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便宜老公》 第1节 本书名称:我的便宜老公 本书作者:尼古拉斯糖葫芦 晋江vip2025-01-01完结 总书评数:1231当前被收藏数:4787营养液数:1481文章积分:122,767,384 文案: 【正文完/男女主丁克/预收《长腿叔叔》】 【先婚后爱/产品经理vs芯片公司创始人】 【1】 面对催婚,林姰决定找人假结婚,首要条件是不喜欢她,用完就扔。 挑中裴清让纯属见色起意,芯片行业头部玩家,雷霆手段的公司创始人,颜高腿长高岭之花,那张冷若霜雪但美貌的脸,让她很想对他做点什么。 两人不熟,却在亲友面前扮演恩爱—— 家人询问感情经历,他说:“是我暗恋她很多年。” 婚礼比想象中盛大,他说:“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不能被我比下去。” 面对媒体公开婚讯,他说:“十七岁错过的人,二十七岁不想再错过。” 演技逼真吊打内娱,明明他心里有白月光。 【2】 得知裴清让闪婚,好友委婉提醒:“你是不是被骗了?” 裴清让淡声回:“你怎么知道是她骗我,不是我骗她。” “你骗她什么?” “她想找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3】 后来假戏真做,林姰无意问起:“你的白月光呢?” 裴清让无所谓道:“结婚了。” 她气呼呼推开他:“和谁?” 他好看的眉眼倏然一弯,温柔吻她眉心:“和我。” 「小剧场」 某天,林姰在书店看到一张十年前写给她的明信片。 十年后,她在下面回复:谢谢你,你过得好吗? 后来明信片上多了行字:结婚了,和初恋。 落款是她和裴清让结婚那天。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婚恋业界精英甜文 成长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林姰裴清让 一句话简介:没心没肺遇到纯爱战神 立意:独善其身,兼济天下。 第1章 暗恋的人 “林姰,上次刘阿姨推你微信的男生,你加了没有?” 亲妈崔美珍在耳边念紧箍咒这会儿,林姰正准备出门参加同学聚会:“加了又删了。” 崔女士皱眉:“你删人家做什么?” “不是我删他,是他删我。” 林姰冤枉,但也不能怪崔女士冤枉她。 至今没有一个相亲对象能在她的手机存活超过一天。 “为什么?” “他说女人不生孩子不完整,我说那你岂不是天生不完整。” 崔女士听不下去了:“你就非得说话带刺是不是,你也就是现在……” 林姰背课文似的往下接:“我也就是现在年轻漂亮可以挑挑拣拣,等我过了三十岁就没人要了,到时候只会给我介绍二婚带娃的,我哭都没地方哭去……但我觉得我起码能再漂亮五十年吧?” 平心而论,她和乖巧、甜美完全不沾边,长了一张攻击性十足的漂亮脸蛋,短脸、野生眉、眼尾微上挑,瞳仁很黑,透着干干净净的无畏和野心,不言不语的时候看起来脸很臭也很不好惹。 一般她这种长相,在韩剧里都是恶毒女二。 眼看着自家女儿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崔女士下达最后通牒:“今年要是还不找对象结婚,以后就别在我跟前叫我妈了。” “好的,崔阿姨,”林姰从善如流,笑里带着挑衅,“我这就走。” 林姰今年二十七岁,名校计算机专业毕业,现在在算法公司上班,但在老思想的妈妈眼里,就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大龄剩女而已。 祝余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她一上车,祝余就问:“这个表情,是又被催婚了?” “就我妈这个架势,我不结婚她能念叨死我,”林姰系上安全带,“你说我能不能找个人假结婚?” “假结婚?” “对,不领证不办婚礼不拍婚纱照,需要他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一下,我可以按照出场次数日结工资。”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祝余顾虑重重,“如果你真打算假结婚,对方必须知根知底,高中同学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林姰颇为赞同:“有道理。” 祝余又问:“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给你物色一个。” 林姰想了想:“既然是假结婚,那就眼睛长得好看的吧。” 她喜欢眼睛好看的漂亮男人,清冷挂禁欲系最戳她的xp。 “要说咱同学里眼睛长得最好看的,那就是裴大校草了,睫毛精本精。” “这位哥混得是真好,本科去了清华,mit的硕博,回国又创立芯片公司苍梧科技,听说总部要迁到咱们晏城,小道消息说他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在这儿。” 到了聚会地点,祝余停下车子。 林姰好笑道:“你怎么连人家有白月光都知道?” “写小说的时候搜霸总素材刚好看到他了,”祝余是个小说作者,这次来聚会也只是为了找灵感,“可惜他今天在北城开新闻发布会,聚会是来不了了,要不咱也见见现实中的ceo。” -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 有人正在唱歌,把氛围弄得热火朝天。 班长一见她来,惊呼:“林姰!从你高考后出国就没见过了!” 林姰应声:“嗯,我前年才回国。” “现在在哪工作?” “乐游科技。” “汽车行业啊。” “嗯。” 酒足饭饱,不知是谁提议玩起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摆在桌子正中,瓶口转到谁谁就是天选倒霉蛋。 林姰运气不错,瓶口眼看着就要指向她,最后微微一偏,指向身边的女生。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班长老生常谈:“学生时代有暗恋的人吗?” 女孩沉默几秒,笑着说:“有,我暗恋过裴清让。” 太过寻常的答案,大家连起哄都懒得起哄。 毕竟这位哥读高中那会,学校女生早恋的都少了,因为都暗恋去了。 班长打趣道:“暗恋过?已经是过去式了?为什么不喜欢了?” 林姰抬头,恰好和女生视线相对。 女孩冲她笑了笑,那笑莫名有些落寞:“只是想到,在我小心翼翼暗恋他的时候,他可能也在小心翼翼地暗恋别人。” 于是有人说,裴清让不可能顶着那么一张脸玩暗恋,闹呢。 也有人说,裴清让高中一心竞赛完全没有七情六欲的好吧。 女孩抿唇,没有辩解。 她总能一眼认出他的背影,在喧闹中捕捉到他的声音,为每一次升国旗、课间操能够看到他开心。 她发现,他吃午饭总要晚一些,所以她掐好时间,为了跟他偶遇。 如果他看到自己和自己打招呼,就是赚到,她能为此期待一整天、高兴一整天。 可后来,她才意识到,那个时间去吃饭的不止她和他,还有其他人。 那些她看着他的时刻,他的眼睛也在看着别人。 而那个人,好像并不知道。 游戏把聚会气氛推向高潮,但林姰越发兴致缺缺。 就在她想要出去透个气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 第2节 空气明显有两秒钟的凝滞。 推开门的那位哥,西装外套拎在手里,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身形修长利落、锋利如剑,外面灯光照亮他半张脸,眉骨高耸而鼻梁挺直,表情淡漠得过分。 “抱歉,我来晚了。” 耳边传来女生们同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班长愣了好几秒,赶紧起身迎接:“从北京到晏城,飞机也就刚落地吧?” 刚好林姰旁边还有个位置。 男人往里走时,西装裤不经意擦过她的长裙裙摆,干干净净的气息拂过鼻尖,像薄雾氤氲的清晨推 开山中木屋,看见一片落雪的松林,香气都带着冷冽寒意。 那味道好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刚才我们正好说到你,大家猜来猜去没个定论,”班长笑得不怀好意,“既然来晚了,就让我们问个真心话的问题?” 裴清让轻扬眉,并不扫兴:“好。” “在座的各位里有你喜欢过的人吗?” 林姰也不免好奇,抬头时,刚好他眼眸轻掀,两道目光像烈酒里的碎冰,猝不及防碰撞在一起。 这哥真的很会长,怪不得能让人念念不忘。并不安分的一张脸,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清绝深刻,淡漠锐利的眼神没有温度,抿起的嘴角很冷,可越是冷淡,越让人想要亵渎。 “喜欢过,”裴清让目光掠过她的脸,惜字如金:“没有。” 班长附和:“我就说嘛,裴神怎么可能玩暗恋啊,来来游戏继续!” 林姰也这样觉得,这么一张招桃花的脸,就只有别人暗恋他的份儿。 其实他们整个高中交集都很少,高一时短暂同桌过,后来他去竞赛班,都不在一个楼层了。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她讨厌在人多的高峰期去食堂吃饭,总是刻意晚去。 他和自己一样,所以会在楼梯拐角遇见,点点头打个招呼。 所以她对裴清让的印象,是一个吃饭不太积极的帅哥,仅此而已。 - 晚上九点半,聚会散场。 包厢内光线昏暗,桌上两部黑色手机,林姰随手拿起自己的放到包里。 她刚到家进门换下鞋子,就听见亲妈崔美珍正笑呵呵地打电话:“你把男孩的照片发给我,我给林姰看一眼。” 手机屏幕猝不及防伸到面前,林姰霎时两眼一黑,尽量心平气和道:“妈,你自己看,这好看吗?” 崔女士也有些心虚:“……说不定人很好呢?” 林姰终于忍无可忍:“妈,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崔美珍瞥她一眼:“你继续编。” 林姰:“你爱信不信,我今晚就是跟他约会去了。” 崔美珍蹙眉:“做什么的?” 崔女士在体制内工作,如果她说体制内,妈妈一定会利用自己的人脉打听清楚。 所以林姰往妈妈的盲区胡扯:“开公司的。” “高中同学?” “对。” “大学在哪读的?” “清华本,硕博麻省理工。” 脱口而出的瞬间,林姰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灵感来源,正是今晚身边那位冷淡酷哥。 反正裴清让也不认识自己的妈妈,她就大胆借鉴怎么了。 “怎么以前没见你提?” “他们公司总部刚搬过来。” 见她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个人,崔美珍将信将疑:“什么时候有空带回家看看?” 林姰一口应下:“行,没问题。” 等下次妈妈再问,她可以说他出国了,再往后,就说他们感情不合分手了。 洗完澡之后,林姰准备玩会儿手机。 这一看,未接来电好几个。 赶紧给手机解锁,密码是她的生日0601。 可当她解锁之后,目光霎时一凝—— 她的手机壁纸是发财暴富的财神爷,而这个手机的壁纸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的机场。 是手机更新自动更换壁纸了吗? 可是她明明没有设置自动更换。 所以她拿错手机了? 既然是拿错了,为什么能用自己的生日解锁? 这是谁的手机?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会是手机主人发现拿错手机,打电话来了吗? 林姰迟疑着按下接听,全然陌生的男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庆功宴都不参加就急匆匆赶回去,见着你的白月光了?” 第2章 有男朋友 ——庆功宴都不参加就急匆匆赶回去,见到你的白月光了? 林姰完全摸不着头脑,礼貌开口:“您好,我拿错手机了。” 电话那边听到是个女声,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什么?不是裴清让吗?” 裴清让? 这是他的手机吗? 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位置相邻,手机都放在桌子上,包厢光线昏暗,散场的时候多少有些混乱,这个喝多了那个又要帮忙叫代驾,所以一不小心就拿错了。 “不是,”林姰解释道:“我是他的高中同学,今晚同学聚会,我俩手机太像,所以一不小心拿错了。请问您有办法联系他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爽朗道:“有,我打个电话试试,一会儿我让他自己联系你。” 林姰:“好的,麻烦您了。” 对于牛马来说,想要把工作和生活完全区分开,一个人有几部手机都不稀奇,更别提裴清让这个位置的人。 林姰也是一样,手机号和微信号都有两个,下班后工作微信、电话基本冷处理,纯粹是不想工作渗透她的生活。 没多会儿,裴清让的手机屏幕亮起,备注单一个“裴”字。 林姰没有多想直接按下接听。 耳边响起脆生生的女孩声音:“哥,你明天回晏城吗?明晚回家吃饭吗?” “不好意思,我……” 林姰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已经发出土拨鼠般的尖锐暴鸣:“奶奶!我哥有女朋友了!您不用再给他介绍女孩子了!” 林姰被这一嗓子给喊懵,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到一个老太太回应:“我才不信呢,他就是白长了一张脸,在讨女孩子欢心这方面没有半点天分……” 女孩刻意压低声音:“真的真的!是女生接的电话!” 虽然是气音,甚至可能还捂住了听筒,林姰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以及后面老人家那句:“那你还不快挂断电话,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哦哦哦!”林姰还没回神,女孩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不好意思打扰了亲爱的未来嫂子期待跟你的见面么么哒!” 电话被迅速挂断,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映出自己全程状况外的脸。 林姰抿唇,她好像给裴清让惹了麻烦,刚才应该问一下他的电话是多少再接的。 所以……裴清让也正在被家里催婚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倒是有些同病相怜。 等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林姰怕错过他本人的电话,却又怕再给他造成什么误会。想好等对方出声再说话,如果不是他本人,那她就不出声了。 她再次按下接听。 “你好,裴清让。”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干净清澈带着冷意,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更加磁性,林姰的耳朵好像小小麻了一下。 原本不是很熟悉的高中同学,这个瞬间听见是他,却松了一口气。 “我是林姰,我们手机是不是拿错了?” “是,你看什么时间方便,我去找你。” 墙上的挂钟时针马上要对准十一点,林姰征求他的意见:“你的手机会有紧急的电话吗?今天是不是太晚了?” 他问:“你有备用吗?” 林姰:“有的。” 他提议:“那明早?” 林姰:“好。” 电话就此挂断。 林姰把他的手机放在一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第3节 “急匆匆赶回去”、“白月光”、“我暗恋他的时候他也在小心翼翼暗恋别人”……这些并不连贯的碎片,好像能串联成不为人知的酸涩往事。 高中时期,她对他的印象,停留在“吃饭不太积极的帅哥”,除此之外就是打竞赛的神仙、早早拿到保送资格不用参加高考,并无其他。 而高中那年最后一次见到他,却让她记忆深刻。 高考那年六月,外婆去世,爸爸妈妈怕影响她高考,独断专行地剥夺她见外婆最后一面的机会。 那个夏天,一边是自己因为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陷入极度内疚自责,另一边,是父母在为她的高考成绩喜出望外,甚至不顾她的意愿为她选好了专业、学校、今后的路。 她整个人被巨大的痛苦和无助笼罩,无处发泄,最后瞒着所有人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决定出国。 出国前一天,蒋政还有机关大院几个发小提议给她送别,她同意了。 他们一起去的是正规酒吧,同学家里开的。 就算不喝酒也可以喝果汁,还有乐队演出,听说兼职的鼓手帅得人眼晕。 刚高考完的小崽 子们,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奇。 没一会儿就玩到忘我,她一不小心成为落单的那个。 还没看到那个巨帅的架子鼓鼓手,林姰中途去了一趟卫生间——卫生间和酒吧隔了一条巷子。 没想到在那条巷子口,看见一道修长暴戾的影子,男生的身形有种少年人抽条太快导致的清瘦,仍旧拳拳到肉,最后拎着那人的衣领狠狠往地上一摔。 林姰愣在那里,却和直起身回头的人猝不及防目光相撞。 血迹在他英俊冷白的面孔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他的手甚至还在流血,深红和皮肤的颜色形成强烈对比。 似乎没想过会被人撞见,对视的瞬间他怔在那里,那双天生冷漠的眼睛里,恍惚之间有了无措的情绪,被浓密的睫毛掩盖着,看不分明。 “你要出国了。” “需不需要帮忙?” 两人同时开口。 他的眼角、嘴角都是擦伤的痕迹,黑色碎发凌乱地落在额头,唯独那双睫毛浓密的眼睛,瞳仁浸着泉水般明亮,甚至有些湿漉漉的,以至于让这个刚刚打完架一身戾气的少年,看起来像一只委屈的狗狗。 林姰捡过一只流浪狗,妈妈说要把它送走的时候,狗狗就是这样的眼神。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跟她错身而过的时候,冷淡警告:“以后少来这种地方。” “林姰!你没事吧?” 蒋政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拎着她的包:“我们走吧,这地方太乱了,治安太差了。”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蒋政说在她去卫生间的时候,有人在她的饮料里下了东西,还好被他及时发现。 凉意顺着脊椎攀爬肆意蔓延,林姰周身发冷,上车的时候脑袋都是空白的。 她止不住地后怕,车子拐弯的时候,眼角余光猛然瞥见后视镜里苍白清瘦的少年,靠在酒吧门口,一圈一圈往手上缠绷带,沉默冰冷像漂亮的雕塑。 他的伤严重吗? 他是因为什么和人打架的? 乐队兼职的鼓手真的很帅吗? 这些林姰通通没有办法知道,因为第二天她就出国了。 那个传说中高考之后最快乐的夏天,以痛苦开头,以痛苦结尾,变成一根扎在心底的刺,永远不会消失。 - 翌日,周六。 林姰和裴清让约好早上七点在小区楼下见面,他来送她的手机。 让人大老远跑来,他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下楼,想着起码请人吃个早饭。 只是当她推开楼门,裴清让已经等在那里。 不同于新闻发布会上的正装,男人额前黑色碎发没有打理,身上白色t恤罩着宽肩,搭配黑色运动裤,俊出了少年气,往那一站就很男模——正经不让碰的那种,肩宽腿长,比例惊人。 往来的女孩看他的人,男孩看他的车,弄得林姰这个财迷想搬个小板凳去他旁边收费,被路人白嫖美色不如被老同学白嫖。 眼下,她快步走过去。 昨晚人多没有客套,今天还是要寒暄一下:“好久不见。” 裴清让把手机递给她。:“过得好吗。” 林姰“嗯”了声,想到什么,不知如何措辞:“那个……” 他低头,眼神询问她没出口的后半截话。 离开昨天包厢里昏暗的光线,他的眉眼细节都清晰,五官漂亮到凌厉的地步,近看简直是给人心脏重重一击,就算你不喜欢他,也很想对他做点什么。 林姰继续说:“昨天你妹妹打电话来,我以为是你,接了她的电话。” 春末夏初,她绑着马尾素面朝天,在家穿的运动服都没换就直接下楼,那双总是坦荡无畏的眼睛里,难得有种不小心做错事恳求原谅的认真。 裴清让压低视线,看着她的眼睛说:“没关系。” 林姰蹙眉:“但她好像误会了。” 裴清让还没有说话,林姰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心脏陡然一提。 她住的机关大院,是当年单位分的房子,这种小区走两步就是一个同事。 “崔处,锻炼回来啦?” “是,天天上班坐着都发福了,赶紧出来走走。” 跟妈妈聊天的人,是妈妈曾经的同事刘阿姨,两人同年进单位,年轻时针锋相对。 某次提拔干部,两人都在考虑范围,只是崔美珍女士怀着林姰马上就要休产假,因此落败,之后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处处要跟人比,一开始是比丈夫,后来是比子女,现在已经到了比女婿的阶段。 本来林姰是想请裴清让吃个早饭的,毕竟大清早的人家亲自跑来一趟。 但显然,此地不宜久留——昨天她刚照着裴清让给自己虚构了一个男朋友,今天被妈妈遇到正主,万一真的误会就不好了。 林姰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谢谢你把我的手机送回来,有空我请你……” “吃饭”两个字还没说完,妈妈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耳朵精准捕捉到刘阿姨一句:“你们家林姰还没找对象呢?” 崔美珍女士笑笑说:“这事儿是我没搞清楚,她天天喊着不婚不育、恐婚恐育,我以为她是要自己过,没想到人家已经谈上男朋友了……” 林姰本来就提着的心脏,这会儿被吊得更高,以至于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何反应。 她仰起脸,撞上裴清让冷淡锋利的眼睛。 “这么巧?不会是骗你的吧?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大着呢!以前不就有新闻吗,租个女朋友回家过年!” 崔美珍昨天已经充分查证,这会儿态度坚定:“不能,改天让她带回来给你看看,小伙子挺优秀的,清华本科,麻省理工硕博,听说自己开公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姰想要伸手捂住裴清让的耳朵,已经彻底来不及。 那能不能把他打晕塞进车里?苍梧的法务部门会相信是意外吗? “林姰?” 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姰痛苦地闭了闭眼。 见女儿高中毕业之后、身边第一次有异性出现,崔美珍女士快步走上前。这一看,就没挪开眼。 清瘦且白的青年人,近一米九的身高,身形挺拔如剑。 一般形容男孩子都用“帅气”,但眼前的年轻男人却能称得上“漂亮”,倒不是说女气,而是实在太标致了——五官深邃立体,皮肤冷白发透,微微颔首、跟她问好,真的是唇红齿白。 崔美珍有点眩晕,转头看林姰:“不介绍一下?” 于是林姰硬着头皮介绍了一下,声音像蚊子:“高中同学。” 崔美珍女士大喜过望:“就是你昨天提的那个高中同学?” 林蚊子赶紧打住:“不,他不是。” 崔美珍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事老刘,老刘正状似不经意地往这边瞅,八卦写在脸上。 她的虚荣心有点爆棚,丈夫的容貌岂止是妻子的荣耀,也是丈母娘的荣耀,语调也不自觉地高了些:“小伙子,你在哪上的学?” 裴清让:“清华。” 崔美珍的语气继续升高:“硕博呢?” 裴清让很好脾气地回:“麻省理工。” 崔美珍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了。 “做什么工作?” “芯片研发。” 崔美珍女士感叹:“高科技行业啊。” 林姰庆幸崔美珍女士没有刨根问底是那一家公司,不然裴清让好歹算个公众人物,毁人清誉就不好了。 只不过崔女士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公司总部搬迁了?” 裴清让应声:“是。” 崔美珍这下是一点怀疑没有了:“我本来以为你不想相亲,捏造了一个男朋友骗我呢!” 林姰垂死挣扎:“妈,他真的不是……” 崔美珍对裴清让满意得不行,个高腿长皮肤白皙那张蛊惑人心的俊脸能直接送去出道,海归背景读的还是麻省理工,可真是,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不是什么不是,全部对得上。” 算了,毁灭吧。 林姰再对上裴清让的目光,已经无心欣赏美貌。 只想说你能不能自己把耳朵捂上,我是为你好。 “林姰回国以后我给她介绍了多少,哪个都不喜欢,成天嚷嚷着不结婚,为此没少跟我闹别扭,本来她说她有男朋友我还不信呢……” 林姰彻底放弃挣扎。 第4节 “还没 吃早饭吧,来家里吃吧!” “妈不用,我请他出去吃……” “都到家门口了,小伙子怎么称呼?” “阿姨我姓裴,裴清让。” 妈妈一边念叨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边上楼:“我先上去做饭了,你俩聊够了快上楼。” 见刘阿姨还在不甘心地张望:“老刘,女婿上门,你来我家一起吃?” 刘阿姨脸色不怎么好,干巴巴笑着:“恭喜啊,找了这么好的女婿。” 事情好像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果然,人生如戏,不是没有道理。 林姰的cpu已经烧了。 她不知道现在,应该为妈妈的言语冒犯跟裴清让说“对不起”,还是为他没有当场反驳自己不是她的男朋友说“谢谢你”。 好半天,她才开口,声音里有种不想在世久留的尴尬:“我妈一直催我相亲,我给自己虚构了一个男朋友,现在误会了……” “所以,你这个男朋友,”裴清让居高临下睨着她,目光清冷淡然,“照着我虚构的?” 第3章 心里有人 ——所以,你这个男朋友,照着我虚构的? 高中同学里,清华本、mit硕博,毕业后开公司,甚至,公司总部刚刚搬迁到晏城……除了裴清让,还能找出来第二个吗? 死脑子,快想啊。 可是死脑子cpu崩溃了—— 这样头脑顶尖的天之骄子,藤校毕业放弃国外优渥待遇,怀着一腔爱国心回国创办芯片公司的,确确实实就只有他裴清让一个而已。 林姰顶着这人略带调侃的视线,心如死灰:“准确地说,是从你身上找了一点点灵感……” 裴清让拖长语调,“嗯”了声,有种散漫的痞劲儿,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字音都显蛊惑。 他的眉骨很高,双眼皮很深,是正中林姰审美的眼睛好看的男人。 只是眼下情况棘手,她无心为美色倾倒,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冲到妈妈面前,告诉她男朋友是自己虚构的,裴清让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你相中的女婿是万万不可能的,你刚才当着刘阿姨的高调行为、日后会成为你在单位的笑柄。 这样做的后果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会被安排高密度相亲日程,并且一直持续到她结婚,她说什么妈妈都不会相信。 另一个选择是,蹬鼻子上脸,反正已经很尴尬了,再尴尬一点还能怎样? 林姰这人,敢拼敢想,从来不怂:“我可以按照出场次数给你日结工资。” 裴清让似乎没想到还有人要给他日结工资,目光一垂:“这是赖上我了?” 他人还是冷淡,可轻缓的声线里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勾着的嘴角看起来很软,给她一种错觉,错觉她真的赖上他也没什么不可以。 但她深知,裴清让不是这样温柔好欺负的人,而商业谈判的关键,是彰显自己的价值。 林姰坦诚直白:“昨天误接你家里人的电话,好像她们也催你催得挺紧的,如果你也不想相亲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同于此时进退两难的自己,裴清让不驯又漫不经心:“怎么帮?” “看你需要,”林姰抿唇,“现在已经欠你一次。” 这个点正是晨练赶早市的时候,街坊邻居看到两人,很难不误会:“这是林姰带男朋友回来了啊?” 正好崔女士见两人迟迟不上门,下楼叫人:“小裴大老远来一趟,你让人家在楼下站着是怎么回事儿?” 邻居笑着祝贺:“果然之前是缘分没到!老崔你看把你急的!” “谁说不是呢,想到她没对象我就愁得睡不着觉,这下好了,人家自己谈上了……” 崔女士已经笑了一个早上,林姰看着都累。 “小裴,事先不知道你来,阿姨没来得及准备,早饭吃小笼包可以吗?” 在长辈面前的裴清让,有种林姰从没见过的谦卑乖巧:“谢谢阿姨,我都可以。” “昨天林姰跟我说她有男朋友,我还以为她蒙我呢,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这顿早饭吃得比上班还要心累一万倍。 饭后林姰赶紧说裴清让还有事,不然她怕崔女士下一句话就是:你们打算哪天结婚? 楼门在身后关上,林姰紧绷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人颓废得堪比加了两周班:“谢谢你帮忙。” 两人视线相对,裴清让眼神平静没有情绪:“一直在相亲?” 林姰“嗯”了声:“我妈老思想,托你的福,现在能消停一段时间。” 裴清让:“一段时间之后呢?” 林姰无所谓:“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谈了也有分手的时候。” 真心瞬息万变,她向来不相信爱情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之后不会麻烦你了,我会说你调动了、出国了、我们分手了,”林姰信誓旦旦,“我最近在找祝余帮我物色对象,打算找个人办个假婚礼假结婚。” “假结婚?”他像是不可置信。 视线再次对上,无可挑剔的精致眉眼,视觉冲击强悍。 林姰感叹这个男人真的太干净,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劲儿,让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七情六欲。 林姰语气轻快:“假结婚多好,以后就不会被念叨了,等时机合适就一拍两散,多省事儿。” 面对催婚,她本可以像之前出国,一走了之。 可是,妈妈是外婆的女儿,外婆离开前最放心不下的人。 外婆不在了,妈妈已经没有依靠,她不可以像别人一样伤害她。 - 周一,林姰卡点到公司打卡,早到一分钟都是对自己的虐待。 她所在的乐游科技是一个算法公司,她的职位是智能座舱产品经理,为新能源汽车提高包括屏幕、语音设备在内的软件和硬件,类似于生产一个汽车上用的零部件,买给车企。 公司会议上,高层公布人事任命,方茂森从市场部空降到产品部担任负责人,成为她的新一任上司。 林姰对方茂森有所耳闻,据说是典型笑面虎,对外表演型领导——不懂技术,只知道面子工程。 散会后的茶水间,完全就是八卦发源地,林姰路过时,敏锐捕捉到自己的名字—— “我本来还以为林姰能升职,毕竟学历摆在那,更别提之前座舱部门从零开始,林姰白天见客户晚上写代码,没想到直接空降啊。” “方茂森这种穷苦出身的80后领导最恐怖了,正是要出成绩的时候,听说刚买了学区房老婆在家当全职太太,这不得踩着手下的人头拼命往上爬?” 赵然转头看到她,忍不住为她鸣不平:“本来这个职位应该是你的,懂研发的产品经理,全公司能找出几个?” 林姰表情很淡:“没什么好抱怨的。”工作又不是读书,不以成绩论英雄。 她端着咖啡出来,刚好遇到经过的信任上司方茂森,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他笑着开口,意有所指:“看来你很得人心,今后我还要多跟你学习呐。” 林姰姿态摆得低,眼神却清亮不卑不亢:“领导您太谦虚了。” 就这么半分钟的时间,林姰就知道恐怕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裴清让刚到家,身上西装都没来得及换,裴樱已经从房间里冲出来:“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个接电话的姐姐是谁?” “没谁。” 裴樱思忖了下,“没谁”这个说法就很微妙,本来哥哥可以说同事、同学、朋友的。 她倒背着手,明明是审讯的姿态,偏偏个子矮、脸又实在可爱,在一身正装的亲哥面前完全就是个小学鸡:“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裴清让把她拎到一边:“不是。” “哟,大忙人回来啦?”盛秋云从厨房出来。 裴清让看了眼她挎在手臂的帆布包:“奶奶,您要出门?” 盛秋云笑道:“我去买些菜,你都多久没在奶奶这里吃过晚饭了。” 老太太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从医,退休又被医院返聘,生活朴素,坚决不同意裴清让请阿姨伺候她,凡事亲力亲为,这样才觉得自己“活着”。 裴清让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轻轻扬眉:“那我给您当司机。” 到了超市,裴清让推着购物车。 老太太边挑选蔬菜,边打探:“昨天那个接电话的女孩真不是你的女朋友?” 裴清让无可奈何:“真不是。” “我就知道,”盛秋云根本不意外,“我们外科今年新来了一个小姑娘,对病人特别有耐心,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不了。” “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盛秋云并不气馁,“你要是不喜欢医生,我还有个学生今年刚评上副教授,下次她来咱们家你见见?” 裴清让个子太高,微微俯身听身边的老人絮絮叨叨:“奶奶,遇到喜欢的人,才是该成家的年龄,而不是到了年龄,就随便找个人结婚。” “你可千万别跟你导师学,他千好万好就是不结婚这点不好,我有时候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想,如果当初他身边有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提起那个人,裴清让的眉眼瞬间黯淡下去。 当他再开口,声音里不再有玩世不恭,甚至是认真得像承诺:“您放心,我会尽快成家。” 盛秋云点头:“这就对了。” 崔女士下班时临时有事,让林姰帮忙接弟弟放学。 姐弟俩前脚到家,崔女士后脚回来:“今天别走了,在家吃晚饭吧,你爸出差了不会回来。” 林姰应声说好,崔美珍放下公文包:“想吃什么?我们去超市逛逛。” 和妈妈逛超市这种温馨画面,记忆里少有,林姰有意想要修复母女关系,听之任之。 第5节 “你下班都不约会吗?” 林姰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个“假男朋友”:“他出国了。” 先铺垫一下,等下次妈妈再问,就是聚少离多,已经分手。 超市零食区,几个女孩躲在架后后面,语气兴奋,偷感很重:“那男的好帅啊!腿都快到我肚脐了!” 崔美珍比林姰还颜控,不然当年也不会和一穷二白的林姰她爸结婚,闻言也状似不经意地抻着脖子瞅了眼。 “哎?那不是小裴吗?你不是说小裴出国了吗?” 不会这么巧吧…… 男人瘦高挺拔,在人群中优势是碾压性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衬得他肩宽腿长,比例惊人,就算不看脸,也是个帅哥。 还真就这么巧。 林姰脸不红心不跳:“刚回来吧。” “小裴这样的青年打着灯笼都难找,出来逛个超市都能被人盯上,”崔女士拉着林姰往裴清让那边走,“你也不多关心关心人家,快去打个招呼!” “小裴!” 裴清让转身,看到崔美珍女士,和被她拉着的、不情不愿脸快要皱成苦瓜的林姰。 苦瓜努力扯出一个笑:“嗨。”显得更苦了。 裴清让难得勾着嘴角:“阿姨好。” 崔女士笑着问:“你从国外出差回来了?” 裴清让微怔,片刻后心下了然。 调动、出国,下一步就是分手,现在他的进度条在出国这儿了。 他很配合地“嗯”了声。 “清让,遇到同学了?” 头发花白的圆脸老太太提着两袋挑好的蔬菜,放到裴清让面前的购物车。 崔女士问:“您是小裴的……?” “奶奶,”盛秋云温和笑着,“您是?” 崔女士猛然意识到,两人在一起没多长时间,所以小裴还没和家里说。 那既然遇见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咱两家的孩子现在处对象呢!” 盛秋云又惊又喜,拍了一下裴清让的手臂:“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都不和我说?” 转头又亲亲热热看着林姰:“难怪给他介绍女孩子,他连看都不看,原来是心里有人了!” 林姰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奶奶好。” 他心里可能的确有人,但不是我啊! 盛秋云又瞪了裴清让一眼:“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你害什么羞啊!” 而后,崔美珍拉住老太太的手,亲亲热热聊了起来。 林姰目光低垂无处安放,自然而然落在他挽起衬衫长袖露出的半截手臂,清晰流畅线条干净,青色血管有种隐忍不发的力量感,而那双修长禁欲的手,让人忍不住好奇触感,是不是很好牵。 雪后松林的香气清寒凛冽,落在鼻尖,是他往她这一侧靠了半步。 那只看起来很好牵的手,就在自己手边,林姰仰起脸,对上裴清让垂落的目光。 男人平日里冷淡锋利的眼睛,难得有几分玩世不恭,散漫而又肆意,只一个眼神就很勾人了。 “说好帮忙的,”他低头,把他自己交付到她手里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看你的了。” 第4章 结婚对象 ——说好帮忙的,看你的了。 距离太近,近到她能读出他的唇语,这个人眉骨鼻梁和下颌的线条都冷硬凌厉,为什么微微上扬的嘴角会看起来很温柔。 而那道嗓音因为压低,有些轻有些软,字音长了小翅膀似的往她耳朵里钻,动听得像恋人间缱绻的情话。 林姰不着痕迹捏了捏耳朵,指尖温度明显升高。 所有错误的开始,是她给自己虚构了个男朋友,那么被无辜牵连的裴清让,理应自己负责。 更何况,上次他帮了自己,她不想欠人情。 所以在奶奶笑着看向她的时候,她抿出一个笑:“奶奶好,我是裴清让的……” 后面三个字有点说不出口,她还没有恋爱经验,就直接跳到了见家长,动作生硬,表情生疏。 倒是话题中心的另一个人,禁欲不可侵犯,只是眼底微微漾着笑,瞳仁清泉浸过似的漆黑透亮,好整以暇的模样有些勾人。 仿佛在说:你是裴清让的谁? 那是少年人才会有的、捉弄人的促狭。 林姰深吸口气才将话说完整,是清脆利落的三个字:“女朋友。” 盛秋云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这颗悬着的心啊,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对于催婚的执念,并非是老思想的、人必须传宗接代,而是一生这么长,难免有走入绝境的时候,家里有人等着,就能有个念想。 她几乎是看着裴清让长大,从少年到青年,偶尔半夜失眠,忍不住担心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春风得意,风光无两,但是高处不胜寒。再往上走,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会不会步他导师的后尘。 现在,林姰在她面前。 盛秋云这个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下就看出这姑娘心眼很正,眉毛比一般女孩浓、也细长,透着倔强不屈的生命力,往那一站就很坦荡明亮。 裴清让心里藏着这样的女孩子,哪还能看得上别人。 盛秋云瞥了眼裴清让,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不是说没有女朋友吗?看我天天着急上火你很开心是不是?” 裴清让笑着垂眼,双眼皮褶皱很深,睫毛长得令人发指,恐怕接吻的时候都能戳到人。 “还没想好怎么说。” 林姰简直要怀疑他念的不是麻省理工,而是电影学院。 这个看心上人的的温柔眼神能列入表演系教科书,对视的瞬间她这个假女朋友都忍不住心跳怦然。当然也可能,是这双有混血基因的眼睛本来就含情。 “还说自己是不婚主义,我说你就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不然哪有什么不婚主义?” 裴清让是不婚主义?现在的长辈肯定对不婚主义接受无能,难怪他需要自己帮忙。 崔女士遇到同盟相见恨晚:“我家这个也是,我托人给她介绍了多少,见一个拉黑一个!” “这么巧遇到了,来奶奶家里吃饭吧?” 奶奶握住林姰的手,掌心干燥,指腹似乎还有薄茧,那种温暖的粗糙感和外婆的手很像。 如果外婆还在…… 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和蔼可亲。 “好不好?” 崔女士替她应答:“会不会太给您添麻烦了?” 老太太爽朗道:“麻烦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崔女士脑子转得飞快,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怕是自己现在要领证她也能联系民政局来加班。 她给林姰使眼色:“那正好,我晚上还要去单位审个文件,你就跟着奶奶回家吃!” - 裴清让的奶奶家,在临江别墅区,真正意义上的寸土寸金。 林姰记得之前有人以为这里是景点,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视频拍到一半大门打开,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从院子里开出来,隔着屏幕压迫感扑面而来。 博主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栋房子属于个人。 当时视频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是:【住在这的人有烦恼吗?】 林姰虽然是个财迷,但只爱自己的钱。 她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只想赚够钱,买回小时候和外婆住的房子,所以她拼命工作,为了升职加薪,任何委屈都可以咽进肚子里。 车开进院里的下一刻,门从里面推开。 林姰猝不及防,和捧着平板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裴清让下巴一扬:“我妹,裴樱。” 小姑娘看看裴清让又看看她,瞪圆眼睛语无伦次:“电话、哥哥、女女女朋友?” 林姰恍然,原来裴清让还有个小他这么多的妹妹,作为曾经的同班同学,她都不知道。 都带人回家了!裴樱像只充了气的气球:“你连亲妹都骗!还说不是女朋友!” 当她转头看向林姰,又是一副乖顺模样:“姐姐好,我叫裴樱。” 林姰落落大方:“你好裴樱,我是林姰。” 裴樱眼睛亮亮的:“姐姐,你的耳朵好像精灵!” 林姰不笑的时候很冷,笑起来就很灵:“从小就比别人的耳朵大,所以小学外号叫图图。” 裴樱一眼就喜欢上这个看起来高冷其实很好相处的姐姐,按说从小亲哥就把她的审美养得很刁钻、对好看的人应该免疫了才对,但还是觉得姐姐好漂亮好像精灵她好喜欢。 除此之外,她还觉得她很眼熟,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却不知缘由。 盛秋云笑着招呼:“别傻站着了,去给姐姐倒杯柠檬水,我去洗水果,小林吃无花果吗?” 并不是很常见的水果,林姰颇有些意外:“我最喜欢无花果了。” “我去摘,”裴清让看出她的尴尬,低头问,“一起?” 如同获得特赦,林姰毫不犹豫说好。 妹妹想跟上来,被兄长警告:“不许跟上当电灯泡。” 第6节 裴樱瘪着嘴角:“那我去帮奶奶做饭。” 路上裴清让开车,奶奶又在旁边,两人一直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 林姰好多话想说,比如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只是她还没有措好辞,视野转换,仿佛一不小心误入谁家花园。 目光所及,精心打理过的花草错落有致,石板路两侧成片绣球美得人呼吸一凝。 而让林姰目光一瞬定住的,是院落旁边那棵无花果树,枝繁叶茂,起码有二十多年树龄。 她站在树下,满树青色果实和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合,忍不住低声喃喃:“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棵无花果树。” 她最喜欢无花果,喜欢到外婆在院子里特意为她种了一棵树。 她可以霸占整棵树的果实,用透明的饭盒装着带到学校,和祝余一人一个叉子分食。 无花果很难保存,她又实在喜欢,外婆就把无花果剥皮、装好,放到冰箱的冷冻层。 只不过是为了看见她吃第一口时,因为太过开心笑弯的眼睛和皱起的鼻子。 高考冲刺的五月是无花果大量上市的季节,她却因为学习太忙一整个月没有去外婆家。 后来外婆去世,家里到处都是腐烂变质的味道,她循着味道的来源打开冰箱,猝不及防看到一整个冷冻层的无花果。 那是外婆离开前,想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一个一个摘下、洗净、剥皮、切好保存下来的。 或许那个时候,她以为她还能等她放学回家。 再之后,林姰出国,总是找各种理由不回来。 等她回来的时候,承载她所有回忆的老房子已经被卖掉了。 每每想念外婆,她都会去那走走。 听说房子几经转手,最后一次被人高价买下,院子有人定期打扫,却无人居住。 那棵外婆为她种下的无花果树已经不见踪影。 或许新的房主不喜欢——无花果,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吉利,不能栽在家里。 也或许是因为,它早就因为无人照料枯死,所以被当做垃圾扔掉。 月光下,无花果树肆意生长,空气里的清甜果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它一定遇到了心软的主人,被人悉心照料,给足光照,才能长得这样好。 如果外婆家的无花果树,也能遇到裴清让…… 林姰的目光,从那只摘果子的、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到他人本身,裴清让身上质地考究的白衬衫罩着宽肩,往下腰身收窄长腿笔直,画面美不胜收。 他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干净,像暴雨洗过的绿植,也许是因为专注研发,也许是因为太过清心寡欲。 可越是这样干净,就越是惹人亵渎。 等她回神,裴清让已经摘了太多,她连忙阻止:“吃不了这么多,摘下来存不住会浪费。” 裴清让理所当然道:“那就带回家。” 林姰有些不好意思:“上门做客两手空空,还要带着礼物走。” 刚摘下的新鲜果子,清甜气息扑面而来。 林姰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眸明亮,只是看着都很高兴。 裴清让轻扬眉:“喜欢?” 林姰毫不犹豫:“嗯。” 裴清让挽起衬衫袖口准备去洗手,漫不经心回了句:“你喜欢就是回礼了。”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柔拂过。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姰觉得裴清让应该是个不错的假结婚对象,冷静、话少、清清爽爽,每天看着那张帅脸,合作起来应该身心非常愉快。 但是天之骄子如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平白无故被人利用,更何况他心里好像还有白月光。 “裴清让。” “嗯。” “现在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裴清让把手洗净、擦干:“你怎么想。” 那天和妈妈虚构男朋友的时候,林姰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都把奶奶牵扯进来。 奶奶甚至还在因此开心,忙里忙外请她这个假女朋友来家里吃饭,让她这个罪魁祸首十分愧疚。 然而,他们不可能一直这么下去。 如果裴清让跟她一样是个普普通通上班族,婚姻不牵扯资产股权公司利益,她或许真的会见色起意提出合作。 但裴清让不是。 她很为他着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就说已经分手了吧? 裴清让睨她一眼,勾着嘴角说:“你倒是写好剧本了。” 林姰抿唇:“总不能一直演下去。” 裴清让:“分手原因呢?” 林姰:“感情不和?你腻了我了?” 裴清让点头,被气笑:“很好,我还是个渣男。” 其实你看起来就很像,让无数女孩子伤过心的那种,只不过林姰不能恶人先告状。 他继续问:“之后呢?” 林姰坦白自己处境艰难:“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一天不结婚我妈就不会罢休,所以我会按照原先计划,尽快找个人假结婚。” 裴清让垂眸:“一定要结婚?” 林姰点头:“办办酒席,骗骗家人,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我给他日结工资。” “为什么是假结婚?” “因为不觉得结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随之而来的只有无穷尽的麻烦。” 她不相信婚姻,不相信爱情,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相信一个人可以一辈子爱另外一个人。 不是说再恩爱的夫妻,也会有想要掐死对方的冲动吗?她觉得这样的生活一地鸡毛很恐怖。 “你呢?为什么和奶奶说是不婚主义?” 裴清让不咸不淡回了句:“没有喜欢的。” 那他本质上和自己不同,他起码还相信“喜欢”这件事,林姰干脆利落道:“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说不定哪天你就遇到喜欢的了。” 她像个用完人就扔的渣女,抱起一篮子无花果:“我们去帮奶奶做晚饭?” “你的假结婚对象,有什么条件吗?” 目光相对,男人身形修长利落,月光倾泻他一身,当真是翩翩公子,高高在上,清俊无双。 “首先,得我不喜欢他,他不喜欢我,这样分开的时候才能不拖泥带水。” “其次,需要三观正,说话不讨厌,不然在家长面前装情侣,会非常煎熬。 ” 她的脑袋转得很快:“怎么,你有人介绍给我吗?你们公司那么多人,有没有不想结婚又被家里逼得很惨的男生?” “或许有一个。” 林姰瞬间打起精神:“说来听听?” “本科清华,硕博麻省理工,现在在芯片公司工作,年薪尚可,房产三处,车子两辆,身高一米八八,今年二十七岁。” 林姰尚未回神,裴清让轻声喊她名字:“林姰。” “嗯?” 被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笼罩着,林姰仰起脸,而他压低视线与她平视。 近乎完美的骨相,精致凌厉的混血感,因久居上位有种凛然的气势,可当他垂眸看她,那种凛凛杀气似乎不见了。 那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覆着,清澈如水的瞳孔,干净又亮:“你觉得,裴清让可以吗?” 第5章 在她身后 ——你觉得,裴清让可以吗? 空气在这个瞬间停止流动。 林姰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清让,如果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那就是裴清让的脑子坏掉了。 几天前,她和他还是不太熟悉的高中同学,虽然高一短暂同桌,但之后分班渐行渐远连联系都没有。 而现在,她和他先是被妈妈误会、她拜托他帮忙,又是被奶奶误会,他问她可不可以成为她假结婚的对象。 祝余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裴清让的确很符合她的审美,肩宽腿长也很戳她的xp,她也的确觉得他会是个不错的“结婚搭子”,但这一切停留在见色起意的层面。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是主动开口的那个。 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玩世不恭,他的语气和眼神都认真,高高在上的人,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轻声问她,你觉得裴清让可以吗? 恐怕没有人会觉得裴清让不可以。 抛开身份地位长相学识,他作为高中同学知根知底,是再好不过的合作对象,但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跟自己一样假结婚? 他身边应该不缺女孩子,独角兽公司创始人,单身且身价不可估量,除了同学朋友家里人介绍,合作伙伴也会想尽办法往他身边塞人。 她必须要问个明白:“为什么?” 朗月悬在天边,落他一身清辉,男人的声音格外清冷:“奶奶已经误会了,不想她白开心一场。” 第7节 “她催你催得很紧吗?” “跟崔阿姨差不多。” 不应该啊,奶奶明明看起来很通情达理很慈祥,竟然也会像妈妈一样催婚…… 林姰对于这样的痛苦感同身受,人被催婚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比如她自己。 “反正我也不可能再找人结婚,所以我们,合作一下?” 林姰抿唇,那这样的话,他们确实可以合作一下。 找个高中同学,比找陌生人合作安全系数高太多。 林姰敲定商务合作一样利落,目光清透没有一丝杂质:“那就合作一下吧。” 裴清让说“好”。 这个人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清心寡欲、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兴趣的模样,到底什么能让他失控,金钱、权力、地位,还是……情欲? “对了。” 林姰想起拿错手机那通电话、问他是不是见到白月光了,猜测他虽然现在没有女朋友、没有正在喜欢的人,但是有喜欢过的人。 “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需要的话,我会配合你做好解释,毕竟我们只是互相不喜欢的合作关系。” 裴清让勾着嘴角,声音却无半分笑意:“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应该的。” 他这样教科书级别的禁欲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会牵手拥抱接吻吗?男人的下颌线很漂亮,喉结清晰锋利,接吻的时候应该很带感。 裴清让也就是遇到她,最多最多白嫖一下美色,实则对他没有任何图谋,万一遇到个图财的或者图色的,到时候不肯分手就坏了。 思及此,林姰觉得自己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于是迎着裴清让的目光点头,欣然接受他提前的感谢。 - 春末夏初,白昼渐长。 这栋别墅的落地窗足有整面墙大小,日落十分天空如同打翻油彩的调色盘,窗外高楼大厦和江上船舶交相辉映。 也许是因为高中同学的关系,林姰总忘记裴清让是个有钱人。 这会儿,他换下衬衫西装裤,把奶奶从厨房请出来,自己去做饭,哪有半分小说里霸道总裁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白手起家和纨绔子弟的区别,更何况他还是研发出身,融资投资都交给其他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生活非常干净纯粹。 裴樱怕林姰无聊带她参观家里:“只要哥哥在家,都是哥哥做饭。” 林姰低声感叹:“他竟然会做饭。” 裴清让看起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尤其是穿西装的时候,冷着脸贵气逼人。 裴樱重重点头:“我是哥哥带大的,他不做饭,我俩就都饿死了。” 那妈妈爸爸呢?奶奶爷爷呢?为什么是哥哥带大妹妹? 林姰脸上的诧异太明显,裴樱不解:“哥哥没有跟你说过吗?” 林姰摇头,不管高中还是现在,她对裴清让知之甚少,相信裴清让对她也是一样。 裴樱平静得像说起别人的事情:“爸妈离婚的时候都想要哥哥,但哥哥谁都没跟。” “从高中一直到大学前的暑假,哥哥都在乐队兼职鼓手,赚我俩还有雪糕的生活费——雪糕是哥哥捡的流浪狗。” “后来哥哥的手受伤了,就不怎么打鼓了,”裴樱捏了捏自己无名指指根位置,给林姰看,“现在这里还有疤痕。” 某些画面蓦地浮现脑海——酒吧后面的巷子,打架的一身戾气的少年,后视镜里自己包扎伤口的沉默身影,以及他们说的那个、巨帅的鼓手…… 所以那天,他为什么要打架? 对于鼓手来说,不是应该非常宝贝自己的手吗? 林姰问:“雪糕呢?怎么没有见到它?” 裴樱:“已经不在了,不然姐姐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它。” 高三的时候,林姰也捡过一只流浪狗,后来被爸爸瞒着她送走,只养了一个星期,可每每想起,就很难过。 “哥哥心软,那段时间总喜欢坐在狗狗的小窝前发呆,我怕他太难过了,说我们再买一只可爱更聪明的回家。” “但是哥哥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小狗,只有一只是他自己的小狗。他再也不会养狗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一下击中。 如果他的小狗听到这句话,一定很开心吧。 被珍视,被放在心上,被妥帖照顾,就算离开,也不会被取代。 所以,裴清让是这样的人吗? 那副冷淡拽哥、百无禁忌的外表下,藏着一个非常温柔长情的灵魂。 就是这时,裴樱被人敲了脑袋,男人没有情绪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我再不过来,你要给我出本自传?” 裴樱笑弯眼睛,哥哥手下的人怕他怕得要命,但她不怕:“嗯,就叫《我那老父亲一样的亲哥》。” 林姰无声笑了笑。 走廊被裴樱布置成照片墙,大多都是女孩子的自拍,裴清让出境的,要么是侧脸,要么是手,要么是被裴樱拉着,青年眉眼间是淡淡的不耐烦,嘴角却又勾着纵容的笑意。 相纸有其独有的沉静和岁月感,林姰一张一张看过去,却在某个瞬间脚步一顿。 隔着照片,伦敦的阴雨天气扑面而来。 那是剑桥每年最热闹的时候——五月舞会,一票难求且价格高昂,舞会期间可以穿着礼服蹦迪狂欢。 林姰的学霸同学们对此十分热衷,仍记得同班同学前一天爬山摔断腿,为了不错过舞会,拄着拐杖也要去。 在这样的背景下,镜头前的裴清让双手抄兜,站姿随意但肩背挺直,下巴微扬起,下颌线刀削笔刻般锋利,整个人像一把沉默的剑,和热烈疯狂的舞会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哪去了,身上单一件白色衬衫,从质地剪裁就能看出价格不菲,领口没有戴舞会要求的黑色领结,甚至松了两颗扣子,平直清晰的锁骨露出一点端倪,喉结冷淡凸起,更显不羁。 而这个英俊男人身后,是林姰再 熟悉不过的、她们学校的康河。 她转身问他:“你研究生不是在波士顿读的吗?” 他应声:“是。”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我们学校,那天是剑桥的五月舞会,”林姰指着照片,“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从波士顿到伦敦,七个小时航程。 而他不像是喜欢凑舞会热闹的人。 裴清让散漫回了句:“同学在那。” “原来如此,”林姰没有问这个同学是谁、是男是女,这不在她关心的范畴,“你可能不知道,我本硕是在这里读的。” 说起母校,她的眼睛很亮:“你的同学有没有带你去康河坐小艇?去看《再别康桥》的石碑?开学时最让我惊讶的是,学校正门门口右侧的苹果树,真的是牛顿家乡的苹果树分支……” 裴清让回:“没有。” 大老远来了,都没有好好转一转吗? 林姰替他遗憾:“你这个同学不太称职啊,如果你联系我就好了。” 裴清让垂眼,瞳孔又暗又沉,因那一点点蓝灰更显清透:“如果我联系你,你会怎样?” 作为老同学,理应尽地主之谊,让他七个小时的航班物有所值。 “来了剑桥,当然要带你去康河坐小船,校园的景色特别美,还有一家网红餐厅,她家的柠檬sorbet我现在都很怀念……” “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哦,也是。 高中时崔女士对手机管控严格,每次用手机电脑都要说明缘由,甚至还要时不时检查她在做什么。 有一次她登录微信没有退出,去个卫生间回来,妈妈已经在看她的聊天记录,刚好有男生写了小作文表白,被念出来的尴尬难堪,现在想来,记忆犹新。 妈妈非常坦然地告诉她——你现在太小,分不清好人坏人,还有这个好友申请是哪个男生?我给你拒绝掉了。 无力、委屈、被窥探隐私的羞耻堆积成爆发前的火山,她不知道这个节骨眼是哪个男生加她好友,却已经对他心生埋怨,为什么要加她好友、让她被妈妈说?她明明已经很烦了。 可是,所有烦躁,在看到妈妈拿出胰岛素、自己往自己肚子上扎针的时候,硬生生被咽下去,变成一句死气沉沉的:“我以后不用手机了,学校通知你帮忙看吧。” “那你来就只参加了五月舞会?” “嗯。” “太可惜了,起码应该去康河坐一次船的。” “不可惜,我不是为了风景去的。” “我只是,”他看着照片的某一处,冰冷嗓音难得有些软,“想见人一面。” 林姰没有问这个人是他的谁,是好朋友、好兄弟、前女友还是白月光,她不感兴趣也不在意。 看到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盯着照片的某个位置,怀疑是自己看错,甚至因为太过震惊,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英俊青年身后,有个女孩的背影—— 盘发,墨绿礼服裙及脚踝,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 伦敦的天气堪比变脸,前一天的气温还在三十多度,第二天就可以冷到颤抖,舞会那天的半夜更是到了十度以下。 林姰没有做好功课,去舞会也只是意外——她心情不好想要喝酒想要看烟花,好让自己忘记那天是外婆的忌日,而她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没想到毫无经验冻得不行,直到同学叫她名字,递过来一件西装外套。 她理所当然以为是同学好心相助,没想到直到舞会结束也没找到外套的主人。 照片里擦肩而过的两人,人生如同两条平行线的两人,现在竟然并肩站在一起。 林姰的语气里,是明显的不可思议和兴奋:“这个人好像真的是我,这件西装现在还挂在我的衣柜里……” 因为时至今日,都没有找到西装外套的主人。 而裴清让还是那副不羁又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任何时候都可以有种置身事外的冷静,他似乎并不感兴趣,垂着长长的睫毛看她,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 毕竟她只是一个匆匆路过的行人,是这张照片不起眼的背景板,照片的主人公没必要因为她的出现惊喜。 可她却为命运里不为人知的奇妙际遇感叹。 第8节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地点里,她曾经无意闯进他的镜头。 他就在她的身后。 只要回头,就能看见。 第6章 过得好吗 照片里是她在英国的最后一年。 每年期末考之后的五月舞会,是剑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舞会的名字叫五月舞会,实则是在六月举办。 那是每年林姰最不想度过的月份。 高考结束那天,当她考完试兴高采烈从学校跑回外婆家,猝不及防对上的是客厅正中的黑白遗照。那副画面,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她原本不会出现在舞会那样的场合,她每天都很忙,忙着上课,忙着写论文,还要打好几份工。 偶尔也去一家划船公司负责社交媒体运营,她做什么都很出色,那家公司的营业额在她来之后翻了几倍,打工赚来的钱可以艰难覆盖她在英国的生活费。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被推着往前走,她以为她已经忘记外婆离开有多难过。 却在六月到来之后,频繁做梦,每天闭上眼睛,她都跑在从学校回外婆家的路上。 喉咙腥甜,腿像灌铅,她告诉自己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无数次推开门,无数次对上的、只有客厅的黑白遗照,就这样,一遍一遍在梦里经历外婆离开的难过。 去打工的闹钟准时把她叫醒,屏幕上的日期换算成中国时间,是外婆的忌日。 窗外是伦敦的阴雨天,细雨蒙蒙,缓慢渗进她的心里,潮湿一片。 外婆信佛,信因果轮回。 如果离开后会忘记前世开始下一世,外婆现在,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她好想再见她一面,哪怕是在梦里。 手机震动,是她的合租室友打来电话,本科清华的中国女孩,男朋友在麻省理工读研,了不起的异国恋。 林姰起床收拾自己:“不是请男朋友去舞会了吗?怎么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还有几个同学一起来的,”室友问她:“礼服裙要黑色还是墨绿?这条墨绿的更适合你,你穿上肯定很像美人鱼。” 林姰懵掉:“什么?” 室友兴奋道:“他的同学多买了一张票,如果你不来只能平白无故浪费掉了。” 林姰充满歉意:“不好意思宝贝,我今天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室友雷厉风行:“就这条墨绿的了,马上收拾出门跟我去舞会!” 来不及思考一票难求的门票,为什么会凭空多一张,为什么不能转手卖掉。 舞会在焰火表演中拉开帷幕,学神们盛装出席,美酒美食无限供应,甚至还撞见有人在夜空下求婚,这一天盛大绚烂如同电影的结局。 所有委屈难过异国他乡求学的心酸,在烟花炸裂的瞬间爆发,而后悄无声息消散,心底只剩一片光明灿烂。 只是林姰忘记提前看天气预报,完全没有想过前一天还是三十度热得要命,夜里气温已经骤降到十几度。 她冷得快要不能维持冷艳美女的表象,踌躇是现在离开,还是咬牙忍一忍玩回几百英镑的票价。 身侧的陌生女孩穿过人群,把西装外套递到她手里:“有人让我给你的。” 林姰讶异接过:“是谁?” 未免也太有绅士风度了。 人潮汹涌,女生张望四周,已经不见那人,只说:“一个震撼人心的黑发帅哥。” 她语气兴奋地跟她形容:“光是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和他吻上了。” 价格昂贵的c家西装,剪裁质地将性冷淡风发挥到极致,林姰想不出班里哪个同学有如此品味,只是单看尺码,这人一定很高。 她急需外套救命,西装披在身上的瞬间,冷冽香气萦绕鼻尖,那味道孤傲也温柔,似乎还带着体温。 等遇到衣服的主人,她一定要问一问是哪个牌子的香水,会让人觉得鼻尖都落了雪,而且要好好看一看,到底是有多帅,才能称得上“震撼人心”。 这样昂贵的衣服,等舞会结束,主人一定会来找她讨回吧? 舞会从前一天傍晚,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林姰吃了美食、拍了焰火、看了现场表演,甚至目睹精神亢奋的同学脱下衣服跳进河里。 累到极致也兴奋到极致,最后在拂晓时分,她窝在西装外套里安心睡去。 梦里,她再一次跑在从学校回外婆家的路上。 推开门的刹那,她的脚步慢下来,始终不敢抬头。 “阿姰。” 林姰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眼泪夺眶而出。 无花果树下,外婆看起来还很年轻,她笑着说你过得好,外婆就可以放心了,外婆这就要走啦。 你要去哪儿啊…… 是要忘记所有和我的记忆,开始崭新生活了吗? 外婆笑着没有说话。 睁开眼时,天光大亮,阳光落在身上,像外婆漂洋过海只为见她一面的温暖目光。 林姰鼻腔酸涩,眼角泪光闪烁。 你看,你不在我还是会去唱歌、跳舞、吃好吃的蛋糕、看绚烂的烟花。 所以,放心吧。 外婆,再见啦。 …… 那件西装,舞会结束就被送去高档洗衣店,花掉林姰半个月的薪水。 她想不通,为什么如此昂贵的奢侈品可以随意递给女孩子取暖。 是有钱到不在乎? 还是……对方是她不知名的追求者? 舞会之后他便杳无音讯,显然是前者。 时至今日,那件西装外套挂在她的衣橱,不知道主人是谁。 只是遗憾没有说一句谢谢。 谢谢那一场舞会,谢谢那一件西装。 谢谢室友“自作主张”把她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出来。 让沉浸在悲伤情绪里无法自拔的她,得以看见了太阳。 - 晚饭后,林姰和奶奶道别。 她抱着满满一篮子无花果,给足情绪价值:“谢谢款待,饭菜超级好吃,无花果也是。” “你喜欢就多让他给你做,”盛秋云瞥了一眼裴清让,笑眯眯道:“那棵树他搬回家的时候已经快死掉了,一直当个宝贝似的照顾着,没想到今年就结果子了,原来是给女朋友种的啊。” 女朋友是假的,但林姰的喜欢是真的。 她买过很多次无花果,都不是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可是奶奶家这棵树上摘下的果子,和以前在外婆家吃到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棵树不是长在奶奶家,她会觉得这就是外婆家那棵。 盛秋云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等哪天有空再来奶奶家吃饭好不好?” 裴请让垂眸,林姰弯着眼睛点头,冷清带刺的人,难得露出不曾示人的乖顺。 “送你回家。” 车子发动后,后视镜仍能看见奶奶站在无花果树下,笑意温暖慈祥,有那么个瞬间,林姰觉得看到了外婆。 车子密闭的空间里,两人半生不熟,并没有很多话聊,裴清让随手打开车载音响。 如果你在某一段时间听某一首歌,就会在再次听到那首歌的时候,回到那段时间。 当《yellow》的前奏响起,林姰仿佛回到高中。 她曾经很喜欢这支乐队,喜欢到每次学校广播站有人点播这首歌,她一定会站在那里听完再回班里。 而裴清让的歌单里,好几首这支乐队的歌,不是热门曲目却刚好是她喜欢的,歌单名字叫lx’s,大概是随便敲下的乱码。 没想到八竿子打不到的两人,喜好竟然能重合:“这是我高中最喜欢的乐队。” 裴清让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只轻轻“嗯”了声作为回应,没有问她最喜欢哪一首——如果他问的话,她还会告诉他,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 “上学的时候,他们来伦敦开了好几次演唱会,本来都买到票了,但时间不凑巧。” 她要打工、上课、考试、写论文,自己供应自己读书,不可能随心所欲肆意挥霍。 裴清让不带情绪地说:“我去看过,很多次。” 没想到他是这支乐队的死忠粉,林姰感叹:“这么喜欢。” 他说话时的懒散和漫不经心,配上那张覆着霜雪的俊脸,让他说什么都像是敷衍:“还好。” 还好?明明应该是非常非常喜欢。 不然为什么要去看那么多次现场。 是太闲了还是钱太多没有地方花? 更何况这是一支英国乐队,他需要从读书的美国飞到她上学的英国。 “如果我去看现场,说不定能在现场遇见你。” 就像五月舞会那天,一不小心闯入他的镜头。 她的目光从车载屏幕,到他搭在方向盘修长白皙的手,上好白玉雕刻的一般,骨骼清秀青筋脉络明显,不知道牵起来是什么触感。 第9节 “那还真是可惜了。” 他说话总是简短,声音其实很好听,干净清澈,就是不知道说情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冷淡。 林姰眼神真挚,不由感慨:“裴清让,你真的很高冷,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裴清让睨她一眼,嘴角难得勾了下,看起来好像很软:“跟你说的已经算多。” 语气里似乎有淡淡的无可奈何。 车到半程,林姰手机震动,是好友祝余。 “宝!我最近给你考察了一个男生,本硕c9,个子一米八,长相很清秀,是个不婚主义……” 她和裴清让的事太过突然,还没来得及和好友交代,她对祝余向来没有任何隐瞒。 林姰看了眼这位开豪车的高冷帅哥,低声说:“我已经找到假结婚对象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祝余缓了半天:“谁?你可千万要小心!他说不定是骗财骗身骗色!” 谁对她骗财骗身骗色,裴清让都不可能,财他自己有,至于“身”和“色”,还不确定是谁骗谁、谁更吃亏一点。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清冷劲儿太勾人,越是禁欲越是惹别人对他做点什么,美色当前,谁能不低头。 这事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林姰道:“等见面跟你说。” “好,”祝余应下来,“还有还有,十万火急,我又卡文了!” 林姰耐心询问:“卡在哪里?” 祝余同学从前段时间的同学聚会获得灵感,要写一本男主暗恋女主十年、同学聚会久别重逢的小说。 这会儿,她正垂头丧气:“卡在男女主十年不见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 林姰蹙眉:“十年没见面,那叫什么喜欢……” 祝余解释:“只是女主视角里十年没有见!男主当然去见过她很多次呀!” “这样啊……你的男主还是个大情种呢。” 现实生活中,怎么会有一个人不报希望地暗恋一个人十年,还在对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去见对方。 也就是祝余这样的母胎单身,能写出这样完美深情没有瑕疵的男主,因为对爱情还存有美好幻想。 “现在是什么情况?” 祝余语速飞快地讲完前后剧情:“现在就是,男主在同学聚会上遇见暗恋的女主,我想不出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林姰没有暗恋的经验,甚至没有喜欢过任何人,迟疑着开口:“……好久不见?” “太普通了,我要那种深情又不至于太深情的,男主现在肯定是面无表情冷若冰山极力克制自己的状态……” 林姰保证:“我一定帮你好好想想,现在还有事,回家跟你说。” 祝余:“好!” 林姰挂断电话,齿尖无意识咬着下嘴唇,那是她纠结时惯有的细微动作。 “遇到什么事了吗?” 开车的人没有看她,车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飞快向后,他英俊白皙的脸隐匿在阴影中,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凛然俊秀,没有任何缓冲。 林姰发现,原来他下颌靠近脖颈的位置也有痣,那块儿的皮肤不见阳光,有种冷瓷的质感。 “祝余业余在写小说,现在卡住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有分寸感、又能体现暗恋的话,只好向裴清让求助:“你说,如果一个男生暗恋一个女生十年,他们重逢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她像是解题一样提出自己的思路:“他肯定不能一上来就说我喜欢你。” “为什么?” 林姰从自己的角度出发:“那样很像是道德绑架,你看我都喜欢你十年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喜欢我一下?如果我是那个女生,我会觉得有点恐怖,甚至会被吓跑。” 她不喜欢沉溺于自我感动的追求者,大多数时候他们所做的事,对于被暗恋的一方只是打扰,满足的是自己的私心,而因为暗恋只是暗恋,她都没有办法明确拒绝,有苦说不出。 车里那首《yellow》已经到了尾声。 明明是肆意张扬的曲调,唱的却是藏在心中胆怯、羞涩的喜欢。 歌的最后一句,是近乎诉说的:“you know i love you so”。 我是如此的爱你。 在这首歌的尾声里,裴清让偏过头看她。 月光在那双清透深邃的瞳孔里静静流淌,那天生锋利的眉眼,似乎也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他或许会问。” 当他看着她的眼睛,林姰分不清他的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回答她的问题。 “过得好吗。” 不是告诉你我喜欢你,也不是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就只是想要知道—— 这位同学,在我看不到的时间地点里。 你过得好吗? 第7章 和我继续 ——他或许会问。 ——你过得好吗? 当那双睫毛浓密的眼睛,心无旁骛地注视着她,林姰有种非常自作多情的错觉,错觉她是不知情的女主,而裴清让暗恋她十年,与她久别重逢。 他的字音咬得很轻,落在耳边,似乎有种认命的意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不能说我很想你,不能说喜欢你,只能问你:过得好吗? 冰冷的声线里,甚至有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小心翼翼。 学生时代的天之骄子,如今的芯片公司创始人,春风得意风光无两,从没有向任何人和事低过头,没有人可以比他更骄傲。 那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也会像《yellow》里唱的,干净热烈却也羞涩胆怯,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吗? 黑色越野车在家门口停下。 林姰谢谢裴清让送自己回家,还帮自己解决了大难题:“等以后祝余的小说拍成电视剧,我让她分你版权费。” 裴清让轻扬眉:“你替我收着好了。” 回到出租屋之后,林姰一刻没有耽搁,拨通祝余的电话:“你觉得,男主见到女主的第一句话,用‘过得好吗’怎么样?” 手机按下免提放在桌子上,林姰把无花果一颗一颗洗净。 “妙啊!” 祝余的声音因为兴奋明显高了几分:“不是我喜欢你,也不是好久不见,而是过得好吗,看不见你的日子里,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这才是暗恋该有的样子啊!” 小说作者感情果然细腻,短短四个字就能当阅读理解来做,林姰不能不佩服。 耳边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随着回车键被重重敲下,祝余长舒一口气:“更新发出去了!” 林姰用纸巾把无花果擦干,戴上一次性手套剥皮,去皮的无花果一个一个码到玻璃保鲜盒里,空气里都是浸了蜜一般的清甜香气。 无花果不宜保存,外婆在的时候,会用这样的办法给她冷冻,林姰最喜欢冬天在开着暖气的房子里,吃慢慢化开的无花果,口感像冰淇淋。 她生怕明天祝余还是会卡文,主动问起:“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 说到自己写得顺畅的地方,祝余语气轻快:“女主被家里催婚,这个时候男主当然要抓住机会,他生怕再错过,所以提出和女主假结婚!” 林姰手上的动作一顿。 如果不是她正在亲身经历,阴差阳错被一步一步推到这里,她肯定会觉得祝余的小说很扯。 “对了,你的假结婚对象是怎么回事?靠谱不靠谱?” 祝余顾虑重重:“假结婚放在小说里很浪漫,放在现实里搞不好就是刑事案件,那个臭小子是图财还是图色?!” 谁对她有所图谋,裴清让都不可能,林姰轻声说了三个字:“裴清让。” 电话那边足足沉默了半分钟,饶是文字工作者祝余,此时此刻也只能干巴巴蹦出一句:“我嘞个豆!” 林姰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说给祝余听,祝余冷静分析:“这也太巧了,比我的小说还要一环扣一环,我能拿来写小说吗?注明灵感来源我最好的朋友。” 林姰欣然应允:“无偿授权。”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裴清让暗恋你啊?” “他是不婚主义,不想老人白开心一场,”林姰把一盒一盒的无花果密封放进冰箱,“我跟他高中几乎没有交集,他为什么要暗恋我。” 林姰不喜欢暗恋的戏码。 任何时候都要被凝视,抓住一切机会和她接触,自作主张帮忙买早饭放在她的书桌弄脏她的课本,在无关紧要的节日送礼物,最后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说你看他对你多好、快答应了吧……烦不胜烦。 所以她曾拒绝追求者:彼此喜欢表白才有意义,不然你说出来打扰我就是一种不礼貌。 “裴神确实也不太可能顶着一张那样的脸玩暗恋,”祝余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万一人家是个纯爱战神呢?” “同学聚会那天,他不是说在场没有喜欢过的人吗?现实不是小说。” 大家都很忙,目的明确,这个不行就下一个,上午表白晚上就想上床,今天表白明天就可以结婚。 怎么会还有人,小心翼翼把喜欢藏在心里十年,就只是希望在他看不见的时间地点里,你过得很好很好。 林姰不信这个,就像唯物主义不信神佛,她宁可相信握在手里的金钱权力地位。 爱情于她来说太看不见摸不着,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要如何相信它的存在? - 之后几天,林姰没有再见到裴清让。 他们不是真的男女朋友,不用互问早安晚安报备行程,却也因为他这个假男朋友,耳边前所未有的清净,完美体现一个假男朋友该有的价值——不打扰她的生活,也让她的生活不被打扰。 临近下班时,方茂森在微信群艾特所有人:【下午三点,我们拉个会对齐一下颗粒度。】 林姰嘴角的弧度尽是嘲讽——得,又来一个不会说人话的。 第10节 这句话翻译过来,其实非常通俗,就是开个会我们同步一下信息。 会议的最后,方茂森看着林姰和陈万豪说:“梳理一下各自手里的项目、进展情况,形成汇报给我。” 陈万豪和林姰同年进公司,眼活心活,是林姰最讨厌的那类人。 方茂森从会议室出去,人家还要小跑着上前去给领导开门,基金谄媚。 实习生粥粥凑到林姰身边:“我觉得这个上司有点东西啊,而且态度温和,看起来很好相处。” 林姰看了眼:“他刚来,当然要拉拢人心站稳脚跟,等站稳了就会把碍眼的人连根拔掉。” 累了一天,林姰回到在公司附近租的公寓。 她其实很少住在爸妈家,一个人无拘无束,比如下班的现在,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窝在沙发上叩开易拉罐。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刚刚推送的消息——【知名女星翁惠疑似恋爱中!】 算起来,翁惠是她的高中校友,在艺考之前就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是那年的中戏第一,现在资源好到爆炸,传言背后有资方大佬,传得神乎其神。 林姰不关注娱乐圈,关于这位校友,她印象最深的是高三元旦晚会,翁惠当着全校和裴清让表白,起哄声快要把学校礼堂的顶掀掉,吵到背单词的她。 再就是,某天她在食堂排队,身后的翁惠戳了戳她,说原来你就是林姰。莫名其妙,却又真的漂亮,让人过目不忘。 好奇心驱使,林姰点开那条视频。 照片是偷拍,林姰还是一眼看出,背景是她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网红餐厅。 前几天她还和裴清让说,剑桥旁边的柠檬sorbet,是好吃到想要坐飞机吃一次的程度。 而偷拍的男女主角,仿佛是小说照进现实。 身形窈窕的女孩子仰头和右手边的男人说话,男人微微垂眸,嘴角有浅淡笑意,只是一个侧脸,眉骨高而眼窝微微凹陷,鼻梁到下颌的线条优越如同教科书。 下一张照片则是翁惠坐在窗边单手托腮,眼睛看着刚才说话的 男人。他正在排队,衬衫西裤,宽肩窄腰,单一个背影都足够吸引人。 【这个体型差我嗑拉了!】 【这男的谁?翁姐公司的男艺人吗?炒cp是不是要马上出道?】 【建议楼上去看看眼科,这是苍梧裴清让,当年清华打竞赛的佬,现在搞芯片。】 【这俩认识?】 【高中都在附中读的,翁姐和裴清让表白过。】 【脑补一出双向暗恋久别重逢大戏……】 【这家剑桥门口的网红甜品店,超级难排队的!裴总为她排队排那么长时间一定是真爱了!】 【原来这姐背靠苍梧啊,那资源那么好就不奇怪了……】 林姰蹙眉。 她不在乎他的感情史,也不在乎他跟什么女明星传绯闻。 只是前几天跟他提起的甜品店,他这就被拍到和女孩子去吃,心里总归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没有必要质问,只是觉得有必要和裴清让说清楚。 不管她这个女朋友是真是假,她都不当道德败坏的那一个,这是原则问题。 林姰点开和裴清让的微信对话框:【如果遇到喜欢的人,请一定告知我,我们就不要继续了。】 - 翌日,林姰照旧兢兢业业去公司打卡赚那点窝囊费。 银行卡余额是她的动力——再奋斗个两年,她的钱就够买下外婆的老房子了。 听房产中介说,本来那块房价没有那么贵,房子几经转手价格都在二百万左右,问题就出在最后一个买家、也就是现在的的房主这里。 这位哥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执意要买下这个房子,本来前一任房主是不想卖的,一听他可以加价一百万,连夜就给人打扫干净搬走了。 买下来又不住,还要花钱请人维护,这是买了个房子还是请了个祖宗?不是人傻钱多的暴发户,干不出这事儿。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 “晚上和苍梧科技的饭局,林姰你和陈万豪一起来。”方茂森下达新官上任的第一条指令。 “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林姰面无表情的时候脸很臭,一身反骨的模样,这种攻击性很强的漂亮配上她带刺的性格其实很吃亏,一看就属于那种不听话不讨喜的下属,你看着她,就知道完全拿捏不了。 方茂森面上笑呵呵的:“你没结婚没孩子能有什么事儿,还是说,你对我有意见?” 分管产品线的副总裁马鸣和大老板辛城从电梯下来:“走吧,我们请人家,不能晚到。” 乐游一直合作的进口芯片供应商最近坐地起价,刚好苍梧科技发布国内首款7nm座舱芯片,公司有意放弃进口芯片,采用国产芯片,和苍梧科技合作。 只是裴清让出了名的不在酒桌谈合作,最后大费周章才约到苍梧的高管李明启。 林姰最讨厌应酬,敬酒、喝酒、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女生被当成菜端到桌子上。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辛城起身迎接。 “李总,好久不见。” “辛总,幸会。” 苍梧这边,李明启带了研发总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林姰就听出来了——那天她拿错电话,就是这个人问裴清让是不是见到了白月光。 那么这个白月光,是翁惠? 林姰按亮手机屏幕,发出去的信息没有回音。 “林小姐,杯子里的酒怎么一晚上没有动过?” 说话的人是苍梧的研发总监,林姰对高学历的男人没有任何滤镜,只要是个男人,那就是那么回事儿。 她连理由都不找,没有半分圆滑直白道:“我不喝酒。” 方茂森笑眯眯瞥她一眼:“林姰,作为产品经理,你不喝酒可不行啊,乐游和苍梧合作的诚意,可都在你这一杯酒里了。”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林姰身上。 李明启开口打断这些人:“不能喝就不要喝了,女孩子家的。” 辛城瞥了眼林姰,只说了两个字:“能喝。” 林姰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周围或幸灾乐祸或饱含欲望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但凡现在她说个“不”字,这些年的功劳苦劳就会一笔勾销,她以后在乐游都不会好过。 杯沿压上嘴唇的那刻,包厢的门被推开,大老板辛城震惊一瞬,赶紧起身迎接。 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的排场。 林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人挺拔修长的身形笔直投射在瞳孔之中,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每道线条都俊秀凌厉至极。 和女明星同游英国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目光交汇的刹那,林姰呼吸一凝,而后率先错开视线。 李明启对此完全不知情:“不是明天的航班吗?红着眼睛飞回来的?” “有事,”裴清让简明扼要,跟各位打过招呼,随口问道,“聊到哪儿了?” 辛城赶紧让人加了一把椅子到主位,又接过他手里拎着的西装外套,帮他挂起来。 大老板给他敬酒,他也喝,身上单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散开着两颗扣子,凸起的喉结像雪山的尖,身上那种游刃有余又散漫淡然的劲儿,很勾人,是林姰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喝过酒之后,嘴唇变得很红。 陈万豪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起来:“裴总,我们刚才正好说到,乐游和苍梧合作的诚意,都在酒里,我先干为敬!” 裴清让不言不语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惹,没有接他的话茬,陈万豪想,男人嘛,哪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 他笑着看了一眼林姰:“林姰你的酒是不是还没喝呢。” “女性产品经理,就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嘛,短裙高跟鞋穿得漂漂亮亮的,把裴总哄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给我们降1个百分点,裴总不知道吧,我们的产品经理林姰和您是高中校友。” 林姰没有说话,她问自己辞职还能否养活自己,答案是肯定的,于是手里的酒杯调转方向,下一秒就要泼到陈万豪的脸上给他醒酒—— “这样吧。” 裴清让喝了酒,人懒散地靠着,被陈万豪的话勾起兴趣一般,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也透出几分玩世不恭的痞。 “裙子你穿,不用把我哄高兴,把我这位高中同学哄高兴了,苍梧芯片免费供应,怎么样?” 陈万豪瞬间酒醒一半。 裴清让嘴角勾着,没什么情绪道:“逼不想喝酒的女孩子喝酒,跟性骚扰有区别?” 空气寂静,没有人敢接话茬,就好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脸上。 这人喝过酒,好像变得百无禁忌,所有人都变得圆滑世故,他身上却有种从不会跟人低头的轻狂。 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辛城给了陈万豪一记眼刀,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裴清让已经站起身,慢条斯理扣上自己衬衫领口的扣子,取下西装外套,嘴角弯着,却无半分笑意:“辛总,下次谈合作带个脑袋清醒的来。” 李明启心说裴清让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杀伤力是不是有点太强悍了。 酒局结束,不过七点半。 林姰没吃多少,想着找个地方再好好吃一顿。 “林小姐怎么回?” 问话的人是苍梧的研发总监,林姰对于异性的示好异常敏感,不管是不是都直接扼杀在摇篮内:“男朋友来接。” 她应酬的时候从不开车,如果喝了酒打车回家更加方便,打开手机软件叫车。 黑色越野车缓缓开到跟前。 当后座的车窗落下,林姰有一瞬间错愕。 他没有回她的信息,在她看来是默认,他们的关系应该已经到此为止才对。 “不是说男朋友接?”裴清让淡淡反问:“还有别的男朋友?” 林姰没有犹豫,手握上门把手,这事儿今天必须说清楚,她的脸上不带半分情绪,想的不过是又要再找一个假结婚对象。 只是没有想到,当她打开车门,后座上映入眼帘的,是她随口提过的一句的柠檬雪糕,加了冰袋,冒着冷气,还在赏味期限之内。 第11节 除此之外,还有几样她家的特色甜品,是林姰回国后时常想念的味道。 她抿唇:“所以你被拍到……” “不然呢,私会女明星?” 裴清让靠在车座上,那双清冷的眼睛有种格外慵懒的神色,混血的温柔多情感在他喝酒之后占了上风:“刚好路过剑桥,遇到翁惠 打了个招呼。” 林姰想起自己发出的那条短信,意识到自己过分了。 他如果连夜飞回来,恐怕下飞机才看到自己的信息。 她的声音失去气势,被愧疚占据:“其实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个假女朋友。” 裴清让哼笑道:“不解释,就连假女朋友都没有了。” 这辆车本来是很宽敞的,可为什么对视的瞬间,她觉得空气稀薄。 “晚上没吃多少,要不要尝尝这个?” 林姰真的很饿,可又觉得,如果裴清让是因为自己提了一句去买的,那她欠下好大一个人情。 而他仿佛会读心术:“不用有负担,是裴樱要吃,这份是顺便多买的。” 那就好,林姰在心里记下,妹妹喜欢柠檬口味,她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柠檬甜品,下次要买给妹妹。 她的眼尾轻轻一弯:“那我就不客气啦。” 晚饭的确没吃几口,现在已经饿得要命。 包装拆开之后,柠檬酸甜香气扑面而来,吃下第一口,嘴角就已经有了上扬的弧度,绵密的甜沁人心脾,甚至心脏也像是被什么冷不丁触碰了下。 从英国飞中国的航班,她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算一算,他应该是刚下飞机就赶来…… 车内光线昏暗,男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面孔冷白俊秀,松散的衬衫领口,露出平直深刻的锁骨线条。 那块的皮肤白,如果有吻痕,会特别清晰。 他就在这时偏过头睁开眼睛,和心猿意马的她对上视线。 “林姰。”裴清让的声音里倦意浓重。 她“嗯”了一声,声音和心脏一样都变得又轻又软。 月光如流水,笼着男人透着醉意却依旧清澈的双眼:“现在呢,还要不要跟我继续?” 第8章 我暗恋你 ——要不要和我继续? 这位哥平日里见他,都是衬衫西裤,冷静清明,林姰第一次见他喝了酒的样子,黑色碎发落在额前,嘴唇很红,而那双染了醉意的瞳孔,浸过泉水般、清澈又亮,看人的时候仿佛带着钩子。 空气稀薄,心尖像有小鱼摆尾,林姰“嗯”了声。 如果不是他出现,她今天晚上肯定会被灌酒,虽然她的酒量不差,但不代表她愿意被一群男人当下酒菜。 “谢了。”林姰非常郑重地说。 裴清让嘴角若有似无勾了下,人懒散靠在座椅上,微微后仰,质地考究的衬衫也有了凌乱的褶,领口敞开着,脖颈和喉结的线条格外肆意。 “那打个商量。” 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很难让人拒绝,林姰撇开视线:“什么?” “以后不要轻易说结束。” 裴清让好像真的很累,以至于说话语气变得很轻,轻而撩人,那么普通的字眼,都像情话。 更别提密闭的空间里,鼻尖都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沾了酒气更显蛊惑。 空气好像在升温,林姰悄无声息开了下车窗:“行,毕竟再找人合作也挺难的。” 裴清让嘴角一弯,没有再说话。 这时手机震动,林姰接起电话。 崔女士在电话那边问:“方不方便去辅导班接一下你弟?家里来人了我走不开。” 林姰应下:“好,这就去。” 林姰有个弟弟,今年十岁,她高考出国那年妈妈怀孕,她回国之后家里就多了个弟弟。 辅导班到家不过几步路,小时候她去学书法离家更远,怎么换成弟弟就格外需要担心。 有些事不能细想。 林姰接到弟弟,把他安全送到家,打算直接回自己的出租屋。 家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两双陌生鞋子,说笑声近在咫尺。 林姰走进客厅,大伯母和堂姐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红通通的请柬和喜糖。 原来是堂姐要结婚,林姰跟大伯母问好,又对堂姐说了恭喜。 大伯母笑呵呵道:“这是加班刚回来?” 酒局可比加班恶心多了,林姰“嗯”了声,不想多说。 大伯母“啧”了声:“私企这点就很不好,老板说什么是什么,你不听话随时随地可以开掉你。” 林姰的堂姐只比她大几个月,因为老林家重男轻女,大伯母带着不甘心给女儿取名胜南。 她们同年上学同年毕业,每年去爷爷奶奶家两人总被拿来比较,从小升初考试成绩比到高考成绩。 林姰处处压表姐一头,直到她瞒着所有人出国,而表姐听从家里安排读了省内二本。 那年大伯母扬眉吐气:“学习再好不听话有什么用?一个女孩子竟然敢瞒着家里人跑到国外,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的?” 林姰读研那会,堂姐考了上了民政局的公务员,大伯母更是鼻孔朝天,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也开始以这个大孙女为荣。 也就是这个瞬间,林姰蓦地想到裴清让,他身上从来都没有惹人讨厌的优越感,甚至大多数时候有种听之任之的随和,所以跟他相处很舒服。 现在她已经很累,不想继续社交,本来要走,却被妈妈一个眼神制止,只好坐到妈妈身边当一个不高兴的花瓶。 “好在是钱多,一年四十万,年纪轻轻的加班就加班吧,”妈妈笑道,“胜南本科毕业三年拿的还是最低档工资吧,一年有十万?” 伯母脸色微变,不紧不慢道:“好在她的对象是公务员,公公婆婆也是,多少能帮衬些。” 崔女士问:“男孩在什么单位工作?” “管委会,”堂姐压不住嘴角的笑,“前阵苍梧科技总部落户晏城,市里给了几十个亿,就是他们管委会出席的。” “林姰,不要眼光太高,到三十岁就不是你挑别人,是别人挑你了,”大伯母转过头来,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要不让你姐夫给你介绍个公务员男朋友?体制内旱涝保丰收,起码稳定。” 崔女士喝了口茶,淡淡道:“不用,她有男朋友了。” 大伯母肉眼可见的紧张,偏还要装作不在乎:“做什么的?” 崔女士:“在芯片公司上班。” 一听不是体制内,大伯母又放松了:“私企钱多但是不稳定,说裁员就裁员。” 崔女士笑了笑:“那男孩本科是清华的,就算被裁员找工作也是人家争着抢着要的。” 好在妈妈在体制内,不知道裴清让这个名字在芯片行业代表什么,肯定也没有上网搜索过…… 不然现在会说:不是他被开除,是他开除别人。 堂姐接过话茬:“清华又怎样呢,苍梧科技的老总就是清华的,高学历高智商长得还特别帅,还不是被人拍到和女明星同游英国……” “这种各方面都是顶配的男人,完全是小说里的霸总配置,现实生活中一定不会收心结婚,等玩得差不多了就找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婚后肯定还是各玩各的。” 堂姐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你一定要对高学历高收入的男人祛魅,越有钱的男人玩得越花,我在民政局上班,见得太多了。” 林姰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是他玩我,还是我玩他呢?” 堂姐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有些挂不住。 “时间不早了,请柬送到,我们也该回家了,你是不知道准备结婚多麻烦呢,彩礼家里都堆满了……” 大伯母拉起堂姐,对林姰说:“过几天姐姐的婚礼,一定要带男朋友来。” - 翌日,林姰照常上班。 公司大楼好像自带结界,什么人进去都会变得死气沉沉。 整个白天她都在和研发掰头,整理好的需求拿给研发,研发总找各种理由推辞实现不了。 刚坐下准备喘口气,陈万豪叫住她:“方总让咱俩梳理手里的项目情况形成汇报,你的部分写完了吗?” “写完了,正准备发给他。” 陈万豪:“那你把报告发给我吧,我把我的部分加进去。” 林姰没有多想,打开邮箱点击发送。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打卡,方茂森从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向陈万豪:“你的报告写得非常不错,从自身工作到竞品公司,再到当前车厂状况,分析得很透彻。” 林姰一怔,方茂森说的这些内容,明明是她写的。 陈万豪面无愧色故作谦虚:“是方总您领导有方。” 林姰收起东西准备离开,方茂森悠悠说了句:“万豪,还不下班啊?你看林姰包都收拾好了。” “我工作效率高,上班不给漂亮女主播打赏,下班就不浪费公司水电了。” 陈万豪脸色铁青,林姰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走出公司,她才看到妈妈的微信消息:【胜南结婚的事跟小裴说了?亲戚朋友都在,正好把小裴介绍给大家,不然你大伯母还以为是你编的假男朋友。】 那大伯母还真以为对了。 妈妈和大伯母斗了大半辈子,林姰自己都不想参加堂姐的婚礼,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更不想把无辜的裴清让牵扯进来。 她几次点开裴清让的对话框,几次又删除,不知如何开口,莫名烦躁。 下班时夕阳漫天,林姰戴上耳机准备散个步再回家。 等回过神,那栋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老房子,已经近在咫尺。 第12节 隔着铁门,好像还能看见外婆坐在无花果树下,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张望,等她的宝贝阿姰从学校跑回家。 “林小姐,你又来了啊。” 林姰回神,院子里没有无花果树,也没有等她回家的外婆,空荡荡的院子被打扫得很干净,却不见半分住人的迹象。 她想不明白,明明没有什么投资价值的老房子,怎么会有人高价买下来,买下来却又不在这里住。 物业要保护业主隐私不能随便告知,所以她会时不时来碰碰运气,惹得新搬来的邻居都认识她了。 邻居这次又提供新的情报信息:“一直有保洁来打扫通风,不过前几天下暴雨漏水,来过一个穿黑西装的高个子男人。” 林姰感激道:“谢谢您帮我留意。” 天色已经暗下来,她沿着当初上学的路,走出巷子口。 拐角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姰靠边站定,垂着眼睛想到底怎么和裴清让开口。 “林姰。” 她倏然抬头,隔着降落的车窗和车里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的车、身上贵得吓死人的西装、和冷白手腕上的那块表,和这片老旧居民小区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 “路过,你呢?” 林姰不信,但也懒得追究:“下班散步。” 想起那天饭局上他帮自己出的气,还有那盒漂洋过海没过赏味期限的柠檬雪糕,她跟他提议:“吃饭了吗?一起吃个晚饭?” “好。” 林姰不知道请一个上市公司老总吃什么才不算寒酸:“日料还是西餐?” 其实这两样她都不喜欢,她喜欢吃辣,不喜欢没有味道的东西。 裴清让打方向盘,黑色越野开出狭窄的巷子,视野骤然宽阔:“附中后面那家川菜?” 林姰眼睛一下就亮起来:“我高中的时候最喜欢那家川菜了!” 裴清让无声勾了勾嘴角:“就那家吧。”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来吃过。 没想到,老板还认识她:“好久不见你了。” 在看到她身后的裴清让时,老板理所当然误会他们是一对:“他倒是常来,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姰没想到这么巧,高中时她常来的餐馆,后来他成了常客。 “你也喜欢这家?” 裴清让“嗯”了声。 桌上手机震动,崔女士再次发来信息催促:【你堂姐婚礼,小裴有没有时间跟你一起来?】 林姰放下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裴清让,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裴清让抬眼:“怎么。” 林姰:“我堂姐结婚,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好。”他甚至没有问是哪天,就答应下来。 林姰长舒一口气,吃饭吃得超级香。 只不过她对面英俊的男人,不管看衣着还是气质,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她发现他并不是很能吃辣,所以又让老板加了一份青菜,特意嘱咐不要加辣椒。 起身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你男朋友已经结了。 她蹙眉:“说好我请客的。” 裴清让只随口回应“下次”。 月亮悬在天边,春末夏初,隐隐有蝉鸣。 “堂姐婚礼的时候,亲戚朋友都在,我们要不要串一下口供?比如我们怎么在一起的?我怕有人会问。” 裴清让听之任之:“你说了算。” 既然要编理由,那就要好好编,可不能随随便便被人发现漏洞,林姰陷入沉思。 权衡利弊?条件合适?这是相亲的现实套路。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这是祝余的小说套路。 她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根本不知道两个人会因为什么在一起。 现在需要一点浪漫细胞的时候,林姰体会到祝余卡文的痛:“怎么才能编一个浪漫纯情又靠谱的答案呢?” 裴清让轻嗤:“你要求一点不高。” 林姰仰起脸,那双倔强冷清的眼睛里,难得有种恳求的意味:“帮忙想个理由嘛,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裴清让居高临下睨着她:“之前不是编得很好吗?” 带着松弛笑意的嗓音落在耳边,有些轻、有些软,让她的耳朵尖如同被羽毛扫过,有些痒。 林姰想起自己跟妈妈虚构男朋友的时候,什么高中同学、什么同学聚会久别重逢、什么他被自己迷晕了总部都迁来…… 现在代入裴清让,真是太厚脸皮了太敢想了。 “那不是被逼的吗?”林姰齿尖咬着下嘴唇,“那你扯个理由,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裴清让双手抄兜,微微俯身看着她,那双眼睛带笑的时候风流气很重,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转。 他开玩笑似的,有点痞气又带点温柔,薄唇开合一字一顿说道:“比如,我暗恋你很多年?” 第9章 错过的人 ——比如,我暗恋你很多年?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姰怀疑自己穿进了祝余的先婚后爱小说,什么男主暗恋女主很多年,以假结婚为名,徐徐图之。 然而现实不是小说,更何况同学聚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裴清让明确说过在场没有他喜欢过的人,他们一个被催婚,一个是不婚主义,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阴差阳错。 林姰还是跟裴清让谦让了一下:“是不是我暗恋你更合理一些?” 裴清让撩起眼皮,有些好笑道:“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暗恋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 林姰完全理解不了暗恋这回事,喜欢就要得到,不表白怎么知道行不行? 行就行不行就下一个,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去喜欢另外一个人? 有那个时间,多读点书多赚点钱不好吗? 她皱着眉心想了半天,一如高中时遇到难解的题。 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那张好看的脸,甚至有时候被美貌冲击到头脑不清,在看到他不经意露出的脖颈、喉结、手臂青筋时思想不那么纯洁。 在看到他不经意露出的小痣时,想过他身上其他位置是不是也有,在看到他不经意露出的锁骨时,觉得那里皮肤白有吻痕会很清晰。 说起来有点渣,那只是一种不介意亲密接触的见色起意,远远到不了心动的地步。 裴清让散漫带着点无奈,低头看着她说:“撒谎都不会,到时候遇到刁钻的问题,推给我就行。” 林姰甘拜下风,完全是谈合作寻找最优解的态度:“那你暗恋我吧。” 裴清让无声勾了勾嘴角:“好。” 林姰想了想,哭笑不得:“这也太扯了。” 裴清让垂眼,眼睫漆黑:“为什么很扯?” “你怎么可能暗恋我呢?” “为什么不可能。” 林姰心道你是对你自己一点数都没有,都说“普信男”,裴清让真是跟这个词完全不沾边,他身上的干净或许是因为谦卑的底色。 月光笼着他修长利落的身形,没见过谁比他更适合西装,个子高肩背又直,看起来特别挺拔,长得太有攻击性了,骨相端正,瞳孔漆黑透着一点蓝灰,五官刀刻一样锋利,站在那里气场凛冽极其英俊。 林姰没有回答他为什么不可能暗恋自己、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不知道自卑怎么写,也从来不会看轻自己,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暗恋、喜欢这种纯粹热烈的情感,是不会发生 在她身上的。 “回头时间地点我发你手机上。” “嗯。” - 林姰到家才看到手里有无数未读短信,来自崔女士。 对话框里显示的最新一条是:【看到立刻回电话!】 林姰直接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妈妈接起来,应该是一直在等她。 “妈,有什么事吗?” “你跟我说说,小裴在公司里是什么职位?” 崔女士语气严肃,林姰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看你姐在咱家群里发的视频,那里面的男人是不是小裴?” 林姰保持电话接通,点开微信家族群。 堂姐在群里发了条链接:【苍梧科技创始人裴清让和女星同游英国举止亲昵疑似热恋中】,照片里的男人高大英俊单一个侧脸就能看出是个顶级骨相的帅哥。 堂姐还在下面说:【科技行业也是很乱的呀,高学历高收入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堂姐夫立刻出来回复:【我向组织保证,会一直对老婆好的!】 下面七大姑八大姨捧场:【公务员素质就是高!不愧是国家检验过的对象!】 给谁看的,不言而喻,林姰都被气笑了。 第13节 林胜男也太把她当回事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她身上找优越感呢? “是不是小裴,说话。” “是。” 毕竟长成他这样的不多。 那个高鼻梁长睫毛。 那个宽肩窄腰大长腿。 “他是苍梧科技的创始人?” 眼看着瞒不过去了,林姰索性承认:“是。” “那他这是怎么回事?” “翁惠跟我是一个高中的,高中同学见面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营销号乱写博人眼球罢了。” “那他为什么不澄清?” “根本不是事实,为什么要自证?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是受害者吧。” “你堂姐把新闻链接都发到咱家群里了,他不澄清不就是默认?到时候亲戚朋友怎么想你?” “爱怎么想怎么想呗,在乎那么多累不累。”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崔女士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激动。 “林姰,咱家的情况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再差也是个公务员家庭,你找对象找高学历高收入的没问题,但是这个小裴跟咱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吧?” “整个老林家、几十口人的工资加起来,都没他个税缴的零头多吧?人家什么样的女孩接触不到?你有没有想过他找你是图什么?” 这番话,倒是像一个爱女儿的妈妈了。 图什么,图她真的不喜欢他啊,这不就省了很多麻烦。 林姰没什么情绪地反问:“您的意思是让我跟他断了?断了之后呢?我可以不相亲不结婚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崔女士立刻制止:“婚还是要结的,哪有人不结婚呢?那不是让人笑话?” 林姰无声笑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父母是爱你的,但是也没有那么爱。 行啊,断就断呗,有什么所谓。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裴清让,假结婚对象,换成张三李四王五都是一样。 只是这个瞬间,蓦地想到那份漂洋过海的柠檬甜品,和男人疲惫到极致时散漫也温柔的声音:“打个商量,以后不要轻易说结束。” 明明他才是那个权势地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人,在她这里,就变成随时可以被放弃的那一个。 但现在这个局面带他参加婚礼的话,很难不被认出,难道要让他一个人一个人解释吗?他那么骄傲的人。 “可能是我逼你逼得太紧了,”崔女士难得良心发现,最后轻叹口气:“你和小裴还是趁早断了吧。” 林姰透不过气,起身把客厅的灯按开,视野骤然明亮后,又去阳台打开窗户。 她租的房子的隔音不怎么好,住的又是二楼,楼下住户说话的内容有时候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在她开窗这一刻,车门带上的响声无比清晰,紧接着是引擎发动。 意识到什么,她循着声音看过去——送自己回家的黑色越野,直到这会才发动。 就好像一直在等,等自己开灯,确认自己安全到家才离开。 而他一直在等的这个人,遇到一点麻烦下意识的反应,是放弃他。 目光跟随那抹亮光,林姰心脏莫名酸软。 那句“断就断呗”原本已经到嘴边,在这个瞬间变成一意孤行的:“我不要。” 崔女士语气严肃:“那你想怎样?” 林姰满不在乎:“起码裴清让长得好看啊,等什么时候我腻了他再说吧。” 他就只是长得好看吗? 那张脸在谁身上都是绝杀,在他身上好像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 “可不好看我会吃不下饭。” 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街道拐角,林姰挂断电话。 苍梧科技十七楼,电梯门打开,裴清让指尖勾着车钥匙走出来。 李明启已经等在他的办公室,大喇喇坐着没当自己是外人:“最开始发视频的几个营销号,都是翁惠公司旗下的,法务部门已经跟她们那边取得联系,要杀要剐全凭您心情。” 他对裴清让这个招桃花体质感到很无奈,又不是娱乐圈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热度,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现在大家背地里都说,要是哪天资金周转紧张,就把裴清让送去出道,都不用包装立人设,那脸那气质那气势放到娱乐圈都是降维打击,养活一个公司不成问题。 之前生产手机芯片的时候,市场部也想过让裴清让去代言,有热度不说还能给公司省下代言费,被裴清让温和地嘱咐:“滚出去。” “你怎么想,这次还是冷处理?你有热度,苍梧的芯片就有热度,公司的宣传费用都省了。” “我会自己找个机会澄清。” “你不是说人不需要自证吗?” 李明启震惊,这完全不是裴清让的行事风格,而且他一个搞芯片的又不需要什么女友粉、老婆粉,有那么点花边新闻也很无所谓,又不影响财务报表和股票价格。 裴清让淡声:“不想惹人不高兴。” 虽然那个人毫不在乎。 那天他一下飞机就看到她的信息,说“我们不要继续”。 李明启想了想读书时那些因为裴清让哭过的女孩子:“报应啊,报应。” 庆功宴都不参加也要飞回去参加的同学聚会,红着眼睛从英国飞回来也要参加的酒局应酬,甚至自己一直以来的原则都作废…… 李明启笑得不怀好意:“裴清让啊裴清让,没想到你也有栽的时候啊。” - 三天后,这一年的世界汽车大会在晏城举办。 车企、芯片公司、算法公司纷纷参会,展示最新科技成果,半壁江山都是清华系,苍梧科技作为芯片行业的头部玩家,位列其中。 前期刚发布的车规级芯片「图南一号」上市供货,彻底终结座舱芯片被进口芯片垄断的局面,对整个行业影响深远,成为本次大会最受瞩目的产品。 裴清让代表苍梧科技发言,他看起来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甚至不像是一代人,他一上台全场噤声,好像一下把汽车大会现场变成秀场。 男人眉眼漆黑而面孔冷白,一身高定西装贵气逼人,那气势太凛冽,奢侈品男模拼命凹出来的高冷在他身上与生俱来,宽肩长腿和逆天的比例,让人一时不知道该看哪——是看他的脸还是他的腿,手也是惊人的漂亮。 在别的公司的老总不遗余力宣传产品、对奋斗史侃侃而谈时,他仍惜字如金,简要介绍「图南一号」在算力和性能上的突破、以及量产供货状况,声音好听死了。 林姰所在的乐游科技也参加了这次大会。 她坐在台下,人还没从美貌中回过神,裴清让就已经结束发言。 之后的记者提问环节,他更是游刃有余锋芒毕露,完全就是意气风发的具象化。 赵然在她耳边低语:“我不敢想象和他亲嘴有多快乐!” 林姰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薄而清晰的嘴唇上,老脸一红。 “裴总,等用上「图南一号」的汽车量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请翁惠来代言呢?” 他和翁惠的绯闻近期传得沸沸扬扬,翁惠自带热度,也许还有幕后推手推波助澜 炒热度,再加上裴清让那堪称“小说男主照进现实”的顶级配置,热度很难下降——甚至都蔓延到老林家的微信群了。 但林姰仍觉得,在汽车大会上影射私人问题非常冒犯,裴清让肯定不会回答。 男人俊脸覆着霜雪,往那一站就是个冰山帅哥,却破天荒回应了:“没有。” 记者蹬鼻子上脸:“是翁惠在您眼里不够好吗?” 裴清让抬眸,眼睫漆黑,目光淡漠锐利:“在翁惠的影迷心里她是最好的,正如在我这个凡夫俗子眼里,我女朋友是最好的。” 林姰呼吸一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说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那冰冷的嗓音好像不自觉变得轻而柔和。 同事赵然抓住林姰的手臂:“他女朋友谁啊?不敢想象如果每天在这样的男人怀里醒来,我会是个多开朗的小女孩!” 裴清让那张脸太过招摇、太犯桃花,林姰也曾无意刷到过他的绯闻,但他从不澄清。 媒体对此评价:裴清让这个人轻狂至极,因为足够强大,所以从不自证。 这个问题他本来可以不回答,说与今天的发布会主题不符合,也可以“和产品定位不符”这样官方的理由,敷衍掉。 他却直接接过这个问题,回答了他从不回答的隐私问题,主动提及“女朋友”三个字,无异于自己把自己撕了一道口子给媒体,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尽情窥探我的隐私。 他这样做是为什么…… 林姰的胸腔有沉重的撞击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发言的人。 这些年裴清让的采访中规中矩言简意赅,眼下,记者们为了写出博人眼球的新闻,问题开始一个接一个—— “裴总和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呢?” “高中同学。” “记得上次采访您,您还是单身。” “刚在一起。” “为什么高中同学现在才在一起呢?是顶峰相见还是暗恋成真?” 裴清让无声看向台下,人潮汹涌,视线无声交汇。 那一眼牢牢攥住了她的呼吸,让落在耳边的每个字音都清晰—— “十七岁错过的人,二十七岁,不想再错过了。” 第10章 我们领证 第14节 ——十七岁错过的人,二十七岁不想错过了。 有那么几秒钟,林姰的呼吸变得很轻,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十七岁那年他们刚刚高中毕业,上学的时候毫无交集,这十年也没有任何联系,学神就是学神,扯起瞎话也游刃有余让人信服。 也许,这句话裴清让根本就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对他的白月光说的。 不然那道平日冷淡散漫的声线,怎么会那么温柔,温柔到让人心脏微微发颤。 苍梧应该把裴清让送去出道拯救一下内娱,毕竟这脸这身材这演技,不混娱乐圈热度都已经高成这样,稍微混一下完全就是爆火相。 记者嗅觉敏锐还想继续深挖,比如这个女朋友叫什么、做什么工作、是一个怎样的人,裴清让那冷淡锐利的眼神一扫,仿佛在说:适可而止。 工作人员适时阻止,裴清让的发言到此结束。 他往场下走的时候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手指白皙修长。 所以他的初衷,就真的是恰到好处地展现一点无关痛痒的隐私,从而和翁惠彻底划清界限,而他“女朋友”的隐私,则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至于为什么要和翁惠划清界限…… 是不是因为她。 虽然「图南一号」是国内首款可以和进口芯片一决高下的车规级芯片,不需要额外的热度,就已经让资本纷纷上赶着给苍梧送钱。 但是有热度总是好的,他有热度,苍梧就有热度,股票价格就有热度,不然自媒体时代怎么那么多公司ceo开始走平民路线,拉近和网友的距离。 他本不需要这样做的。 同事赵然攥拳:“我就说!越帅的男人越专一!” 实习生粥粥尖叫:“他女朋友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那个瞬间林姰想到的却是,被这样的人暗恋着的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这个念头冒出的下一秒就被震动不停的手机打断了。 祝余截了新闻图发过来:【裴清让真的暗恋你啊?!】 就算没有串过口供、敲定如何糊弄家人,林姰也不会把裴清让的话当真。 更何况,他们敲定好的糊弄家里人的说辞,就是他暗恋她很多年。 对话框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祝余的激动。 林姰起伏的心绪很快就平静下来:【我堂姐要结婚,他需要陪我出席,我们之前讨论过,如果被问起“怎么在一起的”,就说他暗恋我很多年。】 她不相信也不关注感情这种事,在她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荷尔蒙分泌,荷尔蒙消失,都是生理现象,人不可能被激素控制一生。 而自幼在幸福家庭长大的祝余,感情丰沛向往爱情,即使被林姰浇灭了兴奋,也不影响她从中获得灵感。 【我的小说要这么写!男主是真的暗恋女主,女主也是真的不喜欢男主,所以每次男主说真心话,女主都不当真。】 任何一点生活的边角料都能成为小说作者的灵感来源,了不起。 林姰:【女主不喜欢他,他为什么还要喜欢女主?而且女主不喜欢他,怎么会变成喜欢?】 她不相信日久生情,只知道第一眼没感觉的人以后也不会喜欢,那颗二十七年没有动过的心,几乎就是一块又冷又硬的、会跳的石头。 祝余:【啊啊啊你是真的不开窍!】 林姰承认自己不开窍,也不想开这个窍。 她见过的下场最惨的“恋爱脑”,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妈崔女士。 崔女士嘴上催着她结婚,却在身体力行地教育她,在婚姻中失去自我有多可怕。 她爱妈妈,心疼妈妈,但绝对不会成为妈妈。 消息通知栏又有新消息。 【我那天得知小裴的身份,实在太震惊,让你和他分开是我太冲动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林姰回了个不想多说的问号。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汽车大会的视频,我不想刷到都难。】 他的发言才过去多久? 只要能吸引人的眼球,营销号肯定倾巢出动了。 林姰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继续道:【小裴都说他暗恋你十年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小伙子真是越看越帅越看越招人喜欢,那个矮个子秃顶倭瓜怎么跟小裴比呢?】 【矮个子秃顶倭瓜?】 【你堂姐夫。】 明明崔女士之前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有一半连那个“矮个子秃顶倭瓜”都不如。 崔女士喜滋滋:【我已经把新闻链接发到群里了,但我没说那是我女婿。】 林姰无可奈何,点开老林家的群,消息刷屏速度之快,她都要看不过来了。 最开始,是从不在里面说话的妈妈转发了一条链接,新闻标题是——【这个世界是一本暗恋文!苍梧老大裴清让暗恋自己的高中同学十年】 紧接着,是群里被催婚折磨的小辈们炸了锅—— 【看到没?以后给我介绍对象照着这个标准!!!】 【他女朋友天天对着这么一张帅脸也太幸福了啊啊啊】 【又帅又深情!请多一点这样的帅哥洗洗眼睛好吗?!】 大伯母:【平平淡淡才是真,女孩子不要眼光太高,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颜控崔女士在下面回复:【男人还是要找帅的,俗话说得好,丑人多作怪。】 林姰只觉得疲惫,手机锁屏,放回帆布包。 - 堂姐的婚礼在周六。 这一天结婚的新人太多,所以只订到晚上的宴会厅。 这种略显隆重的场合,林姰衣着跟平时无异,没什么场合值得她盛装出席,口红都懒得涂一下,这种超绝的随意松弛、只因她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浓密的长发散着,穿一条没有图案的黑色长裙,她身高172又常年健身,手臂肩膀都有锻炼痕迹,自然无需妆扮穿什么都好看。 原本和裴清让说在酒店门口集合,裴清让说做戏做全。 下楼时他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男人简单的衬衫西裤就已经足 够赏心悦目。 从地下停车场往宴会厅走时,林姰看了眼裴清让,欲言又止。 他眼神询问:“怎么?” 林姰抿唇:“我们是不是看起来太不熟了点?” 他们中间的距离,走两个人有点挤,走一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哪有刚谈恋爱的热恋期情侣这个样子? 好像都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 裴清让:“那怎样才能看起来熟悉一点?” 林姰垂眸,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像是上好白玉,光是看着都有种偏冷的质感,看起来好像很好牵。 说不清这一刻想要牵他手的冲动,是因为情势所趋还是荷尔蒙作祟,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见色起意也得有个度不是? 现在你就想牵人家好看的手,以后你还想做什么? 而且,裴清让根本也没这个意思不是吗? 林姰若无其事道:“算了,没人会看我们。” 离举行婚礼的宴会厅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声。 