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一 苏醒 马飞有些迷惑地睁开双眼,斑驳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照射下来,他不得不眯起了还不适应阳光的眼睛。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铁锈的气息,令马飞感到阵阵不安。 他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喉咙像着了火一样,连唾液都带着血腥味。 “我这是在哪儿?昨天…好像和大学同学喝酒来着,怕是又喝多了,不能又让自己喝丢了吧?” 之所以用又,那就不得不提到马飞的酗酒问题了。 马飞清醒的时候,是公认的好男人一枚,他为人正直,善良,有担当,也有能力。 可是一但碰上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再加上酒精带来的化学刺激,他就会变身成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无比的人。 “昨晚不该喝这么多的,但大学的好兄弟来看我,怎么都得好好招待。下次一定不这么喝了,这可太不健康了…” 一通酒后春秋后,马飞用手遮挡着阳光,克服不适再次看向周围,映入眼帘的反而是他那血迹斑斑的手,血已经结成乌黑的块状包裹在他的手上。 马飞瞬间就懵了,他顶着浑身酸痛坐了起来,环视了一眼周边,这下好了,他被吓傻了。 肉眼可见的战场上,歪歪扭扭地躺着十来具尸体。 马飞身边最近一具是穿着锁子甲的一名火枪手。他身上插着足足有五六支弓箭,仰面朝天,火绳枪都被甩落到了身边的泥泞中。 马飞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他看着火枪手那满面血污,但仍然瞪圆了的双目。 任何直视这双充满了死寂的眼睛的人都能体会到他死前的愤怒与绝望。 马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仿佛要从肚子中顺着食道从喉咙口爬出来一般。 他一低头,呕吐物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许久,当马飞终于吐到吐无可吐,他终于能虚弱地斜靠在一棵树旁,开始思考眼前的局面。 马飞此刻的脑海一片混乱,眼前的场景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的文明人,马飞一辈子连鸡都没有杀过一只。 然而,他刚刚短短的一瞬间看到的死者数量比他一辈子看到的都要多。 正当马飞在怀疑人生之时,记忆的浪潮汹涌而来。 他穿越了。 他穿越到了一个同样名叫马飞的年轻人的身体上。 他的父亲马高是希林王国的一名军功实权伯爵。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从小就在希斯帝国的帝都留学,从希斯帝国是希林王国的宗主国这一点来看,这个留学是多少有一点质子这个味道的。 和所有贵族一样,马飞在帝都号称广交好友,实际却是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天天喝的醉生梦死。 这一点,两个马飞倒是出乎意料地相似。 然而就在前不久,马飞却被他老爹在帝都的一位老友,查理斯叔叔找上门。这个老头红着眼睛,一见到马飞就告诉了他一个晴天霹雳的噩耗,“你老爹跟着国王在北方打仗打输了。他们中了包围埋伏,近乎全军覆没啊。整个王国的大贵族从国王到侯爵就没跑掉几个,你的几个执政官叔叔要么投降要么丧命,你再不回家继承爵位你就不用回啦!” 马飞当时瞬间就悟了,他老爹戎马一生,不仅曾打败过精灵,还征服过矮人。 他们家族现在拥有的大片领土都是在帮助人族帝国南征北战后依靠功勋兑换得来的。 而那场战争并不是在帝国内部打的,但这些土地却是封在了王国内部,那这些土地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事实上,其中只有少数是属于国王的王冠领,其他大部分则来源于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后被王国国王强行剥夺的继承贵族的土地和城池。 如果他不立即赶回去,那些仍然拥有政治影响力的贵族可能会趁国王身故之机,回到自己的城池宣布独立,那么他该如何是好? 甚至,说不定已经有人在暗中策划了,而他现在还拥有军队的优势,军队听从于他的父亲,想必也会听从于他,他必须立即赶回去稳定局势! 于是,马飞只是简单地和他的朋友们知会了一声后,便拿着查理斯叔叔带给他的帝国官方文书,两名帝国前来护卫的骑兵,以及自己的贴身侍卫和下人,一行二十余人,轻装简便地出发了。 查理斯叔叔一路送到了帝都正门之外便停住了脚步,马飞也没多想。 毕竟帝国文书和帝国护卫可不能假冒,况且这次回去说不定要大动干戈,带上他也不方便。 不过虽说是十万火急,但是总不能让伯爵之子斥马狂奔上千公里,因此队伍的行动并不算快。 马飞倒是有些急切,但他对于行程的安全却毫不畏惧。 他这次可以称得上是有备而来,哪怕遇到上百人的山匪,他也不虚。 他的十来位护卫个个穿着精良的盔甲,人人手持人族自制的矮人族拳头产品火绳枪,近战时还备有近战利器双发火统,整个队伍六辆马车和近三十匹马。 马车一拆就能成为盾墙,连在一起就是简易壁垒。 更何况还有两名帝国派来的护卫,国王可能不在了,但皇帝陛下还在呢! 一片狼藉的战场寂静无比,突然一声马匹的嘶叫声传来,马飞看去,周围几匹没了主人的战马麻木地站在树荫下,有些身上还插着箭矢。 “所以我是被精灵袭击了?这一看就是精灵制式的箭矢…” “他们居然这么大胆,竟然连帝国的军士都敢攻击!不过也未必,这帮袭击者看来走得很匆忙,连战场都是草草收拾的,这些马匹都没被全寻走,竟还让几匹走散的自己寻了回来…” “不过想必他们也想不到我还能死而复生吧…” “我那亲爱的查理斯叔叔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马飞来到的这片大陆,有四大种族,人族,矮人族,精灵族和兽人族。 这些种族各自有着独特的特点,但并没有魔法等特殊能力。 矮人族热爱矿物,这使得他们的冶炼技术突飞猛进,同时也带动了科技的发展。 这也使得矮人建立了大陆上曾经最伟大的帝国,他们一度占据了大陆的中心,拥有最优越的地理位置和最富饶的土地和矿山。 可惜,矮人帝国的荣光已经不复存在,他们太过骄傲,也树敌过多,最后遭到三族联手征伐,落得了灰飞烟灭的下场。 兽人族居住于北方,这些北方蛮子体格强壮,野蛮凶残,并且悍不畏死,是大陆上最为强大的战士,但他们的科技却相当落后。 人族居住于大陆东南,在灭矮人帝国一战中崛起,占据了矮人帝国曾经大片的疆土。 这也使得人族成为了现今大陆上最为强大的种族,但面对其他种族时尚且能够团结一致对外的人族,在失去了外部压力后,迅速分裂成了三大帝国和数十个依附帝国而生的王国。 帝国们互相征伐,内乱不止。 精灵族最初居住于西方森林之中,因此他们也被称作森林精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部分精灵开始迁移到平原和地底,并且因为居住地的不同而衍生出了自己的文化和习俗。 这也导致了精灵帝国内乱不断,其混乱程度比之人族也丝毫不逊色。 精灵中的确有许多容貌美丽的少女乃至少男,这也引来了人族的窥视。 这也是精灵族强大战斗力和苦难的来源。 突然,马飞全身再次开始颤抖,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 他竟然激动得无法自控,因为他刚刚在他脑海中,发现了一颗高耸入云的工业树! 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闪耀着无数的工业奇迹! 上天待他不薄! 看着这棵工业树,马飞仿佛看到了文明的璀璨光芒,也看到了他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中求生的希望! 二 自投罗网 兴奋了许久的马飞再次愁眉苦脸了起来。 他脑海中的工业树对他现在的困境毫无帮助,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最为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 他检查了所有的尸体,却没有一个幸存者。 看着死去的人们,他回忆起了往事,但对这次突袭却没有任何的记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在营地搜刮一番。 车队的货物乃至军器几乎一样未动,他甚至还找到了不少的金银。 这让他感到毛骨悚然,这些精灵显然是有计划的行动,他们不是为了求财,而是为了害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凌乱的营地,担心那伙人会回来。 他暗自发誓一定会回来收敛兄弟们的尸体,然后骑上还能动弹的马匹,带着两匹驮着粮食,水袋和武器的马便出发了。 马飞一心想要远离营地,但他看不懂地图,只好顺着道路一路走了下去。 他连着走了不知道多久,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却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天黑了,他就在小河边找个地方生起火堆对付了一晚。 他必须得承认,他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学到了不少在荒野生存的技巧。 野外昼夜温差极大,如果没有火堆,马飞连一晚都熬不过去,他怕是要体验异世界一日游了。 第二天一早,浑身酸痛的马飞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又开始了他的行程。 傍晚时分,他终于走到了一条大路之上,并且看到了久违的活人。 欣喜若狂的他挥舞着手上的步枪,尽管已经洗漱过一次,但是他破烂染红的衣甲与手中步枪上雪白的刺刀,仍旧吓得路过之人立即上马飞驰而走。 随着马飞在后的追赶,路过之人也拼命抽打着马匹,越跑越快。 马飞前身是个顶尖的骑手,他也逐渐融合了前身的记忆,再加上身体的肌肉记忆,使得他能够维持高水准的飞驰状态。 可惜他是三马并驰,根本无法持久,因此逐渐被甩开。 有些气馁的马飞缓缓停下了马匹,他心中有些纳闷。 在他记忆中,大道上往往是熙熙攘攘,但他已经行走了很长时间,却只看到了一名行人。 带着疑惑接着走下去,他终于见到了一个商队的营地。 起初,马飞还想冒充别人的身份,但看到了“雪绒”商行的旗帜,他立刻放下了心。 这是一个家族势力内部的商行,他们向来是看伯爵脸色行事的。 于是,在经历了兴高采烈招呼向前却被劲弩长矛怼在脸上的尴尬后,双方终于互换了名号。 当他报出自己的大名后,商队震惊不已,立刻隆重接待了这位准伯爵大人。 商队首领更是亲自将马飞引进了自己的帐篷。 在狭隘阴暗的帐篷中,商队首领的一名胳膊粗到可以跑马的女属下端上了一壶羊奶和一篮子煎饼。 然而此时的马飞内心并不像外表表现得那样平静放松。 无论是进营前被劲弩怼脸的威胁,还是此刻正屹立在帐篷之外的那个壮硕女巨人,再加上当前的动荡时局,马飞的心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简直恨透了自己的单纯。 尽管商队首领的姿态摆的很低,但一个身处野外还孤身一人的伯爵之子,这样的场景对于一名野心家而言是十年难遇的契机。 虽然他对自己家族究竟有多少的影响力仍然是懵懵懂懂,但他明白自己的脑袋对于某些人而言一定十分值钱,值钱到在王国境内居然有野外的精灵势力敢于对一个大贵族之子下手。 他不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且千方百计回忆起前身的举止和表现。 他试图展现出一个世袭大贵族的倨傲与高贵,因为这是大陆上所有贵族的通性,这也是他们作为大地主人的骄傲所在。 然而,马飞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王国贵族的失败已经引起了轰动,而这些消息敏感的商队肯定已经知道。 既然商队首领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姿态,那么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和考虑在里面。 在昏暗的烛光下,马飞脱下了那件残破的染血锁子甲,他的眼帘下垂,浑身放松地斜靠在主座上。 坐在一侧默不出声的商队首领则悄咪咪地斜眼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似乎是察觉到商队首领的打量,马飞终于抬头看向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叫李昌钰。” “你之前见过我?” “之前在一次河谷城庆典之日有幸见过您一次,不过那时您还很小呢,您长得和老伯爵大人真像。” “哦?您见过我的父亲?”马飞语气都变了,甚至用上了敬语,“我如今如此狼狈,您难道不好奇吗?” “您可千万不要折煞老夫,我可当不上您的长辈。”李昌钰苦笑道,“至于那帮丧家之犬,何以言勇?一群不上台面的东西也只配搞搞偷袭了,只要伯爵大人您能回到您忠诚的河谷城,这些妖魔鬼怪,您挥手可破。” 马飞终于笑得咧开了嘴,“很好,合该你们雪绒商会能做大。” 李昌钰却显得有些幸灾乐祸,“大人,老夫的商队只是挂靠在雪绒商会名下。您在来的路上没想过吗,为什么方圆十几里一个人都没见到?” “怎么会没有见到?我之前就看到一个,就是看到了我就跑…”马飞的声音越说越轻,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那个行人现在正躺在营地后面的坑里呢。我是奉了我们雪绒商会话事人罗兰子爵的命令,袭击一切路过的行人,务必不放过一个。”李昌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直到看到了您,罗兰子爵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马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试图表现得自信一点,但最终的成品却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李昌钰突然跪了,将额头抵在马飞的足下,“我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商人,但也明白受人恩惠,应当涌泉相报。 我年轻时大陆战火纷飞,饿俘遍地,是到了老伯爵的领地才能吃上一口饭,不然早就成为了路边的一具枯骨。 老伯爵对罗兰子爵同样有大恩,但他竟然做出如此让人不齿的狼心狗肺之事。 我老李是有良心的人,做不出这种事! 如果大人信得过我,那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愿意协助大人拨乱反正,肃清逆贼!” 突然遭遇如此转折,马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以此来掩饰自己的震惊。 数息之后,他再次睁开双眼,一把将跪赴在地的李昌钰从地上拉起,并且凝视他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眸,“一个人的高贵源自于他的品德,罗兰子爵背信弃义,他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一名高贵的贵族了。而你,我的朋友,才是一个真正的贵族。” 李昌钰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马飞接着又道,“我们现在即刻启程,回城的路上会有危险吗?” “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您在商队里的。” “也就是说,要是被人发现我在商队里,商队也危险了。” “他们在河谷领的势力远没有您想的那么大。况且我们也会拼死掩护您,想要抓到您,得先跨过我们的尸体。” “这可是脑子挂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他们都是好小伙,我会记住的。只要能回去,我会照顾好他们,不会让兄弟们流血还流泪的。” “我替他们感谢您的仁慈与慷慨。” 马飞摆了摆手,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休息一晚吧。现在天也黑了,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如您所愿,伯爵大人。” 三 主打的就是一个自投罗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商队就收拾好行李上路了。 睡了一个好觉的马飞正神清气爽地坐在马车里,拿着自己的地图和李昌钰的地图进行对比。 由于马飞的地图包含了整个王国和大半个帝国,所以在细节上远没有李昌钰的王国地图详细。 这辆马车的避震系统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很显然只起到了一个心理作用。 马飞只看了一会儿地图就开始头晕目眩,不得不放下地图闭目养神。 他身上的装束如今已经焕然一新,穿着一件精美的丝质长袍,带着一副金色的圆框眼镜。 昨天马飞才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早就有了眼镜和望远镜,而且玻璃的质地被打磨的极其光滑。 这对于马飞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毕竟对于想要发展一个完整工业体系的他来说,这个世界的工业底子越好,将来就越容易。 李昌钰坐在马飞的对面,他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微微摇晃,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望远镜在轻轻擦拭。 突然,马车开始逐渐减速,并且逐渐停了下来。 李昌钰的脸色骤变,“大人,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马飞点了点头,“怕不是探子回来了。” 早上出发之时,李昌钰便提议分出几名轻骑,去前方探路,一旦发现什么,立即回来通报。 片刻之后,李昌钰脸色难看地回到车上,“大人,前面官道上堵成了一团,一队士兵设置了关卡,说他们接到举报,有人想要走私违禁品,他们要搜查所有人的车厢。” 马飞脸色也陡然沉了下去。 李昌钰神色狠戾,“大人,我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掉头走东边,绕一个圈从南边回河谷城。” 马飞脸色更差了,“那得花多久?” “快马加鞭也得三天,我们马车走不快的。” “第二条路呢?” “给他们一点贿赂,看能不能过去,但要是贿赂好使,前面也不会堵了这么多人了。”李昌钰神色更加狰狞,“那就只能强行冲关了,伯爵您骑马带上老朽家中几个子侄,老夫会带人挡下他们。” “他们要搜查违禁品?而不是什么通缉犯?”,马飞的神色却是突然变得奇怪,“我们身份清白,哪来什么违禁品?” 李昌钰神色迷惑,但他也被马飞的镇定所感染,“大人,老朽愚钝,没有听懂大人的话,能否请大人解惑?” 马飞却突然就笑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内心是即惶恐又绝望的。 身侧满地的伏尸提醒着他的身份一文不值,而绝望则是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对未来也没有任何想法,直到那颗工业树给他带来了一丝他最缺乏的勇气。 而经过李昌钰一事,马飞却发现,他小瞧伯爵这个名号在这片土地所拥有的能量了。 他被伏击很显然是精灵动的手,被要求封锁现场的武装商队当场反水,而眼前这些士兵很显然也只是听命上级,他们完全不知道伯爵遇袭的事。 甚至往深了的想,他们的长官可能都不知道他们封锁道路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这些士兵更是不可能对他们的主人,伯爵大人下手。 如果往这些士兵还是忠诚的,但只是被蒙骗的角度去想,这一切都很理所当然了。 背后的黑手显然没有直接对抗伯爵的力量,因此他们不得不屡出阴招,而这一切很显然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很显然,对马飞动手的人已经察觉到马飞还没死,因此他们派人来此设防,他们就是希望他看到路障知难而退,绕路而行,从而给他们更多的计划时间! 如果马飞真的像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冲击关卡,那就更妙了,还有什么比看敌人兄弟相残更令人愉悦的事吗? 然而,这一切都是马飞自己的臆想,现实究竟如何,还得试一试才知道… “大人?大人?”李昌钰神色逐渐变得担忧,伯爵大人也不解释他的问话,就一个劲在那傻笑,并且这笑容还是逐渐猖狂。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笑容属实有点狰狞变态了。 马飞终于回过了神,他一脸正色,“冲什么阵,他们明显是来迎接我们的,去,把我的族徽给他们去看一下,叫他们长官准备迎接。” 李昌钰懵了,他有些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您怎么又要自投罗网…” “哎,这怎么和你解释,算了,我亲自过去。” “大人,不可…” 马飞想到李昌钰刚刚想留下来帮他断后,心里暖暖的,“怎么,他们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他们的主人杀了不成?去,把场面搞大一点,让两边的人让开道路,让他们都知道,他们老伯爵的儿子回来了!” 商队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拥堵着的百姓都想要一睹新伯爵的面容,就连路上的几个小贵族都在护卫的簇拥下挤在路边。 他们争先恐后地来到马车前,想要拜访新的伯爵大人。 马飞一个个在马车内接见了他们,他只是简单的寒暄,然后便让这些小贵族的侍卫听从他的内侍长李昌钰的指挥维持现场秩序,而他会在回到城堡后开一个盛大的筵席,他们都被邀请了。 这些贵族无外乎是几个骑士,最高的爵位不过是一个男爵,平常他们几年都见不到这么大的贵族,更何况还被邀请赴宴,因此谁都没有异议。几名骑士更是当场表示愿意自告奋勇也去维持秩序,但是被马飞拒绝了,他让骑士们都跟在他的身边。 片刻之后,马飞缓缓从马车中探出了身子,骑上了一匹军马。他已经换上了原本那身染血破烂身甲,腰里别着佩剑,马匹边挂着一块布满划痕的华丽盾牌,和一把上了刺刀的隧发枪。 道路边的人群在看到他们的新伯爵时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但这欢呼却在看见了伯爵的着装后戛然而止。 在伯爵大人走后,寂静的人群突然变得无比嘈杂,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就连马飞身边的几个贵族脸色都开始逐渐变得难看。 马飞在十几名护卫的保卫下缓缓前进,他不时向两边人群挥手致意,微笑点头。 很快,马飞就行进到了关卡的跟前。 此时的路障已经被清理到了两边,手持长矛的士兵们立成几排案首挺胸地站在路边,长官带着副手也在道路边等待多时了。 然而,在看到马飞的着装后,这名长官脸色大变,他一个箭步上前,在离马飞至少十米外直接单膝跪地。 “大,大人,您竟然回来了!他们都说您…” 马飞却是勒住了马绳,一翻身就下了马,他一把便从地上扶起了这名校官,“他们说的没错,我是马飞,老伯爵的儿子。” 校官显得极为震惊,“您和老伯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刚刚还以为见到老伯爵了呢…” “您这是遭遇了什么啊?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让我今天来这里设卡。 大人,请您明鉴,我和他们无关啊。我只是奉命在此设卡搜查违禁品,没有要拦您的意思啊。”校官面对马飞,显然是慌了神。 “我相信你。无知者无罪。你格守了自己的职责,我也看到你的忠诚。你会没事的。 对了,你叫什么?”马飞声音柔和,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卑职叫鲁伊兹,是王国河谷守备营百夫长。” “好,鲁伊兹,那就让我们,回城吧!” 四 民心所向 马飞看着讲台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他们挤满了整个广场,广场周边的房子上也挤满了人。几乎大部分的人都佩戴着哀悼逝去亲人的黑纱,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哭泣的声音,气氛很是压抑悲伤。 整个河谷城的人似乎都聚集到了此处,他们其中有工坊主,有商会成员,有农场主,有自由农,有游街的商贩,更有女人还有孩子。 马飞仍然穿着那身破烂的染血衣甲,他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背后是宏伟的市政厅,市政厅的顶部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黑底白图的旗帜,这是河谷领马家的族徽,一只振翅欲飞的南方特产火烈鸟。 马飞的残破盔甲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随着阵阵洪亮的钟声响起,广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我的子民们,你们下午好!这无疑是一个悲伤的时候,我的父亲,马高老伯爵,一个高尚,伟大的人,在征讨北边叛军的时候,被叛徒们出卖,被那些旧贵族们出卖,身死沙场。 一万五千名优秀的战士牺牲,上万个家庭失去了他们的顶梁柱。’’ 马飞说到这里,低下了头,似乎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悲伤的情绪。 围观的群众也被勾起了伤心事,不少人不由得抹起了眼泪,有的是为了家中亲人,有的是为了失去一个仁慈的君主。 好一会,马飞才再次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有些微红,声音低沉,“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本来这个时候,伯爵应该已经凯旋归来,你们也能和自己的亲人团聚。” 马飞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狰狞,几乎是嘶吼一般在吼叫,“但是那些旧贵族,那些叛徒对于老伯爵的克制感到不满,他们想要更多的权利,更多的财富,而这一切,都要靠通过剥削你们! 老伯爵和一万五千名战士是人民的保护者,也是挡在他们面前的山! 这帮杂种,叛徒,因为自己的私欲,为了自己的贪念,他们残害了老伯爵和整整一万五千名战士! 他们犯下了滔天的罪行,这是不可原谅的罪行。 我们必叫他们血债血还!” “血债血还!血债血还!” 排山倒海的怒吼声响彻云霄,久久才再次平息。 “你们失去了亲人,我也失去了亲人,你们的悲伤我能感同身受。 老伯爵的逝去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损失,他给河谷林领带来了和平和富足,他带领着河谷镇成为了河谷城,也是他,力排众议,定下来了农民永不加赋,催生出来如今繁华的河谷领! 他的逝去,是整个河谷领的损失! 而河谷领已经到达了最危险的时候! 那些叛徒,他们想要夺走我们的一切劳动成果,他们甚至猖狂到伏击了我,想要杀死我,但是,我活了下来。 他们这次没有杀死我,那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我回到了我的人民身边! 那些叛徒,他们知道,我作为我父亲的儿子,是一定会延续他的政策。这一点,他们想对了。” 马飞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他一拳就将演讲台砸成了两半,“我马飞在此承诺,我将继承我父亲的政策,河谷领农民永不加赋! 我们决不能让老伯爵的心血付之东流,我们将与叛徒势力开战,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我们将斗争到底,是死方休! 保卫我们的家园! 为老伯爵报仇!为冤死的一万五千名战士复仇! 杀光他们!河谷领万岁!王国万岁!人民万岁!” “伯爵万岁!”人群再次爆发了雷鸣般的欢呼,狂热的人群疯狂冲击着护卫,而马飞伯爵则在向人群挥手告别之后转身步入了市政厅。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中,马飞站在一幅老伯爵的肖像画前,背着手背对众人,似乎在研究这幅画上的所有奥秘。 他的身后,是一个狭长的巨大长桌,而长桌上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大人,人都到齐了。” 李昌钰缓步走到马飞的身侧,轻声说道。 马飞缓缓转过了身,开始打量在场的众人。 马飞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瞳孔,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也见了不少不同肤色的人,但大家似乎对外表的差异丝毫不在意。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人长得再不一样,也是人,但别的种族,那是真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他在演讲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少别的种族的人,但离得远,他也没太看清楚。 而现在,他就见到了活生生的矮人,精灵,甚至还有几个青面兽脸的蛮族。 马飞几次想开口,但他的思绪一直被那几个蛮族所打断,矮人,精灵他还能理解,还能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一下,毕竟他们还有点人样,那这蛮族是什么东西? 虽说长得也挺像人的,但那两颗外翻的獠牙是不是有一些抽象了? 马飞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蛮族怎么进化成这个样子的。 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他到目前为止的经历已经证明了他的薄浅和无知。而《进化论》作为人类起源最得力的假设,却在这个世界被推翻了,这让马飞感到不由衷的恐惧。 马飞摇摇头,似乎想要将一个可怕的想法抛出脑外,他决定有空就去翻翻这片大陆的历史,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各位,呃…辛苦了!”马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他马上打起来精神,“在座的各位,都都是河谷领的中坚力量,我看到城市欣欣向荣,比我记忆中要繁荣的多!”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但是!我们中间出了叛徒!你们中的有些人或许真的不知道,或许知道,却又纵容他们,但正如我对鲁伊兹所说,无知者无罪,那知者不报就是有罪!”马飞话锋猛的一转,“罗利克昂叔叔,您是我父亲留下的主管,您来说说,鲁伊兹的命令,是谁签署的?” “少爷,是我签署的”罗利克昂点了点头,“请求这项全境行政命令的是洛克尔多家族话事人洛克尔多三世,他全家老少三十余口人已经被关押进了监狱,连带同伙三十二人,其中大部分为旧贵族余孽,新贵族只有三人,两名骑士,一名男爵,他们的家人也全部跟着入狱,总计三百余人。庆典结束我就让罗伯特带着伯爵近卫去抓人了。至于罗兰子爵,那就得少爷你亲自领兵去抓了。” 马飞愣住了,他没想到伯爵出征居然还留了近卫,更是将从小看他到大的近卫侍长罗伯特留在了封地。 马飞这次回来是来夺权的,他在经历了被追杀,被围堵后,他对旧贵族的势力恐惧无比。这才使得他一回城就来了一个大演讲,并且许诺用永不加赋来获取底层的支持。 他是希望挟着大势,来压服这些蠢蠢欲动的贵族,可他没想到,他的罗利克昂叔叔怕是早有安排。 “欢迎回来,少爷”,罗利克昂笑着上前拍了拍马飞的肩膀,“老爷要是看到你今天那样,不知道得多开心呢!” 马飞突然一口气松了下来,整个人蜷缩进了椅子里,嚎啕大哭。 五 这是什么垃圾 马飞终究没去参加他那场盛大的晚宴。他将一切都交给罗利克昂来打理,他则回到了前身儿时的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清晨,马飞顺着前身的习惯来到了宴客厅,他在这栋城堡里度过了前十三年的人生,他是在十四岁的时候,被送往的帝国王城。期间只回来过一次,倒是伯爵来看过他几次。 当马飞坐在他曾经的椅子上,仆人给他送上了一如他小时候的餐具,还给他温了一杯牛奶,这是前身的习惯,马飞只觉得一切是那么温馨,美好。 马飞明明只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他却觉得仿佛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反而是那个现代社会已经变得微微模糊。 马飞也不去想了,原本压在他肩头上的大山已经卸去了大半,或许在他人看来,对他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马飞是谁?他可是自带外挂的穿越者! 他最缺的,只有时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跳跃式地科技突破配上他精心设计的,哪怕是以现代眼光来看,无疑是扭曲的工业线,他也可以用半自动化外加标准化生产出来的海量装备淹没敌人。 只要他的工业体系一旦成型,配合上昨天所见,士气旺盛并且信任他的人民,他可以轻松武装数十上百万人,他将会带着他的人民战无不胜! 早餐比马飞想象中要丰富的多,有炒蛋,煎蛋,豆子,煎肉,煎鱼,还有白面包和果酱。心情大好的马飞迎着灿烂的阳光,一口气风卷残云地炫了三四盘,才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就着橙汁晒起了太阳。 橙汁是手打的,里面还能喝到饱满的果肉颗粒。 “这个世界虽然生产力低下,但贵族的生活还是非常不赖的嘛。”马飞美滋滋的想到。 但美好的一天,就此结束了。 幽暗封闭的会议厅里,点着一排排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只能供人勉强看清身边人的面孔。 然而此刻的会议厅中,却坐满了人,主管罗利克昂,近卫侍长罗伯特,商队首领李昌钰,百夫长鲁伊兹,矮人工匠屠格,蛮族百夫长威利。这些人有的是老伯爵留下来的心腹,有的是在马飞在逃亡路上受过恩惠之人,但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身份,他们现在能出现在这个会议厅,就代表了他们都是新伯爵的心腹,是整个河谷领一百二十万子民里,身份最举足轻重的六个人。 此刻,罗利克昂正在滔滔不绝地向马飞回报着河谷领的具体情况,河谷领巅峰时期有正规披甲军队近两万人,其中有一千近卫,一千雇佣军,四千王国驻军,这六千名士兵是不从事生产的,拿着河谷领给的薪水生活。 此外,河谷领的主力部队却是跟随伯爵征南讨北,依靠军功获得了土地的大量军功贵族。他们不打仗时是小地主,打仗时征召他们无需薪水,他们自带粮草,伯爵只需要提供军械,有的士兵甚至连盔甲武器马匹都会自备。 这些士兵都是久经战场的精锐战士,他们依靠军功来兑换他们想要的一切,财富,土地,武器,甚至是官职。 河谷领登记在册的有一万两千人,这些人是马飞的真正底蕴,他们的一切都和河谷领息息相关,他们也愿意豁出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自己的土地。 可惜,这一切都是昔日黄花了。他的父亲马高老伯爵响应帝国的征召带走了七百名亲卫,三千五百名驻军,整支千人雇佣兵团,以及超过六千名的河谷集团军,凑出来一支一万两千人,全数披甲的精锐火器部队。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罗利叔叔。这么说的话,我们能调动的部队只有八千人了?”马飞瞅着眉头道。 “实际上,我们能调动的,只有那东拼西凑出来还不满五百人的亲兵。现在能动用的只有四百多人了,昨天我派了一队百来人的轻骑去搜寻少爷你被伏击的地方,”罗利克昂苦笑道,“驻军吃空饷尽管伯爵已经查的很严,但这是不可能杜绝的。况且老伯爵出征前已经把能打的人都抽走了,剩下的只剩几百老弱病残。” “河谷集团军能立马集结的倒是还有五千多人,但他们集结一次就要军功,因此也不能随意调动,”罗利克昂的脸色隐于黑暗之中,“不过也有好消息,我们现在只需要支付五百名亲卫的薪水,这也使得我们财政压力减少不少。” 会议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马飞喉咙沙哑地道,“我们怎么会没钱了?北方有没有俘虏?能不能救一点回来?我父亲的尸骸也要找回来。士兵的阵亡抚恤怎么办?” 罗利克昂长叹一声,“少爷,老爷许诺的永不加赋是得民心,但是财政收入却一直堪忧。北方和我们现在道路断绝,连消息都传不过来。士兵的阵亡抚恤也没开始,我们实在不能确定具体的阵亡名单…” 马飞突然想到了什么,“昨天抓进去的贵族,抄家了吗?” “抄家?”罗利克昂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对啊,他们都是叛国者,他们的财富都沾满血腥,我们可以把他们的财富用于正途上,造福于民。” “这可解了燃眉之急了,”罗伯特喜笑颜开,“少爷,军队这里…” “军队是重中之重,是要快快安排。”马飞安抚了一句,“我们火枪还够用吗?” “火枪数量倒是还有很多,足足有上万把,但都是较为落后的火绳枪了,不过拿来训练绰绰有余。”罗利克昂道,“近卫装备的全是燧发枪,轻型火炮一门都没了,但是城堡和城池上的重型火炮都在,加起来也有十二门。” “哦,那得去看看。”马飞一听居然还有火炮,他眼睛都亮了。 很快,马飞一伙人就站在了城堡的一个垛口,他看着眼前的大炮陷入了迷茫。 “这,这,这是什么垃圾!” 六 小样,看我不迷死你们 马飞对他罗利叔叔口中的重型火炮有多期待,他就有多失望。 火炮是前膛炮技术,这也理所应当,真要是后膛炮,那马飞怕是得怀疑人生。 他对火炮技术的落后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但主要是这个炮由纯铁构成,而且炮座和城堡焊在一起,因此他想把炮拆下来废物利用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马飞看完火炮后,对火炮是绝口不提,他在草草定下了各个统领的人员额度和接下来讨伐罗兰子爵的大方针后,就匆匆拽着矮人工匠屠格,要去参观他的工坊。 各个统领也兴高采烈地去招募人手,近卫侍长罗伯特获得了一千名额,使得近卫扩充到一千五百人。百夫长鲁伊兹升职了,他现在是千夫长了,但他还是那几十个兵,剩下都得自己招。 憨厚的蛮族百夫长威利也升职成为千夫长了,并且马飞还承诺让威利自己挑选兵员,威利兴高采烈给他的部落发出一封信,不过一周,拖家带口纷涌而来的兽人就让他的部队严重超员了,毕竟谁不想给一个仁慈并且强大的伯爵当狗?更何况威利还承诺了优渥的薪资,这群蛮族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好事,他们的孩子未来可以和人类一起上学,他们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而他们只需要打仗就能有薪水拿,阵亡了还有抚恤金,伯爵还会照顾他们的孩子直到成年。眼花缭乱的福利彻底征服了这些蛮族,他们呼朋唤友,逼得威利不得不亲自通信各大部落首领,“别来了,一个都收不了了,真的,别来了。” 河谷城的枪炮作坊坐落在外城,沿河而建,有工人上千人,但熟练的技师不过百余人,其中过半都是矮人。工坊相当完善,一天能生产近十条火绳枪,数把隧发枪,一个月能铸造三门轻型火炮,所有零件都是手工打造。 当马飞刚来工坊的时候,大家伙都热情地出来迎接,毕竟老伯爵对工坊也是相当重视,每年给工坊的开销居然占到河谷领年度总支出三分之一的数目。 可当马飞参观完整个工坊后,并且提出了一些微小的,建设性的意见后,热情迅速演变成了狂热。 不过半个小时,院子里就跪倒了一片矮人,人族的工匠和唯一一个精灵族的工匠尴尬地站在一旁。 作为大陆上曾经最为强大的种族,矮人并没有强壮的体魄,人数也远远比不上其他三大种族。他们依靠炼金技术征服了整个大陆,却在盛极而衰后迅速落幕。矮人帝国曾经的疆域被三大种族瓜分统治,无数矮人离开他们原本的居住地,流浪大陆,而各大种族也乐得接纳这些精湛的工匠,但矮人从没有忘记他们过去的辉煌。 每一个矮人都能说出矮人帝国曾经的辉煌历史,想和一个矮人打好关系是最简单的,带他去酒馆,给他买一杯啤酒,听他吹嘘一晚上的历史,第二天,你们就是无话不说的兄弟了。 然而,相比于矮人们虚无缥缈的帝国梦,他们对于炼金技术,却是痴狂了。 因此,当马飞随口几句就解开了矮人们多年来疑惑,并且延伸到他们听了都不明觉厉,却觉得很厉害的领域,矮人们破防了。 矮人工匠屠格哭地泪流满面,他反复惊呼,“矮人之神竟是人类,矮人之神竟在我眼前。” 数十名矮人在他的带领下跪伏在地,他们向马飞宣誓永远忠诚,只求能随时跟在他身边侍奉,聆听教导。 马飞面色庄重地接受了他们的效忠,心里却止不住地窃喜,“小样,看我不迷死你们!” 七 彩票 往后的一周内,整个河谷领沸腾了起来。数以千计的平民被招募,加入了伯爵的军队。马飞咬着牙征召了三千名有作战经验的河谷集团军,每一队老兵都会配合一队新兵进行训练,他们用以老带新的方式在一周内就让新兵熟悉了他们的火枪。 同时,马飞还在河谷领成立了一个新鲜的玩意,叫证券交易所,他的罗利叔叔作为证券交易所的名誉所长,而李昌钰作为实权副所长。自马飞回归以后,罗利克昂已经不得已担任了河谷领执政官,税务官,后勤官,现在又得担当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证券交易所所长。而这个交易所里目前只售卖两种产品,分别是北伐债券和北伐彩票。债券分三月期,六月期,以及一年期,并且可以在市场内自由交易。债券定额一千金币一张,而彩票定额两金币一注。 这个价格是马飞经过深思熟虑才定下的,一个平民家庭一个月至少需要二十到三十枚金币才能维持生活,那么一年则需要两百四到三百六十枚希林金币。一千金币平民绝对拿不出来,两个金币怕也只有手头富裕的平民才能掏的出来。 债券的本质上就是由马飞以伯爵的信誉向广大贵族和地主借钱,而彩票则是面向广大群众。然而,现实还是给了马飞当头一棒。马飞本以为凭借他父亲的信誉,债券会大卖,而彩票则需要时间来慢慢推广,但是除了河谷领的核心成员自发购买了马飞的债券外,居然仅有数人购买了债券,还都是关系户,倒是一万注的彩票仅仅一天便售卖一空。 这可给马飞气坏了,他在城里里被气的暴跳如雷,但他又不能把刀子架在贵族们的脖子上逼迫他们购买,至少现在还不行。 但无论如何,马飞手上终于有了不少的闲钱,他马不停蹄地发售了第二期的彩票,并且亲自给第一期彩票的一等奖颁了奖。 拿到一等奖的幸运儿叫蒲蒲儿,祖上三代都是农民,而他的父亲则是追随老伯爵来到河谷领的第一代移民。 站在颁奖台上的蒲蒲儿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万金币,当他看到马飞微笑着恭喜他,并且给他递上了一万金币的票根时,他却闹个大乱子,他说什么都不肯收! 蒲蒲儿反复向马飞表示,他买彩票不是为了钱,只是听说新伯爵要北伐,给老伯爵报仇,他只是想为自己的家园尽一份微薄之力。他小的时候是过过饥不饱腹的日子的,对于农民来说,除非实在吃不上饭,不然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要不是马飞自己就是最高长官,他差点就以为这是自己找来的拖了! 但这钱是肯定不能收回来的,无奈之下,马飞只能专门为蒲蒲儿签订了一张价值一万金币的债券,并且在背面写上了“可在任意时间兑换,每年百分之三的利息,期限:一百年整”。这才叫他收下了债券。 回到了城堡,却仍然意难平的马飞也不由得感觉有些蹊跷,他觉得蒲蒲儿的经历太过于完美了,于是他让罗利叔叔调出了蒲蒲儿的家庭信息。 家庭信息上清清楚楚表明,蒲蒲儿育有两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而大儿子随老伯爵出征,下落不明。小儿子就在前几天加入了马飞新组建的近卫军中,也算是马飞的麾下了。 这下,破了大防的马飞急忙唤来了蒲蒲儿的小儿子蒲里奇,并且当场晋升他为护卫骑士,跟随在他身边。更加意难平的马飞觉得他还该做点什么,于是在和罗利克昂商量许久后,定下了总价值二十万金币每个月的专项抚恤金,用来补偿随老伯爵北伐的士兵家属。 这笔钱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分散到每个家庭不过是一个月十来个金币,军官的家庭能拿的多一点,但也有限。 “我们现在能力还是有限,等我们之后财政上缓过来了,一定要重重补偿他们。”昏暗的灯光下,马飞的声音不响,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绝对不能让信任我们的人,流血还流泪啊。” 罗利克昂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飞的对面,笑容温和地看着马飞。 “老爷,您后继有人了!” 八 林中激战 罗琦是一名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百夫长,也是现任河谷领执政官罗利克昂的大儿子。 时年三十一岁的他正处于体能和精力的巅峰,他父亲在他出发前曾交代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他们少爷在这片森林究竟遭遇了什么。 至于给少爷亲卫收尸,罗利克昂则表示顺其自然,无需强求,但他们必须得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此,罗琦带来了他的整个部曲,足足上百名武装到牙齿的火枪骑兵队。 然而,他们很轻易就在道路旁找到了被摧毁的营地,在草草包裹完尸体后,罗琦就将他的部队以十人一组,沿着官道开始了搜寻。 他们在官道搜索了足足三天后,一无所获。 罗琦意识到他们的给养已经所剩无几,于是,他下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留下了一部分士兵镇守森林外的林地,剩下的士兵全员轻甲,跟随他深入了森林,以狩猎动物为食。 如今,时间又过去了三天,他们的食物淡水倒还是足够,但是森林外马匹背上的尸体怕是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 罗琦面色凝重的靠在一棵直耸入云的松树旁,他环视了一圈身边跟着的十来名手下,所有人都是蓬头垢脸,而他大概也是如此。 “打信号弹,让所有人撤吧,”罗琦坚毅的脸庞露出了一丝苦笑,“大家打起精神,回营地休息一晚,我们就回家!” 深夜,随着一声响彻天空的火枪声,一片死寂的营地瞬间沸腾了起来。 “敌袭,敌袭!啊啊啊啊”守夜士兵凄惨的哀嚎声回荡在空中。 罗琦冲出了自己的帐篷,他身上竟然穿着锁子甲,手上拎着一把已经上了刺刀的隧发枪。 “点火,架盾墙!” 整个营地顷刻间就变的灯火辉煌起来,士兵蜷缩在盾墙后朝森林方向射击,黑火药燃烧产生的白烟弥漫在空中,双方的瞄准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箭矢,弹丸在空中飞舞,双方都凭着感觉在对射,但显然,罗琦一方的火力开始逐渐占据了优势。 远程火力被压制了的精灵很快做出了应对,森林中冲出了数十名一手持盾一手弯刀的精灵。他们高举盾牌,无视森林崎岖的地形,健步如飞地向罗琦他们冲锋而来。 罗琦身上已经插了好几支箭头,嘈杂的战场早就没了他指挥的余地,但是他手下精锐的战士却立即作出了应对,无数把火枪开始集火冲锋的精灵。 数十名精灵在冲到营地前就损失了近三成,紧接着,人类部队的重弩,近战利器双发火统通通开始发威,一个齐射,精灵的冲锋就被完全打散了。 精灵们有的被弩箭钉进了地里,有的一言不发就蹶倒在地,近距离的弩箭和弹丸能轻松击碎他们手持的盾牌,他们的勇气也随着巨大的战损荡然无存。 侥幸未死的精灵第一时间就丢掉了武器跑向黑暗中的森林,他们用生命铺出了一条通往营地的道路,却在冲破营地前一股脑地溃散了。 然而,人族士兵并没有放过他们,战士们在短暂的欢呼后就开始无情地屠杀,在强大的火力打击下,仅仅只有数个精灵逃回了森林。 茂密的森林和林地间铺满了精灵的尸骸,幽暗的森林中也不再有箭矢射出,罗琦部众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欢呼。 他们胜利了。 “队长,要不要追?”一名头盔都被弓箭射穿的小队长摸到了罗琦身边,大声询问到。 “穷寇莫追,更何况黑夜的森林是他们的主场,见好就收,去看看我们死了几个。”一口气撑到现在的罗琦只觉得浑身酸疼,下一刻,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罗琦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天使般圣洁美丽的脸庞。 “天使…我是死了吗…” “啊,你醒啦,快别乱动,你伤的很重呢,等我一下呀,我去叫人来。”小护士羞红了脸蛋,一溜烟就跑出了门。 罗琦有些迷茫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紧接着,他的老爹就冲了进来。 罗利克昂的眼睛有一点红,当他看到自己儿子迷茫的神情时,却强行扳起了面孔,冷哼了一声,“真能啊你,被包成粽子送了回来。” “对不起,父亲,让您担心了,”罗琦似乎想要强撑起身子,但他却更迷茫了,“粽子是什么?” “是伯爵大人最近搞出来的一个小食…这个不重要,你是一个指挥官,士兵都知道躲箭矢,你呢?这次被人射成刺猬,下次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罗利克昂长叹一声,“算了,好好养伤,伤好了去看看你妈,她都担心病了…” “是,父亲,”罗琦犹豫了一下,“我的手下…” “战死了六个,重伤十余人,轻伤二十余人,”罗利克昂一字一句地道,“少爷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这个。” 罗琦眼见父亲语气生硬,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一时间不敢说什么,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罗利克昂才再次开口,“我替少爷给你求了个治安所统领的职位,今后你就在河谷城…” “爹!我能打的!我能上战场的!”明显急了的罗琦打断了他老爹的话。 “等你能起来再说吧,”罗利克昂不急不缓,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反正马上的大战你是参加不了了,好好养伤吧,儿子。” 话毕,他摸了摸儿子的脸,也不管已经瞪大了眼睛的儿子,转身推门就离开了。 九 葬礼和邸报 河谷城城郊的墓园,周边一望无际的麦田看着便让人心情愉悦,然而此时现场却被悲伤的气氛所笼罩。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庄严隆重的葬礼,二十一名亲卫,七名战死的亲卫,本来是只有六名的,但是昨天夜里又有一名重伤不治,他们被裹在马家那黑旗白底的火烈鸟旗帜中入葬,名字被刻在了石头墓碑上。 牺牲战士家属抽泣的声音在肃静的会场显得格外的刺耳,穿着正装的人群排着队给木棺送上了纯白色的鲜花。 随着牧师的祷告宣告结束,周围衣装挺拔的士兵朝天鸣枪,木棺被一个接着一个葬入了地下。 马飞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高挑的身材在军装的衬托下更加显得他英武不凡。他的相貌只能说还算周正,可这并不妨碍他在贵族女眷的圈子中所受到的热烈追捧。 可惜,这位还未收到王国认证却已经被河谷领上下疯狂拥戴的新伯爵并没有这个自觉,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今天这个葬礼,可以算得上他久违的休息时间。 “少爷,该您发表讲话了。”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神色严肃的罗利克昂弯下腰,在马飞耳边轻轻说道。 马飞随意点了点头,然后缓步走上台阶,站到了演讲台之上。他双手撑在牧师用来放置祷告经文的台子上,俯视着台下的人。 “先生们,女士们。今天,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肃立于此,哀悼逝去的英雄们。 在我的身后,沉睡着河谷领的骄傲。 他们是利剑,是坚盾,是河谷领的保卫者! 是他们,保卫着河谷领的安危。 是他们,让我们的孩子,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地奔跑。 是他们,让我们的子民,可以高傲地扬起他们的的头颅。 他们在今天入葬,所留下来的不过是这块石头上的一个名字。 而他们的名字,也会随着时间而变得无人知晓,但他们的功绩,会永世长存! 肉体可以腐朽,精神永不磨灭! 人类荣光永存!” 话毕,伴随着满场轰鸣的掌声,马飞缓缓地走下来讲台,每一名士兵都挺直了胸膛,他们第一次对于他们士兵的身份,有了自豪和认同感。 道路两侧的士兵眼神愈发明亮,他们神色狂热地看着马飞,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神,一个活着的,冉冉升起的,神。 你将人民高高捧起,人民自然也会将你视若神灵。 转眼间,马飞已经回到河谷领整整一个月了,他在这一个月间可没闲着。 他几乎在罗利克昂和罗伯特的陪伴下走遍了河谷城的大街小巷,他看到了很多曾经没有注意的东西。 “罗立叔叔,我今天才知道河谷城居然还有平民窟,还有这么多外来的流民没有安置,”马飞长叹一声,他站在钟楼的了望塔上,脸色有点难看地俯视着混乱的平民窟。 “少爷,外面到处都在打仗,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流民,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地方安置他们,”罗利克昂脸色也不好看。 “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马飞沉吟了片刻,“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人力利用起,把他们放在这里不管,迟早要出乱子。” “能不能把他们征召进军队?”默默站在马飞身后,充当了一天保镖廉背景板的罗伯特突然发话。 “他们都是因为不想打仗而出逃的平民,”罗利克昂用看莽夫的眼神看了一眼他的老伙计。 “没有工作,那我们就创造工作,”正好回头看到了老管家的小动作的马飞有些忍俊不禁,“而我们刚好有合适的工作给他们。” 早在两周前,马飞就找到了他领地里生产纸张的作坊老板,并且以提供纸张改进技术为条件技术入股了他们的作坊。 作坊老板付琪是一个胖胖的,长相和气的年轻人,他的作坊继承于他的父亲。 当他听说伟大的伯爵大人看上了他的作坊,并且以什么改进纸张的技术,就要拿走工坊的所有权和一半的收益,他的心里是凉飕飕的。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深知商人生存之道的付琪对于伯爵的“巧取豪夺”可谓是百依百顺,因此当他真的看到有一种雪白的宣纸和一种厚浆制造,拿来擦屁股都嫌硬的“新闻纸”被制造出来,他险些惊得合不拢嘴。 有了新闻纸,活版印刷术肯定也不能拉下。 尝到了甜头的付琪自然全力以赴,仅仅一周,河谷领第一份邸报就新鲜出炉了。 对付琪超高效率极其满意的马飞自然将邸报印刷权也给予了这位“忠心耿耿”的商人,马飞只是要求每周都要出版一份邸报。 在邸报第一页往往刊登着这周的重大新闻,而这周的重磅新闻无疑是伯爵亲卫“主动出击,深入森林”,击杀了上百名曾经伏击过伯爵,并且残忍杀害了二十余名亲卫的森林精灵,为新伯爵报了血仇。 不过这些消息河谷城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毕竟亲卫回城时,光精灵的头颅就带回来了超过五十颗,而这些脑袋现在还插在长矛上,树立在城头供百姓观赏呢。 邸报上主要报道了战斗的详细过程和士兵们的英勇战绩,比如说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身中“数十箭”还坚持指挥战斗直到胜利才晕厥过去的罗琦百夫长。 邸报从专业人士的角度讲解了这队精锐森林精灵是多么凶恶,战斗是多么凶险,而伯爵亲卫在罗琦百夫长的带领下和精锐精灵的战损比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一比十几。 这篇文章毫无疑问是由执政官罗利克昂大人亲笔书写,更是在发行前由伯爵亲自阅稿。 日理万机的伯爵大人自然是对这场战斗的过程一清二楚,但他丝毫没有在意文中那一丢丢夸张的说辞,毕竟适当的美化本来就是文学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总不能在邸报上写百夫长为了鼓舞士气充当吉祥物站着不躲,结果被精灵的流矢射成刺猬吧… 书归正传,邸报的第二面则刊登了新一期的彩票信息,中奖号码,以及伯爵对北伐债券购买者的亲笔感谢书。底下更是有天气预报,农业小知识,普及法律这一系列繁琐却重要的小事。 第三面邸报则收录了伯爵在河谷城内和在郊外的两次演讲,底下更是用极大的篇幅解释了新伯爵为什么要征讨罗兰子爵,为什么要北伐,老伯爵曾经做了什么好事,新伯爵又做了什么好事,随老伯爵北伐的士兵家属在每个士兵等级可以拿多少补助金一个月,并且鼓励民众实名举报是否有官员贪污体恤金,如果属实并且情节严重,伯爵大人会严惩,最严重的惩罚甚至会是绞刑。 很明显,这不单单是针对平民,更是对官员阶层的一种警告,“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第四面,也就是最后一页,则记录了城主府的招工信息,并且附上了详细地要求和申请工作的地址,最后,还有专门的提议环节。 如果有建议,任何人都可以投信到城主府外侧的一个信箱,伯爵大人会定期查看里面的建议,如果他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下一期还会专门就你提出的问题进行讨论,并且有可能会影响到伯爵对政策的实际实施… 十 工业的曙光 姑且不谈已经把河谷领搅得沸沸扬扬的邸报,马飞的主要心思却还是放在了他的枪炮工坊之上。 马飞并没有一上手就对作坊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因为他发现矮人的技艺已经达到了现有材料的巅峰,想要更进一步,就要在化学和冶炼材料上更进一步。 而因为整体精炼技术的落后,他又不得不摒弃了更为先进的技术,比如说对无烟火药的开发,而优先培养河谷领所极度欠缺的化工体系。 河谷领自然资源丰富,北边有煤,东边有铁。 这对马飞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煤炭是煤,而煤高温干馏可以得到焦炭,高炉炼铁需要用焦炭提供热量,并且产生一氧化碳来还原铁矿石。 通过高炉炼铁法,大量的铁矿石被加工成了熟铁,熟铁又被小高炉炼制成钢。 有了大量的钢材,马飞便命令工匠们停止了一切旧式武器的生产,开始用镗床打造这个世界第一台蒸汽机的零件。 成熟的蒸汽机并没有什么太高的难度,能生产前膛火炮的镗床自然也能生产蒸汽机那光滑的内壁,克服了最关键的技术瓶颈,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通过马飞提供的精准图纸,手艺精湛的工匠们在短短时间内就打造并且组建出了两台巨大的“钢铁巨兽”。 整个工坊为了给这些“钢铁巨兽”腾出位置,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可是却没有一个工匠提出异议,他们已经被伯爵那博学的知识所彻底折服,他们相信伯爵的任何行径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而马飞也没让这些签了在后世看来,无疑是“奴隶协议”的工匠们失望,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马飞在脏乱的工厂中草草举行了开业仪式。 上百名核心工匠,数以百计的工人和数十名守卫工厂的士兵都站到了早已组装完成,并且进行了多次试验的“蒸汽机一号型”面前。 伴随着工人不停地将煤炭铲到燃烧室里,巨大的“蒸汽机一号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就像来自上古洪荒的巨型怪兽,通过轰隆的轰鸣声,向这个世界露出了自己那无与伦比的獠牙! 无数齿轮开始了运转,曲轴连杆连接着复杂的传动装置,带动了被连接在一起的镗床,不过数分钟,一根以往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匠人花费数日才能拉出来的枪管便已经被初步钻孔完成! 在短暂的沉默后,整个工坊沸腾了。 站在马飞身侧的是工坊的实际负责人,矮人工匠屠格,他同时也是伯爵“蒸汽机计划”的总负责人。 他此时的神色却是无比的复杂,他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喜悦,满足,痴迷和绝望,马飞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表情能蕴含如此多的情绪。 “矮人之神在上…矮人之神在上…”屠格不由得喃喃自语,但站在他身侧的马飞却注意到了他那颤抖的双手。 对于屠格的心思,马飞是心知肚明,他挥手招来了屠格的徒弟,叫他管控住已经濒临失控的人群,他本人却一把拽住了屠格的手臂,拉着这个魁梧的老矮人走上了工坊二楼的办公室。 装修简陋的办公室中只有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能供一个人横躺的沙发。 马飞请屠格在破烂的沙发上坐下后,他从柜子掏出了一瓶棕色的麦酒,这种酒是由谷物发酵后蒸馏而成,类似于上个世界的威士忌,这也是两个世界的马飞共同的挚爱。 紧接着,他拉开了柜子底部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整块的冰。抽屉上面摆放着一个纯银的托盘,托盘上面放着几个水晶杯,一个纯银的镊子和一把锋利的钢制冰锥。 马飞拿起冰锥,咔咔几下便凿下了几块冰块,然后用镊子把冰块夹入了两个水晶杯中。 紧接着,马飞便捏着两个杯子和酒瓶,一屁股坐到了屠格的身边。 他先是给两个水晶杯里倒了大半的酒,然后轻轻摇晃了片刻,待冰块稍稍融化,他便把一个杯子递给了身侧的老矮人。 屠格看了一眼那个在阳光下璀璨生辉的水晶杯,没有犹豫便接过了酒杯,两人轻轻一碰杯子,水晶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叮声。 两人同时往口中狠狠灌入了一大口,紧接着,两人近乎如出一辙地发出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瘫靠在了沙发上。 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的马飞开口打破了沉默,“屠格叔叔,时代变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以后再也不需要老匠人去亲自给枪管钻孔了,如今随便一个外头贫民窟里的小孩子都能做到,只需要几十分钟教导,他们就能轻轻松松地生产枪管,”马飞语气逐渐激动,“可是这并不代表经验丰富的工匠已经无用了,相反,现在才是工匠们梦寐以求的时代!他们能生产枪管,今后他们甚至能生产蒸汽机,可是你们,你们能设计出这些机器,你们才是这个工厂最核心的人才!蒸汽机可不只是能用于生产枪管,纺织业,采矿业,冶金业,造纸业,未来各行各业都会用到蒸汽机,这将是百年来,智慧生物发明的最伟大的物件!” 屠格还是有些疑惑,“可是这些图纸都是您设计的,我们只是把它打造了出来…” “术业有专攻嘛,我一个人,几年也打造不出来一台蒸汽机…”马飞露出了一丝苦笑,“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叫你们别担心失去你们现在的工作,你们的经验是比这些设备还要宝贵的东西…” “况且我们不可能永远抓着这些技术不放,迟早有人能仿制出来我们的技术,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拖延这个过程,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所有核心工匠都已经签订了保密协议,我会派人把你们的家人都接到河谷城来,每一位工匠都能得到一套自己的房子和数倍于现在的薪资,”马飞接着说道,“屠格叔叔,工厂就交给你了,请务必,确保厂里每一名核心工匠的人身安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什么问题尽管去找罗伯特叔叔。” 屠格神色凛然,他终于明白了马飞找他谈话的意义,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他带来的震撼丝毫不比蒸汽机要小,他沉默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您所愿,我的大人。” 十一 秋去冬来 洁白的实验室中,宽敞的工作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外界昂贵的玻璃在这里随处可见,玻璃里盛放着各种五颜六色的液体。 马飞头戴护目镜,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褂,手上拿着一根“试管”,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穿着白大褂,拿着笔记本的矮人,人类和精灵。 马飞并没有因为他和精灵打了一仗就对他领地里的精灵实施什么禁令,他在邸报上称呼在他治下的精灵为“善良的精灵”,是“需要被团结的一股重要力量”,因此,自由开放的河谷领正在源源不断地吸引着来自整个王国南方的精英。 然而,现在有资格站在这间防守严密的实验室中听马飞传授“科学”的精灵,却仍然只有那位在老伯爵时期就加入了工坊,并且给作坊带来了先进技术的精灵工匠。 马飞早早便拿出来针发枪,甚至是左轮手枪的设计图纸,可是他却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他无法解决子弹的底火问题! 而如今,经过漫长的实验,马飞终于是生产出来了雷汞,有了这个,他就能生产针发枪子弹所需要的底火和左轮手枪子弹击发所需要的火帽。 现在这个时代,使用的最先进的前膛枪仍不过是隧发枪,这种前膛枪在装弹的时候需要让士兵傻傻地站立在原地,并且射速缓慢,一名熟练的火枪手一分钟也不过打出两到三发子弹。 针发步枪是划时代的一种革新,它能允许士兵趴着射击和在移动中装弹,并且射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一分钟往往能打出六到十发。 马飞并没有使用那些不完善的设计,他直接拿出了成熟的旋转后拉枪机和纸质定装子弹,并且还使用了橡胶密封圈来提高密封性。 配合上这个时代已经有的膛线,被马飞称为“雷神一型”的针发枪更是使得射程达到了六百米,子弹初速度也是达到了四百米每秒。 同时,被马飞称作“骤雨一型”的左轮手枪也开始了大规模的生产,这种手枪会被大量列装给小队长,也就是统领十人的基层军官。这种武器能在近距离连续倾泄六发子弹,并且同样使用纸质定装子弹。 尽管所有河谷领的高层都对这两种新式装备极其满意,并且对于其在下一场战争中的表现充满了期待,马飞却仍然嫌弃的不得了,因为这两种武器仍然在使用威力较小,并且会产生巨大白烟的黑火药。马飞心心念念的金属定装子弹,工坊仍然没有大规模制造的能力。因此,马飞也只能退而其次,使用更为落后的纸质定装子弹。 早在几个月前,获得了伯爵信任的李昌钰便已经脱离了“雪绒”商行,自立门户创立了雪融商队,成为了河谷领现存的唯一一家官方认证的商队。 原本的“雪绒”商行已经被伯爵下了通缉令,他们的大部分势力都逃到了河谷领北方的希望领,这是一个靠近王城的大公领,新的费尔南大公正在王都为大皇子摇旗呐喊,而马飞也因为忙于内政,无暇分心。 如今,秋去冬来,尽管天空下着鹅毛大雪,但丝毫不影响整个河谷领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氛围。整个河谷城宛若一个巨大的工地,无数房屋被拆毁,无数新的用水泥修建的筒子楼拔地而起。 河谷领在马飞新科技的加持下,可谓是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的工厂在此建立,对利益最是敏感的商人蜂拥而已,整个河谷领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吞噬着从全国范围运来的原材料。 数以千计的流民被招进了工厂,他们成为了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每个人都只负责自己眼前的事情。整个枪炮工厂已经经过了几次扩建,附近甚至专门建立了一个军营,整个工厂包括工程师宿舍楼周围都成了军事重地,没有许可,任何外人都不得入内。 这些在工厂里地位最低的工人,每天要在肮脏的环境里工作十二小时,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工头驱赶,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工人,会说马飞一句不好! 因为他们之前的生活,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在此之前,他们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同时还是忍受贵族们的剥削和羞辱,要知道,贵族的领地可都是自治的,甚至还有不少地方仍然保留着“初夜权”这些法律! 哪怕平民的生活都是朝不保夕,别说得罪什么贵族了,就算贵族路过的时候你挡了道,贵族把你打死了你也没处说理去,谁会为了一个区区贱民,去得罪那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呢! 可是他们的马飞伯爵就敢! 在河谷领,尽管贵族们仍然拥有着众多的经济和地位上的特权,这也是伯爵对贵族妥协后的产物,但是他们不再在律法上拥有任意特权! 而在邸报上有着一句着名的话,出自伯爵大人的亲笔书写:“在河谷领,哪怕贵族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 有史以来第一次,民不畏兵,军民和睦相处的景象,简直可以记录在史册! 工厂里,上千名伯爵的亲卫驻扎在此,甚至伯爵的亲信,一个和蔼的白发老头,被伯爵大人称呼为罗伯特叔叔的一个大人物,更是亲自坐镇在这! 因此,工头从未克扣过底下人一分薪资,而伯爵大人更是给每一个流民开出了三十个金币一个月的高额薪资。 他们一个人在此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一家!他们有了一处安身之所,每天都能填饱肚子,这在之前简直是不可想象!在河谷领,他们不需担心妻女的安危,数以千计的民兵组成了巡逻队,这些来自底层的民兵自然也是近乎疯狂地扞卫着他们的伯爵指定的法律,因为扞卫伯爵,就是扞卫他们自己的利益! 马飞已经成为了他们口中的“青天大老爷”,是他们的救世主,如果有人胆敢说伯爵大人一句不是,他们敢于拼命也要扞卫伯爵!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们的孩子都能去工厂学堂免费学习识字,他们的妻子想要工作的,也能去专门的女工工厂,纺织坊里生产军装。 得益于老伯爵农民永不加赋的政策,大量自由农有了余粮,他们的孩子也在村里的教书先生那里学习了文字。而这些小“老师”,更是被伯爵大量招募,只要年过十四,并且通过了无比简单的识字考核,他们就能在伯爵开设的学堂教书,并给家里带来一份额外的收入。 这份收入尽管微薄,但是却激发了无以伦比的学习热潮。就连工厂的工人都主动请求在夜间去学堂学习基础的识字,因此河谷领出现了一幕极其有趣的画面,在黝黑的夜里,无数灯火通明的教室中,往往是一个小孩子,在教导一群大人甚至是老头子识字! 这样疯狂的建设,开销自然是巨大无比。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富可敌国的马飞伯爵却已经欠债累累了,他发行的债券的利息都不得不靠借来的新债券支付,他甚至不惜提前激发与王国的矛盾也扣留了今年秋收后,准备运往王都的整整六百万金币的税收。 随着国王之位的尘埃落定,有着众多贵族支持的大王子成功上位,成为了希林王国新一任的国王。 而很快,来自王都,准备兴师问罪的特使也带着希尔帝国的特使来到了河谷领。 十二 王国特使 富丽堂皇的会客厅内,马飞和一众王国贵族此时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长桌上放着堆积如山的食物,城堡的地暖使得房间内温暖如春,一众贵族穿着花哨的礼服,房间内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马飞此刻正孤身坐在首座,宴会厅两侧每一根柱子旁都站着一名同样穿着华丽制服的侍卫,他们持着特使们从未见过的步枪,目不斜视,神情坚毅。 “人类对于权利的追求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是如此,他们这些旧贵族也是如此。本质上,我与他们并无任何区别,只是,我伪装的更好。 我明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而这些愚蠢短视的家伙只会不断地摄取摄取摄取,却仅仅将吃剩的残羹剩饭像打发叫花子一般丢给平民。 他们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权利是继承而来的,是与生俱来的,真是惹人发笑。 权利从来便是源自于人民,任何一个英明的领导者都该明白,国王不是你想当国王就是国王的,而是人民认可你作为国王,你才是他们的国王。 身在王都的小国王很显然不明白这一点,他从小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眼前那些谄媚贵族想要让他看到的,他太年轻了,他根本不懂得权利的核心究竟是什么,他似乎觉得掌控了贵族们,便掌控了国家。 我治下的人民都视我为神灵,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一口饭吃,给了他们做人的尊严,而他们却会为了维护我,付出自己的一切。 因为维护我,就是维护他们自己。 相对应的,便是这些旧贵族,我对他们来说就是十恶不赦的刽子手,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们之间的矛盾,没有任何调解的可能。 尽管现在开战或许还是太早了一些,但人生哪来的十全十美? 我终将被记入史册,只要我能永远地胜利下去,一直赢到成为那个,有资格编述史册的人。 在这条路上注定充满了荆棘,背叛与孤独,但我绝对不会也不能停下,直至我生命的尽头。” 容貌秀丽的侍女穿着黑白的女仆裙穿梭在各个贵族之间,突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的马飞用手背敲了敲桌子,训练有素的侍女们立马面向伯爵,鞠了个躬,然后整齐划一地退出了大厅,出门前甚至还带上了厚重的大门。 随着厚重的大门咣的一声被人拉上,贵族们也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打起了精神,注视着长桌首座上的男人,他们意识到,今天这场宴会的重头戏,要开始了。 没让他们失望,来自王都的特使率先发难,只见他神色倨傲地向伯爵提了一下酒杯,就算是打过了招呼,“伯爵大人,我首先要恭喜您,短短时间,便将河谷领经营的如此繁华。而我们这次来此地目的想必您也心知肚明,我们之前请您来王都想要给您授爵,您没有来,我们体谅您父亲刚刚去世,也没有过多地计较。” 突然,他把酒杯重重甩在了地上,玻璃碎片混杂着血红的红酒飞洒一地,他神色狰狞,近乎在嘶吼一般,“可新王登基,你却连拜见新王都不来,怎么,我们的纵容似乎给了你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河谷领是你的了,居然连今年的税收都不上交了?你一个小小的伯爵,谁给你的胆子?怎么,你眼里可还有王国没有?还有没有王法了?” 马飞听到一半,便笑出来声,他满眼轻蔑,只不过向身后的罗伯特侍卫长使了个颜色,罗伯特便心领神会,之见这名特使话音刚落,一名在王都特使身后的侍卫便箭步上前,抡起了枪托重重捶在了这名特使的脸上。 特使应声倒地,摔在了自己砸碎的玻璃杯上,他的手上脸上全部都是被尖锐的玻璃割出的小口子,血流如注。 身边的贵族同僚们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出了尖叫,他们不敢相信区区一个王国伯爵,居然敢对代表国王意志的特使施以暴力! 满脸血污的特使同样惊恐万状,他似乎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来之前,他有想过这位新伯爵对于他们到来可能有的反应,死皮赖脸地赖账哭诉,又或者彬彬有礼地请求他们宽限一段时间的税收,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自己的人生安全会受到威胁。 打他一个小小的子爵是小,可抽国王的脸,那绝对不能善了! “你又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讲话。还摔杯子,在我的地盘上,谁给你的胆子?”马飞看着瑟瑟发抖的特使,语气平静,但他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众人都纷纷打了个寒颤,“老狗,告诉你的小主人,我和他还有一笔欠账没有算清,河谷领战死的一万两千名士兵和老伯爵的抚恤金,总计两千四百万金币,外加利息,就算六百万吧,也就是总共三千万整。 我限他在一个月内给我送来,如果这样,我还愿意给他一个体面,但他要是不愿意体面,我就来帮他体面! 好了,把他丢出去,真晦气,脏了老子的地板!” 马飞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瘫软在地的特使,他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便把特使拖出了门外。鲜血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色痕迹,特使凄厉的哀嚎声由高到低,最后随着大门的再次关闭而变得弱不可闻。 特使们懵了,跟随特使一起来到河谷领的大小贵族也都懵了。 他们本来来此,就想借着国王特使的威风,来和伯爵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们有的是因为亲戚在河谷领因为违法法律,而被抄家流放,有的是因为马飞之前屠杀了大量他领地的流放贵族,他们是来此想要警告马飞的,有的则单纯是因为河谷领的疯狂扩张而受到影响的周边邻居,他们领下大量的农民农民背井离乡,只为了去河谷领混一口饭吃。 他们想着老伯爵对王国忠心耿耿,却没想到他儿子却是一个嗜血的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竟然想以一个小小的伯爵领挑战整个王国! 十三 乱世序幕 王国贵族们在来河谷领之前,甚至在踏进这个宴会厅后,都根本没担心过自己的人生安全,因为贵族与贵族之间为了维持体面,他们是有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的。 贵族不会为难另一个贵族,更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取一个贵族的性命。 贵族之间的战争不外乎是贵族提供武器,商人提供食物,农民互相砍杀,战争的最后,贵族们握手言和,商人们种下更多的食物,而只有女人,在掩埋自己男人和孩子的尸体。 这也是为什么北方的平叛可以有大量贵族的响应,因为那些杀红了眼的泥腿子,他们真敢杀贵族! 只有权力的至高者国王可以决定一个王国贵族的去留,而这也更多体现于对于财富的剥夺,不会危及到贵族的生命。君不见马飞之前领地里的大大小小流亡贵族,老伯爵很显然便让他的心腹管家罗利克昂密切监视着他们,却始终没有动他们,直到马飞的归来。 而现在,他们贵族阶层中竟然也出现了一个马飞这样的叛徒,他还是老伯爵的儿子! 这是任何一名贵族都不能容忍的,但是,贵族们并不愚蠢,他们只是贪婪,只是现在他们的生命被伯爵握在手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因此,眼见伯爵是铁了心要反了,会场中的众人无一敢出声,他们甚至打算答应伯爵提出的任何无理要求,只要伯爵能让他们活着回到他们的领地,他们一定会让这个愚蠢短视的伯爵后悔终身!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马飞并没有为难他们。 马飞心里敞亮,在这里把这些贵族们屠杀一空,或许可以延缓进攻的步伐,但总是会有新的贵族来取代他们留下的权利空缺,而马飞这样的行径无疑给这些贵族攻打马飞提供了一个法理上的支撑。 马飞最希望看到的隔壁邻居,希望领的新费尔南大公并没有来。 如果这位大公真的来了,那马飞倒是不介意随意找个由头,比如说他居然庇护河谷领头号通缉犯罗兰子爵给他宰了,然后直接发兵打下希望领。 可惜,王国内还是有些聪明人的,他们尽管对于河谷领的实力没有清晰的认知,但基础的平衡还是懂的。 这次来的贵族们大多是来自于周边的小贵族们,属实是鸡肋的很,杀之无味,让他们走也恶心。 不过,他们还是太小瞧马飞了。 罗兰子爵在一年前或许还是马飞的心头大患,但如今,却已经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矛盾罢了。 真理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反正等马飞打过去,那什么大公都得死,一个小小的子爵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致。 此刻,就连一侧进门开始就气势汹汹,想要为死去的两位帝国骑士“讨回公道”的帝国特使也温顺的像个绵羊。 他绝口不提什么帝国啊国王啊死去的护卫什么的,反而和马飞攀谈起了帝都的风俗趣闻,马飞也被勾起了回忆,一时间,宴会厅内再次恢复了之前宾主尽欢的氛围,当然,如果不去看原本王国特使座位周围的一片狼籍和身后虎视眈眈的士兵的话。 很快,随着宴会的结束,王国贵族们近乎是飞一般地逃离了河谷领回到自己的领地,一则震撼整个王国的消息飞速地传遍了整个王国。 河谷领伯爵马飞,反了! 原本一盘散沙的王国贵族们居然在讨伐马飞这件事上快速达成了共识,贵族和王室的权威不容置疑!他们火速召集军队,磨刀霍霍,想要给那个猖狂的伯爵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马飞终于从繁杂的内政工作中腾出手来,他早早便开始准备这场战争,一场注定会发生,新势力与旧势力之间的争锋。 贵族之间的利益矛盾可以调解,但是路线之争,却只有在血与铁的厮杀中,才能决出一个真正的赢家。 而在这场赌上一切的豪赌中,只会有一个胜利者能屹立不倒,他将沾着敌人和自己人的鲜血,踩着厚厚的尸骸,被信仰他的人民推上那个代表最高权力的王座! 当马飞决心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身后的道路便已经消失了,他无法后退,只有前行,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这会是一场让世人惊呆下巴的新式战争,而愚蠢的贵族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他们对于他们将要面对什么一无所知,他们甚至还在为了他们的权利而争斗不止。 而如今,马飞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他等到了开战的契机,为了这一战,马飞准备了整整大半年! 如今,三千河谷集团军已经被扩征到了七千人,他们已经不再是征召兵,而是成为了拿着伯爵发的薪水的职业士兵。他们和三千伯爵亲卫组成了河谷领第一师,而执政官罗利克昂的儿子罗琦终究是再次找到了上战场的机会,他成为了第一师的师长,统帅着河谷领最精锐的部队! 作为伯爵的心腹鲁伊兹则成为了第二师的师长,副师长则由兽人威利担任,第二师由五千名并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和五千兽人组成。一般由兽人组成的军队在人类帝国都能担任主力,因为他们敢于冲锋,悍不畏死,但是在河谷领这却是序列最低的部队,属实是兽人的纪律性实在是太差了!在针发枪的时代,无论多么英勇的战士,面对扑面而来的钢铁弹雨,血肉之躯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马飞则亲自带领一万名由农民和工人组成的第三师,第三师的组建最晚,但马飞对于他们的期望却是最高的,因为这是一支有着坚定作战信念和信仰的部队,而他们的信仰,此刻正担任着他们的师长! 校场上,数以万计的士兵正在冰天雪地下,穿着厚厚的毛衣制服,在练习刺杀。 他们统一持着“雷神一型”步枪,原本库存的火绳枪和隧发枪都被马飞用于抵债,卖给了河谷领周边大大小小的势力。购买最多的恰好是离河谷领最近的希望领,他们大公的军队也在北方全军覆没,现在的部队全是新组建的,因此他那位北方的邻居费尔南大公正迫切地寻求一切能武装他军队的装备。 “杀,杀,杀,”震天响的吼杀声响彻云霄,这些士兵的训练并不复杂,除了短暂地练习射击和装弹,剩下的日常训练只练三样,那就是捅刺刀,跑步和立定。 在军队中,马飞只强调一件事,那就是纪律,铁一般的纪律! 除了这三支正规军之外,罗伯特和罗利克昂也会在伯爵出征的时候坐镇河谷领,罗伯特手上还有着两万随时能投入战争的民兵,而罗利克昂则负责大军的后勤保障。 除了这些常规部队以外,马飞手上还有一支最精锐的底牌,那就是在河谷领步兵学院学习了许久“几何”的炮兵部队。 尽管他们只有区区二十门的后膛炮,人数也不过百余人,但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精通侦查和仰角射击,他们会计算射击面,从而使他们的火炮可以越过掩体,在视线距离外直接打击敌人。 马飞用手工的方式攒下了不少的炮弹引信,他相信他的炮兵部队会在接下来的会战中大放光彩! 十四 会议 会议室中,河谷领头头脸脸的人物齐聚一堂。 师长和团长们坐在桌子的左侧,文职人员坐在另一侧。 窗外大雪纷飞,但是街上却人声鼎沸。 路上的行人都显得神色匆匆,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美好的明天而奋斗。 老人们穿着厚厚的冬衣,在沿街叫卖着手中邸报。时不时有人停下,花上三个铜币买上一份厚厚的邸报。 早就穷凶极恶的马飞伯爵在成立银行后便推出了纸质钱币,面额从最小的一枚铜币到一枚金币。 一金币能换来一百枚铜币,铜币上印着河谷领的几名杰出工人代表和农民,银币纸钞上印着河谷领的执政官和师长们,而金币上则印着大大的马飞头像。 每一张纸币都使用着特殊的纸张,上面还印有独特的防伪码。这对于掌握了大量印刷技术和造纸技术的马飞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付琪,已经从曾经的一个小小的作坊老板,到现在掌控银行纸币发行的大佬,而他并不是一个个例,原先追随马飞的那些人如今都成为了河谷领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也成为了拥护马飞最为坚定的新贵族们。 之前穿梭于大街小巷的孩童此时早就不见了踪影,十二岁以下的孩童被强制要求进入学堂学习,十四岁以上的就算是成年了,他们有的加入了军队,有的在工厂工作。 马飞和他的手下们撑着双手在窗户边看了许久,马飞并没有说什么鼓励人心的话,因为他知道,他的手下对于这场战争的渴望丝毫不比他要少,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要更加激进。 至于民众的战争动员什么的,邸报上早就铺垫了许久,而在这种天气让百姓聚拢站在雪地里去听他讲一个“热血沸腾”的演讲,无疑是脑子有坑的行为。 大半年的准备,河谷领的战争潜力已经被动员到了极致,就连城墙和城堡上的十二门定点火炮都被拆了下来当作废铁融成了原材料来制造针发步枪。 因此,马飞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头,看向了摆在会议室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军事沙盘,上面绘制着河谷领和周边的山川地形。 河谷领的地理位置优越,她处于王国的南方的正中心盆地,四通八达,并且离王都也不过隔着一个希望领。但是河谷领在战争中却丝毫不占优势,除了东边的横断山谷,马飞要同时防守来自南西北三面的进攻! “河谷领终究还是太小了,不过百万人口,我们的敌人,拥有着十倍于我们的人口和土地。 不过,这并非完全是我们的劣势,正是因为地盘小,我们才能快速集结,将我们的力量攥成拳头,一举击溃敌人。 我明白大家心里的急切,大伙觉得我们的军队如此强大,可以轻松一路打穿希望领,打进王都捉拿国王,但这样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补给就是一个大问题。 王国的疆域太大了,光正规军怕是就有五六十万,极限动员士兵加民兵怕是能集结出上百万。 拿下一个王都,那又如何? 大家目光放长远一点,我们难道真的只要什么三千万金币的赔偿? 光这次的粮草弹药,就已经花去八百万金币,更别提在这支军队上我们投入了多少的金币了,他们就是用金币武装起来的一支军团。 我们这战的目的,是整个王国,这将是一场全面战争! 因此,我们更要主动出击,不给他们集结的机会,先拿下南方,断他们一臂。 敌人的防线在我看来,处处漏风,但是说到底,我们军队的人数还是太少了。 我们应该挑一个地方主动进攻,其他地方只要防守住就行,等进攻的部队打赢了,再回头打北方。 罗琦,你的任务是带领第一师堵住北方的敌人,你的任务最重,我会把炮兵军团调拨给你。 鲁伊兹,你带你的部众堵住西方,现在冰天雪地的,能集结到西北这两个方向的不过是二三十万,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别回去了! 你们的战术就用挖战壕的方式去打,冻土要是挖不动,就拿炸药炸,炸一个个散兵坑出来。 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的军队火力何止十倍于敌人,但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让士兵傻乎乎地站在平原上和敌人对射,不用想着节约弹药,这场仗要是打输了,还不是全便宜敌人了。 南方现在被我们从帝国的主体里割据了出来,我将亲自带着第三师南下。 威利,你带上你的部众和我走。养你们这帮大胃王这么久,现在就是你们出命…啊不,出力的时候了。 兵贵神速,今天大家就点齐部众,物资辎重都已经备齐,明天都带着人出发吧。 三万对百万,优势在我! 他们人越多,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让他们见识一下,现在的战争,究竟是怎么打的! 此战,只能胜,不许败! 没有我的撤退命令,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后退!” “如您所愿,我的大人!”众人齐声回应,他们眼中的光芒丝毫不比河谷领任何一个人要少,他们全部的身家都投入了北伐债券以维持河谷领那在崩溃边缘的经济,要是这场战斗输了,他们同样会一无所有。 不知何时,马飞的称谓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的手下们不再称呼他为伯爵,而是仅仅他为大人。 这并不是说他们对马飞有什么不敬,而是伯爵是王国册封的伯爵,可马飞,是百万河谷领人民共同认可的大人! 十五 各怀鬼胎 希林王国王都,小小的国王坐在不合身的王座上,他那稚嫩的脸庞上充斥着愤怒,在王座之下,浑身上下就连脸上都包裹着绷带的王国特使正匍匐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小国王哭诉着马飞伯爵的暴行。 他甚至不需要夸大他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因为仅仅只是实话实说,他都需要先美化一番伯爵的言论,免得脏了小国王和各位大人的耳朵。 但是马飞字里行间那赤裸裸的挑衅味道,就连宫殿里的侍卫长和卫兵都能清晰的嗅到。 新上任的王国大将军更是怒发冲冠,“殴打国王特使,私自扣留王国税收,甚至还想向国王敲诈勒索,这是赤裸裸的强盗行径,这是看国王年幼便肆意欺辱,不杀此贼,何以立足?臣请立即召集王国贵族,发兵讨贼!” 老态龙钟的国师却在此刻插话,“陛下,王国刚刚在北方遭遇大败,虽然在帝国的调停下,那些逆贼已经消停,但是王库空虚,贸然再起刀兵,怕是要民不聊生啊。” “欲攘外必先安内,上次的战争是因为北方的那些人有索林帝国的撑腰,我们才会败的。 况且我们并不是比他们弱了,在战争的前期我们可是攻城掠地,连下六城的,要不是后勤跟不上,外加索林帝国派出的志愿军和他们诱敌深入的战略,我们根本不会败。 而如今索林帝国已经在希斯帝国的介入下宣布停止干涉,北方领相继称臣,而河谷领被我们三面包围,只需三路大军合围,区区一个小小的伯爵,一周便可平定! 更何况北方领尽管称臣,但他们的实力仍旧不容小觑,这次何不彷借着平叛的名义,让他们出点兵去打头阵,借机消弱他们的实力。 只要此计能成,陛下您既能帮先王报仇雪恨,更是把这两个心头大患一并剔除。 到时候,天下就能再次迎来久违的承平,而您,则会成为这太平盛世的开拓者哪!” 小国王眼睛雪亮,他看着大将军,声音因为激动而险些破音,“大将军所言极是,本王…本王下令,讨伐那个河…河贼,以迎天下太平!” “陛下英明!”群臣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国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不再言语。 河谷城外,旗帜飘扬,裹得严严实实的马飞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他身侧是一长溜扛着步枪,雄赳赳气昂昂的第三师官兵。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足印,后面跟上的士兵又踩出了新的脚印,渐渐的,一条路就被士兵踏了出来。 上万人的队伍延绵近五公里,一望无际的行军队伍望都望不到头。 整支大军被马飞分成了前军中军和后军,三支军伍之间还留有大量空挡,在队伍的最后是大量的辎重和马车,里面储存着海量的火药弹药和粮食。 走在最前的前军之前还有不少骑着马匹提着步枪和望远镜的斥候,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他们负责作为部队的眼睛。 骑着快马的传令兵跑前跑后,他们是一支军队的耳朵和嘴巴,每一名士兵都各司其职,只有师长马飞和他周围的亲卫反而显得悠哉悠哉。 “攻城掠地和攻城略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别看只是一个字的差距,但这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马飞对着身侧的团长们就开始了教导。 “攻城掠地讲究的就是一个掠字,是掠杀的掠,抱着这样的战争目的军队,往往是打完就跑,所以他们只能掠夺走一切可以掠夺的东西,此为下策。 而攻城略地讲究的则是一个经略的略,士兵不抢不夺,军队只掠地却不掠民,这样万民归心,才能真正收服占下的领地,此乃上策。” “大人大才,着实让人佩服。”团长们齐齐露出了钦佩的神情,但有一名团长却显得忧心仲仲,“大人,怕是有些贱民,不能领悟您的一番苦心啊。” 马飞没有接茬,只是咧嘴笑了笑,笑容中隐约有一丝狰狞。 此刻,兽人的营地却没有丝毫出发的迹象,他们的首领威利正带着三名团长在那训话。 “现在的战争已经不同以往了,你们得和你们手底下的士兵说清楚。 伯爵大人给我们吃,给我们喝,还给我们发工资。 你们已经不是土匪,强盗了,你们是光荣强大的河谷领第二师! 你们的每一份功绩都会被记录在案,战后,每个人都能凭借着功勋换到你们一切想要的,房子,金钱,女人,只要功绩足够,你们甚至能当上一城之主。 但是伯爵大人下了死命令,在行军途中,你们要保证对平民秋毫不犯,需要什么,那就拿钱去买,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但如果有平民主动攻击我们,那该怎么办?”一名兽人团长满脸憧憬,他也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更何况他也不蠢,他知道大部分士兵都没资格成为一方之主,但威利和他们几个却是有这个机会的。 伯爵大人唯才是举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河谷领,而伯爵大人的承诺更是从没失约过。 “如果有平民胆敢向我们进攻,那也要分情况。 如果是零星一个两个,杀了便是,但如果是一村人乃至一城人一起反抗,嚯嚯,那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以憨厚出名的威利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伯爵大人允许我们将当地所有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而且我们不但要杀,更要宣传出去,敢于反抗,屠杀殆尽。 不反抗就能过上好日子,我们去了,所有农民税收全免,并且永不加赋! 伯爵大人还给第三师设计了一套口号,叫什么’河军来了不纳粮,都是农民怕他娘。杀牛羊,备酒浆,大开城门迎贤王’。 他们到了每个村子城镇,第一件事就是吼上几嗓子口号。 现在明白,为什么伯爵大人要带上我们了吧。” 兽人团长眼睛变得雪亮,“屠城这种好事情不都只有人族老爷们才能干嘛,这好事怎么轮到了我们?” 威利被自己愚蠢的下属逗笑了,“伯爵大人那可是王师,第三师可是河谷领心头的宝贝,这种脏活累活怎么可能让他们去干。但是这种事总得有人去干,没有恐惧,何来的敬畏? 况且人类也不是所有贵族都是那么坏的,总归是有几个好人的。 不多杀点,杀得人头滚滚,他们怎么会知道伯爵大人的好,没有危机感,他们怎么思考自己究竟有必要为贵族老爷们搭上自己的性命?” 看着豁然大悟的下属,威利接着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哪,也要多学着点,凡事,要学会动脑子。老子可是指望着躺在这功勋册上养老的,敢搞砸,坏了大人的好事,都不用大人动手,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是,师长!”眉开眼笑的团长们立正向威利敬了个军礼。 十六 绝对的实力 苍茫无际的雪原之上,一条黑色长线正在急行军。在长线最前头,正发生着一场残忍的屠杀。 数十名河谷领的斥候与兰溪领下属小镇的斥候展开了交火。 拿着弓箭,骑着骏马的兰溪领精锐斥候连接近河谷领斥候的能力都没有。 他们远远地就被从马背上一个接着一个地狙杀下马,在连续失去了三四名队友之后,这支斥候便开始了溃退。 他们四散而逃,但是却被针发枪逐一点名,摔落在地的尸骸渗出的鲜血仍然热气腾腾,一朵朵梅花在雪白的雪地上显得触目惊心。 不过片刻,整支二十来人的斥候小队便近乎全军覆没,仅仅只有几名跑的快的逃出生天。 “一群蠢货,这样都能让人跑了!”气急败坏的马飞拿着望远镜在山头全程观看了这场屠杀,这已经是第三波撞到马飞他们的斥候了,很显然,兰溪领对于河谷领的入侵已经有了防备。 “下令全军,不必再全速行军了,兰溪领已经有了防备,我们现在只能养精蓄锐,和他们堂堂正正地打一仗了。”马飞扭头对身侧的传令官下令。 “大人,大人,”一路疾行,险些把他视若珍宝的马匹都跑死的斥候还没进城,就看了城外旗帜飞扬,数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兰溪领的执政官和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已经聚集在了一起,他们带来了南方最为精锐的兰溪军团,这支以当地地名命名的军队很显然,和曾经河谷领的河谷集团军一样,是这个领中最精锐的核心力量。 他们因为地处极南,需要防备南方诸多的港口,因此并没有被征召参与那场凄惨的北方大败,他们保存了近乎全部的力量。 然而,几天前还信心满满的贵族们却已经露出了胆怯,因为在过去的几天,他们派出了数支斥候队伍近百人,全是兰溪领里百里挑一的精锐,但除了今天这个孤零零逃回来的一人之外,竟无一人能在遭遇敌军之后回来报信! 不能回来报信已经给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贵族们敲响了警钟,这些贵族可不是什么酒囊饭桶,相反,有不少老年贵族是经历过那场惊天动地的三族灭矮人帝国之战的,哪怕对上矮人最精锐的帝国禁军,他们引以为豪的轻骑斥候都未曾遭遇如此惨败。 兰溪领的鸷京九伯爵脸色阴沉,他急匆匆地叫来了那名疯狂喘气的斥候,“怎么回事,你们二十几个人怎么就回来了你一个?” “大人,他们的枪有古怪,他们的枪打的太远了,还快,绝对不是什么隧发枪能比,兄弟们远远一个照面就被射倒一半,小的还是拼死才跑了出来的…”那名斥候在几名同僚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立,他满脸惊慌,仿佛已经被吓破了胆。 一语言罢,周围的人仿佛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者层出不穷,恐慌的气氛瞬间到达了顶峰。 鸷京九伯爵扫了一眼骚乱的人群,他深深吸口气,一声怒吼,“妖言惑众,我看你是临阵脱逃,怕被处罚才口出狂言,不不,我看你怕不是早就被河谷领收买了,来乱我们军心!拖出去斩了!” “大人,大人,小的忠心耿耿…我拼死赶回,你他娘的,狗逼你不得好死…”被架着的斥候疯狂挣扎,但他的话随着头颅被鸷京九伯爵一刀斩断而戛然而止,大好的头颅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伯爵一身。 原本嘈杂的军阵瞬间恢复到了肃然无声的状态,鸷京九伯爵一双鹰眼再次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我们什么仗没有打过,曾经的矮人帝国又是何其强大,如今坟头草怕是都有几丈高了,怕什么怕,传我号令,军中再有妖言惑众之辈,当如此贼!” 连续数天的急行军除了让士兵裤腿上沾上了不少的泥巴,对这支队伍的精神状态却没有丝毫的影响。 马飞派出了上百人的斥候,游荡在大军前侧,猎杀一切敢于靠近的人。 行军至下午,前方的斥候终于传来消息,他们在前方看到了大批兰溪领的军队,马飞神色自若,命令大军立马停下,开始排阵,他清楚的明白,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战斗的爆发比马飞想的还要突然,兰溪领在遇到河谷领的侦查兵后,立马派出了近千名的弓骑兵前去拦截,双方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但战斗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上百名的斥候在三百米到两百米的距离打了仅仅两个齐射便开始后撤,出乎河谷领预料的是,上千气势汹汹的弓骑兵竟然掉头溃退了。 双方算得上是一触即退,可是河谷领的斥候后退倒是没错,但兰溪领上千弓骑兵竟丢下六七十名被射落下马的士兵仓皇而逃,这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河谷领的斥候跑出了好一段距离才发现敌人竟然自己跑了,他们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杀回去还是回去报信。 双方同时选择了一个高地在拿着望远镜观察的高级军官们也愣住了,一时间,战场上除了在地上哀嚎挣扎却无人问津的兰溪领弓骑兵外,竟鸦雀无声。 马飞发觉他对于他平生第一次指挥的大规模作战过于谨慎了,他低估了自己的军队,低估了己方那碾压时代的带膛线的针发后膛枪,也高估了敌人的战斗意志。 他手下的士兵也对十倍于他们的敌人信心不足,但是这在绝对的硬实力下根本不是事,一支军队的军魂唯有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才能浇灌出来。 陷入沉默的马飞思考了片刻,便立马挥旗示意斥候后撤,并且让已经结成了空心方阵的前军转换成一字阵,号手吹响号角,主动发起了全面进攻! 三千名火枪手踏着正步开始稳步推进,他们的对面是一片慌乱的敌军大营。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有些微妙。双方都没有集结完毕军队,马飞的军团只有前军整装完毕,中军正在稀稀拉拉地集结队伍,赶往战场。 在一马平川的大雪原之上,双方的视距都达到了肉眼所及的极限。 兰溪领军团的十二门火炮连炮位都没有选定,更别说试射测量弹着点了。 幸亏,兰溪领军团也不以炮兵着长,他们急匆匆地再次派出了黑压压一片的弓骑兵,妄图依靠游射手来减缓河谷领军团的推进。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们甚至派出了上千身着重甲的近卫骑兵作为先锋,两千游骑兵作为辅助,但很快,他们就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指挥前军的是两名在马飞身边学习了许久的团长,因为骑兵高机动的特性,再加上骑兵体积硕大,他们命令士兵在四百米的距离就全体匍匐射击。 三千名火枪手或趴在地上,或匍匐射击,在四百米的距离之上,骑兵才刚刚进入冲锋的距离,而冲锋起来的骑阵,是不允许后撤的,因为身后冲锋的骑兵会裹挟着你一路冲向前去,不成功,便成仁! 十七 尘埃落定 倒霉的骑兵们成了这场战争最先的受害者。 冲在最前面的近卫骑兵不时有人被射倒在地,有的骑兵马匹被射死,马背上的士兵被甩飞出去,落在地上,摔断了骨头,只能躺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后方的骑兵从他身上踏过。 说来话长,但骑兵全速冲锋的情况下,一分钟能冲三百三十米,因此这四百米的距离不过是一分多钟罢了,这对于他们的火枪步兵来说不过是近距离一到两轮齐射。 可是他们对面的士兵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仅仅一分钟,河谷领的火枪手们就打出了六到八轮齐射! 当烟雾散去,最后百米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鸿沟,密集倾泄而来的子弹将骑阵打的零零碎碎,整片战场宛若人间地狱,无数受了重伤的骑兵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河谷领的火枪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不过是射击,拉栓,装填,射击这样重复的动作,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精锐骑兵转眼便成了一地的尸骨。 无论多精锐的装甲都无法抵御攒射而来的子弹,兰溪领引以为豪的具状骑兵的重甲却成了这些百战老兵生命最后关头的铁棺材。 整条步兵线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欢呼,就连中层军官们也被感染,他们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而他们的胜利,确实近在眼前。 河谷领的中军已经抵达了战场,他们从左翼发起了同样的进攻。 早已混乱不堪的兰溪领军团不愧是王国精锐中的精锐,他们竟然组织了大量三列阵的火枪手占领了一处小高地,并且在积极组织士兵将火炮拖拽到山坡上。 然而,此刻的河谷领中军已经盯上了这个高地,他们在远处便开始远远射击,惊得山坡上的火枪手疯狂还击。 让他们绝望的是,哪怕占据高地,有着高打低优势的兰溪领根本无法命中三百米外的河谷领火枪手,而河谷领火枪手能轻松倾泄他们从未见过的钢铁洪流,并且将护卫着火炮阵地的兰溪领火枪手射倒在地。 河谷领的前军已经开始对倒在地上的骑兵了进行补刀,他们装上了刺刀,平日里的训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们对着倒地的每一具尸体都是先刺一刀为敬。 这一下,还真有不少躺在地上装死的骑兵爬了起来,他们有的仿佛失了神志,孤身向河谷领步兵发起了冲锋,有的夺了马就跑,还有的直接往自家军营跑去,但无一例外,爬起来的骑兵们被逐一点名,一头栽在地上便没了声息。 真可谓尸横遍野。 已经从高地回到军营的鸷京九伯爵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队惨遭屠戮,他眼中饱含热泪,脑子闪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突然,他拔出了自己的军刀,回头看向了同样目瞪口呆的王国贵族们。 一个个曾经优雅高贵的贵族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有的机灵的已经在呼朋唤友打算脚底抹油了。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就变的顺理成章,就连他的贴身侍卫都冲了过来,“大人,快跑吧,河谷领的骑兵要到了,再不跑就走不掉了。” 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军营,鸷京九伯爵的脑海一片空白,骑兵冲锋不成,火枪手就连防守也无法防守,而他现在,就连放手一搏的权利他也失去了。 骑兵已经全军覆没,高地上的火枪手也已经开始溃退。火炮整场战斗一炮未发,敌人的火枪骑兵已经粘了上来,他身侧倒是还有足足两万民兵,但这些一周前还是农民的民兵面对火力如此强劲的河谷领火枪手,怕是早已失去了斗志。 此刻混乱不堪的军营便是最好的佐证,鸷京九伯爵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找到了一根木桩,缓缓地坐了下去,他挥手招来了亲卫,“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了,伯爵大人,”亲卫显得尤为急切,“大人,快走吧,只要能走掉,一切都还有可能。” “没可能了,没可能了,”年迈的伯爵老泪纵横,“我征战一生,从未遭此大败,没想到,竟然在此年龄,晚节不保。去,把我儿子叫过来。” 亲卫欲言又止,良久,他也在伯爵身边坐了下来,“您的儿子随着近卫冲锋啦,怕是早被乱枪打死了,我的儿子也在里面…不过大伙也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这辈子值了!下辈子,我还要给您当亲卫!” 鸷京九伯爵终于咧开嘴笑了笑,随着火枪声的愈发逼近,他把军刀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划。 大陆历一六三年十一月六日,河谷领马飞伯爵率领河谷领第三师七千人于兰溪平原大破鸷京九伯爵率领的三万贵族联军,鸷京九伯爵无颜面对父老乡亲,自裁于乱军之中。 此战,河谷领伤亡总计六十九人,贵族联军战死七千六百余人,受伤三百余人,被俘虏人数超过一万六千人。 此役,贵族联军大败,兰溪领精锐被一扫而光。 剩下的南方贵族们也不是铁板一块,或许是溃兵失去了约束,又或许是因为损失惨重,抱着能捞一点是一点的心态,贵族们放纵私兵在兰溪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不少民众主动为贵族溃兵们打开城门,却惨遭屠戮,一时间,兰溪领民怨四起,盗寇横行,民不聊生。 河谷领第三师乘胜追击,四处宣扬“河军来了不纳粮,都是农民怕他娘。杀牛羊,备酒浆,大开城门迎贤王”,并且河谷领第三师军纪森严,真的做到了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甚至还掏出自己的粮食救助了不少受难的民众。 一时间,民心归定,各处城池真的做到了大开城门,喜迎王师。 马飞也不心疼,羊毛出在羊身上,大量的粮食都是在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并且不少投降的城池也并未遭到洗劫,库房里仍留有大量的存粮,足够十万大军数月所用。 不过半月有余,补充完兵力的河谷领第三师,由俘虏组成,第三师精锐作为骨干的第四师,当地招募的并且同样以第三师精锐作为骨干的第五师先后成立,并且一口气拿下包括兰溪领主城兰溪城在内大小城池十一座。 在此时间,河谷领第二师的兽人也没闲着,他们动用各处战场上缴获的五十余门火炮,轰破了数座有贵族镇守的城堡和城池,并且将其付之一炬。 南方的贵族和平民积怨已久,闻得此消息,平民自然不会怪罪给他们免税甚至还发粮的河谷领王师,他们把所有的怨气全部发泄到了原本欺压他们的贵族头上,南方各地甚至出现了杀贵族以迎王师的场景,着实让人震惊。 王国南方告急,可王国却已经无力回援,甚至整个王国也不再震惊,因为早在兰溪平原战役数日前,西北方向的王国贵族联军主力便已经与河谷领第一师相遇。 十八 火炮 时间回到兰溪平原战役三日之前,河谷领北方,数以十万计的贵族联军早已整装待发。 数百名贵族此刻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前面的一座山头,山头上旗帜飘扬,很显然,这是河谷领明面上的主力第一师。 在贵族联军的营帐中,各路大军统帅聚集在一起,商讨对付河谷领的战略计划。他们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争论不休。