榆笑了笑,与他十指交握:“好了啦,别不开心了,咱们帮赢赢把着关肯定是好的,但你也别再去吓唬赢赢,有话好好说嘛,赢赢为什么之前瞒着你,不就是怕你生气嘛,她还是很在意你的想法的。” 温舒昂一脸愤慨:“她那是在意我的想法吗?她是怕我去揍那臭小子一顿!” “她肯定很在意。”关向榆哄小孩儿似的哄他:“赢赢一定很希望自己的爱情,婚姻能得到家人的祝福,你说对吗,温爸爸。” 温舒昂听见最后的称呼,佯装恼怒地去捏了捏她的脸:“你乱喊什么。” 是乱喊吗,他不就像是老父亲一样操心嘛。 — 电话被挂了,温赢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赶忙又拨回去,哥哥却不接了。 她气愤地扔了手机,气得大喊出声:“啊!不讲道理,一点道理都不讲!” 温赢越喊越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也是恰时,顾思衡正好开门回来,“阿赢,我回来了。” 听见他的声音,温赢再等待不及,立刻小跑着冲向门口。 顾思衡看见她跑过来,扬起笑,提起扔了包,张开双手接住她,刚想问她今天工作还顺不顺利,却发现她眼眶红红的,水光潋滟,像是方才掉过眼泪。 “这是怎么了?”顾思衡眉头蹙拢着问。 温赢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凑上去吻他,双手捧起他的脸认认真真打量了个遍。 光是这样还不够,温赢又急切地去解他领口的扣子,想看看衣服之下是否有藏匿着的淤青。 见她这副慌了神又不说话的模样,顾思衡也急了,握着她的指尖包进手心里,“阿赢,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急,好好和我说。” “顾思衡你是不是又骗我。”温赢挣扎着要把手缩回来,泛红的眼眶里尽是担忧:“你到底哪里被打了嘛?” 顾思衡一脸莫名:“没有,不和你说了没被打。” “那哥哥他说……”温赢哽咽了下,说不出话来了。 顾思衡这么一听,明白了,忙将人搂进怀里安慰:“舒昂哥吓唬你呢,我和他今天聊得挺好的。” “挺好?”温赢质疑他:“你少骗人了,怎么可能会和他聊得挺好。” “真的。”顾思衡用沉稳的语气安抚她不安的心:“是我预料之外的好。” 在他说出那句请求之后,温舒昂虽没有给予肯定的答复,但至少,不再是一点儿情面不留地果断拒绝。 温舒昂说:“顾思衡,当年的事,我没法做到毫无芥蒂,一笔勾销。赢赢喜欢你,所以我今天愿意坐下来和你谈,但不代表我认可你。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不论你现在说得再多,做得再好,都无法抵消那些曾经的伤害。” “我记得的,舒昂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会始终引以为戒。” “你不用在我跟前说的好听。”温舒昂起身,点了点那叠纸,“至于你和赢赢……我仍旧不看好,这叠纸,等到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够格儿了,再拿到我面前来给我审。” 这样的答案,怎么不算是好呢,足够叫他欣喜若狂的好。 但顾思衡心里很清楚,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温舒昂的妥协并不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而是因为温赢,温赢是真的爱他。 “真的?”温赢眼里含着泪。 “比真金还真。”顾思衡笑着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皮,说:“好了,不哭了,吃过饭没有。” “没有。”温赢瘪着嘴,“我都担心一天了,哪儿有心情吃东西。” “是我不好,没好好和你说清楚。”顾思衡搂着她进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简单煮点面条垫垫肚就行,我不是很饿,也没什么胃口。” “好。”顾思衡应和着答应,但做出来的东西却一点儿也不简单。 温赢靠在墙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他做菜,这会儿情绪已经平复很多了,理智恢复,思考问题起来就要有条理多了。 她狐疑地问:“那你说我哥干嘛要吓唬我呀,非得讨我的嫌吗?” 顾思衡打了蛋下锅,说:“舒昂哥大概是怕他一旦松口答应你,有些事咱们会太冲动急躁,欠缺考虑。” “急什么呀?”温赢没反应过来。 顾思衡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温赢倒也没往深处想,她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呢。 她走近,碰了碰顾思衡的肩膀,好奇地问:“你说你们聊的好,那你们聊什么了?” 具体的,顾思衡现在并不想详说,时间还没到。 “当然是希望舒昂哥能给我个机会了。”顾思衡打马虎眼回答。 “我知道。”他越是这样不说明白,温赢就越有刨根问底的兴致:“具体提点儿呢,总不能是你说希望,我哥就同意吧,我问的是你怎么说服他的。” 顾思衡转头,伸手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说:“秘密。” “顾思衡!”温赢勾住他的脖颈撒娇:“你说嘛说嘛,我也是当事人,我也有知情权!” 他被摇得左摇右晃的,失笑道:“阿赢,等之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 “秘密。” 又是这两个字。 温赢气得高高撅起了嘴,一副哄不好的样子:“秘密秘密,你现在就有事瞒着我了,以后还了得!” 第182章 会天长地久的预感 往常但凡她生气,顾思衡必然是对她百依百顺,这是百试百灵的一招。 可唯独今天,顾思衡格外坚定。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好了,不生气了,之后一定告诉你,我们现在先吃饭,好吗。” 当然不好,温赢“哼”了声,扭头出去,决心在顾思衡说实话前再不要理他。 不过每次闹别扭的结果都是可想而知,温赢对他根本就硬不起心来。 以前是这样,复合之后,就更舍不得了。 气肯定是还气的,但在顾思衡的装乖诱哄之下,她不情不愿的至少是把面条给吃光了。 顾思衡把碗放进洗碗机出来,就见温赢还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生闷气。 他走近,从身后拥住她,脑袋埋在她的侧颈中轻蹭了蹭,“阿赢,我准备去洗澡了。” 温赢推了他一下,没推动,语气不善地回:“你去呗,跟我说干嘛,走开,热。” 他知道,她还是在生气。 不能这样,情侣间哪儿能生隔夜气呢,伤感情的。 放,他是放开了,只不过绕到了她身侧,毫不犹豫地弯腰,将人抱起。 温赢被吓得惊呼出声,气不过,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两拳:“欸!顾思衡!你放我下来!” “不放。”顾思衡脚步未停,抱着她往浴室走,“恬不知耻”地说:“咱们一块洗。” 温赢在他身上扭起来,挣扎着要下来:“你放我下来,谁要跟你一块儿!” 顾思衡抱她抱得更紧,哑着嗓子有理有据地道:“咱们一块洗,顺便你还能好好检查检查,我到底撒谎没,身上有没有伤口,好不好?” 这混蛋……是真的拿捏住了她在意什么。 挣扎的动作虽停了,但温赢实在是气不过,张口,用力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嘶……”顾思衡倒吸了口凉气呼痛。 温赢心满意足地收嘴,志得意满地挑了挑眉,说:“活该你!” 她开心,他被咬的这一口就是值当的。 “嗯,阿赢说得对,就是该得我。”顾思衡顺着她的话接。 进了浴室,在一室的水汽弥漫里,温赢认真仔细地检查了个遍,是没什么青紫的伤痕。 “行吧,这件事上算你没撒谎骗人。”温赢起身,准备拉门出去。 手腕骤然一紧,身后赤裸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耳侧贴着比蔓延水汽更灼热的鼻息:“阿赢,不带这样的。” 检查的时候,她抱着报复的心理,故意在某些部位停留的时间久了点。 温赢明知故问:“我怎么样了?检查好了,我就出去了呀。” 顾思衡牵过她的手往小腹贴了贴,委屈十足的口吻:“这里,还没有检查好。” 温赢转过身,面对面,佯装无知:“要怎么检查呀?我不懂诶。” 顾思衡循循善诱地带着她的手,“那我教你,好不好?” 指尖即将触及滚烫,温赢突然一改温柔的态度,狠狠瞪了他一眼,抽回手,背后的手已经握上门把:“不好!有所隐瞒的人,就该接受惩罚,你自己解决吧。” 说罢,温赢推开他,果断拉开了门。 “阿赢……”顾思衡还想争取一下。 温赢头都没回,冷冷警告了他一声:“再说,一会儿床都别上!” 实在是太有力的一句威胁,温赢就听见身后默默传来一声叹气:“我知道了,阿赢,你别生气。” 话落,门轻声被带上。 温赢强忍着的笑意,终于在脸上绽开。 虽说顾思衡有事瞒着她的确是挺不爽的,但她这么捉弄过他一番,心里的气就也散了一半。 关键是她心里大概有数,他瞒的,大概率是向哥哥作出的保证之类,于她来说必然是好的。 不论是谁都需要有私人空间嘛,可以理解,她也不是事事都必须要刨根问底的。 温赢脸上的笑意未散,拿了手机坐到床上,还没忘她哥吓唬她这回事,正准备打个电话过去好好“谴责”一下他。 点亮屏幕,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未读消息。 是关向榆发来的:「赢赢,别听你哥吓唬你,他没打思衡。」 和嫂子关系好的好处这不就来了。 温赢欢欢喜喜地给她回:「谢谢你,嫂子,我知道了。」 关向榆应当是正握着手机,回的也快:「你哥这边我帮你劝了劝,有些话你也别怪我多嘴,你有话要好好和你哥说,不好再用那种语气质问他了,舒昂说到底是不放心你,他也会伤心的。」 温赢想起今天白天跟温舒昂吵的架,心里酸酸胀胀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她也知道,温舒昂很疼她的,先前情绪上头,那么和他吵,是真冲动了。 「嗯,知道了,我会去给哥哥道歉的,嫂子你放心。」 「加油!嫂子看好你啊,赢赢,相信你的选择没有错!」 「谢谢!」 当晚,温赢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 顾思衡拍了拍她的后背,问:“睡不着?