裴清让停住脚步,一只手里拎着黑色西装外套,另一只手臂曲起。 他看向她:“这样能看起来熟悉一点吗?” 某根神经仿佛被一瞬拉直,林姰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挽上他的手臂。 白色衬衫的布料挺括考究,原本没有一丝褶皱,现在在自己的掌心,而随着她的手指轻轻收紧,能感受到布料之下的手臂和体温。 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硬,好像真的非常有力。 心跳莫名慌乱一拍,这大概是两人最近最近的时刻,鼻尖是他身上的清冷香气,仿佛萦绕在她的心尖。 她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再好的朋友如祝余,学生时代也不会手牵手去厕所,即使是女同事,也不喜欢距离太近、碰到肢体、甚至是摸一摸头发。 如果是男性,不小心碰到就会本能地觉得脏,夸张到如果哪个男同事不小心坐了她的办公椅、她都要悄悄用消毒湿巾擦一遍才行。 为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洁癖在遇到裴清让就不做数了?甚至,还有些喜欢这样心跳在慢慢加速的感觉,陌生新奇,前所未有。 因为他太干净像个无菌体吗? 还是荷尔蒙作祟的生理吸引? 有眼尖的亲戚已经看到她了—— “哎呀林姰来啦!” “你堂姐比你就大几个月都结婚了,你可要抓紧咯!” 林姰敷衍应下。 婚礼还没开始,新郎和大伯父大伯母一同迎接宾客。 大伯母看到裴清让,嘴角笑意明显一僵,马上又笑着:“这就是林姰的男朋友啊。” 林姰还没有说话,堂姐夫已经伸手和裴清让握手:“裴总。” 大伯母诧异一瞬,目光落在裴清让脸上,突然想起前几天崔美珍转到家族群里的视频,满眼震惊和不可思议。 裴清让:“恭喜。” 他显然已经不知道在什么场合下见过这个人,但是教养使然,人很彬彬有礼,但也淡漠疏离。 第15节 “裴总您好,”堂姐夫甚至有些毕恭毕敬了,“前段时间苍梧总部落户晏城,上台讲话的是我们单位一把手,当时我负责会场布置。 两人站在一起,对比实在是惨烈,大伯母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 林姰不是喜欢在别人身上找优越感的人,只是挽着裴清让的手臂:“伯父伯母姐夫,我们先进去了。” - 婚礼仪式拉开帷幕。 林姰对婚礼无感,即使是不懂事的小时候也没有做过穿婚纱的公主梦。 宴会厅遍地假花造景,光线梦幻,她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表情淡漠置身事外。 甚至在父亲把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里、在场无数人为之感动落泪的时候,她只觉得荒唐:为什么是把新娘交来交去,不是把新郎交来交去? 耳边司仪不遗余力地煽情,告诉新郎:“新娘将和你结为夫妻,和你一起赡养父母,为你生儿育女。” 就连新郎新娘的好友被请上台,给出的祝福也要跟一句“早生贵子”。 可是赡养父母,生儿育女,到底哪一个字能跟美好挂钩呢? 林姰知道自己对婚姻的偏见很深,但是并不想改变这种偏见。 看到女孩子结婚,只会觉得:又一个好姑娘好日子到头跳进火坑了。 她百无聊赖,坚持到尾声,看起来比熬夜准备的新娘新郎还要困倦。 终于熬到了扔手捧花的环节,平时参加朋友婚礼,这种时刻她都会后退、生怕那捧花落到自己手里——当然,如果扔的东西寓意发财、升职,那她一定会努力抢一下,搏个好彩头。 偏偏堂姐在这个时候拿起话筒,笑着说:“我想把手捧花送给我的妹妹,林姰。” “今天妹妹和未来妹夫都在场,我又刚好在民政局工作,妹妹妹夫什么时候结婚?我加班给你俩□□。”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姰这里,起哄声一片。 无妄之灾,林姰接过手捧花,都要被气笑了,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办啊。 本来,她是完全、完全没有想过领证这回事的,假结婚就不要涉及法律层面,到时候牵扯不清太过麻烦。 而且对于裴清让来说,手里的股权资本错综复杂,结婚离婚必定要涉及财产分割。 只是眼下的情况有些棘手,她的堂姐就在民政局工作,如果不领证,到时候假结婚的事情怕是要瞒不住。 堂姐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点到她的名字,怕是笃定她和裴清让走不到最后。 “对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喝完你堂姐的喜酒可就等着和你俩的了!” “今年老林家可真是双喜临门,等明年一家再抱上一个大胖小子!” 不是,催婚还没催明白,怎么就跳到催生了?! 这些新婚祝福能别围绕着女生的子宫吗? 真不觉得冒犯吗? 崔美珍女士今天笑容满面,也借着这个机会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早知道就说裴清让有事来不了了,平白无故给他惹出莫名其妙的麻烦。 而裴清让只是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平静:“我都行,林姰说了算。” 林姰震惊,脸上写着:你疯了吗? 这是不是演得太过了啊? 领证不怕到时候离婚我分你一半财产啊? 都不用一半,就一点点零头都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当着一桌亲戚,她不好表现出来。 而婚宴又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林姰低声跟裴清让说悄悄话:“我们出去走走?” 酒店临近江边,晚风吹拂,倒是很舒服,就是春末夏初昼夜温差还在。 林姰身上的裙子是无袖,忍不住轻轻蹭了下手臂。 只是在她意识到冷之前,他手里的外套已经递过来:“穿着吧,省得冷。” 他可能真的很喜欢c家的衣服,性冷淡风太契合这人身上的清冷劲儿了,一般人还真穿不出那个味道。 这一幕有些熟悉,那年的五月舞会,也是c家的西装外套,也是如同雪天推开窗的香气。 也就是这个瞬间,林姰意识到,这件外套裴清让一直拎在手里,并没有穿的意思。 会不会是,专门给她带的? 想多了吧? 林姰把衣服披在肩上,轻轻拢了拢领口,独属于裴清让的气息铺天盖地。 她第一次直白体会到两人的体型差和身高差,他个子高但是人很清瘦啊,怎么穿在他身上剪裁合体的西装,在她身上竟然这么大,肩膀宽出来这么多,下摆已经快到大腿中部。 夜凉如水,她不知如何措辞,索性开门见山。 “领证对于你来说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要涉及财产、股权,结婚之后的收入还会变成婚后财产。” “但是我堂姐就在民政局工作,假结婚不领证一定会被她知道,你也看出来了,她妈妈跟我妈妈不对付,所以她对我也有点幼稚的敌意。” 裴清让垂下视线。 宽大的西装外套衬得她脸更小,眉眼倔强不温柔,嘴唇看起来很软,却也总是说出一些伤人的话。 而在他开口之前,她已经做好决定:“所以裴清让,我们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说已经分手?” 虽然到时候她肯定会被亲戚议论、被当成攀高枝失败的反面教材、被亲妈逼着继续相亲,但是比起领证给裴清让惹出来的麻烦,可以算是不值一提。 林姰说完,半天没有回音。 这人是不是一心搞研发导致没怎么经历过社会毒打啊? 难道他不应该为她不图财不图色庆幸吗? 他可是裴清让啊,离婚分他一点点资产都能这辈子躺平不上班! 但是正直、善解人意如她,半点没有心动! 甚至愿意顶着自己被蛐蛐的压力,让他没有任何损失哎! 当她抬头,撞入那双深邃黑沉的眼睛。 裴清让长睫低垂,下颌线清晰冰冷,低声喊她的名字:“林姰。” 他勾着嘴角,那弧度带几分自嘲:“我好像可以被你随时放弃。” 林姰怔住。 他的字音明明咬得很轻,语气也清淡没有情绪,可落在心上,却有重量一般。 无端端,听得人难过。 好像确实是这样。 第一次被妈妈误会,她说可以找个理由说分手。 第二次被拍到和女明星在一起,她说不要继续。 第三次是现在,面对要不要领证的问题,她再一次提出分开。 但林姰觉得自己没有错啊,他为什么要不高兴? “我是为你着想,当然你要是不介意领证的话,我也行。” 她不需要婚姻当保障,所以也不想要被婚姻捆绑,领证对她来说就是领证本身,没有什么附加含义。 “但是,”林姰眼里有很真挚的担心,“如果你配合我领证的话,还有一个对你来说不太好的事情。” 裴清让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如果领证,等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再结婚就是二婚了,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事。”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很难相信还有人假结婚假到领了个真结婚证的地步。 “到时候我要怎么跟你老婆解释?她能信吗?” “老婆?”裴清让把那两个字音咬得轻而带笑,“我老婆在哪儿?” 林姰无语看他一眼,心说你不是有个什么白月光吗? 她蹙着眉心,是真的为此犯难。 她到时候跟月光姐说,我们虽然结婚领证了但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光姐能信吗? 裴清让曲起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不用替我担心,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额头留下他手指的触感,稍纵即逝。 “可是,你到时候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真的想结婚了,却是个二婚身份被人嫌弃怎么办?” 她是真的为他着想,瞳孔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裴清让被气笑了,不知道是被她,还是被自己。 胸腔沉重的撞击感,落在空气中,是浑不在意的两个字:“不会。” “什么不会?” 男人眉眼锋利,神色淡漠,话音里尽是无所谓—— “不会遇到喜欢的女孩,也不会再结一次婚。” 第11章 会一直在 ——不会遇到喜欢的女孩,也不会再结一次婚。 他怎么会如此笃定? 她忘记了,裴清让是不婚主义,跟她还是不一样的。 她只是不喜欢婚姻,不喜欢随着婚姻而来的一系列麻烦,不相信会有人会纯粹热烈地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第16节 如果有,或许她会愿意结婚,只是可能微乎其微。 可领证毕竟不是闹着玩。 林姰跟他讨论:“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裴清让无可无不可:“看你时间,我都行。” 一个上市公司老大结婚这么随便的吗? 还是因为他是不婚主义,所以跟谁领证都无所谓。 结婚到了法律层面,已经不是闹着玩。 就算她不做法务,也知道这其中要涉及股权、财产…… “结婚之前,我们互相出具征信报告、体检报告吧,还有,我会配合你签订婚前财产协议,假结婚不存在伤感情这一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提的。” 裴清让没有说话。 “你就庆幸我对你没有任何图谋吧,”对上裴清让的目光,林姰的眼眸清澈透亮,“如果我喜欢你,或者喜欢你的钱……” 裴清让:“怎样?” 林姰设想了一下:“你血本无归,我盆满钵满。”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她拼命工作努力赚钱,不过是为了买下外婆的老房子,别人的钱她不感兴趣,也不想要。 裴清让浑不在意,无声勾了勾嘴角:“那我还挺幸运。” - 堂姐婚礼之后,林姰先去打印了征信报告。 工作之后每年体检一次,本着对自己、对裴清让负责的态度,她提前了今年的体检。 年纪轻轻最多有些当代社畜惯有的职业病,什么颈椎啊腰椎啊或者无关痛痒的结节,没想到医生的表情不太好。 原本不以为意的林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指着体检报告跟她讲:“你这个地方有个息肉。”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却让林姰心惊。 息肉是良性的无所谓,如果是恶性,那就要跟癌症产生关联。 她这个年纪本不至于往这方面想的,但外婆就是癌症走的,而癌症基因好像有遗传一说。 “是恶性的可能性大吗?” 话说出口,林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严谨,不会在没有看见检查结果的时候乱说:“这个要取出来做病理才知道。” 林姰紧盯着医生的眼睛:“如果是恶性的,我会怎样……” 医生拒绝给出不负责任的回答:“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明天来办理住院,先做个手术取出来。” 记忆中潮湿的雨天去而复返,她迫不及待推开外婆家的门,却猝不及防看见外婆的黑白遗照。 春末的空气冷如寒冰,有那么半分钟的时间,时间空间都静止,林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高考那年,外婆就是因为肿瘤离开的,恶性、晚期、来势汹汹、不给她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外婆是的话,她也会是吗? 林姰在医院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灵魂漂浮在半空中。 直到出租车司机按下车窗大声喊——“姑娘,你还没付钱呢?” 林姰这才意识到已经到家:“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回到家,所有支撑溃败,林姰靠着门蹲下来,手臂环过膝盖,脸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手机屏幕在一片黑暗中兀自明亮,“妈妈”两个字,竟然让她鼻子莫名发酸,她从未如此期待听见她的声音。 “今天是弟弟的生日,你不回家吃饭吗?” 绵密的期待化作泡沫,黏在肌肤上一阵湿冷。 林姰低声说我忘记了,攥在手里的体检报告纸张锋利割在她的掌心。 “弟弟还一直等你回来吃蛋糕呢,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是不是礼物也没买?” 耳边的一切变得模糊遥远,在妈妈的牢骚声中,林姰捕捉到爸爸的声音:“想要乐高还是手办,姐姐不给你买,爸爸给你买。” 严肃如林军,竟然也懂了这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林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小时候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等她长大了一些,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蛋糕,请爸爸妈妈吃。 爸爸面无表情:“好,生日快乐,爸爸还要去单位加班。” 妈妈也忙得要命:“我生你的时候受了那么大的罪,有什么好庆祝的呢?” 小小的林姰愧疚又难堪,认为是自己不懂事。 她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疼,却总听奶奶说妈妈的肚子不争气让老林家绝了后。 那个时候妈妈来月经就会被奶奶骂,因为来月经就说明没有怀上二胎。 最后崔女士在四十岁的时候选择试管,她回国之后家里就多了个弟弟。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姰想说你的女儿检查出了问题,不知道是恶性还是良性。 她想问妈妈你明天有事吗,可以陪我去医院吗?我有些害怕。 “妈妈吃蛋糕啦!” “好,妈妈这就来。”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那是一个温暖明亮的家。 父母是爱你的,是不是百分之百的爱,是爱你还是更爱你的弟弟,重要吗? 不期待被爱就不会变得可怜。 林姰没有犹豫,挂断了电话。 她要怨恨吗,怨恨:为什么只给弟弟过 生日,不给我过生日? 怨恨从小管她吃住、给她提供优渥生活、让她走在哪都因为是局长千金不被欺负的爸爸吗? 怨恨被婆家逼到四十岁去试管、身体正在垮掉却不被体谅、仍在单位是专家的妈妈吗? 怨恨从小就喜欢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捧着存钱罐给她的弟弟吗? 天底下不被重视的女儿那么多,多她一个怎么了。 消息栏提醒邮箱里有邮件进来,裴清让的体检报告、征信报告,都按照她说的,已经发到她的邮箱。 她同样需要对他坦诚,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那最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不要耽误他找新的结婚搭子。 林姰附上自己的那份,点开邮件回复:“我的体检报告有些问题,明天手术后病理,出结果跟你说。” - 一夜无眠。 闭上眼睛,是迫不及待推开门猝不及防看见的黑白遗照,是外婆给她冷冻好却没等到她来吃的无花果,是十七岁第一次出国时,一个人走在机场频频回头频频期待,空无一人的身后。 她乏善可陈的二十七年里,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人,没有赚很多钱肆意挥霍,也没有买回外婆的老房子,在院子里重新栽一棵无花果树。 窗外天光大亮。 她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害怕。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洗了澡吹干头发、换洗衣物,又给阳台上的花草绿植浇水,做好住院前的准备。 最后,出门之前,她来到厨房准备给自己煮一锅西红柿鸡蛋面。 林姰取出西红柿切块。 从小到大都是外婆给她做饭,唯一一次吃到她下的面条,水还没开就下锅,面条煮成浆糊,锅底还是糊掉的。 可外婆吃得好开心,吃得干干净净,说第一次吃阿姰做的饭。 也是最后一次。 视线变得模糊,指尖的痛觉尖锐不讲道理,血和西红柿汁水流到一起。 她放下菜刀去找创可贴,又不小心碰翻了打好的蛋液,脚趾碰到矮凳,疼得钻心。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 “林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房子不能再租给你了,你这周能搬走吗?” “合同不是规定到12月的吗?” “剩下的房租我们会退给你的,违约金也会支付。” “可是……” “我女儿要结婚了,我们老两口没地方住总不能去租房吧?就这周,抓紧搬哈!” 林姰拿纸巾包裹流血的手指,打开行李包,从衣服到拖鞋,再到喝水的杯子、洗漱用的牙具护肤品,连同发泄的眼泪,全部装进去。 成年人的崩溃并不是在一瞬间,是在崩溃之前,已经累积无数瞬间。 当门铃再次响起,林姰终于爆发:“我知道我会搬走的不要再催我了说不定我都活不到……” 却在开门的一瞬间,目光定住,故作凶狠的眼睛里,眼泪夺眶而出。 她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脸很臭很不好惹,此时眼睛通红,也不在意裴清让是不是看到自己濒临崩溃的样子,很没好气地给自己擦了一把眼泪,厌恶自己如此麻烦如此脆弱。 “你怎么来了?”尾音仍在发颤。 是不是要来跟她说,既然你生病,那这个婚不结了,合作到此为止。 第17节 好啊,那就结束吧。 裴清让垂眸,看到还没拉上拉链的背包,里面是水杯护肤品衣物,被主人乱糟糟气鼓鼓地塞在里面,意识到她已经一个人准备好了所有。 林姰做好心理准备,像个发脾气的小学生,眼睛盯着裴清让的嘴唇,她要抢先在他之前说结束,她才不要当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看见他薄而清晰的唇动了动,说出口的却是:“来当司机。” 林姰不可置信:“什么?” “难道要让你一个人去动手术?” 一个人去动手术是很大的事情吗? 强忍的情绪在这一刻疯狂寻找出口,忍着眼泪的眼睛发热也酸涩。 今天的裴清让怎么这么温柔啊,温柔到她不知所措。 她好努力才扯出一个不好看的笑:“就只是个微创,我一个人就可以。” 裴清让点头:“我知道,你最勇敢了。” 眼泪又快要出来了,林姰低着头,不想被看见:“那你还来。” 那道平日里冰冷的视线放得轻而又轻,难得带了哄人意味:“是我不想你一个人。” 有人陪的时候,恐惧也可以一分为二吗? 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没有那么刺鼻,那些痛苦的呻吟也可以屏蔽,就连走进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手心也不再有冷汗。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裴清让将她拉到身后:“我是家属,您和我说。” 他明明长了一张很不乖的脸,怎么这个瞬间,会让她觉得安心。 脑海蓦地冒出从未有过的念头:跟他结婚应该挺好的。 - “裴清让。” “嗯?” 手术前,林姰换上了病号服,脸庞白净,头发绑起来露出额头。 害怕也不会让该有的痛苦减轻半分,她语气轻快地开玩笑:“我外婆就是癌症,这个好像会遗传,幸亏我们还没有领证,不然你真是亏大发了。” 裴清让冷着一张脸,表情严肃得要命——像那些陪孩子来手术的父母。 修长手指曲起,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她只是需要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林姰脸色苍白,偏要笑着说一句:“一会儿我进去,你就去忙正事好了。” 她很怕给人添麻烦,如果别人对她好,总要想着怎么还回来,欠人人情最伤脑筋。 “现在就是正事。” 林姰抿唇,她不想欠人情,欠下人情就要留有余地被束缚,所以她喜欢自己的人际关系干干净净。 裴清让似乎看透她的想法,又似乎是怕她自作多情:“再找一个人假结婚也很麻烦。” 手术马上开始,林姰就要进去。 回头的那一刻,像是十七岁出国时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 她频频转身,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没有人来送她,也不会有人来送她。 人潮汹涌之中,好像有人喊她名字,像她绝望至极、难过至极产生的幻觉。 只是这次回头,裴清让站在那里:“我在外面等你。” 她扯出一个笑来,无声用嘴型说:“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来。 让我这次身后不再空无一人。 手术无影灯开到最大,意识变得混沌不清。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耳边竟然是他说——我是家属,您和我说。 再之后,坠入无边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姰迷迷糊糊自己漂浮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找不到落脚点。 那个地方很黑,她什么都看不到,所以她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好像下一步就要踩空。 当坚硬的盔甲褪去,她的身上很疼,心脏很慌,无助想哭的冲动那么真实。 手下意识向前摸索,像溺水的人迫切地想要抓住浮木…… 直到温暖的掌心握住她的手。 是温暖的、安心的、让人想要靠近的。 她看不见他,却下意识地想要依赖,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消失。 当所有盔甲都消失,她不报希望地小声问他:“你不要松手,可以吗?” 眼前一片漆黑,四下寂静,他的掌心是唯一温暖的光源。 回应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因为语调放轻,有种让人想要抓住不放的温柔—— “嗯,不松手,我会一直在。” 第12章 民政局见 很简单的微创手术,都没有伤筋动骨,很快就可以出院。 只不过取出来的息肉要做病理检验,结果要等三天,这才是最难熬的。 手术之后吃东西只能吃流食,林姰吃完裴清让打包的粥,准备睡一会儿。 裴清让离开前,事无巨细地交代注意事项,叮嘱她“有事打我电话”,除了私人电话、办公电话都给她留了一个,像是生怕她需要人的时候找不到,下楼的时候还顺手带走了她想扔还没扔的垃圾。 从没见过惜字如金的这个人说这么多话,好好一个冰山帅哥,怎么也会像个啰里啰嗦的老 父亲,然后很快,他请的临时照顾她的阿姨到岗。 阿姨话不多,很勤快,做饭也很好吃,几乎是把她当女儿照顾。 这未免有点太夸张,裴清让却说,是懒得再去找一个结婚对象。 心脏温热,人情欠下不知几笔。 当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闭上眼睛就好像回到出门前的那一刻。 濒临崩溃的她推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裴清让。 三天,72个小时,4320分钟,林姰是一秒一秒度过的。 三天后的清早,她扣上鸭舌帽,又取下挂在玄关的帆布包,深吸口气。 就在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竟然有不应该有的期待——她打开门的瞬间,会不会看到高个子西装帅哥,已经等在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风拂过脸颊,家门口空无一人。 林姰嘲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生病而已,怎么会连大脑构造一起改变。 当她走出楼门,目光霎时一凝。 裴清让的黑色越野车标很扎眼,已经停在楼下。 林姰不可置信,隔着车窗看见清隽侧脸,这才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我自己去就可以。”明明下楼之前还在期待他的出现。 裴清让漫不经心扔下一句:“现场确认结婚对象的健康状况。” 语气里有他惯有有的懒散和混不吝,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样子。 林姰轻叹口气:“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的人情了。” 裴清让浑不在意:“你和你的朋友也会算得这么清楚吗?” 林姰坦白:“跟祝余不会,跟其他朋友会。” 比如今天她喝了同事带的奶茶,明天就会还价值略高的甜点。 比如同事曾经在工作上帮过忙,那么下次她一定会主动帮回去。 她一直信奉“切勿交浅而言深”,因为这场手术的关系,她已经把裴清让从不算熟悉的高中同学,划到可以说话的普通朋友,所以可以聊一点普通朋友之间聊的天。 “因为祝余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其他朋友随时随地都会分开,不亏欠分开的时候就不会有愧疚,就可以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相忘于江湖。” “所以找人假结婚,需要互相不喜欢?” 林姰“嗯”了声。 裴清让嘴角勾着,却没有什么笑意:“那现在欠我让你觉得很难忍受?因为分开的时候会有顾忌?” 林姰看着裴清让的眼睛,思考几秒之后认真点头。 本以为裴清让会像往常说一些让她避免自作多情的话。 没想到,他只是散漫回了句:“来日方长,你慢慢还。” 拿病理结果的路上,林姰的思绪不受控制,往最糟糕最糟糕的方向跑。 所以当医生说“是良性”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住,所有血液往大脑冲。 裴清让垂着眼睛,无声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猛地被人抱住了。 他垂眸,是她发顶柔软,身体紧挨着自己,手臂在自己的腰后侧收紧。 高中数学竞赛保送、硕博藤校、从事最高精尖的行业,从来没有过大脑当机的时刻,而此时,他怔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不知所措,不见平时半分游刃有余。 林姰吸了吸鼻子,盈在眼眶的眼泪憋不回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后怕和劫后余生的欣喜兜头而来将她淹没。 第18节 她足足用了半分钟的时间平复心绪,等平静下来,眼前是他的衬衣一尘不染,林姰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激动做了什么。 他怀里的气息清冽,人僵硬得不行,是没有被回抱的、单方面的拥抱。 裴清让能不能把这一段从记忆里抹去? 就在她有些尴尬地想要松手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林姰仰起脸,面前冷淡禁欲、好像从不会为任何人左右的人,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林姰鼻子泛酸。 却见他眼底有笑,嘴角轻轻一扬:“我不用再去找新的结婚对象。” 林姰松手,手背胡乱抹了把眼睛,感动荡然无存。 之前,虽然裴清让颜正腿长巨有钱,穿西装那种性冷风比男模还要男模,但是对她来说,就只是“合作对象”,随时可以换,也可以换成任何人。 只是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不想换了。 如果需要找一个人假结婚,那就他好了。 可能是因为那天推开门是他。 也可能是因为身后空无一人他却用嘴型说:我在外面等你。 也可能是手术之后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他抱着电脑处理工作。 又可能是因为刚才,放轻语气的一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从医院出来后,裴清让把林姰送到楼下。 “裴清让。” “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上午要跟投行的人见面。” “那就后天?” 目光相对,裴清让意识到林姰是想要约他做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后我都有空,上午的见面也可以让李明启替我去。” 他的语气怎么这么认真,认真得好像假结婚领证才是最重要的事。 林姰笑笑:“就这么点小事,怎么能耽误你工作。” 她是个财迷,眼里只有钱,领个证耽误他千万起步的生意,就算那钱不是她的,她也觉得很心疼。 裴清让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低垂。 十年前高考结束的夏天,雨总是下个不停。 晏城机场人来人往,机场广播提醒飞往伦敦的旅客尽快登机。 她拉着行李箱,手背擦过眼睛,毅然决然。 他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 这一刻,时间静止,命运恩赐。 记忆深处只有背影的人,近在咫尺,眉眼弯弯。 阳光大片落下,即将来临的夏天、绚烂的光影里。 林姰笑着说:“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第13章 新婚快乐 林姰病假期间堆积了三天的?工作量,原封不动等她回来,那?种心?情,就好像是?回到学校,看到堆满书桌的?空白试卷。 她负责智能座舱,即给?新能源汽车提供包括操作系统、屏幕、音响在内的?软硬件,相当于提供一个零件给?车企安装。 目前手?里有一个和老牌车企的?合作项目,很快就要开新品发?布会,搭载乐游智能座舱的?车已经进入测试阶段,这个阶段要不断发?现bug、修正bug,对于成败至关重要。 病假回来的?第一天上午,林姰和团队的?小伙伴开会,之后就开始测试任务,午饭潦草吃了几口,因为下午三点还要请假,所?以午休时间没睡觉都用来加班。 和裴清让约定好下午三点半民政局见面,她两点半就背上包准备离开,刚走到电梯口,就碰到皱着苦瓜脸的?实习生?粥粥:“姐姐给?你发?信息你怎么没回我?” 林姰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粥粥习以为常:“可能是?网又不行了,座舱出了个没见过的?新bug,但测试说?他们测的?时候是?好的?……” 产品问世,离不开研发?、测试,多部门协同的?工作最容易推诿扯皮。 时间紧张,林姰不想和测试人员掰头,决定自己亲自去看一眼:“没关系,我来解决。” 粥粥很喜欢在林姰手?底下干活,遇到任何苦难她都能撑起来,那?双眼睛好像永远坚定、永远有办法、永远都不会害怕。她是?公务员家庭长大的?,身上却没有官二代的?高傲,人情世故看得很透彻,却不世故。 今天这证怕是?领不了了。 林姰点开裴清让的?对话框:【抱歉,临时有事,今天不能去领证了。】 手?机电量告急,她连上充电线放在办公桌,跟粥粥急匆匆去了测试场地。 整个下午,林姰都在和小伙伴一起检测实时用电数据组、计算匹配度结果。 等所?有数据都调试到没有问题,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林姰回到办公室时,口干舌燥,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筋疲力?尽。 “苍梧那?边打了咱们的?办公电话找你,我说?你测试去了。” 赵然皱着眉不解问道:“咱跟苍梧的?合同现在没有敲定,两个公司没有工作 往来啊,为什么要找你?” 说?起苍梧,林姰条件反射般想到的?人是?裴清让,所?以会是?裴他找她吗? 这才?想到下午发?完信息就去工作了,也?不知道他回了什么。 林姰拔下充电线,手?机解锁,显示未接电话一个,未读消息若干。 工作群都被她屏蔽不提示消息,只有裴清让的?对话框有小红点标志。 最新一条消息是?:【看到信息回我,让我知道你没事。】 再往前一条,是?:【领证的?事,你可以反悔。】 林姰蹙眉,她不是?跟他说?下午有事了吗? 指尖滑动,到她两点半发?给?他的?那?条信息。 信息跟着红色的?叹号提醒,显示发?送失败。 而她因为太过着急,发?完就跑去跟同事测试数据,根本没有等他回复。 或者说?不是?因为她太过着急,只是?因为他的?回复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等她回信息的?一整个下午,他在想什么呢? 或许一开始以为她迟到,再之后以为自己反悔,最后担心?的?只有她的?安全。 林姰拎起包,跑出公司大楼。 日落时分,夕阳漫天。 民政局门口,领完证的?青年男女正在拿着鲜花和结婚证摆拍。 白衬衣黑色西装裤的?年轻男人,骨架宽薄,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他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青草地,侧脸有种清隽的?冷峻感。 他看的?地方有一只小狗,毛茸茸的?白色,可怜兮兮的?模样和林姰高三时捡回家的?那?只很像,只不过她的?那?只爸妈趁她上学给?她送走了。 裴樱曾告诉她,裴清让高中的?时候也?收养过流浪狗,小狗走了之后他难过好久。 为什么这一刻的?他,会让她想到自己再也?没有见过的?小狗。 林姰走到他的?面前,她的?心?很冷也?很硬,这个瞬间却快被愧疚淹没:“裴清让。” 男人清俊白皙的?脸庞没什么情绪,就好像他不是?等了一下午,而是?十分钟,只淡声说?了句:“来了。” 林姰最讨厌等人,最讨厌迟到,代入裴清让的?角色,她肯定会在对方迟到的?十分钟内走人,并且还要对方先来道歉。 这一个下午,他自己坐在这里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是?自己堵车? 爽约放他鸽子?? 还是?一时兴起说要领证、事到临头反悔不知道如何面对,索性不出现? 最后没有责备,没有抱怨,甚至没有生?气。 他只是告诉她:领证的事情,你可以反悔。 林姰讨厌听人解释,也?从?不解释,遇到问题都是直截了当解决问题。 这一刻,她不再有这样的?理直气壮:“我编辑好了短信,消息发?送失败,但是?我太着急了没有看见……” 不止是?着急,还有她的?不在意。不在意才?会发?完短信就收起手?机,根本没有关心?他有没有看到、看到又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她约好见面的?人不是?裴清让,而是?祝余,她一定会等到她的?回音、确定她不会跑空,再去做那?些讨人厌的?测试工作。 林姰眼眸认真,轻声说?:“对不起。” 裴清让眼眸微掀,眉宇间仍有少年时的?干净冷酷:“没关系,这不是?来了吗。” 你来了就没关系。 “等不到怎么不先回去,不是?联系我同事了吗?” 他只是?散漫应了句:“怕你跑空错过。” 明明她是?那?个爽约的?坏蛋,他竟然还在担心?自己跑空。 恐怕以后半夜睡不着想起今天的?事情,她都要骂一句:林姰,你真坏啊。 “错过你可以给?我打电话……”说?到这里,林姰噤声。 她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听,怎么让裴清让给?她打电话。 “所?以你一下午都在这……” “因为想听你亲口说?。” 第19节 想听你亲口说?,是?忘记了,还是?反悔了。 林姰这个人,吃软不吃硬,遇到很硬的?人,她会硬刚,可是?遇到温柔点的?,就会完全失去招架能力?,比如现在,心?脏好像被那?么轻飘飘的?几个字戳了个稀巴烂。 也?就是?这时,裴清让起身,低声询问:“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林姰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民政局就要下班。 她想也?没想,握住裴清让冷白的?手?腕往民政局的?方向走:“我们去碰碰运气。” 手?腕处的?衬衫袖口被他解开了,随意往上挽了几道。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陌生?的?体温侵袭,血液升温一路流向心?脏。 进了民政局大门,前面还有一对新人,也?算是?赶上了。 林姰松了口气,又猛地想起什么:“你空着手?来的??” 裴清让不明所?以:“我还需要带什么吗?” 林姰视线下移,那?只修长而骨节清晰的?手?里,只有身份证和户口本,并没有其他。 “你没让律师拟一个婚前协议吗?就是?保证离婚我也?分不走你半分钱的?那?种?” 裴清让觉得好笑,无声弯了嘴角:“不需要。” 这人的?心?是?不是?太大了。 林姰忍不住感慨:“你也?就是?遇到我。” 裴清让漫不经心?瞥她一眼,嘴角勾着:“换做别人我也?不会来领证。” 他说?话的?时候情绪很淡,声音也?是?冷的?,感情从?不外露,让人捉摸不透。 好在林姰不是?会自作多情的?人:“也?是?,别人有没有在民政局上班爱找茬的?堂姐。” 这是?林姰第一次来民政局,持着观光的?心?态,发?现现在领证也?要很有仪式感,比如前面的?女生?甚至戴上了头纱,并嘱咐跟拍的?摄影师,记录领证的?每一个瞬间。 她和裴清让就只是?来“例行公事”一下,冷静得过分,显得很格格不入。 原生?家庭的?关系,林姰对婚姻偏见很深:“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一定要领证呢?” “一辈子?那?么长,怎么可能长长久久喜欢一个人?而且,结婚不是?一地鸡毛的?开始吗,为什么非领证不可呢?” 裴清让无可无不可:“如果你不想领我们就不领了。” 林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那?些彼此喜欢的?人,为什么需要这么一个小红本,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不是?更自由更舒服嘛。” “是?因为不想分开。” “嗯?” 林姰侧过头,对上那?双清绝深刻的?眼睛。 裴清让漂亮的?嘴唇动了动,声线轻而凝定:“领证是?因为不想分开,这辈子?就认定这个人。” 是?这样吗? 在林姰的?眼里,婚姻意味着捆绑、束缚、责任、牺牲、一地鸡毛、传宗接代,总之与爱无关。 可不知道他的?眼神太认真,还是?清冷嗓音放得柔软,以至于心?尖的?某块位置,像是?被羽毛轻轻触碰了下,变得柔软,慢慢塌陷。 前面的?新婚夫妻宣读誓词,拿着结婚照激动拍照留念,甚至男孩子?已经热泪盈眶,林姰无法理解,全然是?旁观者姿态。 她偏了偏脑袋跟裴清让说?悄悄话:“那?个掉眼泪的?小伙子?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没什么夸张的?。” 怎么会开心?到流泪,林姰从?没有过这种体验:“其实我还挺好奇跟喜欢的?人领证是?什么感觉的?。” 裴清让没回应,她问:“你不好奇吗?可惜你只能体会到跟不喜欢的?人领证是?什么感觉了。” 没有感情纠葛的?好处就在这,心?里没有负担,说?话也?就不用有所?顾忌,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好奇。” “为什么?” 裴清让惜字如金:“不需要好奇。” 人类只有对体验过的?事情才?会觉得“不需要好奇”吧? 在民政局下班前的?最后时间里,他们领证、念誓言,走完流程不过五分钟。 当红色的?结婚证被递到手?里,裴清让有一瞬间 的?怔忪,目光甚至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林姰也?打开看了眼,红底照片上穿白衬衣的?裴清让帅得让人失语。 如果说?有什么想法,那?就是?——这个人是?她的?丈夫了,是?不是?可以合法睡觉。 而后被这个无意识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掐灭。 自己是?怎么了,怎么最近遇到裴清让,思想这么有问题。 她不得不承认对他有点感觉,但这种感觉停留在见色起意的?层面。 即使是?假结婚,结婚证上的?钢印和合影,都让人有些感慨。 总归是?往前迈了一步,虽然他们领证并不是?为了“不分开”。 总要有些仪式感吧? 于是?视线相触,林姰落落大方伸出手?:“合作愉快。” 裴清让回握她的?手?。 目光清淡,声线干净,最终说?的?却是?:“新婚快乐。” 第14章 随时喊停 ——新婚快乐。 他平时说话的语气总是?散漫,因为什么都不在乎所以透着玩世?不恭,可是?这几个?简简单单的字音被他咬得?清晰、带几分认真,落在耳边甚至有种难言的温柔。 林姰仰起?脸,对上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这样?看人的时候,竟然有种把?她好?好?放在心上的错觉。 这张结婚证对她来说不过?是?废纸一张,跟与人合作签下的合同无异,可心脏还是?因为这句“新婚快乐”不受控制地颤动。 一句“合作愉快”,意外换来一句“新婚快乐”。 她不禁庆幸他们是?彼此不喜欢的关系,但凡裴清让有一点喜欢她,这一刻应该是?会伤心吧。 所以她才要找一个?不喜欢她的人,这样?就能省掉很多?麻烦。 她可以随心所欲、不必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有伤害别人的可能。 林姰把?结婚证放到包里,有种潦草把?自己交代了的迷茫:“你?说,换成一对相爱的正常情侣,领证当天?要做什么?” 两家人一起?吃饭?又或者是?二?人世?界? 亲吻拥抱做尽亲密事、而后说一句“你?终于是?我的了”? 裴清让显然也没有这种经验,只是?问她:“要不要去奶奶家吃晚饭?” 林姰本来想说不了,她今天?没有午休、测了一下午数据,巨累巨困。 “奶奶知道我们今天?领证吗?” 裴清让轻点头。 “领证当天?各回各家好?像会有些奇怪,”林姰干脆决定,“那我们一起?去奶奶家吧。” 车开进临江别墅的院子。 林姰还没有按下门铃,门已经从里面打?开,盛秋云笑眯眯道:“领证啦?” 裴清让在长辈面前,不见任何锋利棱角,有种令人心痒的温柔乖巧:“嗯。” 手被.干燥的掌心握住,林姰低头,对上盛秋云慈祥温暖的目光:“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亲昵和欣喜,让她很难不心生愧疚。 “饿不饿?还有几个?菜,饭马上就好?。” 说着,盛秋云又要进厨房,被裴清让拦下:“我来,您歇着。” 高高在上的人洗手作羹汤,哪有半分小说里写的霸道总裁的样?子。 “那我给你?打?下手,”林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于是?林姰靠在门框上,光明正大?欣赏“新婚丈夫”的美色。 男人黑发蓬松,衬衫长裤把?本就优越的身形修饰得?更加锋利挺拔,挽起?的衬衫袖口下手臂线条干净有力,侧脸更是?一绝,鼻梁长那么高、不知道接吻的时候还能不能碰到嘴唇。 林姰鄙视自己为美色所惑,但也庆幸裴清让不会读心术,如果他会的话,肯定不会跟自己领证,这么看来,他可真是?上了一搜贼船而不自知。 他爸妈是?怎么把?他养得?这么好?的? 也是?这一刻她意识到,她从未听他提起?妹妹以外的家人。 于是?随口多?问了句:“你?爸妈知道你?领证吗?” 裴清让从冰箱拿出食材处理,言简意赅:“他们离婚又各自再婚,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 林姰“哦”了声,这才是?她眼?里婚姻该有的样?子,所以她并不惊讶。 难怪之前裴樱说,如果哥哥不会做饭,他俩就饿死?了。 “那你?爸也不回来看奶奶吗?” “奶奶其实不是?我和裴樱的奶奶。” 他们明明看起?来感情非常好?。 “那是??” “裴樱成年前动过?一个?很大?的手术,奶奶是?她的主治医生,我拿不出医药费的时候,是?奶奶帮忙垫付的。” 第20节 那个?时候,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小子。 如果不是?奶奶帮忙,妹妹的手术就要往后延迟。 后来每年寒暑假,他都会带裴樱去看奶奶。 大?二?春节那年,奶奶的儿子回国,想要接她一起?去国外。 奶奶不肯,骂自己的儿子崇洋媚外:“国家栽培你?、让你?公费留学,你?倒好?,走了就不知道回来了!你?走,赶紧走,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裴清让知道那个?男人,学校有一间实验室是?他捐献,他发的论文他每一篇都读过?,而且知道,他带的所有中国学生,无一不在毕业后回国建设国家。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崇洋媚外? 后来,他读了他的硕士、博士,导师不遗余力、倾尽心血栽培他。 苍梧上市之后,因为崛起太快遭到资本主义国家制裁,举步维艰。 危急存亡之秋,导师决定回国,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苍梧,而是?他相信时机已经成熟,他已经有能力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却没想到,会在回国那天早晨在机场被逮捕,罪名是?窃取商业机密,不允许出境。 在被囚禁、监控的第三年,他的导师从楼上一跃而下,了结了自己天?才的一生。 去世?那年不过?49岁,正是?职业巅峰期。 后面的话裴清让不用说,林姰也能猜到。 在导师去世?后,他这个?学生替老师担起?了赡养老人的义务。 很小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的无花果树下。 外婆曾经告诉她,等哪天?我们阿姰遇到喜欢的人,不止要看他对你?好?不好?,还要看他对他的父母是?怎样?的,对他的朋友是?怎样?的。 他养大?了自己的亲妹妹,赡养着恩师的母亲。 甚至还收养过?一只流浪狗、在狗狗离开之后难过?好?久。 或许裴清让是?外婆说的、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这个?人冷硬不屈的外表下,好?像藏着一个?非常温柔的灵魂。 林姰垂眸,男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做什么都足够赏心悦目。 她的目光沿着那手背的青筋往下,看到他用刀尖在番茄上面划了十字花刀,而后放进热水里。 她是?个?厨房白痴:“为什么要用热水烫?” 裴清让:“这样?可以把?皮撕掉。” 泡在热水里的番茄,不一会儿就外皮皱起?,和内里的果肉分离。 “原来这样?就可以啊,”林姰觉得?裴清让和她真的太像了,“我也不喜欢番茄的皮。” 她喜欢番茄味的一切,番茄牛腩、茄汁大?虾、番茄炒蛋,但是?非常讨厌皮的口感。 “所以高中的时候去食堂打?饭,我每次都会用筷子一点一点把?番茄的皮挑出来。” 妈妈会说她娇气、吃个?饭事情太多?,只有外婆会一点一点把?番茄的皮去掉。 “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你?跟我一样?呢?” 不知道他和她一样?喜欢酷玩乐队,喜欢学校门口的川菜馆,甚至是?现?在,跟她一样?不喜欢番茄的皮。 平心而论,她这个?便宜老公也挺好?的,起?码跟她吃东西能吃到一起?去。 裴清让睨她一眼?,淡声说:“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 酒足饭饱,裴樱拉着林姰喋喋不休。 她对林姰有种天?生的好?感:“难怪这些年给哥哥介绍女 朋友,哥哥说的都是?,我没有女朋友,但是?我有喜欢的人,原来不是?骗人的呀。” 林姰心念一动,他有喜欢的人,可能的确不是?骗人的。 “姐姐,快点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好?上的,谁追的谁呀?” “今晚是?不是?要在家里住,我帮你?拿新的被子放到我哥的房间?” 脑袋被重重敲了一下,裴樱捂着脑袋抬头,对上亲哥冷若冰霜的俊脸:“你?该把?人还我了。” 裴樱还想跟上,裴清让眼?神一扫,妹妹乖乖噤声。 想到什么,林姰提议:“我们出去走走?” 月光如流水,春末夏初的夜晚温柔静谧。 “裴清让。” “嗯。” “我们没有签婚前协议,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裴清让垂眸,睫毛投影,是?洗耳恭听的架势。 林姰眸光认真:“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一定告诉我,结婚是?假的证是?真的,不能把?我蒙在鼓里。” 裴清让嘴角冷淡地勾着:“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会出轨?” 你?就是?长了一张很招桃花的脸啊,你?自己不知道吗?谁家良家妇男长你?这样?的。 “我是?觉得?你?好?像很喜欢过?什么人,”林姰满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有个?白月光?” 男人眉眼?漆黑而肤色冷白,没有笑意的脸庞像是?覆着一层薄冰,声音更是?带着清晰冷意:“我不能有?” 他有白月光,这才符合她的期许。 裴清让千真万确不喜欢自己,不会有感情纠纷,分开的时候也可以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林姰没心没肺:“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当然可以有啦!” 因为不在乎不关心,所以她非常大?度:“大?学同学?硕博时期的好?友?” 裴清让这种教科书一般的禁欲系,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又是?多?么优秀的女孩子,才会让他顶着这么一张脸玩暗恋。 他也会偷偷看她吗? 也会在视线交汇的时候移开目光吗? 也会偷偷为她做很多?事,即使她一无所知吗? 裴清让垂下视线,眼?睛深处的情绪看不分明:“为什么是?大?学同学、硕博时期的好?友。” 这下林姰更惊讶了:“难不成真的是?高中同学?高一班里的还是?你?去竞赛班之后的?” 从高中到读完硕博再到现?在,她的嘴巴都快要合不上:“那你?暗恋人家不止十年啊……” 裴清让没有说话,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默认。 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不知道亲起?来是?不是?软的。 这样?心浮气躁的年代,怎么还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 林姰好?心道:“她是?已经结婚生子了吗?为什么不争取试试?” “明知道对方不喜欢你?,你?会争取吗?”裴清让没有情绪地反问,“你?愿意被自己不喜欢的人追求吗?” 林姰知道被不喜欢的人追求有多?讨厌。 高中的时候有个?男孩子喜欢她,到最后几乎是?纠缠的地步了。 所以那次晚自习放学,她忍不住和自己的好?友吐槽—— “如果他只是?暗恋我没有关系,但是?打?扰到我就是?他的不对了。” “一旦想到他会时时刻刻关注我盯着我,我就觉得?很难受。” “我希望他不要再做那些自我感动的事情了,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啊。” 所以现?在,她想都没想就摇头:“不会,不喜欢。” “但是?如果你?的白月光回头,我一定配合你?做好?解释。” 裴清让无声勾了勾嘴角:“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万一哪天?我遇到喜欢的人,你?也要像我一样?,”林姰若有所思道:“不过?是?不是?有点不公平,我长这么大?一个?人都没喜欢过?,就跟你?结婚了。” 裴清让没有再接话。 就在林姰以为他不想跟自己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刻,他的声音很轻,从头顶落下—— “那是?挺不公平的。”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朗月高悬天?边,空气里都是?清甜的果香,头顶那棵无花果树枝繁叶茂,被他照顾得?很好?。 看到它,她林姰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外婆。 想起?小时候外婆说,不知道我家阿姰一定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 她说她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 外婆说自己一个?人当然很好?,但是?外婆会担心,你?生病的时候怎么办,怕黑的时候怎么办,一辈子那么长…… 而今天?她结婚了,是?很好?很好?的人,也是?自己不喜欢的人。 没有求婚、没有仪式,当然也不需要求婚、不需要有仪式。 他们就这样?潦草而又糊弄地、在民?政局下班前最后一刻,匆匆领了证。 如果外婆看到的话,会心疼吗…… 晚风吹过?,无花果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就好?像外婆的回应。 时间不早,是?时候离开了。 林姰刚要起?身,却被身侧的人叫住。 “林姰。” 林姰垂眸,月光笼着男人清绝深刻的眉眼?。 第21节 当她垂眸,却在他纹路干净的掌心看到一枚戒指。 不是?中规中矩的结婚用的钻戒,也没有任何和爱情相关的元素图案。 是?猎豹的形状,象征自由、勇气和财富,那才是?林姰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们只是?假结婚而已,不应该付出这样?昂贵的代价。 就算是?做戏做全,顶她半年工资的戒指也不能说买就买吧? 她没有仪式感,更不觉得?婚戒有多?美好?的寓意。 很多?时候,看到人求婚,她总觉得?戒指不是?戒指,而是?另外一种变形的手铐。 可是?现?在,这枚猎豹戒指看起?来完全和爱情无关。 裴清让没有说嫁给我好?不好?,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放轻的嗓音有些软:“你?可以随时喊停,不必在意我。” 同样?都是?给出承诺,他给的承诺却是?——就算结婚也有退路,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不必在意我”,几个?字触碰到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她处处算计权衡利弊,在这个?瞬间,生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以至于她看着裴清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是?,盯着他看。 而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很纯粹。 修长白皙的手指曲起?,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又不会赖上你?。” 第15章 住我的吧 ——你可以?随时喊停,不必在意我。 ——我又不会赖上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没有煽情的表白,没有那句俗套且不合时宜的“你愿意嫁给我吗”,更没有以?假结婚的名义对她捆绑。 他只是张开掌心,把所有的决定权放在她的手里,告诉她,即使已经结婚,她仍然是自由的。 林姰喜欢这样的分寸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的边界被破坏,也?不会觉得被冒犯。 只是戒指价格昂贵,虽然对于裴清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她要在乐游吭哧吭哧打工半年才能赚到?,所以?她谨慎地问了句:“能退吗?” 裴清让长睫低垂,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不喜欢的话就扔掉。” 这样一枚戒指对于他来说,或许就像她下?班的时候去便利店顺手买了一份关东煮,她并不怀疑他会真的这样做,所以?从他手里接过。 如果这枚戒指,是她用自己薪水买下?的,那她会非常喜欢——猎豹的形状和寓意都正中她心意,野兽的祖母绿眼?睛里,是满满的野心和勇气。 只是付款的人是裴清让,作为一个结婚搭子哪能收下?对方如此昂贵的首饰,所以?林姰非常认真地申明?:“那我暂时代?为保管,等离婚的时候还你。” 她跟人之?间的界限一向划得非常清楚,界限内的人怎样都可以?,而界限外的人则需要 把每一笔人情都记清楚。 只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欠了裴清让好多?,那就像他所说的,来日?方长,慢慢还吧。 裴清让没有说话,只是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攥了下?。 她拿起戒指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就好像触碰到?他的脉搏,每一分跳动?都无所遁形。 晚饭后?,林姰和奶奶、妹妹道?别。 “这么晚了,不在家里住下?吗?”盛秋云说:“我今天刚晒过被子,都是新的。” “对呀对呀,”裴樱像只复读机,“新婚的第一天就要分开吗?” “新婚”两个字,像落入水面的小石子,“咚”的一下?敲在林姰的某根神经上。 领证了,就算结婚了,还有身?边人的反应,无一不在说明?两人的关系已经不一样,而他们两个显然还在状况外。 她不知如何拒绝,好在急促响起的手机铃声?解救了她:“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姑娘,你什么时候能搬走啊?我女儿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们老两口这就要睡大街了!” 林姰皱眉:“不是说好一个星期之?内搬吗?现在还有两天。” “结婚之?前不是还得布置婚房吗?我们也?不是故意要违约的,违约金也?会一分钱不少地打给你……”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急,林姰没有其他办法?。 手术、养身?体、加班连轴转,她根本没抽出时间找房子,只能先麻烦一下?祝余,去她那里借住一段时间。 她挂断电话,盛秋云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姰无可奈何:“我现在租的房子,说好一个星期搬走,突然提前了。” 裴樱眼?睛亮亮的:“姐姐你住我家,空房间很多?的。” “要是觉得我和妹妹在不自在,还有别的房子,”盛秋云冲着裴清让抬了抬下?巴,“他房子多?,你住他的。” 换做是其他领证的夫妻,别说住一个房子,住一个房间都行,但她和裴清让塑料得不能更塑料,只能算是不是太熟悉的合作伙伴,哪有合作伙伴睡一张床的? 林姰不好当着妹妹和奶奶的面拒绝,只说:“我先回家收拾一下?东西。” 当她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口,猝不及防被眼?前一幕惊呆。 走廊过道?已经堆满乱七八糟的纸箱、被褥、锅碗瓢盆……一直蔓延到?她家门口。 在她错愕到?说不出话时,房东太太从电梯里出来:“对不住啊,我们东西太多?先搬着。” 林姰遇到?问题很少和人争吵,第一反应永远是先解决问题,跳过不必要的情绪,眼?下?,她直接拿出手机准备给祝余打电话。 倒是祝余的电话先拨过来了:“宝!爸爸妈妈从老家来看我了,带了你喜欢吃的黄米糕,明?天我给你送去?” 祝余租的房子只有两个卧室,现在她一间,叔叔阿姨一间,更何况叔叔阿姨大老远地来了,祝余应该好好陪他们,她自然不能去打扰。 林姰说好,又让祝余代自己跟叔叔阿姨问好,挂断电话就开始订酒店。 当她打开订酒店的页面,才想起裴清让还在自己身边:“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先回家吧,我订个酒店住下?,明天下班去看房子。” “林姰。” “嗯?” 裴清让叫她这会儿,林姰正在一家酒店一家酒店地比对价格,她的工资不低,但为了买下?外婆的老房子,一直都过得很节俭。 “住我的吧。” 漫不经心的几个字,毫无预兆地落在耳边。 怕她多?想一样,他又补充:“我租给你。” 林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还缺这点房租吗?” 灯光从高处落下?,更衬得他眉眼?漆黑,而低垂的睫毛和抿起的嘴角却看起来很软:“领证后?分居很奇怪,住在一起才方便演戏不是吗?” 也?是,现在奶奶和妹妹都知道?自己房子到?期了。 如果不是房子到?期,还有不住在一起的理由,现在证都领了,再分居就很奇怪。 而且他们不住在一起的事,只要奶奶、妹妹去一次裴清让家里,就很容易发现。 林姰没多?想,也?不可能多?想:“行,水电物业房租,我都付给你。” 裴清让的房子,已经不是寸土寸金可以?形容。 本来他俩是高中同学,裴清让又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除了衣服、车子、手表贵一点,也?不见他有什么烧钱的爱好,几次去奶奶家,都是他下?厨做饭。 所以?林姰对他是上市公司老大这个身?份,根本没有什么实?感。 现在她有了,因为她的工资可能根本不够付物业费,就算住星级酒店也?花不了那么多?。 她是真的仇富了,这个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 “那边几个房间都是空的,阿姨定期打扫,你自己选。” 裴清让垂眸,林姰点头说好,打了个呵欠,是真的累。 她困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眸水光莹润,揉了揉眼?睛说“晚安”,人都困得迷迷瞪瞪了,让人很想……揉一揉她的脑袋。 裴清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最后?还是认命地垂在了身?侧。 “明?早再收拾吧,今天早点休息,”他的语气放得很轻,“晚安。” 疲惫不堪的林姰扯出一个笑来:“嗯,晚安。” 裴清让回到?房间,展开一直装在西装口袋的结婚证。 那样鲜艳的红色,也?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红底照片,白色衬衫,一对新人。 他将结婚证放到?桌子上,解开衬衫扣子,走进浴室。 浴室响起水声?,月光透过纱帘渗入房间。 一切如常,只有放在桌上的腕表,提醒他的心率已然不在正常范围。 - “你们这就同居了?!” “婚后?”第一顿饭,请的双方好友,祝余和李明?启。 祝余抱着家乡特产,带着满脑子问号坐到?了餐桌前,都是高中同学,气氛倒也?不算拘谨——李明?启现在是苍梧的高管,十年前是裴清让在竞赛班的同桌。 林姰解释:“我租的房子提前到?期了。” 祝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觉得这俩其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看起来却又特别般配,颜值能打是其一,主要是气场很合,这一趟没有白来,她的小说男女主有脸了。 她知道?林姰对婚姻完全没有半分期待:“领证之?后?不就得办婚礼了吗?你们办婚礼吗?” 李明?启适时插话:“我之?前结婚的团队挺靠谱的,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介绍。” 最近一连串的事情,林姰还没想这么多?,眼?睛看向身?侧的人:“你怎么想?” 她单手托腮,人有些懒洋洋的,散着的长发都被捋到?而后?,蓬松也?软,脸颊轮廓没有遮挡,漆黑的野生眉,比一般人黑亮的瞳仁,还有跟她“恶女”长相不符的精灵耳,都让她看起来,很有柔软的生活气息。 第22节 裴清让没有半分意见,言简意赅:“听你的。” 这就很好办了。 裴清让跟她一样不在乎,才会随口把决定权交到?她手里,反正假结婚的确不值得费心。 林姰没心没肺笑了笑:“听我的?那就不办了。” 她没有什么公主梦,对婚礼、婚纱也?没有任何幻想,那些盛大的、宾客满座的婚礼,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流泪亲吻,只会让她觉得尴尬。 尤其是父亲将新娘的手交到?新郎手里,她不喜欢,她是她自己的,结婚前是,结婚后?也?是,为什么要让父亲把她交到?新郎手里? “起码还要顾忌一下?两边的家人吧?”祝余觉得糊弄也?要有个度,“不光是家人,还有苍梧那么大一个公司,太简陋肯定引人猜想,比如你俩感情不好什么的。” “我俩哪有什么感情,”林姰嘴角轻轻一弯,征求裴清让的意见,“那就一切从简,办一个意思一下??” “好。” 裴清让无可无不可,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似的。 林姰喜欢这样利落的人,不会在她明?确表示不喜欢婚礼的“繁文缛节”之?后?劝她婚礼有多?好这个仪式有多?重要。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愧是我看上的。” 裴清让淡淡抬眼?,浓密眼?睫之?下?,情绪意味不明?:“你看上的什么。” 林姰想也?没想:“不愧是我看上的合作伙伴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婚纱呢?”在祝余眼?里,假结婚也?是结婚,“那你哪天方便,我跟你去试婚纱?” 林姰对穿婚纱完全没有期待,不过是一件让行动?变得非常不方便的衣服而已:“我好像有一条白裙子。” 啊……敷衍到?这种地步了吗? 祝余蹙眉:“如果你不想买,我们起码租一件?” 并不是觉得不穿婚纱会让人看笑话,而是觉得,自己最好的朋友,不应该这样潦草地结婚,虽然她自己并不在乎,可是她会觉得难过。 林姰婉拒:“假结婚当然要节约成本方便快捷,没有必要买新的。” 她看了眼?裴清让:“你那么多?西装,也?随便找一件就行。” 男士西装在她看来都一样,全看穿它的人,裴清让完全就是衣架子那种级别,宽肩窄腰长腿单一件白衬衣黑色西装裤,就已经很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李明?启觉得这太不是个事儿了:“那婚纱照你们得拍吧?我认识一个挺靠谱的摄影师。” 裴清让神色淡淡,眼?神询问林姰。 林姰想想化妆换衣服摆造型就很头疼,她不喜欢拍照,朋友圈一张自拍都没有。 闻言,嘴角一抿,就拿定主意:“发我一张你的照片我给p到?一起,我的ps技术还算不错。” 她觉得裴清让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 他们是假结婚,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穿着婚纱西装站在一起,摆出各种亲密姿势,不敢想象画面会有多?尴尬。 虽然她承认裴清让长在她审美?上。 “还有婚礼的跟拍呢?” “又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事,以?后?也?不会白发苍苍坐在一起看结婚录像,沉没成本能少一点是一点。” 祝余表示叹为观止:“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一开始就要找一个互相不喜欢的人结婚。” 好在她找的是这个高高在上、什么都入不了眼?的裴清让,愿意配合她演这一出戏。 “如果找一个喜欢你的——人家真心要和你结婚,而你处处敷衍糊弄,现在得难过死了吧。” “是吗,”林姰笑着看了裴清让一眼?,语气轻快道?:“幸亏你不喜欢我。” - 晚饭后?,裴清让送李明?启下?楼。 “帮忙联系一下?场地,谢了。” 李明?启表情却非常严肃,不见半分刚来时的喜气洋洋——他是今天唯一一个为两人结婚高兴的傻白甜,可是一个晚上下?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但当着林姰的面他也?不好说些什么,现在终于逮到?机会,整个人都要憋死了:“不是啊裴清让,你解释一下?领证同居都是怎么回事?” 裴清让垂眼?:“就是结婚的意思。” “除非你是当爸爸了,”李明?启毫不留情地戳破,“不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结这个婚。” 裴清让拉开车门,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字“你滚”,嘴上只说:“还走不走?” “你知道?结婚领证要牵扯多?少事情吗?你那些资产、股权但凡离婚绝对伤筋动?骨!” 裴清让勾了勾嘴角,那弧度颇有几分自嘲意味:“放心,她看不上。” 他和裴清让认识十几年,上学那会追这位哥的女生不少,但这哥眼?里就只有两件事:一是专心学习搞竞赛,二是乐队兼职养妹妹。 他一直觉得裴清让命里无姻缘、天生的搞科研圣体,虽然长了一张非常不安分、让女孩子过目难忘的脸,但是初吻初恋至今都在,干净得完全没有七情六欲。 但是现在这个人领证了,还跟女生同居了,而且这个女生看起来非常不在乎他。 他简直怀疑裴清让被人下?了降头,或者是被人魂穿。 “她看不上你的钱,难道?看上你人了?裴清让,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哥们儿就直说了,林姰完全不期待婚礼,不期待穿婚纱,不期待跟你结婚。” 李明?启怕自己说得太委婉,这个没有恋爱经验的母胎单身?被蒙在鼓里,只好絮絮叨叨继续说:“我见过我老婆跟我结婚的样子,她的眼?睛是亮的,整天挑选要穿什么样子的婚纱,拍什么样的照片,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随便?” 最后?他直视裴清让的眼?睛:“林姰根本不喜欢你。” 裴清让无所谓道?:“我知道?。” 她想找一个互相不喜欢的人结婚,没有感情纠葛,分手也?可以?干净利索。 李明?启愣住:“你知道?你还结这个婚?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啊?” 裴清让还是那副不驯、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样子,一张俊脸淡漠得过分。 夜凉如水,他的声?音落在寂静空气中,格外清冷:“你怎么知道?是她骗我,不是我骗她。” 第16章 初恋定义 结婚的事情,林姰没有和公司人力部门报备。 一是等她?赚够钱就会离职,二是裴清让的身份一旦公开,她?恐怕会成?为?茶水间被?议论的焦点。 只要她?不?怀孕生孩子休产假,结婚就不?会被?公司知道。 反正hr也不?会去民政局的系统查证,她?就不?给自己添麻烦了。 上午方茂森又?给整个产品部门开了会,与其说是开会,不?如说是“敲打”。 “极个别?人每天卡点来卡点走,没结婚没孩子多在公司加点班,公司给你?们吃给你?们喝,你?们是不?是应该有点奉献精神?” 他状似不?经意?往林姰这边扫了一眼,继续道:“我昨天从办公室走的时候都十一点了,万豪还在加班跟客户沟通,你?们要多向他学习。” 陈万豪赶紧起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另外,我们重?新调整一下项目分工,远景汽车的项目之前一直是林姰跟进的,现在由万豪接手,林姰你?那?边我还有其他重?要工作安排。” 林姰淡淡抬眼,没有表态。 远景汽车的项目一直是她?负责,付出多少心血只有她?自己知道,甚至还因为?测试bug耽误领证,现在产品马上上市,被?人连根拔走,她?都要被?气笑了。 散会时,方茂森笑眯眯地跟陈万豪说:“晚上和远景车厂的饭局,你?多带几瓶好?酒。” 陈万豪赶紧跟上方茂森:“都在后备箱呢,还给您准备了几瓶,您带回家……” 方茂森摆明是要扶正陈万豪,逼走她?。 本来不?用逼她?也要辞职的,但是现在她?突然不?想走了。 起码把这一个两个的混蛋都干掉,再说。 下班时,林姰接到弟弟的电话:“姐姐,晚上回家吃饭吗?” 她?刚想说“不?”,弟弟又?小声?说:“我偷偷给你?留的冰淇淋蛋糕再不?吃就坏掉了。” 弟弟是在她?出国第二年出生的,她?出国后很少回国,对这个弟弟根本没有什么感情。 与她?截然相反的是,在她?回国之后,弟弟却对她?这个陌生姐姐展现了这个家里从未有过的亲近。 愧疚滋生,让林姰说不?出拒绝的话,大概是满怀期待又?落空的时候太多,所以不?想让弟弟体会同样的难过。 “明天可以吗?姐姐今天太累了。” 弟弟开心地说好?,又?说还有好?多零食他都不?吃了、等她?回家一起吃。 林姰也不?知道他们家那?么压抑的家庭环境,怎么会长出弟弟这样的小甜豆。 电话打到最后,是妈妈的声?音:“叫上小裴一起吧,领证了应该正式吃个饭。” 林姰没有理由推脱,她?决定近期就把婚礼走完过场,现在也理应回家通知一声?。 翌日?傍晚,林姰刚打开家门,猝不?及防和玄关的狗狗大眼瞪小眼。 她?瞪圆眼睛,惊喜道:“这是谁家的狗狗?” 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眼睛圆溜溜,可爱得要命。 裴清让垂眸,林姰蹲下身子,瞳孔很亮,难得流露几分孩子气。 “波波!” 听?到召唤,原本任由林姰揉揉脑袋的狗狗,义?无反顾跑向声?音来处。 狗狗被?弟弟抱起来:“姐姐,妈妈给我买的小狗,是不?是很可爱?” 林姰呼吸一顿,再次确认:“妈妈买的?” 弟弟点头:“妈妈说她?和爸爸上班忙,让我和小狗玩,姐姐你?要是很喜欢的话,你?可以带它去你?家,但是还得还给我。” 林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轻轻弯起嘴角:“姐姐不?喜欢,你?和小狗玩吧。” 高三的时候,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只白色的小狗。 最常见的中华田园犬,也就是小土狗,她?走一步,它跟一步。 她?停下,它就怯生生盯着她?看,那?双眼睛好?像在说:可不?可以带我回家。 第23节 林姰蹲下身来:“对不?起啊小狗,我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她?狠狠心从它身边走过去,它真的就不?再跟着她?。 当她?回头,它还停留在原地看着她?。 亮着昏暗灯光的巷子里,一人一狗遥遥相对。 凭空生出的勇气,让林姰大步折返。 她?抱起那?只小狗:“没关系,我会对你?好?,我会喜欢你?的。” 爸爸有洁癖,对于她?把流浪狗带回家这件事大发?雷霆。 妈妈说我照顾你?已经忙不?过来了,再来一只狗还让不?让我活。 她?紧紧抱着小狗,说我会带它打疫苗给它洗干净,可不?可以把它留下。 灰头土脸的小狗洗干净之后,是毛茸茸的小可爱,她?给小狗拍了照片,当做手机壁纸。 她?给它起了名字安了小窝,告诉它以后你?也是有家的小狗了。 某天放学回家,林姰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看见她给小狗做的窝。 意?识到什么,她?飞快跑回家,爸爸正把小狗的东西装进垃圾袋。 她?还没有说话,爸爸已经开口:“你?闻闻家里是什么味道?沙发?都被?它弄脏了!” 林姰眼睛通红:“我的小狗呢?” “送走了,”爸爸警告她?,“除非你以后不住这个家里,否则别?想养狗!” 她?哭着写了寻狗启示,附上狗狗的照片,学着人家写上:找到必重?谢。 整整一个星期,放学的时候祝余都在陪着她?贴寻狗启示…… …… 妈妈端着自己烤的狗粮,把碟子递给弟弟,笑着说:“你?该给波波喂晚饭了。” 弟弟便把倒进狗狗的专用小盆里,蹲在旁边看狗狗吃饭。 对上妈妈的目光,林姰无悲无喜,笑着说了句:“原来你?和爸爸也可以养狗。” 崔美珍也是在这个瞬间,蓦地想起家里曾经出现过一只流浪狗,那?段时间她?的女儿每天放学都是跑着回来的,每天回来手里都拿着不?吃早饭给狗狗买的礼物:球、毛绒玩具、又?或者是小毯子……那?段时间,她?看到了林姰最多的笑脸。 “那?个时候我太忙了,你?又?在高三,这样吧,明天下班妈妈带你?去狗舍看看,还有一只是波波的妹妹……” 林姰垂着视线,鼻头莫名一酸。 是啊,那?个时候她?读高三,爸爸是甩手掌柜,崔女士一个人丧偶式育儿。 她?每天需要给她?做饭、检查作业,提拔关键期还要忙单位那?一堆忙不?完的事情。 哪还有时间再多养一只小狗呢? 不?管她?是不?是更爱弟弟,此时此刻她?眼里的抱歉是真的。 她?宁可她?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这样她?才能狠下心,不?再一次一次被?伤害。 她?不?想再听?下去,打断妈妈的愧疚:“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爸爸从书房出来。 林局长连年高升,从结婚时承包所有家务,到现在,已经十指不?沾阳春水,招呼他们都坐下,根本不?顾自己的妻子还在厨房忙活,就已经动了筷子。 他问:“小裴喝酒吗?” 裴清让淡声?说“不?喝”,起身去帮崔美珍端菜。 又?对她?说:“不?是喜欢番茄炒蛋吗?你?妈妈特意?给你?做的。” 林姰也没有动筷子,看着爸爸的眼睛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等妈妈一起。” 崔女士对此习以为?常,以至于林姰觉得和爸爸坐在一起的自己,也是压榨妈妈的帮凶。 外婆离开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妈妈,所以才会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拜托她?对自己的女儿好?一点。 裴清让帮忙端来最后一道菜摆在桌子中间,崔女士才摘下围裙,问道:“婚礼准备怎么办?” 林姰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要结婚的欣喜:“一切从简。” “什么时候?” “下个月。” 妈妈问一句,林姰答一句。 崔美珍女士感慨:“这也没有嫁过女儿,应该做什么呢?” 那?么强势的人,此时语气有些焦急,又?有些讨好?,鬓边的白发?看得林姰无端难过。 她?宁可她?还是那?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她?才能够像小时候一样不?心软地怨恨。 林姰看着碗里的饭,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低声?说:“什么都不?用。” 白米饭上被?人添了一筷子西红烧炒鸡蛋。 她?抬起头对上妈妈的目光:“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林姰“嗯”了声?,默默吃掉没有去皮的西红柿。 身居高位的父亲,笑容满面的母亲,天真可爱的孩子,这一幕多像央视的公益广告,而坐在同一张饭桌上的她?,只是镜头之外幸福的记录者。 爱,但也没那?么爱。 每次靠近,都让她?觉得难过。 吃过晚饭,林姰不?想久留。 崔女士送她?到楼下,当裴清让发?动车子,林姰低声?叫住了她?:“妈。” “怎么了?” 林姰瞥见她?鬓角比上次见面更多的白发?,和她?拎在手里准备给她?带上的、自己做的青梅露,她?喜欢口味酸甜的东西。 她?深吸口气,语气没有半分起伏道:“我已经结婚了,以后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回来了。” 说完她?拉开车门,后视镜里是妈妈脸上的错愕、受伤、甚至近乎错觉的不?舍,如此清晰。 林姰撇开视线,不?再多看一眼。 耳边,有人放轻了声?音问:“不?开心?” 已经到了对每个人都冷漠的年纪,见到人不?开心只会视而不?见,绝对不?会主?动关心浪费感情、成?为?别?人宣泄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在裴清让主?动问起的这一刻,林姰本想说“是”,最后还是无所谓道:“没有。 在她?没有任何顾忌的年龄,也曾随意?表达不?开心、难过、委屈,可是情绪表达出来之后,就成?为?爸爸妈妈的麻烦。 不?会被?接住的情绪,不?如就此自己消化掉。 车子一路往前,她?的脑袋靠着车窗。 心无定所的感觉,像是在看不?见灯塔的深海,上一路航行。 她?还是没有忍住、很小声?地叫他:“裴清让。” 裴清让“嗯”了声?。 “你?是不?是也养过一只流浪狗?” “是。” 她?用讲别?人的事的视角,不?带一点主?观感情地阐述:“其实高三的时候我也养过狗,爸爸妈妈趁着我上学偷偷送走了,后来被?人在屠宰场找到了。” “但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可以给弟弟养狗呢?” 裴清让垂眸,林姰嘴角有弯起的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不?过不?重?要,我也不?想要了,我连我自己都养不?好?。” 本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把小时候委屈巴巴的林姰重?新养一遍。 没想到,现在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还是会委屈得鼻子微微泛酸。 裴清让没有说话,侧脸英俊沉默。 林姰歪着脑袋看他:“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不?知道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是什么样的体验吧?” 头脑顶尖、颜高腿长,即使?是在芯片行业,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想要谁爱自己,是不?是都可以做得到。 车里光影昏暗,他的侧脸线条清绝深刻。 裴清让没有看她?,只淡声?回了句:“我也是知道的。” - 其实,高三那?年她?丢失的小狗,还有后续。 那?是高三二轮模拟的关键时期,她?找了一个星期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放弃。 之后的某天,突然有一个陌生号码添加她?的联系方式。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发?来一张照片,问她?:【是它吗?】 林姰把照片放大,看到狗狗眼睛位置的胎记:【对!是它!】 她?激动到打字手抖:【它现在在哪里?】 狗狗看起来瘦了很多,但是身上干干净净,像是刚刚洗过澡。 趴在看起来很舒服的软垫上,面前的小盆里有它吃剩的狗粮。 对面回:【我家。】 林姰又?问:【请问您是在哪里遇到它的?】 对面好?半天没回,最后还是告诉她?:【屠宰场。】 林姰的眼眶发?热。 随处可见的中华田园犬,不?是能卖上价格的名贵品种,杀掉吃肉,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姰不?知道爸爸是把狗狗送人,还是直接卖掉,可是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如此残忍。 对方问:【不?要担心,狗狗没事,需要我送它回家吗?】 第24节 这次是差一点被?宰掉,下一次呢? 是不?是还不?如让它当一只流浪狗? 林姰:【对不?起,我的爸爸妈妈不?让我养狗。】 对方:【没关系,等你?可以养狗的时候告诉我,我会送它回家。】 林姰:【等我高考结束可以吗?】 那?个时候她?就可以自己赚钱了,她?可以带着小狗去发?传单,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养活自己的小狗,不?用担心小狗在自己出门上学的时候被?送走。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非常、非常过分,却没想到对方回应她?的,只有一个“好?”字。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在本该去接小狗回家的时候,林姰爽约了。 高考过后得知最爱的外婆早已去世,父母以不?影响她?高考的名义?剥夺她?见外婆最后一面的权利,她?违背所有人的意?志、不?顾父母大发?雷霆出国……那?个暑假有太多的事情,她?被?困在不?会停的雨里,自顾不?暇。 在她?出国前一天,她?登录许久没有登录的账号。 看到他在高考之后问她?:【什么时候来看狗狗?我可以带它去你?觉得安全的地点。】 帮她?照顾狗狗,还要怕被?她?当成?是坏人。 就连约见面,也要考虑她?一个女孩子会不?会有顾虑,会不?会害怕。 温柔得让人难过。 林姰回:【对不?起,我马上就要出国了,明天上午飞英国的航班。】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直到飞机降落,发?出去的消息仍没有回音。 他一定生气了吧?她?抛弃狗狗,说话又?不?守信用。 他还会管它吗?会不?会也把它卖掉?可是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联系,却在某天打工回家的路上,收到他发?来的照片。 全部都是她?的白色小狗。 在草坪上打滚的,叼着飞盘的,仰着脑袋让主?人顺毛的,朝着主?人飞奔而来的。 它长得这样好?,遇到了心软的神、比她?好?一万倍的主?人,说不?定早已把她?忘记。 在之后的七八年时间里,从她?读本科到读完研究生,他们便这样断断续续联系着。 就在她?回国的前一年,对方告诉她?,小狗已经不?在了,他应该和她?说一声?。 从高中毕业到这一天,整整八年。 小狗遇到爱它的主?人,度过了很好?很好?的一生。 而那?个时候,她?对小狗的感情已经被?时间消磨到所剩无几。 所以只是认认真真对他说了谢谢你?。 她?从来都不?是长情的人。 裴清让却好?像和自己完全相反。 第一次去奶奶家的时候,妹妹说裴清让曾经养过一只流浪狗,甚至因为?狗狗去世难过很久。 他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小狗,但只有一只是他的小狗。 当他的小狗,是不?是比当爸爸妈妈的孩子幸福,起码小狗可以拥有主?人全心全意?的爱。 - 洗完澡睡觉前,林姰再次点进小狗主?人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往上翻,看着小狗从它的垂垂暮年,一点一点回到它最初遇到它的模样。 她?最后点开他的头像,是他和狗狗的合影,人没有出镜,只有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他的朋友圈,更新也停在了八年前,原本那?里是一本小狗的成?长日?记。 小狗去世后,那?里不?再有任何信息。 那?个时候他一定很伤心吧? 对话框响起提示音,是对面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只是看看他的朋友圈也会被?发?现吗? 林姰看到问号上方,是自己不?小心“拍了拍”对方。 七八年的时间,让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变成?不?咸不?淡的朋友。 林姰:【想看狗狗,不?小心点到你?的头像了。】 对面:【想它了?】 林姰:【没有,只是突然想起它了。】 只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让她?想起遥远的以前。 或许她?真的不?是长情的人,想念收留一个星期的狗狗未免太过夸张。 她?应该也遗传了父亲的薄情基因,虽然讨厌却也不?能违抗遗传规律。 对面:【过得好?吗?】 林姰:【我不?开心。】 对面:【因为?什么?】 林姰:【小时候被?爸妈送走小狗,长大了被?爸妈逼婚,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有长进,会因为?这个难过。】 留学的那?些年,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学业繁重?、时不?时还会遇到种族歧视,外婆去世、祝余复读心事无人可讲,很多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 唯一的期待,灰暗生活里唯一的亮色,就是他发?来的狗狗的照片。 很难讲那?份期待里,是不?是也有对他心动的成?分,只是时间太久,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早就模糊不?清不?复存在。 对裴清让说不?出口的话,却可以对着这个老朋友说出来,还好?裴清让不?知道,也不?在乎,代入自己想一下—— 自己关心祝余开心不?开心,祝余对自己说没有,转头就和别?人吐露心声?,自己肯定会非常伤心,并且以后肯定不?会再主?动问一次。 当然,裴清让肯定没有自己在乎祝余那?样、在乎自己。 她?又?问:【你?过得好?吗?】 对面回:【结婚了,和初恋。】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心脏却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击中。 自己不?知道和爱的人结婚是什么感觉,所以得知对方拥有这样纯粹美好?的感情,林姰由衷地为?他开心。 即使?没有见过面,她?却笃定他这样遇到流浪狗都会收留照顾的人,现实生活中一定是非常非常温柔的人。 所以才能够从一而终,和初恋步入婚姻。 她?真心地说恭喜,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而他回:那?就借你?吉言。 只是有个问题林姰一直不?明白,她?便直接问出来:【初恋到底指的是第一个喜欢的人,还是第一个在一起的人?】 虽然不?管如何定义?,她?都没有初恋。 过了一会,林姰等到对面的回复—— 【大概是看见这两个字,“只会想起她?”的那?个人吧。】 第17章 想看你笑 ——大概是看见这?两个?字,“只会想?起她”的那个?人吧。 看到“初恋”两个?字就会想?起的人,她与?她素未谋面,却知道这?个?女孩一定很美好很明亮,肯定不是她这?样冷漠带刺、内心委屈的人,整日像一片乌云飘飘荡荡。 她不是情感丰沛的人,仅有的那一点,都给了外婆和最好的朋友祝余,长到二十七岁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只有心动过的短暂瞬间。 在她打工赚生?活费、被白人顾客歧视、站在异国街头?想?要流泪,他却给她发来阳光下奔跑的狗狗的时候。 在五月舞会上冻得瑟瑟发抖想?要离开,却披上那件西装外套、闻到清冷香气的时候。 这?些短暂瞬间干净纯粹,但并不足以?支撑她跳出原生?家庭的影响,开始一段亲密关系。 她排斥恋爱,厌恶婚姻,不过是因为见证父母的婚姻,从小到大被裹挟在争吵冷战漩涡,根本?无法挣脱。 婚姻对于女性意味着?什么呢? 崔美珍女士身?体力行地告诉她,是离开自己家,不再有姓名,成为丈夫的附庸,甚至还会因为没有生?出儿子遭受婆婆无数冷眼。 她永远不会忘记妈妈来月经?疼得死去?活来,还要被奶奶骂。 她不知道为什么流血还要被骂,只是学着?电视上的小朋友抱着?妈妈对妈妈说,妈妈我爱你。 可是妈妈眼里没有欣慰只有疲惫。 她失神地看着?她,委屈到眼睛通红,说我其实?挺后悔生?下你的。 林姰记得自己哭了,不敢出声,怕惹人厌烦。 后来长大了,努力找出妈妈爱自己的细节,来抵消那句后悔带来的伤害。 可是想?着?想?着?,还是会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在她工作之后,她突然就释怀了。 一个?女人,白天在单位是雷厉风行的二把手,晚上回家还要照顾孩子辅导作业洗衣做饭,经?常饭没吃几口又要回单位加班,她连照顾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却把她照顾得很好。 就算因为生?下她受尽委屈,却还是尽到了做家长的义务,从小到大都极度负责没有缺她吃穿。 送走她的小狗值得怨恨吗?丧偶式育儿,她只是照顾她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没那么爱她值得埋怨吗?更爱弟弟一点值得委屈吗?明明妈妈连自己都不爱。 不然只要离婚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她为什么宁可承受婆家令人屈辱的冒犯,也?要伤害身?体接受试管成为高龄产妇? 第25节 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她爱自己的丈夫爱到失去?自我,胜过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换做是自己,白天在职场累得筋疲力尽,回家还有坐在沙发上等吃饭的丈夫、等她检查作业签字的女儿,以?及一只初来乍到还会随地大小便的流浪狗……或许,她只会选择一走了之。 林姰今天很累,累到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小狗主?人的对话框,眼睛已经?闭上。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她急匆匆走在路上,不知道自己要去?见谁。 就只是沿着?破旧的巷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叫着?狗狗的名字。 直到裤脚被什么东西咬住,她垂眸,看到自己脚边的狗狗。 狗狗是他最后发给她的垂垂暮年的样子。 她蹲下身?子,轻声问它:“你等了我很久吗?” 狗狗不会说话,用?脑袋轻轻蹭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模糊而遥远。 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从你说来见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 - 翌日,周六。 上班的生?物钟让林姰准时醒来。 外面天气晴好,她却好像被困在连绵的阴雨天。 起床、洗漱、吹干头?发,走出卧室,而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发呆。 她和裴清让,虚假的新婚夫妻,真实?的合租室友,刚搬过来的那几天,他们几乎没有在家里碰过面。 他比她更忙,要工作、要开会、要出席科技论?坛、要时不时飞一趟国外,还要和投行、供应商、车企的人见面谈判,就这?样还能每天五点出门跑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自律程度令人瞠目。 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个?人都二十七岁了,身?上还有种干净禁欲的清冷劲儿,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杂质,如果不是上位者的凛然的气势太足,说是个?刚走出校园的清纯男大也?有人信。 所以?林姰告诉祝余:真实霸总下班不玩车、不去?酒局应酬、不去?拍卖会,忙得要死,极度自律,连恋爱都没时间谈。 密码锁被人按下的声音,把林姰从发呆状态里拉回现实?。 是他跑步回来了? 林姰起身?,她现在住的是他的房子,两人又在一张结婚证上。 不可避免,有些轻微的不自在:“早。” 她跟从外面进来的人打招呼,只是没有想?到下一秒,整个?人定在原地。 晏城昼夜温差大,早晚还很凉。 裴清让穿了一件黑色防风外套,而他怀里、外套没有拉上去?的拉链处,钻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么可爱,是玩偶吗? 林姰忍不住走近、弯腰、猝不及防和他怀里的狗狗大眼瞪小眼。 狗狗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看向面前的人:“是真的狗狗吗?” 月份很小的德牧,被他揣在怀里,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 心脏软得不可思议,林姰想?要伸手抱它、却又怕吓到它,仰起头?问裴清让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轻:“这?是谁的啊?” 裴清让垂下视线,面前的人俯身?、保持和他怀里狗狗平视的角度,在狗狗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皱了皱鼻子搞怪,嘴角翘起,目光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 原来她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 没有听到回音,林姰又抬头?去?看裴清让。 却见他好看的眉眼轻轻弯下去?,笑着?看人的时候,眼缝里像有钩子。 而那惯常冷淡的声音,也?带上了松弛笑意:“喜欢的话,就是你的。” 喜欢的话,就是你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一下子击中。 他很少笑,以?至于林姰被他笑的这?一下晃了眼睛。 他是怎么敢的,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吗? 怎么敢对着?女孩子笑得这?样好看。 她已经?二十七岁,见过那么多人,分得清异性看她的眼神是凝视还是欣赏,是带着?欲望、审视还是占有欲。 眼前的人,清绝的眉眼微微弯起,长睫低垂时,瞳孔都是细碎的光。 就只是因为她在看着?狗狗笑,于是也?跟着?笑了,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和纵容。 怪美色惑人,害得她心跳漏掉一拍。 林姰伸出手,小心翼翼把狗狗从他的怀里抱出来。 有一瞬间的恍惚,让时间空间和十年前交叠。 如果高考结束的夏天没有爽约,她是不是也?会这?样从那个?人手里接过狗狗。 昨天从爸妈家回来后,堆积在胸腔中让人憋闷的情绪,被拥有小狗的欣喜彻底驱逐,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晴好的天气里,她拥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选择德牧?” “温和忠诚,”裴清让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蹭了下狗狗的脸颊,“还能保护你。” 还有后半句话,他没有说。 是能卖得上价格的品种,万一哪天不小心从家里跑出去?被坏人捡到,起码不会被卖到屠宰场。 林姰想?起什么,又问:“可是妹妹说你再也?不想?养狗了……” 如果他是因为自己才买的,那她会觉得很有负担,不知道怎么还这?个?人情。 裴清让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情绪也?淡,让人很琢磨不透:“跑步的时候看到,觉得很可爱就买了。”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路边买了一斤苹果,嘴角轻轻勾着?:“不是因为你。” 也?许是因为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以?至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像是撇清关系,而像是一种温和的开导。 林姰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散下来,笑着?说:“那就好,不然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昨天还在说“自己已经?不想?要小狗了”。 当小狗摆到她的面前,她才发现这?是一件太过让人兴奋的事情。 原本?百无聊赖恨不能在床上躺一天的周末,因为小狗到来,处处洋溢着?快乐因子。 刚到新家的小狗趴在裴清让给它准备的狗窝,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裴清让还买了狗狗专用?摇椅,各种玩具堆满它的小狗窝,毛茸茸的毯子也?看起来很舒服。 林姰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不知道弯起的嘴角自始至终没有落下去?过。 她忍不住拍下狗狗睡在阳光里的照片,发到微信小号的朋友圈,配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小狗了。】 她的边界感很强,微信小号从学生?时期一直用?到现在,没有领导没有同事甚至没有父母,只有三两好友,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只是为了记录生?活。 发朋友圈的那一刻,她想?了下要不要把裴清让也?加上,她好像不介意把他的位置再往里划一点点。 但也?只是想?了一下。 很快,朋友圈有了点赞和评论?,来自多年前捡到自己小狗的人。 她不知道他在哪、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而他同样不知道她的。 那年冬天韩剧《鬼怪》风靡,她给他改了备注【心软的神】,这?些年一直没有变过。 心软的神:【喜欢?】 林姰:【喜欢得不得了!】 林姰低头?打字:【是我的……】 是我的老公买的。 算起来已经?领证,裴清让是她的老公,可是老公这?两个?字真的太亲密了。 于是改口:【朋友买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回礼。】 裴清让说不是因为她,但她还是觉得多少跟自己有点关系,是不是昨天她的难过太明显,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很可怜? 【他或许并没有想?让你回礼。】 真的有人送出礼物花费心思不需要回礼吗? 高中那些追她的男生?,买早饭送礼物悄悄塞到课桌,即使她拒绝她不喜欢,周围的人也?要因此起哄:你看他多喜欢你呀你快答应吧。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花在她身?上的时间精力金钱,也?会在她反抗他们意志的时候成为一把捅向自己的利剑——“我们给你吃给你穿,你就是这?样不听话报答我们的?” 所以?林姰喜欢明码标价的东西,那些没有标出价格的才最让人不安。 林姰:【不回礼的话,我要怎么表示感谢?】 想?要回礼,不是出于不想?欠人情,而是,她想?要郑重其事地跟他说一声谢谢,谢谢他也?谢谢小狗,让她这?次没有沉溺在坏情绪里太久。 心软的神:【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原来他还记得她昨天说的“我不开心”。 林姰弯着?嘴角,如实?相告:【不止一点!】 她应该送裴清让什么、才能让他也?这?样开心呢? 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刻,对话框上提示“对方输入中”。 同样是男生?,或许这?个?老朋友有办法。 却在下个?瞬间,看到他的回复。 【或许他只是想?看你笑。】 【你很开心,对他来说,就是回礼了。】 是这?样吗? 心脏如同被羽毛轻柔拂过。 林姰在这?个?瞬间明白了网上“哈特软软”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第26节 当她抬头?,去?看见裴清让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发信息。 平时那么忙,周末倒是不出门了,因为不用?上班身?上不是剪裁质地考究的衬衫西裤,白色t恤罩着?宽肩,黑色运动裤下两条长腿,坐那都显得比例惊人,简直俊出了少年气。 阳光把他的侧脸和睫毛都染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侧面看鼻梁挺直,下颌凌厉,可是微微勾着?的嘴角却很软,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高高在上。 “裴清让。” 他“嗯”了声,垂眸看她时,眼尾和嘴角都还是弯的,瞳孔深处尽是明亮的笑意。 跟谁聊天啊,笑那么好看。 “我很开心,”林姰还不知道要送他什么,只能先口头?表示感谢,“谢谢你买的小狗。” 她蹲在狗狗身?边,而他坐在沙发,这?样俯视的视角,看得清她脸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 那就是真的喜欢了。 裴清让“嗯”了声,看着?她的眼睛说:“被你喜欢,小狗也?很开心。” - 一整个?白天,林姰什么都没做,守在狗狗身?边寸步不离。 甚至没有意识到时间流逝,饭菜都是裴清让做好了叫她过来吃的。 他做饭真的很好吃,菠萝咕噜肉、黑椒牛柳、番茄鸡蛋汤,随便做的家常菜,却是高中食堂她必买的几样。 而且,番茄依然是去?掉皮的。 她打算一会儿就告诉祝余,霸道总裁不上班的日常也?有可能是跑步、做饭、养狗还有打扫卫生?。 没有工作的时候,也?喜欢窝在家里的沙发上打游戏,手指清瘦又白,手臂的青筋脉络清晰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林姰这?个?手控差点移不开眼睛。 不知不觉一天就这?样过去?,林姰也?纳闷,他平时明明很忙,怎么今天可以?在家一整天。 奇怪的是,两人同在一片空间内,不说话竟然也?没有尴尬。 睡前,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裴清让人高马大地蹲在狗狗面前。 他显然也?是刚洗过澡,沐浴露的气息越近越是浓郁,黑发柔软蓬松,看起来光泽度很好,让人很想?伸手揉一揉、看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软。 压低的声音,带着?不是错觉的温柔,嘴角还有弯弯翘起的弧度:“如果害怕的话,到那个?房间找我。” 最后,他伸手揉了揉狗狗的脑袋:“晚安。” 那一幕太过温情,林姰心软得快要融化掉,站在他和狗狗旁边,甚至不忍出声打扰。 而裴清让起身?,他个?子太高,她的视线上移,是白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和喉结,那块儿的皮肤太白了。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说“早些休息”,带着?鼻音的声音超级好听。 林姰点头?,却不能照做。 手里项目被抢只是第一步,之后方茂森肯定还会给她安排大量dirty work,繁杂的、微小的、容易出错的,或许目的是让她自己提离职。 她必须筛选新的车企寻找合作机会,资料打印厚厚一沓,从财务状况到产品表现,这?关乎她自己是走是留,当然上心。 半夜十二点,林姰合上电脑,头?疼欲裂。 想?到她的小狗,又是满心欢喜,轻手轻脚走到狗狗的小窝旁边,却发现狗狗不在那里。 它跑到哪儿去?了? 林姰走遍家里各个?角落,不见狗狗,却意外发现裴清让的房间亮着?灯,里面隐隐有响声。 她敲门的动作很轻:“裴清让。” 门从里面打开,男人怀里抱着?狗狗,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床单,正?打算去?阳台晾晒。 林姰错愕:“怎么半夜洗床单?” 裴清让抬眸,嗓音很轻:“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微微压低会带出一点鼻音,长着?小翅膀一样钻进耳朵里,有些痒。 “没,我还没睡。” 裴清让眼含无奈,却没有半分责怪地说:“小狗尿床了。” 林姰垂眸,跟他怀里委屈无辜的狗狗对上视线。 “它跟你睡的?” “嗯。” 当初爸爸就是因为狗狗尿在沙发上,所以?一气之下把狗狗送走。 裴清让爱干净的程度都快到洁癖了,那么大的房子边边角角一尘不染。 可就是这?个?比谁都爱干净的人,半夜安安静静洗了床单。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暴躁愤怒,额前黑色碎发看起来都比平时柔软,温柔得不真实?。 “不生?气吗?” 裴清让垂眼,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覆下来:“今天是它离开爸爸妈妈的第一天,已经?很可怜了。” 狗狗在他的怀里不安呜咽。 “需要我帮忙吗?”林姰问。 “我去?客房睡,明天请阿姨打扫,早点睡吧。” 客房的门被带上的瞬间,好像还听到他在哄怀里的小狗,散漫的声线也?放得很软:“没有怪你,小朋友都会这?样。” 生?怕狗狗觉得自己被嫌弃。 八年前自己的狗狗被那个?人捡到之后,是不是也?被这?样温柔对待。 肯定是的吧,它霸占他的朋友圈,有一整本?的小狗成长日记,每张照片里开心的气息都扑面而来。 甚至在离开前,那看向主? 人的眼神里,只有安静和不舍。 一墙之隔。 裴清让把狗狗放回软绵绵的小窝里,给它盖上毯子。 暖调的光线里,狗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关上台灯之前,他枕着?手臂,压低声音跟狗狗讲话:“以?后让她开心的任务,交给你了。” 我做不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第18章 还疼不疼 翌日,周日。 也许是因为睡前一直忙工作的事情,林姰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陈万豪负责远景车厂的项目,发?布会之后量产的车被卖爆,再是自己被辞退、连一分赔偿金都没拿到。 最?后是自己站在?家门口,父母责备你怎么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一如高中每次她拿着成?绩单回家。即使?高中三年,她的成?绩从没掉出年级前十。 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筋疲力尽,像连着上了一个月的班。 在?她为工作烦心之前,倏然想到家里?多了一个小家伙,那?是她的狗狗。 这?下她连赖床都不舍得,直接起床。 林姰洗漱完毕推开卧室门,客房的门也打开了。 裴清让一只手抱着狗狗,另一只手拎着狗狗的小窝和小毯子,从里?面出来。 他个子高,骨架宽薄,穿什么都很“衣架子”,简单的白衣黑裤就已经足够吸引人?。 “早。” 林姰说“早”,笑眯眯弯下腰,跟窝在?裴清让怀里?的狗狗打招呼。 他的视线跟着她的视线往下,最?后却落在?她的眉眼,那?瞳孔深处都是亮晶晶的、他没见过的笑意。 如此近的距离,她仰起脸,头发?随意绑了个丸子,碎发?垂在?脸侧,是柔软毫无?防备的模样。 “它最?后还?是在?你房间睡的?” 裴清让“嗯”了声:“刚来陌生?环境,担心它害怕。” 林姰伸手把小狗抱过来,像是抱起一颗小太阳。 裴清让去到阳台,把狗狗的床铺和毯子放到昨天买的笼子里?。 林姰有?些不忍心:“这?么小就要关到笼子里?吗?可不可以不关?” 月龄尚小的狗狗,虽然残忍,但正是要学?会在?笼子里?生?活的时期。 裴清让起身,对?上林姰看向自己的目光,那?双倔强无?畏的眼睛里?,难得带了某种祈求。 他低声:“但是今天我要回公司。” 林姰跟他保证:“没关系,今天我在?家,我一定会把狗狗看好的。” 于是裴清让那?双打开笼门的手又重新把门带上:“不关就不关吧。” 跟她只养过一个星期小狗不一样,裴清让养过十几年。 出门之前,他跟她叮嘱所有?注意事项。 林姰听?得认真,最?后举起狗狗的爪爪:“保证做到。” 一人?一狗,分不清哪个更让人?挂心。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却在?对?上那?双她的眼睛的时候,察觉逾矩。 那?只清瘦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最?后只是落在?狗狗脑袋上,轻轻蹭了蹭:“走了。” 林姰“嗯”了声,目送他离开,嘴角自始至终都是弯弯翘起的。 裴清让到公司的时候,李明启已经等?在?他的办公室。 见到他,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德牧带回去把人?哄开心了?” 第27节 裴清让“嗯”了声,俊脸覆着霜雪,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周五晚上,李明启接到这?位哥的电话,问有?没有?开狗舍的朋友。 周六早上天还?没亮,这?位哥的车已经开到他家楼下,让他一同?前往。 特别漂亮的赛级德牧,品相堪称完美。 但凡跟裴清让熟悉一点的,都知道他上学?的时候养过一只白色小狗。 最?常见、最?不值钱的小土狗,被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小狗离开之后,他就再也不养狗了。 所以接到德牧之后,他不解问道:“你不是不养狗吗?” 裴清让那?张脸没表情的时候是真的冷,可说话的语气却有?些软:“哄人?开心。” “行,那?哥们儿?就没白陪你跑一趟。” 开完玩笑,就应该说正事了,李明启把桌上那?沓资料往裴清让面前一推:“这?是有?合作意向的车企。” 新能源市场大爆发?,原先生?产油车的老牌车企也开始躬身入局分一杯羹,转向生?产新能源汽车。 这?些车企里?面,有?能力且资金雄厚的,会自己研发?新能源汽车的智驾系统、智能座舱;没能力的,就会跟乐游这?些科技公司合作,直接买人?家的研究成?果,就好比买来一个汽车上的重要部件、再进行安装。 而苍梧刚发?布的「图南一号」就是智能座舱的“大脑”,进口芯片价格水涨船高的关口,无?疑抢占了国内市场。 “这?些车企近年的研发?投入、利润状况、产品表现,我都给?你整理好放在?这?儿?了。” 裴清让垂眸,最?上面的那?一份,来自东恒汽车。 “你手里?的东恒,老牌车企、做工扎实、主要生产低端车型,现在?也想自研新能源汽车,但是营业利润根本覆盖不了研发投入,但还?是想用苍梧芯片,研发?他们自己的智能座舱。” 裴清让翻开东恒的财报,营业利润连年下降,研发?投入还?在?疯涨:“这样下去可以准备破产清算了。” “谁说不是,越研发?越没钱,现在?还?想融资,”李明启往他办公桌上一靠,“婚礼场地给?你联系好了,人?家林姰明明说了一切从简,婚纱都懒得租,你这?么认真干嘛?” 裴清让没应,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样子,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李明启多少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真是不明白你,单身这?么多年,领证婚礼都在?一个月结束,也太快了。” “快吗。” 裴清让眼眸微掀。 他已经等?了很久。 李明启沉默了会儿?,低声开口:“所以,那?个人?是林姰,对?吗?” 裴清让面无表情:“什么?” “高考结束那?天,大家把毕业之后想做的事情写在?黑板上。” “别人?都写打游戏、睡觉、出去旅游。” 李明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写的是‘表白’。” - 有?狗之后,林姰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看资料的时候,目光总不受控制落在?狗狗身上。 可是,不能怪她没有?定力,是它真的太可爱了。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怎么会有?那?么干净、那?么让人?心软的眼神。 她默默跟自己说,看完这?堆资料,你就可以去和小狗玩。 这?才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项目被抢已成?定局,她总不能去老大办公室哭。 很多时候低个头就行的事儿?,她非要硬刚,一看就是不好拿捏的主,没有?领导会喜欢这?样的下属,加上这?些年不站队、不讨好领导,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替她说话。 忙了会儿?工作,又和狗狗玩了会儿?。 狗狗睡觉的时候,她也打了个呵欠,窝在?沙发?角落闭上眼睛。 等?她醒来,窗外夕阳漫天,色彩明亮绚烂。 以往每次午睡醒来莫名的失落感,在?看到身边还?在?睡觉的狗狗的时候,变成?柔软的安心。 平时裴清让在?家,饭菜都是他做。 虽然有?阿姨定期来打扫,但平时的家务也都是他承担。 今天他去公司,那?么准备饭菜的重任理所当然落在?她的肩上。 也让她觉得,终于可以还?一点欠下的人?情。 狗狗睡着了还?没醒。 林姰轻手轻脚打开门,去超市买菜和日用品。 本来是想找一个不会有?任何纠葛的人?假结婚,分开的时候干净迅速。 现在?越欠越多,甚至还?有?了狗狗,无?异于有?了不能一下剪断的牵绊。 那?些真夫妻离婚的时候,总要因为分不清的财产打一场官司。 等?到他们离婚的时候,如果她提出想要狗狗,裴清让 会答应吗? 去超市采购完,林姰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却在?开门的瞬间愣在?那?里?。 狗狗已经醒来,不知是应激反应还?是什么,打碎了装水果沙拉的碗,地毯被果汁弄得五颜六色。 四目相对?,它的嘴里?还?咬着火龙果,红色汁水弄得脸上、地上到处都是,眼神却写满怯生?生?的无?辜。 这?一切都是她的疏忽。 刚离开爸爸妈妈的小狗会惊恐会不安,是她拒绝将它关进笼子,才会把裴清让干净整洁的家弄成?这?样。 当小狗把家里?弄得乱糟糟,她的心里?有?自责,却没有?半分对?小狗的责怪。 她不会怪罪小狗不懂事,也不会说我后悔要养一只狗,因为是她的小狗,所以她天生?爱它。 她蓦地想起妈妈说,我其实挺后悔生?下你的。 林姰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家里?。 收拾好之后,她开火做饭,外面又有?让人?心惊的响声。 她一着急,手指触碰到热锅都顾不上看一眼,人?急匆匆走进客厅。 狗狗嘴里?咬着纸巾盒,弄得家里?到处都是。 她想要让它张嘴、把纸巾盒夺过来,又发?现它好像尿在?了地板上。 弯腰清理时,身体又不小心带倒了裴清让的玻璃杯,杯子落地四分五裂,场面越发?混乱不堪。 裴清让非常、非常爱干净,就算没有?洁癖,看到自己家被外人?弄得一团脏乱,也会生?气的吧? 林姰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的时候,密码锁被人?按下,心脏猛地提到心口,某根神经被一瞬间拉扯到极致。 四目相对?的瞬间,某些被埋怨被责备的画面在?脑海浮现—— 很小的时候,林姰跟着爸爸妈妈回农村的爷爷奶奶家过年。 热闹的除夕夜,爸爸、大伯父、爷爷那?些男性亲戚在?饭桌上大聊特聊,抽着烟,云雾缭绕。 而奶奶、妈妈、大伯母在?厨房做饭,忙得不可开交。 大伯母说林姰你也要学?做饭,不然以后婆家会把你赶回来。 她不明白“婆家”是哪里?,但意识到那?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 看到妈妈好忙,不会做饭的她主动帮忙端菜。 盘子太大了,刚盛出来的饭菜又很烫,她怕洒出汤汁,紧盯着盘里?的菜不让洒出来,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凳子。 饭菜撒了一地,盘子摔得粉碎,在?她感受到烫伤疼痛的前一秒,大人?们的埋怨和指责已经铺垫盖地落下来…… 记忆深处的恐惧好像在?这?一刻兜头而来,手指无?意识摩挲小时候烫伤留下的疤痕。 林姰的目光里?满是歉意,抿了抿唇,不知道除了毫无?用处的“抱歉”,自己还?能说什么。 只是在?自己开口之前,裴清让已经弯腰把扒着他裤腿撒娇的狗狗抱起来,声音疲惫带着散漫笑意,莫名有?些软:“怎么这?么不乖,嗯?” 狗狗在?他怀里?呜呜咽咽,他好像听?懂了似的,学?着狗狗的语调,笑着回应。 林姰抱歉的话语近在?嘴边,他却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没事,我来就好,很快。” 她越发?愧疚,齿尖无?意识咬着下嘴唇内侧:“我还?不小心打翻了你喝水的杯子。” 裴清让轻扬眉:“岁岁平安。” 提在?心口的心脏落回去,酸软一片。 原来弄糟一切也可以不被埋怨,打碎杯子也可以是岁岁平安。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买给?你。” “跟你一样的就可以。” “好。” 林姰站在?一边,打开他打回来的纸袋。 那?家点心铺子,种类上百,怎么他随手买就能买到她最?喜欢的口味。 这?个季节已经吃不到无?花果,袋子里?却是无?花果蛋糕,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裴清让将玻璃碎片收起装进厚一些的纸袋,在?上面用记号笔标记:【内有?玻璃碎片,小心扎手】,又将地板清理干净,弄脏的地毯折叠收纳,联系人?上门来取。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房间换下在?外面穿的衬衫西装裤,换上短袖运动裤。 人?也洗过澡,沐浴露的味道清冽好闻,额前碎发?还?没干透,显得那?双眼睛又黑又沉。 “晚饭想吃什么?” 林姰:“晚饭我来吧。”她太想要将功赎罪。 “下次。”裴清让根本没把这?次“事故”当回事。 林姰抱着狗狗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洗手做羹汤。 第28节 好像很难把面前的人?和新闻部发?布会上冷脸的创始人?联系到一起,反差真的太大了。 他身上t恤的不像衬衫挺括,在?他微微弯腰洗手的时候勾勒出窄瘦的腰线,看起来好像很好抱,而那?手臂的线条清晰、皮肤冷白,青筋脉络格外明显,显得很有?力量感。 脑海蓦地浮现外婆说的,等?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裴清让……好像就是“本身就很好”的人?。 会在?她因为弟弟的小狗难过的时候,给?她买一只可爱百倍的狗狗,把狗狗揣在?怀里?给?自己带回来; 情绪稳定,在?狗狗拆家的时候默默收拾好一切,没有?埋怨拒绝把狗狗关在?笼子里?的自己,还?递来一袋下班买的点心; 更别提,头脑顶尖,做什么都能做到行业头部,还?生?了一张天生?让人?心动的脸,远看惊艳近看精致,每次视线对?上都觉得视觉冲击强烈。 她盯着眼前美色,不禁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身边那?道视线不可忽略,裴清让面上云淡风轻。 只是往菜里?加的盐、一不小心就多了些,只好再添一点点水。 无?可奈何地想,味道恐怕不会太好,这?道自己吃,再给?她做别的吧。 林姰见他又去洗新的青菜:“这?些够吃了,你还?要做什么?” 裴清让言简意赅:“刚才那?个盐加多了,我吃,给?你做别的。” “我没关系的。” 林姰语气诚恳,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哪有?吃白食还?挑三拣四的道理。 “你能不能……”裴清让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低头看她,“不要在?这?盯着我。” 林姰脱口而出:“你害羞啊?” 裴清让勾了勾嘴角,没什么情绪道:“怕你偷师。” 林姰“哦”了声:“裴清让,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裴清让手上的青菜沾着水珠,手指潮湿:“问。” 林姰眉心微蹙,是真的想不通:“你那?个白月光为什么不喜欢你啊?” 这?个人?二十七岁,已经到了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身上却没有?半分惹人?厌烦的世故、圆滑。 甚至干净到冷淡,透着不可亵渎的清冷劲儿?,拽哥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非常温柔干净的心,只不过藏得很深,轻易不给?人?看。 她这?个看男人?眼光非常苛刻、甚至对?大多数男性持有?偏见的人?,都觉得挑不出毛病。 裴清让呼吸一凝。 水龙头里?的水流汹涌冲刷过他的手指,不小心溅了一身,裴清让拧上水龙头。 他垂眸,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浓密的阴影,情绪并不外露。 林姰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瞳孔清澈见底,那?种认真和问老师“这?道题为什么要这?样解”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为什么要喜欢我。” 裴清让语气平淡,拿她举例一般随口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不过是在?类比,她不喜欢我,就像你不喜欢我一样。 可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空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停止流通,给?人?无?法呼吸的错觉。 林姰一时说不出话,却莫名从裴清让的语气里?捕捉到一点点委屈。 “我喜不喜欢你有?什么重要的。” 她无?所谓道:“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任何男生?,可能天生?感情比较匮乏。” 话题到此为止。 林姰忍不住想,暗恋都是这?样心酸吗?那?为什么还?要暗恋呢。 家庭环境使?然,她从小 就不觉得恋爱结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争吵不断的父母、重男轻女的奶奶,在?她三观还?没有?长成?的时候就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学?生?时代,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男生?总是带着各种目的,他们沉迷于自我感动,丝毫不考虑这?些给?她带来多大的困扰。 再后来,工作遇到的成?年男性看她的眼神如同?猎人?看向猎物,或带着志在?必得,或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她只会觉得恶心,只想在?适者生?存的职场踩到他们的头上。 而且如果她喜欢一个人?,那?就要亲到、抱到、睡到,根本不会暗恋—— 小心翼翼藏在?心里?那?么多年,是有?多宝贝,又是怎么忍住的呢? “去和狗狗玩一会吧,饭马上就好。” 林姰说好,抱着狗狗走出厨房。 心脏沉闷撞击胸腔。 裴清让站在?那?里?,沉默好久。 - 晚饭后。 裴清让抱着电脑进了书房,跟有?时差的供应商开线上会议。 林姰心说这?哥那?么有?钱还?在?奋斗呢,那?她更不能躺平了,于是窝在?沙发?一角,继续看白天没看完的资料。 她筛选了几家准备转战新能源业务的车企,这?