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了起来,此人正是这次联军的主帅王国大将军,他厉声说道:“我们不能被河谷领这个小小领地所压制,我们的荣誉和家族的尊严都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必须取得胜利!”他说完,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其他统帅们也跟着站起来,纷纷表示支持。最终,他们决定采用全面攻势的战术,将河谷领第一师彻底歼灭。 数万浑身披甲的精锐战兵已经将这座山峰包裹的水泄不通,精锐战兵身后则是数量更多的火枪手,数个炮兵阵地也准备完毕,炮兵用白布将火炮全部覆盖住,远远看去,炮兵阵地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地景象。 不过前膛炮对于这样的山峰攻坚战还是略微有些乏力,西北贵族联军的统帅们更多的是将炮口对准了下山的通道上,以求能死死围困住山上的敌军,不走漏一个敌人。 突然,空中传来数十声雷鸣般的咆哮,紧接着,密密麻麻齐聚在一起的战兵堆中突然爆开了巨大的火花。 巨大的黑烟在雪地中显得格外的显眼,当烟雾散去,活着的战兵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黑色的物质,那是他们战友被撕裂的血肉。 成堆的精锐像秋收时被一片片割倒的麦子一般栽倒在地,爆炸的中心点的士兵更是尸骨无存。 成堆的尸骸血肉残肢被炸到空中,又落了下来,洋洋洒洒地掉落在了地上,士兵们的头上和身上。 精锐的战兵方阵中间出现了几片巨大的空白,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咻咻”的几声,更多的炮弹如雨点一般落下。 这时,战兵们终于知道他们被人攻击了,可他们视野所及根本没有任何敌人,这些百战精锐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整个山道都在震颤。 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山下逃去,兵器,火枪,甚至甲胃都被脱下,只为了比身边的战友们跑的快一步。 他们身侧的军官一开始还想阻拦一下,但排山倒海的溃兵席卷着他们一起后退,不退的,呆立在原地发呆的,都被人流踩在了脚下,成为了混乱中无人问津的一道亡魂。 数百名贵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向山下溃散而来,而从他们的视角能清晰地看到,从天而降的炮弹宛若长了眼睛一般,追着溃散的大部队一路而来,时不时地落在人群之中。 每一发开花弹落在狭隘的山间小路上都能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走投无路的士兵甚至跳下了悬崖,他们宁愿一路滚下雪山摔成一滩血泥,也不愿被炮弹点名炸死在逃亡的路上。 此时山上的观察手同样目瞪口呆,他们机械地挥舞着令旗,引导着火炮打击一个个已经划分出来的区域。 不少观察手趴在地上就开始呕吐,他们一直吐到胃中空空如也,仿佛把胃酸都吐了个干净也没有缓过神来。 火炮的阵地倒是没受到任何影响,他们分工明确,干的热火朝天,仿佛他们并不在战场之上,他们只是在普通的工厂干着重复的体力劳动。 这就是现代战争的意义,士兵们无需直面鲜血,直到看到他们自己的杰作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发射出去的炮弹已经造成了成千上万的人伤亡, 任何一名善良的士兵都能成为一名手上沾满鲜血的侩子手,而他们并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感触。 这场残酷的屠杀游戏一直持续到了贵族联军精锐们跑出了火炮的划定区域才停止。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们的同僚宛若被死神的镰刀成片成片的收割,他们多年的训练在飞溅的钢铁碎片之前毫无意义,他们从未想象过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和短暂。 他们或许曾经对战争和暴力的本质有过种种幻想和想象,但现实残酷地告诉他们,战争只是死亡和痛苦的代名词。 面对这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许多士兵已经失去了接着战斗的勇气和信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加入这场战争。 同样惊魂未定却又感到深深无力的贵族们终于缓过了神,他们一边祷告一边收拢着自己麾下的残兵。 足足三万名全副武装的贵族联军精锐竟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溃败下来,直到夜幕降临,贵族联军也不过收拢了不到一万五千人的残兵,并且大多数士兵都失去了他们的武器和战斗意志。 这场惨烈的大溃败中被炮弹轰死的人数已经无法计量,但贵族们很清楚,混乱的现场和崩溃的秩序才是造成如此伤亡的罪魁祸首。 希林王国贵族联军的最高指挥官王国大将军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但他并不甘心白日的失败,他想要趁着夜色组织一支敢死队对山峰重新发动突袭。 然而,指挥官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支持。 精锐战兵们都太过疲惫了,他们的武器和弹药都几乎丢尽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对战争的信心。在这种情况下,重新进攻似乎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 但此刻已经走投无路的大将军根本听不进属下的劝说,他是这场战争最坚定的支持者,而此刻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败兵回朝后他那悲惨的结局。 于是,在深夜,这位大将军从十万休息了一个白日的大军中抽调出了一支万人规模的敢死队,高大威猛的他穿着雪白的铠甲,挥舞着手中的宝剑,亲自带领敢死队再次对山峰进行了冲锋。 在出征之前,他与贵族们约定,一旦看到山头着火,贵族们必须带着全部的亲卫上山接应他。 紧接着,他来到军营,向士兵们发表了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并且亲自许诺了诸多的利益,包括双倍的抚恤金和整整十倍敌军人头的悬赏。 话毕,这位大将军便带着上万嗷嗷嚎叫的敢死队向这条“死亡山路”发起了冲锋。 十九 决死冲锋 道路前半段还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崎岖的山路和满地的尸骸却成了敢死队的最大障碍。 这位王国大将军并不是什么酒囊饭桶,他以突袭为由强行拒绝了士兵点起火把的要求,因为他知道,满地的尸体会对队伍的信心造成比地形更大的损伤。 可当他走到半路,轰鸣的炮声再次响起,他立马冲锋在前,雪白的盔甲在夜色中璀璨生辉,身后的士兵竟然奇迹般地跟随着他来到了半山腰白天精锐战兵们所在的位置。 也许是炮弹不足,又或许是准头太差,火炮仅仅轰鸣了一小会便停了下来。 在一片寂静之中,这位王国大将军竟然成功带领手下敢死队冲上了三万精锐战兵都未能踏足的山顶。 当他踏上崎岖不平的山顶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其实早在火炮开始轰鸣的时候他就该撤退的,因为这代表着他的偷袭已经被发现了。 但他憋着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踏入了河谷领第一师给他设下的陷阱。 整个山顶在一瞬间变得灯火通明,无数士兵匍匐在掩体,石块后面,他们借助地形和掩体开始对敢死队展开了疯狂的射击。 没有什么齐射,敢死队离山顶还有足足六七百米,而山上的火枪兵们不过是随意射击,便是密密麻麻的子弹风暴席卷而来。 这位大将军甚至没有挪动脚步,便被十数发子弹撕碎了身体。 他的亲卫想要抢回他的尸体,但他们仅仅只是前进了数步便被前赴后继地打倒在地。 敢死队一个照面便崩溃了,但他们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针发枪强劲的火力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士兵们只能依靠躲藏在石头缝隙中才能躲过一劫。 整条山路上再次铺满了尸体,躲在平台上石头缝隙间的士兵也被不断推进的火枪手绞杀殆尽。 大量士兵被推到了山坡的背坡上,时不时有士兵失足掉落山崖,而随着河谷领火枪手逐渐推进到悬崖边缘,背坡也不再安全。 被逼到绝境的敢死队士兵开始大规模地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他们甚至无法向山坡下跑去,因为唯一的山路正处于第一师的火力投射范围。 山路上密密麻麻的尸骸便是最好的佐证。 战斗持续了许久,山下因为看到了山顶的火光,不少忠于王室忠于大将军一派的贵族真的派出了援兵。 而更多的小贵族们则趁乱带领着自己的手下逃离了军营,他们不再想进行这场毫无胜利希望的战争。 在他们溜之大吉之时,有几名机智的小贵族甚至联合起来派人顺走了无人看管的五十余门火炮。 上山的道路上,蜿蜒的火把形成了一套长龙,然而大量的民兵在看到了满地的尸骸后竟然扭头就跑。 山顶上的火炮也再次开始轰鸣,顶着火炮的巨大伤亡冲到了半山腰平台的贵族联军又遭遇了已经解决完山顶战斗的第一师,血腥的战斗再次展开。 早已军心溃散的贵族联军依旧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能力,在几名大贵族和他们手下亲兵的带领下,数千名战士在平台上向一个团一千五百名河谷领火枪手发动了亡命冲锋。 可惜,战斗的结局并不因为个人的英勇和意志而改变,仅仅几波齐射,这帮英勇的战士就近乎全军覆没在了这座无名山峰山腰上的无名平台上。 足足有近百名的贵族联军战士甚至冲到河谷领战士的身前,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他们被士气旺盛的河谷领第一师近战拼刺刀屠杀了个一干二净。 而紧接着,便是沿着山路一路扫荡到山底。 整场战斗,足足持续到了清晨才终于告下了帷幕。 清晨的阳光照在山峰上,映照出一片死寂。山路弯曲,两旁是被炮火摧毁的树木和碎石堆积。黑色的坑洞在路上纵横交错,仿佛整个山峰都被炮火轰击过。 仔细看去,可以看到地面上到处都是匍匐在地的尸骸。有的身上还残留着血迹,有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有的则已经成为了一滩无法分辨的碎肉。 战斗后的这座山峰已经不再洁白,它变成了一片灰黑色。烟雾缭绕,火焰仍在燃烧,刺鼻的火药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 河谷领第一师此时正在战场上忙碌着。他们穿着早已破损的制服,有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和喜悦,他们的眼眸透露着疲惫和悲伤。 战场上到处都是残骸和武器,但这些士兵并没有被这凄惨的景象吓倒。他们认真地清理着战场,一边收集散落在地上的武器弹药,一边将散乱的尸体安葬。 这些河谷领第一师的士兵是真正的英雄,他们毅然决定冒着生命危险,为保卫家园而奋斗。他们在战场上经历了种种磨难,见证了生离死别、伤亡残酷的现实,但他们并没有退却,而是以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信念,将胜利争取到手。 即使现在战争已经结束,这些士兵也不会放松警惕。他们知道,和平只是暂时的,新的危机和挑战可能随时到来。因此,他们继续保卫这片土地,为了让自己妻女的未来更加美好和光明,为了让人民过上幸福和安宁的生活。 此役,十三万贵族联军中有六万士兵永远在这片土地上失去了生命,其中包括王国大将军、一名大公、两名伯爵以及数量更多的中小贵族,而被俘人数也超过了两万余人。 这让河谷领第一师不得不放弃追击敌军,押送俘虏回到河谷领,并且重新补充弹药等待下一步的行动指令。 河谷领第一师的伤亡情况确实也不容小觑。据河谷领邸报报道,这支部队在此次战争中有上千名士兵伤亡,其中不乏士官和高级军官。 但更多的关注却被放在一战成名的河谷领第一师师长罗琦身上。 他在此次战争中展现了非凡的领导才能和勇气,并且在战斗中指挥有方,灵活使用了新型的后膛炮,通过不断调整士兵的阵型和战术,最终保证了河谷领第一师的胜利。 这场战斗的影响不仅限于战场,整个希林王国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罗琦的恶名已经从河谷领一路传到王国的最北方,“血手人屠”,这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名号是由人们的恐惧和愤怒所赋予的。 在王都,罗琦的名号已经能使小儿止涕,让贵族闻之丧胆。 相比之下,马飞在南方剿灭了的兰溪领军团已经变得不足轻重。但这也是马飞能下定决心花上半个月来彻底收服兰溪领的根本原因。 二十 局势 相比于忙碌的第一师和第三师,就连第二师的兽人部都经历了几场战斗,作为伯爵心腹的鲁伊兹率领的第二师人类部却没有经历任何的战斗。 他们驻扎在冰天雪地里,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有见到任何其他人。他们每天的娱乐只是利用珍贵的子弹打打兔子和雪鹿。 直到一周前,他们才见到了一小队斥候,但当这些斥候看到他们手中的河谷领旗帜时,他们就像见了鬼一样,还没等第二师的斥候靠近,他们就争先恐后地逃走了,仿佛恨爹妈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一般。 自从马飞伯爵出征后,邸报上就不断传来捷报,先是第一师的胜利点燃了整个河谷领压抑的情绪,而接下来南方频频传来的胜利消息更是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或许在王都,罗琦的名气要比马飞大得多,但在河谷领,邸报上却充斥着南方的胜利消息。 这种情况是必然的。 首先,作为河谷领的领主,马飞肯定会有自己的私心。 其次,第一师的胜利对王国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而失去所有机动力量的王国早就对保卫南方失去了希望。 然而,对于河谷领来说,南方的兰溪领却是一块能够轻易获取的肥肉。 拥有两百万人口,是河谷领的两倍之多,同时还有南方沿海的多个重要海港城市,这些都是可以极大地促进河谷领发展的重要因素。 而对于王国中心区域的希望领,王都和白马领则是王国的核心地区,也是整个王国的精华所在。 河谷领并没有一口吞下他们的实力。 光是收服南方,河谷领也已经显得操之过急,留下了大量的隐患。 就说南方在遭受兵灾之后四处横行的盗贼,马飞也没有清剿干净。 最后,还有马飞内心的小心思了。 王国的南方的溃军在南方自己人的地盘都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肆虐,而失去了王国大将军的约束,他们在更为富饶的王国核心地带,很难想象他们究竟会做出什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国仍旧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但是,马飞希望他们在持续的内耗中不断损失元气和民众的信任,为将来注定会发生的北伐打下伏笔。 正如马飞所期望的那样,王国又开始搞起了幺蛾子。 小国王对于那些肆无忌惮地纵兵劫掠的小领主们毫不在意。 因为在希斯帝国的强压下,北方领不得不出动了大量的民兵和精锐。 但这些军队却在河谷领北方遭受了第一师的毁灭性打击。 此时的北方领已经空虚,王国趁虚而入,试图吞并北方领以图恢复元气。 同时,他们还在和河谷领进行谈和,但似乎完全没有人关心已经生灵涂炭、民怨四起的中央三领。 然而,在河谷领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背后却掩藏着极深的政治危机。 河谷领在国际上的形势已经非常糟糕,马飞现在面临四面环敌的局面。 河谷领的扩张刺激了周边的两大帝国。 西边的希斯帝国作为希林王国的宗主国,自然不打算看着自己的小弟被人覆灭。 他们已经开始打算亲自出手干涉,但是马飞在帝都呆了近十年,还是拥有不少的影响力的。 他疯狂书信联系自己曾经的狐朋狗友们,许诺各种利益,甚至不惜让出针发枪的制造权和核心图纸。 但是,马飞却不愿意提供雷汞的生产方式,而没有雷汞,帝国生产出来的针发枪却只是一把没有配套子弹的烧火棍。 尽管马飞愿意每年提供大量的子弹,还承诺了希斯帝国许多不平等的条约,甚至愿意向帝国进贡输送利益,但最终只换来了希斯帝国的中立态度。 虽然马飞表现的十分不满,但他内心却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心中最好的结果了。 马飞希望以内战的形式掩盖这场战争,让希斯帝国误以为这只是希林王国的内部冲突。 但他深知,帝国的亲自下场干预只是迟早的事,这取决于他手中核心技术的保密。 他在麻痹帝国,但他也不知道帝国何尝不在麻痹于他。 老迈的帝国早已经是外强中干,贵族们山头林立,况且河谷领离帝国属实还是太远了。 老皇帝哪怕动用全国的力量,辐射到河谷领也不过是希林王国的两三倍罢了。 在如今的补给条件下,再多,不过是活活饿死的下场。 马飞在南侵后便停下了脚步,这也让帝国对河谷领的战力产生了误判,他们的核心利益针发枪已经到手,如今帝国内部的几家大势力已经在为了针发枪展开殊死的内斗。 河谷领东边的索林帝国倒是还处于喜闻乐见的状态,但他们也提起了警惕,他们不希望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出现在他们的周边。 碧鹦港,兰溪领内最大的渔港和商港,此刻却显得平静祥和。 马飞此时正在此接见一名叫埃德加·冯·哈布斯堡的世袭贵族,他们的家族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贵族之一。 他们的祖先是一名显赫的骑士,而他们家族传承至今,仍旧家规森严,一直遵循着谦逊、正义、仁慈的骑士美德,深受子民爱戴。 他们的家族名字里甚至包含着代代相传的哈布斯城堡,而这座城堡如今依旧屹立不倒。 他们并没有加入贵族的联军,此次被马飞攻打时也没有任何的抵抗,主动开城迎接了马飞。 马飞也对他们的归顺表示了高度的赞扬,因为这是目前为止投降马飞的旧贵族中品格最好,也是身份最为显赫的一位贵族。 一座海港城市并不能让马飞再有什么惊喜了,但是埃德加却懂透了马飞的心思。 他们的家族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近两百年,一直都能够在每次大变故中站在正确的一边,这也是他们得以保持强大地位的秘诀。 埃德加先是带马飞参观了一下城市,马飞身后跟随着足足有上千人的兽人军队,而被拉来的三十余门火炮则留在了城外。 马飞的意图显而易见,如果遇到任何抵抗,这个富饶的海港城市怕是要和之前几座港口一样化为火海和人间地狱了。 二十一 埃德加 港口边,数十名的小贵族和他们近百的家属仆人正被一个个地从旅馆中拖出来,他们神情绝望,疯狂地咒骂着埃德加和马飞。 他们想乘船逃离这里,所以联系了埃德加。 埃德加在贵族圈子中享有盛誉,这也是他们找他的原因。 埃德加告诉他们,他的商队和船只都在外面航行,一旦回来就会立刻把他们送离这里。 做戏要做全套,埃德加还收取这些贵族大量的金银财宝。 但这些贵族没想到是,他们没等到代表新生的船只,却等到了自己人可耻的背叛和凶残的兽人。 于是,他们就毫无抵抗之力地被一锅端了。 他们成为了埃德加向新王献上的代表忠诚的牺牲品。 自己人的背叛往往比敌人的火炮更让人心寒。 埃德加并没有在马飞面前表现得屈膝奉承,但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旧贵族们做了一个交割。 政治嗅觉敏锐的埃德加早就花重金收购了大量河谷领的邸报,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是他并不知道马飞会如何处理这些已失去领地的贵族,也没有在报纸上看到旧贵族的下场。 然而,埃德加认为这些囚犯只是被囚禁而已,因此他提出帮助马飞处理这些人,以免马飞脏了手。 “为什么要杀他们,”马飞神色怪异,“我需要人手在我的矿场里。” “矿,矿场?!”埃德加呆若木鸡。 在埃德加的想象中,对于贵族们最为残酷的酷刑不过是人头点地,而且这些刑罚也不会大规模公开地实施。 他贫瘠的想象力不足以支撑他想象这些尊贵的贵族老爷们要去挖矿的景象,这对他来说似乎比死还要更加残酷。 夜幕降临,马飞并没有进入城池,他和兽人士兵们夜宿在了城外的军营里。 埃德加亲自带人送来了丰盛的晚餐来犒劳辛苦赶了一天路的战士们。 晚餐的菜肴包括新鲜的烤羊肉、烤鸡、炖菜以及各种水果和甜点,全部由厨师们现场烹制而成,并且遵循马飞的嘱咐,没有任何的酒精饮品。 马飞十分满意于埃德加的识趣,甚至亲自将其接入帐篷一同用餐。 在共同用餐的期间,埃德加提到他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儿,却在马飞略带不悦的眼神下立马止住了话头,转而提及他已经派人去通知他的舰队了。 舰队根本没有出海,只是停在了碧鹦港外的一个小海湾,不出意外,明天马飞就能见到属于他的舰队了。 马飞旋即大喜。 宴毕,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下,马飞亲自送埃德加离开了军营。 在分别前夕,他意味深长地嘱咐埃德加,“我很看好你,你的才能绝对不会至于一个小小的城主。 但我们不兴这套拿女人作为政治筹码的游戏,我听说你很宠爱你的女儿,为她找个好人家吧,别把她牵扯进来。 我也向你保证,只要你不违法乱纪,我保你家族百年昌盛!” 埃德加自然是感激流涕,但他的心思就如马飞此刻的心思,又有谁真的知道呢? 马飞自然是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男性,他也想见识一下埃德加的女儿有多漂亮多迷人。 但他连埃德加的城堡都不愿踏入,怎么可能真的放一个陌生的女子在他的身边? 被人说胆怯也罢,被人说懦弱也罢,但他深知自己的生命安全不仅仅关系到自己一个人,而是关系到整个河谷领三百五十万子民的生死存亡。 翌日清晨,马飞在众星捧月的围绕下来到了碧鹦港的港口边,而他终于见到了埃德加口中的南方舰队。 整个舰队由一艘最为先进的三级战舰为首,两艘帝国淘汰下来的大型战舰,和数十艘小舰船组成。 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为首那高大威猛的三级战舰,船身漆黑如夜,船首装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雕像,十二门火炮在舰船上分布着,倒是看上去也异常威武。 然而,由于这个时代除了马飞还没有人研究出实用的蒸汽机,因此这些战舰都是风帆战舰。 在马飞看来,无论多么先进的风帆战舰也只不过是落后的木头架子罢了。 他知道,等他有时间造出一艘蒸汽铁甲舰,就能轻松屠杀数十艘帝国最为先进的三级风帆战舰。 因此,他并没有对这支舰队太过关注。 真正让他激动的反而是战舰上那些航海经验丰富的水手,他们才是真正的宝藏。 因为这意味着一旦马飞造出蒸汽铁甲舰,他就不需要担心没有足够多合格的水手来驾驭他们。 鉴于这个时代疟疾的流行,马飞并没有亲自接见水手们,便提前离开了。 但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舰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没有对舰队作出任何安排,只是吩咐埃德加善待这些水手,以后他有大用。 回到营地后,马飞再次邀请德加善进入帐篷,刚刚坐定,马飞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这商队,平常都卖到哪些地方?” 德加善想了想,“我们主要做东边索林帝国的生意,更冬边的安息王国也去过。” “你们平常都卖些什么?认不认识什么当地的大贵族?” “兰溪领有什么我们卖什么,农作物,铁矿石,煤炭,”德加善顿了一顿,“不过现在卖的少了,您的领地什么都要,什么都给您买去了。” “至于买什么,索林帝国地处大陆中央,商业极其繁华,算得上是什么都有,琉璃,艺术品,甚至武器铠甲火炮…”德加善的声音逐渐变得微不可闻。 “没事,之前的事情我不会计较的,接着说。”马飞满脸和气地道。 “我们还会向安息王国买一些皮毛和贵金属,安息王国是个岛国,上面有大量的铜矿和银矿,”德加善咬着牙说道,“这才是我们商队最赚钱的生意。” 话毕,他看了一眼马飞,发现真没生气,便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大大小小的贵族自然也熟悉的很,毕竟做买卖不和他们打好关系是不可能的。” 马飞若有所思,“你说,我要是给你针发枪的核心图纸和技术,这能卖多少钱?子弹的技术我们不给他们,以后我们只出口卖他们子弹,让他们拿真金白银来换,这样有没有搞头?” 德加善满脸震惊,“不可啊大人,这可是您征服天下的神物,这怎么能卖出去呢?” 德加善的反应比马飞想象中还要大,这让马飞很满意,因为只有真的把自己当作河谷领的人才会这样为河谷领考虑,他也乐意为德加善科普一下,“针法枪的仿制难度并不高,与其让他们工匠自己仿制,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直接卖给他们完事。但是子弹的核心技术可不好仿制,我们卖子弹照样可以赚的朋满钵满。” 德加善脸色还是有些为难,但又带着一丝兴奋,他思考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如果真要卖,那就卖给所有人,我还能往更东卖,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一把利器!” 马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也不白拿你的舰队,图纸样品我都能给你,以后海外的买卖由你全权负责,收益我们一人一半。” 德加善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大人如此信任我,我愿为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二十二 矿场 兰溪领最大的一处煤矿中,大量衣衫褴褛的俘虏正戴着脚链在监工和手持步枪的士兵监督下辛勤劳作着。 这些俘虏的来源千奇百怪,有兽人们从被敢于反抗而被攻破的城堡,城镇,村庄中抓来的大量的平民,有被马飞抓住的盗贼,土匪,还有不少反抗的贵族,他们的家人,他们的仆人,也都被抓到了这里。 这些已经不存在的人通通在这里被废物利用,他们宛若奴隶一样在这里挖矿,用生命换取极少的口粮和水。 艾普是一名男爵,他在与马飞作战后溃逃,在逃跑的路上,他纵兵屠了两个村庄,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城堡。 他在自己的领地的威望很高,因为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他召集了自己的子民,丑化马飞作为侵略者的残酷,并且召集了士兵和民兵守卫自己的城堡。 然而,他的城堡在兽人们的火炮轰击下并没有支撑太久,兽人们鱼贯而入,见人就杀。 民兵们哪见过这个场面,大地都在震动,敢于反抗的都被射杀,被追上拿刺刀戳死,而明智的就当场选择了缴械投降。 兽人们并没有将投降的人屠杀干净,他们给俘虏们戴上了脚链,成为了兽人们的战利品。 数千人像畜生一般被兽人牵着来到了一个矿洞,此时,这数千人已经被挑选了数次,每一次人类的军官的到来都要带走不少人,先被带走的是女人和小孩,而男人们和老人则一路被送到了这个矿场。 这个矿场巨大无比,艾普和自己的仆人们也被分开了,他的女人们和孩子都被带走了,而他惨淡的苦力生涯也正式开始了。 他并不是没想过找兽人的首领交流一下,他起码是一个贵族,是王国册封的贵族,但兽人首领却哈哈大笑,他说他们这些人犯下的罪行足够他们死上几回了,不过马飞大人仁慈,给他们用自己的劳动赎罪的机会。 当艾普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劈头盖脸的鞭子便朝他脸上身上招呼去,凄厉的惨叫衬托着兽人的哈哈大笑显得额外嘲讽。 艾普明白,什么赎罪,不过是那个畜生马飞伯爵想要在他们死前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可他却乖乖工作,因为无论如何,他也想活下去。 可现在,骨瘦如柴的艾普再也没有了一个男爵的威风,他浑身泥垢,一个眼睛已经无法视物,每天都要承担繁杂的劳动,一天却只有两顿稀薄的麦粥。 他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但他已经习以为常,他和工友甚至不得不承担埋葬工友的任务,因为兽人和人族士兵可不会去干这个。 而为了不让瘟疫漫行,每一名死去的人都得被火葬,这在南方的习俗中是极其恶劣的,因为在南方的习俗中讲究落土为安。 但是,麻木的矿工们却早已习惯,没有人提出任何异意。 曾经矿洞中的工人也过着和这些奴隶一样的生活。 但在马飞来后,他们的生活却变得截然不同,他们都被减少了工作时间,并且被安排到更好的工作环境。 他们有了高额足以养活自己和家人的薪水,马飞给他们每个人都配上了老婆,甚至还配上了孩子… 他们每个人都有了两套崭新的衣物,而在河谷领占领这个矿场之前,很多人都只穿着一条遮羞的内裤,因为在剧烈的体力劳动之下,衣物很快就会变得破旧。 他们现在每天都能获得一小块的白面包,主食倒还是黑面包,但绝不是曾经那种掺杂了木屑和石头的劣质黑面包,而且管饱管够。 他们每天的伙食也从两餐变成了三餐,早饭有固定的一个鸡蛋,午饭会有浓汤,而晚饭则是固定提供一顿肉食。 在他们生病之后,也不会像曾经一样被弃之不管自生自灭,甚至被直接杀死,因为他们失去了劳动能力。 河谷领的随军牧师们会为他们提供药物,并且他们的女人在牧师检查过不是传染疾病后会被允许照顾他们直到他们康复。 无一人不歌颂马飞的仁慈。 没有人同情这些犯了罪的奴隶,就像没有人曾经关心过这些矿工一样。 不少年老的矿工甚至当上了监工,而这些监工才是奴隶们最怕的,因为兽人和士兵们不会随意打杀马飞的财产,但这些矿工却一点不将他们当作人看。 马飞对于民众的承诺从未食言。 河谷领的矿洞中已经在计划使用各种轰鸣的机器来辅助采矿,比如说抽水机和运输矿物的铁轨。 河谷领的居民的薪水哪怕在王都都能算得上是高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河谷城的物价也越来越高了。 不过这倒是吸引了海量的商队前往河谷领,按理说道路安全货物流通居民购买力又强的河谷领物价只会越来越低,但马飞却对商队收取了高昂的税收。 不过这些小事河谷领的居民就不会知道了,并且马飞严令商人传播这些“扰乱秩序”的言论。 想要让人民的生活水准提高只有两个方法,第一是提高每个人能产出的价值,第二则是将现有的利益再次分配,而马飞则选择双管齐下。 其实,这两个方法也是相辅相成的。如果马飞不具备提升生产能力的方法,他怕是也没有将资源重新分配的决心。 马飞在兰溪领获得了大量的财富和物资,而他急切地想要将这些贵族积攒下来的财富分发给他的人民,让跟随他的人民获得肉眼可见的利益。 战争从来就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利益。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胜者通吃,输家失去一切。 然而,此时矿洞的最高统治者兽人长官却点头哈腰地站在一名人类调查官面前,身侧还有一名矿洞的人类负责军官陪同。 人类调查官倒也不倨傲,他是直属于河谷城的调查官,他笑嘻嘻地说出了让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同时胆寒的话,“死了一千多人?你们真的疯了?这让我怎么和大人们解释?” 二十三 艾普的奇妙冒险 兽人长官急的急跳脚,他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疯狂向身旁的人类军官打着眼色。 人类军官和河谷城的调查官一脸无语地看着兽人长官在那疯狂地翻白眼,人类军官叹了口气,尽管他心里有十万个不情愿,但他还是得为他的同僚说上两句,毕竟他们现在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天气太冷了,我们这也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算了,找理由谁都会,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请您务必…”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向调查官递过了厚厚的一个信封。 调查官却是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把你的脏手拿开,你知不知道河谷城在严查受贿现象?我拿了一份花不出去,又有什么用?” 这下,就连军官脸上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他连忙收回了双手,连连道歉,“是我的不是,我真不知道现在在严查,您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请您还不要怪罪于我们,我们也是一番好心啊。” 调查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我一路过来,你们这里是管理的最差的。你们俩个的打分肯定是垫底了,但是呢,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您说您说,无论什么,我们都会照做的。”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上头要组建第六师,这件事情你们想必都知道吧。”调查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未经世事的茫然。 调查官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也是服了,“你们怎么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平常要多看邸报啊,啊,也对,忘了你们两是武官了…” “我在河谷城的长官希望你们能拉出个三千人的矿工编入军队,你们既然是军官,我希望你们能先将矿工们训练一番,”调查官眼见没法和这两武夫卖关子,他索性也不演了,干脆摊开来说了,“上面的征兆令很快就会下来,到时候矿工的家属我们也会接走,你们要负责的就是提前将矿工训练一下,这样编入军队立马就能有战斗力。我也会替你们美言几句,但你们要保证产量不能下降,也不能再死这么多人了,我会再给你们拨个几百人,都是伯爵大人刚刚抓的贵族和他们的党羽。这些你们都可以做到吗?” “可以,太可以了。”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将胸膛拍的砰砰响,“保证完成任务!” 眼见公事谈罢,三个人都很满意,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连忙将调查官请入了内厅,厅内早就有厨师在等候了,见三位大人物进来,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上了桌子,并且当面又现做了几道热乎乎的饭菜。 酒足饭饱后,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又将醉醺醺的调查官送入了房间,至于房间里有什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第二日一早,调查官吃完早饭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艾普的日子自调查官离开后就变得逐渐可以忍受了。 他领取到了御寒的衣物,每日的口粮也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每餐一碗的稀薄麦粥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黏稠了,并且每一餐还额外附加一块小小的,发酸的黑面包。 尽管黑面包里明显掺杂了木屑,但是里面至少不会有磕牙的小石子。 艾普对每一块黑面包都视若珍宝,这是他往前三十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矿场,他见了太多因为饿得失去体力而一头栽倒在地的矿工,而其中绝大多数在栽倒后就再也不会站起来。 额外的食物让他恢复了不少力气,而守卫们日夜训练矿工导致的守备松懈让他看到了一丝自由的曙光。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从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逃出去。 但是在外人看来,艾普只是一个拼命开矿,勤勤恳恳的可怜人。 看守甚至为了表彰他的努力,为他解开了脚上的锁链。 这无疑是给他的逃跑大计扫除了最后的一道障碍。 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借着上厕所的契机,逃离了矿场一路往东。 路上他饿了就挖野菜吃,口渴了就抓一口雪水在口中含化了吞咽下去,最终真的逃到了索林帝国边境的一个小村庄。 欣喜若狂的他经历了九死一生终于看到了人烟,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贵族的城堡冲去,守卫却看他衣着破烂,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民,甚至没让他有解释的机会,就给他一顿胖揍丢出了城堡。 饥饿交加又被活活打晕的艾普就这么被丢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或许是老天看他实在可怜,又或许是他真的命不该绝,他被一个路过的农民带回了自己的家中。 当艾普从昏迷中醒来时,映入他眼帘的是稻草做成的屋顶。 他感觉自己还是头重脚轻的,好一会,他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试图坐起身来,但是发现身体还是很虚弱,并且浑身剧痛,连坐起来都费力。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躺在一块硬木板上,而他身处于一间简陋破败的小屋,小屋内的家具只有一个木头的桌子。 屋子里还有一个石头堆成的灶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他看到桌子上有一个木制的瓶子,他连忙拿起瓶子闻了一闻,但他根本分辨不出里面是什么,于是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端起瓶子就咕咕地大灌了几口。 很幸运,瓶子里装的是水,而几口水下肚,他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这时,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粗布衣的农夫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看到他醒来了,便走到他的床边。 “嚯,你居然活了下来,命可真硬的,”农夫面色和蔼,他的鬓角上还挂着雪霜,“你说你没事去惹老爷们干啥,要不是我碰巧看到你了,你就给活活冻死咯。” 艾普沉默不语。 随着农民的话音落下,房门被再次打开,一个农妇手里提着一个粗制的篮子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农夫一眼,径直把篮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了一些野菜和一个小袋子,然后走到了灶台开始生火。 二十四 这该死的世道 农夫却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这该死的世道和恶略的天气。 他想必是把艾普错认为是周围别的村庄的村民。 而艾普也是因为今年糟糕的收成和高昂的税收而活不下去了才会去找领主理论。 这种事情他见多了,所以他一直在宽慰着艾普。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两个裹着皮毛的消瘦少年推门而入。 他们的脸庞粗糙,在寒冷的天气下被冻得煞白。 其中一人拎着一把猎弓,另一个手上却空空如也。 那名年长的少年把猎弓挂在了屋子墙壁上,看了一眼艾普。 “这鬼天气连个兔子都没,陷阱里也什么都没,爹爹,”他停顿了一会,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听说爵士老爷家好像在招长工…” 话音未落,一直和和气气的农夫却脸色骤变,他用力一拍桌子,“不行,绝对不行,你忘了你二妹的教训了吗!我绝不同意!” 兄弟二人又忌惮地看了艾普一眼,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只能听见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砰的一声,一锅热气腾腾却稀薄地能数清麦粒的菜粥被农妇放在了桌上。 农妇又拿来了五个碗,其中有一个放在了艾普的面前,艾普看了一眼周边,发现家中只有五个碗。 农夫拿起勺子,给每一人都盛了一碗菜粥。 艾普看了看农夫,又看了农妇,最后把视线放在了两个少年身上。 少年看着碗里的菜粥,吞咽了下喉咙。 农夫率先动勺,一家人才开始动勺,一时间,家中都是勺汤呼呼的声音。 农夫发现艾普没动勺,他赶忙招呼艾普,“吃点吧,家里也就这点粮食了。” 艾普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他一边往嘴里扒着稀薄的菜粥,一边抽泣,泪水混着粥汤被他扒拉进嘴里。 很快,一家人就吃完了,农妇收拾起了碗筷,少年们拿着稻草在编着箩筐。 农夫和艾普蹲在房屋外,看着雪色。 艾普肚子里暖暖的,但他知道,那都是喝下去的汤,不顶饱的。 “你们粮食是拿箩筐换的?”艾普眼视前方,打破了沉默。 “市场上几十个箩筐就能换来那一小袋,都不够吃一顿的。”农夫脸色灰暗。 “今年的陈粮怎么这么快就吃没了?” 农夫神色惊讶,“今年的别税又涨了啊,你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来闹的?” 艾普倒是知道别税是什么,农民想要在领主的土地上狩猎或者砍树,都得交这个。 他以前也动过这个念头,不过他底下的农民连地租都给不齐,他自然不愿再加赋税竭泽而渔,不然农民全给饿死了谁来给他种地呢? 艾普脸色难看,“你们就不能找贵族老爷们商量着借点粮,他们总不能看着你们饿死吧?” 农夫露出了一个苦笑,“他们才不管呢,哪年冬天不饿死几个人的?” 艾普脸色更难看了,他发现索林帝国贵族的剥削比兰溪领还重,在他领地里至少不会饿死个人。 和索林帝国的贵族相比,艾普都算个仁慈的大善人了。 思忖了许久,艾普决定对农民坦白了,“想必你也看出来我不是这里的人了,我是从兰溪领最东边的矿场里跑出来的,我以为那里就算地狱了,没想到…” 老农瞪圆了双目,“兰溪领,听说那地方正在闹兵灾呢,尸横遍野的,我们这里苦是苦,至少还能活着。” 艾普摇了摇头,答道:“那是之前的事了,仗都打完了,况且就算是我逃出来的矿洞,一天都能吃两顿,还能有面包吃嘞。” 艾普看着不可置信的老农,“老头,我打算回矿里了,至少那里还能吃饱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看到农夫还在消化他说的话,他趁热打火加了一句,“我是犯了错误,身份最低的奴隶,这样在矿场里都能吃饱饭,你们去了就是难民,按照我们新领主那仁慈劲,你们怕是能天天吃上白面包哦。你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想一想啊。”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打动了农夫,他喃喃自语,“是啊,待着这冬天迟早得饿死,山里也打不着东西,是啊…” “树挪死,人挪活,”艾普拍了拍胸膛,向老农保证道,“你们都是好人,还救了我一命,更是施舍我一口饭吃,我艾普怎么都不会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是啊,树挪死,人挪活,”农夫不住地喃喃自语,“总比饿死好。” 艾普压低声音,似乎是怕他人听见,“我听说新来的伯爵给所有农民免了税,不过我不保证你能种上地,但是挖矿有口饭吃是绝对能保证的。” 淳朴的农夫眼睛里似乎透出了某种光芒,“我也听说了,我一直以为是谣言,哪有领主会给农户免税呢。不过挖矿也行啊,有口饭吃就好。” 眼见农夫被他说服,艾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咱把东西收拾一下,事不宜迟,反正也没吃的了,咱们休息一晚,明天就出发。” 农夫回过神来,他的眼中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明天就出发?要走多久啊,家里还有只鸡,能去卖掉换点干粮带路上吃。” “可以,可以,”艾普点了点头,又提醒农夫,“你得和家里人说下啊。” 农夫连连点头,紧接着,他便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艾普仍旧蹲在地上,看着白雪皑皑的山景。 不过片刻,农夫就神色兴奋地走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他的两个儿子,他们的神色同样兴奋不已,手中还抓着一只鸡。 “村里面还有不少人也吃不上饭了,不知道能不能跟着你一起走啊。”农夫有些扭捏。 “当然可以,矿里有足足上万人呢,不差这几个,人多点路上也好相互照顾。”艾普点了点头。 两日之后,因为有逃窜事件而戒严的矿场迎来了他们不敢置信的一幕。 上百名衣衫褴褛拉着瓶瓶罐罐的难民在前几日的逃犯艾普的带领下回到了矿洞。 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看着这一幕傻了眼,合着你不是逃难了,你是去拉人头了是吧? 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一个对视,便拉着艾普到一边去询问情况。 得知这些农民都是因为活不下去而来投奔矿场的,两人面面相觑。 二十五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矿场里的被抓来的奴隶已经被释放大半,剩下的都算得上是罪大恶极的罪犯,他们都是直接反抗了马飞的统治才被关到这里的,而投奔他们的难民显然不能这样处置。 抓瞎的两人先是让难民们安顿了下来,给了他们保暖的衣物,并且让他们饱餐了一顿。 有了吃的,甚至还有衣物,因手持步枪巡逻的兽人和人类士兵而惶恐的难民们则迅速平静了下来。 他们很快就代入了角色,表示他们也可以下矿工作。 真听了检察官的话而读了邸报的兽人长官和人类军官却为他们的待遇而操透了心。 矿场的人数实际上已经足够,邸报上却表明了正需要这些身家清白的农民来耕种土地。 矿里关押的俘虏大部分都是恶贯满盈的贵族和他们为虎作伥的仆人们,他们都是屠过村,手上沾满了鲜血的战犯,没胡乱杀过人的俘虏都已经被释放或者编入新军了。 而矿工们则都是拿着薪水的。 邸报上还说今后矿场不需要大量的人工了,因为河谷领正在采用大量的机械代替人工。 他们对此的感受是最为直接的,如今这里说是矿场,实际上是一个大型的监狱。 大量的矿工已经不再开矿,而是准备送往河谷城编入了第六师。 不得已之下,兽人长官只能带着几名轻骑前往离矿场最近的一个城池,去询问驻扎在那边的长官该如何处置这批难民。 当他到了城池,他的长官倒是意识到了这个巨大的机会,他立马一封信发给了正好巡视到这附近的马飞,并且附上了艾普所写的认罪信。 不过数日,马飞便回了信,信里不但赦免了艾普,还大大表扬了兽人长官和艾普,并且要求艾普趁着天寒地冻接着去拉人,越多越好。 至于农民,则先安置在矿场,等春天了来自河谷城的土地计量官计量完土地,就可以让他们去耕作了。 河谷领农民永不加赋同样适用于马飞治下的任意农民。 于是,“人贩子”艾普踏上了他不盈利的拉人大计,而农夫一家则过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农夫耕上了地,并且每年都有吃不完的粮食能放到市场上贩卖。 他的老婆加入了埃德加新开的纺织厂,并且有了丰厚的薪水。 他的两个儿子因为丰富的狩猎经验在日后先后加入了河谷领的军队。 在他们出发前,农夫拍着他们的肩膀告诉他们宁愿死也不能丢了他老爹的人。 他们誓死遵守马飞的一切命令,因为谁也不愿意回到曾经那辛辛苦苦耕作一年却仍旧饥饿交加的日子。 在马飞治下,每个人辛苦劳作的人都会得到丰厚的回报,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在马飞将兰溪领治理的蒸蒸日上之时,希望领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讨伐河谷领的大军在河谷领野外一座鸟不拉屎的无名山峰被击溃,尽管贵族联军主力近乎被全歼,但仍有足足五万有余的持械军士逃了出来。 这些溃兵被河谷领吓破了胆,自然也不敢往河谷领方向逃窜。 于是和河谷领接壤的希望领就倒了血霉。 许多溃兵的将领已经战死在了那场噩梦一般的攻坚战中,打了败仗,无人管束又饥饿交加的士兵自然只能依靠宣泄暴力来维持生活。 雪上加霜的是,有将领带领的溃兵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在他们将领的带领下要么为了钱财,要么为了粮食,更有的只是为了宣泄不满情绪,进行了有组织有预谋的屠村行动。 他们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因为是有组织的行动,往往一个村庄在被肆虐后连一个活口都找不到,而这样的被毁掉的村庄数不记数。 这样的官军给村民带来的伤害远大于零星的溃兵,而侥幸存活下来的村民自然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希望领已经不再如它名字所期望的一般,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相反,这里成为了一片充满绝望和死亡的地方,是一个无法律无人性的蛮荒之地。 用马飞那个世界三国时期一位枭雄曹操的话来形容,真可谓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念之断人肠”。 被抢走了粮食的饥民也没有坐以待毙,他们转头就加入了溃兵,成为了新一代的盗贼土匪,并且向曾经的邻居们举起了屠刀。 倒霉的新费尔南大公在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仅仅一年不到,就战死在了河谷领。 因此,希望领如今明面上的统治者成为了新费尔南大公的弟弟。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成为了一年内的第三位费尔南大公,而他刚刚执政,面对的就是一个匪兵横行,濒临崩溃的领地。 对此,他束手无策,他的哥哥带走了领地里所有成建制的军队和仓库里大半的粮食。 而他手中仅仅只有数百勉强维持希望城运转的治安兵,他只能寄希望于坚守孤城,以迎王师。 希望城坚固的城防倒是成功逼退了几波大规模的匪徒。 但是经过了半个月的坚守,仓库里最后一些存粮也被消耗的干干净净。 整个仓库空空荡荡,足以令耗子进了都要哭诉着出来。 他也不是没试图派人出城求救,但派出的无论是斥候还是通信兵,都如石沉大海一去不返。 就在他绝望的时刻,他的求救得到了道格拉斯伯爵回应。 白马领的道格拉斯伯爵是唯一一位不但从北方领之战逃回的伯爵,更是参与了河谷领之战,并且从河谷领之战中逃回的爵位最高的军官。 在逃亡的路上,这位伯爵收拢了不少的小贵族和他们的残兵,他甚至还顺手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从几位小贵族们手中买走了他们拉回来的五十余门军团的重型火炮。 道格拉斯伯爵对于新费尔南大公的低声下气表现的十分满意,手下势力大增他的如今也是飘了。 在得知了新费尔南大公的困境后,已经屠了数个小城,兵精粮足的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替费尔南大公平叛的请求。 而年轻的费尔南大公更是大喜过望,他认为只要道格拉斯伯爵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二十六 灰飞烟灭 道格拉斯伯爵并不知道叛军们已经联合在了一起,并且推出了几名首领。 仍旧以为叛军只是一盘散沙的他鲁莽冒进,将三万大军分成三路平叛。 他凭借着硬实力连胜了数场,这更加增进了他狂妄的气焰。 他甚至下令,将不愿意臣服的俘虏全部斩杀殆尽,这使得本来已经恨他入骨的叛军们迅速团结了起来,并且联合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于是,当道格拉斯伯爵本部路过一个峡谷时,数以万计的叛军从各处冒了出来,将他的军队切成了三段。 箭矢如雨一般落下,慌乱的大军瞬间被勾起了在河谷领惨败的回忆。 不过短短半小时,万余道格拉斯伯爵最为精锐的部队便被打崩了。 上万大军竟有千人当场投降了叛军,剩下的却是作鸟兽散。 当道格拉斯伯爵被亲卫护着跑出了峡谷,他的身边仅仅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亲卫。 他无法接受他被叛军打得屁滚尿流,甚至丢掉了他视若心肝宝贝的火炮。 气急败坏的道格拉斯伯爵在召回了他另外两路大军后,聚兵于一处,与获得大胜并且得到了数不胜数武器装备的叛军连着血战了数场。 也是飘了的叛军终究不是久经战阵的道格拉斯伯爵的对手。 被活活杀穿,甚至被斩杀了两名首领的叛军终于败下阵来。 他们溃散开来,化整为零再次逃入了山岭之中。 道格拉斯伯爵在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情况下终于夺回了他的火炮,和他的尊严。 仅剩下一万五千余们战士的道格拉斯伯爵看着自己损伤过半的军队,越想越气。 叛军已经被打散,怒火无法发泄的他转头就拿火炮轰塌了希望城的城墙,并且将希望领最大的这座城市劫掠一空。 他甚至派人洗劫了费尔南大公的府邸,并且当着年轻费尔南大公的面劫掠走了他的妻娟。 不堪受辱的费尔南大公纵火焚烧了自己的府邸,而他,也吊死在了大公府第一任费尔南大公亲手种下的一棵歪脖子树之上。 自此,一个传承百年的显赫家族就此覆灭。 总算是回了一口血的道格拉斯伯爵一路北上,来到了王国的直属领。 他在王都之外见到了面色红润,意气风发的国师。 在经过漫长的交谈后,他甚至没有进城,便径直挥兵北上讨伐北方领。 在这场复仇之战中,道格拉斯伯爵使用火炮破城,连战连胜,半月有余便打到了曾经北方联盟的主城。 而此时,马飞终于平定完了南方,回到了他忠诚的河谷城。 宽敞的城堡大厅里,春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将一切映照得分外明亮。 火炉因为天气的逐渐回暖而没有被点燃,但大厅内却已经弥漫着舒适和温暖的气息。 仍旧带着一丝寒气的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房间,轻轻拂动着昂贵的薄纱,带来一阵阵沁鼻的花香。 坐在大厅的窗户旁边,可以看到城堡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桃花、樱花郁金香、玫瑰、紫丁香和杏花竞相绽放,色彩斑斓,煞是好看。 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飞舞,而后落在花园正中央喷泉上的一尊雕像肩上。 这是一尊汇刻着马飞昂首持剑英姿的雕像,它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闪闪发光。 很显然,在马飞离开的日子里,这座城堡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疏于打理。 城堡每一侧都有正在巡逻的近卫军,他们穿着灰色的制服,腰间绑着子弹袋,神色肃然。 看了许久,马飞终于将注意力重新移回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 他的罗伯特和罗利克昂叔叔正在他的对面,小口地品着下午茶。 “这次出征,多亏有二位在后方的坐阵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来。”马飞正了正神色,向两位都已经头发雪白的老人点头致敬。 罗伯特依旧沉默寡言,只是点了点头。 “少爷不必如此,我们这帮老骨头也就能做些这些了。”罗利克昂倒是笑眯眯地,他没有不开心的理由,他现在是河谷领的最高执政官,而少爷也长大了,河谷领在少爷的手上则变得更为强大了,他也算对得住老伯爵的托付了。 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如今罗琦都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血手人屠”了,家庭和睦,事业有成,身体健康,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马飞咧嘴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当他看到那小山一般的文件,他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河谷领的变化可真大啊,这次回来差点都没找到回城堡的路。”马飞感叹道。 罗利克昂将文件堆中摆放在最上面的文件拿出来了一件,他摊开让马飞看,“少爷,这些文件的大概您也得看看,将来等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没了,到时候再从头看起才是麻烦呢。” 马飞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就皱成了苦瓜脸,但他还在嘴硬,“当首领的就只能负责大方向嘛,真事事亲为,十个我也不够。” 罗利克昂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担忧,但他很快就将其隐藏了起来,他有些拿马飞没办法,“那我就来讲一讲吧,希望领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听说新的费尔南大公都死了,希望城都被一把火烧了,你要出兵得抓紧了。” “什么,谁敢烧我的希望城?!”马飞瞬间急眼了,鉴于这个时代通讯的落后,马飞得到的消息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了,在他的认知中,有个叫道格拉斯伯爵的傻子正在希望领帮他平叛呢,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急不躁,慢悠悠地荡回来的原因,他想着去摘桃子呢。 “我们希望领收留了近三十万拖家带口逃难到我们这里的难民,如今还在源源不断,这是他们带回来的最新消息。” “不过说是最新消息,怕是是有大半个月了。”罗利克昂解释道。 马飞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刚回来一天都没歇着,又得发兵了,您说,我要不干脆派罗琦去得了。” 二十七 衣锦还乡 “那小子恐吓下别人还成,真要安民还得你亲自去。”罗利克昂接着安慰了一下马飞,“不过事已至此,也不急了,休息几天再出发吧。” “哎,命真苦,工人一周都能休两天,我这一年都休不上个几天。”马飞自嘲道。 “再辛苦一下,就能休息了,到时候,少爷你就是一国之主了,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 “这倒也是,”马飞没有反驳,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巨大的凳子上,华丽的凳子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雕花,磕的他很是难受,“罗伯特叔叔,工厂怎么样?” “很好,出了不少的叛徒奸细,屠格来找我,我都给他解决了,就是工厂扩建的太多了,人手有点不太够。”罗伯特惜字如金的话把马飞听的一愣一愣的,平淡的话语中不知道蕴含着多少的肮脏和杀戮。 “我把近卫军第一师调给您,您可以自己斟酌再组建一万人的民兵,这样人手够吗?”马飞支起了身子问道。 “不用再组建民兵了,有一万人就足够了。”罗伯特点了点头。 如今,河谷领纸面上的武装力量已经已经超过了十四万,有第一到第六师,总计六万人,还有额外组建的兽人第一师,威利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师长。 另外,还有马飞从各处良家子中抽调组建的近卫军第一师,他们直属于马飞,身家清白,负责对内守卫。 同时,河谷领还有两万余人的民兵,兰溪领有四万余人的民兵,合计也是六万人。 他们是马飞设想中的影子部队,在不计算近卫军的情况下,七万正规军要是遭遇重创甚至被全灭,马飞便能立马抽调这些受过军事训练的民兵编入正规军,并且保持不菲的战力。 倒不是马飞不想将这些士兵都变成正规军,对他来说,兵源早已经不再是问题,真正限制他扩招的反而是针发枪的产能。 在正规军中,河谷领现在最为精锐的部队反而是兽人第一师。 他们在兰溪领承担了大部分的扫荡工作,这也使得他们成为了作战经验最为丰富的部队。 如今的第一师师长还是罗琦,但第一师已经不是曾经的第一师了。 马飞将第一师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大量抽调到了第四五六师,换句话说,如今河谷领正规军除了第二师,从第一师到第六师,搭起他们骨干的小队长,全是来自第一师和第三师这两支有作战经验的部队。 第一师和第三师打过仗的老兵如今全部都高升了,混的最差的都至少当上了一个排长。 作为河谷领曾经精锐的一二三师,大家都发达了,只有马飞心腹鲁伊兹率领的第二师仍旧在放羊。 这个放羊,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放羊。 由于实在没有作战的机会,这些守卫西部的军队只能自己找事做。 他们先是在冰天雪地下狩猎了好几个月,当他们把周围的猎物扫荡了个精光后,他们遇到了大量来自希望领的难民。 在机缘巧合下,他们接过了难民们的羊群,于是,“放羊大队”正式成立。 这帮倒霉蛋在兽人部队独立后获得了五千人的补员,这也算是马飞在思前想后后给予他们的补偿了。 而新扩编的部队都是来自于民兵,他们的训练度都很足,战斗意志极其旺盛,这也怪不得鲁伊兹天天发信来请战了。 而不管是哪支部队,他们最喜爱的运动都是马飞首创的足球。 足球能迅速风靡了全军队,背后的理由也很简单。 一是对器材的要求简单,只需要一个球,剩下的两个门框场地他们都能现找。 二是这项运动是最高统治者马飞所创造的,而指挥官们觉得这样既能训练团队配合,又能强身健体,还能消耗掉部队多余的精力,于是更没有人出面阻拦。 发展到后来,甚至不少军官会亲自下场,甚至还传出了“球场无上级”这样的佳话。 此时,河谷城里聚集着近十万名士兵。 除了坐镇兰溪领的兽人第一师和驻扎在西部放羊的第二师外,剩下的所有正规军都聚集在了河谷城。 在河谷城,薪资最高的就是师团里的的正规军。 倒不是说他们的薪资有多高,他们的月薪资不过区区二十金币。 真正富裕的士兵,是原第一师和第三师的老兵们。 在河谷领两次大型战役中,每一名参战的士兵都领取到了将近一千金币的军功奖励。 总的算下来,马飞至少为参战士兵发放了两千万金币的额外补贴,这还不算受伤阵亡将士的伤残补助和抚恤金。 两次战役,加上行军途中因为伤病产生的意外损员,总计死伤了近两千余名战士,而其中有近千士兵已经复原归队。 河谷领以不过千人的阵亡,换来的却是足足两百万的人口和对应土地上丰富的资源。 光是河谷领占领的一个中型铁矿,购买的价格就超过了一千万金币。 可想而知,马飞在兰溪领究竟摄取了多少财富。 而马飞对于忠于他的士兵更是大方,也难怪第二师天天叫嚣着要打进王都生擒小国王。 因为军功就代表出人头地,代表着更高的社会地位,更代表着厚厚一沓,沉甸甸的金票。 马飞给这些士兵们放了整整两周的长假。 许久没有返回老家的士兵们迫不及待地往家中赶去,而第一次来到河谷城的士兵们此时仍旧沉浸在繁华的河谷城中。 出征前普遍是士兵,返家却都是富裕的军官们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衣锦还乡。 他们往往刚刚到家,便被满是笑脸的亲朋好友围住,他们甚至无法找到自己那正在吹嘘,扬眉吐气的父母。 有家室的军官们还好一点,他们起码还能以和妻子温存一下的借口取得一些宁静。 但大部分第一师第二师的士官出征前都是没有家室的。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家门口的门栏都快被媒婆和家里的亲戚们踏平了。 二十八 各人有各人的烦恼 愿意娶妻生子的低级军官们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不少平常在军营中说一不二,还想着开疆扩土,或者在马飞身边耳濡目染久了的,想要自己寻求真爱的高级军官们却无法招呼如此热情的人群。 他们纷纷表示在回家与亲戚们对战的“战役”,可比他们经历的任何一场战争都要艰难。 至少,在战场上,他们准确的知道该如何去与敌人战斗,但在家中,他们却只能束手无策任人摆布。 因此,不过区区一周,城外的军营就报道了不少狼狈不堪,提前结束假期的军官们。 由于这些功勋老兵都是军官,这也让碰巧看到此幕却不明真相的马飞十分感慨,忍不住地夸赞他们是心系国家,渴望开疆扩土的好男儿。 他并不知道,这些军官躲避在此,只是因为军营是军事重地,是唯一一处闲杂人等不能进入的地方。 被无孔不入的亲戚们逼疯的军官们连城都不敢进,他们只能在校场上划出了不少的场地来踢踢足球。 有趣的是,当军官们组成的队伍开始互相对战,双方都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个往日被吹捧成球神的营长竟一场都没碰到球,气急败坏的他看向了自己的团长,求他看在多年老下属的份上多少给自己传两个球。 团长也是郁闷万分,他看着自己的对面的一名连长连进数球,他无比怀念曾经只要跑着就有球被传到他脚下,而他闭着眼睛都能进球的日子。 可现在他正在被他下属的营长疯狂骚扰,还挥手示意要球。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因为百来名补员的额度而被营长连发十几封信的灰暗日子。 高级军官们的日子晦暗无光,低级军官们的小日子倒是滋润无比。 那些没参与过战争的新兵所受的待遇倒也不差。 他们往往都是自己孤身一人吃饱不愁,因此,他们往往三五成群结伴在河谷城游玩。 这些极具消费能力的士兵成为了商家眼中的香馍馍,君不见,河谷城的酒馆家家爆满,里面都是在高谈阔论,往肚子里拼命灌着啤酒的士兵们。 然而,和悠闲的士兵们相比,马飞的日子就要繁忙的多了。 由于这个年代物质的缺乏,工厂工人仍是一份不可多得的体面工作。 进入工厂,就意味着稳定的高昂薪资,每周两天的休息时间,还有节假日额外赠送的福利。 马飞的第一站,就是视察他心心念念的军工厂。 马飞的到来获得了无数工人狂热的围观,他们疯狂地叫喊着马飞的名字,想要一睹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那个男人的风采。 然而,马飞只是草草地露了个面,便在近卫军的护持下进入了工厂。 看了罗伯特那触目惊心的报告后,明白工厂已经是鱼龙混杂的马飞自然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牵扯了巨大利益的工厂里面自然充斥着各国的间谍,因此,马飞无论多么谨慎都不为过。 而此刻,马飞在矮人屠格以及几名首席工匠的陪同下正在参观热火朝天的流水线。 只见工人们宛若一个大型机器上的齿轮一般,精准又快速地将手头的零件加工完毕,而零件随着传送带传送到下一位工人的手中,周而复始。 马飞看着效率奇高的流水线,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您这办法简直太好用了,这样将繁琐的工作拆分为一个个简单的步骤,任何一名工人都能轻松完成,”屠格不失时机地送上了马屁,“而且,除非能收买整条生产线上每一个环节的工人,否则单独收买一个两个零星的工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而工人们只能在自己被划分出来的区域活动,这样我们也不需要去盯着每一名工人,只要看谁在工厂乱跑,就能轻松将间谍区分出来,”屠格看着马飞越发满意的神色,趁热打铁道,“甚至抓掉他们,都不会影响工厂的效率。” “我们现在采取三班倒,保持工厂近乎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生产,”眼见马飞观察起了工厂上方的电灯,屠格立马将话题一转,“这也得多亏了您设计出来的电力系统,我们工厂是最先完成供电照明的。” 不过紧接着屠格就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您的城堡的供电还没开通,我们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回来…” “不要紧,急着给我城堡装什么电灯,我一年都没回几次城堡,肯定得先供应工厂。”马飞竟然上手搂着屠格的肩膀表示亲昵,“这点你做的太对了,我们现在是战争时期,保证生产才是第一要素。等打完仗和平了,我有空呆在城堡了,有的是时间来装这些。” “电厂还得抓紧完善,不要紧的事情和以前一样,直接书信来问我。有什么要紧的问题还是不能书信联系,你们可以直接来问我,我还能在这待两周的时间。” 话毕,马飞便率先离开了这个生产针发枪和纸质定装子弹的大型工厂,转头踏入了一个新建的但是守卫却更加森严的小型工厂。 这座小型工厂完全独立于外头那个大型工厂,在这里生产的武器,都是在机械的辅助下由经验丰富的工匠人工打造,是属于保密程度极高或者没有办法大规模制造的武器。 马飞在这里看到了自己的后膛炮正在被工匠们组装,还看到了手工冲压机在为金属定装弹装上弹头。 马飞在出征前,曾经手绘了大量的图纸交给屠格,此时,有不少图纸上的设计已经变成了成品。 而这座小型工厂的后半段,则是河谷领新一代武器的研究实验所。 这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们在过去的一年中也没闲着,他们开发了大量足以被称之为绝密机密的战争武器。 在一个巨大的仓库中,马飞看到了足以被称之为武器博览会的一个展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挺水冷式手摇马克沁重机枪,这款初代重机枪有两个巨大的轮子,方便士兵搬运,在机枪上面还焊有一块保护士兵的钢板。 二十九 下一代的军备计划 工匠们并不能理解马飞起名的逻辑,他们给这挺机枪起了一个更加贴切它的名字,“毁灭者一型”,而马飞在耸了耸肩后也接受了这个取名。 这款划时代的武器仍旧使用黑火药弹药,而这枪能打多快完全取决于士兵手摇的速度有多快… 马飞看着这款“毁灭者一型”,连连叹气,以河谷领现在的工业能力,支撑这一把重机枪的使用可谓是绰绰有余。 但充其量也就支撑个几把,如若他将这把武器带到前线,以河谷领现在的后勤能力,根本无法满足马克沁五分钟的攒射。 想要真正运用这把武器,还得等河谷领的铁路铺设完毕。 况且马飞还想将这款武器作为一个杀手锏,在未来帝国们如果对新生的河谷王国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之时,给予帝国迎头痛击。 接下来,在展台上呈现的武器都使用了突破性的无烟火药。 一眼望去,最显眼的大家伙是一门m1式75mm榴弹炮,这门榴弹炮采用了产量极少的特种钢铁,并且每一发炮弹都配有引信。 马飞简直无法想象他的后勤部门要如何依靠马匹运输这款巨大的怪兽。 将这款榴弹炮拆成零件运输到前线再组装也不是不行,但他绝不想让他宝贵的工匠们放弃手头的工作,一路跟随部队到前线只为了组装这一门火炮。 因此,这门炮怕是短时间内也逃脱不了放在仓库落灰的命运。 而这门榴弹炮的身侧摆放着几门形状各异的迫击炮,他们被马飞命名为“雷击炮一型”,工匠们对于这个称号极其满意,他们觉得这个称号极其贴近这款武器的威力。 但是马飞也没打算将这款弹道弯曲的迫击炮投产,毕竟这个时代的野战并没有沟壕战一说,迫击炮的威力自然也无法得到最大的体现。 看完了大家伙们,马飞将注意力放到了展台上的单兵武器们。 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款装填了无烟火药的木柄手榴弹。 之所以采用了木柄设计而不是椭圆形设计,主要是考虑到木柄设计能投掷地更远,而且这样的制造成本显然更低。 与容易受潮,击发困难,并且威力还小的黑火药手榴弹相比,这款木柄手榴弹已经称得上是相对成熟的设计了。 马飞也极度看好这款武器,他当即同意对这款手榴弹进行大规模生产。 虽然这次战争肯定是赶不上了,但是下一次的战争,争取能做到有足够的存量可以列装全军。 从手榴弹开始,后面摆放了一长溜的步枪,而这些步枪都是工匠们投入了大量心血,想要投入试产的下一代拳头武器。 首先,便是一把与针发枪相比,无疑能打的更远更加精准的栓发式步枪。 这把栓发式步枪借鉴了后世赫赫有名,被人们称之为98k的,kar98k毛瑟步枪。 这把新式步枪提供了足足五发的装弹量,并且使用已经能大规模装列的无烟火药和金属定装子弹。 马飞曾经考虑了许久,要求工匠们不使用7.92毫米的口径,反而使用了7.62毫米口径的子弹。 而这款步枪则沿用了针发枪的起名准则,在河谷领内部被马飞命名为“雷神二型”,并且已经有了一条枪支的生产线,马上子弹的生产线也将告别手工冲压,进入生产线的大规模制造时代。 鉴于马飞碾压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准和先知性,马飞还鼓捣出了装弹量有足足十发的半自动步枪。 这款半自动步枪马飞借鉴了svt-40,突破性地使用了弹夹供弹。 这款步枪同样使用7.62毫米口径的子弹,马飞尽可能地要求这些武器的口径统一,从而减少后勤的压力。 这款半自动步枪被马飞称为“雷神三型”。 鉴于这款半自动步枪的生产难度,短时间怕是还不能将其大规模装备给部队。 放在最后的,自然是赫赫有名的ak-47全自动步枪,这把枪同样采用7.62口径的子弹,并且配有三十发供弹的弹夹。 这款被马飞寄予厚望的全自动步枪被单独列举出来,获得名称“暴雨一型”。 但是在经过反复的试验后,能通用于“雷神二型”和“雷神三型”的7.62口径全威力弹在“暴雨一型”上的表现却不尽人意。 全自动步枪使用全威力弹既有威力溢出的考虑,也有拉栓卡壳,供弹困难的毛病。 因此,马飞不得不同意了工匠们给“暴雨一型”设计自己独特的半威力弹,而让马飞欣慰的是,至少子弹的口径还是统一了,这让弹药的生产还是减少了不少的难度。 虽然需要为这款武器的弹药单独开一条新的生产线,但是旧的生产线拿来改一改就能用,至于后勤… 也就只能再苦一苦后勤了,反正在场的众人没一个是来自后勤部门的,除了马飞还会偶尔考虑一下后勤的问题,这帮工匠谁也不在乎注定要愁的跳脚的后勤部门。 最后,则是一排可以装备在步枪上的各种各样的高倍镜了。 这小小的倍镜对马飞算得上是极具危险性,因为正是这个配件,使得狙击手这个职业真正的踏上了历史的舞台。 任何新式的改革,都会碰到这些那些问题,哪怕是马飞这样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碰到现实的羁绊也要抓瞎。 不过他也不是特别担心,反正敌人的武器更为落后,马飞完全没必要拿出这些跨时代的单兵武器。 所以,马飞决定暂时不将任何新式装备装列给部队,他想着先让时间将这些武器打磨的更加完善再投入实战。 比如说,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拿出金属定装弹好处多多,但是弊端也是不少。 至少,想要卖出纸质定装弹药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 马飞决定不节外生枝,平定希林王国仍旧使用落后的纸质定装弹,打完之后再全面升级武器装备,顺便还能卖一波老武器,更是能始终保持武器代差,这样算下来,马飞至少能赢三次,真可谓是赢麻了。 新式战争需要将领们重新学习如何排兵作战,马飞早就筹划好了河谷王国军校,从这个军校名字就能看出马飞的野心。 想到自己还能担任校长,而他手下的军官都成为了他的门生,马飞简直想想就美。 至于这些特种武器,其实被帝国们拿到图纸都无所谓,他们只能手工搓出来打一发就会炸膛的样子货,因为真正获得突破的,反而是材料学和化学。 正如他们无论如何也仿制不出底火一般,现代钢材的配方哪怕他们拿到了也生产不出来。 现代科技不是一撅而就的,是无数学科精密配合组成的工业奇迹。 在这些领域上,真要将科技水平具量化,马飞怕是领先帝国们两百到三百年。 哪怕他的工匠们也只知道如何打造,却不明白其中的具体道理。 科技的进步发展远没有这么简单,拔苗助长式的突破显得工匠们根基不稳,需要时间的沉淀。 强大的武器配合上先进的作战理念并不能打赢一场现代化的战争,更需要强盛的国力和现代化的工业生产能力。 所以马飞要做的是铺设铁路,修建道路和研究内燃机。 而这些马飞都有在做,并且他愿意将这些能改善帝国道路状况和运输能力的铁路,火车卖给帝国。 他相信那些觉得帝国的光辉永不会暗淡的帝国大贵族们肯定不会拒绝唾手可得的利益。 他们根本不会想到马飞卖给他们的,能为他们带来大量收益的工业奇迹,只是为了在未来攻打他们的时候能减轻一些自己的后勤负担。 他们根本不信也不认为马飞有这样的能力和胆识。 因此,马飞要卖,就要卖个好价格,卖个高价。 让他们知道,贵有贵的道理,让他们买了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而马飞也能用这些收益发展自己的实力,从而保证自己能守住自己掠夺而来的财富。 在参观完了只对马飞一人开放的“武器博览会”后,马飞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马飞便拽着屠格和一众工匠,去他们的工作室参观了一些未成品。 由于图纸都是马飞照着工业树上的图案亲手所画,他很轻松就猜出了不少组装到一半的未成品。 他看到了拥有五十发弹鼓的汤姆逊冲锋枪,因为设计繁琐而仍旧是半成品的mg34,还有一挺组装了大半的马克沁重机枪。 “这里怎么还有一挺马克沁?”马飞看着造型和水冷式手摇马克沁大相径庭的重机枪,向屠格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人,这是毁灭者二型,通过火药气体自动供弹,不需要士兵手摇,并且使用了无烟火药,”屠格对于自己的研发胸有成竹,“毁灭者一型使用的还是黑火药,毕竟是过渡期的装备,在我们无烟火药还不能大规模生产的时候,使用无烟火药作为机枪的弹药着实太过于奢侈了。”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实现了无烟火药的大规模生产,那机枪弹药自然也是可以上一个档次了,”屠格语气中满是骄傲。 三十 大军出征 马飞听的也是连连点头,他又看了一眼mg34轻机枪,这款机枪的第二代mg43因为其极快的射速被称之为“元首的电锯”,但很显然,对于河谷领现在的军队来言,这属实是太超前了。 随着马飞逛完了整个工作室,他对于枪炮工厂的现状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但他的疑惑也多了不少。 “我怎么没见到你们开发几款新式的手枪?就是那种带弹夹,可以自动供弹的手枪?” 屠格抓了抓他脑袋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骤雨型号的左轮这么好使,为什么还要急着开发手枪呢?” “左轮太重,而且换弹也太慢了,”马飞对于自己的首席工程师极其有耐心,他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们需要一款比较轻便,方便携带,并且火力延续性更强的手枪。” “哦,那我们马上就打造,我记得您这方面的图纸也有不少。”屠格立马转变了态度。 “这倒也不是太急,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打造一款,躺椅。”马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到时候画个图纸给你们,就是平常看上去是个正常的椅子,但是一旦坐上去,想往后躺的时候,就能放倒躺下来。不需要有多花哨,主要是我办公的椅子实在是太硬了,而河谷领只有你们能加工出这样的弹簧。” 屠格砰砰地拍着自己的胸膛,“您的意志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交给我吧,一周,不,三天,您就能坐上您梦想中的躺椅!” 第二天,在屠格的陪同下,马飞又参观了河谷领的发电厂和炼钢厂,而参观完毕的马飞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城堡。 他仔细查看了桌上的财务报表,翻出了每年供给枪炮工厂的具体财政支出。 在和河谷领的首席执政官兼财政官罗利克昂商量了许久后,他以枪炮工厂已经能初步自足的理由给工程师们的薪水福利翻了数倍。 然而,尽管河谷领的财政状况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是马飞并没有向工厂注入更多的研究资金。 对于开销不断攀升的河谷领来说,仅靠掠夺兰溪领的财富仍然无法缓解其财政压力,而将兰溪领的优质资产转化为可用的财富也需要时间的积累。 接下来的数天,马飞走遍了全城,定下了未来的军校,医学院,科技大学以及体育场的建成地址。 他与罗利克昂等人一起考察了每个选址,并和各个项目的相关负责人商讨了具体的建设计划和预算。 尽管日子过得十分忙碌,马飞仍旧不忘忙里偷闲地享受生活的美好。 他真的在和屠格分开的第三天就收到了专门为他定制的躺椅,他终于无需坐在那张华而不实的硬木椅上办公了。 屠格对于工匠们薪资的上涨而向他表达的由衷感谢让马飞十分受用,于是,马飞便拉着他去城外的森林里使用“暴雨二型”打猎,美名其曰,试验新型武器。 在一整个白天的放松之后,马飞还邀请了河谷领近乎所有的高层一起来到城堡里品尝美酒和美食,享受丰盛的晚宴和音乐。 这一切,让他觉得他的努力终究是有回报的,除了杀戮和血腥,生活中还是有许多美好的事物是值得珍惜的。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转眼,士兵们的假期就临近结束,而整个河谷城也开始为了士兵们的出征而忙碌起来。 在清晨的阳光下,河谷领的士兵们列队而立,整齐划一地肃立在街头。 他们佩戴着钢盔,背着步枪,腰间别着带鞘的刺刀,背后还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囊。 他们唱着洪亮激扬的军歌,面容严肃,眼神坚定,展现出极高的战斗素养。 随着军乐队嘹亮的号角声响起,河谷领此次出征的大元帅马飞昂首挺胸地步入了市政厅外的广场之上。 他身穿贴身的黑色军装,披上同色的披风,头戴黑色军官帽,帽中央矗立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火烈鸟。 他的出现立即引起了全场的注目,人们纷纷高呼他的名字,表示对他的敬意和支持。 马飞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给全体市民放了一整天的假期,只为了让他们欢送部队的出征。 马飞站在沉默的士兵和交头接耳的市民面前,他并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吼出了一句,“河谷领必胜,河谷领万岁!” 刹那间,掌声如雷鸣,当中还夹杂着兴奋的欢呼和口哨声。 士兵们的士气早就不需要马飞的鼓舞,他们渴望这一场战争,就如饥狼渴望着新鲜的血肉。 最后,马飞为几名有特大贡献的老兵授予了代表河谷领最高荣誉的一级战斗勋章,以表彰他们的勇气和忠诚。 几乎所有参加了战斗的士兵都收到了最基础的三级战斗勋章,但这些代表最高荣誉的一级战斗勋章,只有立下了极大的功劳才会被马飞亲自授予。 马飞现在正在将一枚勋章递给一名连长,这名连长在河谷领北方无名山峰之战中,只是一个排长的他带领手下数次击退了冲锋的敌军,并且一路反攻到山中央的平台上。 在此过程中,他们排的士兵俘虏了将近百余名的敌人,并且说出了一句在邸报上广为流传的名句,“滚到一边去,把武器丢在地上,自己抱头蹲下来,我没时间俘虏你们。” 紧接着,他带领手下正面迎上了发起决死冲锋的贵族亲兵们,在打光了左轮手枪的所有子弹后,他抄起地上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连着捅死了三名敌军,杀穿了敌军的阵线。 而他,也身负重伤,昏迷倒地。 此时,这名已经复原归位并且升到了连长职位的战士接过勋章,他满眼含泪,神色激动,他高声地宣誓他将誓死扞卫河谷领的尊严和安危,不惧危险,永不后退。 整个仪式在雄壮的军乐声缓缓落入帷幕,士兵们踏着正步穿过城市,准备回到城外的军营。 在回营的路上,不时有士兵们的妻子和路边美丽的少女为路边踏着正步出发的战士们送上了鲜花和热吻。 现场的气氛一度失控,但在长官的约束下,他们仍旧井井有条地穿过了城市,踏入了军营中,准备出征。 这次出征,马飞计划的是一场灭国之战,因此他带上了河谷领第一到第六师的所有部众。 守卫边疆的第二师作为先头部队,已经率先踏入了希望领。 鲁伊兹作为第二师的师长,接到的任务是侦察和建立前进营地,接应后方的大部队。 但是荣获“放羊大队”这个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的称谓,第二师的全体官兵都憋了一口恶气,他们想要敢在大部队的到来前,扫平一切敌人。 他们带上了不少希望领的原住民,想要依靠这些熟悉地形的向导取得一些先机。 然而,当他们真的踏入了希望领的地域,他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千里无人烟,路埋死人骨。 到处都是荒废的田地和村庄,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看着赏心悦目,但是路边随意一刨,就能挖出满地的骸骨。 希望领的秩序已经完全崩溃,农民无法从事农耕,只能逃入山中落草为寇。 第二师正经的战斗是一场没打着,唯一的收获就是斥候时不时地狙杀一些零散的贼寇。 在马飞带着大部队出发之时,第二师踏入了他们进入希望领遇到的第一个城池。 鲁伊兹看着大门紧闭的城池,又看了看残破且没有人修补的城墙,不得已得从城墙的豁口走了进去。 希望领的原住民向导告诉鲁伊兹,这座城市早就被道格拉斯伯爵的军队攻占,这群畜生在城中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城中没有逃走的人几乎被屠尽,而侥幸活下来的人,则被抓走当成奴隶,被迫为道格拉斯伯爵的军队干苦力。 听到这个消息,鲁伊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下令在城墙上设立哨所,同时派遣士兵们搜寻城中的废墟,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和情报。 出乎预料的是,城中竟然还留有不少的居民。 他们面色饥黄,并且在看到军队的第一时间就争相告知,然后匆匆隐藏进了坍塌破败的建筑之中。 一时间,整座城池再次变为一座鬼城,只剩下端着步枪的士兵,和他们靴子在地上行走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鲁伊兹面对这样的场景显得有些束手无策,倒是部队中有一名曾经居住于此地的向导主动出列。 他奔向了自己一家人曾经的居所,在看到曾经的家园如今已是一片废墟后,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士兵们茫然的站在他的身边,有几名士兵还给这个向导递上了手帕。 向导在收拾了情绪之后,对着废墟大声喊道,“父老乡亲们,我是小石头啊,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六年,侥幸带着家人逃到了河谷领。他们的领主是个仁慈的主,不但收留了我们全家,还给了我们一口饭吃。这些士兵和那些贵族老爷的兵不一样,他们不杀人,大家不要害怕,都出来吧。” 三十一 心腹爱将 听到向导的呼吁,竟真有一些认出向导的居民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们仍旧面色惊恐地注视着士兵们,但有军官立刻上前安抚,向他们保证士兵们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并且会提供食物和安全的住处。 虽然有些人仍然担心,但终于有一些人被说服了。 随着接着越来越多的居民走出了他们躲藏的地方,带着些许谨慎和惶恐,士兵们立马将他们行囊中的粮食分发给了居民们。 再多的言语也不及真正送出的粮食。 城中涌出了大量的居民,但与曾经繁华的城市相比,他们的数量仍然寥寥无几。 随着城中居民逐渐与士兵们打成一片,他们开始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包括附近山中的贼寇营地,并且有不少人自告奋勇地想要带路。 看着眼前的人间惨状,第二师全体官兵的眼睛都湿润了。 他们咬着牙,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恶气。 鲁伊兹在了解了贼寇营地的规模后,当场决定留下大部队在城池休整和安抚民众,他亲自带着一千精兵入山剿匪。 有着带路的向导,鲁伊兹轻松地就以优势兵力将只有三百余人规模的贼寇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部队的踪迹根本无法隐藏,眼见自己的斥候回来报信,贼寇中的首领丝毫没有畏惧,在他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抄起了家伙要与狗官军决一死战。 鲁伊兹明白,这些匪寇大部分都是因为失去家园而落草为寇的可怜人。 但他没有丝毫的手软,从城中居民口中,他已经得知了这些匪寇的暴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些匪寇对民众的伤害丝毫不比溃兵要少多少,而这些最底层的人在滥用暴力之后,他们的暴行只会比溃兵更加没有人性。 战斗一触即发,但也是一触而溃。 这些贼寇也就能欺负一下落单的平民,他们在能轻松击溃正规军的强大火力下和靶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大部分河谷领的战士都没来得及开枪,只有作为先锋队的放了一排枪后,依着两米的木墙防守的匪军便纷纷栽倒在地。 等大部队进入营地也没有再遇到任何的抵抗,大部分匪寇都放下武器就地投降,因为匪寇的首领在第一波战斗中就因为站在最前方从而身中数十枪,就连脑袋都中了数枪,面目全非了。 鲁伊兹让匪寇们全部跪在地上,互现检举。 凡是杀过人,手上沾过血的,都会被押送到矿场,并且一辈子待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中,直到他们生命的尽头。 一些罪大恶极的则被当场枪决,听了他们自己人对他们罪行的描述,鲁伊兹认为他们连多呼吸一秒都是罪恶。 而双手清白的,则被当场释放,甚至鲁伊兹还承诺,未来他们都能分到自己的一片土地,从而过上安稳的生活。 出乎鲁伊兹预料的是,三百余人只有不到三十人战死在了战斗中,这个比例还是因为他没有留受伤土匪的活口。 杀过人的也不过三四十人,其中只有十六人被枪决,剩下的两百五十余人全部被当场释放,并且随着大部队回到了附近的城池。 在接下来的几天,鲁伊兹轮换着部队,接连扫荡了附近数个山匪营地,并且将上千民众带回了城池。 第二师官兵们都见过了血,而伤亡大部分都是行军途中造成的。 真正的战死者不过数名,还都是死于偷袭,这无疑是一种极其有效的练兵手段。 而这座曾经有三万人居住的小城,终于再次突破了三千人口。 随着马飞和大部队的到来,鲁伊兹亲自出城迎接。 马飞看着破败的城池,脸色极差,一众高级军官之间的气氛也是压抑无比。 马飞虽然已经知道希望领的具体状况,但他只是在报告上读到了希望领的民众十不存一,他以为这是底下的人夸张的说法。 毕竟,在他的想象中,兰溪领遭受兵灾后的场景已经足以称得上是惨烈了。 然而,现在他亲眼所见到的希望领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马飞再不复之前悠哉的气氛,他紧急召开了师长级别的会议。 “鲁伊兹,你带队肃清了周边的山匪,这点做的很好。”在短暂的寒暄后,马飞立即切入了正题,“你可否有探明山匪大部队的具体位置?” 鲁伊兹明白马飞的急切,他连忙回道,“大元帅,在之前道格拉斯伯爵的压迫下,大量的良民加入了山匪,这些山匪为了活命,又聚集在了一起,已经形成了大规模的叛军。” “但是据我了解,河谷领的经济状况已经完全崩溃。大部分的叛军只是为了讨一口饭吃,他们罪不至死,而且他们的战斗力也十分堪忧,只要打掉他们的首领和一些手上沾满鲜血的骨干,剩下的便不足为惧。” “真正需要担忧的是,叛军一旦被打散,便会逃入山林,到时候我们清剿山匪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成倍的增长。” “因此,我们应该以城镇步步为营,不断以城池为基本盘,压缩叛军的生存空间,将他们聚集起来,然后在本地人的带领下,将叛军一网打尽。” “只要我们能将叛军聚拢,我们甚至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放出风声,说没作过恶的人,一律能被赦免。再在四面封锁之下,恐怕有大量被叛军裹挟的流民会自己投降。” “这样一来,我们需要面对的叛军就大大减少了。最后,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四面夹击,灭掉那些叛军的中坚力量。争取做到一锤定音,不给叛军死灰复燃的机会。” “啪啪啪!”马飞带头鼓起了掌,“说得好,不愧是我马某人的心腹爱将。” 马飞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随着他的鼓掌,一众高级军官连忙跟上,一时间,各种吹捧让鲁伊兹的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 “说得太好了,我只有一点需要补充。对于那些愿意投降我们,并且身家清白的流民,我们不但要赦免他们,更是要给他们耕种的田地!”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说不定还能赶上今年的春耕。我这次带了不少河谷领的基层干部,他们将负责丈量土地,并将其分发下去。” 马飞顿了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首领高见!”一旁终于等到插嘴机会的罗琦立刻接上,军官们恍然大悟,纷纷加入了吹捧。 马飞虚抬起手,压了一压,众将立即看向他,鸦雀无声。 “大家的心意我都知道,这次要打的仗可不少,功勋也多的是。”马飞神色突然变得严肃,“我希望诸位能不忘本心,不要为了一点功劳互相争吵。要多配合,好好合作。” 马飞拿着一根权杖点了点铺在一块巨大石头上的地图,开始了纸上谈兵。 “第二师,你们继续沿着城池和官道推进,并且清剿沿途的叛军。你们的声势要大,要让叛军知道我们来了,然后将他们逼入大英山中。这也是我们为他们选择的墓地! 第一师,你们直插希望领腹部,在大英山北边,王国直属领南面设防。你们的任务最重,不但要防备王国的直属军团干涉希望领,更是要将叛军主力锁在大英山之内。 第三师,你们沿着西边推进,并且一路推进到大英山的西面,第四师,你们沿着东面推进到大英山的东面。第五师,你们负责东面收复城池,并且一路推进到白马领。 我将亲自带着第六师和炮兵团为你们压阵,并且负责给予最后一击。 大伙记住,战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你们作为一军之首,有权力对我的计划作出任何你们认为必要的改动。 要是成功那自然是你们的功劳,但是如果因为你们的肆意妄为而出了差错,我唯你们是问!有任何问题随时和我保持联系,明白了吗?还有什么疑问吗?” 众将毫无迟疑,他们全体起立,向马飞发誓,“保证完成任务!” 曾经的希望领是和兰溪领一样,是王国中仅次于王国直属领的富饶之地,有着两百万的居民在他们领主费尔南大公的统治下安居乐业。 然而,现在的希望领却已经破败不堪,四处充斥着叛军。 这里已经不再宜居,有能力的居民早已拖家带口地跑向了周边的河谷领,王国直属领和白马领。 就连他们的大公都身死道消,那这一切究竟是谁的过错呢? 归根到底,叛军由溃兵和山匪组成,山匪由被溃兵劫掠的民众组成,而被劫掠一空的民众也只能落草为寇,打不过叛军就加入叛军,去劫掠别的民众。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下,希望领叛军的存在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真的要追溯源头,那溃兵是由马飞击败,而马飞击败的军队是由王国贵族们组成,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希望领真可谓是咎由自取。 因此,叛军的由来不提也罢,而随着河谷领的军队不断往北深入,叛军的活动也越发猖獗。 三十二 偷家 然而,这些令当地人闻之色变的叛军一旦遇上河谷领的正规军,便像纸片一样脆弱,战斗往往在极快的速度下转变成一面倒的屠杀。 被三面包抄的叛军都遭遇了相当数量的敌人,他们一路溃退,最后真的如马飞计划的一样,被逼入了雄伟的大英山之中。 此时,大英山三面都被包围,叛军陷入了生死存亡之际。 不得已之下,叛军的几名首领聚集到了一起,想要合力突破这个瓮中捉鳖的死局。 尽管他们手下还有上万兵甲充足的溃兵,近十万裹挟而来的青壮力士,以及接近二十万的老弱妇孺,但他们心中却没有任何的底气。 他们并不是没有和河谷领的官军交过手,但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他们大败,丢盔弃甲才能狼狈地逃掉一命。 他们与道格拉斯伯爵战而胜之的心气早已被河谷领强大的铁拳打的灰飞烟灭。 叛军首领们聚集了他们仅剩的所有精锐,想要打通大英山北部通往王国直属领的通道,却遇到了等候已久的第一师。 第一师轻松击溃了来犯的叛军。 这一战,让叛军高层认清了自己的实力,他们在第一师强大火力的覆盖下,留下了数千具尸体,一路溃退回了大英山之中。 与其说这是一场组织完善的突袭,不如将其看作是叛军临死一搏最后挣扎。 溃退回大英山的叛军陷入了绝望的境遇,但此时,一路步步紧逼的河谷领军队却停下了脚步,给了叛军获得喘息的机会。 叛军的中军大营里,一名小头目正在一路叛军的首领大帐外大声吼道,“大统领,您说句话啊,弟兄们缺衣少粮,狗官军还来招降,有不少兄弟已经撑不下去了。” 小头目许久没见他口中的大统领回话,他看了下四周,发现竟然连站岗的将士都没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悄咪咪地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映入小头目眼前的是大统领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帐篷,他探头进去一看,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不见大统领的人影,只能听见震天响的呼噜声。 很显然,大统领还沉浸在昨夜的宿醉之中,地上随处可见撒了一地的酒瓶和随意丢在一旁的衣物。 小头领退出了帐篷,他满脸绝望。 都已经日照三更了,曾经照顾他的大统领却仍旧沉浸在美酒和温柔乡之中。 他漫步走在军营之中,军营显得格外冷清。 他听下属说,官军准备特赦一些身家清白的叛军,而其他统领手下一夜间跑了不知道多少人。如今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就连大统领帐下看门的亲卫也都离开了。 他的情况要好很多,他也算得上是善待手下的人,不嗜杀,并且对投奔他的父老乡亲甚是照顾。因此,一夜之间只有寥寥数人逃离了他的队伍。 一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要不我也跑吧,我带着兄弟们一起跑,反正我加入叛军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也没干什么坏事。” “现在跑了,也算是对信任我的乡亲们有个交代。如果投降太晚,被官军杀进来,我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现在留在军营的,全都是罪大恶极的人。他们就算投降官军,官军也不会接收。我又何必陪着他们白白送命呢。” 一个人思想的转变是极为迅速的,小头目转眼便为自己投降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他并不是惜命,更不是背叛兄弟,只是想带着信任他的兄弟们一起活下去。 “就是可惜了大统领了。”想到大统领曾经对他的照顾,小头目多想拉着大统领一起投了官军。 不过他还是有理智的,真等大统领醒来知道了他的想法,怕是得拿他脑袋祭旗,毕竟大统领可是真的砍过人的脑袋! 心动不如行动,于是他悄悄地摸回了他自己的营地。 他没有花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自己的一帮兄弟。毕竟,大家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看在小头领的面子上才没有离开。 由于营地外连守山的巡逻队都没了,他很轻易地便带着他的一帮兄弟和他们的家属来到了官军的营地。 当他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官军营地,他险些被惊掉了下巴。 堂堂官军营地,到处都是他熟悉的面孔。每个人都带着笑容,甚至还有不少曾经的战友,如今却在帮官军维持秩序,甚至有的人还在给妇孺分发食物。 难怪官军不打算攻打叛军营地,他们直接将叛军的营地搬了回去! 小头目的人缘很好,他在观察片刻后便找到了一名曾经的兄弟。 那名兄弟也没有丝毫投降官军的羞愧,他看着小头目身后拖家带口的人群,立即笑容满面地为小头目开了一个快速通道。 他的兄弟还兴高采烈地嘱咐小头目,进去一定要报他的名字,说他为他们行了个方便。 他还给小头目科普,说他们是按拉的人头算账的,拉的越多,到时候分到的地就越多,越好。 他们两人都能获得贡献,因此不必担心。 小头目连连答应,老老实实地从快速通道排着队进入了营地。 当穿着一身笔挺制服的河谷领士兵问到他的身份时,他也一五一十地将他朋友的名字和他自己带来的人数如实报上。 这个既不能打又怂得不行的小头目能混到今天,全靠兄弟之间讲一不二的义气。 大家都喜欢和他交朋友,因为他是个实诚的人。 经过简单的搜身检查后,河谷领的士兵收缴了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随后便顺利地让小头目和他带来的一帮人进入了营地。 整个过程简介而迅速,一切快速到小头目甚至没有将怀中准备好的贿赂掏出来的机会。 他们的行李也只是被粗略的检查了一番,行李里的财务未被拿走一分一毫。 士兵们也是公事公办,他们还给了小头目一张单子,告诉他有什么问题就给士兵看这张单子。 小头目并不识字,因此他并不晓得单子上到底讲了什么。 但当小头目带着一帮人进入了营地,立即就有一名看起来就是曾经叛军同伙的人找到了他,他的手臂上戴着一个黑色的袖章,并且向小头目索要了他的单子。 在粗略地扫视了一眼他的单子后,这名戴着袖章的人便将单子还给了小头目,并且带着他们来到了给他们划分出来的营地。 “这里就是你们在战争结束前的住所了,”带路的人显得神色急切,“你看着也是个小头目,等你们安顿完了,想要做点事可以拿着这张单子去找这里的军官。” “帮官军做事会有报酬,你们可以拿着报酬去买额外的生活用品。营地里禁止斗殴,一旦被抓到,嘿嘿,我只能劝你们自求多福了。”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小头目身后的人,“如果他欺压你们,拿走你们的钱,你们随时可以找士兵去报告。而他,也会被剥夺一切特权。” “您放心,这绝对不会。”小头目点头哈腰,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权呢。 “记住,这张单子就是你们的身份证明,非常重要,一定要妥善保管。你们的粮食和衣物都是通过这张单子发放的。” 话毕,带路的人便匆匆离开了。 小头目立即将单子折叠起来,藏入了怀中。 随着他的手下逐渐开始收拾起行李,小头目则站在营房门口开始观察着路上的行人。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喜欢观察一下周围的人,这也是他为人处事的道理。 营地里人人似乎都有自己的职责,所有人都显得尤为忙碌。 小头目若有所思,当他的手下已经整理完了行李,安顿完了家属,他便带着一帮青壮找到了路边背着步枪巡逻的士兵。 士兵们很友善地将他们一伙人带到了一个满是军官的办事处,而同样友善的军官很快就给他们分配了他们今日的工作,砍树。 傍晚,在一群士兵的监督下忙碌了一天的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营地。 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张代表一枚河谷领金币的金票。 这群农民出身的叛军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货币,烙印着金边的金票在阳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金票藏入了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珍宝一般。 回到营地的一伙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刚来的小头目一伙人盲目地站在原地。 劳累了一天,已经饥肠辘辘的小头目只能拉着已经在白天的工作中聊熟的士兵,询问他们现在应该去哪。 士兵叼着一根被当作军需品发放下来的香烟,熟练地吐着烟圈。 他对于这个乖巧听话的小头目一行人也是很有好感,立即便拉着他们进入了食堂。 食堂里正是饭点,人群熙熙攘攘,但是守门的士兵在看过了小头目的单子后却不放他们进去。 带他们来的士兵急眼了,他推开人群,挤入队伍,质问为何不放小头目一伙人入内。 半响,他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抓了抓头,显得有些尴尬。 三十三 新生 “营地里的人越来愈多了,规矩也越来越多了。你们今天是第一次来,单子上的人得都到齐了才能进入。”士兵脸色有些泛红,他也是不清楚这条规矩,但他明白,河谷领是个最讲规矩的地方。 “你们去把所有人叫上,然后食堂的人会给你们盖章。今后盖过章的人就不需要单子就能进食堂吃饭了,这合理多了。我也觉得这单子蠢的要死,不知道是哪个蠢货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士兵抱怨道。 士兵可以抱怨,小头目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他立刻带着手下回到了营地,拉着所有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食堂。那名叼着烟的士兵全程陪同在一旁。 这次,守门的士兵看了一眼他们的单子,点了点人数,发现符合后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一排戴着黑袖章的人,他们拿着印章,挨个在进门的人手上打上了一个印记。 然后,小头目一伙人才进入了食堂。直到进入食堂,士兵才和他们道别,因为他可以去官兵的专属食堂。士兵很喜欢他新交的朋友,他们约定好了吃完饭后在食堂外见。 刚进食堂,小头目便被食物的香气迷晕了头脑。 食堂里有足足十余个打饭的窗口,而听士兵说,这样的食堂和营地,河谷领足足建造了六个。 小头目盛完了饭,他看着餐盘中带着诱人色泽的食物,他对那只在人们口中听说过的河谷领充满了向往。 他无法想象,河谷领的人究竟有多富裕,才能让每个人都吃上这样的食物。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终究有一天,他要亲眼去那传说中的河谷城一探究竟。 等一伙人狼吞虎咽地扫清了盘中的美食后,小头目便带着一伙人等在了食堂外头。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士兵,他只得让手下和他们的家眷先行回营,他自己再等一会。 大英山的昼夜温差极大,穿着单薄衣裳的小头目被冻得瑟瑟发抖,但他仍旧没有离开。 许久之后,醉醺醺的士兵和他的同伴才出现在了食堂之外。 他惊讶地看着孤身一人的小头目,似乎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连忙和朋友们说了一声,便拉着小头目加入了他们。 士兵带着小头目进入了他们的娱乐室,并二话不说就给小头目买了啤酒。 啤酒的价格并不贵,只要六个铜币,而小头目今天挣到的一枚金币能兑换十枚银币,或者一百枚铜币。 小头目还想着拿他今天挣来的金票结账,但被士兵拦住了。士兵表示他们今后安顿下来要花费的地方还多着呢,建议他尽量多存一些钱。 小头目和士兵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他和士兵们玩了飞镖,常年打猎的他扎的又快又准,为士兵的队伍赢得了许多的积分。 士兵们很快就接纳了小头目,他们聊起了彼此的人生经历,也谈起了希望领的现状。 他们纷纷向小头目表示了同情,并且安慰他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酒过三巡,士兵们纷纷离开,只有小头目显得恋恋不舍。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礼貌,这么友善的士兵,而士兵也察觉到了小头目的感慨。 他和小头目约定,第二天一早在小头目营地外见面,他明天休假,可以好好带小头目逛一逛。 第二天,小头目起了个大早,他一出营地,就看到叼着烟的士兵在朝他招手。 士兵带着小头目去后勤处领来了大量厚实的毯子和衣物,还引见他去见了士兵的长官。 士兵还为小头目和他的手下安排了一份肥差,在营地外维持秩序和分发食物。 小头目也带上了黑袖章,这可是只有识字的人才有资格佩戴的,小头目看着袖章,怎么看怎么喜欢。 士兵甚至为小头目找到了一个夜间学习班,班里的学生都是来学习识字的。 小头目学习非常认真,他想要改变现状,他也想要成为一名河谷领的士兵。 但是,他若是不识字,只能加入河谷领正在组建的民兵队,却无法加入河谷领的正规军。 时间飞逝,转眼间两周便过去了。 希望领的所有城池已经被攻陷,而马飞亲率的第六师也已经就位。 河谷领正在组建的民兵队已经成立,而小头目也再次在民兵队中混到了一个小头目的位置。 他还是没有能如愿以偿地加入河谷领的正规军,因为只有将军们才有权任命正规军的职位。 他已经成为挚友的士兵安慰小头目,表示已向上级引荐了小头目,只要军队需要补充人员或扩充部队,小头目将是第一批被考虑的人员。 当第六师准备进攻叛军大营时,军队的气氛却是轻松愉悦的。 没有人认为强大的河谷领军队会失败,小头目甚至还被邀请到现场观看官军的作战方式。 此时的叛军大营内已经是一片混乱,叛军首领正醉醺醺地穿戴着盔甲。 “老大,官兵动了,官军要攻过来了。”一名穿着全身盔的士兵掀开了帐篷的帘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子知道,该送走的人都送走了吧?”叛军首领倒是镇定自若。 “父老乡亲们都送走了,留下来的都愿意死战到底。”士兵被首领的淡然感染了,他也逐渐平静下来。 “深呼吸,别紧张。人固有一死,错的不是我们,是这该死的世道。”叛军首领还在往自己身上披甲,“我们不拿起刀子,就是死路一条。多活这么久,也够本了。这该死的盔甲,来,帮我披甲。” 士兵什么都没有说,他默默地上前帮首领着起了甲。 许久,叛军首领终于穿戴整齐,他大步跨出帐篷,看向了已经集结完毕的军队。 他拔出手中的刀,高举向天空。 “兄弟们,这是我们最后一战了。将军百战死,这辈子很高兴能与诸位征战,下辈子…”叛军首领逐渐梗咽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手下们同样举刀朝天。 “贵族老爷们不把我们当人,我们有什么错?杀,杀,杀!”士兵们群起激昂,他们都是战斗意志极其顽强的老兵。 官军不收他们,他们已经无路可去,只能背水一战。 “杀!”嘶吼声传遍整个峡谷,甚至远在另外一座山峰上的马飞都听到了。 “勇气可嘉。”马飞只是淡淡地对着身侧的将军们笑了笑。 在他身后的峡谷里,排列着足足有三十六门山炮。 马飞将河谷领最精锐的炮营都带了过来,炮营数量也从曾经的十二门激增到了三十六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这些这个时代最为精锐的后膛炮齐射的场景了。 随着炮兵观察员的旗帜被挥动,炮兵营营长怒吼道, “炮兵营,开炮。” 三十六门山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响的轰鸣声,火炮早已测量过弹着点,士兵只需拉动火炮的引线。 叛军大营瞬间绽放出无数的火焰和黑烟,无数木屑飞向天空,又落回地面。 另外一座山头上,距离更近的观察团则看得更为清晰。 炮弹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摧毁了叛军大营的整体结构,木围栏被冲击波吹倒在地,整片营地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尽管早就对首领的下场有了清晰的认知,小头目还是在心中为首领默哀了一秒。 叛军大营里,叛军首领从地上缓缓爬起。 他的耳朵仍旧在轰鸣,他不断咳着血,环视四周,原本站立着的战意激昂的手下已经倒了一地。 他是幸运的,没有被炮弹直接命中,但他又是不幸的,因为一发炮弹恰好在他手下方阵中心爆炸。 飞溅的弹片将弹着点方圆二十米范围内的士兵全部覆盖,他的手下已经变成了一片尸骸,而在弹着点中心的三四人怕是已经尸骨无存。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瞬间就粘了一手的鲜血。 弹片并没有放过他,一发弹片穿透了他的盔甲,射入了他的身体。 