还是因为我没和你说的那件事?” “不是啦。”温赢有些低落地说:“我今天不是和哥发脾气了嘛,我怕他生我气。” “别多想,舒昂哥哪儿会气你。”顾思衡安慰她。 “不行。”温赢突然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是我态度不好,明天我得找哥哥道歉去。” 顾思衡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看她气宇轩昂地下完决心,他揽着她的肩膀重新把人抱进怀里:“好,我陪你一起去。” 温赢在他胸口蹭了蹭,摆手拒绝:“不要,你别去了,我哥还看你不顺眼呢,你去了更惹他烦。” 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顾思衡没一点气馁,说:“好,那我送你去,在楼下等你。” 温赢为他着想:“可是你晚上能抽出空吗?不会太赶吗?我可以自己去的。” “可以,你放心。” “别勉强哦。” 他笑着应:“不勉强。” 温赢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 顾思衡调整了一个能让温赢枕得更舒服的姿势,唇瓣贴在她的额头上翕动“好了,那现在是不是能好好睡觉了,今天累一天了是不是。” “嗯。” 温赢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夜色渐沉,隐隐可以听见落地窗外似乎有了起风的动静。 朦胧的,已经要陷入沉睡。 温赢倏然又睁开眼,唤了他一声:“顾思衡。” 头顶的嗓音带着半梦半醒的困倦感:“嗯?” 温赢抱紧了他:“我爱你。” 顾思衡闭着眼牵动了下嘴角:“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温赢心满意足地弯起眼,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有一种预感。” 顾思衡不解地问:“什么?” “秘密。”她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不让他有再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好啦,晚安吧。” “好,晚安。” 什么预感呢? ——我们,会天长地久的预感。 第183章 现在,还是喜欢他 温赢从关向榆那里得知了温舒昂今晚加班的消息了,又和他秘书“串通”了下,悄摸的,到了办公室门口。 “我哥没吃饭呢吧?”温赢指了指大门,悄声发问。 秘书恭敬地回:“没有,温董刚才下会。” “okok,谢谢你啊,徐秘书,我不打扰您了,您先去忙吧。”温赢笑眯眯地挥手。 “您客气,有事您叫我。” “好滴好滴。” 目送徐秘书走远,温赢做了个深呼吸,扬起一个讨好意味十足的微笑,敲了敲屋门。 “进。”冷沉的一声传来。 温赢忙不迭地推门入内。 温舒昂以为是秘书来送餐,忙着批复手头的文件,头也没抬,“餐放茶几上,我一会儿吃。” 温赢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可是温董,我煲的排骨汤,冷了口味是要大打折扣的呀。” 温舒昂的笔尖顿了下,抬头,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赢的到访实在是突然,饶是沉稳如温舒昂,也不由流露出几分讶然。 她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袋,说:“这不是想着您操劳,特意来给您送饭的。” 这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姑娘。 温舒昂半眯起眼,狐疑地看着她,“又憋什么坏呢,直说。” “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温赢放下包袋,把餐盒一个个拿了出来,觑他一眼,小跑过去,毕恭毕敬地弯下腰,说:“哥哥,请吃饭吧。” 这么殷勤更叫温舒昂觉得奇怪了,他稳坐在位置上没动,扬了下下巴,说:“你先说,到底是什么事儿,我看看这顿饭我吃不吃得起。” 这人怎么那么矫情呢,把他妹妹当贼防。 温赢站直身子,搅了搅手指,不好意思地道:“哥,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嘛,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么和你说话的。” “就这个?” “对啊。” 她毕竟是真做错了,温赢昨天思量过了,手机上道歉吧,显得诚意不足,这才特意空出时间跑的这一趟。 温赢看他沉着张脸装严肃,索性伸手去拽他起来:“哥,你暂时先不原谅我也没关系,走嘛,咱们吃饭去,再不吃菜都该凉了。” 半推半就的,温舒昂坐到了沙发上。 温赢热络地给他拿餐具递到他手边,“请用餐吧,哥。” 温舒昂扫一眼茶几上的饭菜,的确是家常菜色,他握着筷没动,问:“这是你做的?” 温赢嘻嘻笑了声,说:“差不多吧。” 温舒昂眉梢轻挑,睨了她一眼,他还能不知道她,能把牛排鸡蛋煎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温赢被他看得心虚,不得不实话实说:“诶呀,是顾思衡做的,但是我在旁边打的下手,心意都是一样的,保含着道歉的真心。” 说罢,她还双手合十,矫揉造作地眨了眨眼。 温舒昂没好气地拿筷尾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行了,别贫了。” 她今天就是赔罪来的,被打了也不生气,揉揉脑袋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嘿嘿,哥您尝尝菜,他手艺不错的,很好吃的,今晚特意早下班回来做的。” 温舒昂看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到底是没驳了她的面子,夹菜,吃饭。 温赢一脸期待地看他舀了勺汤进嘴,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吧。” “一般。” 温赢的笑意微滞,暗自腹诽了句,嘴真硬啊,她提前尝过菜了,明明很好喝,也很符合他的口味。 至少筷子还没放下,菜还在吃着,温赢自我安慰道,损两句就算损两句吧。 她好脾气地弯着笑眼,说:“那就劳累您勉强吃一吃吧。” 温赢低眉顺眼地给他夹菜,介绍每一道菜花了多少功夫,眼见着口都说干了,温舒昂终于摆了摆手:“行了,渴了就自己倒水喝,你这嘴角也往下压压吧,一直这么勾着不累啊。” 听听这语气,温赢凭借着多年以来对哥哥的了解,基本可以确定,他心情不错。 温赢凑过去,试探着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哥,你不生气了吧。” 温舒昂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温赢接收到他的眼神,咧嘴笑起来,趁热打铁地恭维他:“我就知道我哥最大方了,不会跟我这种不识好歹的小姑娘斤斤计较的,对吧。” 灵动逗趣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活宝。 温舒昂也懒得再端着不苟言笑的架子了,“行了行了,马屁就拍到这儿吧,没生你气。” 温赢得到他肯定的答复,笑意终达到了眼底,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小妮子一直这么乖,温舒昂倒有些不适应了。 他将话题扯回家常,问:“你自己吃过没有?” 得了谅解的温赢心里适然了很多,讲话也随心所欲起来:“家里有,回去我和阿衡……” 温赢瞄了眼温舒昂的脸色,就怕打搅了他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 所幸,面色如常。 她还是改口,说:“我回家再吃就行。” 温舒昂也默契的,只当并未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 不生她的气是一回事,和那兔崽子相关,又是另一回事了。 温赢安安静静地陪坐在一旁,望着乖乖巧巧的,其实心里是在犹豫的,纠结有些话到底要不要说,既不想再逃避浪费时间,又怕说了再惹温舒昂生气。 直到餐盒里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眼见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温赢心一横,还是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从刚刚她走神开始,温舒昂就猜到她要开这个口了。 温赢那么喜欢他,这个问题总是要谈的,他也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舒昂点了点头,一手搭在沙发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你说吧。” 哥哥的允准,为温赢更增添了几分勇气。 她舔了舔唇,平静地陈述事实:“哥,我十八岁就开始喜欢他了,现在,还是喜欢他。” “其实一开始我知道当年的事之后也没想过重新和他在一起,哪怕他说要追求我,我也总是告诉自己,都过去了,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可后来……我好像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下去。” 第184章 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天 温赢顿了顿,迎上温舒昂的目光,诚挚地道:“哥,我知道,你态度那么坚决,是为了保护我,为我好,我都懂的。但喜欢一个人,好像真的没什么道理可言,是哪怕权衡利弊之后,也依旧能义无反顾地选择他。” 温舒昂静听着她的话,沉吟不语。 短短几句,足够让他看到温赢对那兔崽子的用情至深了。 但温舒昂也清楚,向榆昨晚劝他的那些没错,温赢不是为爱冲动的莽夫,她在感情这件事上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昨儿跟顾思衡谈,今儿跟温赢谈,两人的谈话风格倒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如若不是串通好的,那好像也就只有两人“情意相投,心有灵犀”这样的词语可以解释得通了。 “哥,你妹妹也不是个傻子,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不值得我去喜欢的人,我不会这样和你争辩的。”情真意切的言词之下,温赢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说:“我知道,你觉得他伤害过我,要再相信他很难。我不强求你相信他,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相信我的选择。” 事实证明,总没有大人能犟过自家小孩儿的。 温赢小的时候走路怕摔倒,他总是会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哥哥相信你,你可以的。” 再大一点,温赢开始学马术,学滑雪,遇见困难时,她也会害怕退缩,偏偏又爱跟自己较劲儿,逞强不说。 那时,温舒昂看出她的犹豫,也总是在上课前叫住她,对她说:“哥哥相信你,做得好与不好都没关系,只要敢尝试就很好了。” 从小到大,他对温赢说的最多的几个字大概就是“哥哥相信你”,现在,她说出这句话来,要他怎么能违背那些诺言呢。 只能说,小妮子这招“曲线救国”用得太好。 但……又很是心情复杂的,难免觉得欣慰,聪明的,是自家妹妹。 温赢观察着温舒昂的表情,压根看不出任何的所以然来,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方才的一番直抒胸臆结束,连同积攒的勇气好像也一同抒发了出去,连一句“哥,你是怎么想的”都很难再问出口。 还是应该适可而止的,接受也需要时间嘛,温赢这么劝完自己,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打算结束今日的谈话:“那个,哥我说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来收吧,油腻腻的,你别沾手了。”温舒昂从她手上接过盖子,在她的长篇大论之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做菜她是打下手的那个,收拾东西她也是,温赢负责把盖好的盒子装袋。 最后一个汤盒递到她手上,温舒昂问:“自己开车来的还是有人接送?” 温赢拉好拉链,飞快地说了一句:“阿衡在楼下等我的。” 温舒昂闻言,并未多说什么,跟在她身后要送她出去。 到门口时,温赢顿住脚步,摆摆手说:“哥,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下去就行,你早点忙完早点回家陪嫂子啊。” 说罢,温赢拉开门,又说了句哥哥再见,正准备迈步,就听温舒昂倏然开口叫住了她:“赢赢。” 她转身回眸:“嗯?” 温舒昂看着她舒展开的眉宇,心里多少纠结就这么蓦地放下了。 他还记得温赢第一次开口叫他哥哥,稚嫩的小手摸着他的脸,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脆生生地蹦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锅锅”。 那时在心底暗下的决心与此刻的期冀别无二致。 到底,都只是希望她开心。 温舒昂说:“哥哥相信你,但以后的事,具体的,还是看他表现吧,好吗?” 已经是他现如今能给到她的最大让步。 温赢对于哥哥的做出的妥协心知肚明,霎时,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当然有欣喜,但更多的却是愧疚。 她不仅后悔昨天跟温舒昂吵的那场架,更后悔之前对他的隐瞒。 温赢瘪了瘪嘴,泪不受控地从眼眶滚落,哽咽地说:“谢谢你,哥。” “好了,怎么还掉眼泪了。”温赢的突然落泪打得温舒昂甚是措手不及,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拿衣袖帮她抹了下泪,说:“开心点儿,要是有不开心的,别自己憋着,跟哥哥说,哥帮你出气。” 温赢一边掉着眼泪,一边点头:“我知道的。” 她收拾好心情到地库又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顾思衡早早就在出入的电梯口等她。 电梯门开,顾思衡立刻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阿赢,聊得……你哭了?” 温赢吸了下鼻子,说:“没事,上车再说。” 她都这么说了,顾思衡也只好暂时压下许多疑问,握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入怀中,在往回走的路上安慰她:“好,阿赢你别哭,不论什么事都有我在。” 车门关上的同时,顾思衡的问询声也一块响起:“怎么了?是舒昂哥骂你了?还是他说了什么?” 不等温赢回答,顾思衡又急匆匆地开口给她保证:“阿赢,你不要担心,不论舒昂哥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我们也可以去找叔叔阿姨坦白,哪怕他们骂我打我也没事,我会努力争取的。” 温赢摇摇头说:“不是,都不是。” 顾思衡其实也心急,但怕更刺激温赢的情绪,还是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发问:“那怎么掉眼泪了?” “哥哥说……”温赢对上他的视线,顿时,激动,欣喜,讶然,愧疚……太多太多的情绪交织翻涌。 她紧紧拥抱住他,说:“哥哥说可以看你的表现……呜……阿衡,我以为哥哥不会同意的,我昨天还凶他。” 原来是这样,她不是因为挨骂哭的就好。 顾思衡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脑,说:“不哭了,我们以后一起,加倍对舒昂哥好,好吗?” 温赢用力点了点头:“嗯。” 时隔六年,兜兜转转,谁也不曾想过,这份期盼过的未来来的这样的晚。 甚至,险些成为一句空话。 温赢抽抽噎噎地宣布:“顾思衡,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天。” 什么第一天呢? 从这一天开始,曾经那段不为人所知的,热烈的感情,终于有了得见天日的机会。 第185章 啥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温赢和顾思衡的恋情公布之后,最吃惊的不是温赢的父母,而是贺屿川。 温舒昂那关还不算过,自然也就没到把人带回家的时候,温赢父母也并未对外宣扬。 贺父贺母倒是知道,想当然地以为贺屿川一定知道,正巧那一阵他又忙,便就也没去问他详情。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贺屿川发现他们谈恋爱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你俩!你俩!”贺屿川双手叉腰,气愤地拿手指从左边点到右边,又从右边点到左边。 温赢靠在顾思衡怀里跟个没事人似的指挥他:“诶呀,贺屿川,你边上去点,挡到我看电视了。” 顾思衡也在一旁帮衬着挥了挥手,说:“屿川,你换个地儿站。” “嘿!”贺屿川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气得跳脚,愤然转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直接关了电视。 “欸!”温赢将手上的抱枕砸向他:“你干嘛呀。” 贺屿川灵活地躲过,一副不得解释不罢休的模样:“说,你俩啥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温赢皱了皱眉呵斥他:“什么叫勾搭,你会不会用词,不会从我家滚出去啊。” 怎么不叫勾搭,都亲上了,还不叫勾搭。 他今晚带了郑书昀来找温赢玩儿,前面开门的时候顾思衡在这儿他就觉得奇怪了,但也没多想,只觉得是好朋友重修旧好,还为他们高兴呢。 欢欢喜喜地张罗吃饭,大家一块儿看电影。 结果呢,刚刚他刚想转头和他们讨论剧情,就看见这两人亲上了! 温赢和顾思衡欸,他都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他俩倒好,眼见被发现了,反倒一点儿不避讳了,更亲亲热热地坐到了一块,又亲了一下,还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嘿哟呵!”贺屿川气不打一处来,本能地想找人诉苦:“思衡你看她怎么说话呢!” 顾思衡的指尖勾着温赢的发丝,满眼含笑地看着她,毫无原则地附和道:“我们阿赢说得哪儿不对?” 好嘛,这俩人是穿一条裤子的。 贺屿川是真被气笑了,扶额用力呼出好几口气后,又气不过地大声喊起来:“老婆!老婆!” 搞得好像他没有队友一样,他有队友,还是合法的! 贺屿川脑补了一出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之后,他和郑书昀对她们厉声谴责批判的场景。 郑书昀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听见这夸张的嚷声,眉头微蹙:“你乱叫什么?” 贺屿川等不及地小跑过去拉她。 郑书昀更嫌弃了:“贺屿川你给我拽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道歉得极其丝滑顺嘴,终于把人拉至温赢他们跟前站定,说:“你看!” 温赢憋着笑和郑书昀对视。 郑书昀看见温赢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很为他们这样光明正大地相拥而高兴,挑眉笑了笑,就收回了视线:“看了,然后呢?” 贺屿川为她的不开窍感到不可置信:“然后你不觉得惊讶吗?” “惊讶什么?” 贺屿川搓了搓头发颇有些崩溃地跟她解释:“他俩在一起了呀!” 郑书昀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转头跟温赢道了句:“恭喜你呀,赢赢。” 温赢莞尔一笑:“谢谢。” 