些车企生?产的都是中端车,口碑在?消费者群体里?相当不错。 下周汽车展览会的时候,她准备跟对?方的项目负责人?碰个面,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就像学?生?时代一做题就困,现在?一工作就呵欠连天。 林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时,想的还?是眯一会儿?就起,她得把资料都看完。 当眼前陷入黑暗,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如同?电影播放。 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她被大人?责怪冒冒失失、端个菜都端不稳。 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忙着和那?些攀关系的亲戚推杯换盏,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鞭炮声响起,烟花绽放在?乡下的夜空,大人?们通宵打牌。 她的手指慢慢鼓起了水泡,却不敢和任何人?说。 疼到她迷迷糊糊睡着。 林姰睁开眼睛,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快要十一点。 空气寂静,呼吸可闻。 当她垂眸,裴清让半蹲在?自己面前。 脑袋尚且混沌,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没有?出声,只是视线下移。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里?是棉签和烫伤膏,正轻轻涂到她手上。 他上药的动作很轻,如同?羽毛拂过,手指没有?碰到她分毫。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背和掌心边缘的一小块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个很小的水泡,好像还?有?点疼。 什么时候烫到的,她自己都没注意,或许是小狗弄乱家里?的时候,她太着急,全然没有?顾上。 那?么细微的伤,竟然被他发?现了。 林姰嘴唇轻轻抿起,任由他给?她上药。 因为她枕着手臂躺在?沙发?上、而他蹲在?自己面前,所以刚好是俯视的视角。 距离太近,被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萦绕,男人?没有?打理的黑色碎发?蓬松不遮眉眼,长眉浓密平直,睫毛好像比女孩子的还?要长、让人?想要伸手戳一下,薄而清晰的嘴唇却看起来很软、很好亲的样子。 他手里?的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翼翼涂到自己手上,那?动作轻得不能更轻,生?怕弄疼她一点,简直像是照顾小朋友。 药膏涂过那?里?,连同?小时候那?道没有?消失的伤口一起,心底有?块皱巴巴的位置好像也被抚平,所有?疼痛倏然远离。 鼻头蓦地有?些泛酸。 裴清让收起棉签和药膏,抬眸的瞬间,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万籁俱寂,狗狗也已经在?身边睡着。 空气里?都是温情,让他们也像一对?新婚夫妻。 当他轻声开口,那?放低的声音有?种让人?眷恋的温柔,林姰读出他的嘴型:“还?疼不疼?” 第19章 心软的神 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他的嘴唇。 近在?咫尺的薄唇,线条清晰,气?息清冽,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触感。 这样近的距离,只要她想,就能亲到。 她因?走神而?没有回应,裴清让看向她的眼睛,林姰赶紧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加速。 那眼睛那张脸连带他这个人,都非常蛊惑人心。 她真怕自己?定力?不足对他做些什么:“已经不疼了,我?先睡了。” 裴清让哪知道她脑袋里?的想法,“嗯”了声,把在?沙发睡着?的小狗放到笼子里?,动?作轻得像是照顾小朋友。 回到房间,林姰躺在?床上,刚才?心跳加速的感觉前所未有,有那么个瞬间,她竟然真的挺想知道,他的嘴唇是不是像看起来那样软。 而?裴清让,一定发现她看他嘴唇了。 一周后的汽车科技博览会?,主?机厂、科技公司、芯片公司纷纷参会?,展示最新科技成果。 乐游科技的展台这边,陈万豪和远景汽车的人相谈甚欢:“我?们合作的车型要走就走高端车路线,定价也得跟上,消费者有种心理:便宜无?好货,定价一高,他就知道你?这个东西是好的了。” 林姰听得皱眉,远景不是一直生产中端车吗?在?她与他们合作之初,敲定的目标群体也是中端车消费者,现在?竟然全改了?那配置提上去了吗?这就好比三轮车卖bba的价格,消费者怎么可能买单。 陈万豪装出一副谦卑模样,表面是请教、实则是耀武扬威:“林姰,你?觉得呢?” 林姰觉得,可能要完,嘴上说的却是:“嗯,你?说得对。”权当是逗傻子玩。 第29节 她筛选出的几家原本生产油车、现在?要转战新能源的车企,这次也在?受邀行列,正在?她想着?怎么搭话的时候,人已经凑到她面前:“美女,介绍一下你?们公司的智能座舱?” 职场上,林姰最讨厌被称作“美女”,这两个字能把业务素养专业能力?一笔抹杀,只不过在?看到这个人的工作证的时候,她忍了。 这人名叫张东,产品部负责人,所在?的老牌车企是潜在?合作对象里?最中意的一家,如果能拿下合作,她就不必再被陈万豪踩在?头上。 林姰简要介绍乐游的智能座舱基本功能和创新点,点明竞争优势所在?。 张东:“你?们的这个语音交互系统做得很不错嘛,但是我?觉得还得再改一下……” 我?看你?的脑子需要改一下,林姰忍下对方爹味十足的说教,没有回怼。 张东提议:“这里?人多、也闹,要不我?们约个地方细谈?我?们公司正准备拓展新能源业务。” 林姰利落应下:“没问题。” 张东笑眯眯道:“那就展厅一楼右手边的咖啡厅,我?们下午三点见。” 张东一走,实习生粥粥凑过来:“姐,你?真的要跟这男的谈合作吗?我?大学同学就在?他们公司,说他们公司风气?特别差,还有个小姑娘因?为被上司骚扰得了抑郁症。” 林姰抿唇,无?可奈何道:“总得试试。” 粥粥瘪着?嘴角,声音很小:“而?且刚才?他的眼睛一直往你?胸口看……” 林姰低头看自己?着?装,今天是正式场合,她穿衬衫长裤,胸前挂着?乐游产品部的工作牌,捂得严严实实。 “手里?没有项目的话,不止我?要走,你?实习期转正都是问题,”林姰揉了揉粥粥的脑袋,“放心吧,我?搞得定。” 粥粥乖乖点头,她庆幸自己?刚毕业就是跟着?林姰做事,她坐得端、行得正,但凡她懂得低头、或者动?动?歪心思,现在?肯定不止是产品负责人,可这个看起来清瘦单薄的女孩子,一身铮铮傲骨,有多漂亮就有多刚烈。 她见过她雷厉风行在?公司会?议上和高管据理力?争,也见过她受了委屈红着?眼睛和鼻尖继续铿锵昂扬地战斗,实力?远比美貌强悍。 下午三点,林姰来到约定的咖啡厅。 展会?下午的日程还没开始,大半个咖啡厅里?都是主?机厂、科技公司的熟人。 “嗨!林姰!” 林姰循着?声音望去,李明启大大咧咧跟她招手,裴清让在?他身侧,白衣黑裤,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眼微敛,正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在?他对面的,是东恒汽车的人——做工扎实、历史悠久的国内车企,生产低端车型发家,不在?林姰的考虑范畴。 “林小姐,等很久了吗?” 张东大步走来,伸出手想要握手。 林姰不动?声色地帮他抽开椅子,免去肢体触碰。 “没,我也刚到。” 张东不满的神色一晃而过。 “你?们的座舱系统一直用?的进?口芯片?” “是,现在进口芯片坐地起价,加上贸易壁垒,以后会?用?苍梧芯片。” “国产芯片能行吗?消费者能认吗?”张东轻蔑道:“这就好比买车的时候,但凡有点钱,还是喜欢买进?口车。” 林姰面无?表情:“「图南一号」的算力?不输进?口芯片最强产品。” 男人靠在?椅子里?,秃顶、啤酒肚、脸上油光可鉴,身上每道线条都黏腻至极:“林小姐,汽车行业,肯定是男人更懂一点,女孩子抛头露面太辛苦,不如找个靠山,买买包买买衣服,多舒服呀?” 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从对面推到她的手边,笑眯眯打量她:“考虑一下?” 林姰目光不躲不避,冷眼反问:“什么意思?” 张东语用?“这你?还不懂”的眼神看着?她:“就是这个意思,多少钱你?愿意?” “多少钱?我?想想。” 张东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忍不住想象这样漂亮冷淡的女人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直到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到脸上。 眼镜瞬间花掉,他起身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又被桌子绊到、疼得龇牙咧嘴。 “垃圾清运免费。” 林姰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暴雨倾盆,一直到晚上都没停。 夜幕降临,几道闪电划过夜空,像极灾难片里?风雨欲来的前兆。 张东跟人一起喝完酒,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烂醉如泥。 酒精麻痹大脑,他走路发飘,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棉花上,还不忘拿出手机发语音:“宝贝、我?这就来了……” 迎面走来一个黑衣男人,身高近一米九挺拔锋利如剑,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帽子扣在?脑袋上,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形状锋利瞳孔暗沉的眼睛。 男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撞得他狠狠一个趔趄。 张东大着?舌头骂人:“你?、你?有病吧!” 他骂骂咧咧继续往前走,被人拽住后衣领,一瞬间被勒得喘不过气?,在?他看清他人长相之前,迎面狠狠一拳—— 苍梧科技。 “裴总呢?” “裴总出门的时候没有交代?。” 李明启没找到裴清让,按下电梯准备离开,电梯门却在?这时打开。 裴清让拎着?车钥匙从电梯里?走出来,黑色冲锋衣已经湿透,皮肤冷白发透,瞳孔冷得慑人。 那个瞬间,李明启蓦地想起高考毕业那个暑假,他也是淋了一身的雨回到家,手指伤到不能再去打鼓。 “去哪儿了?” “清理垃圾。” 这哥低声开口,嗓音像冰,薄薄一层戾气?。 之前大家不是都说哪天苍梧资金周转困难就送裴清让去出道嘛,这会?儿李明启都给他把戏路订好了,就冷面杀手啊、吸血鬼啊什么的,这哥简直不要太合适,绝对会?因?为形象贴合一夜爆火。 李明启目光下移落到他拎着?车钥匙的手,那冷白手背红了一片,暴起的青筋似乎还透着?未消散的狠厉。 “你?别跟我?说你?去把张东揍了!” 应该不能吧? 都多大的人了,应该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为女孩子打架了吧? 裴清让脱下冲锋衣,里?面的白色t恤半干不干,声线冷静地反问:“不该揍吗?今天下午在?咖啡厅,我?都想把他眼睛挖出来。” 李明启眼睛瞪圆:“听听,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混黑的!” 这人长了一张非常具有欺骗性的脸,不言不语的时候一本正经、目下无?尘,看起来特别斯文?特别禁欲,又因?为一心搞研发、融资投资都交给别人,所以身上有种一尘不染的清冷劲儿。 以至于他都忘了,裴清让当初为了给妹妹动?手术,混的都是酒吧那种地方,三教九流百无?禁忌,什么阴招损招没见过,还学了一身混社会?的本事,打个架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 他根本就不想看起来那么“乖”。 李明启给他找药箱处理手背的擦伤,一边拿出碘酒棉签一边说:“十几岁的时候因?为人家打架,手没办法再打鼓,二十几岁还这样,裴清让啊裴清让,你?的报应来了。” “不是报应。” 垂着?眼一言不发的人终于出声。 “什么?” 裴清让漆黑暗沉的一双眼,没有半分情绪,低声重复:“她不是我?的报应。” 林姰在?家抱着?小狗看资料的时候,手机传来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八宝粥:【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张东?】 提到这人的名字,林姰就犯恶心。 奈何粥粥的信息已经发过来,她点开图片。 不知道小姑娘从哪儿弄到的群聊截图,群里?有个人一直在?发自己?鼻青脸肿的自拍,下面还说什么“宝宝我?好疼你?也不来看看我?”,那眼睛嘴角青红一片,本来长相就惨烈,这下更没有人形。 林姰:【什么情况?】 八宝粥:【这是我?大学同学发给我?的,张东喝醉以后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鼻青脸肿跟小三求安慰,结果痛哭流涕的自拍照不小心发到工作群里?,他老婆又跟他是同事,现在?他们公司都要乐死了……】 这就是恶人有恶报吧? 以前看韩剧《鬼怪》的时候,心软的神悄悄帮他的小新娘解决坏人,她觉得大快人心,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 难道她也有心软的神吗? 怎么可能。 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堵在?胸口的气?现在?好像慢慢顺了。 密码锁被人从外面按下,裴清让推门而?入。 也许是她脸上的畅快太过明显,他低声问她:“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男人身上是没有一丝褶皱的的衬衫西装裤,身形清瘦,斯文?俊秀,林姰忍不住想他是大晚上的去哪了,帅成这样。 她给他看截图:“今天遇到一个非常恶心的人,白天还衣冠楚楚,晚上就鼻青脸肿了,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裴清让淡漠垂眼,并不感兴趣的样子:“走夜路不长眼摔了吧。” 林姰仰起脸,头发全部扎起,露出柔和的脸部轮廓:“你?说,是不是真的有心软的神?” 裴清让不明所以:“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心软的神仙。” “为什么这么问?” 林姰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扯,所以说话的时候嘴角有笑意:“你?看,白天惹到我?的人晚上就遭报应了,还有很多年前,我?丢了一只小狗,被人捡到好好照顾、一直到小狗去世。” 说起那个人,她的眼眸明亮:“我?给他的备注就是【心软的神】。” 裴清让勾了勾嘴角,散漫声线里?带了松弛笑意:“你?想有就会?有。” 他像骗涉世未深的小朋友,这个世界上真有圣诞老人。 林姰不是小朋友,但她莫名觉得,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地点里?,心软的神或许真的降临过。 - 第30节 婚期将?近,裴清让去了一趟奶奶家。 开门的裴樱笑得不怀好意:“采访一下,马上就要当新郎官是什么体验?是不是特别开心特别激动?晚上都睡不着?觉?” 裴清让懒得理她,裴樱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得不到答案不罢休。 所以他很敷衍地“嗯”了声:“对,开心激动?晚上睡不着?觉,满意了?” 裴樱满脸欣慰:“那我?就放心了,以前我?真挺怕你?孤独终老的。” 亲哥居高临下睨她一眼 :“太闲的话就来我?们公司实习。” “好啊,”裴樱一派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我?也想自己?赚钱。” “你?哥赚的已经够你?花。” “那不一样,我?也不能一直当米虫,”裴樱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婚礼的时候谢珩哥哥也来吗?” 苍梧是研究生时期裴清让和同学一手创办。 创始人除了他,还有两位,裴樱跟谢珩最熟悉,因?为他是他的高中同学。 很久没用?的毛笔搭在?砚台,红色请柬放在?书桌。 裴清让把衬衫袖口解开,往上折了两道:“为什么我?是哥,谢珩是哥哥?” 裴樱脸一下就红了:“我?这不是为了区分一下亲哥跟……后哥吗?” 裴清让研墨,拿起毛笔。 裴樱不解:“你?还需要亲自做这些事吗?” 这个年代?,相亲认识几天就可以结婚,结婚都是朋友圈发一下电子请柬。 哪有人还愿意一笔一划手写请柬,用?的还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支毛笔。 但是不得不说,哥哥的字是真好看,字如其人。 裴樱看着?都觉得累:“写那么多份不嫌烦吗?” 冷白灯光从高处落下,那只握着?毛笔的手清瘦又白、骨节分明:“不会?。” 以前只有公布成绩的时候,两人的名字才?会?靠得这样近。 裴樱随手拿起一张,上面用?漂亮的行书写着?:新娘林姰,新郎裴清让。 而?后发现每一张都是如此,新娘名字在?前、新郎名字在?后。 “别人家结婚,都是新郎新娘这样子的。” “你?都说了那是别人家。” 裴清让轻轻扬眉:“在?我?们家,重要的人在?前。” 工作忙到飞起,林姰完全无?心顾及这场假结婚。 连日来一直在?碰壁,有知名度的车企要么想要自研、要么已经有个固定合作的科技公司。 直到还有几天就要举行婚礼的时候,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好像什么都没准备。 假结婚是不是也需要布置场地? 布置场地的话是不是需要婚庆公司? 结婚上台的话是不是还得找专业司仪? 喜糖、甜点、婚宴是不是需要预定,不能让朋友们空着?肚子来空着?肚子走? 她着?急忙慌给裴清让发信息,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下婚礼,裴清让却说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姰提起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她忘了,他一个上市公司的老大,不是自己?这样的牛马,琐事可以全部交给助理帮忙准备。 不过全程没有半分参与,作为合作对象,她也太不称职:【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裴清让的信息回过来,惜字如金:【人到就行。】 这也太省心省力?了,林姰回:【这是肯定的,还有其他的吗?】 他便征求她的意见:【明天下午来走一下流程?】 婚礼前要走流程,算是彩排,防止出错。 这当然没有问题,林姰在?约定时间到了约定的地点。 她对婚礼无?感,身上是开完会?没有换下的衬衫长裤,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走过场罢了。 比起马上要举行婚礼的新娘,她更像是工作人员——还是休息日被叫来加班、脸上带着?淡淡死意的那种。 场地在?郊外,除了树木不见其他,甚至有些光秃秃的,完美契合她“一切从简”的想法。 她下意识觉得太好了,这样简陋的场地成本肯定控制到最低,这场景穿得太隆重都不合适。 而?后又觉得,还好他们是假结婚,真结婚如果看到如此敷衍的现场,新娘估计会?扭头就走吧? 高中的时候,林姰给亲戚家的姐姐当过伴娘。 亲眼看着?表姐凌晨四点起床化妆,时间到了被男生从娘家“娶”到婆家。 再被喂一口生的饺子,问你?生不生,换来一句含羞带怯的“生”,自己?的子宫可以被任何人说了算,除了自己?。 后来,她参加过很多次婚礼,有人感动?有人憧憬有人流泪,她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那一个。 林姰看着?光秃秃的场地,低声开口:“我?参加过几次婚礼,一直不太明白。” 裴清让:“什么?” “婚姻是牢笼吧?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庆祝,自己?再也没有自由了?” “或许对于相爱的人来说,”裴清让垂眼,目光清澈如水,“婚礼象征永恒。” 在?爱情观上面,裴清让好像跟自己?截然相反。 她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可以暗恋一个人很久。 她认为领证是枷锁,他说领证是认定这个人。 她说婚姻是牢笼,他说婚礼象征永恒。 她三分钟热度,他温柔且长情。 这样一个人,竟然要成为自己?的新郎官,成为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李明启跟工作人员交代?完事情,走过来跟林姰打招呼:“林姰,又见面了。” 林姰颔首:“你?好。” 李明启望向她:“场地还满意吗?” 他的语气?里?有试探,但凡在?意这场婚礼,肯定会?对这片光秃秃的草坪非常不满。 而?林姰点头,目光相当真挚:“满意。” 李明启看了裴清让一眼,那眼里?写着?:你?看,她就是不在?乎,就是不喜欢你?,及时止损还来得及,运鲜花的飞机还没起飞哥们儿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它停下…… 裴清让置若罔闻:“婚礼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他说,到时候让他主?持。” “不要接亲环节,大家睡醒了再来就好。” “不要出现‘嫁’和‘娶’这样的字眼。” “不要提‘早生贵子’,我?不喜欢小孩子。” “不要爸爸把我?的手交给新郎。” “不要扔手捧花。” “最后,能快点结束就快点结束吧。” 林姰说完,目光真挚地道谢:“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高中同学,”李明启望向裴清让,“你?呢?” 裴清让漫不经心应了句:“宣誓去掉。” “为什么?” “我?不需要我?的妻子对我?宣誓,她只需要忠于自己?。” 李明启无?奈:“那你?们的婚礼十分钟就可以结束。” 林姰眉眼弯弯:“正合我?意。” 她相信裴清让一定也这样想。 在?相爱的人看来浪漫感人的情节,怎么能生搬硬套到假结婚的两个人身上。 “那我?们从出场开始过一下流程。” 李明启介绍流程:“婚礼开始,新娘从这里?走向新郎。” 林姰轻轻蹙眉,裴清让眼神询问:怎么了? 林姰:“为什么一定要新娘走向新郎?” 每次参加婚礼,好像都是新娘走向新郎。 就好像女孩子的归宿,都是终点那个男人一样。 她不喜欢。 她仰起脸,对上裴清让的目光:“新郎你?说,这是为什么?” 就在?她以为裴清让不会?理会?这么无?聊的问题的时候,他垂眸看向她。 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睫毛浓密低垂,瞳仁漆黑澄净,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有些软。 “你?站在?那儿不要动?。” 树影浓密,阳光满溢,眼前一切竟然像电影幸福的终章。 而?裴清让清冷干净的嗓音,如同清泉,从耳际划过:“我?来走向你?。” 第31节 第20章 亲吻新娘 ——你站在那不要动。 ——我来走向你。 裴清让清澈如水的?瞳孔里,似乎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就好?像这句话说的?不只是这场婚礼。 那道平日里散漫不带情绪的?声线,此时也莫名轻软,带了听之任之的?纵容,以至于?冷情冷性如林姰,心脏也柔软了一瞬。 莫名想到,他?们的?相遇也像这句话说的?,她一直站在原地,是他?一步一步走向了她。 她对传统婚礼的?诸多?不满,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庆幸,庆幸她最后的?结婚搭子是他?,不会有人比他?更合心意。 婚礼彩排结束,两?人一起回家。 吃过晚饭,林姰打开电脑,处理今天下午堆积的?工作。 裴清让则是坐在沙发打游戏,他?洗过澡,黑发松软,白衣黑裤,单单一个侧影像极青春男大,狗狗惬意地趴在那条长腿上,被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林姰觉得那手漂亮得都?有点色气了,抓床单肯定很好?看……作为一个手控,她艰难地让自己移开视线,省得心猿意马。 寻找新的?合作方没有那么?容易,科技公司也不止乐游一家,筛选出的?车企大多?没有合照意向,留给林姰的?选择面非常窄。 她的?眉心微蹙,却又不甘就此放弃。 “叹什么?气。” 林姰抬头,裴清让修长白净的?手指悠闲地操纵游戏手柄,眼睛都?没有看她。 “有吗?”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叹气,他?玩游戏还能一心二用。 裴清让眼眸微掀:“遇到麻烦了?” 苍梧现在也发布了汽车芯片,算起来大家都?在一个行业,那她是不是可以听听他?的?意见? “之前我手里有个和远景车厂的?项目,马上就要开新闻发布会,被领导的?嫡系抢走了,现在要找新的?合作方,但是一直在碰壁。” “你对合作方有什么?要求?” “起码是主流车企,走中高端路线的?,口碑好?一些,这样新车上市才能自带热度。” “你觉得东恒怎么?样?” 东恒不在林姰考虑范畴,她坦诚相告:“东恒货车起家,之前一直生产低端车,现在生产新能源汽车的?话,我觉得消费者不会买单。” 这就好?比路边摊开始卖法餐,顾客群体?根本不是一批人,吃路边摊的?大概率嫌法餐贵,吃法餐的?也大概率看不上路边摊。 裴清让放下手里的?游戏机:“高端车现在更倾向于?放弃和科技公司合作,建立自己的?研发团队、自研智能座舱,只有相对低端的?车型,研发投入一时半会收不回来,才会考虑和科技公司合作。” 他?的?声音很好?听,干净冷冽,落在耳边如清泉:“东恒虽然是低端车,但是工艺过硬、基础扎实,可以考虑。” 林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只看到东恒作为低端车厂,没有品牌效应,就算生产新能源汽车也没有消费者买单,却忽略了它的?优势和竞争力所在。 她当即打开网页搜索东恒的?相关?资料,页面显示东恒现在的?掌权人也是清华毕业,随口感叹:“我发现现在行业内半壁江山都?是你们清华系。” “如果你没出国?,你也是其?中之一。” 林姰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原本想考清华?” “路过你们班的?时候看到过。” 裴清让说话总是没有什么?情绪,好?像任何人和事都?入不了眼,大多?数时候因为太过淡漠、听起来像敷衍。 “原来如此。” 高中百日誓师那天,班主任让大家写下目标院校目标成绩,贴在班级宣传栏,她写的?的?确是清华大学。 换谁写清华都?挺容易被人记住的?吧? 只不过毕业的?时候她决定出国?,回学校拿毕业照时想撕下那张便签,却发现它已经不见。 当时祝余还跟她开玩笑:说不定是被哪个暗恋你的?男生撕下来留作纪念了。 林姰并不相信会有人这样喜欢她,觉得肯定是丢了、掉了又或者被打扫卫生的?阿姨捡走了。 青春期的?男生荷尔蒙躁动,高中时耳边成天黄腔乱飞。 他?们说喜欢的?时候,恐怕已经在想要和她接吻、拥抱、亲密接触,怎么?会单纯觉得一张她写过的?字条值得收藏。 - 为了拿下东恒的?合作,林姰做足了功课。 她每天忙到飞起,回家倒头就睡,时,蓦地想起明天她就要结婚了。 的?体?验呢? 会忐忑、吗? 林姰无从得知,她回事,甚至因为婚礼是周六举行,连婚假都?没请—— 请婚假就要跟人力资源部门报备结婚事宜,就要登记她的?配偶是裴清让,不知道会引出多?少闲话和麻烦。 好?在没有接亲环节,婚前一天也不用回爸妈家、不用把房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甚至一直到睡前,她还在做东恒汽车的?功课。 合上电脑已经十一点,林姰连面膜都?没想起来贴一张,直到躺在床上才看了眼手机。 屏幕亮起,是祝余:“都?准备好?了吗?” 林姰回:“都?是裴清让准备的?,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他?都?安排好?了。” “不是吧姐妹,你也太不重视了!” 林姰无所谓道:“裴清让也跟我一样啊,他?也没当回事儿?。” 那天去婚礼现场走过流程之后,就不见他?人了。 他?工作向来很忙,隔三差五飞国?外?,至于?去哪儿?、做什么?,他?不说、她也不问。 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不需要互相报备行程,这会儿?裴清让都?没回家,林姰甚至想提醒他?明天婚礼不要忘记。 “发张照片我看看总裁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就当小说素材了!” 林姰找了一张照片点击发送:“我们是假结婚,照片可能不会很符合你的?预期。” “你没发错吧?这光秃秃的?山坡确定不是你们测试汽车的?场地?”祝余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就算是假结婚也太敷衍了!” 没有付出的?人就没有资格挑剔,让她准备或许连仪式都?没有,林姰无声笑了笑:“反正是假的?。” 虽然林姰嘴上说不在乎,但祝余还是怕她心里不舒服,安慰她道:“不过确实简单高效低成本,你不用把钱浪费在这上面。“ “嗯,还是你懂我。”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说话。 林姰轻声问:“怎么?不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十五岁的?林姰看到自己以后的?婚礼是这样的?,会不会骂你。” 林姰想不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说过什么?,笑着问:“我十五岁的?时候怎么?了?” “那会是高一吧,我在本子上写第一本小说的?草稿,写不出男女?主的?婚礼,就问你幻想中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你说,张国?荣说,‘谈恋爱要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那结婚就是谈一辈子的?恋爱,所以婚礼要很多?很多?的?花。” “你还说,要coldy的?《yellow》代替婚礼进行曲,唱到‘you know i love you so’的?时候,和你的?丈夫交换戒指说我愿意。” 林姰怔住:“这真是我说的?吗?” 她不止幻想过婚礼,甚至连细节都?想过吗? “嗯,当时我觉得超级浪漫,”祝余问:“你一直不想谈恋爱,是因为叔叔阿姨的?关?系吗?” 林姰轻声说:“我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计回报不计付出的?爱情,但只是不相信恰好?能发生在我身上,你知道的?,我运气一直挺差。” 她竟然对婚礼有过憧憬。 那她的?憧憬是什么?时候破碎的?呢? 是妈妈接受二胎试管生下弟弟的?时候? 还是在爸爸喝醉酒看着她说“可惜你不是个男孩”的?时候? 有太多?的?瞬间让她对婚姻、对恋爱幻灭,以至于?她都?想不起是哪次。 林姰再次点开婚礼现场的?照片。 竟然有种这辈子就要这样随随便便交代的?茫然。 十五岁的?林姰同?学。 对不住了。 - 也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矫情的?冲动,才会期待花里胡哨的?仪式感,才会觉得婚礼是浪漫的?、庄重的?、至关?重要的?。 对于?林姰来说,这就只是一个表演给亲朋长辈看的?仪式,她相信对于?裴清让也是一样。 他?俩没有感情基础,也不是表演科班出身,应该一起期待这尴尬而?无聊的?一天快点度过才对。 好?在一切都?和裴清让达成了共识,她心知肚明,裴清让跟她一样不在乎。 他?们的?婚礼没有早起化妆、拍照、接亲迎亲、全?程录像,也说好?了 她不用人接不用人送,睡醒了会自己去婚礼现场。 林姰前一天忙工作忙到太晚,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按下接听,祝余在电话那边喊:“我在你家门口了!” 林姰起身去开门,头发凌乱,一身睡衣。 祝余震惊:“你不会刚起吧?” 林姰“嗯”了声,鼻音浓重。 “我记得我姐结婚那会儿?早上三四点就起了,然后化妆拍照走流程,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她要跟他?结婚了……你一点都?不紧张不激动?” 林姰打了个呵欠:“又不是真的?要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可激动的?。” 祝余四处张望:“裴清让呢?” 第32节 林姰:“不知道,好?几天没见了。” 假结婚就是这样的?,祝余让自己适应眼下的?情况,又问:“衣服穿哪件?” 林姰指了指昨晚从衣柜里找出的?白色长裙。 祝余:“头发呢?” 林姰:“就这样,刚洗过。” 祝余皱眉:“妆呢?” 林姰:“涂个打底和口红就行。” “再敷衍也得有个度吧,”祝余这下是真的?确认林姰不喜欢裴清让了,“来的?人里有双方亲友还有同?学,我给你稍微弄一下,很快。” 林姰被祝余按在椅子上一通捯饬。 她底子好?,素面朝天也是美人,这会儿?被化了淡妆,野生眉细长浓黑,皮肤白皙清透,垂在胸前肩背的?黑发微卷蓬松、像波光粼粼的?黑色绸缎,衬得肩头皮肤有种牛奶的?质地。 当她抬眸,祝余被美得倒吸一口冷气。 出门时间已经不早,好?在长裙之下是随性的?运动鞋、行动方便。 下车后林姰才发现在下雨,她拎起有些碍事的?裙摆,却被眼前一幕惊呆。 脚步停住,她怀疑自己走错,这里应该不是她的?婚礼场地,而?是电影终章的?拍摄现场。 祝余直接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等回神就开始拿出手机疯狂拍照:“你不是说假结婚没上心吗?这就是你说的?不上心?” 林姰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祝余瞪圆眼睛:“裴清让自己准备的??” 这一天没有阳光,森林深处天色介于?青灰之间,目光所及,是巨大的?玻璃房,花海一路蔓延。 当猝不及防的?雨点落下,林姰拎起裙摆,走进那片美到不真实的?花海。 雨滴落在透明玻璃顶,淅淅沥沥的?雨声变成悦耳背景音,而?玻璃顶之下,水晶灯和垂坠的?鲜花交相辉映,鲜花层层叠叠一路绽放。 是比电影更像电影的?婚礼。 祝余感叹:“你高中时的?理想婚礼是这样的?吧?” ——恋爱要从一束花和表白开始,结婚更应该如此。 “恋爱要一束花,结婚就直接送你一片花海,我都?不知道裴清让这么?浪漫啊。” 林姰忍不住想象,冷淡禁欲如裴清让,垂着眼眸布置那些花花草草的?样子,心脏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而?后泛起难以名状的?愧疚和酸涩。 愧疚源于?不对等的?付出,她没有当回事的?婚礼,他?却认认真真挑选每一样见证他?们婚礼的?花。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自己误会他?和自己一样敷衍的?时候吗? 很多?很多?的?花,很少很少的?人,如果不是结为夫妻的?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这应该是一场值得被铭记终生的?婚礼。 她没回神,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干净冷质的?嗓音,清泉一样划过耳边:“还以为你不来了。” 林姰扬起脸,今天的?新郎官帅得犯规,黑色正装白色衬衫衬得他?身形挺拔贵气逼人,即使置身花海,也是翩翩公子、清俊无双。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简短的?几个字里,像是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当然是她的?错觉,可还是好?像有什么?在她的?心尖轻轻刺了一下,让她觉得心脏酸软。 “我不来的?话,逃婚吗?” 林姰眼眸深处是真挚的?歉意,花草背景显得一身白裙的?她愈发灵动。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裴清让应声:“嗯,很久。” 林姰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如果我真的?不来你会怎样?” 裴清让散漫应了句:“不来就不来,我又不会生气。” 好?像结婚的?时辰都?是有讲究的?,林姰问:“是不是吉时都?过了?”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扬眉:“现在就是‘吉时’。” 婚礼就这样开始了。 与其?说是婚礼,倒更像请了至亲好?友的?派对,没有煽情告白,没有父母讲话,有的?只是雨声雨点、花海一片。 原本冗杂的?婚礼流程都?被简化,李明启一本正经:“现在新郎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戒指是狗狗叼着小篮子送上来的?。 林姰伸出的?手,被裴清让的?掌心接住。 肌肤相贴的?触感如此陌生,让她心跳开始混乱。 他?的?另一只手拿起戒指。 是她的?错觉吗? 裴清让的?心理素质不应该特别好?吗? 可是为什么?,他?给她戴戒指的?时候,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有一点点发抖呢? 林姰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所以垂眸,戒指已经推到无名指指根,意外?看到他?泛红的?耳廓,视线相对,他?的?瞳孔竟然有些湿漉漉的?。 等她想要认真去看时,他?已经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瞳孔深处所有情绪。 林姰取出另外?一枚戒指。 伸到自己面前那只手清瘦且白、骨节分明。 只不过第一次结婚的?人难免露怯。 林姰小声提醒:“裴清让,你伸错手了,左手。” 她仰起脸,裴清让微怔,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目光有些难以名状的?温柔。 李明启笑着打趣:“我们新郎是不是太紧张太激动了,怎么?还把手伸错了呢?” 他?怎么?可能因为一场假结婚激动。 裴清让重新伸出左手,手指细长,因为皮肤太白甚至关?节透出一点淡粉,手背的?筋骨脉络清秀。 戒指对准他?的?无名指,慢慢推上去。 看到什么?,林姰目光霎时一凝,手上动作顿住。 裴清让的?无名指根部,有道暗红色疤痕。 高中时她最后一次见他?,他?在酒吧后面的?巷子跟人打架,手指擦伤,自己冷着脸包扎。 这道疤,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对吗? 直到被她握住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点了一下,她抬起头,而?他?薄唇翕动,用嘴型告诉她“继续”。 林姰这才把戒指推到他?的?无名指指根,十七岁的?那道凹陷的?伤痕,竟然和结婚戒指严丝合缝卡在了一起。 婚礼到这儿?,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林姰早上来的?时候都?没有吃饭,可是在甜品台上看到了她最喜欢的?柠檬雪糕…… 就在她蓄势待发倒计时结束、准备去吃东西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道声音—— “一切从简,但是不能不亲一个吧?” “就是啊,哪有婚礼上新郎不亲吻新娘的??” 裴清让的?同?学来了不少,拿出一副“要今天没明天”的?架势有节奏地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婚礼上接吻并不少见,只不过他?们连塑料夫妻都?算不上,顶多?是合作伙伴、结婚搭子。 新婚夫妻连亲一个都?不愿意好?像很奇怪,而?且裴清让眉眼五官宽肩长腿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尤其?是今天西装衬衫特别蛊惑人心。 有种喜欢,叫“生理性喜欢”,不心动,但是不介意亲密接触,换句话说,就是见色起意。 裴清让一个眼刀扫过去,起哄的?人瞬间噤声。 可就是这个时候,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被勾住,林姰的?食指勾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下。 他?垂眸,对上女?孩干净透彻的?眼睛,她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是默许。 默许,他?亲她。 林姰闭上眼睛。 当眼前一片黑暗,所有感官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的?睫毛在颤抖,像蝴蝶的?翅膀,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粘稠可以感知,当他?清冽的?呼吸近在咫尺,她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裴清让拿过她手里的?捧花,挡住了两?人的?脸。 他?俯着身,微微侧头,在满堂宾客看来,是新郎温柔亲吻他?的?新娘。 事实上,只是借位,可她还是被他?的?气息占据所有感官,心跳在这个瞬间彻底失去控制,剧烈加速。 近在咫尺的?,是他?的?眉眼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看起来很软很好?亲的?嘴唇。 将吻未吻的?距离,裴清让薄唇轻启:“冒犯了。” 第21章 他暗恋你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耳边雨声祝福声全部远去,只?有心跳清晰可闻。 那么近的距离,捧花隔开人群,如此私密的空间里?,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脸颊。 近在咫尺的,是他深邃立体的五官,长眉平直浓黑,鼻梁挺直俊秀,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她的……那清晰凌厉的下颌线,接吻的时候是不是更漂亮。 明明是要接吻的架势,他没有碰到自?己分毫,在她回神之前裴清让已经退后、站直,绅士也?淡漠。 林姰的胸腔像有小鱼摆尾,又像有一万只?蝴蝶振翅,脸颊的热意汹涌蔓延至全身。 因为呼吸交织的靠近,也?因为屏住呼吸的那几秒钟里?,就算他真的亲过来,她也?不会怎样。 其实?他……可以不那么绅士的。 第33节 她喜欢裴清让吗? 为什?么她会想要和他接吻。 这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 婚礼仪式在这个未完成的吻里?画上句点。 雨滴落在玻璃穹顶,有种被天地见证的浪漫。 鲜花和甜点的香气氤氲在湿漉漉的青草气息之间,那些本应该在不同季节绽放的花,跨越时间和空间,在她和他的婚礼上绽放。 也?就是这个瞬间,林姰倏然?意识到:从领证到婚礼,她处处敷衍,而他处处周全。 即使是假结婚,求婚戒指和结婚戒指一样不落,甚至还有一场即使她不是新娘也?会心动的婚礼。 除了这片花海,整场婚礼不讲嫁娶和早生?贵子,所有出现名字的地方都是她的名字在前、他的名字在后。 就连无名指上的戒指,寓意也?和百年好合无关,象征的是财富、力量和自?由?,是比起爱情她更看重和更期待拥有的东西。 十五岁的幻想只?有一个轮廓,现在一点一点被细节填充,怎会如此契合她的喜好,每个细节都刚好戳中她的红心。 “浪漫死了,”祝余感叹,语气激动:“如果再有一首你最喜欢的《yellow》,那我简直要怀疑裴清让是不是从高一开始暗恋你。” 林姰不知道婚礼和暗恋能有什?么关系:“为什?么?” 祝余:“因为在意你的人,才会记下你说的每一句话。” 天天写爱情的小说作者果然?想象力丰富,林姰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对,他从高一开始暗恋我,记住了我说的每一个细节,在十几年后给我一场当初幻想中的婚礼,是这样吗?” 祝余猛点头:“对,就是这个路子,我要写到我的小说里?!” 林姰无声笑?了:“现实?又不是小说。” 祝余却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姰:“高一我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你跟裴清让还是同桌对吧?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裴清让是不是也?在?” - 婚礼安排了after party,招待远道而来的亲友。 夜幕降临,玻璃花房周围的灯光错落有致慢慢亮起,如萤火闪烁,也?像星星坠落人间。 现场的乐队,是裴清让高中时兼过鼓手的那一支,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签了公?司小有名气——林姰甚至还去看过有他们?的音乐节。 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她吃了甜点,也?喝了一点果酒,这栋森林深处凭空出现的花海,让她短暂逃离平凡苦恼的现实?生?活。 如果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就好了。 不像她朋友里?面只?邀请了祝余,裴清让的人缘好到令人发指,来参加婚礼的除了同学好友还有同门师兄弟—— “所以是高中同学吗?” “这么快就结婚了,是谁追的谁?” “难怪我们?这个小师弟这么多年都单身,但凡给他介绍女孩,都说自?己没有女朋友,但是有喜欢的人。” 裴清让话少,听自?己的师哥师姐说话时半垂着眼?,嘴角微勾着,难得有笑?。 林姰没有戳穿裴清让可能真的有个白月光、这个白月光不是自?己。 这跟她没有关系,她的目的已经在今天达到了,以后再也?不用接家里?催婚的电话,不用再见那些奇形怪状、脑回路堪比马里?亚纳海沟的相亲对象。 不知道是谁起哄——“新郎是不是会敲架子鼓来着?” 裴清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饶了我吧各位,一晚上没怎么睡。” 耳边喧闹,他的声音干净冷质,因带了松弛笑?意,莫名柔软。 林姰想起今早祝余问她——你睡到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不激动? 她理所当然?地回了句:又不是跟喜欢的人结婚,她有什?么可紧张可激动的。 那裴清让为什么会一晚上没怎么睡? 有人打趣:“这么累?不应该啊?还是你紧张了?” 有人接话:“他怎么可能紧张,谁结婚紧张,裴清让结婚也?不可能紧张啊。” 裴清让没有应声,一张俊脸淡漠得过分。 一个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国内芯片行业的头部玩家,贸易制裁、芯片禁令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失眠。一晚上没睡,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李明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架子鼓都在,乐队的哥们?儿也?在呢。” 好像很?难把眼?前这个高冷禁欲的男人和架子鼓联系在一起。 她望向他,裴清让难得喝了点酒,眼?尾泛起薄红,因皮肤冷白格外明显,婚礼到现在,西装外套不知道去哪儿了,领口也?松散,喉结冷淡凸起,往下隐隐能看到锁骨平直的端倪,那块儿的皮肤太白了。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可口。 就在她心猿意马时,他偏头,低声问她:“你想看吗。” 穿衬衫西裤的新郎敲架子鼓是什?么样子? 如此美色在前,林姰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她说想,他就扯松了领带,微醺的西装帅哥,坐到了架子鼓前。 第一个鼓点落下的时候,林姰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是那首《yellow》。 而她尚未回神,烟花已在猝不及防间炸裂夜空之上,满目绚烂映在她的瞳孔,美得她忘记呼吸。 于是耳边的尖叫声变得更加狂热,所有人都玩嗨了,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而那敲下所有音符的人,仍有种置身事外的从容清冷,他垂着眼?,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覆下,嘴角勾着,那弧度漫不经心却又足够吸引人。 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目光从他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青筋明显的手臂,到他扯开领带、松散领口的脖颈锁骨,再到平日里?修长禁欲此时呈现爆裂美感的手…… 为什?么这人敲个架子鼓,会让人脸红心跳,每个落下的鼓点仿佛都敲击在她心尖,带起难以言说的震颤。 直到这首歌到了最后,他才漠然?抬眼?。 人潮汹涌之中他们?目光相对,男人天生?招桃花的一张脸,英俊也?嚣张。 今天下雨没有星星,那染了醉意的瞳孔却比星星更亮,定定看人的时候,眼?缝里?都是钩子,蛊惑意味十足。 那漂亮的薄唇轻轻翕动,像是对她表白,又像只?是跟唱—— “you know i love you so.” 帅疯了。 有那么半 分钟的时间里?耳边喧嚣全部远离,心脏跟着他的鼓点近乎疯狂,砰砰砰撞击胸腔。 鲜花、雨天、还有她喜欢很?多年的歌,林姰在这一刻想到祝余说的暗恋。 裴清让暗恋她? 为什?么想到这里?心口会有种酥麻的感觉。 可同学聚会上他不是说了、在场没有他喜欢过的人? 当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林姰无意识轻蹭了下手臂。 山里?昼夜温差大,白天还好,夜晚气温骤降,正如那年的五月舞会。 而就在这时,肩上落下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带来的安全感和舞会上那件不知名姓的外套一模一样。 冷淡香气,仿佛步入秋冬白雪皑皑的针叶林,像他本人清冷自?持禁欲不容侵犯,又因为带着浅浅的体温,有几分几乎错觉的温柔。 “穿着吧,省得冷。” 林姰拢了拢西装外套的领口:“谢谢。” 一天快要结束,他们?才有时间独处,才能站在一起享受难得的片刻宁静,置身花海的这一刻仍像做梦。 不对等的付出又让她心里?愧疚,以至于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鲜花? 明明是假结婚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费用是多少?我现在还不了的话可以写欠条…… 裴清让垂眼?,目光清淡:“有话要说?” 有很?多话要说。 那就从最让她心痒的问题入手好了。 林姰向来直白,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直视他的眼?睛,清透的瞳孔里?有种横冲直撞的坦荡:“为什?么是这首歌?” “你第一次坐我的车的时候,说过喜欢这支乐队。” 原来是这样,并不是高一那天听到她关于婚礼的幻想,她竟然?被祝余的思路带跑,真的去想象裴清让暗恋她的可能性。 心底泛起意味不明的失落,不能深思。 “可是,我们?不是假结婚吗?不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的。” “要顾及苍梧的脸面,”裴清让无所谓道,“不然?别人以为我婚礼办不起是要破产。” 这样说似乎能说得过去,公?司创始人的财务状况婚姻状况都是融资的考量条件。 听他这样说,愧疚不再重重压着心尖,林姰松了口气。 裴清让淡声问她:“喜欢?” 平心而论?,换做任何女孩子,此时此刻的答案都应该是肯定的。 林姰点头。 裴清让嘴角有浅浅的弧度,却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责备她迟到,没有嫌弃她不重视的着装,默默做好了一切,就只?是问了一句“喜欢”。 可林姰忍不住为今天盛放明天就要枯萎的鲜花可惜:“等你以后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再准备这样多的花,多好?” 准备给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婚的假结婚对象,实?在是有些浪费。 第34节 她扬起脸,而他垂眸。 十五岁的林姰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想过,二十七岁的林姰在自?己的婚礼上,会拥有一整片花海,和一个冰冷沉默但美貌的新郎官。 今天的裴清让简直帅得让人想扒了他的西装,那种干干净净的禁欲劲儿,特别引人对他做点什?么。 “就当是给你打个样好了。” 今夜没有出现的月亮,怕是跑进了他的眼?睛,那漆黑的瞳孔深处似有流光闪烁,漂亮得令人瞠目。 “以后真遇到喜欢的人,不能被我比下去吧。” 第22章 我喜欢的 ——就?当是给你打个样好了。 ——以后?真?遇到喜欢的人,不能被我比下去吧。 如水夜色变成?柔软滤镜,她站在他肩侧,像在透过一层薄雾看他,那冷峻挺拔的人影,也有种影影绰绰的温柔。 假夫妻总有真?离婚的一天,或许某天,她真?的能如他所说遇到喜欢的人。 可这样一场婚礼,远超少?女想象千万倍,怎么可能还?有人把他比下去呢? 林姰甚至觉得,等很久很久以后?,等她白发苍苍,或许还?会想起这一天的烟花、香槟、架子鼓上飞舞的音符。 想起那个未完成?的吻,和不远万里跨越四季为她绽放的一整片花海。 直到婚礼就?要?结束的现在,她都没数清有多少?种花,好可惜:“等婚礼结束这些花怎么办?” 裴清让随口回:“谁喜欢可以带走。” 他甚至有心到请了花店的工作人员,帮忙包扎花束。 林姰叹气:“如果可以全部搬回家就?好了。” 裴清让瞥她一眼,浓密眼睫似乎染了笑?意?,格外柔软:“以后?再给你买。” 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苍梧市值多少?、裴清让身家多少?根本没有实感,现在看这一掷千金毫不在乎的样子,林姰忍不住感叹资本家真?的很有钱。 但她为了买下外婆的老房子,节俭惯了:“我还?是觉得很浪费,不止这些花,还?有你花费的时?间和心思。” 这样盛大的、用心的、一生难得一见?的婚礼,等太?阳升起就?会不复存在,如果可以永久保存多好。 “能被你喜欢就?不算浪费。” 热闹的人群还?没有散开,雨声?、风声?、谈笑?声?不绝于耳,而在这片天地,仿佛只有她和他。 那双看着她的眼睛,漆黑澄净,似乎藏着今夜没有出席的月亮和星星,那意?味不明、似有若无的纵容,让人心跳怦然。 林姰想起,她备注【心软的神】的网友也曾告诉她:送出礼物的人不是想要?你回礼,或许只是想看你笑?。 为什么她会觉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有点像。 是因为,两个人都温柔到纯粹吗。 全然松弛的状态下,林姰话也比平时?多了些,璀璨的水晶灯和垂坠鲜花在她眼眸深处交相辉映,一片清澈的粲然。 “我高中的时?候幻想的婚礼就?是这样。” 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显得脸更小,皮肤显出莹润的白,像这花海中,开出一朵清幽的昙花,并且,只此一朵。 裴清让扬眉:“那还?挺巧的。” 这一天林姰玩得尽兴,不像是新娘,更像是掉进游乐场的小朋友。 她拍了很多照片,焰火、鲜花、雨滴落在玻璃穹顶和头顶的弯月,又被祝余拉着自拍。 回家之后?翻看照片,每一张都完整记录那一刻的欣喜,而后?发现,她玩疯了,跟狗狗的自拍都有无数张,却没有一张和裴清让的合影。 因为觉得假结婚无需纪念,不过是走个过场演戏给亲朋好友看,所以婚纱照没拍、婚纱没穿,跟拍的摄影师就?更不可能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会觉得遗憾,遗憾没有和他拍一张照片。 就?算他们不是白发苍苍时?、一起看结婚录像的关系,起码也应该记住,这逃离现实的一天是他给她的。 睡前,林姰最后?看了一眼朋友圈。 李明启发的照片下面?有祝余的评论:【照片拍的很不错啊】。 李明启回:【当然了!刚才新郎官还?让我把原图发给他呢!】 是多好看的照片,能让裴清让跟人家要?原图?林姰不免好奇。 照片点开的瞬间,漫天烟花似乎又在手机屏幕里绽放,构图色彩堪称完美,好像又把人带回《yellow》响起的前奏里。 很漂亮,但也没什么稀奇。 可就?在她点击关闭的那一秒,看到什么,目光硬生生顿住,再也无法移开。 照片在指尖放大,漫天烟花的尽头有一对人影。 他和她只占了照片的角落,她穿长裙披着他的西装外套,而他身上只有衬衫长裤,长身鹤立,身姿挺拔。 焦点不在这里,放大之后?画质甚至是高糊的,却仍能看出男人侧脸俊秀,鼻梁高挺,眼睛和嘴角都弯着,垂眼看她的模样,就?好像是真?的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结婚,就?好像真?的喜欢她喜欢了好多年?。 这是不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她下意?识点击保存,只当是因为这张照片把她拍得很美。 这一天被无限拉长,兴奋也疲惫。 闭上眼睛时?,鼻尖似乎仍有氤氲开来的青草气息,心脏还?在跟着鼓点跳动,背景是一片让人想要永远 沉溺的花海。 他淡漠立体的五官在眼前无限放大,长眉漆黑浓密,眼角尖而下坠,眼尾有弯而上扬的弧度,漂亮也锐利。 鼻尖相抵,他低声说:“冒犯了。” 嘴上说着冒犯,行为却很失礼,鲜花挡住的地方?,他附身吻住了她。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她的腰,嘴唇软得不可思议,压下来时?微微启唇,轻轻含住了她的。 她被吻到喘不过气,甚至不由自主抱住他的脖颈…… 直到睁开眼,那种被吻到快要?窒息的感觉仍然强烈,林姰耳朵热脸也热,心脏后?知后?觉剧烈跳动。 她是梦见?了什么? 梦境未免太?过真?实,清冽的气息强势占据所有感官,她忍不住伸手摸摸嘴唇,似乎还?有被含住吮吸的触感。 她向来不习惯也不喜欢亲密接触,女孩子们手牵手去卫生间的学生时?代,她都不会和祝余牵手。 可是怎么会梦见?和裴清让接吻…… 林姰打开手机搜索:【梦见?和男人接吻说明什么?】 最高赞的回答:【不能抗拒的生理性喜欢,你们的基因天生契合,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会被对方?吸引,想要?跟他亲亲抱抱贴贴,简言之:馋对方?身子。】 下面?很多人说自己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生理性喜欢太?可怕了!就?是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很想靠近他有更亲密的接触!】 【姐妹们,生理性喜欢真?的很爽很上头,谈恋爱一定要?和生理性喜欢的男人谈……】 林姰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埋进枕头,热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真?的不是流氓给自己找借口吗? - 林姰磨磨蹭蹭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裴清让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带着狗狗出门。 那身形太?优越,头小肩宽腿还?长,单一件黑色冲锋衣也能被他穿得清爽好看,衣服的拉链拉到顶,遮住白皙下颌,没有打理的黑发不遮额头,眉眼更加出众。 林姰看着他的时?候思想向来不怎么纯洁,瞬间想起苍梧新闻发布会下面?最高赞的评论,不是关于芯片,而是关于他:【不觉得他长了一张很会do的漂亮脸蛋吗?】 “睡得好吗?”这人冷淡出声?。 睡得挺好的,还?跟你接吻了。 没心没肺如林姰,此时?也心虚到视线低垂,不敢对上人家眼睛:“挺好的。” 裴清让“嗯”了声?,蹲下身子给狗狗系狗绳,手指又细又长又白,关节和指甲都是淡粉色,却在昨天打鼓的时?候呈现近乎爆裂的美感。 哪有正经人的手长得这么色气。 而也是这只手在梦里握住她的腰、将她按向他。 在她心猿意?马时?,手的主人已经起身,那近一米九的身高的压迫感强烈:“早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难得周日不用加班,闲来无事又起了个大早,林姰问:“我能一起吗?” 裴清让无可无不可。 林姰换过衣服,两人一起出门。 下过雨的空气清新,可惜已经闻不到婚礼上的青草香。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落追随身前的狗狗,抬头时?,才发现眼前街景如此熟悉,等走过街道?拐角,外婆家的老房子已经近在咫尺。 她仰起头:“你平时?遛狗都走这条路吗?” 裴清让散漫应了:“跑步也是这条。” “这么巧,”林姰弯着眼睛说:“这条路是我高中时?上学走的路。” 她又指着那栋房子给裴清让介绍:“这里是外婆去世前住的地方?。” “那是挺巧的。”裴清让淡声?说。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地点,他一个人无数次走过她曾经上学的路。 如果时?间空间可以重叠,那么二十七岁的裴清让会遇到十七岁背着书包的林姰。 这块儿林姰熟悉,她提议:“前面?有个小公园,我们去休息一会儿?” “好。” 这个点的公园已经很热闹,打太?极的、跑步的、遛娃的,在这其?中还?有个摆地摊的白发老爷爷,旁边竖着的牌子上写着:算姻缘、算事业、算财运。 第35节 林姰还?没算过命呢,走过去问:“爷爷,我是不是命里没有姻缘?天生孤寡命?” 老人家看了她一眼:“结婚了吧?” 林姰震惊地看向裴清让,脸上写着:这都能算出来? 再一想,这么早出来遛狗,他们指定是住在一起的,已婚可能十有八九。换做是她,她也能算出来。 老人家又说:“本来是没有姻缘的,这婚是强行结的吧?既然已经结婚,那就?不用担心,对方?对你一心一意?呢。” 林姰回头看了眼裴清让,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而他却已微微俯身、耳朵凑到她嘴边。 他是有读心术吗? 怎么知道?自己要?和他说悄悄话的? 这不比算命先生神多了吗? 这样近的距离,她能数清他的睫毛,侧面?看挺秀的鼻梁近乎是直线型。 林姰定下被美色所惑的心神,压低声?音道?:“看来是骗子,他都不知道?我们是假结婚,还?说你对我一心一意?。” 裴清让大概是觉得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好笑?,嘴角轻轻弯起,弧度蛊惑人心。 林姰扫码付款,就?要?拉着裴清让走,这人的声?音却从头顶落下:“爷爷,麻烦您帮我看看。” 林姰不可置信,瞪圆眼睛。 老人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来路坎坷,前途光明,你会心想事成?。”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算命是不是还?要?与时?俱进学一学哲学? “如果你买一个水晶,放在家里的东南角,一定会白头偕老。” 果然!算命都是幌子!其?实都是为了带货! 林姰的手攥住裴清让的冲锋衣袖口,提醒他悬崖勒马,不想这位哥已经接过那个什么水晶扫码付款,价格够她吃一个月早餐。 她看得目瞪口呆,简直要?怀疑算命的老爷爷给裴清让下了迷魂药。 “你一个搞高科技的竟然信这些?明明一点都不准!” 回家的路上,林姰提醒裴清让赶紧下一个反诈app,她觉得裴清让这人有点“傻白甜”,结婚不签婚前协议就?挺心大了,早上遛个狗又被算命先生骗,难怪苍梧只让他负责研发,管投资融资的另有其?人。 没想到,裴清让仍不知悔改:“我觉得挺准的。” “哪里准了?”林姰无语,“等你老了联系我。” 裴清让低头看她:“联系你做什么?” “你钱多,又好骗。” 林姰下巴一抬,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瞳孔狡黠的光让那张冷清的脸变得生动:“当然是卖你保健品!” - 到家后?,裴清让还?真?听了那人的话,把粉色的水晶放在家里东南角——那是他的书房,一堆高科技电子设备里,就?这样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而后?他脱下黑色外套,进厨房做早饭。 林姰抱着狗狗,靠着门框,若有所思。 她身边的同事,已婚和未婚大概各占一半。 说起来,没有哪个结婚的同事让她觉得“结婚真?好”。 她们说结婚就?是,每天早起做饭先送孩子再自己上班,下班还?要?辅导孩子到十一、二点,想忙一点自己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如此循环往复。而孩子的爸爸只会躺在沙发上赖着不动,说自己赚钱养家多辛苦。 印象最深的,是跟她同年?进公司的女孩,说有一天老公出差,孩子在公婆家,她可以看着综艺吃外卖,一个人的时?间好幸福。 林姰想到的是,我每天都过着这样幸福的生活啊。 如果这样幸福的生活里没有被安插进一场又一场相亲的话。 所以现在就?很好,她有一个名义上是老公、实际是合租室友的结婚搭子,互不干涉,彼此配合,心情处于一种新鲜又安宁的微妙状态中。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她运气一直不怎么好,怎么会捡到裴清让这么大的漏。 他这样三观比五官还?要?正的男生,应该被人从校园谈到婚纱才对,不管从哪个角 度想,都不应该剩到现在。 她还?没开口,他已经在问她:“想说什么。” 林姰惊讶得不行:“裴清让,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裴清让轻嗤:“你已经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到现在才结婚,”林姰真?的想不明白,“就?算是不婚主义,也要?有个理由吧?” “你是因为什么?” 林姰语气平静,对现实接受良好:“算命先生不也默认,我是天生孤寡命。” “不过我也挺愁的,到时?候去养老院挨打怎么办,孤独终老怎么办。” 想到这儿,林姰皱眉,是真?的有些担忧。 “不是要?卖我保健品吗?” 林姰笑?:“你还?当真?啦?” “我会准备很多狠多钱,等你来骗。” “所以,”裴清让修长白净的手指,在她蹙起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你不会孤独终老的。” 蜻蜓点水的碰触,她闻得到他手腕的冷香。 “好像也不错,产品经理专业对口,说不定骗你的钱比我现在年?薪还?高,那你呢?” 抛开长相身高身家,他对狗狗温柔都耐心情绪稳定,在婚礼上被人起哄也分寸感十足,处处妥帖,应该是很容易被女孩子喜欢的类型才对。 裴清让随口回:“没遇到喜欢的。” 是在白月光之后?,就?再也没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会说自己是不婚主义吗? 就?非那个人不可吗? 林姰想起那个经典问题:“所以你喜欢的和喜欢你的,你会选哪一个?” 裴清让没有犹豫:“我喜欢的。” 也是,但凡他选后?者,也不会被她捡漏了。 “但是……” 林姰代入自己想了下,和自己喜欢但是不喜欢自己的人结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那不是很难过吗?而且,有些人可以日久生情,有些人只能靠运气,努力半天人家也不喜欢自己,岂不是很可怜?” 她抱着狗狗,狗狗亲昵地蹭她脸颊,她被痒到,忍不住笑?起来,鼻子有很可爱的褶皱。 所以没有发现,身边那人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自己身上,干净温柔、清澈如水。 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很轻,从头顶落下—— “有的人能遇到,就?已经很好了。” 第23章 接你回家 ——有的人能遇到,就已经很好了。 那道声音落在寂静空气中?,像雨滴落在湖面,了无痕迹。 裴清让说话时语气总是?很淡,情绪从不外露,又因?年纪轻轻身份地位就已经凌驾于众人之上,总让人觉得傲骨嶙峋,即使?站在身边也遥不可?及。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那冰冷的声线里,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卑微。 是?多美好的人,才会觉得只是?遇到就很好了? 真的只是?遇到就很好了吗? 自己喜欢的人近在眼前,不能据为己有,不能亲吻拥抱,还要每天不断在各种细节里证实这个?人真的不喜欢自己。 她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但光是?想想,都觉得太难过了。 林姰才不要这样、把伤害自己的权力交给别人:“我不觉得这样很好,如果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那我宁可?从来没有遇到过。”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上学的时候只想考到第一名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工作?之后只想要金钱、权力、说一不二的底气和早日退休躺平,决不允许自己为不相干的人耗费心?神。 或许是?在原生家庭里形成的保护机制,因?为总被最爱的人辜负,所?以长大后不允许自己辜负自己半分。 所?以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吗?就像她在梦里和裴清让接吻一样? 即使?是?裴清让这样雷霆手段、杀伐果断的天之骄子,也会情难自禁? 林姰若有所?思:“你说以后我会不会遇到一个?人,喜欢他喜欢得失去理智、被荷尔蒙蒙蔽双眼?” 裴清让垂下视线。 “可?能他没那么喜欢我,但我就是?爱得死去活来,万一我被人骗了自己不知道怎么办?” 她在认真忧愁,语气和刚才担心?上年纪去养老?院会挨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忧愁里还带着不服气和气鼓鼓,眉心?拧着、嘴角抿得死紧,像已经在想解决办法。 好半天没有回应,林姰抬头。 熹微晨光从高高的窗户落进来,将裴清让的睫毛染了一层柔软的金色,眼睛里似乎有细碎无法捕捉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不会被骗的。” 林姰叹气:“那万一就是?遇到一个?高段位渣男,把我迷得魂不守舍、失去理智了怎么办?我一个?母胎单身都没什么经验。” “如果真有那一天,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 “然后呢?” 裴清让松松垮垮站在那里,似是?毫不走心?地应了:“你带他来,我帮你看。” 第36节 林姰才不信他:“你看人的眼光准吗?你自己都很容易被骗。” 就比如今早那块水晶,在她看来就是?一块破石头。 他的目光清清淡淡,落在她的脸上,轻得像蜻蜓落在水面。 “但我至少能分清,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 翌日,周一。 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不想上班的情绪就在发酵。 和爸妈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天都盼望上学离开,走出家门的那一刻空气里都是?自由;自己租房的时候也不会对出租屋产生眷恋,毕竟上班还有无限供应的零食。 可?现在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这种体验从未有过,就好像被看不见的红绳系住了手腕。 这就是?所?谓的……温柔乡吗? 离开家门前,林姰蹲下身抱了抱狗狗:“我很快就回来。” 一到公司,林姰就叫住粥粥,递给她一个?u盘:“帮我打印东恒的资料。” 粥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姐姐,我们?有新目标啦?” 林姰笑?着在她的蘑菇头脑袋上揉了一把:“嗯,去吧。” 粥粥抱着打印好的a4纸准备装订,陈万豪随手抽了一张:“好好一个?985的高材生,林姰就让你做这些?大材小用?了吧。” “啧,有没有搞错,东恒?”陈万豪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来我们?团队怎么样?你想负责哪块?林姰是?真走投无路了,才会考虑和这种土得掉渣的低端车合作?,你跟着她干,转正遥遥无期啊……” 粥粥冷脸抽回那一页资料,“咔咔咔”装订整齐:“我乐意。” 如果陈万豪再说林姰一句不好,她就要用?订书机订他的嘴了。 林姰把打印好的资料飞快过了一遍,装进托特包:“跟我去一趟东恒?” 粥粥点头,一直到出了公司才说:“姐姐,陈万豪想动咱们?团队的人,刚才已经试探我了。” 一个?团队,有产品、研发、测试若干,大家各司其?职密切配合,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姰无所?谓道:“让他动吧,就当是?帮我清理了,想走的人留也留不住。” 她到东恒会议室时,约见的产品部负责人陈友仪已经提前等在那里。 林姰落落大方跟人握手:“陈总。” 陈友仪笑?着回握:“你好,林姰。” 陈友仪圆脸,微胖、圆眼睛,说话轻声细语,看人眼睛的时候,目光真挚、甚至是?笑?盈盈的,给人一种非常亲切的错觉。 林姰开门见山:“陈总,来之前我看过东恒的财报,东恒想要自研智能座舱,一直加大研发投入,但这几年的营业利润远远覆盖不了研发投入。” 她把自己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 陈友仪翻开文件夹,细细翻看:“乐游的智能座舱的确做得非常出色,如果我们?的座舱系统用?的是?你们?的,车子是?我们?的,那是?不是?相当于车子的灵魂是?你们?的,而我们?只是?你们?的汽车加工厂呢?” 智能座舱操控整辆汽车,说是?汽车的“大脑”、“神经系统”,也不为过。 很多车企跟科技公司合作?,为的是?利益最大化 ,林姰没想到的是?东恒如此有风骨。 陈友仪的目光在不经意间陡然锋利:“我们?的确可?以借用?你们?的名气吸引来消费者?,但是?到时候上市的车是?乐游的还是?东恒的?我们?虽然是?低端车,但我们?只生产自己的车。” 正好这时秘书过来通知开会,陈友仪起身时对林姰说:“抱歉林小姐,我们?不能和乐游合作?。” 回到乐游,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林姰给粥粥点了外卖,犒劳陪自己跑了一个?上午的小朋友,自己没有半点胃口。 陈万豪那边春风得意,已经在准备远景车厂的新闻发布会,笑?容满面凑到她身边:“林姰,你要是?实在手里没有项目,来我们?团队怎么样?怎么还没有一口饭吃?” 林姰嘴角一扬:“你那儿的饭是?偷来的,还是?馊的,我吃不下。” 陈万豪脸色铁青地走开。 落地窗外面天色阴沉风雨欲来,乌云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她要放弃吗?可?她真的好不甘心?。 好不容易熬过糟糕透顶的一天。 下班时间林姰走出公司大楼,暴雨倾盆。 她最讨厌下雨天。 她低头从包里找伞,而后发现自己没带——为了装去东恒谈合作?的资料,她今天换了个?大一些的托特包,伞在平时背的帆布包里。 她的驾照是?回国后考的,为了攒钱买下外婆的房子一直没有买车,加上地铁通勤更加方便,今天这样的天气就只能叫车。 手机刚好提示有新消息,来自唯一一个?没有屏蔽消息的微信群,群里四个?人:妈妈、爸爸、她还有弟弟。 妈妈在群里艾特了她和爸爸:【今晚加班走不开,下雨你俩谁有时间去接一下小远?】 爸爸回复:【我晚上要开会。】 妈妈:【@林姰有没有时间去接一下弟弟?】 爸爸:【算了,我先去接小远把他送回家,再回单位。】 林姰无声勾了勾嘴角,面无表情点击“退出群聊”并删除聊天记录。 记忆中?好像也有这样的雨天。 高三时台风登陆,学校停课,老?师在家长群里下紧急通知家长来接放学。 大家的爸爸妈妈都来得很快,不断有同学经过自己身边跑向自己的父母。 她背着书包站在一楼门口等了好久。。 等到狂风忽至,等到电闪雷鸣,等到瓢泼大雨不讲道理兜头泼下。 原本还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一起在等,后来天色越来越暗,只剩她一个?人。 老?师问她:“你没有家人来接吗?” 同学的妈妈好心?走过来:“阿姨送你好不好?” 林姰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因?为不知道如何回馈别人的善意。 所?以她撒谎了:“接我的人很快就到了,谢谢阿姨,阿姨路上小心?。” 可?能爸爸妈妈在开会、在处理文件、在跟领导汇报,没有拿手机所?以看不到学校通知。 所?以后来,她的包里一天三百六十五天都有雨伞。 白天遮阳夜晚防身,跟手机钥匙一样成为必需品。 “姐姐,你还没走。” 粥粥的声音让林姰回神,小姑娘脆生生道:“听说这雨要下一整个?晚上,正好我男朋友来接我,捎你一段呀。” 林姰很感激这样的天气粥粥愿意让她搭便车,却没办法坦然接受别人的好。一旦欠下人情,就要想着怎么还,所?以她宁可?一点都不亏欠。 她笑?了下:“我家里人马上来接我,你们?早些回家,注意安全?。” 听她这样说,粥粥放心?了,亲昵地挽住男朋友手臂:“行,那我们?先走了,姐姐明?天见。” 林姰目送粥粥离开。 她已经不是?台风天等爸爸妈妈接回家的高中?生,可?心?情还是?无可?救药变得憋闷潮湿,她最讨厌雨天,外婆离开是?在雨天,出国是?在雨天,一切不好的回忆都是?在雨天。 这样大的雨,叫车订单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林姰收起手机,耐心?排队,耳边传来车门打开又带上的声音,与她无关。 那个?台风天里,她每看见一道车灯、每听到一次车门打开关闭都要抬头张望,生怕爸爸妈妈看不到自己,可?最后只有失望。 十年后,垂着眼帘发呆的她,视野里出现一双黑色皮鞋。 视线寸寸往上,是?笔直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黑色冲锋衣、他握着雨伞的修长干净的手,以及,冲锋衣领口露出的规整的白色衬衫,和冰冷沉默但无可?挑剔的一张脸。 雨下得太大了,他只是?从停车的地方走到她身边,冲锋衣表面已经落了一层雨水。 林姰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因?为总是?在受伤,所?以长了一层很厚的茧,经年累月,茧长成坚硬的防护墙,抵御了所?有的伤害,也阻拦了所?有情感。 可?他出现的这一刻,被压下的委屈蔓延,心?脏变得酸软无比。 她不敢自作?多情,甚至帮他找好了理由:“你是?来附近办事刚好路过我们?公司吗?” “不是?。” 裴清让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玩世不恭也没有漫不经心?,很认真地告诉她:“我是?来接你回家。” 心?尖厚厚的茧在轻而凝定?的字音里悄然融化。 头脑清醒口齿伶俐如林姰,此时此刻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如何应对伤害,不知道如何应对感动,最后也只是?很小声地说:“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裴清让脱下身上的冲锋衣,披到她单薄的衬衫外面,散漫回应:“我刚好有车,你打我的也是?一样。” 衣服披在肩上,清绝的气息铺天盖地,带着他的体温。 那场十七岁的雨里,等不到爸爸妈妈来接的林姰,把书包举过头顶准备跑进雨里。 几乎是?在下一秒,她被人从身后拉住书包。 黑色雨伞撑过头顶,一瞬间风雨全?部远去。 她诧然回头,猝不及防撞上少年漆黑淡漠的眼睛。 十七岁的裴清让轻声开口:“我顺路,送你回家。” 雨声滴答,让她回神,林姰仰起头。 那把十七岁的雨伞,再次为她撑过头顶,在暴风雨里无声向她倾斜。 “走吧,回家。” 第24章 找男朋友 第37节 走进雨里的那一刻,像又?走进高三的台风天。 伞下的林姰忍不住想,裴清让也是落单的小孩吗?他这样?话少又?乖、成绩也好、又?是男生,他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他吧。 算起来,他去竞赛班之后,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交集,并不是能够随意聊天的关系,更何况他本就话少,抿起的嘴角冷淡又?沉默,只有经过水坑或者积水处,他会低声提醒:“小心。” 也许雨伞是有什么隔绝作用?,他微微压低的声音过分好听,像雨滴在耳边氤氲开来,林姰应着,呼吸变得很轻。 从学校门口到公交车站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闻得到他校服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余光是他撑伞的手指,虽然青筋看起来很明显也很有力,但骨骼俊秀、细细长长,非常漂亮。 天气原因,公交车提前停运只剩最后一班,站牌下人挤人,都是学生。 车一开来,人争先恐后往上?挤,林姰连吃饭高峰期的食堂都不想去,这种情况下却没有办法,不得不硬着头?皮上?车。一边跟前面的人保持距离,一边提防不要被身后的人碰到——没人会惯着她的洁癖和臭毛病。 车上?早已没有位置,她只能抓住扶手站着,不断有人从她身后经过,蹭过她的衣服和书包,即使已经极力缩小存在感,仍无济于?事。 车厢嘈杂,各种气味声音混在一起,让她想要逃离。 下个?瞬间,刚才在雨伞下的闻到的清新洗衣液香气,在鼻尖拂过,身后不再有人碰到她的衣服和书包、把原本就站不稳的她挤得东倒西歪。 她从阴雨天的公交车玻璃上?,看到男生在她斜后方,垂着眼,鼻梁挺秀,面无表情的脸有种事不 关己的淡漠和傲气,耳朵上?挂着耳机,看都没看她一眼。 好像一切都只是巧合,巧合地站在她身后,巧合地用?高大身形、为她隔出一小块相对安全的天地。 少年气息清冽,如同黏腻夏天里的一道冷空气。 公交车开到后半程,终于?有了空位置。 她叫住裴清让,于?是他坐到了她身侧。 她困得不行,颠簸的公交车自带催眠效果,眼前一会是小时候孤零零的自己,一会是天昏地暗的台风天气。 到最后画面一转,是高一开学那天,兵荒马乱,男生眉眼清绝,问她旁边位置是否有人。 “林姰,到站了。” 被叫到名?字,她迷迷瞪瞪,怀里抱着书包,额头?抵在前面的座椅,意识不清。 额头?靠着的座椅,怎么会有温热的触觉,甚至不是硬的、都没有碰疼她的额头?。 当她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男生修长干净的手,搭在她的额头?和前座之间,被她的额头?靠着,此时手背已经泛红。 她不好意思地抿唇,抬头?去看身侧的他,才发现?他肩侧的校服湿了一片…… …… 林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当她醒来,越野车已经开进地下车库。 裴清让拉开她这一侧的车门,喊她名?字,声音有种放轻的柔软:“林姰,到家?了。” 记忆深处穿校服的十七岁少年,已经长成英俊挺拔的男人,长身鹤立,贵气逼人。 命运真的好神奇。 给她撑伞湿掉半边肩膀的少年,已经是下雨天接她回家?的…… 丈夫。 - 在外面单打独斗绷紧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家?门打开的这一刻松懈下来。 她不过是从租了房东的房子?、变成租了裴清让的房子?,可为什么会觉得这样?安心、这样?治愈。 客厅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花,香气有些甜,一天没有见她的狗狗亲昵地扑过来撒娇。 裴清让弯腰抱起狗狗,对她说:“先去洗澡,不要着凉。” 她的衬衫外面披着他的冲锋衣,只是长裤裤脚湿了一小块位置,林姰轻声说:“没关系,我?没淋……” 话没说完,她悄然噤声。 只因目光触及裴清让身上?贵得吓人的白色衬衫,面料质地都考究,右边肩膀却已经湿透,布料不再挺括,贴着肌肤,隐约可见常见锻炼的肌肉痕迹。 而她走在他的左侧。 心脏猝不及防酸软,塌陷得不成样?子?,那种感觉前所未有,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林姰轻声说:“你也是。” 结婚都是这样的吗? 有人陪着去医院,有人下雨天接你下班。 任凭狂风大作,头顶都有一把向你倾斜的雨伞。 怎么好像跟她见过的听过的,不是那么一样?。 小时候爸爸妈妈好像总是因为谁做家?务多一些发生争吵,而“合租”的这段时间里,只要裴清让在,饭菜都是他做。 一开始她觉得欠了好大的人情,应该想办法还回来,起码今天你做明天我?做这样?,但是裴清让做饭真的太?太?太?好吃了。 好吃到她看着男人洗手作羹汤的高大背影,小心翼翼问了句:“等以后离婚了,我?还可以来找你蹭饭吗?” 裴清让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似的,语气干脆地拒绝:“不可以。” 林姰遗憾得像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店铺倒闭:“那离婚了不就吃不到了?” 裴清让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林姰抿唇,她觉得大多数时候裴清让对自己都是很无语的状态,但是再忍无可忍也会给她回应。 她不服气道:“就只有你老婆能吃吗?” 裴清让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是。” 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林姰小声咕哝了句:“小气。” 她莫名?有种直觉,裴清让这种纯爱战神,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很多年,以后肯定会对他老婆特别?好,恐怕那个?女孩让他断绝和异性的所有联系,他也会乖乖照做。 那她这个?名?义上?的前妻,自然就吃不到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夜空不时有闪电划过,如果不是裴清让去接她,很可能现?在她还没打到车。 “裴清让,谢谢你去接我?。” 非常郑重?的语气,让裴清让手里的动作一顿。 林姰很少这样?认真地说话、认真地表达感谢,感谢别?人的关心和善意。 因为有些生疏,所以其实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起:“高中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高中的台风天,她是不是都没有说一句谢谢? 裴清让冷若霜雪的俊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 林姰觉得他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刚要提醒,却听他低声开口:“我?以为你忘了。” 那字音咬得很轻,落在耳边如同蜻蜓落在水面,微不可查的委屈,像水面漾起的细小涟漪,下个?瞬间就了无痕迹。 原来他记得。 搞芯片的头?脑就是不简单。 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红豆浓汤飘出绵软的甜,烤到焦黄、微微鼓起的年糕浸在其中,简直和雨天不能更配。 “去洗手吧,这就开饭。” 心脏仿佛落在温暖的怀抱里,这一天的坏心情悄然消失,林姰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哪怕只是假结婚。 她的目光细细打量盛饭的人。 裴清让好像已经习惯被她直勾勾地注视,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问道:“又?想说什么。” 今天的读心术也稳定发挥呢。 “裴清让,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特别?特别?好?”林姰一直都是个?很直白的人:“都好得有点超出合作伙伴范畴了。” “不是说怕被男人骗吗。” 裴清让看向她,眼神平静,还是那副不驯又?漫不经心的样?子?:“给你打个?样?,以后找男朋友比我?好再考虑。” - 饭后,林姰抢着收拾了碗筷,终于?找到机会承担一点点家?务,虽然只是把它们一起放到洗碗机。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以前最讨厌这样?的天气,心里会很空,还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也会像个?酒鬼喝到微醺直接睡觉。 可今天她吃了甜度适宜的年糕红豆汤,狗狗趴在她的身边乖巧温顺,空气里还有他刚买的鲜花香气。 林姰没有理由再当个?酒鬼,甚至很有闲情逸致,打开投影仪征求裴清让意见:“看剧吗?祝余推荐我?一部网剧,说成本低但口碑很好。” 裴清让听之任之。 客厅只开着几盏暖黄色夜灯,都不用?拉上?窗帘,已经很有氛围。 网剧讲述的是男生暗恋女生多年,在女主不知道的时间里默默做了很多事,直到他去世之后,女主才慢慢知道一切。 刚看了个?开头?,林姰就开始皱眉—— “这个?逻辑不太?通吧。” “就那么一眼就喜欢上?了?” “还默默做了那么多事……” “他到底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被下了蛊?” 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人的林姰,没有半分浪漫细胞,死?揪着逻辑不放,只觉得剧情漏洞百出。 她转过头?去跟裴清让寻找共鸣,蓝光在他的眉眼徜徉,睫毛长得不可思议。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五官任意角度都很立体,搬到大荧幕得多震撼人心,都不用?营造氛围,就纯粹硬帅,苍梧就没想过把他送去出道再增加一项业务收入吗? “裴清让。” 林姰抱着狗狗往他身边凑了凑:“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呀?真的会愿意为她做很多事、即使她根本不知道?” 裴清让懒得回答,只说:“看剧,不要看我?。” 林姰“哦”了一声,又?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第38节 也许她真的没有什么浪漫细胞,又?是个?钢铁直女,这剧情对她来说太?过无聊,远远没有裴清让好看,林姰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 暗恋剧情还在上?演,裴清让肩膀蓦然一沉。 睡着的林姰不经意间,脑袋歪在他的肩上?。 总是倔强不屈的眼睛,总是不经意伤人 的嘴唇,睡着却显得毫无防备,发丝柔软,扫在他的下颌脖颈。 他的呼吸变得轻而又?轻,时间仿佛被人按下暂停。 是不是叫醒她才不算逾矩。 可最后也只是不动声色调整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高中时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刻,是台风天的公交车上?。 坐在身边的女孩很快睡着,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他伸出手,在每一个?加速减速的瞬间,怕碰到她,又?怕她碰到,最后也只是把手垫在她的脑袋和座椅之间,熟睡的人浑然不觉。 而现?在,她靠在他的肩上?睡着,是他名?义上?的新婚妻子?。 投影被关掉,世界轻如羽毛,狗狗趴在他的腿边睡着,窗外雨声变成遥远的背景音。 裴清让看着睡熟的林姰,回答了刚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放软的语气里,是无可奈何又?甘拜下风的温柔:“会担心她有没有淋雨。” 第25章 生日快乐 之后的一周时间,裴清让都在出差。 林姰手里的项目毫无?进展,东恒明?确表示她们要?自研智能座舱、不用任何科技公?司的“成品”,并?且已经在和苍梧接触,准备用他们最新的「图南一号」。 也因此,她成为闲人一个,被方茂森安排一堆dirty work,都是些需要?多个部门合作、推诿扯皮、耗时耗力的工作,比起容易出错且更容易得罪人,但凡她的心理素质差一点,恐怕早就哭着回家找妈妈。 那方茂森扶正陈万豪的目的就达到了。 旁边的粥粥早就看不下去:“姐姐,要?不你和我一起辞职考公?务员吧?” 林姰摇头。 上学的时候,他们说女孩子学不好数学,林姰就次次数学考满分;他们说女孩子学不好理科,她就考到理科全校第一。 她自己放弃可以,但是被别人逼到放弃不行,她的心里有一股气,不允许她向任何人低头。 她很认真地对粥粥说:“你要?是决定?考,现在就认真看书复习,能做的工作我都可以自己解决,但我要?再试试,万一能行呢?” 粥粥吸了吸鼻子,其实?林姰看起来完全不是温柔的人。 入职之初她就听说产品部有个漂亮姐姐,直接把上司骚扰她的微信截图邮件抄送全公?司的人,是“不服就干”的那类人,偶尔大家也会?在背后评价她是清高孤傲的官二代、不好接触。 其实?不是的。 林姰自己没有胃口吃午饭,却不会?忘记给她点她最喜欢的鳗鱼饭外卖;自己忙得焦头烂额,还不想耽误她的前程、让她安心备考。 其实?她只?是她手底下的小小实?习生,都不敢想象,如果林姰真的爱一个人、会?对那个人多好。 家门打?开的那一刻,狗狗已经等在门口,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人心脏融化、烦恼顿消。 林姰蹲下来揉了揉狗狗的脑袋,下意识往沙发的方向看,不见那道懒懒散散靠在那打?游戏的身影。 这才想起,裴清让飞美?国了——苍梧芯片一百多家供应商遍布全球各地,一旦某些国家发动贸易制裁对苍梧断供,那么大一个公?司就会?举步维艰。 自己的那点压力跟他的比起来,非常微不足道。 他已经离开一周,客厅没有他买的鲜花,厨房也不会?自己做出好吃的饭菜,投影仪播放的网剧无?人吐槽,空气里甚至已经没有他身上如同雪后雾凇的香气。 是不是离婚之后,就会?是这样?。 林姰莫名觉得心里发空,原本热爱独居的人,竟然因为家里少一个人而不习惯。 甚至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输入文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不是什么好的苗头,她应该适应裴清让不在,而不是适应他在。 可消息删除手机放下,脑海还是自顾自冒出一个念头:裴清让说要?出差的早晨,她不应该只?是点头说好,应该多问一句归期的。 现在问就很突兀了。 林姰把手机倒扣在沙发,闭上眼睛放空大脑,累得连晚饭都懒得去做。 裴清让上班都不累的吗?怎么每天下班回来都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饭菜。 停。 为什么她会?想起他,并?且一直想起他。 再睁开眼,落地窗外灯火通明?。 林姰睡眼惺忪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显示的日期让她微微一愣。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竟然是她的生日。 外婆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上次过生日还是十?六岁,都没有成年?。 那天外婆给她煮了西红柿鸡蛋面,自己擀的细细的面条,因为加了鸡蛋所以特别劲道,西红柿一点一点去掉了外皮,出锅的时候点一点香油撒一把葱花,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林姰起身打?开冰箱,被里面充足的物资震惊到。 她不知道冰箱是什么时候被裴清让填满的,他是怕她饿到吗?从新鲜果蔬到甜点饮品一应俱全,而在今天之前她没有一次打?开过。 她从里面取出西红柿和鸡蛋,面条没有现成的,决定?自己做。 只?不过第一次尝试,水、鸡蛋、面粉的比例控制不好,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鸡蛋,最后面团没有成型,人已经手忙脚乱。 从小到大爸妈工作忙,都是外婆给她做饭。 外婆唯一一次吃到她下的面条,是她心血来潮,水还没开面就下锅,最后煮出一锅惨不忍睹的浆糊,底下还糊了……可外婆吃得干干净净,说第一次吃阿姰做的饭,外婆好开心。 如果今天是她十?六岁的生日,如果外婆还在,多好啊。 林姰鼻头一酸,眼睛发热。 再去看手上黏糊糊的面团、弄得到处都是的面粉和鸡蛋,突然就想算了。 过什么生日呢,生日又有什么可快乐的呢。 不会再有人像外婆一样?,觉得这个日子需要?庆祝。 她把不成型的面团扔进垃圾桶,连同自己汹涌而至的委屈和难过。 垃圾袋系上死结,就在准备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密码锁被人从外面按下。 林姰抬头,猝不及防和开门的人对上视线。 她下班在沙发上睡着、头发没有再梳过,所以很乱,脸上还有几道慌乱中弄上去的面粉,身上是非常幼稚的t恤运动裤,跟她平日出入写字楼的精英形象非常不符。 而风尘仆仆回来的人却不是这样?。 裴清让一身出席正式工作场合的正装,白色衬衣黑色长裤,领口在喉结下方弯折出锋利的弧度,领带也难得打?得一丝不苟,通身吓死人的贵气,配上那张过分淡漠的俊脸,说刚是从t台走下的男模也有人信。 而这个冷脸西装帅哥,怀里是一束花,修长指尖还勾着的是大大小小几个纸袋。 “怎么,不认识了?”裴清让低头看她,疲惫声线里带了调侃的笑意,落在耳边格外磁性。 林姰脑袋慢了不止半拍:“不是出差了?” “嗯,”裴清让把东西放到餐桌,“刚回来。” 食物的香气从他拎回来的纸袋里飘出来,见到好吃的林姰就很开心:“这下不用点外卖了!” 裴清让脱下西装外套,又去解领带——那细细长长的手指特别白、扣着领带往下一扯,手背青筋脉络清晰,视觉冲击强悍,简直勾人不自知。 “如果我不回来,你就打?算吃外卖?” 林姰这个手控艰难地移开视线。 她没有说今天是她的生日,也不可能说刚才她手擀面做得很失败又很想外婆、差点就要?掉眼泪,只?是无?所谓道:“今天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作……” “工作日”三个字还没有说完,她在高高低低的纸袋中间,发现一个透明?盒子。 盒子里面是非常精致的冰激凌蛋糕,来自她高中最常光顾的那家——因为价格昂贵又实?在美?味,考试考得非常满意的时候,她才会?买一小块奖励自己。 她不让自己多想,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突然想吃冰激凌蛋糕吗?” 裴清让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又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刚才看着还是禁欲精英,这会?就是个散漫公?子哥,他淡声纠正她:“是生日蛋糕。” 习惯希望落空的人,是不敢随 便去期待什么的。 林姰垂着脑袋看久违的生日蛋糕,小声说:“外婆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为什么?” “因为在我出生的那天,妈妈在经历非常彻底的痛苦。” 小时候林姰所了解的“生孩子”,是电视剧里的女性惨叫、婴儿啼哭,而后画面一转,婴儿躺在母亲身边,所有人都笑容满面。 可现实?不是电视剧,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不是画面一转就可以消失,只?会?绵绵不绝、伴随后半生。 生育时的撕裂、侧切、骨裂,生育之后的漏尿、腰痛、各种后遗症,以及因为生下女儿被婆家责难、在月子里哭红眼睛……都伴随她的出生而来。 所以,她的生日有什么好庆祝呢? 只?有外婆会?给她下一碗自己做的手擀面,为她的出生感到高兴。 “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你爸妈的选择,你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很轻也很软,让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裴清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干净到冷淡的眼神里,却有种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坚定?:“你爸妈不给你过,我给你过。” 他把打?包的食物一样?一样?装盘,每一样?都分量不多,每一样?都是她的心头好。 所以,鲜花是给她的,蛋糕是给她的,他出差提前回家也是为了给她过生日。 林姰一直很会?应对各种伤害,防御机制的战斗力极强。 不管是出国留学时还是参加工作后,没有人能欺负她。 第39节 这样?的她却不知道如何应对真心。 她欠他的,是不是以后很难还得清了? 他只?是在点生日蜡烛的间隙,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不带半分情绪道:“不用觉得欠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 沉默不语的林姰一下就瞪圆眼睛,那张冷清的脸一下生动起来:“还说没有读心术!”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生日蛋糕的烛光,那样?暖的光,跳跃在裴清让漆黑的瞳孔深处,让那双漠然的眼睛看起来波光流转、温柔得引人溺毙。 裴清让递给她一个信封。 林姰还没拆封,就问他:“这个是什么?是不是结婚前没签婚前协议,终于意识到不妥了?” 裴清让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是生日礼物。” 谁家好人用装文件专用的牛皮纸信封装生日礼物呀?跟浪漫半点边不沾的。 林姰扯了扯嘴角,心想直男能送什么礼物? 只?是当文件抽出半截的时候,有几个字映入眼帘。 她看向裴清让,脸上写着:你有没有搞错?玩这么大! 裴清让随口道:“哪天你有时间,我们去过户。” 林姰现在相信裴清让是“霸道总裁了”,因为他送给她的、她手里的,是一份《房屋赠与协议》。虽然现在还是几张纸,但双方签字过户后,她就会?白得一套房子。 “你们霸道总裁都这么挥金如土吗?” 裴清让根本没当回事,不像是送了套房子、而像是送了一颗大白菜:“就当婚姻存续期间给你的薪酬。” “那我要?给你什么呢?我可没有房子送你……” 林姰拒绝,赶紧把协议装回去,连完整抽出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看一眼吗?” 在今天之前,林姰一直为买下外婆的房子奋斗,甚至为那一百万的资金缺口在公?司当牛做马,如果收下这套房子,她现在就可以躺平。 她不是个禁得起考验的人。 她最爱钱了。 在反悔之前,她赶紧把协议装好推回裴清让面前:“不了不了,万一很多年?后半夜想起来,自己曾经拒绝过千万房产,岂不是要?后悔到拍大腿?” 裴清让是真的被她逗笑,好看的眉眼倏然一弯,是忍俊不禁的弧度。 林姰也笑了,那笑意纯粹,单纯是因为和舒服的人在一起心情也很舒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裴清让,你遇上我,真的是你幸运。” 其实?她说反了,她真正想说的是——我遇到你,真的是我幸运。 她以为裴清让会?很无?语,无?语她的厚脸皮,却不想他轻轻“嗯”了一声。 人往后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瞧着她,含笑的瞳孔特别亮:“我也觉得。” 虽然是她拒绝的,林姰还是痛心不已,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信封上飘。 她刚刚亲自拒绝了一个成为富婆的机会?。 明?明?每天都在幻想中彩票辞职,现在彩票砸在脑袋上,她却把彩票退给人家了。 裴清让清冷的声音里带了松弛笑意:“放心,协议永远有效,不止今天。” “还是别了,”林姰最后依依不舍看了一眼那个信封,艰难道:“不准告诉我那套房子在哪、多大、市值多少,我这个人经不起考验。” 裴清让轻笑着扬眉,眼睛弯着,嘴角翘着,那模样?散漫却也蛊惑人心。 他怕是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多让人心动的脸,才敢对着女孩子笑得这样?好看。 “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结婚证上有。” 林姰“哦”了一声,自己都没有留意过他生日是哪天。 现在去看已经晚了吗? 在裴清让去厨房拿碗碟的时候,林姰飞快闪身进书房,拿出结婚证。 边看,边有些遗憾地说道:“你的生日都过了,我都没有送你生日礼物。” “没关系,”裴清让轻扬眉,“我那天已经得到了。” 理工科出身的林姰原本是对数字很敏感的,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会?错过。 她认真看向那个日期,势必要?把它?印到脑子里。 却发现,他的生日和结婚领证的日期是同一天。 那天他们还一起去奶奶家吃过晚饭,没有人提他生日的事情,是他特意嘱咐过不要?提起吗? 愧疚滋生,林姰决心补偿:“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却无?论如何没有得到的?”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我也送给你,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裴清让这样?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的人,能有什么得不到的呢? “等以后告诉你。” 告诉你,我年?少时想要?得到却又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的。 “好,明?年?我一定?不会?再忘记。” 生日蛋糕和平时她买的蛋糕不一样?,有王冠,有精致的蜡烛。 林姰从来没有什么仪式感,却在裴清让问她想不想戴的时候,说了“想”。 她低下头,嘴角有弯弯翘起的弧度,任由?他帮她戴上那顶小小的王冠、又轻轻整理了头发。 当她在暖调的烛光里抬头,猝不及防撞入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 眼形天生锋利,内眼角尖而下坠,眼尾微微扬起,可那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尽是温柔明?亮的纵容。 林姰的鼻子却蓦地泛酸。 她齿尖咬着下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小声问:“为什么要?帮我过生日?是因为我们假结婚,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如果可以选的话,”她笑了下,声音变得很轻,有了微不可查的颤音,“大概我就不来了吧。” 裴清让心无?旁骛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因为感谢这一天你出生。” 林姰怔在哪里。 “林姰。” “嗯。” 四?目相对,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很高兴遇到你。 很高兴认识你。 他笑:“生日快乐。” 第26章 晚安老婆 屋子里的灯都被关掉,只有点点烛火。 林姰庆幸这光线足够昏暗,裴清让看不见她的眼圈正?在?泛红。 她长到二十七岁,第一次有人这样?温柔郑重地告诉她——“因为感谢这一天你出生”。 那笑意?和字音都柔软,就好像对于这个熙熙攘攘的世界来说,她也是珍宝。 想要把鼻腔的酸涩压下去,却?做不到,听见他问:“要许愿吗?” 大人的世界哪有不用努力、就能实现的愿望呢? “你当我是小孩吗?” “你不是相信有心软的神吗?”裴清让嘴角勾了勾,“说不定呢。” 对啊,说不定呢。 当她的小狗被送走的时候,她没想过它会一生被人爱护、妥帖照顾。 林姰没有生日许愿的经验,这甚至是她长到二十七岁的第一次。 她看着对面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问:“生日愿望可以许几个?” 她不是楚楚可怜的长相,野生眉细长浓密,瞳仁比一般人的黑、也大,眼神总是冷静无畏,可现在?,这双眼睛里有期待在?一闪一闪,甚至还?有种微不可查的小心翼翼,看得人心软也心酸。 所以我看不到的时间地点里,你都是怎样?过的。 裴清让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你有几个愿望就许几个。” 林姰忧心:“太贪心的话,会不会一个都实现不了?” “没人规定生日只可以许一个愿望,如果真这样?的话,”裴清让眼眸微掀,“我今年生日没有许愿,份额送你。” 他补充:“如果还?不够的话,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份额都可以给你。” 林姰摇头:“够了够了,我借一个就可以,用我明年的份额还?你。” 她的双手握在?一起,闭上眼睛,嘴角在?上扬,睫毛早已湿润。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心软的神。 我想要买下外婆的老房子。 拜托那位未曾谋面的房主先生,请一定割爱卖给我。 如果可以再贪心一点点的话…… 我也想要被爱。 两个愿望,根据优先级排列。 第40节 如果只可以实现一个,就实现第一个好啦。 艾米莉·狄金森的诗里写道:“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没有雨天接她的那把伞,她也可以打车回家。 如果没有风尘仆仆拎着鲜花蛋糕回来的她,她也可以当做今天不存在?。 现在?她已经见过太阳。 林姰睁开眼睛,吹灭所有蜡烛,对上裴清让清澈如水的目光。 以后?再遇到雨天、再遇到被所有人忘记的生日,她是不是都要无可救药地想起这个人。 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她该怎么办呢? - 翌日林姰下班到家时,裴清让已经在?准备晚饭。 她到厨房门口跟他打招呼说“我回来了了”,得到一叠洗净切好的无花果。 今天在?公司跟人扯皮推诿、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落入温暖的怀抱。 裴清让回来之后?,那种类似午觉醒来只剩自己的、心里发?空的感觉,奇迹一般消失。 即使他在?的时间里,他们也都是各忙各的——她看资料,他打游戏;她陪狗狗玩,他在?厨房做晚饭;她睡得天昏地暗,他已经早起跑步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买给她的点心。 是只有他有这种疗效,还?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陪在?她身边,都可以? 林姰还?没有想明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本以为方茂森那边又搞什么幺蛾子,她还?没接起电话就开始皱眉。 当她看清来电提示,整个人被巨大的欣喜笼罩,迫不及待按下接听:“姑妈!” 电话那边的女?中?音嗔怪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林姰窝在?沙发?,嘴里吃着裴清让洗好切块的无花果,惬意?得不行,声音也变甜:“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她弯着眼睛和嘴角,难得流露几分平时见不到的孩子气?。 “我回国了,待一个星期,听你妈说你结婚了?真的假的?” 姑妈未免也太警惕,第一反应不是男生是谁、做什么的、家世长相如何,而是:真的假的。 林姰心虚道:“当然是真的,结婚证都领了,你要看吗?” “结婚证又不是不能造假,”姑妈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都多,一针见血道:“你不会是被家里逼急眼了,随便找了个人结婚领证吧?” 林姰不由自主坐直身体,像上课被提问的小学?生,忍不住感叹姑妈也太了解她了。 但?她嘴里还?在?跑火车:“当然不是,我们如胶似漆非常恩爱感情好着呢!” 电话那边的姑妈笃定她不可能短时间结婚:“那行,哪天有时间,把你‘如胶似漆非常恩爱感情好着呢’的老公带出来跟我一起吃个饭,我倒是要看看什么人把我水灵灵的小白菜挖走了。” 林姰像没复习被抽查,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偏偏还要故作镇定:“好啊,我订你最?喜欢的餐厅。” 姑妈是除了外婆,林姰最?喜欢的长辈。 她是爸爸最?小的妹妹,早些?年在?做芯片开发?,攒够钱就开始满世界疯跑。 不结婚不恋爱不生孩子,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却?要多潇洒有多潇洒,是离经叛道的具象代?表。 小时候街坊邻居嘴碎,总喜欢跟林姰说:“不要学?坏,不要变成姑姑那样?,没男人要。” 幼小的林姰气?得脑门上要长出犄角顶人:“姑姑怎么坏了?你有男人要,你有男人打!” 被家暴还?不肯离婚的邻居,不是更可怜吗?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有男人要”? 邻居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灰溜溜回家关上门,出门买烟的姑姑笑得直不起腰。 她一手夹着细细的女?士香烟,一手抱起她回家,在?她脑门上重重亲了一口:“我哥嫂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宝贝?” 林姰挂断电话:“裴清让,你最?近有时间吗?我姑妈想见你。” 裴清让没多问,只是应了句“好”。 林姰走到餐桌边帮忙:“你会不会认识她或者见过她?说起来我姑妈跟你是同行,叫林月。” 听到那个名字,裴清让呼吸微微一凝,不可捉摸的情绪在?深黑眼底一晃而过。 他淡声:“不认识,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林姰满脸艳羡:“不婚不育,财富自由,吃喝玩乐,环游世界。” 说起自己最?崇拜的长辈,她的话不免多了些?:“其实姑妈一开始也不是不婚主义,她读大学?的时候有个男朋友,巨帅巨优秀,研究生那会儿男朋友公费留学?出国,她就一直等他回来。” “结果等了好几年,等来男朋友移民的消息,姑妈觉得他‘崇洋媚外’、还?觉得他不爱国,不可能跟他异国恋,一气?之下提了分手,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那个叔叔也来找过她,姑妈觉得断了就是断了,拒绝见他——其实那天晚上姑妈悄悄下楼了,但?那个叔叔已经走了。” 裴清让抬眸。 “后?来,那个叔叔递交辞呈准备回国,回国那天在?机场被扣留、以窃取机密的罪名逮捕,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学?生,他证明了学?生的清白,自己被关押、被监视、甚至出行还?要戴着电子脚铐。” “再得到消息,就是他抑郁症自杀。” 林姰嘴里的只言片语,在?裴清让的脑海里有完整清晰的画面。 每个字音落在?耳边都像锋利如刀刃,挑断他最?脆弱的神经,记忆深处惨痛的现实席卷而来。 “你说,背负恩师遗愿活下去的那个人,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当她抬头,对面的裴清让却?在?走神。 那漆黑澄净的眼底像寒冬冰封之下的湖泊,冷而凛冽、深不见底。 好半天,他才问:“你觉得呢?” 声音也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浸过。 “在?外人看来他是幸运的,被恩师护在?羽翼下,毫发?无损回国。” 可是那些?老师未完成的研究、未实现的心愿,也都在?那一刻压在?他的肩上。 大有作为,是他应该;若是没有作为,恐怕就要有人跳出来嘲讽:师门不幸,留下庸才一个。 林姰与他素未谋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太难过了。 一个人背负着两个人的命运,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刻轻松。 她看着裴清让的眼睛轻声说:“我觉得,他一定很辛苦吧。” - 晚饭后?,林姰预定姑妈最?喜欢的那家江边餐厅。 本来见面是很开心的,如果姑妈没有在?电话里一针见血问她、是不是随便找了个人结婚。 所以现在?,除了兴奋激动,还?有种要上考场接受检验的紧张感。 考试前?,总要做好万全准备,这是林姰学?生时代?养成的习惯,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裴清让身上。 裴清让人高马大蹲在?狗狗的小窝前?,白色短袖不像衬衫面料挺括,完整勾勒肩背到腰的弧度,搭在?腿上的手臂青筋明显、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林姰猜他说不定还?有腹肌。 “裴清让。” 那道望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漠然,可以用“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来形容。 林姰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目光炯炯:“我们练习一下。” 裴清让:“练习什么?” “我姑妈眼光非常毒,还?没见面就在?怀疑我们假结婚了,但?我觉得可以突击一下。” 裴清让没接话,林姰继续说:“我们先从称呼开始练习吧,你想我叫你什么?小裴?清让?” 她顿了顿,有点艰难地给住最?后?一个选择:“还?是……老、公?” 那道声音虽小,字音却?咬得足够清晰。 裴清让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热意?从耳廓蔓延。 他起身,身高优势顿显,在?灯下能透过t恤隐隐看出腰身的轮廓。 “叫我名字就行。” “谁家新婚夫妻天天直呼对方大名的?” 林姰蹙眉,小声咕哝了句:“其实我这儿还?有更过分的呢。” 裴清让:“什么。” 林姰面无表情,背书似的对着他:“还?有宝宝、宝贝、亲爱的……” 她刚说完,就发?现裴清让的耳朵红了——特别明显的那种红,从耳朵一路往脖颈蔓延,领口之下不会也变颜色了吧?冷白皮原来也是有缺点的,这人怎么这么纯情啊!他看起来明明是个拽哥啊。 ……高冷纯情什么的,最?美味了。 既然他这样?容易害羞,刚才那些?称呼是用不得了,林姰:“所以还?是叫那个什么吧。” “老公”这两个字,真的好难说出口,看来还?是要多加练习。 她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像是要去跟人干仗找回场子,嘴里说的却?是:“老……公?” 刚才用无语眼神看着她的裴清让,脚步顿住。 林姰听见一句轻不可闻的:“……嗯?” 应该是她听错了吧。 她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练习:“老、公。” 多叫几遍应该就不会这么生硬了吧? 这次,她听见一声更加清晰的“嗯。” 林姰这下确定裴清让真的在?回应自己了:“干嘛?” 她叫一声,他应一声,“嗯”的语调竟然还?在?跟着她变化。 声音好听的人发?出这个字音,莫名让人耳热,有点太苏了,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第41节 她捏了捏发?热的耳朵:“我没叫你,我在?练习。” 裴清让:“我也练习一下。” 语气?里竟然有种高中?做数学?题的认真严谨。 见他态度松动,林姰热切地跟他讨论:“那你觉得刚才我叫得自然吗?” 他在?她身侧,距离近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都落在?她鼻尖。 她决定实践一下练习成果,于是面对面叫了一声:“老公?” 林姰叫完,清晰看见裴清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线条冷淡凌厉,像雪山凸起的山尖,配合白皙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青筋,那画面让人脸热。 男生在?什么情况下会喉结滚动? 没等她开口问她,裴清让已经站起身,声线不像平时清润:“已经叫得很好了,不要再叫了。” 他刚要离开客厅回房间,手腕却?被捉住。 林姰是真的对他没有任何防备心,还?在?不依不饶:“那现在?换你。” 他任由她抓住手腕,体温无障碍渗透,细长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换我什么?” 林姰瞳孔清透,无辜又无畏,完全是商量合作的态度:“刚才被我叫了那么多声老公,礼尚往来,你叫声老婆我听听。”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早些?休息。” 林姰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吃了亏,嘴角不高兴地往下撇:“叫、一、声、嘛!” 轻飘飘的尾音,像是在?撒娇。 裴清让薄唇轻抿,在?林姰充满期待的目光里,无可奈何地开口:“叫不出口。” 林姰没好气?地松开手,语气?幽幽地说:“小气?鬼,对着你的白月光就能叫出口了是不是?” 胸腔的憋闷不知道从何而来。 之前?她总是拿他的白月光开玩笑,可是今天想到这儿,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想看到他这副纯情得要命还?要被自己逼迫的样?子。 她不再强求:“好吧,我放过你了。” 裴清让低声说“晚安”,人就进了书房。 林姰一个人坐在?沙发?,心里有些?乱。 算了,裴清让都不在?乎露出破绽,她还?一个人练习什么? 最?好被人发?现两人是假结婚,他的沉没成本可比自己高太多了。 又忍不住想,裴清让如果真的结婚是什么样?子? 这么清心寡欲的人,也会腻腻歪歪,也会低头索吻,也会意?乱情迷吗? 那看起来很软很好亲的嘴唇,那道清冷好听的声线,说“老婆”两个字是不是很温柔…… 停。 不要再想了。 关她什么事。 裴清让结束工作已经是半夜,他不放心狗狗,最?后?来阳台看一眼。 暖色灯光晕染,林姰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沙发?上睡着,狗狗枕着她的手臂也睡得正?香。 一人一狗,那画面看得人心软。 他弯下腰,轻手轻脚把狗狗抱起来。 一手抱着狗狗,一手帮她把薄被盖好。 早知道她这么容易在?沙发?上睡着,就买更舒服更大的了。 因为俯身的动作,两人的距离在?某个瞬间倏然拉近。 他帮她盖好毯子,女?孩子熟睡的脸颊已经近在?咫尺。 近到她毫不设防的呼吸交织。 近到鼻尖丝丝缠绕的沐浴露香气?分不清是谁身上的。 胸腔有沉重的撞击感。 林姰浑然未觉,脸往抱枕里埋,梦里蹙着眉,还?在?低声嘀咕:“小气?鬼。” ——小气?鬼,对着你的白月光就能叫出口了是不是? ——好吧,我放过你了。 裴清让的嘴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关灯的动作很轻。 “晚安。” 月光笼着男人修长清瘦的身形,那天生散漫不羁的眉眼,此?时也有种无法?抑制的温柔。 “老婆。” 第27章 练习牵手 第二天晚上,林姰和裴清让一起赴约。 餐厅落地窗外?,璀璨灯光和江边渔火交相?辉映,林姰一眼就看到靠窗的?女人。 身形清瘦脖颈纤长,衣着和发型都松弛随意,但在人群中目光就是?会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姑妈!” 白天精英模样出入写字楼的?林姰,见到姑妈也难得有些孩子气,扑过去给林月一个熊抱。 林月张开手臂接住她:“以前你那背瘦得都硌手,今年身上倒是?有点肉了。” 她笑着捏了捏侄女的?脸,又去看她身后?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嘴角笑意蓦然?一顿。 “姑妈,我老公,裴清让。” 昨天的?练习卓有成效,现?在已?经能自然?而然?发出那两个字音,林姰颇有几分得意。 她转头去看裴清让,那双黑亮清冷的?眼睛里,似乎有自己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在浓密眼睫掩映之下并不分明。 没等她想?个明白,裴清让已?经微微颔首:“姑妈。” 不管在外?如何气势逼人、手段雷霆,他在长辈面前都是?话少而乖、谦逊的?晚辈模样。 他给她抽开身侧的?椅子,三人落座。 林月单手托腮,懒洋洋瞧着对面的?新婚夫妻:“说说吧,是?怎么在一起的??” 林姰搬出之前的?说辞:“高中同学?。” 林月诧异,目光细细打?量面前衬衫西裤、清俊笔挺的?青年,不可置信问道:“高中天天粘着你等你上学?的?那小子 ,是?他?” 意识到姑妈说的?是?谁,林姰否认:“不是?,他哪能跟……” 裴清让刚好垂下视线,灯光从高处落下,越发显得他眉眼沉黑而肤色冷白,那道压在眉峰下之下的?眼神,淡漠也锋利。 他们明明是?假夫妻,为?什么说起自己之前的?“绯闻对象”,她会有种心虚的?错觉,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哄一哄他,不要让他不开心。 林姰迎上裴清让的?视线,目光不躲不避,没有半分犹豫脆生?生?道:“他哪能跟我老公比。” 林月这才松了口气:“我就说嘛,除非他整容,不然?不可能长成现?在这样,身高气质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还在想?如果技术真能这么发达,内娱就不至于有那么多丑男了。” 姑姑的?嘴还是?这么毒,林姰被逗得直乐。 “高中就在一起了?所谓的?校园到婚纱?” 校园到婚纱,从一而终的?爱情,听起来多美好,可惜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林姰摇头:“我那个时?候一心学?习。” 姑妈饶有兴致:“那高中不在一起,现?在怎么又在一起了?” 昨天只练习了称呼,所以刚才非常自然?地叫出了“老公”。 之前糊弄崔女士的?那套说辞,林姰没有勇气当着当事人的?面再?说一遍。 就在她措辞如何糊弄过去时?,男人清越的?嗓音落在耳边:“我暗恋她很多年。” 林月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顶着这么一张脸玩暗恋? 可他不经意间看向林姰的?眼神,又让她无法怀疑—— 男人的?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她们说,嘴角轻勾着,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只有看向林姰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才会隐隐有笑,清透的?瞳孔像玻璃球,没有一丝杂质、特别的?亮。 “原来如此。” 林姰面上不显,胸腔却好像揣着一只小鹿,小鹿活蹦乱跳,简直要把她的?心脏跳到塌方。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句话是?假的?,不过是?结婚之前他们串好的?供词,可为?什么现?在听他这样说,心跳会不讲道理地变快。 是?那把清冷磁性的?嗓音太好听?还是?那张脸骨相?清绝太让人心动??她暗自警告小鹿都是?假的?不准再?跳,于事无补。 晚饭后?,林姰和姑妈道别。 姑妈把座位上的?