他看向了一分钟前还站在他身侧的士兵,士兵半边脑袋都被弹片削飞,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对于火炮并不陌生,在与道格拉斯伯爵作战时他就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他甚至还缴获了十余门火炮。 可惜,因为叛军中没有炮兵,他们不会使用这些火炮,所以又被道格拉斯伯爵抢走了。 可官军此刻还在数公里外,他连人影都没见到,就损失了自己所有的精锐。 他脑海一片空白,他支撑着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有诺大的不甘,却只能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生息。 战斗还未开始便结束了。第六师的官兵开始进入战场,清扫在火炮中存活下来,并且还敢负隅顽抗的叛军。 士兵们将叛军大营翻了个底朝天,不少失去战斗意志的叛军从掩体中钻了出来。他们被押走,却在战斗结束后被在树林中枪决。 因为马上就要集中兵力攻打王国直属领,所以马飞早就下令,如今叛军大营中一个活口也不留。 而河谷领也不再缺乏挖矿的人力,投奔官军中有大量杀过人的流民,这些流民早就被人检举揭发,然后被官兵们悄悄拿下,秘密押送到了矿场。 希望领流民组建的近万人民兵队,除了要维持希望领的治安,他们的另一项工作便是看管这些罪犯,好让他们再也不会出来祸害他人。 三十四 王都保卫战 上 随着希望领最后一股叛军势力被剿灭,马飞的兵锋立刻指向了希林王国的王都和王国直属领。 第一师,第二师率先攻入王国直属领,与此同时,第五师也跨过了白马领的边境。 出乎马飞的预料,第一师第二师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城池闻风而降。 最为夸张的是,有一座王国直属领城池的执政官竟然主动出城三十公里,只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第一师。 年过半百的执政官听到是罗琦亲自到来,属实是被吓破了胆。 但更为诡异的是,被河谷领接收的城池中,近乎没有任何成建制的正规军。 未等罗琦逼问,执政官便像竹篓抖豆子一般地全招了。 原来,王都已被国师执政掌控,小国王在他主导的南征失败后便被软禁。 而国师却将所有王国直属领的部队全部调往了王都,想要在那里誓死抵抗。 罗琦得知消息后,便快马加鞭地传信给了马飞。 战事过于顺利,这让马飞丝毫没有将国师放在眼里。 由于第五师在道格拉斯伯爵的老家白马领遭遇了激烈的抵抗,马飞早早地便将离得最近的第四师和第六师派去增援。 在他看来,有他亲自领导着第三师和山炮营作为预备队跟随在第一师和第二师的身后,第一师和第二师毫无担心的理由。 国师想凭着王都固守,那是他未曾见过马飞的山炮营。 在碾压的实力之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会被碾压的灰飞烟灭! 由于第一师第二师接受了近十座城池,他们行进的速度也缓和了下来。 因此,马飞率领的第三师和山炮营近乎是和第一师第二师同时到达的王都。 马飞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他的身侧是三个师团所有的高级将领,身后,是三万士气激昂的河谷领大军。 所有人的神色都显得颇为轻松且兴奋,因为在短短两周之内,他们便拿下了大半王冠领,而如今,他们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 只要拿下王都,他们就能成为希林王国的正式统治者。 他们只差这临门一脚,所有在场的众人,都会成为冉冉而起的河谷王国的开国将军,这如何不让人憧憬! 看着王都那高达十二米的魁梧城墙,马飞没有丝毫的担忧。 因为冷兵器时代的城墙,注定会随着这个腐朽的王国一起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看着城墙上飘扬的旗帜,马飞冷笑一声,便开始召开作战会议。 “这次攻城战,由第二师打头阵。不要说我偏心,第一师第三师你们拿下多少功绩了?总要分一些给兄弟部队的嘛。”马飞开场便是开诚布公,这也是河谷领军队中的传统,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摆到台面上商量。 “具体作战计划呢,就是先依靠山炮轰垮城墙。至少要轰垮三处,然后由第二师攻入城池,第一师控制城墙。”马飞指着王都的地图说道,作为河谷领的头号假想敌,众人早就模拟过多次王城攻坚战,他们对王都的地形早就烂熟于心。 “第三师随后跟上,控制居民区。击败王都守备军是小事,尽量减少民众的伤亡才是主要目的。第一师控制城墙后,留下一部分守卫城外的炮群,并且留下一部分部队控制城墙。如果你们还有余力的话,可以去控制商业区。 第二师,你们直接通过王国大道,去攻击内城。你们可以用炸药包炸掉内城的城墙,不用顾及城池的损伤。这些都能在战后重建,主要是控制了内城,便能轻松攻入王宫。小国王,国师和王国执政官都尽量活捉,这样可以减少我们在舆论上的压力。 大家都明白自己的职责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一名军官嘻嘻哈哈地举起了手,“大统领,我们不该先派个使者去吗,万一小国王也想着投降呢?” 众军官哄堂大笑,一时间,军队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马飞也笑了,在一瞬间,他甚至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毕竟,河谷领的赫赫威名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诸君,升战旗,鸣战鼓,今夜,我要在王宫内过夜!”马飞显得无比意气风发。 王宫内的气氛与王都外军队中的气氛截然不同。 整个王宫都充斥着萧杀的气息,数十名将领同样齐聚一堂,每一人都神情肃然。 国师坐在侧位,他并没有坐在代表着王国权利巅峰的王座之上。 国师的脸色很不好,他的眼眶乌黑,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城防准备做得如何了?”他向众将领询问道。 “已经完全安排完毕,二十万将士都已经分散在城池中,他们都已经熟悉了火器的使用。”领头的将军回答道。 “帝国的观察团呢?” “他们不顾我们的阻拦,还是去城头观望了。” 国师冷哼一声,“他们自己寻死,这是拦不住的。反正他们给我们送来的火枪火炮我们已经拿到,他们也没什么用处了。” 国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扫视了一圈将领们,“敌人很强大,但我们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他们窥视的是我们的国本,国若亡了,你们都将没有好下场的。 老夫年事已高,倒也不惧死,反正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 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为了你们的家人女人,为了你们的孩子! 你们不是为了我而战,更不是为了那小国王而战,你们是为自己,为自己的权利和地位而战! 此战敌寇是逆贼马飞亲临,我们若胜,一切都可维续。 此战若败,王国百年基业便败于我们之手,我们便是王国的罪人!” 国师毕竟还是老了,他的身子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但他抬手拒绝了想要来扶他的将领,并且高举右臂。 “为了我们的女人不成为他们的玩物,为了我们的孩子不成为他们的奴隶。 我们将血战到底,与王都共存亡!” 将领们似乎从国师慷慨激昂的话语中获得了无穷的力量,他们共同起身,同样高举右臂,齐声吼道,“血战到底,与王都共存亡!” 王都的城墙上,希斯帝国的观察团正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城垛,窥视着城墙下的河谷领大军。 一名年轻贵族对身旁的年长贵族说道,“这就是拿着新式步枪击垮了希林王国的河谷领军队?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年老贵族蹬了他一眼,“出来前怎么教你的?少说多看,别叫人笑话了。如果真没什么了比起的,族长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买武器的图纸?为什么还要派我们来看他们究竟是怎么作战的?” 自讨没趣的年轻贵族悻悻地下了城墙,他看着城墙上站着的密密麻麻的士兵,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帝国会对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这么感兴趣。 突然,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几声宛若打雷的巨响。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天空中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这破地方真奇怪,晴天还能打雷…”话音未落,身后巨大的轰鸣声将他吓得一下子扑倒在地。 半响,他才从地上爬起,耳中依旧嗡嗡作响。 他顾不得自己一身的污秽,立即扭头向城墙望去。 刚刚还站着密密麻麻士兵的城墙已经凭空消失了一小段,连带着上面的士兵和观察团也消失不见了。 “叔叔…”他被吓得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许久,他的耳边才再次传来了声音,街道上满是哭喊声。 不断有士兵从他身边经过,甚至有一名士兵嫌他站在路中间碍事,一把将他推倒在了路旁。 突然间,城墙上又炸开了几团黑烟。 这次他倒是看得清晰,爆炸将士兵的血肉轰得满天都是。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他的头上,伸手一摸,是一根断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怜的年轻贵族当场就崩溃了,他像发了疯地一般在街道上跑着。 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往何处,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方,他只是本能地想要离城墙远一点。 城墙上,士兵们正争先恐后地从城墙上撤下来。 没有人阻止他们的所作所为,因为他们的长官同样想要逃离城墙。 城墙下,一些长官正试图组织士兵冲上城墙去救治受伤的战友,但两拨人马交织在一起的,结果就是谁都动弹不得。 最终,在发生了无数踩踏事件后,城墙下的士兵们放弃了救援的打算。 他们随着人流一路撤下了城墙,不少从城墙上撤下的士兵趁着混乱直接将盔甲武器一丢,便混入了城市不见了踪影,但更多的士兵却在长官的约束下撤入了房屋。 此刻,在城墙周边的房屋内,已经聚集了大量端着火枪的士兵。 他们的火枪种类简直是五花八门,有隧发枪也有火绳枪,并且大部分都是老式的前膛枪,只有少数精锐才装备了经过帝国改装的后膛隧发枪。 这些老旧装备都是希斯帝国无偿援助给希林王国的清仓货,后膛隧发枪也是帝国在看到针发枪后改装的过渡品。 然而,他们后来从马飞那里敲诈来了先进的针发枪,自然便瞧不起这些落后的装备了。 因此,这些过渡品也随着已经被一炮报销了的观察团一起被送往了王都。 准确地说,希斯帝国的观察团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就是那位已经被吓得疯疯癫癫的年轻贵族。 三十五 王都保卫战 中 城墙外,马飞正拿着望远镜观看他山炮营的战果。 他看着城墙被轰出了无数的缺口,职守城墙的敌军损失惨重。 大量的士兵被炮火直接消灭,就算炮弹打中城墙,坍塌的城墙也足矣埋葬站立在城墙上的士兵。 马飞对炮兵的战果极为满意,一切都和他的计划毫无出入。 他大手一挥,便让炮营停止炮轰,城墙上的士兵已经全部撤下,而且他看到城中已经冒起了黑烟,显然是有不少的炮弹落入了城内。 为了避免误伤更多的平民,他决定直接让军队开始行动。 鉴于城墙的豁口比计划中的还要多得多,鲁伊兹决定以团为单位,让第二师七个团各自选择一个豁口入城。 团长和士兵们都极其兴奋,他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一股股的军队雄赳赳气昂昂地鱼贯而入了城中。 将军们并未等待多久,便听到了城内传来密集的枪声。 此时,第一师已经到达了城墙的边缘,甚至马飞都骑着马准备跟着大部队入城。 然而,城中的枪声和喊杀声却是愈演愈烈,直到有一队人马狼狈地从城墙豁口中溃散而出。 马飞定睛一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人狼狈碾出城的竟然是河谷领的第二师的一个团! 勃然大怒的马飞立即让罗琦派兵前去接应,数百名骑着马的斥候端着枪便冲向了追杀出城的王城守备军。 在友军火力的支援下,溃败的士兵终于稳住了阵脚。 而追出城的王城守备军也是损失惨重,他们也溃退回了城内。 不一会儿,斥候便带着一名军官来到了马飞的身边。 马飞看着眼前这名军官有些陌生,他认识所有的团长,但这名军官却不在其中。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你们怎么回事,你们团长呢?” “我们刚进城,城边的房屋里就钻出了好多敌人。他们躲在屋子里朝我们开火,我们和他们对射了几轮,然后他们就冲上来拼刺刀。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没挡住。团长和副团长都牺牲了。”军官哭丧着脸说道。 马飞看着灰头土脸的军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城墙豁口内又有一支部队被撵了出来,不用马飞吩咐,早已在一旁等待的第一师迅速出击,帮溃军击退了追击的敌人。 马飞只觉得血压直冲大脑,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从河谷领集团军建立到如今,这还是第一次有如此高职位的将领战死。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他属实是没想到,敌军的战斗意志竟然如此顽强,他们居然敢和他打巷战。 他发现他低估了国师。 如果说小国王是没有牙齿的幼虎,那老国师就是一头凶残的恶虎。 他等了一辈子才踏上权利的巅峰,而他注定会倾尽所有来与马飞血战到底。 想到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军队要在狭窄的城区和如此多的士兵作战。 而他一旦战败,后果将不堪设想。 河谷领如今的大好局面将被付之一炬。 马飞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惶恐压了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迅速开始下令。 “第一师跟上,占领城墙作为制高点火力压制敌军。第三师前去支援第二师,务必将城墙周围的敌军肃清。让第二师不要继续推进了,先收拢人手,清点伤亡。” 一条条命令被有条不紊地下达,马飞甚至不顾危险,亲自登上了城墙,只为了从高处观察城内的具体情况。 城内,此时已经是硝烟弥漫。 第二师在经历了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压制住了敌军。 这些英勇善战的士兵依靠着掩体,不断射杀视线内的敌军。 在短暂的交火后,河谷领的官兵立即意识到了敌军的弱点。 敌人使用的火枪装填极其缓慢繁琐,虽然在近距离交火能够其掩盖射程短,精准度低的缺点,但第一师的火力延续性不知比敌军要强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敌军往往在打完一轮齐射后便抄起装填完毕的步枪再打一轮,然后便冲锋想要与他们进行白刃战,这是敌军武器的缺陷造成的。 于是,军官们便要求士兵拉开距离,尽量和敌军对射,避免白刃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很快,随着第二师登上了城墙,居高临下地向敌军射击,敌军逐渐落入了下风。 随着大量伤亡的产生,敌军很快就溃不成军。 希林王国的军官拉着溃兵躲进了房屋不再探头,河谷领的官兵也躲在街道另一端的房屋内。 城内的枪声逐渐平息,街道上只剩下了短暂交战留下的横七竖八的尸骸和呻吟的伤兵。 马飞在一处完整的城墙上,他一只手抓着望远镜,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石头的城墙。 他的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在他的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了第二师后半段战斗的全过程。 英勇的河谷领官兵不断向房屋内的敌军发起冲锋,并且在他的传令兵到达前就占据了大片的房屋。 他们以房屋为据点不断击退想要夺回房屋的敌军,直到第一师占领城墙,居高临下地将来犯的敌军全部击溃。 一名军官来到了他的身旁,马飞立即朝他看去。 “第二师伤亡如何?” 军官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回答道,“粗略估计,战死至少五百人,另有近千人受伤。由于我们仍旧占据着战场主动权,所以伤兵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敌方的伤亡至少是我们的五倍,而我们的伤亡主要是前期入城时产生的。” 军官缩了下脖子,似乎已经预感到马飞即将到来的狂怒。 但是马飞却出奇的冷静。 “就这么一会,我们就报废了一个团?”马飞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仍然让军官打了个哆嗦。 “是第二师轻敌了,他们本该更谨慎一些…”军官的话在马飞严厉的眼神下停止了。 “他们没有轻敌,是我轻敌了。是我的狂妄害死了这些英勇的战士。第二师打的很好,他们都是好样的。你以后千万别再说这种诋毁战士们的话。”马飞的话语冰冷无比。 军官被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城墙上再次恢复了沉寂,这样的沉寂比马飞的咒骂更令人难以忍受。 当军官的腿都开始颤抖时,马飞终于再次开口。 “让鲁伊兹来见我。” 片刻之后,鲁伊兹就出现在了城墙上。 他脸色灰暗,眼眶通红。 “大统领,我让您失望了…”鲁伊兹梗咽着说道。 “你没让我失望,是我们让河谷领的父老乡亲失望了。他们把自己的孩子们交给我们,我们却让这些年轻的战士死在了这里。”马飞背过身去,“这该死的沙子怎么进我眼睛了。” “大人,我们还能打,让我们再试一试。”鲁伊兹也哭了,几年的共处生活让他将战士们都当作了自己的兄弟,他想报仇,想为他的兄弟们报仇。 “不要意气用事!”马飞恶狠狠地说道,“第二师需要休整,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这仗,怕是要打一段时间了。” “让第三师师长来见我,你们和第三师换岗。”马飞的神色愈发狰狞,“国师,好,好样的,你们想要死撑,我成全你们。” 在初期进攻受挫后,河谷领军队迅速转变了策略。 马飞下令让第三师接替了第二师的进攻,不再采用大规模作战,妄图速胜。 他命令第三师发挥机动能力强的优势,分割包围据守房屋的敌军,然后再依靠小范围绝对的人力和火力优势,一座一座房屋地扫荡过去,以最少的损失歼灭包围圈内的敌军。 这样作战的缺点就是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因此,战局很快就陷入了僵持。 马飞原本计划的闪电战,在巷战中不得已地转变成了消耗战。 夜晚的王宫内,国师高兴地快要发狂。 在河谷领军队摧枯拉朽地攻破了城墙后,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白绫,只等河谷领军队攻入王宫,他就自缢。 但紧接着,就传来了王都守备军伏击成功并在局部地区甚至将敌军赶出城的消息。 他立即下令将好消息通报全城,并命令前线部队继续坚守阵地。 在阵地迅速失陷后,他还不甘心地命令前线部队进行全面反攻。 尽管反攻最后失败了,但他们还是成功地将河谷领军团拖入到了巷战的消耗中。 这是王国自与河谷领作战以来,第一次成功阻挡了河谷领军队的前进步伐! 国师的面色变得红润无比,他高举手中的酒杯,一众将领坐在长桌的两侧,他们同样兴奋异常。 “诸位,河谷领不败的神话已经被我们破灭了!他们已经陷入了我们设下的陷阱,他们那些人力如何能与我们消耗,我们拥有二十万雄兵,和六十万同样愿意为王国献出生命的民众!”国师的言辞慷慨有力。 “看看我们英武的士兵给我们带来了什么,这是河谷领第二师第三团正副团长的军徽。我们成建制地全歼了他们的一个团,他们所谓的精锐第二师仅仅一天就死伤过半。”在他的口中,河谷领军队仿佛如土鸡瓦狗一般,而他却对自身军队的伤亡闭口不谈。 他将军徽递给将领们轮流查看,将领们仔细观察着精致的军徽,上面刻着河谷领第二师第三团团长的名字和职位,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真实。 将领们的眼神中都透露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宫殿内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天平在向他们倾斜,有些人已经开始想象战争胜利后,他们会如何被作为战斗英雄而歌颂。 将领们享受着酒水和丰盛的晚宴,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官殿内充满了欢快轻松的气氛。 三十六 王都保卫战 下 殿中,只有几名坐在角落的将领笑得有些勉强。 他们是白日战争的亲历者,自然十分清楚国师话语中的水分。 高明的谎言向来是八分真,两分假。 毕竟,一眼假的谎言,就算是再蠢的人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此刻有资格在殿中坐着的,哪一位不是老奸巨猾之辈? 他们在进殿之前就被国师警告过“莫要多言”,毕竟无论国师之前的演讲有多么振奋人心,但面对从无败绩的河谷领军队,王国实在是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这几名将领甚至不认为这是一场属于王国的胜利,毕竟他们第一天就失守了城墙,而他们的部队现在只能困守在房屋之中。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河谷领的军队将他们的战士们一点点地分割包围,直至歼灭。 一名年老的将领笑着笑着就流下了泪来,他连忙往嘴里灌入一整杯的葡萄酒,鲜红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他的华服之上。 汁液在他华服的胸膛上荡漾开来,就像是他手下胸膛中弹后映出的鲜血一般。 国师手中的军徽是他在白日的战斗中亲手缴获的,当时他带着他的亲卫伏击了河谷领的军队。 河谷领将士高超的战斗素养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指挥官被偷袭击毙的情况下,河谷领的军队仍旧保持了完整的建制。 他们自发地寻找掩体,疯狂还击,直到被比他们人数多一倍的亲卫白刃击退。 在撤退的途中,他们竟然还背上了受伤的战友,而他的亲卫却已经无法约束。 他的亲卫不受控制地追出城池,结果被城外的敌军一个照面就击溃,溃退回城中。 当他清点战场时,他惊恐地发现己方只击毙了不到一百敌军,其中就包括了这支部队的统领,一正一副两名团长。 而他的亲卫已经被打崩了编制,三千人的部队伤亡超过了两千人,仅剩不到千人还能保持作战能力。 作为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亲卫无疑是王国军队中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而余下的部队表现只会更加差劲。 接下来的态势发展也证明了他的观点,近七千名普通编制的王国军队,被河谷军一个突袭,就丢掉了他们守卫的房屋。 而完全不懂战事的国师还命令他让溃败下来的军队再次发动反冲锋,妄图夺回城墙边的房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年轻的战士们向河谷领军队镇守的房屋冲锋,却被房屋内和城墙上的火力轻松击溃。 那简直是一场屠杀。 他连忙又往嘴里灌入一口美酒,试图驱散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他的部队已经完蛋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而他,现在却连将实话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将他们的部队填入战场,用那些忠诚于王国的小伙子们的生命,来为国师做一些无谓的挣扎。 不过,他也无所谓了。 王国注定要完了,只是想到自己那乖巧的孙子和那些小伙子们年轻的面庞,他的眼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挣扎之意。 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二师和第三师的将士们枕在石头上,枕在断木上,枕在任何他们可以找到的地方倒头就睡。 已经连续作战了一整天,他们早已疲惫不堪。 而第一师的作战,才正式打响。 一名第一师的排长带着十名士兵正在废墟上小心翼翼地穿行着,他们的目标是眼前的一排平房。 排长手持一把左轮手枪,缩着脑袋,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一座平房。 他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向了平房的窗户,但平房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一名战士在排长的示意下拉开了房门,砰的一声巨响,房间内开火了。 战士在开门的时候并没有将身子探出,因此他也没有被击中。 而房屋内的敌军却因为枪口的火焰暴露了自身的位置。 排长立刻从窗口将手枪对准屋内,连开了六枪,直到打光了枪中的弹药。 他身侧的士兵也纷纷朝屋内开枪。 片刻后,当所有人都换完弹药,门侧的士兵率先进入房屋。 他们在平房内找到了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有两名士兵使用的是火绳枪,他们到死都未能开上一枪。 突然,平房后侧传来了密密麻麻连续的枪响,排长身侧的一名战士应声倒地。 原来,另外几间平房内的王国士兵听到了枪响,他们立即从平房里冲了出来,向河谷领战士们射击。 河谷领的战士们也立刻向火光点还击,硝烟弥漫了整片平房。 双方都凭着感觉互相射击,但王国的士兵们必须得站立着射击。 而河谷领的战士们可以倚着掩体射击,甚至可以趴在地上射击。 他们的火力也更强,因此他们轻松就压制了人数数倍于他们的王国士兵。 许久,枪声才停了下来。 河谷领只有一名战士受了轻伤,他被弹丸擦伤了手臂,而在战斗开始便被击倒的士兵已经失去了呼吸。 “该死的混蛋,迟早杀光你们。”排长恶狠狠地咒骂道。 他的一名手下已经泣不成声,战死的士兵是和他从同一个村庄一起来的,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参加了多场战斗,如今两人却是天人两隔。 激烈的枪声引来了河谷领的援兵,他们从平房的另一边摸了过来。 “嘿,我们是三排的。你们怎么样,有人受伤了吗?”一名士兵缩在房屋里,老远便朝他们喊道。 “我们有一名轻伤员,已经包扎过了。”排长同样吼道,“别过来,街道上不安全,我们刚刚才打退了一波敌人。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人。” “好,我们从右边摸过去看看。”对面回完这句,就不再出声,显然是去查看战况了。 突然,远处的街角再次传来激烈的枪声,排长立刻起身,他摸了摸自己的子弹袋,他只剩十来发子弹了。 “快,检查武器弹药,我们要去支援三排。”排长停顿了下,他对着仍旧在哭泣的士兵说道,“你留下看着伤员,把他的子弹袋给我,我们去给他报仇。” 那名哭泣的士兵却将眼泪一抹,他拿起了阵亡士兵的子弹袋和步枪,“我要亲自去为他报仇,我要杀十个。” 受伤士兵也挥舞了下完好的右手,“我不用人看的,我能行的。让他去吧。” 排长咬着牙,他也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了,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便带着完好的八名士兵离开了。 他听着枪声,判断交火的位置在刚刚与他们交火的战场右侧。 因此他判断刚刚与他们交火的敌军应该已经离开了,他们摸索着前进到了尸骸遍地的街道口。 街上匍匐着至少二十来具尸体,还有几名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兵。看到他们的到来,这几名伤员一边在地上蠕动着想要远离他们,一边在求饶。 “死!”那名叫嚣着要杀十个敌军为兄弟报仇的士兵直接对着地上蠕动的伤员开枪了。 排长并没有阻止他,哪怕他知道枪声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但他只是扭过头,默默地开始警戒。 七名士兵和排长都进入了战斗位置,只有那名士兵不断拉栓,开枪,装填,开枪。 在逐个击毙了地上的伤员后,他还不解气。 他给步枪上了刺刀,然后开始逐个捅地上的尸体,确保没有人存活。 在他忙完后,排长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搞定了?” 收到手下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带着战士们继续出发了。 而像这样的场景,在这座城市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 排长带着战斗小队继续向枪声摸去,枪声已经变得逐渐稀疏,突然,他们前方出现了一群王国的溃兵。 战斗小队立即进入了射击位置,子弹呼啸着打倒了几名溃兵。 出乎他们意料是,这群溃兵丢掉了武器,他们高喊着他们投降,别打他们。 排长立即举手示意手下停火,并向溃兵高喊,“举起双手,走过来。” 溃兵们照做了。 排长有些担心地看向了身侧的手下,但他们仍旧举着步枪,就连那名叫嚣着想要报仇的士兵都没再扣动扳机。 很快,他们就俘虏了近二十名王国的溃兵,经过询问后,他们了解到这些溃兵原本有足足百人,但他们被撵出房屋后就被四面八方的河谷领军队攻击,这二十余人就是他们仅剩的人了。 随着一名连长的到来,排长和他小队的战斗任务总算是结束了。他们押着俘虏回到了后方,顺便将队里的伤员送往野战医院。 当他们到达医院后,却见到了比前线还要更为忙碌的场面。无数重伤员在担架上痛苦地呻吟着,很多人的身上都缠满了渗血的绷带,几名护士正穿梭在担架间照顾着那些可怜的伤员们。 当他们走出了野战医院后,那名叫嚣着想要报仇,却沉默了一路的士兵看向了他的排长,声音颤抖地问道,“队长,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排长和几名老兵都笑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掏出烟来,点上一根,叼在嘴边。 “孩子,我们不来这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来我们家杀了我们。就是这么简单。” 三十七 土崩瓦解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阳光再次照射在这座满是硝烟的城市中。 “大统领,第一师昨夜出动六千余人,拿下了小半的居民区。”罗琦顶着明显的黑眼圈,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是一夜未睡,“我们击毙了超过两万名敌军,敌人近乎全部装备了火器,但是他们的火器与我们的相比还是颇为落后。他们的战斗意志也很顽强,直到后半夜才有少量溃兵向我们投降。” 马飞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罗琦显然了解马飞还想知道些什么,“我们自身的死伤也超过了千人,野战医院已经人满为患。我们已经逐渐逼近了居民区的核心,尽管王国已经疏散了大量的居民进入内城,但居民区仍留有海量的民众。” “仅昨天一晚,就有超过两千名民众被我们误杀,而且王城的居民对于我们的疏散也不太感兴趣…”罗琦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那是自然,这些王城里的居民日子过的可不会太差,我们对他们来说,就是毁灭了他们家园的侵略者,”马飞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也不必去想什么有些可以争取的人,说句实话,打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不阻碍我们还好…” “如果他们的存在影响到了我们的推进速度,那么格杀勿论!”马飞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推进的还是太慢了,我听团长们说有些石制的高楼易守难攻,他们往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攻取。” “我允许你们将山炮分散使用在攻坚战中,我们不再需要顾忌什么了,仁慈,是胜利者才有的权利。”马飞的话语透露出一股寒意,“放手一搏吧,总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去搏,胜利不是依靠牺牲忠于我们的战士来取得的。胜利是依靠忠于我们的战士,将忠于敌人的战士们通通埋葬后才能取得的!” “如您所愿,大统领!”罗琦面露凶色,杀气腾腾地道。 随着罗琦的离开,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马飞和罗琦对于城中民众的处置方式,在入城前和入城后可谓是有天差地别的区别。 尽管他们都极其有默契地没有提到军中存在的问题,但他们的心中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首先,是军中携带的补给大部分都是弹药,只有极少的粮食。 其次,王都离河谷领太远了,马飞做不到像在希望领一样拿军队的物资补贴民众。 甚至,马飞现在已经在纵容他的军队掠夺民众来获得给养,因为城中的秩序已经崩溃,士兵们拿着河谷领的金票也无法买到任何物资了。 对于马飞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的军队保持战斗力,并且确保自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只要他胜利了,那失去的民心都能慢慢弥补。民众只会追随胜利者,他们也只能追随胜利者。 如果连自身的胜利都不能保证,那再善待民众那又能如何? 王国军队敢于用抓壮丁的方式在王都民众中补员,他们一支外来军队敢吗? 王都守卫战打响的第二日,河谷领军队再次改变了战法。 士兵们将山炮推上了街头,直接对着他们认为有敌军的房屋就是一炮平射。 城池内火焰弥漫,王国军坚守的房屋成了埋葬他们的棺材。 这样的战法,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河谷领的伤亡大幅减少,而王国军的伤亡却大大增长,不少地方的王国军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的溃退。 大量放弃了房屋的王国士兵被早已埋伏在周围的河谷领军队射杀,仅有少部分撤到了另一个街区,但是,他们很快就要再次面对河谷领军队的炮火。 这无疑会造成大量民众的伤亡,但河谷领军队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昨日一日,白天加上夜晚,河谷领军队的伤亡总数已经突破了五千人,其中阵亡人数也已经超过了两千人。 面对不顾一切的河谷军,王国军也是束手无策。 他们除了将更多的士兵派上战场去填线外,别无他策。 在内城,已经有成群结队的宫殿禁卫军在街上肆无忌惮地抓着流离失所的民众。 这些民众在经过短暂的训练后便被送往外城去消耗河谷军的炮弹,有些新兵甚至连火枪都没被分发,毕竟短时间的训练不足以让他们学会使用繁琐的前膛步枪。 这些壮丁因为有家眷在内城,他们不得已地拿着冷兵器,冲向了武装到牙齿的河谷军。 河谷军的确被这些疯狂的士兵震慑住了,他们一度减慢了推进的速度,直到完全停止了下来。 王国如今在前线布置有近十万的大军,他们的指挥是混乱无比的。 许多新兵连番号都没有,兵不知将,将也不知兵。 他们只是单纯地被裹挟着上了战场,然后随着王国军的士兵嚎叫着向河谷军发起了冲锋。 王国的将领们根本无法做到实际指挥如此数量的大军,因此大部分时间,在前线作战的王国军队实际上都是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 相比之下,人数较少的河谷军的表现就可以算得上是亮眼了。 鉴于他们对战场的掌控能力,他们能很轻易地调动不同分队进行配合作战。 因此河谷军往往能在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在一处处分割出来的战场上以优势兵力出击。 而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疑是河谷军的高级指挥官们。 他们亲临战场前线指挥作战,使得战局再次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马飞的帅旗在前线随风飘扬,河谷军一众高级军官亲自带头冲锋,硬生生地在天黑前完全拿下了外城的居民区。 王国军被全数推到了商业区内,而并不打算再次在夜间发起主动进攻的河谷军也没让王国军闲着,他们将缴获的火炮和山炮推到了商业区外围,在夜间对着商业区时不时地就打一炮。 王国军也并不是没有火炮,只是他们的火炮大多数都是固定在城墙上的,而这些火炮在城墙被攻破的第一时间便被放弃。 王国军在内城之上仍旧布置有大量的火炮,但他们拥有机动性的火炮却是所剩无几。 他们曾经尝试部署了一些在城区之内,想要以此来减缓河谷军推进的速度。 然而,由于他们的火炮有着射程短,装填繁琐等各种缺陷,往往王国的炮兵还轰不了几炮,就会被河谷军发现,并且连人带炮都被河谷军摧毁乃至缴获。 因此,吃过一次亏后,王国军便不再将火炮分散使用。 他们将剩下的火炮全部集中在了内城,想要配合王国最后的精锐部队一起使用。 马飞将他的作战指挥部设在了一处石质教堂之内。 这座教堂奇迹般地在作战中保存了下来,马飞的部队有默契地没有炮轰这座教堂,而拿这座教堂作为庇护所的大量居民也拒绝了王国军队的入驻。 随着河谷军迅速的推进,这座教堂也被河谷军占领,他们将躲避在教堂中的民众都疏散去了后方,而空出来的教堂就成为了马飞的临时指挥部。 在这处教堂的顶楼,能直观地看到小半片的商业区。 此时的商业区已经是火海漫天,在这个年代,木质结构的房屋还是要占多数的,因此,山炮造成的爆炸效果往往只是附带,真正的大麻烦是爆炸会点燃木质的房屋,而火势一起便会蔓延一整片,将周围的房屋全部化为火海。 马飞与一众高级军官在进城后首次齐聚一堂,在这的军官最低的军职都是团长,如果王国能发起一场突袭攻占此处,那他们也可以宣告王都守卫战的胜利了。 “我们今天的损失相比于王国军可谓是不值一提,”马飞显得有些兴奋,“敌人的反击越来越薄弱了,他们战斗意志也是如此。罗琦,你来为各位讲一讲具体的情况。” “我们今日三个师团总体损伤不过千人,其中只战死了不到三百名战士。”罗琦站了起来,他捧着一张纸念到,“敌人的伤亡已经无法计算,我们只能估计至少击毙了五万名敌军,但其中至少有三万手持冷兵器的炮灰。” “这些炮灰都是被王国军逼上战场的王都民众,这也从我们抓获的俘虏口中得到了证实。在敌军撤往商业区的途中,他们留下了大量炮灰想要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他们实际上也做到了,我们被这些举手投降的俘虏拖住了脚步,没能进一步趁着敌军溃散之际扩大战果。” “至于俘虏,我们俘虏了至少四万名敌军,其中有足足三万敌军是一天前还是连枪都没见过的王都居民。他们都是有家庭在内城,因此不得已地加入了王国军。由于实在没有人力去监管他们,我们已经放掉了大部分的俘虏,而至少有两千人愿意加入我们,攻入内城去解救他们的家眷。”在场的军官都能从罗琦的声音中听到压抑着的笑意。 “这帮蠢货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都要被他们蠢哭了。”马飞调侃道,“就连原先那些王都的居民听到他们的军队的暴行,都有不少人愿意加入我们。” “我们缴获的枪支已经数不胜数,但就算不用这些垃圾玩意,我们手上的针发枪都足以武装出至少两个团。”罗琦补充道,“而我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我们正在连夜训练那些民众使用更为简便的针发枪,军官都是从我们军队中抽调的,因此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明天我们便能将这些部队投入战场,还有什么比真正的战场更能培养士兵的呢?”马飞眉飞色舞地说道,“他们的待遇要与我们的正规军持平,加入我们的部队,就是我们的自己人了,他们的军功计算也不能缺斤少两。” “各位这两天辛苦了,今晚好好睡个好觉,明天我们便能打进商业区了。”马飞站起身,举起右臂,奋力高呼,“荣耀归于河谷领,河谷领必胜!” “河谷领必胜!”一众军官同样起身,奋臂高呼道。 三十八 众叛亲离 “我们一天损失了十万人,足足十万人!”国师此刻的心情却不像昨日一般美丽了,他此刻正在大发雷霆,“光撤退的时候,我们就损失了三万人,就算是三万头猪让河谷领军队去抓,他们抓一天都抓不完!” 宫殿内,昨日宴会的一众将领如今却是垂头丧气,他们面对咆哮着的国师,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你们说部队缺人,我给你们想办法。我把足足十万民众补充给了你们,你们一天就丢了六万!况且居民区还没守住!”国师也显得有些颓废,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你们说如今怎么办?把内城剩下的所有男子全部抓光也就再凑个两万给你们,这点人还有什么用?” 一名将领鼓足勇气开口道,“国师,情况还没这么遭。我们今天是没有预料到他们会使用火炮,再加上他们的将军们都亲自上阵了,我们才会溃败得这么惨。而那些炮灰本来就是消耗品,他们也掩护了我们撤退,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我看他们军官都上了,想必他们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这名将领的话语声减弱,因为他身旁的几名将领都在拉扯他的胳膊,想必是叫他不要再讲了。 果然,国师听后便再次暴怒:“军人不畏死,河谷军的将领敢亲自上阵,你们怎么只会躲在后方?你们明天也给我全部上阵,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将领们通通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们不敢在此时触国师的霉头,于是便将杀人的目光投向了刚刚发话的那名将领。 “看什么看,他比你们都强,至少他还敢说!”国师看着那名仿佛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脖子都缩进了衣领子的将领。 “从明天起,除了王国禁卫军,所有将领都必须随着他们的部队一起坚守阵地!”国师的声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炮声显得格外令人恐惧,“誓与王国共存亡!” “是…”一众军官有气无力地回答到。 王都守卫战已经进行到第三日了,伴随着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了这座已经满目苍夷的城市,河谷军再次率先发动了进攻。 残垣断壁之中,一千名河谷军和昨日刚刚组建的三千王都民众混杂组成的军队向商业区发起了冲锋。 然而,他们却在商业区外遇到了敌军极其顽强的抵抗,尽管他们在己方炮火的支援下,还是拿下了商业区外围的房屋,却被随后发动反冲锋的敌军再次撵出了阵地。 紧接着,他们便在这片区域进行了激烈的拉锯战。 轰鸣的火炮将炮弹砸在了夺回阵地的王国军之上,而河谷军在炮火结束后便再次进攻,拿下了阵地。 这次,山炮却没有停歇,炮弹发射的轰鸣声不断响起,山炮营将炮弹越过河谷军的阵地,打向了正在集结发动反攻的王国军头上。 刹那间,王国军便溃不成军,领头的将领更是被当场炸死。 由鲁伊兹指挥的河谷联军立即趁着王国军遭到重创的时机发动了冲锋,负责最前线战场的王国军群龙无首,兵败如山倒。 三千余名王国军被当场射杀,并有五千人当场投降,仅有不到千人逃回了第二条防线。 不过一个上午,由一万五千名王国军守卫的第一防线便全数崩溃。 战争的胜负并不以个人的意志而转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王国军只能接受了持续溃败的命运。 随着前线军队的崩溃,缺少预备队和炮火支援的王国军只能放弃了和河谷军争夺阵地,他们恢复了据守房屋的战法,战争又回到了河谷军熟悉的节奏中。 商业区内,路边店铺的木门已经被河谷领的士兵撬开,店内存放着的水果滚落了一地。士兵随手拿起一个苹果,也不在意上面的灰尘,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饱含着果汁的果肉被他吞咽了下去,他吃的满嘴是果汁,但他也不忘了招呼自己的兄弟们一起来吃:“来啊,这里有水果!” 水果虽然不太新鲜了,但在物资紧缺的战场上,有总比没有好。 加入河谷军后就没怎么过过苦日子的士兵们在围城战前两天可谓是吃了不少苦头。 后勤的物资就不是为了持久战而准备的,因此他们的补给也被大幅度地削减。 在居民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金票,却近乎无法买到任何物资,因此才有了团长向马飞报告士兵搜刮民众的那一幕。 实际上,士兵们的道德远比马飞和一众军官想象的还要高些,因为搜刮民众的其实只是个例。 大片的居民区已经被打成了废墟,而大部分士兵都是可怜兮兮地在废墟中搜刮着一切能用的物资。 鲜少有士兵会真的会从百姓手中抢夺物资,哪怕有,也都是因为被饿到不得已的境地。 因此,他们的长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大片繁华的商业区被王国军拱手让给了河谷军,他们也获得了新的搜刮宝地。 这些未被破坏的城区里有着大量的物资,河谷军还获得了王国军囤积在此的海量粮食,就凭这一点,战争结束后,鲁伊兹怕是能因他绝妙的战术获得不菲的功勋。 有了粮食,马飞也没忘了自己控制区域下的王都民众。 大量的粮食被分发出去,王都民众的基本生存终于得到了保障,而马飞更是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人员补充。 两千余名在作战中存活下来的王都民兵也被正式编入了河谷集团军,而更多的新兵再次组成了一个团,并被投入到了下午的作战之中。 随着夜幕的再次降临,河谷领已经控制了大半的商业区,甚至有侦察部队已经出现在了内城的护城河之外。 而这时,马飞的临时指挥部里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名客人全身裹着厚厚的黑袍,他在几名卫兵的带领下见到了河谷军的一众高层。 当他摘下自己的帽兜,呈现出的脸庞赫然是王国那名年老的将军! 这名将军恭敬地向马飞低头表示尊敬,然后便直接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尊敬的大统帅,我叫凯文·佩加雷·科斯,您叫我凯文就好。我是来投奔您的,国师已经丧失了理智,他想拉着整个王国为他陪葬,我们却不想。我投降您不为了权利或者利益,更不是为了苟活,只求您攻入王宫后能留我家人孩子一条生路。” 马飞早在卫兵报告时就知晓了老将的身份,他并没有回应老将的话语,“我父亲经常提起您,您是一位值得对手敬佩的将领。但我也知道是您伏击了我们入城的军队,你杀了我的将领,我又怎么能接受你的投降呢?” “我负责守卫内城的城区,我手下部将都愿追随王师,我们愿意在王师攻打城门之际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凯文的姿态摆的更低了。 “不管如何,你的家眷孩子我都不会动的,但他们想过上曾经的生活,那可能就难了。”马飞话锋一转:“更何况,我又怎么知道你是真心投奔我们的?万一我们进城你们把城门一关,那我们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了?” 凯文咬了咬牙,似乎陷入了挣扎,但他很快又再次开口道:“国师已经是强弓之末了,但他之所以还在坚持,是因为他在王宫内设下了陷阱。你们都没怎么看到我们的火炮吧,国师将这些火炮和禁卫军一起藏在了王宫之内,想要殊死一搏。如果王师贸然进宫,会遭遇大亏的。” 马飞和一众将领终于动容,这确实是他们心头共同的疑惑,而没有凯文的告知,河谷军怕是真的要吃大亏。 凯文见此,立刻再次表态:“内城四面城墙,已后三面城墙的守将愿意归顺大人,就算大人信不过他们,也能从本将的城门入城。我会命令所有士兵放下武器,就地接受王师的监管,只求能让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不需再为了国师而战死沙场。我也好给他们的父母一个交代,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马飞终于被说服了,他本来还为了内城的护城河而头疼,他们一群人刚刚还在计划是不是要让王都民众组成的新兵团去填护城河呢,能少死一些人,那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那守卫在商业区的部队呢,有你们的人吗?你要是能让他们今夜就出来投降,我就相信你的诚意。”马飞思考片刻后说道。 “守卫商业区的部队早就是弃子了,他们也早就不想打了,我可以立即去说服他们。”凯文大喜过望:“不成功便成仁,请您准备部队前去接收,如若一切顺利,今夜我们就能攻入王宫!” 一众河谷领的军官在黑夜中等候在了商业区的中心位置,凯文独自一人走向了商业区王国军的控制领域。 许久,商业区突然火光通明,喊杀阵天。片刻后,大量的王国军涌出了他们的阵地,他们高举双手在数十名军官的带领下向等候多时的河谷军投降了。 马飞立即命令士兵前去接收,山炮营早已集合,马飞则带着数千人冲向了内城。 内城东边的城门果然已经放下了城门,凯文和一众军官已经带着数千名士兵等候在河边。 “大人,这边!”凯文也显得颇为兴奋,士兵们更是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或许有些士兵对于投降有些不满,但他们的长官却告诉他们,他们并没有战败,他们都是英武的小伙子,他们的生命不该白白浪费在这场必败的战斗之中。 三十九 敬礼! 马飞站在城门之上,心中波涛汹涌。 他看着自己的军队拖着山炮鱼贯而入内城,简直不敢相信战争会如此轻易地接近帷幕,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王宫内还有绝对忠诚于国师的王国禁卫军和火炮。 凯文拿着一张地图找上了马飞,地图上是王宫禁卫的详细部署,在地图上有一个大大的红圈。 “大人,红圈内就是火炮布置的位置,这里和这里是两个高地,您能把火炮架上去直接炮轰到王宫内藏匿的火炮。”他在地图上点来点去,试图帮马飞规划如何攻占王宫。 “北面城墙上是国师的人,他肯定已经去向国师报信了,我们的动作要抓紧了。”凯文如是说道。 马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响他只说出一个“好”字,因为凯文安排的确实十分合理… 伴随着火炮的轰鸣声,鲁伊兹也在王宫外集结好了部队。 三千名第二师的精锐整装待发,就等着一声令下,便冲入王宫。 “本帅将随着各位一起冲锋。 我知道今天太阳升起之前,有很多人会死去。 本帅的最后一道命令,如若你们看到本帅,落下马来, 不要哀悼,不要停止冲锋,紧紧跟随军旗, 握紧步枪,冲破敌人的防线,誓死方休!” “杀,杀,杀!”震天响的吼杀声传遍了整个王宫,就连在宫殿后殿的国师都能隐约听见。 此刻的王宫前殿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国师布置在此的火炮阵地和近千名精锐也已经葬身火海。 马飞并没有对后殿展开炮击,因为有相当一部分投降将领们的家眷还在这里,而马飞答应他们不伤害他们的家属。 国师正坐在他的院子后院,他脸色灰暗,再不复之前的神采。他是被匆匆从睡梦中唤醒的,当他听到炮声,他不需要心腹提醒,便知道肯定是他手下的军官背叛了他。 “大人,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们带上小国王,我们去希斯帝国,他们肯定愿意收留我们。”他的心腹已经火急火燎,不断催促着国师动身。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了啊。”国师老泪纵横,“去希斯帝国有什么用,帝国要想出兵帮我们,早就出了…” “我愧对列祖列宗,我愧对老国王啊!亡国之君,宁死也绝不受辱!去,把小国王也体面的送走吧,我怕马飞那逆贼,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小国王留!”话毕,国师便回到了屋内,而房屋的大门,再也没有从内打开。 王国禁卫军在王宫内与河谷军第二师展开了殊死的搏斗,战斗惨烈到远超任何人的预期。 禁卫军依靠着每一处掩体与河谷军对射,当河谷军逼近,他们便纷纷从掩体中一跃而出,展开白刃战。 然而,这支精锐的河谷领第二师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他们同样将步枪上了刺刀,使用他们训练已久,并在作战中得到完善的战术冲了上去。 这些经历了无数战斗的精锐老兵以三人为一组,将刺刀从四面八方刺向了冲锋而来的禁卫军。禁卫军就算是在他们引以为豪的白刃战中,都落入了下风。 他们的装饰用腰刀,根本无法够到他们眼前的敌人,而他们的敌人去能将加装了刺刀的步枪轻松捅入他们的胸膛。 一名禁卫军小队长刚刚冲入战场,便被两个小队同时盯上了,他挥舞着手中的腰刀,格挡开了一把刺向他的刺刀,但他立即被五六把刺刀捅中。 随着刺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无力地滑倒在了地上。 他的肠子都流了一地,而杀了他的河谷军士兵们却已经离开,去寻找下一个敌人了。 他的眼角划过一丝泪光,嘴唇蠕动,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呐喊:“王国,万岁…”。紧接着,这名年轻的军官便死在了他发誓要誓死扞卫的地方,也算是格受了他的誓言。 这名军官作为禁卫军中最年轻的将领,无论他曾经有什么抱负,或者在军中有多辉煌的履历,但他此刻却是死得毫无声息。他的尸体也无人问津,与千千万万战死的士兵毫无两样。 鲁伊兹在激烈的战斗过程中也是被流弹命中,受伤落马,幸亏有亲卫拼死相救,才将鲁伊兹拖回了后方。 师长的负伤丝毫没有减弱这支部队的士气,他们反而更为疯狂地随着军旗发动了冲锋,直到王国的军旗被人从宫殿的最上方丢下了,第二师的军旗被插在了顶端。 布满弹孔的染血军旗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无比庄严,同时也标志着这座代表王国最高权力的建筑已经彻底沦陷于河谷军的控制之下。 依靠着不畏死的精神,禁卫军们硬生生地拖到了天都蒙蒙亮,才被河谷军拿下了整个王宫,而此战过后,禁卫军全军覆没,只有不到三十人存活下来。 这三十人还是在战斗中负伤昏迷,马飞出于对强悍对手的尊重,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大陆历一六四年六月十二日,为期三天三夜的王都守卫战拉下来帷幕。河谷军攻入王宫,王国禁卫军全军覆没,国师以一席白绫自缢而亡。小国王却没被国师心腹体面地送走,国师心腹死于乱军之中,小国王也被河谷军活捉。 马飞亲眼去看了国师的尸体,并且命令将国师秘密埋葬,而他却连去看小国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随着王国的王都保卫战的彻底失败,王国直属领全境迅速沦陷。王都这座曾经王国中最为繁华的城市已经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对于生活于此的民众来说,战争虽已结束,但战争给他们留下的创伤仍会持续许久。 在这场会战之中,至少有十万王都民众失去了他们的生命,而受到波及的家庭数量更是远超于此,过半王都民众仍旧流离失所,他们曾经的家园已是一片废墟。 这还是仅仅局限于王都之内,守卫王都的军队也死伤近十万人。这十万人中仅有万余人是王都本地人,其中还包括了损失殆尽的王国禁卫军。 大部分战死的战士都是来自王国直属领全境,他们的家庭也需要马飞的照顾。 至少对想要成为王国全境的正统统治者马飞来说,他们也成为了他的子民,因此他需要安定他们的民心。 由于大量的王国军官临阵倒戈,河谷领之前设下的战俘营已经人满为患。 如何处置这批战俘也成了河谷领高层的心腹大患,将领中甚至有声音要求将这些俘虏和他们的将领杀之而以绝后患,但马飞和所有的师长们都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 反正之后的战斗都是扫尾工作了,马飞也不认为还有需要用到已经损失近半的三个师的时候,因此他干脆让三个师团留在了王都,专门负责看押这些俘虏。 随着王都的沦陷,白马领方向的三个师也逐渐轻松起来,不过一周时间,他们围攻的几座城池便相继投降,其中就包括了白马领的主城。随着他们的持续前进,他们也享受到了沿途城池闻风而降的待遇。 在任何战争中,都会涌现出许许多多的战争英雄。 在河谷领的邸报上,关于战争英雄的描述往往会占据大幅的篇幅,他们可歌可泣的故事牵动了无数民众的内心,但这是终究是给后方的民众看的。 因此,马飞在军官们的簇拥下,亲自去军营中探望了在战争中获得了赫赫战功的功勋老兵们。 他与每一名老兵亲切地握手,并对他们送上了真挚的问候。 当他走到一名手上裹着绷带的年轻士兵,马飞也是同样上前与其握手。 这名士兵也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如此的大人物,他连忙激动地伸出右手,却发现自己裹着绷带的右臂早已失去了手掌。 马飞见此,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当心,连忙又伸出了左手。 士兵却只是低着头,看向了自己同样裹着绑带的左手,绑带下手掌位置同样空空如也。 马飞愣了片刻,周围的军官们也愣住了,但马飞很快反应了过来,立即向士兵庄重地敬个了军礼。 士兵满目泪光,也将缠满绑带的手腕贴在了自己的脑袋旁,完成了回礼。 许久,马飞终于见完了所有人,按照计划他应该离开了,毕竟他现在可是忙的脚不沾地,城中百废待兴,有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事务需要他的拍板。 但他却拒绝了他的亲卫们想要带他离开的请求,他登上一处高台,面向士兵们大声吼道:“各位都是我们河谷领的骄傲,是最英武的战士。我马飞在此发誓,绝不会让战士们又流血又流泪!所有受伤退役的士兵,除了该有的功勋,伤残补助和退役金外,都能被安排到我们自己国家的警察局中工作。因伤残退伍的士兵,最小的职位都会是一地警察局的警督,我们一定会为大家安排妥当的。大家不要沮丧,你们的人生路还长着呢,你们会成为孩子们口中的英雄,会成为所有人都尊敬的人物,我在此保证!” 话毕,马飞便再次向所有在场的老兵敬礼,而台下不论士兵还是军官都再次向马飞回礼。 四十 邪恶的河谷领 当道格拉斯伯爵听闻王都三日失守,国师自缢,就连他的基础盘白马领都沦陷后,他便知道王国的大势已去。 他立即停止了观望,甚至放弃了已经围城月余的北方联邦主城,火急火燎地带着他的军队逃往了希斯帝国的边境。 而河谷领的第六师在他闻风而逃后的第二天便抵达了北方联邦主城城下。第六师用炸药包炸开了城墙,并在一天之内攻下了这座抵挡了道格拉斯伯爵月余的城市。 为了替老伯爵报仇,第六师抓捕了所有北方联邦的成员,并将他们押送回了河谷城。 历史再次证明了道格拉斯伯爵在审视局势这项能力上的英明。 他成为了希林王国亡国后流亡境外的唯一一名大贵族,还是带着军队投奔的希斯帝国,这也使得他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帝国皇帝亲自接见了他,甚至还给了他一片不太大的封地,用以维持他部队的开销。 他的军队也为他的安全提供了一份保障,而能从河谷领手下屡次三番逃脱的经历更是成为了他最显眼的履历。 他流连于帝国的高端宴会之中,在他的吹嘘中,他曾经数次与邪恶的河谷领军队作战,并在战败后全身而退。 而能从河谷领手下逃脱的将领,帝国如今可是一个都没见过,毕竟就连派去王国王都的观察团都全军覆没了。因此,帝国贵族们对于他的言语也是深信不疑。 作为一名将领,他能屡战屡败,甚至流亡他国,却还能维持自身的独立,这位伯爵无疑是有几把刷子的。 君不见他同僚的坟头草都几丈高了,而他还能继续在帝国享受奢靡的生活。 时光如梭,一个月的时光一晃而过。 除了让双手沾满希望领民众鲜血的道格拉斯伯爵再次逃脱外,河谷领如今的局势称得上是一片大好。 王国全境已经被收复,而马飞也顺势特赦了战俘营中所有曾经是王都居民的战俘和近半的正规军。 但仍有超过五万与河谷领经历过战斗的士兵及其他们的长官,被逐渐押送回了河谷城,他们将等待最后的审判。 伴随着这支俘虏大队的,是投降马飞的将领们和他们的家属,他们也被送往了河谷城。马飞对他们还算仁慈,他兑现了他的承诺,允许他们持有一定的财务,并且会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只要他们还算识相,不做一些触及到马飞底线的事,马飞愿意让他们在河谷城做一个富家翁,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除了他们不再被允许进入军队体系,他们的子女却没有任何的限制。 他们甚至被允许经商和投建工厂,已经有好几个识时务的军官找到了马飞,想要将他们的全部家底投资马飞的工厂,来换取一些股份和分红。 唯一一名王国被留下将领就是老将凯文了,他的功劳足以抵过他的过错。 马飞甚至觉得如若不能使这名老将为他所用,那将是河谷领的损失,因此,凯文身边除了多了几名河谷领的士兵外,一切还是照旧。 马飞甚至允许他保留一支千人编制的亲卫,以表他的功勋。 凯文也投桃报李地在马飞重建王都乃至全国的过程中给予了极大的支持。他替马飞联络了不少有能力却没有机会一展手脚的小贵族们。 在腐败横行,官僚裙带关系高于一切的小国王和国师统治时代,他们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他们甚至被视为王国的不稳定因素而被迫害,有不少人甚至是直接从王都的监狱中被释放出来的。 这些对曾经政权不满的小贵族们对于解救了他们的马飞十分感激,因此他们也愿意配合着河谷领的基层官员组成河谷领战后的合作政府。 而马飞也对于这些真的能做事的小贵族感到非常满意,他从不吝啬对自己人的奖赏。 因此,他要求河谷领的高层也像他一样,对这些小贵族一视同仁,不因为他们的出身和过去的经历而区别待遇。 同时,马飞也开始默默地计划起如何对投降河谷领的城镇开展大清洗。但鉴于维持目前稳定局面的需要,他并没有贸然动手,因为他担心这样会寒了投降他的贵族们的心。 因此,他在等待一个正当的借口,一个能光明正大地对小地主贵族们进行清算并且拿走他们的土地的借口。 事实上,舆论的攻势已经展开。马飞的邸报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邸报上每一期都有的投稿意见栏从未被取缔。 这给了一些受到不公待遇的市民有了一个直达天听的途径,但对于文化程度较低,甚至不识字更不会写字的农民来说,却也是无济于事。 因此,马飞打算组织更多的基层官员,在日后配合河谷领的军队,到每一个村庄之中去丈量土地和清点人口。马飞也并不担心会引起小贵族阶层的暴动,因为在河谷领强大针发枪和经验丰富的老兵手下,小贵族的私人武装力量无疑显得有些可笑。 更何况,天然具备团结小贵族的大贵族阶层已经被一扫而空了,而小贵族阶层也不是一条心。 他不怕有人在此时跳出来反他,反而烦恼的是这些小地主们都太温顺了,至今没有人敢跳出来挑衅他的权威,好让他有理由真的大动干戈。 随着马飞大量聘用曾经不得志的小贵族,王国已经逐渐催生出一种新的贵族阶层,官僚贵族。 权利阶层不会消失,只是会在遭遇大变后被重新洗牌,永远会有新的权力阶层来填补空缺的位置。 官僚贵族和军队中的军官贵族也是马飞迫不得已下做出的考量,因为马飞既需要奖赏他的追随者们,又想要将全国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然后分发给农民去耕种。 但需要注意的是,尽管农民耕作土地不需要缴纳土地税,而且一切收成都归他们所有,但王国对于粮食收购是实行统一定价的。 此外,除了马飞认可的官方商队,河谷领禁止任何商队从事粮食买卖交易,否则将被追究重罪。 不单单是粮食,包括盐和铁的售卖,王国都实现了垄断。 对于一个长期处于战乱,而如今不过刚刚恢复和平的国家来说,稳定才是第一要素。 商人逐利,由更受马飞信任的官商来买卖这些战略物资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统一粮食定价和禁止私人大规模粮食交易减少了粮食的流通性,但也杜绝了丰收之年粮贱农轻的可能性。 不说远的,就今年而言,这项政策已经给河谷领带来了数不胜数的好处。 王国南边今年的粮食是丰收的,因此农民是确切地从这项政策中得到了好处的。他们收获了远超以往的利润,这也是马飞乐意见到的,因为农民只有手头上有了钱才能消费,而只有消费,才能使得钱在国家的经济体系中流动起来。 不然马飞还真的有些顶不住了,每天都是大把的金币如流水般被花出去,而他却不能无限制的印钱。 超发货币引起的通胀只会降低他政府的公信力,而他的金币金票体系更是建立在金本位之上。虽然他依靠搜刮王国的黄金和财富狠狠地回了一口血,但他发售北伐国债而欠下的庞大债务终究还是要还的。 之所以民众现在还愿意使用金票,是因为马飞能提供充足的商品供百姓购买。 从小到一根火柴,一个螺帽,到河谷城已经被炒到天价的地皮,房屋,一切的一切,都是使用河谷领发行的金票来购买。 而河谷领海量的粮食储备更是在战争中起到了大用。 尽管因为运输能力的局限,马飞在王都的三个师经历了一些小小的困难。 但随着战争的结束,所有运力都能被倾注到粮食运输之上,北方遭受战乱的几片领的人们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挨饿。 尽管绝对的权利往往代表着绝对的腐败,但马飞对自己一手打造的系统有信心,而他信心的来源就是他设置的监察体系。 没有一项政策是完美的,施行政策的更是形形色色的官员。 他能做的唯有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将一切细节都考虑到极致,然后在实施中碰到问题后再去修改与完善。 土地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一个国家的最基本生产力的来源,因此他必须要将土地和他的手下剥离开来,这也是工业革命所引导的必然趋势。 工业会使得每个人的产出大大增加,而多出来的产出也足以让马飞通过中央集权的统一规划来养活这些新贵族们。 一切都要统一化,规模化。这可不是一句随便说说的空话,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改革,是对现今所有利益既得者的一次完全洗牌! 从目前来看,他遭遇的抵抗并不强烈,因为拥有大量土地的传统头衔贵族阶层已经在逐渐消亡,大量有影响力的大贵族已经在政治上和肉体上被双重消灭了。 官僚贵族可以取代了这些传统头衔贵族,而这些官僚贵族的权利也来源于马飞,这也减少了他们背叛的可能。 因为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的,只会是和自己利益息息相关的阶层。 四十一 您的孩子,勇冠三军! 在官僚阶层的框架被初步构筑完毕后,王都和希望领的生产活动正在迅速恢复。 王都,海量的民众被有规划地组织起来,马飞通过让民众劳动的方式来提供居民每日的必需品,多劳多得。而没有劳动能力者或者在战争中损失了男丁的家庭则会被发放最基本的生活救济品。 曾经的王都,如今已被改名为飞龙城,庞大的王国直属领也被改名为飞龙领。 此刻的飞龙城称得上是热闹非凡,无数的民众在重建他们的家园,整个飞龙城已经成为了是一座巨大的工地。 马飞从后方的河谷领调动了海量的资源来重建这座城市,但他却不断将飞龙领的农民迁移到希望领。 马飞治下的领地可谓是处处缺人,飞龙领除了主城遭遇了兵灾外,别处可谓是毫发无损。而整个希望领可谓是一片白地,因此迁移民众的行动,就算是飞龙领的农民都是乐意无比。 但有一些飞龙领的小贵族却不太满意了,虽然马飞没有在飞龙领均田,也没有剥夺他们的贵族头衔,但新兴的官僚贵族和军功贵族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切实的危机。 因此,当马飞想要将他们领地的子民迁徙之极,他们爆发了急切的不满。 自古以来,国王想要统治基层,都需要通过他们这些基层贵族。 因此无论高层们打生打死,该是他们的还是他们的,所以他们才会毫无顾忌地投降马飞。 可如今,马飞却想要动他们的命根子,大量迁移人口会使得他们的用工成本大大增加,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于是,他们开始秘密组织起来。虽然他们不敢直接对抗王国的政策,但他们四处游说乃至贿赂官员,想要隐藏他们领土内的人口。 听闻此事,正愁没有动手借口的马飞简直是喜上眉梢。他就像一个人正愁想要瞌睡,就有人给他递上了枕头一般。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治下的官员被侵蚀腐败地太快,因为河谷王国到现在都没宣布成为一个真正的王国,马飞也一直拖着没有回到河谷城登基。 作为一个新生的政权,他底下的官员还是靠得住的,更别论他给官员们提供的福利体系了。就算有人小贵族能腐蚀一小部分的基层官员,但鲜少有小贵族能真的腐蚀一名他派下去执政一方的执政官了。 这从他书桌上厚厚一沓的举报信便足以得知,他的官员是忠诚于他的,但他还是表现出了极其愤怒的神情,命令他的河谷城的督查官员集体出动,彻查一切贪腐行为。 无论如何,他的态度还是要表现到位的,不然下面的人该如何去做事呢? 倒了血霉的小贵族们并不理解在他们看来是极为正常的游说乃至人情世故的行为,却遭致了强硬的镇压和抓捕。 有不少小贵族是被前几周还和他们嘻嘻哈哈,甚至收下了他们的贿赂的官员,过两周就被同样的一帮官员带着军队来抓走了。 河谷领的军队亲自出动,四处抓人,大量的小贵族被抓捕,然后审判。他们的土地和头衔都被收回,一时间,王国内部人人自危。 在这次残酷的行动中,马飞不但针对了刚刚收复的北方四领,更是对兰溪领乃至河谷领进行了彻查。 不查还好,一查真是吓了一大跳,就连河谷领内部都充斥着极其严重的贪污现象。 这下,马飞是真的怒了,他甚至亲自回到了河谷城,扬言要对一直在后方兢兢业业负责后勤的罗利克昂进行责问。 随着马飞带着河谷领的士兵押送着最后一批来自王都的俘虏回到了河谷领,这无异是在河谷城引起了一场轰动。 押送着俘虏的河谷领士兵被民众们夹道欢迎,民众自发来到路边用鲜花和欢呼迎接了这支凯旋而归的军队。 运载俘虏的车队最中央,有着一辆全身都被黑布包裹地密不透风的囚车。其中关押着这个王国曾经的最高统治者小国王,而这也是只有河谷领最高层才知道的秘密。 这次马飞的回归并没有太过注重于排场,不单单是明面上他声明此次回城是兴师问罪的,更是因为此刻围堵在城主府外的人群。 他们都是城内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孩子的父母,他们得知了马飞的行程后,便无声地等候在了此处。 马飞已经尽量将阵亡战士的遗体送回了他们的手中,但仍有一小部分战士却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他没有命令士兵驱散这些人群,只是让士兵维持秩序,让开一条可以让马飞进入城主府的通道。 当马飞下车,他立刻低着头,匆匆地往府内赶去。短短五六十米的路程,却让他羞红了脸庞,路边有不少母亲已经开始哭泣,甚至有人向马飞吼叫,让马飞还他们的孩子。 马飞听闻,便停下了,他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他仅差几步就要踏入城主府时,一名老人的话语,却让他再次停住了脚步。 老人不问马飞他的孩子是否安好,他只是颤抖着问马飞,他的孩子是否勇敢,有没有给河谷领丢脸。 马飞泪流满面,答道:“您的孩子,勇冠三军!” 话毕,看着老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马飞便匆匆地踏入了城主府,随着大门的关闭,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城主府顶楼的阳台之上,马飞和罗利克昂坐在一张小圆桌上,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精致的茶点。 罗利克昂端着一杯很应景的红茶,小口地喝着,而马飞却在大白天喝起了加冰的麦酒,他一口就往肚子里灌了小半杯,然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听说您常常工作到深夜,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才是本钱呐。”马飞的开场白就是一句关心的话,丝毫没有外界以为的会针锋相对。 他放出此次回归是兴师问罪的姿态都是做给外界看的,两人近乎天天通信,哪里会有什么分歧?王国的决策都是马飞的一言堂,罗利克昂只不过是替马飞背黑锅的人罢了。 罗利克昂却很不给马飞的面子,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您不把罗琦这小子放回来烦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关心了。三十五六岁的人了,连个老婆孩子都没,我现在看到他就来气。成天在家瞎晃荡,叫他出去转转他说他在休假,成天好吃懒做躺在家里喝酒…” 马飞的脸皮不断抽搐着,几乎是罗利克昂每说一句他的笑容就更卑微一点,“是我让他回家陪陪您的嘛,高级将领是该结婚了,这个岁数了,确实不应该,不过我们之前也是忙嘛,天天在外打仗的。不过现在安定下来了,是该找了,您也别点我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下令让他们去搞贵族宴会,我也去参加!争取今年让这帮老光棍都娶上妻子,明年您就能抱孩子!” 罗利克昂见马飞很是上道,显得也是极为满意,于是他便开始讲起正事:“那几个贪污数额特别巨大的官员已经被抓起来了,数额较小的都被停职处罚了,他们的职位都由评级优秀的官员接替了。就是有个问题,被停职的有不少军官,其中还有好几名兽人军官,都是威利的下属…” “害,威利为了这事都给我发了多少封信了,他想出面担保一名之前在矿场的兽人军官,真当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就是他亲戚嘛。不过,我还是同意了,那名兽人军官在我从南方回来的路上还见过一面呢,之前帮我们从索林帝国拉人的那个贵族就是他发现的。给他还有同样在那座矿场的人族军官安排一个北方的职位吧,他们也算能做事的。”马飞眯着眼睛回忆道。 “北方?按理说他们能晋升了,但出了这档子事…那这次奖罚扯平,就给他们平调个职位?让他们去负责北方我们刚刚收缴的铁矿?”罗利克昂在他的小本子上滑了几笔。 “可以,反正他们也有这方面的经验。看他们之后评级怎么样吧,每年的评级一定要严格,每过几年我们都要突袭自查一下我们的官员。”午后的阳光让马飞看着懒洋洋的。 “我们今年官员的缺口极大,还好我们在南方的一年已经储备了大量的官员,现在正好能让他们去北方任职。他们和北方本地的势力也没有牵扯,算得上是一干二净。”罗利克昂对此很是骄傲,管理一个百万人规模的领地和管理一个千万人规模的王国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河谷领也是很早就将王国视为自己的目标,因此提早做了诸多的准备,这才使得一切都是如今井然有序的模样。 “真是辛苦您了,”马飞也是感慨万千,三年的努力,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不但依靠河谷领那强大的军队,更有这些负责后勤的官员和无数百姓在背后的默默付出。 四十二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这次的作战格外惨烈,出现了大量的伤员。有许多受了永久性创伤的士兵再也无法回到军中服役了,很多还很年轻,我打算让他们进入各地的警察体系。这些伤员都识字,每一名最少都能做一个警局的警督。”马飞接着说道,“给他们提供一份工作,也能给他们多一份保障。” “很好的主意,还有那些退伍的士兵,他们的忠诚都毋庸置疑,现在政府里的职位也在优先聘用他们。”罗利克昂补充道,“新一轮的征兵计划也需要大量的基层军官,他们都能胜任,所以您不需要担心他们没有工作。” 马飞满意的点了点头,但他却坐起了身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你们似乎不太赞成我处决小国王?” 罗利克昂手上悄然用力,钢笔在小本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绞死小国王,会对您的名声有巨大的损害,对我们在国际上的形势也不利…国内南方倒是还好,北方民心上…” “我又何尝不明白这些,但现在北方的农民已经被大规模迁移了一部分到希望领,拿到土地的农民自然不会在乎。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北方大量的小贵族被抓,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在乎我们干什么。”马飞神色逐渐激动。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军官都支持我吗?不是因为他们跟随我作战了这么久,而是因为他们清楚我们一路过来,到底杀了多少人。在兰溪领,在全国境内被我们处决的人,希望领会成为今天这样也有我们一份。至于在王都造的孽就更别提了,我相信你看过报告后心里也是清清楚楚。 小国王,必须得死。 如果我们不杀,怎么给外面这些失去孩子的民众一个交代? 如果我们不杀,怎么告诉全国的贵族这不是一场政治游戏,而是我们真的有改朝换代的决心? 今日我们把他放了,明日全国境内的贵族都要造反,你又如何? 因此,我们不但要杀,我们还要光明正大地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绞死他。” 罗利克昂长叹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犹豫。 “不要害怕,更不要我觉得残忍。我们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退一步,一切就全完了。 我们获得了胜利,而我们要一直胜利下去,哪怕这意味着我们要在两大帝国的夹缝中求存。只要我们坚持到了最后,只要我们能一直赢下去,那就不会有人来审判我们,也没有人有资格来审判我们!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我们这么做不一定是对的,在他人眼里更是窃取王国的逆贼,但是为了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更好的生活。 我愿意为了我们的子孙背负这个骂名,哪怕我被人称为侩子手,人屠,我也在所不惜。” 罗利克昂眼神复杂,他仿佛第一次认识马飞,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我们以一领之力,推翻了王国。现在难不成又要和帝国对抗,和这天下苍生对抗?” “一世命即万世命。等到盛世降临,历史会给我们正名的。”马飞喝光了最后一口酒,他咀嚼着冰块,口齿不清的说道:“帝国与我们,迟早有一战。我们能做的,唯有战斗到底。” “我会去说服他们的。”罗利克昂低下了头。 “那就再好不过了。等处决了小国王,我就正式登基,建立我们自己的王国,河谷王国!”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人潮涌动的菜市口,士兵们已经清理出来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竖起了一个高大的绞刑架,绞刑架上,绞刑师已经将数十个绳套都准备完毕了。 得到消息的百姓在警戒线外围观,密密麻麻的人群将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道来,犯人要来了!”士兵们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道路,他们个个荷枪实弹,甚至还上了刺刀。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数辆刑车沿着道路从人群中开向了刑场,道路两旁的百姓义愤填膺,他们将菜叶子臭鸡蛋投向了刑车,因为他们在邸报上看到,小国王和同样被押上刑场的众人已经经过了审判,他们被指控至少十项以上的罪行,其中就包括战争罪,反人族罪,等等罪行。 这些罪行都有理有据,例如小国王属下的将领将王都近二十万居民强征入伍,造成了至少十万人的死伤。小国王身侧还有近十名北方联邦的犯人,他们也被指控杀害河谷领上万士兵和老伯爵,同样都是罪不可赦的犯人。 同样,周边围观的百姓中也有不少人的孩子男人战死于讨伐小国王的战役中,他们同样是对小国王恨之入骨。因此,就出现了现场这种一面倒的局势,没有人敢同情这些犯人,哪怕显露出一丝一毫也会被周围愤怒的人群淹没。 小国王在囚车中瑟瑟发抖,他不明白百姓为何如此痛恨他,曾经对着他都是笑脸相迎的百姓如今却恨不得生唾他的血肉。 “午时已到…”随着小国王一众人被押出刑车,执行官开始宣判他们的罪行,不论在场众人有多少的罪行,他们最后的处罚都是以“判处绞刑!”结尾。 绞刑师给小国王,王都被俘虏却不愿投降的将领,北方联邦的众人,甚至还有一个马飞心心念念的老熟人,罗兰子爵一一戴上了头套,然后将这群反绑着双手的贵族带到属于他们的绳子底下。 罗兰子爵是在最近抓捕小贵族地主的行动中,被河谷军从一个贵族城堡中抓到的。 本来还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直到他觉得抓错了人,自曝出自己子爵的身份,而带队的小队长也看过他的通缉令,觉得他眼熟。 于是他就被送往了营部,营部的将领一眼就认出了他,很快,他就被一层层转送到了师部,最后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本来他是没资格上这个刑场的,他也是这里爵位最低的一个犯人。但马飞却坚持将他也送上刑场,毕竟让他和他的国王一起被绞死,也算是给他光宗耀祖了。 至于罗兰子爵是不是这么想就真的不重要了,反正他只是一个添头,小国王都上刑场了,没人会在意多他一个。 有人倒霉,那自然也有人走运。那名带队的小队长已经从一名排长晋升到了连长,未来在军中的仕途也是一片坦荡。 随着一切就绪,这些犯人脚下的垫高都被撤走,随着地心引力的作用,他们脆弱的脖子不得已承受了他们全身的重量。 在几声清脆的咔哧声后,伴随着他们的垂死挣扎,他们逐渐平静下来,不再动弹。 伴随着百姓震天响的欢呼声,在一处高台目睹了全过程的马飞面无表情地转头离开了。 至此,马飞扫清了他登基路上的最后障碍,一个腐朽的王国覆灭了,而一个更为强大,注定辉煌的伟大帝国将从废墟中浴火而生。 马飞城堡宴客厅,这个地方的装潢和他曾经宴请王国派来的特使和贵族们的时候,近乎没有任何的改变。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宴客厅内坐着的人。 曾经参加宴会的贵族如今不是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权利和地位,就是已经入土为安了。 而取代他们的,则是河谷领,或者现在已经能被称之为河谷王国的一票高层们。 坐在长桌右侧的,是一溜军队的高层,分别是没什么存在感却稳坐首席的罗伯特,他负责整个河谷城的治安和禁卫军,属于是马飞心腹中的心腹。 下一位就是“血手人屠”罗琦,他的威名甚至传遍了三大帝国,如今也正式掌握了河谷领近半的集团军。 他身侧就是在王都之战拼死血战出了大风头的鲁伊兹。他曾经被看作是马飞的亲信才能上位的关系户,如今却再也没人敢说他的不是了。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完毕,并且掌控了河谷领剩下一半的师团,是个足以和罗琦分庭抗礼的人物。 再之后就是兽人威利,他能坐这属实是和兽人移民有关,在短短半年的时光,足足有近十万的兽人从威利的老家被他忽悠到了希望领,这属实是给了马飞一些来自兽人的小小震撼。 当他路过希望领,看到大片的绿皮兽人在田地间耕种的时候,他还以为他走错了道路去了北方兽人的领地。 当他连忙召见了当地的执政官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当初同意这项移民政策的正是马飞他自己。 他曾经发信让威利尽全力去拉人,因为他想着威利能拉来一两万兽人就顶天了。 但他却小瞧了兽人对于土地和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渴望,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因此他干脆让威利再组建两个由兽人组成的师团,毕竟,人来都来了,不要白不要,又不是养不起这近十万张嘴… 四十三 风云变幻 坐在长桌末尾的就是希林王国投靠过来的凯文了。 马飞十分信任他,尽管他除了自己的亲卫,目前并没有统领任何的军队,但他仍旧能在这种规格的宴会上取得一个席位。 只是河谷领的将领都不太信任他,也不带他玩,因此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末尾。 不过他也不尴尬,毕竟他在希林王国也不是那种十分合群的将领… 坐在长桌左侧的则是一众内政体系的高层,顺序分别是雷打不动的首席执政官罗利克昂,军工厂的首席设计师廉主管矮人屠格,河谷领官方商会会长李昌钰,河谷领海外商队廉舰队首领德加善,以及从印刷厂起家,吃到了河谷领崛起中所有工业红利的付琪。 如今他开设的工厂涵盖了河谷领的方方面面。 从生产火柴的火柴厂,到为军工厂,民营企业,船港,乃至铁路提供了海量钢铁的巨无霸钢铁厂,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而他之所以能坐在这里,也是因为他的工厂马飞几乎都有过半的技术入股。 他每挣一枚金币,都要先交半枚进入马飞的私人金库,然后在他剩下的利润中,还要再交一半给国家作为税收。 因此,他也是和在座的各位一样,是为马飞打工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积累了数之不尽的财富,他一个人的身价可以抵得上在座的所有人。 长桌上堆满了美味佳肴,每个人身侧都有好几名穿着黑白色女仆装的侍女。 与上一次宴会略微不同的是,这次他们身后连站岗的士兵都没,只有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华丽制服,背着步枪的禁卫军。 宴会上的气氛还算热闹,许多人都忙于公务,已经许久未见过面了。 他们互相与身边的人随意的扯着家常,增进感情,却没有先去动筷,因为宴会的主人马飞还没到来。 说是动筷,那是因为宴会现在使用的是马飞推行的筷子,那是两根木棍削成的餐具,方便简单。 马飞一开始并没有想着推广开来,他只是做出来自己使用,却因为他身份的加持迅速风靡了全国。 不单单是贵族在使用这种餐具,平民同样爱上了这种简单便捷的餐具,只需将木条简单的削制,远远比叉子更加方便制造。 “看世人慌慌张张,却只为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这世人慌张…”马飞哼着歌进入了宴会厅,他的心情看着很是不错。 “参见陛下!”众人连忙起身低头行礼,一个个都规矩无比。 随着马飞权利和威望的日益增加,群臣越发的和马飞有了距离感。 就连罗利克昂都有些看不透日益陌生的马飞了,或许他从未看透这个老伯爵的独子,又或许马飞是从帝都归来后才变的。 权利和经历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罗利克昂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他从潜意识里就不愿意提及的恐惧。 “怎么能这么称呼我呢,这不是失了规矩嘛。”马飞嘴上这么说着,心情却显然更好了,“各位坐吧,登基典礼的邀请函发出…啊不,今天不论政事,大家许久未见,吃好喝好!” “谢陛下。”众人同样是眉开眼笑,推杯换盏,场面好不热闹。 也由不得他们不开心,陛下登基,他们可是开国功臣哪,世上可还有比从龙之功更高的功勋吗? 只要他们不犯错误,他们就是妥妥的王国第一梯队的大臣,后来者哪怕花上十倍功夫都达不到他们今天的地位。 更何况河谷领只是一个新兴的王国,他们以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作为马飞的心腹,他们对马飞的野望也是一清二楚,而他们也明白河谷领如今有多么的强大。 河谷领的强大,并不是单纯在军事层面上的强大。 河谷领的强大是全面的,从民生到制度,从工业制造能力到动员人力的能力。 在同等的条件之下,河谷领对于大陆上其他王国乃至是帝国都有碾压性的优势。 而唯一限制河谷领的就是他们的体量,但这也让他们能不这么快就引来帝国的窥视,从而获得更多的发育时间。 但随着如今河谷领体量的飞速增长,想要继续瞒住帝国的耳目已经不再现实。 毕竟河谷领的高层都已经无法想象河谷领五年后的场景,不,甚至不需要下一个五年,现在的河谷领和五年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便一个外交官走在河谷城的大街上就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繁华和百姓的富足。 马飞的好心情只持续了几天,便随着三大帝国使团的陆续到来而滑落到了谷底。 最先到来的是希斯帝国的使团,他们对于马飞绞死小国王一事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他们拒不承认河谷王国是希林王国的合法继承者,并且拒绝出席马飞的登基典礼。 气急的马飞也不甘示弱,他直接宣布对希斯帝国停止朝贡,不再承认其为自身的宗主国。 同时,他要求希斯帝国交出侩子手道格拉斯伯爵,并且就帝国庇护他国政治罪犯一事也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但闹归闹,双方都克制的将矛盾控制在了嘴仗的阶段。 谁都没有做出一些真正危险的举动,边境兵力的部署丝毫没有变动,谁都不愿意将矛盾激化到需要为此流血的程度。 至少在此刻,河谷王国与希斯帝国仍旧是互相需要的。 马飞需要希斯帝国的广袤市场和原材料,而希斯帝国需要马飞为他们提供子弹弹药,因为他们仍然无法独立生产针发枪所需要的子弹。 尽管他们很轻易地就防制出了针发枪,但除了大厂能按照他们购买的马飞的图纸生产出合格的针发枪外,帝国生产的主力,遍布帝国北部的小厂生产出来的的针发枪真可谓是五花八门。 各种规格,乃至各种型号的针发枪都被生产了出来,就连这些枪使用的弹药都各不相同。 这也导致了不少小厂生产出来的针发枪需要的子弹,甚至需要将马飞卖给他们的弹药里的雷汞拆下来再进行二次装弹才能使用。 但位于人族势力最西部的希斯帝国还是拥有自己的优势的。 他们在灭亡矮人帝国一战中夺取了矮人帝国的北方领地,这也使得他们获取了海量的矮人工厂和矮人工匠。 因此,他们的总体产量也是惊人,但受限于仍旧采取手工制造,希斯帝国一国针发枪的总产量也不过达到了河谷领枪炮工厂的三分之一。 但这也使得他们足以傲视其他所有帝国,索林帝国和大都帝国连他们一半的生产量都达不到。 然而在质量方面,帝国手工制造的针发枪完全无法与拥有机床和流水线的河谷领相比。 标准化的制造使得河谷领生产出来针发枪之间近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因此,河谷领生产的针发枪和弹药依旧是帝国贵族之间最炙手可热的货物。 河谷领生产的针发枪和弹药在边疆地区一度成为了比黄金还要坚挺的货币,黄金买不到做不成的交易,拿武器和弹药就能做到。 没有人会拒绝一把河谷领制造的针发枪,因为帝国贵族们最主要的生意,就是从他们西部的精灵领地抓捕精灵然后卖到人类王国赚取暴利。 有了更为先进的针发枪,一支过去需要三四百人规模的捕奴队,如今只需要一百人就能胜任。 甚至这一百人能取得的收益比过去三四百人还要更多,因为需要的人手减少之后,捕奴队在精灵领地暴露的概率就更小。 由于火力的投射并没有减弱,甚至变得更强,他们碰到精灵的大规模巡逻队也能更为从容地应对。 就算被发现,他们也能依靠强大的火力边打边撤,更少的人数使得他们更容易突出重围。 随着大贵族捕奴队支出的减少,收益的增加,他们也成为了支持和河谷王国保持贸易的铁杆支持者。 和河谷王国开战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因此他们坚决反对对河谷王国不利,想要保持如今自由通商的局面。 而逃亡到希斯帝国的道格拉斯伯爵更是在这事件中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当希斯帝国的皇帝召见他,询问他河谷王国的军力和他是否想为小国王复仇,好不容易才享受了一段和平美好的日子的道格拉斯伯爵可不想再和噩梦般的河谷王国军队再开战端呢。 他先是连连吹捧河谷王国的军事实力,以彰显他能从其手中接连逃脱的不易,接着便是不断贬低小国王和马飞的为人,以安皇帝的心。 他说:“伟大又英明的陛下,您治下的帝国百姓安居乐业,富饶又强大。百万雄狮更是举世无敌,我相信与河谷领开战,获得最终胜利的一定是我们的帝国军队。” “倘若您想要和河谷领开战,微臣一定会鞠躬尽瘁,成为陛下驱使的马前卒。但是微臣与河谷领征战多年,吃了不少败仗,归根到底,其中的原因不外乎…” 四十四 阴谋诡计 “微臣与河谷领征战多年,吃了不少败仗,归根到底,其中的原因不外乎是吃了武器落后的亏。” “我们想要干掉一个河谷领的士兵,自身就要损失三到五个。此消彼长之下,落败也是必然的事。” “虽然河谷领只有十万军队,但他们个个都装备了先进的针发枪,帝国现阶段与河谷领开战,注定会损失不少的人马。” “尽管我们能凭借着人力的优势抹平装备的差距,但我们不是没有更好的方案。” 看着皇帝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连忙接着说道:“我们只需要不断积攒实力,尽快给帝国所有军队都换装上针发枪,到时候,我们有了同等的武器,就能以极小的代价灭掉河谷领。” “更为美妙的是,马飞那个逆贼以下克上,开了一个糟糕的先例。他的统治终究无法长久,迟早会被他的手下推翻。” “等河谷领自己乱起来,就是我们大举进攻,灭掉他们的时候。” “更何况,逆贼马飞已经迫于我们的压力,将他们针发枪的核心技术交予了我们。小小的河谷领还有什么值得您大动干戈的呢?” “只要我们再等待一段时间,河谷领就会因为内乱而变得支离破碎,我们帝国的军队只会随着时间而变得更为强大!” 年迈的皇帝被道格拉斯伯爵说服了,他比道格拉斯伯爵了解更多的信息,帝国的税收随着奴隶买卖的火热而大幅增长。 增长的幅度甚至日益增高,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 他也觉得几年之后,拥有更多税收的帝国一定能武装更多的部队,到时候,也能用更小的代价吞下河谷领。 因此,尊贵的皇帝陛下叹了一口气,他年迈的脸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情,缓缓说道:“爱卿说到朕的心头里去了,朕怎么能为了一场回报渺小的战争而苦了忠诚于朕的战士们呢?” “朕看到了你心里复仇的渴望,当时机来临,朕一定会钦点你为朕的先锋,让你得以亲手杀回河谷领,以报血仇。” “陛下英明,臣无以回报,唯有奋力杀敌!”道格拉斯伯爵五体投地,心中却将皇帝骂了个狗血喷头,谁要去打河谷领啊,谁爱去谁去!什么倒霉玩意! 不过他表明上却还是恭敬无比,毕竟他现在还是要在帝国混的,至少不论如何,他还能享受个几年太平时光。 至于几年后,说不定这老东西都老死了,再说,真要打仗,他保命的绝技可不是靠吹嘘出来的! 当道格拉斯伯爵离开后,年迈的皇帝越想越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因此也有了帝国大规模制造针发枪和进口并且囤积弹药的情况。 哪怕河谷领的针发枪质量更好,但为了尽快武装自身的军队,帝国仍旧购买了大量自主研发制造的劣质针发枪。 这也是如今希斯帝国已经正视了河谷领的威胁,却仍旧生意照做,互相只停留在了口头谴责的原因。 这无疑是马飞依靠技术的优越性卡住了帝国脖子的完美演绎。 ............. 第二个到来的是索林帝国的使团。 在希斯帝国吃瘪了的马飞对索林帝国的使团极为重视,他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欢迎这些使者。 但他的一腔热血终究还是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了。 索林帝国的使者们鼻孔朝天,一来就趾高气扬地谴责马飞对于小国王的暴行,仿佛和希斯帝国提前串通好了一般。 马飞可不想一口气和两个邻居交恶,因此他忍了一手,没有当即翻脸。 但贪得无厌的帝国贵族们居然公然在宴会上向马飞索要北方领,他们宣称他们在北方领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抵御希斯帝国,河谷领理应归还本就属于索林帝国的领土。 瞪目结舌,不敢置信的马飞当即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了使团,双方险些在宴客厅大打出手。 马飞怒斥使团:“要战便战,让老子丧权辱国,割让领土,绝无可能!” 话毕,他便率先离席,河谷王国一众高层也跟随离开,只留下索林帝国的特使们在宴客厅擦拭身上被泼洒的酒液。 回到书房的马飞怒气仍为消散,一众高层也是义愤填膺。 “索林帝国绝不会得逞,他们无疑是对我们领土的侵犯,是对我们主权的挑衅!”马飞对着一众高层吼道。 “陛下,我愿率军前往边境,要打就狠狠的打,打服他们!”罗琦也是神色狰狞,“我们不惧怕任何敌人,我们随时准备就绪!” 马飞扫眼望去,鲁伊兹,兽人威利,哪怕凯文都是摩拳擦掌,一脸期待。 马飞心中一片欣慰,但他却突然冷静了下来:“希斯帝国不想和我们打是我没想到的,索林帝国居然如此作为着实是出乎我的意料。” “按理说,索林帝国北方有兽人入侵,南方有诸多被征服的小国在闹腾,他们腾不出手来,看来还是我小瞧了这些老牌帝国的底蕴。” “索林帝国太过于庞大了,我们还是要让潜伏在索林帝国内部的间谍活动一下,至少了解这是他们帝国皇帝的决定,还是他们东部贵族们自己的想法。” “如果这是他们帝国皇帝的决定,那么一场全面战争就避免不了了,如果只是他们东部贵族的狂妄自大,那么最好还是打防守反击,将规模控制在边境摩擦,乃至局部战争之上。” “尽量不要将整个帝国牵扯进来,我们的军力还是不够…” 说到这里,马飞背过身,思考了许久,说道:“罗琦将军,我同意你的扩征部队的计划。实施完毕大概要多久?” 罗琦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扩征的计划已经提出许久了,却一直被马飞搁置:“一个月足以,库存的针发枪足以支撑。一半民兵,一半新兵,从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抽调老兵,搭起框架,剩下都是现成的。” “好,就按你说的去做吧。鲁伊兹,罗琦的计划也有你的一份。另外,再组建一个师的禁卫军给罗伯特将军。威利,你的部队也要加紧训练,再训练一万兽人作为预备役。边境你也排一个师去。凯文,你也去协助罗琦,新建的师长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是,一定完成任务!”众将领一个踏步,向马飞敬了个军礼。 至此,河谷王国正规军十二个师团正式达到十二万人,禁卫军有两万,兽人部队有三万。 河谷军正规军总数达到了十七万人,各地训练的民兵人数却减少到不足五万,预备役人员人数却激增,达到了十万人。 河谷王国与索林帝国漫长的边境线上,双方都不断有新的编制出现。 河谷王国已经将七个师,和兽人第一师这支王牌兽人部队部署在了此地。 索林帝国的动作不甚明了,但通过隐藏在他们内部的间谍回报,这次的军事行动是由他们冬境的大贵族们推动的,帝国皇帝静观其变,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帝国东境至少已经汇聚了一名大公,一名公爵,三名执政官,两名伯爵,数以十计的侯爵和更多的中小贵族。 至少有二十万朝上的帝国军队已经重兵陈列在了边境。 罗琦和鲁伊兹已经亲自赶往了边境主持大局,他们分别统帅着由四个师组成的军团。 战争,一触即发。 ................. 于此同时,马飞也没闲着,他与德加善—他的舰队和跨洋商队首领密谋了许久,决定秘密支持索林帝国南部的安息王国。 这个国家是被索林帝国征服的傀儡国,当地民众痛恨索林帝国的暴行,因此是有反抗基础的。 而德加善借着交易的幌子,带着他的舰队从海上来到了安息王国的境内,并且联系到了反抗组织的交头人。 安息王国有一条贯穿全境的大河,名叫息壤河。这也是他们王国名称的由来。 这条河流在河岸两边生活的居民花费漫长时间的拓宽后,已经变成了能供商船乃至军舰运行的运河。 德加善自然无法停靠在有索林帝国军队把持的港口,但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安息王国反抗军有着自己的妙招。 在息壤河的入海口,有着密密麻麻的水系,在这些小河一般的入海口,内里却暗藏玄机。 在一个看着很浅的入海口,豁口最宽处也不过十来米,只能提供一条舰船通过。 但只要通过了这个口子,便是豁然开朗,甚至内里还有一个反抗军发现并且维护的天然深水港。 如若没有反抗军向导的带领,外来的舰船不消片刻便会撞在水面下星罗密布的暗礁之上,从而沉没。 因此,这里根本不会有外来船只的进入,也保证了此地的绝对安全。 此刻,德加善正站在港口,他踏着脚底下坚硬的土地,神色兴奋地看着停靠在深水港的舰队。 尽管水下的暗礁也给他的舰队带来了不小的损失,但他明白,最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 从今往后,会有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顺着这条航线运送给王国的反抗军,而索林帝国的噩梦也即将到来。 四十五 理想主义者 德加善看着水手将钉子钉在岸边,编制而成的尼龙绳绷的笔直,竭力将舰船和商船固定在岸边。 德加善是随着反抗军的向导先行坐船来到岸边的,他扭头看向了向导,向导正在和一名穿着斗篷,身材壮硕的男子低声交流着。 斗篷男子背着一把弓箭,腰间还别着一个箭筒,他随着向导的话语不断点着头,片刻后,他便走向了德加善,边走来边掀开了一直罩在头上的兜帽。 兜帽下赫然是一头金发和一张如大理石雕塑般线条分明的俊朗面孔。 德加善立即认出了来者,他在来前也是做了不少功课,他也明白为何此人要戴着兜帽了,因为他的面部样貌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 此人赫然是索林帝国通缉令榜首的头号通缉犯汤米·亚历山大罗维奇! 就如河谷王国也有自己的通缉令一般,每个政权都有一些恨之入骨,却又拿他们无可奈何的人物。 汤米·亚历山大罗维奇,他的姓氏来源于安息王国曾经最为显赫的亚历山大国王一脉。 汤米这个随处可见,最为寻常的名字和亚历山大这个高贵的姓氏结合在了一起,足以让人光听名字就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矛盾感。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汤米曾经只是亚历山大家族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私生子。 他在安息王国覆灭的过程中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领导力和亲和力,硬生生地在高贵的贵族们都争先恐后地投降的情况下,带领着信任他的人民,一次次的对索林帝国发动了叛乱。 他先后发动了三次叛乱,但都被剿灭。但是信任跟随他的人民却反常地日益增多。 如今,他也是潜伏了了下来,在暗地里积蓄着力量,谋划着下一次的起义。 德加善看着这名传奇般的人物,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声汤米的英俊,他的英俊不是那种有侵略性的英俊,反而是带着亲和力的俊朗,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麦卡,这就是我的舰队。”本打算摆出高傲面孔的德加善竟主动迎了上去,和汤米握手。但他没有忘了自己的任务,还是用了一个假名。 “我是汤米·亚历山大罗维奇,如您所见,是帝国反抗军的首领。”汤米姿态摆的很低,很是谦卑地和德加善握了握手,“您在过来的路上一切顺利吗?” 德加善竟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一切都很顺利,你们的向导很是专业,也很尽职。” “麦卡阁下,您能在这个时候亲历危险来到这里,那就是我们的朋友了。”汤米露出了让人如遇春风的微笑,“我们安息王国向来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豺狼来了,我们会抗争到底。朋友来了,我们会用最好的一切来招待他。” “在我们民族最为苦难的时刻,任何一丝善意都是难得的。我们需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来解救我们上千万在帝国压迫下生活水深火热的平民。” “但还请您为我解惑,您是一位商人,很显然还是一位颇为成功的大商人。”汤米望向了停靠在岸边的黑色战舰,眼中闪过了一丝忌惮:“您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呢?换句话说,我们该为您提供什么呢?” “我们尊重你们抗争的精神,所以想要支援你们…算了,这也太扯了,我自己听了都不信。”德加善被自己的说辞逗笑了,“实话实说,我们什么都不想从你们这里得到。你们的存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汤米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德加善话语中的意思。 他长舒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就连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好兄弟,你们也想干死索林帝国的杂种们?” “我们也需要团结一切需要团结的力量,这就是我们的诚意。”德加善走到一个已经被水手卸下来的箱子旁,指挥士兵拿撬棍撬开了盖板。 他抽出盖在顶层的黑色防水布,底下赫然是摆放在稻草里的火枪。 一把把火枪被他抽了出来,他一边将火枪递给汤米和他的手下传看,一边介绍道:“这些前膛装火枪,从火门枪,火绳枪,到燧发枪,甚至还有希斯帝国改装后的后膛燧发枪,一切应有尽有。” “所有火器都是试射过才能被装箱,配套的火药弹药一应俱全。”他将一把后膛装燧发枪上弹,递给了汤米,“来,试试。” 汤米端起火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十步外的一颗参天古树。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枪口冒起了白烟,古树树干上也炸开了一团白烟,树皮树木碎屑飞溅。 汤米立即前往查看古树,古树树干上被打出了一指深的弹孔。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喃喃自语道:“怪不得索林帝国会严查看管火枪,这威力,什么盔甲都挡不住啊。” 德加善补充道:“训练一名火枪手只需要几个月,甚至基础的训练只需要一周即可。而一名需要数年训练的全副武装的盔甲骑士,在火枪手面前也不过是一枪的事。” “火器,就是你们以弱胜强的最好利器。只要有充足的人手,配合上得当的训练,再加上这些火器,你在短时间内就能组织起一支所向无敌的军队。” “我们的士兵可以为你们提供短暂的训练,教会你们火器的基础使用。你们是天生的战士,是丛林里的猎手,我丝毫不担心你们的作战能力。但我建议你们继续积蓄力量,尽量先用游击战术消耗敌人,等时机成熟了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这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但请问什么叫游击战术?”汤米如同一个学生一般向德加善请教道。 “游击战术就是打一枪就跑,靠偷袭杀伤敌人。就像你们狩猎一般,在惊动猎物前靠近他们,然后打出致命一击。一击不中立即撤退,因为火枪装填的间隔极长,对于不熟悉火枪的士兵来说尤为如此。”德加善将他在马飞那学来的说辞滔滔不绝地灌输给了汤米。 汤米听后,恍若醍醐灌顶,“我们一直是这么作战的,只是我们的弓箭对于他们的甲胃往往不能致命。有了这种利器…” 他的眼神越发明亮。 德加善眼神诧异,好为人师的他本以为需要继续解释,没想到汤米竟理解的如此之快。 他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感叹,能被帝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物果然没有易与之辈。 …………… 港口的木箱已经堆积如山,舰队所携带的货物都被水手和士兵运下了船。 倒不是汤米不想帮一把手,鉴于保密的原则,德加善要求在场的反抗军必须是心腹中的心腹,因此只有数十名反抗军的高层汇聚在了此处。 德加善和汤米畅聊了许久,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所以他也放松了下来。 在汤米的盛情邀请下,他也是和反抗军的首领们一一会面,并且一起享用了一顿丰盛的烤肉。 太阳已经落山,海边夜晚的凉风引得众人纷纷升起了篝火。 在海上航行了许久的水手和士兵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享受着美食美酒,一天的疲倦没在这群年轻小伙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汤米看着热闹的人群,面孔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 德加善一屁股坐在汤米的身侧,一天的相处已经让他们颇为熟络。 “想什么呢?” “有的时候,我其实也会怀疑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确。那些拿起武器的孩子们和他们也不过是一般大小,他们还有大好的人生,他们也该有载歌载舞的权利。如今,他们却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和帝国战斗着,直至死在一个漆黑幽暗的角落,至死都无人问津。还好,你们的到来至少让我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也…给了我一个坚持下去的决心。”汤米的声音有些低沉。 “总有人得为了自己的自由去战斗啊。每个时代,每个民族都会有这些挺身而出的人们,不然我们还费什么力呢?直接投降岂不是更好?”德加善也有些感概。 “我甚至觉得我需要感谢帝国。没有帝国的侵略,没有帝国的暴政,我永远也不会有这么多信任我的人民。但责任越大,我身上的担子就越重。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可就这么简单一个愿望,都没人愿意满足他们。王国的贵族和帝国的贵族同流合污,他们的战争,受害的永远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贵族,我是在贫民窟里长大的。那里的善恶都是纯粹的,所有人都为了生存而生存。我小的时候不明白,那些贵族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向我们索取更多?”汤米看向了德加善,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是贪欲,是每个人都有的贪欲。” 四十六 押宝 “是贪欲,是每个人都有的贪欲。他们已经有了很多,但他们想要更多。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欲念,是无解的。” “哦?听你口气,你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想要改变,和他们同流合污是不行的。只有我自己成为了规则的缔造者,才能真正的有所改变。而这一切,都要靠力量,靠手中的剑去获取。所以我才会成为反抗军,所以才会有千千万万的人也成为反抗军。” “希望屠龙的少年不会成为恶龙啊,不过我相信,一切终究有例外的。你和我最崇拜的那位大人真的很像,你们都是理想主义者。坚守你的本心,这个世界,就是依靠你我这些理想主义者改变的。” “理想主义者,理想…如果能变成现实,就不是理想了吧?” “那是自然,不过再崇高的理想,也是需要物质基础来支撑的。”德加善迟疑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可千万别辜负我啊,我可将宝都压在你身上了。” “我可以代表我身后的势力,为你们提供一千万河谷王国金票的无息贷款。当然,这笔贷款只能在我这里消费,一切你能想到的,我都能为你们提供。”德加善语气郑重,他的一字一句仿佛充满了力量,“这笔钱,和无偿的武器援助是分开的。