就算贺屿川反应再迟钝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了,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了一番,问:“你知道?” 郑书昀庆幸,还好,没有傻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不是,老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叔叔阿姨呢?我爸我妈呢?合着就我不知道?”贺屿川一连问了许多了个问题,一个都没得到解答。 贺屿川越想越觉得气愤,忿然道:“阿赢,思衡,你俩是不是太不道义了,咱们多少年的朋友了,怎么能就瞒着我呢?” “没想瞒着你。”温赢看他隐隐真有要生气的趋势,实话实说地解释了一句:“是你自己没发现。” 贺屿川皱着眉头不说话了,他试图去找出端倪最开始的源头来。 但他这表现落在其他三人眼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以为是这小子真别扭了,心寒了。 顾思衡主动开口解释:“屿川,我跟阿赢确实也没公开多久,不是故意想瞒你的。” 郑书昀也在一旁帮忙打圆场,说:“贺屿川,他们在一起不是好事吗,我们为他们感到高兴就好了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半天,郑书昀看他还愁眉不展的,怕温赢他们觉得尴尬,甚至都打算先把人带回家教育一番了。 结果,贺屿川来了句:“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合着沉默那么久,是在想这个。 温赢与顾思衡对视后,失笑着摇了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会是你阿赢刚回国那阵吧。”贺屿川说完,又自问自答地否认说:“不对呀,那时候咱俩不是还在思衡面前扮情侣来着?” “过年?”过往的记忆一环牵扣着一环,突然,贺屿川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开了窍一般,指着他们问:“欸,你俩不会在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吧?” 有了方才的冲击,贺屿川现在看眼色的本事可谓是突飞猛进,一看他们对视,几乎就立刻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比起被隐瞒的气愤,更多的是八卦的好奇,贺屿川撸起袖子,连说了几个好,“你俩要不把话说清楚,今晚我不走了!” 十足的无赖样。 温赢难得好脾气地跟他商量,“贺屿川,这事以后慢慢和你讲,但你得先把这事保密,知道吗,尤其是我爸妈那儿。” 少有的,温赢也有被他拿捏的时候,贺屿川一脸得意地挑着眉,说:“你说清楚,我勉强……” 话音未落,就见他表情扭曲地开始痛呼起来:“啊,痛痛痛!” 是郑书昀钳住了他的耳朵,“阿赢,你放心,我看着他,保准不会让他多嘴的。” “谢谢你啊,书昀。” “客气什么。” 她手上的力道稍松了些,贺屿川立刻不服气地嚷起来:“欸,我又没同……诶哟……郑书昀,你给我松开啊,我让着你,你别蹬鼻子上……老婆,老婆我错了!” 温赢依偎在顾思衡怀里,艰难地忍住了笑。 郑书昀懒得在外面训他,松了手,说:“阿赢,时候不早了,我和他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们。”温赢说着就要起身。 “你就不用跟我客气啦,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郑书昀说完,拿起包,递给那个还在委屈搓耳朵的人一个冷然的眼神,问:“你回去吗?” 他还能说什么,本来前段时间惹她生气,就好就不让他抱着她睡了,最近两天才把人哄好。 “走。”贺屿川撇了撇嘴,快步跟上她的步伐,接过她手上的包。 虽然郑书昀说了不用送,但温赢和顾思衡还是将人送到了门口。 贺屿川又是惋惜又是不情愿地和他们挥手道别,关门时,还能听见他的抱怨声:“老婆,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 第186章 叫我带你回家吃饭 直到大门完全闭合,温赢这才放声笑倒在顾思衡身上。 顾思衡一手托住她的腰,轻点了点她的鼻头,问:“有这么好笑?” “嗯。”温赢用力点了点头,说:“之前贺阿姨就说要找个能管住他的,自从他们结婚后,有书昀在,他是再嚣张不起来了。” 结婚…… 顾思衡听见这个词,心神微动,低头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他也很想很想和她结婚,一直都很想,但……他还不被同意。 舌尖滑过唇瓣时,温赢略有愣怔,很快张开嘴,顺势攀住他的脖颈,迎合了上去。 顾思衡吻的,很热烈,不多时,温赢就站不稳了,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靠在了他身上。 “没力气了?”顾思衡轻喘着粗气,依依不舍地拉开极短的一段距离。 微不可察的,温赢轻嗯了一声。 “抱你回房?” 象征性的询问,不等她回答,有人便已然弯腰下蹲。 是类似于考拉抱的姿势,她配合的,夹紧腿,手也环得更紧。 顾思衡再不复往日的沉稳从容,就连门都是用脚开合的,温赢感受得到他的急切,在后背贴上床塌的那一瞬,没忍住,很煞风景地笑出了声。 顾思衡要去吻她的动作顿住,眼底还拢着不曾淡去的情欲,问:“笑什么?” 温赢一手勾住他的脖颈,一手去抚触他的眉眼,说:“我就突然想起你以前还吃他的醋。” 那样子,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 顾思衡半眯起眼,捏了捏她的鼻头:“很好笑?” “嗯。”温赢仰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说:“阿衡,其实以前我很喜欢看你吃醋。” 那时的顾思衡大多时候都像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只有在他吃醋的时刻,温赢才能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爱意。 顾思衡听懂了她的话,捉住她的手,亲吻从指尖开始蔓延,每吻一下,他就说一句爱。 曾经顾思衡为他们的分开而抱怨过命运,但现在,拥着温赢,心里只剩下无限感激。 能再给他言说爱的机会,是他莫大的幸运了。 “我也爱你。”温赢总是这么温柔而坚定地回复他。 她也不想将气氛搞得太过沉重,开玩笑说:“还别说,你以前那种清冷的小劲儿,倒真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当然。”温赢眉梢上扬,半撑起身子,鼻尖轻蹭着他的后颈,轻声道:“现在这样的你,我也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 “唔……”下巴被紧扣住,情热的气息重新将两具炙热的身躯紧紧联结在一起。 温赢在被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刻,恍然记起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他说来着。 但……只能暂且搁后了。 顾思衡急,她也很急。 盛夏的夜,无限悠扬的蝉鸣叫人模糊了对时间的概念,夜幕好似永远都不会结束。 一直闹到后半夜才从浴室里出来。 往常累了都是睡次卧,但今天,温赢的精神头还不错。 她眼含春色地仰靠在沙发上看着顾思衡换床单,他没穿上衣,肩膀上还挂着几滴沐浴过后未干的水滴,伴随着他的动作,顺着肌肉线条滚落。 太涩情了…… 但,真挺赏心悦目的。 温赢不由想要夸自己一句,眼光可真好,三十了还是一枝花,劲儿也足。 “刚刚不是说得累的不行了。”顾思衡趁着拉平边角时顺便观察了下温赢的状态,正一脸惬意地盯着他笑呢,丝毫不见刚刚抽抽噎噎说受不住了的可怜样儿。 “困了就先睡,等换好我抱你去床上。” “我不困。”温赢抱头躺下翘起了二郎腿,说:“倒是有点饿了。” 顾思衡加快手上的速度,问:“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方便面!”她突然馋这口了。 顾思衡闻言,皱了下眉,怕她不消化,说:“大晚上的,不太健康吧。” “我不管,就要吃。”温赢看着天花板,刚刚灯影摇晃的感觉还没全然散去,她有理有据地嘀咕:“你把我折腾到这么晚怎么不说不健康呢。” 虽然吧,她也有一定的责任,一开始,是她勾紧了腿不让他出去来着,以至于某人一下子红了眼。 她说的声音小,但顾思衡也听见了,换好床单被套,他在沙发上坐下,捏住她的裙摆,还没动呢,就被温赢狠狠给拍了一张:“欸,不吃就不吃嘛,但不能再来了,我累呢。” “我知道,看一眼,你刚刚不是嚷着肿了。”洗澡的时候本来就要看的,她没让,但顾思衡还是放不下心,担心她会不舒服。 后面,他是有点没轻没重的,要是真肿了得抹药。 “我心里有数,没事。”温赢拿起一旁的薄毯盖住自己的腿,“总之不给你看,你看了今晚别睡了。” 说的,倒也是事实。 温赢踢了踢他,转移话题:“你给不给做吃的嘛,不做抱我回床上睡觉。” “给。”顾思衡刮了下她的鼻尖,说:“你都下令了,我能不做,一会儿别吃太多就行。” “嘻嘻。”温赢高高兴兴地坐起来,在他侧脸印下一个吻:“真乖,真听话,赏你的。” 她不喜欢在卧室吃饭,弄得都是味道,不舒服。 温赢顺势爬上他的背,说:“现在,抱着我向客厅出发吧!” 这语气,跟训小狗似的。 顾思衡失笑,轻捏了把她的脸,才背着人,勾起毛毯,走向客厅。 本质上不太健康的东西,经由他手,要营养许多。 那拿番茄,蘑菇,洋葱炒出了汤汁,又加了鸡蛋,和其他绿叶菜。 等待的时间,温赢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好香啊,顾思衡。” 原本是是有一点饿的,这一会儿给她馋虫全勾起来了。 端到她面前时,温赢已经迫不及待了,接过筷子眼睛都在发亮。 顾思衡把控着量,再加上温赢是典型的眼大肚子小,倒也不担心她会积食不舒服。 吃了小半碗,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说:“饱了。” 顾思衡早有所料,接过筷子和碗,解决了剩下的。 温赢吃饱喝足,昏昏欲睡,躺在沙发上,等着他把碗放进洗碗机的功夫,接连打了好两个哈欠。 