纸袋递给她:“给你们还有你爸妈弟弟的?礼物,什么时?候回家?帮我给他们。” 林姰应下:“好。” 裴清让去开车,夜风清凉,不忘把西装外?套递给她,那动?作太过顺手。 林姰喜欢他外?套上干净的?冷香,想?也没想?就披上,听姑妈说:“我放心了。” 林姰茫然?:“放心什么?” 林月勾着嘴角:“他暗恋你的?话,肯定他喜欢你比你喜欢他多,你不会受委屈。” 第42节 林姰无声笑了笑。 他们是?结婚搭子,结婚搭子之间哪有什么喜欢。 只是?,她的?确没有受过什么委屈,甚至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难过,都在被慢慢治愈。 她点头,并不否认:“他真的?很好。” 林月揽着她的?肩:“现?在我相信你是真的结婚了。其实之前,我挺怕你学?我的?。” 姑妈脸上的?笑意很淡,风一吹就散了,可林姰还是?觉得那笑里有难过的?成分。 她是不是还没有放下那个叔叔? 林姰不会主动?触碰姑妈的?伤疤,只是?好奇她为?何改观:“是什么让你相信了?” 姑妈睨她一眼:“不是有人说嘛,爱跟咳嗽一样无法隐藏。” 那辆黑色钢铁巨兽由远及近。 裴清让下车带上车门,本就身形优越,被衬衫西裤衬得挺拔如剑,在如水的?月色里,身上的?每道线条都俊秀利落至极,那身材真的?很顶,不看脸都知道是?个宽肩长腿的?高个子帅哥。 而他从阴影里走向她,英俊冷淡的?面孔慢慢清晰。 江边风大,人潮汹涌,他独独看向她。 今夜有星星,林姰第一次确定,星星真的?没有他的?眼睛亮。 与此同时?,林月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说道:“相?信我,他爱你。” 眼神毒辣如姑妈,竟然?也有不小心看走眼的?时?候。 林姰没有反驳,也没有告诉姑妈,裴清让以前养过一只流浪狗,对那只流浪狗都非常非常好。 所以他不是?只对她好,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 翌日。 难得按时?下班,林姰回了一趟爸妈家?,帮忙把姑妈带的?礼物拿回去。 姑姑跟家?里的?关系,比她跟家?里更僵,几乎说不了三句话就要大吵一架。 她按下门铃,开门的?崔女士笑容满面,还不忘回头对着客厅的?人说:“是?林姰回来了。” 家?里是?有什么人在吗? “晚饭在家?里吃吧?正好你蒋伯伯、赵阿姨都在,小政也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难怪家?里气氛不同寻常,林姰往客厅望过去,刚好和蒋政四?目相?对。 她和长辈问好,又冲蒋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多余的?话可讲。 礼物放下,她说是?姑妈带回来的?,根本没有换鞋进屋的?打?算,手已?经握上门把手,准备离开。 “我就不在家?里吃了。” “是?姐姐回来了吗?” 弟弟听见声音,从屋子里跑出来。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小男孩又惊又喜:“姐姐!我在冰箱里给你藏了一个冰激凌!快来!” 对上小孩子天真没有杂质的?眼睛,林姰不可避免地心软。 她对弟弟,何尝不像父母对她。 这顿饭与其说是?家?宴,不如说是?应酬。 蒋伯伯曾经是?父亲的?顶头上司,她高中开学?没多久,蒋伯伯从外?地调来任职,他的?儿子蒋政也因此成为?她的?同班同学?。 十几年前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蒋伯伯手握实权,举手投足间可见强势,在家?说一不二的?父亲难得也有局促的?时?刻,全程给人倒酒、夹菜、点烟,只因没有背景没有根基,即使有一腔干实事的?热血,也不得不处处低头。 林姰坐在那里看得难过。 父亲带着近乎讨好的?语气,告诉蒋政:“我女儿也在附中,有什么她能帮忙的?尽管提。” 转过头又跟她叮嘱:“蒋政初来乍到,你多多照应下。” 蒋夫人笑道:“那就拜托林姰啦?我一直想?有个女儿,乖巧漂亮又懂事。” 林姰没有说“不”的?权力,整个晚上一言不发坐在那里,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本以为?饭局上出于礼貌随口应下的?事情不会算数,不想?第二天开门的?时?候看到了蒋政。 男生?笑着问她:“我第一次去附中,可以跟你一起吗?” 她并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来,一起上学?变成同桌、变成一起上补习班、一起上夏令营,很快学?校里流言四?起。 这种流言也不是?没有用处,起码那些隔三差五给她送早饭塞礼物写情书的?男生?消失了。 …… 手机震动?,林姰解锁。 裴清让的?对话框出现?在最上面:【还在加班?】 这才意识到自己独居惯了,加上来之前没想?留下吃晚饭,忘记和裴清让说一声。 【不好意思,我妈留我吃饭。】 【待会儿可以假装有事给我打?个电话吗?我不想?待在这儿。】 他回了一个“好”字。 明明和自己的?家?人坐在一起,为?什么她会觉得屏幕对面的?人更亲近。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剑桥的?五月舞会吧。” 蒋政主动?开启话题,林姰放下手机,“嗯”了声。 剑桥的?五月舞会,她只去过一次,凑巧蒋政说要来剑桥玩。 虽是?老同学?,但她没有义务带他游玩,只是?想?起高考结束的?酒吧事件。 当时?,如果不是?蒋政发现?有人在自己杯子里下了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被感谢绑架,跟蒋政见了面。 那天他跟她表白,说他是?为?她出国,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问她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她拒绝人的?时?候向来头脑清醒不留情面:是?你需要对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负责,不是?我。 这一刻她却蓦地想?到,那天裴清让是?不是?也在? 蒋夫人笑意盈盈地插话:“我一直想?让林姰当我儿媳呢。” 崔女士慢悠悠喝了口茶:“不巧,她前不久已?经结婚了。” 耳边清脆一声响,是?蒋政的?玻璃杯没有握住,掉在桌子上:“什么时?候的?事情?” 蒋夫人皱眉睨他一眼,轻而严厉地提醒:“多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林姰淡声:“今年。” 那天是?裴清让的?生?日,她没有送他生?日礼物,明年一定不能再?忘记。 只是?明年……明年他们还在一起吗?为?什么她会下意识想?到明年? 蒋夫人:“男孩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姰言简意赅不想?多说:“芯片研发。” 蒋政直勾勾盯着她:“不会是?裴清让吧?” 他语气里的?冒犯让人非常不舒服。 林姰不明白的?是?,中国的?芯片公司那么多,蒋政下意识就问是?不是?裴清让。 上学?的?时?候,她和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如果不是?同学?聚会后?的?阴差阳错,他们根本不会走到一起。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此时?话题中心的?人。 林姰按下接听。 “老婆。”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透过听筒又跟平时?不一样、多了几分难言的?磁性,每个字音都像是?带着呼吸落在她的?耳边,林姰的?耳朵猝不及防地发麻,好半天,才低低“嗯”了一声。 耳朵尖儿已?经在微微泛红,甚至脸颊都有热意。 男人放轻的?语气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就好像他真的?是?等妻子回家?的?丈夫:“还不回家?吗?” “这就回来。” 林姰挂断电话,在饭菜上齐之前起身:“叔叔阿姨,我老公还在等我回家?,先走了。” 崔女士笑容满面:“刚结婚的?小夫妻就是?这样。” 转过头又跟林姰说:“路上慢点。” 林姰走出家?门,呼吸畅快。 长大真好,不用再?像十几岁的?时?候任人摆布。 只是?门刚被带上,蒋政却追上来,甚至还跟着她进了电梯。 林姰不笑的?时?候脸色很臭也很不好惹。 可在某些男人眼里,越是?这样冷脸的?美女越让人有征服欲。 她目光不善,直截了当:“什么意思?” 蒋政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如果你的?结婚对象是?裴清让,我劝你趁早离婚。” 林姰简直要被他气笑:“蒋政,大家?都是?成年人。” 蒋政拦住她的?去路:“你知道他的?老师曾经出过事吗?你以为?他是?清白的?吗?苍梧上市之初就被人盯上了。” “芯片从设计到流片那么长的?产业链条,需要那么多国家?的?工厂合作,你以为?中国真的?可以独立生?产芯片?” 第43节 “国外?颁布芯片禁令之后?,整条产业链四?分五裂,他裴清让看起来目下无尘风光无两,实则已?经不堪重负,苍梧破产是?迟早的?事情!” “说完了吗?” 林姰不为?所动?,声线没有半分起伏:“他是?我的?丈夫,出任何事情,我都无条件站在他那边。” 她看着蒋政的?眼睛,咬字清晰:“我不会跟他离婚,你也没有半分机会。” 车门被带上的?声音近距离落在耳边。 林姰循着声音来处看过去,男人清瘦挺拔的?身影笔挺投射在瞳孔之中。 她毫不犹豫走向他,垂在身侧的?手想?也没想?往下、找到他的?手牵住,仰起脸叫了一声:“老公。” 任谁看都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她在蒋政咬牙切齿的?目光里,轻飘飘说了句:“我们要回家?了,就送到这里好了。” 念及酒吧那件事,她给他留最后?的?体面。 蒋政脸色铁青,转身上楼。 裴清让垂眸,林姰跟他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后?脖颈处有一颗小痣。 他的?手指被她攥在掌心,没有半分防备。 见裴清让垂着眼,林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或者说是?她单方面抓住他的?手指,裴清让都没有回握。 原来他们手的?大小差别这样大。 原来男生?的?手真的?要比女生?的?手硬很多。 这人手指细细长长、还白,像上好白玉雕刻,她觉得牵起来很舒服也很喜欢。 “如果现?在,站在这儿的?不是?我,是?别人,”裴清让低声跟她确认,“也会这样?” 月光倾泻他一身,他就这样任由她牵着,低垂的?眉眼一如既往散漫冷淡,眼皮很薄、双眼皮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带着钩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做坏事。 林姰仔细想?了下,从小到大她都讨厌肢体接触,哪怕是?同性之间。 裴清让是?唯一一个有肢体接触不反感、有靠近冲动?,甚至还在梦里跟他接吻的?。 她向来坦荡,有什么说什么:“不会。” 裴清让没说话,嘴角轻轻抿起,俊脸淡漠得过分。 虽然?是?夫妻、但毕竟是?假的?,在没有得到对方同意的?情况下,直接牵人家?的?手是?很冒犯的?。 林姰认错态度相?当良好:“不过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不乱牵你手了。” 昨天让他叫一声“老婆”他都不叫,恐怕今天的?行为?对他来说已?经构成耍流氓。 就在她准备松手的?那一秒,男人手指微动?,回握了她的?手。 林姰懵了:“不松开吗?” 是?她的?错觉吧?她低头,而后?清晰看见—— 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错进她的?指缝。 肌肤相?触的?每一秒好像都被无限拉长,带起难以言说的?心颤。 “昨天不是?练习称呼了。” 裴清让手指收紧,直至十指相?扣,漫不经心应了句:“今天就练习牵手吧。” 第28章 爱的本质 第一次注意到裴清让的手长得很漂亮的时候,林姰的脑袋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他的手一定很好牵。 冷白肌肤之下筋骨清秀,骨节分明但不?突出,手指细长还直,完全长在她?这个手控审美上。 直到坐进车里,手指好像还有刚才被他十指相扣的错觉,过快的心跳一时半会无法回落。 原来跟人?牵手是这样的体验,陌生的体温亲昵交汇,那温暖干燥的掌心甚至让人?有些上瘾。 她?再次想起?那个词:生理性喜欢——完全忍不?住跟对方亲密接触的冲动,那是基因的选择,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在裴清让说“练习”的时候,她?甚至很想问一句:既然是练习,那练习的频率是怎样的,每次练习多久? 车窗外街景飞快向后?,男人?的侧脸在阴影中,从眉峰到鼻梁是一道俊秀锋利的弧线,凛然不?可侵犯。 她?问:“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 “谢谢你来解救我。” 裴清让淡声回不?客气?,惜字如金,声线清冷,跟在电话里叫“老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疏离漠然的态度像无形中竖起?一道墙,林姰没有再主动开启话题。 今晚崔女士并不?是真的想留她?吃饭,而是清楚知道蒋夫人?和蒋政是为她?而来。 越是知道越要显摆她?和裴清让有多恩爱,毕竟现在爸爸职位已经高?过蒋伯伯。 十几年前在那顿饭局上受的委屈,崔女士要加倍还回去。 可是,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呢? 她?已经不?是当初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小孩子?。 可靠近原生家庭的憋闷,像雨天没有晾干就收起?来的衣服,湿漉 漉压在心底。 这样的时候,她?也想有个人?听她?说话。 只不?过袒露脆弱是比牵手拥抱接吻更亲密的行为,不?应该发生在她?和裴清让之间。 直到黑色越野车在超市门?口停下,目光所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片浓郁的生活气?息。 她?问:“有要买的东西吗?” 裴清让没说要买什么,只是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姰晚饭没吃几口,正好现在肚子?很饿,毫不?犹豫解开安全带:“好啊。” 裴清让推开车门?,一条长腿已经迈出去,手腕被人?捉住。 林姰很快松开,低头?从包里拿出未拆封的淡蓝口罩:“裴总,戴个口罩。” 裴清让垂眸,不?明所以。 那睫毛太长,接吻的时候恐怕能戳到人?家的脸。 林姰真的很想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怎么长了一双这么勾人?的眼睛,眼窝微微凹陷,内眼角尖而下坠,从眼角到眼尾的弧线流畅精致,双眼皮还特别?深,现在有些茫然地看向她?,显得特别?无辜、特别?纯良无害。 “上次我们?一起?去公园,你被人?拍到了。”林姰解释。 就是买水晶的那次,有人?在公园拍了他的侧脸发到网上“捞人?”,标题是:【在公园看到一个超级大大大帅哥但是没有勇气?要联系方式,已经一个周了还是忘不?了,大数据帮帮我!】 很快下面就有人?回复:【苍梧裴清让。】 就算他不?是苍梧老总,那脸那身材也能自带热度,营销号纷纷转发,说什么【科技新?贵竟也封建迷信】。 裴清让看她?一眼,坐在驾驶座上,朝着她?俯身、低头?,距离倏然缩短。 车内光线昏暗,那双眼睛更显黑沉,瞳孔亮得像烈酒里的碎冰,近看更是勾魂摄魄。 林姰呼吸凝滞,而他薄唇轻轻一掀:“戴啊。” 她?的反应慢了不?止半拍,指尖碰触到他的耳朵和耳后?的肌肤,像是被烫到,心尖发颤。 距离骤然缩短的瞬间,就像是他要倾身吻过来,而她?竟然完全没有想要躲开的想法。 ……什么时候才能从“练习牵手”跨越到“练习接吻”呢? 超市里亮如白昼。 林姰推了购物车,被身侧的人?接过。 他身上是上班没换下的白衬衣黑色西装裤,虽然没打?领带领口也敞着、看起?来很随性,但细看是个贵得吓死人?的牌子?,往那一站身形和气?质就很突出,跟充满烟火气?的超市格格不?入。 而就是这个看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径直走到了卖榴莲的地方。 林姰震惊到一把攥住裴清让的衬衫:“你吃榴莲?” 她?的眼睛很亮,如果要形容,像猫咪见到小鱼干。 裴清让“嗯”了声。 林姰气?得直皱眉:“那你早说啊!害我忍得这么辛苦!” 榴莲这种东西,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又会特别讨厌。 爸爸妈妈不?吃,她?第一次买榴莲回家吃,他们?的嫌弃写在脸上。 而同样不?吃榴莲的外婆,却会买榴莲等她?放假回家,在她?餍足地眯起?眼睛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 既然是“合租”,她?当然不?能放肆,所以从不?在家里吃气?味有争议的食物。 没想到裴清让也喜欢,林姰开心得不?行,当即决定以后?每周五下班都买一个犒劳自己。 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她?在堆成?山的榴莲面前跃跃欲试:“挑哪一个好呢?” “不?着急,慢慢看。” 林姰仰起?脸:“要不?我们?一人?挑一个?看谁挑的榴莲开出来的果肉更大!” 裴清让眼尾倏然一弯,听之任之。 见她?眼底难得有笑,瞳孔格外明亮,所以他低声说:“我挑两个。” 林姰不?甘落后?摩拳擦掌:“那我也要挑两个,回家跟你一决胜负。” 每个人?都有自己解压的方式。 林姰的解压方式就是捧着手机看人?开榴莲—— 有的榴莲能开出胖胖的果肉,有的只能开出“榴莲糖”,那个过程比开盲盒更让人?上瘾。 第44节 只可惜不?能实践,一是没那么多榴莲给她?开、开了吃不?了,二是场地不?允许。 所以当拎着四个榴莲回到家,她?迫不?及待扎起?头?发,再找出一次性手套戴上。 付诸行动前,她?弯着眼睛提议:“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怎么样?” 裴清让似乎很有闲情逸致、跟她?玩小孩子?都嫌幼稚的把戏:“没问题。” 她?带着欣喜和期待去开第一个榴莲,耳边是裴清让轻声嘱咐:“小心,不?要伤到手。” “知道啦,你怎么像个老父亲?” 她?的嘴角从见到榴莲那一刻就是翘起?来的。 她?不?高?兴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惹也很难接近,可说好哄真的很好哄,看到好吃的就很开心。 此时,她?正小心翼翼捧出一房果肉,放到保鲜盒里。 直到两个榴莲开完,仍觉得意犹未尽、没玩到尽兴。 林姰把注意打?到了裴清让身上:“你这身衣服值一屋子?榴莲,万一弄脏就不?好了。” 眉眼间少见的狡黠,让那张冷清的脸瞬间灵动,她?带着几分讨好问:“所以你那两个我也帮你开了吧?” “好。” 裴清让垂眼,看林姰为开出饱满的果肉眉眼弯弯,又因为那个榴莲是他挑的、把脸皱成?包子?。 他的嘴角难得有笑,又在对上林姰气?呼呼的视线的时候,齿尖咬着下嘴唇,把上扬的嘴角轻轻压下去。 开出的果肉摆在一起?,高?下立见。 裴清让挑的榴莲开出的果肉更多,是今天的赢家。 林姰玩累了、也玩高?兴了,在阳台上的摇椅坐下:“好吧你赢了,说说,你有什么要求。” “开心一点?了?” 她?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黑亮深邃的瞳孔深处,都是干净明亮的纵容。 月光落他一身更显清冷,而他低头?问她?:“现在可以说说,今晚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林姰心跳凝滞一般,忘记跳动:“这就是你的要求?” “是,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你要说话算数。” 那道不?自觉放轻的声线里,有种让人?想要抓住据为己有的温柔。 林姰高?高?竖起?的心墙,用来抵御伤害、屏蔽情感、不?让自己难过,在这一刻有了坍塌之势。 有本书里写:“爱的本质是被看见。” 这句话用在她?跟裴清让之间并不?合适,可是她?的难过在这一刻被人?看见了。 心脏无可救药酸软一片。 林姰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但还是厚着脸皮小声确认:“所以带我买榴莲开榴莲,也是因为我不?开心?” 那人?没有回应,是默认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而是现在哄高?兴了才问呢? 话刚出口,她?想起?上次——妈妈给弟弟买了小狗,她?为此难过。 他问自己是不?是不?开心的时候,她?说没有;却在网友【心软的神】问她?同样的问题时,说了是。 换做是自己,在小心翼翼伸出触角受到伤害之后?,她?一定不?会再伸出第二次。 是觉得,自己不?会告诉他吗? 林姰垂着眼,看地上两人?的影子?。 并肩坐在一起?,有明显的体型差。 “你记得蒋政吗?” 裴清让嗓音冰冷:“记得。” “他是我爸上司的儿?子?,高?中那会我爸到了提拔关键时期,蒋政爸爸从外地调来任职,他的话分量很重。” “所以,我不?得不?跟蒋政一起?上学、放学、去夏令营,忍受他来我家吃饭,或者我去他们?家吃饭。” “同学都以为我跟他是一对,甚至他妈妈来学校开家长会,还会叫我‘儿?媳’,我觉得非常讨厌。” “但又不?能把关系弄僵。” “毕竟,我也是受益者,从小我爸妈都没缺我什么,零花钱管够。” 林姰的语气?很平静,如同不?带感情地陈述别?人 ?的事:“其实在他跟我表白之前,我也利用他了,因为有这样的流言在,就不?会有别?的男生烦我。” 长到二十七岁,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委屈说出口,那种感觉就像把没晾干的衣服重新?洗了一遍、晒在太阳下。 说完的那一刻,湿漉漉的情绪也被晒干,她?的语气?轻快道:“好啦,说完啦,这就是我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我还以为……”裴清让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林姰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因为结婚的事情不?开心。” 在她?的人?生里,不?开心的事情可太多了,唯独“结婚”不?是。 所以听裴清让这样说,她?是真的非常无语:“那如果是呢?” 裴清让的语气?里仍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你可以随时喊停,主动权在你手里。” 林姰蹙眉:“你怎么跟蒋政一样啊。你说我可以随时喊停,蒋政说让我跟你离婚。” 她?直来直去惯了,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但是我也跟他说了,我不?离,我气?死他。” 裴清让勾着嘴角,却无半分笑意,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覆下来,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高?中的时候,她?总是忘记带伞。 偏偏别?人?忘记带伞有家长来接,她?就一个人?站在楼下发呆等雨停。 他却跟她?完全相反,知道不?会有人?来接,所以书包里总是放着雨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黑色书包里的一把雨伞变成?了两把。 那天又是猝不?及防的暴雨。 他在经过她?身侧时,伞递给她?:“借你。” 她?仰起?头?问他:“你怎么办?” 他回:“我还有一把。” 她?笑着说:“太好了,这下不?用淋雨了。” 他们?一起?撑开伞走进雨里的那刻,黑色轿车缓缓开到面前。 副驾驶的蒋政推开车门?下车,帮她?拉开后?座的车门?:“林姰上车,我们?一起?回家。” 她?拒绝,说不?用麻烦。 后?座的女人?却说:“跟我这个未来婆婆客气?什么。” 蒋政瞬间涨红脸:“妈,你别?乱开玩笑!” 坐进车里的林姰把雨伞还给他:“有人?来接我了,谢谢你。” …… 身边的人?戳了戳他。 裴清让视线垂落,她?的眉眼和似乎和记忆深处的人?慢慢重合了。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裴清让低声说:“我好像做错事了。” 林姰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只是宽慰他道:“谁还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呢,没关系的。” 见他眉眼严肃,她?又歪着脑袋,用港剧里那句经典的对白逗他开心:“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啦。” 为什么她?越是若无其事,他越是觉得心脏酸涩。 原来那个时候坐进车里的她?,是难过的。 那个暴雨天气?,他应该叫住她?的。 告诉她?,我有伞,我们?一起?走吧。 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 “裴清让,我想喝酒。” 林姰说完,裴清让居高?临下睨着她?,表情严肃得像个家长。 “氛围这么好,不?喝酒怎么行?”她?迎着他的视线,不?躲不?避:“还是你怕我喝醉酒对你做什么?” 裴清让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单手叩开易拉罐,放到她?的面前:“话不?能乱说。” “裴清让。” “嗯。” 夜晚风清,鼻尖都是他身上冷冽的香气?,像是冬天在森林里的木屋推开窗,迎来一整个冬天。 “你也逼着自己做过不?喜欢的事情吗?” 裴清让如实相告:“没有。” 从来都没有人?,能逼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酒入喉咙,全身的细胞好像都畅快,林姰眯了迷眼,觉得惬意极了。 头?顶是星空,眼前是美景,身侧的男人?有一双清风明月不?可比拟的眼睛。 嗯,这个人?还是她?老公,还没亲过碰过的老公。 不?知道是美貌醉人?,还是酒醉人?。 第45节 林姰微醺,笑着说了句:“骗人?。” “怎么骗人?了?” 她?往他这一侧靠了靠:“要我提醒你吗?” 林姰凑到他面前,近到她?的睫毛根根分明,染了醉意的眼睛直白地看着他:“如果没有,那你怎么会跟我结婚呢?” 身边的人?好久没有回应,怕是被自己戳中了心事。 可她?醉醺醺的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裴清让,还好跟我结婚的人?是你。 眼皮变得很沉,心情却漂浮在云端。 半梦半醒之间,有道声音很轻,像是恋人?间最亲昵的低语、落在耳边—— “没有骗人?,是我自己愿意的。” 第29章 我的妻子 翌日清早。 不?到六点,天还?没完全亮,刚刚开门营业的早点铺迎来今天第一位客人。 男人逆光,穿宽大的黑色冲锋衣,个子本来就?高、肩背又特别挺拔,远远看着压迫感都很强。当他走近,才发现这人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老板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这家蛋烘糕也在附中门口开了几十年,一见到他便笑弯眼睛,亲切问道:“还?是要玉米的对吗?” 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从高中开始就?在她这里买蛋烘糕,如果是自己吃,会买玉米口味,如果买给?他的妹妹,就?是肉松口味。 裴清让笑:“今天要红豆的。” 老太太惊讶:“这么多年终于换了?” “没有,是买给?我的……”他顿了顿,才笑着说出那两个字:“妻子。” 那笑意柔软,融了覆在脸上的冰雪,甚至惯常冰冷的声线都变得轻而缱绻。 老人家问:“你?已?经结婚了?” 他轻点头,嘴角难得有笑。 老人家又问:“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 他淡声:“是我比较幸运。” 老太太帮他打包,又说:“以前有个小姑娘,放学也经常来买红豆的。” 她的记性很好,来几次的客人她就?能?记住人家的喜好,之所以对那个小姑娘印象深刻,一是因为她频繁光临,二是因为太过?漂亮,在一群灰头土脸的高中生里一眼就?能?看到。 她将?纸袋递给?对面的男人。 男人接过?纸袋,好看的眉眼倏然一弯:“我知道。” 他知道? 可她都没有说那个小姑娘叫什么、今年多大、是哪一届学生。 林姰睡前喝了酒,但不?过?量,只是睡得很沉。 睁开眼时并没有什么头疼的感觉,当她拉开窗帘阳光晴好,心情也像一朵晒得蓬松柔软的云。 心底不?见阳光的委屈,如同衣柜里发霉的衣服,在她借着酒说出来之后,终于晒过?太阳蒸干水分,心脏一片轻盈。 反正手里没有项目,她决定请假颓废一天,方茂森巴不?得她天天不?上班,当即审批通过?。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工作而已?。 好想这样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当个废物啊。 她推开房门,不?见狗狗和它温柔的主?人。 可阳台上,湛湛青空之下,晾晒着他的白色短袖、她的棉质睡衣还?有狗狗的衣服。 那幅画面让人心脏柔软,就?好像是个真正的三口之家。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从天而降的幸运,握在手里的,都是她努力应得的。 唯独她没有付出任何努力得来的结婚搭子,让她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幸运结婚对象是他。 在自己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陪自己去医院,在婚礼被人起哄接吻的时候只是很有分寸地靠近,在自己被暴雨困住的时候为她撑起一把伞,在她都忘记自己生日的时候、告诉她“因为感谢这一天你?出生”。 每次从爸妈家回来,委屈和烦闷的情绪都需要很久时间消化,可现在想 起昨天,只记得裴清让比风清澈比月色温柔的一双眼睛,安安静静注视着她,问她:现在开心了吗? 所以他喜欢的女生为什么不?喜欢他,是猪油蒙了心、还?是眼睛不?好使? 密码锁被人从外面按下,百思不?得其解的林姰抬头,看到从外面回来的裴清让。 这人的衣服大概只有黑白,仗着个子高长得好随便穿——上班是白衬衣黑色西?装裤,在家就?是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跑步就?是一身?黑。 冲锋衣宽大硬挺,拉链拉到顶微遮住凌厉下颌,眉眼冷淡肃杀,脚边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德牧。 可就?是这么一个高个子黑衣帅哥,怀里是一捧颜色清淡的鲜花,手里拎着的是附中门口蛋烘糕的纸袋,那里面正飘出浓郁的红豆香气。 林姰接过?他手里的花:“怎么突然买花?今天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吗?” 在她眼里,鲜花是和仪式感划等号的,应该出现在生日、情人节、纪念日,而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早晨。 裴清让漫不?经心瞥她一眼,随口应了句:“每天都很值得纪念。” 值得纪念吗? 为什么她觉得每天都很痛苦? 要为了赚那点窝囊废逼着自己上班。 林姰想,这可能?就?是“女娲毕设”和“人间凑数”的区别:“如果我像你?这么有钱,大概也会觉得每天都很珍贵很值得纪念。” 她从来都没什么闲情逸致买花,作为牛马只是活命已经耗费她所有精力,却不?能?否认,她的心情因为这一束花变得很好。 鲜花插进透明玻璃瓶,折射在墙壁的影子都带着浅淡香气。她又去看裴清让带回来的纸袋,果然是高中喜欢的红豆蛋烘糕。 “那家店好多种口味,但我最?喜欢红豆的。” 裴清让给?狗狗倒上狗粮,人高马大地蹲在狗狗的小窝旁边,眼皮垂着冷淡的弧线:“这么巧。” 林姰餍足地眯起眼:“好久没吃过?,味道都没变。” 她垂眸去看狗狗面前的男人,侧脸线条清隽,五官从哪个角度都很能?打,因为清瘦又白,所以身上有成年男人的从容冷峻,也有少年时的俊秀利落。 “自己玩,”裴清让揉了揉狗狗的脑袋,“爸爸去做饭。” 爸爸? 咬着蛋烘糕的林姰,声音含混:“你?是爸爸我是谁啊?” 她在他的身?侧蹲下来,早上起来刚洗过?的头发还?没吹干,浅淡香气不?着痕迹氤氲开来。 他回:“姐姐。” “你?占我便宜,”林姰蹙眉,“叫你?爸爸叫我姐姐,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叔叔?我不?要,宝贝,叫妈妈。” 她没心没肺惯了,话不?经思考就?蹦出来,对上裴清让的视线,还?不?服输地挑了挑眉。 裴清让起身?:“你?跟它玩,我去做饭。” 等裴清让走开,林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过?脑子说了什么。 抛开那些需要在家人面前扮演恩爱的时刻,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他当然不?愿意跟她一个当爸爸、一个当妈妈。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有种难言的……失落。 是因为最?近两人走得太近、互称老公老婆、还?牵过?手,所以忘记他只是结婚搭子了吗? 早饭后,裴清让去公司前换了正装,一下子从清纯男大变成?了禁欲系高岭之花,本就?挺拔的身?形被修饰得更?加锋利。 狗狗似乎意识到他要出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却又没有上前撒娇,懂事得过?分。 裴清让在它面前俯身?,修长白净的手指揉了揉狗狗的脑袋,狗狗发出不?舍的叫声。 而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勾着嘴角说:“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 林姰呼吸一凝。 裴清让直起身?,对上她的视线:“走了。” - 苍梧科技。 裴清让勾着车钥匙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李明启正往会议室那边走:“东恒的人来了。” 裴清让蹙眉:“他们?还?是想要自研?” 李明启应声:“是,他们?拒绝和所有科技公司合作,车上的系统和零部件只想用自己的,非常一意孤行?。” 也就?是说,林姰跟东恒的合作没有谈下来。 裴清让车钥匙递给?助理,系上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李明启歪了歪头:“怎么?你?要过?去?” 裴清让应声,人已?经走向会议室,他个子高、腿又长,走路带风,径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他一出现,所有人噤声。 陈有仪约的人是李明启,没想到裴清让会直接过?来,饶是见过?再多风浪,也有些受宠若惊。 此时面对面,没有新闻发布会上的灯光明暗影响,这人的眉眼更?清晰也更?锋利。 从同行?的角度来说在,这位上市公司老大冷淡肃杀气势逼人,让人不?敢造次;从异性角度来说,这人有一张不?输他身?份地位的、冰冷沉默但让人心动的脸。 还?好他目下无尘出名的轻狂,鲜少出现在谈判桌,不?然保不?齐要有女性高管为他当昏君。 只不?过?这人一开口,那美貌就?变得很凛冽了。 他没有半分迂回,直接指出东恒的痛处:“一般来说,a股头部研发投入和销售投入是一比一,东恒的研发投入已?经快到五倍,这个比例已?经很不?健康。” 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地位,让他根本不?需要委婉,陈有仪面上不?动声色,掌心微微汗湿:“我们?知道,但是只要我们?的汽车落地生产,前期研发投入就?可以收回来。” 裴清让眼眸微掀,他的眼皮很薄、显得眼尾弧度如利刃,眼神也淡漠:“为什么不?和技术成?熟的科技公司合作?” 第46节 陈有仪叹气:“那样我们?不?是变成?他们?的汽车加工厂了吗?” “如果是定制化开发呢?科技公司的产品团队参与到你?们?的汽车制造环节,用他们?的技术实现你?们?的需求。” 陈有仪沉思半晌:“之前乐游的产品经理跟我私下见过?面,我对她倒是蛮有好感。” 和东恒的人谈完,已?经是午休时间,李明启找人安排餐食,而后跟裴清让回了办公室。 助理老远看到从会议室出来的人:“老大没出去吃饭!老大回来了!” 于是一群大神,开窗的开窗,喷香水的喷香水,毁尸灭迹的毁尸灭迹…… 最?近榴莲打折特别便宜,今天听说老大跟东恒的人出去吃饭,他们?才斗胆在办公室吃榴莲。 裴清让不?吃这个,甚至拒绝公司有任何榴莲口味的甜点,在这上面他难得独裁专治一回,甚至说过?,如果想在公司吃榴莲,除非他退休。 谁知道这位哥没跟人吃去吃饭还?直接杀回来了啊! 此时此刻,助理蹲在办公桌下面捧着一半没吃完的榴莲,猝不?及防跟居高临下的老大来了个死亡对视。 裴清让那张冷若冰雪的脸,现在就?要开窗把她跟榴莲一起丢出去似的。 她吓得瑟瑟发抖,却见老大冷着那张万年冰山脸:“想吃就?大大方方吃,躲起来干嘛。” 一众大神员工目瞪口呆。 “如果下午茶想要榴莲,也不?是不?可以,让采购部门去买就?是了。” 裴清让进了办公室,解开衬衫领口两颗口子。 李明启愤怒至极:“你?被夺舍了?当初是谁在我吃榴莲的时候,问我是不?是把宿舍厕所炸了的?” “榴莲也,”想起昨天林姰剥榴莲,眉眼弯弯的样子,裴清让勾着嘴角说了句,“挺可爱的。” - 林姰今天不?上班,订好午睡的闹钟,到点起床做晚饭。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却没有以前那种心里发空的感觉,甚至因为知道天黑之后这个家的另一个人会回来,心底隐隐有些微不?可查的期待。 林姰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以前总听人说,结婚是油盐酱醋、一地鸡毛,真夫妻还?要因为家务分工不?均心生怨恨吵架呢,他们?这对结婚搭子竟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矛盾。 虽然说是合租室友,但是都是裴清让在照顾她 ,单方面的。 留学的时候为了简单方便硬是逼着自己习惯了白人饭,上课打工挣学费耗费了她所有的时间精力,所以即使留学生被生活历练到个个厨艺满分,她仍是个厨艺小白,也就?是比炸厨房稍微好一点。 但她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一点简单的。 大米放进电饭锅按下煮饭键,她决定再炒两个青菜,反正只有两个人吃,分量不?用太大。 一个小时之后。 林姰看着成?品,陷入沉默。 也许看起来不?太好,味道还?行?呢? 她颤颤巍巍伸出筷子,又大义凛然把菜送到嘴里,刚尝到一点味道就?忍不?住吐掉。 如果裴清让吃了,恐怕要以为她要毒死他、继承他的资产。 还?是点外卖吧。 没想到外卖还?没点上,裴清让就?已?经回来了、甚至比平时还?早那么一个多小时。 他这么闲的吗? 还?是当领导的人想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问。 他低声回:“怕狗狗饿肚子。” 说的是狗狗,眼睛却是看着她。 见她在做饭,裴清让微微一怔。 林姰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尖:“我想做饭来着,但是米饭的水加多了,成?稀饭了。”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也不?是不?想学做饭的。 小时候,她也曾经在爸妈加班的时候尝试做饭。 菜煮得太烂,盐又加得太少,爸爸尝了一口就?要扔筷子,抱怨说这怎么吃。 妈妈趁机发泄长久以来的怒气:“你?连厨房都没进过?,有什么资格抱怨饭菜难吃。” 最?后演变为两个人的争吵,和她一个人掉眼泪。 原来小时候的创伤不?会被遗忘,也不?会自己消失,只会在遇到类似场景的时候跑出来,让你?措手不?及。 可当她仰起脸,却见他眼底隐隐有笑,冰冷的声线有种哄人的意味:“这个米太不?懂事,米负全责。” 听他全无责怪,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林姰抿唇:“这个菜好像也烧焦了。” 裴清让扬眉:“这个锅也太没分寸,锅负全责。” 他的语气真的很像在哄不?开心的小朋友,甚至还?是偏心满满、不?分青红皂白的那种。 林姰嘴角已?经有想要上扬的弧度,但还?是有些泄气:“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饭,做成?这样还?把手烫到了。” “我看看。” “就?一点点……”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裴清让抿起的嘴角有些严肃,他在公司就?是这样吗? 从橱柜里找出药箱,又从里面拿出烫伤的药膏拧开,用棉签蘸了,他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抹开烫伤药膏。 不?是没有牵过?,当肌肤相触,体温互相渗透,胸腔似有蝴蝶蹁跹,惹乱心跳。 他这样低着头,她的手指落在他的掌心,身?上还?是很正式的衬衫西?裤,像是要执行?一个吻手礼。 而他就?在这时抬起头,目光相对,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像浸着清泉、干净透亮。 “是我不?好,我负全责。” 第30章 她结婚了 米饭被煮成?稀饭,是米不懂事。 好好的青菜炒糊了,是锅没分寸。 而她,没有一次做出像样的饭菜,是他的错。 唯独不是她这个?“罪魁祸首”的问题。 他偏心到一点道?理?不讲,像个?昏君。 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是,一点点错误都会被揪住不放、引发无休止的埋怨和愤怒。 以至于每次想要尝试学做饭,都会想起那?个?自己坐在餐桌前掉眼泪的晚上,和第二天出现在厨房垃圾桶的、没人动过筷子的饭菜。 而现在,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无旁骛地注视着自己,长睫低垂根根分明,忐忑和不经?意间偷袭她的恐惧,被不着痕迹地“顺毛”,她忽然意识到比起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更重要的是她自己。 如?果小时候没有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爸爸妈妈也能像裴清让,她是不是就不会长成?这样冷漠尖锐的性?格。 也难怪从小没有爸爸妈妈管的裴樱,性?格仍旧阳光元气像个?小太阳,裴清让真的把妹妹养得很好。 她这个?没被爱过的人,好像遇到一个?很会爱人的人。 虽然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爱不爱的。 裴清让收起药箱,重新从冰箱拿出青菜。 她站在旁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主动提出:“我来洗菜吧。” “手不是受伤了吗?” “这叫什么?伤,你要是没提前下班它都能自己好。” 林姰觉得他太大题小做,可这样被珍视的感觉,新奇又?让人想要沉溺。 “我来就好。” “那?我做什么??主厨大人?” 裴清让睨她一眼:“就一定要做点什么?吗?” 林姰点头,目光真挚。 目光所及,是宽敞明亮的厨房,在身边撒娇的狗狗,还有正在做饭的高?大英俊的男人,好像非常契合小时候幻想的“家”的样子。 如?果他们不是假结婚,或许现在她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从他身后抱过去。 “那?就站这儿陪我吧。”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可奈何。 “我又?不是手办,”林姰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陪。” 裴清让无声勾了勾嘴角。 林姰想,他估计是怕打击她的自尊心,所以什么?都不让她做,只是站在这里。 看来她真的是没什么?用武之地,又?或者说,如?果她是裴清让,她也不会让自己再制造出“生化武器”。 她的目光,从水流冲刷过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袖口挽起、青筋明显的手臂上移。 这人回家没换衣服,所以衬衫还是扎在西装裤里的,更显得肩背宽阔、腰又?很细,两条长腿更不用说,美不胜收。 在她觊觎美色时,裴清让问她:“跟东恒的合作没谈下来?” 林姰没想到他还记得她想和东恒合作:“你怎么?知道??” “今天见过东恒的人来过,讨论他们自研的事情。” 原来如?此,于是林姰转述陈友仪的原话?:“东恒觉得直接用我们的智能座舱,汽车会失去东恒的灵魂。” 第47节 “他们要灵魂,给他们灵魂就是了。”裴清让垂眼,声线散漫且游刃有余。 怎么?困扰自己的难题,对他来说简单得像是一加一等于二,林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他淡声提醒:“你们乐游的合作模式,只有这一种吗?有没有定制化开发的可能?” 林姰懂了。 难怪裴清让读研时期就能创立苍梧,这哥的智商可能真的是碾压级别、能把所有人按在地上摩擦。 “我们现在是把智能座舱当一个?零部?件提供给汽车厂商,相当于汽车厂商生产躯壳而我们生产大脑,所以东恒不想和我们合作。” “如?果我们可以摒弃这种合作模式,为?东恒量身打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智能座舱,那?样就补齐了对方的研发上短板,生产的汽车也不会失去东恒的灵魂。” “聪明啊,”裴清让眼尾轻轻一弯,睫毛染了笑意:“果然是全?班第一的林姰同学。” 可是全?班第一的林姰同学现在也是牛马,手里项目被抢之后,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在不停碰壁。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现在的进度条已经?在“三而竭”这里。 她不敢再让自己满怀期待:“如?果可以定制化开发,东恒会跟我们合作吗?” 裴清让:“去试试,说不定这次可以。” 那?轻而凝定的嗓音,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只不过她的自信心受挫严重,还是忍不住去想最坏的结果:“如果试过还是不行呢?” 裴清让轻扬眉,冰冷的嗓音放轻,听起来格外柔软:“再带你去开榴莲,开到高?兴为?止。” 林姰猝不及防被他逗笑,眼睛弯成?月牙。 本来她是在想合作失败、被陈万豪嘲笑、被公司优化这些严肃且烦人的事情,根本没想到还有“开榴莲”这个?选项。 她忍不住顺着裴清让的话?往下想,那?样的话?,合作谈下来很开心,谈不下来开榴莲也很开心,不管怎样 都是开心的。 习惯单打独斗的人,好像也有了“后盾”。 就算她筋疲力尽回来,家里也有一人一狗在等她。 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好!”她脆生生应了,瞳孔似乎有光在一闪一闪。 裴清让才发现,她真的非常好哄,开榴莲就能开高?兴,吃到好吃的就眼神明亮。 这样容易开心的人,要经?历多少难过和委屈,才会变得冷漠而坚硬。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林姰把饭菜端到餐桌,却见裴清让手里是她做的“残次品”,惊讶问道?:“不扔掉吗?” “不至于,”裴清让淡声,“你吃我做的,我吃你做的,才公平不是吗?” “可是……” 其实?也不是不能吃,就是觉得裴清让这样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的人,给他吃这种东西有点像虐待。 而他没有理?会,只是说:“没什么?可是,我想试试看。” 熬成?粥的米饭,完全?没有火候可言的青菜,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出现在厨房的垃圾桶。 林姰无可救药地想起外婆。在爸爸妈妈百般嫌弃的时候,只有外婆笑着说:第一次吃阿姰做的饭。 - 晚饭后,裴清让忙工作,林姰点开祝余的小说。 祝余开了新文,灵感源于同学聚会,讲的是女主与暗恋她十年的男主重逢、先婚后爱的故事。 林姰不喜欢追连载,因为?被吊着的感觉太过痛苦,所以总是囤一囤再一口气看完。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给祝余发去读后感:【男主做了那?么?多事女主都不知道?!我都怜爱男主了!】 祝余:【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别人喜欢你吗?】 林姰:【我讨厌的是没有分寸的追求者,老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让我觉得非常难受,不是男主这样的!】 她委婉表达自己的看法:【女主是不是有点太没心没肺了?】 祝余:【你不是最喜欢潇洒自由的大女主,男主当陪衬的那?种吗?越是虐男你越爽,还说男人的眼泪是你的兴奋剂?】 对啊,是这样的,她从来不会共情暗恋者。 她只是觉得,男主和裴清让很像。 所以,她是在为?裴清让鸣不平吗? 林姰:【他都这么?好了,女主为?什么?不喜欢他啊?】 祝余:【女主又?不知道?男主喜欢她。】 原来是不知道?。 那?裴清让喜欢的女生为?什么?不喜欢他? 是不是也是因为?不知道?他喜欢自己…… 他这样温柔的人,跟自己喜欢的女生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青涩、小心翼翼、珍而重之,是不是就连接吻、做很亲密的事,也会充分尊重女孩子的意愿,是不是喜欢一个?就是一辈子了。 “想问什么??” 男人清冷干净的嗓音猝不及防落在耳边,林姰抬头。 这哥明明在工作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本来就冷峻的眉眼看起来非常严肃。 他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没有读心术。” “还说没有?” 对上他垂落的视线,林姰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 “问吧。” 林姰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的那?个?女生,不知道?你喜欢她,对不对?” 等他回应的时间里,她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 裴清让打字的手指停下来了,没抬头,眼皮垂着淡漠的弧线:“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她知道?,应该不会不喜欢你吧?” 裴清让撩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眼睛目光直白?看向她,他很少用这样很有攻击性?的眼神看人,以至于她觉得心脏被人攥在手里,无法跳动。 “如?果我喜欢你,你就会喜欢我?” 明知他是拿她类比举例,林姰却有一瞬慌乱,脸颊和耳朵热议攀升:“开什么?玩笑。” “那?后来,你们还见过面吗?” “嗯。” “她现在……” 他惜字如?金,不想多说:“结婚了。” 所以他不能表白?。 所以他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明明很不道?德,林姰却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一刻竟然觉得安心,甚至心底有种隐秘的情绪在发酵。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安心,她不敢细想,只是觉得自己很坏,开心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她又?不太会安慰人,最后只憋出一句:“当小三的事情我们可不能做。” “不要多想。” 裴清让曲起食指敲她脑袋,声音好听的人说什么?都像是承诺:“就算假结婚,我也不会再有别人。” - 只不过,假结婚这件事对裴清让来说,太过吃亏。 她起码得到了宽敞明亮的住所、一只性?格温和的狗狗、以及一个?情绪稳定颜高?腿长的老公,那?裴清让呢? 原本干净纯粹的单身生活里,莫名多出一个?“合租室友”,做饭需要做两人份,除此之外还要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金钱。 她希望他不那?么?“亏本”。 她也想对他好一点点。 可是裴清让什么?都不缺,不光不缺,还非常富有。 随手送她这个?结婚搭子生日?礼物,都是一套房子,她至今没敢拆开看那?套房子在哪、多大,因为?怕自己禁不起诱惑。 这样的人,需要她做什么?呢…… 饭菜她做的没有他做的好吃,卫生有阿姨定期上门打扫,他的衣服手表车子又?是贵得吓死?人那?种…… 思来想去,身边结婚的朋友好像只有【心软的神】这位男同志。上次聊天,他说结婚了,和初恋。 男生应该更了解男生、更知道?男生想要什么?吧? 林姰戳开他的对话?框。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长情,十几年来头像一直是那?只白?色的流浪狗。 或者不应该说是流浪狗,在它离开时它有名字有人爱护,离开后也有主人想念,是一只很幸福的小狗了。 林姰打字:【兄弟在吗?请教一个?问题!】 刚好这时,身侧裴清让的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眼,嘴角勾着,那?弧度很吸引人。 心软的神:【在。】 林姰措辞:【就是结婚之后,你需要你的妻子为?你做什么?呢?】 心软的神:【为?什么?这么?问?】 第48节 林姰抿唇:【因为?我结婚之后,一直都是对方在单方面付出。】 心软的神:【所以你又?觉得欠他人情了。】 这么?多年的朋友,那?些不能和别人说的话?、还有没有人开导的苦闷,她都说给了这个?陌生网友,所以她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能猜到他的想法。 真的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和裴清让在同一个?魔法学校、进修过读心术。 只不过,这次他猜错了。 林姰:【欠人情的时候想要还清,是为?了和人划清界限,让自己心里舒服。】 林姰:【现在是,我想对他好一些,让他心里舒服,但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回过来。 知道?问题答案的人,就在她身边,靠着沙发的模样有些懒散,正拿着手机发信息。 他打完字,好像又?删除了,似乎在认真斟酌措辞,可是目光清澈温柔,嘴角难得有笑。 大概是察觉自己在看她,他垂下视线,睫毛似乎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看起来特别软。 林姰歪了歪脑袋:“跟谁聊天,笑那?么?好看。” 裴清让温声交代:“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恐怕不是普通朋友,说起这个?人,他的语气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就好像,他在做饭的时候,她不会从他身后抱过去,现在他说是朋友,她也不会问一句:是男生还是女生。 只是意识到,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开心,但是屏幕那?边的人可以,不免有些气馁有些丧气,更加问不出那?句: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见她若有所思盯着自己,裴清让非常坦诚地问:“你 要看吗?你可以看。” 他这样坦荡,林姰当然不可能看:“我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要看丈夫手机的妻子。” 裴清让笑着睨她一眼:“嗯,你不是。” 清冷嗓音含笑,有种难以言说的纵容,林姰耳朵微微发烫。 不是,她又?说了些什么?…… 今天早上又?是爸爸,又?是妈妈,现在又?是丈夫,又?是妻子,而他为?什么?还要笑着配合她,就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刚好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心软的神:【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做你自己。】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这个?世?界上就连爸爸妈妈都不是无条件爱她的。他们供她读书,给她吃喝,同样也需要她考很好的成?绩,乖乖服从他们的安排。 【这是你对你妻子的要求?】 【嗯。】 林姰没有见过这样完全?没有条件的感情,自然也理?解不了,所以问他:【那?不是有一点点亏吗?】 片刻后,她看到裴清让的手机放下,而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心软的神:【每天能够看到她,就已经?很好了。】 第31章 他追过你 周一。 早上出门前,林姰把写好的定制开发?方案放进帆布包,准备到公司后?提交给方茂森。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产品经?理,上面还有产品负责人、产品总监以及产品副总裁,改变合作模式这?样涉及公司策略层面的问题,她说?了不算。 所谓“过刚易折”,就因为她脸上写着“不好拿捏”,上司方茂森一心想?要逼她主动?离职,今天的方案递上去,多半会?换来否认和刁难。 林姰蹬上帆布鞋,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可以的。” 她抬头,裴清让也准备出门。 她是白衬衫蓝牛仔裤透着淡淡死意,洗个脸就是对工作最大的尊重。 他是白衬衫西装裤皮鞋身姿挺拔,说?话这?会?儿正低着头打领带。 领口?在喉结下方折出锋利的弧度,黑色领带和白皙修长的手指形成强烈视觉冲击,她还记得这?只手牵起来的触感,看起来像冷玉,可掌心分明是温暖干燥的。 时间?真的好神奇,高一时穿校服坐在自己身侧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英俊禁欲的男人,身上每道线条都?干净利落、透着身居高位者的不近人情。 她歪了歪脑袋:“裴清让,要不你?去公园摆摊算命吧,我觉得你?比卖水晶的大爷靠谱。” 怎么她不用说?话,他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裴清让嘴角牵起,冷淡不可捉摸,只是放轻的声线莫名有些软、带了温和哄人的意味:“不用担心,我会?买好榴莲等你?回家来开。” “好。” 林姰点头,背上包出门。 “等你?回家”这?简简单单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会?如此温情,让人心脏柔软发?烫。 到公司后?,她拿起方案,敲开方茂森办公室的门。 见来人是她,方茂森头都?没抬:“怎么,有事吗?” 陈万豪也在,用关心的语气嘲讽:“怎么没多请几天假?反正你?最近手里没有项目,不如好好休息休息。” 林姰视之不见,径直把方案放到方茂森面前:“方总,乐游现有的合作模式是我们将生产好的智能座舱提供给车企,车企不可避免会?觉得自己生产的汽车失去灵魂,之后?我们是不是可以采取定制化开发??” 方茂森垂眸,只见林姰递过来的方案上,写着:《定制化开发?模式可行性研究报告——以东恒汽车为例》。 他看都?懒得看,嗤笑道:“定制开发?就要打破固有的东西,投入人力?物力?,林姰,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闲,而且东恒这?样的低端车,也配?” 陈万豪逮住机会?阴阳怪气:“你?还真打算跟东恒公司合作?跟他们合作直接拉低了乐游的档次!而且我听我东恒的同学说?,陈有仪不打算跟你?合作吧?” 林姰目光冷得像冰:“在做工细节方面,没有一家车企能比得上东恒吧?”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有人直接走进来,副总马鸣跟陈有仪介绍道:“陈总,这?边就是我们的产品部。” 林姰转身,猝不及防和陈有仪对上视线,后?者朝她微微一笑:“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林姰颔首:“陈总。” 她今天的确是准备去东恒谈最后?一次的。 只是,陈有仪怎么会?直接出现在乐游的办公室? 马鸣:“正好产品部的几位都?在,我就直接宣布消息了,今天东恒的陈总是来谈合作的。” 刚才对东恒嗤之以鼻的陈万豪变脸飞快,姿态放得比他的底线还要低:“陈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乐游一直非常看好东恒。” 陈有仪皮笑肉不笑:“不会?觉得跟东恒合作,会?拉低乐游的档次吗?”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显得这?一巴掌如此洪亮且不留情面。 方茂森干巴巴赔着笑:“陈总,让万豪给您介绍一下乐游的座舱情况,说?起来还是男性更懂车。” “您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女性。”陈有仪目光陡然锐利。 方茂森厚着脸皮继续接话:“那不是正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都?说?女生多的地方勾心斗角多,但是我工作这?么多年,发?现跟男同事合作才是更加费劲,就比如现在,都?听不懂我说?话的。” 陈有仪慢条斯理道:“而且,最开始跟我接触的人,是这?位林小?姐,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林姰还未表态,陈有仪先一步看见办公桌上方茂森还未翻开的方案。 她随手翻了几页,再抬头,目光满是赞赏:“林小?姐有心了。” 如有神助。 林姰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几个字。 离开前,陈有仪跟她握手:“我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林姰落落大方回握,直视陈有仪的眼睛:“不会让您失望的,但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改变想?法?” 陈有仪如实回答:“上周见了苍梧裴总,是他建议定制化开发?。” 林姰蹙眉:“就因为他一句话?” 陈有仪:“当然不是,是因为我们研发?投入过高资金紧张,如果合作的话苍梧愿意投资。” 所以不是“如有神助”,是裴清让在背后?帮了忙。 林姰下班到家时,晚饭已经?准备好。 等她吃饭的裴清让,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打游戏,见她回来,散漫出声:“需要榴莲吗?” 林姰轻声说?不需要了。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游戏机屏幕,随口?应了句:“那就是成功了。” 林姰“嗯”了声,裴清让起身。 他没有提自己给东恒提建议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她苍梧决定投资东恒、直接促成这?次合作。 是不是他让自己再试一次的时候,已经?确定自己可以顺利拿下合作,不会?再有碰壁的难堪。 他的个子?太?高,她总需要仰头。 “苍梧为什么要投资东恒?” 裴清让垂下视线:“老牌车企,技术和做工都?过硬,如果转型顺利,前途不可估量。” 林姰抿唇:“所以不是为了帮我拿下合作吗?” “不是,”裴清让淡声,“投资是觉得项目能赚钱,拿下合作也是因为对方看中你?的能力?。” 林姰“哦”了声,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按照平时来说?,她不是应该为没有欠下人情松一口?气吗?可为什么在得到否认的答案后?,心里会?有不该有的失落? 只不过自作多情至此,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难为情的,她的耳朵尖和脸颊都?有点发?烫,此时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么看好东恒?” 第49节 “一般。” “那为什么还要投资?” 裴清让微微俯身和她平视,距离在一瞬间?拉近,近到她发?现,他的下睫毛都?好明显好漂亮。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告诉她:“是看好你?。” 心跳漏拍,她整个人都?被他身上清冽好 闻的冷香包围着,忘记呼吸。 而他的手覆在她脑袋上按了按:“洗手吃饭。” - 饭后?。 林姰拿下合作身心畅快,窝在沙发?上看剧。 裴清让则是取下黑色外套,拎起了车钥匙。 “你?去哪儿?” “超市,”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部,他问:“给你?带红豆蛋烘糕、焦糖布丁、榴莲,还要什么?” 比起“新婚夫妻”,在林姰看来,他们只是“合租室友”,可他却能记住她的饮食喜好,而她对他一无?所知。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 就算是假扮夫妻,她也应该用心一点才对。 “等我换个衣服,一起去。” 正好晚饭吃得太?多,需要消化一下。 裴清让做饭真的好好吃,而且特别合她的胃口?,林姰觉得自己嘴都?被养得很叼了。 想?到离婚以后?不能再吃到这?样好吃的饭菜,她竟然还会?隐隐有些遗憾。 超市里灯光亮如白昼。 其实林姰是很喜欢逛超市的,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习惯急匆匆拿完自己需要的东西,现在身边有人陪着,就有了慢慢走慢慢逛的兴致。 “裴清让。” 裴清让转身,林姰左手巴斯克蛋糕右手芝士饼干:“喜欢吗?” 他的目光从蛋糕、饼干落在她的眉眼,看着她轻轻点头。 林姰蹙眉:“我是问你?喜欢哪个,我也想?知道你?喜欢什么。” “林姰?” 林姰把蛋糕和饼干都?放进购物车,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 这?张脸在发?福之前,应该是在自己的学生时代出现过,可她已经?记不清名字。 就在她绞尽脑汁在脑海搜集这?个人叫什么的时候,男人已经?看到了她身边的裴清让。 林姰不确认道:“何申?” 男生有些尴尬地应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最后?低声说?了句:“果然。” “果然什么?” “裴神和你?是一对。” 当年数学竞赛裴清让是金牌,在其他人为高考头悬梁锥刺股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保送资格,以至于大家说?起他都?是一口?一个“裴神”。 只是,为什么是果然、怎么就果然了?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在一起,就算不感到惊讶,也不会?觉得是理所应当。 还有上次,她说?自己已经?结婚,蒋政猜的第一个人也是裴清让。 林姰不解,男生却自嘲地笑了笑:“难怪你?看不上别人。” 林姰进校的时候曾经?在附中引起过轰动?,从高一到高三的男孩子?都?知道这?届有个小?学妹,长得特别好看但也特别骄傲。 何申也是其中之一,那个时候林姰在他们隔壁班,每次课间?操、中午去食堂又或者是高一升国旗都?能碰到。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找了他们班男生打听:“你?们班林姰有男朋友吗?” “没有。” 他大喜过望,却有人在经?过他身边时冷冷扔下一句:“你?追不上。” 他抬头,男生个子?很高,眼睛垂着淡漠的弧线,瞳孔黑森森的。 而现在,十几年过去,他站在她的身边,冰冷沉默,仍是高高在上。 林姰向?来不喜欢也不擅长和人寒暄,尤其是是面前这?个人,看她的目光阴湿黏腻,让她非常不舒服。 好在这?时何申先开口?:“我同事还在等我,先走了。” 林姰“嗯”了声,没有多余的话要说?。 “他叫何坤,不叫何申。”等人走远,裴清让纠正她。 林姰并没有为此感到尴尬:“我怎么可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他们并不值得我浪费脑容量。” “那同学聚会?的时候,你?记得我吗?”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林姰觉得这?人未免太?没有自知之明,她看向?他,眼眸明亮:“当然记得啊,帅得像你?这?样让人过目不忘的,还有几个?” 裴清让垂着眼,睫毛长得令人发?指,这?样的睫毛精长这?么大她就见过这?一个,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你?说?是不是啊,裴大校草。” 他的嘴角隐隐有上扬的趋势,弧度微小?,笑意却在眼底化开:“少来。” “不过你?记性好像很好啊,何申是我们班的,不是你?们班的,你?还记得人家啊?” 毕业这?么多年,同班同学她都?已经?不记得名字,裴清让怎么会?记得一个没有交集的、普普通通没什么记忆点的男同学。 “记得,”裴清让语气漠然,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句:“他追过你?。” 他这?么一提醒,林姰隐约记起有这?么个人。 是高二分班之后?,何坤才和她分到一个班。 她对于追求者的阴影,大概就是从这?个人开始的。 他给她带早饭,情人节圣诞节送礼物,隔三差五课桌上就会?出现来源不明的巧克力?蛋糕奶茶。 课间?操、升国旗、学校的道路上,总会?跟这?个人偶遇,吃饭的时候他也要跟她坐得很近,眼睛还要紧盯着她。 老师提问她的时候,男生们会?对着何坤起哄,何坤参加运动?会?的话,他们也会?喊她给他加油。 如同被人监视,她常会?在遇到他的时候感到毛骨悚然,更恐怖的是身边同学都?觉得何坤对她用情至深,不答应就是她林姰的错。 如今那些细碎的片段都?已经?模糊不清,毕业后?就被她当作垃圾通通清理,不管是发?福的何申还是当初的何坤她都?无?感,这?一刻她想?起另外一件事。 “你?去竞赛班之后?,我们是不是有段时间?一起上体育课?” 裴清让低声应了。 那天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她坐在操场旁边背文言文古诗词。 祝余拉她去看男生打篮球,她对球类运动?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但不想?扫祝余的兴,去就去了。 他们班男生在和竞赛班的男生打球,学习上被人家碾压,就想?在篮球场上找补回来。 人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会?非常敏感。 林姰来到球场之后?,班里男生的眼神开始往她这?儿飘,然后?就开始对着何坤推推搡搡,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笑猥琐黏腻让人反感。 林姰不想?再看下去转身要走,也就是刚转身,一个篮球朝着她的方向?砸过来。 那一下毫无?预兆且猝不及防,她被砸得有点懵,看见何坤傻乎乎伸手去拦,毫无?用处。 几个男生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何坤,嘻嘻哈哈撞他肩膀,完全是看好戏的姿态:“不是说?要英雄救美吗?你?小?子?不行啊。” 她在那个瞬间?猛然明白刚才男生们的推推搡搡是密谋了什么:篮球砸过来,何坤帮她拦住。 小?说?里烂俗的英雄救美梗。 夏天穿的是短袖,被球擦到的手臂皮肤很快发?红、发?烫,她的怒气值一下子?被拉满,声音如同冰锥直指人心:“我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不要再缠着我了好吗?” 当着篮球场上所有男生的面,声线平稳清晰,直白且不留后?路,既然你?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道德绑架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反击? 何坤手足无?措,唯唯诺诺地问她:“有没有事?” 话音未落,篮球砸在人身上的闷响落在耳边,何坤被球砸到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回头。 “抱歉。” 罪魁祸首的声音里有种干干净净的清冷劲儿。 裴清让逆光,眉眼桀骜,并无?歉疚地笑了笑:“有没有事,你?刚好自己试试。” 后?来,学校里传出她和蒋政的风言风语。 被父母施压,他们总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也理所应当,蒋政被误以为是那个她喜欢的男生。 甚至在何坤又要卷土重来的时候,她当着何坤的面给打篮球的蒋政送过水。 反正大家都?在互相?利用。 蒋家利用她让儿子?熟悉陌生环境,亲爸亲妈利用她讨好蒋家。 那她也利用一下蒋政怎么了?丝毫不影响她在蒋政跟她表白的时候明确说?出我不喜欢你?。 耳边清净了。 没有人打扰她学习了。 …… “ 你?真的是不小?心砸到他的?” 裴清让用“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着她:“不然呢?” 林姰眨了眨眼:“说?不定你?布局好大一盘棋,让何坤丢脸,然后?你?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50节 她的态度太?坦荡,因为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心思,所以可以大大咧咧不带半分心虚。 裴清让嘴角勾着,淡漠、事不关己的态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我的目的是什么?” 林姰语气随意:“我啊。” 跟裴清让熟悉之后?,她说?话随意很多,也可能是跟这?个人相?处起来太?舒服,让她有点忘乎所以,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本以为裴清让会?彻底无?语,被她的脸皮厚度打败。 却没想?到,那道清越的嗓音带着几分认真落在耳边:“我不会?冒让你?受伤的风险。” 超市里人来人往,冷白灯光兜头而下,目光相?对的霎那四下寂静,她的心脏被人攥住、跳动?不由自己。 球场上散漫肆意的少年,已经?长成危险禁欲的男人,眉眼有更锋利的轮廓,下颌棱角分明,只有漆黑的瞳孔一如既往干净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当他看向?她,抿起的嘴角似乎仍有少年人的青涩。 也许是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所以他漫不经?心地补充:“如果我喜欢你?的话。” 第32章 因为你在 ——我不会?冒让你?受伤的风险。 ——如果我喜欢你?的话。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这样的吗? 就算我因为你?难过、失落、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舍不得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林姰在?这一刻对裴清让喜欢的女孩子产生了好奇。 是多美好的女孩会?被这样的人喜欢,而被他喜欢又是什么感觉。 他可以把捡来的流浪狗当宝贝照顾、直到?狗狗去世,可以不动声色帮她这个结婚搭子的忙、她不问他都不打?算告诉她,处处妥帖却又分寸感十足。 她的边界感很强,在?自己和世界之间竖着牢不可破的心防,最讨厌别人不经允许试探进入自己的领地,可裴清让没有一刻让她觉得自己的边界感被破坏。 那他对自己喜欢的女孩…… 她忍不住想象跟裴清让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那双手骨节干净修长?很好牵,衬衫扎进腰里的时候能看出腰身劲瘦、好像很好抱,那张冰冷沉默的脸上嘴角分明?是软的、应该很好亲……拽哥的外表下,还藏着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灵魂。 可惜不是自己的。 两人视线对上,男人的眼神一如既往平静,因太过冷淡总是透着寒意,可笑起来的时候却会?很不一样,那深邃的瞳孔浸着一池融化的春水,波光流转。 林姰语气遗憾:“在?追我的人里,好像没有你?这样的正常人。” 如果是他这样的人追自己,怕是很难顶得住——就算不谈恋爱、只接吻,应该也很快乐。 裴清让居高临下睨她一眼,眼底似有清浅的笑意:“像我这样的正常人,不会?让你?知道。” 林姰深以为然:“也是。” 如果他高中、又或者高考结束就表白,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肯定就不会?跟别人结婚了,那她自然也就遇不到?他了。 她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替他遗憾:“如果能回到?高中,不表白吗?” 裴清让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无?声弯起嘴角,声音里没有任何悲喜:“现在?的我她都看不上,更何况是那个时候的我。” 被离婚再婚的父母轻易放弃,需要兼职打?工赚取学费生活费,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这个世界上不爱孩子的父母那么多,他也不是很需要被爱。 可是他还有妹妹,他自己无?所谓,但?妹妹一定要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以及,在?十八岁之前完成?三期手术。手术费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林姰怔在?那里。 那道落在?耳边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甚至冷静得像说起别人的事情,却无?端端让她觉得难过。 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他会?被看不上? 竞赛班的清北种子选手,国赛上的金牌得主,完全就是意气风发的具象化,更别提他还有一张青涩英俊不允许人忘记的脸。 校园宣传栏里的红底照片他穿校服,嘴角抿得平直却也唇红齿白,她每次经过,都会?听见学姐学妹在?低声说“好帅”。 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是会?被宠坏的,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会?被“看不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正如《yellow》里唱的那样,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胆怯和羞涩。 所以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那个女孩子吧。 十六七岁时最纯粹的感情无?疾而终,完全就是be的暗恋文照进现实。 林姰这个心硬冷漠的旁观者,也不可避免对男主产生了怜爱情绪,最后叹气一样说了句:“不敢表白的胆小鬼。” - 翌日,乐游科技。 午饭时间,赵然凑到?林姰耳边:“听说昨天马鸣把方茂森和陈万豪狠狠教?育了一顿。” 粥粥嚼着薯条,满脸期待地问:“为什么?” 赵然:“因为陈万豪说东恒生产低端车档次低,正好被东恒的陈总听到?了,所以就算马鸣偏心方茂森和陈万豪,也不能把这个项目从林姰手里抢走。” 粥粥简直要拍手叫好:“大快人心!” 忽然她的目光一顿,伸手戳了戳赵然和林姰:“那是不是陈万豪和开发李俊杰啊?” 一个产品团队,都配有开发、测试人员若干。 李俊杰是林姰团队的元老级别人物,眼活心活,但?也惯会?见风使舵。 粥粥眉心拧起:“陈万豪这个不要脸的,是不是抢不了项目现在?想从团队挖人?” 赵然骂了句脏话。 只有林姰面不改色,说今天的沙拉味道不错。 下午茶时间,她在?饮品区拦住李俊杰,直截了当:“陈万豪要你?去他的团队?” 李俊杰也不藏着掖着:“你?别怪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现在?大厂接二连三裁员,还有个35岁危机摆在?那,你?是方茂森的眼中钉,陈万豪是方茂森的嫡系,我跟着他起码被裁的可能性小一点吧?” 林姰说行,颇为赞许道:“你这个名字没起错,果然识时务。” 有团队没项目不行,有项目没团队也不行。 跟她这边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万豪正在?准备远景车厂的新闻发布会?。 林姰突然觉得很迷茫。 明?明?是为了生活得更好才选择工作,可最后全部时间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无?暇顾及生活,感受不到?快乐,除此?之外还要付出情绪——比如失落、忧愁、痛苦、憋闷。 被驯服的动物关在?动物园供人观赏,被驯服的人类关在?公司大楼当牛做马。 傍晚,林姰推开家?门,狗狗已经等?在?门口。 德牧这个品种,看起来威风凛凛,实则温柔细腻。 当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自己,她蹲下身子,拥抱了狗狗。 她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非常需要一个拥抱,需要有人拍拍她的脑袋,告诉她只要努力就会?好。 “谁欺负你?了。” 裴清让端着一碟洗好切块的无?花果放到?餐桌,旁边放着她的迪士尼水果叉。 林姰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他人走到?她这儿,人高马大的蹲在?自己面前,当视角从仰视到?平视,他身上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好像也消失了。 她发现这人头发剪了,两旁碎发削短,额发不遮眉眼,脸部线条更为清晰利落,也干净。 她忍不住想他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是什么样子,模模糊糊记起一个背对着自己午休的后脑勺,黑发蓬松柔软光泽度很好,让她很是手痒想要碰一下,看是不是跟狗狗一样毛茸茸的。 “乐游和远景车厂合作的汽车,马上就要开发布会?了。”她闷声闷气道。 那个项目本来是她的,她把所有用户体验 都做到?了极致。 她问裴清让:“你?觉得发布会?会?成?功吗?” 裴清让散漫开口:“你?在?或许会?成?功,你?不在?,必败无?疑。” 他未免太会?宽慰人心、太知道她想听什么,林姰并?不当真:“这么相信我?” 裴清让好像永远理智冷静:“远景名气不足,配置也不惊艳,一门心思?走高端车路线,消费者是不会?买单的,同样的价格他们宁可选择市面上的豪车品牌。” 林姰深以为然:“我当初也这样想,所以一开始的定位是中端车,到?陈万豪手里就这样了,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没脑子啊。” 裴清让扬眉:“不是说‘普信男’吗,男人普遍都比较自信。” 林姰被逗笑,眉眼弯弯:“那裴总有过不自信的时候吗?” 裴清让轻点头。 他跟“普信男”,只有“男”这一个字沾边。 林姰觉得裴清让很让人舒服的一点就在?于,不管权势地位如何、每天和什么人打?交道、又是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他的身上有种没被污染的谦卑感。 这种谦卑感她只在?自己的导师身上见过,那是个一辈子醉心学术、心思?至纯至善的老家?伙,和自己的妻子是初恋,她莫名觉得裴清让跟导师很像,都是非常纯粹的那一类人。 她不免好奇:“你?不自信的是什么?” 裴清让低头看她:“不自信现在?,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他的目光流转在?她眉眼之间,漆黑澄净的瞳孔没有一丝杂质,眼神也纯粹,就只是想要确认她是否还在?不开心。 她却被他瞧得心跳怦然,她是很喜欢他的眼睛的、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现在?却想要逃开他的注视,蝴蝶在?心尖摆尾、小鱼在?胸口振翅,她的面上不显,实际情形一片慌乱。 “已经好了。” 林姰眉眼间已经不见刚到?家?时的颓丧。 裴清让起身,身高差距骤然明?显:“那就吃饭。” 林姰还保持着蹲在?原地的姿势,仰着脸:“按照霸总小说的套路,你?不是应该说:辞职吧,我养你?吗?” 裴清让似乎是被她逗笑了,眉眼倏然弯下,瞳孔深处都是细碎的光、一闪一闪,特别亮特别治愈。 他的手递给?她,手腕清白修长?,是要她借力起身。 第51节 林姰这个手控没有抵抗住诱惑,握住他手腕的瞬间,似乎感受到?他的脉搏在?自己掌心跳动。 即使一触即放,心脏却在?为那片刻的肌肤相贴、止不住地发颤。 “你?不会?想这样的,”裴清让看着她的眼睛,“但?是我随时恭候。” - 晚饭后,林姰抱着裴清让的游戏机,连接投影打?游戏。 裴清让接了个电话,就回了房间,再出来人已经换了衣服,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冲锋衣。 他肩宽、个子也高,侧面看又很薄,简单的运动装也被穿得很清爽好看,显得人瘦瘦高高,甚至还很有少年感。 但?林姰相信他应该是脱衣有肉的类型、很可能还是最符合她审美的薄肌——别的位置她没看过,但?那手臂线条绝对是长?期自律的结果,青筋明?显还很有力,脱衣应该观赏感更强。 “出门?”她和狗狗同时看向他。 “李明?启他们约我打?球。” 裴清让外套拉链一拉到?顶,这模样说是哪个大学的校草也有人信。 林姰很是为他考虑:“大晚上的,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得注意安全啊。” 裴清让的读心术稳定发挥,没应声,就用“你?又想做什么”的眼神睨着她。 林姰勉为其难:“那我们两个当护花使者好了。” 被这一身黑衣衬着,那张冷白面孔更英俊也更凌厉,可那眼底,似乎有温柔的波纹轻轻漾着。 “想去就换身衣服,不然冻不死你?。” 他们到?的时候,篮球场上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除了李明?启,林姰还见到?几个在?新闻里出现过的面孔,叫不上名字,但?都挺惹眼。 裴清让还没有介绍,他们已经开始跟她打?招呼,叫什么的都有——嫂子、弟妹…… 裴清让淡声:“她有名字,林姰。” 就好像在?说,任何时候她都不是附庸,她都只是她自己,仅此?而已。 林姰感慨:“上学的时候都没看过你?打?球。” 十几年前的记忆里,关于他的画面太少了。 裴清让:“高中的时候也没什么时间。” 林姰纳闷:“你?不是高二就拿到?保送资格了吗?怎么会?没有时间呢?” 按说不用参加高考就不用来学校了,那年她看到?裴清让的名字贴在?光荣榜,说不羡慕是假的。 换做是她,估计再也不会?来上学,但?这哥好像很爱学习,她偶尔还是会?在?中午去食堂的时候遇见他。 裴清让“嗯”了声,惜字如金。 妹妹的手术分三期,手术费用十几万。 爹妈放任不管,他只能用他所有的课后时间打?工。 乐队的兼职在?晚上,不影响上课,可以发泄情绪,薪水还开得特别高。 只不过在?他骑着单车准备离开的路上,会?被乱七八糟的人拦下,递房卡、问多少钱可以。 别人觉得像炼狱一样的校园生活,对他来说是可以喘口气的休息时间。 可还是选择走竞赛,早点拿保送资格,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给?妹妹赚手术费。 当保送尘埃落定,还是忍不住想去学校。 因为想见她。 那次去打?球,只不过是因为人群之外她在?,所以班里男生喊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没想过她会?被球打?到?,她跟追求者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男生,脸色很冷,转头就走。 她走之后,他也扔掉手里的球。 同学问起,只说不打?了,没劲。 他径直去了校医院,买了自己以前伤到?时用过的药膏。 想要拿给?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们班在?一楼,一墙之隔,能听到?祝余在?小声安慰:“消消气消消气。” “……如果他只是暗恋我没有关系,但?是打?扰到?我就是他不对。” “……一旦想到?他会?时时刻刻关注我盯着我,我就觉得很难受。” “……我希望他不要再做那些自我感动的事情,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啊。” 祝余问她:“什么样的男生追你?你?会?考虑呢?” 她声音里仍有被招惹的愤怒:“都不喜欢都烦,谁也别打?扰我学习。” 祝余又问:“非要说一个呢?” 他把药膏放在?窗台,转身离开。 体育课下课的时候,路过她们班门口。 那盒药没有拆封,就在?教?室后门垃圾桶最上面。 他们的体育课在?同一节,她再出现是给?蒋政送水。 他再也不想打?球了。 …… 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进入篮筐。 裴清让下意识看向场边的人,视线对上,眼尾微微弯,瞳孔比星星亮。 林姰扬了扬手里的纯净水,嘴型问他:“喝不喝?” 他从球场上跑过来,黑发微微汗湿,在?路灯下,眼睛特别的亮,身上有种蓬勃动人的少年气。 帅哥太多,林姰目不暇接,忍不住感慨:“苍梧生男模,果然名不虚传。” 裴清让拧开瓶盖,扬起的下颌是锋利桀骜的弧度。 因为吞咽的动作,修长?脖颈上喉结滚动,往下是平直清晰的锁骨,那画面看得人脸热,却又忍不住想看。 他的嗓音被水润过,嘴唇也是,凉飕飕问了句:“好看?” 林姰真挚点头:“好看。” 看不懂规则,还看不懂帅哥吗? 裴清让又问:“看上哪个了?帮你?要微信。” 依旧是那张清清冷冷极其蛊惑人心的俊脸,不带半分情绪地睨着她。 林姰看了眼他身上的球衣:“17号吧,17号长?得最帅。” 裴清让低垂的睫毛似乎也染了笑,投下柔软的阴影。 他感情不外露,非常含蓄,以至于林姰觉得心痒,忍不住逗他:“这就笑了?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好 骗。” “我笑不是因为我好骗。” “那是因为什么?” 林姰眼神清透,是真的无?解。 裴清让低头看她,眼缝里就跟有钩子一般、惹人溺毙:“因为你?在?。”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根本容不得别人当真,林姰学他的语气:“少来。” 场上的李明?启叫他回去,裴清让手里的水递给?她,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把:“很快结束。” 他按她脑袋的动作很顺手。 她还莫名的有点喜欢。 林姰抱着狗狗坐在?球场边。 朗月远远悬在?天边,篮球场周围亮着灯光,比白天更有氛围感。 岁月没有带走男人身上桀骜和意气风发,球场上的他好像慢慢和十六七岁的少年重合了。 眼前画面按下暂停,脑海播放某段记忆深处的回忆—— 被篮球打?到?的那天。 祝余问她:“什么样的男生追你?你?会?考虑呢?” 她随口说:“都不喜欢都烦,谁也别打?扰我学习。” 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考最高的成?绩,上最好的学校,离家?越远越好。 外面的窗户被人敲了下,不重,刚好能被听见。 她们的教?室在?一楼,祝余走过去,看见放在?窗台上的药膏。 这不是何坤的风格,他总是非常高调。 最喜欢不经意间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送东西,享受所有人的瞩目将她和他捆绑在?一起。 是她拒绝得太狠了,所以他这次换了策略,一反常态吗? 胳膊已经有了淤青,弯起手肘的时候痛感明?显,她的气没有消,所以直接把药盒扔到?教?室后门的垃圾桶。 就在?最上面,何坤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祝余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好奇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问她:“如果非要说一个呢?” 脑海不受控制浮现裴清让把球扔过去的背影。 少年逆光,眉眼桀骜,清澈挺拔,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给?她把气消了大半。 林姰翻开习题册,没有抬头。 莫名觉得,如果非要选:“那就裴清让那样的吧。” 第52节 那个片段太过遥远,以至于现在?想起都觉得陌生。 更记不清说不出“裴清让”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敷衍祝余,还是真的有过片刻的心动。 球场上,李明?启觉得裴清让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这位大神平时不苟言笑没什么表情,俊脸跟覆着一层冰雪似的,一众高管在?他面前总是噤若寒蝉,还总被供应商合作伙伴评价清高、目下无?尘、不好接近,说你?们裴总真是毒舌程度和美貌成?正比。 然而今天,他进球时无?意识看向球场边那人的时候,那冷淡的眼神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温柔?温柔这个词跟裴清让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明?启跟他同学这么多年,见过这人杀伐果断、手段雷霆、扛住芯片禁令完成?绝地反击,唯独没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瞧过哪个姑娘,这人留学的时候就是个出了名的冰山,身上透着禁欲清冷不容侵犯的气质,谁也打?不了他的注意。 他忍不住打?趣道:“今天不在?状态啊,眼睛不看球,老往别地儿看。” 裴清让嘴角难得有笑,那平日里冰冷的嗓音带了无?可奈何的意味,以至于有些软:“喜欢的女孩在?呢。” 第33章 狗狗吃醋 林姰坐在?篮球场边,怀里抱着裴清让的黑色外套,硬挺到近乎锋利的布料上?,一开始还有这个人的体温,现?在?只剩冷冽香气、那种独属于他的味道。 上?学那会,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群男生要去抢一个球,多买几个球不行吗?或者?有这时间多做几道题不好吗?今天却有些改观了。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去看球场上?的裴清让,一直认为他这样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就应该穿衬衫西裤、对她的眼?睛好,现?在?却觉得,球场上?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更加吸引人。 没有正装的束缚,男人眉眼?间仍有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刚剪过的头发清爽利落,让他看起来特别“男大”,每次进球时下?意识看向她的那一眼?,尽是?坦荡动人的少年气,心脏也被戳中。 莫名遗憾,遗憾高中班里女生跑去看裴清让打球的时候,她只知道她的数理化,没有去看看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是?有多白月光,才会被那么多女孩子明恋暗恋喜欢到发疯。 也是?这刻,她恍然意识到。 现?在?坐在?篮球场旁边的自己,感兴趣的不是?篮球,而是?…… 答案呼之?欲出?。 不知道谁家的猫咪跑到她的身边,打断她的思绪。 灰蓝色短毛猫,高傲地昂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你可以?摸摸它。” 林姰抬眸,说话的是?猫咪主人。 清瘦高挑的女孩子,想必是?场上?哪个帅哥的女朋友,年纪不大。 林姰弯着眼?睛问:“猫咪都这么高冷吗?跟我们家狗狗完全不一样。” 平心而论?她更喜欢狗狗,摸了两下?就收回手,又和女孩交流养猫猫狗狗的心得。 等她再去看自家狗狗,狗狗趴在?脚边。 那双看向她的湿漉漉的眼?睛,似乎有某种受伤的情绪,看起来好委屈的样子。 养狗之?后?,林姰看了很多资料。 有一篇讲的就是?:德牧虽然看起来非常威风非常凶猛,其实性格温和,内心细腻敏感。 裴清让打完球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向来温顺的狗狗不知为何无精打采,旁边的林姰抱着它小心翼翼哄着:“不要吃醋了好不好,我只喜欢你一个。” 路灯的暖黄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曲线,她低着头,碎发散落在?耳侧,不自觉放轻的语气里有种不曾示人的柔软。 “怎么了?” 对上?他的视线,她有点?懊恼又有点?后?悔,嘴角向下?撇、像做错事:“我摸了别人家的小猫,狗狗吃醋了。” 她耐着性子跟狗狗保证:“以?后?别人家的猫猫狗狗,我保证不看,保证不摸,只有你是?我心尖上?的小狗。” 狗狗像是?听懂,很快又蹭到她身边让她揉揉脑袋。 她被痒到,笑着皱了皱鼻子,平日倔强清冷的眼?睛里尽是?细碎的光,难得的温柔。 回家路上?,林姰买了好多玩具给狗狗赔礼道歉,到家后?又跟狗狗玩了好久。 第?二天还要上?班,她不敢睡得太晚,回房间前她跟狗狗说晚安,也和裴清让说晚安。 她的房门带上?。 裴清让蹲下?身,给狗狗整理好专用床铺,最后?抬手轻轻挠了挠狗狗的下?巴。 想起今天林姰弯着眉眼?认认真真哄它的样子,他弯起嘴角:“我还挺羡慕你的。” 所有灯都关?上?。 他给狗狗盖好毯子,轻声说:“晚安。” - 三天后?。 远景汽车要在?这天召开新闻发布会,推出?配备乐游智能座舱的新能源汽车。 林姰出?门前被裴清让叫住:“发布会在?哪儿开?” 她说了个地方,裴清让淡声交代:“跟苍梧很近,下?班我去接你。” 林姰点?头,没跟他客气。 换做以?前,或许还要怕欠下?人情。 现?在?已经欠习惯了,又或者?说,她发现?被人真心对待,是?不应该用“欠下?人情”概括的。 发布会上?,陈万豪眉飞色舞。 正如裴清让所说,远景名气一般,汽车配置也没有特别惊艳的地方,售价一公布全场哗然。 但陈万豪坚信上?市后?的销量能证明一切,上?台开始介绍汽车座舱的亮点?,慷慨激昂脸涨得通红。 林姰单手撑着额头,兴致缺缺,原先的设计被他改得七七八八,甚至为了提高定价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配置,看得她直皱眉。 不成气候。 发布会结束后?,她背上?帆布包往外走。 “林姰。” 那道声音落在?耳边,全身细胞都条件反射一般开始抗拒。 人声嘈杂,她装作没有听见,蒋政却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林姰,”他再次叫她名字,“我已经回国工作了,现?在?在?高科芯片的中国分公司。” 林姰 情绪很淡:“恭喜。” 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直白、冷漠、伤人,很多人长大后?会变圆滑,她却跟高中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喜欢和不喜欢都写在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掩饰都懒得掩饰。 蒋政没有让路的意思:“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姰面无表情:“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转身要走,蒋政伸手去握她手臂,被她直接躲开。 再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被冒犯的不耐烦和怒气:“你到底要说什么?” “跟裴清让在?一起,你想过孩子吗?想过孩子会有先天性疾病吗?” 不管是?不是?假结婚,林姰都觉得他在?越界。 可是?,先天性疾病是?什么意思? 蒋政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裴清让是?不是?没敢告诉你?” 林姰眉心蹙起。 没有告诉她什么? 裴清让生病了吗? 严重不严重? 见她态度松动,蒋政意识到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这里人多,我们楼下?咖啡厅说。” 咖啡厅靠窗位置。 林姰直白问道:“说吧,先天性疾病是?什么意思。” 蒋政抬眸,看向自己对面的女孩。 新闻发布会这样严肃的场合,她穿白色衬衫灰色西装裤,胸前挂着乐游的工作证,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妆,就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她面对他这样冷淡,跟裴清让在?一起的时候呢? 会笑、会撒娇、也会做尽夫妻之?间的亲密事吗? 蒋政放在?腿上?的手指攥紧了。 “裴清让的妹妹是?遗传性唇腭裂,十八岁之?前不知道动了多少次手术,所以?作为血亲,裴清让身上?肯定也携带同样的基因?。” 林姰却在?这个瞬间松了口气,不是?裴清让生病了就好。 她不是?没见过裴樱,小姑娘活泼可爱,脸跟糯米团子似的,她每次都要克制捏她脸的冲动。 只是?,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她的结婚搭子有没有欺骗她,而是?,担心他有没有生病。 蒋政紧盯着林姰的每寸表情:“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告诉你?” 林姰云淡风轻,语气不带情绪:“他告诉我了。” 结婚前裴清让发给她的检测报告里,除了体检报告,还有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甚至在?领证之?前再次提醒,问她有没有看过,她粗略翻看,只记得这个人非常健康。 最后?还是?他主动交代:近亲有病史,但是?基因?检测没有问题。 她满不在?乎道:那不就得了。毕竟她又没有想要跟他生孩子。 是?她一直不在?乎不关?心,所以?根本没有仔细看过。 “那他告诉过你他爸妈的事情吗?他爸是?有钱,在?外面私生子好几个,他妈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只会买包买衣服的漂亮废物,谁有钱就跟谁……” 第53节 蒋政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林姰已经听不见了。 他爸爸妈妈的事情,她不关?心,也不敢兴趣,更不在?乎。 她只是?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人议论?,说裴清让才不是?什么好学生,他看起来冷淡且乖实际上?百无禁忌,跟校外的人走得很近,酒吧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恶心人的人和事儿没有。 也有人说,他表面是?在?乐队兼职鼓手,实际上?可能早就被富婆看上?了……更过分更恶意的揣测也有,流言传了很多个版本,即使她从没有关?注过,这样的谣言也能跑到她的耳朵里。 她不怎么相?信,也懒得去理会,只觉得这些人是?嫉妒人家保送清华。 原来他是?需要这份工资,来给妹妹治病。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父母根本不爱自己的孩子,远不如崔女士和林局长。 那个时候裴清让多大?十六?十七?是?怎么做到的?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没有办法和喜欢的女孩子表白、说那个女孩看不上?他吗? 心脏如同被人倏然攥紧,每次跳动都伴随难言的酸涩。 林姰想起祝余的小说里曾经写过一句话,大意是?:一旦开始心疼一个人,你就危险了。 - 苍梧科技。 上?次裴清让特赦“榴莲”之?后?,各个品种的榴莲和各种榴莲口味的甜点?开始频繁出?现?在?下?午茶。 反正公司有钱,财大气粗,平时自己买会肉疼的甜品报给采购部?门、第?二天就能在?公司吃到。 裴清让下?班的时候,助理背对着他,正兴高采烈地说:“今天下?午茶的榴莲蛋糕太绝了!你说裴总对榴莲的态度是?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啊?” 助理对面的女生已经看到裴清让,使眼?色让她闭嘴、眼?睛都要眨巴抽筋,助理还是?浑然不觉:“还是?说他以?前也喜欢,其实是?不好意思说?毕竟他看起来像个喝露水长大的小仙男。” “我爱人喜欢。” 当那道冰冷却又莫名柔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助理彻底石化。 她回头,猝不及防跟“小仙男”来了个死亡对视,站直、颔首、毕恭毕敬:“裴总。” 只不过今天的裴总好像有点?……温柔?明明还是?那张冰山脸啊。 助理还没想明白,就听这人问:“所以?榴莲蛋糕还有吗?” “我现?在?就去给您打包!” 她说完,逃似的跑掉了。 裴清让按下?电梯,身形被一身黑色正装修饰得清瘦挺拔、禁欲至极。 刚才噤若寒蝉的小姑娘们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说‘我爱人’的时候裴总耳朵是?不是?红了?” “妈呀我第?一次见老大语气这么温柔……” “这哥不仅花期长还开得艳呐!” 而后?话题往某些隐秘的角度发展—— “你们说这种教?科书级别的禁欲系帅哥,在?床上?会dirty talk吗?” “他这么爱老婆的人应该只会夸夸吧?” 裴清让到的时候,远景的新闻发布会已经散场。 他不确定林姰心情会不会被影响,毕竟自己的成果被人窃取这种事,也发生在?他身上?过。 车子停下?。 他刚要推开车门,却看到咖啡厅靠窗位置的林姰,和她对面的人。 高一开学没多久,班里转来一个男生,听说是?市委常委家的公子。 他对此不关?心也不关?注,直到某天在?校门口撞见林姰从他家车上?下?来。 他们一起上?学、放学,甚至是?家长会的时候,两家的妈妈也是?手挽手一起到来。 他们都说,林家蒋家,门当户对,说不定从小就订了娃娃亲,以?后?是?要结婚的。 那天周末放学,他路过学校篮球场。 林姰靠在?球场边,手里拿着高考英语单词默背,是?在?等蒋政打完篮球一起回家。 “哥哥。” 当他转身,是?妹妹来接他放学。 裴樱先天唇腭裂,从小到大总是?被小朋友嘲笑。 甚至幼儿园的时候,还有同学的妈妈找到园长,说裴樱吓坏了她们家孩子,要让她转学。 “哥哥,我真的是?丑八怪吗?为什么我跟她们长得不一样?” “你才不是?丑八怪,”他蹲在?妹妹的面前,一字一句告诉她:“你是?哥哥见过的最勇敢最善良的小精灵。” 明知道她会受欺负,明知道她会承受很多的异样目光,还是?要把她送回学校。 后?来不管多热的天气,妹妹都会戴着口罩,不会在?学校喝一次水、吃一顿饭。 他宁愿他是?不幸的那一个,承受所有异样目光和责难,让他的妹妹一生无忧。 他只能拼命赚钱打很多份工,早一天攒够手术费,妹妹就能少一天被人嘲笑。 而接他放学的那天—— 妹妹手里拎着大大的塑料袋,跟他说哥哥我捡了好多瓶子卖钱,你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他俯身跟妹妹平视,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嗯,能买一块你最喜欢的小蛋糕,要草莓口味还是?巧克力口味?” 每次路过蛋糕店,她都只是?看看不说想要。 他牵着妹妹的手,去给她买她喜欢的蛋糕。 走出?蛋糕店的时候,夕阳漫天。 一路之?隔,黑色轿车在?校门口停下?,林姰和蒋政一起上?了车。 当他垂眸,妹妹捧着心爱的小蛋糕,却不敢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摘下?口罩。 只是?小心翼翼用小叉子叉着她最喜欢的草莓,把第?一口送到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的嘴边。 …… 副驾驶的门被人拉开。 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睛,记忆深处渐行渐远的身影,现?在?近在?咫尺。 “等很久了吗?” 裴清让“嗯”了声,似乎还在?走神,轻轻回了一句:“等很久了。” 林姰皱眉:“到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鼻尖有她最喜欢的香气,她低头去看,竟然是?新鲜的榴莲蛋糕。 她的眼?睛很亮:“给我的吗?” 裴清让发动车子:“嗯。” 她记得小时候幼儿园放学,门口挤满家长。 他们手里总会有点?心和玩具,她好羡慕,却从来没有享受过那样的待遇。 没想到,小时候没有人接放学,二十七岁的时候却有人接下?班了。 而且,还是?榴莲蛋糕。 她不开心的时候他带她去开榴莲,提前准备榴莲蛋糕的话,是?不是?怕她今天不开心? 一路无言。 裴清让本就话少,所以?林姰一开始也没觉得怎样。 回家之?后?才发现?,这个人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跟他说话他也会回应,语气甚至比平时都要温柔,但是?嘴角平直,不会主动开启话题。 林姰决定再观察一下?,眼?神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裴清让已经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 林姰想也没想握住他的手腕:“裴清让。” 男人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愈发衬得肤色冷白气质清冷,不笑的时候是?真让人不敢靠近。 他垂下?视线,林姰瞬间松手:“那个……你今天很忙吗?” 问完才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 那么大一个公司,这哥哪天不忙。 下?午在?车上?等她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好像都快睡着了。 “还好。” 林姰决定问个清楚:“那就是?遇到什么事了?” 裴清让嘴角牵起,笑意浅淡,弧度微小:“没有。” 林姰紧盯他低垂的眼?睫毛:“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裴清让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得跟哄小孩似的:“我没有心情不好。” 林姰发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生气、发火、冷暴力、带着情绪伤人,甚至是?比平时更温柔的,整个人透着一种“你可以?伤害我”的脆弱感,那双睫毛浓密的漂亮眼?睛,甚至有点?湿漉漉的,就那么看人一眼?,就能让人心软。 “明明就有。” 她直白地告诉他:“你现?在?的表现?,跟狗狗不高兴的时候特别像,那天我抱了一下?别人家的猫,它就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跟你现?在?的眼?神差不多。” 每次她不开心,他都会把自己哄好,甚至因?为太契合她的心意,让她怀疑他有读心术。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她真的很不了解自己他,关?于他的事情,甚至要从蒋政嘴里听说。 甚至完全不知道,他不开心的根源在?哪里。 可是?,她不想他不开心。 第54节 “所以?,”林姰往裴清让的方向走了一步,仰起脸问他:“你是?在?因?为什么不开心,说出?来我也哄哄你?” 裴清让低头,黑发和睫毛都柔软:“怎么哄?” 林姰长这么大,连自己都没哄过。 遇到负面情绪都是?硬生生忍受着等它离开,反正她也习惯了。 所以?现?在?,她业务非常不熟练:“请你一起出?去走走?再给你买点?好吃的?或者?你有其他想要的吗?” 裴清让曲起手指敲她脑袋,语气比平时软:“哄小孩儿呢你。” 他的嘴角带着笑,可那笑莫名让人难过。 “那你跟我说,哄裴清让应该怎么哄?” 林姰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人。 那深黑的瞳仁总是?透着野心、倔强甚至是?不服气,现?在?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他一个人。 “你哄狗狗的本事呢?” 哄狗狗的本事? 林姰仔细想了想,自己是?怎么哄吃醋的狗狗的。 她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抱了抱,然后?一遍一遍地告诉它——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我只喜欢你一个。 当然,她还说了些别的,比如——只有你是?我心尖上?的小狗。 在?那种情境下?不觉得,现?在?想来,耳朵莫名发烫。 这情况一样吗? 难道裴清让也需要这样哄吗? 她抿紧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裴清让轻声:“时间不早了,早点?……”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林姰已经往他的方向又走了一步。 距离变得很近,近到他可以?分辨,他们用的是?同一种味道的沐浴露。 而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她张开手,从他的手臂间穿过,抱住了他的腰。 他怔在?那里。 拥抱松散,心跳清晰可闻,心脏沉沉撞击着胸腔。 林姰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位置,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软而柔和的嗓音,带着哄人的意味,从他的怀里传来——“但是?,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第34章 我喜欢你 裴清让刚洗过澡,身上是在家穿的短袖,布料柔软得感受到体温,不见半分穿正装时的疏离和肃杀,莫名让她想起高一同桌时、在她身侧午休的少年。 抱上去,是最?清冽的青草气息,连同他这个人?都如同暴雨洗过的绿植干净清澈,以及这样抱着才发现,裴清让的腰远比看着细,甚至还?很坚硬,她忍不住猜他是不是还?有腹肌……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是一个“好”字。 字音咬得很轻,像羽毛,甚至都有些乖。 林姰的手从他背后收回、到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脑袋也从靠在他怀里,变成?仰起头?看向他。 刚才靠在他怀里还?有所遮挡,现在目光在空气中碰到一起,她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冷静如她,脸颊也隐隐有升温趋势。 四目相对?,她还?是不放心:“这算是哄好了?吗?” 裴清让“嗯”了?声,浓密卷翘的睫毛覆着,显得特别纯良无害,眼神是软的,只是嘴角平直,下颌线更显锋利。 林姰抿唇,闷闷说了?两个字:“不信。” 裴清让没反驳,只是低声问?:“那怎样才信?” 好像她说什么,他都可以听之任之。 “笑一个我看?” 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裴清让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朝着她的方向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他毫无瑕疵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近看简直震撼人?心。 男人?眉骨高而眼窝深,骨相清绝立体,因眉眼间距近愈发显得瞳孔深邃、压迫感极强,让人?不敢造次。 可当那眼尾轻轻下去,笑意瞬间融化冰雪,眼缝里都是温润的光,上扬的嘴角看起来特别软,唇红齿白。 竟然就真的笑给她看了?。 “现在可以相信了?吗?” 他温声问?她,语气里甚至有种?不知道拿她怎么办的无可奈何,落在耳边,心脏发颤。 好好一个禁欲系帅哥,怎么笑起来这么招人?…… 还?是说他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才敢随随便?便?笑得这样让人?心动。 如果说刚才看他不开心她下意识想要抱抱他,那现在他俯身笑着看她,她都想对?他做点?什么了?。 林姰错开视线,生怕裴清让的读心术稳定发挥,看出她定力不好、心术不正。 偏偏视线下移,正对?他因弯腰显得松散的领口,没想到那个锁骨的线条更加要人?命…… 她不着痕迹捏了?捏发烫的耳朵:“信了?。” 尽管面上不显,仿佛比裴清让更有面瘫潜质,实际心脏蛮横不讲道理,跳得她心慌。 却在他直起身后,看到那冷白耳际的一片薄红,从脖颈延伸至领口深处看不到的地?方。 这哥这么纯情的吗……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林姰点?开,是祝余发来链接——【晏大附中80周年校庆,欢迎您的到来!】 说实话,她对?高中没有半分感情。 很多人?会怀念高中,怀念学生时代懵懂的感情,和只要努力就能有所收获的纯粹,她却对?此异常麻木。 她是所谓的“别人?家孩子”,没有早恋,没有偷偷喜欢的男孩子,更没有轰轰烈烈的叛逆,有的是无穷尽的习题和试卷、和为了?父亲的仕途忍气吞声的迁就,在意的只有每次成?绩公布的名次,满心想着远走?高飞。 她问?:【是想去找写小说的灵感吗?】 祝余:【你怎么这么懂我!写到男女主的学生时代卡文了?,想回去转一转,看能不能有灵感。】 林姰:【好啊,那我们一起。】 给祝余回完消息,她收起手机,想到新婚丈夫也是高中校友来着,顺便?问?了?句:“高中校庆你去吗?” 裴清让点?头?:“老师想让我去说点?什么。” 也是,学校每年考清北的凤毛麟角,考上清北、硕博麻省理工、回国?创办芯片公司的比状元还?稀缺,这样一个根正苗红、没被宠坏的天之骄子,是应该让他上台说点?什么。 林姰问?:“你答应了??” 裴清让:“高中的时候,老师对?我很好。” 因为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班主任平时没少照顾,甚至高二?、高三那几年的春节,老师骑着他的自行车从城东到城西找到他住的地?方,给他送师母做的年夜饭。 他问?:“你呢,去吗?” 林姰实话实说:“祝余想回学校走?走?看能不能找到灵感,我和她一起,其实我对?高中没什么感情。” 学生时代对?她来说,没有半分美好值得怀念。 “说起来,我们还同桌过两个星期。” “不到两个星期,”裴清让纠正她,“是九天。” 林姰觉得智商被人?碾压了?:“你吃过哆啦a梦的记忆面包吗?” 裴清让低头?看她:“我以为你忘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又觉得他的眼睛和狗狗的很像、甚至有点?湿漉漉的。 她也以为自己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这个人?结婚,原本如同平行线的两个人?有了?交集,她开始在不经意间想起高中的某些细节,那些点?滴瞬间里,都有他的存在。 他们同桌那段时间,燥热的秋天还?没过,但学校已经为了?省钱关闭空调。 平时还?好,就是午休时间趴在桌上睡觉会非常难受,头?发黏在脸颊,额头?总能留下红印。 她记得被热醒,惹人?厌的光线里,身侧男生做题的侧脸认真,睫毛被镀了?一层金灿灿的柔光,眉骨鼻梁起伏的轮廓是一道清冷俊秀的弧线。 被她这样明目张胆地?注视,他淡淡睨她一眼。 她也不害羞,低声抱怨着:“好热。”声音也热得发黏。 男生没有说话,继续写题,估计内心已经在说她娇气。 第二?天午休,脸颊似乎有风拂过,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分不清梦境现实。 在她左侧,男生左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休息,卷翘浓密的睫毛盖下来,漂亮得不可思议,右手却拿着一本习题册,在她脸颊边轻轻扇风。 似乎察觉自己在看他,他睁开眼,湿润的瞳孔像清透的玻璃球,没有一丝杂质,可眼神又很漠然,是决不允许人?多想的冷淡。 和微风一起落下的,只有轻轻一句:“今天是不是不热了?。” …… 毕业后再也没有记起的片段,现在想来画面仍清晰明亮,好像仍在赏味期限。 林姰难得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问?裴清让:“如果我们那个时候一直当同桌会怎样?” 如果他们一直坐在一起,会不会高中就变得很熟悉。 变熟悉之后,会不会像那些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小女生,产生朦胧纯粹的好感。 那现在,她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瞬间怀念高中,怀念某个人?,学生时代不再单调枯燥、乏善可陈。 裴清让嘴角勾着,却没什么笑意。 第55节 高一开学之后,他没有想过会再遇见她。 所以即使班里还?有空座位,他仍走?向她,问?她旁边是否有人?。 班里很吵很闹,她已经在做数学题。 听见声音头?都没抬,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说没有,你坐吧。 只不过同桌的第二?个周,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我给你调一下位置。 他问?原因,班主任说蒋政和林姰都是领导子女,人?家父母交情匪浅,孩子的座位也想坐一起。又说,关于你学校里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你不要带坏班级风气,不要影响人?家学习。 他无心顾及其他,只想快点?赚到妹妹的手术费。 所以这一刻,对?上林姰似有期待的视线,他轻声说:“不会怎样。” - 附中的八十周年校庆比想象中隆重。 校门口拱门高高立起,供校友们签名的签名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祝余挽着林姰的手臂往里走?——林姰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挽手臂就已经是她这个好朋友的最?大特权。 “你知道吗,我们高一的班主任被开除了?。” 林姰都已忘记高一班主任姓甚名谁,不感兴趣的人?和事?从来都分不走?她半分注意力,或许她这个人?不止面冷,心也冷。 “教?师编不是非常稳定的吗?” 祝余:“因为在校外高价办辅导班,还?专门面向家里有权有势的学生,被人?举报了?,连带查出一堆问?题。” 祝余是从小城镇考到这所省重点?的,父母都是农村人?,高一一开学拎着大包小包来送她。因为当天晚上赶不回去,又心疼住酒店的钱,就在车站外面坐了?一夜,赶第二?天的早班车回乡下。 当时班里是有贫困生名额的,助学金虽然不多,但是对?于每顿饭吃贫困生窗口的祝余来说,足以解决她的温饱问?题。 然而不是每个老师都有师德,班主任私心给了?班里另外一个男生,男生成?绩一般但脑子活络,深得班主任喜欢。 是林姰看不下去,在办公室把班主任说得哑口无言,说祝余每天吃贫困生窗口而男生刚买了?新手机。又或者,是班主任忌惮她领导子女的身份,所以祝余拿回了?本该给她的助学金。 想起什么,祝余又愤愤道:“他对?着我们重拳出击,对?着蒋政的爸妈又唯唯诺诺,蒋政妈妈说调位,就把裴清让跟你调开了?。” 林姰:“什么时候的事??” 是她记忆缺失一部分吗?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和裴清让调开,不是班里的统筹安排? “那天我去办公室领助学金,”祝余记性很好,“蒋政妈妈说裴清让在校外跟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正经高中生不会去乐队兼职,她不想裴清让影响蒋政学习,让班主任把裴清让的位置调得远一点?,别影响你和蒋政。” 这些事?情,林姰通通不知道,如果不是跟裴清让假结婚,她或许也不会在乎,祝余更不会告诉她,毕竟无关痛痒。 可现在,心脏像是被什么闷声击中,她觉得很生气。 生气蒋政妈妈不经允许就代表她,生气班主任是不是口无遮拦地?转述,担心那个本来就被苦难压着的少年、是不是在那一刻难堪又难过。 “其实根本原因是,裴清让不学习也可以毫不费力考得很好,大家都说蒋政死命学习都比不过,他只要看到裴清让心态就崩了?,当然要离得远一点?。” 林姰低声喃喃:“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告诉班主任她不想调位。 再告诉裴清让,我们一直当同桌 吧,我觉得能自己养妹妹的男生超级帅。 祝余很少见林姰有懊恼、后悔、或埋怨自己的时刻,她是她见过的最?清醒也最?冷静的人?,遇事?只会向前看。 “因为你只在乎成?绩,什么都不能影响你,”祝余轻声说:“如果那年你没有出国?,应该会去清华吧?没想到目标是国?防科大的裴清让去了?清华,目标是清华的你选择了?出国?,但最?后你们还?是兜兜转转走?到了?一起。” 林姰沉默下来。 如果不是蒋政妈妈从中作梗,她跟裴清让会一直都是同桌。 如果她大学没有出国?,那她和裴清让会是交集很多的校友。 可是裴清让也说,不会怎样。 毕竟人?家还?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她在这瞎遗憾些什么,简直是自寻烦恼。 调试音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校领导走?上台,校庆拉开帷幕。 接下来,教?育局领导讲话、校领导讲话,语气慷慨昂扬,实则引人?入睡。 林姰有点?想走?。 只不过在她离开之前,人?群中爆发一阵窃窃私语,紧接着掌声雷动,她百无聊赖看向主席台。 只一眼,视线就无法移开。 看清他人?的那一刻,清越嗓音从话筒里传来,有些陌生,却更加磁性:“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上午好,我是14级毕业生裴清让。” 震撼人?心的美貌,帅得人?倒抽一口冷气。 记忆中好像也有一个这样热火朝天的上午,是距离高考的百日倒计时,讲话的少年眉眼冷峻惜字如金,还?没让人?看够就已经下台,背影清瘦高挑、腿特别长。 耳边有姑娘在低声感叹:“他上学那会的学姐学妹也吃得太?好了?吧!” 另一个举着手机录像:“他长成?这样我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啊……” 裴清让发言简短,不愿多占用时间。 他今天的衣着也并不十分正式,单一件白色衬衫扎进黑色西装裤,没打领带,领口微敞,散漫而游刃有余,却在一群领导中间身姿挺拔、帅到犯规。 紧接着是提问?环节,平时这人?的专访超级难约全看他心情,学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还?是无偿,当然要充分利用。 “学长,当初您为什么选择芯片行业?我们国?家的芯片行业一直处于落后状态。” 裴清让认真思考半晌,淡声回答:“缺钱。”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轻松,连带刚才声音有些发抖的小主持人?也笑起来,这样的他不像遥不可及的公司创始人?,倒像个逗人?开心的温柔学长,笑起来的模样干净英俊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的嘴角弯着:“外国?