如果你们能建国成功,那是要还的。当然,如果你们失败了,那我也完蛋了,破产只是最轻的后果…” 一千万河谷王国金票的无息贷款和武器援助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模式。 这些援助给反抗军的老旧火枪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光从王都,河谷军就搜出了近三十万把老旧火枪,更别提全国范围的禁枪令了。 这些火枪对于河谷军都是食之无味,但是弃之又可惜的鸡肋。 然而,援助给还在使用冷兵器的反抗军却也是算先进了的武器了。 更何况这些武器根本无法被追溯来源,就算真的被索林帝国发现了,也是追查不到河谷王国的头上的。 毕竟不少火枪的枪把上甚至还刻着希斯帝国工厂的印记,如若真能离间两大帝国的关系,让他们狗咬狗,那真的算一箭双雕了。 远在河谷城的马飞陛下听了怕是都要忍不住拍手称快的。 但这无息贷款,河谷王国可是要付出真金白银的。 王国内部的商品都不算充足,还要援助远在海外的反抗军,那可就要勒紧裤腰带了。 这无息贷款,是属于反抗军至少要获得了不菲的成果后才能逐步追加的。 德加善能做主,是因为他的陛下像往常一样,给予在海外的特使们极大的自主权。 但是对应的权利也代表着对应的义务,一切风险也需要德加善自己来承担。 更何况,德加善还向汤米点名了他背后的势力,陛下对于这项援助计划可是要求在前期保密的。 真出了什么风险,德加善要担全部责任,到时候小命怕是都要不保。 因此他说的,对于他来说,破产之是最轻的结果,甚至都是他挑好的方面去讲,不想给汤米太多的压力。 “河谷王国,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汤米咀嚼着这个名字,他被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震撼到了,“听说你们依靠几万人的军队就击败了有帝国支持的数十万军队?就是依靠这些火器吗?” “自然如此。”德加善把十指的指尖不断碰在一起,缓解自己的焦虑。 汤米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怪不得你们会支持我,你们也和索林帝国是不是也要开战了?你们压力大不大?有了这些火器,我们实力绝对能在短时间获得质的提升,需要我侧应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 “在军事层面上,小小帝国不足为惧。但国内刚刚平定,我们需要时间来将土地资源人口转化为我们能使用的力量。”德加善如今也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因此他极为坦荡。 “我会替你保密的,兄弟。在你觉得时机成熟之前,我不会和任何人讲你们的背景。”汤米拍了拍德加善紧绷着的肩膀。 “这笔钱,对我们来说真的意味着很多,因此我也不会推辞。很多士兵忍饥挨饿,他们跟随了我们,却一天舒心日子都没过过。” “只要我们能证明我们能做的比帝国更好,就会有更多人追随我们。这会形成良性循环的,我不会让兄弟你的投资打水漂的。” “我对天保证,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还上这笔钱的。”汤米郑重地发誓道。 “我相信你,理想万岁。”德加善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和汤米的杯子碰了一下。 “我们明天才会离开,有什么需要的,现在就能写给我,我下次就给你带过来。”汤米起身,准备回营地了。 “好,谢谢了兄弟。”汤米再次道谢。 ………………. 次日清晨,在海上还笼罩着一片迷雾的时候,汤米再次在码头上找上了德加善。 “这是清单,价格随便你开。”汤米将一张单子递给了德加善。 德加善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太少了,粮食布匹后面我给你加个零,价格按照我们出口货物价格算,到时候我会给你一张收据的。” “太客气啦,价格加个两成吧,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懂。”汤米挤眉弄眼。 “哈哈哈哈这可是国家的订单,你可别害我。”德加善哭笑不得。 “那至少收下这个,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 汤米递过来了一个小袋子,德加善刚想推辞,却被汤米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 “你不收下就太见外的,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 德加善哑口无言。 “兄弟,一切以大局为重。我们只认你,也只会和你做交易。因此要好好保护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德加善思忖片刻后道。 “我会的,你也要保重。” ……………….. 舰队开拔了,德加善站在船长室,凝视着一直站在港口的汤米,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 他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小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其中赫然是一堆金块和几十枚宝石钻石。 “嚯,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啊。这笔投资,或许是我这辈子做过第二值得的投资了,汤米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德加善喃喃自语道。 至于第一值得的投资,德加善心中更是明了,无疑就是投靠了马飞,以这支舰队换取了河谷王国的海外贸易权。 他将桌上的贵重品一一揣摩擦拭后,小心翼翼地分装进了几个更小的袋子,并且放进了他的公文包内。 紧接着,他来到了内舱,舱内有着一台巨大且精密的无线电报机。 他在电报机前坐下,翻开了一个小本子,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一条精简的电报被传向了河谷王国海岸边的一处电报局。 …………………. “陛下,舰队的电报。”一名穿着黑色得体制服的内务官员敲响了马飞书房的房门。 “进来。” 马飞躺在办公桌后的躺椅上,脚翘在桌上。 书房内烟雾缠绕,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内已经充满了烟头烟灰。 内务官员有些不习惯,他被烟味呛到了,强忍着却还是咳出了声。 马飞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将身后的窗户推开了。 内务官员见状,立即请示道:“陛下,我来为您换这个烟灰缸…” “不必不必,念电报。” 内务官员将电报摊开,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已至,见客,相谈甚欢。给予拨款,望知。—善。” 又缩回躺椅上,点上一支烟的马飞听到这个简短的报告,不住地点着头。 “嗯,我知道了…嗯??” 他再次起身,一把将电报扯到了自己手中。 没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马飞再看了一遍电报,这次,他清晰的看到了拨款这二字。 “一个个真不让我省心。”马飞弹了弹烟灰,挥挥手让内务官员退下。 “对了,”他突然叫住了已经半个身子踏出房门的内务官员,“等德加善回来,第一时间就叫他来见我。” “是,我会记入备忘录的。”内务官员恭敬的说道,然后带上了门。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到处都要钱,铺子越铺越大,收入却跟不上了。唉。” 马飞长叹一口气,抓起桌边数台内线电话其中一台,连摇号都不用,抓起十几秒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让威利来见我,对,现在,立刻,马上!” …………….. “大人,您找我有急事?” 威利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马飞见状,给威利沏了一杯茶,还递上一根烟。 威利却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明白自己老大只有说坏消息的时候才会对他这么客气。 上次这么客气,还是老大以粮食不够为理由停止了他的移民大计。 这次,总不能让已经在希望领扎根的老乡们再回北方吧,这可让他怎么面对因为他一句话就背井离乡的父老乡亲们啊。 四十七 陛下,您何故前倨后恭 “别紧张,搞得我一找你就像要害你一样。这次不是为了政事,就是单纯的聊聊。” 马飞笑的像极了奸商。 威利更慌了,甚至有点害怕了。 “老大,我没收那几个军官的钱,他们给我介绍的娘们都是自愿的,我绝对没有强迫他们…” 马飞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你,你,伤风败俗!堂堂一国大将,脑子里成天都是下三路的东西…” 路过的一名内政官员听到书房传出的咆哮声,不禁咂巴着嘴感叹,陛下这几天心情怕是不佳,一定是为了国家大事呕心沥血。 自己也要专心做事,为陛下分担一点压力。 这绝不是怕被陛下揪住小辫子,一定不是这样的! 不过听陛下骂得这么难听,是不是火气太大了啊… 也是,陛下都这么大岁数了,将军们都娶妻生子了,陛下还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一个大拐弯,向罗利克昂的办公室走去。 ………………. 书房狂风暴雨般的咆哮声持续了长达五分钟之久。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威利无辜的看着马飞,他想不通,陛下把他急吼吼的叫过来,难不成只是为了骂他一通? 骂了许久的马飞也有些口干舌燥,他拿起自己刚刚沏的茶,茗了一口,才想起叫威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我都被你气糊涂了。你老家现在怎么样,还南下劫掠索林帝国吗?” 要知道,索林帝国身旁可不只有安息王国这一个不安稳因素。 索林帝国北方的兽人帝国同样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这帮凶悍的兽人一缺粮就会南下劫掠,一是为了人类帝国的粮食和财物,二是为了消耗自身多余的人口。 人类和兽人积怨已久,而河谷王国庇护兽人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索林帝国不止一次为这事谴责过马飞,但大大小小的人类势力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兽人雇佣军,因此也没人在意。 兽人领地同样有不少人族的工匠和商人,因此打归打,兽人和人族的关系其实并不是特别差。 关系真的差的只有和兽人帝国直接接壤的索林帝国。 “老大,去年因为好多人来了我们这,所以没怎么南下。但是今年因为我们这里缩紧了移民,所以他们可能应该会再次南下…的吧?” 威利的耳朵都折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马飞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什么叫可能应该,不过他并没有再次责怪威利。 “你去和你之前联系的老酋长说,我们可以和他们签合约,卖他们武器来支持他们南下。” “但是他们拿着我们送给他们的枪从索林帝国抢到的值钱货物,都需要优先卖给我们,并且要分河谷王国七成利润来偿还买枪的债务。你觉得这能成吗?” 威利不假思索地道:“肯定能成,老大,没人比我更懂兽人。他们听到不提前付金币就同意了,后面什么条件都不管的。给他们一成利润都成,他们能抢到粮食就谢天谢地啦。” “我上次和酋长聊天,他还抱怨劫掠越来越难搞了,索林帝国的火枪越来越强大了。他们的伤亡增大了不少,却还抢不到什么东西,他还问我能不能给他们搞点武器去。我要真能搞过去枪,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哪里能买到我们这么好的武器…” 威利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注意到马飞的神色又垮了。 马飞却已经听不下去了,气得直接打断了威利的高谈阔论。 “你个蠢货,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和我讲??” “啊,我忘了啊老大。” “我们是做什么生意起家的?啊?我问你话呢?” “劫掠…打仗?” “打你个头,我们是做武器生意起家的!人家要买武器你不和我说,自家你是两头不帮,怎么的,你是索林帝国的奸细啊!!” “索林帝国?为啥我会是那里的奸细?老大我还参与劫掠过索林帝国,我不可能是他们的奸细啊,老大你要明鉴啊…” 马飞彻底服了,他抬头望向天花板,甚至已经气到不再生气了。 他有些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胸口都有点闷。 “你不是,不是,你没这个脑子…” “老大你咋骂人呢?” “滚出去啊!” ……………… 正当马飞在独自怀疑人生的时候,他书房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推门而入的是罗利克昂。 “叔叔,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罗利克昂不请自来,马飞连忙又沏上了茶。 天见犹怜,堂堂一国首脑,居然到处给人沏茶。 罗利克昂茗了一口茶,说道:“这茶也不错啊,是什么新品种啊?” “德加善带给我的,说是南方小岛上一棵千年的茶树,一年只产几两,他拿两把针发枪换的。”马飞从把茶盒推给了罗利克昂,“我也喝不来这个,招待别人都用的别的茶叶。看您来了才特意拿出来的,叔叔喜欢就拿去喝。” “那我就笑纳了。”罗利克昂也没客气,这对于爱茶的人来说属实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更何况这是陛下亲手送给他的,意义更是非凡。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罗利克昂嘴边尖锐的话语也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思忖了片刻,才换了一个更为委婉的说法。 “陛下啊,大都帝国的特使团终于到了,他们想要见见您。” 大都帝国是人族版图最东方的帝国,由于不与河谷王国接壤,加上距离实在是远,双方并没有什么交集,就连商贸也是不多。 “不见,这群帝国都一个鸟样。” 外交上连续两次的吃瘪已经让马飞彻底对帝国们失望了。 每次他满怀希望地举办盛大的宴会欢迎这些特使,却只能换来敌视和怒斥。 那他何必要再将脸伸出去给别人打呢? 他就像特地举办这些宴会好让人来羞辱他一般。 他宁可不要任何外人来参加他的登基典礼,只要国内的大小贵族来他就心满意足了。 “大都帝国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领头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伯爵,你就当认识认识人。你都多少天没出门了?天天在窝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出去晃晃休息休息嘛,要劳逸结合。” 罗利克昂再次耐心的劝道。 “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了,我要什么女人得不到?不去,不去,我绝不会去的。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丢人。要不是不斩来使,我都想把他们都砍了!” 马飞有些气急败坏。 “对了,我派去羞辱他们皇帝的特使呢?到了没有啊?” “到了,但是他们皇帝不接见我们的特使,想必也是知道我们的目的的…” 罗利克昂有些无奈。 “你看,那帮蠢货都知道见特使没好事,为什么要逼着我去见呢?” “可大都帝国不同啊,他们真的很有诚意。他们愿意花一千万金币就为了买我们针发枪的专利…” 马飞的动作凝固了。 “叔叔,您说的对,我是该出去活动活动了。唉,公事也不急这一天,这王国又不是没了我就不能运转了。 叔叔,我相信您的判决,您觉得好看的女伯爵,那肯定不会错,我还真得去看看。 对了,我刚刚没听错吧,您说的是一千万金币,对等河谷王国金票的金币对吧?” 罗利克昂没理会马飞,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马飞,许久才蹦出一句:“陛下,您何故前倨后恭?” ……………….. 夜晚的河谷城灯火通明,四处都是水泥建造的“筒子楼”。 这些略显简陋的楼房和充满艺术气息的城堡豪宅交织在一起,形成只有河谷城才会有的奇观。 除了外观看上去不太精致外,这些楼房通水通电,冬天还供暖,是河谷城新兴的最为高端的住宅。 如今的河谷城市中心可谓是寸土寸金,这些略显丑陋的“筒子楼”也成了城中心除那些城堡豪宅外唯一的居住区域。 这些水泥房是当今最为让百姓羡慕的住所,因为能居住在这里,除了舒适和绝对的安全外,也代表着身份和地位。 任何一间公寓都是极为昂贵的,因此能住在此处的人,要么是花上大把的金币购置的,要么就是对河谷王国有极大贡献而被分配住房的。 其中,大部分是政府的官员和工厂里的工程师,少部分是外地来的富商。 所以说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任何一位都是生活体面的人物。 此时,数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在数十名骑兵的护送下缓缓地在中央大道上行驶着。 亮如白昼的中央大道上空无一人,四处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禁卫军把持着各个路口。 居中的一辆马车的窗帘被拉起了一个小口子,但随后又被放下。 马车内,罗利克昂口中的漂亮女伯爵,年仅二十岁的伊丽莎白·克莱门特,正惊奇地询问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舅舅,那就是电灯吗?居然能让黑夜像白天一样明亮。” 四十八 该死,中计了! “是啊,真是神奇的造物。”她的舅舅法戈·克莱门特神色晦暗,“就连皇帝陛下想要在他的皇宫搞一套这种电灯都颇为麻烦,河谷王国居然能让全城都用上。” “听说这一切都是河谷王国的国王造出来的?我们一会就能见到他吗?” 伊丽莎白神色充满了憧憬,仿佛即将见到神话中的人物。 “对的,你一会可不能失了礼仪哦,我可是托了好多门路才能见到那位陛下一面。” 法戈看着自己的小侄女,充满了宠溺。 她可是全家族捧在掌上的明珠,这次也是实在磨不过她,才将她带过来见见世面的。 毕竟她岁数也不小了,父亲去世后家族爵位也落到了她的头上。 就算是法戈,未来家中不少事务还要仰仗他的小侄女呢。 “那位陛下脾气不好吗?” 伊丽莎白显得有些害怕。 “那倒不是,只是他…对帝国有些偏见。再加上最近不是到处在打仗吗,我们大都帝国也乱了起来。” “虽说我们是代表大都帝国的代表团,但我们更是代表克莱门特家族的。帝国乱起来,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想在未来的乱世中获取更多的话语权,我们一定要掌握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所以这次出访极为关键,那位陛下愿意见我们就是一个好兆头。” 法戈摇头晃脑,发表了一篇长篇大论。 伊丽莎白似懂非懂,从小在大家族长大的她被保护的很好,就算是耳濡目染听了很多关于政治的事情,但她还是第一次亲身参与如此重大的事件。 这让她有些兴奋,但懂事的她又有些紧张害怕,生怕她哪里做错,坏了家族乃至帝国的大事。 法戈也有一些紧张,但他紧张的不是怕做错什么,而是对河谷王国对他们的重视程度。 他们进城的时候足足有上百人的车队,但来接待他们的只有寥寥数人。 在河谷城住了一周,他也看到了这个地方有多繁华先进。 如今,在获得了面见那位陛下的资格后,却有数不清的士兵来迎接他们,这和他们刚来时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就连中央大道他也不是第一次来。 在他前几次来这里,他也是坐着马车,但就算是夜晚,这里也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哪像如今整条大道都被清空,只有他们车队的一行人。 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他深谙这个道理。 因此他看了一眼自己仍旧一无所知的小侄女,有些无奈。 能让那位陛下如此大动干戈的,怕是也只有这位克莱门特的掌上明珠了吧。 ………………. 身着带金扣的纯黑色礼服,披着一件同样纯黑色披风的马飞此刻也等得有些望眼欲穿了。 不过他想的,怕是和法戈觉得他想的截然不同。 “我的金币,一千万金币啊,金币啊,你怎么还没来啊…” 他揣摩着纯金的袖扣,显得焦虑无比。 在马飞身侧的罗利克昂同样穿着一身纯黑色礼服,不过他的礼服上面点缀着金边,显得更为优雅低调。 他此刻有些无语地看着身侧的马飞。 “陛下真掉钱眼里去了…”他低声自语道。 “嗯?叔叔你说什么?”马飞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陛下,抽根烟吧。”罗利克昂递给马飞一根烟,顺势拿防风打火机给他点上。 马飞长吸了一口,吐出来一大团白烟。 他们此刻正站在新建成的王宫顶层的露台之上,这里可以眺望到整个城市。 尽管王宫是新建的,但奢华程度丝毫不输马飞的城堡,因为这里的装饰都是从老王都的宫殿里搜刮来的。 王宫的基础设施都是新建的,采用了最新的技术。 通电,有自来水管,还有供暖,甚至还有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套中央通风系统。 不论是居住的舒适感,还是安全性,都远超马飞的老城堡。 但马飞还是更喜欢他的老城堡,因此他大多数时候还是会待着那里。 倒不是他念旧,而是老城堡的私密性更好。 这里的一切都太大,太空旷了。 然而,想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国宴,却还是这个新建的王宫更有牌面。 现代化的设施和华丽的宫殿结合在一起,无疑体现了河谷王国强大的科技力量和雄厚的财力。 “陛下,客人快到了。” 一名配着新投产的手枪的侍卫前来通报。 “走吧,我亲自去门口迎接他们。” …………… 宫殿门口,旗杆上升着四面旗帜。 最中央两面旗帜分别是是河谷王国的国旗和大都帝国的国旗。 河谷王国的国旗黑底白图,绘画着一条河流,河流上面是一轮大日。 这象征着大日不落,河流不熄,王国不灭。 大都帝国的国旗是一条巨龙,缠绕着一轮大日,旗帜黄黑相间。 两侧分别是河谷领的火烈鸟旗帜和克莱门特家族的帝国雄鹰旗帜。 马飞站在旗帜之下,台阶最上方,身前身后都是内务部的官员。 台阶之下,是无数穿着黑色军大衣,背着步枪的禁卫军。 当马停定,法戈让伊丽莎白先行下车,他跟在后面。 “伯爵大人,这里请。” 伊丽莎白刚踏下马车,便被等候许久的内务部官员接走了。 法戈连忙伸手,想告诉他身前的官员他才是大使,但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官员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法戈大人,执政官等候您许久了,这边请。” 法戈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看了看已经被人群簇拥着走远了的伊丽莎白,又看了看身前无数身穿制服和军大衣的官员和士兵。 他们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唯有步枪上的刺刀在灯光下被映照得雪亮。 “我是来见你们的国王的。” 他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但他的声音却有些嘶哑和颤抖。 “陛下想见的是伯爵大人,执政官才是您需要见的人。请跟我们来吧,我们并无恶意。” ………….. 马飞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女人,他有些惊叹,叔叔说的果然没错,确实是漂亮的女人。 就算是见多识广如马飞,也不禁为眼前如受惊小鹿般的女人而微微失神。 “幸会,伊丽莎白伯爵。我是马飞,这个王国的主人。”马飞主动伸出手,并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一位富有,尊贵,还美丽的女士,无论哪一条都值得马飞显示出足够的重视。 “参,参见陛下。” 伊丽莎白连忙低着头,提着纯白的裙边,向马飞行了一个贵族礼。 马飞手杵在半空中,略微有些尴尬。 他心里却已经咯噔一下,开始骂街了:“完了,碰到硬茬子了。不是说来谈生意的吗,为什么给我行长辈礼啊?姿态摆的这么低,是不是拿不出钱想反悔,不想平等交易?什么意思,要搞美人计,想白嫖老子?” 但伊丽莎白在抬头看到马飞仍旧伸着的手后,却一下子也愣住了。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放开裙子,伸手一把抓住了马飞已经缩回去一半的手。 马飞一时间愣住了,他低头,她抬头,两人的眼神对住了。 伊丽莎白的五官极其白暂而精致,一头黑色的长发柔顺及腰,但此刻她却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根。 马飞的手被伊丽莎白的柔荑捏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抽回还是继续。 他身侧的内务官员看到眼前这不符合礼仪的一幕,却无一人上前。 他们纷纷露出姨母笑,有几位甚至笑得露出了牙齿,但没有人想着上前打搅陛下的好事。 就连马飞红着脸看向了他们,他们也纷纷看向了别处,毕竟,今天就是罗利克昂为马飞拉的红线。 内务部有一句老话,“宁可去招惹陛下,也千万别惹怒执政官。” 马飞心软,被跟随自己的老部下惹怒了,只要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最多也就骂上两三句。 在内务部工作的众人谁又没被马飞骂过呢? 但谁一旦惹上了罗利克昂,那老执政官会让他体会生不如死的感受。 伊丽莎白的脑海一片空白,她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她努力回想着家中长辈的作态,想要表现的自信一点,但她脸上却烧的可怕,恨不得地上能有条地缝让她钻进去。 她缓缓放下左手,但她的右手还是死死拽着马飞的右手,然后僵硬地上下摆动了几下,就算形式上握过了手。 她此刻已经急的要哭出来了,环顾四周,唯一认识的就是眼前的男人。 “陛下,我舅舅去哪啦...我跟他一块来的…” 马飞此刻也有些回过味来了,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伯爵,心中也有一种说不上的憷动,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哭笑不得。 他脑袋一转就反应过来了,眼前的小姑娘看着也不像是演的,她的身份也绝对做不了假,但她绝不会是大都帝国的特使。 堂堂帝国派出这样的特使,怕不是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再加上他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刚刚还在他身边的罗利克昂,心中也有了些猜测。 “该死,中计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四十九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老狐狸,给我下套就算了,但吓到人家小姑娘了,这算什么本事!” 马飞在心中气急败坏地咒骂道。 他觉得已经看破了罗利克昂的圈套,但看着楚楚可怜的伊丽莎白,他还是不由得地保护欲爆棚。 “伊丽莎白,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在获得小姑娘点头的肯定后,马飞接着说道:“你舅舅去谈生意了,我带你先去转转吧,一会你就能见到你舅舅啦。” 马飞的声音显得无比温柔。 “好,好的。”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伊丽莎白,马飞直接撇下了一众看热闹的八卦人员,绕开了中心大厅和其中翘首以待的一帮官员,带着伊丽莎白直接从侧厅进了王宫。 伊丽莎白东看看西看看,王宫墙壁上的雕刻和摆放的华丽饰品都没让她惊奇,因为在她自己的家中,四处也是这样的装扮。 她好奇的反而是高悬在屋顶的水晶灯,她看着在灯光下显得璀璨生辉的水晶灯入了迷。 马飞见此,也是极为兴奋地向伊丽莎白解释着电灯的原理。 对于那些艺术品,马飞的品味只能说是附庸风雅,伊丽莎白要是真问起来这些艺术品的来历,和他探讨这些艺术品的深度,那他也要抓瞎。 毕竟他甚至认不全这些艺术品的创作者,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他觉得这件东西好看,就摆在这里。 但要说道电路系统,水晶灯的设计,那他就能说的头头是道了。 这些都是他亲手设计,并且一点点完善,最后造就成如今的模样的。 伊丽莎白也是听得满眼都是小星星:“陛下,您真的是太博学了,这简直是鬼斧神工。” 马飞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电灯给贵族用来夜间娱乐,属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这东西一开始是被布置在工厂的,有了光,工人在夜间也能进行生产,生产效率能大大提升,乃至翻倍。” 马飞边说,边带着伊丽莎白从一扇侧门走进了花园。 鉴于伊丽莎白穿着裙子,马飞并没有带着她深入花园。 “我提升科技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的子民带来生活上的方便,让他们生活的更好更舒适。” “路灯被安装在道路两侧,也能极大程度上减少夜晚的犯罪率。我的目标,是让全国上下都安装上这样的电灯,让家家户户夜晚都能像白日一样明亮!” 望着伊丽莎白崇拜的眼神,马飞也是说嗨了。 “一个人可以没有国家,耕地也能活下去。但一个国家要是没有了人,那就什么都是不是了。爱民如子,这可不是一句空话啊。” 伊丽莎白不是很能理解,但这不妨碍她使劲点头。 马飞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宴会要开始了,伊丽莎白。” “那些人我都不认识…” “那就不去了,在这里聊聊,你肚子饿了么?” “还好,来之前吃了一点垫了垫肚子。” 马飞挥手示意远处的侍卫过来,他贴近侍卫,在侍卫耳边说了些什么。 侍卫点了点头,很快离开了。 不消片刻,侍卫就带着几名侍女回来了。 他们搬来了一张小桌子放在马飞和伊丽莎白的面前,然后就开始布置餐桌。 他们甚至还搬来了烛台,并拿来几瓶酒让马飞挑选。 马飞选了瓶果酒,亲自给小姑娘满上。 “干杯。” 水晶高脚杯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声。 在享用了烛光晚餐后,侍卫送上了饭后甜点,冰激凌。 “陛下…” “叫我马飞就行了。” “马飞陛下,这个冰激凌,好好吃。” 昏暗的烛光摇曳,人影绰绰,光影在两人的脸上不断变化。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诗经《先秦-野有蔓草》 …………….. 露台上,罗利克昂和法戈捧着酒杯,把身子隐藏在栏杆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窥着花园中的二人。 “怎么样,老朽说的对吧,他两是不是很合适?” 罗利克昂压低着声音说道。 “等到娶妻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偷偷摸摸了,我克莱门特的女子必须明媒正娶。” 法戈脸上还是带着不爽,但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罗利克昂不可置信地看着法戈,他不明白,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直接跳跃到娶妻这个环节了。 “你可千万别操之过急,让他们顺其自然,慢慢发张。陛下对这种事情很是反感,我这次越权了,陛下心里怕是已经不舒服了。” 罗利克昂警告道。 “那是自然,你这样给君主下套,干涉内政的行径,放我们帝国是要被砍头的。” 法戈不以为意,在年迈的帝国利益交织错乱,他什么政治游戏没见过。 当他被拦下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以为是那位陛下看上了他的侄女。 让他没想到是,这事居然是那位陛下的老臣越权而为。 “唉,这不是没办法吗…” 罗利克昂也是为马飞的婚事操碎了心。 王国如今已经走上了正轨,但陛下至今没有配偶这件事情真是如鲠在喉。 这属于罗利克昂死都无法瞑目的事情。 想想他到了地下,老伯爵问他托付给他的儿子如何,他到时候该怎么回答? 您儿子真是伟人啊,掀了桌子,绞死了王国的国王,还亲自缔造了一个更为强大的王国。 老伯爵肯定甚是欣慰。 然后他说什么? 说但是因为您儿子没有后人,王国传承千秋百代,但马家的血脉就此灭绝? 那老伯爵怕是得再气死一回… ................. 次日,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如倒灌一般倾泻在大地之上。 但道路上却丝毫不显得冷清,无数行人撑着雨伞,来去匆匆。 法戈坐着马车,看着路边行迹匆匆的行人,心头无比慎重。 他一早就再次接到了马飞的请帖,上面请求与他一叙。 他想到昨天罗利克昂的吩咐,决定公事公办,对自己侄女的事情闭口不谈。 但想到自己身上的任务,对于要拜访外人口中喜怒无常,残忍嗜杀,嗜钱如命的马飞,他的心中还是没什么底。 他并没有带上伊丽莎白,甚至没有告诉她,因为请帖上只邀请了他一个人。 目的地也不是昨日去过的王宫,而是一座古老的城堡。 随着他踏下马车,立即有人撑着雨伞护送他进入了城堡。 刚进城堡,他就看到了等候已久的马飞。 “久仰,久仰。您就是法戈大人吧?” 马飞熟悉的开场白,带着一丝超乎寻常的热情。 “参见陛下。” 法戈刚想行大礼,却被马飞生生拦住。 “都是自家人,搞什么虚礼,太过见外了。” 马飞拽着人就往楼梯上走。 “走,我们去书房谈,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来的…” 书房,马飞给法戈沏上了一壶茶。 法戈看了,很是惊奇。 “陛下,您对茶艺也是很精通啊。” 马飞不无得意。 “那是自然,来,常常这个茶。这茶是南方一个小岛上一棵千年古树的茶,一年只产几两。我们的舰队去了那边,被当地的土着奉为神灵,他们自发的上贡给我的,以换取我们的庇护。” 法戈茗了一口,赞叹道:“好茶,好茶。陛下天威远镇海外,自然配得上这等茶叶。” “天威,呵,天威!” 马飞不由得冷笑。 “陛下何故发笑?” 法戈心里一个咯噔,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引发了眼前男人的不满。 他心中思绪百转,他已经想到了自己怕是卷入了这个新生王国的权力斗争之中了。 想想昨日罗利克昂的话语,也是,一国的国王怎么都不会容忍自己麾下的老臣拥有影响乃至威胁自己的权利。 但马飞接下来的话语立即就打破他的胡思乱想。 “不知道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真理之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 马飞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天威,什么道德,全是扯的。只有掌握在手中的武力,才是真理!” 说到这里,马飞不由得失笑。 “那帮土着哪知道我马飞的天威,他们还踞守沙滩杀了我们好几名登陆队的队员呢,说那是他们世代的领土,不欢迎外人。 但你猜怎么着? 巨舰巨炮几轮炮轰,火枪队上岸毙掉一批,剩下的自然而然就懂什么叫他妈的天威了! 他们结队欢迎我们来到我们的领土,甚至称呼自己为我的子民! 为什么? 因为反抗的都死了!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再有什么诉求,但活着的人就得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活下去,才是一切生物的本能。 而在乱世中,只有拥有了绝对武力的人,才能决定他人活下去的资格,才有了讲道理,讲什么莫须有的天威道德的机会。” 马飞的眼神意味深长。 法戈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他代入到了马飞的描述之中,执掌他人的命运,这何尝不是他的一生所求,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家族的一生所求! “陛下,我愿意出一千万等价河谷王国金票的金币,购买针发枪的设计图纸!” 五十 废物小点心 “陛下,我愿意出一千万等价河谷王国金票的金币,购买针发枪的设计图纸!” 法戈近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马飞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但他却突然又不急了。 “法戈,这么大的交易,不要急于一时。 今天下雨,不方便出行,等过两天雨停了,我带你去河谷城逛逛。 等你逛一圈,再下决定也不迟。” 说到这里,马飞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对了,我昨天和伊丽莎白伯爵交流了许久,我看她对于这些也很感兴趣。”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她一起来参观。当然,是要她自己愿意并且在方便的情况下…” 法戈也是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太感谢您了,陛下。我这里一切都方便,陛下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我会亲自过问我侄女的意愿,您放心吧。” 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起身握手。 马飞一直将法戈送到了城堡门口,亲眼目送他离开。 直到马车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马飞才悠哉悠哉地背着手踏入了城堡内。 “嘿嘿,这把稳了。钱和人都到手了,小爷真是天才!” 马车内,法戈的心仍旧狂跳不止。 “这个马飞,真是比想象中还要野心勃勃啊。 就这么寥寥几句话,就搅乱了我的内心,他给我的压力,比皇帝陛下给我的压力还要大。 手握重兵,站在权力巅峰,真叫人憧憬啊。 小妹交给他,也不算是件坏事。” …………… 往后数日,秋雨连绵不绝,马飞陷入了焦躁的等待之中。 马飞简直恨透了自己的愚蠢,为什么要等雨停了再逛? 都是室内的活动,下不下雨又有什么关系,这雨下一辈子那岂不是也要等一辈子? 罗利克昂似笑非笑地坐在办公桌之后,一边喝着茶,一边看马飞徒自在办公室内绕圈。 马飞转了半天,看着罗利克昂一副看笑话的样子,顿时想到“与其责怪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叔叔,你看你干的好事!插手国王内政,这是宦官才做的事情!” 罗利克昂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叔叔你看,我谈判你也不在,所以我才会说出这种话,这是执政官的失责啊!您就说怎么办吧,要不帮人帮到底嘛,帮我去邀请一下他们吧…” 马飞苦苦哀求道。 罗利克昂被气的吹胡子瞪眼,起身离开了书房,走前丢下一句, “什么废物小心点,我都帮到你这了,男人要担当起自己的责任,自己去!” 尽管在书房罗利克昂显得很是愤怒,但他出了书房却显得心情很好,还哼起了小歌。 走廊里碰到路过的内务部官员,他还破天荒的和他们打起来招呼,吓得那些官员不可置信的赶紧回礼。 当罗利克昂走远,他们才迫不及待地交头接耳。 “执政官怎么回事,焕发第二春了?什么时候见他心情这么好过…” “能被罗利克昂大人打招呼,老天爷,这是什么运气啊。我在这工作五年了,还是第一次,今天一定要去买个彩票,说不定能中大奖!” 于是,这个内务部的官员还真的在下班后就去买了一注足球彩票。 是的,现在的北伐彩票已经变成了足球彩票,但是只是换了个皮,连每期的下注金额和中奖金额都丝毫未变。 结果这个内务部的官员还真中了注三等奖,拿到了一千金币。 至此,日后只要内务部的官员看到罗利克昂,平常避之不及的官员都会去和他主动问好。 不明所以的罗利克昂还觉得十分奇怪,只以为平常是对他们太苛刻了,导致他一主动打招呼所有人都争相和他打招呼。 这还让他有些感叹,甚至反思了一番自己,直到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至于是谁告知的,那肯定不是某位苦苦哀求未果而怀恨在心的陛下了。 ………………….. 第二日,马飞就以雨势变小的理由向伊丽莎白和法戈发起了邀请。 为了不让法戈成为电灯泡,他还强行拉上了不情不愿的矮人工匠屠格来作陪。 屠格看着兴致勃勃在工厂参观的法戈,和一旁和马飞唧唧我我的伊丽莎白,矮人本就暗红的皮肤被气的显得更加赤红了。 他一把拽住了马飞, “陛下,我内燃机研究已经快要突破,您不能为了儿女情长…” 他话刚说一半,便被马飞摁住了嘴巴。 “我抽一天时间来帮你们完善内燃机,你别逼逼了好好带法戈大使转转。” 喜笑颜开的矮人立即回到, “遵命,我的陛下。” 当屠格带着法戈将针发枪工厂和火炮工厂完全逛了个遍,被法戈层出不穷的问题折磨到险些精神崩溃的屠格终于在工厂的配套食堂见到了马飞和伊丽莎白。 呈现在他眼前的场景,是马飞和伊丽莎白正在几名侍卫的围观下捧着一个盆子吃的啧啧有声。 “你们来啦,来尝尝这个生腌,我拿渔民刚捞到的新鲜螃蟹腌的,大家都说味道可棒了。” 屠格靠近,看着浸泡在黑色汤汁内还甲壳狰狞的食物,有些难以接受。 “它们没经过任何蒸煮,主打一个原汁原味。我拿辣椒油酱油葱姜腌制的,保证你尝不出一点腥味的同时,还保留了螃蟹自带的鲜味。” 屠格笑容有些僵硬,他婉拒了马飞的热情邀请。 倒是法戈十分给面子的坐下尝了一尝,在吮吸了半个螃蟹的蟹膏之后,他显得有些惊为天人。 “陛下真是奇人,这是我吃过最鲜美甘甜的螃蟹了。” 法戈奉承的话近乎是脱口而出,充分展现了一个优秀外交官的职业素养。 “你也来尝尝啊,味道真的不错。” 法戈甚至还主动招呼起来屠格,但屠格丝毫不为所动。 “陛下,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屠格转向马飞说道。 “去吧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马飞也是摆摆手,随屠格去了。 “您记得要来哦,来之前和我说一声的。” 屠格还不放心他们的交易,走之前还提了一嘴。 “那是当然,我肯定记得,别担心。” 马飞也是极有耐心的回道。 法戈看着马飞和屠格的互动,也是若有所思。 “陛下真是知人善用,拥有容纳百川的气量。” 马飞倒是没理会法戈的马屁,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各人有各人的职责,工匠本就该有工匠的样子。我放心他担任总工程师,就是看中他能带领着手下工程师专心研发技术的。” 他话锋一转,又问起了法戈, “今天逛的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法戈也是神色一正,回道, “生产流水线果然是名不虚传。您要是愿意传授我们相关的技术,我们无比愿意为此付钱…” 法戈越说越没底气,毕竟这是别人的核心技术,马飞能让他来参观怕是还是看在他侄女的面子上。 一国赖以生存的技术往往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就算以他的厚若城墙的脸皮也有些支撑不住。 马飞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在秀气地小口咀嚼的伊丽莎白,尽管从法戈的语气马飞已经察觉到了大宰他一笔的可能,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是我们王国生存的根本,是无论多少金币都不会卖给帝国的。” 马飞先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绝了法戈。 法戈神色一暗,就连伊丽莎白都抬头看向了他们。 “据我所知,帝国只要求你们购买针发枪的设计图纸吧,要是,你能带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回国,想必你能成为帝国的英雄吧?” “你要是不想当帝国的英雄,将这条生产线占为己有,一两年的功夫,你就能拉起一支全针发枪的军团。” “我来帮你算算,就算一开始工匠生产不成熟,一天只能生产个三四十来支,但只要熟练度上去了,一个天生产个百来支还不是轻轻松松?一个月就是三千支,两年就是七万两千支,足够你武装一个军团了。” “到时候,皇帝轮流做,有我的支持,为什么不能轮到你克莱门特家族坐上那个位置呢?” 法戈愣住了,就连伊丽莎白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严肃。 食堂宽广的玻璃宏顶设计,是为了让餐厅在晴天的时候透光更好,但在下雨的时候,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食堂此时虽然不是饭点,但也稀稀拉拉的有不少工匠和朋友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高谈阔论。 因此,食堂也显得有些嘈杂,但马飞这最靠里的一桌却是寂静异常。 法戈脑子有些迷糊,按理说这种颠覆帝国的密谋不都该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密室里提出吗,怎么这位陛下就这么在食堂,一边吃着生腌螃蟹一边大大咧咧的就提出来了? “不急着做决定。” 还是马飞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拿着钳子帮伊丽莎白又剪开了一个螃蟹。 “我会下令直接拆一条完整的生产线给你,至于你怎么用,通知我派往你们帝国的大使就行了。他们有办法立即联系到我。” “棋子想要成为棋手,唯一的办法就是跳出棋盘。不然你再勇往直前,敢于拼杀,也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用的马前卒罢了。” “对了,我的登基典礼就在两周后,欢迎你来观礼。” 五十一 述职 往后的时日,法戈仿佛失了魂一般把自己锁在了旅馆内。 就连伊丽莎白请求出门,他得知是去会见马飞后也直接让伊丽莎白独自去赴会,甚至还交代她如果玩的太晚,不必赶夜路回旅馆,可以在马飞那暂住一晚。 对此,这对处在暧昧的两人自然是喜不胜收,河谷城到处是两人游玩的身影,但就算伊丽莎白夜宿在了王宫,马飞还是保持了相当的克制。 这天,天气晴朗,和煦的阳光照在了大地上。 秋风瑟瑟,吹走了夏日的炎热,带来了一丝清凉。 马飞正带着伊丽莎白在王宫骑马,两人骑着马在草地上追逐,昂贵的草坪被马蹄踏得露出了底下的泥土,但马飞丝毫不心疼。 伊丽莎白的马术丝毫不逊色于马飞之下,各种马上的花式就连马飞都甘拜下风。 马飞更为了解马匹的习性,因为伊丽莎白骑马只是为了好玩,练习的马术也是为了美观,但马飞骑马却是为了打仗赶路。 马飞停下了马匹,抚摸着自己老战友的脖子。 这匹马并不复曾经般漂亮,年老的它已经在脱毛,但马飞还是很喜爱。 多次出征都是骑着它,马飞早就和它结交了深厚的友情,因此有空没空就会亲自骑着它四处转转。 安抚完了马匹后,他坐到了棚子底下,身旁等候着的女仆立即端上了一杯冰凉的柠檬水。 马飞一边看着正在草地上飞驰的伊丽莎白,一边和身旁的女仆捞起了家常。 “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托陛下的福,有了您送去的药,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女仆恭敬地说道。 “你们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工资加上福利补贴能拿近六十枚金币。” “全部能拿到手吗?有少发放过吗?” “全部能拿到手的,从来没有少发放过。” 马飞抽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边。 “金票使用遇到过什么困难吗?物价最近怎么样啊,你感觉有什么涨幅吗?” 女仆有些迟疑了,但她还是老老实实说道。 “金票使用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面额还是有些大,得先去银行兑换成小额票券才能花出去。粮食和肉价倒是很稳定,就是蔬菜涨了不少。” “啊?为什么蔬菜会涨?” “听说是王都附近种菜的越来越少了,我们吃的蔬菜都是从农村和别的省运过来的。” “这样啊,好的,我了解了。我听内务部的人说,你把女儿也介绍进了王宫,她多大了,读过书了嘛?” 说到女儿,她的眼睛也变得雪亮。 “她今年十四岁了,读了两年书,学会了基础的识字。她在王宫帮后厨打杂,一个月能挣二十个金币。在外面找的工作其实和王宫里的挣的差不多,但在王宫里工作过,以后嫁人肯定能嫁更好的。” “哦?这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自己愿意吗?” “在王宫工作过听上去就更好听啊,她自个儿哪知道什么呀,在这里我还能照看照看她。” “她现在还小,等干几年她要是有自己想法了,你得让她追随自己的意愿嘛。” “过个几年她也该结婚啦,等结婚了我可不去管她干什么了。” “也是,也是。” 马飞笑着说道,一根烟也抽到了尽头,他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掐灭,倒了一杯柠檬汁,端着就起身去迎接满头大汗的伊丽莎白了。 “马飞,你又在偷偷抽烟啦!难闻死啦!” 闻到烟味的小姑娘蹶了个嘴抱怨道。 “就抽了一口,来,看你满头大汗的,喝点柠檬水。” 马飞连忙把柠檬水递给伊丽莎白,试图填塞过去。 伊丽莎白果然被柠檬水分散了注意力,端起杯子就咣咣地喝起来了。 这时,一名内务部的官员来到了马飞的身边,在马飞耳边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让他去办公室,我马上来。” 马飞边说边看向了伊丽莎白。 “你去忙,我自个玩会,不会无聊的。” 小姑娘极其懂事。 “我可能要一会,这样,你先去吃点甜点,今天后厨做了雪糕。” 马飞摸了摸伊丽莎白的脑袋,就急匆匆地上楼了。 ……………… “德加善,好久没见了,辛苦你了!” 马飞一进书房,就给了德加善一个大大的拥抱。 “为陛下做事,没什么辛苦的。” 德加善和马飞纷纷在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我前几天刚收到你回港的电报。” 马飞忙活着开始泡茶。 “陛下,我是坐着火车回来的。河谷领连接碧鹦港的铁路已经开通了,这火车可真是快啊,就是线路没几条,还都是运输货物的。” 德加善露出了苦笑。 “那你…唉,苦了你了,现在火车的运力都是优先供给南北货物流通和装载士兵,不过等你再回去应该就能坐上乘客专属的火车了。到时候,河谷王国的高管都能免费坐头等舱,应该能舒服的多了。” 马飞挠了挠头,是他考虑不周到了。 “这都是小事。陛下,我这次提前放款是看好反抗军的前景…” 德加善也只是卖波惨,表示他很辛苦,但他之所以这么急着赶回来的目的还是尽快和马飞见面,好亲自阐述报告。 他将和汤米的见面全盘托出,就连汤米给他的贿赂都从皮箱中拿了出来,摆在了桌上。 马飞听的极为认真,时不时地问上一嘴细节上的问题。 当他看到桌上的黄金宝石后,神色也丝毫没有所动。 两人聊了很久,期间还有女仆进来加了茶水,换了烟灰缸,还送来了几份下午茶。 马飞还主动让女仆帮他把窗户打开,好让房间通风。 “我们偷偷武装索林帝国反抗军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摆上台面的,这会引起所有人类帝国的谴责,毕竟谁家屁股底下没点糟心事啊。” 马飞边说边吃了口牛奶布丁,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好吃,德加善你也尝尝。” 德加善也是从善如流,也端起布丁吃了起来。 “是好吃。但是陛下,就算我们做的事情被知道了又如何?索林帝国重兵压境,我们基本上已经是开战状态了。” “你不能就看着索林帝国那一亩三分地啊,我们眼界要放大一点。谴责自然没什么用,但我们的名声就臭啦。到时候所有帝国都会盯死我们的商队,我们商队想再偷偷搞点幺蛾子就困难啦。” 马飞厚颜无耻的说道。 “陛下说的有道理,到时候说不定生意也会更难做。” 德加善点了点头,还是陛下考虑的周到,怪不得能当陛下呢。 “自曝这种有害无利的行径肯定没有哪个国家会去做的,各国也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到台面上去说,除非真的打算彻底撕破脸皮了。 但不代表着资助乃至煽动敌国境内的反对势力这种事就真的没有人去做了,相反,各国其实私底下可能都有在做。 我们北方领就时不时的有叛乱发生,但在我们军队强势镇压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我严重怀疑他们背后也有索林帝国的影子,但我没证据啊。 就算有,我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最多也就口头上谴责他们几句,我要想开战,理由多的是了,还差这一个? 归根到底,这个世界还是看拳头说话的。 谁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是真理!” 马飞狠狠地捶在桌子上,很显然,马飞说的轻巧,其实心里还是有怒气的。 “陛下息怒啊,”德加善连忙护住了被马飞锤桌子震的飞起来的盘子杯子和零零散散的贵重物品,“您看,这是我孝敬给您的…” 马飞瞥了一眼,挑挑拣拣了一番,收下了一颗橄榄大小的红宝石原石。 “我就要这块,送人当礼物,剩下的你收着吧。这次的交易额度半成归你,四成半算进你舰队的维护和建造新军舰的开销,剩下的半成进国库。” “陛下,这太多了…” 德加善还想推脱一番。 “别废话,给你的就是你的。对了,碧鹦港的造船厂新建的铁甲舰你看了吗?” “没有,我急着回来述职,已经建成了吗?” 德加善神色激动起来,脸都涨得通红。 “大体已经完成了,蒸汽驱动,最高速度能达17节。全身钢铁铸造,装甲厚度达114毫米,不是那种木壳装甲舰可以相提并论的。她能抵御海面上现存的所有火炮的射击,船身总重达两千吨,配三十六门后装线膛炮和四门口径更大的主炮,足以摧毁任何视线内的船只。” “她就是海上的巨无霸,是当之无愧的怪物,是永不沉没的堡垒!有了她,我们的舰队将能被称之为无敌舰队,大海上就将是我们的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有在海面上威胁我们的能力!” “陛下,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她叫什么,有名字了吗?” 德加善比马飞更加激动,对于常年漂泊在海上的他来说,这艘巨舰比什么美人都要显得更加动人。 五十二 渗透 “额,还没,这不等着你去命名嘛。 不过还不急,她还没建造完全呢。而且她只是试验品,作为第一艘铁甲舰,耗费的时间人力都太过久了,缺陷也是不少。 我们现在钢铁产量已经充足,再加上铁路的开通,碧鹦港的造船厂已经一次性铺设了三艘这种新式舰船的龙骨,之后这种铁甲舰会越来越多的。” 马飞看着兴奋得简直要昏迷的德加善,连忙给他浇了盆冷水。 但马飞显然失败了,德加善听说有三艘新的在建造,已经兴奋得在抽搐了。 “你冷静下,来,喝点茶,深呼吸,对,缓一下。” 看着好不容易再次坐下的德加善,马飞拉了拉领口,拿出手帕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 “你之前挑选出来的优秀水手在海军军官学院学习的很好。南方小的船厂也在建造千吨以上的巨型货轮,叫做’大力神’,相信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也能并入商队。 但现在舰队越发庞大,海军和商船也要分开了。你作为一名商人,再继续统领舰队也是不合适了。” 马飞停顿了一下,德加善明显愣了一下。 “我之后还有任务要交给你,你带着威利去和北方的兽人谈下武器援助。这方面你比较熟悉,不过主要是我不放心威利那个憨货独自去谈生意… 不过这事也不急,你稍微多留几天,休整一下,顺便参加我的登基典礼。 等我登基典礼结束后,就授予你海军上将的称谓。 你将作为河谷王国第一名海军将领,统帅我们王国的所有水师。” 马飞伸出手,笑着说道, “恭喜你,我的海军上将。” 德加善握住了马飞伸出的手,满眼含泪,声音哽咽地说道, “我的荣幸,陛下。” ……………….. 在花费了许久才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德加善后,马飞在窗户边又站了好一会。 倒不是他在看风景或者思考什么,主要是他需要将身上的烟味散一散。 紧接着,他便迫不及待地去餐厅找伊丽莎白了。 然而,在前往餐厅的路上,他遭遇了三拨人的围追堵截。 “陛下,这是登基典礼部队的部署安排…” “去找罗伯特,河谷城不是他负责安保的吗?” “罗伯特大人已经安排完毕,他请您再确认一遍。” “放我办公桌上,我有空会看的。” “陛下,三天前您就是这么说的!罗伯特大人每天都催我一遍,我没办法才在这里蹲点的…” 马飞听得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陛下,罗利克昂大人呈给您的宾客名单,请您务必确认下!” 刚路过一个拐角,又有一个满头花白的内务部官员堵在了马飞的面前。 “让他自己决定…” 马飞闷着头只顾着往前走。 “里面有不少有争议的人物,还有他们的位置排序,陛下,您等等我。” 年迈的官员哼哧哼哧地一路小跑,试图追上马飞。 “陛下!您答应屠格大人去工厂指导的…已经一周过去了,您什么时候来!” 马飞彻底被一名矮人工匠堵住了前路。 他立即想掉头就走,但身后正是追来的内务部官员。 “淦!” …………………….. 城堡的餐厅,马飞一脸歉意地看着两眼亮闪闪的伊丽莎白,他身后跟着三个跟屁虫。 他回头蹬了他们一眼,他们很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人留了点空间。 但他们还是死死地盯着马飞,似乎是生怕他们的陛下又撒腿就跑。 “对不起,马上就是我的登基典礼了,有太多我不得不处理的琐事了。这几天我怕是没什么时间陪你了。” 伊丽莎白眨巴着大眼睛,显得有些委屈。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她嘴上说的好听,手上却摆弄着手帕,嘴角撅得能挂一个油壶。 “这样,等我忙完这阵,我就陪你出去玩,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我都听你的。” 马飞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语气满是宠溺。 “真的吗?我想玩什么你都陪着我吗?” “那是自然,我说话算数。” “那,我想出去逛逛街,去平民居住的地方看看,我想看看市场,去路边的饭店吃饭…就我们两个,一起玩一天,没有别人,可以吗?” 伊丽莎白眼中满是憧憬。 马飞愣了一下,但他立马回道。 “当然可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送走了伊丽莎白,马飞的眉头反而皱成了川字形。 他先让矮人工匠回去,并让矮人工匠告诉屠格,他明天就会去工厂,让屠格做好准备。 今天太晚了,他说了一天就是一整天,他不会赖账的。 看着矮人工匠兴高采烈地回去交任务了,他带着两名内务部的官员回到书房开会去了。 “什么叫做部队不够,为什么要调集新训练的部队入城?” 马飞看着报告,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看着罗伯特的兵力部署计划,大部队都部署在工厂,城中到时候就连维持秩序的禁卫军都不够。 罗伯特甚至提议取消登基典礼上的大阅兵计划,因为真的没有人手可以动用了。 马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拿起宾客名单,果然,内务部拟定的名单就连凯文都没入内,法戈和伊丽莎白的座位位置甚至在内圈之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是我大意了,这种关键时刻,果然各种妖魔鬼怪都现形了啊,好,好得很!” 他的两个叔叔的忠诚自然无需质疑,他们在这个时候递给他的文件也是饱含了深意。 他们很明显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苗头,只是出于身份,他们不能直接越权处理,因此只能让马飞自己来做决定。 他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抓起电话便吼道, “让铁路部门的负责人过来!” 随着马飞的回归,河谷城的政务部门开始飞速运转。 一项项政令被发布,各行各业的负责人都被召集过来,等候在书房外。 书房外过道上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所有人都是心里惶然,书房内传出他们陛下那熟悉的咆哮声。 “我就这么点时间不管事情,你们就给我磨洋工了?” 马飞正在对着铁路部门和秘书处的负责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吃白食的,说好的三条铁路并开呢?为什么旅客通行的铁路现在还没开通?还有你,为什么德加善会坐在运送货物的火车上回来?你让堂堂执掌王国舰队的高官情何以堪?他是坐在铁矿石上回来的,铁矿石!” 马飞自以为大权在握,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柄。 但短短时间不问政事,就出现了这么多的小动作,甚至有些地方都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铁路部门的负责人屈成科颤颤发抖,他低沉着脑袋,连看一眼马飞都不敢,就像一个遇到危险将脑袋埋入沙子的鸵鸟一般。 秘书处的负责人卫金印倒是一脸懵逼,他抓着脑袋,显得很是无辜。 “陛下,我个人只负责您的出行安排,王国的高官出行都是秘书处各个部门对接的…” “我特么知道,你个废物。你部门被人渗透得和筛子一样,禁卫军已经去抓人了,要不是知道你是无辜的,你还能坐在这里?” 卫金印被吓了一大跳,他带着哭腔哀求道, “陛下,和我无关啊。我之前只是一个秘书,我不会反间谍啊。我都是听您安排的…” 马飞臭着个脸, “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后会安排新的人顶替这次被抓的人的,你别太担心…你的工作做的还是很不错的,这次和你没太大关系。” 看着卫金印长舒一口气,马飞锐利的目光扫向了屈成科。 “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珍惜现在,这可能是你开口的最后机会了。” 扑通一声,屈成科直接跪下了。 “陛下,我有罪!我明知道底下人贪污,但我举报了没有回应啊,我只能受贿和他们同流合污…呜呜呜,我不想拿他们的钱的,但他们威胁我,说不跟着他们一起就不给我活路,还拿我家老小威胁我…” 屈成科流涕不止。 马飞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了一份举报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屈成科的大名。 “你还不算坏透了,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你,你是我亲自提拔的,你的品行我是知道。这次也算是委屈你了,靠你抓了这一长串大鱼。你也算是功过相抵了,放心吧,你的妻女老父都不会有事的,威胁你的那帮人,可真要倒大霉咯。” 屈成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好了好了,把赃款交给司法部门的人,给你的奖赏会单独分发给你,以后保持这样的作风,我看好你哦!铁路油水太大了,但交给你我放心。” 马飞还朝屈成科眨了眨眼睛。 “对了,第三条线路还是要尽快开通。” “遵命,陛下!” “你们可以退下了,出去什么都别说,嘴巴严实点。” 五十三 你有些太极端了 河谷城市中心一座木头搭建的老式公寓。 一名魁梧男子将紧闭的窗帘拉开一个小口子,观察着街道上队列整齐的禁卫军。 禁卫军的靴子在地上踩踏的声音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一眼望去,禁卫军黑色钢盔连绵不绝,根本望不到头。 “大哥,别等什么消息了,带兄弟们跑吧!” 这名显然是领头人的男子男子放下窗帘,走到桌子旁,桌边坐着三个同样魁梧的男子,刚刚那句话正是其中一名男子轻声所说。 “能往哪里跑?整个城都被封锁了,现在等消息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他们既然能传消息,那也能带着我们跑啊,只要出了城,进了山里,什么人都抓不住我们。” “我们兄弟费了这么多功夫,死了这么多人,才从山里走出来,过上了如今的生活。凭什么,凭什么要再回去?” 领头的男子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大哥,你是说…” “他们要是带我们一起走也就罢了,要是不管我们,凭什么还要叫我们给他们卖命?给河谷领卖命也是卖命,给他们卖命也是卖命。他们是主谋,他们没得选了,只能死扛到底。我们这些小卒子,凭什么陪着他们一起死?” 房间内一时间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一名脸上有着一道疤的男子在默默拆卸着左轮手枪,给枪保养上油,然后再次组装在一起。 “咔”,随着弹巢被装上,刀疤脸出声了, “我支持大哥,大哥的判断从没错过。大不了加入河谷王国的陷阵营,他们不是和索林帝国要打仗吗,去那也能混口饭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稀稀嗦嗦的声音。 房间内的四人立即抄起手边的武器,离开了房门区域,靠在墙壁边。 或许是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一会,声音很快消失。 大哥使了个眼神,让身旁的小弟靠近门口。 小弟探头一看,就看到了地上的一张纸条,他小心地拿戴着手套的手取回了纸条。 大哥展开一看,纸条上只有寥寥四个字。 “风紧扯乎。” “草!” 大哥没忍住,一种植物脱口而出。 ……………….. 路边,突然一扇房门被打开,路边警戒的禁卫军立即将步枪对准了洞开的门口。 “全城戒严令,抓捕罪犯。请留在房屋内,街道上不安全!” 四名壮汉高举双手,缓缓走了出来。 “我们是来举报的,我们知道他们的据点。” 一名独臂警官是这队小队的临时队长,他皱了皱眉头,叫手下上去搜身。 “背过身去。” 士兵摸遍了壮汉们的全身。 “长官,他们身上没有武器。” “让他们过来,”独臂警官得知眼前人没有威胁后也松了口气,“你们想举报谁,什么据点?” 领头的人看着独臂警官肩膀上的警杠, “您是一名老兵?您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我们需要报告的人极其危险,他们有数十人,都持有火枪。” 独臂警官眼神一缩,他警觉地环顾四周,近乎在同时,一声枪响响彻天空。 他身侧的士兵头盔被击中,应声倒地。 “那边,回击,火力压制,你们几个去堵住门。” 他的反应极快,独臂立即指向了枪声响起的地方,并且给他的手下下达了指令。 四名禁卫军立即顺着独臂警官指向的窗户开火还击,另有三名压低着身子向大门跑去。 枪声宛若捅了禁卫军的马蜂窝,数十名禁卫军支援而来。 “看住他们四个,保护好他们,敌人是来刺杀他们的。” 独臂警官立即下令, “我的军衔是上尉,听我的命令,派一个小队去包围那栋楼。务必不能让人跑了。” 他边说边看向了已经躲在墙边的四名壮汉,然后他立即去查看那名被击倒,却又逐渐苏醒过来的禁卫军。 他一把扯下禁卫军的钢盔,劣质的火枪和火枪弹丸并没有击穿高质量钢铁炼制成的钢盔,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槽。 他在战场上,这种情况看的多了。 “扶着他,他脖子可能受伤了,脑袋也震到了,别让他乱动。” 独臂警官对身旁的一名来增援的禁卫军说道。 “喂,小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看着那名中弹的禁卫军的眼睛,眼神有点涣散,不过瞳孔没有放大,问题不大。 “呜,长官,窝头哟点晕。” “没事,没事的,你是好小伙,下去休息会,一会送你去医院,子弹没打穿头盔,你运气真好,你会没事的。” 独臂警官拿独臂抱了抱禁卫军,把他交给了增援。 他回头警惕地看着了墙边的四人,没有移动自己的步伐。 随着几声枪响,禁卫军从楼后面拖出来了一具尸体,鲜血滴了一整路。 “长官,他跳楼摔伤了腿,拿着枪还想着负隅顽抗,被我们击毙了。” “干得好,把他们带回局里,我们好像捞到大鱼了。” 独臂警官指着身后的四人,脸上终于绽放出来一丝笑容。 ……………….. 独臂警官并没能成功把四人带回局里,倒不是他在路上又被犯罪份子袭击了什么的,他倒宁可遇到袭击,而不是被连他局长都惹不起的大人物直接一个命令带走了。 作为第一目击者,他也被带回了此次行动的临时作战中心,并且见到了传说中的大人物,陛下对内的利刃—罗伯特大人。 “我知道你,上尉,你是鲁伊兹手下那个连长。你的任命还是我给签发的呢。” 出乎独臂警官的意料,这名声名狼藉的人物看着却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笑起来和善得就像是住他隔壁的老大爷。 “大人,我叫赛义提·莱尔,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赛义提连忙表态。 “不错不错,你这次做的很好,我把你叫过来,不是想要抢夺你的功劳。” “罗伯特将军,陛下的电话。” 罗伯特刚说了一句就被一名穿着和禁卫军制服明显不同的战士打断了。 “这件案子牵扯的太大,连陛下都亲自过问了,待在这里才能保证万无一失。我去接个电话,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和这名队长完成吧,别亲自上阵了,专业的活交给专业的去干。” 罗伯特起身的同时,他指了指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一名军官。 赛义提有些吃惊,他进门许久都没发现这位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军官。 这对于他这种从战场上退下来,自以为对环境极为灵敏的老兵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四周,虽然因为他是跟着罗伯特进来,他的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位老人身上,再加上他身处重兵层层把守的军事重地,让他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但没发现就是没发现。 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作为一名曾经专门负责扫荡房屋的头兵,要是在战场上如此大意,他怕是早就已经死了。 因此,他丝毫不敢小瞧眼前的男人,连忙伸出残臂,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向眼前的男人问好。 “你好,我是赛义提·莱尔,想必你已经听到了。” “你好,我叫卢卡·麦克米伦,隶属特种作战部队。上尉同志,你我军阶相同,只是职责不同罢了,不必拘束。” 卢卡同样回以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似乎不太擅长与人交流。 “好,好…”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会议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两人大眼瞪小眼,似乎都在酝酿话语,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赛义提忍受不了这种寂静,他在大衣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包烟。 “抽一根?” “好。” 赛义提单手弹出一根烟,让卢卡去取,接着又弹出一根,自己叼上。 他刚抬起头,就发现卢卡已经准备好了打火机,等候在他面前,准备帮他点上。 “谢谢。” 赛义提模糊不清的话语伴随着吐烟声,让气氛一下流畅了起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审问一下抓来的那四个人,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我最擅长从恶棍嘴中撬出来消息了。” 卢卡嘴角露出发自内心的狰狞笑容。 “不不不,先不急…他们是主动出来举报的,还遭到了杀手想要杀人灭口。我们先来软的,要是软的不吃,再由你上硬的。” 一直被手下乃至同僚认为有些极端的赛义提觉得卢卡有些太极端了。 “好的。需要我的时候叫我上就行。” 卢卡无所谓的说道。 ……………… 审讯室。 赛义提见到了已经被隔离的四个人中的头领。 “长官,又是您呀,看来您是真的能管事的人。” 那名头领一脸讨好的神色。 “是啊,之前有人行刺,不过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你们现在安全了,刚刚你说的…” 赛义提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那名头领打断了。 “长官,我举报王都貉家勾结打手,杀人放火,行贿官员,侵吞国家财产,操纵赌博,色情业,走私毒品军火…” 五十四 清算 “停停停,王都貉家?飞龙城那个貉家还是河谷城那个貉家?” 赛义提听到一连串的罪名人都傻了。 “那两本是一家啊,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是一家,他们没有区别。”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卢卡脸色铁青。 “证据确凿,可以实施抓捕了。” “不不不,兄弟你等一下,怎么就证据确凿了,至少听这人说完啊。” 赛义提眼前一黑,连忙拦住了卢卡。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为什么要举报?你的目的是什么?” 四连问从赛义提口中脱口而出。 “我叫熊有大,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是他们的打手。我们不齿他们做的事情,况且我们本来就是想来投奔国家的,只是被他们忽悠着去给他们干活了。” 熊有大半真半假地说道。 “杀手也是他们派来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可能是监视我们的。” “好,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一点都不要漏掉。如果你说的属实,那就是功过相抵。如果你说的和我们查到的不一样,那你还得进监狱里走一趟了。” 赛义提拿来一沓纸和笔,推到了熊有大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有什么需要的吗?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长官,我没什么问题了,我会老老实实写的。能给我抽根烟吗,我有点紧张…” 话语未落,赛义提就将烟递到了他的嘴边,卢卡立即跟上给他点上了。 赛义提有些惊讶地看了卢卡一眼,卢卡撇了撇嘴, “给将军点烟点习惯了。” ………………. 另外几间隔离室,赛义提用同样的方式让剩下的三人同样写了一份口供,而卢卡已经去给罗伯特汇报了。 赛义提拿着四人写的口供,看得连连皱眉。 四份口供差异不小,但简化甚至被带过的地方都是他们自己的做作所为,王都貉家的恶行倒是相差无几。 他连忙拿着四份文书找到了罗伯特。 “大人,口供出来了,差异不小,但貉家罪大恶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好,卢卡已经点齐了队员准备出发了,我现在特批你为战地督察员,统领一个小队的禁卫军,负责外层警戒包围现场,顺便看着点卢卡。陛下仁慈,只诛首恶。不抵抗的,妇女儿童都给我抓回来,别让他乱杀无辜。但记住,你不是他的上级,别太较真,真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回来给我报告就好。” 罗伯特边说边奋笔疾书,最后盖上了他随身携带的印章。 “是,大人。” 尽管赛义提有些懵,但他还是带着罗伯特的一纸命令走了。 ………………….. 赛义提看着身披一个个黑色格子外套的战士们,有些为他们的装束惊奇。 “卢卡,你们的作战服,看着很厚啊,会阻碍你们行动吗?” “会有一点,这作战服被称之为防弹衣,能有效阻挡弹丸七到八成的杀伤力,保护战士们的躯干不受到致命伤。” 卢卡不无骄傲地说到。 “我靠,” 赛义提爆了句粗口, “你们枪我怎么也没见过,怎么这么短。” “这叫冲锋枪,字面意思,冲锋用的。这些装备都颇为昂贵,产量也有限,只装备了我们这些特种作战部队。” 卢卡看拿着步枪并且只带了一个头盔的禁卫军,就像在看叫花子。 “不过你们也不需要承担主攻任务,攻坚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 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内,此刻已经乱了起来。 “把大门堵住,武器上膛,不要呆在窗户边,官军打的很准。” 一名队长模样的男子在动员手下。 别墅外,数名放哨的貉家打手已经倒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数十名全身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种部队已经跨过了他们的尸体,鲜血粘在了他们的靴子之上,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血色脚印。 炸药包被装在了房门口和房子的数个角落,伴随着数声巨响,貉家构筑的第一道防线被直接暴力炸开。 特种部队没有急着冲进屋子,他们摘下手雷,往被炸出的硝烟弥漫的豁口里丢进去了数枚手雷。 伴随着爆炸声和凄厉的惨叫呻吟声,特种部队鱼贯而入。 “嗒哒哒哒哒”,密集的枪声连绵不绝,带着五十发扩容弹夹的冲锋枪在狭小的空间内发挥出了无与伦比的优势。 “一号区域已经清空。” 数名战士在硝烟散去后踏入了房屋,房屋内一片狼藉,数十名貉家的手下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再随意点杀了几名还在扭动挣扎的貉家打手后,特种部队进入了二楼,并且重复了之前的操作,手雷开路,冲锋枪扫射收尾。 很快,随着最高层也传出了一声爆炸声,整栋楼房被肃清,数十人被特种部队押着带出了别墅。 卢卡摘下了头盔,满头大汗,他亲率手下进攻,仅付出了两人重伤,四人轻伤的代价就打死了至少五十名貉家全副武装的手下。 “我的任务完成了,我需要亲自押送犯人到临时作战中心,顺便把受伤的手下送往医院,这里的清扫工作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辛苦了。” 同样身为房屋攻坚专家的赛义提目瞪口呆,他在近距离观摩了特种部队的整场作战。 一切可谓是行云流水,特种部队近乎没有停顿就秋风扫落叶般的横扫了整栋房屋。 当他踏入摇摇欲坠的别墅清理残骸,搬运尸体,收拢文件和一切值钱的东西后,他发现特种部队面对的敌人远比他在旧王都也就是现在的飞龙城面对的敌人还要装备精良。 左轮手枪,针发步枪,河谷王国现役的装备这伙敌人都应有尽有。 但特种部队却凭借着更为先进的装备和战术打出了碾压性的战果。 他陷入了恍惚,要是他们在旧王都就有现在的装备,他们能少牺牲多少战士? 或许他也不会失去他的手臂。 但一切没有如果,死去的人也无法复生。 过去无法扭转,但未来可以期望。 想必未来,有了先进的装备,王国能少死不少人吧。 ………………. “陛下,对貉家的抓捕任务已经完成,击毙六十名同伙,包括貉家家主,抓捕三十余名从犯。我们有一人重伤不治身亡,两人重伤,三人轻伤,其中有一名轻伤员已经出院。” 罗伯特拎着电话汇报道。 “嗯,听起来新装备的效果很好啊。很好,等内务部统计完毕,叔叔记得给有功的士兵亲手发放奖章。我已经下令全国通缉貉家余孽了,就这样了,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能这么快锁定貉家,是有四名貉家的党羽举报的,我希望您能赦免他们。” “你看着办,写份报告给内务部就行了。” “好的。” 作为老派军人的罗伯特隔空给马飞敬了个军礼,顺便再一次扯断了脆弱的电话线。 听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的嘟嘟声,马飞陷入了沉思。 他举起了桌上另一台电话,电话近乎瞬间就被接通了, “派个人去给罗伯特将军检查电话线路,记得带上新的电话线。” ………………. “陛下,您不必为了貉家而太过担忧,他们毕竟只是特例…” 一名内务部属下农业部叫司善慈的官员说道。 “特例?要多少他们这样的特例才算常见?” 马飞气得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陛下,从全国范围来看,经济形势是在不断上升的,我们国债的发行越发顺利,越来越多的有钱人选择购买国债而不是兼并土地。” 另一名叫符发达官员出声为他的同僚解围。 “至于貉家,我觉得是我们对这方面的管控不严,他们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掌握这么多黑道的门路从而积累这么多的财富,是我们官方从不涉及这方面。而需求却一直存在…” “放屁!我们现在经济这么好,只要想,人人都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貉家为什么要养这么多打手,难道他们不知道树大招风,他们那点实力凭什么和军队对抗?” 马飞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他们之所以需要养这么多的打手,正是因为他们的赚的钱需要武力支撑,是依靠武力强迫他人赚的丧尽良心的黑心钱。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需要花费如此数量的财富去贿赂官员,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光的。” 马飞凌厉的眼神扫向了二人, “我都怀疑你们也收了他们的贿赂,居然昏了脑袋想帮他们说话!” 司善慈连连摇头,说绝无此事。 他是马飞晋升的农业部部长,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符发达却哽着脖子,丝毫不为马飞的话语所动。 “陛下,我不会与您争辩我是否收受贿赂,但我请您真的去看一眼百姓的生活,看看他们究竟有没有像您口中那样,人人都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马飞不可思议地看着符发达,他许久没见到敢这样当面呛他的官员了。 他依稀记得符发达是罗利克昂提拔的副部长,想必是个有能力的官员,这种人是不会空口白牙乱说一气的。 五十五 问策 “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苛政了?” 马飞心中冷笑,要是讲不出个所以然,今天必然没这个符发达的好果子吃。 还符发达,要是是哗众取宠之辈,他马飞让他变成符要饭! “陛下,还请听我细细说来。” 符发达却是很是沉稳,他甚至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 “整个王国范围的土地兼并确实大规模的减少了,其中一部分的原因确实是我们颁布的政策和法律,我们对持有大量的土地的大地主提高了土地税收,使得兼并越多土地,收益越少。 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王国内有了更多资产保值,乃至增值的选择。 在过去,大地主之所以一直想着兼并更多的土地,是因为土地是最保值的资产。 现在,土地失去了它的经济价值,自然选择它的人就少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钱的缘故,而不全是我们强制的政策的功劳。 我们国内的富豪现在可以选择购入国债,投资工厂,他们的选择比之前多的太多了。 例如我们这次抄家貉家,都搜出来大量的国债文书。” 马飞脸上的冷笑逐渐变得僵硬,但符发达还在继续。 “但是这一切都只停留在贵族阶层,富人和南方的农民身上。 对于底层的农民和平民来说,我们南方的农民已经被全额免去了农业税,但新占领区的农民并没有。我们并没有让他们变得更为富裕,因此才会不断会有小规模的叛乱发生。 而南方的经济之所以能快速腾飞,一是海量工厂的建立,使得河谷城的居民有了存款,二是农业税的免除使得农民有了余钱,这两个人群占了社会消费的大多数,也正是他们的消费带动了各行各业的发展。 但是新占领区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没有变化,民众的生活还是十分艰苦。” 马飞摸着短短的胡子,陷入了沉思。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国家现在刚刚步入正轨,东边和索林帝国局势紧张,现在全面免除田税有些操之过急…” “陛下,免除北方的田税并不会减少我们多少的收入,反而能带动更多的税收。 就算是我们部门陷入财政困难,也不过是阵痛,好过长痛呐。 更何况我们农业试验田也研究出了不少新品种的作物,明年推广的时候也能再回一口血,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马飞点上一根烟,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写一份具体的报告,不要用到占领区这些词眼了。王国已经统一,所有人都是我的子民,我不能厚此薄非。计算出全面免除田税你们预计会有多大的赤字,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 “叔叔,您觉得可行吗?” 马飞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罗利克昂问道。 “陛下,我们今年全国的商税,车船税,工厂的税收,加在一起都不够支撑我们的运转。 我们能支撑到现在,靠的是卖专利和卖军火的钱。 依靠这两项,才能让我们国家能养得起这么多军队的同时,还能让他们外出作战的。” 罗利克昂磕了磕烟斗,接着说道, “符发达这个人人品是没问题的,才能也是有的,就是说话太直了。 他的奏表中,还提出了全面解禁粮食和钢铁的生产限制,但都被我驳回了。 他还年轻,性子也太急躁了,但我非常看好他,他只是缺乏时间的磨练。 田税可以免,这也是迟早的事,提前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的对,长痛不如短痛。 我们预留的发动战争的贮备金也还算充足,但王国仍旧债台高筑的现实,怕是短时间内无法扭转的。 铁路,道路的建设,军费开支,哪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要是能和大都帝国谈成合同,那王国的财政状况应该也能好上不少。” 马飞想到几天未见的伊丽莎白,心中有些痒痒的。 “今年官员的考核和官员的补替,内务部也要尽快实施了。我们可以多聘用一些平民晋升上来的官员,很多平民子弟也会识字写字了,安排个考试,给他们一个晋升的机会。” 马飞补充道。 “这不能依靠我们强制而为,要写入法律,变成一个常态。” 罗利克昂深感赞同,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是改革的最好机会。陛下的威望如日中天,以您对武力的绝对把持,只要改革的决心不变,就能保证改革的顺利进行。 这也是非常时期下的特殊红利啊,开国之初定下制度容易,之后要改就会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那就难咯。” “是啊,就算是现在,都有不少人有不同意见了。” 马飞摇着头,一脸苦笑, “治国难啊,比打天下还难啊。” ………………….. 工业的发展在创造了许多工作的同时,也摧毁了无数传统的手工业。 生产力的提升,并不能让所有人都为之收益。 夜色浓郁,马飞此刻正坐着马车,在外城一处房屋密集的贫民窟里闲逛。 他看着满街乱糟糟的人群,脸色铁青。 突然,一个醉醺醺的醉汉把酒瓶砸向了他的马车,吼道, “该死的混蛋,都去死吧!” 话语未落,他便被马飞前后几辆马车里跳出的禁卫军摁倒在地。 马车内,两人铁青的面孔争相辉映。 “我明白了,回去吧。” 马飞近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 “符发达啊,对此你又有什么高见呢?” “只有放开商人的限制,让他们自由贸易,投资更多的工厂…” “这不现实,” 马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符发达即将发表的长篇大论, “投资的工厂需要时间才能落地,更何况外在的条件也没成熟。 贯穿辐射全国的配套铁路也没建成,货物想要运输到全国还在依靠马车。 这样的情况下,生产更多的货物只会挤兑市场。 而想要将货物运往全国各地那广袤的市场,高昂的运输成本会让所有的工厂入不敷出。 他们需要立即的帮助,不过我已经有一些想法了。” ………………… 临近加冕仪式,河谷王国的邸报上本是铺天盖地对于国王即将加冕的宣传,然而今天的头条新闻却是破天荒地出现了几张穿着纯白色护士服的女性的照片。 占据大半页的照片之上写着一行巨大的字, “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力顶半边天!” 照片底下是照片中人物在野战医院中的感人事迹和她们的现有官职。 一时间,整个河谷城沸腾了。 尽管在马飞的领导下的河谷王国,女子的地位有了显着的提升,也能进入工厂乃至政府部门工作,但这样在报纸头条的宣传还是前所未闻的。 城堡内。 伊丽莎白正捧着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带着浓厚黑眼圈,显得有些憔悴的马飞正在一旁一边喝着浓茶,一边批改公务。 “她们真是太厉害了,我也想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护士。” 伊丽莎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拜。 “我这亲手写的宣传的,看起来效果着实不错,能让我们的小公主也想成为白衣天使。 她们的工作是神圣的,真的有很多士兵爱上了护士,这是事实。 白衣天使这个称号,本就来源于战士们口中。” 五十六 福利院 “我现在只是在做铺垫,给广大女性群体设立一个榜样。 我打算征召大量的女性进入部队,就算是护士,都能获得王国的军队编制,享受到和士兵一样的福利,这是我对她们付出的肯定。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心实意的,女子并不比男子缺少任何东西,无论是决心,还是勇气。 在我的国家,我是真的希望女性能顶半边天的。 我欢迎女性进入政府军队系统,担任文书,后勤,护士,乃至进入部队作战。 为什么不呢,我能直接解放一半的人力,也能让她们过的更好… 更何况,在现代战争,女人打出的子弹和男人打出的子弹毫无两样,都一样具备相同的杀伤性。” 看着伊丽莎白有些垂头丧气,马飞连忙问到, “怎么啦?” “你每天这么辛苦,我也想帮帮你,可我现在一点忙都帮不上。 你说的道理都头头是道的,可我什么都不懂…” 马飞愣了一下, “你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啦…” 但看着伊丽莎白仍旧不太开心的模样,马飞放开了紧紧攥着的伊丽莎白的小手,在桌上翻找起来。 “这里,你看,福利社改革计划。” “福利社?” “对,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写的报告,已经在我桌上待了小半年了… 好家伙,又是符发达,这家伙不是农业部的吗,操的心这么广的吗?” 伊丽莎白和马飞的脑袋凑在一起,专心看起了计划书。 马飞却无心观看,他偷偷地看向了伊丽莎白的侧脸。 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小姑娘胜雪般洁白的侧脸,修长的眉毛,犹如一泓清水的双目,一时间给马飞看痴了。 “这个我可以哎,我很喜欢小朋友的。他们好可怜,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王国内还有这样的孩子们吗?我愿意帮助他们的,我自己有不少钱…” 伊丽莎白欢呼雀跃,似乎为找到了一些能做的事情而高兴。 她丝毫没有发觉马飞的眼神,反而是马飞被惊醒,脸有些红。 “哪要花你的钱,这是国家的事宜,自然是花国家的钱。我们是有预算的,只要我批准一下,就能去做。 好,以后你是就是我河谷王国孤儿福利部的新部长了,兴建福利院,收养孤儿就靠你啦! 你真的是帮了我的大忙呢,我正愁没人愿意去做这件事呢。” “你又骗我,你那么多手下,我哪能行,最多只能打打下手…” 伊丽莎白较真道。 马飞伸感头疼,小姑娘被骗多了有免疫力了,不好骗了啊。 但老奸巨猾的马飞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 “苍天可见,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还记得前两天封城那事吗?” “哎,是的,舅舅说是抓捕犯人。” “对啊,是抓捕王国内的贪污犯。那些官员他们并不纯粹,都是为了权利和钱才来当官的,所以才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我这几天就为了这事情而焦头烂额的。 福利部一直没有部长,就是因为这是个没有权利的部门,却能经手一大笔的钱。 要是让别人来担任,我肯定不放心,所以才一直空着。 但是你来担任,我就放心啦。 你不会贪污,心地又善良,对孩子们肯定很好,钱也肯定能花到孩子们的身上。 让你担任,真的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真的吗,我一定会胜任的,我的陛下!” 伊丽莎白有模有样的学着官员给马飞行了个礼,看的马飞笑的咧开了嘴。 ………………….. “现在福利院是谁在负责?” 伊丽莎白刚兴冲冲地跑出了办公室,去给马飞拿甜品,马飞就立即抓起电话开始致电各个部门。 “我需要一个靠谱的,能管理钱财的人,要女的。我还需要一个对福利院极其了解的,也得是女的,不,我不是要单独开一个部门… 不对,我是要单独开一个部门,不是划分走你们内务部福利部的职务,是单独开设一个新部门,专门管理全国范围的福利院的。 对,和你们福利部门没任何关系,你们本来就不负责这方面… 什么?你们有给福利院拨款?那太好了,叫福利院的负责人来见我!” 不过一会,一名内务部的官员就站在了马飞的面前。 “陛下,福利部对于福利院的拨款聊胜于无,目前全王都只有一座官方设立的福利院,剩下的都是民营性质的,由百姓自发设立的。 就算是官方设立的那座福利院,一年也只有五百金币的拨款…” “五百金币也不少了,一年五百金币?!福利院里有多少人?” 马飞瞪大了眼睛。 “是的陛下,福利院有近三四百个孩子…这还是老伯爵在的时候设立的,现在基本上是靠社会募捐维持运营的…” 那名内务部的官员擦了擦头上的汗。 “为什么不增加拨款?” 这话马飞问出来就后悔了,申请增加拨款的文书正在他桌子上摆着呢。 “内务部实在也不富裕,再加上我们几次申请都没有回应,我们也找罗利克昂大人说过这件事,但大家都觉得应该先把这方面有限的资金拨给老兵遗孀…” “这事我知道了,现在王国财政稍微有些富裕了…算了,你们做的没错,之后这事你们就不要管了,给我准备一些人手就行,你去忙吧。” 马飞挥挥手让这名官员先行退下了。 …………………. 次日,伊丽莎白穿了一身洁白的正装,坐在马飞的办公室喜滋滋地等待着她将接管运营的福利院的负责人。 马飞咧着牙,欣赏了好一会,才纠结地说出了毫无风趣的话, “伊丽莎白,一会换身衣服再去视察吧。” 伊丽莎白连忙左顾右盼地检查起来自己的套装,她有些委屈, “怎么啦,这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我们一会要去福利院视察,穿白色衣服会弄脏的…” 马飞赶忙给伊丽莎白打了个预防针。 伊丽莎白愣住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马飞连忙回复请进让人进来,也算是清散了房间内的尴尬气氛和他有些进退维谷的局面。 一名穿着朴素的白发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看着办公室内穿着体面,仿佛两个世界的二人,神色有些慌着。 “这位是陛下和伊丽莎白伯爵。” 她身旁穿着呢绒军装的军官向她介绍道。 “这位是玛丽亚院长。” 军官又面向马飞,介绍了老太太的身份后就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陛下…” 玛丽亚院长的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她昨天院里就来了几名政府的官员,通知她明天有大人物要来,然后视察一番就走了。 她也没当回事,就是穿上了一套还算体面的衣服,毕竟来视察的大人物她也见过不少。 她还挺高兴,因为无论如何,只要在大人物视察完毕后,福利院往往都会收到一份可观的赞助。 但是今天上午,她好端端的在晒太阳,就看到福利院进驻了一队又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另有几名官兵带着她塞进马车就送到了这里。 如今,在她面前的竟然就是老伯爵的儿子,那位一手毁灭了旧王国,铸造了如今新王国的仁君国王陛下。 玛丽亚院长弯着腰,就想要给马飞行大礼,还是马飞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臂膀。 “免礼。” 马飞瞥见了玛丽亚院长衣服手肘臂弯处的补丁,扶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陛,陛下…圣安…” 玛丽亚院长神情有些紧张,这可是当今陛下啊! “不必紧张,玛丽亚院长。 您在过去三十年做的很好,没有辜负我父亲对您的信任。 这次请您来,就是来商讨下福利院的问题。 这位伊丽莎白伯爵是大都帝国的国际友人,她受邀来担任我们王国孤儿福利局的局长,为我们王国慈善事业添砖加瓦。 作为大使成员,她也会成为我们王国和帝国之间友好关系的桥梁。 王国现在财政也是逐渐富裕了,能安排更多的拨款,来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孩子。 她是真心想要做一些事情的,今后福利院一切相关的事宜您都能和她商量。” 伊丽莎白连忙和玛丽亚院长问好,两人旋即开始寒暄。 期间,有侍女送上了茶水和点心,马飞吩咐内务部找来的负责人也是到场,开始协助伊丽莎白和玛丽亚院长探讨未来的规划。 玛丽亚院长虽然看着年迈,但她的思路却是异常清晰。 在听到财政部决定向近王都一所福利院就年拨款五万金币后,玛丽亚院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但她的震撼才刚刚开始,来自财政部的官员还在喋喋不休。 “政府决定批款五十万金币每年,在全国范围内修建福利院,并且对王都老旧的福利院进行翻新。” 同时,负责人还和玛丽亚院长提到了如何进行监管措施,保证这笔巨款可以落实到孩子们的头上。 玛丽亚院长连连感谢,她还提到了王都不少民营的福利院,并说他们和别家不一样,他们的院长也是很有爱心和担当。 五十七 明君 在场的马飞和官员们脸色都有些细微的变化,官员们甚至向马飞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马飞淡淡地摇了摇头,双方对此话题就此揭过。 只有伊丽莎白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很认真地将这些人名都记到了马飞送给她的粉色笔记本上,并且保证玛丽亚院长她会去一家一家地实地考察。 如果符合要求,她会向他们也提供来自政府的资金。 看着伊丽莎白纯洁真挚的眼神,玛丽亚院长内心的顾虑一扫而空,她的笑容也变得愈发发自内心。 马飞又陪同了一会,就起身打了个招呼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就到午饭时间了。 玛丽亚院长和马飞,伊丽莎白一起在城堡享用了一顿食材简约却美味异常的午餐。 实话实说,马飞对于这顿午饭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他特意吩咐后厨用简约的食材来做这顿饭,并且让侍女们换下了银盘,用上了看起来更为低调,但实际上却比银盘还要昂贵数倍的骨瓷。 而拿着三百金币每月的主厨看着面包,土豆,和一些菜叶子,也是伤透了脑筋。 为了让水煮的菜做得可以入口,他放入的香料怕是比食材本身还要昂贵。 这属实是形式主义的巅峰了。 但这一顿简朴的饭吃完,却是宾客尽欢。 马飞和伊丽莎白也在玛丽亚院长的带领下,一起前往福利院实地考察。 当浩浩荡荡的车队来到了福利院,马飞看到了在福利院员工的带领下,在大门口站着的一大群孩子们。 孩子们看到了院长,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玛丽亚院长同样也是如此。 马飞想象中那脏兮兮的环境,面黄肌瘦的孩子们,这样的场景一样都没出现。 福利院的设施有些破旧,但是却被保养的很好,很干净。 孩子们同样如此,除了他们的衣物有些破旧,甚至有些不合身,但孩子们都显得健康阳光,毫无蓬头垢面的情况。 看着迅速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伊丽莎白,马飞悄悄拉过身旁的负责人, “这些孩子,真的是福利院的孩子吗?你要是应付检查,让他们打扮的干净点就算了,把人全换了就过分了啊。” 那名负责人一脸震惊, “陛下,不至于如此吧。 您昨天才提起这事,我哪来的能耐一天就找来几百个孩子啊。 再说,我们也是有拨款的,福利院所在的地都是不需要交租金的,这位老院长也是老伯爵时代就一直运营到现在的。 福利院已经走出去不知道多少批孩子了,甚至听说我们军中都有一名上校是从这个福利院走出来的。 饮水都不忘挖井人的,混的好的孩子长大成人后都会回来探望老院长,并且多多少少都会捐点钱,资助一下的。” 马飞也是一脸震惊, “还有这样的事,在我印象中…” 负责人看了一眼前方热闹的人群,压低声音说道, “我明白陛下说的是什么。 那种对孩子不好的,甚至拿孩子赚钱的,其实才是大多数。 很多不受政府管控的私人福利院就是这样的。” 他向前方努了努嘴, “像这样的,才是个例,老院长是真心对孩子们好的。 所以里面的孩子才会这么多,之前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想要给孩子找个好寄宿,都会把孩子放到这家福利院门口。 这不会是没有原因的。” “是吗?” 马飞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杀气。 “是啊陛下,所以最好还是要取缔私人福利院。 再不济,也要将所有私人福利院划入政府的监管。 之前街上断手断脚的小乞丐,有一个问一个,怕都是被私人的福利院卖出去的。 这些黑心院长隔着一个宰一个,说不定都会有不少落网的。 我们很早就想去做了,但那时候财政上不支持我们这么做。 能打造这样一个国家的福利院,创造一片和谐的天地,已经是多方努力的成果了。 现在有国家的财力支撑,只要陛下能下定决心…” 负责人看向了马飞,微微低下了头。 “我会派人去调查的。 这些事不需要告诉伊丽莎白,脏事就让我们男人去做吧。 做的好的院长可以适当奖励,给他们应有的社会地位。 做过恶事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我要将他们做过的坏事,全都让他们也体验一遍。 断别人手脚的,我要将他们的手脚也全打断,让他们也去街上乞讨…” “陛下,你看,这是他们送给我的小花哎。” 伊丽莎白笑容满面地跑了过来,摊开的手掌上赫然是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黄色小花。 “哎,真漂亮呢。” 马飞立即将杀气腾腾的语气切换成了哄小孩的语气,并把小花朵插在了伊丽莎白盘起的发梢中。 …………………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马飞也准备带着伊丽莎白结束考察了。 玛丽亚院长没有丝毫留他们吃晚饭的意愿,毕竟就连考察一个福利院,马飞都需要让禁卫军提前进驻,将其戒严,翻查了个底朝天。 她可不愿意引起这位疑心颇重的陛下一点点的误会,从而坏了她最狂野的梦中都没没敢梦过的巨额补贴。 看着伊丽莎白还在一一和孩子们道别,孩子们很显然也很喜欢这位漂亮,和善,还会给他们分发美味糖果的姐姐。 马飞站在福利院的门栏之外,身边簇拥着禁卫军。 他点燃了一根烟,看着一路恭恭敬敬礼送他出来的玛丽亚院长,笑了笑, “现在这个特殊时刻,小心一点总无大碍。” 玛丽亚院长也是微微倾首, “陛下爱民如子,您的安危牵扯到了千千万万的百姓,理应如此。” “这句话倒是过了,没我的时候百姓就不过活了?我只是尽我所能,让一些人过得更好的一些。” 马飞摇了摇头。 “有的君主有为百姓的心思,却没有能力做到。有的有能力做到却不会考虑去做。陛下两者皆有,便是天下少有的明君了。” “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受到这样的赞誉,不过我可不是什么明君。 事实往往恰恰相反,怕是有不少人认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君。 玛丽亚院长,您对福利院的了解怕是比我们所有人都透彻。 明天会有军方的人来找您,您只需递一份您所知’违规’的福利院的清单给他们,剩下的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马飞在“违规”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五十八 加冕日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两日之后,这也是马飞即将加冕成为国王的日子。 整个河谷城旗帜飘扬,人头攒动,四处都是欢声笑语。 小贩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叫卖着小吃,旗帜,乃至加冕日的纪念品。 小孩拉着父母的手,在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等一系列河谷城独有的美食前不愿离去。 被磨地实在没办法的家长只能老实掏钱,满足孩子们的口腹之欲。 看着孩子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家长也是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满足和肉疼的复杂表情。 但这已经是极其可观的进步了,放在以往,吃都吃不饱的他们哪有余钱来给孩子们买这些“奢侈”的甜嘴呢? 早在几周前,就有数不清的民众从全国各地聚集到了河谷城。 大部分的人群都是来自南方,他们来参加他们国王的加冕仪式,顺便感受了一下火车这种新式的交通工具。 鉴于马飞想要为火车造势的原因,他将火车票的价格降到了正常的七成,也就是堪堪维持住最基本的运营开销。 可就算这样,连轴转的火车也没有趟趟爆满,只有那些穿着体面的旅客才负担的起。 与之相对应的,是城内的旅馆早已人满为患。 就连最普通的旅馆但凡有一个空客房,也会被炒到天价。 幸好,河谷城周围有大片居民区,住在那里的民众也愿意将屋内空余的房间出租,并且热情地招待了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 王国大道周边早已拉起了警戒线,无数禁卫军在此执勤。 此刻,远处正缓缓驶来一辆由八匹纯黑马匹拖动的皇家马车。 马车周围是全副武装的骑兵护卫,骑兵胯下也是纯黑色的马匹,油光滑亮的鬃毛显得高大的骑兵更加威武。 马车车身由顶级木料打造,左右两侧的车门上分别雕刻着王国的国旗和马家的族徽。 整辆马车外围镶嵌有大量精美绝伦的纯金装饰,纯金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生辉。 马飞身穿黑色军礼服,头戴黑色军帽,军帽中央有王国军队的旗帜,胸口还佩戴着两枚勋章。 这两枚勋章都是马飞自己给自己颁发的,它们不但对马飞有些非凡的意义,更是对整个王国的建立起到了决定性的影响。 第一枚勋章雕刻着王国最南方碧鹦港的俯瞰图,象征着马飞一路打到海边,平定王国南方的战功。 第二枚雕刻着旧王都的全景,代表着那场决定王国胜负,攻破希林王国王城,活捉小国王的战役。 这是对河谷王国的建立影响最为深厚的两次定国之战。 但除了马飞胸口挂着的这两枚,他还给远在边疆的罗琦颁发了一枚河谷城外山谷的勋章。 鲁伊兹也有一枚旧王都的勋章,表彰他在旧王都亲率部队在前线督促作战。 最后,就是马飞手中镶嵌着钻石和宝石的黄金权杖了。 这代表着王国的最高权力。 随着马飞的缓缓登场,道路两旁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穿着全新黑色军服的禁卫军拼劲全力才勉强维持住警戒线,狂热的人群宛若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不断冲击着这条黑色的阵线。 当马飞已经离远了,人群才逐渐平息下来,而此时,原本神气的禁卫军们已经狼狈不堪。 很多人的新制服都被扯烂了,他们宝贝的军帽也掉落在地无人问津。 最为夸张的是,就连不少人的靴子都被踩掉。 光着脚又衣衫褴褛的禁卫军,比流浪汉看着都要落魄潦倒。 他们此刻无比羡慕那些被选入骑兵仪仗队的同僚们,因为他们能悠闲地骑在英武的高头大马之上,昂首挺胸地接受无数民众的狂热欢呼。 哪像他们这些倒霉蛋,被抓破了脸蛋都无人在意。 怕是今天之后,禁卫军的形象也要大打折扣,而骑兵师的士兵们走在街上都能获得无数少女的青眯。 ……. 在万众瞩目之下,马飞来到了王宫外的高台之上。 此刻,满朝文武,除了在前线的几名将领之外,都聚集在了此处。 有从河谷领时代就陪他一路走来的老臣,执政官罗利克昂,皇商李昌钰,近卫首领罗伯特,兽人威利,矮人工匠屠格,工厂主付琪… 有不少新加入王国的大臣,如海军上将德加善,陆军中将凯文。 更有王国的朋友们,例如大都帝国的法戈和伊丽莎白。 三大帝国只有一家来了使团,另外还有一些王国派来的使者,但马飞并不在乎。 他的朋友相比之前已经多了太多,只是有一些还在“创业”的阶段,例如一直十分向往河谷王国的索林帝国反抗军首领汤米,兽人大酋长… 他们或许今天还不能站在这里,但他相信终究有一天,他们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和他一起把酒言欢。 在一一和诸位见礼后,马飞终于站在了高台的最上方。 放眼望下去,是数之不尽信任他的子民,是人汇成的一片海洋。 一股豪气从他的心底涌出,他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刹那间,人群躁动起来,发出了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 “圣君万岁!” “河谷王国万岁!” 欢呼躁动持续了许久才慢慢减弱,最后,人群变得肃然无声。 数万人凝视着他们的新国王,想要聆听他的声音。 随着麦克风被放到了他的面前,他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了宽广无比的广场之上, “我的子民们,下午好! 六年前的今天,我们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之中。 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就连我的父亲,老伯爵都战死疆场。 我们为了获得生存的机会,接受了帝国的附庸。 可六年后的今天,我们不再是哪个帝国的附庸,我们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王国! 我们横扫了腐朽的王国,我们向旧贵族亮剑, 我们做到了让他们血债血还! 我们的军队拒敌于国门之外,让全国上下再无战争。 但我们无敌的军队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和平! 为了我们的孩子都能在和平的环境下度过一个愉快的童年。 为了他们能自由地玩耍,学习,成长,而不需要担心任何别的事情。 我们的王国已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没有任何人能再欺压我们,因为我们站起来了,因为我们是自己的主人! 我在此宣布,河谷王国,在今天正式成立了! 我将誓死保卫我的子民,保卫国家,保卫我们的孩子们,扞卫我们来之不易的和平! 向英勇的将士们致敬! 敬和平万岁!人民万岁!河谷王国万岁!” 说到最后,马飞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而人群的情绪彻底被引爆。 近乎疯狂的人群的嘶吼声混杂着十二们礼炮轰鸣的声音,外加近万抽调到王都的精锐战士的齐声呐喊。 “万岁,万岁,万岁!” “陛下万岁!” “王国万岁!” “我现在宣布,阅兵典礼正式开启,王国的将士们,让所有人见识一下你们的英姿吧!” 话毕,马飞就将话筒递给了主持人,退到了观看席之上。 五十九 故人何在 当马飞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现实仿佛逐渐变得虚幻,一切嘈杂都被抽离,只剩下永恒的宁静。 他摸着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脏,久久不能自己。 “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啊… 现在想想,其实在希斯帝国帝都留学的日子才是最开心的… 那时候多轻松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他想到了回河谷领路上的颠沛流离,想到了无数个日夜伏案疾书,想到了在马上率领大军挥师南下北上,那时候自己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我已经有多久没离开过王都了? 天天在这里钩心斗角,都是处理不完的琐事…” “陛下,陛下?” 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马飞的沉思,他抬头望去,是伊丽莎白的明眸皓齿。 他朝伊丽莎白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思绪也逐渐回到现实。 耳边是主持人激昂的声音, “下面走来的是河谷王国王牌部队第一师的骑兵团,他们近乎参与了王国建立以来所有大大小小的战役…” 他连忙起身向下方的骑兵团挥手致敬,骑兵团也挥手向他们的国王致敬。 当骑兵团走过,后面走来的是一队又一队各个师团抽出来的精锐。 他们穿着帅气的军服,踩着长靴,戴着钢盔,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昂首挺胸地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了大街小巷。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门又一门庞大的山炮和火炮,甚至还有7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10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也被马匹拉着出来溜了一圈。 最引人瞩目无疑是10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这门庞然大物被分成了两节,足足需要十六匹驮马才能勉强拉动。 效果显而易见,人群都被这门钢铁巨兽震撼住了。 就连在观看席上的使团都在窃窃私语,而之后王国的秘密武器,略小的火箭弹发射蜂巢却被他们忽视了。 马飞对此却并不在意,暴露这些新式武器并不会影响它们的战略价值,因为这些武器都没有投入过实战。 就算被有心人注意到了,他们也不可能从外观上猜测出它们的作用,更别谈被仿制和预防了。 只有在战场上真正面对过它们,才能真正窥见它们的恐怖与残暴。 而真正能够量产的新式武器,例如连发步枪,手榴弹和机枪,早已被马飞秘密装列给了王国真正的精锐部队。 而这些精锐部队,此刻正在东部战线的第二梯队,准备给敢于侵犯王国领土的入侵者一记沉重的迎头痛击。 真正能改变战场态势的武器,其实在这次阅兵式上一样都没出现。 就连禁卫军中的特种部队,都没能获得亮相的机会。 他们的防弹衣和冲锋枪,保密程度比这些重型装备还要高一些,因为其中蕴含的技术含量更低。 就算把这些重型装备的图纸给帝国,也没任何一个帝国能复制,更别谈列装应用了。 帝国们连后膛炮和必要的炮弹引信都没研究明白,要是能让帝国的注意力放在重炮之上,那研究出来什么畸形的兵器,就连马飞心里都没底。 因此,引诱帝国去研究重炮也就图一乐,只要能拖延他们研究轻型武器的步伐,从而耗费他们的精力和资源,那王国就是赚的。 “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吧。” 马飞揣摩着权杖上的宝石,任由自己的喃喃自语被淹没在了震天响的欢呼声中。 ………… 阅兵结束后,熙熙攘攘的河谷城热闹非凡。 被调来王都参与阅兵的战士们都得到了休假,就是辛苦维持秩序的治安军和禁卫军,他们仍旧需要坚守职位,直到大部分游客都离去,才能迎来他们的轮休。 “赛义提!” 一名已经将武器放回了驻地,并且换了一身便装军服的士兵看到了一名带着手下在街头巡逻的高级警督。 高级警督很有辨识度,他一看就是一名战场退下来的老兵,因为他身旁一侧的袖子空空如也。 赛义提看着穿过人群直冲向他的士兵,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老大,是我啊,我是库特·沃夫。” 看着来者一脸兴奋不已的神情,赛义提也歪了歪脑袋。 “你是,小头目!是你!” 赛义提瞪大了眼睛,他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你这家伙,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进第二师了吗?” “对啊,好久没见啦,自从上次分别就没见过呀。 托你的关系,第二师重组的时候我总算是申请进去了,我是来参加阅兵的…” 库特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看到了赛义提空荡荡的袖子。 赛义提看到了库特的目光,但他却不以为意。 他一把勾住了库特的脖子, “看什么看,我这断臂可是战士的功勋。 你要知道,我在王都,现在是旧王都了,可是亲手宰掉了四名敌人! 好你个小家伙,可以啊,我听说只有最优秀的士兵才能来参加阅兵。 你没给我丢脸!” 库特被勾住脖子,一脸无奈。 “好好好,老大你牛。快放手,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你现在是休假了?” “是啊,陛下允许我们休息几天,在王都逛逛。” “好,那是值得庆祝,走,我带你去喝酒,好几个老兄弟也退下来了,现在都在王都。我带你去见他们。” “啊,老大,你不是正在执勤吗?现在可以走吗?” 赛义提撇撇嘴, “我可是王都下城区的警署局长,我在这里是放不下心这些小兔崽子…” 他边说边拉来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下属。 他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他们满脸严肃的上司笑得这么开心过。 “你去和副局说一声,有什么事叫他来雪狐酒馆找我,让他当心点,别出什么岔子。我见到老战友了,去喝两杯。” “是,大人!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不会出岔子的!” 那名属下立刻肃立敬礼。 六十 大丈夫当如此也 当赛义提呼朋唤友拽着库特去喝酒的时候,马飞也端着酒杯在向一众高层发表着贺词。 “我当年孤身一人回到河谷城,是多么的落魄潦倒。 手上能调动的军队不过千人,只有一座孤城,没钱没粮,就连城墙上的火炮都被拆下来炼钢了。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无不是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的敌人。 英勇的战士们,随着我南征北战,横扫六合。 如今终于统一王国,国内国泰民安,大军守护边疆,使敌人不敢踏入一步。 这一杯,是敬各位将军的! 祝诸位武运昌隆!” “陛下万岁!” 马飞和众将军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马飞从身边侍卫捧着的一块锦布上拿起了一块勋章。 “罗伯特上将劳苦功高,忠心耿耿,特授予大将军衔,担任禁卫军军长职位!” 伴随着掌声,马飞亲自为罗伯特佩戴上了勋章,双方互敬了一个军礼。 “威利中将晋升王国上将。” “凯文少将晋升王国中将。” “德加善授予海军上将军衔,担任河谷王国第一舰队舰长职位!” 伴随着一连串的升勋和授勋仪式,近乎是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大阶位的提升,众人的手掌都快鼓红了。 马飞又端起高脚杯,续上了一些香槟。 “诸位文官也是功不可没,军队出征的后勤保障,百姓的民生都依仗各位。 这一杯是敬你们的,祝诸位文运亨通,身体健康!” “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康泰!” “祝王国国运昌隆!” “陛下万岁!” 各位文官的贺词很显然就比那些武官显得更加文质彬彬了。 ……….. 授勋结束,便是到了宴会的时间了。 王宫的宴会厅比城堡的宴会厅要大的多,因此马飞终于可以尝试开办一次自助餐了。 能进到宴会厅的客人可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圈子,大伙各自在自己的小圈子内和自己相熟的好友聊天品味美食。 马飞是最为忙碌的,因为无论是谁,都会主动找他来攀谈,哪怕露个面都好。 而作为宴会的主人,他也不能避而不见,因此他也是花费了宴会极大部分的时间,不断应付着来和他打招呼的客人。 许久,马飞终于找到一个空档,取了点食物,就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他的肚子已经在咕咕作响了。 突然,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摆满食物的盘子,甚至还有一小碗炒饭和一碗清汤。 他抬头望去,盘子的主人赫然是伊丽莎白。 “陛下,这是我叫后厨特意做的。” 伊丽莎白撇下一句话和吃的,都没等马飞反应过来,就匆匆跑回了大都帝国的使团圈子去了。 马飞心头一暖。 他风卷残云般的将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又一口喝光了汤,拍了拍肚子就跑到阳台上抽烟去了。 看着满城璀璨的灯光,马飞笑着对身侧同样在抽烟的法戈说道, “你最近怎么这么沉默?” 法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陛下,今天的阅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是不是有想‘大丈夫当如此也’?” 马飞调笑道。 法戈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左看右看。 “没人注意你的,你现在这样,才会惹人瞩目的。” 马飞对法戈的胆小有些无奈。 “陛下,我打算把针发枪的生产线运回了家族领地。” 法戈沉默了一会,咬着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需要亲自回一趟帝国,说服皇帝和家族内的长老。 一千万金币的针发枪技术转让费我会先付,帝国接下来和您的交易另算。 我外甥女就留在王都交由您照看了。” 马飞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拍了拍法戈的肩膀,凑到他耳边, “你这次回去,带上电报机。到时候有什么事情,随时方便交流。 无论如何,克莱门特家族都会是河谷王国的座上宾。 就算不成,留得有用之身,河谷王国的大门对你们一直会敞开。 别让伊丽莎白伤心。” 话毕,马飞便转身回到了宴客厅。 只留下法戈在那默默念叨, “大丈夫当如此也…不成功便成仁,一将功成万骨枯哪…” ………… 次日一早,伴随着和煦的晨光,德加善带着睡眼朦胧的威利来到了城堡。 当见到马飞的时候,马飞正和伊丽莎白坐在一张长桌之上准备吃早饭。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啊,想来蹭顿饭是吧?” 马飞半开玩笑地说道,顺便招呼侍女再添两人的位置。 “陛下,我已经吃过了…” 德加善显然不想打搅陛下和伊丽莎白两人独处的时光,刚想要推辞,却发觉威利已经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了。 “太好嘞,陛下,我正好没吃呢。德加善这家伙一大早就给我拽起来,我昨天的酒都还没醒…” 威利甚至还不忘打个小报告。 “王国上将也不能不吃东西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来,再吃点。” 眼见推脱不过,德加善也只能如履针毡地坐下。 看着已经系上了围兜,拿着筷子吮吸着的威利,他脸瞬间就更黑了。 一时间,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陛下一定要他陪威利去和酋长谈了。 他只觉得看似简单的任务似乎艰难了起来。 说是早饭,但时间已经临近十一点,因此菜品颇为丰盛。 主食只有白粥,盛在洁白的骨瓷里,一人一碗。 米粒已经被煮得化开,搭配着各种酱菜小碟,看得就让人食欲大动。 油腻一些的也有,一盘装在同样洁白盘子里的荷包蛋,外皮清脆略带一些焦脆。 这是威利和德加善共同享用的,盘子里共有四只。 侍女轻声轻气地向德加善解释,其中两只是溏心蛋,另外两只是煎得比较老的,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 正在德加善连连点头的时候,侍女又给一人上了两个水煮蛋。 蛋被切开,放在一个小碗里。 也是一个溏心,一个实心。 溏心的蛋被浇上了酱油,可以搭着粥吃,而实心的鸡蛋则撒上了胡椒粉,空口吃都行。 最后还有一小碟牛油果,也是浇上了酱油。 当德加善小口喝着粥,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其实才刚刚开始。 煎得金黄的煎饺,薄脆的手抓饼,虾饺,还有一人一例的鲜鸡汤。 紧接着,就是灌汤包,粉蒸排骨,手撕鸡… 吃得德加善目不暇接,而他对面的威利则在大快朵颐,吃得好不过瘾。 “你这还吃吗?” “你吃,你吃。” 威利甚至炫完了自己面前的,还将筷子伸向了德加善面前的。 六十一 战略方针 许久,三人才来到办公室,泡上了一壶热茶,点上了一根烟。 “还吃得惯吗?” 马飞吐出一口烟,问道。 “太好吃了,陛下这的吃食都是没见过的花样,太过瘾了。” 威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道。 “陛下,嗝…” 德加善刚想说点什么,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饱嗝,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哈哈哈哈哈,我没笑你,我没笑你。” 马飞没憋住,愣是笑了出来。 “你一直在海上,都没怎么吃过这些美味。 这也是辛苦你了,等这次事情忙完,你就能在王都好好休息一阵了。 我这里调教出来的厨子,他们的徒弟在王都都开了不少饭店。 那可真是生意兴隆啊,天天爆满,一位难求啊。” “是啊,就连我想要吃一顿,都需要预定。预定的排位都等到一个半月后去了,还不如来陛下这里蹭一顿,还更正宗美味…” 威利连忙接上,开始捧马飞的臭脚。 “我这自然是随时欢迎你们过来吃的,拿我这当食堂都没关系。 就是饭店想要扩大规模需要场地人手,短时间怕是没办法了。” 马飞也是很吃威利的奉承,毕竟这么多的菜系都是他一点一点教会厨师的,也蕴含了他的一片心血。 “德加善,等你们从兽人帝国回来,要不也开几家饭店吧。 我帮你们解决场地人手的问题,你们只要出一点资金,各拿一点股份,有你在,运营方面我也放心。 不要觉得开饭店不体面,餐饮可赚钱了。 只要做的好吃,能吸迎来客人,以后可以开连锁店,开到全国各地。” 马飞看着德加善,认真地说道。 德加善本能地想拒绝,他好不容易成为了海军上将,怎么能去当厨子? 但他看着马飞认真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的陛下肯定不会突发奇想,一拍脑袋就是一个主意。 他还没想明白,就看到威利连连摇头, “陛下,我手头没什么闲钱,我有一大帮子人要养…” 德加善浑身一抖,他脑海里划过了一个想法。 陛下,怕不是看有的大臣不太富裕,想要给他们增加一些额外的收入? “能要你多少钱?这次事情办好了,给你的十万金币的奖励,作为你这些年辛苦的奖励。你把奖励抽一半出来,给德加善,让他去运营饭店。你到时候什么都不用管,只拿股份,每年都能分钱了。” 马飞一摆手,有些不以为意。 马飞的话,让德加善瞬间明确了自己的猜想。 “陛下,您考虑的真是太周到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的,我一定能办妥的。” 德加善一边说,一边向威利使眼色。 威利两眼放光,也不知道是看懂了德加善的颜色,还是单纯只是为十万金币而兴奋。 “我亲爱的陛下哦,一定完成任务!” “好了好了,别肉麻,现在来说正事。” 马飞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 “你这次有什么事情,都要以德加善为首。有的没的,大的小的,都要和他汇报。 你要是坏了事,别怪我无情,你的奖励就没了!” “是,陛下。” 两人异口同声道。 “武器的运输要走陆路,很显然就没海路方便,因此我们能卖给他们的武器在数量上肯定是要比给汤米的要少的。 但是,运输武器给兽人,明显要比支援反抗军有优势。 首先,我们和兽人暧昧的关系,帝国们不说人尽皆知,也是心里有数。 我们可以明目张胆地将民兵训练使用的状态更好,但是有河谷领标签的老旧火枪甚至是针发枪送给兽人们。 其次,我们有一整个兽人组成的集团军,足足三万人,我们对于训练兽人使用火器也有丰富的经验。 我们甚至能直接派遣教官前往帮助兽人南下作战。 最后,我们帮助反抗军短时间内是看不到一点回报的,但是帮助兽人不一样。 他们的战利品,我们都能分一杯羹,分到的还是大杯的。” 马飞在办公室内背着手,一边左右度步,一边滔滔不绝。 “让这些武器到达兽人手中很重要,这关乎到我们三面夹击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索林帝国的战略方针。 威利,我让你挑选的兽人军官你搞定了吗?” “已经搞定了,陛下。我挑选了百来名基层士官,他们了解如何去具体作战,但对王国的大战略并不明确。” 威利口齿清晰,逻辑明确的回答让德加善瞪大了眼睛,他仿佛第一天认识威利一般撇了威利一眼。 德加善在心中已经开喷了:“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绿皮兽人,给我骗的好惨。果然,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哪有一个是简单的?” 但马飞丝毫没有察觉,他只是沉吟了一下,就大手一挥。 “诸位,那就准备出发吧。祝各位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谢陛下!” “我们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两人向马飞行了个礼,就退出了办公室。 ………… 狭窄的走廊,两人几乎是肩并肩走着。 尽管地上铺着地毯,但威利沉重的步调发出的砰砰声还是清晰可闻。 德加善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威利伸出粗壮的手臂,环住了他同僚的肩膀。 “王国第一位海军的将军,还一上任就是海军上将,海上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能天天看海景,喝酒?哇,听着就很爽。” 德加善有些不适应和不知所措,他略微耸动了下肩膀,但优秀的贵族礼仪还是让他立刻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海上,并不安全。至于海景,天天看,看多了也就那回事。至于喝酒嘛,这倒是挺爽的,只要没什么事,能随便喝,喝个够。” “喝个够,这可真好啊…” 威利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你们还收船员吗?说得我也想去航海了,我从小就有个做水手的梦想,但你知道的,我出生的地方,只有最北边的极寒之地才能见到海。 但那边都是冻起来的,想要去看个海,那可是九死一生… 额,海上也不安全吗?我南下的时候,可是见过王国舰队的。那么大的船只,在海上会有什么危险?海盗吗?” 六十二 汽车 六十二汽车 “海盗,那算什么玩意。” 德加善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篾笑, “别说王国即将下水的无敌铁甲舰了,对,这船是陛下允许我起的名,是不是很霸气。 就是那些大型木质战船,都不是海盗能来碰瓷的。 海面上真正危险的,是遍布海底的礁石,是那千变万化的天气。 在真正大自然的伟力下,我们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 德加善回忆着说道,甚至还打了个寒颤。 威利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嘲笑德加善的起名艺术还是笑他胆小,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德加善看着威利不以为意的样子,也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 “等回来了,可以和陛下说一声。有机会可以来我舰队上来玩。” 威利立刻兴奋起来, “好,一言为定。我们兽人可什么都不惧怕,真正的勇士,就要敢于迎风破浪! 我能成为我们部落,第一个航海的兽人了!” “好好好,一言为定。” 德加善甚至还主动伸出手,和威利握了一下手。 两人有好地在门口告别,各自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当德加善坐入自己的马车后,他嘴角不怀好意地奸笑变得愈发猖狂。 “还乘风破浪,不对,他说什么,迎风破浪?我看他到时候吐不吐就完了!” ………….. 城堡的露台上,眼见两人勾肩搭背离去,马飞终于放下了心。 “当国王第一天,嗯,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啊…” 无心政务的他晃荡着下楼去找伊丽莎白,却从侍卫口中得知,小姐已经赶往福利院去继续探查了。 心情瞬间不美丽的马飞只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逐个给自己手下大臣打去电话骚扰他们了。 然而,第一个电话就不太顺利。 他本只想问问罗伯特要不要让军中抽调的精锐提前熟悉一下新研发的装备,却被罗伯特拉着讨论了许久新一轮的军队军衔改革和扩军计划。 经过漫长的讨论之后,他决定再给禁卫军增添一个师的编制,将禁卫军凑齐一个军团的规模。 正规军也在四个军团十二个师的规模下再组建一个军团,三个师。 兵员可以从民兵中改编,但合适的军官却是大为不足。 于是,军官学院的正规化也不得不提上了日程。 “唉,唉,唉,苦命啊,当国王天天还有这么多的事。” 于是,他不得已又拨通了罗利克昂的电话。 军官学院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选址早已完成,就连建筑都近乎完工,但学院却是空架子一个,一点老师都没有。 于是,马飞决定还是暂时延后学院的启用,等与索林帝国的对峙告一段落再考虑抽掉有经验的老兵和军官来系统化,规模化地培养新一代的军官们。 由于需要给汤米的起义军提供大量的火器,但鉴于可以使用较为落后的压库底的火器来凑数,因此负担还不算太重。 但考虑到现在又需要抽掉给兽人帝国大批现役的针发枪,那王国自身扩军计划需要的装备也是捉襟见肘了。 因此,马飞不得不亲自前往枪炮工厂,和屠格面对面交流,抓一抓武器弹药的生产。 然而,马飞并没能在生产线上没见到屠格的人,马飞问过负责人,负责人说自从上次马飞来过以后,就再没见过屠格了。 马飞只能前往后方的保密程度极高的研究室,果然,屠格和一大帮子研究者都在这里。 “屠格,你个混蛋最近在忙什么?昨天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怎么今天电话也不接?我来这里也不来迎接我,我现在可是你的国王陛下啦!你这是大不敬哦!” 一身油污,就连寥寥无几的头发都乱糟糟的屠格看到马飞的到来,却也是说不出的惊喜。 “陛下!!!” 屠格的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洪亮。 “您来的正是时候,快看,内燃机汽车一型!” 马飞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辆拥有四个巨大轮子的黑色小轿车。 “成了?成了!” “陛下,我们已经试驾过很多次了,保证安全。您要试试吗?” “那是自然。” 马飞缓步上前,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屠格凑到车窗边, “右边是油门,中间那个是刹车…” “废什么话,图纸还是我手绘的,我能不知道?” 马飞趾高气扬地打断了屠格的话语,熟练地发动,伴随着轰隆隆地发动机低鸣声,汽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好,好,好!” 马飞兴奋地开着车,在车间转了两圈。 随后,他熄火,又揣摩了两下方向盘,就下了车。 “赏,有赏,大大的有赏!” 马飞近乎压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 “你说你怎么不在昨天就把这车拿出来?要是能把这车开到阅兵仪式上,那岂不是威风极了?” 马飞和坐在屠格的办公室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陛下,这车现在问题还很多,开不了几公里怕是就要掉链子的,到时候一群人钻在车底下维修,那不成笑话了?” 屠格苦笑道。 “也是,也是。” 马飞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 “接下来就是将生产步骤拆分简化,然后安排上流水线量产了。 内燃机还要继续升级,现在的马力还不够,等能拉动卡车的车身,那才算大功告成了。” 马飞发觉自己也太过于兴奋了,连忙给屠格浇了盆冷水。 “有了成功的经验,再加上图纸都有,增大马力绝对不是难事了。 陛下放心吧,明年,您的阅兵仪式上就能看到汽车的车队了!” 屠格倒是自信满满。 “配套的设施也要抓紧,想要大规模生产,合成橡胶也要加快研究进度了。 橡胶的制造,我们现在完全依靠天然橡胶。 种植园的培育需要时间,我们现在花着海量的真金白银去购买原料。 但这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旦发生战争,我们不少进口的渠道都会被切断,就算是南方小岛上的橡胶进口都会受到影响。 六十三 阳光明媚 况且汽车的运行需要大量的化学燃料,煤油,柴油,石油的提炼设配也要尽快完善。 我不求你们能做到完全自给自足,但至少在被切断供给之后,不至于让我们的工业完全瘫痪…” 马飞觉得屠格太过于自信了,他倒是忧心忡忡。 “陛下,我们需要研究推进的项目实在太多了,人手真的不够,急也急不过来啊。 更何况,除了王都和周边,以及南方那一条道路,真正能让汽车平稳驶行的道路都没建设完毕呢…” 屠格也是无奈,他早就不复从前的迷茫,现在的他每天都能感觉自己的团队在进步,但人数属实不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马飞端起水晶杯,和屠格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就不要急,科技大学已经建设完毕,那就让研究者们再加一份工作,让他们去当教授教书去! 我们不急于一时的成果,培养更多的人才也刻不容缓。” 屠格脸色有些为难。 “陛下,我和很多工程师讨论过这件事,他们都有些不愿意。主要是他们实在是太忙了,想要抽出时间去…” “那就强制他们去!至少每人每周都要安排几个小时的课时,愿意开更多课程的教授可以给予更多的补贴。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我去和他们说。” 马飞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到马飞大包大揽地将这件麻烦事接手过去,屠格也是舒了一口气。 “陛下英明!” …………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马飞在这周都没怎么见过伊丽莎白,就连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寥寥无几。 她成天忙碌于福利院,马飞的肠子可都是悔青了。 这天下午,马飞终于忍耐不住,亲自半路截下了伊丽莎白的马车,以想要让她休息一会的名义带着她去王都新开的“满珍楼”吃一顿。 “这是家我朋友们新开的店,看起来生意很好啊。” 马飞坐在顶楼的包房,开着门听着楼下噪杂的声音。 他们上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通道,这也是马飞考虑了隐私特意设计的,为了日后能和大臣们聚一聚而不引起轰动。 随着包间门的关闭,嘈杂声也随之远去。 “隔音做的不错。” 马飞不无满意地说道,这间酒楼就是为威利和德加善而开的。 虽说他们还没回来,资金也还没到位,但仁慈的马飞自掏腰包已经将酒楼开了起来。 毕竟奖金也是他出,无外乎是左手倒右手。 至于酒楼,场地人员都是现成的,他一分没花,就连装修都是内务部完成的。 这间酒楼内务部持股一半,是按照王都最高规格打造的,可以用于迎接贵客。 伊丽莎白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愣神了许久才转头看向马飞。 “马飞,我要不是去了这么多福利院,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生活的这么凄惨。 我跟着你,看到的都是繁华美好的景象,可在这之下,居然还有这么多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你真的和别的国王不一样,你是真的在意自己的人民的。 我从他们口中,听到的你简直是个圣人呢,虽然我也没看出来你哪里圣人啦。 但我真的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去帮助他们。” 看着伊丽莎白在阳光下笑颜如画的面容,马飞只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他用自以为最为温柔的话语说道, “你开心就好…” 但马飞很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连忙补救道, “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一切都不急于一时,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会的,你也要注意身体呀。我不在,你是不是吃得都不规律,看着都瘦啦…” 伊丽莎白主动挽起了马飞的手,一时间,马飞只觉得鸟语花香,就连阳光都明媚了许多。 ………… 饭毕,马飞将伊丽莎白送往了她的目的地,他一转头就前往了河谷王国第一科技大学,他今天是来负责给学院剪彩的。 在过去的一周,他和超过五十名工程师们一一谈话。 他在这些研究员中有着远超屠格的威望,因此谈话还算顺利。 罗利克昂从河谷王国的一系列中学中招收了上千名通过考试的学员,他们被特批进入大学进行学习。 在这个时代,能从中学毕业的学生已经算得上是有文化的了,尤其是能找到对机械,化学等学科感兴趣的学员,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有着国家的大力支持,和高薪的诱惑,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屠格,新的产线投入生产了吗?” 马飞刚下马车,看到屠格后的第一句话倒是和学院没有丝毫的联系,他反而是询问起连发步枪的生产线。 “快了,快了,还差一点。铜底定装弹的生产线倒是已经完成了。” “好,走吧,剪彩去。” 和煦的阳光之下,马飞站在校门口,端着剪刀保持剪红色丝带的动作。 他身后是学院第一批教授,和拄了个拐杖的罗利克昂。 他面前,是一名照相师在操作着一个驾在脚手架上的庞大照相机。 许久,伴随着险些闪亮马飞双眼的亮光,已经笑的脸部僵硬的马飞终于能按下了剪刀。 “陛下,拍好了。” “好,打出来送去报社,让他们刊登在头条。” 马飞把剪刀递给身旁的侍卫,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庞。 “我就不上去发表演讲了,叔叔你来代劳?” 马飞对着身旁的罗利克昂说道。 “老夫老啦,这一会就站不动啦。陛下,容老夫回去休息休息了,这可太遭罪了。” 罗利克昂连连摇头,扭头就往马车里钻。 马飞一脸无奈,看向了身旁的屠格。 屠格眨巴了下眼睛,刚想拒绝,马飞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校长发表演讲,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来,把稿子给我们校长,我还有要事…” 话毕,马飞也钻入马车,马车飞快地疾驰了出去,只留下一脸无奈的屠格和精灵工匠副校长面面相觑。 六十四 反抗军 遥远的安息王国中部,这里正处于索林帝国的统治之下。 绿林郡。 翡翠林。 这片茂密的丛林由林内大片的水泽而得名,一汪汪的水潭呈先出碧绿之色,看上去就赏心悦目。 但此刻,这片美丽的树林内却发生着一场和这里的地名完全不符的杀戮。 一名浑身插满树枝树叶的猎人正匍匐在一片树林之中,他视线中一小片的空地上,躺着几名正在哀嚎惨叫的索林帝国官兵,空地旁的水沟也被鲜血渲染成了红色。 猎人静静地等待着时机,就算是汗水滴入眼眶,他也不去擦拭,只是眨了眨眼睛。 “该死的,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在那!” 突然,又有十来名穿着全套链甲的帝国军士出现,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散开,一队则快速冲向了空地中心。 “怦!怦!” 伴随着两声枪响,树林中出现了两团白烟。 一名帝国的士兵倒退两步,缓缓靠倒在一棵树上,最后无力地滑倒在地。 “该死,他们也有火枪!” “射击,向烟雾射击!”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枪声,近乎所有帝国的军士都提起了身旁的燧发枪,朝烟雾射击。 “啊啊啊...” 一声惨叫声传来,猎人看到自己一名没来得及变换位置的队友被击中,从树上掉落在地。 眼见帝国的军士已经全员打出了子弹,他来不及过多思考,也不再顾及位置暴露,他奋力一声呐喊, “全员射击!” 紧接着,他就将准星瞄准了近在咫尺的一名帝国军士,扣动了扳机。 数十声密集的枪声之后,帝国军士倒下了大半。 猎人瞄准的那名军士如同跳舞般抽搐了几下,就瘫倒在地。 “杀!” 猎人一跃而出,他的火枪上已经装上了刺刀。 “杀杀杀!” 十来名同样藏身树上的反抗军也是一跃而下,扑向还在手抖着换弹的帝国军士。 仅有四名还能动弹的帝国军士在被反抗军捅死了两人后,剩下两名士兵很自觉地将装填了半天都没装填完成的燧发枪丢到了地上。 “我们投降,别杀我们。” “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一名心理素质差的士兵甚至直接啼哭出声。 “活捉他们!” 领头那名猎人把刺刀从一名帝国军士身上把出来,血淋淋的刺刀上面热气腾腾。 他举起右臂,做出了握拳的手势。 身后的反抗军也是立刻冲上去拿走了两名降军的武器,并将他们抓捕。 “看看洛老二,他中弹了!” “妈的,他已经没气了,他死了!” 一名反抗军抱着那名摔倒在地的尸体,哭出了声。 “该死的帝国走狗。” 一名虎背熊腰的士兵提着火枪就想给那两名俘虏来几下,却被猎人拦住了。 “头儿不许我们杀俘虏,况且他们还有用。” 猎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很显然,瘦弱的他也很有威望,那虎背熊腰的士兵真的不敢再冲上前了。 “能哥,洛老二死了,是他们害得…” 那虎背熊腰的士兵只是委屈巴巴地说道。 “老五啊,他们现在还有用,到时候要拷打他们,就交给你。你要是还有力气,就去把那些哀嚎的伤员解决掉吧。俘虏有这两个就够了。” 被称之为能哥的猎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咧,拍了拍老五的肩膀安慰道。 至于为什么只能拍肩膀,因为他踮起了脚尖也只能够到老五的肩膀… ………. 山谷中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回到村庄的一伙人受到了全村人的热烈欢迎。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有人一口气抱着五六把的燧发枪,有人扛着四五袋官兵的粮食袋,老五扛着几大袋子从帝国军士身上扒下来的盔甲,还有人合力搬运回了洛老二的尸体。 欢呼声在看到洛老二的尸体后明显减轻了不少,一个妇人扑在了尸体上,开始嗷嗷大哭。 数名村里的老者开始上前安慰,但总体氛围在看到两个俘虏后开始变得群情激愤。 猎人不得不上前再次阻止众人的暴力行径,并且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地下室。 在留下了两名小伙子看守后,他找到了村长,向村长汇报经过和收获。 “我们伏击了一名帝国的斥候,然后引来了三名帝国的巡逻兵。 在打伤打死三名帝国巡逻兵后,我们又等来了十二名帝国的人。 在洛老二的小队先开了一枪,打死了一名帝国兵,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于是,他们齐齐朝他开火,把他打死了。 帝国兵打光子弹后,我才下令开火,在近距离一瞬间就放倒了大半,最后上去拼刺刀,直接把他们扎死了。 投了两个,现在给我们抓回来了,打死的帝国兵都给我下令吊在树上了。 嘿嘿,算给那帮老狗一些惊喜了。” 猎人和村长一起抽着烟斗,边吞云吐雾边说道。 “你做的很好,唉,就是可惜了洛老二。不过一个人换掉他们十六个,赚了! 这可是全副武装的帝国标准小队啊… 这火枪可真好使,没这玩意之前,把我们整个村填进去都干不掉他们这些人啊。” 村长年轻时,可是参加过对索林帝国之战的,可惜后来部队被打散了,他也逃了回来,但和他一起参军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就没跑回来几个。 因此,在这个小村庄里,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可不,要不是我们最后四五个人围住一个刺,拼刺刀怕还不是那些铁罐头的对手呢。 他们能直接拿手去挡刀锋,我们血肉之躯碰一下刀子就疼的不行的,哪能干的过他们?” 猎人不由得感叹道。 “那有什么用,能挡得住子弹不?” 村长一巴掌拍在猎人的脑壳上,吹胡子瞪眼地道, “那两个俘虏好好审一审,最近干掉太多帝国的兵了,他们难免会有大动作。 收缴来的盔甲和兽皮送去大本营,别老叫我这一把年纪的人操心。 好了,我去看看洛老二他媳妇去,唉,也是苦命人啊。” 猎人咧着牙,摸着脑袋,看着村长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六十五 背锅 “我招,我招了,我什么都招,能不能别打我,我怕疼…” 猎人刚进地下室,就被之前那名哭爹喊娘的士兵抱住了大腿。 “放开,放开我。你要招什么,我都什么还没问呢。” “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家里实在没得吃的了,才去当兵的。老爷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那士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猎人有些无奈和泄气,他只能看向了角落里的另一名士兵, “你呢?” 那名士兵冷哼了一声,正当猎人眼睛一亮,以为他会很有骨气的时候,他开口了, “他说,有什么漏缺的,我来补充!” 猎人和像狗熊一样的老五都被他的铮铮铁骨硬生生地震撼了一下,一时间,他们的思绪都不连贯了。 眼看两人似乎还有些迷糊,这么士兵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家里人都得瘟疫死完了,你们给口饭吃,我帮你们打仗都行。我枪打的还挺准的。” ………. “所以说,你们是帝国军队大扫荡前派出来的侦察队?斥候不都是军中精锐吗?怎么就派出你们这些歪瓜裂枣?” 猎人有些狐疑地看着眼前的手下败将。 “那些军中精锐斥候哪个不是贵族老爷们的亲卫啊,或许等到大部队下场,他们才会担任大军的斥候。行军前的侦查这种苦差事自然是交给我们这些没背景的苦命人咯,再说,我们也不算歪瓜裂枣啊…我们都是全甲的士兵,在军中也不算差了。” 看着苦笑的俘虏,猎人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带着几名手下押着这两名俘虏,便向大本营跑去了。 他需要立即向大本营传达帝国即将到来的大扫荡,好叫反抗军的兄弟们都有所准备。 何况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两名俘虏,索性交给他的头儿去处理了。 ……….. 索林帝国南部战区大营。 “这些该死的反抗军,就和杀不光的虫子一般,灭了一茬又一茬!” 一名身披披风,穿着华丽明光甲的将军一拳捶在案桌上,向一帐子的军师,将领吼道。 “大将军,这次的反抗军有所不同,我们派出的斥候都装备了燧发枪,穿着全套锁子甲,但损失仍旧非常严重。 跑回来的斥候都报告道,反抗军也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并且他们的作战极有章法。 他们甚至会设下陷阱,隐藏住自身,直到我们的部队走到近距离再一通齐射,力求一波给我们造成最大程度的损失。 我们斥候的盔甲根本无法在近距离抵挡火枪,因此,当我们的部队对反抗军没有了武器的优势,他们往往能在小规模战斗中用人数碾压我们,让我们的损失极其惨重。” 一名坐在前沿的军师上前说道。 “损失惨重?近三百名斥候,就跑回来几十个,这哪叫损失惨重,这是全军覆没了! 有没有斥候能带回来反抗军使用的火枪?让我查出来是谁在援助反抗军,我要他们好看!” 大将军声嘶力竭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大帐。 军师和他身旁的人对视了一眼,他身旁的人递上了一个盒子,军师将盒子呈在了大将军的面前。 “将军,这是斥候干掉的反抗军,缴获的武器,请将军一观。” 大将军神色大喜,他连忙掀开盖子,观察起了这把火器。 火枪是一把后膛装填的燧发枪,枪上还有泥土和凝结的血污。 大将军的脸色一下变的极为难看,他摘下了自己的手甲,不顾泥泞,用指甲把枪身上的污秽刮开,一排小字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帝国制造总局-矮人工匠-保尔制…” 大将军一字一句地轻声念了出来。 大将军对帝国制造总局可谓是毫不陌生,这是他们的老对头,希斯帝国的骄傲之一。 希斯帝国在吸收了海量的矮人工匠后,创办的帝国制造总局。 索林帝国的皇帝也想效仿希斯帝国,但由于缺少工匠,他们的帝国督造所远没有希斯帝国的帝国制造总局出名。 大将军连续深呼吸,平息了自己的情绪。 他唤来军师,两人耳语了一番。 “军师,您觉得这幕后之人就是希斯帝国?” “大将军,这燧发枪,相比较我们正在全力打造的针发枪,已经属于是落后的了。 如果叛军使用的是针发枪,我还得怀疑一下西面那不知死活的河谷王国。 哪怕刻着希斯帝国的字,我也不信,因为希斯帝国自身针发枪的产量都不能供给给自身的军队。 但恰恰是燧发枪,还是后膛的,这就很有可能了。 希斯帝国也获得了针发枪的技术,这些火枪应该是他们获得技术之前,过度用的,经过了后膛改装的燧发枪。 他们看不上了,但拿来恶心一下我们还是有可能的。 再加上我们这样的事情也没少干啊,所以您还是要提醒一下陛下,南边的局面有希斯帝国的插手,怕是会有变数啊…” 大将军忍耐不住,一声怒吼, “这群该死的奴隶贩子,全都该上绞刑架!” 大帐内的一众将军个个肃然,尽管大将军没有指名道姓地骂,但在场的众人都心如明镜。 大将军又思忖了一会,对军师轻声吩咐道, “写一封传信,告知陛下这里的情况,快马加鞭送去帝都。” 紧接着,大将军面朝众人,一声大喝, “诸位,事不宜迟,这就点齐兵马,出兵围剿叛军,在入冬前将他们绞杀殆尽!” “遵命,大将军!” 众人齐声应道。 ……….. 索林帝国帝都,皇宫大殿之内。 皇帝头戴冕冠,支起一只胳膊,撑着脑袋,坐在最高处的纯金王座。 他的面容隐藏在冕旒之下,让底下的大臣们根本无法从他的脸部表情上看出他的情绪。 “南部战区大将军身侧的大军师上书,表示他们掌握了明确的证据,证明希斯帝国深度参与进了帝国南部的叛乱。” 一名军部的大臣高声说道。 “希斯帝国?他们连自己的属国都守不住,还敢来掺合我们的事情?” 皇帝的声音显得不咸不淡。 六十六 牌局 “大将军希望陛下能调动一部分西部军区的部队,从西面封锁南方的叛军。” 皇帝没有说话,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作为一名青年时代就登上皇位的皇帝,他与他那经历了灭族战争的父亲不同,他父亲在军中的威望很高,但他的威望却远远不足。 西面很多的部队都是参与过灭族战争的,他们对老皇帝,对帝国都有很深的感情,但他们对他却没什么敬畏。 实话实说,他深知自己极难调动这些骄兵悍将,就算能,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为了维持现状,他也是给予了西边的领主们极大的自主权。 作为一个人到中年,身体和能力都到了巅峰的皇帝,他何尝没有雄心壮志。 然而国内各方势力相互交错,领主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他们彼此的牵制内耗已经耗费了他近乎全部的心思。 对于西部战区领主们图谋河谷王国北方领一事,他是抱着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的。 不支持代表着他不需要为西部那些只在名义上听他号令的领主们出一兵一卒,不反对则意味着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那也是一桩政绩,可以为他增添一点声望。 尽管帝国版图的扩张,也不意味着他能从其中得到一丁点实际上的好处,但帝国的子民可不知道这些,他们只会感叹帝国又变得更大了,帝国真是强大。 而他,作为帝国的皇帝,自然也是能获得不少的威望。 “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皇帝一句话就为这件事情定下了基调, “我已经给他们提供了如此多的军械,粮草。 区区一些叛军,已经引得南部军区的大军三番五次地出动,怎么还要从西边抽掉更多部队来协助他们作战?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对了,在希斯帝国的探子们也动一动,别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遵命,陛下。” ………… 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一支浩浩荡荡千人规模的车队正在缓慢前进着。 道路两旁,成片的农田里种植着金黄色的玉米,饱满的果实将桔杆都压得垂荡了下来。 车队经过了半个月的行驶,终于穿过了河谷王国的北部山区,到达了兽人帝国那广阔的平原之上。 车队里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中,坐着车队的负责人们,德加善和威利,以及另一名兽人军官。 三人正在玩着马飞教给他们的纸牌游戏,叫做“斗地主”。 “看来,今年是丰收的一年啊,看看这些饱满的作物。对二。” 德加善撇了眼窗外,一边打出顶对一边说道。 “要不起。” “要不起。” 两名兽人有些沮丧,尽管战局十分激烈,但他还是把脑袋探出车窗看了一眼道路两旁正在收割玉米的兽人们。 “没用的,越往北方越冷,兽人帝国就这一小片适合种植的地方,还是从矮人帝国手中抢过来,二十年战争就是打这片地的。再北点就全是草原了,别担心,今年我们没接受移民,兽人肯定要南下。”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三带二。” 德加善的角色是地主,他又获得了牌权, “我还剩三张。” 他报单了。 “炸他啊,炸完我能走,他就剩三张了!!” 威利急了,他连忙不顾规则和他的手下交流起来。 兽人军官欲哭无泪,他手上没有王,很显然,他那不太聪明的顶头上司手上也没王,那肯定就在地主手上。 但看了眼德加善那笑眯眯的神色,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四个六。炸弹。” 他任命般地打出了手上的炸弹,毕竟车厢里两个都是王国上将,他一个小小的上尉,何德何能敢同时招惹两位? “好,好,上对子,我能走!” 威利丝毫没有入套的觉悟,他连忙兴奋地让他的小弟喂他牌,好让他走掉一些牌,从而赢得比赛。 “对八。” “对勾。” “王炸。” 威利的笑容凝固了。 他手上还有一对对尖,二已经打完了,他十分自信只要打对子,没人是他的对手。 只要他获得牌权,他手上的顺子也能出出去,从而理所应当地锁定胜局,拿下这局三十二倍的牌局! 但他没想到,德加善居然一直留着双王到最后。 “你怎么?之前一直不出是吧,你好坏!” 威利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单个三。王炸翻四倍,一百二十八倍,唷,一人六十四个金币,我就笑纳了。” 德加善摸了摸威利空空如也的钱袋, “没钱了?没事,打个欠条吧,回王国拿奖金付就好。” 威利眼前一黑,险些没昏厥过去。 一旁的上尉在那瑟瑟发抖,这一把,他一个月的薪水就玩没了。 威利让他出的一个炸,炸走了他足足半个月的薪水。 这趟出来,本以为能赚点差旅费,攒点钱,没想到,连兽人领地都没到,他已经欠下了五百枚金币的巨额欠债。 不过还是比他的顶头上司好点,威利已经欠德加善足足一千五百枚金币了,看这架势,怕是还到不了头。 “再来,我不信你把把运气都能这么好!” 红着眼睛写完了欠条的威利主动开始发牌,想要一雪前耻。 ……… 三天过后,黑着脸的威利和眉开眼笑的上尉先后走出了马车,一脸轻松愉悦的德加善跟在他们后面走下了马车。 在过去三天,上尉终于赢回了自己的老本,还额外倒赚了十几枚金币,就是威利,他的欠债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五百枚金币! 打到后来,德加善已经是一个劲劝威利别玩了,但架不住威利想要翻本的决心。 属实是诠释什么叫人菜瘾还大了。 德加善也着实是丧心病狂,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能让他轻松记住牌局上的任意一张牌,他还控制着让威利时不时地赢上几局小的,然后再洗上他几把大的。 私底下,他还和上尉美名其曰地说,这是在帮威利戒戒赌瘾,虽然上尉都觉得德加善只是存粹在享受智商上碾压威利的快感。 六十七 看在金币的份上 “看起来高兴点,这可是上千万金币的大生意啊,别为那三千金币难过了。” 德加善悄咪咪地对威利说道。 “两千五,两千五!” 威利仿佛一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炸毛了。 正在一大群兽人簇拥下,满脸笑容地向威利一伙人走来的老酋长被吓了一跳。 “大侄子,怎么了你?” “老叔,我输了点钱,借我个五千金币哈,我下次来就还你…” 威利泪眼蒙蒙,一把向老态龙钟的老酋长扑过去。 老酋长听到自己侄子要借钱,脸色刷的一下大变。 他表现出和他年纪完全不符的敏捷,一蹿就躲开了威利的熊扑, “你个混蛋小子欠了钱,还回家借来了?我给你讲,要钱没有的,要命就这一条!” 看着目瞪口呆的威利,德加善险些笑出来声。 好家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是满口亲切的大侄子,但是一提到钱,瞬间就成混蛋小子了。 作为一个经典的乐子人,德加善很想袖手旁观,看完这出叔侄反目的大戏。 但他从年少起的就接受的贵族教育,就让他为人要仁慈,不能让他人难堪。 因此他连忙上前,拉开了已经快要干起来的威利和大酋长。 他一边拉,一边还在忏悔, “我是不是和河谷王国这帮不靠谱的家伙待太久了,都被他们同化了,贵族的美德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过话说回来,威利这家伙在这里的地位还蛮高的啊,他和大酋长都快打起来了,周围这帮明显是大酋长护卫的家伙怎么管都不管,还要我这个外人来介入?” 似乎是突然回忆起此行的目的,威利也是正了正被老酋长拉变形的衣领, “老东西,你得罪狠我了,我这次来,可是和你谈千万金币级别的大买卖的。 我什么身份?我可是王国堂堂上将,手下数万精锐,到哪里不是众星拱月的? 我谈生意,一分钟上下都是几十万金币。 别说区区五千金币,就算是十万金币,我一句话放出去,都会有人给我送来!” 老酋长看着身后连绵不绝的巨型马车,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显然是信了威利的鬼话。 德加善真看不下去了,这不是骗老实人吗? “还十万金币,欠了我两千五百金币就要死要活的。” 德加善强行打断了威利滔滔不绝的吹嘘, “大酋长,幸会。我叫德加善,王国海军上将,我才是这次交易的负责人。” 谎言被拆穿的威利脸红成了猪肝色,他急切地解释着什么“同僚之间的赌约欠款哪能算数?”,“我不是想证明我有多了不起,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失去的,一定能赢回来。”这些令人听不懂但啼笑皆非的话。 一时间,整片荒野都充斥着众兽人和德加善的笑声,好一片欢快的气氛! …….. 闹腾了老半天,德加善终于和大酋长坐进了一顶奢华的帐篷之内。 身旁的威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快乐,他拿着纸牌,和一众兽人欢快地玩了起来。 老酋长一脸复杂地看着威利, “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就喜欢说大话,但本性真的不坏…” 眼见老酋长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德加善也尴尬了起来, “大酋长,威利说的,除了这次交易负责人和钱这块,别的都是真话…” 老酋长有些无奈地看着德加善, “上将阁下,您没必要替威利打掩护,他这小子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什么君主敢放心重用他?” 没想到把陛下都牵扯进去了,德加善连忙解释道, “威利是真的陆军上将啊,他的手下确实有数万精锐,比我还要多得多。 而且他在军中的根基比我还要深厚,他是陪我们陛下从微末一起打天下的,陛下极其信任他。 他虽说是有些穷困吧,但一年光薪资就得有十来万金币吧,更别说还有属于元老的分红,福利了。 况且他每年都会花费大把的金币去帮助那些移民到王国,还不能自食其力的族人。 当然,他那十几位妻子花费的钱财怕是也不在少数…” 说到最后,德加善的脸也黑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帮着威利在他族人面前给他说好话。 老酋长是真的震惊了,他在短短一会,受到的惊讶比他一年受到的都要多。 “这孩子,唉,真的是…” 眼见老酋长神色复杂,德加善连忙劝道, “您可千万别给他好脸色,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飘到天上去。堂堂军部四把手,居然还要赖账我两千五百金币,看在金币的份上,您可别惯着他啊。” 老酋长神色立刻坚定起来。 “看着金币的份上!” ………. “所以说,我们不需要付出任何前置资金,就能无偿获得这些武器?” 老酋长眼睛放光。 “当然不是无偿的,武器当然是要算钱的。我是说,你们现在没有金币,但是没有关系。索林帝国有啊,你们抢到的除粮食外的战利品,我们要优先拿九成来抵债!” 德加善脸都黑了。 “九成太多了,五成!” “八成,不然算上运输什么的费用我们都没得赚了。” “六成,我们抢到的别的也能卖给你们…” “七成,不能再少了!” 大酋长咬了咬牙,一脸肉疼地说道, “成交!” 说着,便拿过了钢笔,在契约上签上了大名。 两人都露出了如愿以偿的奸笑。 “好了,谈妥了怎么分赃,我们来谈下这批货物的价值吧。” 德加善摊开了另一张契约合同,指着上面的条款说道, “三百多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能装十个木箱,一个木箱里有十把枪。 两百辆马车,足足两万把王国的拳头产品,‘雷神一型’针发枪。 转栓,后膛填装,内置膛线,保证指哪打哪。” 德加善从口袋中掏出一发纸壳定装弹,递给大酋长。 大酋长如视若珍宝般地接过,放在手心细细揣摩。 六十八 痛快的交易 “原厂生产的圆筒状纸壳弹,填入枪膛就能使用,保证让敌人感受到雷神降临一般的打击。 就是在雨天需要注意,不能让这些精贵的宝贝受潮了。 木箱内有隔离用的防潮布,做成子弹袋,下雨天也不怕了。” 大酋长的喉咙动了动。 “一把针发枪三百金币,两万把六百万。 一百五十万发的弹药,算下来平均一把枪七十五发子弹,一枚子弹一枚金币,童嫂无欺。 之前陆陆续续运送过来的火枪和弹药,算一百万金币。 我们派过来帮助你们训练的军官,只收最基础的薪资费用,也就是一百万。 最后,就是我们运过来的运费,算五十万。 帆布,零碎的配件,可拆卸的准心都算免费赠送。 一口价,一千万金币。” 德加善报出价格,有些紧张地看着大酋长。 出乎他意料的是,大酋长在思考了片刻,居然连还价的意愿都没有,痛快地同意了。 “签字吧,我还是签这里?” “痛快,是的。” 双方再次签字,握手,交易就成立了。 德加善送上了礼物,一个纯金的烟盒和火机,烟盒里面有十支精致的卷烟。 两人分别抽出一根,德加善为大酋长点燃,火机的燧石摩擦滚动,火星四溅。 大酋长砸吧了几下嘴巴,抽惯了烟斗的他觉得卷烟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很喜欢。 “威利那个孩子,真的是有心了啊。难怪他的陛下不让他负责这次的交易…” 德加善心想,陛下不就是不放心威利那猪脑袋吗,听大酋长的语气,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但大酋长没接着说下去,德加善一副很了解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再问。 眼见交易成功,德加善的任务也完成了,他长舒一口气,看向了威利。 “顺子!我走完了,我又赢了,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伴随着威利猖狂的笑声,德加善看着威利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钱堆,简直不敢置信。 “威利,别打了,我搞定啦,带大酋长去验货!” ………. 随着威利领导着一众兽人验货,卸货,很快,他就没什么需要干的事情了。 “小心点,都是火药,别搞炸了,把大伙都炸上天!” 威利朝着兽人小伙子们嚎一嗓子,紧接着,他走向了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的德加善。 “本帅的运气好的不行,有胆子晚上就一起来打,我要把你杀得落花流水!” 德加善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威利,不屑地说道, “回去的路上,有的你输的。” 威利脸色一抽,理智瞬间就占领了高地,表情一下就不自然了。 “威利,我问你件事。” 德加善倒是没有注意,他还在想大酋长为什么答应地这么痛快,和他最后的那番话。 “你们之前,有自己生产过火枪吗?” “我们,你指兽人部落?” 威利陷入了沉思, “我们附近的部落都没有,我们都是从北部的兽人部落买的,他们那里才有铁矿。” “哦?那你们买一杆火枪,要花多少钱?” “贵啊,火枪可老贵了。差不多要五百金币才能买上一支,还是那种火绳枪。燧发枪得要个七八百,之前一杆燧发枪可都能当传家宝的…” “五百?!” 德加善伸长了脖子, “陛下知道吗?” “那是当然,三百金币也是陛下订的,一开始还想着只卖一百五到两百呢。” 威利理所应当地说道。 德加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他卖针发枪到海外,近一点的也是只卖一百五一把,远的可以卖到两百。 但他都是通过海路卖的,还真不清楚针发枪在陆地上的价格。 “怪不得答应地这么干脆…陛下什么意思,是不想竭泽而渔还是…” 他看向了威利,眼神复杂。 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威利在陛下心中的比重。 “打鱼?怎么的,你这个海军上将想大海了?这可没海,羊倒是有不少,别吃烤鱼了,吃个烤全羊吧!” 威利劝道, “小羊羔崽子,嫩的很,保证让你这个钓鱼佬大开眼界!” 刚刚还想着是不是该对威利友善些的德加善,此刻脑袋上青筋暴起,但他的笑容却更加友善了。 “海上真的很好玩的,钓鱼也贼有意思。走,吃烤全羊去,但我和你说,烤鱼也别有一番风味,还有海鲜,现钓现吃。 新鲜的章鱼钓上来后,直接洗干净,蒸一蒸就能切片吃,真的是鲜美异常。 你有空一定要来我舰船上来玩玩。” 威利被说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他连连答应道, “我回去就和陛下说,一定会去你舰队上玩。” ……….. 在连续吃了一周的烧烤后,德加善和威利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路途。 看着正在和兄弟们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的威利,胖了至少十斤的德加善摸着嘴边的火气,哼哧哼哧地爬上了马车。 “不行了,要健康饮食了,上个马车都这么吃力…” 他半瘫在马车的座位上,就像一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车队缓缓地开动了,沉重的车厢压得车轮在泥土地上留下了两条深深的印记。 仍旧处于宿醉中的的威利也横躺在了座位上呼呼大睡,呼噜声简直要震破马车的车顶。 德加善则早已习惯,他淡定地拿着一本小册子,不断地记录着些什么。 “三百辆马车,去掉装补给和饲料的马车,哦,还要去掉水车。 剩下的两百五十多辆马车装满了硝制羊皮,牛皮革,牛皮,猪鬃,各种风干的肉干。 嘿,谁说兽人没特产来着,这不是富裕的很吗? 运回去这么多王国需要的原材料,怎么也算满载而归了吧? 这些材料,哪怕在海外购买,都要一百五六十万金币,兽人只要价一百万金币,还是拿来抵债的。 陛下的眼光真不错啊,打通了这条商路,还不愁金币源源不断?” 德加善轻声感叹道。 六十九 医疗改革 时间来到了一周后,此时距离商队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马飞坐在办公室里,他的桌上摆着一份来自德加善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一切顺利。” 能发送电报,就意味着商队已经回到了河谷王国的势力范围,那距离商队回到王都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 “好,不愧是我们王国的两大上将。这种小小贸易,有他们出手,那就是手到擒来!” 马飞不无得意地对着坐在他对面的罗利克昂吹嘘道。 罗利克昂一脸无奈,明明前两天他的这位陛下还在为商队的音信全无而担心不已。 陛下口口声声地声称这是千万级别的大贸易,是关乎到国家经济层面的一场豪赌。 但商队却一个月以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当时,陛下的原话是:“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急坏了的陛下甚至还致电边疆的军队,让他们加强巡逻,搜寻商队的踪迹。 结果今天一收到商队的报平安的电报,这场豪赌瞬间就成为了一个“小小的贸易”,而“虫豸一样的同僚”也再次回归成为王国的两大上将。 “陛下,士官的军事学院已经建设完毕了,您不喜欢剪彩这种活动,所以是罗伯特去的。” 罗利克昂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拆穿马飞了,转而说起了正事。 “好事,罗伯特本来就和退伍老兵们比较熟悉,让他去,正好让他看看我们也不是不干活的嘛,说不定他还能顺便见见老朋友。” 马飞倒是很无所谓。 “士官军事学院的校长还没有定下来…” “等罗琦和鲁伊兹回来再说吧,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他们想担任什么。 但是将领的军事学院的校长得由我来担任,将领们最少也要统帅上千人,这么多人的安危在他们的肩膀上,责任太大也太重要了,新式战术都得由我去手把手地传授给他们。” “好,那这件事情就暂时搁置。下件事是,王国的医疗改革,您看到了报告了吗?” 马飞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我看了,现在生物研究所只有一个架子,他们唯一的产品就是我教会他们如何生产的青霉素,产量还不多。 我们不能只依靠科技,医疗教育这方面也要抓起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我们大部分的子民,普遍得不到医疗,这是绝对不容许的。 为什么得不到医疗?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两个关键性地问题,一无医,二无药! 药物不是好弄出来的,培养合格的医生更难! 我们的医疗制度绝对需要改革,先是拉低医疗教育的学习门槛,小学毕业,有强烈学习意愿的即可。 这样能尽快培养出来更多的医生,况且我们现在也不缺认字的人了,让他们学上两三年,然后就去全国各地实习。 就算他们的本事不大,但总比骗人的医生和巫医要实用的多吧。” 马飞连连叹气,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医疗博大精深,这样浅显的学习一下,是不是不太合适?万一没治好,岂不是更麻烦?更何况,大部分国民都很难负担得起去看医生…” 罗利克昂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能怎么办呢?死马当活马医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点。 再说,我之前在军队里推广的‘赤脚医生手册’,可是被称之为价值千金的,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的性命。 我们可以在前期适当拨款,资助各地筹建医院,至于医生的薪资,后续的开销就得有当地自己承担了。 至于你说医生学术不精的问题,哪个神医是无师自通的?但又哪个神医是靠读书读出来的?” 马飞针锋相对,一条一条地反驳了罗利克昂的观点。 作为一个大权在握的一国之王,马飞或许在一些私事上,会嘻嘻哈哈,有一些十分不得当的举措或者发言。 但他却从未在国事上有一丝的疏忽,因为他深知国事无小事,他的任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他千千万万的子民。 罗利克昂被马飞说服了。 虽说他经常有些不齿陛下的为人,但他绝不会质疑陛下的才华。 “对了,您之前下令让军中的医生尽量佩戴口罩和手套,这点获得了极大的赞扬。 这也应该延续到正规的医生群体之中,就是口罩和手套的生产需要加把劲。” 罗利克昂边说边奋笔疾书。 “我们应该设立一个贵族专门的贵族医疗院,让贵族们捐款来研究疑难杂症。 捐了款的贵族在遇到普通医院无法解决的病症后,可以来这家专门的医院寻求最后一丝希望。 我相信很多贵族会对此感兴趣的,毕竟,健康是无价的嘛。” 马飞似乎是突发奇想,又似乎是预谋已久。 “至于我们该做的,就是生产一些大量的常见药物,把这些药物的价格管控起来。然后配合上大量了解现代医术的医生,集中处理一些多发病,常见病,普遍存在的疾病。同时,也要研究如何预防,如何改进治疗这些疾病。” 罗利克昂有些震惊, “陛下,这都是您刚刚想到的?” “这倒不是,我看到报告开始就在想这件事,想了也挺久了。” 马飞也没有再露出得意的神色,他揉了揉额头,露出了一丝疲意。 看着疲倦的马飞,罗利克昂反而热血沸腾,有这样一位爱民如子的陛下,王国何愁不兴盛!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我会将命令颁布下去,您的意志会被贯彻到底。 有了这样的政策,相信不出几年,人人都能获得医疗。 我们的子民得了病,能吃上药,见上医生。 过去得病就意味着死亡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再也不需要躺在床上绝望地等死了!” 七十 间谍风云 希斯帝国帝都。 繁华的街道上火焰四起,黑烟滚滚,枪声大作。 “走水了,救火啊!” “快跑,着火了。” “孩子,你爸妈呢?” “爸爸,妈妈,呜呜呜呜。” “砰,砰,砰!” 巡逻队朝天空鸣枪了,试图让人群冷静下来。 但枪响声却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我是巡逻队的,听我指挥,大家不要害怕,不要乱跑…” 他们的呼喊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之中。 曾经井然有序的街道上如今混乱一片,有拿着水桶试图救火的市民,也有仓皇躲避灾难的市民,更有端着枪试图维持秩序的巡逻队… 各个人群交杂在一起,却形成了更大的混乱,无论是哪个群体,都无法达成他们的目的。 只有几名来自索林帝国的间谍在刺杀了一名希斯帝国的政要后,又成功引起了骚乱,全身而退。 至于为何索林帝国的间谍会在希斯帝国的帝都公然挑衅,那还得追溯到马飞给希斯帝国挖的一个深坑—索林帝国发现他们的心头大患,南部的叛乱分子居然使用的是希斯帝国制造的火枪! 这无疑是一刀插到索林帝国的心窝眼了。 安息王国那贯穿全境的息壤河灌溉了两岸的土地,造就其肥沃的土地,使得这片地区成为了帝国最大的产粮区,为帝国提供了近半的粮食。 而安息王国优渥的地理位置更是给了索林帝国绝不会放弃的决心。 王国南部漫长的海岸线上有着无数天然的深水港和不冻港,其出海口也是索林帝国这个内陆国家世代梦寐以求的宝地。 因此,索林帝国间谍探子的活跃也不足为奇了,这是直截了当的报复行为! ………… 同样是希斯帝国帝都,在城区内的一处高档社区,有着一栋漂亮的独栋别墅。 别墅外有着一圈开放式的花园,花园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很显然是由专人负责。 粉刷成白色的外墙中镶嵌着覆盖极广的落地玻璃窗,透明程度极高。 路过的路人都能看到房屋内部温馨的装饰和正在悠闲喝茶的外交官们,以及他们忙碌的佣人们。 在这个全城骚乱的时刻,这里也没受到任何的影响,因为随处可见的巡逻队杜绝了任何外人想要出入这里的可能性。 这里是马飞在帝都留学期间的居住地,是老伯爵购置的。 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信念,这里被河谷王国的外交官给当作基地住了下来。 房屋内的所有佣人都是从河谷王国直聘而来的,而整栋房屋除了外交官可以自由外出外,所有佣人除了能出去购买补充食材的主管外,他们在帝都的整段时间内都不能离开这栋别墅的。 因此,别墅实际上是外松内紧。 外部看去,就是一个有着几名外交官居住的房子,但内部却是另有乾坤。 在别墅中间位置,有着一扇看起来像是通往储物间的门,推开这扇门,内里确实是个储物间。 但储物间内部还有隐藏起来的暗门,暗门后,却是一大片全封闭的空间。 空间被隔成了数个区域,各个区域内都是忙碌无比,电报声,交流声络绎不绝。 除了办公区域和休息区域,还有由一个老头把守着的武器库。 武器库内,整齐排列着的数十把针发枪和左轮手枪。 在这些武器之下,是码起来的一个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上千发的各式弹药。 武器库后还有一个钢铁小门,门上至少有三个锁眼,意味着这扇钢铁大门,需要至少三把锁才能打开。 门内是个极小的房间,墙壁上有着一层又一层的架子,架子上随意摆放着无数金条和各种各样的虚假身份证件。 这里,就是河谷王国在希斯帝国帝都的情报部门了。 说是情报部门,那就是说起来好听一些的说法了,说明白了,就是间谍的大本营,专门在这里负责情报收集,策反活动,刺杀,破坏等一系列搅屎棍行为。 这个据点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干掉投奔希斯帝国的道格拉斯伯爵。 但随着情报网的成功铺设和后续投入的资金,刺杀道格拉斯伯爵能获得的利益和影响力远远抵不上人员暴露的风险,因此这项计划被暂时性地搁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项针对帝国工业能力的破坏行动,代号:“星火。” 而随着索林帝国间谍活动的猖狂而带来的局势混乱,外交官们终于决定浑水摸鱼,实施这项行动计划。 三名外交官看着从河谷王国传输而来的电报,上面批准了他们的行动计划。 他们穿过了休息区,通过了门卫老头的人工复检,进入了武器库,又一人掏出了一把独属于他们的钥匙,缓缓解锁了小金库的大门。 王国军工部特制的机械计时高爆炸药,两根小金条,能在河谷王国王都的银行兑换金票券的不记名支票,以及一套制作精良的伪造身份。 所有东西都被收入到了一个公文包之内,由领头那名外交官提着。 不过片刻,那名穿着笔挺的外交官坐着马车从别墅离开。 他径直前往与他有约的一名帝国权贵家中做客,路上还遇到了因为骚乱造成的堵车,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他没有一丝急切。 到了权贵家中时,天色已经逐渐变黑。 他很自然地将手中的大衣,公文包递给了迎上来的女仆,然后就和权贵聊起了天,还抱怨起了路上遇到的骚乱和堵车。 权贵则让管家通知后花园的施工队可以结束今天的工作,明天再来。 而那个公文包则被女仆拿走,在少了一根黄金的情况下,公文包被混在了一辆装建筑材料的马车中,运出了权贵家。 当公文包从为权贵家装修的装修工人手中离开时,装修工人也取走了他的报酬,那一根小金条。 紧接着,装修工人就去他常去的酒吧喝了些酒。 在他下班喝酒的圈子中,有着不少和他做着同样工作的工人,而其中有一人就是为希斯帝国的帝国制造总局修补墙体的。 七十一 帝都大爆炸 第二天,这名工人将炸药的机械定时器拧开,在路过一个存放火药的仓库的同时,将高爆炸药随手丢入了一片杂草之中。 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干完了一天的活,鉴于他年近三十也未成家,家中老人也都在前几年过世了,他家中什么留恋的都没有了。 因此,他连家都没回,家中什么都保持着原样,拿着金票支票和伪造的身份证件,连夜随着一个河谷王国的商队离开了帝都。 从上了商队的马车开始,他就是河谷王国官方认证的商队中的一名小商人了,而他到达河谷城后,就能开始享受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尽管他会被王国的特工给监视一段时间,但不记名支票里的十万枚金币,足够他在城郊买上一栋漂亮的小房子,娶一个漂亮的老婆,再生几个孩子,靠着银行的利息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了。 王国从不亏待自己人,至于他如何这么年轻就得以退休的秘密,则会伴随他埋入坟墓,不为世人而知晓。 次日,正当他建筑工地的工头好奇怎么没看到他的时候,炸药被引爆了。 巨大的爆炸和火焰瞬间点燃了周边仓库里存放的火药,引起了二次殉爆。 火花直冲云霄,又一点点的落下,哪怕在白日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蘑菇头般的黑烟升起,二次殉爆在极短的时间内引起了三次殉爆,四次… 直到整个帝国制造总局都燃起了熊熊烈火,这个研究所连同周边的工厂被一起送上了天。 碎石,残肢断臂散得漫天都是,一波又一波紧随爆炸而来的剧烈冲击波将方圆数公里的活人全部碾成了肉泥。 守卫此地的军队,研究院里的研究员,工厂里的工人,都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乌有,而正在工地上施工的建筑队也未能幸免。 这名建筑工人的失踪,就这么被掩埋在了历史之中。 他被定义成了失踪人口,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这样的小角色。 在这场数千人身亡,数万人受伤的大事故中,这位改变了历史进程的人物却讽刺地不值一提。 当爆炸开始的时候,远在四五公里外的外交官们正端坐在落地窗旁,他们甚至在大白天就准备了香槟。 这群家伙算到了计划中的一切,却没算到爆炸的威力。 当蘑菇云腾空而起,紧接着,狂暴的冲击波震碎了别墅所有的窗户,悠哉悠哉坐在落地窗下的外交官们也遭了殃。 他们手边的香槟全部被震碎,面前的玻璃也砸了他们一身。 看着一片狼藉的别墅,外交官们也没了庆祝的心思,他们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晦气,一边赶紧找医护人员前来包扎。 没有一个人敢提这是对他们的报应,因为他们深知这场爆炸会牵连多少无辜的人,如果这些玻璃碎渣就是报应,那这报应属实是太轻了一些。 他们宁可相信没有报应这一说,他们宁可相信这是他们得意忘形了。 一名负责在室内监控电报,从而躲过一劫,毫发无伤的外交官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他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震惊和一丝庆幸,但他立即收住了脸上的情绪,向头领报告了内室的情况。 “老大,电报机被大爆炸干扰了,接受不到消息,传递消息我看也悬。” “我靠,疼疼疼…” 外交官的老大正让医护人员处理他脸上的伤口,他眯着眼睛看向忙碌起来的街头,各个房子的主人都来到了街上,盲目地互相打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也去打听下发生了什么,表现地自然一些,记住我们的身份,我们是外交官,肯定也要负责向王国传递消息,因此不用担心会暴露什么。 面对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要是什么都不做,反而才会引人生疑。 反正爆炸的时候,我们人都在家里,你们现在出去,周围的邻居都能作证,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外交官刚刚说完,门口已经有邻居来敲门了。 “先生们,你们没受伤吧?” “克莱夫德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就好好地坐着,想要享受下午茶,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脸血污的外交官强撑着来到了门口,此刻已经有佣人为这位邻居开了门。 “哦,天呐,您受伤了,没事吧?” 克莱夫德先生看着狼狈的现场,发出了惊呼。 眼见有外人来,受过专业训练,正咬着牙憋着疼,一声不敢吭的外交官们对视一眼,齐齐开始嚎叫。 一时间,别墅内鬼哭狼嚎,惨叫声连连… …………. 有人开心,那就自然有人忧。 希斯帝国的近卫军都快疯狂了,他们的首领昨天才因为一名要员被刺杀,而被陛下叫进皇宫臭骂了一顿,今天又出了这个幺蛾子。 他第一时间将他的辞职报告呈到了皇帝的面前,但皇帝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心平气和地和他描述了帝国制造总局的重要性。 昨日被刺杀的要员和这场大爆炸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许久,汗流浃背的近卫军首领才从皇宫出来,而他回到驻地的第一件事,却不是满城搜捕嫌疑犯而闹得满城风雨,而是命令近卫军倾巢出动,前往爆炸地救援可能存在的伤者。 与此同时,驻扎在帝都周围的军队全部被召集到了帝都,皇帝于第二日宣布帝国正式进入紧急状态。 全城的戒严比外交官意想中晚了一天发生,每个路口都设置了路障,一切外来人员都被仔细排查。 军队挨家挨户进入居民房屋中搜查,就连河谷王国外交官居住的地方也被象征性地搜查了一番,但也就停留在象征性质的了。 搜查的长官看到这群凄惨的家伙,实在是没忍心过多地打扰他们,外加上他们的行踪都有迹可循。 大爆炸发生的那天,他们也都在家,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因此,外交官们很轻易地就洗脱了嫌疑。 七十二 光明磊落的外交官们 之后,外交官们也很有礼貌地找到了他们在帝都熟识的要人们,向他们索要了几张帝都的通行证,并告知了他们,外交官们需要派遣一名通讯者回王国报讯。 外交官们先是向希斯帝国深切表示了他们的同情,并承诺他们会向国王请求,向帝国输送一些人道主义援助来帮助帝国的灾后重建。 帝国的要人们第一次听说居然还有免费的援助拿,他们为外交官们的善良感动不已。 同时,他们极大程度地赞扬了外交官们行事的“光明磊落”,因为一般来说,别的帝国的外交官传递信息哪会只会他们?都是偷偷摸摸地就想办法做了。 种种因素交杂在一起,使得他们痛快地同意了外交官们的请求,并和外交官们一起咒骂谴责了索林帝国的“狗崽子们”。 至于为什么要臭骂索林帝国,那自然是因为这次戒严,大爆炸的凶手没有抓到,却抓到了不少索林帝国的探子和间谍们。 这样一来,索林帝国真是“裤子粘上了黄泥—洗都洗不清了”。 希斯帝国已经认定大爆炸的幕后黑手就是索林帝国,他们甚至怀疑索林帝国使用的是培养已久的死士,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没有人能在点燃了火药库后还在爆炸中活下来。 凶手一定随着爆炸一起灰飞烟灭了,这也是为什么希斯帝国没有第一时间戒严。 至于原因,两个积怨已久的帝国,互相之间下黑手还需要原因吗? 希斯帝国的皇帝认为索林帝国的皇帝无外乎就是嫉妒他们的军工发展的太好了。 而当索林帝国的皇帝知道这场大爆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高兴地连续在皇宫中宴请了数天他的大臣们,因为就连他都以为这场大爆炸是他手下哪位猛士干的好事了。 鉴于不少他派往希斯帝国帝都的探子们都失去了消息,他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个小组完成的如此壮举,他为所有探子留在国内的家人们都提供了丰厚的奖赏。 当这一切被希斯帝国的探子们传回国内,这无疑是做实了希斯帝国的怀疑。 希斯帝国那年迈的皇帝简直气炸了肺,他下令帝国在索林帝国帝都的探子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也发动了一系列针对索林帝国大臣们的袭击和对帝国重要设施的破坏行动。 一时间,人族两大帝国间暗流涌动,双方都在整备军队。 希斯帝国正试图召集全国范围内的工匠们,重建帝国制造总局。 索林帝国则是加紧了南部军区南下的进程,争取早日平定原安息王国地区的叛乱,将军队整合起来一致对外。 帝国之间并没有到达大战一触即发的程度,因为双方都没有整备完毕,但双方的积怨却是愈积愈深。 此刻,最为开心的当属这件事情的真正幕后黑手,咱们的马飞陛下了。 他并没有太强的信心不被发现,因为只要两大帝国只要稍稍一对账就会发现,合着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啊! 但没有第三方的介入,这近乎不可能发生,因为双方缺少彼此信任的土壤。 …….. 十一月初,大爆炸发生的一个月后,来自河谷王国的援助马车队到达了希斯帝国。 马飞在“得知”事故发生后,大为震撼,并向帝国表达了真挚的慰问。 在马车里,有着一些人道主义援助的粮食,有着在爆炸中被毁掉的针发枪图纸蓝本,和一整套拆卸开来的机床和流水线。 这些机械勉强可以帮助希斯帝国恢复爆炸前的一半产能。 然而,希斯帝国真正的底蕴,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匠人们却永远地离开了人世,这使得希斯帝国彻底失去了自主研发的能力。 希斯帝国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是对河谷王国慷慨的行为而感激不尽,尽管这些机械并不是免费赠与,是希斯帝国花费了价值近一千五百万等值河谷王国金票的代价才买来的。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让人记忆深刻,双方自从马飞夺权希林王国后就急剧恶化的关系开始迅速回暖。 此刻,最为难受的当属道格拉斯伯爵了,希斯帝国国内甚至出现了希望将道格拉斯伯爵交予河谷王国的声音,并且愈演愈烈。 迫于无奈之下,希斯帝国的老皇帝还真地接见了河谷王国的外交官,并且半遮半掩地询问了他们的意见。 而外交官们早就得到了马飞的指示,一个道格拉斯伯爵如今已经对大格局无关痛痒,不必为了一个无用的人而坏了皇帝的好感,从而影响到两国如今蓬勃发展的贸易。 得到了如此回答的老皇帝很是满意,他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得到了重视。 自此,双方很默契地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 希斯帝国闭口不谈是为了不刺激到河谷王国,河谷王国闭口不谈是为了不刺激到国内那些与道格拉斯伯爵有大仇的一些势力。 为此,马飞不得不亲自接见了不少对此持反对意见的官员,并许下了承诺, “王国从未忘记道格拉斯伯爵在希望领犯下的暴行,这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随着希斯帝国对河谷王国贸易的大量解禁,王国也“投桃报李”,解除了许多重要机器的出口限制。 例如,能提高数倍生产效率的矿用蒸汽机,被以对国内提供的数倍价格,高价卖给了希斯帝国最大的煤矿持有者。 左轮手枪的生产线也成功在希斯帝国被建立,就连生产线所需要的机械,都是从河谷城的枪炮工厂内直接被扒下来运过去的。 如此疯狂的对外出口,自然让河谷王国回笼了海量的资金,这些资金又很快被投入国内的建设和产业升级。 贯穿全国的铁路计划已经在实施,王国每天都是一个全新的样子。 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在建设,王国内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似乎人人都有忙不尽的事情要去做,最为直观的体现,就是马飞的扩军计划都受到了影响。 城内能招收到的民兵数量急剧减少,也就是能从农村再补充一点兵员。 七十三 汽车 尽管被扒走了不少机械,但枪炮工厂的规模却日益扩大。 第三号的分厂已经建设完毕,无数新装备开始正式投产。 随着内燃机的完善,汽车量产的流水线也开始建设了,汽车的身影也第一次出现在了民众的眼前。 第一辆开上街头的,是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这辆仍旧是纯手工打造的轿车也是马飞送给伊丽莎白的生日礼物。 这辆有着优美线条的汽车一开上街道就引起了轰动,人们对于这辆不需要马匹拖动就能自己跑起来的钢铁巨兽充满了好奇。 好奇的人群将汽车围了里三圈外三圈,最后还是禁卫军及时赶到,才驱散了人群。 被耽误了行程倒是小事,但是被像猴子一样围观了半天,着实让伊丽莎白破了大防。 不得不迅速打道回府的伊丽莎白正在王宫内向马飞大发雷霆,而马飞却笑得极其开心,一众王国的高层也笑得极为起来,这无疑让伊丽莎白更加委屈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委屈嗷,下次出门,让禁卫军给你开道…” 马飞一把拽过来了伊丽莎白,把她抱在怀中安慰了半天。 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还是待嫁之身的伊丽莎白在众人眼前和马飞亲亲抱抱,无疑是让她羞红了脸。 尽管王国的风气已是极为开放,但小姑娘的脸皮还是薄得很,她娇哼了两声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待伊丽莎白的身影消失不见后,马飞连忙问旁边的官员, “照片拍到了吗?小轿车的第一次出行。” 官员不无得意地回答道, “那自然是拍到了,各个角度,人群围观,还有车辆的特写…” 马飞一脸惆怅, “好,明天的头条又有了,唉,宣传现在越来越困难了,报纸上天天都是我的消息,人们都看腻了。我亲自出面宣传的效果怕还是不如伊丽莎白了…” 一脸姨母笑的罗利克昂笑得眯着眼,都快看不到眼睛了, “陛下,这说明伊丽莎白受到群众的喜爱啊,她的名声可真是好的不行,王都或许还有不知道陛下大名的人,但谁会不知道伊丽莎白?嘿嘿嘿桀桀桀…” 看着笑声愈发恐怖的罗利克昂,马飞属实是被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丧心病狂拿自己小女友做宣传的马飞却是能理解罗利克昂这样奸笑的理由。 罗利克昂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看马飞成婚,最好还是快点诞下孩子,如今大愿得报,两人郎才女貌,更是他一手撮合的。 马飞心中叹了口气,算了,笑就笑吧。 他扭头看向了大厅中的众人,扫视了一眼后,却发现少了两人。 “德加善,威利这两个家伙去哪了?” “陛下,德加善之前和您说过啊,他去视察新建造完毕的‘无敌号’铁甲舰了,威利也跟着出海去了,说是想要,额,乘风破浪?做兽人航海第一人…” 马飞一脸嫌弃, “不是,他一个陆军上将,算了,不管他,随他们玩去吧,他开心就好。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没坐过铁甲舰哪,改天高低也得去试试。 对了,大都帝国的贸易商队是不是也要来了?好久没见法戈这个家伙了,他说这次来会有不少大都帝国的商队? 我有个想法,将我们的商品都聚集在一起,呈现给他们看一看,同时也能让我们王国的民众进来看看,彰显一下王国的实力,这个就叫博览会吧。 还有,他们国家的锡矿不错,就是纯度差了一点,嗯,这也要想想办法…” ………… 宽阔无垠的海面上,波涛汹涌,一艘灰色的铁甲舰冒着黑烟破开浪花疾驰而去。 铁甲舰的甲板上,德加善正穿着海军上将的制服,背着手,吹着风,眺望远方。 咆哮的海风带来大海独有的味道,吹得制服沙沙作响。 正当德加善沉浸在熟悉的感觉中时,身后传来了“呕”的一声。 “舰长,威利上将怕是要不行了…” 一名海军的少将,舰船的二把手,也是在德加善不在时的舰长,朝德加善吼道。 德加善无可奈何的回过头,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他已经有些后悔把威利带上船了。 虽然看这傻子兽人各种奇特的表现确实有意思,但同样的表演看多了也会有审美疲劳的不是? “我们什么时候到岸…” 威利捧着一个香槟桶,奄奄一息地问道。 “你再坚持下啊,我们正在往索林帝国控制的海域开过去。陛下给了我们一项紧急任务,让我们去保护安息王国的反抗军,为他们保留一点火种。不过不用害怕,我们的‘无敌号’是绝对无敌的,尽管我们只有一艘,但他们那破烂木头战舰,来多少都没用!” 德加善连忙给威利打气道,再怎么说,这都是王国的陆军上将啊,可别真没在他的“无敌号”上了,那多晦气啊… “不是,啥时候上岸啊啊啊…” 威利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怒吼道。 他真的不在意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他只想上岸。 他再也不向往乘风破浪的日子,因为他既对海鲜过敏,又特么晕船! 他现在只想河谷城的家中,钻进被子里,在不会摇晃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想到这里,头晕目眩的威利再也撑不住了,他一头栽倒在甲板上。 他失去意识前,迷迷糊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怎么晕过去了?快,摸摸他鼻子,看他还有呼吸没…” ………. 至于“无敌号”为何第一次远航,就接到了战斗任务,这还得追溯到半个月前说起。 由于索林帝国的皇帝催促着南部军区尽快出发,帝国军在准备了一个月后就在十月中旬出兵,比原计划提前了足足有半个月。 正处于游击作战模式的反抗军早早就收到了帝国即将展开大扫荡的消息,他们组织村民,秋收抢粮,想要赶在扫荡部队到来前就收完粮食,坚壁清野。 然而,随着大扫荡的提前到来,不少民众还没收完稻子,他们不愿意随着反抗军南撤,也不愿意躲进山里,固执地留在了原地。 七十四 保家卫国 鉴于准备的时间比计划中大大减少,反抗军中也是一片混乱。 他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因此只能带着现有的粮食,护送着愿意跟随他们的民众,拖家带口地往南部撤离。 而随着帝国军队的逼近,他们也是感受到了异样。 “这是第几个村庄了?” 大将军骑着一匹杏红色的高头大马上,向同样骑着马的副官问道。 “大将军,这是一路来的第十二个村庄了,这里也是一名反抗军都没有,就连村民都没几名。” 大将军藏在面罩下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的军队长驱直入,却没有遇到任何一名反抗军,就连村庄里都没什么人。 部队出发的急,准备的粮食本就不多。 他本来还想着就地取粮,多少能从村民手中买到一些,但如今村庄中连村民都没多少,能买到的粮食也是杯水车薪… 他心头不详地预兆愈发明显,他本想着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聚集优势兵力横扫反抗军,如今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获取更多的粮食,来准备一场长久战了。 “你问过他们,知道反抗军的去处了吗?” 大将军将手中的马鞭指向了眼前被赶到空地上的老弱病残们。 “他们支支吾吾,都说没有见过。但他们肯定在撒谎,村中那么多人都不见了踪影,粮食也都被抢收了。” 副官恨恨地回答道。 “我怀疑他们和反抗军有牵连,我军也需要粮食。” 大将军平淡地向副官说道。 副官愣了一下,但他立即醒悟过来,连忙低下了头。 “是,大将军。” 副官离开了大将军的身边,来到了负责封锁村庄的小队旁。 “此地村民言语不清,必是反抗军的同党,应以反抗军相同处置。” 副官脸色冷漠,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不过片刻后,村庄中就传来了哭喊,求饶声,但声音很快就愈发微弱,直至消亡。 当官兵带着大包小包,牵着家畜离开村庄后,村庄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直冲云霄。 同样的事情,在大大小小无数个村庄中上演。 …….. 宽广的天地间,逃难的难民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索林帝国军整村整村的屠杀引起了恐慌,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些幸运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能逃过一劫。 而幸存者逃到别的村,迅速就能带动整个村里所有能行动的人开始逃亡。 一路上,四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难民,他们的全身家当都在背后的包囊,人力拖着的小车上。 各种牲畜也被随身带着,使得道路更加混乱。 道路两旁,站着不少穿着制服的反抗军。 他们端着步枪,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用河谷王国运来的大批粮食和秋天抢收的粮食来设立粥点,接济难民,从而保证南迁的路上,大部分的难民至少不会被饿死。 接过稀粥的难民们都是对士兵们千恩万谢,在如林的步枪和明晃晃的刺刀威慑下,一切还算井然有序。 士兵们看着那一张张惆怅的面孔,除了在接到稀粥那刻,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其他时候都是带着对未来的担忧和迷茫。 他们无不对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有了真正的概念。 而坐在路边喝完粥,休息了一会,难民们又开始启程南下。 难民们如同灰色的洪流,不断流动着朝南方涌去,但在这道洪流中,却有着一支背着步枪的队伍,逆流而上。 “反抗军第六营,跟紧我,不要掉队!” 一面军旗伫立在最前方,后方是一名名面色坚毅的年轻战士,他们背着行囊和步枪,接踵而过。 “这些娃娃兵怎么往北方走啊?帝国军不是正从北方来吗?” “你不懂了吧,他们是反抗军,路边那盛粥的也是反抗军的。” “他们是我们的军队,来让着点,别碰到他们了。” “他们看着一点都不凶,和帝国军完全不一样咯。” “那肯定不一样,我家娃娃也加入他们了,他们都是好样的。” “他们是要去打仗吗?那多危险啊。” “他们这瘦小样,打得过帝国军吗…” “要不是老夫年纪大了,怎么也得随他们去…” 路边的民众互相窃窃私语,不断猜测着这支部队的来历和目的。 而领头那名营长也没让他们多猜,眼见难民和部队掺杂在一起,实在是影响到了部队的行进速度。 “老乡们,让一让路!我们奉命前去阻击帝国军,为各位南迁争取时间!第六营,跟上队伍,不要掉队!” 路边的民众都愣住了,虽然他们一直在猜测这支部队北上的目的,但当他们真的听见这支部队是来保护他们的,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民众自发地牵着牲畜,拉着家当站到了路边,目送着这支部队愈走愈远。 不少人都哭了出声,更有民众自发告知后面的队伍,消息通过人传人,传递地很快。 很快,一条长长的空荡就从拥挤的道路中被清了出来。 ………. 同样是半个月前。 索林帝国北方大草原。 兽人领地。 数以万计的兽人聚集在了一起,大酋长正站在一个高台上。 “都用过针发枪了吗?” 大酋长伛偻的身躯被爆发出了极其响亮,激昂的声音。 “用过了!” 数万兽人齐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在空旷的草原上传递出去很远。 “好用吗?” “好!” “这些枪,是举债买的。欠了很多很多的债,但我们不怕,因为有了这些枪,我们能抢到更多的粮食,更多的好东西!” “不怕!” “抢他丫的!” “杀啊!” “冲啊!” 感受到众兽人并不整齐的群情激昂,大酋长很是满意。 “我们兽人,绝不畏死!拿着那些破烂火枪,都能砸烂索林帝国那帮兔崽子的防线,有了这些枪,我们要杀进去,抢个痛快!” “杀!杀!杀!” 看着眼睛血红,恨不得现在就和索林帝国拼命的兽人们,大酋长欣慰极了。 他走下高台,看着一溜酋长们, “给孩儿们吃顿好的,然后我们就出发!” 七十五 枯牌桥保卫战 一 “武器上膛,支援友军部队!” 反抗军第六营营长夏尔高声怒吼道,他的部队在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后,终于到达了目标阵地,枯牌桥。 这是一座横跨熙息壤河的石桥,桥下水流湍急,人要是一不小心失足掉入河里,保准一个眨眼就会被浪花吞噬,不见了踪影。 此处应该有百来人的民兵队伍正在防守,第六营的目的就是来协助这个百人连队,守住这个天险一周的时间。 只要能在这里挡住帝国军一周,这条路上南下的民众就安全无忧了。 之后,第六营就能结束任务,南下追上大部队。 此时,桥上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桥头桥尾四处都是尸体,而守卫此处的百来名民兵已不足二十余名。 桥上已经有了不少帝国军正倚着散落的马车,搬来的沙袋当掩体,和民兵对射。 时不时还有帝国军持着刀就往前冲,但桥上的面积有限,横着只能容纳十来人。 然后冲锋的部队往往会被民兵的散射压制,直挺挺往前冲的就会被击倒在地,成为桥上又一具尸体。 更惨的在被击中后,滑落入河中,然后立即不见了人影。 但帝国军就依靠一点一点往前蹭,已经占领了大半桥梁,将民兵压制到了桥尾。 “吹冲锋号,让民兵知道友军来了!” 号手站在了最高处,昂首挺胸地吹响了冲锋号。 “杀!” 数以百计的士兵从山坡上扑了下去,冲向了桥梁上。 白烟缭绕的桥上,本来已经杀红了眼的民兵精神一振。 “我们的支援到了,兄弟们顶住!” 而对面的帝国军脸色却是难看到极点。 “叛军支援到了,兄弟们作战许久,士气都很低落了,我们撤吧,休整一下,等大部队来再战。” 一名十夫长向百夫长建议道。 “不能撤,撤退了那之前占下来的地都白占了,兄弟们都白死了!顶住,我们是前锋,我们的支援也很快就到!” 百夫长咬着牙说道, “你们和我一起去前面,我们顶在前面,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 帝国军的后备精锐力量也被押上,由百夫长亲自带队,对上了迎面而来的第六营。 第六营一路过来,人人都咬着牙,憋了一股劲。 因此,战斗变得愈发惨烈。 在狭窄的桥道上,没有任何战术运用的余地,只有反复地对射,一方被压制后,另一方冲锋。 然后阵地被突破后,被突破一方再发动反冲锋的消耗战。 战斗一直持续到夜晚,打到最后,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肉搏战成为了战斗的主流。 甚至有反抗军身负重伤,在死前也要抱着帝国军一起摔落大河。 而反抗军终究是后继有力,凭借着悍不畏死,源源不断的人员补充,终于是突破了帝国军的阵地。 在斩杀了三名百夫长,近十名十夫长后,余下的帝国军终于溃退了。 反抗军在占下桥梁后,追了快一公里,却收获寥寥,不得不鸣金收兵。 溃退的帝国残兵借着黑夜的掩护,逃得飞快。 战后,反抗军在短短两百多米的桥梁上,收殓了至少近四百具尸骸。 其中帝国军有两百二十多具,民兵七十具,第五营八十多具。 但民兵连存活下来的士兵不超过十人,另有十名伤员。 第五营损员超过一百五十多,其中战死八十余人,受伤五十余人,失踪二十余人。 帝国军最重大的伤亡,产生在小队长都被击毙后,军队群龙无首溃退途中。 另外,帝国军安置在后方的伤员,也被一并清算,如若这样算,第六营在作战中的实际伤亡比例是比帝国军还要高的。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因为进攻的军队,付出更大的伤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 第二日,第六营营长夏尔在天刚刚亮,就指挥着士兵开始搬运沙袋,重建工事,以应对帝国军下一波的进攻。 “让通讯兵去传令团部,把这里的战况告诉他们,顺便向他们请求支援。” 夏尔脸色难看,他的部队在一场战斗后就损失了三成的兵力,他实在是没有信心坚守一周了。 “二十七名受伤较轻的士兵,在紧急情况下也能再度作战,民兵还有十余名,他们也不愿离去,愿意协助我们防守。这样一来,我们还有接近四百人的兵力,希望敌军慢一点来啊。” 夏尔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是夏尔的祈祷生效了,还是帝国军迷了路,第二日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都没有见到一个帝国军的身影。 第三日,同样没有帝国军的身影,夏尔将斥候派往枯牌桥对面的山中侦查,但同样是一无所获。 而不少伤员已经康复就位,甚至通讯兵都已经回归,还带来了好消息。 团部高度赞扬了他们的功绩,并又调来了一个营来协助他们防守,调来的部队早早已经出发,一日后就能到达。 听到这里,夏尔长舒了一口气,内心荡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命令士兵在桥梁靠近他们大营一侧,挖了许多沟壕。 这样一来,哪怕敌军攻下了石桥,也要面对沟壕这条防线,从而无法快速突破到他们的大营。 第四日清晨,天空中仍旧是晴空万里,斥候给夏尔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帝国军的主力部队到了! 而更大的坏消息还在后头,帝国军来的不只是火枪部队,还有六七门随军的火炮! 脸色大变的夏尔亲自冲上了山头,通过河谷王国赠送的望远镜,果然看到了跟在大军后面的火炮。 原来帝国军之所以行军如此缓慢,是因为他们携带了笨重的火炮! 夏尔脑子飞速转动,帝国军肯定已经找到了溃退的残兵,从他们口中得知,有一支部队在桥上布防。 那携带的火炮自然不是拿来炮轰石桥的,石桥又挨不了几炮,到时候塌了,那他们该怎么过来? 七十六 枯牌桥保卫战 二 帝国军携带的火炮,既然不是拿来炮轰石桥的,那就是拿来炮轰他们的步兵大营的! 夏尔心头惶恐,但又带着一丝庆幸。 还好他挖了沟壕,士兵可以到岸边火炮射程外更远的地方扎营。 而挖的沟壕可以延深一下,连通新的大营,这样部队支援到桥上也不至于暴露在火炮的直接打击之下。 还好他警觉性高,没有偷懒,不然他的士兵想要支援石桥,都需要冒着炮火,从而承受不知道多少无谓的牺牲了。 他连忙悄咪咪地撤回石桥,一回阵地,他就下令拆除大营,在一公里外重新建立一个新营地,并让士兵轮番继续挖掘战壕,尽快将沟壕连接到新营地。 日上三更,正当他的部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土木作业的时候,帝国军也到了河对岸。 他们也停留在离石桥一公里之外,开始搭设营地。 而数十名士兵也出列上前,开始挖掘,建设火炮阵地。 “快点,快点,帝国军到了,他们已经在建设火炮阵地了!” 夏尔嘶吼着,催促着手下。 士兵们听此,也是拼了命地挖掘着。 半个多小时后,正当一切都接近尾声时,士兵们听到了两声沉闷的轰鸣声。 他们身后的山上爆出了两团黑烟,山石滚滚落下。 “快,隐蔽,那是试射,炮击马上要来了。” 夏尔一边吼着,一边缩进了一条沟壕。 各个小队长们连忙传递着夏尔的指令,也指挥着士兵钻进了壕沟内。 士兵们刚钻进壕沟内,两轮炮击就接踵而至,十数发炮弹落在了桥后方的战壕上,掀起大片大片的泥土。 尽管视觉效果很是震撼,但实际效果却接近为零。 十数发的炮弹只有三枚直接命中了沟壕,其中两发还只是炸坍了一小段临时挖掘的壕壁,底下空无一人,只有一枚正好命中了一名倒霉蛋,砸烂了他的脑袋。 随着炮击声停息了下来,士兵们也弹了弹头上,身上的灰尘,逐渐抬起来了头。 河对岸,三名千夫长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阵地,有些犹豫是否该继续轰击。 “叛军居然还会挖壕沟,而且这个沟壕挖的够好的啊,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一名千夫长抱怨道。 领头那名,身后有着披风,明显身份更加高贵的千夫长不屑地说, “叛军就是不上台面,他们喜欢钻地就让他们钻吧,他们想要守着这堵石桥,迟早还得出来不是?” 他手一指桥头已经被修建起来的堡垒,对着身侧的部下说道, “理奇,你带你部众,拿下那个桥头堡。” “是,少将军。” ……… 随着号角声响起,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从军营中列队而出。 这支队伍由全部持着燧发枪的帝国军士兵组成,他们把枪上膛,步枪横在胸口,在长官的约束下,随着鼓点,排成三排缓缓向桥头堡逼近。 反抗军战士迅速作出反应,他们齐齐探出掩体,把枪对准了缓步而来的帝国军。 “不要急着开枪,听我号令。” 一名排长拎着一把河谷王国产的左轮说道。 随着河谷王国和索林帝国之间撕破脸皮,河谷王国对反抗军的援助也变得愈发丰富和嚣张起来。 第六营是组建了有一些时间的部队了,也算得上是精锐有素,因此他们绝对有资格换装针发枪。 但由于战事开启的过快,他们被紧急调往了前线,还没来得及进行换装。 随着双方距离的迅速逼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不少士兵紧握着步枪的手上都沁出了汗珠,但帝国军还在不紧不慢地逼近着。 一百米,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反抗军已经能看清敌人的脸庞了。 “放!” 伴随着排长声嘶力竭的吼声,数十把火枪齐齐开火,齐步走着的帝国军第一排近乎被撂倒了一半,第二排都倒下好几个。 “稳住,继续前进!” 帝国军的百夫长及时吼道,稳住了有一丝动摇的线列。 五十米已经是很适合线列步兵射击的距离了,但是反抗军下半身有掩体,他决定再靠前一些再放。 三十米。 眼看反抗军已经完成换弹,即将进行一下轮齐射,百夫长明白再不射击就要没机会了。 “第一排,开火!” 帝国军第一排齐齐开火,掩体后的不少反抗军都被击中,鲜血飞溅,仰倒在地。 “第二排,轮换,开火!” 百夫长刚吼出声,反抗军就发出了第二轮齐射了,这次,虽然反抗军少了不少火力,但距离却更近了,帝国军第二排刚刚轮换上去的士兵就又倒了一半。 帝国军第二排的战士还是如愿以偿地打出了齐射,弹丸飞舞,第一排掩体内的反抗军瞬间只剩寥寥数人。 “补上去!” 随着第二排掩体内的一声高喝,帝国军的百夫长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第一排掩体内再次站满了人。 “第三排,开火!” “放!” 双方近乎同时吼出声,刚补充上来的反抗军又倒了一片,帝国军第三排也同样如此。 此时,帝国军第一排的士兵已经换弹完毕,他们举枪瞄准,却一时间没等到长官的指令。 他们扭头一看,发现长官已经被流弹命中,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于是,士兵们陷入了慌乱的境地,有的士兵回过神,发现身边的战友已经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有的老兵还能扛住压力,继续朝反抗军射击,有的新兵却已经慌了神,他们丢掉步枪,六神无主地往营地跑去。 看到逃跑的新兵,老兵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尽管他知道往后跑被流弹打死的可能性更大,继续往前冲锋说不定就能攻下阵地,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但他更是清楚地明白,逃跑的新兵会引发从众心理,从而一个带动另一个。 士兵们会很快溃败,一起往营地跑去。 没了队友的支持,他没有可能独自攻下眼前的阵地,而冲在最前方的士兵反而会显得格外显眼,成为敌军集火的活靶子。 七十七 枯牌桥保卫战 三 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理,老兵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经验丰富的他伛偻着身子,反而跑得比谁都快。 后方的反抗军不断地朝他们射击着,时不时就传来有人中弹倒地的声音,但他不管不顾,一股劲地往前跑着,顺便向满天神佛祈祷着,希望不要被流弹命中。 他边跑,边能看到一路上都是中弹却没死的士兵们。 他们在地上痛苦扭动哀嚎着,有的还向他伸出了手,似乎希望他能拉他们一把。 但他却理都没理他们。 哪怕有和他关系好的,他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连步伐都没有慢上一丝。 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他一路跑着,直到一口气跑到了三百米开外。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不断喘息着调整呼吸。 这时,他才有空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寥寥十来名跑出来的士兵,大部分的倒霉蛋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 反抗军的损失也不可谓不惨重,第一排的士兵近乎全灭,补充上来的第二排的士兵也损失过半。 尽管有着沙袋的掩护,但帝国军的三排射击还是给反抗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帝国军竟然在强攻阶段,打出了防守方的战损比,这给反抗军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在帝国军溃散前,帝国军不过损失五十人,却击毙了近四十五人的反抗军。 虽然之后帝国军就崩溃了,这让反抗军扳回一城,将逃窜的帝国军尽数打倒,但这改变不了帝国军在优渥战术上的优势。 帝国军的千夫长很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嘴角泛起一丝弧度,对上百名士兵的损失毫不在意,因为他找到了破阵的办法。 “收拢撤回来的残兵,让三个百人队压上去。我们一个人出一个百人队。” 他对身旁的副官和同僚们吩咐道,但他的公平抉择还是受到质疑。 “少将军,这强攻的损失是不是过大了?能不能找些船,换个地方强行渡河,从后面把他们包抄了?” 另一名千夫长建议道。 少将军沉吟了片刻, “没有船,河水又太过喘急,想要渡桥只能依靠强攻。要不是需要这座桥,我早就下令让火炮轰垮它了,还和叛军们周旋什么?让他们直接去喂鱼不香吗? 我们强攻的损失不小,但叛军们的损失也很大。他们想要守住石桥,就必须得在这里和我们不断消耗。 我们打叛军,不怕他们消耗,就怕他们跑啊。他们个个都是属耗子的,一溜烟就没影了。要是能在这里灭掉他们的有生力量,也算是一件功劳了不是?” 另两名千夫长一思忖,对啊,反正都是来剿匪的,在哪剿不是剿? 于是,随着军号的再次响起,三支百人队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包围住了枯牌桥的桥头堡。 此时,反抗军正急切地救助着受伤的战友,无法动弹的伤兵被拖往后方设立的临时医院。 另有几名士兵越出掩体,对着地上哀嚎着的帝国军逐个补枪。 “敌人又来了!回来,别管他们了。” 几名反抗军听此,放弃屠杀地上的帝国军伤兵,缩回了掩体后。 他们刚缩回掩体,好几名本来趴在地上,似乎已经死去的帝国军士兵如弹簧般跳了起来,他们高举双手,踉跄着向帝国军跑去。 但反抗军方向立即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刚刚爬起来的帝国军士兵又全数躺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这一幕,帝国军步兵方阵的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很快,激烈的战斗再次打响。 这次,三百名帝国军成功逼近了桥头堡,并一举攻下了反抗军的前沿阵地。 见状,帝国军立即又派了三个百人队前去支援,巩固阵地。 