等顾思衡背起她时,眼睛基本上已经全闭上了。 走回去的路并不漫长,温赢趴在他的肩头,晃着两条腿,突然想起来,“哦,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来着。” “嗯?” 她说:“哥哥说,下个周末叫我带你回家吃饭。” 第187章 讨好我们阿赢呀 “什么?” 好消息来的太过突然,顾思衡难以置信到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忍不住要再问一遍确认。 “叫你回家吃饭呀。”温赢故意开玩笑逗她:“怎么,不想啊?” “不是不是,我当然想!”哪怕再听一遍,还是觉得在梦中,回答全依凭本能。 顾思衡有些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表情,咽了咽喉,才慢半拍地开口解释,说:“我就是……紧张。” 嗯,不用说,她都感受到了,顾思衡身上的肌肉都紧绷了不少。 温赢捏捏他的肩膀安慰:“紧张什么呀,我爸妈都很喜欢你的,别乱想,就是简单吃顿饭,你就和平常一样好了。” “好,我知道的。”是和他说的内容截然相反的语气。 温赢伸手搓了搓他的脸,“好啦,不许紧张了,听到没有!” “嗯。”顾思衡放她在床上坐下,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又重复了遍:“我不紧张的。” 温赢掀开被子往被窝里钻:“睡觉睡觉,我好困了,阿衡你抱着我睡。” “好。”顾思衡躺下,揽她入怀,手掌熟练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正当温赢昏昏欲睡之际,耳边倏然响起一道问询:“阿赢,你说我要不要去订一套新的西装。” “嗯?”温赢迷糊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说:“不用的,爸妈又不是不认识你,没必要搞那么隆重。” 温赢调整好姿势,正准备重新入眠,就听顾思衡又问:“那阿赢,你说叔叔阿姨喜欢什么呢,我好提前买一些准备。” “下个礼拜呢,你急什么。”嗓音里已经满是懒倦的意味了,她真要睡了。 安静持续了十秒,顾思衡再一次开口:“阿赢,我记得叔叔是不是喜欢紫砂壶,我叫人去宜兴……” 温赢睁不开眼,费力地抬手,盲摸到他的嘴巴,捏住:“顾思衡,放宽心,先睡觉,睡觉吧,好吗。”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告诉他了,看这架势,他估计得从现在一直紧张到下个礼拜。 顾思衡艰难地按捺住自己的紧张,扯下她的手,拍拍她的后背,说:“好,我不问了,你睡吧。” 她是真困了,话音刚落,匀称的呼吸声便已然在耳侧响起。 窗帘并没有拉紧,缝隙中透进一抹清冷的月色,目光与这微弱的亮光一起,反复流连于她清丽卓绝的脸庞。 睡着的温赢,要更多添了几分温柔。 心里早被这个姑娘填的满满的,好像不论看多久都不够。 心潮在这个平静深邃的夜晚无限澎湃,顾思衡满含庆幸地感慨,怀抱里是他心爱的人啊。 没忍住,小心地低头,吻过她的眉,眼,鼻,嘴。 所幸,没把人折腾醒。 “阿赢……”极轻的一声低喃。 温赢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唔。” 梦里,有人在告诉她:“我爱你。” — 不出温赢所料,顾思衡果真紧张了整整两个礼拜。 夸张到什么程度呢,先不说那些她说不用做的事,顾思衡还是每一样都做了,甚至还开始“迷信”起来了。 正值盛夏,每年到这时候京市总会有一两场特大暴雨,往年遇见了也肯定是糟心忧心的,但今年顾思衡的不安更要尤甚些。 温赢觉察到他的低落情绪,以为他是单纯的社会责任感强,说了很多话安慰他,但效果甚微。 直到周六到来前的周五,顾思衡一脸忧心地问她:“阿赢,你说,这会不会是对我的一种警示。” 温赢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疑惑,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灰蒙蒙的天空,雨倒是已经停了。 “什么警示?”温赢问。 顾思衡有些失落地低垂下眼,说:“阿赢,你说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 温赢这下明白了,他连日来都在忧心什么。 她哭笑不得地上前将他抱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发丝,向他问了个问题:“你知道家里谁最大吗?” “嗯?” “当然是我最大啦!”温赢挺了挺胸脯说:“所以,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只要我喜欢你,爸爸妈妈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紧张的情绪因为这句戏言终于稍得缓解,顾思衡将她抱到腿上,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逗得她呵呵直笑:“痒啊!” 他这会儿也终于有心思开玩笑了,“那我该好好讨好我们阿赢,对不对。” 温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骄矜地点了点头:“嗯,你赶紧好好想想要怎么拍我马屁吧,这样,明天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讲两句好话。” 话音刚落,她的臀侧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下一秒,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扛到了肩上。 “啊!”温赢惊呼出声,晃着腿要下来,“顾思衡,你干嘛呀!” 顾思衡扶住她的腰,扛稳了她,往卧室走:“讨好我们阿赢呀。” “你个流氓!”控诉的愤然渐渐转变为难以抑制的低吟:“轻一点……大流氓……” 讨好到了吗? 温赢自是否认的答案,结果却是确认的。 第二天还得早起,他们没闹太晚,拉开窗帘,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昨天还安慰他不论什么天气都是好结果的姑娘,今儿个又指着外面的太阳说:“阿衡,现在你可以安心了吧,大晴天,今天一定会很顺利的。” 说起来,真到家门口时,温赢也是有一点紧张的。 毕竟,是第一次带自己心爱的人回家。 车在驶入内院前,在车道上恰好与一辆熟悉的车辆相逢。 不约而同的,两辆车同时减速,停下,降下车窗。 是贺家叔叔阿姨,温赢探出脑袋与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阿赢,带思衡回家来吃饭啊。” “是。” 对于他们俩的恋情,长辈们都很喜闻乐见,没耽搁他们太久的时间,寒暄了几句,贺父便在一旁劝:“好了,咱们下次再和思衡赢赢聊,别让他们晚了。” 贺母连连点头:“哦,对对对,思衡啊,快去吧,别让你叔叔阿姨等久了。” “伯父伯母再见。” 第188章 胆儿挺肥啊 道完别,车子继续往里开,驶入内院,还未停下,温赢就已经先降下车窗和人招手:“哥,嫂子!” 温舒昂一脸不快地点了下头,算是应答。 若非父母催着他,他本来是一点儿都不想出来的。 接温赢也就算了,接顾思衡,凭什么? 他多大脸儿啊。 要不是他松口,他能来吗? 温舒昂虽然同意了顾思衡的上门拜访,但一想到这小子的意图,看他依旧还是觉得不顺眼。 车子停稳,温赢立刻蹦蹦跳跳下了车,顾思衡紧随其后:“舒昂哥,向榆姐。” “欸。”这声是关向榆应的,至少没让他的招呼声尴尬落地,不得回应。 顾思衡转道去后备箱拿礼物,温赢也小跑过去帮忙。 正是大太阳天,热得厉害,要拿的东西又多,四只手都拿不下。 温赢歪着脑袋催促:“哥,你来帮帮忙呀。” “去啊,温舒昂。”关向榆推了下他的胳膊,“赢赢晒着可热,你不去我去了啊。” “我去。”温舒昂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动身,手臂却陡然传来一阵痛意。 “舒昂,叫你接人,你就在这儿干站着啊。”许明漪听见动静就拉着自家老公出来接人了,结果一眼就看见儿子事不关己地环抱着双臂,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地拍了他一掌。 被斥了这么一句,温舒昂连个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开了。 许明漪一边指挥人去帮忙,一边下楼:“思衡,赢赢,外面热呢,你们先进来,别拿了。” “妈!”温赢兴冲冲地喊完,看见母亲身后晚一步的身影,更开心了:“爸!” 顾思衡递交了一部分礼物到来帮忙的阿姨手里,规规矩矩地上前打招呼:“温叔叔,许阿姨。” “欸,思衡快进屋吧,外面热呢。”许明漪欢欢喜喜地招呼他进屋:“你也是,和叔叔阿姨都认识多久了,来就来,带什么礼呀。” 顾思衡生怕出错,每字每句都是经过仔细斟酌后才开口:“应该的,阿姨。” 相较于许明漪的热情,温衍的态度就要平和多了,甚至相较以往,要更冷淡几分。 进屋许久,统共就说了干巴巴的一个字:“坐。” 不论许明漪怎么给他使眼色,温衍都很难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脸。 温家父子俩,今天很默契的,是一条心。 不仅在对待顾思衡的态度上,饭桌上也是如此。 灌酒,好像是岳父见女婿的惯例。 温赢本以为,这样的情形,不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他们家,毕竟父亲和哥哥都是非常讲理的人。 但事实证明,在与温赢相关的这件事上,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顾思衡的酒量这些年虽然历练出来一点儿,但到底经不住两个人灌。 温赢着急地要去抢他的杯子:“顾思衡,你别喝了。” 顾思衡捏住她的手,旁若无人地揽她入怀,贴着她的脸痴痴地喘息,微笑:“阿赢……” 还没等温赢脸红呢,顾思衡就被温舒昂一把给揪开了,“你小子!胆儿挺肥啊,我早看出来了,你高中那会儿就对我妹图谋……” “哥!”温赢慌忙打断他。 父亲又在一旁接话:“小顾,我女儿,始终是我女儿,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看她谈恋爱……” “爸!”