人?能搞的,难道中国?人?不能搞?我偏要试试。” “学长,您当初毕业之后,为什么选择回国?呢?” “我们班有个同学说,出得去不是本事?,回得来才是本事?。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当那清晰的字音透过听筒敲击在耳膜,林姰的心脏如同被人?倏然攥紧。 这句话她说过,是在蒋政炫耀自己想去的学校、出国?率有多高的时候。 应该……是巧合吧? 他总不至于因为她的一句话回国?啊。 “学长,我们从您班主任的企鹅空间里,找到一张十年前的照片。” 礼堂的屏幕上的照片,是高考结束那天的教?室黑板,大家写了?高考之后想做的事?情——打游戏、看演唱会、睡一天一夜、吃大餐、和好友去旅行,后面跟着每个人?的名字。 “学长当时写的是什么?” 裴清让回头?去看那张照片,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可入画的侧脸,勾勒出清俊凛然的弧度。 “右下角。” 林姰抬眸。 屏幕右下角的字迹,没有署名,字体却足够俊秀。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藏着少年最?热烈最?青涩最?纯粹的心事?。 裴清让写的是:表白。 林姰久久盯着那两个字,直至画面消失。 原来,他高考之后真的想过表白,那为什么没有呢? 祝余戳戳她的手臂:“这下你安心了?,你不是一心找个不喜欢你的人?……” 他的确这样想,可现在心里有种?异常憋闷的感觉在发酵,前所未有,难以形容。 她无法回答祝余的问?题,只问?:“找到灵感了?吗?” 祝余眉飞色舞:“之前一直没想好男主在什么样的场景跟女主表白,现在想好了?,就在学校校庆的时候,在他们曾经的班级,男主告诉女主他喜欢她。” 真浪漫啊。 十七岁的裴清让想好的表白,是不是也是这个场景? - 校庆结束。 收获灵感的祝余马不停蹄回家码字,林姰则是等裴清让一起。 来都来了?,如此热闹的场景里,她提出建议:“随便?走?走??” 裴清让应声:“好。” 二?十七岁的自己走?在十七岁走?过的路上,好像在穿过时空隧道。 林姰问?:“你会怀念高中吗?” 裴清让:“以前会,现在不会。” 林姰停住脚步:“为什么现在不了??” “难道是因为,”她眯了?迷眼睛,“以前喜欢那个小姑娘,所以怀念高中能每天见到人?家,现在不怀念了?,是因为不喜欢了??” 她说完,紧盯着他的表情。 而他只是伸手敲她脑袋,散漫扔下一句:“想什么呢你。” 看到“表白”两个字时的憋闷,在这一刻去而复返、不断发酵,重重压在心口位置。 林姰倏然意识到,在她问?是否已经“不喜欢”的时候,她想听到裴清让说“是”、是已经不喜欢了?。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卑劣的念头?,甚至还?有很多不该有的好奇,好奇他为什么没有表白,好奇如果那个女孩没有结婚他会怎么做。 林姰恨不得把心脏层层剖开寻找一个答案,也恨不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剥离扔进垃圾桶。 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太?过陌生,所以心慌。 第56节 “为什么后来没有跟她表白?”她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裴清让居高临下睨她一眼,不带情绪地?问?:“要不要我把她联系方式推给你。” 林姰茫然:“推给我联系方式做什么?” 裴清让语气散漫,淡得不行:“因为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林姰下意识就否认:“我对?她才不感兴趣。” “那就是,”裴清让压低视线,目光直白落在她的眉眼间,“对?我感兴趣。” 他字音咬得很轻,却让她某根神经一下绷紧到极致。 那双漆黑暗沉的眼睛锁着她,似乎不容反抗也不容拒绝,是少见的强势和攻击性。 四目相对?的刹那,像烈酒里的碎冰碰撞在一起。 林姰不是会跟人?低头?的人?,目光不躲不避,迎着那道冰冷的视线问?:“对?,我就是对?你感兴趣,不可以吗?” 裴清让无声勾了?勾嘴角,没有细想她赌气似的回应里有几分真心,语气里有种?认栽的无可奈何:“可以啊,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你那个时候真的想表白?” “嗯。” “怎么表白都想好了??” “是。” 像他这样的高岭之花,表白的时候也会紧张、会腼腆、会胆怯吗? 林姰无从想象,问?题已经过界,她却固执地?想要知道:“表白的时候想说什么?” 上课铃声蓦然在耳边响起,却已经是他们毕业后的第十年。 午后阳光落在他身上,林姰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自己身侧穿校服的少年。 侧脸严峻,鼻梁挺直,嘴角平直不会笑似的,手里却有一本帮她扇着风的习题册。 在她们同桌的第九天,一切戛然而止。 记忆深处的少年长成?清俊禁欲的男人?,个子抽条,头?发剪短,肩膀更平直宽阔,可是看向她的眼睛,抿起的嘴角,似乎仍有少年时的青涩干净。 裴清让看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都清晰:“我喜欢你,请你考虑我。” 呼吸和心跳仿佛在这一刻被人?攥在掌心。 直到他再次补充:“如果表白,我会这样说。” 空气重新开始流通,心脏仍然久久无法回落。 他们站的位置,刚好是高一刚开学时的那间教?室。 窗帘被风吹起,一室阳光影影绰绰,他们坐过的位置是眉眼青涩的少年少女。 命运的际遇如此神奇。 十年后,她和他站在曾经的教?室门口,听他说了?一句不属于她的、我喜欢你。 第35章 他不给亲 周一,林姰卡点到公司打卡,心里一万个不想?上班。 拿下合作只是开始,后续一堆工作等着她处理,更?何况现在团队少?了一个开发。她之前是开发出?身,逼急了也能自己顶上,但实在是不合规章。 粥粥倒是眉眼兴奋,凑到她身边:“姐姐,果然是恶有恶报,远景上市后销量一片惨淡,还没陈万豪夸下海口的零头。” “没什么名气?还想?卖高端车的价格,”赵然幸灾乐祸,“现在那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林姰倒是表情很淡,没说什么,虽然心里也会畅快,但归根结底是她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所以不管陈万豪失败还是成功,都跟她无关?。 当务之急,是之前的开发人?员被陈万豪撬了墙角,她要再争取一个过来。 午休时间路过研发部门,她满脑子想?着怎么抓个壮丁,看到什么,目光顿时一凝—— 一个上年纪的男同事,俯身在新来的研究生身后操作电脑,距离绝非正常社交距离,小姑娘躲得明显,男人?直接揽上她的腰。 林姰用手里的文?件夹敲了敲门,似笑非笑问了句:“做什么呢?” 男同事道貌岸然,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带徒弟啊。” 林姰冷声:“但你徒弟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小姑娘涨红了脸,似乎快要哭了。 男同事低头看了一眼那女孩,无语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样可就没劲了啊。” “那怎样才算有劲,”林姰反问:“玩笑是吗?正好我都录下来了,发到公司群里大家一起?看看?” 倒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只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明白职场性骚扰发生时的茫然和无助。 当男同事灰溜溜走开,林姰对女孩说:“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要告诉他这是性骚扰,该录音录音,该报警报警,不要害怕闹大,也不要觉得说出?来丢脸。” 女孩点头。 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可同事们都说是她想?多了,职场上没人?会多管闲事。 她没想?过林姰会站出?来,入职之初她就听说她是官二代、清高且不好相处,更?别提她还有一张漂亮到有攻击性的脸。 也听说,当时骚扰林姰的人?是公司副总裁,那人?现在已经离职创办自己的科技公司,可当时被逼到道歉声明在公司内网挂了一周。 林姰说完就要走。她的个子在女生里面算高,有172,穿衬衫牛仔裤,背影特别利落。 女孩攥紧拳头,小声喊她:“姐姐,我可以去你的团队吗?” 林姰转身,面无表情的时候让人?看不出?喜怒,倒是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能把?人?一眼看穿。 “想?来的话我去跟领导争取。” 下班后,五光十色的霓虹亮起?,春节假期就这样到来。 晚饭后,裴清让问她:“假期怎么过?” 林姰在玩游戏,眼睛盯着投影,手指操纵手柄,根本没把?过年当回事:“打游戏、睡觉。” 早在外婆去世、她出?国留学?开始,所有阖家团圆的节日就被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 这些时候,祝余会回老家,她想?出?去玩都没人?一起?,平时还好,过年那种氛围太热闹,会显得她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裴清让征求她的意?见?:“想?出?去玩吗?” 林姰的眼睛瞬间亮了:“去哪?” 裴清让:“云南。” 林姰歪着脑袋想?了想?:“算是度蜜月吗?”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透如宝石,无辜、坦荡、从来都懒得遮掩自己的心思。 她是“我想?要、我得到”的直球选手,既然已经和裴清让明确表示过“我对你感兴趣”,所以现在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暗恋的剧情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克制、含蓄、委婉、守护这些词汇更?是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主动的人?才能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我想?调戏你的时候就调戏一下,不想?的时候就全?身而退,一切都凭我心情。 但也深知,裴清让是和她截然相反的人?,他可以喜欢一个人?喜欢很久、克制到对方对此一无所知,完全?就是不会存在现实世界的纯爱战士。 所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或许有点没脸没皮,裴清让应该不会理会自己,她索性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游玩攻略。 浏览器页面跳转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要是这样想,也不是不可以。” - 放假的第一天就是除夕,飞机从晏城起?飞,降落昆明。 北方零下的天?气?里南方阳光正好,中午甚至还可以穿裙子。 当林姰抵达那栋洱海旁边的小别墅,忍不住拍照和祝余分享:【超!级!美!】 祝余应该没有在写文?,秒回了:【你跟裴清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假结婚这么久,林姰不能否认她对裴清让有感觉。 因此被好友这样说不会觉得反感,甚至还问了句:【为什么这样说?】 祝余直接发语音过来,伴随着打字噼里啪啦的声音:“高中第一节 课自我介绍,每个人?要说出?自己的理想?,别人?都是当军人?当警察当医生。” 林姰站在洱海边,微风拂面,不敢想?象哪天?财富自由辞职,每天?在这里晒晒太阳种种花会有多幸福。 耳边祝余的声音成为背景音:“你说你想?在洱海旁边买一个小院子,每天?晒晒太阳种种花,最好是冬樱……” 裴清让帮她推开门,满园冬樱笔直投射在瞳孔中,一片绚烂粉色海洋美到林姰失语,它的花期刚刚开始,就像在等候她的到来。 盛秋云迎出?来:“小林来了啊。” 林姰笑着和奶奶打招呼。 话音未落,裴樱扑过来给她一个熊抱。 她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你早就来了吗?” 裴樱抱着她不放:“刚放寒假就飞来了!嫂嫂你又变漂亮了!” 说完还瞅了自家亲哥一眼,脸上写着:你小子好大的福气?。 裴清让漫不经心回:“她哪天?不漂亮。” 那道清冷嗓音带着松弛笑意?落在耳边,莫名有些勾人?,不经意?间烫到林姰的耳朵尖。 盛秋云问:“放了几天?假呀?” 林姰回答:“一个周。” “终于能休息休息了,路上累不累?” “就飞了三个小时,不累。” “先?上去把?行?李放下,我们这就开饭了。” 林姰点头,在长辈面前难得乖巧。 行?李箱拎上二楼,裴清让介绍:“朝南的房间都可以住。” 第57节 林姰却?在这刻有些迟疑。 在家他们都是分房间睡的,单纯就是合租室友,现在在外过夜,奶奶和妹妹都在,他们需不需要睡一间房应付一下? 反正婚礼都举行?了,证也领了,一个房间睡跟这些比起?来算是小事,又不是睡一张床就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阳台窗帘被风吹动,窗外海天?一色,一片静谧的蓝。 林姰直奔主题:“裴清让,我们晚上怎么睡?” 这哥不用上班,衣服穿得随意?,一身黑,干净也英俊,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眼睛垂着淡漠的弧线,林姰都觉得他这种清心寡欲的劲儿,是不是那种时候都得女生自己动。 他撩起?眼皮,用“你想?做什么”的眼神瞧着她,等她自己说。那游刃有余的样子非常有当渣男的潜质,还是惹一身桃花不负责任的那种。 林姰承认她对裴清让见?色起?意?,他是正中她审美的眼睛好看的男人?,冰冷沉默但让人?很想?对他做点什么,不然也不会再婚礼结束的时 候梦到跟他接吻。 但现在,她是真的担忧假结婚被看穿,抿了抿唇:“万一被奶奶发现我们分房睡的事。” 裴清让低头看她,不带情绪地问:“怎么,你想?跟我睡一间?” 林姰心无杂念:“新婚夫妇不应该睡一间吗?” 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接问:“哪个房间的床比较大?” 说着就要推开另外一间卧室的门看看床的大小,却?被裴清让拦住。 林姰蹙眉:“你就凑合一下,我知道你娇贵,但别娇贵在这种时候,而且就算睡一张床,也不一定就会发生什么对吧?” 这哥看起?来就是个性冷淡啊。 裴清让被她气?笑,曲起?手指敲她脑袋让她清醒:“林姰同学?,你很敢想?啊。” 林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不可以睡一间吗?” 裴清让淡淡抬眼,浓密眼睫之下,情绪意?味不明,身高和宽肩的压迫感却?很强:“可以。” 林姰顶着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和他对视着,而后听见?他说:“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但被拒绝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林姰懒得去猜,反正二楼有的是房间,两人?一人?一间,房间相邻。 万家灯火亮起?,烟花炸裂夜空,和春晚一起?成为背景音,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有妹妹活跃气?氛,整顿饭都没有冷场,是林姰记忆里从未有过的热闹除夕。 吃过年夜饭,她陪着盛秋云聊天?。 老人?家掌心温暖,握着她的手问道:“结婚以后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林姰摇头。 她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的,毕竟之前独居惯了。 抱着跟人?合租的心态结的婚,反正留学?的时候也没少?跟人?合租过,一开始觉得遇到裴清让这样温柔懂分寸的室友,是捡了大便宜。 可是后来,每天?早上醒来客厅都有他刚买的花,加班到很晚公司楼下停着他的车,甚至在外面因为工作烦心、回家他三两句话就能把?她哄好…… 恐怕,以后离婚才会不习惯。 盛秋云又问:“他有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这家伙没谈过女朋友,不懂讨女孩子欢心。” 林姰如实回答:“他很好,很照顾我。” 盛秋云放心了:“那就好。” 裴樱眼睛眨了眨,好奇问道:“姐姐,你们高中有没有偷偷早恋?” 林姰的回答非常正能量:“那个时候我们在好好学?习考大学?。” 心里想?的却?是,你哥或许想?偷偷早恋,毕竟他还有个心上人?。 她抬头看了裴清让一眼,那一眼目光不善,甚至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埋怨,就好像在说:你看,我还要帮你和你的白月光打掩护。 裴清让莫名被瞪,不明所以,而裴樱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她刚上大学?,正是抱有最美好幻想?的年纪:“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呀?以哥哥的脾气?是不可能跟人?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的,所以那就是哥哥很早很早就喜欢你啦?” 裴清让一走过来,妹妹更?加不放过:“说吧,你是不是早就喜欢姐姐了?所以这么短的时间就结婚!” 裴清让淡声对林姰说:“出?去走走。” 妹妹不依不饶:“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裴清让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语气?敷衍:“是,我先?动心,可以把?我老婆还给我了吗?” 我老婆。 还给我。 明知道是他骗小孩子,可那话音里肆无忌惮的占有欲让人?心脏轻颤。 过年期间,洱海边将会一直有烟花燃放。 算起?来,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林姰坐在院子里的冬樱树下,裴清让把?刚才拎在手里的外套递给她:“晚上冷,穿着吧。” 她接过,便被他的气?息环绕,清寒却?又让人?喜欢。 眼前每一帧画面都美好到让人?想?要永远留念,她得以从现实世界脱身,脑袋放空。 林姰自己看不见?,从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嘴角自始至终都是翘起?来的。 裴清让垂眸:“喜欢?” 林姰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 眼睛比看到榴莲的时候还要亮。 便看到他清澈眼底有了笑意?,是干净明亮的纵容。 林姰忍不住幻想?:“等我以后辞职了,我也要在洱海旁边买一栋小别墅。” 裴清让:“这个不够你住的?” 头顶冬樱绚烂一片,林姰举高手机拍照,边调整角度边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吧?” 裴清让没应,倒是手机铃声响起?,弟弟打来视频。 闹闹嚷嚷的背景音里,他一个人?跑到阳台:“姐姐,过年你也不回家吗?” 林姰温声道:“姐姐不在家,姐姐跟姐夫在外面。” 弟弟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姐姐,你结婚以后就不是我的姐姐了吗?” 林姰觉得好笑:“谁告诉你的?” 弟弟瘪着嘴角:“奶奶说你结婚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这几年除夕,爸爸都会把?爷爷奶奶接来,在弟弟身后,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人?。 她听见?妈妈在喊弟弟:“小远,要发红包啦。” 林姰的眼睛轻轻弯起?,温声说:“姐姐永远是你的姐姐,新年快乐,好好长大。” 视频挂断的前一秒,却?听见?妈妈在那边问:“问问姐姐吃饭了没有?” 屏幕暗下去,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爱的人?只有一点点爱自己。 林姰喊住裴清让:“再喝一点酒吧。” 其实晚饭的时候喝了一点,微醺的程度。 他便起?身,拎来两瓶果酒,云南特有的梅子酒,口味酸甜,度数不高,令人?上瘾。 林姰餍足地眯起?眼睛:“裴清让,你除了有读心术,还有没有其他特异功能?比如算命。” 她嘴角的笑意?很淡,风一吹就散了。 裴清让:“想?知道什么?” 林姰扬眉,半开玩笑的语气?:“什么时候才会有人?爱我啊,全?心全?意?只爱我一个、谁也分不走那种。” 裴清让看着她,没笑,语气?里也没有玩世不恭,轻轻说了两个字:“现在。” 林姰不信:“就会逗人?开心。” “心情不好。”裴清让开口,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林姰点头,她其实已经有一点醉的苗头,以为果酒度数不高,放松警惕,以至于忽略它本身是酒的事实,那双染着醉意?的眼睛,似乎也有一汪湖水,波光粼粼,问他:“你哄吗?” 裴清让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现在也像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一样:“哄。” 林姰饶有兴致:“怎么哄?” 裴清让看着她的眼睛说:“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清越冷冽,在洱海的星星和明月见?证下,说什么都像承诺。 林姰脑袋有点沉,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你的爸爸妈妈呢?我可以问吗?” 裴清让讲话的语气?很淡,淡到如同复述别人?的事情,没有半分起?伏。 “我爸妈在我上初中的时候闹离婚,都想?要我,不想?要裴樱,我爸是重男轻女,我妈是嫌弃丢人?——先?天?性唇腭裂,需要手术很多次。” “裴樱跟谁我都不放心,所以就跟我好了,我以为他们会一直争我的抚养权,然后妥协,出?裴樱的手术费。” “后来呢?” “后来我爸交了很多女朋友,我妈有了新的家庭,他们连我也不要了。” 裴清让垂着长长的睫毛,嘴角有弯起?的弧度:“我以为我很重要,其实我威胁不了任何人?。” 原来也是个小可怜啊。 林姰醉醺醺的脑袋冒出?这样的念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跟她说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他说完,仍没忘记自己刚才已经承诺要哄她的事情:“说吧,不开心的林姰要怎么哄。” 她趴在桌子上,比他矮好多,刚好能看到那冷白脖颈上、喉结的阴影里,有一颗颜色很淡的小痣。 慢慢被酒精占据的大脑,忍不住想?,他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痣,又是长在哪里。 可是他的衣服穿得太严实了,她的视线只好上移,落在他线条清晰、却?很薄很软的嘴唇。 第58节 他的声音好像很近,落在耳边:“或者告诉我,她现在想?要什么。” 真是罪过,他在很温柔地跟她说话,她却?在想?他的嘴唇亲上去是什么触感。 她没有亲过人?,但是不介意?和裴清让试试。 林姰这样想?着,手指已经触碰到他的下颌。 这个人?总是清心寡欲冷淡至极,只有嘴唇看起?来是软的。 “我想?要这个,”林姰看着他的嘴唇,眼神里有种带着好奇的渴求,坦荡而又直白,“给吗?” 烟花倏然升上夜空,如同在她的脑海炸裂。 裴清让嘴角抿起?,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目光平静地瞧着她,眼神冷透了。距离太近,他喉结上下滑动的细节如此清楚,刚才看到的小痣,散漫而又肆意?地长在那凌厉的线条上,此时此刻,近乎灼眼。 她起?身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刚才触碰他下颌的手、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就好像是怕人?跑掉,男人?刚修剪过的发茬刺在她的手背,心尖也在发痒发烫。 鼻尖相抵,她闻到酒气?和花香、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清寒气?息,眼前的画面似乎和梦境重合,又好像她人?也在梦里,不然怎么会这么大胆。 没有梦里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因为梦里吻住她的人?此时偏过头,下颌是俊秀坚冷的弧线,锋利到能割伤人?。 好吧,他不给自己亲。 醉酒的脑袋慢了不止半拍,盯着裴清让看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起?身。 烟花戛然而止,世界归于寂静。 就在她离开前的那一秒,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人?握住。 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认命似的圈住她的手腕。 她站在,他坐着,所以是个俯视视角。 就好像亲吻被拒的她,才是占上风的那一个。 “林姰,我不趁人?之危。” 裴清让漆黑暗沉的眼睛,冷冰冰的没有情感,可当他开口,声线里却?是甘拜下风的无可奈何—— “如果你清醒的时候还想?这样做,再来找我。” 第36章 我想亲你 醉酒的?林姰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上班从不化妆不穿裙子、刻意模糊性别特征的?人,今天出游心情好,破天荒换了一条黑色长裙。 一扯就断的?吊带挂在单薄肩背,肩胛如同要振翅的?蝴蝶,刚才?随着她靠近的?动作?,宽大的?黑色外套从肩头滑落,连同裙子的?吊带摇摇欲坠,柔软散落的?长发让一切欲盖弥彰。 美得惊人,惹人欺负。 裴清让目光掠过,眼神像冰,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无法克制心底生出近乎本能的?卑劣念头,喉结漠然地滚动着,却也只能认命地告诉她—— 如果你?清醒的?时?候还想这样做,再?来找我。 明明说的?是?只会发生在成年人之间的?亲密事,那语气里却有种安抚小?孩子的?温和,甚至是?生怕她不高兴的?妥帖,听起来格外纵容。 酒精麻痹大脑,林姰根本没有办法思考这句话是?否有什么深意,出于礼貌含糊地“哦”了一声,起身回房间时?,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醉得不轻。 翌日清早,天光大亮。 微风吹动纱帘,某些?画面?如同电影一帧一帧在脑海回放,甚至是?高清的?,她以第三人的?视角观看着—— 她喝了酒,跟裴清让坐在一起时?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睛肆无忌惮盯着人家的?嘴唇,在她意识到之前,手指已经触碰到他下颚。 指尖皮肤温热、骨骼坚硬,那样冷峻肃杀的?面?孔,眼尾像薄刃,下颌能割伤人,只有嘴唇是?软的?,她太好奇那触感。 但是?,被不动声色地拒绝了。 林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早知道亲不到就不尝试了,现在就不会如此挫败。 可?又不得不承认,生理性喜欢上头的?时?候,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裴清让越是?清心寡欲越是?高高在上,她就越想作?乱越想看这个人失控。 只想接吻不想其他的?心态有些?渣,但如果裴清让也这样想…… 但裴清让显然不这样想,这个人必定?有极高的?道德标准,或许还有感情洁癖。 说什么“清醒的?时?候还想这样做再?找他”,根本就是?委婉体面?的?缓兵之计,他是?料定?她清醒的?时?候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么冲动。 毕竟,他要是?真的?愿意给她亲,为什么醉酒的?时?候不给? 一墙之隔,浴室响起水声。 裴清让在洗澡,凌晨之后的?第二次,只因那些?未完的?画面?被梦境勾勒得如同现实,他很少自己解决,眼皮垂着冷淡的?弧线,嘴角抿得死紧,心中甚至有些?厌弃。 水流冲刷过窄腰长腿和一身清晰分明的?肌肉,那是?常年自律的?结果,有力却不过分偾张,甚至是?禁欲冷气的?,腹肌尤其明显,皮肤特别白。 如果林姰能看见?,就会发现,这是?她最喜欢的?薄肌类型。 裴清让没谈过恋爱,更没跟人接过不清不楚的?吻。 留学的?时?候,合租室友可?以把?第一天认识的?女孩子带回家过夜。 别人问起:“喜欢?” 室友嗤笑:“不喜欢啊,什么年代了上床还要喜欢。” 跟他示好的?女生,他回绝从来都是?:“抱歉,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女生有些?遗憾,但仍旧不肯放过:“就算有女朋友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他只觉得荒唐。 被他伤了心的?女孩能组成一个受害者联盟,她们背地里说他是?最难搞定?的?那种,要么是?目下无尘真正经,要么就是?背地里玩得很花的?渣男,后者可?能性最大。 结果从硕士到博士,这人一心科研,身边从来没出现过什么女生,才?让人意识到“我有你?喜欢的?女孩子”或许不是?敷衍,是?真的?。 大家都很难相信,这哥明明有当渣男的?潜质,却是?个完美主义纯爱战士。 顶着那样一张脸玩暗恋,让人能看不能吃实在心痒,以至于毕业时?有人在论坛上留言,最遗憾的?事情是?“没有睡到裴清让”,点赞太多,一度冲到首页。 在裴清让的?认知里,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是?更亲密的?行为,只能发生在彼此喜欢的?人之间,不然为什么要去?做。科研的?成就感远胜于动物本能被满足。 眼下。 他知道林姰不喜欢他。 但是?她想亲他。 林姰推开房门出来的?时?候,那位不给亲的?拽哥也刚出来。 开门带起的?那阵风,让湿漉漉的青草气息拂过鼻尖,这人肯定?是?刚洗过澡,黑发柔软蓬松,面?庞白净英俊,一身黑色衣服散漫又随性,即使没有衬衫修饰那肩背依旧很直很挺拔。 就刚好是?她喜欢的、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气质,不幼稚但也不过分深沉,目光对上,好像无形之中有根线系在她的?心脏,就那么若有似无地吊着、不上不下。 他低头问她:“睡得好吗?” 语气自然而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姰“嗯”了声,没有礼尚往来地问一问他,就率先移开视线,情绪很淡。 耳边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最先冲过来的?是?狗狗,裴樱紧随其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嫂子!哥哥!新?年快乐!” 小?姑娘红通通地出现在楼梯拐角,先看到自家亲哥,发现他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因为皮肤太白所以格外明显,于是?大大咧咧问了句:“哥,你?没睡好吗?好重的?黑眼圈。” 裴清让:“睡不着处理了些?工作?。” 裴樱无语至极,却又已然习惯:“工作?狂,又是?新?婚又是?新?年,竟然熬夜处理工作?,你?也太没情调了吧。” 她转头去?问林姰:“ 嫂嫂睡得好吗?换地方有没有失眠?” 林姰摇头,刚才?平直的?嘴角这会儿有弧度了:“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那就好,”裴樱又去?教育自家亲哥,“好不容易放假,对你?老婆好一点!” 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的?目光,猛然触及他们身后——两间卧室都开着门,都有人住过的?迹象,是?新?婚夫妇没有睡在一起的?第一手证据。 裴樱眼睛瞪大,牙齿咬着下嘴唇,话痨如她也突然语塞,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盛秋云听见?楼上有说话声,却不见?人下楼吃饭,只好自己上楼瞧一眼。这一瞧,人就不免愣在那里。 她默了默,关切问道:“怎么刚结婚就睡两间?闹别扭了?” 林姰无奈,她昨天的?确是?想防患于未然睡一间的?,但裴清让不肯啊。 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亲都不给亲了,这哥看起来冷峻肃杀让人不敢造次,还长了一张过分英俊让人念念不忘的?脸,其实纯情得不行。 只不过,第一次想要并且主动亲吻一个人被拒绝,她心里别扭,可?再?别扭也不能让家里人担心。 所以对上奶奶关心的?眼神,她小?声:“没有。” 与此同时?,是?裴清让说“是?”:“我的?错,是?我惹她不高兴了。” 她不可?思议抬头,目光错愕。 清晨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落进来,男人侧脸、脖颈都在明亮的?光线里,透着一种刚睡醒的?懒散,带着鼻音的?声线格外勾人。 盛秋云苦口婆心道:“再?闹矛盾也不能分房间睡啊,分着分着以后就真分了……” 裴清让应声,语气冷而乖:“奶奶我知道了。” - 林姰一天都没怎么跟裴清让说话。 倒不是?她故意,是?想亲人家被拒绝,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虽然不是?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女生,但也难免别扭尴尬,还隐隐有点赌气和不服气,甚至还忍不住去?揣测,如果是?他那个白月光,肯定?不会被推开,这样想着想着,人就有点气呼呼的?。 好在,他有一个足够可?爱的?妹妹,还有一只足够可?爱的?狗狗。 白天,林姰给妹妹和狗狗拍照,下午又出去?逛街,一天下来开心充实,把?不给亲的?那位抛之脑后,晚饭后就回了房间。 他们分房睡的?事情已经败露,那就败露好了。 林姰趴着,脸埋在柔软的?棉被里,闷闷地想。 第59节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转头去?看,刚才?房间门没有关上,狗狗从门缝里钻进来,嘴里还叼着一个小?篮子。 林姰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烟味不自觉弯下去?,用逗小?孩儿的?语气说:“你?怎么来找我了呀?” 她揉了揉狗狗的?脑袋,又去?看它钓进来的?小?篮子。 只见?里面?放着她喜欢的?点心,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那字迹俨然收敛笔锋,俊秀极了。 上面?写?着:“想去?看烟花吗?” 没想过他会主动低头,林姰从床上跳下来去?开门。 走廊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晕染开来,勾勒出那人清瘦修长的?身形。 男人后背靠墙,两条长腿非常扎眼,垂着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声音,眼神轻轻淡淡地瞥过来。 林姰的?嘴角已经在上扬,偏偏还要咬住,若无其事问他:“在想什么?” 她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跟狗狗非常像,清澈透亮却又很水润……像带着委屈似的?。 是?她的?错觉吧? “我在想,怎么有人一天都不跟我说话的?。” 那声音一如往常冰冰冷冷,落在耳边,在心底柔柔化成水。 林姰瞬间心软,忍不住责备自己——不给亲就不给亲,你?冷暴力人家做什么?他都长这么好看了! 难怪有人说找太帅的?男朋友、看见?那张脸就无法生气了,她现在俨然是?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君。 于是?“昏君”开始哄“美人”开心,语气轻缓:“我早上说了啊,你?问我睡得好不好的?时?候,我说‘嗯’。” 裴清让凉飕飕睨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同样的?问题,裴樱问你?你?说了十二个字,我就只有一个‘嗯’字。” 这人怎么幼稚起来…… 怪可?爱的?啊。 外面?已经有烟花升上夜空、炸裂的?声响,林姰上扬的?嘴角彻底咬不住了,眉眼折出漂亮的?弧度:“想看烟花,和裴清让一起,就现在,十三个字,可?以了吗?”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嗯”了声,林姰想也没想拉住他的?手腕往楼下冲,出门之前又被人拎回来:“穿上外套。” 祝余写?小?说,偏爱两种类型:有少年感的?爹系,和爹系的?少年,裴清让冷脸温声给她披上外套的?这一刻,她觉得他应该介于这两者之间——会照顾人,又很有少年感。 正中她的?红心。 记忆里从未有这样一个新?年,如此绚烂又如此轻盈,没有被家人忽视的?委屈,也暂时?忘记对外婆的?想念,放空的?脑袋里绽放一片又一片的?烟花,林姰清亮眼底尽是?粲然笑意。 裴清让手里的?相机对焦,镜头里,夜空烟花洱海再?美也只是?背景板,女孩正仰起头看向夜空,一派新?年到来的?热闹里,她的?侧脸是?清冷倔强的?弧线。 裴樱往亲哥身边凑了凑,不怀好意笑道:“你?不是?不喜欢拍人吗?” 听见?声音,镜头里的?女孩子转身,从屏幕里走进现实,静态变为动态,眉眼有相机无法捕捉的?灵动。 她好奇:“谁拍人了?给我看看?” 还没看清裴清让手里的?相机屏幕,裴樱在耳边喋喋不休:“你?知道我哥拍照的?角度有多刁钻吗?不管是?极光、夜空还是?雪山,他都不喜欢有人影,出现在他取景框里的?人,无异于是?污点一般的?存在。” 林姰就着裴清让的?手臂、去?看他手里的?相机。 屏幕里的?女孩似乎有些?陌生,惹得她自己都怀疑:“我有这么好看?” 裴樱重重点头:“不是?说嘛,爱你?的?人会把?你?拍得很漂亮。” 林姰皱了皱鼻子,她和裴清让之间哪有什么爱不爱的?,只能说裴清让摄影技术好罢了,但听妹妹的?意思,他应该只擅长拍风景。 她下意识问他:“不喜欢拍人?” 裴清让“嗯”了声,惜字如金。 林姰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还拍我?” 裴清让在仰头看烟花,下颌到脖颈是?一道流畅坚冷的?弧线,喉结冷淡凸起,清秀也锋利,他没看她,只漫不经心扔下两个字:“分人。” 分人。 那目光和字音都没什么温度,轻飘飘落下来,却让人心跳怦然。 偏偏他还光风霁月一身清冷,不笑的?时?候眼缝里也像有钩子,人潮汹涌里却是?最干净的?那一个,身形气质都足够出众,一眼就能看到。 林姰觉得,他不是?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要不然她怎么会成为他镜头里的?女主角。 她要不要,再?得寸进尺一次。 - 考虑到奶奶休息早,不到十点他们就乖乖回家。 电视开着,春节期间所有频道都很热闹,盛秋云夜宵也给他们准备好了,是?最暖人心的?红豆年糕。 当年儿子在国外去?世?,她一个老人家孤苦无依,是?儿子的?学生执意把?她接到身边,如果不是?这样,她大概会在退休后、毫无用处的?时?候,选择离开。 夜宵吃完,裴清让将餐桌收拾干净,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今晚可?不能再?分房睡了,”盛秋云在身后嘱咐,“夫妻之间有话说开就好了。” 老人家的?话音未落,他们已经走到各自的?房间门口。 林姰挑眉,瞳孔深处带着挑衅和无畏的?试探:“我睡哪一间?” 如果裴清让对她有感觉,那他们应该拉一拉进度条。 如果没有,就应该到此为止,彻底打?住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裴清让垂眸,目光清淡又危险,冷声反问: “你?想睡哪一间?” 耳边传来上楼的?声音,听脚步声是?奶奶,打?算做坏事的?林姰心跳蓦地加速。 走廊暖色灯光兜头而下,英俊禁欲的?男人扯过她的?手腕,占据视野里的?所有:“不怕就来。” 卧室的?门推开又被带上,耳膜似乎都跟着震动,他握住她手腕的?手指修长,力道不重,热意却顺着毛孔散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两人都没说话,任由心脏砰砰直跳。 林姰先移开视线,没有缓冲直接映入眼帘的?是?卧室正中的?大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棉被枕头都是?灰色。 裴清让从橱柜里取出一套新?的?床单被套,林姰就坐在他书桌旁的?椅子上,看他更换。 他弯腰换床单的?时?候,灯光好像能穿过t恤的?布料,腰身有窄瘦的?轮廓,那里会有几块腹肌?六块还是?八块?手臂利落的?肌肉线条、隐隐的?青筋分毫不差地长在林姰的?审美上,看起来十分有力。 “要洗澡吗?” 换好之后,裴清让看向她,眼神没有情绪,抿起的?嘴角平直。 这人昨天还纯情得要命,怎么今天就这么……还是?说这人是?个高级钓系,昨天先欲拒还迎一下,让她心脏落到谷底,今天再?把?她哄开心,就跟拿细线吊着她一样。 胸腔有小?鱼在不断跃出水面?,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清楚。 林姰面?上坦荡,实际心底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那我先洗?” 裴清让并无异议。 走进他浴室的?那一刻,鼻尖都是?他身上的?青草气息,她看到男生的?护肤品、剃须刀、须后水,每一样都带着裴清让独有印记一般,再?去?看镜子里没穿衣服的?自己,林姰后知后觉脸颊发烫。 她关小?水流的?声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水声也会过分暧昧,磨磨蹭蹭吹干头发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并没有乍然变冷的?感觉,才?发现空调温度已经被裴清让明显调高,是?怕她着凉。 下一秒,却被眼前景象惊呆—— 宽敞的?卧室中央,支起了一个小?型帐篷,里面?亮着灯,光线异常温暖。 所以这就是?他说的?“不怕就来”。 所以纯爱战士还是?那个纯爱战士,根本就不是?什么高级钓系。 林姰站在帐篷前,齿尖咬住下嘴唇,莫名有些?想笑。 原来,比起刚才?让她误会想要跟她发生点什么的?裴清让,她好像更喜欢眼前这个纯情到可?爱的?、把?自己关进帐篷的?裴清让。 空气里氤氲着潮湿的?沐浴露香气,想必在她洗澡的?时?候,他用了外面?的?浴室,所以现在这位哥已经进入睡前状态。 林姰从来没有露营过,更没睡过帐篷,此情此景好奇得不行,在周围轻手轻脚转了一圈,就忍不住小?小?声问:“裴清让,你?睡了吗?” “没有。”男人的?嗓音带着冷意。 “那我进来看看。” 她不觉得侵入一个男人的?领地有什么不妥,完全是?观光的?心态。 林姰上手去?拉帐篷拉链,拉开之后发现里面?被子枕头一应俱全,头顶还有一盏暖色的?灯,四?面?包围的?构造未免太有安全感。 裴清让甚至还把?他的?游戏机拿进来了:“你?也太会享……” 太会享受的?“受”字还没说出口,只顾观赏没顾脚下的?林姰猝不及防被那两条长腿绊倒,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跌下去?…… 意识尚未回神,男人的?闷哼从头顶落下,那声音莫名让人耳热,身下、承担她所有重量的?人眉心微微蹙起,垂眼看她:“有没有摔疼?” 近乎密闭的?空间里,她在上、他在下,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瞳孔漆黑清冷,仿佛有个深深的?漩涡,引人溺毙。 林姰抬眸,正对着这人锁骨以下的?位置,他穿衣服的?时?候看起来很清瘦,这会儿衣服被她扯得下坠,能看出胸肌练得不错。 她艰难地移开视线:“没有。” 裴清让冷声提醒:“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从我身上下去?。” 如果他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他应该在她摔倒那一刻躲开,而不是?像现在。 林姰直白而又无畏:“你?说清醒的?时?候如果还想这样做,告诉你?。” “所以现在,你?想做什么?” 帐篷空间狭小?,现在的?姿势,完全是?一个任君采撷,一个要霸王硬上弓,偏偏处于下风的?这个人,枕着手臂,有种游刃有余的?散漫劲,冷冷淡淡睨着她。 他明明知道她想做什么,还要故意问出来。 林姰目光不躲不避:“想亲你?。” 如果他再?次躲开,她就再?也不主动了。 长发在她低头时?垂落,被她嫌碍事,挽到耳后。 裴清让的?耳朵尖很红,那不是?不是?被冒犯生气才?会有的?反应,冷白脖颈上喉结一上一下滚动着,阴影里隐匿的?淡色小?痣,已经提前帮她标记好要亲吻的?位置。 第60节 下次再?亲那里,林姰想。 她的?眼神里有某种着迷的?意味,而她想要亲吻的?人,没闭眼,甚至眼神清明,有种置身事外的?漠然,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臂,都没握住她的?腰,她看不见?那里青筋暴起,是?明显克制的?线条。 裴清让的?鼻梁太高,林姰微微侧头。 呼吸交织,心跳彻底失控,帐篷里的?空气仿佛不能流通,一个劲儿地升温。 在嘴唇就要碰触到的?那一秒,裴清让看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了句:“喜欢我,还是?想找个人接吻?” 第37章 亲近之人 ——喜欢我,还是想找个人接吻? 那么近的距离,来个人都无法解释的姿势,几乎要鼻尖抵着鼻尖,嘴唇覆上嘴唇。 偏偏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浸过泉水一般,此时结了冰,透着森然寒意,凛然不可侵犯。 他?的眼神不为所动,耳朵却又红到快要滴血,林姰完全拿不准他?是怎样想的。 假如裴清让同意和自己接吻,她或许会伸手碰一碰,他?的耳朵是不是很烫,又是不是很软。 可是现在,她迎着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不服气地问道:“不喜欢就?不可以?亲吗?” 裴清让嘴角抿得平直,没有说话。 林姰看人的目光太直白,有什?么就?映出什?么,从来都懒得掩饰自己的情感?,喜欢和不喜欢都分明,根本不用猜。 他?本就?知道答案。 本来想随她高兴的,她想亲他?,就?给她亲好了。 可是现在,“不喜欢”三个字清晰敲击在他?的耳膜,胸腔从她靠过来那一刻沉闷的撞击感?慢慢变轻,他?看着那张就?连自己梦境都鲜少光顾的脸庞,低声?说:“不可以?。” 林姰最?后一次和他?确认—— “喜欢你才可以?亲?” “嗯。” “你喜欢的你才会亲?” “是。” 她点头:“那我知道了。” 是她彻彻底底想多,裴清让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她都在他?身上了,虽然是不小?心,但也说明,这?哥要么是性冷淡,要么就?是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不管是哪个理由,这?嘴她都亲不到。 没有就?没有,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儿,行就?行,不行就?算,就?是有点可惜,难得碰到这?么一个人,让她有亵渎的欲望。 林姰从裴清让身上下来。 跟这?个人假结婚之后,她那些吊带的、真丝的、深v的、长度不过大腿的睡裙就?不见天日,她有健身习惯,又是要胸有胸要腰有腰,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自己欣赏。 和裴清让一起住之后,即使洗完澡她也会穿戴整齐,这?会儿身上是宽松舒适的白色棉t灰色运动裤,显得人很瘦削。 乌黑浓密的长发别在而后,脸部线条是柔和的,肌肤透出洗澡时水汽蒸出来的红,嘴唇颜色艳丽,可眼神像冬天的湖面,冷静极了。 “我为昨天和今天的事跟你道歉,是我见色起意,一时冲动。” 林姰大大方方,十分坦荡:“你长了一张很让人想对你做点什?么的脸,正好我自制力也不是很好,所以?就?这?样了,漂亮的男孩子得 学?会保护自己,你以?后多提防着我一点儿。” 她的嘴唇红润柔软,在说抱歉的话,可是清凌凌的眼睛没有半分歉意,甚至有种要跟人划清界限的毅然决然。 裴清让只是在听她说,不笑时眼尾弧度如薄刃,瞳孔幽深不可见底,不见半分笑时的温柔多情。 林姰轻快决定:“那一直到离婚之前,我们就?当朋友好好相处吧。” “朋友”两字,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哪有人想强吻自己朋友的。 裴清让似乎终于有了点反应,淡声?重复:“朋友?” 林姰点头,语气随意:“对啊,朋友。” 不然他?们这?种强吻未遂的关系还能是什?么? 往前一步可能是床搭子,往后一步可不就?是朋友吗? “行,”裴清让神情漠然,声?线平稳冷静到极点,“我会好好和你当朋友的。” - 林姰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归功于她心大、什?么都不当回事。 她一觉睡到天亮,睁眼时旁边的帐篷已经空了——拉链开着,里?面的被子枕头都相当整洁,没有一丝褶皱,这?人应该是有强迫症加洁癖。 脑海自动回放昨天晚上发生在那里?的一幕。 好不容易遇到个想对他?做点什?么的人,人家对她还没有一点意思——都压在他?身上了,他?都不亲。 想到这?儿,她气呼呼起床洗漱,擦护肤品时看向镜子里?那张脸,得出结论:裴清让眼光有问题。 只是,如果是他?的白月光压在他?身上呢?他?还会无动于衷吗?禁欲二十七八年的人想想就?很压抑,恐怕那女孩整晚不用睡觉。 停。 不要想了。 林姰下楼的时候,裴清让已经在盛秋云身边,帮忙准备早饭。 在长辈面前的他?,俨然是另一副样子,她亲不到的嘴角是弯起来的,看着冷淡而乖,甚至有些纯良无害。 盛秋云说什?么他都垂着长长的睫毛认认真真听着,低低应声?的语气特别温柔。 再温柔也不是自己的。 林姰的视线越过裴清让,和盛秋云打?招呼:“奶奶早。” 老人家问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姰笑笑:“上班的生物钟还没改过来。” “年轻人真是辛苦,”老人家心疼,“吃完早饭让他?带你出去转转。” 裴清让看向她,眼神询问她的意见,俊脸冷若霜雪,但是不给亲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又不能服务于她。 林姰笑:“不用,他?忙,我自己转转就?可以?。” 这?个人对她处处照顾过分妥帖,总是害她误会,丢脸的事情做了两次,不想再有第三次。 所以?上午,林姰和裴樱去逛街。 下午,她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睡午觉——她又回到自己第一天住的那间,这?样的行为,如同小?学?生闹别扭、在课桌中间划下一道绝交的三八线。 假期,林姰的生活节奏慢下来,惬意得不行,但裴清让那边显然不是如此。 国外供应商不过中国年,线上会议照开不误,会议结束后李明启又打?来电话。 “高科分公?司从咱这?儿挖人,光这?个月研发部门走了三个,他?们现在的研发部负责人叫什?么蒋政,这?名字觉不觉得有点熟悉?” 裴清让的导师曾就?职高科总部,在回国之前,被这?家公?司以?窃取商业机密起诉,之后拘禁、限制人身自由,直至自己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现在分公?司开到中国,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苍梧,裴清让都能猜到它之后的肮脏路数——挖人、窃取机密、不择手段把苍梧搞垮。 他?的脸色冷透了,声?音却平稳没有起伏:“让赵毅假离职,传出我跟他?意见相悖的风声?,再传他?要自立门户、自己开公?司。” 李明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到时候高科自然而然会来挖人,苍梧的研发总监,手里?能握着多少机密?裴清让啊裴清让,你自己不去当间谍真是可惜了!” “我这?就?去办,”李明启又问:“在那边玩得开心吗?” 裴清让没答,只是说了个人名,问李明启还记不记得。 李明启对他?说的名字有印象:“就?是那个头一天跟你表白第二天就?跟你室友过夜震碎你三观的那位吗?” 裴清让问:“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李明启轻嗤:“你还真是天真啊,怎么可能还在一起,那俩当时就?是炮友,各自回国就?各自结婚了。” 李明启觉得裴清让在感?情方面有点“傻白甜”,长了一张招桃花的渣男脸,看起来像是女朋友谈过八百个,实际上纯情得不行。 不然怎么会有人到了二十七八岁,还觉得接过吻上过床就?能一直在一起呢? “我不看你表情都知道你现在肯定鄙视得不行,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精神洁癖,年纪轻轻及时行乐各取所需,想接吻接吻想上床上床想分手分手,还没感?情纠葛后顾之忧,也是很快乐的对吧。” 裴清让沉默下来。 李明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怎么不说话了?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裴清让漆黑暗沉的眼底,浮现讥诮神色,声?音冷得像冰:“不喜欢也可以?接吻?” “对啊,不喜欢还能上床呢,你情我愿的事儿,”李明启乐了,“你跟我说是谁不喜欢你还想吻你,还把我们裴神弄得这?么心神不安,不会是林姰吧?她想玩你啊……”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哥们儿早就?提醒过你了她不喜欢你……” 裴清让站在窗边接电话,外面天色阴沉,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一楼的门被打?开又关上,林姰长裙及脚踝,牵着狗狗准备出门,她的手里?空着,可能就?只是在附近转转,连把伞都没带。 “还有事,先?挂了。” “什?么事儿啊?” 裴清让顿了顿,低声?说:“她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林姰出门遛狗的时候,想过要不要叫上裴清让,却又在下个瞬间打?住这?个念头。 他?们是早晚会离婚的关系,她应该习惯他?不在,而不是习惯他?在,更何?况哪有普通朋友腻腻歪歪做什?么都一起的呢? 于是作罢。 人生地不熟,又快要天黑,她不敢走太远,耳朵上挂着耳机,一边散步一边和祝余打?电话。 祝余在农村老家,林姰隔着听筒,能想象那边有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 “这?趟出去你跟裴清让怎么样?奶奶妹妹都在,还是分房睡的吗?” 林姰如实道:“没分。” 祝余就?是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俩真的会睡一间,放在小?说里?,这?是男女主先?婚后爱感?情慢慢升温的契机,但放在现实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第61节 所以?她谨慎开口:“裴清让有没有欺负你?” 男人跟女人的力量悬殊摆在那里?,更何?况这?俩体型差也相当明显。 林姰无声?笑了。 祝余没有起哄问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也没有说跟裴清让在一起不亏,而是问她,他?有没有欺负你。 所以?朋友大概就?是,我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但是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林姰幽幽叹了口气:“是我欺负他?还差不多。” 祝余诧异,乐不可支:“你欺负人家什?么了?” “第一天晚上我们是分房睡的,但是第二天晚上,我们睡了一间。” 电话那边的祝余,胃口被林姰高高吊起,不自觉屏住呼吸。 林姰继续说:“我睡床,他?睡帐篷,那帐篷就?在我洗澡的时候水灵灵地撑起来了。” 祝余笑得不行,林姰的眉眼也弯折出柔软的弧度。 因?为觉得可爱。 帐篷可爱,撑帐篷的人更可爱。 所以?他?是真的纯情,真的正人君子。 也是真的对她没有想法。 “没想到裴神这?么纯情啊!” “对,纯爱战士,”林姰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长那么帅,但亲都不给亲的。” 祝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亲?谁亲谁?” 林姰:“ 我那天喝了酒想亲他?。” 祝余:“然后呢?” 林姰:“他?拒绝我了啊。” 祝余“啊”了一声?,人还在震惊之中没缓过神,听见林姰继续说:“然后我不甘心,又试了一次,又被拒绝了。” 祝余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你不是非常讨厌跟人有肢体接触吗?” 林姰“嗯”了声?,她也不知道这?个毛病,怎么遇到裴清让就?失效,还不受控制地往相反的反向发展。 跟他?牵手的时候不排斥,甚至很想玩他?的手; 跟他?拥抱的时候有些喜欢,他?怀里?清冽温热的气息让人上瘾; 甚至很多时候他?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她都会有想要跟他?贴贴的冲动。 面对裴清让的时候,就?好像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你说,我是不是年纪到了所以?开始有那种很原始的冲动?” 祝余沉思了会:“如果随随便便一个长得好看的身材好点的就?可以?接吻,那你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没有亲过别人?或者我这?么问,换个别的个子高身材高脸蛋漂亮的,你也想亲?” 林姰像是猝不及防被人在脑袋上敲了一记。 薄雾散开,显出问题本质,答案呼之欲出。 偏偏她嘴硬:“我没遇到比他?更好看身材更好脑袋更聪明情绪更稳定的,我怎么知道呢……” 祝余一字一顿:“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是裴清让,你才想接吻呢?” 林姰没有办法反驳,祝余软着语气问:“你想和他?在一起吗?还是只想玩玩?” 问题超出林姰过往的经验范围,更何?况裴清让也不想和她在一起。 她低声?说:“我就?想接个吻,没想在一起,就?算是玩我也会很认真的。” 接吻可以?很快乐,可是在一起就?很麻烦了,要患得患失、要承担责任、要一心一意只喜欢一个人,就?算是这?样做了,也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崔女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林姰爸爸是九十年代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毕业后就?有稳定的工作,进了县政府。 那个时候机关单位学?历普遍不高,突然来了个年轻小?伙子,985毕业,个子高、皮肤白、长相还相当标致,一下子全县都知道了,别的单位的人也会借送材料来看一眼。 但是爸爸一心扑在工作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结果提拔的时候,处处不如他?的人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第一次提拔是这?样,第二次提拔还是这?样,第三次甚至还是……他?每次陪跑,每次落空,这?种单位并不是以?学?历论英雄,学?历不如他?的照旧比他?吃得开。 这?时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媒人说,人家姑娘对你非常满意,你觉得怎么样? 他?是想拒绝的,对方样貌、学?历、工作没有一样比得上他?,偏偏媒人的下一句话是:知道区里?刚上任的崔区长吗?那就?是人家姑娘的亲爹。 后来他?们结婚了,婚后一年有了她。 从记事起爸爸的脾气就?很大,吵架之后总是不动声?色冷暴力,她记得某次吵得厉害妈妈夺门而出,爸爸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她哭着说要去找妈妈,太小?了又怕黑,一直坐在楼梯口等着,直到后半夜妈妈全身湿透一个人回来。 第二天,妈妈又像没事人一样,早起做饭洗衣帮爸爸熨烫衬衫,甚至还是先?低头先?说话的那一个…… 长大后,她问过妈妈为什?么不离婚。 妈妈眼神空洞地说:“我们刚谈恋爱那会,他?攒了好几个月工资给我买了一块手表……怎么人说变就?变了呢?” 所以?在一起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不如想接吻的时候接吻,想拥抱的时候拥抱,想要分开的时候分开。 她自由惯了,不想被束缚,也不会爱人,不觉得自己能一辈子喜欢一个人,更不想要费心经营一段关系。 电话那边祝余的奶奶喊她吃完饭,林姰挂断电话。 “你好,请问廊桥怎么走?” 林姰回头,是陌生男生问路,她自己都初来乍到,只能回一句:“我也不清楚。” 男生没有走开的意思,有些腼腆地问她:“可以?加个微信吗?” 平心而论,男生长得非常好看,薄肌冷白皮,眼睛也是她喜欢的长睫毛双眼皮,那张脸一看就?二十出头,可以?用清纯来形容,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我不加陌生人微信。” 男生遗憾,仍不放弃,举了举挂在胸前的相机:“那姐姐,以?后我可以?给你约拍吗?你真的……很漂亮。” 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林姰不为所动。 如果她只是想要找个人接吻,她现在应该给他?微信,为什?么她会觉得烦躁和反感?。 所以?就?算没有喜欢,她也不是想随便找个人接吻。 她就?只是想和裴清让接吻。 而觉得这?个男生好看、忍不住多看两眼,也只是因?为他?跟裴清让有一点点的像,但没有裴清让身上的凛然气势,更不可能有能跟裴清让比较的漂亮五官和干净眼神。 这?个世界上的人那么多,裴清让就?只有一个。 脸颊、手背有猝不及防落下的湿润触感?,是下雨了。 妈妈和爸爸吵架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暴雨倾盆妈妈夺门而出,爸爸坐在沙发上,只是不屑地看了一眼,而后声?音平稳笑容满面地接起上级电话。 她以?为小?时候的事早已忘记,却忽略了那些点点滴滴塑造了她的骨血,稍不留意就?会在眼前重现。 雨从头顶落下的这?一刻,她不合时宜地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像当初的妈妈。 她最?讨厌下雨天,可被暴雨困在公?司楼下的那天,是裴清让来接她的。 习惯一个人对你好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会在以?后漫长人生中遇到相似情景时,不受控制地想起这?个人,可他?不会永远都在。 比如现在,他?就?不在。 趁着雨还没有变大,林姰抬眼看向周围是否有地方可以?暂时避雨。 就?在她弯腰把自己的外套披到狗狗身上的那一刻,不再有雨滴落下。 她蓦然抬头,黑色雨伞撑过头顶,撑伞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清秀白皙。 她站起身,对上那双清绝的眼睛。 他?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不然怎么会在她想到他?的瞬间出现…… 跟她问路的男生还是站在那里?,林姰颔首:“我和我朋友一起的,先?走了。” 男生不好再纠缠,走开之后仍频频回头看她。 直到裴清让不动声?色往她旁边靠了一步,将她彻底挡住。 男人的声?音似乎比这?阴雨天气还要凉:“我是你朋友?” 林姰被他?问得心跳莫名,偏还要故作镇定:“对啊,朋友,不然呢?” 当接吻搭子你又不乐意,现在还来问。 裴清让居高临下睨她一眼,微扬的下颌是傲气流畅的弧度:“你也想跟你别的朋友接吻?” “可我根本没有亲到你,”林姰说起这?个就?有点气,“你怎么在这?儿?” 他?漫不经心:“我一直在你身后。”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条路上路灯不算太亮,其实是有些吓人的。 林姰茫然:“在我身后?” 裴清让淡声?:“别误会,没有故意要听你打?电话,怕你不安全。” 却没想到,会听见她说:我就?想接个吻,没想在一起,就?算是玩我也会很认真的。 如果她想亲他?,就?让她亲好了,都随她高兴。 喜欢不喜欢有什?么所谓,总好过她雨天一个人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和陌生男人站在一起。 但是,她应该不会再亲他?了。 林姰的心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酸软,闷闷“哦”了一声?。 他?会来找自己。 他?不会冷暴力。 第62节 他?和爸爸一点都不一样。 她仰起脸:“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裴清让轻声?开口:“奶奶说,与亲近之人,不可说反话,不可说气话,不可不说话。” 惯常冰冷的声?线很软,带了哄人的意味,“亲近之人”几个字音被他?咬得清晰,轻轻淡淡落在耳边,带起心脏止不住的震颤。 “再过六个小?时,今天就?要过去了。” 男人肤色冷白而面孔英俊,浓密眼睫之下,湿漉漉的眼睛干净又沉:“在我来找你之前,我们今天还一句话没有说过。” 第38章 看看腹肌 一天没有说话这样的小事?,竟也值得被他放在?心上?。 也是这一刻,林姰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遗传了爸爸的冷暴力基因?,又或者成长环境使然,她很难不受影响。 她都不用努力,也能学会爸爸不开心就不说话那?一套,明明自己也讨厌,却又潜意识里变成这样。 可是她和裴清让,不是妈妈和爸爸。 先低头的是他,先说话的是他,在?别别扭扭的情况下怕她不安全、默默走在?她身?后的也是他,是因?为目光始终跟随,雨伞才能第一时间为她撑过头顶。 她是刺猬,他是温柔的具象。 因?为她一身?刺,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也在?被她伤害。 林姰觉得自己要栽。 共处一室撑帐篷她觉得他可爱,想?亲不给?亲她觉得他纯情,默默走在?她身?后她觉得他让人心软,最致命的是,这样的裴清让除了她任何人都看不到。 在?她走神?的时候,男人把手里的雨伞递给?她,低声说:“我给?狗狗穿雨衣。” 林姰垂眸,男人弯腰,轻声哄着狗狗把雨衣穿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发顶蓬松柔软,脖颈冷白线条流畅没入衣领,肩膀宽阔平直,看起来非常有安全感,如?果被他揽进怀里,或许会非常治愈,像是躲进避风港。 狗狗穿上?明黄色雨衣,可爱得不行。 裴清让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雨伞:“走了,回家。” 林姰“嗯”了声,“回家”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有种让人心生?向往的魔力。 她的心脏如?同浸在?温热的泉水中?,那?些因?为不断受伤生?出的老茧,坚硬且层层叠叠,此时此刻悄无声息软化剥离,心脏变得又软又烫。 远处是青灰色天空,近处是洱海,风景如?同水墨画轴在?眼前铺开,他们共撑一把伞,心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慢慢清晰。 林姰对裴清让近一米九的身?高有了更直观的体会,鼻尖是湿漉漉的青草香花香,掺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寒气息,让人想?要深呼吸。 她不想?再沉默:“不是说今天还没怎么说话吗?那?你说点什么嘛。” 尾音轻软,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很有撒娇嫌疑,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恃宠而骄——因?为知?道这个人会无条件纵容她的脾气,所以蹬鼻子上?脸,蛮不讲理地让人家先说话。 裴清让就真的说了点什么:“那?男的谁。” 他似是配合她,随意开启了话题,随便问了点什么,语气很淡,情绪不可捕捉。 “一个问路的弟弟,”林姰如?实回答,“你觉不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刚才如?果不是有裴清让对比的话,那?小孩放在?人群里绝对是个大?帅哥。 但裴清让这个参照物属实有点“降维打击”,男人骨相清绝,气场冷淡肃杀,两人站在?一起,差距实在?惨烈。 更何况这哥今天又帅得格外突出,头发没打理,眉眼沉黑而肤色冷白,身?上?是某品牌贵的要死的棒球外套,纯黑、宽大?,内里一件没图案的白t,就已?经?足够出众,意外有种扑面而来的少年朝气。 闻言,裴清让散漫出声:“怎么,喜欢?” 林姰没谈过恋爱,但身?边同事?倒是有跟年下谈恋爱的,说床下奶狗床上?狼狗挺带劲。 她把同事?原话委婉地换了个说法?:“弟弟更乖更单纯,更能提供情绪价值。” “什么情绪价值,”裴清让嘴角勾着,薄薄一层嘲讽,“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你花钱养的时候可别哭。” 他比她大?,论起来不是弟弟,是哥哥,当她把“哥哥”两个字和眼前英俊高大?的年轻男人联系在?一起,莫名就觉得这两个字有点苏,甚至心口有种说不上?来的酥麻。 但她嘴上?不饶人:“那?又怎样,弟弟花钱就能亲,某些人花钱都不给?亲吧?” 裴清让停住脚步,眼神?闲散,没半分情绪:“趁没走远,我去给?你要个微信?” 林姰倒是异常潇洒,毫无留恋:“不要了,下一个更乖。” 裴清让嘴角抿起,从眉骨鼻梁往下是俊秀森然的弧度,喉结凸起的线条格外锋利冷漠。 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要停的趋势,说是四季如?春,这种天气仍旧湿冷,林姰不自觉往裴清让的方向靠了一步,肩膀很难不碰到他的肩。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新婚夫妇,此时应该是他揽着她的肩膀、她挽着他的手臂,雨天接吻应该很浪漫。 但他们不是,裴清让甚至在她靠过来这一刻,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情况所迫,这种时候没必要这么绅士吧? 林姰揪住他的外套袖口:“雨大?,你靠过来一点。” 裴清让垂眸,眼皮很薄,抿起的嘴唇也是,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朋友之间靠太近不合适吧。” 朋友。 昨天昨天说要当朋友相处。 刚才当着问路的男生?,她说的也是:我和我朋友一起的。 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她隐隐觉得,裴清让似乎对此有意见的样子? 她想?不通,只觉得这人今天有点不对劲,说不出来的别扭,突然长出一身?反骨一样。 她说弟弟好,他说弟弟需要花钱养。 她说近一点,他说朋友不能靠太近。 她说他是朋友,他问她是不是想?跟别的朋友接吻。 林姰瞧他半天,不太确定地憋出一句:“裴清让,你不会是吃醋吧?” 裴清让笑了下,眉眼清俊,瞳孔似有流光,唇红齿白的勾人模样,嗓音却冰冰冷冷:“朋友之?间吃哪门子醋。 对啊,林姰也觉得朋友之?前没什么醋好吃,更何况她就是跟陌生?男生?说了三句话。 如?果裴清让是真的吃醋,那?他得多?喜欢她,占有欲又是得多?强。 到家后,盛秋云迎上?来:“雨下大?了吧?有没有淋湿?” 林姰低头,她今天的裙子太长,脚踝处难免被溅上?雨水,除此之?外非常干爽,穿了雨衣的狗狗也是一样。 她摇头,盛秋云仔细端详过才放心,又拿着毛巾递给?裴清让:“别着凉。” 裴清让接过毛巾:“我上?楼洗个澡。” 他转身?往楼上?走,个子高高的,腿长步子也大?。外套是纯黑,但还是可以看出,肩侧乃至后背颜色更深,那?是被雨打湿的痕迹。 直到清瘦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林姰收回视线,再去看自己干净清爽的长裙,心底泛起难言的愧疚。 脑袋里拉响警报。 她就知?道她应该少和这个人接触,越接触越是被吸引,这人一举一动都随性散漫,可又正正好好戳在?她的心脏。 她很难抗拒生?理性喜欢和他的吸引力,偏偏这个人连亲都不肯给?她亲,这就很难办了。 正愁着呢,手机响起提示音。 祝余:【给?你推荐个游戏分散一下注意力?说不定你玩游戏上?头,就对裴清让没想?法?了呢?】 林姰点开祝余发来的链接,下载、安装、注册一气呵成。 是市面上?近几年风很大?的恋爱手游,她没玩过,但身?边不少人疯狂上?头并且为之?氪金。 她曾对此嗤之?以鼻,现在?却觉得抓住救命的浮木,因?为她迫切需要转移不受控制落在?裴清让身?上?的视线。 嫌弃手机不过瘾,她又拿起身?边的平板电脑。 游戏里有好几款男主,性格样貌迥异,针对玩家不同的喜好口味设计。 林姰的审美取向是裴清让那 ?样的清冷挂浓颜系,如?果再有点美强惨属性就完美了。 其中?一个男主冷白皮薄肌双眼皮,除了发型发色,还真跟裴清让有点像,不得不感叹,不给?亲的那?位生?了一张伟大?的建模脸。 她反手就选择了跟裴清让相反的清纯弟弟——他越说弟弟不好,她就越要试试。 盛秋云煮了驱寒热汤,放到她面前:“趁热喝掉,别感冒了。” “谢谢奶奶。” 总有那?么个瞬间,林姰看到她会想?起自己的外婆,在?父母身?边都没享受到的温情,竟然在?结婚后补偿给?她了。 她喝掉自己的那?碗,又去把碗洗干净。 裴清让没下楼,盛秋云有些担忧:“这里冬天还是冷的,去年他前脚下飞机后脚就感冒了,我给?他送上?去。” 哪有让老人家忙前忙后的道理,林姰把平板放到沙发上?:“奶奶,我来。” 林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她的手握上?冰凉的门把手,往下一按。 室内没开灯,窗帘还拉着。 开门带起的那?阵风,让潮湿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林姰抬头,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她的眼睛适应昏暗环境之?后,被眼前一幕冲击到傻掉—— 洗完澡还在?擦头发的人,身?上?只一条运动长裤,裤绳没系,松散垂在?那?里,林姰甚至觉得,那?裤子是被胯挂住的,腰际的人鱼线甚至露出一点端倪,在?光影明暗中?仿若雕刻…… 他穿西装的时候看起来挺拔瘦削,现在?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裴清让肩颈、手臂都有非常漂亮利落的肌肉线条,骨架宽薄、腰身?窄瘦,还特别白。 林姰的视线刮过平直深陷的锁骨、肌理分明的胸肌,一路下移,落在?男人腰腹位置,好奇心终于要被满足,她下意识去数他腹肌是几块:一、二…… 还没瞧个清楚,这人已?经?捞起一件宽宽大?大?的白色短袖套上?,那?没数完的腹肌就这样看不见了。 第63节 起码等她数完了再穿衣服啊! 林姰气鼓鼓急了眼:“裴清让,你这可就没意思了,我还没数完几块呢。” “对,我没意思。” 裴清让头发半干,随手拿毛巾擦了两下,遮住正在?泛红的耳朵。 林姰目光不躲不避,没有半分害羞情绪,只是觉得意犹未尽还没看够:“朋友之?间看看腹肌也不行?” “你哪个朋友给?你看腹肌了?” 裴清让走到她面前,俯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尽显,那?双漆黑澄净的眼睛眼神?冷透了:“我这么没意思的人,腹肌只给?老婆看,不给?普通朋友看。” - 美色惑人。 林姰非常糟糕地发现,裴清让是她最喜欢的冷白皮薄肌,有些东西没看过不会浮想?联翩,一旦看过就不一样了。 她感谢在?自己上?头的节骨眼上?,祝余给?她推荐恋爱手游转移注意力,一吃过晚饭就迫不及待拿起平板登录,继续做任务。 “姐姐,你在?玩游戏吗?”裴樱见她如?此沉迷,忍不住凑到身?边。 林姰刚要说自己在?玩什么,裴樱就已?经?在?惊呼:“我也在?玩这个游戏!姐姐,这几个男主你最喜欢哪个?” 裴樱还说出了那?几个男主的名字,如?数家珍。 “我不喜欢霸道总裁高岭之?花,一副禁欲不容侵犯的样子,平时上?班就够辛苦了,也不喜欢阳光开朗直男,话多?的不是我理想?型。” 林姰话音刚落,敏感察觉对面有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冰冰冷冷落下来。 她的声音平稳,不受半分影响:“我喜欢弟弟,个子高,长得好看,叫姐姐也很苏。” 林姰没体验过姐弟恋,打算在?游戏里体验一把。 对上?裴清让看过来的视线,她刻意放慢语速:“腹、肌、也、练、得、不、错,氪金就给?看。” 裴樱激动地抱住林姰:“是吧是吧!我也最喜欢他了!身?材超好超棒!” 难得找到同好,两人腻腻歪歪靠在?一起,时不时爆发出压低音量的尖叫,完全没意识到时间流逝。 甚至清醒理智如?林姰,第一次在?游戏里氪金,还氪了不少。 她给?男主换了一件衣服,说是衣服,其实跟半裸没什么区别……胸肌腹肌相当分明。 换完衣服,林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马上?就要十点,她玩得太过入迷,连坐在?旁边沙发的裴清让什么时候上?楼都没察觉。 “我们明天再玩。” “好!晚安姐姐!” 裴樱房间也在?二楼,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林姰想?说自己东西落在?楼下、等裴樱回房间,再回之?前自己睡的那?间,不想?裴樱已?经?先开口:“姐姐,你还和哥哥分房睡的吗?” “当然没有,”林姰计划失败,昧着良心糊弄小孩,“我们感情非常好。” 妹妹欣慰:“那?就好,哥哥最不会哄人了。” 他很会哄啊。 妹妹是不是对自己亲哥不太了解。 林姰没有多?说,她在?妹妹亮闪闪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推开裴清让房间的门。 “晚安姐姐。” “晚安。” 门带上?后,林姰脊背僵直,硬着头皮转身?。 裴清让白衣黑裤,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抱着游戏机打游戏:“那?么多?空房间,大?晚上?跑我房间做什么?” 林姰走到床边坐下:“睡觉。” 裴清让游戏没停,那?双手骨节分明青筋都漂亮,睫毛垂着,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屏幕:“普通朋友睡一个房间,不合适吧。” “我睡床你睡帐篷,也算一个房间?” 林姰不以为然,也不甘示弱:“我跟朋友没这么生?分,我跟朋友都盖一床棉被聊天。” 她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不爱服输不爱低头,本来还想?等裴樱回房间、她就撤的,现在?她改变想?法?了,今天晚上?就要跟这个普通朋友睡一间。 林姰的游戏还没玩够,所以平板没有锁屏,她放在?床上?,拿起衣服去卧室洗澡。 浴室响起水声。 裴清让放下游戏机,准备去外面待会儿。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姐姐,我困了,可以睡你旁边吗?” 他不明所以,走到声音来处,屏幕里几乎半裸的男人,正在?揉着眼睛撒娇。 所以她喜欢这种? 这就是她说的:更能提供情绪价值? 林姰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觉的棉t恤运动裤,本来很漂亮的身?材曲线藏在?宽大?的衣服中?,什么都看不出来。 当她走出浴室,床上?的平板不知?何时到了裴清让身?边,本来就是他的,他用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下个瞬间,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止不住地震颤—— 她去洗澡前,屏幕里的弟弟还是个薄肌半裸男,肌理分明,观赏性极佳,性张力满分。 但是,是谁给?她的宝贝换上?的东北大?花棉袄?一下从纯爱电影男主变成乡村爱情故事?男主,性缩力简直了! 而且这件东北大?花棉袄,她在?游戏商店里看到过,价格相当昂贵,不可能是系统随机赠送随机换上?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懒懒散散打游戏的人:“裴清让,你动我游戏了?” 她就是随口一问。 裴清让不会这么无聊,其实她更相信是游戏出了漏洞。 男人眼眸未掀,淡声开口:“家里还有小朋友在?,穿成那?样,影响不好。” 竟然真的是他! 林姰炸毛:“那?你也不能给?我宝贝穿上?东北大?花棉袄啊!” 裴清让嘴角勾着,反手就把平板扣在?一边:“如?果不是他一直姐姐、姐姐的叫你,我也没想?碰。” 游戏设计者钻研的就是女性心理,塑造三次元不可能存在?的完美恋人,提供情绪价值,林姰的确在?一声声姐姐里迷失了自己。 那?件衣服是……暴露了些,色气了些,但是完美展现身?材。 她一生?行善积德好点色怎么 了? 他不给?她看腹肌还不让人去游戏里找找刺激了? 林姰伸长手臂去拿平板:“那?是我氪金给?我宝贝买的,我要换回来!” 平板是裴清让的,大?屏玩游戏特别有代入感,但是买衣服的钱是实实在?在?从她工资卡里扣的,她享有给?弟弟换衣服的自由。 裴清让直接起身?将平板举高,仗着身?高优势欺负人,居高临下睨着她:“你宝贝?” 林姰:“对,我宝贝,八块腹肌不是宝贝是什么?后面剧情还有亲亲抱抱贴贴呢!” 她扑上?去抢,一不小心力气就有些大?。 裴清让毫无防备,小腿撞到沙发,重心不稳。但林姰满心满眼都是她氪金的弟弟,还是一个劲儿往前。 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身?体失重,天旋地转。 回过神?时,人已?经?和裴清让一起跌倒在?沙发,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落针可闻,心脏都不会跳了。 更糟糕的是,裴清让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支在?地上?,她的腿在?这两条长腿之?间,这姿势简直要命。 窗外晚风一下涌入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心跳很重,一声比一声清晰,比之?前都要剧烈都要疯狂。 而她的黑色长发落在?他的胸口、肩侧、脖颈,和冷白皮形成强烈视觉冲击。 裴清让似乎是觉得痒,曲指勾起那?缕长发,顺到她耳后,不经?意间的肌肤相触,像有电流,惹人战栗。 林姰又不傻,同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第三次,手撑在?他身?上?要起来,却动不了,男人修长白净的手指松散圈住了她的手腕。 “裴清让,你什么意思?” 亲也不给?亲,腹肌也不给?看,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甚至她去游戏里氪金看看别人的腹肌找找恋爱的刺激,他还特别幼稚地给?人穿上?一身?大?花棉袄! 林姰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还是你背着我喝多?了头脑不清?” 目光纠缠在?一起,两人的眼神?都冷,碰撞在?一起的那?刻却像是点起明火,热意攀升,僵持不下。 裴清让没醉。 他很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清醒地看着自己做曾经?不齿的事?情。 她不就是想?玩他吗,那?就让她玩好了,总比真的去外面找骗她钱需要她养的弟弟好。 不清不楚也好,没名没分也罢,总好过和她当什么普通朋友。 “腹肌还想?数吗,”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黑而暗沉,此时却有种甘拜下风、听之?任之?的纵容,“我不收你钱。” 第39章 摸摸腹肌 林姰怔住。 这又是什么?路数? 纯爱战士裴清让被魂穿了吗? 她?的手?撑在他的身?侧,腿抵在他两条长腿中?间?,肌肤接触的面?积不过是手?腕,却仍然是个?不能直视的姿势,就好像要把人这样那样。 但是这一切并不影响她?胆大?包天,眼神坦荡无辜甚至充满好奇,落在裴清让冰冷沉默但英俊的脸上?。 第64节 屏幕里的3d建模哪有他半分?姿色,男人脸型偏瘦,眉眼鼻唇挑不出任何瑕疵,近看甚至漂亮得很有冲击力,那漆黑清透的瞳仁里,似乎也有一片夜空,朗月高悬星星环绕,不然怎么?会这么?亮。 只不过他太让人捉摸不透,林姰拿不准他是怎么?想的,又有两次强吻失败的前车之鉴,她?此时非常谨慎:“刚才不是说?不给普通朋友看,只给自己?老婆看吗?” 裴清让容色冰冷,目光干净到冷淡,这样看着仍高高在上?不容侵犯,根本不像是存了什么?勾引她?的心思。 可?很矛盾的,他的耳朵、脖颈乃至衣领深处看不见的位置一片薄红,清秀锋利的喉结滚动着,那线条看得人心跳加速。 “林姰,我没拿你?当?朋友,也没想跟你?当?朋友。” 林姰彻底懵掉,轻蹙起眉:“什么?意思?” 裴清让眼底似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浓密睫毛掩映之下,细碎闪过看不分?明。 他只是一如既往散漫开口:“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语气里有种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她?的意思是,想接吻接吻,想拥抱拥抱,不想其他。 裴清让说?他和?她?一样。 她?不必再抵抗这个?人对她?的吸引力,因为她?对他同?样也有。 她?的手?腕还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圈着,此时脉搏在他掌心疯狂跳动,肌肤相贴的位置热意涌动,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胸口像揣了一只不听话的小鹿,小鹿活蹦乱跳,胸腔都快要关不住。 “所以,你?还要数吗?” 男人双眼清澈,清澈到林姰想起一部很久远的电影——小鹿斑比。 他薄唇轻抿、耳根红透的纯情模样,仿佛是秀色可?餐的具象化,就好像问的不是“你?还要数我的腹肌吗”,而是——“你?喜欢我吗”。 一切有了“裴清让”这个?前缀,就对林姰充满诱惑力。 比如裴清让的眼睛、裴清让的喉结、裴清让的手?指、裴清让的腹肌。 林姰毫不矜持地点头,清透瞳孔里是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目光向下,白色短袖布料柔软隐隐勾勒出腰腹的线条,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脑袋里却有完整的画面?。 她?任何时候都冷静都淡定,神经却在这刻被拉扯到极致——她?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更没掀过男人的衣服,脸颊莫名泛起热意,心里的小鹿也跳得越发疯狂。 有点下不了手?。 林姰看了一眼裴清让,没有杂质的眼神透出求助意味,目光莫名有些软。 她?落下风,裴清让就占了上?风,这哥好整以暇,下巴一抬,意思是:您请自便。 她?其实希望裴清让主动一点的,偏偏裴清让没这么?好心,懒懒散散瞧着她?,用“你?给我掀开还是我自己?掀开”的眼神折磨着她?。 林姰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落到男人的t恤下摆,攥住而后往上?。 她?不知道于她?来说?细微的动作,对她?身?下的人来说?是一种温柔的折磨。 所以在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时刻,裴清让似是不耐烦,直接握着她?的手?掀起他的衣服,就像是牵着她?的手?引着她?轻薄自己?,动作游刃有余像个?浪荡公子,目光分?外淡漠:“要数快数。” 他偏过头,下颌俊秀森冷。 谁能想到新闻发布会上?衬衫扣子扣到第一颗的裴清让,现在握着她?的手?掀他的衣服。 难以言说?的酥麻感,密密麻麻从心口泛起。 她?的手?背是他温热干燥的掌心,手?心是他t恤的布料柔软纯白,区别于那些他总是穿在身?上?的高定西装,没有那么?禁欲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当?下摆撩起,男人的腰腹位置没有任何遮挡映入眼帘。 这块的皮肤不见阳光,冷白皮在灯下白到扎眼,恰到好处的薄肌,八块腹肌肌理分?明,侧腰有明显的凹陷,显得格外劲瘦,人鱼线的浅浅沟壑没入长裤…… 其实配合胸肌观感更佳,因他肩宽会更显腰细,但又不失力量感。 游戏还是保守了,按说?建模的时候就应该照着裴清让这种女娲毕设来,一张看起来就很会do的英俊面?孔,近一米九的身?高身?材还这么?顶,人设还是个?美强惨,绝对人气断层第一。 “数完了?”裴清让眼眸微掀,语气没什么?耐心。 他自己?看不见,自己?现在衣衫不整、任君采撷的模样,配上?锐利冷淡的眼神更加勾人。 林姰点头,又摇头,饶是她?定力再好,此时也被勾得有点神志不清。 裴清让轻嗤:“八个?数,二十秒数不完?数学考一百五的林姰同?学。” 林姰踌躇一瞬,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似有热度,在他的腰腹位置逡巡而过,裴清让终于忍无可忍把衣服整理好。 林姰从他身?上?下去,他得以起身?,本来以为一切可?以到此为止,这姑娘又往他旁边凑了凑。 扑闪扑闪的眼睛里,透着不怀好意。 “又在打什么?算盘?” “我就说?你?有读心术你?还不承认,”林姰用商议的语气小心翼翼 问了句:“如果我愿意氪金的话,可?以不可?以给我摸一下?” 腹肌是硬的还是软的?手?感到底怎样? 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如同?高中?时代知道题目答案还要搞清楚原理,只看到不行还要亲身?实践。 裴清让蹙眉:“你?在想什么??” 他是真的被气笑,气不过,又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让她?清醒:“你?当?我是鸭?” 摸一下能怎样啊,小气鬼。 林姰给他科普:“说?鸭太难听了,现在都叫男模,而且还有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裴清让预感自己?听不到什么?好话,但还是问了:“什么??” 林姰一字一顿告诉他:“红豆生南国,苍梧生男模。” “意思苍梧是……”裴清让眉头拧得死紧,开口时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牛郎店?” 林姰赶紧否认:“不是,是夸,网友票选出来的头牌,还是你?呢!” 裴清让不想再跟她?说?一句话,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径直回了自己?的帐篷。 宽肩窄腰长腿的背影特别赏心悦目,林姰笑得不行,冲着帐篷里的人喊:“是夸你?长得帅!” 回应她?的只有帐篷拉链气鼓鼓拉上?的声?音,还有一句没好气的—— “晚安。” 过快的心跳一时半会没有回落,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但林姰意外觉得不错。 她?无声?笑弯眼睛,觉得这个?人简直可?爱死了。 她?都没敢告诉他,票选苍梧头牌的视频下面?,最高赞回答是:这男人长了一张很会do的脸。 万籁俱寂,林姰闭上?眼睛。 近距离看腹肌真的太有冲击力了。 希望她?可?以尽快过上?摸着腹肌睡觉的日子。 - 整晚,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停,带人回到记忆深处某个?潮湿天气。 黑漆漆的出租屋里,裴樱为了省电,总是趴在窗口写作业,不肯提前开灯。 他一回家,她?就凑上?来。 “哥哥,你?从哪里抱回来的小狗啊。” 他全身?湿透,拉开的冲锋衣里面?,冒出狗狗的脑袋。 裴樱想伸手?把狗狗抱出来,被他制止:“不要碰,我还没有带它洗澡打疫苗。” 他从家里拿了钱找了纸箱,又带着狗狗出去。 处理好一切已经是晚上?,脏兮兮的小狗恢复毛茸茸的模样。 确保狗狗的样子不会让她?难过、心疼、害怕,他才拿出手?机。 切换小号,输入号码,点击查找,添加好友。 备注信息是【裴清让】,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你?的狗在我手?上?。】 觉得匪气太重会吓到她?,最后只是一句:【我好像找到你?的小狗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无形中?有根细绳系在他的心脏,吊着他的每一分?注意力。 平日手?机静音的人,破天荒把消息音量调到最大?。 每来消息都会第一时间?查看手?机,稍有风吹草动就是惊涛骇浪。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备注:【人傻钱多】。 是他兼职的酒吧。 那边的人问他:“今晚能过来吗?” 他应下:“行。” 出门前,裴樱拽住他的衣袖:“哥哥你?的脸很红。” 她?踮起脚尖想去探他的额头,探到一片滚烫,眼里尽是担心:“哥哥你?发烧了。” “没关系。” “可?是……” 可?是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她?的小狗是在屠宰场找到的。 屠宰场的人看他年纪不大?,又执意要买下这条狗,当?然狮子大?开口,他没有办法见死不救。 如果说?是他心地善良,屠宰场有更多的待宰杀的流浪狗,所以归根结底,他一点都不善良。 只是没办法看她?因为丢了小狗伤心。 课间?的时候,他路过她?们班门口,看到她?一边做题一边偷偷抹眼泪。 妹妹还是拽着他的袖口不放。 他抽回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告诉她?门从里面?反琐,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第65节 “在家等哥哥给你?带草莓蛋糕回来。” 冲锋衣的帽子扣到头顶,他重新走?进雨里。 整个?晚上?,他看了无数次手?机。 乐队的人难得见他魂不守舍,别有深意问道:“怎么??交女朋友了?” 他没应声?,他们自讨没趣,也不生气,就是在耳边絮絮叨叨惹人心烦。 他们说?难怪那些女生给你?起绰号叫臭脸鼓手?,你?真是浪费了你?这张脸,但凡你?愿意,也不至于赚钱赚得这么?辛苦。 酒吧打烊,已经凌晨。 他好像真的发烧了,眼皮很沉,脚步却轻。 推开酒吧的门离开时,冷风灌入他的领口,要他强制清醒。 他被豪车旁边的陌生女人拦下,是什么?含义,不用言明。 他只是冷声?说?自己?还没成年,解开山地车的锁链就要走?。 女人诧异一瞬,而后笑开:“姐姐等你?长大?。” “长大?也没可?能,”他第一次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有喜欢的人”这句话如同?魔咒,诅咒他在今后十几年里只能远远看着她?,喜欢的人就只能是喜欢的人,不能靠近,不能触碰,更不会是他一个?人的。 凌晨的街道,路灯都无精打采,一片清幽。 手?机再次震动,他直觉是她?,停下自行车查看消息。 那根整晚吊着他的细线终于断了,心脏却久久没有回落,不高不低地悬着。 他认得她?的头像。 他曾经在班级群里看过无数次。 初春,刚下过雨寒冷潮湿,他耐着性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回复她?的消息,手?指冻得通红。 他问:【不要担心,狗狗没事,需要我送它回家吗?】 她?说?爸爸妈妈不让她?养狗,问他是否可?以暂时收留,她?会支付狗狗的生活费和?他的劳务费。 他不需要她?的生活费和?劳务费,只是回了个?“好”字。 她?跟他约定高考之后见面?,他答应下来。 头昏脑涨,心脏轻盈,刚下过雨的夜里,黑色自行车差点撞上?电线杆。 他可?能真的发烧了,并且烧得不轻,不然心脏怎么?会跳成这个?鬼样子。 他在竞赛里拿到国奖,可?以保送。 照顾妹妹和?兼职打工的时间?宽裕,如果还有时间?,他会去学校报道。 高考前一天,所有人在黑板上?写自己?高考之后要做的事。 有人喊他:“裴神,毕业之后想做什么?啊?” 他和?她?约定在高考结束那天见面?。 当?所有人都离开,他拎起粉笔,在黑板的最角落,写下两个?字:表白。 高考结束那天,暴雨突如其来。 他带着狗狗来到约定的地点,等到天黑,没有等到她?人。 当?夜幕降临,眼前一片灯光璀璨。 画面?一转,他人已经在国外,目光所及是学校的感恩节晚宴。 有女生和?他表白。 他拒绝了女生的表白,和?她?出去过夜的邀请。 却在第二天清早,撞见女生从他室友的房间?里出来。 女生与他目光相对,浅浅笑了。 她?说?我的确有点喜欢你?,但是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想跟你?接吻上?床不等于想和?你?恋爱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错身?而过的瞬间?,女孩变成了林姰。 他目光错愕,身?体先于大?脑的指令做出反应,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 “别走?。” 我让你?玩。 - 下过雨的清早,空气清新,阳光也像是被雨洗涤,一派清亮。 林姰睁开眼睛的时候,旁边那顶帐篷的拉链还是拉着的。 她?枕着手?臂,静静看着那严丝合缝的小小空间?,想象裴清让睡着的样子。 读本科的时候,一个?室友谈了男朋友 ,每天和?她?们汇报进度,是牵手?了还是亲了、拥抱了。 突然有一天室友犯了难,说?男朋友想要出去旅行,只订一个?房间?,但保证自己?什么?都不会做。 再后来,是未婚先孕、打胎、伤害身?体,没有人去责备男生,只说?是她?不自爱。 毕业后她?留在国外,男生回国,工作后被介绍领导的女儿,当?年就领了结婚证。 在林姰原本的认知里,男生都大?同?小异。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裴清让这样干净清澈、一尘不染,看起来是冷冷淡淡的拽哥,其实比任何人都知分?寸、守边界。 明明第一天住一个?房间?的时候,她?默认可?以跟他睡一张床。 心脏变得很软很软。 难得见裴清让睡个?懒觉,毕竟这位大?神熬夜工作到凌晨三点,也不影响早上?五点出门跑步,自律得可?怕。 林姰轻手?轻脚开门关门,怕吵到熟睡的人,洗漱都是用了外面?的洗手?间?。 收拾好就下楼,说?起来实在抱歉,在家都是裴清让做饭,所以时至今日,她?那炸厨房的厨艺没有半分?长进。 想独立完成一顿早饭几乎不可?能,只能给奶奶打下手?,这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是盛秋云并不这么?想,她?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着几个?小辈吃她?做的饭、吃得香喷喷。 “你?哥怎么?这么?晚还没起床,”盛秋云隐隐觉得反常,叫住裴樱,“你?上?楼看看?” 上?次他来,不适应乍然的天气变化,早上?发烧就没起得来。 裴樱已经成年大?学在读,平时小说?漫画没少看,小说?里男主赖床只有一种可?能。 她?觉得自己?去叫不太合适,挠了挠脸小小声?说?:“要去叫吗?哥哥是不是累着了啊……” 嗯?累什么?? 林姰不明所以,而后看着妹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她?不是十几岁的纯情小姑娘,脑袋转个?弯就反应过来了——哦,是这样那样的那个?累啊。 她?想说?妹妹放心,你?哥不累。 你?哥守身?如玉连碰都不让碰,最大?尺度就是给人看二十秒的腹肌。 “我去吧。” 林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毕竟他们一个?睡床一个?睡帐篷,被妹妹看到不好解释。 当?她?推门走?进房间?,一切还是早上?起床时的样子。 窗帘没有拉开,遮光效果良好,光线昏暗如同?是上?世纪的电影。 帐篷的拉链拉着,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裴清让?你?醒了吗?”林姰放轻声?音。 没有人应答。 难道是已经起来了? 裴清让跟她?这种心大?一觉到天亮的不一样。 这人浅眠,一点声?音就能醒,按常理来说?不至于听不见。 林姰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 她?走?到帐篷门的位置,弯腰拉开拉链。 裴清让睡得很熟,根本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 帐篷的隔音这么?好吗?怎么?会什么?都听不见呢。 “裴清让。” 林姰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她?只好进入帐篷,膝盖支地、弓着身?体的姿势,像猫咪。 裴清让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额前碎发柔软滑落,眉骨到鼻梁是一道俊秀的弧度,睫毛浓密低垂,不见平日半分?凛然肃杀,甚至有种让人心动的温柔。 怎么?会有人睡着都这么?好看。 你?是睡美人吗? 睫毛精。 林姰和?他静静相对,很想伸手?戳一戳他的睫毛。 她?有些不忍心叫他,但奶奶还在楼下等他吃早饭。 面?对那张睡着依旧美貌的脸,嗓音都在不经意间?变得轻软:“裴清让。” 这一方不被打扰的天地,时间?似乎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林姰的呼吸轻而又轻。 裴清让的睫毛轻轻翕动,和?她?对上?视线,眼神并不清明。 第66节 “我……” 我不是来非礼你?的,我是来叫你?吃饭的。 在人家睡觉的时候,不请自来出现在人家的帐篷里,很难不让人误会,更别提她?还有强吻失败的前科。 只不过她?的解释还没有措好辞,支撑身?体的手?腕就被握住,猝不及防被拉入怀抱。 男人的气息压下来,铺天盖地,强势占据所有感官。 她?的脸靠在他胸口的位置,他的体温轻易透过那层柔软的短袖布料,鼻尖都是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冽而又治愈的气息,身?后手?臂牢牢收紧,生怕她?跑掉一般,是比任何时候都密不透风的拥抱。 以前裴清让穿衬衫西装裤,还有一次因为场合正式穿了西装马甲,那个?宽肩窄腰长腿翘臀的背影至今难忘,当?时她?难免见色起意,想的是:我能不能抱他一下?那个?腰看起来好好抱啊! 没出息的是,现在他真的抱她?了,她?的大?脑当?机无法思考,心脏先大?脑一步产生反应,扑通、扑通砰砰跳动,震得胸口发麻。 是做梦了吗? 还是醒着的? 她?怔在那里,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而就在这时,他睡梦中?的呓语,带着几分?含混几分?委屈,从头顶落下—— “为什么?没来见我,我等你?好久。” 第40章 睡一张床 林姰高一就认识裴清让了?,毫无争议的天?之骄子,即使是在一群打竞赛的巨佬里,也风光无两、难掩其芒。 男生毫不?费力就能考到所有人仰望的成绩,是所有老师看好的清北种子选手,拿下金牌也在意?料之中,红底照片贴在学校宣传栏,眉宇清澈眼神淡漠,是意?气风发的具象化。 高中毕业后的十年里他?们不?再有交集,再看见他?是在苍梧科技的新闻发布会上,男人白衬衣黑色西装裤,五官比少年时更加冷峻肃杀,面?对记者提问,游刃有余,散漫而肆意?。 所以,她从来没有听过裴清让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声音是软的、委屈的、带着鼻音的,毫不?设防的模样,像是可以被人任意?伤害。 林姰抬眼去?看抱住自己的人,男人下颌压在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的肩,密不?透风的姿势,她动都?动不?了?。 “你不?是出?国了?吗?” 他?的声音沉沉从头顶落下,带着没睡醒的低哑,如同?羽毛扫过耳朵尖,有点轻、有点痒。 林姰下意?识说:“我回来了?啊。” 裴清让又含混地问:“不?走了??” 林姰有点懵,她要?走去?哪儿? “不?走了?啊,这不?在呢,”她晃了?下他?抱住他?的手臂,“裴清让,你到底有没有醒?” 她仰头,只能看到他?下颌到脖颈的皮肤,那块位置常年被扣在衬衫衣领之下,不?见阳光冷白发透,却能感觉到,落在自己额头的呼吸滚烫。 他?是不?是生病了?? 本来昨天?就淋雨了?,晚上又是睡的帐篷。 手边没有体温计,林姰想探一下他?的额头,奈何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根本抽不?出?手,只好轻声叫他?名字。 裴清让的眼皮很?沉,头也疼。 视野昏暗,眼前?无边风雨和灯光璀璨都?烟消云散,她的轮廓慢慢在眼前?清晰。 “做梦了?吗?” 梦里没有等到的人,和他?擦肩而过的人,现在近在咫尺。 帐篷透不?进光亮,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像宝石剔透,此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林姰这下对裴清让常年锻炼这件事?有实感了?,这人的手臂很?硬,还很?有力,微微松动之后,她才得以探出?个脑袋,瞧瞧这哥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就从亲都?不?给亲,到抱着她不?放了?。 这会儿是真?的醒了?? 刚才是还在梦里吗? 她问:“是做了?什么……” “是做了?什么梦”的“梦”字还没有说完,裴清让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上她的脸。 很?轻的那么一小下,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收回手,没有再抱住自 己,而是规规矩矩垂在了?身侧,另一只手被他?枕在脑袋下面?,那双睫毛浓密的漂亮眼睛,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自己。 这是做什么? 林姰没有防备,表情难得有些呆,刚要?控诉这人:好端端的你捏我脸做什么。 却见他?好看的眼尾倏然一弯,深邃眼底尽是明亮笑意?,那笑特别纯粹,嘴角尖尖上扬,弧度漂亮得让人想要?吻他?。 美色惑人,色授魂与。 这张脸无时不?刻都?对她充满致命吸引力。 林姰张了?张嘴,没发出?半个字音,还被裴清让瞧得心脏砰砰直跳。 她定了?定心神,就开始抓住机会跟他?讨价还价:“你捏我脸,我是不?是可以捏你腹肌?” 眼神和嗓音都?跃跃欲试。 裴清让垂眸。 她的瞳仁比一般人的黑、也大,此时闪烁着狡黠的光,特别亮,也灵动。 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没有见过,怎么可能梦见,所以是真?的。 他?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即使她没有一刻真?正属于他?。 裴清让低垂的睫毛染了?笑,看起来竟然有些温柔:“想得美。” 林姰上扬的嘴角瞬间瘪下去?,如同?被冷不?丁戳破的气球。 这个纯情的小气鬼。 什么时候才能从给人看二十秒腹肌,发展到给人摸二十秒腹肌?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林姰决定暂时放过他?。 “你是不?是做梦了??” “嗯。” “什么梦?” “噩梦。” 林姰蹙眉:“你好像还说了?句梦话。” 裴清让问:“说了?什么?” 林姰原封不?动地复述:“为什么没来见我,我等你好久。” 很?难不?在意?,他?是等谁等了?好久,又因为等谁没等到在难过,梦里的语气都?那么委屈。 “说吧,你等谁等了?好久?” 她的语气颇为大度,盯着裴清让的眼神里,却写着:如果你敢说是什么白月光你就死定了?。 裴清让漂亮的嘴唇动了?动,慢慢吐了?个字音:“你。” 他们就像是同枕共眠的新婚夫妇,在醒来的清晨耳鬓厮磨,亲昵耳语,这样近的距离,能数得清他?的睫毛,再往前?凑近一点点,她的嘴唇就能亲到他的。 裴清让整个人透着刚刚醒来的慵懒性感,平时少见,朝着她敞开的白t恤领口里,锁骨露出?一点端倪,平直深陷,让人想看却又看不?到的程度,最引人遐想。 林姰蓦地想起他说,我没想和你做朋友。 那些在她想要吻他的时刻,他?是否会有同?样的冲动,这样的想法让她心尖发烫。 眼下,她更关心:裴清让会在什么场景下梦见她。 总不?可能跟自己一样,是那种梦吧? 她问得很?是直接:“梦见我什么了??” 裴清让嘴角勾着:“梦里你欠我钱,说很?快就还,我没等到。” 林姰瞳孔地震:“我欠你钱?我怎么可能欠你的钱?” 她在裴清让眼里究竟是怎么个形象,怎么梦里都?是她欠他?的钱? “如果我欠你钱,就只有一种可能……”她顿了?顿,目光闪烁着,慢吞吞吐了?三个字:“难道是我把你那个了??需要?付你一点薪酬?” “什么?” 裴清让想起她昨天?说的那些什么“苍梧生男模”,恍然的瞬间,眉心拧起,那凛然肃杀的气场又回来了?,让人完全不?敢造次。 林姰预感裴清让会敲她脑袋,赶紧起身,从和他?面?对面?侧躺,到她坐着、他?躺着。 她用手背蹭了?下发烫的脸颊,还要?不?服输地问一句:“不?然我为什么会欠你钱?” 裴清让被她气笑,目光清白:“原来你还有这种想法。” 他?皱眉的样子也很?帅:“那你现在在我的帐篷里,是准备趁我睡着做需要?付钱的那种事??” 林姰瞪圆眼睛:“裴清让,你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她被他?一句话噎住:“我之所以在你的帐篷,是为了?叫你起床,是你……突然抱我的……” 说到后面?,她的音量渐小,底气也不?是特别足。 要?是讨厌被他?抱住,她可以第一时间挣开,但她没有,归根结底还是有点喜欢的。 裴清让不?沾烟酒、还有点洁癖,所以身上的味道清冽干净很?好闻,因为常年锻炼,手臂胸肌也都?练得很?不?错,抱起来很?舒服…… 她不?是有点喜欢,是非常喜欢,甚至觉得被这个人抱着太治愈了?。 但她得弄明白他?为什么会抱自己,这样才能决定他?下次抱她的时候要?不?要?接受。 林姰长?发别在耳后,脸部轮廓没有遮挡,五官精致到冷漠,偏偏生了?对比一般人大的“招风耳”,显得很?灵很?生动:“说吧,是把我当成谁了??” 第67节 四目相对,裴清让语气很?轻:“没有把你当成谁。”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无旁骛地看着她,字音咬得清晰分明:“我就是,想抱你。” 每个字音都?长?了?小翅膀,从她的耳朵钻进心里,最后在她柔软的心尖驻足,带来无法言说的震颤。 平时跟冰山一样情绪不?外露的人,突然直球,林姰觉得裴清让可能是真?发烧,要?不?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级钓系,不?然怎么敢这样直白地撩人。 她有点招架不?住:“我去?拿体温计,你等着。” 裴清让量过体温,林姰紧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 38度半。 裴清让手指在她眉心点了?下:“皱眉做什么?” 林姰抿唇,愧疚都?要?从那双清亮的眼睛溢出?来:“你是因为我才淋雨的。” 裴清让很?无所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出?去?的。” 他?的语气里甚至有种哄人宽心的温和,明明正在生病、正在难受的是他?,竟然还要?照顾她的情绪。 林姰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外婆信因果轮回。 在劝说妈妈离婚无果后,老太太跟她叹气,说你妈妈怕是上辈子欠了?你爸爸的。 那会林姰还在读小学,问外婆为什么这样说。 外婆说上辈子欠下的债,才会需要?这辈子还。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英俊冷淡实则温柔得要?命的男人,很?认真?地问了?句:“你是不?是上辈子欠我的?” 裴清让收起体温计放好:“为什么这么说。” “外婆说,这辈子的姻缘是上辈子的因果,比如你上辈子欠我,这辈子就要?还,还完之后两清,下辈子就不?会遇见了?。” 想到什么,林姰有些犯难:“但是,这辈子变成我在亏欠你,好像怎样都?没办法做到互不?亏欠。” 她说完,又笑了?下,那笑难道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时候听外婆讲的这些,在裴清让眼里或许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一个搞高科技的怎么会相信。 不?想,他?却若有所思地应声:“那就多亏欠一点吧。” - 早饭时,盛秋云直叹气:“每次来都?感冒,我就看你衣服穿太少了?,待会把秋裤穿上。” 裴清让笑,嘴角尖细上扬,牙齿整齐洁白,看起来年轻英俊还有点少年气:“奶奶,哪有帅哥穿秋裤的。” 盛秋云白他?一眼:“你穿秋裤也是帅哥!” 裴清让笑,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乖乖喝完粥让老人家放心:“我上楼睡一会儿。” “快去?吧,等吃午饭再叫你。” 盛秋云低声叹气:“也就感冒的时候能好好休息休息了?,平时上班忙成那个样子。” 她知道,裴清让平时忙的不?止公司的事?情,还有他?老师的事?情。 前?者并不?会耗费他?的心神,耗费他?心神的,是后者。 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她这个当妈妈的都?放下往前?看了?,他?这个做学生的却还没有。 她经常听见他?接起电话讲英文,也知道他?一年要?飞国外好多次,一直默默在做着什么。 她劝过他?, 担心再往前?走一步是深渊,怕他?面?临和她儿子同?样的境地。 可他?总是云淡风轻笑笑,让她放宽心。 林姰宁可现在感冒发烧的是自己。 裴樱若有所思说道:“哥哥淋雨就很?容易感冒,他?高考那天?也淋了?雨,回家人都?烧傻了?……” “高考”两个字精准戳到林姰的某根神经。 她在高考结束、最最开心得那一刻,得知外婆去?世的消息。 晏城的雨从那天?开始下个不?停,浑身湿透的感觉现在想来依旧清晰。 没想到,高中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裴清让,竟然也有同?样的经历。 她忍不?住问裴樱:“你哥他?是因为什么?” 裴清让怎么会淋雨呢? 她记得裴清让的书包里总是有伞,而且不?止一把。 好几次她忘记带伞的时候,都?是他?把雨伞借给她。 “哥哥约好跟人见面?,所以冒着雨出?去?了?,但是等到很?晚,那个人都?没有来。” 时间久远,林姰模模糊糊记起,那天?自己也约了?人—— 那个人捡到自己的狗狗,他?们约好在学校旁边的书店见面?,因为人多安全。 他?会把她的小狗带给她。 有个很?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钻出?——这个人会不?会是裴清让? 无形中有只手,在这一刻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的呼吸不?由自己:“然后呢?” 裴樱对那天?印象深刻:“雨太大了?,雨伞根本没用,哥哥回来人都?湿透了?,当晚就发高烧了?。” 攥住心脏的那只手消失了?。 她约的那个人告诉她,他?没有见到她就离开了?,所以没有被雨淋到。 原来不?是裴清让。 怎么可能是裴清让。 那年夏天?,整整一周新闻里都?是暴雨相关。 林姰忍不?住咕哝:“那他?约的人也太坏了?。” 如果不?能见面?,为什么要?约在雨天?? 如果不?能出?门?,为什么不?能提前?告知? 只是,坏的岂止是高考后失约的人,还有眼下的自己。 裴清让是因为她感冒的,甚至身体不?舒服还睡的帐篷。 一整个白天?,裴清让就午饭、晚饭的时候,出?现了?一小下。 他?的胃口很?不?好,如果不?是怕奶奶担心,估计都?不?会下楼。 晚饭过后,盛秋云意?识到他?忘记吃药。 她端着水杯、药片还有切成小块的水果,准备上楼看一眼。 林姰小时候不?喜欢吃水果,外婆也是去?皮切成小块,端给她吃的。 她主动接过盛秋云手里的东西:“奶奶,您给我吧。” 他?生病不?会还睡的帐篷吧? 就今早那一小会儿,她已经感觉到睡帐篷有多不?舒服。 如果被奶奶看到,一个睡床一个睡帐篷,不?免又要?为他?们担心。 林姰推开房门?时,裴清让正把床单被套拆下,准备放进洗衣机。 他?发烧,出?了?一身汗,迫不?及待想把自己连同?所有用过的东西洗干净。 “还烧吗?” 她走到这人面?前?,伸手去?试他?的额头。 手都?举高才发现,自己一手端着水,一手端着水果,根本做不?到。 裴清让目光微垂,落在林姰伸出?又收回的手上。 林姰问:“有没有好受一点?” 裴清让就在这时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俯身。 男人清俊漂亮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薄唇绯红,有种蛊惑人心的艳。 鼻尖都?快要?碰到的时候,林姰睫毛轻颤,攥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差点握不?住水杯。 而后,他?的额头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蜻蜓点水的碰触,像一个短促来不?及回味的吻。 他?问:“还烫吗?” 林姰的心脏后知后觉,开始疯狂重重跳动。 刚才有那么个瞬间,她无可救药地以为,裴清让是要?亲她。 她又羞又恼,耳朵尖还泛着红:“烫不?烫你问体温计……” 裴清让无辜,因为睫毛太长?,眨眼的时候甚至有些扑闪扑闪的:“刚才你先问的。” 那你就把你的额头贴过来吗? 林姰深呼吸,默念他?是因为自己感冒的。 偏偏那人不?肯放过她,嗓音里带着松弛笑意?:“我好像看见你闭眼了?。” 林姰气呼呼仰起脸,意?外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眼尾弯弯的,瞳孔特别的亮。 他?散漫出?声:“以为我要?亲你?” 林姰把手里的水喝药片递给他?:“没有,我知道你没那个胆。” 裴清让吃下药,嘴唇被水润过,漫不?经心:“我有没有,你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 第68节 怎么试试? 如果他?不?是在生病,林姰简直要?怀疑这个人在利用美色勾引她。 心头似乎有无数尾小鱼在不?断跃起,惹得心跳无法平静,偏偏还要?占上风:“既然你有,那今晚别睡帐篷,睡床,我跟我朋友都?盖一床棉被聊天?。” 裴清让没说话,嘴角平直,情绪难以捉摸。 林姰让他?放宽心:“你这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裴清让睨她一眼:“我不?这样你还想对我做点什么?” 林姰避之不?答:“你不?敢过来,说明你想对我做点什么。” 她说完,就进了?浴室。 背影潇洒,身形清瘦,其实关在胸腔里的那只小鹿已经跳疯了?。 洗衣机运转的声音,竟然掩盖不?住她砰砰砰的心跳。 她洗过澡,又吹干头发后,对裴清让说:“我洗好了?,你去?吧。” 裴清让起身。 此时此刻,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和香气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他?洗过澡后,林姰已经规规矩矩躺好,两床被子并排铺开,中间间隔能再睡一个人。 高中时竞赛奖牌能给裴樱随便玩的人,现在难得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而林姰放下手机,眼里写着:你不?敢过来,说明你想对我做点什么。 那明净的瞳孔,没有一丝杂质,太清透也太无畏。 她只是喜欢嘴上占点便宜,其实心思单纯,所有任何时候都?很?有底气。 衣冠楚楚心思龌龊的人是他?,甚至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都?是他?骗来的。 “我关灯了?。” 月光如流水,男人的嗓音清越好听,落在耳边。 林姰应了?一声“好”,难得不?跟人针锋相对,嗓音甚至有种平时少见的绵软。 眼前?一片漆黑时,所有感官都?变得格外敏感。 他?靠近的脚步声如同?踩在她的耳膜,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浅浅笼罩下来,床垫因为多承担一个人的重量慢慢下压,他?的气息清冽就在伸手能触碰的地方。 胆大包天?的林姰本以为自己能心如止水。 帐篷归根结底是帐篷,少了?床垫,又硬又不?舒服,而且裴清让近一米九的身高,长?腿都?无处安放,更别提他?现在还是个病号,双人床这么大,睡四个人都?行,没必要?没苦硬吃。 可她没有经验,不?知道身边多睡一个人存在感会这么强烈,鼻尖都?是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心跳声慢慢清晰,她都?怕被裴清让听见。 如水月色里,一切都?有种影影绰绰的温柔。 林姰紧紧闭上眼睛,垂落的睫毛像蝴蝶小心翼翼振了?振翅。 所以看不?见,裴清让目光清澈,轻而又轻地落在她的侧脸。 到底是我才可以。 还是你在这个时间,遇到的是别人也可以。 那就等她睡着吧,等她睡着他?就去?睡帐篷好了?。 还是不?要?睡帐篷了?,万一感冒传染给她怎么办。 还是去?隔壁睡吧。 感冒让裴清让头脑昏沉、发烫。 隐隐约约听见窗外又开始下雨。 十七岁的裴清让站在学校书店门?口等了?好久。 暴雨肆虐夜幕降临,却没有等到他?想见的人。 手机终于响起提示音:【对不?起,我失约了?,你有没有被雨淋到?】 他?看着瓢泼大雨失神,最后只是回 :【没有,等不?到你我就走了?。】 是她的爸爸妈妈不?让她养狗吗? 还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他?不?放心,于是问她:【遇到什么事?了?吗?】 过了?很?久,她回过来一句:【我要?出?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雨都?停下。 裴清让敏感察觉身侧的人动了?动,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只手慢慢贴上他?的额头,动作?很?轻。 “我知道你感冒不?舒服。” 裴清让心跳凝滞,睫毛轻颤。 而后察觉,他?的手被人握住。 先是小拇指,再是无名指、中指、食指。 林姰徐徐图之,慢慢把他?的手指牢牢握在自己掌心 “所以……” 她的气息近在耳畔,嗓音压得又低又轻,警告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变得很?温柔:“不?准等我睡着就跑。” 第41章 同床共枕 林姰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学生时代女孩子课间手?牵手?去做课间操,她最大的?尺度是被祝余挽着手?臂。 再大一点,她们一起毕业旅行,订一间标间,睡前会盖着棉被一起聊天八卦,但睡觉时总会各回各床、各睡各的?。 所以现在?,是林姰成年后?第一次和?人睡一张床,这个人是个男的?,长相和?身材都很顶,整个人都长在?她的?审美和?xp上,是她名义上的?老?公。 她对亲密接触的?排斥通通消失,并且往相反的?方向发展,这么一个干干净净、巨高巨帅巨白的?大帅哥躺在?自己身边,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 非常没有出息的?,平日里沾枕头就?睡的?人,破天荒失眠了。 裴清让的?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他?的?呼吸很轻,气息温热清冽,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她攥在?掌心,无声告诉她他?的?体温比她的?还?要高一点。 早晨被他?在?帐篷里抱住,她的?脑袋发懵、还?要担心他?有没有生病,现在?两人真的?躺在?一张床上,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占据所有感官,很难不心猿意马。 林姰悄悄睁眼。 月光如流水倾泻进来?,男人眉骨高耸、鼻梁也是,侧脸是一道凛然俊秀的?弧度,有些傲气,却很让人心动,万籁俱寂,心头那只小?鹿在?她的?耳膜起舞,心跳声愈发清晰。 思绪开始飘得很远。 她认识二十七岁的?裴清让,十七岁的?裴清让,可是这中间的?十年一片空白。 莫名觉得遗憾,错过?这个人最青涩的?时候,没有见证他?从少年长成青年,关于高中的?他?脑海也只有零星几个片段,不知道让那么多女生明恋暗恋的?人到底有多让人心动。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有正在?暗恋的?人,甚至高考结束的?时候还?计划表白,所以就?算他?们高中就?变得很熟悉,她也顶多是他?们校园到婚纱的?见证者,她才不要那么可怜。 脑袋里细碎的?片段突然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高考前写在?黑板上、高考之后?要做的?事情,裴清让写的?是表白。 裴樱说?高考结束那天,哥哥跟人约好出门,最后?那个人却没来?。 所以他?要见的?,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吗? 她正想着,被她握在?掌心的?手?手?指微动。 裴清让低声问她:“睡不着。” 这人嗓音清越,不见半分?睡醒的?喑哑含混,说?明他?跟她一样,也是根本没有睡。 林姰颇感无奈,又觉得找到同盟:“你也是吗?” 所以她心理素质不好,裴清让也没比她强多少。 想到这儿,她又得意起来?,厚着脸皮开玩笑:“怎么,我在?旁边你激动得睡不着?” 她明知道不是,就?是想逗逗这个人。 尤其?是发现他?表面冷淡、实际上纯情得要命的?时候,就?更想招惹他?、看他?害羞。 “嗯,心脏都要跳出心脏病了。” 男人声线平稳没有半分?起伏,淡得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好像就?只是配合她一下。 如果她当真,未免也太傻太不自量力,林姰索性提议:“反正也睡不着,那我们聊天吧。” 于是裴清让转过?身,朝向她。 他?的?影子仿佛也有重量,压到她的?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时不时拂过?鼻尖,是一种暴雨洗过?的?青草香。 月光如流水,笼着男人天生锋利的?眉眼,愈发显得瞳孔深不可测,也亮,能感受到他?在?很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想聊什么。” 林姰状似不经意问起:“裴樱说?你高考结束那天约了人,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吗?” 她以前是不在?乎这些的?,只想要找一个和?她关系清清白白没有半分?纠葛的?人结婚,分?手?的?时候也可以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不知是占有欲、还?是称不上喜欢的?“生理性喜欢”作祟,她开始有一点点介意这个人的?存在?,她想知道裴清让为什么没有表白,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是。” 林姰蹙眉:“然后?呢?” “她没有来?。” 没有来?,就?说?明那个女孩不喜欢也不在?乎他?。 第69节 他?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害他?淋雨,害他?感冒,害他?喜欢她这么多年。 林姰有些生气:“她怎么这样。” 裴清让没应声,她又问:“没表白不后?悔吗?” “没什么好后?悔的?,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清冷,说?“她不喜欢我”的?时候,如同说?起一个不需要证明对错的数学定理。 林姰的心尖却像是被什么冷不丁刺了一下,可是又不合时宜地泛起几分?