由于防守遭受的损失已经颇为巨大,反抗军并没有将后备部队派上前线去发动反冲锋,夺回失地的意图。 相反,反抗军给各层防线都增派了人员,试图借据防御工事死守。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帝国军在桥上举步维艰,六百人损失过半,却只在桥头推进了不到六十米。 他们推进的每一步,都是依靠士兵的生命堆积出来的,每一寸占下的土地,都沾满了同僚的鲜血。 眼见即将入夜,双方交火的部队都是十分疲倦。 帝国军又派了三百名在白天养精蓄锐的士兵,去接管先锋部队白天占下来的地段,好让作战了许久的先锋部队轮换下来休息。 就在这里,反抗军方向传来了激昂的号角声! 上百名密密麻麻的反抗军在这个双方前锋都最为疲倦的时候,向帝国军发动了反攻! 这些反抗军,是白天就已经到达的第八营。 他们养精蓄锐了一个白天,又在黄昏时分,通过后方的沟壕,悄咪咪地增援到前线,接替了第六营的工事。 他们此刻就如同饿了几天的猛虎,一朝脱困,冲出囚笼,准备大杀四方! 此时,帝国军轮换的增援还在半路,一长串的士兵行军的队列,哪怕在夕阳下都显得清清楚楚。 而前锋部队又得知了增援在即,处于最放松的时刻,他们一口气泄了下来,就很难再坚持了。 于是,在无心算有心的情况下,帝国军一触即溃。 当后续的三百精锐终于到达并且维持住战线,帝国军就只剩一个桥头堡还在掌控中了,六百战士一个白日的浴血奋战,付之东流。 “混蛋,该死的,他们是什么时候增援上来的?!” 少将军脸色难看,看着打成一团的石桥,在高栏上观望局势,站了一整天的众将领们立即就想到了叛军后方的壕沟。 眼看最后一丝太阳的余光也消失在了天际,少将军终究还是没昏了头,让火炮部队进行盲射。 “让前线部队守住桥头堡,明天在火炮的掩护下,再进行强攻。” 少将军下完命令,就急忙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下了高栏,到营地中休息了。 七十八 枯牌桥保卫战 四 然而,这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夜。 反抗军第八营数次夜袭帝国军的桥头堡,狭窄的空间只能容纳三四十人,后面的部队只有在前方出现损失后才能补充进去。 拥有充足后备力量的双方,谁都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因此硬生生地打成了血肉磨盘般的消耗战。 当太阳照在大地上,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如地狱般的场景。 短短三十来米的桥梁和桥头堡,在夜晚的拉锯战中,数次易手。 灰色的石头已经覆盖上了厚厚一层的黑色不明物体,新兵可能还不太清楚这是什么,但老兵们都明白,这是血液凝固后的颜色。 桥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原本桥上石头的纹路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这,才是第五天。 天刚蒙蒙亮,帝国军就又出动了三支百人队,其中有一支少将军手下的特殊百人队,他们手持的都是针发枪。 这支百人队被布置在了河岸,他们通过精准的射击,将反抗军压制地抬不起头。 时间来到中午,在针发枪的强大火力之下,反抗军不得已撤出了靠近桥头堡的一段桥梁,因为这段地方的掩体都已经在战斗中被打烂,摧毁了。 帝国军军心大振,他们立即发动了排山倒海般地猛攻。 反抗军迫于无奈,将不少军官手中的左轮手枪集结起来,统一供给前线部队使用。 左轮手枪在近战中的强大火力立刻压制住了进攻的帝国军。 十来把左轮手枪同时清空弹仓,就能在二十米的距离上,轻松将冲锋的帝国军打得横尸一地。 相比步枪,火力更猛,又轻便的左轮手枪无疑更适合近身作战。 面对如此强大的火力,双方一时间在桥上陷入了僵局。 反抗军面对得之不易的喘息时间,连忙开始排兵布阵。 但看着坑道里斜七歪八躺着的伤员,一个个年轻的脸庞上全是灰尘,同样脸上黝黑的夏尔陷入了沉默。 反抗军收缴了不少帝国军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因此倒不会弹尽粮绝,但能作战的士兵却是真的所剩不多了。 在帝国军的猛攻之下,哪怕算上后来支援的第八营,一千一百名反抗军,除去伤员,能作战的都不会超过三百名了。 “伤员应该还能拉扯出百来名能作战的士兵,从我们桥上控制区,到坑道,不足百米。二十米一个掩体,还有四道防线。我们绝不能退出石桥,在桥上,帝国军的兵力优势会被消减到最少,一旦让他们过了桥,展开了队形,我们不但要面对十倍的敌人,还要面对敌人的火炮! 这样一来的话,我们毫无胜算。因此,一百个人守一条防线,拼光一百人就退一条!所有人都写上遗书,上阵前交给后面的人,最后让通讯兵为我们递回后方。 诸位,今日我们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势必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如若帝国军要踏过这条桥梁,就要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夏尔斩钉截铁地对着支援来的第八营营长高飞和一众连长说道。 “绝不后退!” 这时,一名夏尔手下的连长站了起来, “就从我这开个头吧,兄弟们都拼光了,我不上,那哪怕是独自回去,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父老乡亲们?” 夏尔在身边翻找半天,摸出一个酒瓶,递给连长。 连长接过后,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一抹嘴巴, “痛快!” “有什么要交给你家人吗?” “早没什么家人了,营长,我上了。” 连长咧嘴笑了,雪白的牙齿在幽暗的坑道内显得格外耀眼,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只留下身后徒自向他背影敬礼的长官们。 ………. 随着前线陷入僵局,帝国军不得已地将宝贝的针发枪步兵团调上了前线。 这是他们除了火炮外的第二个杀手锏,如今却也被派上了前线,成为了这道“血肉磨坊”中的消耗品。 针发枪步兵团的战斗力是显而易见的,他们轻易就压制了反抗军的手枪队,将反抗军们打得抬不起头。 好几名探出脑袋,仅仅是试图窥探一眼的反抗军都被立即爆了头。 很快,战场上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缩在掩体下的反抗军连探头都不敢,而针发枪步兵团架着步枪,却也不敢随意冲锋,毕竟他们的近身战斗还是打不过左轮手枪的。 但这样僵着也不是个解决办法,因此步兵团的一名小队长只能无奈地带着十来个手下,一部分架枪掩护,一部分缓缓向前摸去。 就在他们靠近了眼前的沙包时,后一层防线的士兵齐齐探头向他们开火了。 步兵团的士兵们见此立即开火反击,瞬间就击倒了好几名后一层防线的反抗军。 而这时,缩在沙包后面,手持左轮手枪的反抗军如梦初醒,他们立即探头瞄向步兵团,然后扣动了扳机。 十余名手持针发枪的步兵团士兵顷刻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主动带领士兵开火,吸引步兵团士兵注意的正是连长。 他在步兵团的火力压制下,没能跑到最外层的防线,因此他只能带着几个兄弟缩在后一层防线的掩体后。 这时,眼见步兵团的前锋被击溃,他明白步兵团有着枪械上的优势,如果让敌人按照他们的节奏作战,只会被压着打。 因此他吼出一声:“冲锋!”,便端着左轮,一马当先率先冲出了掩体。 他知道,想要不让步兵团发挥射程,射速上的优势,唯有将敌人拉到双方都相等的领域,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悍不畏死的决心击败敌人。 而相等的领域,无疑就是近距离作战和肉搏白刃战! 有着长官的带动,哪怕是已经颇为疲惫的反抗军也是打起来精神,嗷嗷叫喊着“杀”地冲向了步兵团。眼见反抗军凶悍的气势,步兵团只来得及打出一波齐射,放倒了不少冲过来的反抗军,但自身也被左轮手枪和流弹打倒了好几人后,就陷入了白刃战之中。 七十九 枯牌桥保卫战 五 两支队伍如两把尖锥,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白刃战的残酷程度远超过两军对射,倒下的士兵甚少有伤残,大部分都是直接当场身死。 双方都杀红了眼,刺刀,马刀,甚至铲子,士兵们用着身边能找到的一切,只为了干掉眼前的敌人。 反抗军的那名连长冲在最前方,他的胳膊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子弹擦伤,但他不管不顾,冲敌人打光了枪中所有子弹后就抄起马刀,砍翻了两名敌人后,被数人连捅七八刀,最后被钉死在了地上。但紧接着,扎死他的那几名帝国军也被随后而来的反抗军刺倒在地,没了声息。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帝国军的针发枪步兵团近乎被全歼,剩余的几十名残兵败将在帝国军火枪兵的掩护下逃回了后方。 这一战,步兵团直接被打残,反抗军甚至占回了两道防线,而连长也用生命向他的营长,向反抗军六营,八营全体官兵履行了他们出战前的诺言:“虽无胜之把握,但成仁,确有决心。” 至此,帝国军第五日的攻击也拉下了帷幕。 反抗军收缴了五十余把针发枪和弹药袋,而帝国军的少将军在最初的不可思议后,就是痛彻心扉的肉疼。他已经投入了近一千五百名士兵,就连三千人的部队里唯有三百人的针发枪步兵团都报废了一个,竟然还是没能攻下这座小小的石桥。 恼羞成怒的他命令炮兵团再次开始炮轰,他要把桥后的沟壕全部轰塌,把这些喜欢钻地的叛军们全部活埋了! 轰隆的炮声持续了近十轮,就连有一发炮弹命中了桥梁他也没有理会。 此时,他心中还巴不得真的就这样轰塌了这座石桥,让反抗军通通摔入河中喂鱼算了。这样一来,他就不需在明天再次面对这座让他损兵折将,似乎无论如何也攻陷不下来的石桥了。 然而,他的理智随着一门火炮的炸膛而再次占据了高地。 炸膛的火炮引爆了摆放在一侧的火药桶,腾起的黑烟伴随着被炸飞炮兵的尸骸,落了附近炮组炮兵一身。他连忙下令停止炮击,此时的火炮炮管在高强度的炮击下已经变得滚烫。 一名手贱的炮兵把手贴在了已经有些火红的炮身之上,立刻被烫地哇哇大叫。 少将军看着一片狼藉的炮兵阵地,脸上也是挂不住了,他冷哼了一声,就不管不顾地回到了营地。 在炮声稍息后,反抗军终于能从坑道中探出了头。 “帝国军这帮王八崽子是真恼了啊,打了我们多少轮?得有十来轮了吧?” 灰头土脸的夏尔看着四处都是狼藉的坑道感叹道。 这次的炮击终于起到一些效果,藏在坑道内的反抗军三死六伤,但是有一发炮弹在命中一个土堆后产生了跳弹,斜着轰入了设置在坑道背坡的野战医院,给伤员们造成了二次伤害。 四名倒霉的伤员被当场砸死,一名轻伤员被生生砸断了腿,成了重伤员。 随着太阳缓缓落山,第五日的夜晚是交战以来罕见的宁静。 反抗军在战后清点人数,把所有能战之兵整合完毕后,只剩下了两个连级单位,就算加上所有轻伤员和军官,也凑不够三百人了,因此反抗军自然没有夜袭的资本和能力了。 而胆战心惊,坚守了一整夜的帝国军终于熬到了天亮,这些负责守夜的士兵无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们争相庆祝又活过了一天,然后零零散散地聊着天打着趣,和来轮换的帝国军交接了岗位,而后方营地里的火头军已经为他们准备了热乎乎的食物。 此时,已经是第六营坚守此地的第六天,双方激战的第三天了。 两军对彼此的套路也都熟悉了,反抗军龟缩在工事内,帝国军则不断拿人命去填。 对此,帝国军也是无计可施。 他们用仅剩的五门火炮,照例轰了两轮沟壕后,就让火枪兵上前强攻了。 反抗军的沟壕内,一名名浑身漆黑,宛然泥猴子一般的士兵正有序地钻出壕沟,支援桥上的防线,他们的长官在士兵身旁不断为他们打气。 “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 当所有士兵离开坑道后,长官回头朝南方看了一眼,那是他故乡的方向。 紧接着,他便跟在士兵身后,义无反顾地也上了前线。 阵地上,在几轮试探性地攻击后,帝国军的火枪兵发动了第一次冲锋,但理所当然地被打退了回来,他们发现反抗军的士气与三天前刚开战的时候相比,丝毫没有减弱。 对此,帝国军也没有丝毫办法。 眼见反抗军的军官都在前线指挥作战,他们也让基层军官亲上前线指挥作战。 但经过连续几日的鏖战和惨重的伤亡,帝国军的士官普遍都产生了抵触情绪。 因此哪怕是少将军也没法对手下逼得太紧,他只能日日亲自坐镇在高台之上,让将士们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以此来鼓舞军队的士气。 此时,前线的帝国军火枪队正在发动十几人规模的,一次次又一次的进攻。 帝国军如同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席卷而来,但反抗军宛若海边的礁石,每次帝国军的人潮都会被撞碎在反抗军的防线之上,只能激起一些血红色的浪花。 眼见正面战场只能依靠填人来慢慢地磨,一名正陪同着少将军在高台上观战的千夫长一拍脑袋,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少将军,我们为何不组建一支三四十人的精锐敢死队,让他们套上绳子,轻装上阵,绑在桥梁下方,避开桥上的叛军,直捣黄龙呢?” 少将军眼睛一亮,此时他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只要能对战局有丝毫帮助的建议,他都会慎重考虑,因此他细细一想,觉得这名千夫长的话越听越有道理。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见识,瞒天过海,直捣黄龙!好,好主意,就是实施这项计划的士兵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要不这样,就从我们卫队里抽掉吧,我出二十人,你们一人出十人。” 八十 枯牌桥保卫战 六 听到少将军的言语后,两名千夫长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什么意见。 此时正在前线猛攻的都是他们的部将,昨日少将军直属的针发枪步兵团被一战打残后,少将军就没再派过任何部队上前线了。 本来另一名千夫长还有些埋怨出主意的那名千夫长,他想着这种脏活累活肯定又要甩到他们的头上,没想到少将军竟决定派出亲兵出战,还主动占了大头。 这名千夫长仔细想了想,背景深厚的少将军其实不算一名太差的上级了,至少他不会借权势太过欺压手下的将领,人也还算讲道理。 少将军今日不愿出兵也有道理,少将军肉疼损失肯定是原因之一,但从全局来看,精锐的步兵团确实不该全部无谓消耗在这里的血肉磨坊之中。 当四十名精锐被聚集到了帝国军占领的桥头堡时,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听着一名百夫长给他们传达少将军的命令。 “不是,让我们组成陷阵营,去前线拼命,我们都能接受,但这,这…” 一名有着络腮胡子的壮硕亲兵看着汹涌的河水和长达两百米的石桥,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哪个蠢货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 一名脾气暴躁的士兵接过了话头,直接破口大骂道。 “是少将军的主意,你这话说得,都可以直接判你斩立决了。” 百夫长一脸无奈,随着他的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也是为之一凝。 半响,士兵们认命般地提起了地上的绳子,开始商量着怎么打结才保险。 “各位,少将军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的,不要为此担心。” 百夫长端着一个酒坛,和几名校尉一起给四十们壮士顷酒壮行。 当亲兵们都喝完了碗中的酒,将杯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将绳子系在石桥底下的横梁下,桥底有着一个个的桥拱,但石桥并不是一体的,足足有六个石墩被架在高耸的岩石之上,这才拖起了这座长达两百米的石桥。 因此与其说是一栋两百米的跨河大桥,不如说是七条三十来米的小石桥。 建设这堵石桥的,一半得归功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另一半则是设计的能工巧匠。 但这无疑是苦了想要瞒天过海的亲兵们,他们每隔一段路,都得冒着坠河的危险,重新给绳子打结。 而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要出意外了。 队伍不过走出十来米,就有一名士兵没踩稳,滑了下去。 索幸他的绳子够结实,给他吊在了半空中。他前后几名士兵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重新拉了上了,但他的步枪却已经掉入了河中。 这时,最前方的几名亲兵已经走到了第一个桥墩的地方,他们解开绳子,费力地绕过了桥墩,直到再次将绳子系在了横梁下,他们才送了一口气。 有了榜样的示范,后面的亲兵们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们,纷纷踏入了第二段。 就这样又走了两段,在过一个桥墩的时候,一名领头的亲兵已经精疲力尽了,他手一抖,脚一滑,在绳子还没系上的情况下,就滑落了河里。 两边的士兵只能默默地看着他摔入了河中,不见了踪影。 他们什么都帮不了他,而他们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随着路程的愈发深入,他们的体力消耗也愈发巨大。 有着绳子吊着,落水溺亡的毕竟还是少数,但却不时有士兵滑落桥梁,被吊在半空中。 走到这时候,他们身边的士兵甚至连将他们拖上来的力气都欠佳了,他们往往都会被吊在半空中许久,才会被人合力缓缓拉上去。 甚至有一名士兵的绳子松动,然后将一名想要拉住他的士兵一起带下去的情况发生。 见此,亲兵的行程愈发缓慢,他们时不时地就停下休息一会,但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愈发差劲,不少士兵都心生绝望,就算他们能摸到桥上叛军的后方,但他们还能剩下多少人?剩下的人还能剩下几分战力? 当领头的亲兵过了第五个桥墩,他们整支队伍只剩三十余人了,而且有三分之一的人丢了子弹袋,近半的人丢了步枪。 正当他们倚着桥梁,想要休息一会的时候,他们头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一时间,众人脸色纷纷大变! 桥上的反抗军显然是发现了他们,数不清的步枪从桥上伸了出来,指向了他们。 亲兵们别无他法,只能纷纷举枪还击。 三十来名亲兵全是军中百里挑一的精锐,能坚持到桥中央的,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他们加在一起只有十五把枪,其中还有两人有枪却无子弹袋,结局可想而知。 高打低,本来就占据优势,更何况反抗军上百名后备役近乎都有射击角度。 他们被反抗军从各个角度打来的乱枪打得不断抽搐,一个个战死的亲兵失去平衡,滑落桥梁,却被固定在横梁上的绳子拉住了身子,荡在了半空中。 这些可怜的亲兵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很快就被全歼在了桥底下。 一根根的绳子依旧拉着他们的尸体,使他们随风飘荡在半空中,鲜血从他们身上的窟窿中流出,滴滴答答地随风飘散。 从远处看去,几十名亲兵宛若被吊死一般,显得无比狰狞恐怖。 对岸的一众将军无不看傻了眼,少将军的脸色僵硬,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许久没有一个字从他口中说出。 随着反抗军阵营传来震天响的欢呼声,少将军终于恢复了意识,他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地对身边的千夫长们说道, “我要这些叛军死!我要杀光他们所有人,一个都不留!” 八十一 枯牌桥保卫战 七 随着少将军一声令下,帝国军的前线,仍旧是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战争并不随着个人的意志而改变,在后方再怎么面目狰狞,怒火冲天的少将军,也只能待在后方无能狂怒。 他的愤怒对战局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他个人的力量也无关大局。 就算是他真上了战场,面对经验丰富的老兵,也就是被一刀枭首的下场。 因此,当少将军冷静下来后,他一个人思考了许久,终于咬着牙,忍着肉疼,将他的针发枪步兵团拆散编入了前线的部队。 这些精锐的步枪队混杂在火枪手中,为部队提供火力支援,并在必要时刻参与白刃战。 这项战术是取得了一些效果,但却极其微弱,因为反抗军早就使用缴获的针发枪实施了这项战术。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热闹,弹丸在空中飞舞,不时有人中枪倒地被拖往后方。 但相较于前两日,今日双方的战损却低得可怜。 帝国军甚少发动冲锋,因此,损伤最大也是最惨烈的白刃战也少得可怜。 在火枪时代,一支部队精锐与否,就得看他们是否敢于进行白刃战。 在前两日的交战中,帝国军时不时就会发动一次冲锋,而每次冲锋,近乎都会以白刃战收尾。 反抗军人人都抱着宁死不退的心理,因此他们逢敌便敢亮刀。 最初的帝国军也是如此,他们深切相信他们能赢得这场战斗,因此他们能不断发起冲锋,但如今他们的心气已经弱了下来,再加上损失了大量精锐部队,他们的战斗意志降到了谷底。 他们便不太愿意拼死冲锋了。 士气的下降,在战场上最直观的体现便是推进速度变慢。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战斗,帝国军才占下了一道防线,而这样的防线,反抗军还有三道。 因此,当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少将军下了一道令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命令。 他命令守夜的士兵上刺刀,趁着夜色,集体向叛军发动冲锋。 听到如此狂言,两名仅次于少将军的千夫长全都以为少将军被战事的不顺冲昏了头,他们集体提出了反对意见。 “少将军,叛军本就更专精于白刃战,更何况夜晚进攻,看不清道路,我们是进攻方,损失只会比白天更大。” “少将军,我们现在的战术挺好的,日进一卒,不用两三天就能占下整座桥梁。我们部队的士气本就不高,如果夜袭反被叛军击溃,我们岂不是要将前几日的优势又全部白白丢掉?” 面对两人苦口婆心的劝导,少将军不为所动。 他缓缓将案板前的一份书信举了举,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变换不定。 “我收到我父亲寄给我的书信了,他说他已经击溃叛军的大营,得到了叛军的军报。阻挡在我们面前的,只有区区两个营,也就是一千来人。” 他慢条斯理地缓缓道来, “叛军挖掘的壕沟,让我们无法确切得知他们的人数,但他们经过这么多天的鏖战,绝对是剩不下多少人了。他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但他们人少,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我们部队人多,可以不断轮换休息,他们却不行!因此,哪怕我们夜袭的部队被击溃了,那也是值得的,因为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占地,更不是消灭敌人,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疲敌! 只要能让敌人得不到足够的休息,他们的战斗力就会大大下降。因此我们只要全天候不断派兵攻打,那灭掉这伙叛军,指日可待! 诸位不必担心,如若出现差漏,本少将会担起全部责任。” 两名千夫长还想要说些什么,比如说情报是否准确,是否有必要赌这一手,但听到少将军最后一句话,他们立即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全凭少将军吩咐!” 两人抱拳,齐声说道。 ……….. 前线,上百名火枪兵分成五个梯队,正散落在两处掩体后面。 随着一声撕裂般地“冲锋”呐喊声,上百人同样高呼着“冲锋”一拥而上。 血战再次开启,出乎帝国军意料的是,他们居然在初期就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反抗军没料到,在白天打得如此保守的帝国军,居然会在夜晚搞偷袭! 疲惫的他们就如同年迈的老者,被一下直接打蒙了。 死伤惨重的他们就差高声直呼:“大意了,你们搞偷袭,欺负我老年人没有闪!” 但随着一众反抗军高级军官亲自上前稳住战线,反抗军立刻势如破竹,一击就击溃了来犯的帝国军,一鼓作气攻到了帝国军控制的桥头堡。 还在洋洋得意的少将军眼看玩大了,连忙让预备队上去填线,但仍旧挽回不了帝国军兵败如山倒的败局。 黑漆麻黑之下,少将军连指挥他父亲派给他的亲兵堵在桥后,充当督战队都做不到。 情急之刻,他干脆让亲兵顶了上去,这些彪悍的精锐硬生生地堵住了反抗军,当然也和反抗军血战一百多米,砍了一路人头,气力将近有关,但不管如此,亲兵们还是挡住了反抗军,强行稳住了战线,守住了帝国军在桥上的最后一个据点,桥头堡。 当反抗军被挡住后,他们并没有强行冲击精锐的亲兵,而是全军后撤。 帝国军则是忙着收拢溃散的火枪兵,也没余力去再次进攻,夜晚便再次宁静了下来。 当第七日的阳光照射在了石桥上,呈现出来的,则又是一片地狱一般的场景。 四处都是残肢断臂,光伏在桥梁上的尸骸就有十多具,桥面上更是数不胜数。 反抗军也不好过,沟壕里的高级军官连一半都没有剩下,就连八营营长高飞,那名个子高高的,不拘言笑,沉默寡言的营长都在搏斗中落入了河里,尸首无存。 八十二 枯牌桥保卫战 终章 头上包着纱布,右臂还打着绷带的夏尔脸色苍白地靠在坑道边,他用颤抖着的左手,从碗中勺出一些米汤,艰难地放到嘴边,吞咽了下去。 “营长,这是我们坚守的第七天了。我们已经撤不了了,就这么点人,还人人身上带伤,真撤,走一段路也会被帝国军追上。我们商量了一下,你看,我们能不能先送一些小伙子们走,作为我们营重建的种子,我们这些人留下来断后…” 一名连长用商量的口吻向夏尔问道。 “咳咳,走掉那么几个人也没什么意义了。让信使走吧,把我们这里的事情,报告给后方。我们营不需要什么重建的种子,我们在这里坚守的事迹才是种子。我们会成为国家的英雄,我们的事迹会成为王国重建的希望,这就足够了。因为只有希望,才能让千千万万的安息人们站起来,去对抗帝国。倒下一个我,会有千千万万的我站起来,帝国无法压迫我们,我们终将获得自由…” 说到最后,夏尔的话语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呢喃。 很显然,他的状态已经是极差了。 连长有些担忧地看着夏尔,但夏尔的呢喃自语却突然提高了声音,仿佛睡梦中的人突然清醒过来一般。 “高飞死了,副营长顶上。我死了,副营长也要顶上,副营长死了,连长顶上。连长死了,排长顶上。我们决不投降!” 夏尔逐渐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子往地上倒去,滚烫的米粥翻在了他的身上,他也没丝毫反应。 “营长,营长!” 连长连忙摇晃夏尔的肩膀,但夏尔毫无反应。 他连忙用手指探了探夏尔的鼻息,但他的营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几名蹲在壕沟里的连长们纷纷摘下了帽子,对营长表达了掉念。 其实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夏尔从战场回来后,就已经伤得很重,几乎没有了意识。 刚刚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但很显然,这属于是回光返照了。 几分钟后,夏尔就停止了呼吸。 这名营长也用生命扞卫了他的理念,战死在了保卫家园,对抗帝国军侵略的第一线中。 几名连长大眼瞪小眼,他们刚刚有句话还没敢对营长讲,那就是副营长也战死在了昨晚的白刃战中。 一个营有四个连,从顺序往下,一连的连长也战死了,因此现在的大局,就落到了二连连长的头上。 二连连长扫视了一眼身侧的同僚们,但在幽暗的地道中,他实际上什么也看不清。 “都听到营长的话了,让通讯兵先走吧,剩下的各就各位,给炊事班发武器,把能动的伤兵也全拉上去,无论如何,也要再守住一天。” 话毕,这名连长就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了,他要叫自己的手下把营长埋葬,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战斗很快就再次打响,反抗军压上了所有的力量,却还是在帝国军的进攻下节节败退。 不过半个小时,帝国军就攻占了所有昨夜丢掉的阵地,并额外拿下了一道防线。 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的帝国军兴奋不已,少将军将最后一个针发枪步兵团送上了战场,但往后的战局还是焦灼了起来。 反抗军拼死不退,战斗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这时的帝国军见到的反抗军已经全是伤员和一些连制服都没有的炊事兵了。 这些连枪都举不起来的伤兵和毫无战斗经验,连握着枪的手都在颤抖的炊事兵面对数倍的敌军,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坚守着阵地。 这让帝国军所有人都大为震撼,肃然起敬,但这毫不妨碍训练有素的步兵团对他们进行精准又快速的屠杀。 当帝国军终于攻下了石桥另一侧的桥头堡,他们爆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一部分士兵在少将军的指挥下,忙着想办法将荡在桥底下的亲兵尸体拉上来,一部分士兵则开始踏入沟壕,清理里面残存的,抱着刺刀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伤兵残余。 当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少将军看着整整齐齐码在空地上的尸骸时,不由得为这些英勇的士兵敬了个军礼,并下令让士兵们在埋葬自己人的同时,把叛军也埋葬了。 尽管立场不同,但从军事世家出身的少将军还是对这些无一投降,全数悍然赴死的士兵们保留了最崇高的敬意。 持续七天的枯牌桥保卫战就这样拉下来帷幕。 反抗军第六,第八营,和一个不知名的民兵连血战数倍于他们的帝国军七天,以自身全军覆没为代价,取得消灭帝国军千人,打伤六百人的战绩,并大体完成了上级交予他们坚守此地七天的任务,用生命扞卫了他们的理念。 帝国军这路镇压军损失过半,也是无力再战,只能原地休整,这也为这一路南下的民众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而这样的场景,正四处发生在这片大地上。 十月中旬,索林帝国纠集二十万帝国军和四十万民夫,兵分六路南下镇压反抗军。 帝国军烧杀掳掠,所过之处无不生灵涂炭。 为了保护难民南下,反抗军放弃了游击战术,聚集八万大军在各处天险阻击帝国军。 两路反抗军依靠天险守住了阵地,另有数支部队在拖延许久后,因无后续支援,被攻破了防线,而由反抗军首领汤米亲自率领的反抗军主力也在息壤河中部区域被帝国军抓到了主力。 但由于反抗军是临时被召集到一起,缺乏大兵团作战经验的将领,再加上军中存在编织混乱,军械落后,组织度差等各种原因,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反抗军主力被帝国军主力一战告破。 尽管反抗军拼死抵抗,却还是被杀得尸横遍野,最终,汤米在亲兵的掩护下一路南逃。 眼见主力被击溃,后路全失,两路守住了天险的反抗军明白他们坚守的天险已经不再具备坚守的战略价值,因此他们立即调转军队,力图往南方突围。 八十三 封神之战 突围的两路反抗军,都可以称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两路人却遭受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东路的反抗军运气较差,尽管他们在得知主力战败后,就第一时间撤离,但他们还是被数路帝国军团团包围。 在激战了两天一夜,损失了四千余人后,剩余的六千余人弹尽粮绝,终究还是寡不敌众,放下了武器,向帝国军投降。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厄运就此结束了。 这六千人将被一路押送回帝国,然后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一直劳作到死。 但其中大部分人都不会有这么幸运,在帝国军高层有意的暗示下,大半俘虏会被虐待,死在路上,而反抗军中的军官哪怕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走到了矿洞,仍旧会被秘密处决。 另一路的西部反抗军则是幸运的,他们只遇到了一路帝国军,守在了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眼见前有狼,后有虎,这支百战精锐决定放手一搏。 他们眼见前路有以逸待劳,挖掘了战壕,等候了他们许久的帝国军,明白即便是强攻,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更何况后方还有追兵,只要他们被拖住了一会,就会遭到前后夹击,到时候他们这支孤军绝对是必败无疑。 因此,他们调转枪头,列阵准备迎战身后的追兵。 他们身后的追兵发觉终于堵着反抗军了,也是大喜过望,但他们全速行军,追了许久,如今是人困马乏,而他们是和这支反抗军交过手的,知道他们不是善茬,所有他们主动后退数公里,作围困状,然后通讯战壕内的友军,让他们先上。 拦路的帝国军可不知道这支反抗军是什么水平,他们一路过来,打得都是顺风仗,遇到的反抗军都是一触即溃。 他们装备占据优势,人数占据优势,就连状态都比这支反抗军要好! 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仿佛上天都在眷顾他们! 笑死,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输,根本不知道!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功勋在向他们招手,于是他们没有多加思考,一股脑地就冲出了战壕,一头扎入了反抗军布置的圈套中。 然后,他们遇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场景。 道路两旁全是反抗军,全员行军在道路上,呈现出一条直线的帝国军如稻子般地被收割。 这支拦路帝国军的将军面对铺天盖地打来的弹丸,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全线接敌”。 他的部队,前中后三军同时遇到了敌人,而巧妙的是,他没有一个曲部是准备好作战的。 打这样的烂仗,溃败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结局。 帝国军宛若无头苍蝇般互相挤着,四处都是敌人,而当数名站出队列试图稳住战线的军官被狙杀下马后,留给他们的路也转渐变的清晰起来。 逃,没命地逃,然后被肆虐的流弹打倒在地,或者…… 丢掉武器,举起双手,或许是一种活下去的更好的方式? 于是,这片大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装备精锐的帝国军,成建制的举起了双手,向衣衫褴褛的反抗军,递上了他们的武器。 眼见反抗军消灭掉了拦路帝国军大部分抵抗的部队后,他们并没在成片的俘虏上花费太多心思。 他们收缴了俘虏的武器后,只留下了数百人看管这些俘虏。 这些人的目的是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俘虏,不让他们到处乱跑,坏了部队接下来的计划。 反抗军对于有些偷偷跑掉的俘虏也并不在意,他们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后方追击的帝国军身上,而这些家伙还在悠哉悠哉地设营呢。 当这些烧着热水,打算饱餐一顿的帝国军见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腾腾,浑身浴血的反抗军后,他们简直有些不太相信他们的眼睛。 一开始,他们还在嘀咕, “前方那支部队什么番号,给力啊,一下就把叛军击溃了。” 是的,他们以为这些反抗军是被击溃后的残兵,因此他们列了一字长蛇阵,想要把这些逃过来的叛军“包圆”了。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叛军追赶着帝国军的残兵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所有人都不谈定了。 “不是,前面那部队是什么成分啊,怎么看起来是被叛军给击溃了?我靠,建议严查他们的成分,严查他们祖宗三代!” 破口大骂的将军已经来不及变阵,或者后悔了。 一字长蛇被捅了个穿,就连部队后方,好不容易用驴马拖过来的轻型火炮都被反抗军给缴获了。 被亲兵团团保护着的将军很快就体验到了自家火炮的威力,而这些神奇的反抗军居然真的懂得如何操作这些火炮,甚至他们的炮兵打得比帝国军还要准一些! 被生生炸断了一条腿,摔落在泥地里的帝国军将军是最有体会的。 他密密麻麻的亲兵队伍被炮弹清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白地,就像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头顶的斑秃一般。 两翼各自为战的部队,打着打着突然发觉自家的火炮开始冲自己打过来了,而中军大营甚至挂上了反抗军的旗帜! 一时间,从中层军官到底层士兵,全都军心溃散,无心恋战。 本来大帐之后还有与出战士兵数量相当的预备队,这些士兵也在被火炮热情招呼后,一窝蜂地往后方跑去了。 眼看败局已定,幸运地在炮火打击下幸存下来的亲兵也溃散了大半,但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亲兵仍旧护着重伤的大将,十几骑一路狂奔脱离了战场。 满是落叶的乡间小道上,如今却是热闹无比,到处都是一窝窝逃窜的帝国军。 他们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着身后,似乎身后有着什么洪荒野兽在追赶着他们。 而他们身后的反抗军,则早就停止了追击,开始打扫起了战场。 这支由散兵游勇组成的反抗军西部军团一战封神,他们通过一场场大胜的血战凝聚在了一起,不但一举击溃了三倍于他们的敌军,更是活生生地从帝国军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八十四 碰瓷 这两场战役不但是这支反抗军西部军团的封神之战,更是反抗军在全面败退的情况下少有的,可以被称之为大胜的胜绩。 这无疑是给就快要失去希望的反抗军一剂强心针。 他们的威名在军中和百姓口中反复传颂,甚至就连千里之外的马飞都听闻了他们的大名。 在击溃了拦路的帝国军,又掉头重创了追击的帝国军后,这支部队便开始悠悠然地南下,与其他一路溃逃的友军部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他们之所以可以显得如此悠闲,甚至有些嚣张,无外乎两点。 其一,就是他们南下的路上已经没了成建制的帝国军可以对他们构成威胁了。 其二,是因为他们带上了缴获自两支帝国军全部的火炮。 哪怕他们夺取了帝国军全套驴马的后勤,他们的速度仍旧提不起来啊。 因此,倒不是说他们不想提速,而是在不放弃这些火炮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维持这样慢悠悠的行军速度,被动地成为帝国军的眼中钉。 他们如此“嚣张”的行径,自然是引起了不少帝国军的关注。 在跨过熙攘河之时,一支参与了击溃反抗军主力,现在正在剿杀反抗军残余的帝国军盯上了他们。 面对这支来者不善的部队,他们并没有选择加速渡河,试图甩掉敌人。 相反,他们居然趁着自家部队士气高涨,主动出击! 不过一个照面,迎面而来的帝国军就被火炮教了做人,顺带在反抗军一个猛烈突袭后就被击溃了侧翼。 指挥这支帝国军的,也是一名经验极为丰富的将军。 因为是负责剿杀反抗军残兵的部队,所以他的部队没有配备太多的火炮,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马匹和一支成建制的马刀队。 在大惊失色的同时,他果断下令,派出马刀队对反抗军的炮兵阵地进行决死冲锋,掩护步兵本队进行“战略转进”! 一时间,上千马刀队排列成一排,浩浩荡荡地向反抗军发动了冲锋。 马匹疾驰间,扬起无数尘烟,倒也是气势十足。 眼见铺天盖地的骑兵冲锋而来,反抗军的步兵果然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开始列阵备战。 后方的火炮阵地上要看得更清楚些,冲锋来的骑兵只形成了薄薄的一排,人数并不多。 就算炮兵想打,隔着七八百米的距离,也很难打准,造成多大的伤害。 因此,炮兵的指挥咬着牙,选择相信己方步兵队列,仍不瞄准马刀队,反而让炮兵咬着逃跑的敌军步兵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马刀队不愧是帝国军中的精锐,他们在五百米距离就发起了冲锋,半公里的路程,花费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火枪兵在三百米开外就打出了第一轮齐射,而当马刀队都近在咫尺了,他们才重新装填完毕,在四五十米的近距离,打出了第二轮齐射! 第一轮齐射,被命中的骑兵屈指可数,这也给了冲锋的马刀队极大的自信。 谁知,这居然是这些野路子出身的火枪兵将领设下的圈套! 第二轮齐射一出,马刀队立刻人仰马翻。 让他们更绝望的是,一轮齐射打完,第一排的火枪兵没有再像刚才一样,慢吞吞地重复装填的步骤,反而一个转身退到了后面,露出了第二排准备许久的火枪兵! 随着第二排火枪兵的齐射,很快就轮到了第三排,紧接着就是装填完毕的第一排火枪兵, 充当第四排火枪兵又打了一轮…… 周而复始。 马刀队停留在了火枪兵四十米之外,撞碎了队伍,都没能再靠近一步,仿佛有什么至高存在,在大地上画了一条看不见的分割线,只要有骑兵靠近这条线,就会人仰马翻。 上千名马刀队,大多都是砍杀过反抗军,每人手上至少都有着几条反抗军人命的存在。 他们在对上了这支反抗军部队后,却没有一人能靠近火枪兵阵地,更别说冲破封锁,杀上炮兵阵地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散落无主的马匹,但更多的是倒了一地的马尸和骑兵尸体。 制高点上的火炮仍在轰鸣,马队的决死冲锋结束的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帝国军的步兵都还没来得及撤出火炮的射程…… 但马刀队的牺牲终究还是起到一些作用的,至少他们用生命阻拦了反抗军步兵的追击,为帝国军步兵撤退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弃卒保车,不外乎如此。 亲眼目睹了这惊世骇俗一幕的帝国军将军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带着自家本部的步兵连夜赶路,一直跑出三十公里开外才敢停下休息。 事后,当这名将军以为自己会受到大将军和军部的惩罚,而他的部众也会沦为全军的笑柄时,他却意外地获得一枚勇气勋章。 在军部碰到的同僚也没人嘲笑于他,反而无不赞赏了他敢于亮刀的勇气,和战事不顺后弃卒保车的果断抉择。 大将军甚至还给他补上了在战斗中损失的马队和装备,虽然美名其曰是奖赏他在扫荡溃兵时作出的贡献,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奖励他没有避战和接敌后仍旧保住本部的嘉赏。 一头雾水的他问了一圈,才从关系较好的同僚口中知道了这支叛军的底细。 当他知道足足有两名级别比他还要高的上将和他们的部队都惨遭毒手,他“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支叛军队伍一路南下,却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他要不是一直在外扫荡反抗军的溃兵,消息获取的比较落后…… 要是早点知道了这个消息,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就这样上去碰瓷啊! 铁定得绕着路走。 不过如今也算因祸得福,大将军补全了他损失的部队,还获得了帝国军部的嘉奖。 不过他在心中也是暗自嘀咕。 “怎么被乱杀的叛军当中,涌出了这么一支强军?帝国难道不管一下吗,就放他们这样猖獗?” 八十五 人心可用 对于这支就差给天捅出个篓子的叛军,帝国当然是要管的。 不管是因为这支叛军已经具备了威胁帝国的实力,还是因为扫了帝国的面子,帝国无论如何都要和这支部队死磕到底了。 只是之前,主力部队一直在扫荡残余的几路叛军,抽不出手来。 而太少的部队拦截上去反而会被吃掉,这就更得不偿失了。 因此索性就让这伙叛军再猖狂一会! 只要等几路主力汇聚在一起,到那时候,灭掉这伙叛军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场急促的战役,除了在帝国军阵营中激起了一些浪花外,并没有在反抗军阵营中获得太大的反响。 然而,这并不代表这场战役对这支反抗军的影响就小了。 相反,在帝国军狼狈撤走后,他们获得了不少的军械,海量的马肉和数量不菲的马匹,都是能让他们派上大用的。 马肉能给军中士兵们改善伙食,哪怕口感会有些酸涩,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肉食啊。 马匹则是可以加快部队的行军速度,方便火炮运输。 有了军马,斥候的侦查半径也扩大了数倍。 ……. 除了这路反抗军表现的较为亮眼外,其他反抗军在这半个月内却是被各个击破,兵败如山倒。 随着前线部队的溃败,少量走投无路的战士缴械投降,但大部分战士都坚定地战斗到了最后。 他们一路且战且退,再次化整为零,分散成游击队模式与扫荡的帝国军纠缠不休。 他们不与成建制,大规模的帝国军正面对决,转而偷袭小规模的帝国军队和运输粮草的队伍。 接着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屡屡得手,能拉走的当场拉走,拉不走的一把火焚烧了。 主打不给帝国军留下一粒粮食。 反抗军迫不得已下的战术,却是歪打正着。 帝国军过半先锋部队陷入了缺粮的境遇,他们不得不留守大量军士在已占领的地区,甚至不少军队都掉转回来,想要优先清剿这些威胁不大,却让他们无比难受的游击队。 这无疑牵扯了帝国军极大的精力,给了反抗军一丝喘息的机会。 除了原地转化成游击队的士兵,反抗军仍有大量受伤的士兵和溃兵,这些残兵败将从前线退了下来,却找不到自家部队,不得已掺杂在逃亡的难民队伍中。 道路两侧的粥点越来越少,反抗军主力一战丢失了大量的粮食,人手的缺乏也使得从后方运粮变得更加艰难。 路边的民众都是一脸惊慌地看着身侧越来越多的,满身狼狈的溃兵。 但他们并没有对自家子弟兵们置之不理。 他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上前,有的将怀中的食物分给士兵们,有的则拿自己的衣物为战士们包扎伤口。 “小战士,前线怎么样了?我家娃娃和你一个年纪,也在军中,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一名大娘忧心忡忡地问道。 被问到的年轻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娘,前线吃了点小亏,不过我们都没有放弃,很多人都还在战斗! 我只是找不到我的上级军官了,不过我枪还在,敌人来了,我能保护你们的!” 年轻士兵拍了拍身后的枪支,一脸坚定道。 “还吃了点小亏,这么多人上去都打没了,帝国军真来了,你一个人有啥用?你怎么活下来的,怕不是靠扭头就跑?” 听到年轻士兵的言语,一旁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人嘲讽道。 年轻士兵满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但中年人一句便命中了他的软肋。 是啊,他本以为他所在的部队,这么多兄弟们,肯定能狠狠地收拾敢于入侵他们家园的帝国军。没想到,一个照面就都没了,他也是靠逃命才能活到现在的。 大娘狠狠地瞪了中年男子一眼。 “闭上你的臭嘴,少说两句会死是吧?” 中年男子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他一脸惆怅地望向远方,他们夫妻三个孩子,女孩已经嫁人,两个男孩都加入了反抗军。 如今反抗军遭此大败,他心中对反抗军是有失望却无处发泄的,只能在口中痛骂几句了。 就在这时,路边久违地出现了一个粥摊。 粥摊被人团团围起,内里还能传来阵阵演讲声。 这对中年夫妇和年轻士兵的眼睛都是一亮,他们急忙往人群内挤去。 “我们已经被再次赶出了我们的家园,索林帝国一次次地欺压我们,随意杀戮我们… 你们想要默默无闻地被杀死,被饿死在路边,还是想要拿起武器,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我们军人不畏战,我们战死沙场,是我们死得其所! 死,也要死在保卫家园的路上,死在向敌人冲锋的路上! 我们用自己手中的枪扞卫我们的尊严,我们的战士们个个都是英雄! 是的,我们不想要战争,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但我们却不得不逃跑,逃离我们的家园! 但如今我们还能跑到哪里去?哪里才是我们的家?” 演讲之人的语气逐渐哽咽,现场却是变得群情激愤。 “我要加入反抗军,打倒帝国!” “我是第三军团第十一营六连三班的,我和部队走散了,请求归队!” “老朽虽老,但身子还算健朗,能扛枪,算我一个!” “我会做饭,收下我,我可以给大军准备军炊!” 年轻士兵一脸惊讶地看着身侧的两人,哪怕是刚刚骂得最凶的中年男子都在嘶吼着,想要加入反抗军。 “人心可用啊,我们虽然战败了,却打出了血性……” 山坡上,一路逃亡到这里的主帅汤米,灰暗的脸色上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 同样的场景在后方不断上演着,反抗军原本计划用于攻打城池的军队都被拉往了前线,他们一路收拢部队,从民众中征招人手。 入伍的要求已经接近于无,只要是个有手有脚的人,都被拉入了军队之中。 八十六 长夜将至 不管是青年,中年,老年,甚至是妇孺都加入了反抗军中。 男人们端着刚刚到手的火枪,在士兵的带领下熟悉着枪支。 妇人们则负责后勤,和为军队准备炊食,甚至有不少年轻力壮的女子也扛起了枪,发誓要守卫自己的家园。 实在不能作战的老弱病残仍旧顺着人流一路南下。 汤米此刻已经走到了反抗军在南方的控制区,这里还算安全,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的难民们也是终于可以休息上一阵了。 在他面前,一个满脸稚气的孩子正搂着他奶奶的肩膀。 “奶奶,你跟着小姨走吧,我要加入反抗军,拿起枪去为爸爸妈妈,为所有人复仇。” 他奶奶没有阻拦,只是泪流满面地看着她的孙子。 而她的孙子在道别后,也是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反抗军的军营。 汤米沉默了,他进入了他的帅帐,让手下组装起了电报机,向马飞再次致电。 这次,他不再请求那位远在天边的陛下加大援助物资,反而言辞绝望地恳求起王国直接出兵,为反抗军保留下最后的一些火种。 ……… 时间回到当下,十一月二日,深夜。 马飞的城堡内灯火通明。 尽管是深夜,但仍有无数工作人员在工作着。 他们似乎已经在岗位上坚守许久,个个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 要有不知道情的外人来到这里,怕是会以为误入了吸血鬼的“老巢”。 电报滴滴答答的声音响彻不停,时不时就有人拿着刚刚破译的消息,递给守候在一旁的官员,然后官员就会小跑着就给送往了马飞的会议室。 而之所以所有人都如临大敌,正是因为索林帝国那极具恶化的局势。 会议室内,一众王国上层人物齐聚一堂,落座于长桌的两侧。 坐在桌首,也就是长桌最中央的马飞,在看到传递回来的最新消息时,都会忍不住地大发雷霆,大骂反抗军一众首领。 “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这下好了,也不找我们要物资了,直接请我们出兵了!” 马飞在众人看完纸条后,就迫不及待地拍着桌子嘶吼道。 “陛下,我们出兵绝不是一件坏事。只是就现在局势而言,多的肯定不可能,但将驻扎在南部岛屿上的海军基地内的精锐部队凑一凑,紧急送上岸个几千人,还是能做到的。指望这些人攻城拔寨自然不可能,但要守住反抗军剩下的一亩三分地,保住他们的火种,还是有可能的吧?” 罗利克昂发声了,他并不明白为什么马飞如此愤怒。 马飞沉默片刻,并没有就此回答,反而转头问起了东部军区的事宜。 “罗琦和鲁伊兹呢?他们就没传点消息回来?” 罗伯特也在现场,他是刚刚才被召集到这里的,对发生了什么仍旧不太清楚。 “嗯,没有,自从回复了您,‘他们会注意的,但夜晚热气球升空也看不到什么这句话外,’就没再有消息传来了。” “这种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了……” 马飞舒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们和索林帝国的矛盾已经无法调解,边境各自都陈列了重兵,现在无外乎就是先谁打响第一枪了…… 罗伯特叔叔,你刚来,可能不清楚原委,我和你讲一下吧。 我们资助了索林帝国内部的安息王国反抗军,在援助他们的时候,我们给他们定下的方针是先进行游击战,直到积累了足够的力量,再聚集部队,以优势力量吃掉帝国军的正规军。 可能是他们在我们的教导下,游击战进行的太成功了,他们的实力成倍地膨胀,同样膨胀的还有他们的野心! 他们放弃了游击作战,选择和这次南下扫荡的帝国军正面交战! 说好的打游击,却偏要正面对敌! 结果,结果是不到半个月,不到半个月就被帝国军给打溃了!还是全数崩盘那种! 只有一路反抗军特别厉害,打了几场大胜仗,击溃了好几支帝国军的正规军了。 嗯......那支部队的番号是什么,由谁领导的?” 此时,马飞身边一个大将军都不在,因此负责对接反抗军方面的任务就交到了没有实职的凯文头上。 凯文也很珍惜这次踏入王国权力中心的机会,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能做的不过就是将王国情报部门发回来的消息整合一下,汇报给马飞。 “番号,不清楚啊陛下。那边打成那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们近乎得不到任何确切的消息,大部分现在得到的消息都是汤米告诉我们,和在那的情报人员道听途说的。” 马飞一边思考着,一边推开身后的窗户。 “各位,麻烦开下身后的窗户……” 眼见马飞坐回座位,点上一根烟,憋了许久的众人连忙抽烟的点烟,抽烟斗的点烟斗。 一时间,会议室内烟雾环绕,宛若“仙境”。 “让总参谋部为反抗军设计作战计划,前线顶不住也没关系,但游击队一定要组织起来,不要再在正面战场上消耗了,甚至在劣势这么大的情况下,都不要去和军队硬碰硬了,只要能骚扰帝国军的后勤运输,就算帮上大忙了。 还有,我的天呐,这可真是糟糕透顶的防守计划。 他们本就是为了争取时间,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去打得鱼死网破? 守住天险确实没错,但他们应该层层设防啊,一旦被突破,就撤退到下一层防线。 这才是消耗敌军,争取时间的正确方式啊。 嗯,这支部队就做的很好,在枯牌桥上层层设防,一旦防线被突破就反冲锋争夺回来。 可惜啊,没有增援,后继无力被全歼了。 愚蠢,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这样的精锐就被白白消耗掉了,连种子都没留下来! 该支援的地方不去支援,选个决战地点也是婆婆妈妈,渡个河都能被人逮住! 不行,我不能再看下去了,血压上来了……” 马飞揉着太阳穴看着手中新送来的情报,滔滔不绝地说着。 身侧的速记员则埋着头,不断将马飞说的写在了纸上。 八十七 大战伊始 这名速记员叫马藜,是罗利克昂经过层层挑选背调,“公平公正”为马飞选拔出来的专属秘书,至于原先那位干啥啥不会,唯独养眼的漂亮女秘书,则在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伯爵的强烈抗议下被调往了内务部,成为了罗利克昂的前台秘书…… 这让无数找不到门路拜访马飞,转而拜访罗利克昂的权贵,在进门后都会露出颇为暧昧的笑容。 为此,罗利克昂黑了好一阵的脸,但由于属实是清清白白,要是再找理由再将这位女秘书调往别处,反而显得太过刻意,似乎真有些什么了,因此一直未动。 只是会偶尔感叹些人言可畏,晚节不保之类让马飞“听不懂”的话罢了。 至于马藜,虽说是马飞的远方亲戚,但他的能力和忠诚确实都是毋庸置疑的,“绝不是”马飞任人唯亲才得以应聘成功的! 作为一名秘书兼速记员,只是负责传递消息和记录马飞的决议,不负责实施任何决策,因此说不重要也确实不重要,但要说重要,那可真太重要了。 他能知晓马飞的行程,能决定每天马飞最先在办公桌上看到些什么。 然而,他为人老实,从不在工作中代入私心,再加上家中确实有些渊源,因此马飞对他也很是满意。 对此,众人也十分理解,毕竟这个岗位,忠心确实要比能力更加重要。 言归正传,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内,马飞仍旧对反抗军的战败耿耿于怀。 “他们太孟浪了!” 马飞反复在会议室里徘徊着,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如若真要正面决战,也绝不该分散本就不多的兵力! 大量我们培训过的精锐被消耗掉,只阻拦了帝国军一会会的功夫! 主力一溃,帝国军没了顾虑,岂不是进展的更快了?” 马飞敲打着桌子,语气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他现在颇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心态。 本来想着靠较小的投入,拿一些过时的武器武装下反抗军,给索林帝国造成些麻烦。 没想到,这居然是个深渊,不断地吞噬着王国珍贵的战争物资,却换来铺天盖地的战败消息,回报是一点都看不到! 但事已至此,援助却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下,反抗军就支撑不住了,到时候,所有的投入都要打水漂,王国什么都得不到了。 “我们投入的战争物资,都够支撑我们打一场万人规模的战役了! 告诉他们,我们还能给予他们的帮助不多了。 他们也清楚,一旦我们直接插手,那会将我们也拽入战争的漩涡! 因此,我们不能正面对上帝国军,王国绝不会牵扯入内。 最多也就给他们武器粮食和作战计划的建议,辅助他们。 让他们组建新的军团,这是他们的战争,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随着马飞说完,一众高层也是舒了一口气。 眼见他们的陛下这么愤怒,他们已经在担忧王国即将卷入一场对帝国的全面战争了。 这可不是之前河谷领以百万人口对阵王国千万人口,这次,如若开战,是要以王国千万人口对阵大路上最强大的帝国,拥有上亿人口的一个伟大帝国! 一旦陷入持久战,十倍的人口会带来质的变化,因为之前是九百万,这次是九千万! 眼见各位都没有异议,马飞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和他们说,我认可他们再进行一场赌命式的决战。 这样的打法,是他们绝地求生,翻盘的唯一机会了。 但既然要赌,就要有将一切压上桌面的决心!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榨干最后一个人,然后选定合适的地方,一决胜负! 切忌不能像之前那样,将筹码分开来赌。 赌中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地方,却一战输掉了最大的筹码!” 速记员马藜的手都快挥舞出火星子了,但他却随着马飞言语的停下,同时完成了记录。 “陛下,我将这份稿子递给军机处,让他们发往反抗军的联络人了?” 马藜甩着酸的不行的右腕,问道。 “精简一下,但中心意思不能变。” 马飞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马藜的肩膀, “小伙子,干得不错,去吧。” “谢陛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马藜两眼发光,一瞬间精神百倍。 当马藜离开后,马飞便叫侍卫通知厨房,给他们送一些夜宵过来。 他还叮嘱侍卫,让厨房多做一些,确保每一个今晚加班的都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宵夜。 一时间,会议室内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各位大人物纷纷解开领带,开始聊天打趣。 “哐!” 侍卫刚走没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就被撞开了。 两侧的警卫直接扑到了马飞的面前,用身体形成了人肉盾墙。 另外几名警卫则是枪出套,对准了来人。 “是我,是我......” 来人是内务部的一名官员,他此刻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天塌了?什么事情不能慢慢来,急成这样?”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马飞站起了身,拍了拍警卫的肩膀,示意他们没事了的同时,严肃地看向了仍旧在喘着粗气的来者。 “陛下,罗琦上将传来电报,帝国军大军压境,全线进攻了他的防区!” 马飞愣住了,会议室内的众人全部愣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飞只觉得鲜血涌上大脑,头晕乎乎的,连站稳都做不到,一屁股瘫在了座椅上。 “陛下!” “陛下,您没事吧?” “陛下,或许是电报机出了问题,再去确认一下……” “不可能,电报机能出什么问题?不要抱侥幸心理,快,发报联系鲁伊兹,询问他的防区有没有受到攻击!” 身侧的人的话语仿佛隔着一层水面,马飞能够听到,却听得不清晰。 八十八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马飞沉默了半响,直到另一名内务部的成员也冲入了会议室。 “鲁伊兹发电回报,他部与索林帝国军队展开了交火,敌军全数使用针发枪,军械精锐,数量惊人!已有数个营被分割包围,他已派部队前去救援!” “该死的,这该怎么办?陛下,陛下您还好吗?陛下您说句话啊,陛下!” “敌军有多少人,怎么会被包围的?我们部队损失惨重吗?” “鲁伊兹是废物吗?不是有那个什么热气球做侦查之用吗?怎么连敌军的动向都探查不清?” “你是傻吗?大晚上热气球怎么侦查敌军动向?你在军官学堂白进修了?陛下教你的你用肚子记的?成天就知道吃,额,不过确实饿了……” “唉,各位大人,夜宵来了……” “什么时候还想着吃了,没看到我们在忙吗?撤下去,撤下去!” 眼见众人吵成一团,马飞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一拍桌子,一声怒吼,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堂堂国之栋梁,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刹那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缩着脖子,看向了马飞。 “来,你别走,过来上菜!”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那名快被吓哭的侍卫委屈着端着食物,一件件地摆在众人的面前。 “好,谢谢你,你刚才看到的,记得别说出去。” 看着低头应下的侍卫,马飞转头看向了大臣们, “吃,都给我吃,边吃边说!有什么可惊慌的,区区一个农业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怎么着的,竟然敢主动进攻我们!想想怎么收拾他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马飞主动带头,开始往嘴里扒拉热粥。 “对了,去把马藜叫回来,电报也不要发了!” 几口热粥下肚,马飞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转动,他立即就想到了马藜,他将要发出的电报已经不合时宜了,如今已经全面开战,王国对于反抗军的援助,也该换一换了。 ………… 河谷王国和索林帝国的国界线。 黑夜中,密密麻麻的帝国军再次向王国军修建的堡垒发起进攻。 王国军后方的火炮阵地也是如期地进行了炮火掩护,数十发榴弹越过堡垒落在了冲锋的人群之中。 一片漆黑的大地上亮起了数十团显眼的火光,被榴弹正面命中的倒霉蛋自然是尸骨无存,就连炮弹的边缘都一下倒下了好几名士兵,他们是被溅射的弹片所击伤。 几名卧倒在地,看似没被波及到的士兵在站起后没几秒就再次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五脏六腑都被冲击波震碎了。 但这样的惨状都没阻挡住冲锋的帝国军,因为他们早在前几波进攻中,就习惯了这种从天而降,看不到却能给他们造成极大伤亡的炮弹。 一路上,他们是踏着己方部队的尸骸在不断前进的。 每一名士兵都使出了吃奶得劲往前跑着,因为哪怕是被面对面的敌军打死,也比被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火炮轰死要来的好。 足足有近五千名帝国军发动了这次冲锋,这也是为什么炮弹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面对这样密集的阵型,炮弹无论落在哪里都能打到人,倘若有一发,幸运地落在了人群之中,便能瞬间在人群中清空一整片。 这也是前两次,帝国军的进攻被挫败的原因。 榴弹造成的巨大损失对军队的士气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两次进攻,帝国军都是堡垒都没摸到就被击溃在了半路。 但这次进攻明显不同,帝国军的指挥官吸取了前两次失败的经验,让军队分散开来,这样就可以杜绝一炮报废一个小队的事情了。 然而,这个时代的军队选择密集站队是有原因的。 不单单是密集的站队能提升火力投射的效率,更是因为这样才能让军官更好地组织士兵发动进攻。 帝国军临时改变的策略,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减少了部队在火炮打击下的伤亡,让士兵成功地摸到了堡垒的附近。 但基层军官的缺乏,外加上无法有效组织散成一盘散沙的士兵,让帝国军仍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数以千计的士兵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只得匍匐在了旷野上的一个个土堆的反斜面后,探出头和王国军对射。 ……….. “我们要顶这条防线上,这里是我们这条战线防御的节点,我们溃了,整条战线都溃了!” 王国军的军官向士兵们布置着任务, “只要我们能守住这个据点,哪怕侧翼被攻陷了也不怕! 这里有永固工事,我们能轻易守住一个晚上,等到白天,就会有援兵来为我们解围!” 众士兵齐声应道,然后便拿着大包小包,斜挎着步枪,冲出了地堡。 “火力压制,不必吝啬弹药!” 阵地上,一名军官吼道。 他正对面的远处,一发炮弹落下,迸射出的火光映照出一片乌泱泱的帝国军。 ……….. 眼见军队再次陷入困境,帝国军亲自下场的中高级军官都站了出来。 在他们的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帝国军再次向堡垒发动了冲锋。 这次,帝国军终于凭借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冲入了连绵不绝的战壕。 王国军最艰难的时刻到了,他们不得不在狭窄的战壕内和数倍于他们的帝国军展开最为残酷的白刃战! 一名王国军官左手举刀架住了一名帝国军官劈来的佩剑,右手拎着的左轮对着帝国军官的肚子就是一枪。当这名军官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往后倒去,他视野一阔,就看见了一名挺着刺刀就扑来想要帮助军官的帝国军。 他抬手,忍着巨大的后坐力,连开两枪,清空了弹仓。 迎面冲来的帝国军士兵应声倒地。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一边颤抖着手从子弹袋中掏出子弹,一发发地给左轮上弹,一边向同样解决了敌人,支援过来手下打气:“撑住,支援很快就来!” 八十九 新时代 慌乱之中,军官手中的子弹掉了一发在地上。 他连忙在地上摸索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但在拿起来的过程中又从手中滑落。 他小声咒骂了几句,却感觉手上一片滑腻。 感觉到有些奇怪的他借着壕沟壁上的火把散发的光芒看去,手上却是一片鲜红。 他的瞳孔急促收缩,他跺了跺脚,感觉军靴脚下大地一片泥泞。 他瞬间明白了,今天并没有雨,战壕内的泥土显然是和鲜血混杂在了一起才会如此泥泞。 他沉默半响,把手在被他一直视若骄傲,随时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制服上蹭了蹭,就将左轮一甩,再次投入了战场。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天蒙蒙亮,但他盼望的支援一直没有来到。 壕沟,堡垒,就连地堡内都布满了尸体。 有帝国军的,也有他战友的。 军官浑身是血,耷拉着脑袋靠在一根堡垒的支撑柱上。 眼见一名帝国军再次向他迎面冲来,他努力想要提起他的手臂,把左轮对准敌人,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再听他使唤。 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在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之时,他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妻子那明媚的笑颜,刚刚两岁,已经能流利说话的孩子,还有河谷城那温馨的小家…… 刹那间,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但唯独没有想到现实那冰冷黑暗的战场。 “我儿子一定比我这个莽夫有出息,他多聪明啊,两岁就会说这么多话了。再坚持一下,援军马上就到,我们一定能回家的……” 他嘴角露出笑容,喃喃自语道。 ………. “明明已经准备了这么久,怎么能吃这么大的一个亏? 罗琦,鲁伊兹!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晚上被人吃掉三个团的兵力,怎么的,一个师就这么被打残了? 辛辛苦苦构筑了小半年的第一道防线直接被冲破了! 什么叫敌军出动了接近十五到二十万人的军队,在局部上形成了人数的绝对优势? 这等规模的部队调动他们都察觉不到吗?真就人均饭桶了?” 一大早,带着两个浓厚黑眼圈的马飞就听到了将他给气破防了的坏消息:数支精锐的部队在昨晚的攻击下被合围,然后被活生生地围剿了。 虽说这些损失的部队中,最高的职位不过就是一名团长,王国也不是没战死过团长,但这次显然不同。 被围剿的部队是全军覆没,连番号都被打没了。 在八万王国军与三十万乃至四十万帝国军的对峙中,马飞对于兵力本就处于弱势的王国军会遭受的损失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现实的残酷还是超出了他最狂野的想象。 在如今的战斗中,高质量的士兵是一支强大的部队所必须的,但经验丰富的军官才是取得胜利的关键。 说句实话,马飞虽然对于士兵的损失有些心痛,但王国有充足的高质量兵员可以补充。 王国各地都有训练了许久的民兵队伍,他们都是不逊色于一线部队的战士们,唯独缺乏的只是一些作战经验,但这些一旦到了战场上,很快就能弥补。 真正让他愤怒到失态的却是损失部队中的中坚军官们,他们才是王国真正的底气。 一支部队哪怕减员五六成以上,只要构筑军队的老兵军官没大量损失,情况就不算太糟。 在部队整体框架还在的情况下,只要这支部队退下来休整一段时间,补上损失的兵员,很快就能恢复大部分的战力。 但一旦被从上至下地全歼了,这支部队就不复存在了。 哪怕纸面上还在,但新组建起来的部队注定不会是原先那支了。 待马飞终于平静下来后,身侧的一名参谋才接着说道, “前线的两名将军已经总结了自身的失误,他们高估了我军机动支援的能力,低估了敌军进攻的决心。他们的本来的作战战略是形成‘钳形攻势’……”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给我重复,这还是我教他们的,‘击我之头则被侧击,击我之尾也被侧击,击我之遥,则被包围’……” 马飞的语气还是很差,他打断了参谋的话语,接着说道, “所以呢,究竟怎么会造成如此大的损失?我知道损失是还在接受范围内的,但怎么会被人围住了?他们不是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一定能进行有效支援的吗?怎么现在又高估我军机动支援的能力?好话坏话都给他们说尽了?” 参谋翻了翻手上的文稿,回答道, “嗯,前线两位大将军给出的解释是由于前线军队的数量实在太少,再加上三支秘密部队也不方便露面,而需要防守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兵力实在分散。各个堡垒,防线之间也有着巨大的间隔,增援的部队赶到后,战斗都已经结束了,因此才给了帝国军得逞的机会。” 参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马飞,马飞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出悲喜。 “他们还询问陛下,前线情况已经就位,敌军已经攻入我军之遥,是否批准实行‘新时代’计划?” “批准实施。也该让世人知道,谁才是新时代的引领者,什么才叫新时代的曙光了。” 听到“新时代”计划,马飞阴晦的神色带上了一丝狞笑。 “索林帝国,你们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不义了啊。就拿你们来开刀吧!” ………… “新时代”计划,本质上也就是王国参谋部和军队高层制定的多个作战计划中的一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真正赋予这个计划魔力的,是实施这个计划会用到的三个秘密师团,也是王国如今秘密打造的杀手锏,军中的真正王牌——整整三万装备了“雷神二型”,也就是kar98k毛瑟步枪同款的近现代化部队! “雷神二型”这款步枪使用了划时代的无烟火药和全威力步枪金属定装弹,有效射程达到一公里,若是使用超越设计法和仰角设击,有效射程甚至能达到一点五到两公里,不过就是没什么人真的会这么打罢了。 九十 王国的底气 单纯步枪的提升,还不足以让这支军队产生质变。 真正让这支军队的战力形成质的提升的,是每个营都配备了一把的“毁灭者一型”,也就是使用黑火药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虽说这款机枪是实验款,但因为其实用程度,因此哪怕是实验款,都生产了有五六十把,足以装备两个师的。 由于“毁灭者二型”也已经研发完毕,甚至开始投产了,因此也有一个师的部队已经在使用这款通过无烟火药气体供弹,使用弹链传弹的水冷重机枪了。 只需士兵轻轻摁住扳机,“毁灭者二型”就能通过弹链无间断地向敌人倾泻上千枚弹药。 这款足以被称之为王国工业结晶的装备,结构甚至不算复杂,装卸清理起来也较为容易。 其每分钟射速能达四百五到五百发,有效射程能达到两公里,最大射程甚至能达到三点五公里,配合上超越设计法和仰角设击,扑面而来的钢铁弹幕足以让任何敌人感受到由衷的绝望。 平均每个师都装备了二十八门各式榴弹炮和山炮,重型火力都被下发到团部,平均每个团能有四门火炮,一个营一门,还有一门额外的供团长调动。 作为战争之神的火炮,一直是王国研发和生产的重中之重。 不但这三个精锐师团装备有新型火炮,所有王国的部队都有,只不过王国别的师普遍一个师只有十二门,也并没有下发到团部,而是集中起来,供师部统一使用。 除了这些重型装备,还有不少新研发的轻型装备也列装了这三支新型部队。 木柄手榴弹,三万人人手两个。 迫击炮也被下发到营级的层面,以加强单支部队的火力投射能力。 被命名为“突击者一型”的汤姆逊冲锋枪也被大规模量产,虽然被优先分发给了马飞的禁卫军,但仍有不少流入了军中,被高级军官的护卫队装备。 每个师另有几支全数持有此枪的小分队,他们直属于师部,作为紧急情况下的救火队和突击队使用。他们人数不多,但都是经历过多场战争的老兵。 当作战陷入焦灼,他们会作为进攻的第一序列梯队,负责近距离作战,以极快的速度扫荡顽抗的敌军,或者在协助防守时依靠强大的火力压制敌军的冲锋。 这些装备是无数工匠和马飞细心打磨下的产物,它们的存在注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极致的毁灭和恐惧。 每一件装备都经历了数年的研发和试验,每一处微小的细节都被考虑到了,只为了它们不会在实战中掉链子,只为了它们能一登上世界的舞台便是巅峰! 这是帝国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神器”,它们的出现注定会伴随着无数人的鲜血和尸骨而被载入史册,从而给这些庞然大物带来一些来自王国的“小小”震撼。 与此同时,马飞还尽可能地为这些部队提供了现条件下最好的后勤补给,海量的骡马没有被编入骑兵师,反而被编入这些部队作为后勤使用。 尽管受限于生产力的局限,这些近现代化的部队仍旧不能使用汽车作为后勤,但有着大半年内源源不断运输到前线的储备,弹药装备都足以支撑王国进行一场旷世大战。 ………… 当王国自身都难保时,解决反抗军遭遇到的麻烦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无疑是下降了一个大等级,但不管不顾终究不是办法。 一旦帝国完全剿灭了反抗军,他们也能解放出大量的兵力投入西线,因此王国还是得继续给予反抗军支援,至少给他们支撑下去的希望。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士兵运往需要他们的地方! 德加善不是带着铁甲舰出海了吗?通知他们获得补给的岛屿上的海军基地,准备补给船和护航舰队,跟上铁甲舰一起出动! 要出手就要尽全功,让我的海军上将替我摧毁索林王国的所有海上力量和沿海防务! 让我们的舰队能不受限制,肆意将物资人员源源不断地送往反抗军,在帝国南部开辟出一条第二战线! 好,好,保持通讯。他们一有新消息传递回来,就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话毕,马飞便挂了打给内务部电报局的电话。 只是还没等马飞喘上一口气,房间的大门又被秘书马藜推开了。 “陛下,广播站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去发表演讲了。” 马藜疾步走进房间,给马飞递上了稿子, “您发表完讲话,是否还要参加博览会的开幕仪式?伊丽莎白小姐致电了数次,但是您办公室的电话一直占线,未能打通,是我接的电话。第一次是她想告诉您她已经接到以法戈为首的大都帝国代表团和观察团了,第二次是询问您她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哦?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立刻派遣内务部的官员去帮助伊丽莎白小姐了,他们带着客人们已经去我们提前计划好安排给使者们居住的地方了。现在客人们也已经一切安顿妥当,因此她又再次致电过来,询问开幕仪式前应该带着客人们做些什么,和您是否会出席开幕仪式。我还没得您今日准确的行程,所有过来问您。” 马飞一心三用,一边看演讲稿,一边端着一个小碗,呼啦呼啦地喝着罗宋汤,一边听着马藜的报告。 “科技博览会……现在可没功夫去管这个了,让她带着客人们去街上逛逛吧,随便她,让她自己玩吧,虽说法戈在河谷城住了这么久,没什么好看的,但不是有新的客人吗,让他们参观下城市也无妨。至于开幕仪式,我肯定没时间去了,找个空闲的大臣去,就让屠格去吧。” 马飞咀嚼着汤中被煮得极其软糯的土豆和牛腩,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九十一 战争贩子 随着人族在中央领域的战争的爆发,整片大陆都笼罩在了战争的阴影之下。 人族版图最西面的希斯帝国陈兵百万,屯兵于帝国的东部地区,矛头直指索林帝国。 索林帝国两线出击,并且都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他们在西部将整条战线推进了三四公里,占据了不少河谷王国的永久工事。 在帝国南部,他们同样取得了不菲的战果。 先是携雷霆之威一路南下,解救了陷入反抗军包围的几座主要城市。 接着,便是一战粉碎了反抗军的主力,近乎扫荡了熙攘河以北,反抗军出没的所有地区,将反抗军尽数逼入了熙攘河以南。 而被反抗军包围的几座南方城市更是一直坚挺,似乎能在反抗军的包围圈内坚持到天荒地老,直到帝国的王师的到来。 人族版图最东部的大都帝国是对这场混乱最为淡然,甚至是兴奋的一个帝国。 作为索林帝国的邻居,在索林帝国只在东线留下了基本的守备部队的情况下,大都帝国的掌权者和贵族们得到了索林帝国前所未有的尊重,而他们都也乐得保持这种状态。 他们一边往河谷王国派遣一波又一波的观察团和代表团,并且每次都附上了巨额的订单,以此来换取河谷王国的高端技术和设备,来建设自己的国家,一边又不断和索林帝国展开贸易,贩卖给他们战争必须的粮食和物资,来赚取索林帝国的财富。 从索林帝国赚取到的财富又被花在了购买河谷王国因为战争资金缺乏而不得不出售和变卖的技术和设备,而买来的技术和设备又能生产出更多的商品,卖往索林帝国和国内的市场,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总而言之,大发战争财就是对现今的大都帝国的真实写照。 他们只希望战争来的更猛烈一些,更持久一些,最好让这黄金一般的日子永不结束。 而求仁得仁,他们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但此时不论是在帝都的权贵们,还是在河谷王国国都河谷城的众人都对此毫不知情。 ………. 法戈本意是借着伊丽莎白的面子,带着帝国来的众权贵见一见马飞这名从小小伯爵领,一路崛起,攥取了一个帝国的附属王国的王位,并且让帝国咬着牙承认了王国的合法性,然后又引动了整片大陆改革的传奇国王。 但不巧的是,法戈已经从伊丽莎白口中得知,王国在他们到来的同时,正好与索林帝国开战了。 在这等压力之下,马飞不见他们这些无关人物也是情有可原,但法戈还有些担心。 他担心的不是这场与他毫无关系的战争,反而是担心自己侄女是否在那位国王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是否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王国生活的好这些问题。 作为她仅存的几位长辈,他有充分的理由来为她操心,尽管伊丽莎白经常有给他写信描述她在河谷城的日子,但他只相信眼见为实,信上或许是为了让他不担心而刻意编纂的呢? 不在她的身边,孤苦伶仃的她被欺负了,又有谁知道呢? 哪怕那位国王和他的短暂交流下,感觉是个靠谱的人物,但人心总是会变的。 如今,坐在一个不需要人力,就能自己动起来的银白色漂亮铁盒子里,法戈悬着的心倒是放下来了许多。 不必任何人多说,他也能明白这辆神奇的“汽车”的稀有。 先不说大街上几乎没有看到一辆汽车,光说来接他带来的那些人的灰色汽车,就很显然,根本没法和伊丽莎白这辆汽车比。 伊丽莎白这辆,优雅的车身一看就让人觉得很是昂贵。 “侄女啊,你这汽车不错啊,花多少钱买的啊?” 法戈咧着嘴,摸着舒适的真皮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着自己也赚了不少钱,怎么的来一趟也要买一辆回去开开。 他已经想到他对头那羡慕忌妒恨的神情,脸上的表情也开始肆意起来…… 伊丽莎白正一封一封拆着法戈带来的信件,这些都是家中婶婶什么写给她,让法戈出发前带上的。听到法戈的问话,她也没多想就随口回道, “这辆是马飞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皇家专供的?大概是不卖钱的。” 法戈脸上神色一僵,但他还是不死心, “那后面那几辆呢?总归能卖吧。” “哦,那是内务部的,好像也是非卖的。汽车刚刚量产,王国自家的需求都不够呢,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往外卖。舅舅你想要?问马飞一声就行,他说不定直接送你一辆。不过在这开开就算了,这个汽车要动起来,需要一种特殊的燃料,叫石油,只有这里能生产。回去的话,就需要高价从王国进口,日积月累下也不是一个小开销,到时候婶婶又要在家骂街了,还不如坐马车来的实惠……” 法戈这次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欣慰还是难过。欣慰自然是孩子长大了,会为家里人考虑了,难过的是他觉得自家乖侄女就这么看自己,自己是被老婆支配的男人吗! ……….. 等到了王国给他们安排的休息的地方,是一片环境幽雅的联排别墅。 法戈一个人住一栋,其他人往往是几个人住一栋。 法戈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他感觉他到了这里后就不断受到特殊待遇。 “嘿,看来陛下对我还是有额外的恩宠的……” 他颇有些洋洋得意。 “他哪来空管这些啊,舅舅。这都是我安排的……” 伊丽莎白看着一脸懵逼的舅舅,露出了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 “舅舅,你先去屋子收拾下行李,我去问问他有没有空见你们啊。” 法戈哭笑不得,自己的侄女一点都不可爱了! 九十二 宣战 “陛下今天怕是没空啦,他连科技博览会的开幕仪式都不会来啦!舅舅,你们一会去干什么?开幕仪式晚上才会开始,之前我带你们在城里逛一圈,吃点东西?” 不一会儿,伊丽莎白就嘟着小嘴跑了回来。 “都行,都行。” 法戈随口回应着,他对马飞去不去开幕仪式并不感兴趣,但马飞会出席开幕仪式这件事是几个月前就定下来的,来参加博览会的所有客人都知道。 国王行程的保密性毋庸置疑,因此他反而对伊丽莎白能够得知这样的机密消息而感兴趣。 这是否意味着自家侄女已经被王国上层所认可,进入了王国权利的中心?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动神色,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我早该想到的,从下船开始,明明早就站在一旁的内务部官员们,他们愣是装作不认识我们,直到伊丽莎白到来。很明显,他们在等伊丽莎白到了才能做决定,伊丽莎白是他们的主心骨!我乘坐的伊丽莎白的高级轿车,我带来的权贵们同样赞不绝口的小桥车,还有现在的别墅!这些无不证明了我侄女在河谷城,这个王国心脏之地的影响力! 天见犹怜,我们上次来可是住在旅馆的,还他妈是自费的! 这件破事我要记那位陛下一辈子!哪有让大使自己自费出使的? 但瞧瞧这次,来的真值,不说别的,光说我回帝国能获得的影响力,就不虚此行了!’ “侄女,要不别坐车了,我带着他们在城里逛逛吧!给他们介绍一下这里!” 伊丽莎白看着法戈仰着头,宛若得胜归来的大公鸡一般,属实是不会了, “舅舅,这里虽说是市中心了,但离核心地带也有个五六公里……我建议您别走,冷风中走一个多小时,您看着挺健壮的,应该是没事。但这几位白发苍苍的大使怕是要没个几个了,到时候就是外交事故了……再说,您上次来不成天呆旅馆吗,我也没见您出去逛过啊……” “这是什么话!我只要看一遍路,我就全认识了!再说,高楼不在那边吗,往那走不就行了,还能走错不成?” 法戈急了。 “那边就出城了,那是火车站。那里的高楼都是新建的,交通方便的地方有点高楼不是正常嘛,市中心在你指的反方向。” 伊丽莎白扶额以对。 ………. 最终,还有由伊丽莎白叫上了车队,带着法戈一行人在城内闲逛。 秋风飒飒,但是步行街上仍旧是行人络绎不绝,往来不断。 正当他们凑起了热闹,随着人流在步行街上瞎逛,却见到了前方许多河谷城的居民,还有商贩都围着一根柱子,而柱子上方的一个圆柱体正在不断地发出声音。 凑热闹是所有智慧生命共有的天性,尤其是对于这些漫无目闲逛,本意就是哪热闹往哪去的众人们。 因此,他们也连忙挤了过去,想要看看这些河谷城本地人围着柱子在干什么。 突然间,他们毫无防备的就听到圆柱体内传出了马飞那有些失真的声音。 “我是你们的国王,马飞!我的子民们,将士们,在我们建国仅仅两月不到,卑鄙无耻的索林帝国就在昨夜对我们不宣而战了!我们向往和平,从未侵略过他人,他们却入侵了我们的东部领土,杀害了我们的将士,想要夺取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掠夺我们一切的劳动成果……” 马飞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怎么又打仗了?这才刚好了多久……” “该死的索林帝国,他们打到哪了,不会打到我们这里来吧?”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王都,嘘,别叫,听陛下说什么。” “陛下的话从哪里传出来的,那个柱子里吗?” “不懂了吧,那叫喇叭。” “干什么用的?” “你是不是傻,喇叭就能传出陛下说话的声音啊。” “额,我的意思是怎么做到的……” “这谁知道啊,这得问研究院的院士们吧?” 全场一片骚乱,就连使团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慌乱。 只有寥寥数人还算冷静,伊丽莎白和法戈都提前得知了,还有几名保护使团的护卫和人群中保护伊丽莎白的便衣也依旧冷静。 他们在内务部任职,早就知道了战争的到来,因此他们对马飞的演讲不为所动,只是警惕地看着周围众人,防范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而广播仍在继续。 “我,作为我们国家的国王,绝不会看着他国军队肆意践踏我国的疆土,屠杀我国的人民,更不会忍辱吞声,只因帝国兵锋之强盛!哪怕敌众我寡,我意决死一战,我们英勇的军队也绝不惜一战!一旦战端一开,人无分老幼,地无分南北,所有人皆有守土杀敌之责任!所以,让我们动员起来吧,加入我们光荣的军队吧,军队需要你们!我们的军队是无敌的,我们的军人人人都能以一当十!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这是一场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卫国战争!所有困难都是暂时的,但我们终究能克服一切,取得最后的伟大胜利!勤劳的劳动人民万岁!前线正在浴血奋战的战士们万岁!王国永不朽,王国万岁!” 当演讲结束,人群仿佛被点燃了的火药桶一般骚动起来。 “陛下万岁!军队万岁!杀光索林狗!” “卖报啦,卖报啦,报纸上有详细的宣战宣言,和军队的战况啊。” 广播刚刚结束,大半天都没有出现的报童们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了街头。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给你钱,不要找了!” “我要两份!哪里能报名参军?我要让我两个儿子都去参军!” “你大儿子不已经在军队里了?还有两个也都要去?” “对啊,大儿子加入的早,怎么也能照看下他们,再说了,我两个小儿子都接受过民兵训练,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为什么不去?” 九十三 凝聚力 “我老公也在军队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军队什么时候吃过败仗了?哪个当兵的回来不是发财了,就算是残疾了,只要没死,也能混个好差事。哪怕是真的回不来了,唉,国家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一个俊俏的小娘子虽说脸上满是忧虑,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眼见围观群众众口纷纷,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自然也是沉默以对。 这时,柱子下有穿着黑色帅气军装的士官摆起了一个小摊子。 “报名参军的都来这里登记,不要急,不要乱。留下你们的家庭住址,之后会有人去你们家接你们的!参军报国,保家卫国!王国很大,但我们一步都不能退,因为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一步都不能让敌军踏入我们的国土!” 看着军士们帅气逼人的军装,一个小伙子看着他身侧的父亲。 “爸,我也想参军!我也要保护你和妈妈,还有妹妹!” 父亲点了根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清楚的很,虽说王国从无败绩,但王国军队一路走来,脚下堆积着的尸骨何止几十万? 这几十万,大多数都是敌人的,但自家的损失也是绝对少不了的。 老伯爵时代,上万人出征却无一归来的河谷军,那是不说家家挂白帆,但也相差无几了。 新伯爵时代,他也是亲眼见过攻陷旧王都后班师回府的王国军队,虽说已经尽力掩饰了,不至于让部队满脸灰尘,衣衫不整,但军中那缺胳膊少腿的却是无法掩饰的,更别说之后围住城主府向新伯爵讨要孩子的父母了。 如今,新伯爵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国王,这次出征又该如何呢? “古来征战几人回?” 父亲低声念叨道,但他看着满怀期冀的孩子,脸上还是露出来复杂的神情。 “孩子,你要想去就去吧,你妈妈和你妹妹都会支持你的。保家卫国,我们好男儿不去做,难不成还要让女人们去?” ……….. 使团就在这对父子旁边,他们听到了全部的对话。 看着群情激昂,已经在征兵点排起了一条长龙,争相报名入伍的年轻小伙子们,一名使者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样的凝聚力,何愁国家不强盛啊!” 他身边的使者也是止不住地摇头:“让我们国家的年轻人入伍,和要他们命一般……要不是实在害怕西面的威胁,何至于将希望寄托在一群乱党头上?” 尽管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众人却是纷纷点头认同,显然深以为然。 只有年轻的伊丽莎白有些不知所以,但法戈很快就探头向伊丽莎白解释道, “西面的威胁讲的就是索林帝国,乱党就是索林帝国反抗军,我们也是在那位陛下之前,他们的最大金主,当然,现在怕是沦落为榜二大哥了……” 看着伊丽莎白先是恍然大悟,进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法戈撇了撇嘴。 “有什么好惊讶的?阳光下没有新鲜事。你们国王的动作虽然隐蔽,但我们可是同样在那片土地上深耕了十来年的,得到些消息还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们国王也就骗骗索林帝国了,他们虽然打仗行,但搞情报这方面,天然比不过我们这些擅长经商的。” ………… “原来我们之前一直是大都帝国支持的反抗军?我就说呢,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是怎么能支撑这么久的……” 马飞也是恍然大悟,这个消息属实是揭开了困扰他许久的一个疑问。 “我们情报能力还是不行啊,这么久,连这么浅显的事情都没能察觉,居然还得靠你们打听。” 马飞看着站在他身前的便衣,赫然是混迹在人群中,负责监视,啊不,是负责保护使团和伊丽莎白安全的便衣特工。 “陛下,大都帝国,不得不防啊。他们的狼子野心也是昭然若揭了啊!要是这场战争养肥了他们,等他们建立起了完整的工业能力,怕是会成为比索林帝国还棘手的敌人呐!” 从纸张作坊起家,如今已经稳稳位居王国第一富商,什么产业都沾点的付琪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不是,这才哪到哪啊……你个混蛋,不能因为见得别人赚到一点钱?” “陛下,我这是一片赤心啊,我这都是为了您着想啊。您想,他们赚走的每一枚金币,都有您的零点七五枚啊!” “产业升级本来就是必须的,正好借着这次战争的机会,卖出去一些,也好回一些血来发展我们更为先进的技术。让他们也赚一点辛苦钱,只要高端制造业还握在我们手里,之后他们赚到的钱还是会以各种方式反哺到我们这里的!所以,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还有,这次战争管控物资的方案就交给你和财政部来合力实施了,不要让我失望!” 马飞一挥手,就擅自定下了。付琪有些失望,因为他知道马飞定下的事情,基本上就不会改变了。只有极个别的情况下,才会让他考虑改变,但这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马飞的意志就是王国的意志,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的,因为他真的有将任何言语转化为行动的能力。整个王国的行政部门就是他一手打造的,军队同样也是如此。 王国内政依靠他一言堂式的管理已经运营了许久,哪怕是在对反抗军的决策失误了也不会影响到他太多。 想要颠覆马飞的政权,要么马飞彻底昏聩,制定了大量让人无法忍受的错误决定,才能在朝堂上说服他大量的簇拥者。要么就是彻底击溃消灭忠于马飞的军队,在物理层次上消灭马飞的肉体。 因此,付琪应了一声,就退出了办公室。 付琪走后,办公室内就剩下了罗利克昂和罗伯特。 马飞将手掌贴在一起,不断地轻轻碰着,他的两位叔叔都看着马飞,等待着他的吩咐。 九十四 蓄势待发 “我打算进行全国总动员,不是说说的那种,而是尽最大的能力,动员每一名能动员的人手,发掘出王国所有的潜力,哪怕是压榨透支……” “陛下!”当马飞说到一半,罗利克昂就不由得打断了马飞的话语:“没必要吧?我们现在的经济计划都是花费了好多年才形成的格局,改变太多反而会在初期造成系统性的混乱,拉低我们的产能,除非您觉得我们会陷入一场长久的消耗战?真的走到这一地步吗?我可是见识过前线那些武器有多么的……多么的反人类的。” 马飞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摆摆手说道:“不好说,我又不是神灵,我怎么说得了以后的事情呢?武器是强,但我们的战士还是肉体凡胎啊,这真的不好说。敌人的战争潜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就说这一次,我们前线就损失惨重,损失的军士相当于一个师直接被打废了。” 罗利克昂建议道:“要不这样,先看新军在前线的表现如何,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这也不是不行,”马飞迟疑了一下,罗利克昂的建议总是十分有效,因此他也是被说动了:“反正有电报,消息传递的很快,总动员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陛下高见。”眼见达成了共识,罗利克昂连忙用一句很没诚意的恭维来为这件事情盖棺定论,省得马飞再脑子一抽,一拍脑袋就要推倒之前所有的工业计划,重新来过。 “延长战争时期管控,这个也已经安排下去了……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啊,哦,下一件事,扩征部队,以应对帝国的入侵。”马飞逐字逐句地翻看着手上的文件,很快就找到了他感兴趣的内容:“罗伯特叔叔,将军们都不在,你现在又是王都级别最高的将领了,这次的事情也要麻烦您了。征兵进行的还算顺利吗?” “有陛下出面对全城广播演讲号召,城内的居民无不踊跃报名。光今天一天,就已经有上万识字的居民报名了,他们都能作为军官的预备役或者进入非常规部队,例如炮兵营。” 罗伯特上将神色淡然,但看着马飞仍旧紧锁的眉头,他也是一皱眉头。 “陛下,您在担心些什么?怎么看着不是很开心?” 马飞长叹了一声,有些惆怅地说道:“我的人民再次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之中,我怎么能开心?” 罗伯特却是摇了摇头,回道:“陛下这话可不能给参军的小伙子们听到,他们可是对战争雀跃的很,士气也很足,一个个都想着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他们只是对战争没有概念罢了。” 马飞更加唉声叹气了。 “人们愤慨战争,并不能阻止战争的到来,而人人为战争而欢呼,那战争就一定会到来。 我宁可希望我的子民人人不知战争,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年轻人想要通过战争获得功勋,中年人人人都经历过战争,因此也对此麻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要打仗,要和平……” “那可真的是太愚蠢了。战争不会以各人意志而改变的,那是政治上矛盾已经无法调和后不得已为之的最后解决方式。不打,难不成还能投降?这便是自取灭亡吗?” 罗伯特忍不住插嘴说了一句。 “是啊,别人的镰刀都割过来了,总不能洗干净脖子,再把脖子伸出去让他们砍吧!” 马飞有些感慨, “我是有些多愁善感了,但明明只要再和平一段时间,一切都会有更好的结果的……” 突然,马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既然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就没有收手的可能了!通知兽人们,让他们南下吧!我的两位叔叔,虽然有句古话叫做‘好战者必亡’,但那都是建立在战争发生在本土,每一场战争都会消耗国家潜力的情况下的。我们却恰恰相反,战争只会让我们愈发强大! 只要我们能一直胜利下去,战争对我们子民生活质量的影响可谓是微乎其微!而我们国家的工业反而会得到充足的发展,机器不会停下运转,工厂的订单也能络绎不绝! 我们绝不会落得一个灭亡的下场,我亲手建立的国家绝不会永无宁日,一战定乾坤,胜利终将到来!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王国万岁!” 眼见着马飞唾沫横飞,撑着桌子的手上青筋暴露,两名加在一起得有一百二十来岁的老人也是站立起身,激动了起来,他们白色的胡子都随着他们胸膛的起伏而不断上下摆动。 ……….. 远离大陆的南方岛屿之上,德加善的铁甲舰正在这里的海军基地进行补给。 “尊敬的海军上将,这是大本营送来的绝密电报。” 一名戴着船长帽,穿着蓝白相间的海军制服的长官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德加善。 “好,你看着很眼熟啊,你是……达格?新月号的船长?” 德加善一边翻看着电报,一边和这名长官闲聊着。 “是的,无敌号的舰长先生。我是达格·威利斯,前新月号的船长,现在为王国负责这个海军基地,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达格很是风趣的回答道。 德加善瞬间就看这个达格顺眼了很多,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任务很紧啊,补给船,跟随的舰队,还有运输船都准备好了吗?”他看向达格问道。 “一切都准备完毕,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发。我将再次登上新月号,伴随您作战。”达格向老领导敬了个军礼。 “好,好小伙。那就出发吧。”德加善拍了拍达格的肩膀,很是满意。 “与您一起作战是我的荣耀!”达格得到了赞扬,也很是激动,但他扭头看了看一边树下躺着的一个兽人,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长官,那位长官……” 九十五 思量 顺着达格的目光望去,德加善脸一黑。 他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躺在树下的赫然就是随行的王国陆军上将威利。 他觉得他在崇拜他的老下属面前丢了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本想踹威利一脚,叫他起来,但又怕威利真的撑不住,因此他不得不轻轻地摇了摇威利,小心翼翼地察看他是否还活着。 威利睡得正香,突然被摇醒,迷迷糊糊地说道:“嗯……开饭啦?” “你特么就知道吃?”德加善还是破防了,一下没忍住,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身后可是还有小迷弟看着。 于是,他连忙重新背上自己的偶像包袱,想要立稳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人设。 他用余光往后瞄了一眼,发现达格还站在原地,他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些,用极其肃然的口吻说道:“我们王国和索林帝国开战了,我现在要带舰队前往与他们的海军作战。你是在这里等着后续的物资船把你带回大陆,还是跟着我走,去指挥登陆的三个营?” 听到这里的威利一个鲤鱼打挺,就起身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少了我怎么能办成?还是得本将军亲自出马!啊欠……”他边打哈欠边骂骂咧咧地说道:“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你那倒霉船晃的要把兽人的脑子都晃出来了。” “兽人还有脑子,这可真是新鲜事。”德加善小声嘀咕了一句。 “啊?德加善你说啥?”迷迷糊糊的威利还没听清。 “我说真可惜,你睡过了岛上的午餐,那可真丰盛啊,可惜,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德加善露出来不怀好意的笑容。 果然,他立即听到了威利的一声哀嚎。 “啊,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啊啊,不要啊!” 一瞬间,德加善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念头都通畅了。 ……… 北方兽人,南方舰队和登陆部队都在紧急赶往预定的战场,但只有王国东部的王国军现在已经和帝国军展开了短兵相接。 随着王国军一线阵地被攻占,被强行包了个饺子的一线阵地守备部队几近全墨,只有增援上去,想要解围的后备部队在被击退后退回了二线阵地。 这使得王国军二线阵地的守备部队也是人心惶惶,一线阵地从南到北延伸近十公里,二线的阵地纵深只会更广。 无数以营级为单位的守备部队分散在这条长战线上,他们无不害怕帝国军故技重施,将他们的部队包围切割,然后以绝对兵力优势围剿他们。 帝国军此刻也并不好受,他们本以为聚集兵力,一次吞掉王国军前线部队,就能在防线上撕开一个大口子,然后长驱直入。 但他们惊恐地发现,阵地后面还是阵地,王国军修建的工事仿佛无穷无尽。因此,他们不得不改变策略,扭头清扫战壕,占下了整条防线。 当一晚战斗结束,他们既有松了一口气,王国军队并不是想象中那样不可战胜。 王国军也是人组成的,被子弹命中,被刺刀扎中,也会疼,也会死! 但当他们查看一夜的损失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进攻的二十来支万人队,损失惨重的几支已经损伤过半,剩下参与战斗的差不多都损员一到两成,其中近半的损失都在炮火造成的。 算下来,一晚上光战死的就有一万两千人,受伤的也有两万余人。 尽管帝国军觉得王国军炮火强盛,有些棘手,但他们箭在弦上,也是不得不发了。 因此,他们将几支受损较重的部队和重伤员调往了后方的中军,又从中军调了几支满员的万人队填补到了一线阵地。 一整个白天,他们都等待着王国军的反扑,但他们什么都没等到,就连炮弹都没挨一发。 这无疑振奋了帝国军的贵族和高级将领们,少数激进的将领已经想着要乘胜追击了。 “软弱的王国军已经无力还击了!” “他们或许已经耗尽了炮弹,这种威力强大的炮弹,制造起来肯定很是困难!” “我们应该持续进攻,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口气压倒帝国军!” 尽管有不少保守派的将军认为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帝国在王国军的强大火力打击下,损失并不小。他们应该早做打算,休整部队,巩固阵地,从后方调来更多部队以备不时之需。 但激进派的将领在舆论上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军官们普遍存在的好战情绪也影响到了这支联合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胡儿大公。 他在接见了军中不少高级贵族和军官后,悍然决定再次发动进攻,一口气贯穿河谷王国军的整条防线,不给王国军休整的机会。 他做出的决定,是集合了多方因素而做的最终考量。 首先,自然是军中的好战情绪,哪怕他贵为大公,还是帝国西边势力的领头人,也不能完全无视底下人的民心。 进攻是民心所向,他本人也是倾向于攻入王国本土的,不然耗费如此周章,难不成就是在边境打擂台的? 其次,是他的幕僚们提出的,“敌军蔓延开来的军势,不可能所有节点都固若金汤。敌军的永久工事确实难啃,但阵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在一处撕开一条口子,防线就不攻自破了。敌军不撤,他们就能反包围困守在工事的敌军,然后依靠兵力优势磨光工事里的敌军。” 胡儿大公一寻思,觉得确实有道理。 他的斥候已经被派出去侦查,王国军的工事连绵近十公里,虽不说是滴水不漏,但也是互相遮掩,真要强啃下来,损失绝对不会少。 要是能抓住策略上的失误,少损失一点军士,那也是好事,毕竟联合部队可是西部军区精华所在,其中自然也是有不少他的嫡系军队的。而为了让众将领心服口服,他每次都会让自己的部队打头阵,带领联合部队一起去攻。 九十六 军官们的怨气 至于战败,胡儿大公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他手下的这支部队遮天蔽日,战兵就有足足有四十来万,扎的营地能够连绵十几公里。 现在进攻的不过是他的二十万前军,后面还有二十万中军随时可以支援。 哪怕战事不利,损失了几万人,也不过没了一个部曲。真见势不妙,他在后方还有近十万后备部队,足以掩护大军从容撤退,退回帝国之内。 种种因素掺杂在一起,他觉得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只要大军压上去,像昨夜一样,付出一些代价,就能碾碎眼前这道孱弱的防线。 真正的问题,是损失的多寡罢了。 而此时的王国军,真的如帝国军想象般无力还击了? ……… 此时,一个师的新军正拖家带口,扛着大量的装备在和第二条防线的守备部队换防。 第一防线被打残退下来的三个师正在帮着这支神秘的部队运输补给和装备。 他们在先前的作战中普遍损失了三到四个营,其中有不少是全营阵亡,惨烈无比。 因此,大本营勒令他们退下来休整,等待预备役人员补充的同时,从已有部队中抽调一部分军官,重建被摧毁的营级编制。 一名从第一条防线退下来的军官正叼着烟,指挥着手下忙碌着。 “小心点,轻拿轻放,别笨手笨脚的!搬完这些东西,这里就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就能去后方休假了!谁要是乱搞,别怪我发翻脸不认人,扣他的津贴!” 一路狼狈撤到这里的士兵士气都不太高,但听到马上就能休假,外加长官的扣钱威胁,他们的动作还是卖力和小心了许多。 军官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眼中隐隐有着焦急和担忧,但他队伍中做主的人,肯定无法像士兵们一样表现出来。 突然,他看到一名熟悉的军官出现在了眼前。这么军官和他一样,都是出身于第一师,并且从小兵做起,后来凭借战功在改编后得以成为一名连长的。 虽说没什么交情,但战场上出身相同,就已经足够两人的关系天然变得亲切不少。 “嘿,纳尔森,你怎么过来了?” 他掏出烟盒给纳尔森递烟,纳尔森凝视他一会,也是认出了他来,于是纳尔森僵硬的脸庞上也是露出了一丝友善的微笑,接过了军官递过来的烟。 “没想到是你在这,好久没见了啊。”纳尔森绞尽脑汁,想要回忆起眼前这名军官的姓名。 “是啊,上次还是四五年前吧,打旧王都那次……我们那会可还是小兵,嚯,那次打得可真是血腥啊,但是我们还是取得了胜利。” “时间真快啊,我们都是连长了。”纳尔森是奉上级命令,过来看看这名军官所在部队是否需要什么帮助的,因此他知道这些人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前线怎么样了?”纳尔森压低声音问道,“听说我们吃了个小亏?” 军官露出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也是压低声音说道:“我就和你一个人说啊,别说出去,说出去也别说是我和你说的。” 得到了眼前之后点头的肯定答复后,军官才接着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全面,我们部队原本待在战壕里,等敌人来攻。但突然营部就让我们离开战壕,去主动攻击敌人,说是因为前方的部队被包围了,让我们去为他们解围。我们刚出阵地没多久,就遇到敌人了,他们装备很好,也有针发枪,但他们军官的脑子显然不太好。” 军官手指在脑袋上转了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接着说道:“他们根本不知道针发枪步兵的战斗方式,居然还是用密集的列队,我们用散兵整型,轻松就将他们击溃了。 