这都说到哪儿去了。 醉了醉了,虽然醉酒的程度不一,但今天是实打实真的都醉了。 关向榆拦着温舒昂,母亲拉着父亲,场面的混乱程度可谓是叫人头疼。 尤其是顾思衡,他也不安生,话多得不行,捂都捂不住。 顾思衡猛然坐直身子,情真意切地说:“我喜欢阿赢。”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也歇歇吧。”温赢又要去捂他的嘴。 顾思衡像是早有预料她的动作,一偏头,躲开了。 他说:“叔叔,哥……” “你丫叫谁哥呢!”关向榆险些没能拉住他。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的,是阿赢的,阿赢的,还是阿赢的,我知道……”顾思衡对于温舒昂的怒斥置若罔闻,拍了拍胸脯,声音更高了几分,表决心:“我,高攀她,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她,尊重她。”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温赢的心不由酸了酸,伸手拍了他一掌:“傻子你胡说什么呢!” 不能再这么下去,许明漪当下做出决定,“向榆啊,你跟何姨一起扶舒昂回房,赢赢,也别回去了,就叫李阿姨帮你一起扶着思衡去客房睡。” 温赢记挂着每一个人:“那爸爸呢?” “爸爸我管,放心啊,快先扶上去吧,解酒汤妈妈叫阿姨做了一会儿端上去。 “欸,我知道了。” 温赢转头来哄着顾思衡起身,所幸,醉是醉了,但不变的是,依旧很听她的话。 所以这回房的路走的也不算艰难。 温赢原先是想把他扶回自己屋的,但转念想了想,还是算了,在爸妈跟前这样,不太好。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床上,温赢扭头细声嘱咐:“阿姨,您去帮忙倒杯水来吧,思衡这里我自己照顾就好。” “好,我再顺便给姑爷打盆热水吧,方便擦擦身子。” 李阿姨是近两年才来的他们家,对顾思衡并不算熟悉。 温赢听见这个称呼,愣了两秒,才红着脸回过神,说:“李阿姨,他……还不是呢,不能这么叫。” “哦,是我说错了,赢赢你别放心上。” “没事的。” 屋内恢复寂静,温赢脸蛋的温度却还尚未降低。 其实就这么称呼,不纠正也可以,只是她怕阿姨叫顺嘴了,到时候被家里人听到,既尴尬,又难免会惹得爸爸和哥哥多想伤心。 “阿赢。”床上的顾思衡咕哝了一声。 温赢侧耳靠近他,“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顾思衡语序混乱地嘀咕了一句,温赢也没听清,轻拍了拍他的脸蛋问:“想不想吐?” 顾思衡摇摇头,握住她的手,紧紧抱进了怀中。 就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动作,他脸上却扬起了无比心满意足的笑意。 温赢轻抚过他的眉眼,眼底闪烁着柔和的光亮,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顾思衡,你很好,没有什么高攀之说的。” “我爱你,知道吗?” 睡梦中的人意识不清,回应全依凭本能。 那是已经刻入他骨血的习惯记忆,顾思衡说:“爱你,阿赢……” 第189章 奖励我很喜欢 酒是中午喝的,温舒昂跟温衍醉的要轻些,下午睡了会儿就醒了。 顾思衡前些日子本就忙,缺了太多觉,又喝得最多,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才悠悠睁开了眼。 正是晚间暮色,担心随时会有人进来,温赢也没好意思上床陪着他一起睡,就这么撑着脑袋,坐在床边。 屋里地上铺着羊绒地毯,不至于太凉。 柔和的夕阳镀在温赢脸上,足够让他清晰看见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像是只温软无害的小猫,和她清醒时眉眼灵动的模样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了。 但不论是哪种,都忍不住让人想要靠近。 面对她,他素来没什么自制力,经受不住蛊惑。 光只是这么望着她看一会儿,酒后头疼的紧绷感似乎都淡化了不少。 顾思衡勾了勾唇,半撑着身子起身,动作放轻,靠近,亲了下她的脸颊。 “嗯?”因为这一吻,温赢迷迷糊糊地转醒,等不及缓神,着急地坐起来,捧住他的脸蛋问:“醒了?有哪里不舒服没有?” 顾思衡牵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捏:“没有,怎么就在这儿睡了呢,着凉了可怎么好?” “我没事的,不放心你嘛,喝那么多酒。”温赢眼里拢着不放心:“头呢,疼不疼呀?要不要喝水?” “不疼也不用。”顾思衡睡一觉起来,对时间没什么概念,“现在几点了,时间不早了吧。” 温赢看了眼窗外的光景,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说:“呀,六点了都,马上阿姨该叫我们吃晚饭了。” 话音刚落,顾思衡便急匆匆地掀被,准备下床。 温赢拦住他:“欸,你别急呀,没事的,爸妈又不是不知道你醉了。” 顾思衡满脸懊恼:“不是,叔叔阿姨体谅我,我也不能这么失礼了,怎么能睡一下午呢。” 他刚要起身,就被温赢给压着肩膀给按下了,“好了,你安心一点,又不是你的问题,爸爸和哥哥灌的你嘛。” 温赢点了点他的鼻子,嗔了他一眼,说:“你也是傻,不知道躲一躲,他们端杯子你就一定也得端啊。” “应该的嘛,没有回避的道理。” 推杯换盏几轮之后的记忆顾思衡毫无印象,说起来,他还有些忐忑:“阿赢,我没胡言乱语什么吧。” “没有。”说起这个,温赢扬起脑袋,笑眯眯地靠近他怀里,说:“不过,你说你爱我,会好好尊重我,爱护我,我很满意。” 顾思衡喜欢看到她的笑脸,揽着她说:“阿赢,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温赢笑了笑,亲了他一口,“还有啊,顾思衡,你记住,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听懂没有。” 顾思衡愣了下,“我说这个了?” “嗯。”温赢点了点头,坐直身子,很郑重地看向他:“以后不能这么想了,知道吗?” “好。”顾思衡轻声应了句。 温赢不满意,捧住他的脸,强势地让他看向自己:“好好说,要说,记住了,不那么想了。” 顾思衡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样子,不由想低头失笑。 温赢可不是跟他开玩笑,催促道:“你说呀。” “好。”顾思衡顺应着她的话说:“我记住了,不那么想了。” 温赢撇了撇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顾思衡不敢再多耽搁时间,拉着她准备起身:“好了,咱们真的该下去了,不好让叔叔阿姨久等。” “你等一等呀。”温赢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顺着后颈滑到锁骨,又顺着脖颈上移。 顾思衡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下,并没有拉开她,重重喘了口气,说:“阿赢,在家里,不好这样。” 一本正经的,像个教书的夫子,神圣,纯洁,至高无上。 一瞬,温赢有一种时间倒转的错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他不苟言笑,定力十足,很能经受引诱的时刻,心里霎时涌起一股一如从前的挑战征服欲。 直至指尖落至唇瓣,温赢才停下,象征性地轻点了两下,说:“听话的孩子,总要有点奖励才对啊。” 顾思衡的呼吸声更重了。 温赢娇媚一笑,慢慢凑近,轻敛着眸,眼见即将吻上。 倏然,房门被敲响,何姨问:“赢赢,吃饭了,顾先生有醒吗?” 一句话,吓得温赢刚涌起的“色心色胆”统统都烟消云散,推开他回答说:“刚醒,是要吃饭了吗?我们马上来。” “欸好,那我先下去准备啊。” “好。” 听见脚步声走远,温赢松了口气,也没心思继续刚刚的事了,“走吧,阿衡,我们……唔……” 后颈被人轻捏住,力道不大,却含带着几分不可推拒的意味。 胆大包天的男人,温赢嗔怪地想着,却还是张开嘴,含住了他的舌,轻轻地吮。 顾思衡有分寸,吻得虽然激烈,但时间却并未持续太久。 一吻作罢,他拿指腹抹去她嘴边的晶莹,哑声道:“阿赢,奖励我很喜欢。” 温赢轻捶了他一拳,笑骂:“哥哥说得真没错,你胆儿挺肥。” 真不能再耽搁了,顾思衡简单洗了把脸,两人结伴一起下楼。 经过中午那顿酒局,晚上,许明漪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他们再喝酒了。 不过历经中午那一遭兵荒马乱,温赢能鲜明的感受到,至少家里的气氛不像上午那么紧绷了,说话交流都要自如很多,隐约有点儿把顾思衡当自家人看的意思。 比起中午,这顿饭温赢吃得要高兴多了。 一高兴,难免就有点忘了形。 到了回房时间,她挎着顾思衡的胳膊,下意识就想和他一块回屋。 “赢赢,你房间在这儿吗?”温衍的嗓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温赢心里一惊,脚步陡然顿住,轻咬住下唇愣在了原地。 “叔叔。”还是顾思衡先反应了过来打招呼,“阿姨。” “欸,思衡啊,酒这会儿完全醒了吧,不难受了吧。” “不难受的。” 许明漪本来是想拦住自家丈夫的,谁知道他嘴那么快。 现在好了,多尴尬,尤其是他还不应声。 许明漪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暗地里,默默掐了温衍一把,轻声道:“思衡叫你了,你好歹应一声啊。” 说一声,温衍就真不情不愿地应了这么一声:“嗯。” 他转头看向温赢:“赢赢,爸爸刚刚问你呢,你房间是在这里吗?” 第190章 她眼光随妈妈 父亲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讲话,温赢有些慌了神。 顾思衡看见她这个表情,也顾不得长辈还在了,手揽上她的肩,笑了笑说:“阿赢,我没事,你回自己房间休息。” 温赢还想挣扎一下,绞着手指说:“爸爸……我就是去看看阿衡他有没有缺什么。” 温衍深吐出一口气,问:“小顾啊,缺吗?” “不缺。”毕竟是温赢父亲,他就算再想她,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顾思衡捏了捏温赢的肩膀,确认她没那么慌了,才松开手说:“阿赢,我真没事,回自己房,咱们明早见。” “可是……” 顾思衡轻摇了摇头,朝她使了个制止的眼神。 “好吧。”温赢冲着他瘪了瘪嘴,扭头看向父母时已经整理好情绪,笑意盈盈地说:“爸爸,妈妈,那我先回房了。” “嗯。” 温赢放慢了步调上楼,耳朵却竖得高高的,静听身后的动静。 “小顾啊,那你好好休息,有需要你就来找叔叔阿姨。” “好,我知道了。” 后面说的什么,她就也听不清了。 温衍和许明漪一回屋,温衍就被狠狠拍了下肩膀:“你也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情绪,跟小顾摆摆架子也就算了,你跟赢赢凶什么,她都被你吓着了。” “你少小看女儿,她胆儿大着呢。”温衍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不由又接连叹了好几口:“大了大了,儿女都大了,赢赢小时候多听我的话呀,你看今天,那姓顾的说了,她才肯回房。” 许明漪听着他的称呼忍不住笑了:“以前呢,你叫人家思衡,刚刚叫小顾,现在人不在,姓顾的都叫起来了,我跟你讲,你可别叫赢赢和思衡听见了,孩子们听了要多想的。” “多想就多想。”温衍也耍起小孩儿脾气来,“我当父亲的,话还不能说了,再说,我巴不得赢赢晚些结婚呢,不结婚最好。” 许明漪嗔他一眼:“你又说胡话。” 温衍默了默,说:“我就觉得赢赢还是个小孩儿呢,光是想想她要和一个男人组建家庭,就觉得放心不下嘛。” 许明漪听了他的话也感概:“是啊,明明还是个小孩儿呢,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哦,咱们也都老了。” “我今天看思衡对赢赢,挺好的,关键是赢赢喜欢,她觉得幸福,这是最重要的。”许明漪走至温衍身侧,捏了捏他的肩宽慰道。 “一天看不出什么,要看之后每一天。” 许明漪看他气得头都快疼了,一边帮他按着头,一边附和着他的话,“嗯,你说得对,咱们盯着。” 说完,许明漪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想起当年,你来我家的时候,我爸也是这样。”许明漪说起他不知道的事,分散注意力:“我妈说,你来家那晚,我爸就端了张椅子坐在房门口,耳朵贴门上,坐了一夜听动静,就怕你悄摸地溜进我屋里。” 温衍听了也觉得新奇,实在想不出当年那位严肃端方的老首长提心吊胆的模样,“爸还这样?” “是啊。”许明漪以古喻今,说:“怕有人拐走了他宝贝嘛。” 温衍终是被她逗笑了,拉着她的手,把人抱进怀里,“我和那臭小子能一样吗?” “不一样,你是经过验证的,一如既往的好。”许明漪点了点他的额头:“小老头,女儿的事,放宽心吧,她眼光随妈妈,好着呢。” 温衍叹了口气,没应好,也没应不好。 一直到关了灯入睡,许明漪本也没想着他能安下心,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动静,想着忍忍算了。 结果,躺了没一会儿,温衍悄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 许明漪忙拉住他:“欸,大晚上的,你还出去啊。” “是我吵醒你了?”温衍拉了拉被子,将她的手塞进被窝。 “你动来动去的,我哪儿睡得着。” “是我不好。” “你别说这些,你坐起来干嘛,时间不早了,赶紧睡。” 温衍没躺下,说;“明漪,我白天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出去走走,你先睡。” 许明漪哪儿能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和她爸当年在门口坐一夜的性质是一样的。 他也不想想,当年他来她家前,他们俩还不是什么事都做过了。 算了,许明漪知道他安不下这个心,也懒得再劝了,叮嘱了句:“那你别待太晚,早点回来。” “知道了。” — 自从那天去她家吃过饭,顾思衡又忙了起来。 不过就算再忙,每次,她要是回家,他也一定会陪着一起。 次数多了,温衍的态度也不再似一开始防贼那么提防他。 身边的朋友也都渐渐知道了他们恋爱的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温赢呢,也没想以后,毕竟他们现在的工作也都正是发展势头猛的时候,她觉得现在的日子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挺好,挺不错。 倒是有一天,她去看不点儿的时候,宋驰景有问她,什么时候,能吃到她的喜糖。 温赢还愣了下,说没考虑这些。 年纪轻一点的时候会在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拥有那张证明。 现在……对于结婚这事儿温赢反倒觉得随缘就好,毕竟,她现在的生活和结婚在一起也没什么差别嘛。 顾思衡是怎么想的她不清楚,反正她是这么想的。 比起结婚,温赢更关心的,是顾思衡的身体。 他真的是连着好几天都到凌晨两三点回来了。 那晚,她没先睡,就是特意等着他回来。 顾思衡一看灯还亮着,肯定是先焦急地上来哄她,问她怎么还不睡。 温赢瞪了他一眼,提溜起他耳朵,耳提面命地训斥他:“顾思衡,我生气啦!你最近老是没日没夜的忙,自己身体还要不要啦!” 顾思衡连声痛都不喊,抱住她说:“今晚,我早下班,接你去吃饭,好吗?” “我也不是想你陪我吃饭什么,我是担心你。” “我知道。”顾思衡说:“今天已经忙完了,之后我保证,每天都准点下班回家,好不好?” “你就会哄我!”温赢拿指尖戳着他的胸口:“你不能这么挥霍自己身体知道吧。” “知道知道。” “敷衍我。” “哪儿敢呢。”顾思衡蹭了蹭她的鼻尖,“等我那么久,累了吧,怎么也不想给我打个电话呢?” 温赢撅着嘴,说:“我怕打扰到你嘛。” “你什么时候打来都不算打扰。”顾思衡屈起指节,刮了刮她撅得老高的红唇,说:“你瞧瞧,都能挂油瓶了。” 温赢伸手去拧他:“都怪你!” “好,怪我,我背你回房,咱们睡觉。” 时间本就不早了,温赢也舍不得再训他了,乖乖爬上了他的背,晃着腿,突然想起来说:“不过,爸妈都没叫我明天回去吃饭诶。” 周五回去是上次顾思衡去她家拜访过后的惯例,每周许明漪都会提前打电话,问他们想吃什么。 突然没问,她还怪有些不习惯的。 顾思衡清了下嗓子,说:“可能,叔叔阿姨是想给我们私人空间吧。” 温赢困了,打了个哈欠,没多想,说:“应该是吧。” ? ?上一章卡审了,可能章节有点错乱,明天才能放出来 第191章 故地重游 温赢原本想着她和顾思衡好久都没有出去约会过了,早晨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就想着早点忙完工作,好下班飞扑到他怀里,早点开始他们的约会。 但奈何,事与愿违,快到下班点的时候,视频的审核上传出现了问题,温赢这时候也顾不上还能不能准时赴约了,简单和顾思衡说了句事忙晚点来接她,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等事情忙完,她从公司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刚下电梯,温赢就瞧见了不远处手捧鲜花,双目含笑的男人。 温赢扬起笑,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过去。 顾思衡摊开手向她走近,稳稳接住人,抱进了怀里:“慢点儿,别摔了。” 温赢从他手上接过花,低头轻嗅,笑意要更甜上几分:“还买花,挺浪漫呀,顾总。” 顾思衡揽着她的腰,带她往车的方向走:“累不累?” “不累。”温赢说:“倒是你,等久了吧,几点来的?” 顾思衡帮她拉开车门:“没有,也就一会儿。” 温赢横了他一眼:“骗子。” 顾思衡笑了笑,没有说话,关上了车门。 车子发动后,没立刻开走,顾思衡转身从后座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蛋糕盒来。 温赢惊喜地捧起盒子,看着里面样式精致的蛋糕感叹:“哇,还有小蛋糕呀,那我现在吃了,一会儿吃饭吃不下怎么办。” 顾思衡拆开勺子递给她:“就是吃饭的地方离的远,开过去要有点时间,先给你垫肚的。” 说起这个,温赢倒是想起来了,“对了,咱们去哪里吃呀,昨天问你你就不说。” 顾思衡扶上方向盘,故弄玄虚地说了句:“秘密。” 温赢审视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比了个二的手势,轻哼一声,低头拆盒子动勺。 懒得和他计较。 “这是什么意思。”顾思衡目视着前方,好奇地发问。 “两个呀。”温赢挖了一勺蛋糕入嘴,不错,不是很甜。 她欢喜地半眯起眼,语气还算轻快:“你都对我有两个秘密了,小心一点哦,等有天你惹恼了我,我数罪并罚。” “好,你想怎么罚都可以。”顾思衡笑着说。 温赢趁着红绿灯时,很是不满地凑近,凝着他的侧脸,说:“你就赌我对你会心软,对吧。” “我不敢赌,阿赢,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敢赌。”顾思衡转过头来,捏起她的下巴亲了一口,说:“但我可以确保,自己不会做惹你生气的事。” 油嘴滑舌。 温赢将手里的勺子喂到他嘴边:“喏,尝尝看,是你的嘴巴要甜一点,还是蛋糕要甜一点。” 顾思衡吃下她喂来的蛋糕,在温赢准备后撤时,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她的后颈。 “顾……唔……”温赢尝到奶油融化的香甜气息,远比她刚刚吃的那口,要更甜。 “嘀——”清脆的一声鸣笛声在身后响起。 顾思衡松开手,不紧不慢地说:“阿赢你要更甜一点。” 温赢猛然推开他,呵斥道:“你个不正经的,好好开车。” 能亲到这么一下,就算是挨这一下骂,受后车抱怨几句,也算是挺值的。 温赢吃完蛋糕,原本“咕咕”直叫的肚子舒服了不少,反正去哪儿也不用她管,温赢饶有兴致地和他聊起今天的琐事来:“你不知道,下班那会儿我真的忙得头昏脑涨的,这边秘书刚和我说完,那边电话就又打来了。” “累坏了吧。”顾思衡心疼地握了下她的手。 “欸,没有,你别动手动脚的,好好开车嘛。” 温赢发现了,她要是跟顾思衡说点儿事,他老走神,这样多不安全。 “顾思衡,我困了,先眯一会儿,到了你再叫我。” “好。” 要说困呢,一开始倒也还好,但车子平稳地开着,风声在耳边若隐若现,渐渐,困意也就涌了上来。 夏天,天暗得要晚,温赢入睡前,天空中还尚且有余晖。 等到达目的地,天已经尽黑了。 