庆幸。 如果那个女孩喜欢他?,她就?不会遇到裴清让,她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结婚搭子。 这种不合时宜的?庆幸,让她觉得自己很坏,竟然把快乐建立在裴清让的痛苦之上。 “你呢?”裴清让漫不经心开口,“高考结束那天做什么了?” 林姰呼吸顿住。 “高考”两个字,是最不想回想起的?记忆的?闸门,一旦拧开,就?是她兴高采烈跑在?去外婆家的?路上,却在?开门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看见挂在?客厅正中的?黑白遗照。 她从不会在?人前袒露脆弱,从不诉苦,从不抱怨,更不会揭开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因为怕失望、怕被看轻、怕被伤害,这个世界永远没有感同身受,袒露脆弱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对方面前赤身裸体、交付伤害自己的?权力。 她被很多人无意问过?“高考结束那天做了什么”,本科室友、高中学妹、甚至是同学聚会上的?老?同学,她说?睡觉、打游戏、出去玩,答案张口就?来?有很多个版本。 可当裴清让问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她不介意被他?知道,并且想要告诉他?。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清冽也治愈,也许是因为知道这个人只是外表冷淡、其?实有一颗比任何人都柔软的?心脏,也许是因为确信、她不会被他?伤害。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林姰的?声音也沾染了水汽,一片潮湿。 “我是在?高考结束那天才知道,外婆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去世了的?。” 只是把这句话?说?出口,眼眶就?在?隐隐发热。 任由她攥在?掌心的?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裴清让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完完全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一片干燥的?暖意。 林姰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天的?事情。 现在?说?来?,就?好像从记忆深处拎出一个湿漉漉的?自己,好不可怜。 “我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说?是为了我好,不想影响我高考。” “高考可以明年考,可以后?年考,考不上大学就?去超市卖榴莲好了,可外婆最后?一面,见不到就?再也见不到了……” 裴清让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就?好像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也会揪扯着他?的?心脏。 后?面的?事情,林姰没有再说?,因为她的?尾音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也是那天,她无意得知了妈妈怀孕的?消息。 她因为被蒙在?鼓里发了很大的?脾气,爸爸却在?这个时候跟妈妈说?你不要动气、你现在?还?怀着孕。 等?爸爸妈妈都离开,她一个人在?已经没有外婆的?房子里,一整个下午看着外婆的?遗照愣神?,一滴眼泪都没有。 直到冰箱传来?接通电源的?响声——她才意识到刚才停电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大步走到冰箱前。 因为高考错过?的?无花果,被外婆完整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整个冰箱的?冷冻层,有外婆吃剩不舍得扔的?馒头、速冻水饺,除此之外,是满满当当整齐摆放的?保鲜盒,里面是洗净、剥皮、切块的?无花果。 因为冰箱年久失修又时不时停电,无人在?意,所以早已腐烂不堪。 脑海不受控制还?原外婆在?离开之前,是怎样把那一树的?无花果洗净、晾干、剥皮,放进保鲜盒。 或许她还?在?等?见她最后?一面,想看她因为开心皱起来?的?鼻子和?弯起来?的?眼睛。 眼泪肆虐,她的?保护机制在?这一刻全面崩塌,哭到不能自己。 外婆走了,爸爸妈妈会有新的?小?孩。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她从外婆去世的?这一刻,变成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流浪狗。 也是这一刻,她猛地想起来?,她是约了人的?。 他?们约好高考结束的?这一天在?学校书店见面,他?会把她的?小?狗带给她。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暗到看不出时间。 她顾不上擦干眼泪,拿出手?机发信息给他?,手?指因为哭得厉害止不住颤抖。 眼泪滴落在?屏幕上,晕染开她满心的?歉疚和?自责:【对不起啊,我失约了。】 信息没有人回。 他?会不会还?在?等?。 她冒着雨跑到约定好的?学校书店。 喉咙腥甜,雨伞完全没有用处,浑身湿透,好不狼狈。 积水没过?膝盖,书店已经关门,手?机没有回音,只有水位还?在?径直上升,最后?路上连三三两两的?人都没有了。 手?机电量告急的?前一刻,突然响起提示音。 她怔愣着去看,是他?发来?的?消息:【没关系,我们可以再约时间。】 这一天真的?太过?糟糕,她里里外外都湿透了,这行字却干燥温暖。 还?可以再约时间吗? 爸爸妈妈连她都不想要,还?会要她的?小?狗吗? 她本以为,高考之后?就?可以把小?狗接回来?的?。 她知道他?们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没有回应他?说?的?“再约时间”。 她问:【雨这么大,你有没有淋到?】 他?回:【没有,没等?到你我就?走了。】 她说?:【太好了,雨下得很大,这样的?天气不要出门。】 他?回:【好。】 十七岁的?她在?得知外婆离世的?这一天,站在?和?他?约定好的?地点,看台风登陆,暴雨肆虐。 幸好,幸好,你没有淋雨。 最终还?是不忍心隐瞒她要离开的?消息,所以她哭着打字:【对不起啊,我要出国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冷止不住地发颤。 过?了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会扔掉她的?小?狗,不会回复她的?消息,甚至是把她拉黑的?时候。 他?的?信息回复过?来?,如同世界末日最后?眷顾她的?微弱光亮:【没关系,小?狗会等?你回来?。】 …… 后?面这些事,林姰没有告诉裴清让。 只是讲到外婆去世,就?已经让她鼻头酸涩无法言语,再继续说?下去,她恐怕会忍不住掉眼泪。 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再发颤,她才小?声开口:“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小?时候,外婆会先把我送到幼儿园,再去忙自己的?事情,还?有一次她出远门,早上坐上火车,傍晚就?回来?了,放学的?时候,她买好了糖炒栗子接我回家。” 那是林姰回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画面,如果说?她尖锐冷漠的?性格里还?有一点点柔软的?部分?,全部来?源于外婆、她最最亲爱的?小?老?太太。 “她已经去世十一年了,但我好像一直不太能接受,再也见不到她这件事……” 林姰庆幸没有开灯,只有月光,所以裴清让看不见她悄无声息红了的?眼眶。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气氛弄凝重了。” 她是想笑一下的?。 只是下一刻,裴清让的?手?落在?她的?后?脑勺,很轻很轻地揉了揉。 那动作太过?温柔,如同在?哄小?朋友。 “谁说?再也见不到了。” 他?冰冷的?声线放得很软、很轻:“外婆只不过?是又出了一趟远门,只不过?这次时间久一点。” 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比风清比月光柔软,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等?你过?完很长很好的?一生,她又会买好糖炒栗子等?在?门口,像小?时候一样接你回家。” 林姰垂着长长的?睫毛,睫毛湿润。 那一刻,经年累月自己消化的?情绪突然找到出口,猝不及防落入温暖的?怀抱。 她就?知道,难过?可以说?给这个人。 伤疤揭开给他?看,他?不会嘲笑不会惊讶,只会摸摸你的?伤口,温柔地问一句疼不疼。 裴清让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眼睛,是看不清,所以这样来?确认,她是不是在?哭。 她的?睫毛轻颤着,心跳在?一瞬间凝滞。 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就?算是小?刺猬遇到他?,也会忍不住收起满身的?刺,不忍心扎伤他?。 裴清让垂眸,看近在?咫尺的?人。 透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还?能看到那个偷偷哭的?小?姑娘。 所以是受了很多伤,才长出这样倔强、不屈、冷漠到锋利的?灵魂。 刚才林姰问他?,没有表白后?不后?悔,他?说?没什么好后?悔。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 他?应该见她一面的?。 就?算不告诉她我喜欢你,也可以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站在?你这一边。 虽然你,并不喜欢他?。 当情绪慢慢平复,林姰小?声咕哝:“所以高考结束那天,我在?哭鼻子,你在?想和?暗恋对象表白。” 第70节 “这合适吗?” “不合适。” “公平吗?” “不公平。” 她蛮不讲理:“想想还?有点气。” 他?听之任之:“我的?错。” 十七岁的?裴清让不知道怎么哄十七岁的?林姰,但是二十八岁的?裴清让或许可以。 林姰刚想要问,你有什么错。 而后?,她察觉裴清让牵着她的?手?动了动,而后?缓缓放在?某处位置—— 手?心是他?t恤的?布料,柔软并不硬挺,体温可以轻易渗透,布料之下分?明的?肌理也是。 林姰猛地意识到那是哪里,心头小?鹿瞬间苏醒开始疯狂跳动。 在?她回神?之前,那层短袖布料被他?撩起,猝不及防触碰到男人紧实的?腰腹,她想摸而他?不给摸的?腹肌就?在?掌心,那清晰分?明的?腹肌触感温热、紧实,和?她肌肤相贴。 “如果能让你心情好一点的?话?,”裴清让字音咬得又软又轻,近距离落在?耳边,以至于显得格外蛊惑,“摸吧。” 第42章 初吻和你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紧实的皮肤,裴清让似乎明显紧绷了。 腹肌摸起来是?什么触感?,林姰在这?一刻有了直观体?会—— 男人明显凹陷的腰腹位置,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坚韧、沟壑明显、透着隐忍不发的力量感?,皮肤没有瑕 疵紧实光滑,手放上去,像在摸一块硬邦邦的巧克力。 简言之,很好摸也很让人上瘾。 比摸他腹肌更致命的,是?裴清让这?朵高?岭之花,主动掀起衣服下?摆拉着她的手去摸,这?样的他和西装白?衬衣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的他判若两人,这?种极致的对比让她的心口泛起难言的酥麻。 她不是?什么定力很好的人,她觉得这?种行为无异于勾引。 月光倾泻,偏偏那张沉默美貌的脸没有什么表情?,目光甚至很无动于衷,干净也冷淡,他仰着头,昏暗光影里脖颈修长,喉结漫不经?心地滚动着,线条锋利却也克制。 林姰的指尖摸摸分明的沟壑,又戳戳坚实的肌肉块:“除了我还有人碰过吗?” 薄薄一层月光下?,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仍清澈、透着光,像是?夜空里唯独的那颗星星,住在他的瞳孔里。 “看过的都没有,”他淡声,“你?是?第一个。” 林姰觉得“第一个”好像比摸腹肌这?件事本身,更让她心脏发颤。再摸下?去恐怕要出事,这?个人本就对她有难以抵抗的吸引力,所以她非常艰难地收手。 收手之后,她的眉眼间已经?不见半分难过,甚至还有精力跟人讨价还价:“腹肌摸了,下?次给我摸摸喉结?” 她觉得裴清让作为新婚丈夫,理应满足她作为妻子的好奇心。 “摸高?兴了就睡觉。” 裴清让睨她一眼,眼神冰冰冷冷的,把衣服下?摆放下?去,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过身背对她,那宽阔平直的肩膀像温热的避风港湾。好像只要他在,就可以很安心。 而后,是?不自觉软下?语气的一句“晚安”。 这?个人怎么能纯情?得这?么可爱,说?让她摸腹肌哄她开心的是?他,害羞到?不肯看人的还是?他。 如?果现在她伸手捏一捏裴清让的耳朵,肯定是?烫的。 林姰无声弯起眼睛,对着那个后脑勺都比别人可爱的人,轻声说?:“晚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分不清,雨声是?来自窗外还是?回?忆深处。 窗外雷声猝不及防响起,如?同直接炸裂在她耳边。 睡梦中的她被吓了一跳,可是?下?个瞬间,雷声雨声都消失。 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听见有人说?“好好睡吧”,那道放轻的声音温柔极了。 于是?一夜好眠。 翌日,天还没亮。 林姰醒来的时候,心脏轻盈,格外惬意?。 她整个人被温暖的体?温包围着,手里还抱着什么、非常舒服非常喜欢,鼻尖清冽的香气,好闻到?让人想要埋头深呼吸。 当她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短袖。视线往上,是?男人的锁骨、脖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平直抿起的嘴角。 还没转醒的大脑被猛地按下?开机键,脑海似乎还有“哐当”的回?响。 她昨天是?跟裴清让一张床睡的,所以现在自己抱着的是?…… 手臂之下?,是?男人没有一丝赘余、腹肌整整齐齐八块的腰,昨天睡前,她还摸过他的腹肌,那手感?简直让人上瘾。 完了,她一直觉得这?个人很好抱,没想到?在睡梦中实践了,她什么时候抱上去的、又抱了多久,自己根本不知道。 林姰把眼睛闭上,装作自己还没醒,搭在裴清让腰上的手不着痕迹往回?收,动作不能更轻。 “抱够了?” 毫不留情?,当头棒喝。 落在耳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低哑,透着平时少见的慵懒性感?,她的耳朵无意?间被烫了一下?。 林姰仰头,对上裴清让垂落的视线,嘴角抿出一个礼貌的弧度,而后慢慢、慢慢挪到?一边,把自己摆出遵纪守法好公民的形状。 她的目光闪烁,嘴里念念有词:“所以我说?,如?果我欠你?钱,就只可能是?把你?那个了……” 裴清让似笑?非笑?:“那来吧,费用结一下?,一晚上三万起步不过分吧?” 林姰其实是?有点心动的,但为了买下?外婆的老?房子手头拮据,只能面无表情?冒出一句:“要不起。” 裴清让:“想白嫖我?” 他穿的短袖,领口朝向她敞着,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下?,锁骨平直深陷,忍不住想象这?个人的颈窝气息一定温热清冽。 林姰艰难地移开视线:“不白?嫖的话你想要什么?钱是不可能的。” 裴清让垂眸看着她,最后只道:“以后跟你?说?。” - 这?是?他们在云南的最后一天。 裴清让有工作要处理,林姰隐约知道一点。 不是?她主动了解,也并非听裴清让说?,而是?手机主动推送新闻给她——【苍梧科技研发总监赵毅与公司创始人理念不和,现欲离职自立门户。】 新闻里提到?,苍梧现任研发总监赵毅去意?已决,但因参与涉密项目有半年脱密期限制,离职申请被公司驳回?,然而他去意?已决,并表示必要时将采取劳动仲裁、法院起诉等手段。 如?此不留情?面,可见和老?东家苍梧闹得多僵。 报道还提了另外一家芯片公司——总部在国外的高?科,研发部负责人蒋政已经?在和赵毅私下?接触,报道的最后猜测赵毅离职,或许会入职高?科。 林姰觉得裴清让现在应该是?很焦头烂额的,一个上市公司的研发总监,手里的机密太多了。 当她洗漱完、收拾好,裴清让正闲闲散散站在阳台,正举起相机拍照。 那双手完全长在她这?个手控的审美上,在白?日光线里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手指细长关节没有突出,因为皮肤太白?手指关节透出淡淡的粉,手背青筋脉络清晰,漂亮得都有点色气了——不用来抓床单真是?浪费。 裴清让拍完之后,就垂眸去看相机屏幕。 那比一般人更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清晨的阳光镀了一层柔光,嘴角难得勾着、有笑?。 是?拍了什么,让他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 林姰走?到?他身边,忍不住好奇:“拍什么呢?” 裴清让:“没什么。” 林姰不满:“都睡一张床了,你?怎么还跟我神神秘秘的。” 裴清让蹙眉:“林姰,你?说?话能不能……” 林姰觉得那后半句话应该是?:过过脑子,但是?他没有说?完,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睛里,似乎有种“我能拿你?怎么办”的无可奈何和纵容,让她觉得非常受用。 越是?这?样,她越无辜:“怎么了?我们不是?睡一张床吗?” 裴清让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敲上她的脑袋,不疼,甚至有种难言的亲昵感?。 不给看就不给看吧。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林姰惬意?地眯起眼睛。 当她扬起脸,顺着刚才裴清让拍照的角度看过去。 目光所及,湛蓝天空之下?并没什么特别。 只有她的长裙和他的白?色衬衫挂在一起。 旁边是?狗狗的玩具,被他洗干净,一起挂在晾衣杆上晒太阳。 倒真的像,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所以……刚才裴清让拍的是?这?一幕吗? 心脏变得很软,在熹微晨光里悄无声息融化。 林姰轻轻咬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语气却清清淡淡:“这?有什么好拍的?” 就在这?一刻,裴清让手里的镜头对准她。 相机挡住男人半张脸,只露出白?皙清瘦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嘴角,那弧度好漂亮。 快门按下?的声音响起,林姰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状似不经?意?地问:“不是?不喜欢拍人吗?” 裴清让“嗯”了声,低头去看相机。 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覆下?来,嘴角勾起的弧度难得温柔,嗓音也是?。 “老?婆除外。” - 第71节 回?到?晏城的当天,李明启组了个局。 苍梧原先的研发总监赵毅闹离职要自立门户,所以眼下?,又高?薪从国外请回?来一个。 学历履历都是?“神中神”的程度,而且知根知底,是?他们曾经?的同班同学,叫陈澍青。 这?“无缝衔接”得未免也太丝滑,林姰甚至都有点怀疑是?裴清让故意?而为之了,但是?涉及商业机密的事情?,他不说?她也不问。 至于陈澍青,这?是?她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高?中同学之一。 裴清让去竞赛班之后,这?是?他们班唯一一个能考过她的男生,如?果哪段时间她稍微松懈又或者不在状态,就会被这?个人抢走?第一名。 除此之外,还有祝余的原因。 听说?晚上饭局有陈澍青的时候,林姰提议:“我们去接上祝余吧,反正都是?高?中同学。” 裴清让说?好。 推开包厢的时候,李明启已经?点了菜,见他们来了又把菜单递过来,问他们再加点什么。 坐在角落那人,帽衫运动裤,视线相对,微微一歪头,笑?容清爽阳光:“好久不见各位。” 林姰笑?着说?好久不见,而后敏感?察觉,祝余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紧了紧。 那是?她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才会有的反应——高?中上台演讲前就是?这?样。 但紧张也只是?一个瞬间。 祝余莞尔:“陈澍青,好久不见。” 陈澍青走?近,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转,很是?欣慰地说?道:“祝余?你?长高?了!也变样子了!” 祝余嘴角弯着,很想问问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但是?没有。 她只是?像个大人一样跟他寒暄:“你?回?国了?” 陈澍青点头:“嗯,明天去苍梧报道。” 他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身上的少年气完好无损,说?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人信。 祝余那句“不走?了吗”如?鱼刺卡在嗓子眼,最后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挺好的。” “你?呢?” “我在国企做财务。” 祝余没有说?自己在写小说?的事情?,因她没有名气,写的也不是?什么著作,而且总喜欢写“暗恋”,甚至每个男主身上,都有点眼前人的影子。 “像是?你?会做的工作。” “是?吧。”祝余抿唇笑?笑?,弧度有些发苦。 他念的藤校,毕业后在高?精尖行业,而她即使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也不过是?毕业回?家,找一个考试公开透明的国企,做一份跟她性格一样木讷无趣死板沉闷的工作。 陈澍青却笑?得眉眼弯弯:“你?认真、谨慎、特别靠谱,一定不会给人发错工资。”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完了弯腰,眼睛里星星闪烁,让他看起来像只可爱的大狗狗:“我说?得对不对?” 那个瞬间祝余微微晃神,像是?看到?十七岁的他。 高?一那年班级出游,没有朋友的她走?在最后。 直到?一个男生后退到?她身边:“跟上点儿,别走?丢了。” 男生个子很高?,蓬松黑发在阳光下?有些毛茸茸的,看起来像狗狗一样柔软。 他频频回?头,看到?她就放心地点点头,故作大人。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上了一道牛排。 祝余用不习惯刀叉,小声叫住服务员:“可以给我一双筷子吗?” 蒋政笑?了,大声给她科普用餐礼仪,用她的难堪,反衬自己“见多识广”。 陈澍青却打断蒋政,高?高?举手:“姐姐,我也要一双筷子,用不惯外国人的东西。” 最后,桌子上除了蒋政,都是?用筷子吃的牛排。 甚至还有人说?:“如?果在家,我就用手抓着吃了。” 陈澍青得意?兮兮冲着她扬眉:“还是?祝余聪明。” 她像是?阴雨天长在青石板上的苔藓,而他是?猝不及防照过来的那束光。 可是?光,哪能被人握在手里呢? - 只要有李明启在,任何环境都不会冷场,更别提还有一个非常阳光的陈澍青,担任着捧场王的角色。 祝余整晚不在状态,会在陈澍青跟她说?话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紧绷。 也会在李明启把话筒递给陈澍青、陈澍青唱歌的时候,眼睛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都被林姰看在眼里。 时间不会冲淡喜欢吗? 或者可能已经?不怎么喜欢了,但是?再次遇到?,还是?会无可救药地喜欢上那个人? 还是?说?,只有十七岁喜欢的人,才会这?么难忘。 林姰的目光落在唱歌的人身上,平心而论,陈澍青清爽阳光,长相绝对是?帅哥,唱歌也很好听,是?跟高?岭之花裴清让完全相反的类型。 “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高?岭之花的声音凉飕飕从头顶落下?。 林姰瞪圆眼睛:“我就说?你?有读心术,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他联系方式!” 裴清让不咸不淡:“你?盯着他一晚上了。” 林姰讶异:“这?么明显吗?” 即使是?说?话这?会,她的眼睛还在看陈澍青:“陈澍青以后就在苍梧了?” 裴清让:“是?。” “他回?国是?不打算走?了吗?有女朋友没?” 裴清让:“对他感?兴趣。” 男人眼神没有温度,语气也淡漠得要命,下?颌是?一道清晰坚冷的弧线,他笑?的时候漂亮眼睛波光流转、温柔多情?,不笑?的时候是?真的让人不敢造次。 林姰盯着他瞧了会儿。 裴清让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不会是?以为她对陈澍青有意?思吧? 林姰轻声说?:“他不是?我的理想型。” “那你?的理想型是??” 视线相撞,空气仿佛在升温。 裴清让眼神直白?,因眉骨高?而眼窝深,显出难以言说?的攻击性和侵略感?。 林姰被他看得心脏砰砰直跳,但还是?迎着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面不改色:“接吻的时候不会躲开的吧。” “你?们夫妻说?什么悄悄话呢?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即使已经?做到?高?管位置,李明启也是?个好事的主。 酒瓶在桌子中央转动,意?外和重逢那天的同学聚会重合。 那天裴清让被问到?在场是?否有他喜欢过的人,他说?没有。 “林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李明启的声音让她回?神。 林姰垂眸,此时此刻那瓶口正对准了她。 她向来无所畏惧,随口说?:“真心话吧。” “来,抽签吧。” 真心话和大冒险的问题都是?准备好的。 林姰随手抽了张,展开纸条的同时大大方方读了出来:“初恋是?在几岁。” 她放下?纸条,问:“初恋是?第一个喜欢的人,还是?第一个在一起的人?” 裴清让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带着清晰冷意?:“你?现在在想的那个人。” 林姰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真正意?义上喜欢过什么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蓦地冒出一个未曾谋面的身影。 她若有所思道:“如?果非要说?,那就十七岁吧。” 那个人或许年轻,或许青涩,或许不高?也不帅,或许根本没有长在她的审美上。 可是?他捡到?她的小狗,在世界末日一样的暴雨天气,告诉她:小狗会一直等她回?来。 在她走?神时,陈澍青冲裴清让挑眉笑?道:“老?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明天就要入职给这?个人打工,在公司要毕恭毕敬,现在便宜当然是?能赚一点是?一点。 裴清让声线没有起伏:“真心话。” 他随手抽了张签,展开。 陈澍青看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一字一句念出那个问题:“初吻是?什么时候?” 听到?那个问题,林姰的心脏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缠绕着、轻轻吊起。 也许是?她想要亲他,两次都被躲开,所以现在格外介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姰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裴清让侧脸俊秀森然,最终选择不回?答,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当他垂眸,视线和林姰撞在一起,林姰率先错开视线,并不在意?的样子。 他起身,低声说?:“时间不早了各位。” 第72节 陈澍青扬眉:“那就明天公司见了。” 裴清让应声:“帮忙送祝余回?家。” “好,”陈澍青拎起车钥匙,冲祝余扬眉,“跟我走?吧。” 林姰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问题上面。 裴清让为什么选择喝酒,而不是?回?答。 她只知道他喜欢过一个人很多年,却不知道他有没有亲过别的女孩子,又是?在什么时候。 走?到?外面时,她仍想事情?想得专心,直到?柔软暖和的围巾一圈一圈绕了下?来,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 “裴清让,”林姰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和谁?” 她还挺想知道的,顶着他的新婚妻子的名号。 以前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情?史,甚至可以调侃他有白?月光。 可是?现在,想到?裴清让或许亲过别的女孩子,就觉得有一只手把她的心脏攥紧了。 他亲吻女孩子的时候是?多大? 是?在那个女孩之前还是?之后? 裴清让不说?话,她仰起脸看着他。 月光笼着他修长锋利的身形,男人眉眼漆黑而肤色冷白?,嘴唇却看起来很软,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或许答案伤人,林姰的勇气突然告罄。 或许他告诉她之后,她又会忍不住去想象细节—— 他是?怎样吻的她,怎样的心情?吻的她,情?窦初开的少年,跟人接吻的时候肯定也青涩,说?不定耳朵都是?红的,干净得让人心动。 她垂着脑袋,很小声地说?了句:“这?婚结的真是?不公平。” “你?喜欢我?” 林姰仰起脸,对上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谁喜欢你?了……” “林姰,讲点道理。” 在她意?识到?冷之前,裴清让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的肩上,他的气息和体?温将她包围。 男人垂眸帮她拢起领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喜欢我,我亲过别人喜欢过别人才是?不公平。” 而就在这?时,有什么猝不及防,落在林姰的脖颈、手背。 她仰起脸,漫天鹅毛从深蓝夜幕纷纷扬扬落下?,是?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她最喜欢的韩剧里,心软的神在初雪那天,被他的小新娘亲吻。 而在现实里,她的新婚丈夫或许早就亲过别的女孩子。 林姰把脸往衣服里埋,声音闷闷的:“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知……” 走?开的瞬间,手臂被人攥住。 她毫无防备,被那股力道带着转身。 她怔愣着,脸颊已经?被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抬高?。 裴清让清俊深刻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乌黑平直的剑眉,长而浓密的睫毛鸦羽一般,轻轻覆下?来。 近到?鼻尖相抵气息纠缠,雪落在睫毛上,林姰闭上眼睛,漫天鹅毛铺天盖地的那一刻,薄唇覆下?,蜻蜓点水,一触即放。 那一瞬间,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占据所有感?官。 “你?不是?问我,初吻是?什么时候。” 裴清让捧着她的脸,目光流转在她的眉眼间,无比认真而郑重地告诉她—— “现在,和你?。” 第43章 吻他喉结 是初雪。 是初吻。 林姰忘记呼吸,当微微相贴的脸颊分开,她看到一双睫毛落雪的眼睛。 裴清让漆黑深邃的眼底有一汪清泉,眼神?让人心软,莫名让她想起她曾经捡到的那只狗狗。 他的气息占据所有感官,如同薄雾弥漫的清晨推开窗,看见白雪皑皑的一整个世界,清冷、淡漠、一尘不染,可是真的吻上去,才发现原来如此温柔。 这个人,随便往哪一站就是个冰山帅哥,新闻发布会上气势逼人,怎么嘴唇会软成这样……就只是蜻蜓点水的轻轻触碰,她的心脏已经在止不住地颤抖。 额头相贴,他的鼻尖抵着她的,呼吸落在她的唇瓣:“你那个初恋。” “他有我,”裴清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问了句:“好亲吗?” 那压得又轻又软的字音,近乎蛊惑,林姰心脏砰砰直跳,心头那只小鹿快要?把她的心脏跳塌,脑袋被美色勾得发昏,满心都是这个人的嘴唇好软好好亲她好喜欢。 她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还?想要?再一次。 只是在她靠近的时候,裴清让微偏开头,手指捏上她的脸:“嗯?说话。” 难得强势。 裴清让站直,她的视线却无?法从他的嘴唇移开——薄而清晰的、非常柔软的、刚刚吻过她的嘴唇。 浅尝辄止的触碰,就好像喂了你一颗糖,让你尝到味道,却不让你吃,心脏被一根细线吊着不上不下?,而线的另一端在裴清让手里?。 月光下?,这人清瘦又白,英俊面孔有种置身?事?外的漠然,即使耳朵已经红透。这副纯情的模样太秀色可餐、太勾人心。 林姰清了清嗓子:“你吃醋?” 裴清让嘴角勾了勾,淡声应了句:“哪有那个立场吃。” 没吃醋,但?好像也不太高兴的样子,林姰想到了刚才的自己。 直觉如果自己这次哄不好他,估计下?次别想亲了。那怎么行。 她对那个自己备注【心软的神?】的男生,感情很复杂,甚至在今晚之前,从没有把他划为?“初恋”的范畴。 关于初恋的定义,裴清让说初恋是“你现在正在想的那个人”,而【心软的神?】说是“看到这两个字只会想起她的那个人”,异曲同工,所以她刚好就想起他。 林姰没有半分隐瞒:“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当初出国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多亏有他,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 裴清让眼神?无?声询问:为?什么。 林姰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人,从来只会往前看,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想再多也于事?无?补,她心大,或者说,是足够冷漠。 那是她到英国的第一个跨年夜,因为?时间久远,现在说起已经可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打算跟他表白那天,得知他有喜欢的女孩子。” 那一天她没有和那个男生表白,但?是却见到了裴清让。 “打算表白的那天,我还?见到你了。” 裴清让微怔,林姰继续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跨年夜泰晤士河畔有烟花秀,我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你。” 现在想来还?是很巧。 如同两道平行线的两人,竟然在异国街头的漫天烟花之下?相交。 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熟悉,打个招呼说声新年快乐,就可以道别。 在交点之后,他们又回到各自的方?向,距离拉开,渐行渐远,一直到十年后的现在。 那是林姰到英国上学的第一年。 她原本?一心想去北京,是外婆离世让她下?定决心离开,临走?前和爸妈闹得很僵。 留学生活异常艰辛,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语言不通、种族歧视、课程吃力?,其?实这些都不足以打垮她。 她是非常坚韧的性格,形单影只当独行侠也没关系,课程吃力?就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遇到种族歧视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击、把那些老外骂得目瞪口呆。 可是伦敦多雨,她会在每个雨天回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可就是这样糟糕的、潮湿的时间里?,有个男孩子,不厌其?烦地给她发送狗狗的照片,事?无?巨细地给她汇报狗狗的成长状况。 在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深夜,在她打完工累得活不到明天的凌晨,在她经历种族歧视的异国他乡街头,在她因为?想念外婆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的时刻……就像是阴雨天气里?一道想要?抓住、却无?法抓住的光。 一开始只是狗狗的照片,后来她开始对他的兴趣大于狗狗本?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遇到烦心的事?情也会讲给他,他的话不多,却刚好每个字都可以戳在她心脏最柔软的部分,比她自己还?要?懂应该怎么哄她。 她开始频频查看手机。 她开始期待手机响起提示音是他的消息。 在 室友问她是不是恋爱,不然怎么会如此“草木皆兵”。 林姰心惊。 那种看到他信息的开心、和看不到他信息的失落,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喜欢。 她意识到事?情不妙,手足无?措,呆瓜一样问室友:“表白前应该做什么呢?” 室友对她这个母胎单身?感到无?奈,说:“宝贝,你要?先确认对方?是否单身?。” 对哦。道德败坏的事?情她不能做。 跨年夜那天,她点开他的对话框。 如果表白成功,那他们就是新年第一天在一起的,过纪念日会很方?便。 可是眼睛快要?把键盘盯出个窟窿,手指半天没有敲下?一个字。 他说的上一句话,是前几?天问她:【跨年夜怎么过。】 她回:【要?去泰晤士河畔看烟花,花了我50镑呢!】 要?说什么呢? ——你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我想当你女朋友。 太直白了,如果失败朋友都没得做。她不舍得。 第73节 信息编辑好,又删掉,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最后憋出一句笨拙的、干巴巴的:【跟喜欢的人说新年快乐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全身?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只因她做了出国之后、第二莽撞的事?。 她不知道他多大、叫什么、从事?什么工作又或者学什么专业,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国家?——如果是在中国,那他们之间应该是有时差的,可为?什么她的消息他总能秒回? 而后,眼睛就紧盯着对话框,一眨不眨。 可是手机迟迟没有消息,室友已经盛装打扮喊她出门看烟花。 那是林姰第一次看烟花秀,足足花了她一个穷学生50英镑,她却心不在焉,连票价都没有赚回来。 因为?整个晚上,她频频拿起手机,频频查看消息,甚至因为?心不在焉,在人潮汹涌之中,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 她下?意识说“sorry”,却听见一句咬字清晰、声线沉冷的“林姰”。 林姰猝不及防抬起头,大片大片的烟花竞相燃放,黑夜被染得五彩斑斓光芒璀璨。 而在这片夜空之下?,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清冷面孔,黑发黑瞳的中国帅哥,肩宽个高,帅得人倒抽一口冷气。 她不免惊讶:“好巧啊裴清让。” 裴清让说了句什么,声音被烟花淹没,她却能读出他的嘴型,那是一句:“新年快乐。” 她笑:“新年快乐,我室友还?在等我,先走?啦。” 没有过多的寒暄,如同陌生人擦肩而过。 而下?一刻,她等了整晚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他回复了她的消息。 她问:【跟喜欢的人说新年快乐了吗?】 他回:【今天亲口跟她说了。】 因烟花秀而滚烫、沸腾的兴奋,在这一刻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般,只剩灰烬。 至此,朦朦胧胧的喜欢无?疾而终,或许本?来就不可能的事?情,根本?也没有尝试的必要?。 好在未曾谋面,可以很快释怀,也许本?来也没多喜欢,她在狗狗去世后也鲜少想起他。 眼下?,和裴清让,林姰没有交代?其?中过程,只是说到表白那天、得知他有喜欢的女孩,三两句话就完全概括自己的感情史,自己都已经不在乎的事?情,放在回忆最深处就可以,并不值得再次提起。 裴清让垂着长长的睫毛,没有说话,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是林姰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眼眸透亮:“所以我不知道是你比较好亲还?是他,因为?我没有亲过他。” 她语气轻轻地补充,嗓音有种凉而柔和的音色:“也没有亲过别的男生,你是第一个。” 视线相对,雪光映衬下?,那双眼睛一如往常没有情绪,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姰:“所以,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清让:“那表白那天,你有没有很难过?” 一时之间,心口泛起难言的情绪,林姰没想过裴清让会问这个。 即使她是准备跟别的男生表白,他在意的好像只有她是不是开心。 林姰摇头。 她没心没肺惯了,说起来还?有点坏。 当年为?了强制走?出难过的情绪,她采取了一个非常恶毒的办法——反正没有见过,所以她私自在脑海丑化了他的形象,比如秃顶、比如肥胖、比如油腻、比如个子没有她高…… 这样做很有效果,所以只难受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满血复活。归根结底,那不过是绝望时刻里?萌生的模模糊糊的心动,没有多深刻多喜欢,并不足以支撑她谈一场异地恋、甚至是跨国恋。 她歪了歪脑袋:“还?计较吗?” 该说的她好像都说完了,如果裴清让还?是不高兴,那她只能从头讲讲自己当初留学的事?情,让他看在她实在凄惨的份上,不要?介意她对一个未曾谋面的男生心动过。 然后在今后的日子里?,乖乖给她亲。 裴清让嘴角勾了勾,淡声否认。 他没有见过面的这个人,疯了一样嫉妒的这个人。 陪她度过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他比不过,也不可能比得过。 他轻声说:“听起来他对你很好。” 所以,我不计较了。 - 林姰到家?第一件事?,是拨通祝余的电话:“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电话那边,祝余脆生生应了句:“有!” 林姰莫名觉得祝余的兴奋有点反常,因为?她是非常含蓄的一个人:“怎么,他跟你表白了?” 祝余笑嘻嘻:“不是,是我有了新灵感,我要?写一本?be结尾的暗恋小说!” “你啊你!”林姰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为?什么要?be?” “因为?暗恋成真的才是少数啊。” 也是,看看裴清让、看看祝余就知道了,就连刀枪不入的她,勉强也可以算得上半个。 “灵感改天再聊,见到陈澍青什么感觉?” 祝余沉默了会,幽幽说了句:“十七岁喜欢的人,再次遇见,还?是会喜欢千千万万遍。” 林姰轻叹口气,嗓音变得很软:“那你打算怎么办,追吗?” 祝余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太喜欢的人,在一起太痛苦了。” 林姰不解:“为?什么?” 祝余的语气轻飘飘,雪花一样覆下?来:“因为?太喜欢的人,拥有之后,会想要?更多。” “一开始或许觉得,在一起就很好了,后面可能会觉得,如果他也喜欢我就好了,等他喜欢我了,我或许还?会想,你看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能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因为?感情永远不可能对等,我要?永远处于下?风,所以很难不患得患失,失去自我,喜怒哀乐都是别人说了算,会很辛苦的。” 林姰没有这方?面经验,却深以为?然,所以她和裴清让相处的时候很轻松,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甚至开始说话不过脑子、越来越随心所欲。 于她来说,现在是最舒服的状态,但?是倘若她暗恋裴清让十年,现在估计会很惨—— 会情不自禁把他说的话当阅读理解,会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里?揣摩他把自己看得多重,如果他因为?见色起意亲自己,她恐怕就要?猜测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又有多喜欢……想想就好累。 电话挂断,外面暴雪不停,似乎能听见北风裹挟着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林姰闭上眼睛,漫天雪花飘飘洒洒,裴清让清绝没有瑕疵的五官无?限靠近。 微凉的鼻尖,柔软的嘴唇,清冽的呼吸。 可是转瞬又想到祝余说:十七岁喜欢的人,再次遇见,还?是会喜欢千千万万遍。 林姰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祝余说的,真的假的啊…… 她索性拿起手机,点开害她失眠的罪魁祸首的对话框。 林姰:【睡了吗?】 裴清让:【没有。】 林姰:【因为?交出初吻太激动了?】 裴清让:【嗯。】 林姰无?声笑弯眼睛:【没劲,都不反驳我。】 裴清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她:【你是因为?什么 睡不着?】 林姰:【因为?你不在旁边啊,商量一下?,包夜三万,包年优惠一下??】 裴清让:【真当我是鸭,给钱就能睡。】 就跟人睡了一晚上,怎么就上瘾了呢? 林姰脸埋进枕头,没有半分睡意,决定起床找个电影看。 她问:【看电影吗?】 他回:【好。】 雪夜。 裴清让打开投影仪:“想看什么,自己挑。” 林姰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只是想消磨时间把自己看困,所以随手选了一部男主巨帅的港片:“就这个吧。”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相对含蓄的年代?,电影尺度已经非常大了,剧情是丫鬟爱上了小姐,小姐又爱上了高富帅男主——男主扮演者,是没有任何争议的、统一国人审美的大帅哥,直到现在还?有一堆男生网名用他名字。 所以即使剧情狗血,林姰也忍了,毕竟颜控看脸就可以被满足。 电影播放到小姐撞上男主洗澡的画面,林姰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没想到这男主穿衣显瘦,脱下?衣服身?材这么好。 只是在镜头细细扫过、她正打算瞧个仔细的时候,眼前毫无?预兆陷入一片黑暗。 裴清让的手越过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摁在了怀里?。 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位置,男生的身?体?构造可能真的跟女孩子不一样,靠在他身?上,就好像靠到温热可靠的墙,就算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出来这人胸肌和肩膀练得相当不错,隔着短袖的布料,那紧实坚硬的触感依旧清晰。 等裴清让的手松开,林姰已经彻底错过美男出浴。 她看了一晚上是为?了什么?此时难免气急败坏:“我都没看清!” 因为?被他按在怀里?的姿势,他们的距离很近。 目光往上,男人脖颈一侧皮肤白皙没入t恤领口,甚至隐隐能感受到他颈窝温热清冽的气息。 林姰皱眉:“为?什么不让我看?” 裴清让眼神?冷透了,声音也散漫:“想看你老公给你看,用不着看别人。” 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一个非常排斥和人有肢体?接触的人,在遇到裴清让之后,就跟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一样。 从她靠在他怀里?、跟他说话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平日隐匿在喉结阴影里?的那颗小痣,林姰视线上移,从他清晰坚冷的下?颌线,到初雪里?吻过她的嘴唇。 裴清让的嘴唇很薄,却有非常清晰的唇线,颜色天生就红,笑到露齿的时候,完全是“唇红齿白”的具象化。 第74节 没有尝过糖果的人不会想吃糖果。 他吻过来的那一下?过分短促也过分轻柔,跟雪花落在嘴唇上没有区别,但?林姰觉得那种心脏颤抖的感觉非常意犹未尽。 她还?想,再一次。 难怪有人说,再高冷的人,在第一次接吻之后,就会变成亲亲怪,只可惜此次此刻,这条定律似乎只对她一个人生效了。 屏幕的蓝光,在裴清让冷峻的眉眼间流淌,唇角平直没有弧度,这人看起来太干净也太清心寡欲,即使是接吻,也可以蜻蜓点水、一触即放。 “裴清让。” “嗯。” 林姰早就没有什么心思看电影了,电影哪有裴清让好看。 靠在他身?上,刚好方?便她的手指划过他的下?颌,她的目光直白的落在他的嘴唇:“接吻吗?” 什么“十七岁喜欢的人,再次遇见,还?会喜欢千千万万遍”。 人和人之间,能有一些瞬间就可以了,所以她要?想亲便亲,想抱便抱。 如水月色勾勒出男人英挺不带情绪的眉眼,他没说话,只是偏过头,一抹薄红从白皙耳际晕染,一路蔓延到领口看不到的位置。 “……嗯。”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是纵容她胡作非为?的许可证。 林姰捧着裴清让的脸靠近,呼吸亲昵纠缠。 外面暴雪,室内空气在不断升温,只要?一遇到明火就能点燃。 她没有经验,青涩却也大胆,嘴唇先是印上她很喜欢的那双眼睛。 裴清让的睫毛似乎轻颤了下?,软软扫在她的嘴唇。 她慢慢下?移,耐心十足,若有似无?地触碰他的鼻梁,到脸颊。 最后,到嘴唇。 她微微启唇,含住他的,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这次终于可以好好感受。 裴清让也不是什么情场老手,就只是被林姰按在沙发上、任由她亲,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着,那游刃有余的散漫劲儿特别勾人,偏偏这散漫里?,还?有种少年人的生涩。 林姰的手指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耳朵,一开始是没什么温度的,后来无?可救药慢慢发烫。 她以前听室友说,男生接吻的时候手会乱碰,可是自始至终,裴清让的手臂就只是漫不经心地垂在身?侧,没有触碰到她半分。 相贴的脸颊分开,林姰微微喘息着,呼吸灼热,手指抬高他的下?颌—— 男人脖颈修长弧度很好看,喉结俊秀锋利,像冰山的山尖冷淡凸起,此时上下?滑动的细节如此清晰,那里?甚至还?藏了一颗小痣。 她喜欢他的痣。他皮肤白,有痣会很明显,身?上其?他位置呢?也有吗? 林姰这样想着,情不自禁低头、靠近。 柔软的脸颊和裴清让的下?颌相贴,而后,嘴唇在他喉结的位置啄吻了一下?。 余光瞥见,裴清让垂在身?侧的手一瞬间抓住沙发布料,漂亮的青筋暴起,有种压抑又粗暴的美感。 当她抬头,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裴清让沉声问她:“谁让你亲这儿的。” 室内没有开灯,投影的光线落在他诱惑性极强的五官,像电影里?跑出来迷惑人心的吸血鬼,漆黑眼底尽是沉沉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而她刚刚吻过的喉结一上一下?滚动着,线条清晰凌厉,看起来,甚至有些危险。 林姰无?辜,手指点了点他喉结处那颗小痣,轻轻吐了一个字:“它。” 第44章 我的小狗 终于亲到自己蓄谋已?久的位置,林姰心满意足。 裴清让总是穿衬衫,大多数时候扣子一丝不苟扣到第一颗,颈侧皮肤几乎不见阳光,淡青色血管格外明?显。 她的手指忍不住去触碰她吻过的地方,也?因此触碰到他滚动的喉结,就在她的指尖之下,那一瞬间似有窸窣的电流顺着神经而上,头皮发麻。 她心猿意马,是不是再?用力一点,就会留下吻痕,如果不是怕被记者?拍到、写什么“苍梧科技裴清让看似一本正经,实际衣领下面?是女人留下的吻痕”,她或许真的会尝试一下。 所以即使看得心痒,她也?只?是又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我?喜欢这颗痣。” 它未免也?太会长,就跟提前?为她标记好要亲吻的位置一样,能看到这颗痣的人不多,能亲到的只?有她一个。 裴清让薄唇抿着,因刚才接过吻更显柔软湿润,即使这样,那目光仍清明?,透着不容侵犯,他似乎对什么都不热衷,听之任之却又清心寡欲,散漫得不行,就好像这个吻接也?行,不接也?行,都随你高兴。 偏偏就是这种清冷禁欲的劲儿,勾着林姰为之深深着迷。 “我?明?天会飞一趟国外。” 他的嗓音不像平时清越,透着一点哑,落在耳边莫名慵懒性?感。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林姰下意识问?:“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周。” “这么久,”林姰抿了抿唇,小声咕哝了句:“那我?想接吻了怎么办?” 她这么说着,就凑上去,在裴清让清晰分明?的下颌上啄了一记。 裴清让任由?她胡作非为,睫毛浓密低垂:“上瘾?” 电影的蓝光浮动在男人眉眼,眼神仍是冷的,可是再?冷淡又怎样,那瞳孔深处还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林姰张口就来:“对你上瘾。” 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上她的脸,裴清让低声跟她确认:“真没骗过别的男孩子?” 林姰眼神真挚地表衷心:“你是唯一一个。” 裴清让嘴角勾了勾,眼神里颇有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的无可奈何:“玩够了就去睡觉。” “我?要是说没玩够呢?” 林姰的目光落在她亲过的嘴唇,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如同触碰气息清冽的果冻,因为是初次体验,那感觉特别新奇,也?格外让人心痒,完全就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她坦坦荡荡地跟人商量:“明?天你就不在家了,再?亲一会儿?” 裴清让不说话,她就直勾勾盯着他,非要得出一个答案不可。 就在她以为裴清让是无声拒绝、准备起身时,她听见他沉沉说了一句:“林姰,你真的很过分。” 她要问?他哪里过分,只?是话还没说出口,裴清让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唇。 薄唇辗转,从唇角到唇中厮磨,温柔到让人心颤,林姰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四下寂静的夜里,啄吻声落在耳膜,如此清晰,她的耳朵烫得要命,却并不想停下来。 鼻尖相?抵,重新获得氧气的间隙,裴清让低低说了句:“哪天玩够了告诉我?。” 林姰的脑袋并不清明?,只?是下意识问?:“然?后呢?” 裴清让吻得比刚才用力,手指没入她的黑色长发,薄唇再?度覆下来:“我?又不会赖着你。” 他知道她只?是想跟他接吻,无关喜欢。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总好过像过去的十年,当清清白白的朋友。 - 翌日清早,林姰起床的时候,裴清让已?经离开。 她睡得太好,又或者?是他动作太轻,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应该早一点起床送送他的,毕竟那很好亲的嘴唇和很好看的人,一时半会亲不到也?看不到。 假期结束之后要上班,林姰整个人透出淡淡的死意,忍不住幻想如果她有钱就好了,就可以把裴清让金屋藏娇。 可是她连买下外婆房子的钱都没攒出来,只?能认命地到公司打卡。 沉溺于假期的心一时半会收不回来,甚至写prd文档的时候,又想起昨天沙发上那个极尽缠绵的吻。 脸颊相?贴,亲昵到没有距离,湿润柔软的触感让心脏不受控制地轻颤,也?想起,月光下男人面?孔清冷英俊,那双独独看向?她的眼睛,近距离对视时简直勾魂摄魄。 再?去看眼前?的文档,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敲下“裴清让”三个字,是她心跟着人家飞走的铁证。 林姰赶紧敲下删除键,低头去看手机,猜测或许他现在还在飞机上,她的心也?跟着跑到了万米高空,完全不受控制。 “林姰,方总叫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脑袋里想的是裴清让,眼睛看到的却是陈万豪,对比惨烈。 林姰想不出上班第一天方茂森又要瞎折腾些什么,只?是面?无表情敲开他办公室的门,脸上没有一丝下属面对上司的谦卑和讨好,甚至那双从不掩饰的眼睛里,还有种“早晚把你干掉”的蓬勃野心。 “方总。” 在苍梧投资东恒、而林姰又拿下和东恒的合作之后,方茂森收敛不少?,毕竟这个项目全公司上下都非常重视。 “东恒的项目进?展怎么样?” 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人反胃,林姰拿不准他要做什么文章,只?淡淡回了句:“挺好。” 方茂森略一沉思:“人手够用吗?” 林姰脑袋都不用转弯,也?能想明?白方茂森是打什么算盘了——他是要给她安排人手,名义上的安排人手,实际上是安插眼线,派个人盯着项目动向?,一五一十跟他汇报进?度,跟古代皇后娘娘给新来的妃子安排丫鬟,一个道理。 林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太够,您看谁合适,安排到我?这边?” 她实在是好奇,公司里除了陈万豪,还有哪个是方茂森阵营的“心腹”。 林姰是个“硬茬”,让她做什么她偏不的那种,方茂森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这下根本没用上,痛快应下:“我?把刘文文调到你手下给你帮忙,怎么样?” 林姰点头,莞尔一笑:“好啊,那就谢谢方总了。” “方茂森人还挺好的呢。”午饭时间,粥粥咬着三明?治,口齿不清道。 赵然?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放到宫斗剧里,你活不过第一集 ,还好你跟着林姰,你林姰姐姐处处护着你。” 粥粥:“不是吗?” 赵然?:“名义上的帮手,实质上的奸细啊,以后你当着刘文文的面?说话可得过过脑子。” 林姰叮嘱:“还有你备考公务员的时候不要被她看见。” 粥粥如临大敌,重重点头,又问?赵然?:“那我?林姰姐姐这么聪明?这么通透能活到第几集?” 第75节 赵然?瞥了一眼林姰:“你林姰姐姐就算是一头撞死也?不会入宫,她这种打定主意不婚不育一辈子的人,谁能束缚得了她?” 然?后她就发现这个自由?不被束缚的人,今天不太对劲。 平日里很喜欢吃的沙拉吃几口就不吃了,完全没有胃口的样子,眼睛频频盯着手机,就好像在等什么人的消息一样。 “恋爱了?” 赵然?的声音幽幽从头顶落下,林姰乍然?心惊:“为什么这样说?” 赵然?下巴一抬:“就吃个饭的时间,你看手机看了七百二十次了,你以前?可从来不这样。” 林姰啊林姰,你可真是没什么长进?。 都二十八岁了,竟然?出现和十八岁一模一样的症状,只?不过,这次“病”得更加严重,如果说十八岁的那点心动是初期,那她现在二十八岁的食不知味,恐怕是病入膏肓。 因为,手机对面?不再?是未曾谋面?的人。 她没有办法私自在脑海丑化他的形象,她知道他有一双不笑时冷淡、笑时波光流转的漂亮眼睛,知道他的嘴唇亲起来很软很让人上瘾,知道他的怀抱清冽、特别特别治愈,知道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包裹住的时候,掌心温暖干燥。 昨天夜里,她只?顾着接吻,都没有问?一问?他,是去哪个国家、飞机几点起飞,又是几点降落。 那个时候她沉溺在薄唇辗转的温柔里,并未预料到,在他离开之后她会频频查看手机。 短短半天时间,乱七八糟的工作群已?经把他的头像都挤到最下面?。 林姰莫名有些气,索性?把裴清让的头像置顶。 她单手撑着脑袋,盯着他的微信头像出神,忍不住想,如果哪天离婚,是不是就会像现在这样,他们变回两道平行线,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下班后推开家门,狗狗已?经在门口迎接。 裴清让不在家,那种心里发空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好像午睡睁开眼睛,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这个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人。 林姰记得她毕业参加工作发下第一笔工资时,就毅然?决然?从家里搬出来租房。 她以为独居会有一点可怕、一点孤单,当她真的一个人住,夜晚回到自己暖融融的小窝,心情爽到飞起。 她也?记得,已?婚已?育的同事说最近最开心的时间,是丈夫带着孩子去婆婆家,一个人在家吃外卖看综艺。 当时她没有说话,心里想的是我?每天都是过的这种日子啊,单身就是这么快乐。 可是现在,工作一天头昏脑涨推开家门的她,站在客厅中央,只?觉得这房子怎么如此空旷,以前?都没发现。 她给狗狗盛上狗粮,自己的肚子也?在叫。 走到冰箱前?,映入眼帘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便?利贴。 那俊秀锋利的字迹,告诉她她喜欢的蔬菜在第几层,如何料理方便?快手。 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才意识到再?简单快手的菜也?是一种耗费心神的事情,去公司当了一天牛马回家只?想躺着。 林姰把蔬菜放回冰箱,抬头却看见,厨房上次做饭撞到头的柜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贴上防撞棉。 甚至当她打开游戏转移注意力,游戏里的弟弟还穿着他给换的东北大花棉袄,她气他不在家,却还要在她的脑袋里时不时出现,气呼呼把大花棉袄换回半裸套装…… 却不再?有半分兴趣,建模哪有裴清让好看,肌肉也?是裴清让的更加符合她审 美,裴清让的肌肉清薄、线条俊秀利落,还是冷白皮,手感更是一绝。 林姰把平板扔到一边,看着落地窗外发呆。 阳台上晾着他的衬衫和她的卫衣,想来是昨天她睡着后他洗好烘干的。 这个家怎么处处都是裴清让留下的、让人心软的痕迹,她开始不抵抗,任由?她的脑子里,全是这个人。 想起他蹲在阳台和狗狗说话,语气总是放得很软;也?想起昨天他被自己摁在沙发上亲,说“哪天玩够了告诉我?,我?又不会赖上你”。 她只?是沉溺在他温柔的令人脸热的亲吻里,以至于想不起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可为什么潜意识里有印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好像是委屈的。 是她的错觉吗? 是她的错觉吧。 裴清让那么骄傲的人,就算跟她离婚,身边也?不会少?喜欢他的女孩子,当然?不会赖着自己。 门铃被人按下。 林姰心头那只?死气沉沉的小鹿突然?复活一般,开始疯狂跳动,会不会是裴清让今天取消出差、没有什么大事根本不用他去? 心脏就此提起,她几乎是跑向?门口,那个瞬间莫名觉得自己像每次裴清让回来时、飞奔过去的狗狗。 只?是当她看到可视门铃里的画面?,提起的心脏重重跌落,心底空旷一片。 林姰开了门。 站在她面?前?的男生穿着餐厅的制服,胸前?别着名牌,来自本市很难预定的一家店,上次开车路过那里,她随口跟裴清让提过一句喜欢。 男生礼貌开口:“您好,这是您预定的晚餐。” 林姰很诚实,没有捡便?宜的爱好:“您送错了,我?没有预定晚餐。” 这家餐厅不止难预定,价格也?非常不美好,她这个疯狂攒钱的财迷,只?在工作之后拿到第一笔项目奖金的时候,和祝余去挥霍过一次,换到现在,她宁可把预定的名额放在网上出售,小赚一笔。 男生面?露歉意:“抱歉,我?现在马上核实一下。” 他点开预定的信息,疑惑问?道:“裴太太不是住在这里吗?” 裴太太。 从小到她她有很多称呼,外婆叫她阿姰,爸妈直呼她的名字,弟弟叫她姐姐,祝余叫她宝,还是第一次听到“裴太太”三个字。 她的心脏无可救药酸软下来,嘴角有了轻轻弯起的弧度,她伸手接过服务生手里的餐食:“我?就是,谢谢你。” 男生笑:“祝您用餐愉快。” 林姰把精致的餐点盒放到餐桌,一样一样拆开,每拆开一样,眼睛都为之一亮。餐点足够精致,每一样分量都不大,但是种类很多,完全瞄准了她的饮食偏好。 可即使是美食,好像也?抵消不了、以为是他回家但他没有回家的失落。 那种感觉就很像是小时候的某个雨天。 妈妈破天荒来接了她一次,于是之后每个雨天,她站在学校门口,都会想妈妈会不会突然?出现。 裴清让之于她,会不会像那个雨天里不期而遇的那把伞。 等以后分开,每个下初雪的天气,她恐怕都要想起和初雪一起落下的让人心动的初吻。 林姰吃完晚饭,出门遛狗,回来已?经睡觉时间。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却没有半分睡意,想要找个电影消磨时间,看能不能把自己看睡着。 狗狗窝在裴清让平日里打游戏的地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就好像在问?:他去哪儿了?他怎么不在家? 林姰嘴角向?下,轻轻摸了摸狗狗的脑袋:“你也?想他了是吗?” 狗狗看着她不说话。 林姰又问?:“特别想他吗?现在就非见到他不可吗?” 狗狗被她说得茫然?,眼睛清澈无辜。 林姰把狗狗抱到怀里,非常善解“狗”意道:“那我?帮你打电话给他。” 他那边现在是几点? 打电话之前?,林姰很谨慎地在对话框里发了个【?】。 下一秒,就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裴清让:【吃过饭了?】 确认他还没睡,林姰直接一个视频打过去。 只?不过电话接通之后,屏幕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疑惑:“裴清让?” “等下,我?穿个衣服。” 男人清冷磁性?的声线猝不及防落在耳边,心脏莫名一紧。 这个混蛋。 林姰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裴清让的嗓音难得有些咬牙切齿,似乎是气她为什么要问?得如此直白:“因为洗澡不能穿着衣服洗。” 林姰慢吞吞“哦”了一声。 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她的大脑储存着他不穿上衣的影像,所以现在自然?而然?调动那一帧画面?,男人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清晰分明?,只?是想想,紧贴着手机的耳朵已?经在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终于闪出一点亮光,而后出现那张已?经在她脑子里一整天的漂亮脸蛋。 裴清让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白色t恤罩着宽肩,因为刚才穿衣服的动作黑发微微凌乱。 在屏幕里看,皮肤冷白而眉眼漆黑,帅得惊心动魄。 林姰瘪了瘪嘴角:“你也?太见外了。” 裴清让跟不上她的思路:“什么?” 林姰盘腿坐在沙发上:“就刚刚啊,为什么要穿上衣服才接视频。” 裴清让找了条毛巾擦头发,睨她一眼,语气冷淡带着点儿无奈:“服了你了。” 林姰看着屏幕里的人:“裴清让,你真好看。” 她甚至想建议苍梧开发手游,用裴清让建模,如果哪天苍梧资金周转不灵,裴总这张脸能养活一整个公司。 裴清让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其实他很想问?,是因为我?好看才亲我?,还是因为喜欢我?才亲我?。 又觉得,答案显而易见,没什么问?的必要。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父母当初什么都没给他留下,却给他一张被她喜欢的脸。 林姰问?:“你是准备睡觉了吗?” 裴清让:“没,准备出发去见个人,晚饭吃了?” 林姰:“嗯,你点的都是我?喜欢的,送餐的弟弟也?很帅。” 裴清让在擦头发,她莫名觉得水滴好像能落到她的脸颊,连带他身上才会有的清寒冷香、氤氲的潮气都扑面?而来。 男人头发短、动作利落,等他擦完头发,把那条耽误她欣赏美貌的、碍事的毛巾放到一边,她得以看到为之着迷的英挺眉眼。 第76节 想到什么,她的目光微微闪烁,声音也?有点故作轻松的不自然?:“为什么写裴太太?” 胸腔的心脏因为提起而紧绷。 裴清让漂亮的嘴唇动了动,毫不在意道:“防止信息泄露。” 跟朋友介绍她,他从来只?会介绍名字,不让他们叫嫂子又或者?弟妹,林姰只?是林姰。可是偶尔,他肮脏的、见不得人的占有欲也?会作祟。 心脏重重回落。 好吧,林姰想,是她自作多情了,但她也?不打算让裴清让好过:“那你下次直接写宝贝啊。” 裴清让没有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只?是问?她:“怎么突然?打电话?” 结婚之后,裴清让隔三差五出差,但说起来,她主动给他打电话是第一次。 所以裴清让意外是正常的,甚至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四目相?对,林姰无辜:“是小狗想你了。” 说着,她揽住狗狗,一人一狗都挤到屏幕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对面?的人。 很好听的轻笑声落在耳边。 声音好听的人,这样笑简直要命,透过耳机的电流,显得更加磁性?,他笑的气音都清晰,长出小翅膀往她耳朵里钻。 林姰捏了捏耳朵,耳朵尖发麻、发烫,痒意蔓延,一路至心脏。 裴清让懒洋洋看向?她,那双含笑的眼睛,眼尾弯出让人心动的弧度,瞳孔特别的亮。 他放慢语调,声线散漫,尾音有小钩子般挠着她的心尖:“小狗说的?” 林姰面?不改色:“嗯,对,小狗说的。” 她握住狗狗的爪爪,朝着屏幕里的人说:“是你的小狗想你了,不信你看。” 她弯着眼睛低头看狗狗,所以没有注意到,屏幕对面 ?的人,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的发顶,而后轻轻说了句:“我?也?想小狗了。” 语气轻缓、咬字清晰,说的是小狗,眼睛看着的却是她。 林姰抬头,那张英俊面?孔是很迷惑人心的,但听他这么说,她还是有点气:“要不我?单独给狗狗办个手机号?” 都不想她吗? 只?想狗狗吗? 裴清让被她逗笑,嘴角尖细上扬,牙齿整齐洁白,这笑到露出的模样平时少?见,干净清澈透着让人心动的少?年气。 度日如年的这一天,从看到他之后被人按下倍速一般,过得飞快。 在她欣赏美色的时间里,通话已?经不知不觉进?行了半个小时,想到他连时差都没倒就要去见的人,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 “你吃饭了吗?” 时间久了就会发现,这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其实并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忙起来的时候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他随口答:“一会吃点儿。” 林姰点头,她不能再?霸占他的时间,也?不能耽误他的正事,很潇洒地说:“不耽误你正事了,你去忙吧。” 裴清让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目光柔软:“小狗想我?也?是正事。” 那含笑的嗓音里有种难言的温柔,苏得要命,林姰无力抵抗,甚至都有点羡慕狗狗了:“挂吧,我?也?要睡觉了。” 反正他想狗狗也?不想她。 裴清让点头:“小狗先?挂。” 林姰当真就握住小狗的爪爪去点挂断的地方。 而就在挂断的瞬间,她听见一句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温柔笑意的—— “晚安,我?的小狗。” 第45章 这是勾引 ——晚安,我的小狗。 那个瞬间,林姰心跳怦然。 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轻而缓的字音划过耳际,有种?格外认真的意味,而视频的最后画面,是他弯着好看的眉眼,唇红齿白的模样太蛊惑人?心。 话明明是对小狗说的,那他看着她干嘛?那他说的到底是小狗,还是她啊…… 本以为打个视频就能缓解看不到这?人?的情绪,却没想到,亲不到抱不到的感觉更加难熬,尤其是在体验过跟他接吻之后。 这?个害她脑子?乱掉的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翌日清早,林姰团队开了个简短会议,刘文文花枝招展,姗姗来?迟。 林姰本来?就是很冷漠的人?,性格里并没有多少柔软的部分,在刘文文娇滴滴喊“林姰姐”的时候,点?了个头就算回应,那张漂亮到有攻击性的脸,不言不语时,非常不好惹。 刘文文对林姰的性格早有耳闻,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直接凑到看起来?最好欺负的粥粥身边:“我们?团队最近的重点?工作是什么呀?” 粥粥一本正经:“我们?现在准备做一个车上的3d语音助手。”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刘文文亲热地挎住粥粥的胳膊,“亲爱的,有效果图和相关资料吗?我初来?乍到,想好好学习一下。” 粥粥被?她身上的香水味道熏得头疼,但仍面不改色道:“好啊,我整理后打包发给?你。” 刘文文:“谢谢亲爱的,你最好了!” 粥粥觉得自己快要工伤。 午饭时间,粥粥激动地攥住林姰手臂:“姐姐,刘文文果然问我要资料了!还一个劲儿问东问西套我的话!然后我就把?你给?我的压缩包发给?她了,你是怎么发现她不是方茂森的人?,而是陈万豪的人?呢?” 陈文文是方茂森安排过来?的,大家理所当然以为她是方茂森的眼线,其实不然。 林姰:“她的车停在陈万豪车位上,一个见了领导阿谀奉承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占用上司的车位。” 赵然瞪圆眼睛:“林姰,你不去当警察破案真是屈才了!” 她看得没错,林姰不是不聪明,是不想把?脑细胞放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上面,她的目标向来?单一明确,那就是赚工资,除此之外任何事?都不足以让她浪费情绪。 现在是被?方茂森和陈万豪逼急了。 林姰淡声:“如果过几天陈万豪那边剽窃我们?的创意,也开始做3d语音助手,那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 她可?太知道怎么干掉自己的同行了。 临近下班时,方茂森领着一个男生从办公室出来?,那男生相当年轻,看脸不过二十出头,但方茂森的态度却可?以用“讨好“形容。 “小何,这?边就是我们?的产品部。” 林姰头都懒得抬,除非现在苍梧科技那位裴姓帅哥出现在她面前,否则没有人?能打断她写需求文档。 “姐姐?” 林姰没以为是叫自己,敲键盘的手指没停,直到头顶落下阴影,她有些烦躁地抬头,正对上男生带着笑?意的目光。 “真的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之前在洱海边跟她问路的男生,凭空出现在乐游产品部,林姰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口应了句:“我还以为你是学摄影的。” 何川垂眸:“我以为姐姐是当模特的。” 因为漂亮得太夺目。 平心而论,她和乖巧、甜美、软萌毫不沾边,美得没有争议也锋芒毕露,且没有半分“讨好感”。 长发绑成马尾,穿布料硬挺的蓝色衬衫和灰色西装裤,清清冷冷一张脸,却让人?很想看她笑?。 林姰没接这?句话,即使男生目光真挚,并没有什么中年男人?的黏腻感。 方茂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你和林姰认识啊。” 何川点?头。 与此同时,是林姰语气淡漠:“算不上。” “小何,你来?实习的话,去万豪的团队怎么样?” 方茂森的态度不像是招了个实习生,而像是请来?个祖宗。 何川瞥了眼林姰的工作证,主动提出:“我能来?林姰姐的团队吗?” 方茂森目光变得幽深,却还是乐呵呵应下。 他皮笑?肉不笑?地跟林姰交代何川的基本情况,又跟何川交代公司基本的规章制度,最后压低声音问了句:“何董最近还好吗?” 原来?是关系户啊,林姰冷漠地想,难怪方茂森态度如此殷勤,就差跪下给?人?擦鞋。 文档敲完,她合上电脑准备下班。 何川紧跟在她身后,热情得像是没被社会毒打过:“姐姐,需要我做什么?” 为什么被粥粥叫姐姐觉得她软软萌萌想要捏她脸,被?现实里的男生叫姐姐会觉得如此烦躁? 林姰耐着性子:“可以去问问粥粥,她那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 男生有些失落的说了句“好”,又问:“我们?这?次是不是可?以加微信了?” 林姰点?开手机二维码给?他扫:“我下班时间不在线,上班时间看到会回。”一下子?给?人?把?所有路都堵死。 “姐姐,你的头像好可?爱。” “是我的小狗。” 这?个瞬间,她又无可?救药想起昨天裴清让说的那句“晚安,我的小狗”。 这?家伙是不是在出国?之前,给?她下什么蛊了?怎么她总会在跟他无关的时刻,想到他。 “我也养狗,下次可?以让它们?交个朋友。” “不用了,”下班之后,林姰不想在办公区域多待一秒,“我家小狗高?冷还爱吃醋,只喜欢我。” 说完,拎包走人?。 - 结婚之后,裴清让隔三差五出差,这?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她觉得他不在家如此难熬。 第77节 林姰觉得自己没出息透了,她洗完澡换下衣服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想玩会手机转移注意力,脑袋却忍不住换算现在是裴清让那边的几点?。 那个坏家伙现在应该还没起床。觉得他坏,是因为这?个人?不经自己同意,私自霸占自己所有注意力。 门铃声响起。 林姰的脑袋里有根神经被?一瞬拉直,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裴清让提前回来?。 因为他经常这?样,报备出差一周,最后三天就回。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林姰从沙发起身去开门,门口是送餐的女 生,穿着和昨天男生一样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 她可?真是昏了头了,裴清让回家怎么会按门铃,当然不可?能是他,她在期待些什么。 女孩声音清甜:“请问……” 饶是职业素质过硬,她还是顿了顿,才把?话说完整:“是‘宝贝’女士吗?” 林姰怔了怔:“谁?” 女孩给?她看订餐信息,订餐人?姓名那里,清清楚楚的黑色印刷体:宝贝。 昨天她问为什么是“裴太太”,裴清让说是防止信息泄露,她挑衅一样说:那你怎么不写宝贝。 没想到今天就真的是“宝贝”了。 林姰齿尖咬住下嘴唇,嘴角忍不住上扬。 送餐的小姑娘这?一刻才发现,刚才还冷脸的大美人?,突然就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的神采,能让一切失色。 她靠过来?签字签收的时候,长发从耳侧落下,有种?黑色绸缎的质感,身上浅淡的香气拂过鼻尖,她被?美得屏住呼吸,心想,谁能不宝贝她啊,换她她也宝贝。 林姰抿了抿嘴角,却没抿住弯起的弧度,签完字后笑?问:“怎么不是昨天的小帅哥了?” 女孩子?笑?道:“我们?餐厅可?以选择配送员性别,这?次客人?备注女生送餐。” 这?个幼稚鬼,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送餐的男生长得好看而已?。林姰拎着餐食金屋,眉眼间不再有刚下班时的颓丧。 她开盲盒一样开了今天的晚饭,想要拍照发给?裴清让,又想到这?会是他那边的凌晨,万一把?他吵醒就不好了。 时间如同以零点?几的倍速走着,慢得不可?思议,她吃饭、遛狗、收拾卫生,做好这?一切,才刚到裴清让起床跑步的时间。 晚上十点?,林姰在对话框里敲下三个字:【起床没?】 裴清让回了个“嗯”,惜字如金。 林姰直接一个视频邀请发过去,起码能听见声音、能看到人?。 “又是我家小狗想我了?” 视频接通的下一秒,男人?散漫含笑?的嗓音落在耳边,甚至因为刚起,还带一点?惺忪的性感慵懒。 她戴着耳机,那道清越声线好像和温热呼吸一起落在耳边,像有小钩子?般,耳朵尖发麻。 被?栽赃陷害的狗狗卧在身边,一脸无辜天真,林姰面不改色:“对啊,不然呢?” 裴清让人?在似乎卧室,此时拿着手机起身,身上是没有图案的短袖运动裤,他肩背很直,穿什么都清瘦挺拔,白衣黑裤极简又利落,配上蓬松没打理的黑发,帅得很有少年朝气。 “刚起?” “刚跑步回来?洗了个澡。” “这?是你在国?外的房子??” “嗯。” 林姰瞥见有个相框摆在床头,照片里似乎是他和一只白色小狗,画面一闪而过看不真切,却能猜到,那就是他当初捡的那只。 狗狗一生短暂,却遇到温柔又长情的主人?,离开这?么多年它的照片还摆在他的床头,应该是非常非常喜欢在意了。 “在看什么?” 裴清让拿着手机往外走,随手带上卧室的门,手机镜头在下。 那张面部折叠度超高?的脸,就这?么硬生生抗住了死亡视角,从林姰这?边,男人?颈部和喉结的弧度一览无余。 “床头照片里,是你以前养的小狗吗?” 裴清让淡声应了:“小狗的墓碑在这?,所以房子?就一直没有卖掉。” 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温柔得跟她快要成为两个极端。 林姰:“你现在要做什么?” 裴清让从冰箱里拿出新鲜蔬菜:“早饭。” 林姰随口道:“今天送餐的是个女孩,问我是不是‘宝贝’女士。” 现在说起,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皱了皱鼻子?,眉眼生动:“都怪你。” 裴清让眼尾轻轻一弯,笑?着睨她一眼,勾着的嘴角柔软极了:“嗯,都怪我。” 咬得很轻的字音里,透出难以言说的纵容,如果他在她面前,她可?能已?经揪住他的领口吻上去。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哪天回来??” 手机被?裴清让固定在中岛台,男人?垂了垂眼:“怎么,这?也是小狗让你问的吗?” 林姰面不改色:“不信你看。” 狗狗很给?面子?,“汪”了一声作为回应。 林姰揉了揉它的脑袋,眼睛里写着:谢谢配合。 “那帮我和狗狗说,”裴清让看向镜头,“事?情有些多,在家乖乖等我。” 林姰便?煞有介事?地跟狗狗说:“爸爸说还要好几天呢,你乖一点?。” 而后回头看向裴清让,一本正经绷着脸:“转达完毕。” 裴清让忍着笑?意,垂眸看过来?的那一眼,似乎有种?“我能拿你怎么办”的无可?奈何。 手机在旁边放着,他开始准备早饭,男人?个子?高?、肩膀平直宽阔,可?是从侧面看又很薄,镜头正对着他白色短袖的腰腹位置。 他是不是又瘦了,怎么衣服显得如此松散。 林姰单手撑着下巴,忍不住想,读书时的裴清让是不是现在的样子?? 柔软蓬松的黑发,因为身材非常“衣架子?”所以穿什么都很吸引眼球,还有一张冰冷美貌比现在青涩的脸,追他的女生肯定非常多。 她正胡思乱想着,看到什么,呼吸下意识屏住—— 裴清让伸手从高?处吊柜拿东西。手臂抬高?的动作,让衣服下摆随之向上,视频刚好拍到t恤边缘和运动裤之间位置,才发现这?件衣服如此空旷,而他腰身如此窄瘦。 没有一丝赘余的腰腹肌理分明,八块腹肌整齐排列一览无余,那位置不见阳光,皮肤白得不行,显得那清薄的肌肉干干净净很是冷气。 林姰又害羞又要看,看得自己脸颊微微发烫。 视频里半天没有声音,裴清让低头,刚好看到林姰用手背蹭过自己的脸颊,企图人?工降温一般。 他淡声:“你脸红什么?” 林姰控诉:“裴清让,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勾引我。” 裴清让似乎是被?她气笑?:“我做什么勾引你了?林姰,讲点?道理。” 如果他在她面前,恐怕他的手指已?经敲上她的脑袋,又或者是捏上她的脸颊。 她其实是喜欢的,每每这?种?时刻,裴清让嘴上暗含警告,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温柔和纵容,是真的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对上裴清让居高?临下的视线,林姰振振有词:“就是你刚才拿东西的时候,镜头刚好对准你的腹肌……” 她对裴清让根本没什么抵抗力,本来?就抱不到亲不到,他还让自己看到腹肌,不是勾引是什么。 “这?就算是勾引了?”裴清让看着她涨红的脸颊,“冤枉。” 他轻轻挑了挑眉,那模样无辜也坏,有种?说不出来?的勾人?。 林姰没脾气了,看人?家腹肌,还被?抓包,还要把?罪名安到人?家头上,他是挺冤枉的。 但她嘴上不饶人?:“不是勾引是什么?如果是别的女孩子?你也这?样给?人?看吗?” 裴清让洗干净手,擦干。 他微低头,眼睛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衣服下摆位置,冷白皮之下的青筋脉络清晰。 隔着屏幕,却又好像是近在眼前。 林姰清晰看到那禁欲修长的手指是如何撩起短袖下摆,又是如何缓缓往上带,随着他的动作,那线条利落的腰腹是如何一览无余曝光在视野内。 更要命的是,裴清让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自始至终目光直白地看着她,散漫而又不羁,显出让人?无法?招架的侵略性。 冷静如林姰,也在一瞬间脸颊爆红。 耳机里,那道淡漠清冷的嗓音紧贴着耳廓划过:“这?样才算。” 第46章 口红花掉 裴清让撩起t恤下摆的动?作足够漫不经心,手臂清白修长?、隐隐凸起的青筋很有力量感,偏偏眼神透着置身事?外的冷淡,就这么无?声给她演示:勾引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林姰脑袋里有根弦在?这个瞬间一下子断掉了,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心头那只小鹿扑通扑通疯狂跳动?、已经快要把她的胸腔跳出?个窟窿。 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挡住此时此刻爆红的脸,露出?的耳朵尖已经快要滴血。 谁能受得了,平日里西装革履、衬衫扣子扣到第一颗的高?岭 之花,主动?撩起衣服下摆……她无?力抵抗,眼睛忍不住看向屏幕,被裴清让抓个正着:“又害羞,又要看。” 裴清让音色倦懒,含着笑,透出?几分蛊惑人心的温柔。 林姰被勾得脸红心跳:“裴清让。” 大帅哥眼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当真能用脸杀人,散漫十足地应了句:“在?。” 林姰大半张脸都?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地放狠话:“等你回来饶不了你。” 裴清让神情懒散,几分好奇、几分纵容:“说来听听,怎么个饶不了法?。” 越看越觉得,这人的眉眼鼻唇完全就是照着她的喜好长?的,还是说,裴清让这张脸天生让人心动?、蛊惑人心毫不费力,谁看久了,都?会觉得这个人男人就是自己的理想型。 林姰一字一顿放狠话:“我会把你亲肿。” 第78节 视频有几秒的延迟又或者是卡顿,以至于对面他笑起来的细节如此清晰——那好看的眼尾倏然一弯,眼缝里都?是清朗的光,瞳孔更是亮得不得了,染了笑意的睫毛特别软。 就好像是听到小孩子的玩笑话,没?当真,但又觉得可?爱。 “那就,”裴清让轻扬眉,清冷音色近在?耳边,“恭敬不如从命了。” 心脏如同被小猫的爪子没?轻没?重地挠着。一下又一下,看得到亲不到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 林姰挂断电话,手背贴到脸颊。 那块连带耳侧的皮肤,如同被烘烤着,热得要命,甚至在?这个气温降到零下的夜晚,她想要开窗冷静冷静,让体温和心跳赶快冷却到正常范围。 可?她的嘴角自始至终是弯起来的。 心脏砰砰跳动?的感觉,如此鲜活,前所未有,却又让人上瘾。 沉迷美色的后果就是,林姰失眠了。 闭上眼睛,裴清让的眉眼五官深刻清绝——平直漆黑的长?眉,天生锋利的眼睛,笑起来眼尾有弯而上扬的弧度,他是不是还有卧蚕来着,所以垂着长?长?的睫毛看人的时候,会有点?显无?辜…… 翌日清早起床上班的时候,她困得要命,呵欠连天,只能靠咖啡提神。 因为?和东恒合作的汽车项目,用的是苍梧最新的「图南一号」芯片,三个公司开始往来密切,隔三差五就有线上会议,时不时同步项目信息。 早上一上班,林姰接到东恒陈有仪的电话,说下午去苍梧那边开个会,就最近合作开展的事?项进?行简要的同步。 出?发?前林姰去了下洗手间,镜子里那张脸在?光下有点?白得太过,看起来没?太有精气神,所以几乎不化妆的人,费劲吧啦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一根临近过期的口红。 浆果色,很有恶女感,而后拎起黑色大衣,出?门开会。 苍梧刚刚搬到晏城的总部大楼,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cbd。 赵然看着那栋拔地而起气势恢宏的大厦,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这就是当年?挂我简历的苍梧啊,我的梦中情司。” 粥粥瞪圆眼睛:“这么难进?的吗?”赵然好歹也是c9出?身。 “跟我竞争的都?是清北复交和mit的博,神仙打?架,我一个凡人瞎凑什么热闹呢,”虽然被拒,但赵然还是很向往,“听说苍梧去年?年?会奖项都?有几千万,都?不能用财大气粗来形容了。” 说完,她又戳戳林姰的手臂,那隐秘的表情,是要讲八卦的前兆。 “听说之前苍梧总部搬迁,明面上是说这里汽车产业链条更完备、政府还给几十个亿投资,其实是裴清让的白月光在?这儿,你说这么深情专一还帅的男人,去哪儿找啊……” 粥粥深以为?然:“他老婆吃得也太好了,天天对着这么一张帅脸……” 林姰脑海不受控制浮现某些画面——脸颊相?贴,气息纠缠,柔软湿润的嘴唇从自己唇角慢慢亲到唇中,才微启唇,含住…… 停。 打?住。 她忍不住捏了捏耳朵尖,那里正浮现一抹可?疑的红色,往衬衫衣领深处蔓延。 “姐姐,你们聊什么呢?” 何川走过来,林姰淡声:“没?什么,去会议室吧。” 电梯门打?开,苍梧对接的工作人员按下十六楼。 林姰忍不住想,这就是裴清让每天上班的地方。 她是不是会在电梯打开的那一刻,又或者走廊的某个拐角,撞见一身正装气势逼人的他。 如果他没?有出?差的话。 现实是,昨晚视频的时候,他还和她之间还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她要睡觉,他刚起床。 会议室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宽敞明亮,窗外中央商务区尽收眼底。 下午茶早已准备好,规格之高?,不难想象预算的数字肯定也很美好。 林姰落座,不偏不倚摆在?她面前的,恰是她最喜欢的那家无?花果蛋糕。 她不免一怔,不经意间瞥见,每个人面前的蛋糕口味似乎都?有不同,看起来完全是随机。 但这随机未免太过凑巧。 十七楼,一道裹在?黑色正装的挺拔身形走出?电梯。 原定下周才回的人,竟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助理不震惊是假的,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说废话的习惯:“裴总,已经买了您指定的那家蛋糕送到会议室。” 裴清让“嗯”了声,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他个子高?、腿也长?,在?工作场合永远都?是黑色西装白色衬衣,冷淡严谨让人不敢造次,也因此让人完全忽略了他美貌的脸——那凛然肃杀的气场让人根本不敢觊觎,如果脸红心跳肯定是办事?不力、而不是因为?花痴。 李明启收到裴清让的信息就来了:“不是说下周?” “签下合同就回来了。” 裴清让语调清淡得像是出?门买了颗白菜,事?实是他的确是出?门买了点?什么。 作为?芯片行业头部玩家,苍梧风光无?两,但其实处境一直不是太好,除了芯片禁令,还有高?科虎视眈眈,从研发?部挖人起码还在?明面上,暗地里还有更加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 除了群狼环伺,还有芯片的产业链非常长?,芯片从研发?到量产要走设计、代?工、封测三个环节,苍梧只是处于设计环节。 就好比,一件衣服设计师设计出?来,还要有裁缝去做、要有工厂量产才可?以,不容乐观的是,芯片行业最厉害的“缝纫机”掌握在?外国人手里。 裴清让这次出?国,为?的是订购芯片代?工核心设备——光刻机,一台就十几个亿了。 李明启大喜过望。 可?是当欣喜冷却,却是无?穷尽的担心——毕竟在?裴清让的导师被盯上时,裴清让也被盯上了,甚至有人说当初的目标是裴清让,只不过他的导师力保、让他毫发?无?损回到中国。 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就裴清让这八面不动?、天塌下来都?不会眨眨眼、淡定得要死的人,能出?什么事?呢? 李明启大大咧咧道:“晚上哥几个给你接风洗尘啊?” 裴清让瞥了眼时间:“不了。” 李明启:“怎么,近期最难办的事?已经办完了,你还有什么要紧事??” 裴清让已经勾着车钥匙起身:“去接人下班。” 李明启一直觉得,裴清让是他见过的最干净最纯粹的人,这种人很难结婚,就算结婚,也应该是人家女孩围着他转,这么一个毫无?争议的冰山帅哥,完全想象不出?他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看来,他的纯粹也在?感情上,李明启忍不住幽幽感叹了句:“你真的被狠狠拿捏了。” “她没?拿捏我,”裴清让俊脸清冷,可?说起那个人,声音总会不自觉放轻,“是我自己愿意的。” - 乐游、东恒、苍梧三方的会议进?行中。 林姰翻看资料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她没?抬头,一般点?不到她名字的事?情,她都? 置若罔闻。 直到听见一句毕恭毕敬的“裴总”。 都?没?看到他人,就只是听见这个姓氏,全身血液已经先于意识一齐往脑袋上冲。 “我随便过来听听,你们继续。” 男人音色清冷透着倦懒,很好听,猝不及防落在?耳边。 林姰抬眸,苍梧的负责人和东恒的人都?请他到上位,他轻摇头,随手抽开一把椅子,就在?林姰正对面坐下了。 苍梧的项目负责人躬身把会议资料递到他面前,简要汇报会议进?程,他垂眸看手里的资料。 黑色西装估计是在?办公室,单穿了件白衬衫,打?着黑色领带,领口在?喉结下方折出?锋利的弧度,肩背被修饰得宽阔挺拔,清瘦腰身收束在?黑色西装裤。 像是刚从什么谈事?情的正式场合下来,连衣服都?没?换,就出?现在?会议室,这翩翩公子、高?高?在?上的模样,偏让她想到他被她吻到喉结滚动?的样子,也想到他腰腹位置腹肌的线条和人鱼线的沟壑。 视线悄无?声息交汇,又悄无?声息错开,林姰心跳不止,再去看手里的资料,每个字都?认识,偏偏大脑已经拒绝接受信息,只肯想他。 偏偏 跟她这边目眩神迷对比鲜明的是,裴清让一出?现所有人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而他有些懒散地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又肆意散漫。 这个混蛋。 何川压低声音,往林姰这边低头:“姐姐,这就是创始人裴清让吗?” 林姰乍然心惊,蓦地想起那天在?洱海边、裴清让来接自己时,何川也是在?的。 如果他现在?认出?裴清让就是那天来接自己的人,那他们两人的关系是不是要瞒不住? 倒不是见不得人,只是裴清让这个人太扎眼,她不想成为?话题中心,以及,这段假的婚姻关系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如果哪天离婚,但凡她还在?汽车行业混,恐怕这辈子都?要被打?上“裴清让前妻”的标签。 林姰面无?表情地试探:“你以前没?见过他?” 何川摇头,显然是没?认出?裴清让:“他也太年?轻了,不是说搞芯片的都?容易没?头发?吗?” 中场休会,休息十分钟。 陈有仪和几个高?管来到裴清让身边,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淡,话也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别人说,他还很年?轻,相?当英俊清冷的一张面孔,可?却能非常明显地从周围人的反应里,看出?他是地位凌驾众人之上的那个。 他随口说了句什么就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没?人敢再打?扰。 除了林姰。 她扣上手里的笔盖起身,何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姐姐你去哪儿?” 她随口答:“出?去透透气。” 实际上是心都?跟着那个混蛋飞走了,她得出?去找回来。 十六楼无?人办公,长?长?的走廊旁边是一排会议室,会议室旁边是会客厅,走廊绝对安静,上班时间无?人经过。 裴清让去哪儿了? 林姰对这里太过陌生,不好随便乱走,砰砰跳动?的心脏却无?法?平复,开关都?被裴清让那个混蛋捏在?手里。 这账回家一定要好好算,她转身准备回会议室。 “怎么,找我?” 林姰回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眸光沉沉。 她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裴清让随手开了身侧会客厅的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门被关上的前一刻,她隐隐听见何川的声音,是带着疑惑的一声“姐姐”,似乎是在?找她。 一墙之隔的会议室,三家达成合作意向的公司,正在?讨论一些非常严肃正经的东西。 而眼下他们这里,林姰后背是墙,身前是裴清让,他近一米九的身高?自带压迫感,影子似乎也有重量,遮住所有光亮,任谁看都?不清白。 第79节 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把他的身材优势发?挥到极致,肩宽腰窄腿长?,更别提还有一张英俊漫不经心的脸,难怪说苍梧生男模——林姰突然觉得,三万其实她是负担得起的。 目光撞在?一起,空气悄无?声息升温,时间旖旎粘稠无?法?流动?,心跳和呼吸被放大无?数倍,变得清晰可?闻。 “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男的谁?” 两人同时开口。 “今天。” “我们公司新来的弟弟。” “他跟你有血缘关系?” “当然没?有。” 裴清让不咸不淡问了句:“那就是跟你同父异母?” 林姰目光无?辜,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们不接吻、而在?这里说些不相?关的人:“也不是。” 裴清让的手指捏上她的脸:“同事?就同事?,叫什么弟弟。” 他捏完,但手指并没?有离开,而是,指腹轻轻摩挲了下。 林姰的脸颊开始发?烫,热意蔓延,她的眼神也软下来,显出?对眼前人独有的依赖性。 “毕竟老板是衣食父母,大家都?是吃老板画的饼长?大的,不是兄弟姐妹是什么?” 裴清让似是被她逗笑,嘴角轻轻扬起,忍俊不禁的弧度:“以后叫名字。” 林姰有点?想笑:“你吃醋?” “不吃。”裴清让利落否认。 林姰也觉得,哪有什么醋好吃。 “他每次看你我都?想把他眼睛挖出?来。” 那暗含警告的眼神,有种从没?见过的、沉沉占有欲。 林姰微微一怔,所以他目下无?尘坐在?她对面时,一直在?留意她这边吗? 心口有种难言的酥麻,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休会只有十分钟,她不想浪费再浪费一秒。 两人身高?差距明显,她正对着这人严丝合缝扣在?喉结下方的黑色领带,指尖触碰,真丝质地,缠绕在?她的手指。 视线往上,裴清让天生冷峻的面孔和西装衬衫简直绝配,完全就是禁欲系高?岭之花的具象化,他睨着她,嘴角平直透着不近人情。 但亲起来明明是软的。 裴清让低头,睫毛投影,明知故问:“往哪儿看呢?” 林姰的视线,从他的嘴唇重新回到他的眼睛,同样明知故问:“你把我叫进?来是想做什么?” 裴清让眼神清明,仍是刚才在?会议室那副冷淡严谨的做派:“你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心口似有细小电流窸窸窣窣划过,心尖止不住地发?颤。 林姰直白问道:“我想做什么都?行?” 裴清让低声:“嗯,无?条件配合。” 那暗含纵容、低而轻的嗓音,简直蛊惑人心。 林姰扯着他领带的手微微用力,无?声告诉他自己想要做什么。 裴清让的手指从她脸侧下滑,落到她的唇角,指腹轻轻触碰:“口红花掉,有办法?补吗?” 他的呼吸很近,热息落在?脸颊,避无?可?避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清寒香气。 心脏被吊得七上八下,林姰难得脑袋不够用,只是下意识告诉他:“口红在?我外套口袋……” 下个瞬间,身体迎来猝不及防的失重—— 她直接被他抱起,放到门口柜子上,将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这样视线刚好可?以平齐。 心跳无?可?救药加速,甚至隐隐有失控的趋势,跳得心口发?麻发?疼。 因为?预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裴清让单手扯松领带,抬高?她的脸,修长?手指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柜子里,人靠过来。 近乎密不透风的空间里,他低头含住她的唇,带着决不允许人后退的强势,字音消弭在?相?贴的唇缝之间——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47章 送老婆的 嘴唇被重重压住,连带他靠近的高大身躯都像密不透风的墙。 唇与唇厮磨,脸颊与脸颊相贴。 不同于第一次的蜻蜓点水,也不像是上次生涩、有一下没一下的碰触,他独有的气息强势占据所有感官,那种空山雪松林的味道是冷冽的,偏偏覆下来的嘴唇温热、湿润、柔软到让人心脏发颤。 裴清让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垫在她的脑后?,防止她碰到身后?的墙 壁,也轻而易举勾着她的后?脑勺靠近自己,嘴唇被轻轻吮吸着,她攥着的黑色领带起?了慌乱的褶皱,手指却?慢慢失去了力气。 心跳如擂鼓,砰砰砰的声音仿佛敲击在自己的耳膜,目眩神迷。 当相贴的脸颊分开?,裴清让的手指摩挲着她脸侧的弧度,一瞬的痒意?酥麻如同电流,林姰睫毛颤抖。 呼吸缱绻交织,他低声提醒:“还要开?会。” 林姰被他身上孤傲也温柔的气息所迷惑,又抬高脸颊去啄吻他的嘴唇,呼吸和声音都潮湿:“昨晚不是还在国外,怎么突然回来了?” 外套口袋的手机不懂事,突然开?始疯狂震动,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裴清让的颈窝有很干净清冽的香气,只不过被衬衫阻隔,林姰额头抵在哪里,心头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任何?脾气:“你帮我看。” 裴清让从?她的大衣口袋拿出手机。 林姰很懒:“锁屏密码跟你一样。” 何?止是锁屏密码,手机甚至还是同款。 林姰是真的坦荡,也是真的没有秘密。 裴清让解锁:“是个叫何?川的人。” 林姰:“他说什么?” 裴清让点开?,微低头,刚好在她耳边念出那条信息:“姐姐,你还不回来吗?” 他将手机锁屏放回林姰的口袋,像是重复,也像是故意?这?样叫人:“姐姐?” 清晰的咬字和温热呼吸一起?落在林姰耳边,近乎蛊惑,可这?蛊惑里还有种“你最好解释一下”的危险。 实习生叫她姐姐,她理解为职场的尊称,其?实心里还有点不喜欢,因为腻歪——叫林姰姐或许会好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裴清让嘴里说出来,就显出让人无法招架的勾人,甚至耳朵尖儿都被撩得发麻。 林姰平复呼吸,那张弧线柔和的脸、脸颊微微泛红,但已经挂上平日里惯常的冷漠:“先出去了,回家见。” 在她的手握上门把手之后?,裴清让握住她的手腕,沉声跟她确认:“你要现?在出去?” 林姰眼眸明亮:“嗯,怎么了吗?” “让你那个异父异母的弟弟,”裴清让点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递给她,“看到你口红被我亲花的样子??” 林姰拿过他的手机,仔仔细细照了照,她的嘴唇颜色变深,绝不是因为口红的原因。 还好她带了口红,可以掩饰,但还是无可奈何?问了句:“是不是有点明显?” “谁让你那么用力,”裴清让垂眼的时候,深深的双眼皮褶皱配上长长的睫毛简直绝杀,眸光流转,眼底熠熠生光,“我嘴唇都被你亲疼了。” “人家是豌豆公?主,有颗豌豆就睡不着。” 林姰害羞,也想笑,最后?踮起?脚尖在裴清让唇上啄了一记,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你是什么公?主?接吻太用力都不行,我以后?轻点儿。” - 下班时间,合作事项细节商讨完毕,一行人走出会议室。 等电梯时,林姰点开?裴清让的对话框:【下班一起?走?】 回信到来之前,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身边传来同事们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赵然揪住林姰的袖口:“快抬头!” 林姰不明所以,按照赵然说的做,电梯里一众西装精英让“苍梧生男模”这?句话一下子?具象化。 她简直要怀疑苍梧校招社招的标准不是学?历能力而是颜值,尤其?是最后?面那位低头看手机的帅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实在是有些太顶。 最前面的苍梧项目负责人颔首:“裴总,谢总,陈总。” 裴清让不笑的时候是真的冷,随便一站就是个毫无争议的冰山帅哥。 一时之间没人先往前走一步,还是他身边的助理帮忙按住开?门按钮:“大家上来吧。” 下午来开?会的人不少?,大家宁可人挨着人挤在一起,也不敢碰到裴清让分毫。 林姰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讨厌到高中时避开就餐高峰期去食堂吃饭,所以此时她径直走到裴清让身边和他并肩,她的肩膀挨着他的上臂,谁也没有避嫌地往旁边走半步。 何?川微侧着身问林姰:“姐姐,下班高峰期不好打?车,你搭我的车走吧?” 林姰:“不用。” 何川:“那你怎么回家?” 当然是跟我老公?一起?,只是话到嘴边,自动加工为:“搭我高中同学的车。” 何?川:“高中同学?在苍梧上班?” 林姰脸不红心不跳:“是。” 她结婚的事没有对外说,说了就要去人力资源部门登记信息,她不敢想象配偶一栏填上“裴清让”三个字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之后?又会有多少?麻烦,而且她无论如何?不会生孩子?,就算隐婚一辈子?也没关系。 电梯到一楼,赵然、粥粥跟林姰道别,何?川笑着挥手:“姐姐,明天见。” 林姰走出电梯:“明天见。” 第80节 所有人离开?后?,黑色钢铁巨兽缓缓开?到面前。 冷淡英俊的西装帅哥按下车窗,问她:“高中同学?,搭车吗?” 林姰眉眼弯弯:“搭。” 车门带上的瞬间,花香拂过鼻端,林姰看到后?座的漂亮花束,心情大好。 她问:“谁的花?” 裴清让:“我的。” 林姰:“你买的?” 裴清让“嗯”了声。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高冷拽哥竟然有买花的习惯,经常早上晨跑回来又或者下班回家时,怀里会有一捧花。 林姰不免想到某年的妇女节,妈妈单位给女职工每人送了一束鲜花,那天崔女士是很高兴的,捧着花进门。 她赶紧去找花瓶,爸爸的冷嘲热讽从?身后?传来:“有那钱不如买点油盐酱醋,多大年纪了还买花。” 她一直以为,所有男人都是爸爸这?样的,或者总会有一部分像爸爸的特质。 可是裴清让,跟爸爸一点、一点都不像。 林姰歪头:“送我的吗?” 裴清让发动车子?,散漫开?口,语气并不认真:“送老婆的。” 林姰越看越喜欢,眼角眉梢折出欣喜的弧度:“那就是我的了。” “你不是高中同学?吗,”裴清让淡淡道,“高中同学?之间送花,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林姰抿了抿唇,语气轻轻地说:“我觉得我们结婚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以后?……” 离婚了、分开?了、老死不相往来了,不被人知道,不管对他还是对她,都更好一些。 可不知道为什么,曾经被她挂在嘴边的“离婚”两个字,竟然开?始说不出口。 “明白。”裴清让双眼平静,声音没有情绪。 在得到他的肯定之后?,林姰心脏蓦地下沉。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说她微微停顿、欲言又止,是要说什么。 所以他也这?样认为,对吗? 一时之间车里没有人说话。 裴清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扯松领带,又解开?了两颗扣子?。 冬天天黑得早,车窗上映出他苍白漠然的侧脸。 他没说,刚才在电梯里,在听到男生叫她姐姐的瞬间,他很想牵她的手。 告诉他,她是他的。 可她不是,他也没有资格这?样做。 裴清让可以是林姰的,但林姰永远都只是林姰自己的。 - 到家的时候,狗狗一如既往等在门口。 看到裴清让的时候,这?只机警聪明的德牧难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开?心心扑到他身上,尾巴摇啊摇,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林姰的心都要融化掉。 面前一人一狗对视着,裴清让笑着揉了揉狗狗的脑袋:“听说你想我了,嗯?” 他弯着眼睛,嘴角勾着,如果不是衬衫西裤衬得人气势太盛,恍惚间好像看到少?年时的他。 狗狗扒着他的西装裤要抱抱,明明已经威风凛凛、牵出去会吓得别人家小狗哆嗦,在自己的主人面前,还把自己当成刚到这?个家时的小狗宝宝。 裴清让就真的弯下腰,抱住撒娇打 ?滚无所不用其?极的狗狗。 林姰突然觉得,自己也挺想被他抱一下的,而就是念头冒出来的这?一秒,她蓦地意?识到,他们接吻,却?很少?拥抱。 是不是生理性喜欢上头的时候可以接吻、甚至可以做更亲密的事情,但温柔的、治愈的、无关情欲干干净净的拥抱,只会发生在彼此喜欢的人之间。 所以裴清让的拥抱,他最爱的小狗独享。 暖调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温柔的侧脸,眼前一幕过分温情,慢慢契合小时候、林姰幻想过的家的样子?—— 宽敞明亮的房子?,零食无限供应,有可以依靠的人,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生育对女性意?味着什么,所以觉得自己还会有个小宝宝,眼下宝宝,是更为可爱的汪星人。 她的心脏柔软,柔软到竖起?的所有防备土崩瓦解,性格里悲观的那一部分冷不丁跑出来,让她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此时此刻,忍不住想象幸福远离的那一秒。 如果有一天他们分开?—— 阳台上不再晾晒着他的短袖运动裤,沙发上不会再有他的游戏机,冰箱不会再有字迹锋利的便利贴,花瓶里不会再有时时更换的鲜花,狗狗的小窝会消失不见。 至于裴清让。 她会跟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只能在新?闻发布会又或者手机新?闻上看到他,那个看起?来冷冷淡淡、其?实心脏比谁都柔软的裴清让,她再也不会有资格见到。 “在想什么?”裴清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林姰嘴角弯了弯,摇头:“没想什么。” 话音未落,她毫无防备,被人揽到宽阔的怀里。 裴清让按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肩窝,呼吸之间是他身上清冽治愈的气息,脑海里不着边际的悲观想象不着痕迹,慢慢消散。 林姰慢半拍,伸手抱住他劲瘦而薄的腰,闷闷问了句:“怎么突然抱我。” 她的声音小,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纯爱是不是会传染,接过吻、摸过腹肌,为什么干干净净的拥抱、会格外让她脸红心跳,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也很重,甚至怀疑,把她拥在怀里的裴清让也能感知到。 而他的声音冷而凝定,像一剂安定:“因为今天只接过吻,都没有好好抱一下。” - 晚饭后?。 裴清让坐在沙发上,衣服已经换成在家穿的短袖运动裤,黑发蓬松柔软落在眉宇。 笔记本电脑放在长腿上,他再次逐字逐句审了一遍自己签下的光刻机合同,没有任何?漏洞。 不止他审核过,这?个合同不知道在苍梧所少?人手中流转过,无一提出异议。 偏有无法言说的不安,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不知是因为时差没有倒连轴转,还是直觉在给他敲响警钟。 狗狗凑过来,他便合上电脑,语气轻轻问了句:“在家有听她话吗?有好好保护她吗?” 狗狗蹭着他摸它的手作为回应,而后?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 裴清让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下坠,陷入无边黑暗,混沌不堪,脑海有个声音格外清晰—— “等回国,我们建立自己的芯片实验室。” “现?在很难,以后?也很难,但是如果我们不难,我们就要一直受制于人、任人欺负。” 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孔带笑,在眼前慢慢清晰。 裴清让低声:“老师……” 在他出声的那一秒,鲜活的面孔慢慢褪为黑白,最后?变作挂在葬礼上的一张遗照,永远定格他的49岁。 林姰今天洗澡的动作很快,吹头发也有点糊弄。 只不过再快,她出来的时候,裴清让也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和步子?都很轻,胸腔的心脏却?如同被什么暖融融包裹着。 男人微仰着头,从?下颌到脖颈、喉结的线条一览无余,那张白皙俊秀的面孔难得见到青色胡茬,有种倦懒的英俊。 狗狗睡在他的身边,身上盖着它的专用小毯子?。 林姰把长发别到耳后?,俯身靠近、闭上眼睛就会浮现?眼前的漂亮面孔。 近到他们身上一样味道的沐浴露交织在一起?,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嘴唇,像他今天吻她那样,轻轻含住吮吸着。 裴清让睁开?眼睛,目光并不清明,人有种浅眠醒来的惺忪,鼻尖将触未触的距离,他怕吵醒身边睡着的狗狗,所以说话几乎是气音:“跟高中同学?这?样,不合适吧。” 不给名?分,又要亲我,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林姰捧起?他的下颌,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也压低声音跟他讲悄悄话:“很累吗?” 算了,亲就亲吧,你高兴就好。 “嗯。” 裴清让在家都是最舒服随意?的短袖运动裤,完全是少?年人的习惯,不然他这?个身材穿那种真丝质地的睡衣,肩颈、胸肌、窄腰的线条被若有似无勾勒出来,应该会非常……性感。 但相比较而言,她还是喜欢他眼下干净清澈、甚至还有点少?年气的模样,衣服松散,不像正装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他看起?来有种可以被肆意?伤害的柔软。 林姰毫不吝啬对他美色的感叹,眼眸剔透一片真心:“原来不是豌豆公?主,是睡美人。” 裴清让:“你就是这?样哄弟弟的?” 林姰:“才没哄过弟弟。” 裴清让嘴角勾着,若有似乎的弧度。 “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林姰手指轻轻触碰他眼睛下方?的位置:“好像瘦了,黑眼圈也出来了。” 其?中艰辛被一笔带过,裴清让淡声:“有些忙。” “出差的事情顺利吗?” “订了一台光刻机。” “代工芯片用的?” “对。” 关于芯片禁令,林姰不可能不了解,之前乐游只能用进口芯片,进口厂商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都是常有的事情,因为笃定中国没有能打?的芯片,就算涨价,中国企业也会巴巴给他们送钱。 第81节 现?在苍梧发展速度跟坐了火箭一样,太意?气风发也太锋芒毕露,国内市场一下被抢走大半,几乎是虎口夺食,很难不被盯上,棘手的是,芯片这?条产业链条太长,又涉及无数个国家,苍梧不具备独立生产芯片的能力。 “苍梧现?在的处境很难吗?” “还好。” 裴清让轻扬眉,半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如果哪天我破产了。” 他心无旁骛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意?气风发、仿佛蕴藏着无数希望的眼睛,难得流露出某种困顿的、迷茫的情绪,这?么一个清清淡淡的眼神,却?让林姰的心脏如同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 “没关系,”她的手指顺着裴清让流畅的下颌下滑,眼里没有半分笑意?、以至于看起?来很严肃、很认真,“我还攒了点钱,虽然不多,但也有七位数,可以养你。” 她下意?识就这?么说了,可是话出口,自己才觉得不对劲。 那是她攒下来买外婆房子?的钱,自己都不舍得动,每天上班坐地铁,相当艰苦朴素,衣服除了特别喜欢的、很少?买贵的,消费水平跟她的薪资水平非常不匹配。 可她为什么愿意?对裴清让说,我有钱,我养你。 裴清让好看的眉眼弯出一个笑,瞳孔清澈如水。 林姰心脏漏拍,很没出息地想,这?么好看的人,养就养了吧。 他要是还不上,就卖笑还债吧,也不算亏不是。 想到什么,她又叮嘱:“但你不能穿那么贵的衬衫和西装了。” “不穿。” “也不能开?那么贵的车了。” “不开?。” “也不能住这?么贵的房子?了。” “不住。” “还得卖掉那些手表。” “你说了算。” 林姰目光触及裴清让今天新?买回来的、插在花瓶里的花束,非常不常见的色彩搭配,价格肯定也相当美好:“更不能每天买花了。” “得买。”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否决,林姰心头微微一酸。 明明裴清让没有破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创始人,根本没有穷到需要她养,这?个时刻她竟有种他们是落难夫妻、需要精打?细算过日 子?的错觉,裴清让可以不穿贵得吓死人的西装、不能再开?豪车住豪宅、甚至卖掉所有手表,买给她的花,却?好像决不能少?。 心脏酸软,林姰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弯着眼睛说:“那就只买一支,别买一束了。” 她不知道裴清让正在经历什么。 她只是轻快为他做下决定:“那你就不用有压力了,班随便上一上就可以,大不了回家我养。” “好。” 裴清让的眉眼染了笑意?,对她毫不设防的模样,不见在外半分凛然气势,甚至很纯良无害。 这?人这?几天飞来飞去,连时差都没倒,林姰不免担心:“回来都没倒时差,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裴清让点头:“有要紧事。” “什么?” 她流连在他脸侧、下颌的手,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背是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而他偏过头,薄唇印在她手心。 十指连心,那猝不及防的柔软触感让心脏起?了战栗,软成一片。 “不是你说小狗想我了吗?” 他的睫毛怎么那么长,对视的瞬间,好像能扫到她发颤的心尖。 林姰的声音不稳:“所以呢?” “所以我回来了,”裴清让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因为我也想我的小狗了。” 第48章 小狗咬人 掌心被他吻过,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血液涌入心脏,心脏绵软一片。 他说的其实不是小狗,对不对? 在爱里?的长大的孩子会充满底气,没被爱过的则总会怀疑,除非被坚定选择、被全心全意放在心上?。 横冲直撞如林姰,此时此刻很想要和裴清让确认,确认他想的到底是小狗还是她,她想要亲口听他说。 只是当她垂眸,对上?那双目光柔软的眼睛,却体会到一些生理性喜欢之外的东西,比如心疼。 算起来,从中国时间?的昨晚到现在,裴清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声音里?的倦意明?显,白净脸庞瘦削,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看着特别?惹人怜爱。 所以她只是轻声开口,语调柔软:“明?天还上?班吗?” 裴清让淡淡道:“不上?,在家陪小狗。” 又是小狗。 林姰蹙眉,终于忍不住:“你就?只想小狗了?吗?” 裴清让目光流转在她的眉眼间?,笑意柔软:“也只有小狗想我不是吗。” 混蛋东西。 林姰忍无可忍,低头去吻他,吻接过一次就?有无数次,这?个吻发生得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裴清让坐着,她站着,并不怎么舒服的姿势,只好一条腿抵到沙发上?,倾身?靠过去,从她喜欢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缱绻而又入迷地吻到嘴角。 下午在会议室不得不中断的亲吻,在此刻延续,寂静的空气里?啄吻声格外清晰,当裴清让捧着她的脸,手摩挲在她耳朵和脸颊交界,温柔而耐心地含住她的唇吮吸,她胸口慢慢被满溢的情?绪挤占,如同整个世界花开,一万只蝴蝶振翅。 支撑着身?体的腿,被他吮吻的嘴唇、以及勾着他脖颈的手指都变得软绵绵失去力气,额头相抵、鼻尖将触未触的距离,林姰呼吸微微带喘:“你说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是像她现在吗? 他不在心里?发空,他在心里?就?满满当当。 裴清让没有说话,却想到他离开的每一刻—— 飞机飞上?万米高空,他在隔着十几个时区的异国他乡,听的是截然不同的语言,做的是与她毫不相关的事情?。 可总有一个瞬间?,无可救药地想起她。 - 周六。 难得休息不用上?班,往常林姰都是赖床到十点?,直接起床吃早午饭。 今天她订了?6点?的闹钟,比上?班时起得还要早,她要起床做早饭,睡前已经在网上?找好菜谱,就?等早上?起床实践。 她想裴清让多睡会儿,得了?他太多的照料,心里?过意不去。这?种过意不去不同于欠下人情?不知道怎么还,就?纯粹是,她想要对他好一点?,像他对她那样。 她很快就?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密码锁被按下的声音传来。 林姰抬头,和刚刚回来的一人一狗对上?视线,斯文冷峻的黑衣帅哥,威风凛凛、黄黑相间?的赛级德牧,相当吸睛的组合。 “怎么起这?么早?”林姰问。 冬天早晨的六点?多,外面天都没亮。 不得不说,裴清让赚那么多钱都是应该的,这?人自律到异于常人——即使跨国线上?会议开到凌晨三点?,也不耽误他五点?起床跑步六点?回家洗澡七点?做饭八点?准时出门上?班,智商还是努力程度都是碾压常人的级别?。 他俯身?给狗狗解开狗绳,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关节被冻得微微泛红,显出白瓷的质感。 “因为觉得时间?很宝贵,不舍得用来睡觉。” 裴清让的外套口袋里?有买给林姰的点?心,刚想告诉林姰他手脏、自己拿,他冰凉的手猝不及防被柔软温暖的体温包裹住。 他垂眸,林姰把他的两?只手合在自己掌心,她的发顶刚到他下颌,手也比自己的小很多,现在却企图用自己的手给他暖手,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轻易渗透,先热起来的却是他的耳朵尖。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惯常冰冷的嗓音也是:“我手脏,还没洗。” 林姰洁癖程度不亚于他,一天手不知道要洗多少次,恨不能生活在无菌环境里?,所以在生活习惯方?面,他们真的非常契合。 “没关系,我不嫌弃,”眼下,她无所谓而好奇,问他:“今天还有工作吗?为什么不舍得用来睡觉?” 裴清让:“要陪小狗。” 林姰嘴角往下一撇,小狗那么可爱,她不能吃小狗的醋,换做是她出差见不到狗狗,回家肯定也想得要命。 但心尖还是不可抑制浮起一丝羡慕:“陪小狗要这?么争分夺秒吗?抱着它睡就是了。” 裴清让垂眸:“你呢,怎么起这?么早?” 熹微晨光里?,林姰脸部弧度柔和,居家状态里眉眼也没有半分攻击性,显出原本灵动甚至是可爱的神态,她颇为豪迈:“今天早饭我做,你想吃什么?” 裴清让听之任之:“都好。” 林姰忍不住蹙眉,觉得他是在敷衍她:“都好最难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一个味道?” 裴清让微俯身?,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安静看人的时候,能无声给人下蛊,一字一顿告诉她:“都好的意思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清晰的咬字如同泉水划过耳际,配上?那双清透干净的眼,就?好像说的不是“你做的我都喜欢”,而是“你怎样我都喜欢”。 林姰无力招架,心头小鹿隐隐有苏醒趋势,它跳起来的时候太恐怖、太不讲道理,她根本扛不住,于是说:“我去做饭。” 裴清让的手已经慢慢热了?起来,偏偏在她松手的那一刻,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反手握住她的。 她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远看惊艳、近看惊艳的一张脸,眉眼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英俊得太过凌厉。 