他们损失惨重,但我们接着往前进攻的时候,碰到了另一队敌人,刚交火没多久,左侧右侧都出现了敌人,眼见不妙,我们只能往后边打边退了,但你知道的,一退就成溃退了,还好敌人只是围过来,没追击我们,我才得以喘口气,跑回战壕,重新收拢部队。 接下来,就是通讯兵让我们全线后撤,放弃我们挖了那么久的战壕,跑来了这里。所幸我们撤得快,就连物资都带回来不少,带不走的都一把火烧掉了,真特么叫人心疼。我听说有不少部队跑得慢了,被敌人追上,差点被留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保大家都在忙碌,没人在意他们两人后,才有些更加低声,更加心虚地说道:“按理说我没完成任务,擅自撤退,是要受罚的,但已经没人在意了。前线不少部队被成建制地打没了,准备了这么久的防线,说不要就不要了,好多军官都在痛骂指挥官…… 敌人还用上了我们研制出来的先进针发枪,士兵们也很不满,你懂我意思吧,他们都在骂王都那些人,说他们鬼迷心窍,只在乎钱,不拿他们的命当命。我现在真的很苦恼啊,你呢,你听到了些什么没?” 纳尔森震惊了,他这位同僚倒竹筒豆子般的抱怨,蕴含的信息量着实是太大了。 他敏锐地察觉出,这名军官也是有怨气的,但作为长官,只能和同为长官的他倾诉。 许多之前没想通的问题,似乎一下毛塞顿开了,但紧接着,他的疑惑就更多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能怎么办,被几倍的敌人围上了,那走也走不掉,你做的是正确的。” 军官眼见同僚也赞成他,他长舒了一口气,一直让他心口冒火的焦躁感也平息了许多。 “是啊,是啊......” 军官连忙附和,纳尔森将烟屁股丢在了地上,用脚拧了拧,顺便还踩灭了军官丢在地上的烟屁股。 “小心火星,这都是军火,别点着了,给我们都炸上天可就好玩了。来,再来一根,我给你讲讲我接到的命令……” 九十七 决战初始 纳尔森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根,也给军官发了一根烟,还给军官点上了。 “我看到你们,我还奇怪呢,你们怎么就退下来了。不过我接到的命令也很奇怪啊,我们要让出位置,接替我们作战的是一支叫不上名字的新部队,我们只负责之后跟在后面接管阵地。新部队有名连长,我们都认识,是之前二营那个讨厌鬼。” “那个拽得不行,眼珠子瞪在天上,看谁都不满的那个,那个,叫啥来着?” 军官礼节性地拍了拍纳尔森给他点烟的手,深吸一口后回道。 “对对对,就是他。”纳尔森本来感觉自己脑子都坏了,谁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但看到眼前的军官也记不起来,顿时好受了许多,“真不知道将军们都怎么想的,让他们成为主力,我们只能打打下手,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深感赞同,看着敌军的方向,满是担忧地唉声叹气着。 但他们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怕也是不会相信。 在他们站立的土堆之下,此时就放着一个被尼龙布遮掩着的木箱。 他们寻求的答案,一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毁灭者一型”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正静静地躺在木箱之中,等待着露出它狰狞獠牙的那一刻。 ……… 一处山崖上,鲁伊兹穿着一身借来的,因此显得不太合身的普通军官服,拿着一个精美的望远镜,在他的副官和一名手持冲锋枪的近卫的陪同下,在这里观察着帝国军的动向。 他之所以没穿他的军装,是因为王国为了让士兵能一眼就能区分出他们的长官和将军,各个等级的军服都有各自的极为显眼的特点。 这在军中确实省事,但对于喜欢亲自到前线视察的鲁伊兹而言,无疑就极为不便了。 精美华丽的将军服不但容易被树枝刮坏刮破,其显眼的外表更是会成为敌军斥候眼中的“香饽饽”。 之前第一防线驻守的三个师,在撤退中就有一名少将师长,因为他显眼的将军制服被敌军认出来,从而遭到了敌军大部队的穷追猛打,险些命丧当场。 “将军,帝国真的会从这里发动攻击吗?” 副官有些不解,他是刚从河谷城被指派到王国东部战线两名最高指挥官之一的鲁伊兹身旁的,他就是起到一个监督和向河谷城汇报的作用。 他对于战局的了解仅仅停留于帝国军昨夜进攻了,王国军构筑许久的第一道防线被一捅而破,河谷城方面无不震怒。 如今,鲁伊兹上将显然还是想要依托第二道防线防守,并且让后备军队和构筑了防线的军队换防,他不明白这名国王嫡系的将军在想什么。 按理说,就算鲁伊兹上将想要胡闹,这里还有另一名被称之为“侩子手”的罗琦上将,作为同等军衔的将军,甚至资历还更深厚,他不该看着鲁伊兹吃了败仗后还在这胡闹才对啊…… “你懂什么……”鲁伊兹斜着眼睛看了这名副官一眼,语气有着明显的不屑。 但他突然想到这是河谷城指派过来的,他不得不闭上了嘴巴,开始重新组织语言。 “你可能不懂兵略,那我就给你讲一下吧。”他选择了从心,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们这里,后面就是王国东部最大的城市,两侧都是平原,无险可守。我们北部,就是山脉,只有一条泥炭为底的山谷可以通人。我在那布置了一个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帝国军想要通过那里,拿人堆都做不到,因为狭窄的山道根本进不了多少人,再多的士兵都施展不开。更何况那里都是泥地,对进攻的士兵就更不友善了。” 鲁伊兹顿了顿,看着副官一副受教的表情,满意地接着说道, “南面则是一片高地,被我们军队占领着。面向帝国军那面比较陡峭,面向我们的则较为平坦,因此我们的火炮不少都可以架设到那上面,并且打击面足以覆盖小半边战场。 那边同样是易守难攻,我们有足足一个师在上面防守,而敌军能进攻的只有几条山路崎岖的小道,攻打那里对帝国军而言同样不现实。 倒不是说他们不能进攻,只是进攻那里,他们就得使出添油战术了,冒着我们强大的炮火强攻,来多少人都是送死,他们兵力优势完全施展不开,对他们并没有益处。 昨夜高地其实也遭到进攻了,一晚上光山道上就留下了五六百具尸体,山下我们也找到了许多坠崖的,总体损失我们都无法估量,但不会少于千人,可他们连我们一线阵地都没有够到,光火炮就将他们击退了。” 鲁伊兹脸上再次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不过这次是针对敌人的。 “他们指挥官很显然,也知道继续对那里用兵会是一场灾难,所以也就打了这一波试探性进攻,就没有下文了。真正的战场,还是在这里啊。两山间隔十余公里的豁口,同样是一片一马平川的平原。但现在这里被我们的部队用两道防线生生地封锁了起来,想要攻破我们的防线,最简单的就是投入大兵力正面撞碎我们的防线,就像昨夜那样。也只有这里能投入大兵力进行作战,发挥帝国军的兵力优势,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们都确信帝国军会从这里发动进攻了吧?” 副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恭维鲁伊兹道:“将军深思远虑,下官受教了!” 在黄昏夕阳的映射下,鲁伊兹的脸上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神情,但还没维持几秒,就换变成了急切。 “该死的,敌军动了,回军营,快!” 等鲁伊兹穿过前沿阵地回到他的指挥官营地,军队后方的火炮已经完成了一波火力覆盖。 旁晚时分,帝国军趁着落日的余晖,在正面战场上向王国军第二道防线发起了攻势。 九十八 逐鹿中原 大陆历一六八年十一月四日傍晚,又是一个深秋,一场将颠覆所有人的认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战役即将打响。 战役的背景是索林帝国陈兵六十万,于河谷王国边境山脉的一个叫做“逐鹿”的狭隘缺口,对阵由八万河谷王国精锐驻守的两道修建在平原上的防线。 这片平原原名就叫做“逐鹿平原”,是当地人觉得这里经常能狩猎到山里迁移的鹿群而得名的,但是河谷王国的国王马飞殿下却对这里有着非同寻常的感官。 曾经的马飞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经历了穿越之后,他就明显就不再坚定了。 因此,他在军队绘制的地图上,一眼就选定了这个地方来构筑防守索林王国的防线。 他口中还蹦出了不少周围人难以理解的话,例如:“逐鹿中原?天命所归啊。” 尽管周围人几次三番提醒马飞这是“逐鹿平原”而不是“逐鹿中原”,但马飞还是坚定地派出了他的军队前往这里驻防。当驻防的军队在勘探完地形后,也是对马飞的决定赞不绝口,这无疑更加坚定了马飞的决心。 此时的双方都汇聚了背后势力的期望,并且各自都召集和装备了国内最为英勇的军人和最为先进的武器。不但如此,作为自矮人帝国和人类联邦,精灵帝国和兽人帝国这三方势力战败之后,大陆上最大规模的战役,整片大陆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尽管马飞在邸报上将这两条防线吹嘘地有多么无可战胜,坚不可摧,但是这也改变不了王国第一条防线在一夜之间就全数崩溃的现实。 好在,除了河谷王国拥有电报机,能第一时间通讯河谷城,整片大陆对此都一无所知。 其中也包括了索林帝国,就连他们都只知道他们的军队即将发动进攻,战况如何,仍需要十来天才能随着战报传递到他们的首都而得知…… 帝国军在攻破王国第一道防线后,本着一鼓作气的原则,在第二天傍晚,对王国第二道防线发起了全线进攻。 ……… 这次攻击,帝国军直接派出了十支万人队,每支负责一公里的战线。 每支万人队都分成两部,一部五千人先行冲锋,后面远远跟着剩下的五千人作为预备队。 吸取了前夜先锋部队惨痛的教训,帝国军让各个士兵之间都间隔着几米,避免士兵站位过于密集而被一发炮弹一锅端了。 看着和前夜攻占的防线近乎一模一样的第二防线,帝国军的指挥官们都信心满满。 他们觉得前夜能攻下来,今夜肯定也能! 只要熬过今夜,他们就能打穿王国军的最后防线,将他们撵出碉堡,然后逐一消灭。 等灭掉了王国军的主力,富饶的河谷王国就向他们敞开了,没有军队防守的国度,还不是随他们肆意蹂躏! 他们能一路长驱直入,打到河谷城,掀了那个狗屁马飞国王的鸟位! 让他也体会一下被挂在绞刑架上的滋味! 功勋,土地,财富,地位,美人……到时候应有尽有! 胜利仿佛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人上人的机会在此一举! 所有帝国军的士兵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他们士气激昂,都不用军官们激励,嗷嗷叫着就向眼前的防线冲了过去! 王国军的第二条防线和第一条防线近乎完全相同,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第二条防线前沿有着一圈延绵十数公里的铁丝网。 在兵力配置下,防守第二防线的军队人数也不比第一条防线多多少,同样是三个师,两支针发枪步兵师,一支新军步兵师,总计三万余人,多余的一些是从第一防线退回来的炮兵营。 第一战线虽然被击穿,但布置在后方的火炮阵地却是毫发无损地退回到了第二战线,这些火炮营并没有遭受损失,因此也没有随着他们的部队退往后方。 五个针发枪师的山炮,一个师十四门,合计七十门,再加上新军拥有的二十八门先进的七十五毫米口径野战榴弹炮,总计能达到九十八门,外加南边高地上的七十门各式火炮,其中大部分都是野战榴弹炮,这无疑让第二战线的炮火火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炮火火力的增强也直观地表现在了战场上。 十轮齐射,铺天盖地的炮火形成了一片弹幕,席卷了行军中的帝国军。 两条防线间隔只有区区五公里,帝国军行军一个小时就能到达,但就这短短的一段路程却成了帝国军士兵永生难忘的噩梦。 不少帝国军的士兵,走着走着身边就响起了“轰”的一声,然后就不明不白地倒下了。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或许是冲击波,或许是飞溅而来的一片弹片。 但相较于被炮弹正面击中的士兵,他们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至少还能保留一具全尸,虽说这也没什么用。 被炮弹正面命中的士兵,真的就是“轰”的一声后,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就被轻而易举地抹除了,还是抹除的干干净净那种。 就算让技术最为高超的入殓师来,也无法还原出他们的尸骸了,因为他们什么都不剩了。 如此恐怖场景,对于亲眼目睹了的帝国军士兵们的士气打击是无可挽回的。 大部分帝国军士兵连防线三公里都没逼近,就要么崩溃地想要后退,要么趴在地上死活也不肯动弹了。 还好,帝国军对此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的预备队就是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的。 眼见一线部队士气崩盘,帝国军干脆不管他们,让预备队越过一线部队开始进攻。 有一线部队吸引火力,并没有遭受太大损失的预备队轻而易举地就越过了他们,摸到了离防线两公里处。 这时,新军中的各个口径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威了。 装药更多,威力更大的迫击炮比后方的火炮阵地上的榴弹炮山炮都打得更为精准。 这无疑给帝国军造成了更大的损伤。 九十九 打靶式的屠杀 随着夜幕降临,帝国军终于在夜色的掩护下摸到了王国军防线一公里之外。 短短四公里的距离,帝国军整整前进了两个多小时。 但帝国军的前进,就到此为止了。 帝国军的士兵们身处黑暗之中,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王国军防线,他们的目标明确十分明确。 正当他们高呼着“杀啊!”往前冲锋而去的时候,王国军的阵地上开火了。 这场战役中真正的主角,真正的“侩子手”,“毁灭者一型和二型”重机枪开始发威了。 “哒哒哒哒……” 重机枪独特的枪声混杂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并不是十分明显,但其威力却足以令任何血肉之躯绝望。 帝国军的士兵冲了一波又一波,却在满天弹雨中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重机枪强大的杀伤性让任何士兵哪怕被蹭到一点,就是血肉模糊的下场。 无数士兵被打得血肉横飞,残肢碎块铺满了整片战场。 一股股的帝国军如无头苍蝇般地乱撞,人趋害避利的天性让他们本能地躲避着火力点。 如果有人能从天上望去,能发现一股股的士兵如同被牧羊犬牵引着的羊群,齐齐地汇聚到了一起。在这个情况下,牧羊犬就是重机枪火力,羊群就是凶神恶煞的帝国军精锐们。 正当不少士兵们自以为躲开了重机枪的火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洼地时,迫击炮开始精准地对这些洼地开始轰炸。 聚集在一起的帝国军士兵成片地倒下,轻易地就被溅射的迫击炮炮弹收割了。 他们自以为的“安全之地”,正是王国军特意留给他们的葬身之所。 像这样的“安全之地”,阵地前还有不少。 洼地一般都被迫击炮,乃至后方的炮群特意标记过。 不少看似没有正面火力点覆盖的空地,两侧却有交叉火力点能完全覆盖。 在这样的逆境之中,仍旧有不少将领们带队的精锐借着夜色突到了防线之前。 然而,经历了九死一生,从枪林弹雨中存活下来的精锐一个个都忍不住要骂娘了! 因为他们眼前,还有厚厚一层,坚韧无比,上面还带着倒刺的铁丝网! 不少因为夜色而没有注意到的士兵已经被挂在了上面,他们发出的凄厉哀嚎哪怕在嘈杂的战场中都清晰无比。 “这是什么鬼玩意啊!怎么办,我可是伯爵,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我不能死在这啊……” 一名万夫长绝望地哀嚎道,但他没绝望太久。 一发流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脑袋,帮他解脱了。 他的脑袋如同一个西瓜般地炸裂开来,白的红的溅了一地。 一名拥有着和马飞河谷林大小领地的实权贵族就这样战死在了战场上。 死得毫无声息,无人问津。 就连他的亲卫都只敢趴在地上,连上前抢夺他尸骸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打靶一样的屠杀又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不少重机枪的枪管都在持续射击中变得滚烫。 很快,战场开始逐渐沉寂了下来。 此时,离战斗开始不过过去了五个小时,正是夜色最浓郁的时候。 …….. 历日清晨,十一月五日,凛冽的寒风呼啸在峡谷山壁之间,为四处都是硫磺味,血腥气的战场带来了一些新鲜的空气。 昼夜巨大的温差使得战场上凝聚了浓厚的雾气,就连呼啸的狂风都难以吹散。 王国军的士兵各个都裹着厚实的棉军服,外面还披着一条后勤发放的厚毯。 一大早,军官们就催促着士兵走出堡垒,去防线前的空地上打扫战场,修补铁丝网了。 战斗发生在夜晚,士兵们对战斗的残酷程度并没有太清晰的认知。 一整场战斗下来,王国军士兵的死伤人数是个位数,并且全都是事故产生的。 有被友军误伤的恶性事故,但这是极少数,整条战线上只发生了两起。 两个倒霉蛋一死一伤,伤者已经被送往后方空空荡荡的野战医院了。 有被武器炸膛所伤的倒霉蛋,但也只有寥寥数起,他们有的损失了几根手指,有的没了一只眼睛,看着都是凄惨无比,却没有人丢掉性命。 而更多的,反而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故,比方说被滚烫的弹壳烫伤的,为步枪换弹的时候夹伤了手指,等等。 这些正常情况下都不值一提的小伤势,却得到了后方野战医院里严阵以待,却百无聊赖度过一夜的战地医生们的强烈重视。 他们身上有个小伤口都要打破伤风疫苗,甚至还要服用同体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抗生素,这足以体现出这些医生们是有多闲了。 当这些“娇生惯养”的士兵们,真的见到了昨夜的战场时,别说大部分的新兵了,就连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惨,太惨了! 寒冷的秋夜,再加上峡谷蹿风的独特地理气候,让残肢断臂,鲜血尸骸都凝固了起来。 从防线前端,向后延伸整整五公里,到处都散布着这样的尸骸。 千奇百怪,各式各样。 但就是再让人生畏,士兵们还是勤勤恳恳地挖起了坑,用来埋葬帝国军士兵的尸体。 这不但是军官们的命令,更因为士兵们在军营中,早就有军官给他们科普过尸体在战场上会造成的危害。 为了他们自身的健康考虑,他们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埋葬了防线前一公里的尸骸,并且修复了少数遭到破坏的铁丝网。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战场上居然还有不少蜷缩起来的活人。 士兵们并没有遭到他们的反击,这些幸运儿被炮火吓得都快精神失常了,再穿着薄薄的军服被冻了一夜,他们一点反抗的意志都没有了,只是不住地哀求士兵们不要杀他们。 士兵们看到有活人,也是紧张异常,他们所受到的训练,就是打扫战场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要捅一刀,但大部分士兵并没有这么做。 一百 集齐所有爵位兑换什么帝位 他们眼前的尸体都残缺不堪了,除了个别老兵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捅一刀,大部分士兵对于捅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都极为抵触。 因此,士兵们只能端着步枪对准了这些帝国军,一边叫他们别动,一边找人去呼唤自己的长官们。 长官们也颇为苦恼,但大部分长官在昨夜的大胜下,同情心都占据了上风,所以他们干脆商量了一下,觉得战俘还是有用的,至少可以帮忙挖坑填尸,于是就开始接收战俘了。 这不接收还好,一开始接收,不少躺在地上装死的帝国军纷纷一跃而起,如行尸走肉般地朝王国军防线冲了过去,着实给王国军吓了一跳。 这些躲过了不知道多少炮火的幸运儿们又冷又饿,他们早就失去了战斗的欲望,只求能不再对上王国军。 不过一会,王国军就接收了足足三千余名帝国军俘虏,其中还有不少军官,百夫长,千夫长,甚至还有一名万夫长。 各种贵族也是应有尽有,从男爵到伯爵,除了公爵和大公,王国军已经快集齐索林帝国各个阶级所有贵族了…… 这些俘虏是幸运的,王国军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他们不但得到了热水和热的食物,王国军后勤还给他们分发了保暖用的毯子,和医疗救助。 这下,战地医生们总算是有一点事情可以忙碌一下了。 但活下来的帝国军终究还是少数,除了重新穿越火线跑回了后方的少数人外,大部分的人都战死在了这段短短五公里的战场上。 …….. 此时的帝国军大帐,就和王国军内一片祥和,你好我好的气氛大不相同了。 所有的贵族,高级军官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大家你瞅我,我瞅你,却没一个人说话。 他们心中都有些悲戚,不少昨日还坐在这里活蹦乱跳的同僚,今日就不见了踪影…… 最终,还是元帅胡儿大公打破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他身旁一名军官一脸悲切地站了出来,回答道:“回元帅,后方部队到现在为止,一共收拢了不到上万人……所有万人队编制都被打烂了,他们的番号怕是都要被除掉了……” 帐篷内更为安静了,所有人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地压抑了起来,大帐内安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怕是都能听见。 胡儿大公也沉默了,许久,他才沙哑着喉咙说道, “说话啊!一个个都变成哑巴了不成?这次败得如此之惨,究竟是为何?” 底下还是无一人回应。 其实,对于战败的原因,大家心里都是有一杆秤的。 战败的原因,有各式各样,说来话长,各种缘由都有。 客观原因,就是王国军火力加强了,强得不像话。这些话,逃回来的两个一脸黑灰的万夫长昨夜就已经陈述过一遍了,大家又不聋,都知道的事情也就不必老生常谈了。 主观原因,那就太多了。 比如说,上次夜战是准备了足足半个月下才有的产物。 从帝国的胡儿大公到各部队万夫长,千夫长,乃至百夫长,都亲自到王国军防线前实地勘察过,并以此确定了进攻线路,作战方案,并用半个月时间来确保计划能准确实施。 各个部队都对自己的行军路线,友方部队了如指掌,这才保证了夜袭的成功,但就这样,还损失惨重,并且出现了大量友方部队混战,误伤的情况。 这次夜战,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了,整个作战方案总结起来,就是冲一波,莽就完事了。 确实,时间紧迫下,没有可能规划出一套全新的作战计划。 如果作战顺利,那自然就不是什么问题,但如今吃了个近乎全军覆没的大败,那就很有意思了…… 整场作战指挥混乱,缺乏计划,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计划,这都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作为最高的负责人,联合部队的元帅胡尔大公,毫无疑问就要为此背锅了。 然而,并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去触胡尔大公的霉头。 挨一顿挂落那都不算什么,但要是真惹怒了元帅,让尊敬的元帅大人觉得手下有刺头而不愿意背锅了,那在场的众多同僚能把发言的人生撕活吞了。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是哑巴,那我就来说一说吧。 我作为部队的主帅,对于这次作战的失败,毫无疑问是要担负最大的责任的。” 胡尔大公脸上露出了稍纵即逝的颓废神色,但下座众军官都露出了如负重释的神情。 有人背锅,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他们就好。 胡尔大公也是最合适的人,也只有他能背得起如此一口巨大的黑锅。 “但战争还在继续!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撤回去肯定不现实,我们只有继续进攻这一条路!我们之前能战胜王国军,现在一定也能!” 胡尔大公重新振作了起来,他的语气也愈发洪亮。 “王国军的炮火变强了,火力也变强了。相比之下,我们出动的军队还不及上次的一半,也没有一个详细的计划,理所当然就会吃败仗!我们不是败在了王国军手中,我们是败在了自己的傲慢之上!” 胡尔大公越说觉得自己说的越有道理,他自己差点都信了。 “我希望你们现在回去,整顿一下部队,给我起草一份完善的进攻作战计划。 其中要包括如何应对王国军的炮火,我们不是也有不少仿制王国军的七十毫米口径的山炮吗?为什么之前没有见你们用?对了,还有他们阵地前的那一圈铁丝网,都去想想该怎么处理!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要一个个碰到一点问题就到处推脱,要想办法去解决!” 胡尔大公说爽了,底下一个个军官人都被说傻了。 他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最后不得不重新看向了胡尔大公身旁那名之前发言的军官,希望他能站出来代表他们说上几句。 一百零一 信心 那名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军官也是没有办法,他注意到了众人殷切的目光,但他强行装作看不见,心中早就骂开了, “你们一个个的,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我再去和大公说?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然而,当大公的目光顺着众人的目光也投向他后,他知道今天是福是祸,怕是躲不过了。 总得有人来说上几句。 “危难时刻,总会有勇士挺身而出……” 他一边在心中默默地想到,感叹自己的英勇无畏,一边不得不硬着头皮起身向大公回道:“元帅,我们也想用火炮为部队进攻的时候提供掩护啊。但我们的火炮没有王国军打得远,更没有王国军打的准,尤其是在晚上。如果胡乱使用的话,怕是大部分炮弹都会落到自己部队的头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果下次进攻选在白日,我们倒是可以把火炮推上前线,也让河谷王国的军队尝尝我们火炮的厉害!至于前线的铁丝网,倒是有两种解决的办法。” 他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大公也是很是识趣地接上捧了个场, “你们看看你们,一个想法都没,还是你厉害,解决这个困扰我的难题都有两种办法。都是什么办法,不要怕不行,说来听听!我们大家本来就是来集思广益的,有什么想法就说嘛!” 军官得到了大公的赞扬,脸色都红润了不少。他立刻接上了商业互吹, “我都是在大公指出关键问题后,才碰巧想到的。主要还是大公看待问题比较透彻,一眼就看到了关键问题的所在,换我就完全想不到。” 尽管大公明知道属下这是在吹捧他,但他的脸色还是好看了许多。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但最为关键的是,别看大公现在看上去信心满满的,一副想要一雪前耻的样子。 实际上他心中也一点都没有底,他完全是用声色俱厉地模样掩饰内心的惶恐。 十万精锐一夜就接近全军覆没,他都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了,但他又有不得不打下去的理由…… 现在撤了,他就彻底完蛋了。 皇帝,众贵族,谁都不会饶了他。 他的声望会掉到谷底,这无疑是把他坠入地狱深渊还有难受。 尤其是在他的嫡系也损失惨重的情况下。 他的嫡系军队在前夜是主攻部队,总共派出了三万余人,三支部队都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其中两支万人队损失过半,总损失的兵力接近万人。 昨夜派出的十支万人队其中有两支也是他的嫡系,这次的损失更惨,直接接近全军覆没。 他嫡系军队总数才六万人,这么算下来,已经损失过半了。 因此,这记马屁来的正是时候。 这让大公觉得,他的属下对他还是有信心的,他也该对这次战役有点信心才对。 正当大公在头脑风暴之时,军官已经开始接着讲起来了。 “第一种解决办法,就是用笨办法,以前怎么对付壕沟,现在也怎么搞。让前线部队征召一些民夫,扛着木板沙袋,压在铁丝网上,士兵就能冲过去了。 第二种办法嘛,就是依靠火炮轰!火炮能把工事都给轰平了,还轰不烂一些铁丝? 轰烂了,我们士兵自然就能轻松趟过去了!” 大公一听,觉得毛塞顿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看来昨夜战败对我的影响属实是太大了,脑子一直在想这件事,浑浑噩噩的,都转不过来了,看来要去好好睡一觉了! 想到这里,大公连忙拍手鼓励道:“说得好,今天就说到这里了。诸位就按照他说的去做,今天休整部队,调集火炮,明天集结起来,在白天再发动一次进攻看看!” 众将连忙应下,等大公离开后,就三三两两回到自己军营,开始准备起来了。 ……….. 当消息传回河谷城,大本营一片振奋。 消息传回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但电报部门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许多后方的接线员,电报员已经在岗位上连续坚守两天了,当胜利的讯息被破译出来,他们压抑不住心中的欣喜,在工位上就欢呼了起来。 一时间,他们觉得他们所有的坚持都有了回报。 通讯部门的主管闻声赶来,在看过了电报后,第一时间就冲向了马飞的办公室。 他知道马飞肯定还在,马飞自在开战后就没有离开过,吃住睡都在这。 “陛下,前线战报,大胜!” 他一手拎着电报,风风火火地冲入了办公室。 不出他所料,办公室里灯光黑暗,烟雾缭绕。 除了马飞躺在接客的沙发上,还有另外两人同样也是如此。 此时,所有人都被惊醒了,马飞睡眼惺忪地接过了电报,只不过一扫,他就立刻精神起来了。 “大获全胜!好样的,罗琦,鲁伊兹,都是好样的。战士们也是好样的! 他们都没辜负我的希望!他们都是帝国的栋梁!” 这时,已经没有人在意马飞称“两位王国上将为帝国的栋梁”这样的口误了。 他们脑袋凑在一起,一字一句地看着电报上的内容。 只有原秘书处的负责人,现在通讯部门的主管卫金印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但他是懂事的,他什么都没有说。 确实,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再怎么都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还是如常地向马飞行了个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只是他在房间外卫兵诧异的目光下一蹦三尺高,这就不足为外人所道了。 ………. 当夜,在反复和前线部队确认后,马飞终于放下了心。 他先是极尽赞扬了前线的部队,然后给在岗位上坚守了许久的人员许诺了奖金后,就让他们各回各家了。 他同样回到了自己王宫,在王宫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一百零二 他人眼中的马飞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三四点。 没有人来叫他,大家想让马飞多休息一会。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战争对他们有多大的压力,但背负了最大压力的,无疑是他们的陛下。 因此,马飞是睡到自然醒的。 在睡醒之后,心情大好的马飞在王宫悠悠然地享用了早餐后,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城堡。 当到了城堡后,马飞才发现,城堡里空荡荡的。 “我靠,昨天我是不是让他们今天放一天假了?太奢侈了,战争状态下居然放一整天的假期,果然,脑袋不清醒的时候,做出的决定都是冲动的。” 马飞一脸惆怅,他坐在办公桌前,想要进入工作状态,却发现整座城堡,除了守卫和必要的几个值班人员,一个能辅助他工作的人都没有。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溜达到通讯室,先是查收了前线部队寄回的准确战报,然后指挥仅有的几名工作人员,亲自纂稿,给报社和汤米发去了两封电报。 ……….. 这几天的时间,对于汤米来说同样是一种煎熬。 他从未觉得时间这么漫长难熬过。 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忠诚勇敢的战士陷入困境,但这他都习惯了。 真正让他恐慌的,不单单是他领导的反抗军仍在索林帝国的攻势下不断溃退,苦苦支撑,而是他的最后希望河谷王国,似乎,可能,也许,也拉垮了? 自从这个猜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深深地在他脑海中扎了根。 每次他想到有这种可能,他都止不住地惶恐。 河谷王国,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他们早在半个月前,就请求过之前的榜一大哥大都帝国出面调停。 然而,大都帝国先是敷衍其词,后来眼见索林帝国进展神速,干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和索林王国处在甜蜜合作期间的大都帝国,别说出兵帮助反抗军了,他们连动动嘴皮,调停一下都不屑于去做,因为他们不想有任何可能损害两大帝国贸易的情况发生。 哪怕他们知道索林帝国知道他们曾经支持过反抗军,但他们还是装作他们不知道索林帝国知道,以此来和反抗军划清界限。 因此,在绝望之刻,反抗军完全倒向了河谷王国,他们恳求河谷王国出兵了。 然而,在短短两天时间,汤米先后收到了四封来自河谷王国的回信。 先是一封连字都没打完的,明显不完整的回信,紧接着又收到了三封语气,内容都截然不同的回信。 第一封回信,只有一个开头,明确讲述了王国基于目前的形势考量,只能给予物资支援,不可能直接出兵,但到这就戛然而止了。 物资支援,怎么支援,什么都没讲。 正当汤米陷入了绝望之际,以为王国也抛弃了他们,第二封完整的电报到了。 电报阐述了让汤米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情报。 王国已经决定出兵来帮助兄弟友邦对抗邪恶的索林帝国了! 邪恶的索林帝国,侵略他国的不正义者,注定得不到人心! 坏事做尽,必有天收! 今天我河谷王国就来帮兄弟们撑撑场子,代老天收了他们! 王国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让索林帝国的杂种们洗干净脖子待宰吧! 等等…… 洋洋洒洒一大篇。 汤米总结了一下,大意就是:“兄弟们别怕,援军马上到,我们来了就削他们嗷!” 他看得人都傻了,他觉得怕不是王国所有决策层都喝嗨了才能发出来这样的电报吧。 但汤米又抱着一丝美好的幻想,仿佛即将溺死者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毕竟,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他也要当这是真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更何况,河谷王国一直说话算话的,说给多少援助就给多少,国家层面上的都是公事公办的。 就算来负责对接援助的人吃上那一点回扣,但这在他看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大都帝国派来的人不但要吃回扣,就连给的援助都要吃回去不少呢! 因此,当汤米鼓足勇气,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来了高层们,向他们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后,所有人都睡上了自从开战后最踏实的一觉。 只有汤米在夜里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第二天,当折腾了一夜,天亮了才好不容易刚刚睡着的汤米就被手下火急火燎地叫醒了。 他的预感成真了! 就一晚上的功夫,又特么变天了,因为第三封电报来了! 电报里清清楚楚地讲明了王国的困境—王国与帝国开战了! 双方第一战,王国虽然击杀了数倍于己的敌军,但自身损失也颇重,还被迫弃地后撤。 电报里还明说了,河谷王国国小兵寡,王国对帝国造成的损伤,对家大业大的帝国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王国受到的损失已经让王国伤筋动骨了。 军队兵员已经开始紧缺,王国也已经开始在全国范围动员人力踊跃参军了。 电报里就说了这些,什么别的都没多少,但汤米的心都快凉透了。 这不明摆着表明王国也陷入困境了,能给你们的增援可能也要没了! 怕是搞不好援助都要断了,大家各扫门前雪吧! 他自然不知道马飞是因为战事不利,害怕打成相持不下的消耗战而短暂地丧失了信心,从而再次误判了局势,想要扣压送往反抗军的物资。 在他的视角,只会看到了一个在战前狂言妄语的独裁者,结果一开战就被打得现出了原形的凄惨场景。 从地狱升到天堂,仅隔了一天又坠落地狱的汤米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林帝国怎么会无缘无故和河谷王国开战了。 他甚至有些心虚,他觉得帝国开战有一部分是因为王国支持他的原因…… 最为关键的是,王国的这些消息确实来的很及时,这让他对于战局有了清晰的判断。 但他现在都有些痛恨这些“及时”的消息了。 一百零三 精锐,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要是信息能传递地不这么快该多好啊! 只要再晚上几天,等补给援兵都到达了,到时候就算没了后续增援,但凭借着已经送来的物资和援兵,反抗军至少就能借此缓上一口气了。 夜晚,当汤米抱着对自己自私的想法的反醒,愧疚地睡去后,他甚至做梦梦到了最坏的结局:狂妄的河谷王国被火速灭国,索林帝国解放出来的兵力转头就把苦苦支撑的反抗军也给灭掉了…… 他甚至梦到了在监狱里第一次见到了河谷王国的那位陛下,两人在索林帝国的监狱里惺惺相惜,最后一起被押送到刑场上判处死刑。 那位陛下是因为绞杀国王贵胄而被判处的死刑,他的罪名就多得多了…… 叛国罪,结党营私罪,组织暴动罪,伤害他人罪…… 光列举他的罪状,就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每一项罪名都够他脑袋掉上几回了。 最终,他在乌压压的人群的注视下完成了审判,然后被推上了行刑台。 当刀子落下的一刻,他骤然惊醒,手摸向了脖子,居然发现脖子上真的湿漉漉的。 这一发现险些将他吓了个半死,他连忙扫视周围,发现他还在大本营内。 紧接着,他发现脖子上湿漉漉的居然是他的眼泪,因为他的枕头都已经被眼泪浸湿了…… 醒来的汤米郁闷坏了,但他很快又振作精神,再次开始他的每日功课—如何利用手中有限的资源,来让反抗军支撑的更久。 反抗军如今的防线就如筛子一般,四处漏风。 汤米有时觉得他的所有所作所为都是无用功。 他只不过是在用信任他的人的生命,来给反抗军续命,拖延注定到来的必败结局。 但无论有多困难,他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十年如一日。 然而,第四封来自王国的电报,将他从他内心的内耗煎熬中解救了出来。 电报里用平淡的语气讲述了王国的援兵将至,并且王国已经在边境取得了一场举世瞩目的大胜,歼灭了帝国十万精锐。 电报语气平淡的就像是问他早上吃了什么,晚上睡的怎么样一般。 语气平淡的就像是随意打了个招呼一般,仿佛歼灭帝国十万精锐就是一件随意的小事。 汤米愣住了。 他觉得要么是他得失心疯了,要么就是发电报的人疯了。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马飞刻意让手下这么发的,其目的,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为了满足那位马飞陛下装逼的恶趣味。 他更不会知道,马飞因为前线取得大胜,特意给他手下的专业人士们放了一天的假期,而这封电报是发自几个临时值守的人员之手。 但凡有几个正经的电报员在场,也不会让这么一封不专业,宛若儿戏一般的电报被当作王国级别的军事通讯送往他的手中。 因此,理所当然的,汤米第一时间就质疑起了电报的真实性。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反抗军离河谷王国千里之远。 而反抗军在河谷城也没有一点情报来源,所有收到的讯息都是单向的。 说实话,他们一点也不明白河谷王国的政治状况,但从现在这混乱的通讯来说,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太妙的。 汤米对于电报这项发明是敬佩的,能让人在千里之外实时通讯。 他自然认为电报理所当然的是一国机密,这点他也没有判断错误。 但现在一国机密之地却发出了这一条没前文也没后文,这么夸张,甚至有些抽象的电报…… 他怀疑河谷王国真的出了什么大变故了,或许是索林帝国的探子搞的破坏,往更坏的情况想,或许是王国内部在高压下出现了动荡,出现了叛徒,然后现在的电台已经被叛徒占领了…… 他甚至怀疑到,是不是王国那位陛下被打懵打傻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有足够怀疑的理由。 歼灭十万帝国精锐,这都能编纂出来,怎么不说反攻帝国,打到帝都活捉皇帝那? 反抗军面临的敌军总共不过二十万,其中算得上精锐的针发枪步兵团不过三,四万人。 就这样,已经逼得反抗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他唯一没料到的点,就是他可能错误估计了那位陛下的不靠谱程度…… 于是,在收到这封电报之后,他火急火燎地又给王国发了一封回信,希望能确认刚刚那封电报的真实性。 同时,在经历了上次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噩梦后,他都没敢再和高层们讲这个电报。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河谷王国方面的回应。 这下,汤米似乎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想了,直到晚上八九点。 他收到了王国的回信。 回信的电报上只有寥寥十个字:“精锐,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这样一来,先前那封电报肯定不是胡乱发出来的了,因为新的电报不但确认了之前电报的内容,还回答了他的问题。 但这并没有为汤米解惑。 恰恰相反,他变得更疑惑了。 你倒是说说细节啊,你是怎么打掉帝国十万人的? 详细过程都讲讲啊,涉及到国家机密的自然不需讲,但至少讲讲怎么做到的啊! 珍贵的电报不就是用来传递军情,给我们这些小弟传授经验的吗? 怎么关键的什么不讲,就一句结论,怎么的,是炫耀来了? 电报给你用真亏了,千里之外都要装这一下是吧? 汤米觉得他们的盟友似乎愈发不靠谱了。 他抓耳挠腮,回了好几封电报,王国方面都没有回复。 王国自然不会回复,马飞都下班了,电报站是二十四小时不断人的,但没有决定性的官员来审查收到的电报,收到的电报只会堆积在那里,等待明天有人来了再分拣,决定重要程度。 然后根据重要程度,决定是递交给马飞决定,还是底下官员自己就能回复。 汤米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为了王国又没声音了而抓狂。 他绞尽脑汁,想要搞清楚,这个倒霉河谷王国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一百零四 事在人为 干掉帝国十万精锐,以汤米浅薄的想象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如此想象。 如今的大陆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共识,军队的直接战斗力已经和针发枪的数量挂钩了。 针发枪的数量并不能直接体现出一支部队的战斗力,训练程度,战术也十分重要,但是拥有针发枪的数量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王国到现在为止,陆陆续续给他们送来了五千支针发枪。 使用针发枪的士兵不需要太多的训练,因为针发枪的使用相比较于繁琐的旧式火枪,实在是太过于方便了。 一名新兵只需要几分钟就能熟悉如何使用,半个小时学习如何维护,半天训练如何使用刺刀刺杀,然后再实弹打上几发,最快一天就能上战场了。 他已经依靠着这些枪,组建了三个针发枪步兵团,外加一个针发枪步兵营。 这些部队只招收意志力最为顽强的新兵,一经组建,在短暂的训练后就被投入了最激烈的战场,并且不负众望地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了赫赫战功。 反抗军的骄傲,从帝国军腹地一路披荆斩棘突围出来的那支兵团,如今在离反抗军防线四五十公里外,被帝国军大军团团围困在了一处孤峰上。 于情于理,为了救援出有生力量,为了整体的士气,汤米都要尽全力去营救这支军团。 哪怕知道帝国军有围点打援的意图,但还是得救,因为被困地离前线太近了,所有民众都能看得见,听得着。 一旦不救,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旦散了,对于这支只剩下万众齐心这个优势的反抗军,就意味着彻底玩完了。 哪怕没有能力,汤米都要做足了姿态。 更何况,汤米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希望救助成功的。 至于理由,还是因为离前线太近了。 反抗军的物资人力都能充分调动,帝国军就要困难的多。 然而,反抗军中有些高层却建议汤米不要去救,至少不要将最后的底牌都打光,要保存嫡系部队的实力,况且救回来反而不一定有利,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汤米在反抗军中的权威…… 但汤米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救了。 有千千万万个不能,但有一个能,这就足够了。 这可能也是汤米得人心的关键所在,他不愿意为了政治利益抛下并肩作战的盟友,他人的一腔热血往往能得到他的回应。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的真性情是一柄双刃剑,成就了他,也让他连续失败了三次,这第四次如果没有意外,怕是也就要失败了。 一众高层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汤米在底层的权威实在是太高了。 大部分的人本来就是这样,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他们往往不会看你说了些什么,而是看你做了些什么。 公道自在人心。 ……… 许久,抓掉了一大把头发的汤米决定不再操心河谷王国那边的倒霉事情了。 他决定关注下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眼前这场战役的走向。 但是他发现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空间了,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行人事,听天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候前线的战报了。 汤米的决议反击在一周前就开始了,到现在为止,大部分部队已经就位,并且和帝国军展开了交战。 双方你来我往,战况极其激烈。 帝国军的包围网中有着整整八万军队,装备有大量火炮,还有针发枪骑兵营,实力强大。 但他们的最初意图,并非是围点打援,而是想要集中力量剿灭包围网内的反抗军! 只是包围网内的反抗军反抗意志极为顽强,再加上他们也拥有不少缴获的火炮,因此,尽管帝国军多支万人队轮番上阵,发动了多次冲锋,还是没能攻克山峰上的反抗军阵地。 如今,越来越多的帝国军主力被吸引过来,帝国军也改变了想法。 他们想着要是能借着山上的反抗军吸引来反抗军的主力,然后再度发起一场大战,打垮反抗军的主力,那反抗军将再无还手之力! 因此,他们也减缓了对山上反抗军的进攻,转而切断了山上山下所有小路,力图切断山上反抗军的补给,让他们活活饿死。 山下赶来增援的反抗军也是越积越多,但他们看着山下同样越来越多的帝国军,却没有急着上前拼命。 反抗军自然从过往的失败中吸取了教训,不愿重蹈覆辙。 他们在周围不断构筑防线,在派出小股部队袭扰帝国军的同时,组织敢死队试图突破帝国军的封锁冲到山上,与山上的反抗军取得联系。 帝国军自然无法封锁整片战场,在损失了不少小分队后,终于有一支小分队在附近村民的带领下摸上了山峰,给山上的反抗军带来了大部队已经到来的消息。 然而,很快这支小分队又冒死摸下了山峰,给山下反抗军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山上的反抗军早就看到了反抗军大部队的到来,他们的原话是:“我们眼睛又不瞎,山上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大部队来了,很多士兵早就坚持不住了。” 原来,山上的反抗军虽说不至于弹尽粮绝,但也相差不远了。 山里能狩猎的猎物,能吃的植物,早就被几万反抗军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的弹药不多了,火炮几乎已经成了废铁,就连不少战士都已经饿倒,饿病了。 一时间,局势再度对反抗军不利起来。 山下的反抗军的统帅奥密罗斯在军营中大呼不妙,他满身冷汗直流,甚至站立都不稳了。 他明白,他接下来的决定,就决定了反抗军的生死存亡。 稍有不慎,别说山上的反抗军救不出来,就连山下的反抗军也要失陷。 那时候,就是满盘皆输了。 正当奥密罗斯满脸阴霾,甚至想要丢下山上的反抗军,就此带着有生力量撤退后,一名通讯兵跑了进来,告诉他大营外,出现了大量的百姓! 一百零五 动了! 大营外的这些百姓虽说手无寸铁,却一个个都背着大袋的粮食! 这是反抗军现今最为缺乏的! 奥密罗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汤米送来的援助,也是反抗军的机会! 至于这些百姓的由来,也和这场解围战脱离不了干系。 前线附近的民众在了解到汤米的所作所为后,无疑是更加拥护他了。 在他们心中,他们的领袖汤米,理所应当就会这么做。 一时间,投奔反抗军的人络绎不绝,再次创下了新高。 但是,如今的反抗军兵员不缺,粮食也还有不少储备,却没有多余的枪支了。 因此,汤米干脆决定听从之前马飞的言语,把所有的筹码堵上,梭哈一把大的! 是的,这是他们的战争,本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我们帝国反抗军,从来不缺决一死战的血性! 下定决心后,他让所有来投奔反抗军的百姓,背上粮食去寻找主力部队。 他还给主帅奥密罗斯带了一道口信,讲明他已经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员物资,都送往了他那里,接下来的一切,就看他的发挥了! 决战与否,全看奥密罗斯个人决策! 只是要决战,必须尽全力,堂堂正正地战上一回! 军械没有多的了,但是粮食管够,并且前来的百姓都愿意提枪作战! ……… 看着一身泥泞,却洋溢着满足笑容的百姓,奥密罗斯想到了一路南溃路上的惨状。 他想到了山上那支给反抗军整体续命的军团,想到了信任他的汤米,想到了因年迈而死在了南逃路上的父母,想到了失散的哥哥,惨死的姐姐和在军中的弟弟。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所有人的脸不断循环出现,冲击着他的内心。 他内心的火焰越燃越高,直到冲破了他的喉咙,化成一句:“全军出击,杀敌!” 奥密罗斯清楚地明白,不能再等了! 每多等一天,山上的反抗军就会消弱一分战力,他需要立刻出击! 于是,他即刻召集了军中所有军官,开始作战会议。 不消多时,反抗军大营就开始动了。 一名又一名一脸坚毅的士兵踏出了营房,开始执行他们的任务。 帝国军的军营也动了,他们也开始调兵遣将,应对反抗军的攻击。 帝国军此时的布阵,有一个万人队,由弗洛里安伯爵带领,分成三队封锁着上山的路口。 他们是一支满编的万人队,装备精良,有两个千人针发枪步兵队。 他们后面有着一支万人预备队,配置同样如此。 这两支万人队后面是大营,古斯曼大将军亲自坐镇,居中调度。 大营有着两万四千人的兵力,还有不少伤员。 这些人归属于三支万人队,但是这三支万人队都不是满员,每支万人队也只有一个千人队的针发枪步兵队,剩下的一支被分配给了外围的三个万人队。 外围的三支万人队都是满员状态,分别有七千名步兵和三千人的针发枪步兵团。 他们身后,到大营的空地上有着几个高耸的土堆,上面摆放着的是火炮阵地和观察哨。 反抗军有着人数上的巨大优势,光外围的战兵就要超过十万人,所有战兵都装备了火枪,还有五千名装备了针发枪的精锐。 除此之外,还有足足近六万的民夫,但是他们近乎都没有火枪,大部分都持着冷兵器。 山上的反抗军也还有两万余人,并且装备精良,就是铅弹和火药都所剩不多了。 一如既往的,反抗军用散兵骚扰战术开启了战局。 与以往几百人小打小闹不同的是,这次光骚扰的散兵就高达三个营,一千五百人。 这些散兵以十人为一组,游走在帝国军防御圈外围。 他们都是军中的尖兵,手持针发枪,是精锐的作战单位。 他们是从猎人转换而来的,枪法很准,往往抽冷子就是一枪,让帝国军防不胜防。 他们的渗透能力也很强,小单位的作战单位使他们能更加轻易地隐藏自己。他们经常能依靠森林的掩护,摸到帝国军军营附近,在狙杀帝国军士兵,军官后,再从容后撤。 为应对这种情况,帝国军外围的三支万人队才会各自从大营借来了一支针发枪队。 对于这些枪法精准的小规模游击兵,军团大规模出击,他们就会后撤。 如果用火炮轰击,精度差的火炮想要轰中,那就凭天意了,而且这也无疑太浪费火药了。 因此,帝国军想到了用散兵对抗散兵,依靠针发枪队对抗针发枪散兵。 这确实起到了极佳的效果。 在以往的战斗中,散兵只要见到了针发枪团,就会往后回撤,不再纠缠。 现在,帝国军也是这么想的。 反抗军的散兵从三面围了上来,帝国军正面的三支万人队也各派出一个营,五百人的针发枪团进行拦截。 然而,这次的散兵们却没有退却,双方在密林,平原,山坡上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散兵占据了地形优势,他们匍匐在地,居高临下地点射着暴露在平地上的针发枪团。 针发枪团急忙还击,但他们仓促接敌,缺乏掩体,就连枪法都比不过散兵们。 一时间,尽管双方的兵力相当,但是战局却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形势。 三支针发枪团先是原地反击,但发现四面八方都是枪声,他们根本无法判断出敌人的准确位置。 再加上散兵们都提前埋伏在掩体后面,他们的零碎的反击根本无法给散兵们造成有效的打击,反而是他们的人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该死的,迩喀中弹了,医疗兵,医疗兵!” 一名士兵不断地摇晃中弹战友的肩膀,试图唤醒他。 在发现无果后,他连忙一边呼喊队友来帮忙,一边上前查看战友的伤势。 “别叫了,医疗兵也倒了!不要停止射击,开火啊混蛋,保持火力压制啊!” 一名长官把身子缩到了一个小土堆的背坡,朝那名士兵吼道。 一百零六 惨烈 “医疗兵也死了?!”士兵冒着枪林弹雨直接探直了身子,果然看到了手臂上扎着白色布条的医疗兵,就斜卧在他们不远处,身下一片血红。 “小子你不要命了?”长官一把把士兵摁了下来。 士兵彷若闻所未闻,他只是匍匐到了中弹战友身边,拿手指在鼻子边探了探。 紧接着,他带着哭腔对着长官说道:“长官,迩喀死了,他死了……” 长官喘着粗气,一把扯住了士兵的领子, “是的,他死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要想陪着他去死就站起来,没人拦着你。不想死就振作起来,士兵,举起你的枪,朝敌人射击!” 长官面目狰狞,他的唾沫星子都溅在了士兵的脸上。 “你要把我们都害死了。” 长官边说着边探出了脑袋,想要偷偷看一眼战场。 但他刚抬起脑袋,一发流弹就打穿了他的头盖骨。 白的红的溅了身旁士兵一脸。 士兵愣了好一会,他的岁数最小,军中的战友都像他哥哥一样照顾着他。 但他眼睁睁看着他们都死了。 “草!” 士兵并没有和别的士兵一样被吓得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鲜血反而激起了他的血性,他抓起针发枪,疯狂地朝着白烟处射击了起来。 ………… 此时的战场上已经分成了三派,分别是跑,守,和冲。 大规模组织士兵战斗已经不现实,所有军官只能指挥身边的几名或者十几名士兵。 因为地形的不同,各自部队的指挥官也做出了不同的决定。 “冲出去,跑到树林边,就有掩体了!我们就能活下去!” 密林前的针发枪团的军官,做出的决定是最一致的,那就是冲到密林中寻求掩体,然后再和反抗军散兵对射。 没有人选择后撤或者留在原地火力压制掩护队友,因为他们身处一片平地之中,而敌人拥有树木作为掩体,对射中的优势极大。 留下或者后撤,那都是送死。 “跑不了了,他们高打低,能碾着我们一路,跟着我,向山上冲锋!” 山坡上的帝国军,选择了一部分人原地开火压制山上的散兵,另一部分向山峰上冲去! “后撤!后撤!” “开火压制敌人,万夫长肯定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坚持住,等援兵来!” 唯有平原上的针发枪团没有选择冲锋,大部分人留在了原地。 倒不是说他们不想有所作为,只是他们被压制地太狠了,铅弹头从他们头顶飕飕地飞过。 不少人甚至选择了逃跑,因为他们看不到一点战斗胜利的希望。 三片战场,就这样僵持住了,但是很快,树林边的战斗就分出了胜负。 带队冲锋的千夫长被一枪撂倒,大队冲到半路的士兵开始犹豫不前,但他们的犹豫并不会让树林中的反抗军散兵心软。 密集的子弹打向了他们,随着一名又一名士兵倒下,他们崩溃了。 大队士兵沿着布满战友尸骸的原路逃了回去,平白为这条道路增添了更多的尸体。 一整个营的针发枪步兵队,就这样溃败了。 在溃兵逃回大营后,大营内的另一个针发枪步兵营才刚刚整备完毕,准备出发增援。 树林里的反抗军很快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打扫完了战场,然后就带着战利品迅速消失在了树林中。 第二队崩溃的是平地上的那支帝国军,他们竟然出乎意料地比树林前那支多支撑了一会。 他们溃退的缘由并不是因为队长被击毙,单纯是因为士兵们的士气崩了。 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从而带动了整部的崩溃。 那名想要为队长和战友报仇的士兵倒是坚持到了最后。 他身中三枪,腿上,肩膀,胸口各中一枪,歪斜着倒在了长官的身旁。 在弥留之际,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黑影的靠近,然后胸口一疼,黑暗就永远笼罩了他。 那是来打扫战场的反抗军,往他胸口扎了一刀,把他给补了刀。 战争就是如此,个人的存在实在是太渺小了。 一个人的意志并不能改变战局,唯有千千万万的人集体意志,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一场战争的走向。 此时,树林,平原两侧的战场都分出了胜负,唯有山顶的战斗还在继续。 按理说,山顶的散兵借着高打低,是三处战场中优势最大的,但是架不住率领这支帝国军针发枪团的千夫长的的确确是个狠人。 他第一时间确定了掩护和冲锋的士兵,并且身先士卒,冲锋在了最前。 他的手下也是士气大盛,进而迸发出了绝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一边开枪一边嚎叫着往山峰上冲锋而去。 山顶上的散兵反而在士气被压住了一头,不少士兵甚至在密集的弹雨前退到了山的背坡。 这支散兵的队长眼见帝国军不畏生死,一个劲地往上冲的架势,也是眉头紧皱。 眼看着帝国军就快要冲上山顶了,他却下达了一个奇怪的指令:“所有士兵后撤,退到背坡!” 即将攀到山顶的千夫长状态也不是太好。 他因为一开始冲在最前面,腰间中一枪,如今已经落到了冲锋的第二梯队。 他看着身前的战士被子弹命中,失去平衡,从山上开始往山下滚落。 鲜血仿佛不要钱般地洒落一地,留下一条长长的鲜血痕迹。 他明白,这名士兵绝对是神仙也难救了。 不说这个程度的出血量,就这样摔下去,到了山下,这名士兵怕是只剩一滩烂肉了。 骨头怕是都碎完了。 而这样牺牲的战士,在冲锋路途中绝对不占少数。 突然,山顶的散兵不见了踪影,也没有压制他们的弹幕再打过来了。 尽管他觉得有些奇怪,但精疲力尽的他也没有力气多想了。 他的手下已经开始欢呼了起来,帝国军认为是他们的勇武吓退了反抗军。 “冲上去,架在山脊上,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他们能架住我们,我们也能架住他们!” 他的副官兴奋地喊着。 一百零七 天时地利人和 听到“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千夫长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他们在山腰就能压得散兵探不出头,那散兵也可以啊。 当他想要提醒他的士兵的时候,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好不容易鼓足力气张开了嘴,却是一口鲜血从嘴边吐了出来。 他也快油尽灯枯了,支撑他走到这的除了搀扶他的两名亲卫,就是他那顽强的意志。 他只能他不能倒下去。 一旦他倒了,士兵们屏着的一口气也懈了。 到时候,就全完了。 他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反抗军那些泥腿子哪来这么强的作战意志? 一些农民,怎么能和我们帝国的正规军相比较? 说不定就是真的撤了。 因此,他眼睁睁地看着冲锋的第一梯队踏上了山脊,然后他们身后喷射出无数血雾,齐刷刷起仰头倒地,一路滚落了下来。 一时间,他和身边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紧接着,反抗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山脊。 这名千夫长,一名铁打般的汉子,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坚持了上百米,然后身中六枪,战死在了这个山坡上。 他同样没能免俗,他的尸体和他的手下,副官一样,同样一路滚落到了山底。 ……… 至此,三个营的帝国军全部战败了。 他们拉下的针发枪被反抗军搜刮一空,大部分受伤的战士还被反抗军补了刀。 后续打扫战场的帝国军只找到了寥寥无几的活口。 然而,帝国军也不再操心这点损员了,因为他们在震怒下派出的六支千人规模的支援部队正面撞上了反抗军的大部队了。 帝国军的布阵,可谓是严防死守,滴水不漏。 一支万人队守住山道,另一支居后支援,目的就是看死山上的反抗军。 后方三支万人队分别坐阵东南西三个方向,他们背后就是大本营,两万四千人随时充当预备队,支援前方告急的战线。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布阵是十分稳妥的。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无论哪一角被攻破,后方都能及时支援,把防护圈经营地滴水不漏。 然而,这是在战力相当,或者占有优势的情况下才会有效用的阵型。 帝国军自然觉得他们的战力要比反抗军强得多,不然他们还来剿什么匪? 他们的感觉自然是没错的,他们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士,而反抗军则是一帮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但是,反抗军有一个无可匹敌的优势,那就是他们的人多啊! 帝国军在将两支万人队排除在防御圈外后,他们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五万四千人,不及外围反抗军的三分之一。 帝国军甚至还在这场战役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估计错误了反抗军的决心。 帝国军一直想要抓住反抗军的主力,进行一次决定性的决战,但反抗军一直游走在外围,只是进行小规模的游击战,根本不给他们决战的机会。 帝国军以为这战也是如此,只是反抗军派出了更多的散兵进行游击战,仅此而已。 他们根本想不到,反抗军居然悄咪咪地压上了所有家底,想要和他们决战了! 以有备对不备,反抗军已经占据了天时! 帝国军六千人的支援部队被数以万计的反抗军包围在了营地外围,而三大营地也被无数反抗军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反抗军是借着帝国军针发枪团战败,在帝国军失去战场控制权的时候偷偷潜伏过来。 这是地利! 帝国军全军震怒,但是先小败一回,营地又运入不少伤员,以及在所有人眼前出现的针发枪团的逃兵…… 要知道,出现逃兵的,可是帝国的精锐,针发枪团! 帝国军的士兵们的情绪都有些低落,而反抗军的士兵则是携着小胜一场的气势,先发制人的优势,和胸口一口决战的恶气而来。 这是人和! 可以说,反抗军在现在的局势中,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 战场上风云变幻,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上一刻,帝国军还在为针发枪营的失利而气愤不已,他们派出的六千名火枪兵,和一千五百人的针发枪步兵气势汹汹地向反抗军后撤的散兵追去。 帝国军仿佛再次获得了战场的掌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这只是帝国军自己的一腔情愿。 海量的反抗军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密密麻麻的人海,隔绝了七千五百名帝国军和各自只剩下七千人的三大军营。 反抗军的制服并不整齐,装备也参差不齐,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很快,战场就被反抗军分割出了一片一片的战区。 最外围的是七千五百名的帝国军对阵包围他们的三万反抗军。 这支帝国军在看见敌人后就拼了命地往后跑,但他们绝望地发现,后方也出现了大量反抗军。 三个军营里的帝国军想要出营援救,但是他们面前却是足足六万名反抗军。 平均每七千名帝国军,就要对上两万人的反抗军。 帝国军的火炮阵地也开始了轰鸣。 他们在开战以来,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显得有些出乎所以的兴奋。 后方的中军大营第一时间派出了一万五千名士兵前去增援,此时中军的人数已经不足九千人了,并且只剩下了一个千人规模的针发枪队。 古斯曼大将军的孤注一掷,是极其危险的,但他赌对了。 在一定程度上,他的这一手不顾自身安危的及时支援,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战局。 在前线作战的同时,反抗军派出了所有的散兵,足足六千人,和一整支的万人军团,想要迂回渗透,拔掉高地上的火炮阵地。 结果,他们和帝国军中军大营派出的一万五千人的增援正面撞上了。 渗透的部队变成了正面硬刚,反抗军最精锐的部队和帝国军关键性的支援杠上了。 一开始,这支帝国军想要撞破这支反抗军的封锁,前去支援前线。 一百零八 攻守易形 反抗军的任务本来是渗透任务,突然遇到大规模敌军,也是有些措不及防。 他们很谨慎地选择了原地防守,狙击想要突破的敌军。 结果就是,帝国军损失惨重,一连数个冲锋的营被击溃,让帝国军的指挥官大惊失色! “他们一定是精锐,想要斩首我们的大将军!快,停止进攻,派通讯兵去中军大营通知大将军这个消息,再找他要些援兵!告诉大将军,敌军火力极强,拥有大量的针发枪,我们只能尽力拦截!”这名指挥官脸色极为难看地说道。 他的军队现在极为被动,后方就是火炮阵地和中军大营,他们一步都不能后撤。 架在山上的火炮只能轰击到眼前敌军的腰部,敌军的前线已经和他的部队混战在了一起,不分你我,火炮对于他的防守作用并不是特别大。 更何况,被攻打的前线三大军营面对的反抗军更多,压力也更大,火炮更多地需要帮助他们。 “该死的,这些叛军真是杀不绝,杀光一批又是一批。从哪冒出来的这么多叛军?” 他不由得对帝国那些贵族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他们实在不把安息王国被占区域的人不当人,怎么会人人要反呢?活着不好吗? 此时,反抗军看到冲锋的敌军被击退,转而转换成防守的阵型,也是心中一松。 但他们立刻意识到,他们的任务是拔掉山上的火炮阵地。 于是,这支精锐组成的反抗军立即进入了进攻姿态,试图突破帝国军的防线。 一时间两支军队,攻守易形了! ……….. “瑞克将军,山下打起来了,我看到帝国军的预备队撤了!” 山顶之上,此次战役的导火索,带着传奇色彩的瑞克将军的大营中,高呼着跑进来了一个穿着破烂到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制服的军官。 “我又不聋,山下打得这么热闹……什么,你说什么?” 瑞克将军本来有些有气无力,显然连日的饥饿对他的影响也不少,让他的大脑运转都变慢了不少,但是他还是立即反应了过来,神色严肃地问道:“你亲眼看到山下的预备队撤了?” “我发誓,我真的看到了,亲眼所见!他们看起来很急,连掩饰都没掩饰。” 军官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将军,神色带着兴奋和崇拜。 “不至于吧,他们能把帝国军逼到这个程度?陷阱?那也顾不上了,听我下令,所有能动的全部出列作战,全军出击!把火炮也推出去,不要吝啬炮火了,决战的时候到了!” 瑞克将军只迟疑了一会,就斩钉截铁地下令道。 “遵命,将军!” 山下的战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 最外围的帝国军,已经被击溃三支千人队了,其中还有掺杂着五百人的针发枪营。 两千余人战死,一千余名帝国军竟然投降了反抗军,他们眼中的叛军! 这足以证明这些帝国军的士兵有多被动和绝望了。 剩下的帝国军已经损失过半,不足四千人了,并且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他们勉强维持着方阵,拼命抵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 作为进攻的一方,反抗军的损失也极为惨重,死伤的战士多达三千余名,但士兵们的士气还是极为旺盛,因为死伤的士兵对于他们庞大的总数来说,连一成都不到。 甚至,反抗军在缴械了投降的帝国军后,获得了上千把仍旧能使用的各式火枪,并且用这些武器,现场武装了两个营,上千人的民兵。 从军官到士兵都对于作战很是乐观,他们的进攻一波强过一波,因为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们倾斜。 三大军营外的作战,就显得较为吃力了。 帝国军依靠着营地的围栏工事,打退了反抗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山上的火炮也给这里的反抗军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一名反抗军的高级军官看着小山上火炮开炮时清晰可见的白烟,不由埋怨道:“再这样打下去,兄弟们的士气就要被磨没了!渗透的部队在干什么!还不如把针发枪散兵给我指挥!有他们帮忙,现在至少就能啃下来一个军营了!” 此时,高级军官口中的渗透部队,正在和帝国军正面拼死拼活。 这里的战斗烈度是全场最高的,反抗军推进的每一步,都沾满了作战双方的鲜血。 帝国军的指挥官,在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是第六次向大本营派出了通讯兵。 他们传递的消息,也从一开始的“请求增援”,变成现在的“请求援救”! 终于,眼见这支帝国军的劣势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局部溃散的情况。 古斯曼大将军明白不能再拿“多坚持一会”这种借口敷衍他们了,因此,他咬着牙,再次做出了一个冒险的举措。 他不但允许了这支本该是增援前线的有力军调动山上的火炮协助作战,还从后山封锁山路的部队中,紧急抽调了作为预备队的万人队前来作为增援。 在他的视角中,反抗军和帝国军都已经竭尽全力了。 后山还有一支万人队,短时间内封锁山路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的关键是保卫住火炮阵地,外围的七千人他已经不考虑了,那是他决策错误了,已经救不了了,唯一的关注点就是他们还能支撑多久。 虽说现在三大军营还能支撑,但一旦外围的七千人被剿灭,就会解放出反抗军大量的兵力来加入围攻三大军营。 到时候,三大军营也是岌岌可危,唯有火炮阵地能起来压制敌军的效果。 所以,关键的火炮阵地,绝对不能丢掉! 相反,一旦火炮阵地丢失,三大军营的失陷,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到时候,帝国军就满盘皆输了! 因此,一旦那一万人的后备军,外加中军大营再给他们凑上个五千人,一万五千人一起加入火炮阵地前的战场,那就是能改变战局的生力军! 他们不但能稳固住战线,还能反推,进而配合火炮阵地给军营解围! 一百零九 古斯曼大将军的野望 那时候,无功而返的,就是反抗军了! 说不好,他还能趁机重创反抗军的主力,毕竟他是以生力军打反抗军的疲惫之师! 打残包围他们的反抗军,然后再灭掉山上的反抗军。 他,古斯曼大将军,等于是一个人灭掉了反抗军所有有生力量! 等他回到帝国,升官加爵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美滋滋的,就连战场上嘈杂的炮火和枪声都变得悦耳了许多。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后山下的预备队只用了十分钟准备出发,半个小时赶路,总计四十分钟就赶到了中军大营。 此时,古斯曼已经将营中最后五千火枪兵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后山枪声大作,古斯曼的脸色变得宛若煤炭一般的黑。 很显然,山上的反抗军也意识到了帝国军的意图,开始试图突破封锁下山了。 古斯曼在短暂地陷入了纠结后,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后山! 山上的那些残兵没有几个小时,怎么可能突破一支满装万人队的封锁? 让预备队赶来赶去,那才是败笔。 他要将所有力量投入正面战场,一举击溃正面的反抗军大部! 在他心中,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山上的反抗军,突出重围,跑掉一部分。 但只要能重创反抗军主力,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此,他没有改变计划,仍旧将一万五千名的生力军派到了火炮阵地前的防线。 当这一万五千人到达防线时,已经是他们出发后一个小时了。 在这一个小时内,战场上发生了众多的变故。 最外围战线,被包围的四千名帝国军终于支撑不住了。 在伤亡了上千人,并且又有上千人投降后,仅剩的两千余名帝国火枪兵终于放弃了突围的计划,退到了一处山崖下,进行最后的负隅顽抗。 眼见终于将这支帝国军逼入了绝境,包围他们的反抗军也得以释放出了大半的人手。 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反抗军部队离开了包围圈,加入到了围攻三大军营的战斗之中。 他们还顺势清扫了战场,收获了三千余把火枪,再加上缴械上千名被俘虏的帝国军手中的火枪,他们又得到了合计总数达到四千把的火枪。 这些火枪都被分发给了随军的民兵们,并且这些民兵很快取代了疲倦不堪的正规军,成为了围攻帝国军的主力。 至此,在最外围的战场上,反抗军在伤亡了超过五千人的情况下,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人数的不变,并且还有余力支援其他方向。 至于三大军营外的反抗军,除了最西侧的反抗军仍旧在组织进攻外,另外两处已经不再进攻了。他们将东南两个军营死死围住,不让他们能互相支援。 大量反抗军转而专注于四面围攻一个军营,力图不放过一个。 西面的帝国军军营就是被选中的倒霉蛋。 之所以选中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地势属于洼地,山上的火炮阵地看不到底下的具体情况,自然无法进行有效支援。 军营中的帝国军损失也是最为惨重的,到目前为止,这里的帝国军已经损失过半,七千人战死战伤了三千余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其他东南两营的损失也不小,在前赴后继的反抗军不计损失的进攻下,也各自损失了一千人和一千五百人。 说他们无力再战略显夸张,但他们的士气属实也是不高了。 虽说他们明白反抗军想要各个击破的意图,但他们却仍旧不愿意再出营了。 他们借着火炮的掩护,还有出营突围一战的勇气。 虽然屡次的突围都被反抗军打了回去,但仍旧给反抗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和惨烈的伤亡。 伤亡主要来自于从天而降的炮弹。 帝国军使用的火炮,还是使用实心弹丸的那种老式前膛炮。 这样的老式火炮在对河谷王国的作战中,无疑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河谷军的火炮会把这些可悲的火炮连同它们的炮手轰得渣也不剩。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种火炮轰出的炮弹的威力就小了。 这样的火炮对反抗军还是很有威胁性的,因为反抗军没有能与帝国军对轰的火炮。 这也是为什么来剿匪的帝国军会装备了这么多门的火炮,一定意义上也算是帝国在废物利用了。 一发这样的实心炮弹只要命中了火枪手那密集队列的中央,炮弹那几次弹起的弹着点路径下的反抗军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这灭顶之灾并不是修辞的说法,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 炮弹往往从上方反抗军士兵们的视野盲区袭来,只要被蹭着一下,就是非死即伤,并且还会造成极为可怖的视觉效果——中弹者的尸骸,往往连他们的亲生父母都无法加以辨别。 虽说伤亡不小,但对于兵力大大占优的反抗军来说,这还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真正受到巨大程度影响的,反而是战士们的士气。 然而,随着大半小时前,火炮阵地转移了开火方向,失去了炮火掩护的东南两大军营内的帝国军再也没有了出营一战的勇气。 反抗军也乐得如此,失去了正面的压力后,他们只需要留下足够防守的兵力。 因此,他们各自分出了近三四千人的援兵,前往增援前方火炮阵地下的精锐们。 至于那一万五千名增援来的士兵们,他们惊讶地发现西面军营外围攻的友方部队似乎不太需要他们的帮助。 帝国军的军营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了,不少反抗军甚至已经杀入了军营,在进行最为残酷的白刃战了。 因此,这一万五千人在留下了五千人,替代友方部队损失惨重的部曲后,就继续向北,也加入了整片战场上最为残酷的战场,火炮阵地下的战场。 ……….. 火炮阵地的小山脚下,此刻已经是尸横遍野,数不清的反抗军和帝国军在这里互相厮杀。 交战双方,反抗军的部队都是军中真正的精锐,而帝国军则是知道,他们的成败决定了整场战役的成败,因此,双方打得都极为顽强。 一百一十 意志力的比拼 两军此时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有时,为了一片射击视野良好的小山坡,双方能反复派兵争夺冲杀,直到整片山头都被鲜血染红也不放弃。 一片阵地往往能轻易易手十来回。 反抗军占领了,帝国军就立即发动反攻,将反抗军打回去。 而反抗军同样如此。 一支部队失守了,那就收拢一下部队,顺便让下一支部队顶上,接着冲。 冲上去的部队往往会在十几分钟内就被打崩,然后由后方的预备队再次顶上。 就在这种残酷的消耗战下,阵地上的旗帜不断在各个部队,反抗军和帝国军的军旗中来回切换。 最初,反抗军是有一万步兵外加六千人的针发枪散兵,而帝国军则是拼凑起来的一万五千名步兵,其中针发枪团的占比并不高,只有三千人。 帝国军本就没有优势,尤其是在初期主动进攻受阻后,部队损失不小。 因此,这里的反抗军一直能保持着进攻的姿态,将帝国军压着打。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帝国军一直在失地。 尽管帝国军有在很拼命地抵抗了,但他们的战线还是一路被压到了半山腰。 直到大半小时前,山顶的火炮开始支援他们后,他们才彻底稳固住了战线。 随着时间的流逝,尤其是反抗军在获得了后方支援来的六千多名援军后,帝国军的防线在此变得到处都是筛子,哪哪都在漏。 防线的不断崩溃,使得帝国军不得不投入更多的预备队,仅仅只为了稳住战线。 这使得他们的兵力逐渐变得捉襟见肘了,进而也逐渐失去了还击的能力。 在失去反击能力后,他们无疑是更加难以承受后退的后果。 因此,他们只能再次被动地转变战略,转变成为一味的死命硬撑式的防守。 很快,帝国军就陷入了顾此失彼的境界,他们只剩下了两个选项。 一是继续压缩防线,就是用后撤换取喘息的空间。 二就是继续原地死扛,但这无异会牺牲大量已经陷入困境的部队,加速军队的伤亡。 帝国军的指挥官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他只能选择第二项。 他并不是看不清局势,他清楚地明白,再这样继续打下去的话,不用多久,他的这支部队就要完蛋了。 他的部队已经被分割包围,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然而,他的目的就是拖住反抗军,因为他相信,中军大营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相信援军终会到来,而在这之前,他要做的,就是用士兵的牺牲,换取时间! 他无法选择选项一了,因为后面就是火炮阵地了,他们退无可退了! 不少反抗军的散兵持有的针发枪,已经能依靠射程威胁到炮兵了!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帝国军的援兵终于是赶到了战场。 此时,反抗军的总编制该有一万六加上六千,也就是两万二千人,但是他们在激烈的战斗中,死伤了五千余人,此时能战斗的只有一万七千人。 与他们战斗的帝国军有一万五千人的编制,打到现在,损失了将近七八千人,大部分部队都损失过半,不少千人队的编制都被打没了,兵力大概只剩下了六七千人。 这一万五千人的帝国军,如同天神下凡,对山下守护着反抗军后路的部队开启了猛攻,意图击溃他们的防御,在反抗军反应过来前反包围反抗军。 到时候,反抗军就会被前后夹击,搞不好,局面就要再次反转,大量反抗军的精锐就要被歼灭在了这片山腰上。 反抗军的统帅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巨大危机,但他却有些无能为力了。 反抗军进攻地太深入了,大部分部队都和帝国军混战在一起,不分你我。 这种情况下,想要掉转主力,回防山下的帝国军,简直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部分部队还保存着战力,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反抗军的指挥官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身旁的副官,还是在安慰自己。 同时,他尽可能地将部队后侧的几支预备队,和前线退下来休整的部队掉转了方向,前去支援山下正在和来犯帝国军激战的防守部队。 “这是我们所有的机动力量了啊,多撑一会啊!” 做完了这一切,就再也没有他能做的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防守部队能多撑一会,或者,干脆等到一个奇迹的发生。 或许是上天真的站在了反抗军的一边,远处,一支庞大的反抗军部队正在疾驰而来。 “天呐!你看到了吗?是我们的援兵!真的是我们的援兵!我们有救了!” 这名指挥官抱紧了他身旁的副官,激动地又蹦又跳。 “是包围三大营的部队又来支援了?不,应该不是他们,他们还打着呢,能抽掉给我们六千人已经是极限了……那就是最外围的部队,难不成他们已经歼灭了包围的帝国军?” 很显然,这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不但赌对了,他对战场的局势也判断正确了。 疾驰而来的反抗军显然也看到了山脚下聚集的帝国军,他们二话没说,就向正在进攻反抗军防守部队的帝国军发起了进攻。 帝国军也注意到了这支部队,但他们并没有在他们前来的一侧预备有大量的部队。 仓促之下,他们只来得及调动一个千人队前去拦截。 在此时,支援来的帝国军想要阻拦支援来的反抗军,同时还想要突破山上反抗军的防守部队,救出山上被包围的帝国军。 现在的帝国军还占据着优势,他们切断着增援来的反抗军和山上反抗军的联系。 一旦他们被突破,就意味着他们想要救援山上的友军和他们的火炮阵地,就需要正面打穿这支增援而来的反抗军。 战局已经十分明朗,双方都没有后手了,接下来,就是比拼意志的时刻了。 一百一十一 血性 “轰!” 一发炮弹落在了支援来的反抗军队列之中,滚动的钢弹势不可挡,在人流中分割出了一条路径分明的血路。 但这并没能阻挡住前赴后继的反抗军。 枪声齐鸣,白烟遮天蔽日。 迈着整齐步伐的反抗军倒下了一片,但这也没能阻挡他们缓慢却又坚定的步伐。 又一轮枪响之后,反抗军终于开静距离开枪了。 不过一轮齐射,帝国军就倒下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帝国军士兵看着后方仿若无穷无尽的反抗军,有的开始往后跑了。 一有人跑,阵线就再也维持不住了。 无论帝国军的指挥官如何怒骂,但他们的阵线就是崩了。 而帝国军士兵们逃跑的方向,数千帝国军仍在和反抗军的士兵对射。 帝国军已经发动了数次冲锋,但都被反抗军打退了。 防守的反抗军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的人连一半都不剩了,这还是算上了后来调来的后备队和被打残的部队。 但他们无一后退。 无论是年轻稚嫩的脸庞,还是年迈沧桑的脸庞,他们一个个都坚守在原地,遵循着上级的命令。 那就是绝不让帝国军攻上山上! 在这鲜明的对比下,反抗军支援部队能成功打穿帝国军的防守部队,从而和山上的反抗军会师也变得理所应当了。 ………. “该死的,这帮废物!懦夫!他们应该全被枪毙!” 帝国军支援部队的指挥官科夫,看着被他寄予厚望的千人队在一个交锋后就溃了,忍不住地破口大骂道。 “没事,没事,冷静,只要正面突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祸不单行。 很快,他的手下又跑了过来,带着哭腔通知了他一个雪上加霜的坏消息。 “科夫将军,山上的火炮阵地好久没动静了!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打光了弹药,还是被叛军占领了……或许山上的兄弟们已经溃了?那就没救了!我们要完了……” 科夫大脑当机了好几秒,这几秒钟对他来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放屁!山上的兄弟们明明还在战斗,不然为什么山上的叛军没有下来?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你是伟大帝国的军人,不能哭哭唧唧的! 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只要打穿了眼前的防线,救出山上的友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要亲自压阵,所有军官全部随着我,带头冲锋! 不成功就成仁,势必杀穿敌军! 兄弟们,为帝国尽忠的时候到了,为皇帝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跟着我,带上你们的部众,随我冲锋!” ………… 战局进行到了第四个小时,科夫将军开始亲自率领部队,向反抗军的防线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被围困在山上的,由瑞克将军率领的反抗军也陷入了困境。 尽管他们人多势众,还有火炮的火力加持,但士兵们实在是太过于虚弱了。 在开战前,瑞克将军下令让炊事营将最后的一些存粮煮了分给了全军,但是那点粮食平均下来,每人只能分到浅浅的一小碗。 打到现在,他们腹中那点粮食早就消化干净了,士兵们一个个再度觉得手脚无力,不少士兵打着打着,也没见中弹,就栽倒在了地上。 因此,面对封锁的帝国军,瑞克将军的部众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还是不能突破三路山路中的任意一路。 就在瑞克将军看得急切,心中已经暗自绝望之时,帝国军后方骤然出现了海量拿着冷兵器的农夫! 这些农夫一看到帝国军,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嚎叫着就往前发起了冲锋! 一时间,两军士兵看着这些农夫,仿佛看到了来自北方的绿皮兽人。 面对海量农夫的冲击,这支部队的首领弗洛里安伯爵也是大吃一惊。 作为帝国军军中的二号人物,他清楚地明白,现在帝国军已经再没有余力了。 他的任务无疑是关键中的关键,那就是封锁山路,但是…… 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就连火炮阵地都许久没有动静了,他封锁了山路还能干什么? 帝国军难不成还有余力在战斗结束后再剿灭山上的叛军不成? 想到这里,弗洛里安伯爵不由得心生退意。 尽管他的部队连续三次击退了来自前后的夹击,但他对于帝国军的处境极其担忧。 叛军已经呈现了包围的趋势,一旦中军大营外侧的正面战场失利,他们这支孤悬于战场之外的万人队也会成为瓮中之鳖,被看不见尽头的叛军活活包围剿灭。 “不行,我们必须突围了,哪怕这意味着我辜负了古斯曼大将军的信任,没能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这无疑是耻辱的,但他能理解的吧?我的部队已经被包围了,只有突围这一条路! 我这是正确的,我这是在为帝国保存有生力量!” 弗洛里安伯爵赤红着眼睛,他的声音不响,哪怕战场上的枪声和喊杀声已经逐渐平息,也只有身旁的副官稍微听到了个大概。 听着上级的喃喃自语,副官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的穷途末路。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向了战场,真切的感受到了现实的错位。 叛军和后方拿着可笑武器的农民确实仍旧在被正在被帝国军肆意追杀,并且已经溃不成军了。 “原来这就是弗洛里安伯爵能当指挥官,而我只能当他副手的原因啊……” 他在心中暗自想到。 “父亲说的对,我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了。如果我是指挥官,我只能看到表面上的情况,那就是帝国军占据着完全的上风,然后完全执行大将军的命令。 弗洛里安伯爵就能透过事情的表面,看到其背后蕴含的危机…… 嘶,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啊,伯爵大人一走,那山上的叛军岂不是直接没了阻碍吗?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我们军队费尽周折才把他们逼到绝境,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不会是伯爵大人害怕了,想要抗令拒战吧? 一百一十二 尾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伯爵大人经历过的战争,比我岁数还要多得多,怎么可能畏战呢? 哎,我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这么想伯爵大人呢!” 副官摇了摇脑袋,似乎想要把这些个不靠谱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脑海。 ……… “瑞克将军,我们的进攻又失败了…….” 灰头土脸的副官哭丧着脸,跑到了瑞克将军身边回报道。 看着一脸狼狈,手臂上绑着被鲜血染红的绷带的副官,瑞克也是咬紧了牙关。 “这么多小伙子,他们从北边一路跟着我们撤了下来,打了不知道多少帝国军,每一名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可是,我们却让他们在饥渴交加下,用最坏的状态去参与进攻,然后把他们害死在了这里! 这件事件我要担任全部的责任,之前不愿意多拿一些帝国军的干粮,觉得会耽误行程。 没想到啊!哪怕之前多带一点点,现在都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再去部队里挑出个三四千还能战斗的士兵,由我亲自上阵,再冲一次! 我就是死在阵前,也要打穿……” “将军,他们撤了!将军!” 正在悲愤交加,想要组织敢死队,发动一场决死冲锋的瑞克将军愣住了。 他看着山下封锁道路的帝国军正在有序地撤退,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应。 “他们撤了?他们撤了!?为什么啊??!” “他们撤了,将军!我们有救了!” 这名传奇的瑞克将军在心潮荡漾下,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为什么撤了啊?难不成外围的兄弟们已经打赢了?不能啊!怎么可能?!” 暂不管坐在石头上,百思不得其解的瑞克将军,他的副官第一时间指挥手下和山下的平民军汇合了。 这些平民军遭了大殃,他们在几个照面下就损失惨重,但他们的勇气还是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同时,他们为瑞克将军的部队带来了大量的粮食。 这一袋袋的粮食被平民军背上了山,然后他们就宛若英雄一般,被这支反抗军中的传奇部队夹道欢迎。 对于瑞克将军的部队来说,这些平民军确实是英雄。 他们不但逼退了围困他们的帝国军,还带来了救命的粮食。 这样的待遇也让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平民军倍感欣慰,甚至受宠若惊。 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帮上,毕竟他们几次冲锋,除了留下一地尸体外,连敌人的防线都没摸到。 然而,随着瑞克将军亲自来欢迎他们,他们才知道,“哦,原来我们的到来这么关键!” 然后,他们就在军营,和这支传奇部队一起享用了他们背来的粮食。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相处地无比融洽,仿佛战争已经结束,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 …………… 真实的战局,确实已经迎来了尾声。 最外围的两千苟延残喘的帝国军,已经迎来了他们最终的覆灭。 在又交代了五六百人的情况下,剩下的一千五百余名帝国军终于决定向反抗军投降了。 三大军营的西部军营告破,两千余名帝国军战死,剩下的三千余名士兵全部向反抗军交出了他们的武器。 这些投降的帝国军,对他们来说,战争彻底结束了。 然而,对于反抗军来说,士兵们只能获得一些喘息之机,战争还在继续。 火炮阵地已经彻底沦陷,东部和南部的军营除了围困的一些反抗军军,无人问津。 大量反抗军的有生力量都聚集到了火炮阵地下。 帝国军指挥官科夫亲自上阵,带领帝国军发动了四波冲锋,几次击穿了反抗军的防线,一度逼近了山上的火炮阵地。 然而,随着这里的反抗军越聚越多,帝国军的这支支援部队仿若陷入了泥潭。 科夫,他的副官,以及几名带队的实权贵族相继战死。 不过,他们的努力并不是无效的,不少山上的帝国军确实得到了解围,并与这支援兵会合,一起退往了中军大营。 眼见山上的火炮阵地插上了反抗军的旗帜,东南部军营里的帝国军也急了。 他们已经获得了相当程度上的休息,因此,他们的将领也开始组织士兵们突围了。 “留在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还有一种是等死的人。 想活命,那就跟我冲出去。” 他们的将领如是说道。 此刻,他们外围,包围他们的反抗军只剩下了两万人。 在仓促之下,还真让这两支帝国军突出了重围。 当这两支帝国军汇合到了一起,他们一合计,总兵力连一万人都不剩了。 因此,他们干脆没往北方的中军大营跑,而是朝着东边帝国军的势力范围扬长而去。 至此,这支部队已经决心撤出了战场,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反抗军正在攻打中军大营,中军大营此刻再次热闹了起来,这里聚集了上万名溃兵,营地里的三千多名伤兵和后勤,以及封锁山道的那支完整的万人队。 古斯曼大将军也没有指责弗洛里安伯爵擅离职守的心情了,他甚至有些欣慰,觉得弗洛里安伯爵作出了正确的抉择。 要是没有这支万人队来这撑场子,可能在刚刚反抗军的进攻下,中军大营已经被攻占了。 双方交战许久,最终,还是反抗军退了下去。 看着眼前尸横遍野,一副末日般的景象,古斯曼大将军痛哭流涕。 “大将军,中军大营已经不安全了,请撤往后方吧!” 古斯曼的副官金克拉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向古斯曼请求道。 “后撤?开什么玩笑! 我十六岁加入军队,征战一生,到现在已经六十二岁了,有胜有负,但撤退从来不在我的字典当中! 我生为骄傲的战士,死也要和个骄傲的战士一样死去!” 古斯曼大将军死死地抓着他的佩刀,眼中已经有了死志。 一百一十三 不至如此 “大将军,不至如此。” 金克拉看着眼前这位如师如父的长官,蔚蓝色的双眼流露出由衷的悲伤。 “金克拉,我死后,你作为我的副官,接替我指挥军队的责任!有什么问题,多听听弗洛里安伯爵的,他是个老道的军人,有他在,我也放心……” “是,大将军……” “愿意跟随我殿后的,随我走!” 金克拉默默地跟上了。 古斯曼愣了一下,他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温情。 “我吃个这么大个败仗,就算活着回去了,皇帝也不会饶了我的。” 这位南部战区的最高统帅,位居帝国权利巅峰的人臣温和地向金克拉解释道, “我在这里战死,也算是给所有战死的帝国士兵一个交代,说不定还能博得一个身后名。 你还有大好前程,不必跟着我。你应该去统领部队,收拢残兵。 这个罪人就让我来当吧,我一个人的死,能抹掉我们战败的所有污点。 战争从来就不是纯粹的战争,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 记住,金克拉,我们军人需要会的,绝不只是如何进行战争。 我们掌控暴力,正是如此,才更需要学会如何审视事态。 这样,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更好的活下去。 你跟在我身边很久了,需要学的都已经会了,我很放心你。 孩子,照顾好我的家族,还有,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话毕,大将军就骑上了他那英俊的战马,带着三百余名愿意跟随他的亲兵,去往了大营的门口。 这次,金克拉默默地立在了原地,没有再跟上。 ………. 很快,帝国军的大部队收拾完了行装,也开始往东边突围了。 反抗军眼见帝国军想要跑了,连忙调动部队追上。 帝国军的士兵已经无力再战,最外围防守的士兵在对射几轮后,一进入近距离交战,就一触即溃。 “杀!” 没有多余的言语,古斯曼大将军骑着马,带着部队逆着溃败的人流,冲向了反抗军。 在夕阳映照下,三百余名骑兵的伟岸身影被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刻在了脑海中。 不少溃败的帝国军甚至立住了身影,他们主动跟随着他们的主帅,义无反顾地向反抗军发起了冲锋。 古斯曼大将军的决死冲锋不但为帝国军残部获得了撤退的空间,甚至还一度冲散了反抗军因为想要追击而排列出的单薄线列。 曾经军队中的决对主力,骑兵,现今已经根本不具备冲击厚实火枪线列的能力了。 再厚重的马甲,也无法抵挡哪怕是随意一把燧发枪射出的子弹。 轻装的马匹也根本无法冲进由密集刺刀保护着的厚实线列之中。 然而,这并不是现在反抗军的情况。 古斯曼大将军率领的马队可以不顾马匹的意愿,直接用马匹本身的重量来冲击反抗军的士兵们。 尽管马队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毁灭性地打击,但他们同样给反抗军造成了惨烈的伤亡。 不少反抗军的士兵在措不及防下被帝国军的骑兵从身侧一掠而过,骑兵锋利的马刀在速度的加持下,可以劈开任何阻碍在前的东西。 不论是反抗军拿起格挡的步枪,还是他们的手臂,乃至是他们的脑袋。 更多的反抗军则是被失控的马匹撞得飞来出去几米远。 他们的骨头都被撞断,摔在地上,几个呼吸后就没了动静。 骑兵在最初的冲击占了便宜后,就不再有任何的优势了。 他们在反抗军火枪兵的射击下不断跌落下马,有的反抗军直接射击他们的马匹,那就是人马皆坠的惨剧了。 哪怕是陷入近战的骑兵也不占优势。 火枪兵拿他们锋锐的刺刀扎在骑兵的腿上,马匹的身上。 有的骑兵被火枪兵的刺刀拖下了马,有的直接被受疼的马匹甩落下马。 不过十分钟不到,大部分骑兵就战死当场。 帝国军的最高统帅,古斯曼大将军早在第一波冲锋中就被射落下马。 反抗军的士兵们早就注意到了这名披着华丽甲胃,并在落马后有十余名骑兵甚至试图掉头挽救的大人物。 在一番激战后,反抗军的士兵成功干掉了试图守卫尸骸的骑兵们,并砍下了他的头颅,送往后方邀功。 至此,随着这支骑兵的覆灭,正式宣告这场战役落下了帷幕。 这支骑兵并没有给反抗军带来多少的伤亡,却成功阻碍了反抗军对帝国军大部的追击,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给所有这场战斗中阵亡的帝国将士一个交代了。 ………. 大战之后,也轮到了反抗军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不少反抗军欢呼雀跃,庆祝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更多的士兵反而跌坐在地,仿佛彻底失去了力气。 “是啊,这场战役,打得太久了……” 反抗军的统帅奥密罗斯同样也是热泪盈眶,这一切,来得太不容易了! 从北边一路逃到这里,他们终于获得了一场会战的胜利! 从诱敌深入,分散敌军兵力,到奇兵突袭,失败的渗透,瑞克将军的部队那出乎意料的解围,到最后也没有兵败如山倒的帝国军…… 他的心一直没有放下过,如今,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就算是老成的他,一时间也觉得浑身无力,整个飘飘欲仙。 但他并没有松懈,他明白,虽说真正的考验已经过去,但他需要做的事情仍旧有太多了。 “来人,派通讯兵,一人三马,通知汤米阁下我们这里的好消息!” 紧接着,他看了看已经快暗下来的天色,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露出了一副沉重的表情。 “让俘虏住进我们的营地吧,先让所有士兵们饱餐一顿,好好休息一晚,给俘虏们也吃上一点,多派点士兵看着他们,别让他们闹起来了,明天还指望他们去打扫战场呢。 伤员都要安排妥善了,对了,明天给我安排一下,我要去探望伤员。” 一百一十四 祸不单行 突然,奥密罗斯眉头一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不行,现在还不能让士兵们休息,得再辛苦他们一下。让他们吃完饭就去收敛阵亡战士们的尸体,统计人数,打扫战利品什么的可以明天再说,但是收敛尸体必须今天就完成。 万一其中还有活着的伤员,就能得到及时的救助,要是拖到明天,那就太晚了……” “是,将军,所有人都会记得您的仁慈。” 一旁的副官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这名带领着反抗军获得了开战以来最大胜利的将领。 …….. 大陆历一六八年十一月六日,安息王国复国军,他们还有一个流传度更广的名称,叫做“索林帝国反抗军”,取得了他们开始反抗索林帝国暴政以来最大的一场战略决战的胜利。 十万由奥密罗斯元帅领导的反抗军,配合六万民兵,对围困两万反抗军的八万索林帝国士兵发起了进攻。 此战,反抗军破天荒地击毙超过三万五千名帝国军,俘虏上万,夺取了帝国军所有的火炮,并使得被包围的两万反抗军成功解围。 据帝国军事后自己统计,他们损失了超过五万余名士兵,除了帝国军多出来五千余名失散的士兵外,他们的数据和反抗军的数据基本吻合。 反抗军自然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取得胜利的他们,死伤人数超过三分之一,甚至比战败的帝国军还要多。 这无疑更加彰显了战斗的惨烈,和反抗军向更强者拔刀的勇气。 此次战役,粉碎了帝国军想要一举横扫反抗军主力的野心,为反抗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战略时间,并且获得了无数国际上的关注。 大都帝国在收到情报后,无疑是不可置信的。 然而,往常往往会选择两面下注的他们,并没有再度为反抗军提供一丝一毫的支援。 原因之一,就是他们和索林帝国捆绑的太深了,他们不想冒着得罪索林帝国的风险。 原因之二,就是大都帝国有些恐惧了。 他们之所以在之前选择援助反抗军,并不是觉得他们能真的胜利,反而只是为了消耗索林帝国,好让自己获得索林帝国的订单,从而得利。 反抗军的成功,从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因此,他们甚至加大了对索林帝国的投注,以确保索林帝国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保证他们的投资不会打了水漂。 然而,在这一日,这场战役并不是索林帝国吃的唯一一场败仗。 在离反抗军遥远的逐鹿平原,一场声势更为浩大,参战人数更为庞大的战役正在进行中。 索林帝国的军队在休整了一日后,遵循胡儿大公的命令,将火炮推到了前线,在白日与河谷王国的军队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炮战。 王国军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成立后,就从未遭受过多少损失,甚至从未经历过败绩的河谷王国炮兵营,这无疑是一种恶劣的挑衅! 居然有人,想要在王国军最擅长的领域挑战他们! 心高气傲的王国炮兵们第一时间给予了那些无知的帝国炮兵回应。 火炮轰鸣,王国军射程最远的新式七十五毫米口径的榴弹炮仗着射程优势率先开火。 王国炮兵连试射都不试射,直接发动了一轮齐射。 十几枚势大力沉的榴弹飞向了毫无掩饰,正在由人力,马力缓慢拖动的帝国军火炮队伍。 十几团黑烟腾空而起,第一轮的命中率着实不高,只有几枚准确落在队伍之中。 半分钟后,第二轮齐射就准确了许多,近三分之一的炮弹命中了他们的目标。 第三轮,命中率仍旧保持不变,但在炮弹命中的黑烟中又腾起了几团显眼的红光。 伴随红光而来的,是地动山摇,三四公里外的王国军都感受到了轻微的颤动。 那是帝国军携带的火药被命中了。 紧接着,炮兵观察哨就疯狂地挥舞着旗帜,叫停了火炮营的射击。 在炮兵观察哨眼中,帝国军的炮兵在望远镜中,都宛若蚂蚁一般渺小,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帝国军那一门门的火炮。 他们自然是对详细情况没有实际掌控的,但他们有他们的帮手。 在防线的最后方,甚至还在火炮阵地的后面,一个热气球已经点火,高悬在天上了。 气球底下,由藤条编制吊篮中,两名王国军军官正拿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他们身侧一名棋手正挥舞着显眼的旗帜。 这个热气球,才是火炮阵地真正的眼睛。 “看看这些索林帝国的帝国佬,他们屁滚尿流的样子,啧啧,真是人间悲剧,太惨了!” 这名军官的话语中透露着对帝国军的同情,可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却还是在他同僚前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阴阳怪气还得看你啊,少校。” 另一名军官一脸严肃地说着不着调的话,但他的嘴角却仍旧上扬。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但他发现,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比王国仍在试验中的单兵自动武器“阿卡四七”的后坐力还要难以压制。 他这样的神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哪位军人在看到自家军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不从中获得由衷的快感呢? “你说他们干什么不好,居然敢招惹我们的炮兵……关键是还是在白天,我真想不通了,这些帝国佬是不是有什么奇特的爱好,专门喜欢往我们枪口上撞……” “或许是他们指挥官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不过说实在的,面对我们这绝对的实力压制,换我作为他们的指挥官,怕是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们一开始的攻击就很有效啊,夜晚突袭包抄,让我们吃了个大亏呢!我们热气球夜晚又用不了,就算用了,也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用的,上次是我们大意了,他们想要再复刻一次上次的胜利,也绝无可能!” 一百一十五 毛绒耳套的赌约 “你说我们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就两校官,操心这个干什么,这种大战略的事情还是让将军们去操心吧!好了,给压力室减减压,下去吧!这里的风都给我耳朵吹得没有知觉了!” “叫你不带耳套!” “我宁可失去耳朵,也不要带这个愚蠢的玩意!” 这名军官看着他的同僚和棋手头上那粉红色的耳套,一脸鄙夷。 至于为什么热气球的观察哨,却戴着粉红色的毛绒耳套,这不得不怪罪于后勤部门了。 热气球并不是没有试验升空过,但那是在夏天,迎面而来的冷风反而是一种享受。 而现在已经是深秋了,高空之上,冷风宛若刀子一般刮在人的脸上。 后勤部门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况且,对于一个每周要调配,运输几百吨物资到前线的部门,几个耳罩根本不在他们的采购清单之内。 后勤部门的军官告诉他们,要么等待两个月后,部门统一采购给士兵保护耳朵的耳罩,要么就自己就地解决。 于是,这几名倒霉蛋军官只能自掏腰包,到后方的城市采购了几个耳罩。 本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是,毛绒耳罩,可不是一般阶层能消费得起的,大部分的毛绒耳罩都是供给贵族家里的女眷的。 因此,军官们走遍了城市,也只能买到这样的毛绒耳罩,还是粉红色的……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只有半天的时间,他们肯定也来不及找人专门定制,于是,这些粉红色的毛绒耳罩就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不戴耳套的那名军官,一直对自己的男子气概格外注意,因此,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戴。 为了这件事,他还特意写了好几封信,向后勤部门投诉,并一直期待着回信。 他的同僚一直没有好意思告诉他,他怕是等不到回信了。 后勤部门早就为了前线每天需要的海量炮弹,弹药和粮食愁破了脑袋,谁都没心思关心他那珍贵的耳朵,他甚至已经进了后勤部门的黑名单。 看着他那通红的耳朵,他的同僚再次忍住了告诉他残酷真相的欲望。 他想看看,他这位固执的同僚,究竟能为他的男子气概忍耐到什么时候。 他甚至和另外几名军官对此特意开了盘口,赌他们这名同僚什么时候会忍耐不住,戴上这个耳套。 他还下了三十金币的赌注,赌他能支撑到下个月。 从目前来看,这家伙的决心还是很坚定的,他觉得自己的赢面很大,回报也是极为可观。 只要这家伙能支撑到下个月,他能拿到一百五十枚金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这也是战士们为了度过无聊,残酷的战争中,那仅有的自娱自乐的途径了。 …….. 帝国军那一方,就没有王国军那么悠闲了。 作为承受榴弹炮打出的高爆弹的那一方,从军官到炮兵,士兵到农夫所面临的压力都是无与伦比的。 高爆弹溅射而出的弹片将爆炸中心外围几十米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无数被弹片所伤的伤员的哀嚎声,无不牵动着侥幸存活下来的幸运儿的神经。 