顾思衡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阿赢,醒醒,到了。” 温赢习惯性地勾住他的脖子,唔哝了声“哦”,才迷朦地睁开眼。 “要不要缓缓再下车?”顾思衡轻捏了下她的脸蛋问。 “不用,我休息好了。”温赢伸了口懒腰,亲了他一口,“车开的不错,奖励你一下。” 顾思衡笑了笑,下车帮她拉开车门,“请吧,温大小姐。” 他已经好久都没这么称呼过她了,还怪有些不习惯的,温赢下车,轻捶了他一拳,“乱喊什么。” 外面黑,温赢之前也没注意这是到了哪儿,现下一看,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 她转眸,歪了下脑袋,用眼神表示询问。 顾思衡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问:“不认识了?” “就是认识才问你呀!怎么带我来这儿了?”温赢环顾了一圈四周,变化得还真不少,对这里上一次的记忆还是她哭着离开的时候。 她那时还曾暗暗发过誓,再也不要来这里。 果然,话不能说得太早,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又和顾思衡走到了一起呢。 这片区域对温赢来说,还是有着很多特殊意义的。 他们第一个正经意义上的小家,虽然是租的。 多少个暮色时分,她会和他一起在周边散步,聊天,多少个相伴的日日夜夜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温赢挎上他的手臂,问:“顾总,你要带我故地重游啊。” 顾思衡带着她往熟悉的方向走:“嗯,正好开到这儿了,想着来转转。”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屋子在哪儿吗?”顾思衡问。 “记得呀。”温赢拿手指了一下,说:“从前面拐个弯,第一幢楼就是,五楼嘛,对吧。” 温赢扬起脸,一副寻求夸奖的模样。 顾思衡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笑道:“对。” 她记的分毫不差,脚下这条路也是当年他们走过最多的。 温赢原以为只是在楼底下逛一圈,她正仰着头看他们之前住的屋子是不是亮着灯呢,顾思衡突然提议:“咱们上楼去看看吧。” 第192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温赢愣了下,有点想,但更多的是犹豫:“上楼?不好吧,都这么久了,肯定都有人住了,咱们不好去打扰的。” 顾思衡拉起她的手直接往里走:“就去门口看看。” 脚步不由自主被带动,迈入楼道内,温赢想着来都来了,也不差这几步了,点点头说:“行吧。” 楼梯间里,响起他们共同拾级而上的脚步声。 这个小区有点年份了,虽说是步梯,但管理做的不错,伴随着他们的脚步,每一层楼都有亮堂堂的感应灯亮起。 温赢一边走一边和他聊:“我刚刚看灯好像是关的欸,你说是没回来,还是没人住呀。” “应该是没回来吧。”顾思衡有理有据地说:“这里的房子还是挺受欢迎的。” 温赢想了想,赞同地点了下头:“也对。” 五楼,不长不短的距离,运动再好,也难免有些小喘气。 门扇还是熟悉的那扇门,只是门锁换了,看来早已经不知道换过多少人住过了。 那种房子空了几年还能再租回来,到底是电视剧里的场景。 温赢略有些遗憾,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好啦,也只能在门口看看……” 话音未落,温赢看着顾思衡的动作,有些慌了神,就算这间屋子充斥着再多他们之间的回忆,也没有人就这么冒失地去按人家密码锁的。 她忙去拉他的手想要阻止:“欸,顾思衡,你干什么!” 不过转瞬,温赢的心情便从惊慌转变为讶然。 流畅的解锁声之后是一声清脆的弹响——门,打开了。 温赢怔忪地看着他拉开门扇,连“这是怎么回事”都忘了要问出口。 楼梯间里的光隐隐可以照亮一点门庭,一眼,温赢就看见了铺设在地上的玫瑰花瓣。 他要做什么,温赢大概能猜到了。 顿时,泪水充盈满眼眶。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在这里布置一切,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有太多太多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充斥在她心头,牵绊住了她的脚步。 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她怕,多走一步,眼前的一切就会如幻影般破灭。 顾思衡紧张地看向她,勾起一个牵强的笑,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但相较于他紧张的表现,说出的话就要坚定多了。 一句,就让温赢不安彷徨的心有了依托之所。 他说:“欢迎回家,阿赢。” 这一刻,温赢可以确认了,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含在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地顺着脸颊滚落,顾思衡仓皇失措地抱住她:“怎么哭了呢,阿赢,是……不喜欢?” 不愿意三个字,他没敢问出口。 温赢埋首在他胸口,摇摇头,抽噎着道:“你混蛋啊,顾思衡,也不跟我透露一点口风,早知道我今天……呜……打扮得更漂亮一点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顾思衡松下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拿衣袖替她擦干眼泪,语气诚挚地说:“已经很漂亮了,我们阿赢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漂亮。” 温赢还在哭,哭得很伤心。 “那怎么办?”顾思衡心疼得不行,甚至退步说:“不然……今天先算……” “不要!”温赢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哪有人求婚还改天的,而且……我才不想再等了。” 从和他在一起开始,她就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幕。 这次复合后,她本以为时间已经冲淡了她对于婚姻这件事的执着,只要和他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但直到象征着婚姻的未来具象化地摆在她面前,心潮翻涌起巨浪,温赢才意识到,她是期待的,一直在期待。 “是我太慢了,对不起,阿赢。”顾思衡吻着她的发丝道歉。 温赢轻“嗯”了声,撒娇说:“这种时候你不要说这些嘛。” 顾思衡失笑,捏了捏她的肩膀,说:“好,我们进屋,好吗?” 温赢点点头,郑重地说:“好。” 顾思衡牵着她踏进这条由玫瑰花瓣铺设的路途,灯光亮起,明暗交错,一段段,太像他们曾经走过的过往,欢笑泪水交织,一切的一切,最后到底都化作为他们通向幸福的花路。 屋里还摆着她各个阶段的照片,不仅仅是他们相识后的,还有她小婴儿时期的。 有一张是她穿着红色小肚兜的照片,是她姥姥亲手给缝的花样,她的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温赢凑近,看见了写在一旁的配字:「小阿赢,你好啊,离我们遇见,还有十七年。」 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温赢指着照片问:“这张你从哪里弄来的?” “是叔叔阿姨给我的。” “你还有……帮手……”温赢的泪流的更凶了,不是委屈,单纯是因为幸福。 “不算是帮我。”顾思衡也有些哽咽,说:“所有人都希望你幸福,阿赢,你值得最好的。”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湿意,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清明些后,继续往后看。 可见爸妈是真的给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每一年都有照片,并且都在一旁配了字。 「听说这是你迈出的第一步,好勇敢的姑娘!」 「原来我们阿赢也会因为不想弹琴而哭鼻子,怎么办,哭起来也好可爱。」 「舞台上的你很耀眼,一直一直。」 …… 再之后,就是他们遇见之后了,有好多都是他偷偷拍下的合照。 后面又变成了她的单人照,那是他们分开的那几年。 这段时间的单人照,大多是道歉的话。 温赢本以为,当初那间屋子里的照片就是所有了,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至少现在,她看到的照片没有一张是重样的。 温赢抽抽噎噎地问:“顾思衡,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存货?” 顾思衡给她擦着眼泪,说:“都是我的私人珍藏,我们以后慢慢看。” 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最后一个相框面前,空白的,却已经配好了字。 写着:「阿赢,我想要和你一起走过以后的所有岁月。」 温赢仔仔细细地看完每一个字,屋内的灯光忽然骤明,她诧异地转身,顾思衡已经举着戒指,单膝跪地。 他眼含着热泪,紧张得手都在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顾思衡嗓音颤抖,说:“我爱你,阿赢……” 后面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想说的话,但此刻,那些演练过无数次的话都在这瞬被他抛在了脑后。 只剩下那句印刻进骨血的我爱你,还记忆深刻。 温赢看他抖得厉害,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抽噎着催促:“你说呀,不说我怎么答应嘛。” 她不在乎什么甜言蜜语,只要最质朴的那一句话就好。 顾思衡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问:“你愿意嫁给我吗,阿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