可当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那眼神莫名?有点?湿漉漉的、轻易让人心软:“还冷。再牵一会儿。” - 直到裴清让去洗澡,林姰进了?厨房。 假结婚这?么久,厨房对她来说仍然陌生,不是她不好学,是裴清让根本不给她实践的机会。 她忍不住幻想,如果裴清让有小孩,这?人绝对会是非常溺爱孩子的那种家长。 第82节 林姰点?开准备好的懒人快手菜谱,按部就?班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往下走,比她高中上?化?学课做实验都认真百倍。 “给我,你上?次差点?切到手。” 裴清让带着一身?清冽的沐浴露味道出现在身?侧,很小心地接过她手里?菜刀、生怕弄伤她。 林姰抿唇:“不是说好我做吗?” 裴清让跟之前一样的说辞:“下次。” 男人身?高近一米九,白色短袖罩着宽肩,单一个干干净净的背影都很让人心动,甚至让她很有从他身?后?抱过去的冲动。 她可以非常坦然地摸他腹肌、和他接吻,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很合胃口,发展为亲密关系无可厚非,生理性喜欢又不会伤筋动骨。 可是现在,这?种非常纯情?的、想要拥抱、想要靠近的冲动,让 她觉得悸动,因为没有理由的拥抱,要比接吻还要亲密一万倍。 如果他们就?这?么过下去,会不会某个早上?醒来的清晨,是他在准备饭菜,而她从他的身?后?抱住他。他们或许会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或许会在对视的瞬间?接吻,像这?个世界上?任意一对普通平凡的真正夫妻,一不小心就?是一辈子。 她神游天外的瞬间?,屏幕里?的“懒人快手菜谱”,已经有了?非常漂亮的色泽和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林姰不免感叹:“你在麻省理工学的烹饪?” 裴清让轻扬眉:“因为要照顾家里?的高中生。” 林姰想起第一次见面,裴樱告诉她,如果哥哥不会做饭,他们俩就?饿死了?。 放在中岛台的手机突然震动,裴清让扫了?眼,对林姰说:“裴樱电话,麻烦帮我接下。” 林姰按下接听,裴樱元气满满:“哥哥哥!爆点?金币!不然你妹妹又要去捡瓶子啦!” “不会让你捡瓶子的,”裴清让低声跟林姰说,“帮我转账,密码跟锁屏密码一样。” 裴樱:“哥哥你在干嘛?姐姐在旁边吗?” 裴清让:“做饭。” 林姰跟妹妹打过招呼,又问裴清让:“你的密码就?这?样告诉我了??” 裴清让漫不经心:“怎么了?。” 林姰摇头,颇为无奈:“还好你是遇到我这?样的好人了?。” 裴清让嘴角轻轻牵起,弧度很漂亮:“我也觉得。” 林姰按下转账数字和密码:“你对‘0601’这?几个数字真是情?有独钟。” 裴清让懒洋洋回了?句:“小时候没有童年,最羡慕小朋友过六一。” 钱转过去的下一秒就?被接收:“谢谢亲哥!这?下我不用捡瓶子了?!” “捡瓶子”是当下年轻人的“梗”吗?她不免疑惑:“捡瓶子?” 裴清让语气很淡:“我俩没人管的时候,裴樱来学校等我放学,真的在篮球场旁边捡过瓶子。” 心脏猝不及防被针扎到一般,细细密密的疼有如实质。 裴樱看起来完全就?是一颗阳光饱满的小太阳,说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有人信。 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吗?唇腭裂、父母离婚、和哥哥相依为命,是家里?有多困难,那么小就?知道去捡瓶子。 裴清让真的把妹妹养得很好,因为和不苟言笑、冷淡肃杀的哥哥对比鲜明?,妹妹眉眼间?仍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像是从来没有吃过苦。 林姰若有所思:“高中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有妹妹。” 裴清让:“因为她怕别?人嘲笑我,要走出学校很远,才敢跑过来拉她亲哥的手。” 裴樱出生的时候先天唇腭裂,本就?爱慕虚荣的妈妈因此成为“塑料姐妹”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精致冷漠的女人在看到自己女儿后?,发出了?如何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求着爸爸扔掉裴樱、把她送到孤儿院,说不要看到一张如此丑陋恐怖的脸。 是他去把妹妹带回来的。 裴樱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被喜欢,在自己家也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一点?事情?,父母离婚之后?,只剩他们相依为命,他租的是学校附近的地下室,隔成两?间?,条件简陋得不像话,妹妹却说好开心。 妹妹知道自己打工辛苦,所以在等自己放学的时候,总会把篮球场旁边的瓶子都捡起来,攒了?卖钱。 那天是六月一日?,儿童节,林姰的生日?。 他准备了?礼物,却没有一个理由送给她,其实没有什么,就?是一把黑色雨伞,足够坚固。 下楼的时候看到她来到篮球场,蒋政跑到她身?边:“我妈说晚上?一起吃饭,已经订好包厢和蛋糕。” 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戴着儿童口罩,手里?拿着好大的黑色塑料袋,把瓶子一个一个装到袋子里?。 有人冷脸,有人嘲笑,有人好奇,她的眼里?只有她的瓶子。 他走过去的时候,裴樱只是看他一眼:“哥哥,你也有空瓶子吗?” “裴樱?” 她没有理他,把塑料袋系好,拎在手里?。 一直到校门口,她才笑着过来拉他的手。 也是那个瞬间?,裴清让觉得自己很混账。 他在奢望些什么,不自量力什么,痴心妄想什么。 …… 现在,她近在咫尺。 他淡声交代:“粥还要再煮一会儿。” 林姰点?头。 似乎裴清让身?上?的每个角色都被他消化?得很好。 是为妹妹撑起整个家的哥哥,是苍梧值得信任可以托付的老大,甚至在导师去世后?主动承担盛秋云的赡养义务、是知恩图报有情?有义的学生和晚辈。 是她挑不出一点?瑕疵的结婚对象,温柔、知分寸、看似对一切都漠然实则内心细腻。 可是她好像跟他是两?个极端——是不被喜欢的女儿,是天天想要辞职的牛马,是冷漠如同刺猬的结婚对象。 林姰抿唇,很真挚地说:“我经常会觉得,跟我结婚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裴清让眼神询问为什么。 林姰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真心话:“因为我觉得我一直在占你便宜。” 也并非是她“觉得”,事实就?是如此,说是“合租”,她转给他的钱他从没收过。 林姰继续说:“两?个人结婚,要么提供经济价值,要么提供情?绪价值,所以我觉得一直都是你在单方?面付出,我经济价值不如你,情?绪价值也没提供过。” 裴清让垂眸,冰冷的声线柔软,没有半分漫不经心,而是非常认真的:“你在就?很好。” 那清越干净的嗓音,说什么都像是说情?话,一字一顿告诉她:“便宜你也可以一直占下去,只要你想。” 林姰心跳凝滞,耳边却猝不及防响起妹妹的声音:“啊啊啊我的天我哥竟然会说情?话!磕到了?磕到了?!” 她低头才发现电话还没有挂断,在她不知道怎样时,妹妹“嘿嘿”一笑:“我不当电灯泡了?你们继续!” 妹妹挂断电话,手机返回语音打来前的微信界面。 林姰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癖好,却在这?个瞬间?目光顿住。 裴清让的聊天界面非常干净,联系人寥寥几个,在这?其中她的狗狗头像格外醒目,因为被他置顶、在所有聊天窗口的最上?方?,所以根本无法忽视。 备注不是名?字,而是——【我的小狗】。 ——“晚安,我的小狗。” ——“所以我回来了?,因为我也想我的小狗了?。” ——“在家陪小狗。” 所以,他说的是她。 他想的,想他的,全部都是她。 铁证如山,根本不容任何反驳。 胸腔的心脏,如同一朵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云,轻盈柔软,快要变成棉花糖。 林姰咬住上?扬的嘴角,把手机举高到裴清让面前。 裴清让颇为无辜地眨眼:“怎么了?。” 林姰气势汹汹,毫无震慑力,只有恃宠而骄的可爱:“谁是小狗?” 被当面戳穿所有,裴清让仍然坦荡:“那几天我不在,给我打电话的是小狗。” 林姰想要假装生气,可是眼睛藏不住明?晃晃的笑意,甚至脸颊还有耳朵都有些发烫。 裴清让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微微弯:“小狗害羞。” 林姰恼羞成怒虚张声势:“我才没有害羞!” 裴清让忍俊不禁,逗人的时候眉眼间?透着蓬勃的少年气,特别?动人:“嗯,小狗生气。” 他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 林姰想要吻他,就?现在。 只需要目光相对,就?能清楚彼此的想法。 林姰手搭在裴清让的肩膀的时候,裴清让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坚硬有力手臂上?,而她的腿在他腰侧。 这?样被他抱着,她比他还要高出一点?点?,看他是 个俯视视角。 男人额前黑发松软,看起来光泽度很好,剑眉乌黑清晰,眉骨和鼻梁都挺拔,嘴角牵起的弧度好漂亮。 林姰的手臂收紧,抱住他的脖颈,清冽的沐浴露味道交织,香气明?明?是很隐私的东西,可他们身?上?是一样的香气。 她为他眼睛里?清澈明?亮的纵容深深着迷。 鼻尖相抵,嘴唇触碰到彼此的瞬间?,林姰听见他轻笑着吐字—— “小狗咬人。” 冬日?柔和的光线里?,他们耳鬓厮磨,接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第83节 久到煮着的粥跳到保温键,空气里?的浮尘都被染成金灿灿的颜色。 林姰埋在裴清让肩窝平复呼吸,嘴唇被吮到发麻,脸颊又烫又软根本没法看,耳朵已经红到滴血。 她听见裴清让轻轻开口,压低的嗓音不似往常清越:“你不是问我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那清浅的呼吸落在耳廓,带起难以言说的悸动,而他在耳边语气温柔地说:“大概是,只敢以小狗的名?义说想她。” 第49章 他喜欢你 裴清让余光瞥见,煮好的粥已经跳到保温键。 他揉了揉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温声提醒:“吃饭了。” 林姰抱着他的脖颈不放。 她的瞳仁比一般人黑、也大,平日透着勃勃生机和野心?,平静也锐利,可仔细看,她的内眼角其实是圆钝的,眼尾也微微下垂,此时此刻尽是没有掩饰的依赖,眼神格外柔软。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还想再亲一下。” 她喜欢他身?上雪后松林的清冷香气,喜欢和他鼻息纠缠缱绻交错,喜欢他性格冷脾气硬但是嘴唇特别特别软、含住她的温柔厮磨,很照顾她的感受。 胸腔满溢的不知?名的情绪,因?为确认裴清让也想她,变成绵绵密密的甜,暖融融裹在?心?尖,如同一层蜜糖。 裴清让眼尾微微弯,逗小孩儿似的、学她说话:“还想再亲一下?” 她被裴清让抱着所以比他高一点,男人仰起脸,眉眼漂亮得惊人,瞳孔特别亮,五官每道线条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谁还想再亲一下?” 林姰搂住他脖颈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摩挲他已经红透的耳朵,纯情似乎也会传染,她的声音渐小:“林姰还想再亲一下。” 裴清让好整以暇,用清澈无辜的眼神折磨她:“林姰还想被谁亲一下?” 林姰觉得他幼稚,幼稚出了可爱的少年气,特别戳人特别让人心?动,她害羞,也想笑,目光顺着男人的鼻梁骨向?下。 他的嘴唇很薄、但是唇线很清晰,大多数时候嘴角平直冰冰冷冷,现在?因?为接过吻,因?为被她含吮所以显出蛊惑人心?的红润、柔软。 脸颊起了热意,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林姰还想被裴清让亲一下。” 裴清让便笑着靠近,嘴唇将触未触的距离,低低说了句:“遵命。”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他们安静地接吻,食髓知?味地交换彼此的气息,就好像是真的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空气里绵密的接吻声如此清晰又是如此令人耳热。 从厨房,到客厅,再到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的腿上,林姰忍不住分了一缕闲心?,男人长腿坚硬,存在?感让人脸红心?跳,可是转瞬又被嘴唇啃噬厮磨的感觉剥夺所有注意力,让她快要溺毙在?他温柔的亲吻里。 狗狗好奇打?量,被裴清让抬手捂住眼睛:“少儿不宜。” 清越的嗓音含笑,烫红林姰的耳朵和心?尖,心?头似有小鱼摆尾不断跃出水面,她捧着他的脸,小声问了句:“裴清让,你会那?种吗?” 脸颊还在?升温,她有些不好意思,可那?清透的瞳孔深处似乎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裴清让的读心?术稳定发挥,视线一对上,他就知?道林姰脑子里在?想什么,那?天生锋利的眼睛,冷淡带着点儿无奈,若有所思问道:“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林姰蹙眉,心?说纯爱战士还是那?个纯爱战士:“快的话我现在?应该把你摁床上。” 她在?言语上永远是巨人,还颇为挑衅地问裴清让:“你是不是不会?” 裴清让喉结有一下没一下滚动着,弧度肆意而淡漠,他似乎是被她气笑,修长白皙的手指自然而然插入她的黑发、扣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压,仰头含住她的唇:“我会不会,试试就知?道了。” 裴清让的舌尖触碰到她的唇缝的那?一刻,林姰的脑袋里“轰”的一下,似乎有根弦一下子崩掉,她的头皮发麻睫毛轻颤,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裴清让身?上的短袖。 胆大包天是她,心?跳慌乱是她,不知?所措是她。 裴清让的声音低到蛊惑:“张嘴。” 总是像只小刺猬的林姰,微微启唇,温顺照做。 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生涩而克制地拿彼此尝试唇舌纠缠的感觉,可偏偏就是这种生涩让林姰上瘾。 “我会不会?” 裴清让嗓音不像往常清冷,微微有点哑,显得格外性感。 林姰脸颊埋在?裴清让的肩窝,与他下颚的皮肤相贴,呼吸之间,都是他肌肤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一般般吧,没亲过别人,不好比较。” 裴清让捏她脸:“你还想怎么比较?” 林姰的脸颊被他捏变形,声音也含混:“你给我备注小狗的账还没算呢。” 裴清让压低声音:“小狗接吻才会咬人,嘴唇都被你弄疼了。” 被浅浅的呼吸刺激着,林姰耳朵在?清晨光线里红得近乎透明,心?口?却?烫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暖融融包裹着,即使没有铠甲,也不会再受伤。 等她呼吸心?跳都平复,裴清让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去盛饭。” 这才想起自己还坐在人家腿上…… 林姰下来,随手捞起抱枕,脸埋进?去,红得透彻。 裴清让盛饭的时候,看到保温键旁边的数字。 他站在?那?里,睫毛被清晨阳光染得柔软,耳朵尖无可救药泛红。 想过来帮忙的林姰凑到他身?边,嘴唇因?为被啃噬厮磨,显出充血的红,而她自己浑然不觉。 他撇开眼,不敢再看,喉结上下滑动着,线条清晰凌厉。 偏偏林姰见他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某处,好奇打量:“看什么呢?” 裴清让轻摇头:“没什么。” 保温的时间计数,他们这次接吻的时间真的有点久。 - 再简单的蔬菜,裴清让都可以做得很好吃。 林姰把自己那?份吃得干干净净,忍不住感叹:“你做饭也太?好吃了。” 想到裴樱从小可以吃他做的饭菜,林姰跟他商量:“你能不能再养一个妹妹?” “你要跟你哥接吻吗?”裴清让手指捏上她的脸,眼神冰冰冷冷:“不合适吧。” 不知?道为什么把“哥”这个字跟裴清让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特别苏,林姰在?可以接吻的老公和无微不至的哥哥之间,痛苦作?出抉择:“那?还是当老公吧,哥哥可以不要,嘴必须得亲。” 裴清让没有说话,好像已经习惯她口?出狂言语出惊人,眼睛里有种“我能拿你怎么办”的无可奈何。 饭后,林姰拒绝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主动收拾碗筷放到洗碗机,裴清让则是很自然地拿起早饭用过的厨具清洗。 林姰念念有词:“我来,做饭不洗碗,洗碗不做饭。” 裴清让垂眸:“林姰。” 他的声音很好听,偏冷也磁性,喊她的时候总是连名带姓。 林姰想把他挤到一边:“怎么了吗?” 裴清让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用分得这样?清。” “我不是要跟你分得很清,”林姰下意识解释,“不想有交集的人,我才会想分清楚。” 她只是想要对他好一点,起码让他不要太?吃亏。 半天没有回音,林姰抬头,对上一双微微弯着的眼睛,男人漆黑深邃的眼底,尽是始料未及的笑意,干净明亮,让人心?跳怦然。 他为什么笑,又是为什么笑得这样 ?好看? 她想不出哥所以然:“笑什么?” 裴清让低头:“所以我不是‘不想有交集的人’?” 林姰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没经大脑说了什么。 她一直想的是,想接吻接吻、想拥抱拥抱,不想以后。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又是因?为什么变了的,自己都无从得知?,只是心?脏因?为这个发现砰砰跳动,跳得她心?头倏然发紧。 她慢半拍不止地“嗯”了声,不知?道是告诉迷茫的自己,还是告诉裴清让:“不是。” 而后发现,直白表达自己的情绪比说出“我想摸你腹肌”、“我想和你接吻”更让人难为情,手指轻轻蹭了下发热的脸颊,她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需要我做点什么?” “不需要三个字”太?过冷冰冰,所以裴清让软下语气征求她的意见:“就一定要做点什么吗?” 林姰点头,眼眸认真,厚着脸皮说:“勤劳惯了,我这手闲着就不舒服。” 下一刻她的手被裴清让攥在?掌心?,被他牵引着,放到了他的腰上。 林姰懵懵的,听见他淡淡道:“不是闲着不舒服吗,抱着吧。” 她无数次在?看到他背影的时候想要这样?做,现在?终于抱到那?很好抱的、劲瘦而薄的腰,林姰脑袋抵着裴清让的后背,齿尖咬着下嘴唇,无声笑弯眼睛。 他们现在?……是不是真的很像新?婚夫妻? 她没有任何异议,于是从裴清让身?侧探出个脑袋,弯着眉眼学他的语气:“遵命。” - 闲来无事?,上午他们一起逛超市采购物资,而后回家拆开零食一起打?双人游戏,中午一起做了午饭。 午饭后,裴清让接了个李明启的电话,就打?开电脑,加入线上会议,想必是有国?外合作?商,所以他说的英文。 大致是光刻机交货时间出了问题,需要和国?外供应商重新?商定交货时间,这种时候的裴清让不怒而威,冷声质问人的模样?林姰从来没有见过,倒不是咄咄逼人,而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那?种上位者的气势毫不收敛,让人心?惊。 会议持续很久,裴清让英俊面孔没有半分笑意,眉宇间薄薄一层戾气,让人不敢造次。很难相信,这个冷淡肃杀的男人接吻的时候竟然会温柔得引人溺毙。 林姰陪狗狗在?阳台玩,裴清让合上电脑走过来的时候,好像又从刚才冷脸让人大气不敢出的“霸总”,变成她熟悉的、干净清澈透着少年气的大男孩。 林姰感叹:“你好凶。” 裴清让被她说得微怔,睫毛安静低垂,投下一圈柔和的阴影,低声说:“我平时不凶。” 全然不见刚才的半分气势,看起来甚至有些纯良无辜,简直让人心?软。 见他把她的玩笑话当真,还格外认真地解释,林姰笑:“我知?道你不凶。” 她轻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清让摇头,他在?她身?侧坐下,白衣黑裤,运动裤下露出一截骨感白皙的脚踝,腿是真的长。 林姰点了点他的眉心?:“可是这里皱起来了。” 她想抚平,所以印了一个柔软的亲吻上去,眼眸弯而明亮,非常认真地说:“不管出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你老婆可有一百多万呢。” 第84节 裴清让轻点头,睫毛和瞳孔浸润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出格外柔和的色泽:“记住了。” 她玩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而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指错进?他的指缝,几乎是下一秒就被他十?指紧扣,似乎每次的肌肤接触都会引起心?脏的震颤,掌心?相贴的触感,让人心?动也让人觉得有所倚仗。 林姰垂眸看向?脚边的狗狗:“还是当狗狗好,没有烦恼。” “下辈子我也要当一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狗狗,不要上班不要打?工不要当牛马。” 话一出口?,蓦地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问妈妈“如果我变成蟑螂”怎么办。 她心?血来潮问过崔女士,崔女士的回答并不像其他的妈妈回答那?样?温馨,她说看到蟑螂两个字都恶心?。 她以为裴清让不会接她异想天开的话,却?不想男人清越的嗓音落在?耳边,语调格外认真:“我会准备漂亮的房子,好吃的狗粮,每天陪你玩。” 林姰侧头,四目相对,裴清让当真开始认真思考,看着她的眼睛跟她确认:“狗狗可以吃榴莲吗?” 林姰靠在?他的肩头,笑得不行。 “我说真的,”裴清让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来找我,我养你。” 我一辈子只养你一只小狗。 林姰又想起他离开的时候,以小狗的名义说想她,心?脏软软化?成水。 也是这个瞬间,某些片段在?脑海浮现,曾经也有个人,会告诉她小狗想你。 是捡到她的小狗的男生。 那?段一个人在?国?外、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多亏有他,在?她无数次觉得人生灰败、没有意义的时刻,给她发来狗狗的照片。 她这边阴雨连绵,他那?边却?永远阳光明亮青草鲜绿,他那?么好的人,就应该永远生活在?太?阳下。 他会告诉她—— “小狗想你了。” “小狗等你回来。” “小狗祝你新?年快乐。” “小狗祝你毕业快乐。” 就好像一剂无声注入心?脏的安定,让她知?道,就算你在?异国?他乡,还有一只狗狗全心?全意爱你。 “在?想什么?” 林姰第一次跟裴清让说起那?个男生的事?:“高中的时候爸爸妈妈把我的小狗送走,但很幸运的是,它被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捡到了。” 裴清让呼吸不着痕迹凝滞:“多好?” 林姰觉得那?个男生其实是跟裴清让有些像的,是温柔的具象,她说:“我给他的备注一直都是‘心?软的神’,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角色。” 裴清让垂下眼睫,情绪并不外露,只是睫毛轻轻震颤。 他听见林姰继续说:“后来他会经常给我发狗狗的照片,告诉我狗狗想我了。” 他问:“会觉得烦吗?” 林姰莫名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惯常冰冷的声线里,似乎有种难以言说的……卑微。 他明明应该是被宠坏的天之骄子,“卑微”这两个字怎么会跟裴清让有关联,她在?乱想些什么呢。 林姰不明所以:“为什么我要觉得烦?” 裴清让语气没有情绪,平铺直叙:“因?为他一直给你发信息。” 林姰毫不犹豫地否定:“虽然我从来不主动跟人联系,但是出国?那?段时间,我挺想有人跟我说话的。” “大一的时候我没有朋友,祝余复读我也不能打?扰,因?为突然出国?也和爸爸妈妈闹得很僵,家里马上就要多一个新?的小孩……” 林姰:“多亏有他,跟我说小狗等你回来。” 无形中有根线系在?她的手腕,虽然看不见线的另一端,可那?种被牵挂的感觉有如实质。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说的是他自己。” 那?轻而缓的字音落在?耳边,却?好像一下戳中她心?跳的暂停键。 视线碰撞在?一起,裴清让漆黑眼底似有泉水汩汩流动,漂亮得波光流转。 林姰忍不住想—— 那?他对她……是不是也有过一点点的喜欢? 她无从得知?,只是想起大一的冬天,早上起床看到他的未读消息,是故宫雪景,后面跟着一句:北京下雪了。 后来听过有人说,下雪要告诉喜欢的人。 时间过去太?久,那?些细碎的情节早就模糊不清,了无痕迹,林姰无声弯起嘴角,为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好笑。 只是眼下,裴清让的读心?术稳定发挥,还是可以一瞬看清她在?想什么。 他注视着她,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不用怀疑,他喜欢你,千真万确。” 第50章 她喜欢他 林姰承认,她曾经对那个男生有过无可救药的好?感和?心动。 情?窦初开?的年纪,朦朦胧胧的情?感,发生在她孤立无援、迫切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时刻。 只是,光怎么能任人抓住,微不足道的喜欢早就被岁月冲刷打磨,却在每个想起的时刻依然清晰。 以?至于在裴清让告诉她“他喜欢你”的现在,她的心绪起伏,难以?平静:“为什么你觉得他喜欢我?” 明明那个男生已经结婚、而且是跟初恋,甚至在她大一跨年想要表白时,让她得知他有喜欢的女?孩子。 可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某段时间?空间?里他们的喜欢真的交错,如果她告诉他喜欢他,现在会是怎样? 没有如果。 裴清让漫不经心垂眼?:“没人会不喜欢你。” 冷而凝定的字音落在耳边,林姰呼吸一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在下一刻把嘴唇抿成直线。 就只是这么一个细微动作,却被裴清让捕捉到,他问:“想说什么?” “如果没人会不喜欢我……”林姰话没说完,目光微微闪烁,是平时少?见的犹豫不决。 在听到裴清让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时,脑海蓦地冒出一个念头:那裴清让呢?裴清让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坦坦荡荡地问、并且不依不饶要一个答案。 倘若裴清让说不喜欢,她还会理直气壮地回一句:那他可真是没眼?光。 因为不在乎,所以?无所顾忌。 毕竟接吻不需要喜欢,她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他喜欢着谁又喜欢过谁又有什么要紧。 现在,简简单单一个问句,鱼刺一样鲠在心头,竟然让她开?不了口。 她的欲言又止被裴清让看在眼?里,那道惯常冰冷的声线放得很?轻:“怎么了?” 除了接吻的时候,裴清让很?少?在她面前显出强势和?攻击性,虽然话少?、那张俊脸天生就冷,但眼?神?总是软的,就比如安静注视着她的现在。 林姰嘴角弯了弯,最后只是说了句:“没什么。” 她不是一直很?胆大包天吗? 为什么现在连一句玩笑都不敢开??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层层剖开?,找到这份凭空冒出的胆怯的根源。 答案如同一只在胸腔振翅的蝴蝶,呼之欲出,偏偏她不敢细想、不敢深究。 - 晚饭后是固定的遛狗时间?,晏城四季分明,入冬之后气温都在零度徘徊。 裴清让一身?黑,更衬得眉眼?漆黑而皮肤冷白,他个子高、骨架宽薄、比例也很?惊人,穿什么都吸引眼?球。 他收拾完自己,又取下林姰的白色羽绒服递给?她:“穿上。” 林姰照做,穿戴整齐就要牵着狗狗往外?走?,直接被人勾着衣领拎回来。 她还没回神?,灰色羊绒围巾已经一圈一圈下来,裴清让垂着长长的睫毛给?她系围巾,挡住她的鼻尖和?嘴唇。 线上会议冷脸的英俊帅哥,说的不是母语,偏偏气势太?盛气场太?冷,发出的每个字音都令人胆寒,屏幕里面一群老外?大气都不敢出,屏幕外?面林姰却要怀疑这还是不是她认识的裴清让。 她认识的他是眼?前这样子的,即使面孔清冷下颌锋利,但是睫毛和?嘴角都柔软,笑起来的时候瞳孔明亮、唇红齿白,天生有让人心动的本事。 林姰把围巾往下勾了勾,目光从他给?围巾打结的手指到他低垂的眉眼?,忍不住笑:“裴清让,你真的很?有当老父亲的潜质。” 裴清让轻扬眉,不咸不淡应了句:“老父亲就免了,老公还能勉强当一当。” 暖融融的围巾蹭在脸颊,热意四散。 假结婚之后,没少?提过“老公”、“老婆”这种字眼?,她没心没肺地喊过他“老公”,也厚着脸皮要裴清让练习喊自己“老婆”。 为什么现在听到他说这两个字,心动的开?关猝不及防被一下戳中,心脏跳得她发慌。 林姰觉得自己非常、非常不对劲。 裴清让把手套也递给?她,示意她戴上,低声嘱咐:“外?面冷。”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被那双看起来很?好?牵的手吸引,毫不犹豫地拒绝:“手套就不要了。” 有老公还要手套做什么。 两人一起出门,裴清让牵着狗狗。 林姰两手空空,喊他名字:“裴清让。” 裴清让垂眸,瞳孔偎着一抹月色,清冷也温柔。 林姰把手伸到他面前,颇为无辜道:“冷。” 她羽绒服的袖子很长,手完全可以?缩在里面,羽绒服的口袋也很?大,超级暖和?。 裴清让目光流转在她眉眼?间?,想明白她想做什么的时候,眼?底清浅笑意化?开?,在路灯下波光流转:“想牵手直说。” 第85节 于是她的右手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包裹着,一起放到他暖融融的外?套口袋。 裴清让嘴角勾着,忍俊不禁的弧度:“左手就有劳你自己照顾一下了。” 林姰弯着眼?睛,扬起脸笑:“好?说好?说。”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温柔。 刚下过雪,雪花从枝头簌簌掉落的时候很?像樱花,林姰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胸腔似乎被难以?形容的情?绪填满。 裴清让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落在某处,格外?专注。 林姰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原来是正在散步的、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他们走?路走?得很?慢,互相搀扶着、手牵着手。 奶奶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吃的时候不小心弄到嘴角,爷爷很?温柔地给?她擦掉,奶奶笑得眉眼?弯弯。 是白头偕老的具象化?。 林姰感叹:“原来真的有人能这样过一辈子……” 即使白发苍苍,即使脸上爬满皱纹,眼?睛里仍盛满对彼此的爱意。 她定定看着,目光柔软而不自知,想象自己年老的模样:“等我变成腿脚不方便的小老太?太?,你也要这样,不能嫌弃我。” 话音落下,没有回音,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也在一瞬间?明白,为什么在裴清让说“没人会不喜欢你”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坦然问他:那裴清让呢?裴清让喜欢我吗? 因为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她已经在想要和?他有以?后,在想象自己变成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太?的时候,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身?边会有一个高高帅帅的小老头。 可是,裴清让会这样想吗? 说出去的话没有回应,孤孤单单落在空气中,只有心跳声兀自清晰。 就在林姰想着怎么不着痕迹把这个话题带过去的时候,一句轻而柔软的“好?啊”落在耳边。 她仰起脸,目光碰撞在一起。 月光似乎也格外?偏爱他,温温柔柔落他一身?清辉,裴清让眼?尾弯着好?看的弧度,漫天繁星都在他眼?底,熠熠生光。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没有惯常的散漫和?漫不经心,字音咬得格外?认真:“我们一言为定。” 清越的嗓音划过耳畔,像最真挚的承诺,也悦耳得如同恋人之间?的情?话。 林姰心脏在短暂的凝滞之后开?始疯狂跳动,跟他在一起时,胸腔满溢着的、不知名的情?绪有了名字。 原来那忐忑的、胆怯的、羞涩的、甜蜜的、甚至是让人心悸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叫做喜欢。 心脏因为这个发现悸动,林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耳边传来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原来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附中、曾经读了三年高中的地方。 很?多人都会在毕业后怀念高中,因为最兵荒马乱的年纪却有最深刻、最让人怀念的人和?事。 但林姰想起高中,只有无人来接的台风天,她一个人默默站在楼下等雨停。 时间?如此神?奇,那个将黑色雨伞举过她头顶的男生,已经是她的新婚丈夫。 如果早知道他们会结婚,如果早知道她会喜欢上裴清让,她就应该早下手。 十六七岁的少?年是有多清澈青涩,他现在耳朵都很?容易红,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更可爱? 林姰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遗憾,层层缠绕,只不过她遗憾也没用,人家有白月光。 她歪了歪脑袋,问他:“听说有暗恋对象就会每天期待上学,真有这么夸张吗?” 裴清让居高临下睨她一眼?,嘴角平直 ,又是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林姰得不到答案不罢休,故作不经意道:“看来你的暗恋对象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就只是在书店遇到,也觉得自己中奖了。” 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心痒,得到答案的时候,缠绕在心头的丝线无形中收紧,变成难以?言说的酸涩。 不如不问。 林姰嘴角下撇,很?无所谓地说:“早知道我也找个什么人暗恋一下。” 裴清让:“还是不要了。” 林姰不服气:“为什么?就只许你喜欢人不许我喜欢呀?” “喜欢人会难过,”裴清让手覆在她发顶揉了揉,动作温柔,声线散漫:“你还是当被喜欢的那个吧。” 是啊,喜欢人会难过,意识到自己喜欢裴清让的林姰,在这一刻有了微小的体会。 裴清让暗恋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偷偷看她吗? 也会面无表情?一脸冷酷其实心里撒花花吗? 林姰想事情?想得认真,直到“晏城书店”四个字映入眼?帘。 她站在门口,回忆兜头而来—— 高考结束那天,暴雨倾盆,她和?男生约好?在这里见面。 没想到再次来,是十年后,和?她的新婚丈夫一起。 她记得上学的时候,书店曾有一道“明信片墙”,贴满写下却没有办法寄出的明信片。 十年后的现在,这道墙已经成为晏城的网红打卡点,因为开?不了口的情?愫总是最真挚。 林姰看到“宠物友好?”提示,意思是狗狗可以?进去:“去书店逛一下?” “好?。” 进门的一刹那,如同穿过长长的时空隧道,回到高中。 故地重游,林姰竟然有些怀念:“以?前周五的时候我会来看漫画,在那边靠窗的位置。”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并不熟悉,也没有交集,所以?裴清让只是淡淡回了句:“是吗。” 店员姐姐还记得她,虽然叫不出她的名字,但还是笑着说了句“好?久不见”。 林姰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看到她身?侧的裴清让,店员怔了一怔,笑道:“你俩果然是一对啊。” 林姰脑袋发懵:“嗯?” 姐姐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姰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是果然?他们现在没有任何亲密动作,过去没有任何交集,怎么就是一对了? 两人走?过去之后,店员的目光追随。 长相出众的孩子,更容易让人过目不忘,那个时候她刚毕业参加工作。 周五放学时间?,女?孩问她:“姐姐,最新一期漫画来了吗?” 她给?她指了指书架的方向,这时又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来看最新的军事杂志。 后来她发现,每个周五,两人都是一前一后。 一开?始是看书,可是过一会儿,就变成她看书,他看她。 女?生笑的时候,男生也会无声弯起眉眼?。 少?年人嘴角弯起的弧度很?青涩很?纯粹,眼?底都是温柔明亮的笑意。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后来他们毕业,女?孩没有再来过。 他每次来,总会在她看漫画的地方待一会儿。 她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向她借了一支笔。 这张明信片,今天会被发现吗? 林姰在那面明信片墙前驻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没有寄出的明信片,在无人处安静诉说想念。 她一张张看过去,目光新奇,自己跟这些人上的好?像不是一个高中,那个时候她只知道埋头学习,现在想来都没有青春期。 就在准备离开?时,看到什么,林姰目光霎时一凝—— “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做什么都不会错的。 我们可能不会再遇见了,但这世界上仍有一个我,在为你的存在本身?高兴。 林姰同学,毕业快乐。” 落款时间?,高考结束那年。 纸页泛黄,字迹斑驳,被遮挡在层层叠叠的明信片之下。 不言不语,甚至不期待于被发现,就只是在无人处祝福着她。 林姰没有任何防备,和?十年前干干净净的喜欢撞了个满怀。 原来在那段自己最不愿意回想的时间?里,也曾有这样一份让人心脏柔软的喜欢。 她小心翼翼取下那张明信片,指尖触碰到他曾经触碰的位置。 对上裴清让垂落的目光,她给?他看:“不知道是谁写给?我的。” 这人一定临摹过宋徽宗的行书,因她高中临摹过,所以?一眼?认得出。 裴清让垂眸。 林姰在他面前叩开?笔盖,在那行字下认认真真地写:【谢谢你,你过得好?吗?】 写完之后,她又小心翼翼挂回去,生怕弄坏的样子,仿佛对待珍宝。 林姰久久凝视着明信片上面的字迹,就好?像隔着长长的时空隧道,和?十年前的少?年对视着。 “为什么要问他过得好?不好??” 裴清让的声音很?轻,落在耳边,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林姰也不知道,只是心头有种难以?言说的酸涩:“如果高考那年看到就好?了。” 第86节 裴清让喉结滚动:“如果高考那年看到,会怎样?” 林姰当然不会因为一张明信片喜欢上一个人:“起码跟他说一句谢谢你,你也毕业快乐。” 她觉得遗憾:“他怎么不当面跟我说呢?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裴清让沉默注视着那张十年前的明信片。 记忆中的雨天去而复返,飞机飞上万米高空,不知何时归途。 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却没有一个巷子口让他再次偶遇到她。 想念一个人到极致,也只能在她经常坐的地方,写下这张明信片。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祝她一生顺遂。 不必和?自己有关。 而现在,她就在自己面前,眉眼?鲜活,笑意生动,和?自己十指紧扣。 她跟他小小声说:“暗恋可真苦啊。” 他淡声:“是他自己愿意的。” 林姰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在哪、在做什么工作,搜遍脑海里的影像,也找不到这么一个性格内敛、字迹漂亮的男生。 又或者,他平时用的不是这个字体,毕竟没人会把作业当书法作品来写。 直到离开?书店,她仍心心念念:“你说写在这,还会被他看到吗?” 裴清让语气清淡:“不重要。” 林姰疑惑:“是这样吗?那他为什么要写这张明信片?难道不是为了有一点点的回音吗?” 裴清让久久看着他,那双比风清比月光温柔的眼?睛,似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了无痕迹。 “或许他知道你不喜欢他,所以?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仅此而已。” 第51章 我选老公 “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大概是?林姰站在孤立无援的十七岁,最想听到的话。 高考后才得知外婆去世,她陷入无法摆脱的愧疚,也痛恨父母的隐瞒,报复一般毅然决然决定出国?:你们?不是?想要我读个好?大学、毕业考公听你们?安排吗?我偏不。 任由爸妈怒不可?遏,她说走就走,外婆怕是?早就知道她想离家越远越好?,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留给她,成?为她最后的底气。 她不知道自己冷漠带刺的人生里,也曾有过一份不为人知、干干净净、让人心?脏柔软的喜欢。 如果能早一点看到就好?了,起码可?以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仍有人无条件相信她、站在她这一边。 羽绒服上的帽子被人从身后扣到脑袋上,一片猝不及防的暖意中,裴清让声线清冷:“走吧,回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这个字不再意味着?冷战、无休止的争吵、重男轻女、被控制,而是?阳光满溢的房子、每天不一样?的鲜花、世界上最可?爱的狗狗,还有长?到这么大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喜欢的人。 简简单单的音节,也能让人心?脏发软发烫,仿佛有所倚仗。 林姰把自己的手塞进裴清让手心?,眉眼?弯弯说“好?”。 眼?下,不管谁喜欢她又或者喜欢过她,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有喜欢的人,就在她的肩侧,和她十指紧扣。 书店的店员默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女孩子牵着?狗狗走在前面,只要她回头,就会发现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一如十几年前他们?都穿校服的学生时代。 她忍不住拍下照片。 原来真的会有人,十几年如一日地,喜欢一个人。 - 睡前最后一刻,林姰忍不住再次点开手机照片——屏幕里,明?信片泛黄泛旧,字迹却有锋利清秀的棱角。 指尖点击图片放大,她目光一顿,男生写“林姰”两个字时,落笔习惯和她的很像,甚至单单把这两个字挑出来,说是?她写的,她都会相信。 就好?像在不经意间,学着?她的落笔习惯,写过很多?遍她的名字。 那些喜欢她的男生都很讨厌,沉溺与自我感?动和付出,丝毫不考虑给她带来多?大的困扰,哪有这样?的纯爱战士…… 手机放到一旁。 林姰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向来冷漠,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认出字迹。 外面又在下雪,北风裹挟着?雪花簌簌落下,窗外月光格外明?亮,她想到她喜欢裴清让这件事。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样?神奇,只是?脑海浮现他的眉眼?,心?头的小鹿就有渐渐苏醒的趋势。 她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人据为己有呢? 她没有追人的经验,并?不太会。 等她终于肯闭上眼?睛,睡意全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混沌沉沉下坠。 耳边传来旅客登机播报,人群熙熙攘攘,她一个人站在迎来送往的机场。 目光所及亲友送别,同她一般大的女孩抱着?妈妈哭得眼?睛通红。 她频频回头,频频张望,一而再再而三地确定,身后真的空无一人。 如果外婆还在…… 外婆一定会来送她的。 可?是?,可?是?外婆已?经不在了啊。 她小声在心?里说外婆再见,毅然决然转身。 有人喊她名字,像她在最孤立无援时产生的幻觉,轻易淹没在人潮汹涌之中。 不会有人来送她的。 眼?泪夺眶而出,她再也没有回头。 飞机飞上万米高空,她在一瞬间长?成?大人。 …… 林姰醒来时,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告诉她,今天是?个好?天气。 今天要做什么呢? 结婚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周末他们?各自加班,即使她在家的时候裴清让都在,也是?各忙各的,裴清让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她则是?打游戏、看电影、睡觉消磨时间。 心?底的雀跃,如同开了一罐气泡水,易拉罐拉开的瞬间,绵密的泡沫四下散开。 林姰忍不住想,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两个人一起做的。 接吻算一件。 然后呢……看电影?一起做饭? 她没有恋爱经验,在这方面想象力相当匮乏,却又觉得,其实不需要做什么,他在就很好?。 那种胸腔被填满的感?觉很新奇,有些忐忑、有些胆怯还有一点害羞,心?底似有蝴蝶在扇动翅膀,心?跳扑通扑通难以平息,让她忍不住想要弯起嘴角。 只是?在她准备起床的那一刻,腹部传来隐隐坠痛的感?觉。 林姰认命地叹了口?气,瞬间蔫掉:好?烦,又来,当女生好?难。 她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果不其然是?生理期到来,痛感?以可?感?知的速度变得剧烈,让她忍不住想要蜷缩身体,脸也皱成?苦瓜。 止痛药可?能是?吃完了、也可?能是?被自己随手放到了什么地方,她没找到,吃早饭的时候也精神萎靡,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腹部。 裴清让目光扫过,温声问她:“不合胃口??给你做别的?” 林姰摇头,换做是?她,自己认真准备的早饭对方只吃几口?,她大概只会不高兴,才不会管对方喜不喜欢,更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再去重新准备。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很好?吃,可?是?我吃不下了,”林姰抿唇,充满歉意道:“等吃午饭的时候热一热,不要浪费。” 裴清让察觉不对劲,眼?神询问:“怎么了?” 林姰没有月经羞耻,却是?第一次直白地告诉一个异性:“生理期。” 之前她都是?若无其事装没事人的,所以裴清让应该是?第一次看到她痛经的模样?——长?发随手绑起,脸颊苍白没有血色,身上是?大大咧咧的卫衣卫裤,虚弱且毫无形象可?言。 想到什么,林姰小声给裴清让打预防针:“根据经验,我生理期前会暴躁易怒,生理期期间极端情绪化,还可?能因为一点点小事难过……” 她眸光真挚,是?真的为他着?想:“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这几天你可?以少跟我说话、或者不跟我说话,因为我可?能会很不讲道理。” 腹部的疼痛开始无法忽视,林姰起身:“我回房间躺一会儿。” 好?好?一个周末,就这样?被生理期毁了,不然她很想在裴清让身边,就算不接吻,随便做点什么也好?。 只不过生理期的时候,她的脾气会变得非常不稳定,身体极度不舒服的情况下,一点点小事就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比如她找止痛药没有找到,正常情况下叫外送就好?,生理期她却会觉得委屈难过,矫情得不可?理喻。 所以她主动把自己和裴清让隔绝开,躺在床上的身体蜷缩起来,慢慢等那阵折磨人的疼痛自己消失。 疼到冷汗虚汗一起冒,林姰莫名想到,痛经和分娩比起来小巫见大巫,生理期不伤筋动骨都这样?疼了,那生她的时候,崔女士侧切、撕裂、甚至是?骨裂,又有多?痛苦多?无助。如果有人让她吃那么多?苦,她可?能也不会喜欢她。 思绪漫无目的发散,直到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林姰说“请进”,得到准许之后,卧室的门才被推开。 因为周末在家,室内足够暖和,裴清让一身没有棱角t恤运动裤,高大清瘦,肩膀宽阔,看起来特别有安全感?。 “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他放轻了语气,声音软下来,是?真的在哄人了:“或者,做些什么能让你舒服一点?” 这个人怎么可?以温柔成?这样?…… 她都告诉他自己生理期的时候脾气会很差了,他还…… 他软着?语气、温温柔柔地问需要他做什么的此刻,不知缘由的委屈、无处发泄的脾气烟消云散。 第87节 从不示弱的林姰,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看,闷闷说了句:“都好?。” 原来…… 原来就算是?刺猬,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只会露出软软的肚皮,生怕让他受伤。 裴清让把她没找到止疼药、温水放在床头矮柜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份软糯香甜的红糖红豆年糕,他还是?重新给她做了早饭,年糕烤过颜色焦黄,红豆煮得软烂,即使她说不需要。 林姰的视线,从他默不作声准备好?的一切,到他清冷英俊看不出情绪的面孔,他大概是?怕她觉得男生懂这些很奇怪,主动解释:“我有照顾妹妹的经验。” 他又拿起她床边的热水袋去注入热水,回来的时候,怕太烫,还在热水袋的保护套外面、又包了一层毛巾,叮嘱她:“小心?低温烫伤。” 好?像从小到大,即使是?自己的妈妈,也没有这样?照顾过她。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痛经,疼得没有办法起床上学,崔女士告诉她吃止疼药就可?以,又说,我生你的时候开到了十指。 也记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她疼得额头都是?虚汗,是?同桌的男生把外套递给自己,又默不作声起身去关了窗户。 而现在那个男生,就在自己面前。 他剪过头发,额前碎发不遮眉眼?,鬓角修剪整齐,脸部线条干净利落,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那双眼?睛却没有变过,一如既往清透、一尘不染。 她以为记忆里关于他的画面很少,现在才发现,每一帧都让人 很难忘。 林姰吃掉那份红豆年糕,如同吞掉一颗暖融融的小太阳,慢慢驱散体内的寒气。 她缩回被子里,安静等着?止痛药起效,散开的长?发凌乱也柔软铺开在枕头上,显得皮肤细腻如瓷。那双看向裴清让的眼?睛,没有任何防备,剔透如宝石,流露出自己全然不知的依赖。 裴清让照顾自己这个结婚搭子都如此温柔,那照顾裴樱的时候呢? 她好?羡慕裴樱有这样?的哥哥,颇认真地跟裴清让商量:“真的不考虑再养一个妹妹吗?” 裴清让不知道林姰对给他当妹妹这件事、是?有什么执念:“你在想些什么?” 林姰眼?睛亮亮的:“好?多?女生都想有个哥哥,你这样?的应该属于‘梦中情哥’的配置。” 男人冷白皮、个子高、头脑顶尖、脸蛋漂亮,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做到头部玩家的位置。 她忍不住想象,如果裴清让真的是?她哥哥,穿黑西装白衬衣开车去学校接她,那得有多?吸引眼?球? 只是?,幻想刚刚有了个雏形就破灭,因为裴清让毫不犹豫言简意赅地拒绝:“不考虑。” 林姰嘴角瘪了瘪,但是?并?不放弃跟裴清让推销自己:“我可?以吃很少,也很乖,学习也很省心?。” 裴清让居高临下看着?她,没笑,嘴角平直下颌棱角锋利,修剪过的鬓角整齐但是?发茬很短,显出几分动人的少年气:“老公和哥哥,你选一个。” 简简单单两个词从他漂亮的嘴里说出来,就对她产生致命吸引力。 换做之前,林姰肯定毫不犹豫选后者,她可?太想有一个又高又帅对别人冷脸但对自己温柔的哥哥了,她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小为所欲为,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喜欢裴清让。 曾经大大咧咧对着?裴清让那张冷淡俊脸叫“老公”,现在却做不到像以前坦然,因为她心?里有鬼。 所以她避之不答,而是?问裴请让:“有区别吗?” 她躺着?,裴清让站在床边,这种从下往上看的死亡角度,那张英俊面孔依旧非常能打,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而下颌棱角分明?,脖颈和喉结的漂亮线条一览无余,视角的关系,显得人很傲气。 裴清让声音没有情绪,冷冷的但是?很好?听:“如果是?裴樱,我现在会带上门离开。” 就算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妹妹,也男女有别,况且裴樱宁可?对着?游戏里的男主也不想面对亲哥覆着?冰雪的冷脸。 视线相对,林姰下意识屏住呼吸:“如果是?前者呢?” 裴清让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有一下没一下的滚动着?,散漫不羁。 他微俯身,低头靠近的时间里,清隽深刻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林姰屏住呼吸,氧气在急剧抽离。 而他手撑在她枕头旁边的位置,薄唇轻轻吻上她的脸颊,就只是?清浅的触碰,她的睫毛已?经在止不住地颤抖。 棉被之下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她能感?受到嘴唇的湿润柔软,和他挺直的鼻梁抵在脸颊的触感?,雪后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 呼吸缱绻交织,近距离和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对视着?,简直勾魂摄魄,这人睫毛长?得令人发指,仿佛能直直戳到她的心?尖。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在这里陪你,”裴清让薄唇翕动,语气温柔到蛊惑,“选哪个?” 怎么会有人,看起来完全是?个禁欲系高岭之花,勾引人的时候毫不手软——又或者是?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勾引人。 林姰目眩神迷,脸颊也要变成?绵软的红豆年糕,偏偏他的手在她脸颊和耳朵的交际,指腹摩挲,带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酥麻痒意——裴清让接吻的时候喜欢这样?,手不会放在她的腰上,也不会乱碰,会很认真地捧着?她的脸、抬高她的下颌,让她觉得自己被珍视、被放在心?上。 心?脏像是?火山口?的那一捧雪,融化沸腾的速度飞快,脸颊被他吻过的位置在无可?救药地发烫,热意翻了天,林姰的声音都被烫得绵软:“那我选老公吧。” 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也没少接过吻,甚至在接吻停留在非常纯情的碰碰嘴唇的时候,她人为地把进度条拉快了,是?第一次,被他亲吻嘴唇以外的地方,纯情得要命,那无关情欲的珍而重之,让人心?跳怦然。 如果他们?的关系被裴清让掌控,恐怕现在连手都没牵到,纯爱战士还是?那个纯爱战士。 她这样?胡思乱想着?,他已?经在她旁边坐下,那宽阔平直的肩背很直,往下腰线收窄,让人非常想要抱上去。 想要他陪着?、霸占他的时间、让他改掉原本的周日计划,林姰其实是?有些抱歉的:“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体会到了被激素控制的恐怖。” 总有人用“你是?不是?来大姨妈了”,暗讽一个女生没事找事、情绪化,其实这个周期受体内激素影响,情绪低落,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裴清让垂眸,很耐心?地听她讲话。 林姰抿唇:“生理期的时候,会因为一点点小事情绪崩溃、委屈,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性?格本来就差。” 裴清让听了,淡淡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本来就受了很多?委屈,情绪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开始攻击你。” 他下定论,如同陈述一个证明?过千万遍的数学定理那样?、不容置疑:“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错。” 第一次有人对林姰说: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错。 他好?像总是?可?以站在她这一边,米饭煮成?稀饭是?米不好?,炒青菜掌握不好?火候是?锅不懂事,而她生理期情绪化,也不是?她责备自己的理由。 她觉得自己又开始情绪化了——因为她的鼻子有些泛酸。 裴清让垂眼?问她:“还需要什么?” 林姰对上他如水清澈的目光,脑海蓦地冒出一个念头:还需要把你占为己有。 这么好?又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是?别人的呢? 高中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下手,不然十六七岁就可?以在课桌下拉拉小手了! 林姰眨了眨眼?,因为睫毛太长?显得扑闪扑闪的:“选老公的话,能不能抱?”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得寸进尺,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搬来一起住之后,她睡的这张床是?客房的单人床,虽然在云南的时候他们?也同床共枕,但那张床中间再睡一个人也没有问题,而现在…… 裴清让抿唇:“你往旁边一点。” 林姰“哦”了声,把自己卷成?蚕蛹,非常温顺地往旁边一滚。 裴清让在她旁边躺下,这人看起来高高瘦瘦的,躺下才发现两人的体型差真的非常明?显,林姰有些意外,他怎么会这么大一只?逼仄狭窄的床铺格外凸显出他的存在感?,根本无法忽视。 他躺好?之后,枕着?手臂朝向她,这个角度领口?格外松散,脖颈处白得不见阳光的皮肤、和平直深陷的锁骨形成?强烈视觉冲击,隐隐约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蔓延至衣领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裴清让薄唇微掀:“你想怎么抱?” 那眼?神还是?冷,干净透亮,但是?白皙耳际已?经在泛红,让他看起来非常秀色可?餐。 林姰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的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的耳膜,她甚至怀疑裴清让能听见。 她小心?翼翼往裴清让的方向挪,直到额头能抵在他锁骨以下的位置,手从他身侧伸过去,绵软布料之□□温渗透,慢慢抱住裴清让的腰。 呼吸之间,都是?他身上清冽治愈的气息。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放轻:“还疼吗?” 林姰脸埋在他怀里:“止疼药还要过一会儿才见效。” 好?半天没有声音,林姰抬头。 裴清让垂着?长?长?的睫毛:“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一下。” 可?能是?因为带过妹妹的关系,好?好?一个年轻帅哥,身上时不时出现点儿老父亲的特质。 林姰给他科普:“听说止疼药进入人体之后,并?不能精准地找到疼痛的部位,所以见到每一个器官,都要先问一下:是?你疼吗?所以不用担心?,它现在还在找位置呢。” 她故作轻快,即使脸颊和嘴唇都没有血色,额角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虚汗,偏偏还要弯出一个笑,让人宽心?。 明?明?是?非常柔软非常可?爱的一个人,要经历多?少苦痛才能长?出一层厚厚的茧,让自己无坚不摧? 林姰本意是?告诉裴清让这根本没什么,却见他眉心?蹙起,比开线上会议的时候还要严肃。 他问:“怎样?才能好?一点?” 市面上根本没有痛经的特效药,明?明?那么多?女孩子在为此煎熬。 林姰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好?些,只是?觉得,裴清让比药有效,刚才他亲她的时候,她都忘记疼了。 今天的裴清让格外温柔,好?像说什么他都会答应,所以眼?下,她仗着?不舒服、恃宠而骄:“你抱我都没用力。” 他淡声:“知道了。” 原本在她肩侧松散垂着?的手臂收紧,慢慢把她按到自己怀里。 拥抱温暖密不透风,疼痛变得模糊遥远。 她应该见好?就收,不应该再得寸进尺了。 可?是?下一刻,不带情欲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她窝在裴清让怀里,听见他柔声说:“不准欺负我老婆。” 第52章 接吻上瘾 昨天晚上林姰失眠、加上今天生理期肚子疼得厉害,当呼吸之?间都是?裴清让身上清冽又安心的味道,她很快就睡着。 第?一次觉得,原来生理期也没那么糟糕,之?前每次经期情绪敏感、委屈想哭的冲动,都变成满溢在胸腔的甜。 她喜欢即使冷着脸也温温柔柔的裴清让,喜欢他俯身亲过来薄唇只?是?停留在脸颊,喜欢在她抱怨之?前手臂规规矩矩垂在她肩侧,在她主动之?前,他从不逾矩。 恐怕以后,每个下雨天都会想起那把撑过头顶的雨伞,每个下雪的日子都会想起和?雪花一起落下的初吻,每一次生理期、都要怀念他拥抱的力道和?怀里的温度。 他在身边,坚硬冷漠的世界仿佛也变成红豆年糕,温暖、软烫、呼吸之?间都是?甜的。 醒来时,林姰才发现裴清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呼吸交织的距离,男人?额前碎发滑落,睫毛柔软地覆着眼眼睑,眉骨到鼻梁的弧度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睡着时不冷淡也没有攻击性,五官显出原本清隽俊秀的样子。 王子看?到睡美人?的时候,心跳是?不是?就像她现在? 第88节 视线顺着又高又挺的鼻梁往下,是?很软很好亲的嘴唇,他皮肤白,嘴唇天生就红,偶尔笑?到露齿完全就是?唇红齿白的具象化,不经意间透出的少年气特别?动人?。 林姰心跳怦然,想着,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她仰起脸,轻轻靠近,直到嘴唇触碰到他的嘴唇,柔软微凉的触感,好像吻落在了她的心尖。 裴清让眼睫轻颤。 耳边似有蝉鸣,眼前一片昏黄光影。 高一教?室里,趴在课桌上午休的他醒来,呼吸和?心跳却在下个瞬间凝滞。 林姰穿着夏季校服短袖,还在睡,朝向他的方?向,全然没有防备的样子,眉眼柔软、呼吸绵长,在午后的光线里脸颊绒毛清晰可见。 心跳在短暂停滞之?后,开始变得可以感知。 平时他从不会跟她一起趴在课桌上睡觉,最多是?单手撑着脑袋闭一会眼睛,而这一天他太困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多看?一眼都觉得冒犯的人?,现在近在咫尺,他的目光顺着她的眉眼鼻梁,还想往下…… 再看?下去?未免过分,就在他想要收回视线的时刻,他的嘴唇被吻住了,温热的气息纠缠,缱绻交错。 裴清让睁开眼睛。 梦里不敢靠近的人?,与他鼻尖抵着鼻尖,嘴唇含着嘴唇,脸颊相贴的触感让人?悸动,忘记呼吸的那几秒钟,他甚至分不清梦境现实。 林姰亲得格外温柔,怕把裴清让吵醒,却又克制不住想要吻他的冲动,所以就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小下。 而当她偷亲完、准备悄无声息缩回他怀里时,猝不及防跌入一双目光清明的眼。 她下意识捂住他的眼睛:“睡吧,刚才是?梦。” 男人?的眼睛被挡住,只?露出挺直鼻梁和?白皙下颌,嘴唇线条清晰,还红、还软,更加蛊惑人?心。 裴清让把她的手拿下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你,我也以为在做梦。” “梦见我非礼你吗?”林姰心虚到不敢看?人?,声音也小,“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亲上来的时候。” 裴清让把她脸侧的长发顺到耳后,手却没有离开,脸颊在慢慢升温,不知道是?因?为他抚摸脸颊的手指,还是?因?为未经允许擅自亲他。 好在裴清让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被占便宜上面,他在意的是?:“还疼不疼?” 其实每次生理期,刚开始的半天最疼,后面虽然还是?不太舒服,但症状会慢慢减轻,这会已?经痛感轻微可以忍受。 但是?她很喜欢现在,裴清让听之?任之?、甚至是?很乖巧温顺地给?她抱,除了很纯情的抱抱,她还想更加得寸进尺一点。 所以,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呢……林姰有点难办。 她的迟疑,被裴清让理解为还在疼,眉心拧起:“请医生来看?一下好不好?奶奶在医院工作,应该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严重?了严重?了。 裴清让起身去?拿床头的手机准备打电话,被林姰攥住手指。 他垂眸,林姰早上没有血色的脸不知是?在他怀里闷的、还是?因?为不舒服,软着声音跟他商量:“要不,你亲我一下,试试能不能好点?” 那清亮的瞳孔里,竟然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裴清让微蹙眉,如?同?在看?一个乱下药方?的庸医,眼神将信将疑,仿佛在说:你确定这样可以? 林姰看?过一种说法,说再高冷的人接过吻后也会变成“亲亲怪”,而看?起来再目下无尘的男生,其实脑袋里也会想那些不太正经的东西。 可裴清让根本不是这样,他对亲密接触并不热衷,虽然已?经亲得很熟练,但那游刃有余里其实还有点儿少年人?的青涩。 几次都是她主动、而他听之任之?,完全就是?亲也行、不亲也可以,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干净得像暴雨洗过的绿植、叶子上挂着晶莹露水的那种,但身上那种任君采撷的劲儿又特别?勾人?。 比起接吻,他好像更喜欢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她的脸颊,指腹摩挲,她的脸会红得很快。而接吻摸胸是?不可能发生在裴清让身上的,他甚至都不怎么抱她。 眼下,他放下手机,睫毛安静垂落,低下来的声音温柔到蛊惑人?心:“你想让我亲哪儿。”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在她脸侧,指腹无意识擦过她的耳垂,一阵让人?心悸的痒意瞬间顺着神经蔓延,如?同?明火点着牵连她所有感官的引线。 她在下,他在上,男人?低头吻上她的眉心:“这里吗?” 薄唇游移,顺着她的鼻梁往下,要亲不亲的却更让人?脸热,他吻上她的脸颊:“还是?这儿。” 裴清让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往下亲,睫毛扫过脸颊的痒意,和?鼻梁抵着脸颊下滑的触感,变成顺着神经蔓延的酥麻。 吻到唇角时,林姰下意识屏住呼吸,把心脏憋得如?同?一只?快要爆炸的气球,手指下意识紧紧攥住他的t恤下摆。 忍不住睁开眼睛,男人?眉眼沉黑而肤色冷白,嘴唇又很红,俊美得如?同?蛊惑人?心的吸血鬼,她在温柔而磨人?的碰触中目眩神迷。 被吻住的那一刻,胸腔气球瞬间爆炸,变成脑海绽放的烟花,嘴唇被含住轻轻吮吸着,他好像从她的点滴的细微反应里知道了、怎么亲她她会喜欢。 干干净净,也温温柔柔。不止是?那点微不足道的疼,所有氧气都被抽离,林姰攥住他衣服的指尖也变得绵软没有力气。 裴清让放开她时,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也变得潮湿, 他的嗓音不算清越:“有用吗?” 那双眼睛黑亮清冷,目光直白,林姰扛不住被他这样看?着,脸往他怀里埋,嘴唇因?被含吮太多次变得发麻,有如?仍在被他啃噬,耳朵尖红到滴血。 裴清让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不饿?” 其实是?有一点的,但她又不想松手,是?身体不舒服让她变得格外粘人?,还是?遇到喜欢的人?自动变成这样,林姰无从得知。 而后听见裴清让问:“我现在去?做午饭,还是?再抱一会儿?” 林姰闷声闷气:“再抱一会儿吧。” 裴清让抱起来太舒服,肌肤有干净温热的香气,胸肌练得恰到好处,腰腹又很紧实、没有一丝赘余,抱上去?才发现比想象中细、也比想象中硬。 下次再想抱着他睡觉,要用什么理由呢? 下次生理期肚子疼,可不可以提前预约一下? 她抿了抿现在仍在充血的嘴唇:“下次……” 视线相对,裴清让温声:“下次疼的时候告诉我。” “然后呢?” “我会陪着你,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一些?的话。” 长这么大,林姰第?一次觉得生理期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讨厌。 她的眼尾折出惊喜的弧度:“我就说你有读心术!” 怎么会有人?,这么了解她。 她都不用说话,他都能看?出她的想法。 “如?果有的话,可能也只?对你有效。” “还有,裴清让,你真的很好骗。” “骗我什么了?” 林姰亲得餍足,眉眼弯弯:“其实你亲我的时候我已?经不疼了。” 就是?想用这个理由骗他亲她,她有点得意又有点害羞,瞳孔亮晶晶,看?得裴清让眼尾微微弯,嘴角也忍俊不禁地勾起。 他说:“其实我也骗你了。” 林姰吃惊:“骗我什么了?” 裴清让起身,准备去?做午饭,最后俯身在林姰脸上捏了一下:“我也不是?因?为你不舒服才亲你的。” 林姰不依不饶:“那是?因?为什么?” 裴清让没回答,轻轻扬眉:“我去?做饭。” 当然是?,我本来就想这样做。 - 周末太过短暂,午饭后两人?一起打游戏、看?电影,时间过得飞快。 晚饭后遛狗,外面天冷,裴清让没让林姰一起,回家时不忘带回来今日份的鲜花,和?路边香甜的糖炒栗子烤红薯。 林姰笑?弯眼睛:“谢谢。” 她抿了抿唇,又小声补充:“老公。” 字音咬得又轻又快,生怕被人?听清似的。 裴清让微微一怔,轻笑?着应了句:“赚了。” 那双含笑?的眼睛似有清泉流动,漂亮得波光流转。 特别?温柔,特别?治愈。 只?不过,明天又要上班了。 林姰工作很忙,工作日按时下班都不能保证,而裴清让则是?隔三差五出差,完完全全腻在一起的周末,这还是?第?一个。 以至于在它快要结束时,林姰满心不舍。 洗完澡吹过头发,已?经晚上十点。 她记得自己去?英国的第?一个星期,因?为时差倒不过来头疼欲裂,裴清让回来没几天,她应该放他去?好好休息,早睡早起。 可是?她还想要跟他多待一会儿。 她能不能直接邀请他睡一个房间? 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裴清让肯定会冷冷淡淡、用那种“你在想什么”的眼神折磨她,又或者直接曲起手指敲她脑袋、让她清醒。 这时,裴清让也洗完澡出来,客厅的花香里混进了青草味道的沐浴露,湿漉漉氤氲开来,拂过她的鼻尖,弄得她莫名有些?心猿意马。 她非常礼貌地问:“你打算几点睡觉?” 裴清让垂下视线:“你想让我几点睡觉?” 林姰想要跟他多待一会儿,但是?现在肚子不疼了,人?也活过来了,根本找不到理由。 在她开口之?前,他的声音已?经从头顶落下:“你想让我几点睡觉都可以。” 清冷声线里尽是?纵容。 林姰:“为什么?” 裴清让:“因?为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林姰嘴角忍不住上扬,被齿尖咬住:“怎么看?出来的?” 第89节 怎么看?出来她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不是?你说的吗,”裴清让抬手揉她脑袋,“我会读心术。” 他在身侧,长腿上放着笔记本,短袖下面的手臂清白修长、手背也有青筋的脉络,看?起来很有力。 这个人?的手指、手臂、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仿佛都对她有致命吸引,让她忍不住想要跟他亲亲抱抱贴贴。 不喜欢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喜欢的时候,裴清让的纯情似乎传染给?她,林姰觉得不能太放任自己。 于是?打开平板搜索:【接吻上瘾是?缺哪种维生素吗?】 页面跳转,最上面的是?一条科普视频,林姰从帆布包里拿出蓝牙耳机戴上。 如?此羞耻的内容,就不邀请裴清让一起听了,更何况,他并没有出现这种症状。 “接吻上瘾,是?因?为在接吻的时候,心灵获得满足感,心情愉悦……” 耳机里声音有些?小,耳朵被堵住一般,林姰默不作声把声音调大一格。 也就是?在这一刻,裴清让视线垂下,薄唇抿着,欲言又止,林姰嘴型:“我学习呢。” 她表情无辜,手指还是?很心虚地摸了摸耳机——没问题,耳机戴着呢,裴清让听不见。 视频科普有理有据:“这种愉悦,来自于接吻的时候会分泌的多巴胺、内啡肽和?肾上腺素等。” 啊,原来是?有科学依据的,不能怪她。 但是?,只?有她在分泌多巴胺、内啡肽、肾上腺素,裴清让都没有吗?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禁欲? 林姰继续搜索:【老公不主动接吻是?为什么?】 视频回答:“老公不主动接吻、夫妻生活不正常,试一试以下几种方?法……”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裴清让蹙眉:“林姰。” 被叫到名字,林姰莫名心惊:“怎么了吗?” 跟裴清让说话的时候,不忘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防止被他看?到如?此羞耻的内容。 裴清让薄唇一掀:“你的蓝牙耳机没有连上。” 林姰眼睛瞪圆,瞳孔震颤,如?同?炸毛的猫咪。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全部?听到了。 他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也能猜到,她搜索的“接吻上瘾”说的是?她自己,而“老公不主动接吻”说的是?他。 脸颊如?同?被火烤着,林姰偷偷瞄了裴清让一眼,他白皙的耳朵也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修长脖颈上喉结冷淡凸起,漫不经心地滚动着。 既然已?经全部?听到了…… 林姰慢吞吞挪到他的身边。 她觉得裴清让对接吻这件事并不热衷,如?果他跟自己感受一样,接吻才有意义。 见她欲言又止,他淡淡道:“要问什么?” 这人?的读心术稳定发挥,林姰脸颊虽红,但是?目光坦坦荡荡:“就是?跟我亲亲的时候,你会觉得开心吗?” 裴清让显然是?没想到,这姑娘自己搜索还不算完、还要跟他交流一下接吻的感受,嘴角抿起,没有说话。 林姰把刚才看?到的知识复述给?他:“科学角度来讲,接吻的时候会分泌多巴胺、内啡肽、肾上腺素,所以会让人?觉得愉悦和?上瘾。” 裴清让一直都很照顾她的感受,总是?以她喜欢的方?式亲她,让她觉得哄她开心的成分更多,不像是?自己喜欢。 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裴清让这朵高岭之?花交流接吻感受:“你觉得,是?这样吗?” 裴清让被她弄得彻底没有脾气,无可奈何道:“不是?。” 难怪他都不主动,原来他亲她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啊…… 你情我愿的事,都喜欢都开心才有必要嘛。 林姰垂着脑袋,挫败极了,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裴清让把她的脸掰向他的方?向:“我是?说,如?果接吻这种行为让我开心、让我上瘾,不是?因?为内啡肽、多巴胺、肾上腺素。” 林姰蔫蔫的:“那是?因?为什么?” 裴清让淡漠清澈的瞳孔深处,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顿告诉她:“只?能是?,因?为你。” 第53章 会想起我 翌日,周一。 林姰刚上班就听到消息,陈万豪那边搞3d语音助手搞得热火朝天。 远景销量惨淡让他在公司抬不起头,现在迫切想要将功补过,刚到公司就跟方茂森一起去找辛城汇报。 陈志豪志得意满,辛城翻开他带来?的汇报材料,越看脸色越黑,最?后直接不屑地甩到办公桌上,文件夹擦着桌边滑到地上。 “搞过市场调研吗?搞过竞品分析吗?你的创新?点和亮点在哪里?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把对手干掉?” 陈万豪张了张嘴,好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直接从?林姰那里窃取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市场调研和竞品分析,只是下意识觉得,林姰在做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 “你觉得3d语音助手这?种被玩剩下的东西还?有做的必要吗?现在十个汽车品牌九个有3d语音助手,你以为缝缝补补东拼西凑搞出来?的东西能糊弄得了消费者?” 辛城训人的时候毫不收敛,有人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都被冷不丁吓得一哆嗦。 “别的不说?,你的远景能干过林姰手里的东恒吗?”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陈万豪被吼出一脑门的汗,他觉得这?骂他不能一个人挨,必须得拉个垫背的:“林姰给东恒做的智能座舱,也打算用3d语音助手……” 辛城眉心拧得死紧,目光扫向方茂森:“你们产品部没有创意就只知道抄抄抄是吗?把林姰给我叫来?!” 林姰敲门三下,面无?表情:“辛总。” 辛城根本不给好脸色:“你也在做3d语音助手?” 林姰把汇报材料放到辛城面前,还?有一个黑色的、类似小机器人的摆件一起:“语音助手我们做成了实物。” 陈万豪目光错愕,刘文文不是说?,林姰那边在做3d语音助手吗?甚至还?把所有资料都打包发给了他,所以今天他先?下手为强了…… 林姰按开一个按钮,小机器人接通电源,紧接着显示屏亮了,响起非常可爱的卡通音:“你好,我是游游,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 故意让粥粥泄露给刘文文的3d语音助手资料,也是林姰花了很多心思准备的,但正如辛城所说?,做的人太多,不够亮眼,消费者反应平平,所以最?后狠心放弃。 现在实物版本和3d版本放在一起,高下立见,智能汽车上的语音助手,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机械音,在变成可以触摸的实物之后,就如同被赋予生命,观感立刻不同。 但林姰想不明白,为什么辛城会发这?么大的火。 眼下,辛城问:“样品你们做了几个?能不能先?在我的车上安装一下?” 对于领导的褒奖和贬低,林姰向来?情绪很淡,眼神?平静不见半分喜色:“没问题。” 辛城蹙眉瞥了眼陈万豪,嫌弃溢于言表:“做产品不动脑子,还?做什么产品?茂森,你说?是不是?” 方茂森大气?不敢出,辛城摆弄着实物语音助手:“远景上市销量惨淡,几乎是砸了乐游的招牌,我看万豪的团队就合并到林姰那边去吧,也多跟着林姰学点东西。” 这?下林姰明白了,原来?辛城对陈万豪的火气?是出在这?里——远景销量惨淡,狠狠打了他这?个分管产品的副总裁的脸,借语音助手这?件事发泄罢了。 她不想团队里多出一群废物,但也不能违抗命令。 说?白了,不管是她还?是陈万豪、方茂森,不过都是辛城手里的棋子,他看谁不顺眼了,就用另一个来?制衡、牵制,下属内斗无?心争权,上司的位置才能坐得稳。 苍梧科技。 李明启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面色凝重火急火燎,连门都没敲径直推开裴清让办公室的门。 几份资料往桌上一字码开:“高科刚上市的芯片产品,和我们即将上市的芯片高度相?似,今天他们刚开完新?闻发布会,说?明除了被他们挖走的人,苍梧内部现在还?有内鬼,在我们发现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布局了!” 裴清让垂眸,白纸黑字将对方产品性能列得一清二楚,跟多日前他经手签名?的文件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浓密眼睫之下,瞳孔沉冷令人胆寒。 只要苍梧芯片上市,高科就会脏水泼过来?,诬陷苍梧抄袭高科,精力要全?部拿来?自证。 倘若不上市,抛开研发费用这?些冰冷的数字不讲,还?有多少人的心血就要被毁于一旦。 可是证据呢? 李明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们当年不就是这?样对你导师的吗?说?你导师担任首席技术官期间窃取高科机密,阻止他回国建立自己的芯片工作室!” 裴清让的声音冷透了:“报案。” 李明启点头,找回一丝理智:“还?有光刻机的事情,am公司说?交货日期要延后,他们宁可违约赔偿天价违约金。” 苍梧现在在非常关键的时期,刚自研3纳米芯片成功,但是苍梧能研发设计却没有量产条件,能代工3纳米芯片的,全?球就只有am一家,而am背后最大的股东是高科。 倘若苍梧芯片量产成功,就能彻底打破国内市场被进口芯片垄断的局面,所以现在高科势必要弄死苍梧,让国产芯片胎死腹中?。 裴清让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再?次看向李明启的瞬间,顷刻恢复一如往常的冷淡平静——这?人的情绪从?来?没有失控过,总能直接跳过情绪波动、来?到解决问题这?一环节。 他淡声:“我去一趟am。” 李明启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因为过分激动手臂青筋暴起:“你忘了你导师的事情了?一个清清白白的芯片专家被泼了一身脏水抑郁而终,自杀的时候才49岁!见不得人的手段高科多了去了,说?不定直接给你装麻袋扔进海里!” 裴清让笑了,嘴角牵起的弧度异常漂亮,眼神?却冰冰冷冷:“那不是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一算。” 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回到导师被捕的那天,无?数次设想,如果回国的是老师,而不是他这?个庸才。 “那苍梧怎么办?” “我早就想退休了。” 李明启蹙眉,他从?没听裴清让说?过这?些:“你想卸任做什么?” 裴清让平静的语调相?当认真:“我想去做我导师生前做的事情。” 李明启震惊,这?么大一家上市公司,估值仍在疯涨,他竟然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吗? 他又问:“那裴樱怎么办?” 裴清让勾着嘴角,好笑道:“能不能别说?的我要去送死一样?现在是法治社?会。” 李明启眼睛都气?红了:“你导师那时候也是法治社?会!” 裴清让的声音软下来?:“裴樱只要不随便创业,这?辈子吃喝不愁,而且还?有谢珩,谢珩不会不管她的。” 李明启缓缓看向他的眼睛:“那林姰呢?林姰你舍得?” 第90节 裴清让没有说?话。 对林姰来?说?,裴清让就只是一个长得还?行、亲起来?还?不错的男的。 没什么特别,也并不重要,即使她开始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但充其量也只有一点点难忘。 如果他真的遇到什么事…… 她应该也可以很快忘记。 - 从?辛城办公室里出来?,林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赵然问:“今天心情不错?” 林姰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赵然:“辛城把陈万豪那颗老鼠屎合并到咱们团队,你都没生气?。” 林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心思呢?” 赵然:“那应该为什么浪费心思?” 林姰扬眉,当然得是喜欢的人啊。 她点开喜欢的人的对话框。 裴清让在的时候,时间根本无?法感知。 裴清让不在的时候,工作日格外?漫长。 她好想现在就下班回家,抱抱狗狗,再?亲亲他。 喜 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这?样吗? 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雀跃、心动、开心,当然也有胆怯、羞涩、小心翼翼,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想起他的时候愿意原谅全?世界。 为什么那天在书店,裴清让说?喜欢人会难过,让她当被喜欢的那个? 是他喜欢的人让他很受伤吗?他不如喜欢她好了,她保证她不会让他难过的。 她发消息给他:【在干嘛?】 没想到他会秒回,言简意赅:【等?人。】 什么人架子这?么大,竟然敢让他等?。 林姰问:【男生女生?】 裴清让:【女生。】 是合作伙伴吧? 林姰有点不想说?话,顿了顿,还?是发出去一句:【漂亮?】 裴清让:【很漂亮。】 漂亮就漂亮了,这?个“很”是怎么回事? 林姰气?呼呼扔下一句:【那你等?吧。】 裴清让的消息发过来?:【我在楼下。】 胸口如同有一只振翅的蝴蝶,让她脚步轻盈,心脏已经先?她一步飞远。 林姰急匆匆拎起大衣下楼,果然见公司的停车位上多了一辆相?当扎眼的黑色越野车。 她打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被驾驶座的西装帅哥帅得倒抽一口冷气?。 裴清让穿正装,黑色西装白色衬衣,领带压在喉结下方,一丝不苟的模样让人更想作乱更想亵渎。 林姰眉眼弯折出惊喜的弧度,瞳孔特别亮:“怎么突然来?了?” 裴清让温声:“中?午看到公司有这?个。” 他把打包的盒子递给她,是她最?喜欢的那家无?花果蛋糕和几样甜品,都是心头好。 林姰忍不住想象,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看起来?非常禁欲的、非常高高在上的西装帅哥,拎着粉色点心盒子从?苍梧离开的样子,觉得裴清让真的可爱死了。 密闭的车内空间,只有他们两个,空气?都是甜的。 林姰拆开精致的包装,叉子叉下去,第一口下意识喂到裴清让嘴边:“张嘴。” 裴清让温声提醒:“只有一个叉子。” “我又不嫌弃你,而且……”林姰完全?没当回事儿,清凌凌的目光很直白,“你接吻的时候没伸过舌头吗?” 裴清让蹙眉:“林姰。” 似是气?她什么话都可以张口就来?,沉冷的嗓音里暗含警告,偏偏又有无?可奈何的纵容。 林姰一点都不怕他:“快点儿嘛。”尾音绵软,撒娇而不自知。 裴清让垂眸,长而浓密的睫毛投影,低头、启唇、咬上她喂过来?的蛋糕。 林姰发现,这?人的耳朵又红了,从?耳朵蔓延到脖颈,收束在规整锋利的衬衫领口中?,完美诠释什么叫秀色可餐。 她随口说?:“以后七老八十身体不好了,指不定谁喂谁呢。” 裴清让怔在那里,原本漫不经心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攥紧,骨节分明发白。 让送点心的人吃了第一口,林姰才自己吃,嘴角自始至终弯着。 她笑得比以前多,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模样,就好像一只小小的刺猬,慢慢开始放下防备,露出柔软的肚皮。 林姰问:“你是不是看到无?花果就会想起我?” 淡漠矜贵的男人轻摇头。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林姰莫名?失落。 而后听见一句:“不看到也会。” 那冰冷的声线因为咬字清晰,显出格外?认真的意味,落在她的耳边就变成一簇、一簇的小小烟花,在脑海炸裂,让人目眩神?迷。 如果人一生中?的运气?守恒,她以前吃了很多苦,那么现在遇到裴清让,她愿意把心底的埋怨一笔勾销。 “裴清让。” “嗯。” 无?花果的清甜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林姰小声感叹:“我以后可能遇不到你这?么好的人了。” 她的眸光真挚,没有半分玩笑,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的裴清让,明明一身冷硬的西装,可不知道为什么,透着格外?温柔的气?息。 他无?声弯起嘴角,笑意纯粹,唇红齿白,那双锋利的眼睛也柔和,目光如水落在她的脸颊。 “比我好的人可太多了,你会遇到的。”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她发顶揉了揉:“东西送到我就走了。” 林姰抿唇。 他都不跟她多待一会吗? 他不知道比起无?花果蛋糕,其实现在她更喜欢他吗? 林姰嘴角下撇:“所以你从?城东的苍梧,跑到城西的乐游,就只是为了送这?个?” 裴清让手搭在方向盘上,倾身过来?吻了一下她的脸,很轻很浅的一小下。 目光相?对,他柔声说?:“还?为了,见你一下。” - 林姰下班到家,晚饭已经准备好,狗狗和他都在等?她。 餐桌上有裴清让新?买的鲜花,放在透明花瓶里,在灯下那香气?都璀璨。 英俊高大的男人,端着最?后一道菜放到餐桌,对她说?:“洗手,吃饭。” 林姰眉眼弯弯,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才乖乖照做。 饭后,他们一起出门遛狗。 这?次裴清让没有忘记她会手冷,一只手牵着狗狗,另一只手向后勾了勾,示意她牵上来?。 与他十指紧扣的瞬间,林姰嘴角上扬,期待时间不要继续流动,不如就静止在此时此刻。 回家之后,洗完澡的睡前时刻。 林姰问:“上次那部暗恋的剧还?有两集,我们看完?” 裴清让点头说?好。 其实本意不是看剧,就只是想要找个借口,和裴清让多待一会儿。 林姰看得三心二意,她觉得男主没有裴清让好看,也没有裴清让让她心动,最?后宁可和身边的狗狗玩耍。 只是,她的性格里有很悲观的部分,总忍不住在最?幸福的时刻想象幸福消失。 她捂住狗狗的耳朵,这?才小小声问裴清让:“狗狗的寿命是不是只有十几岁?” 裴清让:“是。” 林姰垂眸对上狗狗天真湿润的眼睛,语气?低落:“那岂不是总有一天要分开。” 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狗狗身上,所以没有发现,身侧那人目光干净温柔落在她身上。 “那你说?,明知道有一天会分开,还?要开始吗?” “要。” 林姰抬眸,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那分开的时候不是会很难过吗?” “难过也没关系。” 裴清让睫毛鸦羽般垂落,漆黑眼底似有情绪一晃而过、看不分明。 “能和她有过一些瞬间,就可以了。” 第91节 每个字音落在耳边,沁入心底,柔柔软软化成水。 只需要有一些瞬间,就可以了吗? 只需要有一些瞬间,就可以心甘情愿让所有难过一笔勾销吗? 明明是同一件事,裴清让却和她有着截然不同的见解。 他怎么可以这?样温柔,温柔到一点戾气?都没有,轻易就能让人心软。 也许是裴清让身上的气?息太清冽太让人安心。 狗狗不知不觉趴在他的腿上睡着,林姰也一样,脑袋歪了歪靠到他的肩上。 裴清让不动声色调整姿势,让林姰靠得舒服一些。 大结局播了多久,他看了她多久。 其实他撒谎了。 他并不想只要几个瞬间。 他想要时间暂停,地老天荒。 明明冬天昼短夜长,为什么还?是觉得夜晚短暂。 直到林姰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睛,他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投影屏幕上,出现“全?剧终”的字样。 最?后有行字一晃而过,林姰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失。 她隐约记得剧是悲剧,男主暗恋女主多年,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也没能让女主知道自己的心意。 林姰睡眼惺忪,开口的时候鼻音柔软,好奇道:“大结局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裴清让微微偏头,下巴轻轻贴着她的额头,如同一个缱绻的吻。 近距离看,那双眼睛怎么会那么漂亮,住着月亮般,瞳孔亮也柔和。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放慢,悦耳得如同恋人间的情话:“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第54章 去看男模 ——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月光勾勒出他?眉峰鼻梁漂亮的弧度,裴清让安静看?人的时候,那?双微微凹陷的眼?睛太深情?,就好像真?的被他?深爱。 以至于林姰在听到他?说喜欢的此时此刻,心脏如同被他?捏在手里、跳动不由自己,而他?在耳边轻轻说出的这句话不是电影台词,是他?在和自己表白。 她?靠在他?肩上,懒得起身:“所以男主还是告诉女主,他?喜欢她?了吗?” 裴清让淡淡“嗯”了一声。 林姰又问:“所以结局是好的?” 裴清让轻点头。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提醒他?明天?的航班信息,无形中仿佛一只沙漏,已经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倒计时。 耳边,林姰咕哝:“我怎么记得是悲剧,男女主没有在一起来着……” 她?当时无意刷到推荐这部?剧的营销号,标题是:【年度最感人be暗恋!谁看?谁哭死!】 当时林姰不信这个邪,她?对暗恋题材没有半分兴趣,就只是想要挑战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哭,现在看?到结局,她?没有掉半滴眼?泪。 所以是她?记错了吗?还是营销号为了吸引眼?球故意乱写? 她?不在意也?不感兴趣,比起营销号,她?当然更相信裴清让。 裴清让说是好的,那?就一定是好的了。 翌日?清早。 林姰起床的时候裴清让已经准备出门。 目光触及他?手边的行李箱,她?忍不住蹙眉:“又要出差吗?” 裴清让应声,衬衫西裤衬得身形修长锋利至极,本来他?肩背就挺,看?着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林姰嘴角下撇,清亮瞳孔深处,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眷恋:“这次要去?多久?” 裴清让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发顶揉了揉:“不好说。” 林姰隐约知道一点,苍梧现在在自研3纳米芯片的关键时期,却在这个关口面临被资本主义国家封锁,芯片设计、代工、封发的产业链上涉及无数个国家,但凡有那?么几个国家“断供”,这条产业链也?就断了。 外人眼?里裴清让位高权重?、目下无尘,可是那?样大的压力压在肩上、并非常人能扛,她?帮不上忙,更不可能随着自己喜好把这个人金屋藏娇。 她?忍不住轻叹口气:“走吧,不要耽误飞机。” 裴清让站在那?里没动,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似乎有细碎情?绪掩映在长睫之下,看?不分明也?不可捉摸。 “林姰。” “怎么了?” 林姰长发散在肩侧胸前,一身舒服的卫衣卫裤,柔软没有棱角。 裴清让轻声嘱咐:“晚饭和鲜花会有人定时来送。” 林姰眼?尾轻轻弯起:“会不会有点浪费?” 裴清让:“你?喜欢就不算浪费。” 林姰想说她?不是喜欢花,她?喜欢的是送花的人。 等裴清让回来她?也?要问一问他?喜欢什么,不能总让他?单方面对她?好。 顺便?再问一句——林姰呢?林姰你?喜不喜欢? 她?不知道裴清让是怎么把喜欢藏在心里十?多年的,怎么能克制得了呢?她?连一个星期都藏不住。 喜欢就像是胸腔振翅的蝴蝶,在她?每次跟他?接吻、跟他?讲话的时刻,迫不及待要飞向他?。 他?揉她?脑袋的手下滑,落在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无限眷恋一般,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人视若珍宝。 “止疼药在客厅抽屉的第二?格,不要再忘记。” 被他?触碰的脸颊在无可救药发烫,林姰声音也?软下来:“我只有生理期才会吃止疼药,平时用不到的。” 而且距离下次生理期还要近一个月,那?个时候裴清让肯定已经回来,他?都已经承诺过了,下次生理期肚子疼的时候,他?会陪着自己。 但是他?声音本来就很好听,放轻语气说话的时候超级温柔、完全是轻声细语的那?一挂,林姰很吃这套,点头如小鸡捉米,顺便?问他?:“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大概是带过妹妹的关系,裴清让其实有点“爹系”,他?习惯照顾人,所以总是想得更多,但是心思细腻却又不冒犯、很有边界感。 林姰忍不住感叹,这个人真?是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自己高中那?会儿?眼?睛只知道死盯着成绩和课本,这么大一帅哥给自己当过同桌,竟然都不为所动。 “之前手术的时候,医生让你?定期体检。” 林姰自己都忘了,当初出院医生让她半年就去复查,没想到裴清让还帮她?记着。 但是医院那种地方,被人陪过一次,就不想再形单影只,她?皱着眉小声问:“我就不能等你回来跟我一起吗?我不喜欢自己去?医院……” 坦荡无畏的瞳孔里,难得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渴求。 裴清让嗓音发涩,片刻后,低低应了句:“那我快一点。” 林姰点头:“这才对嘛。” 熹微晨光勾勒出她?脸颊的柔软弧度,她?眼?尾弯着、嘴角翘着,明眸皓齿。 裴清让:“书房抽屉里留了一张卡,替我给你?买蛋糕。” 林姰睫毛扑闪,就是出个差而已,他?怎么好像把她?当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了。 她?威胁他?:“你?最好快点回来,不然我就拿那?张卡去?看?男模。” 裴清让垂着长长的睫毛,无声勾起嘴角:“也?可以,只要你?高兴,但不要被骗。” 如果换做平时,裴清让应该会捏她?的脸、又或者敲她?的额头,让她?清醒,为什么今天?的裴清让对她?听之任之、纵容和温柔完全没有度。 裴清让最后说:“这次可能会很忙,也?可能会很久,不能及时回你?信息。” 所以,这次事情?是真?的有些严重?了吧? 之前两人之间隔着十?几个小时时差,他?都能秒回。 林姰说好,眼?下她?不能给他?添麻烦,也?不应该让他?担心。 所以即使非常非常不舍、甚至想要裴清让带她?一起,她?也?只是说:“放心吧,我最近应该也?要加班,没时间给你?发信息。” 脸侧一空,是他?的手垂下,清冷凝定的嗓音落在空气中:“那?我走了。” 对于裴清让来说,出差是家常便?饭,他?们假结婚之后,他?出差的频率比她?这个牛马还要夸张,工作强度也?非常人能忍受。 可这是第一次,林姰想要握住他?去?开门的那?只手,或者跟他?商量:出差能不能家属?我休个年假跟你?一起。 门在面前带上。 林姰刚才想叹的那?口气,才重?重?叹了出来。 而后突然想到,只顾着失落都忘记亲一下。 裴清让一离开,那?种心里发空的感觉慢慢袭来,时间从这一秒开始变得难熬。 她?垂着脑袋,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下一刻,被带上的门又被人打开。 她?怔愣着抬眸:“是忘记带……” 话还没有说完,她?猝不及防被人扯到怀里,嘴唇被吻住,难以再发出一个完整音节,裴清让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托在她?的脖颈,将她?带向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吻得很深,极尽温柔,极尽缠绵。 林姰在让人脸热的亲吻里,轻轻抱住他?的腰,西装布料冷硬,他?人近在眼?前,却仍有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当相贴的脸颊分开,两人都呼吸不稳,鼻尖相抵、将来吻未吻的距离气息缱绻交错。 “裴清让。” 第92节 “嗯。” “我有话要跟你?说,”林姰眼?眸清澈、透亮,嘴唇被吮得发红、充血,但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知道吗?” 裴清让长睫低垂,掩过眼?底汹涌而至的情?绪。 他?最后吻上她?的唇,轻声说:“林姰,再见。” - 与此同时,林姰手里东恒的项目到了测试阶段,测试全部?通过后,智能座舱才能装到车上。 林姰的工作量飙升,软件需要单元测试、集成测试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往下走,硬件则需要测试各个端口是否正常,这段时间可谓是bug集中爆发期。 每天?上班她?都要面对密密麻麻的问题清单表,日?清会不知道开了多少个,期间还要不断地和研发人员、测试人员沟通协调,部?门之间的推诿扯皮最耗费精力也?最浪费时间。 她?这边忙得脚不沾地、饭都吃不上,陈万豪那?边倒是优哉游哉,他?的主要工作任务是抢功,把她?完成的工作说成是自己的。 比如林姰总结这段时间测试情?况写出的报告,一不小心就被他?拿去?跟方茂森、辛城汇报,功劳苦劳全部?被端走,林姰人都气笑了。 解决完最后一个bug,她?就要解决陈万豪了。 林姰开始忙得一天?只吃一顿午饭,狗狗托付给时间相对宽裕的祝余,一连几个晚上睡在公司休息室,每天?靠着咖啡续命。 可即使忙成这副鬼样子,她?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无可救药想起裴清让,想起他?的时候,冷漠、坚硬的心脏如同被按下开关,重?新开始砰砰跳动,鲜活、柔软、没有盔甲、也?可以轻易被伤害。 芯片禁令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人猜测资本主义国家要“围剿”苍梧,外界一片唱衰的声音。 她?只是担着东恒一个项目就觉得很头疼了,那?裴清让的压力到底是有多大,她?想象不出来也?不敢轻易打扰,几次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最后还是作罢。 这个害她?朝思暮想的混蛋。 难得不加班可以喘口气的晚上,林姰去?祝余家接回狗狗。 寒冷冬夜,落地窗外灯火通明,落地窗内温暖如春,可是空空荡荡。 因她?长时间加班,插在玻璃瓶里的鲜花已经枯萎,没有人准备好晚饭、在她?回家之后温温柔柔说一句:洗手、吃饭。 怎么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他?。 送餐的小姐姐按下门铃,笑着喊她?:“宝贝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林姰无声弯起嘴角,签收第不知道多少顿没有裴清让的晚餐。 她?终于克制不住,点开裴清让的对话框。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两周之前,他?说“我在楼下”。 简简单单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了让人心动的魔力。 她?还记得那?天?,她?只是有点想他?,并没有想要立刻见到他?。 这个人却已经从城东跑到城西,还带着她?最喜欢的无花果蛋糕。 她?记得他?吻过脸颊轻而又轻的那?一下,也?记得他?说“还想要见你?一面”。 所以好几个加班加得昏天?黑地的中午,她?都下意识按亮手机,想他?会不会已经回来,会不会已经等在楼下,如果她?走出公司大楼,会不会看?到他?的黑色越野车。 有多少次期待,就有多少次失望,人真?的是很贪婪的动物,一旦尝到一点点甜头,就想据为己有。 林姰给裴清让发去?他?离开后的第一条消息:【还不回来吗?狗狗都想你?了。】 那?个瞬间,她?蓦地上次他?出差回来,她?问他?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当时他?们刚接过吻,他?在她?的耳边吐字清晰:只敢以小狗的名义说想她?。 裴清让喜欢她?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 等他?回来,她?要告诉他?:我们不要再接不清不楚的吻。 接吻不是因为我喜欢接吻,而是因为我喜欢你?,除了你?谁都不行。 既然已经决定表白,林姰把“小狗想你?了”删掉,大大方方改成:我想你?了。 她?直白地说过很多“混账话”,比这过分、比这不正经,在不走心的情?况下。 此时此刻,她?看?着对话框里还没有发出的这四个字,耳朵在慢慢发烫,指尖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而就在信息发出的前一秒,手机响起邮件提示音。 谁啊,下班时间还发邮件。 林姰充满怨言却又怕有什么要紧事,退出聊天?窗口点开邮箱。 只一眼?,她?的目光就顿住了。 有半分钟的时间里,她?的脑袋空白一片。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第一句话就是:“林姰,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的视线,麻木而迟钝地扫完整篇邮件的内容,大意是分开之后,裴清让愿意付给她?的“薪酬”,能让她?后半辈子挥金如土衣食无忧,此外还提到,即使他?在国外,离婚诉讼仍然可以正常办理。 邮件落款裴清让。 邮箱正是结婚前,他?给自己发体检报告、征信报告、基因检测报告的那?个。 这是她?假结婚之前最想要的结果。 她?想的就是,找一个彼此不喜欢的人,这样分开的时候可以干干净净,如果能预料,这个彼此不喜欢的人愿意在离婚之后、给她?家财万贯,她?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林姰笑了,笑得鼻腔酸涩、眼?眶发热。 难怪他?离开的时候,告诉自己止疼药在哪、叮嘱自己按时体检。 她?可真?是,谢谢他?了。 她?因为总是受伤,在经年累月的时间里形成的保护机制,在这一刻条件反射般严阵以待。 手指打字,没有半分迟疑—— 跟你?接吻的时候我也?挺开心的,反正我也?没有喜欢你?,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离婚我只要狗狗,我们好聚好散。 祝裴总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落款林姰。 邮件干净利落按下发送,连带心里有块位置,也?如同被利刃剥离。 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地毯上,所有力气在一瞬间抽离。 有什么湿润、微凉顺着脸颊轮廓滑落。 林姰麻木地抬起手背蹭了下,才发现自己掉眼?泪了。 她?冷眼?看?着手背上的水迹。 难怪,难怪裴清让说喜欢一个人会难过,让她?当被喜欢的那?个。 原来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是这种感觉啊。 原来经年累月的时间里,那?个混蛋一直活在这样的感觉里。 她?一个人站在裴清让离开那?天?吻她?的位置,泪如雨下。 第55章 是白月光 林姰没有给自己留出难过的?时?间,又或者?说,她二?十?多岁的?人生里,痛苦、无助、难过这些负面情绪太过常见,尤其是“不被爱”这一件,她处理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她冷眼、仿佛是以第三人的?视角,漠然看着那?个脆弱无助的?自己,就像爸爸妈妈曾经做的?那?样,在心底冷声质问:哭够了没?哭够了可以走了。 眼泪都没擦干,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如非必要,能扔则扔,她不要任何一样东西、让她在某个瞬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混蛋。 只是去书房拿电脑的?时?候,裴清让带回来的?粉色水晶,端端正正摆在那?里。 公园的?大师算得一点都不准,还说什?么结婚之后会有人对?她死心塌地,骗傻子呢。 东西都是裴清让的?,所?以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她不要他的?房、车、卡,她只想带走狗狗。 叫的?车在前来的?路上,还有一个红绿灯的?距离。 林姰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被拼命压制的?情绪兜头而来。 裴清让明明不在,却好像每一处都有他—— 阳台上,他带回好多榴莲给她开,把她哄高兴了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餐桌旁,他买了蛋糕、点了蜡烛,笑着跟她说很高兴认识你,生日快乐; 玄关处,他推门而入,怀里探出狗狗的?脑袋,说喜欢的?话,就是你的?; 厨房里,他抱着她亲吻,告诉她想念一个人,是只敢以小狗的?名义说想她; 卧室里,他把她按在怀里,语气轻轻地说,不准欺负我?老婆…… 林姰垂着眼睛,鼻腔酸涩,眼眶又在发热,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掉半滴眼泪。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她毅然决然推开门。 门被带上的?那?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 林姰开始变得很忙,平日里卡点下班打卡、绝不在公司多待一秒钟的?人,现在天天加班到深夜,之前沾了枕头就可以睡着,现在却要把自己累到筋疲力?竭才能不失眠。 她把自己的?所?有时?间精力?都用在工作上,发泄一般,东恒的?用户体验被她做到了极致,赵然见她如此发奋图强,问她是不是要把陈万豪、方茂森、辛城这一条线上的?蚂蚱全部干掉。 林姰摇头。 她谁都没有告诉,结束这个项目之后,她就准备辞职了,她只是不能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就会想不该想的?人。 她不要那?么没有出息。 不知道熬了多少通宵,东恒的?项目终于走到收尾阶段。 测试通过的?软硬件设施都已?经安装到车上,进行最后的?集成?和优化,整个系统的?测试和调试结束后,就可以准备新闻发布会了。 在这之前,林姰再次到苍梧开会,研讨集成?测试中的?细节。 休会期间,苍梧的?工作人员过来问:“有喜欢吃榴莲的?同事吗?今天下午茶榴莲无限供应,榴莲脑袋可以跟我?来。” 赵然戳戳林姰的?手臂:“走啊,去吃榴莲。” 第93节 林姰在那?个瞬间,蓦地想起裴清让总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买回家很多榴莲给她开,就那?么一个画面,就让吃榴莲的?兴奋荡然无存。 苍梧的?下午茶壕无人性,赵然掉进榴莲堆里、恨不得留下保洁:“你们公司是真有钱啊,怎么,你们老大喜欢吃榴莲?” 苍梧的?小姑娘,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之前我?们吃榴莲都得躲着吃,还有一次总裁办的?小姐姐以为裴总外出,在办公室大吃特吃,结果?听说裴总回来都钻桌子下面去了!” 赵然:“那?你们裴总就是最讨厌榴莲的?那?种人啊!” 小姑娘点头如捣蒜:“还听李总说,留学的?时?候他跟裴总合租,在家吃了一次榴莲,被裴总亲切问候:你是不是把家里厕所?炸了?” 赵然笑得不行:“那?为什?么开始榴莲无限供应了?他突然开窍发现榴莲好吃了?” 小姑娘否定:“公司每周三榴莲不限量供应,平时?也有榴莲甜点,裴总从来不碰,但是会打包。” 赵然不解:“那?是为什?么?” 小姑娘笑着,一字一顿复述:“裴总的?原话是:我?爱人喜欢。” 我?爱人。 林姰把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过了一边,无声笑了,弧度讽刺。 同居的?时?候,她怕裴清让忍受不了榴莲的?味道,所?以从来不在家吃榴莲,最多看看开榴莲的?视频解压,他第一次带她开榴莲的?时?候,明明说自己吃这个来着…… 她制止自己思维发散继续往下想。 她是在想什?么? 想从这些细枝末节里找出一点点裴清让喜欢她的证据吗? 他明明已经告诉她:“我们到此为止”。 走出苍梧大楼,暴雨倾盆。 等车排队的?时?候,放空的?大脑无意识期待,裴清让会不会突然出现,黑色雨伞撑过头顶。 她失神?地想,她可能真的?需要一些时?间,把脑海里有裴清让的?细节慢慢覆盖掉,那?样的?话,等下次下雨的?时?候,她就不会再想起他。 到出租屋时?,衣服还是不可避免湿透。 屋子里空空荡荡、一片漆黑,只有狗狗一如既往,在门口迎接。 不知是着凉还是最近忙起来没好好吃饭,肚子突然绞痛。 林姰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是生理期。 原来距离他离开已?经一个月了。 难怪他在离开之前跟她交代止痛药在哪里,是不是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要跟她离婚? 那?他为什?么还要吻她? 大概是跟自己一样,觉得这个人亲起来还不错,跟喜不喜欢、在不在一起通通没有关系。 那?年得知“心软的?神?”有喜欢的?女孩子,她给自己洗脑这个人现实?生活中肯定是你非常讨厌的?类型,比如秃顶、不如不爱锻炼、比如个子没有你高肚子倒是非常大……于是她只难过了一个晚上就满血复活。 眼下,她不能如此丑化裴清让,所?以她只能一遍一遍告诉你,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一年,可他喜欢他的?白月光十?几年,他只是不排斥和你有亲密接触,并不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这个瞬间,她突然好想念红豆年糕的?味道,和清冽治愈的?怀抱。 失眠到无法入睡,林姰再次打开那?部和裴清让一起看完的?、据说非常非常虐的?网剧。 她曾嗤之以鼻的?暗恋,现在竟然能看懂了,甚至能体会男主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的?心情。 林姰熬了一整个通宵,在天亮时?分,看到了大结局。 她一直等着圆满结局到来的?那?一刻,可是直到屏幕上出现“全剧终”三个字,女主也没有知道男主的?心意,而男主早在女主不知道的?时?间地点永远离开。 下个瞬间,看到什?么,林姰目光倏然一凝。 她和裴清让一起看结局的?时?候,曾经看到屏幕上有行字一晃而过,她没有看清,所?以问裴清让那?行字是什?么。 他告诉她,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现在,屏幕上黑色字体,清清楚楚,是——“如果?可以选择,下辈子我?不要喜欢你了。” - 没有谁离开谁就过不下去,某天林姰抬头,突然发现樱花已?经快要开了。 天气晴好的?周六,天气已?从零下到了十?几度,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间。 林姰一大早就接到祝余电话:“出门了吗出门了吗?” 她笑着应声:“这就到啦,我?的?大作家。” 接电话这会儿,林姰已?经走到书店门口。 祝余合作的?出版社搞了一次线下签售,她去年那?本关于暗恋的?小说销量不错,所?以这次在受邀之列。 祝余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紧张得不行,非要她在现场陪着。 林姰在一堆作者?的?名字里,看到自己好友的?名字,拍照留念。 祝余的?人气远远超乎自己想象,林姰在来参加签售的?读者?行列里,看到一个穿帽衫牛仔裤的?高大身影,是苍梧现任的?研发总监,陈澍青。 看来两人进展不错,林姰为祝余感到高兴。 暗恋成?真、得偿所?愿,竟然是一件如此难的?事情。 她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林姰百无聊赖,在书店里闲逛。 因为有签售会的?关系,平日冷冷清清的?书店今天格外热闹,尤其是那?面满是明信片的?墙,吸引无数人驻足拍照。 “哇,快来看!” 林姰听到一声惊呼,循着声音回头。 一个女孩指着某张明信片,示意自己的?同伴去看。 同伴走过来,轻声念出明信片上的?字:“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 林姰心跳凝滞。 她第一次看到这张写给自己的?明信片时?,裴清让还在自己身边,她还以为可以和他有未来。 现在想起,竟然已?经恍然隔世,她怎么还没有忘记他,怎么还是会在跟他完全无关的?时?间地点,蓦地想起他。 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身后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继续往下念—— “‘谢谢你,你过得好吗’,也就是说,十?年后这张明信片,被叫林姰的?女孩子看到了是吗?” “对?啊,这下面是不是男生的?回复?” 林姰脚步停住,某根神?经在一瞬间被拉扯到极致。 而后听见女孩子继续往下念:“‘结婚了,和初恋。’” “也就是说,两个人还是错过了,是吗?” “是啊,哪有一个人能不抱希望地暗恋另一个人十?几年呢?” “所?以这个女孩不是男生的?初恋吗?” “也许男生喜欢的?第一个人是这个女孩,结婚的?是谈的?第一个女朋友呢?” 女孩子把明信片重新挂回它原来的?位置,唏嘘着离开。 那?道满是明信片的?墙,承载着无数人无法宣之于口的?想念。 林姰仰起头,看向那?张写着她的?名字的?。 ——谢谢 你,你过得好吗? ——结婚了,和初恋。 下面不知何时?有了回复,字迹一如既往清秀锋利。 她为他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心酸。 大概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干净的?、纯粹的?、热烈的?爱意存在,只是不会属于自己。 “这张明信片终于被你看到了。” 一道轻而柔和的?嗓音落在耳边,林姰回头,是她熟悉的?店员小姐姐。 想到什?么,她忍不住问:“请问,您知道这张明信片是谁写的?吗?最近那?个人又来过吗?” 店员在这一刻露出讶异的?表情:“他一直都没告诉你吗?” 林姰茫然。 这个他是谁? 就在她的?身边吗? 见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店员小姐姐不可置信:“我?以为上次你们来之后,他会告诉你呢!” 心脏如同被什?么攥住骤然紧缩,林姰站在那?里,有那?么半分钟时?间大脑空白,如同溺于深海,她的?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次你们离开之后,我?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突然想起,你们上高中的?时?候,我?也拍过你们的?照片……” 她点开手机给林姰看:“我?一直想等下次遇到你,把两张照片一起发给你的?。” 屏幕里,一张照片是明月远悬天边,她牵着狗狗走在前面,裴清让走在后面,侧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能看出他在笑,清冷的?眉眼温柔。 店员指尖滑动,切换到下一张照片,旧时?光扑面而来—— 照片光影昏黄,像素很低,空气里的?浮尘都被染了一层金色。 男生靠着书架站,阳光勾勒出他青涩英俊的?脸庞,他看着某个方向,嘴角弯着,眼底有笑。 而在他看的?方向,有个女孩在看漫画,目不转睛,全然没有察觉。 林姰呆呆看着那?张照片,仿佛在看自己从来都不认识的?人。 店员小姐姐柔声问她:“高中时?,你每次来,他都在你后面,你没发现吗?” ——每次在书店遇见,都觉得自己中奖了。 ——或许他知道你不喜欢他,所?以他只是希望你好,仅此而已?。 第94节 ——喜欢人会难过,你还是当被喜欢的?那?个吧。 林姰站在那?里,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裴清让—— 他总是在她的?身后,所?以才能在她淋雨的?第一瞬间将雨伞举过她的?头顶。 所?以他不是有什?么读心术,他是真的?很了解她。 所?以他也不是天生温柔,他只是很知道怎么对?她好。 所?以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只是被她当做玩笑从不当真。 被攥住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猛地刺穿,剖开皮肉直至最柔软不设防的?位置,疼得她想要蜷缩身体,在意识到之前,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所?以裴清让的?初恋是自己。 所?以裴清让十?年的?白月光是自己。 所?以那?个让他说出“喜欢一个人会难过”的?人是自己。 所?以那?句——“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根本不是什?么电影台词。 它不是电影的?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说的?。 而是,裴清让对?林姰说的?。 第56章 我喜欢你 原来一直以为?的不被爱的自己,才是被人热烈爱着的那个。 干净的、胆怯的、纯粹的、炽热的喜欢,真真切切属于她,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因为?她的不关心、不在意、没心没肺,喜欢她的那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地?点,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结婚了,和初恋”,每个字都如?利刃狠狠扎在她的心尖,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痛苦迸发,直至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那场完美契合她喜好的婚礼,根本不是担心太过寒酸会?丢苍梧的脸,而?是他非常认真准备的、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婚礼,那片花海里?的每一朵花,都是他惊心挑选,都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而?她呢?处处敷衍、处处糊弄、差点迟到,裙子懒得买、一张合影都没留下,甚至口口声声说?不需要摄像不需要跟拍,因为?他们不是白发苍苍时坐在一起看结婚录像的关系,还笑着跟他说?“幸亏你不喜欢我”。 她记得漫天烟花之下,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独独看向她,跟她说?“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不能被我比下去”。 她不知道裴清让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也不知道他说?“遇到喜欢的人,你带他来,我帮你看”的时候有没有难过。 她只是用?自己的行?动一次一次地?告诉他:我不喜欢你,我不在乎你,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婚。 他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所以才会?在她想要吻他的时候,问?出那句“是喜欢我还是只是想接吻”,后来明知道她只是想要跟他接吻、不想负责,还是随她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最后腹肌给她摸了,喉结给她亲了,换不来一句喜欢。 她没心没肺吐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在这?一刻都变成锋利的匕首,反过来直直刺入自己的心脏,刀尖翻转,皮开肉绽,都是她应得。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伤害,和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同样难过。 眼泪打湿手里?的明信片,晕染开他温温柔柔写下的“初恋”两个字。 混沌一片的大脑,突然迸发关于另一个人的片段—— 他捡到她的小狗,跟她约好在高考结束那天见面,他告诉她小狗会?一直等你回来。 他给她发狗狗的照片,他把?小狗照顾得很好,直到狗狗去世。 她不知道怎么还裴清让的人情,他说?他或许只是想看你笑。 她问?他的近况,他说?——结婚了,和初恋。 她问?初恋的含义是第一个喜欢的人还是第一个在一起的人,他说?是“看到这?两个字只会?想起她的那个人”。 所以,是裴清让吗? 她宁可不是他,宁可他没有喜欢自己,宁可他没有为?她做了那么多还是被她肆意伤害。 她宁可他们真如?他所说?是“到此为?止”的关系,裴清让永远永远、高高在上。 林姰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十年前曾经用?过的手机。 接通电源之后,时间一路倒退、退回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很久很久之前,他发照片给她的时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狗狗身上,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 高考那年8月底的照片,背景里?有家酒吧、她曾在那遇见兼职的裴清让,所以是在晏城。 9月底发来的的照片,背景里?红色的圆顶亭子叫零零阁,所以是在他曾经读本科的清华。 几年后,他拍狗狗的照片里?开始出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高高的玻璃穹顶,是他读硕博的麻省理工。 每一张照片,都在不经意间和他的人生轨迹严丝合缝卡在一起。 所以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又错过了多少? 七八年的时间,成千上万张照片,是不是每一张都在说?:林姰,我很想你。 林姰一张一张细细看过去,她的眼睛很疼,头痛欲裂。 外面天色不知不觉暗下,又慢慢亮起,清晨的光线温柔抚过她的脸颊。 忽然之间,所有的光线凝聚在一点,她的目光陡然凝滞。 只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里?,眼眶就湿润了。 难怪她跟裴清让提起这?个人的时候,他说?不用?怀疑,他喜欢你,千真万确。 难怪他愿意收留她的小狗,他告诉她小狗会?一直等你回来。 难怪他告诉她想念一个人是只敢以小狗的名义说?想她。 大一在伦敦的跨年夜,她在广场撞到裴清让。 黑发黑瞳的中国帅哥,面孔清冷、帅得人倒抽一口冷气。 他和她说新年快乐。 到家就看到“心软的神”给她回复:今天亲口和她说?了。 林姰久久凝视那张照片。 此时此刻,命运恩赐,时间暂停。 二十八岁的林姰,在狗狗清透的瞳孔里?,看到了十七岁的裴清让。 - 在收到那封“我们到此为?止”的邮件之后,林姰第一次拨通裴清让的电话。 她总是清醒理智到冷漠的地?步,因为?害怕受伤所以从?不袒露真心,此时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空白当机的大脑甚至不知道电话接通之后自己应该说?什么。 只是耳边响起冰冷的提示音,告诉她“电话无法接通”。 下个瞬间,手机突然震动,心脏提起,似乎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 却发现,是手机推送新闻——《华裔物理学家今日凌晨被发现在家中自杀身亡。》 下面有人评论—— 【怎么又有华裔科学家在国外自杀?当年芯片专家盛聿也是。】 【如?果盛聿还在,中国现在的芯片市场国产芯片起码要占一半,虽然他的学生也很出色,但到底不能跟自己的老师比啊!】 【当年盛聿马上就要回国建立自己的芯片实验室了,结果在机场被逮捕,被24小时监控出行?还要带着电子脚铐,一个芯片专家就这?样被毁了……】 林姰定定看着这?个从?未留意过的名字,脑海里?某些细节画面突然可以串联成线。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姑姑的男朋友,是姑姑放暑假的时候、她男朋友来找她,那个叔叔斯文清秀很好看。 她那个时候还很小,问?姑姑这?个人是不是她的姑父,当时姑姑脸颊泛红,说?叫什么姑父,叫盛叔叔吧。 所以,这?个盛叔叔,是盛聿吗? 为?什么一个芯片专家会?平白无故被拘捕不能回国,最后不惜自杀结束生命? 那裴清让…… 不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无法挣脱的网,突然兜头笼罩下来,慢慢收紧,让她无法呼吸。 林姰拨通姑妈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姑妈。”当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得了重感冒。 “怎么啦?你生病了吗?怎么这?么重的鼻音?” 林姰吸了吸鼻子,在自己最喜欢的长辈面前,终于无法再装坚强:“姑妈,我知道我不应该再跟你提那个人,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电话那边,姑妈声音柔和温暖:“你跟姑妈说?什么都可以,慢慢说?,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姰蜷缩在沙发一角,手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膝盖,可她还是在这?个春光明媚的清晨,冷得如?同在寒冬腊月里?走了一遭。 她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颤:“盛叔叔力保的那个学生,他是不是叫裴清让?” 那个被导师力保回国、背负导师遗愿,在导师自杀身亡后没有一刻不活在愧疚和痛苦中的人,是裴清让吗? 姑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出什么事了吗?” 这?样下意识的问?法,无形中坐实了林姰的猜想——裴清让联系不上,裴清让跟她说?“我们到此为?止”,是因为?他出事了。 “我找不到他了,”林姰深呼吸,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所以那年,盛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可以告诉我吗?” 姑妈轻声开口:“我一直以为?他不回国,是崇洋媚外,是浪费国家的栽培,我觉得他变了,因为?他大学的时候曾经说?:出得去不是本事,回得来才是。” “后来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藤校任教、高科挂职,专利不知道取得多少,我不喜欢他为?别?的国家效力,也知道他不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理想回国,所以跟他提了分手。” “我单方面断绝了和他的一切联系,再看到他的消息,是分手很多年后,他自杀身亡。” “我才知道,他是回国那天在机场被捕的,高科怕他回国后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以莫须有的罪名栽赃陷害,盛聿一个穷教书的,千万保释金和律师费是天文数字,他只能被拘禁,研究全?部被搁置,人被24小时监控,出行?要戴着电子脚铐,一个一心科研的人,把?他关起来,不是要他的命是什么?” “后来我才想明白,”姑妈的声音里?没有喜悲,却听得人难过,“如?果他不爱国,他的学生怎么会?无一例外全?部回国?所以,他一开始,就在布局,是我误会?他了。” 林姰挂断电话,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所以现在,裴清让作为?学生,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李明启。 等待电话接通那半分钟的时间里?,无可救药想起和裴清让重逢那天。 他们拿错手机,她误接电话,电话那边问?他——“庆功宴都不参加就急匆匆赶回去,见着你的白月光了?” 第95节 也想起那天,裴清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喜欢你”,而?是“过得好吗”。 原来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有那么多伏笔,是我一直以来麻木冷漠迟钝没有发现。 电话通了。 林姰声音平稳清晰:“李明启,我是林姰,裴清让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半天,李明启才干巴巴开口:“他决定卸任苍梧的职位,以后留在国外,但也不想耗着你,不如?你们就好聚好散吧。” 林姰冷静起来的时候非常可怕,说?话一针见血:“李明启,我不傻,我以裴清让妻子的身份,拜托你跟我说?实话。” 李明启还是不肯开口。 林姰今天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她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跟高科有关?是不是和他导师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电话里?每多一秒沉默,她的恐惧就急剧暴增,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关节泛白。 李明启终于肯承认了,男人嗓音发苦发涩:“我刚给那位哥交完几千万的保释金,但他要接受监控,护照也不在自己手里?,还要等法庭随时传唤,高科在拖延时间,所以官司要打一年,还是十年,都不好说?。”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是“保释”两个字如?同尖刀直直挑断林姰的神经,那么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为?什么会?跟“保释”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李明启苦口婆心,他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不介意再多说?一点:“林姰,裴清让发给你的邮件是定时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出事了,所以你不如?就听他的吧,反正你也没有多喜欢他……” - 时间仿佛停止流动,每一分钟都是上一分钟的重复,任他怎么走,都看不到终点。 所以老师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里?,终于忍无可忍,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吗? 裴清让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他的导师。 一个贫苦出身的教书先生,所有资产都投入他热爱芯片事业,律师费和保释金对他来说?都是天文数字,所以没有半分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扣押。 搞科研时一分一秒都不舍得浪费的人,如?何?能忍受时间变成无意义的重复,他的所有研究都被搁置,“芯片”二字从?此和他无关,出行?要戴电子脚铐,回国遥遥无期。 所以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去世时远远没到自己这?一生的巅峰期,明明只要他愿意留下,就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当他风光无两的藤校教授,过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李明启给他交了几千万的保释金,钱款从?他的个人账户划拨。 可是这?个瞬间,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林姰,想起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你老婆还有一百多万呢。 裴清让无声弯起嘴角。 暗恋一场,得她一句话,值了。 门铃被人按下,他今天要和律师见面。 他不能离开规定的区域,电子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一旦离开,就会?响起无比耻辱的报警声。 裴清让起身开门。 当门被打开,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透的眼睛,黑白分明。 林姰面无表情站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从?不想醒来的睡梦深处走到现实,眼神平静而?锋利,冷得像冰。 只是林姰没有情绪的眼神,在触及裴清让脚踝上屈辱的监控设备时,变成难以抑制的酸涩、和想哭的冲动。 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混蛋。 他的头发长长了,下巴冒出泛青的胡茬,衬衫怎么会?显得如?此 宽松,他到底是瘦了多少……还有,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她不敢想。 裴清让情绪波动只在眼底,很快就恢复一如?往常的清冷,低头问?她:“怎么来了?” 林姰一开口,无法言说?的酸涩上涌,她的语速很慢:“不是你说?的吗?与?亲近之人,不可说?反话,不可说?气话,不可不说?话。” 她想起自己回复裴清让的邮件,说?反正她也没有喜欢他,所以不用?觉得对不起她。 她是如?此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受伤也一定要把?别?人扎得鲜血淋漓。 眼下,那些刺都扎向自己,让她疼得无法呼吸:“我说?反话了,也说?气话了,在今天之前,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有说?话了。” 那双总是坦荡无畏的眼睛里?,多了很多曾经没有的情绪,有难过、有心疼、有酸涩,让她看起来不再坚不可催。 裴清让站在她面前,并没有请她进来的打算,他的语气很轻,甚至有种宽慰她、想要哄她放心的温和:“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事,回去的机票订了吗?” 林姰仰起脸。 那个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裴清让,在她面前时,从?来都是盔甲粉碎、全?无防备,只有一个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灵魂,没有任何?棱角,也没有一根尖刺,从?来都可以任她伤害。 她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所以在裴清让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直接攥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裴清让毫无防备,被她抵在墙上。 予取予求,就好像她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她。 她吻得很凶,没有半分温柔,他的嘴唇被她的牙齿咬破。 视线撞在一起,林姰咬字清晰:“官司打一天,我陪你一天,打一年,我陪你一年,十年就十年,通通无所谓,只要你不跟你的老师一样……” 她在来的路上担惊受怕,甚至在万米高空之上被噩梦惊醒,只因梦里?裴清让做了和老师一样的事情…… 所有被拼命压制的酸涩、委屈、害怕都在这?一刻齐齐上涌,让林姰睫毛湿润,但她还是不肯认输不肯示弱,直视裴清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裴清让,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表白表得跟下战书一样,倔强、决绝、毅然决然。 可每个字音,都如?同黑夜里?的点点灯光,串联成线,变成一座小小的灯塔。 林姰看见裴清让红了眼睛,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会?像茫然无措的小朋友,垂着长长的睫毛,鼻尖在泛红。 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他身后的相框。 相框里?,是十七岁的裴清让,和他捡到的小狗。 相框外,是二十八岁的裴清让,和二十八岁的林姰。 他们已经错过太多年了啊…… 林姰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 “让我陪着你吧,好不好?就当是,还你暗恋我的那十年。” 第57章 我的初恋 凝滞的时间开始重新流动,每分每秒不?再?是上一秒的机械重复。 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的人,终于在最绝望的时刻看到一束火把,火光微弱却坚定,执意地为他举在那里,等他靠近。 裴清让的眼睛慢慢变得湿润。 爸妈离婚不?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委屈,因?为他满心?想着如何把妹妹和自己养大。 导师在国?外身亡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因?为导师生前未完成的心?愿、未能尽的义务都要他来完成。 他已经习惯自己是撑起所?有的那一个,可?是现在他官司缠身,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十年、二?十年的监控,人生几乎要被毁掉。 有人站出来,一字一顿地跟他说: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那么坚强那么锋利的林姰,此时此刻像一只被拔掉所?有尖刺的刺猬,袒露出不?曾示人的柔软和脆弱,站在他的面前,发颤的尾音里,是心?疼、难过还有无?法言说的委屈。 偏偏眼神无?比坚定,透过那双清透的瞳孔,似乎可?以瞥见那个赤诚、勇敢、无?所?畏惧的灵魂。 像一束光,光芒微小,却会一直亮在那里。 于是,他伸出手臂,把那束光抱在了怀里。 天地寂静,怀里的人肩膀颤抖,哭声因?为被她压抑到极致,变成断断续续的、委屈的哽咽。 他才发现她瘦了,瘦得厉害,抱在怀里的时候如此明显。 原来被拘捕、被监视、剥夺自由,远远没有她的眼泪烫在胸口让他心?慌、让他难过。 他只能轻轻拍她的肩膀,一遍一遍在她的耳边哄着,说我没事,不?要哭了好?不?好?…… 林姰紧紧环住裴清让的腰。 她明明最讨厌掉眼泪,宁可?打碎牙齿和血吞也绝对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软肋。 可?现在,眼泪湿了裴清让衬衫胸口的位置,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裴清让……” “你太过分了……” “你让我怎么喜欢别人……” “谁也比不?上你……没有比你更好?的人,怎么可?能有比你更好?的人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怎么可?能还有一个人,默默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甚至是不?期待于被发现,因?为知?道她不?喜欢她,就只是希望她好?。 怎么可?能有人像他,知?道她想要找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所?以决口不?提喜欢,做尽了温柔事,说能和她有过一些瞬间就可?以了,说有些人能遇到就已经很好?了。 或许,在她意识到之前,她就已经喜欢他了,想要吻他的冲动不?是来自于生理性喜欢而是干干净净的喜欢,只是她不?敢相信不?敢细想,因?为怕一旦喜欢一个人交付真心?就要受到伤害。 她只是看到他说“我们到此为止”就难过到掉眼泪了,那裴清让呢? 她一次一次用自己的行动和语言证明,她不?喜欢他,她和他没有以后?,他们就只是接吻的关系。 林姰想想就觉得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如果?祝余没有在书店签售,如果?那张明信片没有被那个女孩念出,如果?店员小姐姐没有告诉她一切…… 会不?会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她在新闻上看到一个眉眼颓败人生被毁掉的裴清让,又或者像当年的姑妈、得知?盛叔叔自杀身亡的消息…… “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和呼吸都很轻,从头?顶落下,安抚小孩子一般揉了揉她的脑袋。 林姰仰起头?,她的头?发在他怀里蹭乱了,眼皮发肿,睫毛被眼泪打湿,鼻尖通红,都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不?成样?子。 偏偏裴清让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给她擦眼泪,动作轻而又轻仿佛对待珍宝:“哭什么,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呢。” 林姰抱着他不?放,带着浓重的鼻音恶狠狠警告:“所?以,不?准再?说我们到此为止了!我才不?要跟你到此为止!” 他喜欢十年没有回应这件事,比跟她说我们到此为止更让她难过。 收到邮件的时候,她只是掉了一下眼泪,可?是知?道他暗恋她这件事,却让她的心?脏每分每秒都被人撕扯一般的疼。 第96节 裴清让还没应声,林姰伸手去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说一次,我来找你一次,我们就这样?耗着,看谁能耗过谁……” 裴清让垂眸,林姰语气很凶,清亮的瞳孔刚下过一场大雨,含着泪光的眼睛有如匕首,照着他心?脏最柔软的位置刺下去。 他有过很好?的时候,那年苍梧上市、市值疯涨、资本上赶着送钱,可?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联系林姰,现在,他马上就要一无?所?有,面临无?休止的官司和不知何时结束的拘禁,根本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什么。 裴清让嘴角缓缓牵出一个笑,弧度发苦发涩:“傻不?傻。” 林姰抿唇,气呼呼的:“快点说好?,不?然我现在哭给你看!” 不?会再?有一个人,像林姰表白?带着威 胁,像林姰坦荡明亮,像林姰认定了什么就不?顾一切。 “好?。” 轻而凝定的字音落在耳边,林姰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慢慢松懈下来。 昨天她迫使李明启把裴清让在国?外的住址发给她,紧接着一刻没有犹豫地订下机票,之后?把狗狗送到祝余那里,跟上司方茂森请假,正是项目的关键时期,方茂森语气不?善说话?难听,但她完全没有精力去在乎。 就算是辞职,这个假她也一定要请,人也一定要见。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她走过他的来时路,担心?、恐惧、难过拧成绳一般狠狠勒在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闭上眼睛,眼前都是裴清让—— 同?学聚会上的,婚礼上的,新闻发布会上的,还有被她摁着亲吻的,是正中她审美的、眼睛好?看的男人。 平直锋利的剑眉,尖而下坠的内眼角,笑起来时眉眼粲然,还有好?漂亮的睫毛和卧蚕,整个世界都明亮。 现在,她所?有的力气都在慢慢卸掉。 现在终于抱到自己想抱的人、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的额头?抵在裴清让胸口,才发现自己头?疼得要命、眼睛也是,她想念他身上清冽治愈的气息,所?有防备悄无?声息融化,疲倦和困意在不?经意间来袭,林姰突然觉得好?累也好?困。 裴清让柔声问她:“饿不?饿?吃点东西睡一觉?” 林姰点头?,哭和表白?都太耗费力气。 偏偏她又舍不?得他从眼前消失,所?以裴清让去做饭的时候,她寸步不?离,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他走一步她跟一步,脑袋抵着他宽阔后?背,如同?回到自己的避风港,站着竟然也能迷迷糊糊睡着。 终于抱到这个混蛋了。 再?也不?要松手了。 人在心?情起伏过大的时候,是很难有什么胃口的,林姰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 门?铃突然被按下时,她陡然一惊,有了应激反应般眼神惊恐,下意识问:“是谁?” 那道充满防备的眼神看得裴清让心?酸。 他十七岁多看一眼都觉得冒犯的人,他现在竟然让她为他担惊受怕。 他温声:“是我的律师,我们约好?今天见面。” 林姰瞬间松了口气,她在等飞机的时间里,看了好?多华裔科学家离世的新闻,以至于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思维往最糟糕的方向发散。 律师到达之后?,林姰去到裴清让的卧室。 这里是他读硕博时住的房子,距离学校很近。 那个时候他刚和几个同?学创立苍梧,应该是非常意气风发的时候。 床头?的相框里,摆着他和狗狗的照片。 林姰拿起来,春光、河畔、青草地,裴清让被狗狗扑倒、笑得开怀,弯弯的眼睛里有一池春水,只是隔着相框瞧着,就让人心?脏砰砰直跳。 从他房间的窗户看出去,是一片惊心?打理过的小花园,在这其中,竖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小墓碑,上面写着狗狗的名字。 她想起裴清让告诉她,是因?为狗狗的墓碑在这,所?以没有卖掉这栋房子。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温柔的灵魂,不?管经历了什么、又正在经历着什么,始终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律师离开时,已是傍晚。 裴清让推开卧室的门?,呼吸变得轻而又轻。 林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在他上学时睡的那张床上,眉眼柔和、头?发散乱、不?带任何戒备心?。 他慢慢在她的旁边躺下,她睡了多久,他看了她多久。 胸腔有沉闷的撞击感,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诉他:她也喜欢你了。 林姰睡得并不?安稳。 当眼前陷入黑暗,混沌一片的大脑开始播放电影,主演是她自己。 这部电影里,她在收到裴清让的邮件后?,毅然决然选择和她分开。 之后?,她去冲浪、看极光、看火山、给企鹅朋友们织毛衣,胸口空空荡荡,人生肆意潇洒。 在她已经忘记这个人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条新闻——苍梧科技创始人裴清让在被拘捕十年后?于家中自杀身亡。 看到男人黑白?照片的瞬间,空空荡荡的胸口似乎有什么开始重新跳动。 她低头?去看,那是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里面每一帧画面都是关于他。 如同?失忆的人突然找回自己的记忆,她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可?是,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过往化作漫天灰烬,每一片灰烬里都是他。 弯着眼睛的、抿着嘴角的、笑着揉她脑袋的…… 她拼命想要抓住,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那笑容褪色直至黑白?。 耳边有人在轻声喊她的名字:“林姰。” 她找不?到声音的来处,却听见那道声音温温柔柔问她:“做噩梦了吗?” 梦……是梦吗? 睁开眼睛的瞬间,所?有灰烬消失,裴清让的眉眼轮廓慢慢清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扑上去紧紧抱住眼前的人——温热的、骨骼坚硬的、气息清冽的,她一个人的裴清让。 湿润的眼睫扫在他的颈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止不?住的颤音:“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她在梦里亲身经历了一次失去,痛苦有如实质,以至于现在竟然如同?失而复得,只觉得只要他还在就太好?了。 裴清让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耳边温声哄着:“我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时间可?能有点久。” “没关系,时间久不?怕,”林姰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道:“我那一百多万可?以买好?多好?多机票呢。” 他都等她那么久了,她等一等他会怎样?呢? 她看着裴清让的眼睛,想要换回自己平日里面无?表情的冷脸,却无?法做到。 于是,她只好?用这张哭花的、甚至是看起来有点可?怜的脸,很认真地告诉他:“你不?用着急,我会过好?我自己的生活,只用一点点空闲时间等你。” “所?以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怕耽误我,我只是偶尔才会有一点点想你,而且我也不?喜欢跟人整天腻在一起,容易缺乏新鲜感,你没听过吗?距离产生美,异国?恋刚刚好?。” 裴清让目光流转在林姰的眉眼之间。 这个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整天跟人腻在一起的人,在他去做饭的时候寸步不?离,她说这些,不?过是想让他宽心?。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林姰。 比谁都坚硬,比谁都柔软。 他不?忍心?戳穿她,一如往常听之任之的态度:“好?,都听你的。” 林姰仰起脸在他唇上奖励似的亲了下:“你要是早这么乖,我就不?会把你嘴唇咬破了。” 裴清让捏她的脸,清澈眼底又是那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可?奈何,只低低说了句:“你啊。” 林姰嘴角弯起,目光在不?经意间触及他床头?和狗狗的照片,心?脏又隐隐泛起被揪扯着的疼。 “其实,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初恋,就是我们第一次接吻时,你问有没有你好?亲的那个初恋……” 裴清让薄唇轻抿,唇角平直,跟她确认:“你一定要在现在说他吗?” 林姰点头?。 她决定了,以后?想说的话?一定要说完,想要表达的爱意一定要不?留余地,受伤也好?过遗憾。 她抿了抿唇,哭过之后?鼻音很重:“我出国?留学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是靠着他熬下来的,我不?知?道他在哪、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但肯定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我每天都在等他的信息,等他告诉我,我的小狗又长大了一点……可?能一开始是对狗狗感兴趣,后?来是对他本人感兴趣。” 对上裴清让错愕的目光,林姰继续说:“后?来我想跟他表白?,试探他有没有女朋友,可?是我太笨了,大一的跨年夜,我问他有没有跟喜欢的女孩说新年快乐,他说今天亲口跟她说了……” “书店的店员小姐姐告诉我,明信片是你写的,你说‘结婚了,和初恋’,他也跟我说过这句话?,我经常觉得你们很像,然后?在他给我发的照片里,发现狗狗瞳孔里有你的影子……” 清瘦的、高挑的、轮廓青涩的、却也让人过目难为的,十七岁的裴清让。 “所?以,我说的初恋是你,我一直给你备注‘心?软的神’,”林姰笑了下,那笑纯粹,也难 得有点不?好?意思,哭过的瞳孔亮晶晶的,“我都没见过你,就喜欢你了。” 林姰的嗓音很轻,带着细碎笑意,落在裴清让耳边,却是轰然作响,那从心?脏最深处迸发的情绪有如惊涛骇浪。 “所?以小狗不?是你捡到的吧?怎么会那么巧,就被你捡到了。” 因?为看到她哭,所?以自行车骑过晏城的大街小巷,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会被人带回家,最大的可?能是被人卖到屠宰场。 十七岁的裴清让,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和林姰同?床共枕的时刻,面对面坦白?:“我找了很多天,因?为不?想看你哭,没想到最后?让你哭得最厉害的人是我。” 他的指尖落在她的脸颊,带着无?限眷恋,指腹摩挲,珍而重之。 林姰握住他的手:“是我自己愿意的。”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看到裴清让瞳孔深处自己的影子:“为什么愿意帮我养小狗?” 裴清让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此时没有任何攻击性,睫毛浓密低垂,目光都有些湿漉漉的。 “因?为觉得只要小狗还在,我就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轻而凝定的字音变成无?形的手,捏紧林姰的心?脏。 所?以他写在黑板上的、高考之后?要做的事情,是表白?。 所?以他高考结束那天去见人,没有见到,回家发起高烧。 所?以他告诉她“小狗会等你回来”,说的不?是小狗,是他自己。 上一个十年,你在我身后?。 第97节 这一个十年,我来走向你。 “裴清让。” “嗯。” 林姰笑,笑得眼睛泛红,瞳孔深处光芒细碎:“谢谢你喜欢我。” 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无?条件站在我这边,而一直以为不?被爱的我,其实一直都被人温柔地爱着。 裴清让低头?,吻上她的哭过的眼睛、泛红的鼻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捧着她的脸,薄唇游走一点一点往下,最后?覆在她说喜欢他的嘴唇。 嘴唇相贴的瞬间,灵魂战栗,似有烟花在耳边轰然炸响,林姰勾住裴清让的脖颈,主动把自己送上去给他亲。两人都吻得很深、也很急,不?给对方留任何余地,唇齿相依、耳鬓厮磨,就连心?跳都紧贴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如果?明天世界末日,那就世界末日吧。 呼吸缱绻交错,林姰听见裴清让在耳边低声说:“谢谢你,愿意被我喜欢。” 第58章 和你恋爱 林姰在裴清让身边,睡了这段时间最踏实的一觉。 醒来时外面?天还是暗的,她却不舍得再闭上眼睛,因为天亮之后就要回国。 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是在云南,裴清让生病她不让他睡帐篷,中间的距离能?隔一个?人?。 第二次,是她痛经,裴清让心甘情?愿给她当人?形抱枕,要抱给抱、要亲给亲,是真的被她欺负得不轻。 这是唯一一次,从夜晚到清晨,她在他的怀里醒来。 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早上她起床时,裴清让已经跑步回来,手里有花、也有她喜欢的点心。 每天下班拖着疲惫到家时,狗狗等在门边,裴清让在厨房,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总是:“洗手吃饭。” 恍然?意识到,原来睁开眼睛看?到他,已经是一种奢侈。 裴清让侧躺,手臂环着她的肩,呼吸之间都是他肌肤上好闻温热的气息。 室内光线昏暗,他的眉眼都隐匿在阴影中,黑发从额前滑落,微微遮住眉眼,睡着的时候没有那么冷淡肃杀、显出五官原本精致俊秀的样子,长睫低垂,柔软安静。 她的心脏仿佛也掉入软绵绵的云朵,一片阳光晒过的轻盈。 原来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这样的感觉,只?是看?到他心脏就会跳得发慌,只?是安安静静的拥抱,就让人?心口发热发烫,想要时间就此暂停、地老天荒。 林姰吻上他的嘴角,她吻得格外温柔,也格外小心翼翼。 当相贴的脸颊分开,裴清让眼睫轻颤,慢慢睁开眼。 鼻尖相抵的距离,呼吸亲昵交织在一起,温暖的气息让人?想要永远沉溺。 这么好看?这么干净这么温柔的人?,怎么能?被困在这里,过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呢? 可是,只?要高科恶意拖延开庭时间,裴清让就要一直被耗在这里,或许耗到苍梧的3纳米芯片胎死腹中,耗到芯片产业链条破裂苍梧破产,耗到他身上的风发意气全部消失再也没有反击之力。 “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裴清让低低开口,嗓音有种刚睡醒时的惺忪懒散,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修长清晰的侧颈线条,锁骨平直深陷,没入白色短袖领口。 林姰眼角眉梢都是眷恋:“想多看?看?你。” 裴清让嘴角轻弯,把她黏在脸侧的长发顺到而后,手却没有离开:“不是说不喜欢腻在一起吗?” 林姰嘴角往下撇,最后还是讲了真心话:“其实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他们像一对平凡但是相爱的新婚夫妇,在同床共枕醒来后的清晨,鼻尖相抵、呼吸交错,亲昵耳语,只?可惜,现在是在异国他乡,他们马上就要分开,并且不知道还要分开多少?年。 林姰看?着那一如既往清澈的眉眼,心疼得不行:“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能?让你不那么难过?” 裴清让睫毛染了笑?意,瞳孔粲然?明?亮,笑?起来是坦荡清澈的少?年模样,就好像什么都不会把他击垮,就好像他永远可以解决任何难题,你永远都可以相信他。 他冰冷的嗓音柔软:“睁开眼睛看?到你,就已经是命运恩赐了。” 字音落在耳畔,却慢慢渗入心底,柔柔化成水,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还有人?把她视如珍宝,她在,竟然?就能?算作?命运恩赐。 她不想走?,在彼此心意都明?了的现在,但是手里东恒的项目到了发布会前的测试阶段,那么多人?付出那么多心血,她不能?成为不负责任拖后腿的那个?。 她没有告诉裴清让,她的辞职报告已经写好,受够了公司内部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想在那继续浪费生命。 辞职后,她原本是想gap一年给自己放假,现在打算办个?工作?签证留在裴清让这边,管他官司打几年,她都不要分开。 裴清让给她做好早饭,又对待小孩子一般,叮嘱这个?、叮嘱那个?、非常非常老父亲。 在离开之前,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国之后,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怎么样的。” 林姰点头。 其实她说谎了,她说自己不想整天跟他腻在一起,说异国恋刚刚好。 可是现在,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裴清让在她面?前,她只?想赖在他的怀里不走?。 叫的车还有十分钟才到,她搂住他的脖颈,剔透瞳孔里是不自知的依赖和眷恋,让那双原本冷静淡漠的眼睛,显出不曾示人?的柔软:“车还有十分钟才到,亲亲我吧。” 裴清让低低说了句:“遵命。” 接吻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捧着她的脸,让她觉得自己被人好好放在心上,从来都很照顾她的感受,手也不会乱碰,薄唇厮磨、辗转、轻轻含着她的吮吸,裴清让吻得格外温柔,甚至带着取悦她的意味,温柔得引人?溺毙。 她被吻到喘不过气,可还是想要凑上去给他亲。 裴清让冷淡凸起的喉结、散漫而又肆意地滚动着,他揉了下她的脑袋,低低喘息着提醒:“好了,再亲下去不让你走了。” 林姰的嘴唇被含吮到发麻、充血、颜色更深,小声抱怨:“你以前都不怎么亲我。” 裴清让被她幽怨的表情?逗笑?,眼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瞳孔特别的亮:“那你不会自己亲上来吗?” 林姰被他笑?得心脏砰砰直跳,这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笑?起来唇红齿白、一副清爽的少?年模样。 她的心脏好像在嗓子眼、一开口就能?跳出来:“可我会觉得你不喜欢!” “你怎样我都喜欢,”裴清让修长漂亮的手指摩挲她的脸颊,心无旁骛深深注视着她,“你不知道我需要多努力,才能?克制吻你的冲动。” “以后不用?克制了,”林姰脸颊发烫,在他唇上啄了一记,“走?啦。” 她的尾音轻快,即使知道裴清让在她身后、走?向接她的车时,她都没有回头。 直到车门带上,后视镜里那道身影清瘦高挑、形单影只?,脚踝上还有监视设备,那些被她压下的、不敢在裴清让面?前流露的心酸和心疼齐齐上涌,跟他在一起时泛在心头的甜,变成无法言说的酸涩,再次让她眼眶发烫。 她好想留下来陪他,她不想他一个?人?。 回国之后,林姰做的第一件事是退掉自己新租的房子,搬回她和裴清让住的地方?。 打扫卫生,换上鲜花。 她食言了,她没有只?用?一点点时间想他,也没有只?是一点点想他。 她满脑子都是他,担心他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被监视的日子那么难熬、他是不是很难过。 那样干净温柔的一个?人?,好像一直在被命运辜负,被她辜负。 十年前,裴清让捡到她的狗狗,约好高考结束见面?,却没有等到她。 他收养了她的小狗,因为觉得小狗在、就有见她的理由,可是后来,小狗也不在了。 十年后的现在,林姰拍下狗狗的照片,发给她的守护神,温柔而又坚定地告诉他:【小狗等你回来。】 - 东恒汽车的新闻发布会近在眼前,林姰的工作?强度比以往更大。 发布会前两周,乐游、东恒以及多家供应商、合作?伙伴召开联合会议,乐游要在会上作?出最后的汇报。 林姰准备汇报文?稿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精神高度集中紧绷,到最后几乎是一个?字眼一个?字眼地抠、看?得自己都恶心。 安装到汽车上的智能?座舱,导航部分用?的是宏远地图,乐游这次想要争取宏远的投资,方?茂森千叮咛万嘱咐,汇报的时候一定要凸显宏远这部分。 敲完汇报材料的结束语,林姰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抬头才发现偌大的格子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面?前的电脑还亮着幽幽蓝光。 “林姰姐,还不走?吗?” 冷不丁从身后冒出的声音,吓到林姰。 她面?无表情?回头,见是刘文?文?,淡声:“这就走?了。” 林姰把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的汇报文?稿,保存在电脑桌面?最显眼的位置,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而后一副累到极致忘关电脑的样子,打着呵欠拎包走?人?。 等电梯时,透过格子间的落地玻璃,林姰余光瞥见在她离开之后,刘文?文?果然?按捺不住往她的位置走?去。 翌日,乐游科技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多家供应商及合作?单位的老总、项目负责人?均已到场。 林姰抱着电脑进入会议室,方?茂森正在把陈万豪引荐给宏远地图公司的老总陈立。 乐游想要争取宏远的投资,千请万请才把他们请来,陈立是今天的重点讨好对象。 粥粥凑到她们旁边讲八卦:“你们听说没,宏远跟启航是死对头。” 赵然?:“当然?知道啊,市面?上导航做得最好的两家公司,一家是宏远,一家是启航,同行是冤家嘛。” 粥粥神秘一笑?:“不止如此哦,启航老总当年其实是宏远老总的助理,结果被老板娘看?上了,在宏远混不下去,最后自立门户创立启航。” 赵然?惊讶:“也就是说,宏远老总被启航老总绿过?” 粥粥点头:“千万别当着宏远的面?提启航,陈立脾气超级暴躁的。” 林姰准备汇报没有参与八卦,按理来说是她负责东恒这个?项目,汇报理应由她来。 只?不过方?茂森目光掠过她,直接叫住陈万豪:“下面?就让万豪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这次智能?座舱的相关情?况。” 林姰见怪不怪意料之中,赵然?为她鸣不平:“东恒的项目,明?明?是你争取下来的,熬夜是你熬的,工作?是你做的,凭什么让陈万豪汇报?他陈万豪除了抢你功劳窃取你的创意他做什么了?” 林姰:“我想赌一把。” 赵然?诧异:“赌什么?” 林姰淡声:“赌陈万豪没长脑子。” 她双眼平静,看?向演示汇报文?稿的投影仪。 果不其然?,陈万豪点开的汇报,正是她当着刘文?文?面?、留在电脑上那份。 心脏犹如被一根细细的线吊起,林姰紧盯一页一页切换的幻灯片。 直到陈万豪顿了下,面?向宏远老总陈立的方?向开口:“座舱的导航部分,我们采用?的是宏远地图……” 他谨记方?茂森嘱托,正准备趁机阿谀奉承,会议室内突然?爆发一阵窃窃私语。 第98节 方?茂森脸色突变,不止是方?茂森,就连副总裁辛城也面?带怒气,声音冷得能?掉冰渣:“怎么回事?!” 陈万豪茫然?,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他一个?字一个?字审视着幻灯片里的文?字,没有发现任何错误,直到台下某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问:“你们用?的是宏远地图,为什么幻灯片里的截图是启航地图的界面??” 陈万豪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再看?投影仪上展示的截图界面?,那下面?竟然?真的带着启航公司的logo! 在座的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宏远陈立曾经被启航老总绿过,陈万豪满脑子都是他完了,当着所有合作?商闹这么大一出乌龙,恐怕明?天就要传遍整个?汽车圈子。 林姰……林姰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抬眼,台下林姰面?无表情?,那眼底分明?浮现微不可查的讥讽。 “投资的事情?,我们再议吧。” 宏远老总陈立当场起身要走?,辛城赶紧跟上,顺便叫住林姰:“你去汇报,让陈万豪滚下来!” 林姰面?不改色,一派置身事外的漠然?。 外婆总是跟她说要心地善良,要做个?好人?,她也的确一直如此。 但是现在,老公在国外,她心情?不是太好,见老公心切,所以解决对手的时候激进了点、干脆了点、不留情?面?了点。 对上陈万豪万念俱灰的目光,林姰微微一笑?。 对不住啦。 - 五月,东恒的项目到了发布会前最后的测试阶段。 在这期间陈万豪跳槽,乐游前任副总裁辞职后自立门户,创办自己的科技公司,说起来算是乐游的竞争对手,陈万豪莫名其妙被挖过去了。 午饭时间,赵然?疑惑:“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陈万豪那么一个?废物挖过去。” 林姰无所谓道:“管他呢。” 与此同时,手机推送新闻,标题里的“苍梧”二字毫不费力抓住林姰的眼球。 她屏住呼吸一目十行,新闻大意是说:近日,公安部门破获一起部级督办大案,高科中国分公司研发总监蒋政私下接触苍梧研发人?员,利诱他们在离职之前窃取苍梧商业机密,其手段之肮脏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从苍梧跳槽到高科的前研发总监赵毅协助警方?破案并提供大量物证。 此前,高科和苍梧的官司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高科指控苍梧偷窃高科商业专利,而苍梧正面?硬刚提出无罪抗辩,反手将高科告上法庭,双方?僵持不下。 如今,高科涉案人?员面?临有期徒刑,高科公司面?临巨额罚款,其产品由于存在网络安全隐患,不被允许再进入中国市场。 同时面?对芯片限制,外交部回应:“限制、打压阻挡不了中国的发展。” 那裴清让呢? 裴清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不在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可以感知。 林姰熬了几个?通宵完成周末加班的工作?量,而后买了机票 ,准备出国去看?她异国恋的丈夫。 手机收到航班信息。 看?着那行日期,林姰突然?意识到那是他们去年领证的日子,也是裴清让的生日。 她记得去年自己生日的时候,她问裴清让有没有想要的,他只?说等以后告诉她。 这次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睡前,林姰把行李收拾好。 她有些失眠,因为想到明?天见面?就精神亢奋,满脑子都是那个?混蛋。 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时,外面?天都快要亮了。 眼前一片黑暗,嘴唇却有被吻住的触感,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人?心脏战栗。 她睁开眼睛,那人?眼睫鸦羽般漆黑浓密,他看?着她却没有停止吻她,嘴唇软得不可思议。 久违的清冽气息,久违的温暖怀抱。 她在被吻的间隙,不可置信地问他:“你回来了?” 裴清让眉眼弯下的弧度好漂亮:“回来了。” 她紧张兮兮地确认:“不走?了?” 他笑?,再度吻下来:“嗯,不走?了。” 林姰是被闹钟吵醒的。 当她睁开眼睛,外面?天光大亮。 眼前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的家,空空荡荡。 这样的梦她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可还是会被骗。 林姰起床洗漱收拾自己,忍不住幻想,如果她会瞬移就好了,就可以和裴清让多待三十个?小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宝贝到需要把每一分钟都掰开。 昨天晚上加班回来,她已经把行李收拾好。 出门前,她最后检查自己的证件、手机、钥匙有无遗忘,而后准备先把狗狗送到祝余那里。 突然?之间,一向温顺且情?绪稳定的狗狗跑到门口,狂吠不止。 林姰想起,往常这个?时间是会有人?上门送花的,送给“宝贝女?士”,而晚上她不加班的时候,也会收到送给“宝贝女?士”的昂贵晚餐。 她太想去见裴清让,以至于忘记打电话先取消。 裴清让这个?混蛋,不在家还要让她每天都想起他,真的太过分了。 林姰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她喜好的花束,油画般烂漫的色彩,让人?心情?跟着明?亮。 她在浅淡的花香里,似乎闻到了如同雪后松林的清冽气息,什么花会有裴清让的味道? 只?是她急着出门赶飞机,根本顾不上细看?。 直到,清越含笑?的嗓音却没有任何预兆、从头顶落下:“小姐,您的花,签收一下?” 手里准备签收的签字笔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林姰怔愣着抬头。 白衬衫黑色西装裤,黑发黑瞳、高眉骨高鼻梁,天生让人?过目不忘的一张脸,不是裴清让是谁? 他松散随意得仿佛只?是出了一次远门,她却站在那里久久无法回神,甚至分不清梦境现实。 生怕自己一开口,梦境就要如同泡沫破碎,眼前的人?会倏然?消失不见。 她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裴清让低头,柔声问她:“怎么,不认识了?” 林姰伸出手指,在他脸颊戳戳、捏捏。 竟然?是真的,她的鼻腔一下子就酸了。 她深深望着那人?漂亮深邃的眉眼,带着浓重鼻音说道:“不想签收花,想签收人?。” 裴清让眉眼弯弯,漆黑眼底尽是干净明?亮的纵容:“花是你的,人?也是。” 林姰扑上去抱住他,委屈、想念、长久以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化作?紧紧的拥抱。 终于抱到了,终于抱到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她的眼睛不受控制慢慢湿润。 原来美梦真的可以成真。 “不走?了?” “不走?了。” 心脏重重落入想念已久的温暖怀抱。 “你怎么总是买花?” 裴清让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语气轻如羽毛:“因为高中的时候你说,恋爱要从表白和一束花开始。” “每天买花,是想告诉你,”视线相对,他一字一顿对她说:“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想和你谈恋爱。” 所以他真的听见了。 所以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结婚是一辈子的恋爱、要从一片花海开始。 所以每一束花,都是表白,都是在替他跟她说我喜欢你。 “林姰。” 裴清让垂眸看?向她,眉眼间仍有少?年时的青涩俊秀,那是少?年看?向心上人?才会有的眼神,没有一丝杂质。 他的眉眼轻轻弯起,终于可以说出高中毕业那年想要对她说的话—— “我喜欢你,请你考虑我。” 第59章 生日愿望 林姰人?生缺的那块拼图好像被人?拼上了。 现?在想来,她二十八岁的人?生非常圆满,正在爱着,也?正在被爱。 阳光晴好的春日?,这个家重新变得满满当当,她的心里不再发空。 十七岁的裴清让收养了她的白色小狗,二十七岁的裴清让和她有了一个家。 裴清让换下衬衫西装裤、换回她喜欢的t恤运动裤。 他的头发刚修剪过,鬓角特别整齐,俊秀的脸部线条全部显现?,男人?脸型偏瘦、棱角分明?、皮肤还白,黑发蓬松柔软搭在眉宇,透着清澈少年气。 林姰牵他的手:“回房间睡一会儿吧?” 裴清让垂着长?长?的睫毛,黑发半干,瞳孔也?氤氲着水汽一般,显得看向她的眼?神湿漉漉的,轻易让人?心软。 林姰歪了歪脑袋:“我陪你?” 喜欢一个人?的林姰,敛起尖刺与棱角、柔软无害,喜欢都写在眼?角眉梢,露出原本非常可爱纯粹的一面。 裴清让俯身和她平视,笑问:“请问这位同学,是有读心术吗?” 第99节 林姰也?笑,弯弯的眉眼?弧度特别治愈:“没有读心术,是我喜欢你。”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读心术呢? 是因?为喜欢、在意、时刻挂念,才能在你不说话的时候看透你的想法。 裴清让的房间被林姰定期打扫,每个休息日?她晒自己被子的时候、也?会连裴清让的一起,甚至自己换了一套图案幼稚的奶黄色床单被套,也?给裴清让换上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零零散散的日?用品,但凡自己采购也?要给裴清让买一份,就?像他也?在家,就?像他明?天就?会回来,她从来不说想他,可是点点滴滴里都是。 为了赶飞机,林姰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又困又兴奋。 当她躺到?裴清让身边,莫名觉得他房间的床更软、味道更好闻、尤其是还有一个自己房间没有的人?形抱枕,男人?肩膀宽阔腰身窄瘦,抱起来非常舒服,怀里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埋头深呼吸。 “你要枕着我的手臂吗?” 如此美色在前,林姰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亮亮地说:“裴清让,我决定了。” 裴清让眼?神询问:“什么?” 林姰仰着脸说:“从今天开?始,我就?要睡这个房间、睡这个床,还有……” 裴清让嘴角始终勾着,看起来特别软:“还有什么?” 林姰想说,还有睡你。 但是胆大包天如她,也?没能轻易把这句话说出口。 一是因?为裴清让刚回国、她想些这个其实挺流氓的。 二是裴清让那个纯爱战神,尺度应该没有这么大,需要徐徐图之。 所以眼?下,她的态度相当一本正经?:“提前跟你说,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裴清让似被逗笑,眉眼?弯弯、听之任之:“好。” 林姰脸颊埋在裴清让颈窝,呼吸之间都是他脖颈处温热治愈的味道:“官司算是结束了吗?” “结束了。” 高科在重压之下放弃起诉,仍然?想要尝试进入中国市场,但应该是没可能了。 想想他被拘禁、被监视的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林姰眼?睛里的心疼有如实质:“是不是很难熬?” 裴清让抚摸她的眉眼?脸庞,呼吸交织的距离,他轻声说:“想想你的话就?还好。” 他瘦得很明?显,下颌有更锋利的棱角,她抱着他的腰、腰身也?细了不止一点。 林姰温声:“睡会儿?” 裴清让只是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那道温柔干净的目光,流转在她的眉眼?鼻唇,安静柔软,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寸寸下落,带着珍而重之的意味,心脏砰砰直跳。 她被看得害羞,伸手去捂住他的眼?睛,感受到?浓密的睫毛扫在自己掌心:“别看了,脸红了 ……” 裴清让握住她的手,薄唇贴上去,眼?睛微微弯:“脸红也?好看。” 林姰脸颊发烫,咬住下嘴唇,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生日?,有没有什么愿望?” 裴清让:“你在,我就?没有生日?愿望。” “那你想一个,等想好了再跟我说。” 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提着的心脏终于落入温暖的怀抱。 林姰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在裴清让温热清冽的怀里睡着。 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睁眼?时,裴清让近在咫尺,她一时半会还没从他回国这件事里缓过神来,以至于在看到?他的现?在,觉得非常惊喜,心尖仿佛裹了一层蜜糖,快要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融化?。 她伸手去拿手机,她一动,裴清让也?半醒,下意识收紧抱她的手臂,鼻音浓重透着惺忪:“不准走。” 他一定是还在睡梦里,才会流露出平时少见的、像个少年的霸道和不讲理,腰上的手臂坚硬且存在感十足,林姰柔声说:“不走,我接个电话。” 看到?那个电话号码,林姰原本不想接,但还是硬着头皮按下接听,低低叫了声妈。 只是电话那边没有崔女士的声音,耳边传来小心翼翼克制着的哭到?哽咽的抽泣声。 是弟弟。 林姰:“小远?你现在在哪?妈妈呢?” 弟弟哭着说:“姐姐,妈妈要动手术了,爸爸不在家,我很害怕……” 手术?什么手术? 林姰神经?在瞬间绷紧到?极致:“妈妈能接电话吗?” 电话那边很吵,崔女士的声音由?远及近:“小远,你在给谁打电话?” “姐姐……” “你给姐姐打电话做什么,姐姐工作那么忙……” “林姰,我没事。”崔女士接过电话,即使语调和平时无异,但仍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林姰起身就?要往外走:“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边像是被人?捂住,可她还是听见护士过来安排术前事项,偏偏崔女士嘴硬:“我就?是感冒打个针。” 林姰没有迟疑:“我现?在过去。” 她挂断电话,冷意顺着脊椎四散,仿佛溺在数九寒天的深潭,整个人?是木的。 裴清让握住她的手,让她回神:“怎么了?” 林姰嗓音发颤:“我妈生病了,但她不肯跟我说实话。” 她突然?想起外婆。 她最后一次见外婆的时候,外婆已经?知道自己生病,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对她说等以后她不在了,可不可以看在外婆的面子上,对妈妈好一点。 外婆知道她让你伤心、让你难过,外婆不应该这样拜托你,可是她是我的女儿啊…… 林姰一直以为自己亲缘浅薄,爸爸妈妈不喜欢她就?不喜欢了,她可以一个人?住,可以不和他们见面。 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妈妈可以不喜欢她,但是妈妈不可以不在。 裴清让开?车送她去医院。 自责、愧疚、恐惧齐齐上涌,将她兜头淹没,林姰低声喃喃:“外婆生病的时候,我没有带妈妈去体检,我自己生病的时候,也?没有带妈妈去体检,我明?明?知道癌症基因?是会遗传的……” 裴清让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体温缓缓渗透,可林姰还是觉得很冷:“外婆信佛,信因?果,总跟我说多做好事才有福报,可是我没有做很多好事,没有办法求神佛保佑妈妈没事……” 当林姰站在病房门口、隔着房门窗户看到?一身病号服的崔女士时,眼?睛里的热意变得湿润。 她深呼吸压下所有酸涩和恐惧,换上她对抗世界的没有表情的脸,推开?病房的门。 崔女士脸色苍白,见他们都来了,轻叹口气:“都说没事了,还跑过来做什么?” 可那像是责备的话语里,也?有淡淡的委屈,人?在生病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她的身边只有没人?带、尚且年幼的儿子。 林姰清清冷冷一张脸,看着就?很不好接近,鼻腔却在泛酸,那阵酸意冲上眼?眶,睫毛沾了潮气。 “什么时候手术?” 崔美珍抬头望向自己的女儿,林姰一直和她不亲,她们也?从不像寻常人?家的母女腻腻歪歪,可是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眼?圈是红的。 她的嗓音不自觉软下来:“妈妈没事,你不要害怕,下午手术,很快。” 刚好医护人?员过来提醒家属缴费,裴清让起身要去,林姰按住他的手臂:“我去。” 裴清让目光追随,看到?林姰在转身时手背悄无声息抹过眼?睛,她是怕在妈妈面前哭。 崔美珍躺在病床上,脑袋放空,不受控制地想到?自己的妈妈。 她会是和妈妈一样的病吗?会是恶性?的吗?如果是的话,她应该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垮掉,是因?为没有生男孩、二胎的时候试管,她不想离婚,就?只能牺牲自己的健康。 眼?下,她的女儿似乎也?到?了不得不面对生育的年纪。 她看向自己病床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以妈妈的身份问道:“小裴,你们现?在有要孩子的打算吗?” 裴清让惜字如金:“没有。” 崔美珍试探:“以后要孩子的话,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这样凌驾众人?之上的权势,手里还有一个市值疯涨的芯片公司,到?时候肯定是需要有人?继承的。 那他重男轻女吗?会不会也?一定要逼着林姰生个男孩才行? 如果那样的话,林姰应该怎么办? “我不喜欢男孩,也?不喜欢女孩,”裴清让俊脸清冷,眉骨到?鼻梁下颌是一道傲气的弧线,“我只喜欢林姰。” 崔美珍感到?错愕,在她的观念里,结婚生子是女人?必须经?历的事情:“那你们总得有个孩子吧?” 裴清让眼?形天生锋利,不笑的时候很冷,尽管他在长?辈面前是话少谦逊的模样,但是上位者的气势太盛,淡声反问:“谁规定的,也?不是什么很稀有很值得遗传的基因?。” “那你的公司怎么办?总要有人?接班吧?” “我不会一直在苍梧工作下去。” 他太冷静也?太冷淡,说话时不带半分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你的资产呢?总要有人?继承吧?” “捐掉就?可以了。” 崔美珍职位尚可,但也?只是个赚死工资的公务员,她看新闻上说起裴清让,身家的计量单位是亿、普通人?多少辈子赚不到?也?花不完的数字。 “那么多的钱你……” 裴清让语气淡漠:“捐给国防、捐给科研、捐给山区学校,总有能用得到?的地方。” 如果真的像林姰说的那样,善有善报。 那他多做好事,可不可以换下辈子还能遇到?她。 崔美珍久久不能回神:“那你和林姰就?两个人?过?” 她身边不是没有丁克,但是这些丁克到?最后都是男方反悔,男人?不用十月怀胎就?能白得一个跟自己姓的孩子,想逗一逗的时候就?逗一逗,不想逗的时候就?扔给自己老?婆,白捡的便宜为什么不要呢? 第100节 男方反悔的时候,女方要么妥协当高龄产妇,要么离婚看男方去找别人?生,现?实总是令人?唏嘘。 崔美珍不无担心,却听裴清让说:“我不需要林姰当谁的妈妈、谁的妻子,她只需要做自己。” 林姰缴费回来,眼?圈和鼻尖都是红的。 她害怕妈妈手术之后取出的肿瘤是恶性?,害怕妈妈和外婆一样,害怕自己以后每每想起妈妈不再是埋怨而是想念和后悔。 她想起妈妈没生二胎时每次生理期都要被奶奶恶言相向,想起妈妈上班累了一天还要回家做饭给她检查作业、在她睡着后把她的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其实她和爸爸、奶奶一样,都是压榨妈妈的帮凶。 也?想起外婆握着自己的手、拜托自 己对她的女儿好一点,可是她根本没有做到?,结婚后在每次妈妈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的时候说自己要加班,想起妈妈给她做的青梅露因?为没来得及吃发霉只能扔掉。 她知道妈妈没有那么喜欢她,但是她已经?没有外婆了,不能再没有妈妈。 她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林姰深呼吸压下所有酸涩和恐惧,确定自己没有异样,手搭在病房的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裴清让冷而凝定的嗓音从门里传来—— “阿姨,我也?有话想跟您说。” “高中的时候台风天,所有同学都有人?来接,只有林姰一个人?站在那里等雨停。” 林姰愣在那里,拼命忍住的眼?泪在这个瞬间夺眶而出,只是因?为,经?年累月里从来没有人?看到?的委屈,被看到?了。 崔美珍怔愣着抬头:“她一直很独立,性?格很冷漠也?很坚硬,我觉得她从来都不需要我啊……” “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需要也?得不到?,所以才会说不需要,因?为情绪从来不被在意,所以都是自己消化?。” “她不冷漠,她会帮路边不认识的唇腭裂小朋友,也?会帮家境困难的同学要回贫困生补助。” “她批改作业的时候喜欢给自己画笑脸、给自己写‘你超厉害’,考试考得好的时候、会给自己买小蛋糕,吃到?好吃的就?笑弯眼?睛,根本不需要哄,就?能自己开?心起来。” “她总是用自己的对立面保护自己,明?明?心思细腻柔软却偏要表现?得尖锐冷漠,因?为在原生家庭里没有被认真爱过。” 崔美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眼?里淡漠不爱说话的女儿,在他的眼?里,如此温柔、可爱、鲜活、善良,以至于她喉头酸涩,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林姰很爱您。” “所以以后您能不能,”裴清让轻声说,“也?对她也?好一点。” 裴清让起身,猝不及防和门外那双蓄满泪水的、满是委屈的眼?睛四目相对。 他拉开?门、带上,走到?她的面前,眉眼?间全无平日?的冷静淡定:“怎么了?” 林姰生怕自己开?口就?要带上哭腔,只是朝着他张开?手臂,嘴型说了一个字:“抱。” 裴清让把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知道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了。” 林姰眼?泪滑落,鼻音很重地问:“什么?” 裴清让手臂收紧,冰冷嗓音柔软、带着哄人?的温柔:“希望这个世界上,不要再有让林姰哭鼻子的事情。” 第60章 是个混蛋 裴清让去年的生日愿望已经?借给她,今天的生日愿望又跟她有?关。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会为了她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跟妈妈说?:能不能也对她好一点。 难怪有?人说?:被爱好似有?靠山。 崔美珍术前的最后时刻,只有?林姰在。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病床上的妈妈眼睛放空,同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静默无言的时刻,林姰手指攥了攥,握住妈妈的手。 就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勇气。 好像幼儿园之后,她就没有?和妈妈有?过这样亲昵的姿态。 崔美珍躺在病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没有?力?气:“我的妈妈离开的时候,我也这样握着她的手。” “当初我和你?爸结婚,她就非常反对,她说?你?爸爸是大学生、长得又好看,愿意跟我结婚,多半是因为你?外公是区里的领导,我不信,家里越是阻挠,我就越是要跟他在一起?。” “后来你?奶奶重男轻女,你?爸也是,你?外婆让我离婚,我还是不肯……为此,我和你?外婆的关系一直很僵。” “她离开的那个月,我让你?在学校住宿,我哭了整整一个月,晚上哭完,白天继续去上班,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要照顾你?弟弟……我应该告诉你?的。” 她顿了顿,嗓音颤抖着说?:“妈妈错了。” 一句话,就让林姰鼻子?酸了。 “我虚荣、要强、不甘心比别?人差,所以?你?从小到大我总是逼你?考第一,每次想?要夸你?又怕你?骄傲,所以?你?才会批改作?业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画笑脸、夸自己做得超棒吧?小裴不说?,我都不知道……” 崔美珍偏过头看她:“你?小时候问我,爱不爱你?,我说?我其实挺后悔生下你?的……生下你?之后,我一直看婆家的冷脸,工作?也受挫,跟你?爸爸又不合,但这些都不是我伤害你?的理由……” “不会哭的小孩也应该有?糖吃的,”崔美珍回握她的手,掌心有?种妈妈身上独有?的温暖,“对不起?啊。” 林姰垂着眼,睫毛沾了水汽变成一簇簇的,鼻尖和眼皮都通红,崔美珍才发现,她印象里坚强的、冷漠的女儿,在自己面前哭的时候,也会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 “裴清让跟我说?,与亲近之人,不可?说?反话,不可?说?气话,不可?不说?话。” 林姰在这一刻,看向病床上的妈妈,嘴角缓缓牵出一个笑:“我想?你?没事。” 护士过来通知,可?以?去手术室了。 “林姰。” “嗯……” 病床上的妈妈起?身:“抱抱妈妈吧。” 林姰弯腰环住妈妈的肩膀,听见崔女士轻声说?:“手术之后,妈妈会离婚,以?后你?来找妈妈,不用担心爸爸在家。” 林姰无声流泪,眼泪落进?病号服的衣领。 崔美珍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不会有?事的,妈妈走啦。” “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 想?到妈妈马上要经?历什么,林姰的脸埋进?掌心,一片湿润。 在她肩膀颤抖的时候,有?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就算外面狂风暴雨,这片避风港永远都在。 手术是微创,崔女士不想?住院,当晚就执意回了家。 肿瘤取出来需要病理,三个工作?日后结果出来,是良性。 出检查结果的第二天,崔美珍和林秀东办理离婚手续,彻底结束三十年婚姻。 林姰等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妈妈重获新生。 这一天阳光晴好,不知道外婆能否看见,如果看见,她一定会高兴的。 林姰问妈妈:“怎么就突然下定决心?” 崔美珍的眉眼之间,有?若有?所失的彷徨,也有?劫后余生的畅快,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因为知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了,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可?怜地过下去。” 林姰不明?所以?,听妈妈说?:“手术那天,我试探过小裴关于生孩子?的看法,我怕他跟你?爸爸一样,你?会吃苦。” 林姰的心脏发紧,她从来没有?跟裴清让探讨过这方面的问题。 一开始是结婚搭子?没有?必要,后来是生理性喜欢及时行乐不需要考虑以?后,再是她发现她喜欢他,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很难问出口。 男人不用怀胎十月,不用承受肚子?里原本有?序的一切被胎儿挤压,更不用经?历产床上近乎原始动物的恐怖画面,甚至是孩子?出生之后,还可?以?以?“我要赚钱养家”这个借口逃避家务,对于孩子?,只要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就能对外营造出好爸爸的形象。 裴清让跟那些男人不同,他温柔、情绪稳定、溺爱起?来没有?度,会是一个非常尽职尽责的父亲,肯定能养出非常优秀的宝宝,但是她不喜欢小孩、非常排斥生育这件事,如果裴清让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小声问:“他怎么说??” 妈妈笑着,一字一顿复述那句让她这个旁观者、都心脏震颤的话:“小裴说?,你?不需要当谁的妈妈、谁的妻子?,只需要做你?自己。” - 白天,林姰陪着妈妈看房、搬家、收拾东西,晚上才回自己家。 到家时,裴清让正?在阳台和狗狗玩,男人侧脸俊秀、嘴角勾着柔软的弧度,白色t恤罩着宽肩,干干净净的模样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动。 林姰洁癖,忍住抱他的冲动先去洗澡,洗完澡之后迫不及待跑到裴清让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那清冽治愈的气息无声融化这些天来的紧张不安。 妈妈的手术虽然是微创,但到底从肚子?里取了东西出来,更何况还有?弟弟需要人照顾,她不放心,这几天都在妈妈那里,却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 她愧疚道:“生日和结婚纪念日都没过。” 裴清让摸摸她的头:“不重要。” 林姰仰起?脸,下巴抵在他胸口位置,很严肃地说?:“重要,跟你?有?关的日子?都很重要。” 裴清让眼睛微微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 他也未免太会宽慰人心,想?起?什么,林姰又说?:“妈妈说?你?告诉她我们不要孩子?。” “对,我们不要。” 裴清让的语气漫不经?心又不容质疑,如同阐述一个不需要再去证明?的数学定理。 林姰也有?些发愁:“那你?的钱、车子?、房子?还有?那些贵得吓死人的手表,怎么办?” 裴清让淡淡回应:“给裴樱留一部分,剩下的都捐掉。” 林姰惊讶写在脸上,莫名有?些呆。 裴清让捏她的脸:“你?不是说?因果轮回吗?如果真的有?,那就当行善积德。” 林姰问:“为什么?” 裴清让散漫笑了下,语气轻缓,咬字清晰:“换下辈子?再遇见你?。” 一个搞高科技的,竟然会信自己说?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或许他也不是相信,是真的还想?要和她在一起?,林姰心脏酸软。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来暗恋你?,我还没暗恋过人呢,”她认真想?了下,“但我的性格应该不会暗恋。” 对着那张冰冷沉默但让人心动的脸,林姰大放厥词:“我会毫不犹豫把?你?拿下。” 裴清让无声勾了下嘴角:“那我就等着了。” 林姰眉眼弯弯:“好!” 但她觉得不太稳妥,又问:“要不先透露一下我应该怎么追你??” 第101节 裴清让俯身,视线流转在她眉眼之间,尽是干净明?亮的纵容:“不用追,勾勾手指就可?以?了。” 自己怎么会被人珍视至此,就连不着边际的玩笑,他都一副听之任之哄她高兴的模样。 林姰心底有?个疑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出口:“裴清让。”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被人喜欢的、还被人喜欢那么多年。 裴清让淡声:“我第一次见你?,不是高一开学,而是中?考完的暑假。” 林姰蹙眉。 像他这样让人过目难忘的男孩子?,她高一开学那天就被惊艳到——军训场上,秋天日光兜头而下,男生个子?高高的,五官如刀刻般立体?冷峻,军训服腰带一扎腿长惊人,帅得身边女孩子?吱哇乱叫。 如果她在此之前见过,怎么可?能? “那天你?应该是辅导班刚刚下课。” 中?考过后的暑假,他还未成年,找不到正?经?兼职,只能打一些类似发传单的工。 他不放心妹妹自己在家,只能带在身边,裴樱很乖,就在辅导班报名的地方等他,因为唇腭裂的关系,她的脸上总是戴着儿童口罩,即使那天气温已经?超过三十度。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熊孩子?,凑到裴樱身边:“你?为什么戴口罩?不热啊?” 说?着,调皮捣蛋的男生就把?裴樱的口罩摘了。 下个瞬间被惊得爆出一声粗口,紧接着就开始喊自己的同伴来看。 裴樱伸手去夺口罩、因为个子?太矮够不到急得要哭了。 他扔下一摞传单大步走过去,恨不得拎起?男生的衣领扔到电线杆上挂着。 就在这时,被举高过头顶的口罩被人抢下。 男生冷不丁被人推到一边撞到电线杆,疼得龇牙咧嘴。 冷冷清清的女孩子?,脸上没有?表情,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嘴角缓缓弯出一个安抚的笑:“呀,从哪儿来的小精灵。” 她的动作?很轻,语气也很温柔,小心翼翼把?口罩挂回妹妹的耳朵上:“怎么自己一个人?” “哥哥在打工,”妹妹转头,已经?看到隔着一条马路的他,“哥哥来了。” 女孩点头,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那我走啦。” 那是他们见的第一面,她和他擦肩而过。 “第二次见你?,是高中?开学那天。” 他没有?想?过还会遇见她,虽然班里还有?空座位,却还是径直走到她身边,问:“同学,这儿有?人吗?” 换来她冷冷淡淡一瞥:“没有?,你?坐。” 他并没有?要喜欢她,只是注意力?总不自觉被她吸引,慢慢发现—— 她的成绩非常好,她拒绝人不留情面,她喜欢吃无花果。 她说?起?外婆的时候笑意和嗓音都柔软,她喜欢学校门口的红豆蛋烘糕。 她喜欢在批改试卷对答案的时候给自己写“你?超棒”。 她也喜欢在考试考好的时候,奖励自己一块小蛋糕。 她说?出国这件事,是“出得去不是本事,回得来才是本事”。 她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去食堂,她总是忘记带伞又总是没有?人来接。 她因为爸爸妈妈把?小狗送走,贴了一星期寻狗启示,眼睛又红又肿…… 他并没有?想?要喜欢她很多年,只是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人,再也没有?一个人像林姰,有?多坚硬,就有?多柔软。 林姰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裴清让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在得知他的白月光是自己之前,她一度认为,被他暗恋的人应该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美好的女孩子?,不像自己,浑身带刺、内心潮湿、心底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雨连天。 可?是,尖锐冷漠浑身带刺的自己,在他眼里却是截然相反的鲜活、明?亮、值得喜欢。 她抿唇,语气轻轻地问:“也许我已经?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呢?”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裴清让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从头开始喜欢你?。” 他的存在,仿佛是命运要跟她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你?,有?人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就仅仅因为你?是你?。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视线相对,呼吸交错,林姰勾着裴清让的脖颈,迫使他躬身,仰头吻了上去。 从阳台到客厅,再到裴清让坐在沙发、她跨坐到他的腿上。 四?下寂静的夜里,朗月悬在天边洒下一室清辉,狗狗也睡着,空气里只剩细细密密令人耳热的接吻声。 从最初嘴唇的厮磨、吮吸,到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双唇,唇舌纠缠吻不断加深,氧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 裴清让修长禁欲的手从她脸侧下滑到脖颈,长发被撩起?,薄唇顺着脸颊轮廓一点一点亲到耳后、脖颈,气息灼热,可?无名指上的婚戒又是凉的,林姰的睫毛轻颤着、如同振翅的蝴蝶。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裴清让吻自己时的样子?,从她的角度,男人皮肤白皙、眉眼睫毛却是水墨般的漆黑,挺直鼻梁抵着自己颈侧下滑,像蛊惑人心的吸血鬼。 当他启唇,含住的不是脖颈动脉而是锁骨,那块的皮肤很薄,吮吻的触感如此清晰,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在身体?里四?下散开,变成难以?言喻的痒意。 林姰咬住下嘴唇,意识到今天晚上似乎会发生一些别?的事情,裴清让的指尖已经?挑开她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因为这样的坐姿,她能感知到男人身体?的某些变化,眼睛下意识往下看…… 裴清让却在这刻停下所有?动作?,额头抵在她颈窝,低低的喘息声让她脸红心跳。 “裴清让,你?……”林姰开口,才发现嗓音软得不成样子?,如同黏腻快要融化的蜜糖。 裴清让给她扣上那两颗扣子?,就只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林姰就不受控制地战栗。 接 过吻,他的嘴唇很红,他软着声音跟她确认:“吓到你?了?” 林姰摇头,片刻后小声问了句:“裴清让,我们不洞房吗?” 她很害羞,嘴唇被厮磨到红润充血,那双剔透的瞳孔里,却很是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她总是可?以?,眼神无辜地说?一些让人失控的话。 裴清让没好气地捏她脸,无可?奈何道:“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林姰在言语上向来是个巨人,无知者无畏:“我还什么都敢做呢……” 裴清让耳朵红透,那抹无处隐藏的红从脖颈蔓延至衣领深处,他偏开头低低说?了句:“家里没有?。” 原来如此,林姰脸颊滚烫,又觉得,高岭之花裴清让对抗原始生理冲动、想?做什么却不能做的禁欲模样,非常性感,非常秀色可?餐。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手指还要玩他红透的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哪有?婚房不准备安全?措施的……” 男人喉结上下滑动着,线条肆意而凌厉,脖颈处隐约可?见暴起?的青筋:“我暗恋你?的时候,勉强算个正?人君子?,在一起?之后,可?能会是个混蛋。” 那往日清冷没有?杂质的眼睛,此时也染了薄薄一层情欲,眼神却深沉而克制、看她跟看什么宝贝似的:“如果提前准备,我怕会对你?做坏事。” 第61章 痣的位置 在此?之前,林姰从来没有把裴清让这朵禁欲系高岭之花,和“混蛋”、“坏事”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清风朗月一般清澈温柔的人,干净到冷淡的地步。 她第一次亲他被他偏头躲开,后来接吻的时候别说乱摸、就连抱都不肯抱自己一下?,甚至每次都是自己主?动,她很难不觉得,裴清让对自己根本没有感觉。 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是这个人的道德底线太高,对自己严苛到极致。 喜欢那么多年的女孩子,睡在他身边、坐在他腿上?,他都能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很难想象是有多禁欲克制,而这种?禁欲克制,不过是因为不想她有一点点不自在、不舒服。 林姰觉得他这副眉眼清冷耳根红透的模样,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很招人,问他:“难受吗?” 男人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和柔软的发?茬扫在肌肤、弄得她有点痒,闷声回了句:“还好。” 胸腔沉闷的撞击感,一下?比一下?重,林姰有点心虚,先是看了一眼阳台的未成年小狗,确认小狗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才低头,在裴清让通红发?烫的耳边吻了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可以对我做坏事。” 裴清让轻呼出一口气?,是真的被她气?笑了,气?笑了还无?可奈何的那种?,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林姰,你要是不想哭,现?在就不要说话。” 林姰睫毛扑闪,瞳孔透着害羞和不知轻重的好奇:“帮你?” 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裴清让逐渐平息的心跳重新?变得疯狂。 就在林姰以为他不说话是拒绝的时候,身体迎来失重,裴清让直接抱着她起身。 雾蒙蒙的浴室,氤氲着林姰刚才洗澡时没有通风留下?的湿气?,如?同某种?催化剂。 裴清让把林姰抵在墙上?接吻,却也不忘把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带着她的手往下?…… 心脏砰砰直跳,嘴唇被含住夺走所有注意力,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掌心陌生的触感还是让林姰神经一瞬绷直,头皮都在发?麻。 她想低头,从两人紧贴的身体缝隙往下?看……却失败了。 裴清让把她圈在怀里,额头埋在她颈窝,克制压抑的喘息声烫红她的耳朵。 偏偏男人清冷的嗓音里还是有种?少年人的青涩劲儿,闷闷说了句:“不要看,会有点丑。” 林姰害羞得快要死掉,却也想笑,觉得这个人真的可爱死了。 墙壁上?水汽难以消散,低低的喘息声中热意翻天?,男人的身躯像一堵温热坚硬的墙,尽是沉沉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后面她在温柔磨人的亲吻中快要站不稳,人伏在裴清让怀里,全凭他揽在腰上?的那只手臂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见裴清让在耳边说:“给?我吧,别把手弄脏。” 等回到卧室,林姰已经困得不行,但脸颊的酡红一时半会无?法消散。 她在裴清让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脑袋里想的全是——她早晚要把裴清让睡了。 - 只不过在林姰睡到裴清让之前,东恒的项目到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新?闻发?布会的召开时间定在五月下?旬,现?在在紧锣密鼓进行车辆的最?终测试。 第102节 也多亏这次测试,测试人员发?现?车上?的电瓶出了问题。 所有花里胡哨的用户体验里,安全才是排在第一位的,就因为这个安全漏洞,团队所有人又加班加点熬了一个周。 除此?之外,项目进展顺利,甚至顺利得让林姰心慌。 陈万豪跳槽到对手公司、方茂森被辛城边缘化、刘文文自己提了离职,但她很清楚,只要她还在这家公司,就还会有无?数个“万豪”和“茂森”,嫡系文化、职场霸凌、办公室内斗永远不会停歇。 人一生的时间有限,不应该浪费在讨厌的人和事上?面,她决定把时间的支配权重新?握在自己手里,辞职报告已经写好,项目结束就会提交上?去。 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加上?项目奖金,可以远远超过外婆老房子的市场价,就是不知道买房子的人肯不肯把房子卖给?她。 辞职后,她准备先gap一年,自媒体发?达的年代,她想试试做一个反职场霸凌的博主?,讲讲自己在大厂当牛马的那些事儿。 而好友先她一步提交辞职报告——从小循规蹈矩、没有原生家庭托举、曾经靠着贫困生补助和助学贷款上?大学的祝余,在这年五月辞掉了国企的稳定工作。 去年她连载的先婚后爱小说被影视方看中,卖出影视版权之后,剧方邀请她去组里当编剧,虽然这份工作远比国企累且不稳定,改编不好还要被人挂在网上?群嘲,但祝余毫不犹豫应下?。 她说:“人总要为了自己活一下?。” 林姰开心得仿佛自己中了彩票:“进组还习惯吗?” 祝余的声音很累但也难掩兴奋,全然不是在国企上班时“活人微死”的状态:“还挺有意思的。” 林姰无?声笑起来,听见祝余说:“其实最?出彩的灵感源于你和裴清让,开头那句‘过得好吗’,还有结尾女主?发?现?的十年前的明信片,都是你告诉我的,版权费我应该分你一半!” 林姰眉眼弯弯:“分我一半就免了,明天?我去探班,给?你带好吃的。” 原以为娱乐圈离自己十万八千里,没想到好友已经一只脚迈进去了,果然啊,人生是有无?数种?可能的。 因为自己“内部有人”,林姰得以打入剧组内部,她和裴清让到时,正在拍男女主阔别重逢的第一场戏。 男主?看着女主?,眼底情绪涌动,最?后也只是轻声说:“过得好吗?” 而见第一面时女主对他的暗恋一无所知,态度冷淡:“好久不见。” 女主?扮演者是老熟人,正是当初在附中混得风生水起、去年还跟裴清让传过绯闻的翁惠。 导演喊“卡”,翁惠退场换下?一场戏的衣服,当眼睛触及场边那道清俊挺拔的修长身形,视线仿佛被牢牢黏住无?法移开。 他的目光,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不在她身上?的,那双总是锋利淡漠的眼睛,此?时此?刻微微弯着,看向编剧祝余身边的林姰,温柔得能化成水。 “裴清让,林姰。” 林姰转身,对上?翁惠的视线,不算熟悉也没交集的高中同学,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显然,翁惠的注意力也不在她的身上?,她对裴清让说:“好久不见。” 裴清让微颔首,唇角冷淡平直没有半分情绪,本就惜字如?金的人,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讲。 学生时代的天?之骄子,没有长歪没 有变油腻,比学生时代更意气?风发?更冷淡肃杀,岁月格外偏爱他,那眉宇间似乎还有少年时干净清澈的俊秀。 翁惠不知道自己心里,是白月光没有幻灭的欣慰多一些,还是白月光跟别的女孩在一起的心酸多一些,她只是,非常、非常羡慕被他喜欢那么多年的人。 她笑了下?,笑容有点发?苦:“之前营销号的通稿是公司买的,资本家总是为了热度不择手段。” 她知道裴清让不会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但她还是想说出来。 她真心喜欢过的、干干净净的少年,她怎么舍得拿他炒作。 之所以接下?这部剧,也不过是因为,她明恋暗恋无?果,想要体验一次被人暗恋。 裴清让淡声:“我知道。” 轻而凝定的字音,全无?责怪,但也和温柔相去甚远,不过是因为,她和营销号,都属于他不在乎的范畴。 翁惠嘴角弯起,落落大方:“祝你们百年好合。” 目光扫到公司的工作人员,她生怕故伎重演,就要转身离开,倒是导演叫住她:“结局的时候你看男主?,就用你刚才那个眼神。” 那是她看喜欢了很多年的男生的眼神,不知道演戏的时候还能不能还原出来。 翁惠在短短半分钟里一键切换到工作状态,扬眉笑道:“明白。” - 人是上?午去探的班,营销号是晚上?发?的通稿,若干账号一起发?力,标题是:《小说照进现?实!这是什?么女明星和霸总的绝美爱情!》 通稿配图,正是今天?上?去在剧组、翁惠过来和裴清让打招呼的画面,只不过把旁边的林姰和祝余都截掉了。 照片里,男人衬衫西裤单手抄兜,骨架宽薄、个子又高,穿衬衫简直就是绝杀,身上?每道线条都禁欲利落至极,而他面前的女人则是身段窈窕玲珑有致,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和身形差都很有冲击力。 翁惠热度本就不低,更别提裴清让那脸那身高那气?质、放在丑男层出不穷的内娱直接是降维打击,以至于热度越来越高根本降不下?来—— 【热评1:这俩去年不就被拍到了吗?那个时候裴清让澄清自己有女友且暗恋多年。】 【热评2:那个女友有没有可能就是翁惠本人?这俩不是高中校友吗?不然一个芯片公司老大为什?么会出现?在剧组片场?苍梧从来不投资影视剧的好吗?】 【热评3:当时裴清让出现?在剑桥门口的甜品店就很难解释,翁惠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她的闺蜜在剑桥任教,裴清让呢?据我所知这人硕博都在波士顿。】 【热评4:老粉出来说一下?,这俩绝对很多年就在一起了!图片.jpg】 林姰倒是想要看一看,裴清让怎么就在很多年前、和翁惠在一起了。 层主?在评论?区放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多年前翁惠的微博截图,配文是:【跟闺蜜一起去参加剑桥的五月舞会!】 另一张照片则是漫天?烟花之下?、男人西装笔挺的清俊剪影,侧脸只有一个白皙轮廓,也能看出是个高鼻梁高眉骨的中国帅哥。 层主?回复:【当年翁惠出发?去参加五月舞会,老粉忍不住去追了个现?场,结果发?现?这哥们帅得有点太突出,忍不住拍照和闺蜜分享,几年后苍梧上?市才知道他是创始人,再?后来,就是他俩被拍到……】 林姰定定看着照片里英俊挺拔的男人,脑海某些细碎画面如?同拼图、一块一块拼凑完整—— 毕业那年的五月舞会,那张很难买却自己送上?门的门票,那件在她瑟瑟发?抖时递过来的西装,那张裴清让照片里出现?的、自己的背影…… 心头似有小鱼不断跃出水面,搅得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回到房间拉开衣柜,那件无?论?剪裁质地还是价格都无?可挑剔的黑色西装,因为无?人认领,这些年来静默无?言地挂在那里。 和裴清让被拍到时、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裴清让在书房,接到李明启的电话—— “法务部已经在准备,表示敢造我们老大的谣不要命了是吧,同时市场部让我来问一下?,真的不考虑自己代言苍梧的产品吗?你这热度宣传费可是就省下?了!” 裴清让嘴角勾着,温和地吐了一个“滚”字。 李明启这会儿才正经起来:“那些营销号都出自一个公司,公司法人叫何坤,无?业游民一个。” “这人手底下?养了不少账号,有发?娱乐新?闻的,有发?美食吃播的,还有一个号是搞汽车测评的,据说最?近接了一个车企的黑料,过几天?就要往外放,还酒后扬言自己能搞垮乐游和东恒。” “林姰那个项目,是不是五月下?旬就要开发?布会?” 裴清让淡淡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秒,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林姰把营销号下?面的照片放大,递给?裴清让,嗓音不稳:“照片里,你身上?那件西装外套呢?” 裴清让垂眸看了眼,眉宇清澈,嗓音没有起伏:“递给?喜欢的女孩子取暖了。” 太过平静的态度,恐怕是这些年里他早已习惯,习惯当她身后、不被看见的人。 她不问,他也不说,生怕给?她增加一点点负担、一点点压力。 林姰抿唇:“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而是让她捡拼图一样,这里捡一片那里捡一片,每一片都是他喜欢自己的证据。 “因为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裴清让指尖抚开她蹙起的眉心,语气?漫不经心、甚至有种?哄她宽心的温和:“不要觉得我喜欢你很多年,是多了不起的事情,是因为你特别好,你值得被喜欢。仅此?而已。” 这个人怎么可以温柔成这样?他喜欢她那么多年没有结果,没有说你要多喜欢我一点,更没有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就只是告诉她: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林姰的心脏变成一颗饱满的柠檬,酸涩不堪。 裴清让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在自己的腿上?坐下?。 她能感受到西装裤之下?两条长腿,因常年锻炼坚硬紧实、非常有力,体温缓慢渗透。 好像也能琢磨到一点裴清让的喜好,比如?,他可能喜欢这个姿势,喜欢两人喜欢面对面。 “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她搂住他的脖颈,男人身上?的白色衬衫挺括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弯折出锋利的弧度,完全是禁欲不容侵犯的模样。 “你写在班级宣传栏、想考清华的纸条,是被我撕掉的。” 裴清让勾着她的脖颈下?压、仰头亲过来的那一刻,林姰睫毛颤抖着闭上?眼睛,感受到很短的发?茬刺在自己手背,密密麻麻的痒意。 吻到眼睛的时候,他在说:“我每天?很晚才去食堂,因为这样可以遇见你。” 吻顺着鼻梁慢慢往下?的时候,他在说:“你午休睡着的时候,我有偷偷看你。” 吻到脸颊的时候,他在说:“你每个周五去书店看漫画,所以我会去看军事杂志。” 吻到耳后肌肤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他的衬衫,又在一瞬丧失所有力气?。 裴清让薄唇翕动,如?同若有似无?亲着她的耳廓,嗓音耳语般温柔勾人,说的却是:“我记得每个追你的男生的名字,我想把他们看你的眼睛挖出来。” 他清浅的呼吸落入肌肤,就变成电流,窸窸窣窣从耳后蔓延至全身。 林姰心悸着睁开眼,这样的姿势,她比他还要高出来一点,视线很难不被滚动的喉结吸引。 视线游走,她发?现?裴清让不止喉结处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脖颈一侧也有一颗、因为皮肤冷白格外清晰,仿佛在无?声指引,让人顺着小痣的标记慢慢吻下?去。 她很难不好奇,衣服下?面是不是也有、又在哪里…… “裴清让,我喜欢这颗痣,”林姰指尖触碰他有一下?没一下?滚动着的喉结,目光里有某种?沉迷的意味,“你身上?别的位置,也有痣吗?” 最?敏感的位置被人没轻没重地抚摸、触碰,裴清让耳根瞬间红透,挽起的衬衫袖口下?清白手臂 上?青筋暴起。 他低低说了两个字:“后腰。” 林姰沉迷于喉结滑动的触感,没反应过来:“嗯?” 裴清让冷声:“后腰有。” 林姰想象不出后腰的那颗痣长在哪里、又是什?么样子。 裴清让眼眸微掀,因眉骨高眼窝深、眉眼间距又近,不笑的时候眼神危险而冷淡:“你要看吗?” 第103节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神里的想法都无?需再?去掩饰,因为心照不宣,所以格外让人脸红心跳。 空气?升温如?同提前进入夏季,林姰“嗯”了声,脸颊仿佛被灼热烈日烤着,又软又烫,心跳砰砰。 裴清让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规整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 第一颗纽扣就在她的指尖下?,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挑开。 裴清让那双漂亮暗沉的眼睛牢牢锁着她,字音轻而蛊惑、烫在她耳边:“你帮我脱,我给?你看。” 第62章 正人君子 春末夏初,空气已?经?也带上了夏日的?躁意。 最后衣衫凌乱的?,不只是裴清让,还有她。 男人极简性冷风的?卧室氤氲着沐浴露香气,因为她害羞所以裴清让只开了一盏暖融融的?夜灯,光线昏黄,却足以勾勒出男人乌黑平直的?剑眉、和?明?显克制的?双眼。 他并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吻她的?耳廓,在她耳边轻声说话的?时候、嗓音温柔到蛊惑:“我没经?验,不舒服的?话告诉我。” 林姰黑发散在枕头上、肩上,平时连裙子都很少穿的?人,洗过澡之后换了一条藕粉色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薄薄的?背上,愈发衬得肤白如?瓷,红到滴血的?耳朵被他唇齿折磨,嘴里再难以发出一个完整音节。 她一直觉得,裴清让的?手正中她审美,手指细细长长、还白,骨节分明?却不突出,戴婚戒的?时候超级性感,可当扣着她的?掌心陷入棉被时,就显出绝对的?力?量悬殊和?强势占有欲。 吻从她脖颈、锁骨一路往下,到上次停住的?位置继续,肩带滑落到手臂,身后的?束缚也在他指尖松开,胸腔不受控地起伏,紧密贴合在他的?掌心跳动。 那双修长禁欲、白皙漂亮的?手,在做完全不禁欲的?事情?,林姰齿尖咬住下嘴唇,骨头缝隙有如?被什么啃噬着,密密麻麻、四下流窜的?痒。 而他高挺的?鼻梁抵着起伏的?轮廓下滑,微微启唇,温热湿润的?触感让神经?在一瞬间绷直,全然陌生的?刺激,林姰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当她看清眼前所有,心脏被冲击到砰砰跳动,头皮甚至都在发麻。 目光所及,男人睫毛低垂鸦羽一般,鼻梁挺直,薄而柔软的?嘴唇很红,吮吻的?位置是从未被人戳碰过的?领地。 最致命的?是,那双锋利冷淡的?眼睛自始至终锁着她,显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可是在瞥见她眼角的?湿润时,那英俊眉眼瞬间有了认真无措的?神色,裴清让轻声问:“咬疼你?了?” 林姰摇头,却又难以启齿,没有办法告诉他眼泪不是因为疼。 裴清让低声跟她确认:“那就是喜欢?” 但凡她摇头,他肯定?会停,即使男人脖颈处已?经?因为过分克制起了青筋,身上肌理分明?的?肌肉也显出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林姰害羞得快要死掉,说不出话,就只是勾着他的?脖颈吻上去。 只是,比温热细密的?亲吻更让人难耐的?,是裴清让温温柔柔在耳边哄着,那道清冷声线本就好?听,带着喘息落在耳边的?时候,烫得耳朵都要融化:这样有没有不舒服?疼不疼?是这里吗? 林姰指尖陷入他的?肩背,咬住嘴唇,仍然不能?阻止某些声音溢出,整个人如?同雪山山巅融化的?那一捧雪,柔软、滚烫、无可救药而又悄无声息地融化。 裴清让的?肩膀宽阔平直,遮住视野里的?所有,余光却瞥见墙上交叠起伏的?人影,可是即使只是影子,脑海也能?自动还原所有细节。 很难想象,那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裴清让,在跟她做这样的?事情?。 而极致的?暴烈和?极致的?温柔,怎么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清让的?汗从脖颈滴到她的?胸口,林姰长发粘在脸侧,失去所有力?气,指尖都软绵绵的?。 裴清让把她搂在怀里,抚摸她的?脸颊和?肩头,吻她湿润的?睫毛和?嘴角,她像小鱼渴水一样,和?他嘴唇触碰、轻轻接吻。 “抱你?去洗澡。” 裴清让捞起长裤套上,男人身形修长挺拔,宽肩窄腰是标准的?倒三角,肌肉清薄练得恰到好?处,胸肌、腹肌肌理分明?,因为皮肤很白,看起来干干净净。 而腰侧人鱼线的?沟壑延伸至裤腰深处,刚才她太害羞,都没敢看。 裴清让走近、在她面前俯身,她的?手臂自然而然攀上他的?肩,轻松被他抱起,最亲密的?事情?做过之后,眼角眉梢是难以言说的?眷恋和?依赖。 当洗过澡、换上新的?睡衣,整个人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暖融融笼罩着,林姰已?经?懒得完全不想动。 裴清让把她抱到洗手台上坐着、给她吹头发,不忘在她身下垫一条厚厚的?浴巾,让她坐得舒服一点。 刚好?合适的?高度,林姰没长骨头一样靠进他的?怀里,鼻端都是他身上有清冽让人着迷的?气息,生理和?心理都满足,因为是和?喜欢的?人,所以胸腔被满溢的?甜填满。 在他们周围,浴室的洗漱用品被她通通换成情侣的?,此时此刻,他们身上是一样的?青草沐浴露味道,嘴巴里用过一样的薄荷牙膏,单单这一件事,也让林姰觉得很满足。 她仰起脸,脸颊微微红,睫毛因为害羞扑闪着,瞳孔却亮晶晶的:“裴清让。” 裴清让仔细检查过她的长发、确认没有水迹,才收起吹风机,顺便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下:“怎么了。” 林姰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儿又来本事了,眼睛闪着求知若渴的?光:“下次试试在浴室嘛。” 听清她说了什么,裴清让好?看的?眉眼倏然一弯,笑了,唇红齿白的?模样,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清爽,特别动人。 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就好像听到童言无忌的小朋友说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勾着忍俊不禁的弧度,漂亮极了。 林姰不满:“你?笑什么?” 那浓密低垂的?睫毛都染了一层明?晃晃的?笑意,看起来格外柔软,裴清让手臂撑在她身侧,就好?像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视线刚好?平齐,他说:“笑你?人菜瘾大。” 林姰不可置信:“我菜吗?” 裴清让抿起嘴角,配合道:“你?不菜我菜,我被你?弄几下就哭了。” 林姰瞬间恼羞成怒捏他的?腰、只是腰腹紧实都是肌肉,很坚硬,讨不到一点便宜。 这个混蛋竟然嘲笑自己,她反唇相讥:“你?不菜的?话,怎么会安全措施每个尺寸都买一盒。” 她说完,就有点想笑,掩饰性地蹭了下鼻梁,还是没能?把弯弯的?嘴角压下去。 他跟她确认“可不可以”的?时候,她都“嗯”了,结果好?半天没有动作,而后听见一句少年人般懊恼的?:“买小了。” 就在她以为,今天又睡不到了的?时候,这位哥换了一盒,拆开,戴上…… 林姰没忍住,眼睛弯成月牙。 裴清让捏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似乎想要证明?自己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咬牙切齿地说:“最小号没买。” 林姰齿尖咬着下嘴唇,瞳孔特别的?亮:“可爱死了。” 裴清让用小学生斗嘴的?语气回敬:“没你?可爱,‘人菜瘾大’小姐。” 他弯腰抱她回卧室,林姰还在复盘:“禁欲二十八年太恐怖了,我觉得你?后面有点失控……” 裴清让淡声:“失控不是因为禁欲二十八年,是因为喜欢你?。” 林姰觉得他言之有理,还是不 死心道:“下次真不试试在浴室嘛?我觉得我承受能?力?还不错。” 不是都说第一次很疼吗?她都没疼。 当然也可能?,是某人太温柔太顾着她的?感受了…… 裴清让不咸不淡、暗含警告地回了句:“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床上用品也被换过,清爽干燥。 林姰窝在裴清让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裴清让。” “嗯。” 裴清让垂眸。 直到现在,仍然觉得睁开眼睛能?看到她,是在做梦。 他收紧手臂,抱着他的?梦不放。 林姰很困,声音很轻:“其实高考结束那天,我去书店了,但是你?已?经?走了……” 好?半天,头顶没有回音,就在她以为裴清让已?经?睡着的?时候,听见他说:“其实你?出国那天,我在。” 林姰从他怀里仰起脸,看那个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地点受尽委屈的?人。 裴清让心无旁骛地看着她,目光安静柔软:“我叫你?名字,你?没有回头。” 出国的?时候和?家里闹僵,所以没有一个人来送她。 她的?确在转身那一刻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奢求的?一切。 原来她学着去爱的?第一个人,在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在爱她。 林姰懊恼:“我以为是自己听错。” 裴清让抚平她蹙起的?眉心,温声:“以后我都在。” 春日夜晚,外面的?樱花正在簌簌落下,又一个六月马上就要到来。 林姰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在说:“如?果高考结束那天,我早一点出门就好?了,我会跟你?说,谢谢你?捡到我的?小狗。” 裴清让轻轻吻了她的?额头,那道放轻的?嗓音如?同来自于柔软的?梦境:“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你?,要不要跟我试试,也许裴清让很不错。” 当眼前陷入黑暗,林姰再次站在出国的?机场。 目光所及亲人送别,她频频回头,频频张望。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确认身后真的?空无一人。 她深吸口气压下所有酸涩,拎起行李箱就要离开的?时候,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怔愣着回过头,看到了十七岁的?裴清让。 少年个子很高皮肤很白,眉眼如?同水墨勾勒深刻清绝,令人过目难忘。 她的?嘴角缓缓弯出一个笑,对他说:“裴清让,我们十年后见。” - 三番两次被翁惠经?纪公?司蹭热度,苍梧法务部怒了,手段强硬不留后路,他们捍卫的?不是公?司名誉,而是老大来之不易的?名分。 市场部也怒了,自家老大的?热度,自家产品都沾不到一点光,凭什么让外人沾?当即决定?未来三五十年,都不用这家经?纪公?司的?艺人代?言自家产品, 营销号发出的?视频在一夜之间被删了个彻底,林姰不是圈内人,不想体验什么“全网炸了”的?爱情?,也不享受万众瞩目的?虚荣,她只想和?裴清让安安静静相爱。 与此同时,裴清让卸任苍梧董事长一职,由另一位创始人谢珩接任,没有对公?众公?布去向。 第104节 林姰这边,距离新闻发布会召开在即,她的?注意力?都在发布会怎么开才能?让人印象深刻上面。 裴清让提醒她,何坤的?营销号接了东恒汽车的?黑料——据说是手上有汽车上市前、碰撞安全测试的?视频。 汽车上市之前,都要进行全方位的?测试,碰撞安全测试也是其中一环。 他问:“测试版本有什么漏洞吗?” 林姰点头:“第一次测试时检测到电瓶有问题,但是通通改了,数据直接连接国家监控平台,如?果营销号是打?算抓住这点作文章,我还挺希望他帮忙吸引一下消费者注意力?的?,毕竟,黑红也是红。” 说着,她猛地得到启发,如?今汽车行业竞争激烈,新车发布会千篇一律,要么直接上干货、堆砌配置,要么诋毁竞品、突出自己的?优点,反正开来开去就是一辆车,不管怎么着都很无聊。 不如?…… “我决定?了!新车发布会直接在碰撞试验室开!开发布会的?时候,现场搞两辆车撞给大家看,安全性能?一目了然,就算有黑通稿,也能?直接不攻自破!” 裴清让揉了揉林姰的?脑袋,眼底都是赞赏、熠熠生光:“聪明?死了你?。” 林姰眉眼兴奋,当即抱起电脑去书房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工作,把她新婚的?丈夫冷落了个彻底。 日子来到发布会前一天,林姰确认现场所有设备都没有问题,下班回家。算起来,她在乐游的?工作时间也进入倒计时。 果不其然,当晚各大营销号开始齐齐发力?,转发的?还真是当时测试版本进行碰撞试验的?视频,而后一盘脏水泼过来,说东恒即将上市的?汽车电瓶有问题、存在巨大安全隐患。 水军齐齐下场诋毁,其中也掺杂着几个真实消费者,他们的?态度很是一致—— 【原本想买东恒的?,还是算了吧。】 【电车找充电桩就挺麻烦了,这下还要担心电瓶出问题。】 【汽车不安全,再多花里胡哨的?功能?有什么用?换电瓶多贵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骂的?人越多,热度就越高,林姰就越兴奋。 这热搜,不管是竞争对手买的?还是谁买的?,她都由衷感谢。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她恨不能?穿越到明?天的?新车发布会现场。 林姰坐在地毯上刷视频,裴清让在她身后坐下,下巴抵在她肩窝,手顺势从她腰间穿过:“准备怎么办?” 林姰神采奕奕眼睛发光:“现在营销号把舆论?推到了最高,关?注度前所未有,我打?算放任不管让它继续发酵。” “还要再看一会儿吗?” 先落下来的?,是男人的?呼吸,而后是柔软的?薄唇,从她耳后辗转到肩颈,弄得她轻轻战栗。 她听见裴清让在耳边问:“手机好?玩,还是老公?好?玩?” 当然是老公?好?玩。 裴清让把她圈在怀里、掰着她的?脸跟她接吻,手轻抚摸她的?颈侧,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笼罩着,甚至体会到一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最近忙新闻发布会的?事情?,把为她守身如?玉二十八年、刚食髓知味的?老公?冷落了个彻底。 狗狗在他们身边,睁着一双无辜且湿漉漉的?眼睛。 林姰轻轻推他肩膀,埋头在他颈窝:“小朋友在看呢。” 裴清让起身把她抱起,看向狗狗时,嗓音清澈含笑:“乖,自己去玩儿,爸爸妈妈要做大人做的?事了。” 狗狗眉眼无辜,看着爸爸抱着妈妈进了浴室,直到它睡着都没有出来。 浴室的?水声停下,时轻时重的?喘息和?啄吻声变得清晰,薄薄的?水汽里,男人后背宽阔平直。 林姰被裴清让抱起,后背是冷硬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温热坚硬的?身躯。 她的?腿在他腰侧够不到地,心脏也仿佛被提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裴清让清瘦有力?的?手臂,因身体悬空没有安全感、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脖颈,靠近带来所有难耐折磨的?他。 心跳失序,她的?声音没有半分力?气:“你?高中的?时候明?明?很正人君子……” 她总会在他西装革履的?时刻,想起他喉结难耐滚动、喘息落在自己耳边,也会在他一边克制一边失控时,想起他高岭之花、禁欲至极的?过往。 莫名想起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少年眉眼冷峻,白衣黑裤,问她旁边位置是否有人,冷若霜雪却又让人心动的?一张脸,那个时候哪能?想到他们会亲密至此。 “不是正人君子。” 裴清让抬头,清冷眉眼染上情?欲,眼神直白得令人心颤。 时间没有磨灭少年的?干净俊秀,恍惚之间,好?像又看见十六七岁的?他。 而他埋首在她颈窝,低低喘息着说:“高中的?时候梦到过和?你?这样。” 第63章 正在相爱 裴清让身体力行证明他可能是个混蛋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或许她真的如他所说有点人?菜瘾大。 好在这?人?就算是个混蛋也是个温柔的混蛋,没有缠着?她闹太久,痕迹也都在衣领能盖住的地方,毕竟明天她还有新车发布会要开。 黑料发酵整整一个晚上?,东恒被骂多惨,发布会就得到了多少关注,但是当举办地点破天荒从毫无新意的展厅改到汽车碰撞实?验室,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营销号转发的视频里,东恒汽车在碰撞实?验后,电瓶自动断电,意味着?如果?发生意外,车主将会被困在车里,无法取得救援。 而在现场的碰撞试验中,汽车发生重大程度毁损,所有人?等着?看热闹时,林姰眼神?平静,心里默念:3、2、1…… 紧接着?备用电池亮起指示灯开始工作,自动报警和自动求救一气呵成,谣言不攻自破。 因为沾了营销号的光,汽车一经发布热度居高不下,买热搜的钱都省下了,林姰大获全胜。 安全性能过?关、用户体验又被做到极致,她这?个产品经理功不可没,成为在场所有车企、合作商瞩目的焦点。 而她一日既往波澜不惊,直到目光触及人?群之外那?个白衬衣黑色西?装裤的身影,眉眼间慢慢有了弯起的弧度。 发布会现场嘈杂喧闹,裴清让长身鹤立独独看向?她,和在场所有人?一样为她鼓掌,漆黑眼底熠熠生光,用嘴型无声说:“干得漂亮。” 林姰在发布会结束后,摘下了胸前乐游的工作证。 辛城跟她谈话,希望她接任方茂森的位置、成为产品负责人?,东恒陈友仪也抛出?橄榄枝,给出?产品总监的位置,年薪一跃到了百万,可谓诚意满满。 林姰和陈友仪性格合得来,这?其?中有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但这?一年时间她太累了,又或者说,这?二十八年来一直如此,所以她在高薪和放假之间任性地选择了后者,决定先gap一年享受肆无忌惮的人?生。 陈友仪笑着?说:“我的offer永远有效,我等你。” 听说黑热搜是陈万豪那?边买的,何坤的营销号被平台封禁且追究法律责任,只不过?这?些都已经和林姰无关。 她注册了一个账号,决定讲一讲她在大厂当牛马的经验,比如怎么反职场霸凌、怎么应对嫡系文化、怎么反领导pua以及怎么防止被同事抢功,给刚入职的小朋友一点点帮助。 而裴清让那?边,卸任苍梧董事长职务之后,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去向?,倒是很?快有眼尖的人?发现,晏城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电子工程系,出?现了裴清让的蓝底寸照。 很?多年前,林姰也看过?他的寸照,是在学校宣传栏,表彰他拿下奥赛金牌,少年眉眼间尽是让人?心动的意气风发,而如今,那?清俊眉眼间,是让人?不敢造次的肃杀。 作为被导师力保、清清白白回国的那?一个,他最终还是选择继续盛聿生前在做的事情。 据传,裴教授第一节 课下课时,围过?来的学生不是想要探讨课程内容,而是意图从他这?里给苍梧投简历,搞得天之骄子略感挫败,回家要他老婆亲了好几下才哄好。 可是,挫败也好,中途退场也罢,这?个鲜活而充满希望的五月,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 日历翻到六月的第一天,林姰生日。 她醒来时,裴清让已经上?早八去了。 床头有他上?班前写下的便签,告诉她早饭已经做好、但是需要热一下,晚饭等他回来,不要轻易靠近厨房。 林姰无声弯下眼睛,决定原谅他昨天晚上?不让自己睡觉的恶劣行径。 天气预报今天有雨,当她起身拉开窗帘,阳光一片大好,胸腔跳动的心脏如同云朵绵软。 手机响起提示音,来自妈妈,问她今天中午午饭怎么解决、要不要去她那?儿吃。 林姰应下。 崔女士离婚了、也退休了,自此人?生不再被任何人?和事束缚,每天看书、画画、写字、养花,甚至还在追祝余的小说。 林姰才意识到,原来不被家庭捆绑的崔女士是有很?多爱好的,只不过?在经年累月的柴米油盐中,都被妈妈这?个身份抹杀掉了。 她到时,弟弟开心极了,而崔女士在厨房忙着?:“面条还要煮一会儿,生日礼物在冰箱。” 林姰好奇,伸手拉开冰箱的门?,下一秒鼻头蓦地一酸。 妈妈是外婆的女儿,理所当然会很像外婆。 不易保存的无花果被去掉外皮、整整齐齐码在保鲜盒里冷冻,一盒一盒摞得高高的,每一颗都在这?一刻跟她说“生日快乐”。 弟弟在旁边说,从无花果?上?市之后,每天晚上?写完作业之后,他就和妈妈一起洗无花果?、剥无花果?、冻无花果?…… 他笑出?一对小虎牙,问她:“姐姐,你不会是无花果?精吧?” 午饭,妈妈简简单单炒了几个菜,煮了西?红柿鸡蛋面。 西?红柿去掉外皮切得很?碎,所以煮出?非常浓郁的汤汁,林姰垂着?眼,无声笑了。 崔女士被她笑得心酸,也有些不好意思:“吃个面条就能高兴成这?样,得亏是遇见小裴,要不然你不得被人?家一点好吃的骗走?。” 林姰望向?她,眼睛弯成月牙。 崔美珍这?才发现,她一直以为性格带刺的女儿,其?实?非常容易满足非常容易开心,如今像小刺猬一样露出?了软软的肚皮。 也许是因为,有人?用爱意融化了那?层刺。 昨天小裴就发信息问她,今天是否能叫林姰来吃饭,她记得女儿的生日,说自己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她这?个母亲不称职,摸不准林姰喜欢吃什么,因为林姰是外婆带大的,从小跟她就不亲。 裴清让说,林姰喜欢吃无花果?,喜欢吃西?红柿鸡蛋面,但是西?红柿麻烦妈妈去一下皮。 午饭后,林姰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和崔女士告别,手里还提着?够她吃一个夏天的无花果?。 回家路上?,车子拐了个弯,来到鹿南路7号。 外婆生前的老房子,一直被人?定期打扫却无人?居住,院子整洁如初,花草也被人?定期修理照顾。 只是这?么有闲情逸致,为什么要砍掉那?棵无花果?树呢? 物业对户主信息保密,不可能告诉她一个外人?,林姰也不想用侵犯别人?隐私的途径、去拿房主的联系方式,只能时不时来碰碰运气。 想要买下这?里的事,她从来没有跟裴清让提过?,因为怕这?人?一掷千金讨她欢心。 她来得太频繁,即使周围住户已经不是十多年前的那?批,但都已经认识她,还说要帮她留意。 再一次无功而返,林姰转身要走?,却被人?从身后叫住—— “林小姐!” 林姰微微颔首,跟热情的邻居家阿姨问好。 第105节 阿姨说:“前阵子来过?一个男人?,个子高高的,一身黑西?装,开的车看起来也很?贵,我猜他可能是房主,就是没好意思上?去问他叫什么名字,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新闻上?看到他了……” 林姰心脏提起,果?然是有钱人?,还是有头有脸的有钱人?,恐怕自己出?钱打动不了人?家了…… 说着?,邻居阿姨拿出?手机,绕开花里胡哨一堆app点开相?册,给她看新闻截图,截图上?面写着?:“苍梧创始人?兼ceo裴清让卸任董事长一职……” 林姰目光凝滞无法言语,邻居阿姨还在耳边喋喋不休:“长得帅个子高还有钱,可惜手上?有婚戒,不然真想介绍给我女儿……” - 晏城大学电子工程系来了个冰山帅哥。 帅哥高智商高学历,英俊面孔年轻得吓人?,但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能力,那?个神?仙打架的苍梧科技是他一手创办,一整个苍梧都是他的科研成果?。 他带的那?门?课晦涩难懂挂科率奇高,但是不妨碍他来之后,教室里学生爆满。 有大开眼界 的学生,震惊之余把他上?课的照片发到网上?,标题是【什么课还要总裁亲自来上?】,当晚就得到了苍梧法务部的亲切问候。 裴清让上?课的时候声线清冷温和,没有一句废话,脸上?也没有笑意,但总能把非常深奥的东西?三?两?句话讲得浅显易懂,只不过?这?种温和的底色是淡漠疏离。 这?人?看履历是“神?中神?”,来学校之前权势地位凌驾众人?之上?,放在这?教书着?实?有点“降维打击”,往那?一站就是个大佬,让人?有无法亲近之感。 可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唯一一次被人?看到他笑,是课间他在教室外面走?廊打电话,修长漂亮的手上?婚戒不可忽视:“该起床吃早饭了,还要再赖一会儿吗?我很?快就回家。” 那?平直的嘴角难得勾着?,冰冰冷冷的声线温柔得致命,低垂的睫毛都染了一层纵容的笑意。 那?画面太具冲击力,也因此裴教授凭一己之力拔高了女学生们的择偶要求,纷纷表示找老公就得找又帅又深情又有钱又温柔的,不然找了做什么?当老板伺候为奴为婢吗? 外面天色暗下来,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这?天的课程马上?就要结束。 突然,讲台上?冰冷美貌不苟言笑的人?,好看的眉眼倏然一弯,嘴角勾起的弧度特别漂亮。 台下女生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他笑了,还笑得这?样好看,当老师的帅成这?样有没有考虑过?学生的感受? 有胆大的学生问:“老师笑什么呢?” 裴清让眉眼弯弯,眼睛看着?教室后门?某个人?的位置,温声说:“我爱人?来接我了,下课。” 黑色雨伞再次举过?头顶。 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她来接他。 而一样的是,那?把伞永远朝着?林姰的方向?倾斜。 - 回家路上?,他们一起去取了裴清让订好的生日蛋糕。 蛋糕放到餐桌,裴清让刚要去换衣服,被林姰伸手抱住腰:“别动,先给我抱一会儿,都一天没见了。” 说自己不喜欢粘人?、不喜欢整天腻在一起的林姰,用行动证明自己说谎了。 脸埋在裴清让气息清冽治愈的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她闷声说道:“我能去上?你的课吗?” 裴清让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说:“那?我恐怕要无心上?课,只想看你了。” 好半天,林姰仰起脸,下巴抵在裴清让怀里:“裴清让,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绷着?脸非常严肃,眼神?却很?软,剔透瞳孔里的喜欢和依赖从不掩饰。 裴清让想了下,淡声说:“中午给学生看论文,被气得没有吃午饭。” 林姰气呼呼在他腰上?捏了把:“还有呢,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裴清让抿唇:“背着?你喝了一杯奶茶,忘记给你带。” 林姰有点想笑,但是忍住,继续威逼利诱:“还有呢?” 裴清让长睫低垂,清澈如水的眼睛在睫毛加持之下显得特别无辜:“我每天上?班之前都会偷亲你一下。” 林姰咬住上?扬的嘴角,就用“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给我如实?招来”的眼神?,看着?他。 “好吧,半夜醒来的时候也会亲。” 林姰还是不说话。 “好吧,不止一下。” 裴清让抚摸她的脸颊:“因为很?像在做梦。” 林姰心脏软成一片,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记:“还有呢,有没有别的了?” 裴清让轻轻摇头。 视线相?对,林姰轻声开口,喉咙发涩:“外婆家的房子,是你买下来的?” 裴清让松了口气:“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不是从来没有打开看过??” 那?个时候的他们,在林姰看来只是结婚搭子,而他送礼物,是以婚姻存续期间报酬的名义。 就好像把自己的真心揉皱扔给她,告诉她这?只是一团毫无价值的废纸。 林姰去到卧室,在抽屉里找到一年前生日、裴清让送她的牛皮纸信封,抽出?那?份《房屋赠与协议》。 协议里房屋坐落位置,赫然写着?:鹿南路7号。 “所以我吃到的无花果?……” “是外婆种的那?棵。” 林姰眼眶无可救药地发热:“为什么要买下这?套房子?” “因为跟你承诺过?,”裴清让俯身,轻吻她额头,“小狗一直等你回来。” 窗外蝉鸣阵阵,粲然热烈的夏季悄无声息到来。 或许,裴清让没告诉她的事情还有很?多,就好像在平凡无奇的人?生里,给她埋下一颗又一颗的彩蛋,等她发现。 而每一颗彩蛋敲碎,里面都是干净胆怯而又热烈的“我喜欢你”。 - 后来。 祝余那?部先婚后爱、男暗恋女的小说,搬上?荧幕。 剧终的最后一幕,出?现了那?张十几年前的明信片。 泛黄的纸张上?,名字被模糊掉,爱意却永远清晰。 那?是这?部剧的最后一个彩蛋,明信片的下方写着?: “本剧部分?情节取材现实?。 镜头之外,现实?之中,他们正在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