爆炸中心的火炮无不例外,都解体成为了铸造他们的材料的最初模样。 破碎的零件洒落满地,伴随着一地哀嚎着的人们,但这并没有摧毁帝国军战士们的心理防线,因为更惨的他们也见过。 然而,接下来被高爆弹引爆的火药桶,才是彻底摧毁他们意志的罪魁祸首。 被火星点燃的火药桶,在刹那间迸发出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大地在颤抖,火光,足以击穿耳膜的巨大轰鸣声,扑面而来的冲击波,直穿云霄的黑烟,漫天落下的残肢断臂…… 所有的一切组合在了一起,轻易洞穿了战士们的心理防线。 一名灰头土脸的炮兵指挥官刚抬起脑袋,就看到一部分人体的组织掉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并不能分辨出这具体属于哪一部分,但这无疑加剧了他的恐慌。 这名指挥官居然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带头率先往出发地跑了起来。 刹那间,如同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带起的连锁反应一般,士气崩溃的帝国军撒腿就往后方跑了起来,没有人再去关心他们的火炮,或者是他们的任务了。 这是一场彻底的失败,没有人有信心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送死行动了。 四五十门仍旧完好的火炮就被丢在了平原之上,就连运输火炮的马匹都无人看管了。 这些受惊了的牲畜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安抚了,因此自顾不暇的士兵们也放弃了它们。 眼见帝国的精锐士兵们刚出发没多久,就互相搀扶着,个个满脸鲜血的逃了回来,胡儿大公沉默了。 帝国军中军纪森严,未经上级军官同意就擅自撤离岗位,往往就要被军法处置,判处死刑以杀鸡儆猴。 然而,胡儿大公却无法对这些溃败回来的士兵作出这种判罚。 说到底,他们是在执行他的计划中受到了无可挽回的损失,才不得已撤退的,能逃回来这些人都已经是万幸了。 胡儿大公思忖良久后,还是决定不军法处置他们了。 他害怕一旦处置了他们,军队的士气就完全崩溃了。 相反,他作出了和往常严厉举措完全不同的事情。 他命令医务员给伤兵准备了干净的病房,甚至还亲自板着一张僵硬的臭脸,到病房去探望了这些伤员,并挨个安慰了这些同时受到肉体和精神上的巨大创伤的士兵们。 “不要担心,小伙子们,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 胡儿大公握着一个伤员的手,脸上似乎想要挤出一丝笑容,但他在几次尝试后,终究还是失败了。 “你们是帝国的骄傲,帝国以你们为荣。” “不要担心什么,你们做的没有错,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选择保存有用之身,以在以后更好的报效帝国。” 一百一十六 作秀 随着胡儿大公一间一间病房,一张一张病床的探望过去,他遇到了各式形形色色的伤兵。 大部分的士兵都颇为紧张,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人物。 他们苍白疲惫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笑容,配合胡儿大公的表演。 当然,也有不少年轻的士兵是真的受宠若惊,比如说此时呈现在大公面前的这名全身包扎着绷带,还失去了一条腿的士兵。 看着士兵那青涩的脸庞,大公一时有些心慌,他想要开口,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哽咽。 “好好养伤,不用想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你们为帝国付出的已经足够了,你们的牺牲我都看在眼里。” 这是大公的心里话,可能正是心里话的缘由,他那干巴巴的语句也变得更加附有感情了一些。 “为帝国尽忠是我们每个人的使命,是我们每个人的职责,我们只是做到了我们该做的! 大公万岁,帝国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年轻的士兵原本布满阴霾的眼眸中突然乍现出夺目的光彩,但大公在这样清澈的眼神中却变得更加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了。 他勉强地笑了笑,就连忙离开了病房。 直到呼吸到病房外的新鲜空气,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相比较于年轻士兵那刺耳的忠诚,他宁可听到老兵油子那不着调的敷衍。 老兵油子可不会因为见到大人物而紧张,对他们来说,大人物们来来去去,唯有他们才会一直留在军中。 他们中的不少人对于大公的到来,都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大公那苍白的赞扬。 “这点伤势,不碍事的,等我伤好了,我还可以继续为帝国效忠。就是,不知道帝国有没有给我们一些伤员津贴啊,补助啊,什么都行,只要能有一些……” 这是一名肚子被弹片命中的老兵向大公说的。 “伤疤是男子汉的气概,证明我为帝国流过血,立过功……” 这是另一名手臂受伤的老兵对大公说的,大公自然不会觉得这名老兵是居功自傲,他清楚这名老兵只是想要确保他们不会被秋后算帐。 对于这些人,他能用一句统一的回答,游刃有余地答复他们:“我们看到了你们为帝国作出的牺牲,我们也会考虑如何奖赏你们的勇武的。” 这让大公觉得他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但面对年轻士兵那真诚,炽热的神情,大公一时词穷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只能选择逃避。 ……….. 虽说胡儿大公在病房内和军士们一同表演了一番贤将良兵的场面,但除了少数帝国的死忠和真的信进去的年轻士兵外,大公和经验丰富的老兵们都对这种作秀不太满意。 大公通过和受伤士兵面对面的交流,确定了他心中的猜想,士兵们对于带领他们作战屡次失利的将领们已经十分不满了。 想要让将士们继续作战,那就需要重新树立他们的信心,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取得一个可以向所有将士宣传的胜利,不管大或者小,只要能让将士们看到希望,那他们就能坚持下去。 这个胜利必须要来的快,但是,胡儿大公的火炮对火炮的计划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比这个计划更好的主意了,因此,他觉得他这个计划还值得再抢救一下。 于是,他召集了手下,决定在下午再派出一批队伍,再试一次。 要征召一批士兵去执行这种危险的任务,直接下令自然是不行的。 倒不是说士兵们敢公然抗令,只要他们还想要在索林帝国混下去,他们就不敢。 然而,士兵们不抗命,但指望他们拼命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摸鱼就不错了,到时候敌人的炮弹一打过来,保证作鸟兽散。 因此,胡尔大公召集手下,是打算筹集手下的精兵,并对他们给予重赏。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老兵一个个都精的不行,虽说在基层,但他们对战局的情况了解的丝毫不比他们的军官要逊色多少。 他们比他们的长官更加清楚,帝国军这次是遇到大麻烦了。 对于他们来说,枪是帝国的,但命是自己的啊。 要是帝国能打赢,能带着他们抢到钱,他们自然愿意拼上性命去战斗,但是帝国发动的这场侵略之战,胜利的希望实在是变得愈发渺茫了。 此时的军营中,原本压抑着的对这场不义之战的讨论也都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出来。 胡儿大公的仁慈策略确实起到了一竿见影的稳定军心的效果,但这策略的反面效果的反噬也来得极为迅速。 老兵们看到逃兵们没有受到惩罚,更是议论纷纷,一个个都打定了主意,一旦情况不妙,他们“也会作出最适合的举措”——那就是逃命,毕竟保命要紧。 他们看到了从前线撤下来的士兵的状况有多惨烈,他们的心里着实也怕的很。 也只有一些年轻单纯的愣头青,看到胡儿大公这种大人物都对他们嘘寒问暖,反而热血沸腾,一心想要回报帝国,为帝国尽忠。 老兵只希望能获得更好的伙食,多一点衣物,多一些实际的好处,务实的东西,比如说多发一点军饷,好让他们消耗在烈酒和随营的女人身上。 来自大人物那虚头巴脑的问候,并不是他们所要的。 他们这些小人物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以他们的经验来谈,一旦有什么大人物对他们表现出突如其来的关心,他们只会更加警惕,因为这从来不意味着好事。 当然,如果有重赏,那一切都另说了。 如果配上更好的武器,那他们的信心也会更加强烈一些。 胡儿大公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军了,他对其中的门路清楚得很。 一百一十七 炮战 时间刚刚过了下午三点,一支千人左右的敢死队就在二十万金币的重赏下被组织了起来。 大公将这一千人分成了十个百人队,他对他们的期望很是简单,只要能推着平原上和军营中的火炮进入火炮的射程,打出一发炮弹就奖励他们小组每人十枚金币。 就算是他们阵亡了,他们的金币也会被寄望后方的家中。 大公以他的名誉作了担保,并将二十万金币用马车运到了营前,阳光下璀璨生辉的金币堆满了三个马车车厢,也晃瞎了所有敢死队队员的眼。 看到金灿灿的金币真的被摆在了眼前,哪怕是百战老兵都一个个精神百倍,肾上腺素急速分泌。 “天呐,只要打上一发炮弹,就能拿到十枚金币!” “只要打上十枚,有了一百没金币,我就能回家娶等着我的爱丽丝了!” “你说,大公不会反悔吧?我们上了,之后反悔,不给我们金币……” “大公的信誉还是有保证的。” “不谈信誉,就事论事,他也不敢反悔的。他当着这么多人,一旦反悔了,以后还有谁敢为他卖命?刚别说这可是大公的信誉了,大公是大人物,是有格调的人,是体面人。这叫一诺千金,懂吗?你当是你这个无赖,成天出尔反尔的?你的信誉就和废纸一样,我拿来擦屁股都嫌膈应……” “威尔你个混蛋,别以为我们关系好,我就不会揍你了……” “你先把欠的钱还我再说别的!老赖!” ……… 一通短暂的胡扯后,敢死队的成员们就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踏上了他们的征途。 行动的初始,一切都十分顺利。 士兵们很轻易地就接近了平原上的火炮,此时,军营中的火炮也被推了出来。 “快,快,加快速度!趁河谷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全速前进!” 十几名士兵带着骡马,拖着一门完好的火炮就往前移动着。 河谷军的阵地还是一片宁静。 平原上逐渐嘈杂起来,敢死队的士兵们眼见河谷军方向似乎对他们的动作毫无所察,他们的动作也愈发放肆起来。 “三,二,一,拉!加把力,让骡马往一个地方发力!” 越来越多的火炮被拉动,士兵们齐心协力,很快,走在最前方的火炮的射程已经可以勉强够到河谷军的防线了。 “长官,就在这里建造火炮阵地吧!我们的炮应该已经可以打到对面了!” 一名老兵看着仍旧一片寂静的河谷军防线,心中已经逐渐开始浮现出不详的预感了。 “再往前一些,打的也能精准些。” 尽管军官也觉得河谷军的反应有些反常,按理说,他们距离河谷军的防线已经不足两公里了,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了,但河谷军方面还是一丝动静都没有。 尽管他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仍旧想再靠近一些,好让河谷军那帮混蛋也平常一下他们火炮的滋味。 然而,他们刚又往前了一小段距离,后方就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该死的,后面的混蛋为了钱,居然这么远就开炮了!他们还有没有身为帝国军人的道德!”军官立即明白了后面的炮兵的心思,气急败坏地骂道。 要知道,他们这些敢死队拿钱是按照打出去的炮弹数量计算的。 远远地打炮不但安全,也能节约时间,打出更多的炮弹。 “没时间了,就在这里挖火炮阵地吧,我们也准备开火!” 军官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河谷军方向远远地传来了密集的轰鸣声。 “完了,卧倒!” 密集的“嗖嗖”声从他们头顶传来,那是炮弹突破音速产生的声音。 下一刻,密集的“轰隆”声从后方传来,大地在颤抖,碎石不断掉落在他们的头顶。 帝国军的那发炮弹捅了马蜂窝,河谷军的炮弹就像被激怒的蜜蜂一般朝他们迎面扑来。 军官吐出了口中的泥土,耳边还残留着嗡嗡的声响。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我们!这是个阴谋,他们想把我们放进来打!” 军官满脸恐惧,他心中的不详感觉被验证了。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手下,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只是有些狼狈,然后他看了眼身后。 他们无疑是幸运的,密集的弹幕都打向了他们身后,后方的火炮阵地烟雾弥漫。 军官头皮发麻,这等密集的火力,怕是后面的兄弟都凶多吉少了…… ‘果然是叫我们送死,太恐怖了。不行,我们已经是拼了命的,总得打上几炮赚点钱。’ 军官想到这里,也是把心一横,高声吼道:“架炮,来都来了!” 他的手下也面露惊恐地看向了身后,但听到他们长官的言语,他们也是反应了过来。 他们都是拿命来挣钱的,他们已经走到这么远了,况且,来都来了! 没有人能拒绝来都来了! “动起来,快,快,快!” 十几名士兵各司其职,挖坑的挖坑,卸炮的卸炮。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和时间争分夺秒。 他们身后的火炮再次开始轰鸣,显然,河谷军的弹幕轰炸看着唬人,但并不能真的一下团灭帝国军的火炮! 这时,随着“咻”的一声,他们不远处炸开了一团黑烟,一名炮手一声不吭地就倒在了地上。 士兵们连忙吓得匍匐在了原地,经验丰富的军官一下就判断出了击倒他手下的是溅射的弹片,但那炮弹爆炸的威力很显然不能和榴弹同日而语。 “这是威力较小的榴弹?” 没真正看见过河谷军迫击炮的他自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但他丰富的见识使得他的猜测和真相也所差无几了。 火炮的坐标都是标定的,更改坐标用来打击他们这十几名孤悬在外的小队属实是有些奢侈了,因此,河谷军就用上了更加经济实惠的迫击炮,想要点射干掉他们。 一百一十八 歇斯底里的军官 “不要管,继续,我们不能只挨打不还击,用火炮压制他们!” 在军官的催促下,火炮很快就在工兵超水平的发挥下组装完毕,至于炮兵的阵地则是早就已经挖掘好了。 帝国军的炮兵不懂三角函数,自然也不会计算火炮的曲射的落弹点。 他们的射击理论还停留在使用平射射击的阶段,他们甚至无法理解河谷军的火炮为什么能对天射击,对着天空开炮,那炮弹飞到哪里都不受控制,那还怎么能打得准呢? 因此,哪怕他们的火炮射程,理论上能达到更远,但他们仍旧需要冒着河谷军的炮火,让炮兵接近到能用肉眼直观观察到河谷军防线的地方才能开火。 “瞄准,开炮!”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炮兵把炮弹推进炮膛,拉上后盖后,另一名士兵拉响了激发绳。 “轰!” 河谷军阵地上冒起了一团黑烟。 士兵们欢呼了起来。 “清理炮膛,再次装填!” 感受到身旁火炮的巨大威力,军官和士兵们都再次觉得充满了力量。 他们作为帝国的炮兵,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然而,自从这场战役开始之后,就鲜少有他们出场的机会。 就算是出场了,也被河谷军的炮兵压制,甚至是被打得屁滚尿流。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炮弹倾泻到河谷军的阵地上了。 一枚又一枚炮弹被推入炮管,滚烫的弹壳滚落在地。 士兵们挥汗如雨,他们的心情也随着炮弹的轰鸣声而变的愈发激昂。 赤红色的火球不断在河谷军的阵地上显现,连造成这一切的帝国军炮兵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可惜,河谷军并没有让他们嚣张太久的意思。 受限于时代,河谷军使用的山炮和榴弹炮打出的炮弹的初速度都不算太快。 帝国军的士兵都能用肉眼清晰的看到炮弹落下的轨迹,但也仅此而已了。 当他们看到炮弹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一发迫击炮炮弹精准地命中了这个炮兵小队的中心,溅射的弹片摧枯拉朽地穿透了路径上的肉身凡胎,血肉,筋膜,乃至骨骼都被轻易地洞穿,鲜血飞溅在了土黄色的大地上。 不少溅在了火炮炮管上的弹片又在“叮”的一声清脆声音后被反弹回来,给士兵们造成了二次的杀伤。 “咳咳。” 灰头土脸的军官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站在阵地的最外围,因此只是额头上挂了一点彩,幸运地没伤到要害。 他的手下们就没这他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发迫击炮在经过几次的校准后,精准的离谱,直接干掉了大部分军官的手下。 看着在地上倒了一片,痛苦哀嚎的手下,军官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他压住一个年轻炮兵的伤口,想要帮他止住正在往外喷洒的鲜血,但根本是无济于事。 当他忙碌许久,再次抬起头,眼中已经流露出了惊恐,绝望的神情。 “你们这帮混蛋,该死的杂碎,你们想炸死你们的爷爷我,还差点本事,你们还是太嫩了点!来,向我开炮,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啊!!呜呜呜……” 满脸鲜血,就连双手都沾满了鲜血的军官歇斯底里地朝着河谷军方向一通怒吼。 他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却逐渐濒临崩溃,一个不小心就痛哭出了声。 可惜,河谷军并没有能让他如愿。 可能是因为觉得那发精准的有些离谱的炮弹已经让这个火炮小组哑火,于是也没有人想着再浪费宝贵的炮弹来给军官补上一炮。 许久,当一切都再度归于安静,才有一支河谷军的步兵小队来到了这里打扫战场。 他们惊讶地发现,在一片扭曲的尸体之中,跪着一个穿着军官服的帝国军。 这名军官对于河谷军士兵的到来毫不关心,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 “昨夜索林帝国的军队有没有进攻啊?” 次日,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马飞坐在办公桌前,边看报纸边享用早饭,顺便还有心思和颜悦色的和他身侧的首席常驻秘书马藜聊聊天。 很显然,马飞最近的心情随着王国危机的缓解,也比之前几天来说,要好的太多了。 局势现在又重新进入到了王国的掌控之中,一切似乎都向着对王国有利的趋势在发展。 为此,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们这些陛下身边的近臣了。 在三天前的捷报传来之前,马飞近乎不见任何除军队之外的大臣。 他每天只睡几个小时,无时无刻不盯着地图,和军部的将军,大臣们商量着对策。 直到捷报频传,他才再次开始见起了王国的大臣,处理起了王国积压的内务。 “回陛下,昨日帝国军在白日炮战的失利之后,没有在夜晚再发动任何的进攻。” 马藜一脸恭敬地回答道。 “嗯?不进攻可不行啊,我们还需要他们继续进攻,持续消耗他们的人力,这样发动进攻的时候我们才能少损失一点人,看来还要再给他们一点压力啊……不过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候兽人那边和登陆部队那边的佳音了……” 马飞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苦恼。 “陛下,前线从俘虏的一名炮兵军官口中,得知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马藜说到这里,特意卖了个关子,等到马飞探寻的目光看来,才接着说道:“那名军官说他是受到了帝国军前线总指挥胡尔大公的金钱蛊惑,才会上战场的。显然,帝国军的基层士兵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恐惧心理,需要重赏,士兵们才愿意踏上战场了。” 马飞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那是自然,我要是他们的士兵,长官让我去执行必死的任务,那我也肯定不肯去。” 马飞眉飞色舞,也由不得他不骄傲,敌人的恐惧就是对自家军队的最大肯定。 一百一十九 只有马飞受伤的世界 “虽说这样,想靠着帝国军出动出战,然后再杀伤他们肯定就更加困哪了,但战争可不是想不打就不打的! 局势会逼着他们作出选择的。 更何况,他们不来打我们,难不成我们还不能主动出击,去打他们? 要是他们真的有那个军官所说的如此畏战,那帝国军就会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想到这里,马飞的心情更好了,眼前的白粥,酱菜和酱油荷包蛋似乎都变得更加美味了一些。 食欲大开的马飞只用一会就把早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报纸都怎么看。 吃完后,他擦着嘴,让一名中年的侍女把盘子收走。 至于他的侍女为什么从前凸后翘,穿着女仆装和黑丝的妙龄少女变成了稳重的中年侍女,那可真是一段令人心酸的过往。 和马藜出现在这里的过程相差不大,漂亮养眼的侍女们也是应伊丽莎白的强烈抗议而更换的。 然而这次,马飞却感受到了来自他大臣们的深深恶意。 能在马飞城堡和王宫工作的侍女,都是经过内务部审查过的身家清白的良家。 她们自然不会被无故解雇,因此,他们都被调往了别的大臣的办公室。 对此,一众大臣表面上都无动于衷,视美色于无物,但他们私底下都开心的很。 符发达,那个极有能力的农业部的副部长,甚至还赞扬了马飞的举措,称这是“明君所为”,也不知道他有几分是真心真意的。 一时间,只有马飞受伤的世界就这样达成了。 伊丽莎白满意了,大臣们开心了,只有马飞闷闷不乐,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件事还是他一力主导的…… …….. 在中年侍女收走盘子后,马藜拿着一本本子,再次出现在了马飞的身边。 “陛下,法戈侯爵求见。” “让他进来……嗯?侯爵?这家伙升爵了?我记得他之前只是一个子爵啊?!” 马飞看起来惊讶极了,毕竟离上次见到法戈,不过两个月的功夫。 其中至少还有一个月是在海洋上度过的。 “看起来是的,至少秘书处就是这么记录的。”马藜再次看了眼手中的本子,确认了一下,“陛下,需要我再向秘书处确认一下吗?” “不用……伊丽莎白没跟着他一起来吗?” “他是一个人来的。伊丽莎白伯爵在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孤儿院探望孩子们……”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侍卫引领着法戈推开了大门。 穿着纯黑色风衣,胸口还挂着勋章和族徽的法戈在第一时间就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态度,他身子弯成了九十度,行了个对君王的见面礼。 胸口挂着的勋章,族徽都垂在了空中。 “参见陛下,陛下您可安好?” 马飞连忙双手把法戈扶起,笑着打趣道:“我很好,很高兴能见到你,法戈侯爵!” “那也是拖了陛下的福,能再次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不必客气,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互相寒暄了几句没有意义的场面话,但很快,话题就转到了现在整个世界的最大新闻,那就是如今和索林帝国的这场战争上。 “陛下,这场战争的结局从开始就已经注定,我认为索林帝国一丝胜算都没有。” 法戈端着茶杯,笑眯眯的眼中透露出一丝精明。 “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说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了吧?战争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马飞愣了一下,被法戈逗笑了。 他作为战争的主角,都没有法戈的如此自信。 他甚至不知道法戈的迷之信心是从何而来的。 “陛下,战争已经进行了七八天了,我在王国的报纸上都看到了不少详细的报道了,但是,这一切在大都帝国,乃至索林帝国都是机密,他们甚至可能还没收到前线的具体战报。”法戈慢条斯理地为马飞解惑道:“情报的速度往往能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帝国在信息的传递上根本无法和王国相比较,这样他们还有什么胜利的理由?”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但是战争还依靠硬实力,信息的传递速度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对大局的影响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巨大。” 马飞对于法戈门外汉的判断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我或许不懂打仗,但我相信我眼睛所见到的。虽然展览会因为战争的缘故,比预期中短了一半,很多该有的产品也没有推出展览,但光是我看到的,我就知道您在谦虚了。 王国的科技水平和帝国,乃至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帝国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不在一个层次了。我有信心,胜利终将属于您。” 法戈眼神真挚,真挚到马飞终于相信他是认真的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法戈,仿佛第一天认识法戈一般。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马藜急切地推开了大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陛下,有消息,我觉得您需要了解一下……” 马飞招了招手,马藜凑到他的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哈,有意思,真的是有意思。” 法戈眼见两人在轻声交谈,也是识时务的说道:“陛下,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必,这虽说这也算得上是军事机密,但你不需要多久也能从你自己的渠道知道了。 反抗军,在安息王国旧土的帝国反抗军,他们正面击败了索林帝国的征讨部队,消灭了索林帝国大量的机动部队。” “这可真是个大新闻了,反抗军?那帮由农民组成的军队?他们有这个实力击败正规军?!他们不是屡战屡败吗?我听说他们前不久,不还被打的向我们帝国求援?天呐,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是吧?” 法戈瞪大了眼睛,用连续六个反问向马飞表达了他的不可置信。 “有好有坏吧,总的来说,还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马飞捏着胡子,嘴上说这是个好消息,脸上却阴晴不定。 一百二十 心照不宣 听到马飞模棱两可的答复,法戈也是眯起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确实,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一个强大独立的反抗军,却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对大都帝国来说,一个强大的反抗军,意味着他们对索林帝国的投资就要打水漂了。 大都帝国的皇室从贵族中筹集了大量的资金,用来援助索林帝国。 一旦索林帝国战败,债务违约,并且还无力偿还,那不知道得有多少把全部身家都押上的帝国贵族的得寻死寻活,抢着去跳楼…… 法戈并不关心那帮愚蠢贵族的死活,他们既看不清局势,还贪婪成性,他们理所应当保不住自己的财富。 对河谷王国来说,一个强大,却不受控制的反抗军显然也不是马飞想要看到的。 他突然发现他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他接下来的选择对他,对他的侄女,对他的家族,乃至对他的帝国,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这一切充满了危机,但在危机中,又蕴含了巨大机遇。 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背叛了他的帝国,并和河谷王国深切绑定。 反抗军这件事,并不是尘埃落定了,是的,按照马飞说的,一切都还尚早。 战争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其中能操作的空间简直是太多了。 眼前这位大人的诉求其实是变相和大都帝国贵族们的诉求是一致的,只要他同意了法戈的计划,法戈就能从中穿针引线…… 这件事情牵扯的实在是太大了,法戈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 就在他法戈陷入了沉吟的时候,马飞也在默默思考,没有再言语,房间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 许久,法戈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纠结神色,但却语气坚定地说道:“陛下,有些事情我觉得您需要提前了解一下,不过我希望您可以为我保密,不要透露出是从我这边知道的。” “当然可以,我可以向你保证。是什么事情?” 法戈正视着马飞的双眼,说道:“陛下,我们大都帝国在这场战争中,支持了索林帝国。大国之间,从来就没有永久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我们也曾经支持过反抗军,在反抗军中也有自己的势力。我担心我们帝国的有些人,在看到反抗军的潜力后,会重新联系他们的老朋友,对那些人施加他们的影响力。” 法戈这通云里雾里的话,着实让马飞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你们在反抗军中也有势力,所以呢?” “反抗军中并不是铁板一块,只是索林帝国的威胁太大,他们各个势力不得不联手抗敌。他们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哪怕他们能共富贵,我们也能施加影响力,激起他们的野心,让他们对战后的利益分配感到不满,到时候,汤米这个好性子自然镇不住场面,一旦汤米在斗争中落败,您的军队就是汤米的最后希望。” 马飞的眼睛亮了起来。 “到时候我就能明目张胆地进驻安息王国,掌控他们国家的局势!但是,这还是意味着你们帝国在反抗军的谋划失败了,你岂不是背叛了那些贵族?他们不会对你不利吗?” “从您这看,自然觉得我背叛了他们。但从他们的角度看,我却是真真切切为他们着想,给绝望的他们想出了个这么力挽狂澜的主意。他们失败了,自然是因为河谷军战力太强,这属于非战之过,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他们说不定还得对我感恩戴德呢!” “过程自然是和结果一样重要,你的计划被大多数人认可,实施起来有偏差那自然是实施的人的问题了。高,确实高!” 两个同流合污的老狐狸心照不宣的咧开了嘴,同时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不过现在还不急,反抗军只不过是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胜利,局势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马飞摸着胡子,似乎在摸着他仅有的一点良心。 “未雨绸缪总是好过什么都不做。我们反正有电报机,随时保持联系就好。” 法戈的笑容高深莫测,他明白,他已经说动了眼前的这位大人。 “也是,嗯......对了,你这次来是想和我谈什么来着?” “哦,对,陛下,正事。我这次来,是在帝国皇帝的旨意下,来和您商议一下河谷王国从大都帝国进口锡矿的配额,还有帝国希望能从王国进口一些先进的洗矿机和熔炼炉……” “嗯,锡矿的配额对我们很是重要,大都帝国也是我们王国最为重要的贸易合作伙伴……” “陛下,我和您透个底,皇帝也想要维持这个额度不变,如果可以的话,帝国希望能出口更多的原材料给河谷王国。帝国从锡矿出口中获得的利润已经成为帝国维持贸易最为重要的一环,最为关键的是,这些利润大部分都能进入皇室的口袋,所以皇室对此很是看重。” “这样,那这方面的贸易,我想王国执政官罗利克昂可以和你拟定更多的贸易条款,好让你们帝国的皇室知道,你是个可靠的,有能力的人。” “谢谢陛下的成全!” 法戈的杯子和马飞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了“叮”的一声。 “陛下,那洗矿机和熔炼炉……” “既然你把事情都开诚布公的谈了,那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提升锡矿的纯度,对王国其实是有利的,这样我们买回材料后就不需要进行二次熔炼了。但是,一切都有个但是,洗矿机和熔炼炉是王国的机密,也是王国保持技术优势的基石,是我河谷王国赖以立国的根本……” 马飞摇头晃脑地说着,显得一脸为难。 “我明白您的担忧,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我只想知道帝国有没有买到这个设备呢?如果可以,帝国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这个技术?帝国愿意保证技术不扩散,不防制……” 法戈点着头,表达出一副极有诚意的样子。 一百二十一 得加钱! “作为王国最为重要的贸易合作伙伴,帝国自然能买到这个技术!但是,我对帝国的保证不扩散不防制的承诺,说实话,是不屑一顾的。大国之间,这种承诺自然和放屁没有什么区别。” 马飞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对自己国家是什么鸟样一清二楚的法戈自然也是挠了挠脑袋,露出了一个尬笑。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帝国想要仿制,没个十来年的研究积累,那也是想都别想!对此,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 眼见峰回路转,似乎有希望苗头,法戈也是提起了精神。 “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帝国能做到的,一定会做到!” 两人对于帝国什么德行都是不抱希望的,但很显然,马飞想要给他台阶下了,要是这个时候不说点场面话,那就是法戈的失职了。 “哦?这可是你说的,我的要求,就是,要加钱!!” 法戈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陛下英明!” ………. 十一月八日,索林帝国南部海域。 清晨,天蓝色的天空上万里无云,天幕之中镶嵌着一轮金光灿烂的大日。 碧绿色的海洋上波涛重重,迎面而来的海风带来了一丝大海的腥气。 此刻,海面上正游弋着不少的渔船,和来回巡逻的帝国海军舰队。 由于索林帝国还掌握着海岸线和港口,因此,陆地上汹涌的反抗军浪潮似乎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一丝影响。 然而,在这片人与自然谐相处的美好场景中,一艘陡然出现的巨大灰色钢铁战舰,带着其棱角分明的外壳和喷涌着黑烟的烟囱,破坏了这里的宁静。 “那是什么鬼东西,钢铁战舰?” 一名大副拿着望远镜,看着在视线中逐渐清晰的战舰。 他的船长此刻同样举着望远镜,但他却有些止不住地哆嗦了。 船长知道帝国正在处于战争状态中,他收到的任务是封锁海岸线,击沉任何靠近的敌军战舰。 对此,他是不以为然的,帝国大部分时间都在战争之中,但是,帝国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到目前为止,已经没有什么痴心妄想的狂徒,还敢挑衅帝国海军舰队的权威了。 敢于挑衅的对手,不是被火炮轰成了碎渣,就是落入海中喂了鲨鱼,不管他们什么下场,他们都无一例外的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然而,看着那魁梧的巨舰,他却平生第一次打了个寒颤。 “不能是由纯钢铸造的吧,那么重,怎么可能漂在海上?还能行驶的这么快?肯定是木头战舰外面包了一层铁皮……” 他试图催眠自己,但显然,效果并不是特别显着。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钢铁巨舰后方逐渐出现的木制舰队,他的眼中却是一亮。 要是被一艘战舰吓退,那他就算跑回去了,也要受到惩罚,但是面对一支舰队,他回去就算是通风报信。 他不但不会受到惩罚,还会因为最先发现敌军而受到嘉奖。 “掉头,通知舰队,我方遭遇敌军舰队,敌舰从一点钟方向前来!” 他立刻转头,向身侧的大副下令。 ……… 中午十一点,索林帝国的帝国舰队已经集结,整装完毕,开始浩浩荡荡地向河谷王国的联合舰队进发。 这支舰队由十二艘三级战舰,三十余艘二级战舰组成,舰队正中央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即舰队司令费伦将军乘坐的战舰。 这艘木质战舰的名字叫做“皇家橡木号”,它使用了帝国最为先进的造船工艺,船体使用的都是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树龄的橡木。 这些木头需要浸泡在特殊的药水中长达数年,才能在打造成为战舰后不惧风水的侵蚀。 这艘船拥有六十余门火炮,三百余名水手和炮手,整艘船就是一座巨大的堡垒,是帝国造船技术的集大成之作。 整支舰队超过六千余人,此刻,都已经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水手们都十分兴奋,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进犯的敌军只有一艘铁甲舰,一艘三级战舰,一艘老式的三级战舰和五艘二级战舰,剩下的都是一些小型的风帆战舰和运输船。 他们觉得唯一值得他们注意的,就是那艘奇怪的铁甲舰,和那艘希斯帝国制造的新式三级战舰。 舰队司令费伦将军倒是没他手下那么乐观。 他同样对手下报告上来的铁甲舰暗自留了个心眼。 陌生,意味着未知,同时也意味着预料之外的风险。 虽说他之前也见过铁甲舰,不过那只是一个在木头外面包了一层铁皮的失败品,那玩意的速度简直就像乌龟在爬一般,铁皮的防护力也没比单纯的木质外壳强上多少,照样是一炮就会被打穿的玩意。 更何况,铁质的外壳,不用多久就会被海上的恶劣天气腐蚀的锈迹斑斑,成为碰一下就会碎裂的劣质铁皮。 可是,他眼前的这艘铁甲舰,似乎不但浮起来了,而且速度也快的惊人,真不知道是用什么作为动力的来源的…… “无敌号”上,德加善同样发现了迎面而来的帝国海军。 “终于碰到他们了,传令全舰,升旗,准备迎战!” 德加善兴奋的眼睛都红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海风吹的。 随着德加善一声令下,“无敌号”上升起了一面赤红的“死”字旗帜! 后方的两艘主力战舰,和五艘小一号的战舰也脱离了舰队,但却没有远离,也没有去支援前方已经升起了决战旗帜的铁甲舰。 他们游离在舰队周围,似乎他们的目的不在前方的敌军舰队,反而是拱卫这支运输船队。 德加善对此毫无意见,这本来就是他的计划,这场战斗,唯一的主角,就是他的这艘“无敌号”铁甲舰!他将让世人知道,河谷王国,无论在陆地还是海上,都终将主宰这个世界! 他将不负国王陛下的众望,为王国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 一百二十二 铁甲舰的第一次实战 “轰!” 连续四声震彻天地的巨响,“无敌号”铁甲舰率先用主炮拉响了战斗的序章。 巨大的后座力让整条战舰上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震动。 主炮的操作室内,滚烫的半人高炮壳被机械制动,抛出了炮膛,一旁等候着的士兵连忙上前,拿着手中的刷子开始清理炮膛内的火药残留。 空中,四发炮弹的尾部各自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尾迹,弹头则是沿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坠向了帝国军的舰队。 四团水柱在舰队旁腾空而起,由于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有七八公里,铁甲舰的炮弹完全没有准头可言,能命中与否完全是看双方的运气。 “舰长,那艘铁壳船这么远就能朝我们开炮!” 大副满脸惊慌地跑上了船舷,找到了费伦将军。 “慌什么,没看到他们的炮弹没有准头吗?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完全是胡乱开炮的,不要慌张,自乱阵脚!保持队形,向敌军逼近,等到了我们的射程内,我们这么多船,这么多火炮,一轮齐射就能干沉那铁壳船!” 费伦将军脸色阴沉,他也被突如其来的炮击吓了一大跳,但是他却强自镇定,还转而安慰他的手下,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他就是舰队的主心骨,他就是舰队的胆气! 他决不能展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软弱,这是战场的大忌! 只是,看着炮弹命中海域处溅起的五六米的水柱,他其实心中也在打着退堂鼓。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上苍,祈求炮弹不要命中他的舰船,这点,就不为他人所知了。 很快,第二波炮弹就接踵而来。 很显然,好运气又眷顾了他,没有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他的船只。 但是,好运气又没有完全只眷顾了他,一发炮弹落在了离一艘二级战舰的不远处,形成了近失弹,直接掀翻了这艘战舰。 无数水手落入了大海,如同蝼蚁一般在广阔的海洋中苦苦挣扎。 两艘附近的二级战舰自发地停下开始救人,费伦将军只是看着,并没有去阻拦。 “敌舰转向了,他们和我们的舰队保持了同样的航向,舰长,那个铁壳船看起来想用高射程和机动性,在我们火炮的射击范围外遛我们!” “该死的,这艘铁壳船怎么能速度这么快?”费伦将军也不能保持脸上的淡然了,他的头上汗如雨下,一半是阳光照射下热的,一半是急的。 正当费伦将军急得满头大汗,苦苦思忖着破局的方法时,第三轮炮弹如期而至。 “无敌号”上的船员,乃至炮手都不像帝国的海军船员一般,拥有着丰富的海上作战的经验,但是,第一批在铁甲舰上服役的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毕业于河谷王国海军学院的优秀学员。 他们根本不需要依仗经验,铁甲舰上的火炮拥有最为先进的瞄具和测距仪,他们他们只需要将在学院学到的知识按部就班地用上,再加上几次试错和一点运气,他们就能准确地命中火炮准星中的敌舰。 这次,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的炮弹也愈发精准,一枚炮弹正中一艘急驰中的帝国三级战舰,另一发落在了离另一艘三级战舰不远处的海平面上,溅起的水花浇了船员的一身。 那艘被炮弹正面命中的木质战舰直接被贯穿了外壳,当高爆炮弹的引信点燃引爆后,整艘战舰如同积木一般,从内而外地内爆解体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点燃了船上储存着的火药,引起了一连串的殉爆。 不消多时,这艘战舰就整个解体,沉入了海底。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人关心这艘惨烈的战舰了。 铁甲舰第四轮,第五轮齐射没给这支帝国舰队一丝喘息的机会。 第四轮齐射虽说只正面命中了一艘二级战舰,但这艘倒霉的二级战舰直接被炮弹击断成了两节,在视觉效果上,还是及其让人震撼的。 然而,与其说是铁甲舰的炮手打得准,还不如说是帝国的舰队接得准,毕竟铁甲舰的炮手瞄准的都是大只的三级战舰…… 天知道,这枚炮弹是怎么飘到这艘二级战舰上的,或许是汹涌的海浪,或许是海上的狂风将炮弹吹离了原来的轨道…… 总之,第四轮齐射,帝国舰队又损失了一艘主力舰队中的二级战舰,并且还是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沉没的。 断成两截的二级战舰甚至不像此刻还在燃烧的三级战舰,让人还有一丝前往救助的欲望。 这艘二级战舰直接沉入了海底,船体飞速沉入海中带出的漩涡将船上的官兵全部卷入了海底,周围打捞的战舰眼睁睁看着一百余人的舰船中,只有寥寥数人从旋涡中游了出来。 第五轮铁甲舰主炮的齐射,再次命中了一艘三级战舰的侧翼。 起初,爆炸产生的火势还处在控制之中,但是当火势在海风的推波助澜下逐渐蔓延,在点燃了数个储存弹药的储藏室后,这艘战舰的船长终于还是下令弃船,放弃了这艘主栏杆都在燃烧中塌落了的战舰。 这时,费伦将军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了。 “不能再被那铁壳船放风筝了,我们现在都在付出无谓的牺牲,得让它进入我们的射程,我们才有一丝胜利的希望!掉转船头,向他们后面那支舰队出发!它要是不回头救援,我们就击沉他们的舰队,把他们的运输舰全部打沉!” 费伦将军咬牙切齿,很显然是急了。 他有理由急,他的舰队还一炮未发,就损失了两艘三级战舰和两艘两级战舰。 两级战舰的损失,他还能勉强接受,但三级战舰,每一艘都是帝国用金灿灿的金币堆积而成的,每损失一艘,他的心中就要滴一次血。 况且,这样光挨打无法还击,也不算个事啊。 官兵的士气已经有些低落了,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他这个纵横大洋,未尝一败的索林帝国海军将军,就要在此灰头土脸,经历一次大败了! “右满陀,转向,向敌军舰队前进!” 一百二十三 主炮齐射 “上将阁下,帝国舰队怎么不追我们,朝我们运输船队开去了呀!” 船长室,德加善的大副呲牙咧嘴,满脸失望。 德加善则是缩着脑袋,凑在一台巨大的望远镜前,观察着敌舰的动向。 “没事,我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这么做……所有引擎全部满负荷,给我全速追上他们!让线膛炮的炮手进入作战位置,准备和敌军舰队拼刺刀了!” 德加善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消耗敌军,转移主战场的战术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不过这些充其量都只能算做是前菜,接下来要上的,可就是主菜了! “呜,呜”的尖锐拉笛声响彻了天空,“无敌号”逐渐在海洋上开始转向,它的烟囱中冒出的黑色浓烟再上了一层楼。 随着船体再次一震,“无敌号”主炮进行了第六轮齐射。 德加善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多了。 “无敌号”的主炮,理论上是三分钟就能完成装弹,打出一发炮弹,但由于实战经验的缺乏,炮手们往往是手忙脚乱,因此,他们每次开炮的间距,往往会比三分钟多上不少。 他又从望远镜看了眼前方,已经转向了的帝国海军舰队中,这次一口气冒出两团黑烟。 “好样的,这样再来上几轮,帝国军都不需要接着打下去了。” 德加善满脸通红,他掏出舰长制服上的一个小口袋中的银制酒壶,拧开盖子,恶狠狠地往口中灌了一口。 “来吧,索林的崽种们,有勇气就回头,与你爹我一战!” ……… 此时,“皇家橡木号”上的费伦将军已经是满脸煞白了。 就在刚刚,一发炮弹呼啸而来,命中了他侧翼的一艘叫做“日向号”的三级战舰。 这艘可怜的战舰直接被打断了旗杆,整艘船上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费伦将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一个从皇家海军学院起就一起求学,然后还一起参军的多年老友,就在这艘“日向号”上担任舰长。 他很难描述他现在的心情,担心,悲伤,还有一丝,庆幸? 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身下这艘战舰,要比“日向号”要稍微新一点,或许也会稍微结实一点? 可是,在见识过了铁甲舰主炮那摧枯拉朽的威力后,他并不觉得他身下这艘坚固的战舰,帝国的骄傲,在被炮弹命中后,那稍微结实一点的微小区别,能让“皇家橡木号”比“日向号”表现的要好上多少。 他骤然间,觉得自己仿佛是赤身裸体在海洋中裸泳,“皇家橡木号”往常能给他提供的宛若固若金汤般的安全感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了。 “将军,我们的计谋生效了,那艘铁壳船果然追上来了!”大副神色一震,似乎有些激动,但更多的还是紧张,“铁壳船的速度好快!我们是继续追击敌军舰队,还是按照计划掉头迎战?” 费伦将军只思考了短短数秒,就立即作出了决定。 “掉头亮旗,迎战敌舰!” 他为他刚刚感受到的庆幸感到羞耻,而唯一能抹除这个感觉的,就是转头和那艘梦魇般的铁甲舰拼死一战,他还是有自信的,帝国海军舰队,不弱于任何人! …….. 十一点三十分,“无敌号”铁甲舰完成了第七轮主炮的齐射。 一艘帝国的二级战舰冒着黑烟,带着官兵们绝望的哀嚎,沉入了海底。 这世界上唯一留下的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就是海面上的一堆破烂舢板。 这次主炮齐射的间隔,比以往都要长的多。 炮手们发现滚烫的主炮已经无法持续作战了,他们需要给炮管降温。 于是,冰凉的海水,乃至珍贵无比的淡水,都被官兵们不计后果地泼到了已经有些发红的炮管之上。 水在一接触炮管的那一刻,就立刻被热气蒸发,化成了水蒸气。 在一片烟雾环绕中,河谷王国海军的官兵们都没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危机。 也就是主炮使用的钢材质量极佳,寻常钢铁在这样程度的急剧温度变化和热胀冷缩之下,说不定早就已经断裂了。 十一点三十二分,铁甲舰离帝国海军舰队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公里了。 铁甲舰朝前的六门线膛炮开始齐射,在第一波试射全空后,第二波齐射命中了一艘三级战舰,给三级战舰开了大口子的同时,也让帝国海军舰队坚定了炮战的决心。 铁甲舰舰炮的火力也不怎么样的嘛,也就比主炮多上几门,威力却小了不知道多少! 十一点三十四分,铁甲舰开始横向航行,占据了帝国海军舰队t字位的最下方。 铁甲舰右侧十八门线膛炮终于开始发挥了它们的作用! 火炮齐鸣,一波齐射,帝国海军舰队就被重伤了一艘三级战舰,一艘二级战舰,还有一艘二级战舰直接前后各被命中一次,直接燃起了熊熊大火! 费伦将军此刻真的是痛,太痛了! 他大意了,这艘阴险狡诈的铁甲舰居然偷袭他这个老年人! 铁甲舰舰炮的数量大大超乎他的预期,打得还准…… 他在看到铁甲舰横向开火对舰队造成的损失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明白,大事不妙了! 然而,此时的帝国海军舰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很快,帝国舰队的舰船已经离铁甲舰不足两公里,他们的火炮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帝国舰队迅速转向,开始和铁甲舰平行航行。 就在他们正在转换队列的间隙,铁甲舰也相继打出了舰炮和主炮各一轮的齐射。 在这个距离上,主炮想要命中正在转向,航速大减的帝国舰船,那简直是和打靶训练没什么区别。 开炮的优秀海军学院毕业生们沉着冷静,近乎机械化地瞄准,开炮,两门两联装,总计四门的主炮通通命中了帝国军的舰船。 三艘战舰冒起了黑烟,其中两门主炮同时命中了一艘三级战舰,把那艘战舰坚固的船体直接撕裂开了两个大洞。 一百二十四 双向奔赴 德加善的大副简直一蹦三尺高:“我还以为空了一发,没想到,是两发打在了同一艘战舰上!都是好样的小伙子们!一炮双响! 德加善面上则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样都能空,那我看他们也别在我的战舰上服役了,直接回家种地养猪吧!” 可是,细心的大副却敏锐地察觉到,德加善的手掌紧紧抓着他的银质酒壶,力量之大,就连酒壶都微微变形了。 大副撇了撇嘴,但没有揭穿,因为作为一名成熟的大副,他明白什么时候可以打趣他的上司,什么时候不可以。 海面上,战斗还在继续。 铁甲舰的主炮就像把一颗沉重的石头丢向海面,一旦命中,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击,就算不中,也能溅起滔天的水花,威胁度拉满。 铁甲舰的舰炮,威力相比主炮,就要小得太多了。 舰炮就宛如一把撒出去的豆子,数量多,密密麻麻的也能在海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然而,这不意味着其威胁就比主炮要小多少了。 舰炮并不能一炮就将一艘二级,乃至三级战舰直接打废,甚至直接打成两截,打沉,但舰炮密集的数量,能弥补其威力的不足,依靠多发命中,摧毁战舰的风帆和炮位,点燃火药从而间接性地击沉一艘战舰。 对三级战舰来说,在这样的海战中,一旦风帆被摧毁,就意味着他们速度会骤降,成为一个孤立在海中的活靶子。 簇拥而来的密集炮弹会瞬间把他们打成筛子。 对二级战舰这种轻便,并且依靠速度和数量的战舰来说,舰炮无疑是显得更为致命。 密集的炮弹让他们躲无可躲,他们甚至不具备三级战舰那坚固的舰身,根本扛不了几分专门对付木质战舰的开花弹。 一时间,不断有帝国军的舰船被击伤,然后被集火,最后沉入漆黑一片的冰冷海底。 终于,在灾难性的一番突进后,帝国军又付出了一艘重伤三级战舰被击沉,三艘二级战舰追随而去的代价后,终于靠近了铁甲舰! 在主力战舰损失近半,二级战舰损失三分之一后,帝国军的舰队终于获得了开炮的机会! 费伦将军和一众帝国军海军第一次为能开炮而感动到感激流涕,天知道,这半个小时,他们是怎么支撑过来的! “炮位开火!不要辜负战死的战友,为他们报仇!” 费伦将军近乎癫狂的嘶吼,伴随着他那挨了一舰炮的主舰升起了一面血色的决死旗,整支舰队似乎骤然活了过来,火炮开始轰鸣,白烟缠绕住了整支舰队! 刹那间,铁甲舰周围一片海域都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海水都在沸腾! 钢弹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铁甲舰之上,铁甲舰船身都被打得微微倾斜,但在下一刻,就又摇晃了回来,保持了平衡。 德加善双手抓着船长室的栏杆,却还是东倒西歪,好险就没摔在地上。 感受着船身传来的巨大震动和倾斜,德加善有点慌了。 “去检查船身有没有受创,有多少船员伤亡!” 他近乎是抓着大副的领子,在他耳边嘱咐道。 大副在离开船长室后不由得地掏了掏耳朵,舰长的声音大的险些将他的耳膜震穿了。 ………. 眼见着大副离开了船长室,德加善却还是急切不已。 他的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了。 “我怎么就单刀深入了,连一艘舰队的主战战舰都没带。一旦我这被击沉了,那我们一船的人,一个都没法活下去……” 就在他思考着自己退路的时候,铁甲舰的舰炮再度开始轰鸣了,似乎刚刚帝国的那一波攻击对他们一点都没有奏效。 德加善精神大振,看着一艘接着一艘帝国的战舰被点燃,不断有帝国的战舰爆炸,沉入海底,整片海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舰板,和在水中挣扎的帝国海军官兵! 帝国海军舰队似乎已经放弃救助落水的官兵了,因为落水的属实是太多了,救不过来,根本救不过来! 就算救上来了,救他们的战舰在与铁甲舰作战中,搞不好很快就又会被打沉,然后刚被救上来的索林帝国海军官兵又得再次重复一次噩梦般的弃舰游水体验。 目前最为夸张,是一名在一艘刚开战就被主炮命中了两个大窟窿的三级战舰的海兵。 他在被幸运的救起来后,所乘坐的战舰又被击沉了,于是,他又又被救起来,然后,救他的战舰又又被击沉了。 如今,他正扒拉着一块漂浮在海面上的舰板,死活不肯随着救援再次上船了。 他的不少兄弟都随着一次次的战舰沉没葬身海底了,他属于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了。 对他来说,在海面上漂着,幸存的概率要远比再从一艘燃烧的战舰上撤下来要高得多了。 …….. “嘭”的一声,船长室的船舱门被气喘吁吁的大副撞开了。 德加善立即扭头看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情况如何?” 大副连气都来不及顺,上气不接下气,却兴冲冲地向德加善汇报道:“舰长,船体钢板有些变形,有些栏杆被打断,但大体结构都无恙!炮位因为有厚重护甲,所以炮手们基本上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只有少数几人被震荡撞伤了,不过都已经送入了医护室,他们空缺出来的位置由后备人员补充上去了!” 德加善听后眼睛一亮,原本脸上为了维持镇定装出的面瘫表情一下就生活起来了。 “什么臭鱼烂虾,对我们没有丝毫威胁!他们要战,那就战到底!正面杀上去,冲垮他们阵型,击碎他们!” “是!舰长!” 此时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艘黑漆漆的铁甲舰背对着阳光,向一支庞大的舰队,正面冲杀了过去! 舰队和铁甲舰是相向而行,自然没有避让的可能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属于双向选择,双向奔赴了。 然而,战局却是一边倒的明朗起来了。 一百二十五 帝国舰队的覆灭 索林帝国的庞大舰队根本无法阻拦铁甲舰,凡是阻拦在铁甲舰面前的战舰,都化成了陷入火海的木架子,铁甲舰就这么如同一把滚烫的热刀切入奶酪一般,切入了帝国海军的舰队。 无人可挡,无人敢挡。 铁甲舰就这样一边硬扛着来自舰队的舰炮,一边向两侧的舰船倾泻着炮弹。 爆炸,呼喊,惨叫,哀嚎。 这一切都是来自于那支庞大的舰队,却又和铁甲舰息息相关,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铁甲舰以一己之力造成的。 铁甲舰已经杀疯了。 在杀穿重重重围,杀入舰队中心的时候,“无敌号”铁甲舰终于遇到了这支舰队的主舰,“皇家橡木号”。 双方终于进入了王对王,将对将的局面,但是战斗的过程却是属实有些平乏无味。 两艘战舰都是经历了苦战,伤横累累,但铁甲舰最重的伤势不过是崩裂的钢板,反而是被铁甲舰一发主炮,好几发舰炮命中的“皇家橡木号”已经身负重伤,浓烟滚滚了。 “皇家橡木号”在海面上左摇右晃,舰上的船员别说是继续战斗了,他们使出浑身解术也不过就是将战舰勉强维持在海面上不沉没罢了。 “无敌号”随意几发炮弹就将这艘飘在海面上的战舰送入了海底,毕竟之前击伤击沉的三级战舰总数都已经快要达到了两位数。 对舰上的官兵而言,这不过就是又寻常的击沉了一艘受伤的三级战舰而已。 打一个失去动力的靶子,已经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心理波动了,因此他们自然也没有仔细甄别,也就没有注意到这艘战舰是这支舰队的主舰。 就这样,索林帝国海军舰队主将,纵横海洋一生,鲜有败绩的费伦将军就这样随着他的战舰一起葬入了海底。 他没有随着他的手下登上救生艇。 尽管作为舰队的最高统领,他是绝对有资格活下来的那一小撮人,但他已经无颜回到帝国了。 帝国多少年的心血,多少人汗水,乃至鲜血的结晶,就这样全部葬送在了他的手上。 他败了,败得太彻底了。 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居然败在了一艘战舰之上! 无敌的庞大舰队,居然被一艘战舰击垮了! 他的信念崩塌了,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一切,更不知道怎么去向那些对他有着无比信心的大人物和帝国的子民解释,因此,他就这样随着帝国皇室的荣耀,悄无声息的沉入了海底。 直到很后来,“无敌号”上的官兵才知晓,他们击沉了这艘代表皇家的舰队主舰。 船上的官兵无不痛心疾首,失去了一个吹嘘的资本还是小事,毕竟他们取得的战果也不差这一点了,真正让他们心痛的是,他们失去了击沉舰队主舰那真金白银的奖赏! …….. 在帝国舰队的主舰,拥有顺位指挥权的二号,三号战舰都被击沉的情况下,本还在奋力还击的舰队很快就散成了一盘散沙。 铁甲舰仍旧在舰队之中横冲直撞,肆意屠戮着。 这只钢铁巨兽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疲倦,它已经数次杀穿了整支舰队,连着杀进杀出了好几个来回。 终于,当第一艘脱离舰队的战舰出现,所有战舰一哄而散,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自顾自的逃命去了。 说是舰队,但实际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帝国海军舰队的存在了。 十二艘三级战舰,三十余艘二级战舰,如今只剩下了两艘完好的三级战舰,他们和另外两艘三级战舰,总共四艘三级战舰的任务是在舰队外围游弋,是负责掩护的编队。 这两艘战舰很幸运的躲过了无数炮弹,也没有正面和铁甲舰撞上。 另外两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艘被远射的主炮击伤,还有一艘在近距离被击沉。 因此,当看到战局再也无力回天,他们也是第一个掉转船头,率先领跑的两艘三级战舰。 一艘三级战舰的舰长一边拿着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一边颤抖着声音向手下嘱咐道:“加快速度!我们分散开来逃,绝对能逃掉的!这怪物玩意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凭借着一己之力,击沉我们所有人!” 剩下的十艘三级战舰,沉没了七艘,还有三艘重伤,正漂浮在海面上。 沉没的二级战舰就更多了,达到了十五艘之多,另外还有五六艘受伤的。 但是二级战舰原本数量不少,导致现在舰队中还有七八艘,后方还有分散开,正在搜救落水帝国军的四五艘。 这也使得一眼看去,帝国的舰队还有不小规模的战舰,但懂行的人都知道,索林帝国的海军舰队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就连强大无匹的三级战舰都无法撼动那艘铁甲舰,这些渺小的二级战舰,冲上去就是送。 这一战过后,索林帝国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同等规模的舰队来和河谷王国争夺制海权了。 眼见索林帝国的海军舰队终于散开,各自逃命,“无敌号”铁甲舰上的官兵终于爆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欢呼! 他们明白,他们已经成为了这场惨烈海战的最终赢家! “追上他们,一个都不给他们跑掉!我们用完了前菜,主菜,现在就是享用甜点的时刻!” 德加善意气风发,他身子前倾,探出玻璃都破碎了的船长室,伸出双手,闭上眼睛,仿佛在拥抱迎面而来的海风。 他感觉体内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的空虚和索然无味,就像是男人的贤者时间。 他沉浸在这样的感受之中,就连凛冽的海风直接吹飞了他的船长帽,他也不管不顾。 战局没有持续太久,铁甲舰终究还是没能追上多少艘帝国的战舰。 在帝国战舰四散开来,一心逃命的情况下,铁甲舰费尽心思才追上了两艘拉在最后的二级战舰,并且击沉了他们。 眼见追得有些远了,德加善才恋恋不舍的命令手下掉头,回到了运输舰队的身旁。 一百二十六 真挚的问候 碧蓝的海面,微风习习,和煦的午后阳光和战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的氛围让所有人都显得懒洋洋的。 那在帝国舰队和河谷铁甲舰作战时波涛汹涌的海域已经逐渐恢复了宁静。 水面上除了无数漂浮的舢板和正在缓缓沉没的舰船外,就再也看不出任何战斗的痕迹了。 这种规模的战争要是发生在陆地上,双方动用的火炮足以改变一小片的地形,但对于海洋来说,能造成的影响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海洋太宽广了,这些舰船除了给海洋增添了一些几十年,甚至几年就能自然降解的木板,海洋垃圾外,别的什么都不会留下。 海水照样碧蓝,海风照样和煦。 或许只有在千百年之后,后人才能从战斗现场的一些沉船处,了解到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些故事。 德加善不由得感叹起大自然的伟力。 和天地相比,人类,或者说是任何种族的个体,都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铁甲舰缓缓游弋在运输舰队外围,运输舰队和护航的几艘战舰已经打扫完了战场,并从水中救出了数以千计落水的帝国海军官兵。 此时的舰队正在琢磨合计着怎么将受伤的十几艘帝国战舰拖走。 虽说王国今后的主力战舰必将是铁甲舰的天下了,但是一艘蒸汽动力的铁甲舰从建造到下水,需要的时日还不知道得要多久。 这些受损的战舰,有些的伤势也并不重,要是能拖回王国,修理一下改造一下,也勉强派得上用场,至少给运输舰队护航还是够的。 实在不行,还能当作武装运输船来用,有总比没有要来的好吧! 这也是因为王国的重心属实不在海军之上,所有对于海军,走的是以质量取胜的路子,将有限的资源全部倾注到了利益最大化的项目上。 这也是铁甲舰诞生的由来,但这也意味着,王国的舰船数量,确实太少了。 最终,德加善还是选择掩护运输舰队撤回了河谷王国控制着的海岛。 运输舰队的官兵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他们白赚了至少十艘战舰,拖着战舰回返的他们比谁都上心,一个个笑的都合不拢嘴。 至于铁甲舰,则是也需要进行修缮,修补一下裂开的铁板,检查一下线路,补充弹药。 运输舰队有专门一艘船携带了给铁甲舰补充用的弹药,不过这次是用不上了。 铁甲舰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事情,但实际上受到的创伤都是内伤。 虽说短时间内没什么事情,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引擎持续满负荷运转,又碰到断掉的线路,结果火星搞了个爆炸,或者已经裂开的地方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堪重负,直接断裂,然后把这艘王国的宝贝铁甲舰给搞沉了,那他德加善就是王国的罪人了,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因此,对于这次返航唯一抱有极大意见的,就只有随船的威利和那一千五百名士兵了。 他们坐着船,摇摇晃晃了一路,好不容易快要靠近了陆地,结果得知,他们还得再晃荡一路返回海岛休整。 “休整什么啊!该死的!我们连敌人都没看到,光在船舱里受折磨了!你倒是告诉我们,我们需要休整什么!放我们上岸,我们要去作战!” 这是所有陆军战士们的内心心声。 让他们感到更为绝望的事,等到时候再开战,他们还得再重复一次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知道真相的威利险些就要哭了出来,要不是他实在晕船,都没破口大骂的力气,他一定会对德加善的母系亲属呈以最为真挚的问候。 ………. 同日,索林帝国北疆,兽人的部队在经过漫长的集结行军之后,终于出现在了帝国的国境线之外。 这些气势汹汹的绿皮兽人突袭了帝国的边境哨站,但帝国军还是在全军覆没前点燃了用于警示友军的烽火。 眼见偷袭的隐蔽性已经丧失,兽人部队干脆也不掩饰了,直接大举入侵,想要保住先手制人的优势。 索林帝国在北疆也设有一个单独的战区,共有训练有素的兵员超过十万人。 然而,由于大量先进装备,也就是针发枪和仿制的山炮,被优先供给西边,拿去和河谷王国的军队作战了,所以北方部队离换装完毕还遥遥无期。 至于有多遥遥无期? 遥遥无期到全军的换装只完成了十分之一,还只是针发枪的十分之一。 山炮?那是一门都没有的。 也就是说,在北方战区的这十万精锐战士,只有一万人装备了先进的针发枪,并且这一万人还分散在整个北境。 对于帝国而言,北边不过是一些只有少量火枪的蛮子,真的重头戏还得看西边和南边的人族,他们才能被称得上是帝国的对手。 某种程度上来说,帝国高层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但他们小瞧了马飞的搅屎棍能力! 因此,当帝国的北部战区司令看到那直插云霄的黑烟后,他们就立即调动了上万人的边防部队和同等数量的守备部队,总计两万人,前去阻击兽人部队。 但是,在这两万人之中,却只有不到两千人装备了针发枪。 ……… 十一月九日,河谷城下起了严寒刺骨的蒙蒙秋雨。 然而,糟糕的天气并没能阻碍马飞的好心情,因为他的舰队回到了南部海域岛屿上的海军基地后,用那里的长距无线电传回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和一个不算太坏的坏消息。 “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容从坐满了王国要员的会议室中传出,惊动了屋檐下躲雨的乌鸦,也吓得一个端着茶的侍女砸碎了茶壶。 一众王国要员先是不可置信地扫了一遍电报,然后他们就立刻明白为什么他们的陛下能如此猖獗了。 索林帝国的海军舰队,完了! 木质战舰的时代,也随着索林帝国海军舰队的覆灭一起玩完了! 而来自铁甲舰纵横大洋无敌手的时代,要到来了! 一百二十七 平平无奇的一天 这一战过后,索林帝国的海军舰队可以说得上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舰队被彻底打成了零碎的状态,帝国在海上的力量也从优势转变成为劣势了。 而作为赢家的河谷王国,将会获得对索林帝国完全制海权压制。 制海权的优势,短期而言,好处并不明显,但长远以来,无疑是一记绝杀。 有了制海权,王国就能源源不断地从海上给反抗军运输物资,光明正大地给他们输血。 甚至还能在必要的时候,直接投送兵力,亲自参与到战事之中。 王国本来就是打算这么做的,并且已经付诸于了行动,只是现在暂时被拖延了步伐。 这也是马飞所说的那个不算太坏的坏消息,因为登陆舰和部队都已经集结完毕,只等铁甲舰休整完善,部队就能随时再次行动,给予帝国雷霆一击。 更好的消息是,这场海战,证明了铁甲舰确实担得上对它的投资! 一艘铁甲舰,就能横扫一整支由最先进木质战舰组成的舰队,而这样的铁甲舰,王国已经储备了足够的技术积累,并且现在就能量产了! 马飞坐在会议室中,思绪却早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房间内各个部门的要员还在商讨着接下来该如何合作,给南方岛屿上的海军基地提供充足的补给。 马飞没有再参与讨论。 到了今天,这种基本的行政事务已经不需要马飞的参与了,各个部门能很好的完成协商,然后齐心协力完成任务。 要是这种琐事还需要马飞这个国王亲自上阵,那他的手下怕不是都该被枪毙了! 再说,一个千万人的王国,别说一个马飞了,就算是有多少个马飞也不够啊。 马飞最多亲自过问一下,表达他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其他时候,交给他的手下就行了,他信任他们能完成任务。 “岛上还需要再运三万份丙级口粮……” 这是国防部一名文职军官向铁路部一名官员提出的,由于海路运输没有一个专门负责的部门,所以这方面的事务都是交给铁路部来完成的。 “我们缺乏运输的船只,只能尽可能想办法去调动,运输舰队拖回来近十艘三级两级的战舰,谁去接收?这算给哪个部门的?科技部呢?” 铁路部的那个代表也是焦头烂额,他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缴获的战舰上,因此他问起了科技部的代表,现在的生产部门也是在科技部属下的。 科技部的代表手指点着桌子,斟酌着组织着语言:“我们会去接收然后修复的,船只归属你们自己定,但我得和你们讲,短时间内,这些船怕是派不上用场的。或许有几艘修复一下就可以使用,但我没法打包票,我得亲眼看到了那些舰船的状态才能确认……” “那这些船短时间内怕是指望不上了,那到时候要不就给我们海军吧,我们一共就没几艘船……” “凭什么给你们海军?碰到需要的时候,找我们铁路部门,然后有船不给我们?想让马跑还不给马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们海军部门的船还少?今年你们至少有五艘战舰,七艘巨型货轮的下水计划,我们铁路部说是负责海运,但除了三百公里的铁路外,什么都没有……” 铁路部的负责人和海军负责人针锋相对,吵了起来。 双方各执一词,争的面红耳赤,最后发展到撸起袖子,就这么在马飞面前搏斗起来。 各个官员,甚至是马飞都习以为常,露出乐子人看乐子的神情,就这么看着这两个部门的代表开始搏斗,然后争斗逐渐蔓延到两个部门来的所有人。 一场乱斗就此展开。 啊,又是王国会议里平平无奇的一天呐! 马飞看累了,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然后随手在身旁一个官员开的盘口上下了三百金币,赌铁路部门的负责人赢。 虽说今天是海军来汇报的主场,有人数优势的加持,但铁路部门的官员都是土木工程的好手,各个五大三粗,一个能打三个海军部门的文职军人。 战斗很快就在铁路部门的代表压在海军部门代表身上,摁着他的脑袋中拉下了帷幕。 一伙人这才吵吵闹闹的上前劝架,把人拉开。 马飞则是笑眯眯的点着刚刚到手的金票。 一共四百五十金币票,减去三百的本金,净赚一百五,赔率一点五,还算可以呢! “好了,好了,先生们,既然铁路部门赢了,他们拿下八成,海军部门拿两成,算辛苦费。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给南方岛屿上的海军基地额外再送多少甲级餐食供应……” 在过去,王国供应万人规模的作战军团,依靠的是后方运输新鲜蔬果,和在战场附近购买搜刮,炊事班能找到什么就烹饪什么。 然而,这样的一套到了现在十万人级别的战场上,已经被淘汰了。 想要供应这样规模的部队,还让所有士兵都能吃到新鲜出炉的饭菜,属实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因此,马飞和一众军中高层一起对后勤体系进行了改革。 他们将餐食供应分成了四个级别,分别是甲乙丙丁。 最为高级的无疑就是甲级,包含新鲜的水果蔬菜,并且每餐还配有点心,甜点,各种果汁饮料,甚至还会有啤酒和冰激凌。 这种级别的餐食供应一般只会出现在后方的大营,由专门的厨房烹饪而出。 士兵们只有在物资供给规格极为高的时候,才有可能吃的到。 在前线,大头兵想吃到这样的美食,那就没可能了,就连军官,都只有极高级别,例如将军才能吃到这样的餐食。 第二个级别,是乙级。 这个级别就简单的多了,大部分的食材都是冷藏罐头,属于半生食品。 士兵一般在驻军的时候吃这类餐食的比较多,因为这个级别仍旧需要厨师加工,然后再搬上餐桌。 第三个级别,丙级,就是士兵们接触的最多,也是吃的最多的级别了。 一百二十八 精神食粮 丙级,这个级别被王国官方称之为“单兵作战口粮”,俗称“干粮”。 这个口粮由六个罐头组成,士兵称之为“六合一”。 六个罐头,一般一半是补充蛋白质的,里面是香肠火腿鸡蛋,另一半则是碳水化合物,里面有饼干面包米饭。 肉罐头,毫无疑问,是马飞吸取了前世的先进经验,捣鼓出的淀粉肉罐头。 其材料的构成,主要由猪肩肉,火腿,糖和最为重要的淀粉。 香肠自然也不会是纯肉香肠,不要对军官们的节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就是这样的伙食,已经足以让来自于小地方的士兵们吃的恨不得吞掉了舌头。 他们在参军前的大半辈子,甚至都没吃过几次肉。 士兵们的罐头,就算是在大陆上的别的国家,都能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奢侈品。 而这,在王国这里,都只是给士兵们填饱肚子的劣质消耗品。 最后一个级别的餐食供应,是丁级,但这个东西准确来说,不能算得上是餐食。 丁级分两种,一种是应急的事物,也就是能提供最高热量的巧克力。 这种巧克力和王国市面上售卖的巧克力还不一样,其中可可粉蕴含的很少,却掺杂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主打一个坚硬不容易融化和走心的……难吃。 这样的设计也是经过思虑的,太过美味的巧克力,容易被士兵当作零食,平时没事就享用了,起不到一个应急的效果。 要真遇到危机,好家伙,应急的巧克力被吃完,那完蛋了。 没东西吃,士兵们怕是只能抱着自己的牛皮鞋啃了。 因此,这款难以下咽的巧克力一经推出,就被国防部大肆采购,成为了标准军粮。 巧克力勉强还算食物,但丁级的另一个供应包,里面装的就和食物完全没有任何干系了。 另一个供应包,里面装的是十根一盒的“骏马”牌香烟,几枚口香糖,几块各种口味的水果糖和几包果酱。 这款供应包,才是士兵中最受欢迎的“食粮”,但相比于其他几个级别的真正“食粮”,这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士兵们的精神食粮。 现在,海军部门的负责人就在和铁路部门的负责人协商,要向南部岛屿上的海军基地运输两万份丁级口粮。 铁路部门的人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了。 要不是双方刚刚打完一架,怕不是两人早就又干上了。 要知道,海军基地里,算上其中的工作人员,舰队官兵,还有士兵,充其量不过三千余人,他们却要两万份额外的丁级口粮! 海军还有酒类饮品的要求,这还只是照顾士兵的食物需求,部队需要的炮弹煤炭可什么都还没算呢! 铁甲舰可不是木质战舰,铁甲舰是烧煤的,没燃料,连动都动不起来! 铁路部门的负责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问就是没船。 等被问急了,不由得怒吼:“老子背上你的物资,给你一路游着送过去!” 被喷的海军负责人也不恼,只是讪讪地笑着,毕竟刚刚都肉搏过一回,还没赢,他也不能拿铁路部门的负责人怎么样。 至于他为什么宁可被喷,也要问,那自然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丁级供应包在士兵中太受欢迎了,谁要是能搞来额外的份额,谁就能在军中受到无与伦比的欢迎和尊重。 至少,值得尝试一下嘛! ……… 时间,就在给海军基地运输更多的新鲜水果蔬菜淡水燃料炮弹的扯皮下不断过去,很快,就来到了十一月十日。 在这一日,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就是“逐鹿平原”上的帝国军战报终于传回了索林帝国的帝都。 帝国皇帝法比恩·席格是在起床后,先后看到两封战报的,一封是帝国击溃了河谷王国第一道防线,第二封则是帝国一夜损失十万精锐。 两封战报相差了一天,但第二封的信使显然更急,于是,就出现了这两封战报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最终一起被呈上了皇帝的案桌的场景。 皇帝在看完了第一封战报,有些兴奋地自言自语道:“河谷王国也不过如此嘛,一个个不知道为什么,都怕成这样!全是纸老虎!”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多久,他就又翻开了第二封战报。 这一看,险些给他看出了心肌梗塞!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目瞪口呆的皇帝连忙召集心腹们,开始闭上房门商量。 “前有相差如此之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且不论索林帝国的皇帝和心腹都说了些什么,得出了个什么结论,时代的齿轮仍旧在不急不缓地转动着。 第二件大事,兽人的部队和帝国北部战区的部队,终于是第一次正式交上了手。 帝国选定的战场是黄石镇外的一处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中间一条地势平坦的大道。 这是一处无论各种意义上都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兽人部队想要南下,只要通过这条峡谷,后面就是一马平川。 帝国部队只要扼住这里,就能将敌人阻挡在大山之外,并且帝国拥有地利,他们已经占据了所有高地,并在各个高地上架设起了火炮。 帝国没有理由不将主战场选择在这里,反正无论如何都要一战,怎么选择有利于他们的战场,这也是一种高深的学问。 毫无疑问,他们选择的主战场,确实对他们极其有利。 兽人要想要绕过这里南下,要么选择小路,九死一生翻越山脉,要么绕一个大圈子,从山的另一头,重新选择方向进入帝国境内。 兽人要是选择小路,大部队在翻越山脉后,还能剩下多少人,多少战斗力,那就是一个极其有意思的问题了,帝国觉得没有哪个脑子冒泡的指挥官会这么折磨自己的部队。 兽人要是绕路,山的另一侧也有预警的烽火,帝国还是有充足的时间组织部队前去防守,兽人部队的处境不会比直面这里的帝国部队要好上多少。 一百二十九 不会吧,不会吧 在侦查完地形后,索林帝国的指挥官瓦德将军将指挥所放在了黄石镇,然后在峡谷周围层层布防,总计设立了四道由大量火枪兵和火炮组成的防线。 接着,他在视察完防线后,便激情澎湃地向下级传递了他的豪言壮语:“我们的士兵英勇无畏,我们的防线坚不可摧!绿皮蛮子连我们的一条防线都冲不破,我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四连插旗。 这位帝国的将军,对于立旗这件事,显然是专业的。 他就宛若戏台上的老将军老戏骨,背后一定要插着四杆大旗才能上台唱戏。 就这样巡视完了防线,他才安安然地回到了黄石镇,自觉高枕无忧的住下了。 众所周知,在这种情况下,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十日上午一大早,峡谷外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炮声。 瓦德将军支起了身子,竖起了耳朵。 虽然他看着很是自信,但他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担忧和忧虑的,不但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部队的装备已经较为落后了,更是因为远处隐隐传来的枪声,频率实在有些太高,也太过于激烈了。 就在他在房间内不断来回走动,变得有些焦急,思考着是不是要派个通讯兵前去问问的时候,通讯兵却已经率先冲进了他的房子,找到了他。 “将军,第一道防线溃了!前线指挥说第二道防线也岌岌可危了,请求您的战术指导!” 瓦德将军的瞳孔急剧收缩,显然是陷入了极其的震惊。 在帝国军中,下级军官只有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下,才会向上级请求战术指导,这无疑意味着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需要上级来做最后的决定了。 说是战术指导,实际上就是给上级甩自己解决不了的烂摊子。 没有一个上级会喜欢这样的下属。 用战术指导这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给自己,给上级的维护这最后一丝体面,毕竟大家都是共事许久的同僚,都是体面人。 然而,瓦德将军却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他觉得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推卸责任行为。 之前有一名万夫长,作战不力,就用出了这个借口。 瓦德在帮他平息了事端后,毫不犹豫地将这名万夫长踹出了自己的部队。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瓦德将军不喜欢别人这么做,那么底下那名指挥官也是老人了,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所以…… 局势一定很恶劣,恶劣到他愿意赌上自己的军旅生涯也要叫上瓦德将军,因为但凡他不这么做,他之后就再也不能这么做了…… 一念至此,瓦德将军一把抓起桌上的左轮,插入腰间的武装带上,对着通讯兵吼道:“带路,带我去前线,我要亲眼看看!” ……… 峡谷,当瓦德将军赶到的时候,第二道防线正在崩溃。 兽人部队正随着激昂的鼓声向前冲锋,帝国军自然是一触即溃,军旗,火炮,甚至是火枪还有落单的战友,零零碎碎的丢了一地,全送给了兽人。 尽管在兽人还没到跟前,帝国军就开始跑了,但居然有一小部分拉在后面的帝国军,被跑的快的兽人后来居上给追上了。 有的被兽人追上的帝国军还鼓起勇气,转头想要厮杀,却遭遇了兽人惨烈的屠杀,搞得更多的士兵一被兽人追上,就当场投降。 瓦德将军看得人都快傻了,他还注意到,眼前这波兽人,开枪的间隔也过于短了一些! 难不成他们手上拿的全是针发枪? 哪个缺德玩意卖给他们的? 不对啊,这帮穷鬼,就算有人卖,他们哪来的钱去买的啊?! 难不成还有人会免费送,真就做慈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这么蠢吧?! ……… 河谷城,新建的二号工厂之中,正在被帝国军将军反复cue的马飞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陛下,您要注意身体啊!” “陛下,有没有不舒服,今天要不就看到这里了?” 身旁陪同的一众工程师立刻凑了上来,嘘寒问暖。 马飞掏出手帕,狠狠地拧了拧鼻子。 他可不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骂他,他还以为是最近降温太快,有点感冒了。 “我没事,这才哪到哪呢,接着看。” 眼前,正是一些王国立项许久,却一直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大型作战装备。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辆初代的装甲车。 这装甲车的设计极为敷衍,也就是在卡车型号的汽车两侧装上了钢板,顶端装了一个圆弧形大铁盖,这铁盖本是为了机枪位设计的。 然而,虽然轻机枪的技术已经是极为完善,但轻机枪的生产技术却还是不达标,这也造成马飞想要大规模列装轻机枪的计划就此流产,所以这装甲车上连个轻机枪都没有装备。 士兵们在装甲车上的火力,只有随身携带的步枪,也就聊胜于无了。 或许士兵们可以在没人乘坐的情况下把重机枪搬上去当作一个移动火力点? 目前来说,这个装甲车和普通卡车的唯一区别,就是能提供乘坐者在乘坐中的绝对安全。 马飞摇摇头,缓步向前,走到了一辆小豆丁坦克面前。 这坦克只有不到两米高,有履带,负重轮,一门二十毫米的机关炮,倒也是像模像样。 至少,在这个连反装甲武器都没有的时代,倒也是勉强够用了。 铁包肉,至少要比肉包铁要好! 细看下去,这小豆丁坦克甚至还用上了倾斜装甲的设计原理,就连铁壳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钢板,而是复合装甲,可见工程师们真的有在认真看马飞给他们的资料,吸取其中的精华,并学以致用。 但就算如此,也看得出工程师们在这个装备上同样花了很多心思了。 河谷王国的装备,从来都不是像别人一样,在战场上实践后得出经验,然后再来改进。 河谷王国的装备,从来都是修改无数次后,在彻底成熟后再投入战场。 一百三十 人命关天,但是子弹廉价 工程师们往往在得到“用户反馈”后,才会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的设计是为了战场上的某种某种目的设计的,总归不会是无用功的。 这也不断让他们感慨,他们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俯视别人。 而他们之所以能俯视别人,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比别人高,而是因为他们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之上。 坦克后面,就是一个奇怪的一人高的圆柱体。 这个圆柱体由钢板焊接而成,接口处钉着两排整齐的铆钉。 这是一种可以通过骡马拖动的小型单兵堡垒,钢板可以抵挡步枪的射击,能为士兵在战场抵挡住四面八方射来的流弹。 堡垒中上有着一个可以拉动的长条形的观察哨,堡垒内置一挺重机枪,其内的空间甚至能容纳一门小型单兵步兵炮。 这个装备属于一种可以快速部署的防御火力点,也能当作火力侦察点来用,是一种使用广泛性极高的一种装备,也是这里唯一一件已经量产装备部队的大型装备。 除了这些大型装备,马飞还在桌上看到了一些零散放着的各式手雷。 王国的手雷研发已经细化到分成进攻型手榴弹和防御型手榴弹了。 进攻型手榴弹更轻,便于携带和投掷。 防御型手榴弹要更重一些,装药和破片也更多。 马飞看得不断点头,显然是对此极为满意。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们的武器要对士兵的生命负责,由不得我们不上心,不严谨!你们做的很好,人命关天,但是子弹廉价哪!” 话说着,一伙人逐渐离开了这个车间,穿过几道防守森严的闸门,来到了一个单独的封闭式车间。 随着高耸的天花板上的密集探照灯被打开,车间内也变得明亮无比。 与此同时,一个庞大的飞艇的骨架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 峡谷,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瓦德将军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个请求他战术指导的万人队将军,只找到了他的副手。 从他副手口中,瓦德将军得知,那位将军在派出通讯兵后没多久,就战死在了乱军之中。 瓦德将军脸色沉重:“这是怎么回事?这还是兽人吗?怎么会猛成了这个样子?” 万人队将军的副手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滔滔不绝地抱怨了起来:“将军,您有所不知啊,这些兽人虽然蠢了点,不会什么兵法,只会呼啦一下往防线上撞,但他们凶猛残暴,悍不畏死,动不动就冲锋肉搏!他们的装备还极好,九成部队都装备了针发枪,火力强到远程压得人抬不起头,近程,那也不用打了,谁能肉搏打过兽人啊。” 副手的惨样简直就是闻者落泪,见之伤心,但他还接着满脸委屈的说道:“最为关键的是,兽人的耐力还好,打又打不过,跑还跑不掉,这简直是没天理啦!我们大批兄弟们莫名其妙就崩溃了,丢了性命,好多人随着队伍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结果兽人还追上来了,只能举手投降。路上到处都是夺路而逃的溃兵,把路都堵住了,装备什么一点都带不走,只能丢在那里,便宜了兽人……” 眼见着瓦德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黑,副手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够了!” 瓦德将军一声大喝,给副手吓了个激灵。 “我知道了,你去继续收拢部队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瓦德将军挥了挥手,副手如释重负的离开了。 瓦德将军看着远处又有一队满身狼狈的帝国军出现在了视线之内,防线内的士兵连忙迎了上去,来的士兵别说士兵们手中没枪,就连鼓手号手都把乐器给丢了。 他脸色铁青,眼神却无比幽邃。 “这下,麻烦大了啊……” …….. 兽人的强势,其实是马飞有所预见的。 兽人天然不知恐惧,同伴的鲜血只会激发他们骨子里的残暴嗜血,让他们作战更为凶猛,而最适合针发枪的散兵线列也无比契合他们。 在火枪线列的时代,想教会兽人使用繁杂的火枪,已经是一件难事了,而想要让兽人挤成一团,排着队作战,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兽人天然缺乏纪律性,这也是他们的弱点,但针发枪完美地弥补了他们的缺陷。 针发枪简单的操作,无需列队的散兵战术,再加上是不是的近战肉搏将他们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这在王国的兽人军团中已经得到了无数次的展现。 然而,兽人的上限也就局限于此了。 未来的武器和战术,无疑是更加精密化的。 自动武器的出现,让肉搏战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兽人军团的地位怕是会持续走低,最后沦为填线的炮灰部队。 但无论如何,强悍的兽人总是能在战争中找到他们的一席之地的。 其实,马飞对兽人军团的预期,是不如反抗军的。 但是现实总会给人上一课,兽人军团的表现远超出他的预期,而反抗军则是被帝国军虐的死去活来的…… 反抗军的作战战略,属实是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 拥有这么多精通游击的士兵,就算不游击,聚集起来主攻一路,也能轻松击败帝国军任意一路,保基本盘于不败之地。 但是反抗军,或者说汤米,却非要玩多路开花,结果求仁得仁,还真给他玩开花了,不过是帝国军四处开花那种。 只能说在他们取得那场绝地反击的大胜前的所有表现都在整活,属于是不到逆风不会玩的那种。 当然,这只是马飞的一面之词。 远在河谷城的马飞自然不会理解,也理解不了汤米想要保护民众的意图。 这也是两人根源上的不同。 要是马飞有心去统计下安息王国的民众的民调,他就会惊讶地发现,反抗军的声望已经到达了顶峰。 反抗军用牺牲现在,换来了未来更加坚固的基本盘。 这都是在王国的众人,被傲慢遮蔽了的双眼而看不到的。 一百三十一 人类能从历史中学到些什么 说到喜爱整活的反抗军,他们这些时日也没闲着。 在没了生存危机之后,他们的整活之魂无疑是又开始了熊熊燃烧。 在单方面通知了河谷王国一声后,反抗军就开始了他们的反攻大业。 王国方面立刻发回了一封电报回信,建议反抗军再等一等,等上个一周,至少等到王国的援军到达再反攻也不迟。 王国的军队配备有强大的火力,能在局部改变战局,并且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军官团还能给反抗军一些战术指导。 除此之外,更别说还有一船又一船满载的军火援助了。 然而,反抗军却是丝毫不为之所的,仍旧一意孤行地进行了他们的计划。 马飞很是无奈,但有了之前法戈的提点,他也清楚的明白,不是反抗军的主帅汤米飘了,只是反抗军内部如今也是山头林立,汤米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反抗军内部现在有着三座山头,从北一路杀下来的传奇军团和它的将军,瑞克将军,带领部队获得了史诗级大捷的奥密罗斯元帅,还有就是一直默默统筹全局的主帅汤米。 据汤米说,奥密罗斯元帅好歹还算他的人,听调但是不听宣。 瑞克将军就恶劣的多了,除了伸手要钱要粮要武器,其他的时候,既不听调也不听宣,俨然一个军阀恶霸的形象。 他们这次主动出击,就是为了在王国到来前,就抢先解放帝国治下的子民,抢占帝国占领的土地和财富。 不要以为反抗军穷成这样就没有了油水,实际上只是他们的占领区没有油水,富裕的地方都在帝国的治下,帝国的占领区内大都富的流油。 帝国设立的工厂,矿场,农田,城市…… 哪一样不是钱,哪一样不代表着金灿灿的金币? 因此,不说为了国家的正统性,就说为了这些肉眼可见的利益,反抗军想要抢先河谷王国远征军一步也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反抗军占据这些地方还有法理上的天然正统性,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奇妙化学反应。 君不见反抗军现在打出的招牌就是“没有人会成为你的救世主,加入反抗军,自己做自己的救世主!” 反抗军每攻下一处,就立即解救,释放奴隶,然后宣称自己是他们的解放者,但不是救世主! 什么“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成为他人的救世主,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这一套全给感激流涕的奴隶安排上。 本来就不知何去何从的奴隶们立刻找到了生存的意义,纷纷加入反抗军各部。 就这样,反抗军各部很快招收到了无数的人手,实力飞速增长。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能获得最多收益,最先动手人的实力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反抗军能轻松在对帝国军的战役中取胜。 在最初,一切确实无比顺利。 被消灭了近半机动力量的帝国军猝不及防,接连被攻破了好几座城市。 帝国在城市内也是有守备力量的,但是普遍都不多,需要仰仗机动部队疾驰来防守。 但俗话说的好,帝国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帝国军只是败了一场,他们并没有沦落到全无反抗之力的境遇。 在山下一战,光成功撤走的帝国军机动力量,就有三万余人,这些人都是职业的军队,分散在了广袤大地上的一座座城市之中。 反抗军对他们的行踪并不是十分了解,由于帝国军主帅古斯曼大将军的阵亡,他的继任者金克拉将军也还没能得到帝国的官方认证,无力统筹全局,召集各个残部。 因此,在最初,能抵抗反抗军进攻的,只有各地的驻军和少量帝国贵族自发组建的私兵和前线逃回来的残兵了。 山下一战,从双方实力对比来说,确实是一场奇迹般的翻盘之战。 八万全副武装的帝国军,居然被一些农民组成的军队击败了。 然而,那场战役反抗军是聚集了大量兵力,众志成诚才击败了帝国军的。 如今,反抗军却又犯了兵家大忌,再次分兵。 各个部队的将军选定想要进攻的方向,就带着部队上了,什么协同合作,什么一同作战,没有,全部没有,甚至是想都别想! 其实在最初,反抗军确实试图合作,一起拿下了一座城池。 作战的时候,兄友弟恭,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在缺少攻城武器的情况下,用梯子破城而入,剿灭了城中的帝国军。 结果,一伙人却在分配利益的时候吵翻了天。 人一多,那打下城池后,利益该怎么分配? 你觉得我拿多了,我觉得自己分少了。 你一言我一语,刚刚兄友弟恭的部队间差点就动起手来火并了。 最后,双方只能分道扬镳,并定下规矩,自己拿自己打下的地方,省得烦了。 可见,人从历史中唯一学到的,就是人从来不吸取历史的教训。 ……….. 十一日,河谷城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黄石镇的帝国军在度过了平静的一晚后,再次迎来了兽人部队的冲击。 在前日,帝国军只用了半个白日,就失去了两道防线,崩溃了近三万人的部队。 不幸中的万幸,帝国军损失的,七成都是那些体能较差,缺乏基础训练的守备部队。 在这个时候,基础训练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充足的训练或许不能让你变得更加能打,但绝对能让你比不训练的友军跑得更快。 友军倒霉了,那自己就活下来了。 换而言之,这就是不需要跑得比敌人快,只需要跑得比友军快就好了。 在收拢了部队后,瓦德将军简直是痛心疾首。 地方守备部队少了上万人,他的精锐部队也没了四五千,开战前浩浩荡荡的四万多人,现在只剩下两万三四千人龟缩在峡谷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和黄石镇外的一道防线。 这些部队大部分还都是新败之师,就连没上过战场的那一万人也从溃兵口中得知了前线的惨状,心气全无。 一百三十二 真拿你没办法 瓦德将军心中实在是没底。 于是,他干脆又在黄石镇内开始大兴土木,想要再额外设立一道防线。 他打定主意在这里死守了。 他已经差遣通讯兵快马加鞭去给北部战区司令送战报了,但援兵什么时候,他能不能等到援兵,就看他能在这里抗多久了。 跑是不可能跑的。 帝国军现在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只有凭借工事和火炮死守来维持一下生计了。 …….. 正午,经过一个早上的激战,帝国军成功丢掉了峡谷最后一层的防线。 瓦德将军的部队在这里的战略意义已经接近于无了,峡谷被兽人部队夺取,帝国北疆的门户已经大开,就等着兽人部队予取予求了。 原本应该死守这里的部队却蜷缩在一起,布出了一个龟甲阵,试图通过防守来自救,守卫他们最后的阵地,黄石镇。 兽人一方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 兽人部队统领,同时也是大酋长的儿子,扎着辫子的阿来正叫嚣着想要攻入黄石镇,杀光这些挡路的帝国军。 河谷王国派来的军官团却在和他据理力争,他们觉得击退帝国军,夺取通道的战略意义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阿来:“帝国军这些混蛋,我们损失了这么多的部落勇士,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军官团的兽人代表贝斯叹了口气:“正是因为我们损失不小,所以更没必要去攻打他们的防御工事了。记住,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来掠夺赚钱还是来和人拼命的?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何必呢?何必呢!” 阿来:“我就咽不下这口气,你知道的,我也想要去赚钱,但他们就差一口气了……” 贝斯:“他们至少还有两万人,想要拿下他们,我们至少还要损失好几千的兽人勇士,你父亲知道你作出这种不明智的举动,也不会高兴的。” 阿来:“我知道了……贝斯,你这么聪明,能不能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出这口气,然后还能少死点人?” 贝斯:“真拿你没办法,不过他们确实是个问题,我们想要从这里过去,也要放一些士兵在这里的,至少要保证后路不断。这样吧,我们先派一支先锋部队出去,然后再在这里埋伏一支主力,要是帝国兵敢出来打我们后勤部队的主意,我们就偷袭他们!他们出了工事,野战肯定不会是我们对手,我们就能少死点人,这里包围他们的部队也能少放一点人!” 阿来大喜:“贝斯,你真是个英勇聪明的兽人,我太爱你了,我要把我妹妹嫁给你!” 贝斯也没拒绝,咧开大嘴露出白牙,有些腼腆地笑了。 ……….. 十一日下午,兽人部队派出先锋部队,绕过黄石镇开始南下。 源源不断的兽人从峡谷涌出,往南边进发。 眼见兽人绕路不再理睬他们,瓦德将军大喜。 但是他转念一想,他的任务就是封锁这里的峡谷,到时候援兵到了,他是活下来了,但一个作战不力的责怪,他怕是跑不掉了。 于是,在思前想后许久后,在第二日十二号一早,在斥候三番五次确认兽人主力确实南下后,他调动了五千人的精锐,想要袭击兽人的后勤部队,切断他们的后路。 结果可想而知,这五千精锐被兽人的包围部队和埋伏的主力前后夹击,险些全军覆没,只有不到千余人逃回了黄石镇。 因为这一仗,帝国军甚至连黄石镇外围的防线都无法维持而不得不放弃,直接全军缩入了黄石镇。 黄石镇战役就此告一段落。 兽人则是在解决了后方的顾虑后,放心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了帝国的疆域。 …….. 逐鹿平原,帝国军在过去的时日,不甘心地又发动了几次注定一无所获的进攻。 除了给战场增添了一些新的弹坑和尸体外,帝国军连一片阵地都没能夺取。 王国军一片阵地上,除了在士兵后方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外,重机枪阵地地上也已经铺满了橙黄色空弹壳。 士兵们正在拿铲子抄起弹壳装入麻袋,打算收集后回收,然后送回后方的工厂重新装填。 阵地上几乎见不到军官的影子,他们一个个在军营中天天开会,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但所有士兵都能感受到,阵地上那愈发紧绷着的气氛。 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之中。 …….. 同日,索林帝国帝都收到了连续两个宛若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帝国的海军舰队完蛋了,以及帝国北部边境遭到兽人入侵,前去拦截的部队已经告急。 气急败坏的皇帝立马召集了大臣们商议,许久才离开皇宫的臣子们各个脸色沉重。 一个大臣甚至对他的同僚打趣道:“我们一个个这样束手无策,皇宫内怕是又要换一批盘子碟子艺术品了。” 而在帝国的南部,反抗军终于再次上线,并一上线就整了个大活,妄图震惊所有人。 在山中之战胜利后,反抗军其实是意识到了自身战斗力的缺陷的,并且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来整编自身的部队的。 只是由于装备的缺乏和时间的不足,各个将领对部队的改进大都只是浮于表面。 比如说这日,反抗军出动了奥密罗斯元帅麾下的第六师,对一座只有三千名帝国军守备部队驻守的孤城发起了进攻。 第六师算得上是较新组建的师团了,并且参与了多场战役。 在上一场战争中被重创后,经历了多次合并和补员,恢复了编制上的兵力。 军中有不少老兵,并且采用了以老带新的方式,试图让部队维持战力。 这个师由七个步兵团组成,总记有足足有一万一千多人。 不少的军官还是最老的一批受过河谷王国系统性训练的老兵,编制用的都是河谷王国的编制。 这个师团就算是在反抗军所有部队之中,也能算得上是精锐了。 一百三十三 开门红 但就这样一个堪称是精锐的师,却在进攻只有三千名帝国守备部队驻守的一个孤城时遭遇了挫败。 这场战役开打之前,第六师的师长堪培是抱着必胜的心态的,毕竟兵力如此悬殊,这名师长想不出他们会有什么失败的理由。 因此,战斗刚一开打,他就安排了三个团打头阵,齐头并进。 另外三个团分散在四周作为警戒部队和前线的预备队,最后一个师直属的团在后方看住大部队的屁股。 很稳妥的阵型。 结果,出乎反抗军的意料,这个城的城墙上,居然会有火炮! 三个正面突进的团被炮火打得炮头鼠窜,然后兵力劣势的帝国军居然出城主动出击,一波就击溃了反抗军的这次进攻。 反抗军损失惨重,损失最大的一个团甚至死伤了四五百人,足足一个营。 第一波攻击就死伤上千人,师长堪培的牙都快咬碎了,他气不过,立刻就将后面的三个团给换了上去,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次,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他们终于攻入了城里,和帝国军展开了巷战。 就在前线部队不断往里推进,堪培甚至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时,一支千人规模的部队骤然从反抗军后方出现。 堪培不由得感叹起自己的英明来,还好自己留了一个团断后,不然就要给熟悉地形的帝国军给偷了屁股了! 他想了想,没派增援到后方,反而咬着牙给前线增派了援兵,想要一鼓作气把城里的敌军剿灭,然后反客为主。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后方那个团的团长居然在混乱的战场中战死了,然后一整个团就原地崩溃了! 帝国军席卷着反抗军的溃兵,一路杀到了军中部位置,然后又把堪培和所有高级指挥官给一起斩首了! 这下真就坏菜了! 反抗军群龙无首,还被前后夹击,当场大败。 一场混战,战死千余人,却死了一堆高级指挥官。 一万多人的部队战死总计不过三千,另有两千余人当场投降被抓,结果还逃出去了接近五千多人。 在这场战役中,反抗军暴露了自身的指挥混乱和士兵素质的普遍低下。 没了一票河谷王国训练的高级指挥官,反抗军的部队连独立作战的能力都不具备。 士兵们虽然作战士气高昂,却缺乏独立作战能力。 整场战斗下来,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反抗军逃回去的士兵居然有足足五千多人。 但凡是能跑掉的,都一起跑回了军队驻地,当中居然鲜少有脱队溜号的。 这场战斗的结果震惊了反抗军高层,也震惊了帝国军高层,更是震惊了河谷王国的高层。 真可谓是,听到战斗结果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这场战斗的结果很快就传遍了帝国南部安息王国旧域,也拉响了帝国反攻的号角。 十三日,帝国弗洛里安伯爵残部反攻,夺回一城,击毙反抗军奥密罗斯元帅麾下战士三千余名,斩杀数名团长级别军官。 十四日,帝国金克拉元帅率领部众反攻,打的同样是奥密罗斯元帅的地方,夺回了一座城池和一片矿区,毙敌五千余名,被击杀的团长营长无法计数,还抓获了一名受伤的反抗军师长。 十五日,一支由帝国南部分封贵族私军,正规帝国军和地方驻军组成的成分复杂的部队突袭了瑞克将军的地盘。 在激战之后,瑞克将军退去,并在整顿兵力后又于第二日重返战场,打跑了这支帝国军。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十六日。 河谷王国的铁甲舰已经修缮完毕,并且再度出现在了帝国南部沿海的海岸线。 在以击沉了一艘帝国运输船作为回归的序号后,铁甲舰盯上了熙攘河南部的南壤炮台。 铁甲舰对着炮台就是一通狂轰滥炸,炮台装备的都是长度超过三米的岸防炮,拥有一战之力,于是激烈的对轰开始了。 只是没有让帝国军没想到是,铁甲舰只是用于吸引炮台守军的注意的。 真正的杀手锏,却是铁甲舰后面跟随的舰队中的四艘运兵船,这上面搭载着一千五百人的地面部队,他们是河谷王国的远征军! 很快,就在炮台还忙着和铁甲舰进行无效的对轰时,一个团规模的步兵就已经上岸了。 他们从炮台后侧四公里处登陆,在找到一个制高点后就开始使用他们的野战火炮对炮台侧后发动了攻击。 帝国军措手不及,在炮轰下损失惨重。 被打蒙了的帝国炮台守军连忙呼唤周围的帝国军去回击王国远征军。 帝国军也推上前了十几门火炮,但他们的铜铁火炮欺负下反抗军还行,碰上河谷军的精锐钢材构造的火炮,那属实属于碰瓷碰错了人。 帝国工业发展水平低,冶炼技术自然也落后。 他们铸造的火炮沙眼多,膛内还不光洁规则,炮弹射出后弹道紊乱,命中率极低,且随时有可能炸膛。 更何况帝国军火炮只会直瞄,王国军却早早就掌握了曲射打击预先瞄准区域的方式。 王国军甚至已经掌握了火炮的间接瞄准能力,能打出徐进弹幕,掩护步兵进攻。 这场战斗没有悬念,帝国军的火炮一个照面就被全部摧毁,但王国军的炮火还在继续。 帝国军在没有见到王国军之前便已经尸横遍野,这里的南部战区的帝国军同王国军相比,简直不在同一个时代。 很快战斗就彻底结束,帝国军损失数以千计,王国远征军却只有一人受伤,还是在赶路途中崴伤的脚。 随着这场海路协同作战的胜利,王国远征军用一场漂亮的大胜宣告了他们的到来。 得益于王国远征军拔掉了南壤炮台,后方的补给船,运输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开入反抗军的港口了。 数船军械,更多的却是食物和药品,都被提供给了汤米来分发,好让他收买人心。 对汤米,王国真的是已经竭尽了全力。 就连那一千五百人的王国远征军,在必要时汤米都可以调遣。 一百三十四 各有各的烦恼 逐鹿平原后方指挥中枢,罗琦上将和鲁伊兹上将的联合作战指挥部。 两人正相聚一堂,各自面前摆放着厚厚一沓来自自己集团军过去一周的战报。 尽管两人处于对王国大将职位的竞争状态,但两人同为马飞的心腹,他们明白陛下不会想要看到他们撕咬地头破血流,陛下更不会厚此薄飞,因此两人的竞争都是良性竞争。 更何况,他们此时是有着同一个共同的目标的,也就是打赢这场对帝国的战争。 因此,两人对于两支集团军的任何联合作战的决策都是共同制定的,并且还约定了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坐下聊聊,互通有无。 罗琦一手持着烟,一手捏着报告:“这两周内,后方承诺的兵员补充已经陆续到位,战士们也都已经熟悉了军营的生活,我受创的两个师战力已经恢复了八成,你那边呢?” 鲁伊兹此刻正在专心对付桌上的一个被马飞称作为“提拉米苏”的巧克力甜点,他吃的满嘴都是巧克力粉:“我这还差三四千人的样子,不少刚到的新兵之前确实接受过民兵的基本军事训练,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对于军营里的生活还挺陌生的,他们甚至还挺喜欢军队的伙食的,可怜的小伙子们……真希望他们吃上一个月相同的伙食后,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后方那帮该死的黑心玩意,送来的肉罐头淀粉含量简直是越来越高了,真就不把士兵当人呗。我已经申请了一个正式的内部调查,就看内务部要怎么给我一个回应了……” 罗琦:“你这申请的也太晚了,他们刚提高肉罐头里的淀粉含量的时候我就已经申请了……我实话和你讲吧,你这只会和我一样,得不到任何结果的。后方现在物资已经开始收紧了,大概是陛下觉得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吧。肉价一天一个大变样,国防部的采购价格却没有变,所以我倒是能够理解他们的行为了。与其希望生产罐头的厂商多放点肉,还不如希望国防部别那么抠搜,多付点钱给厂商,好让我们的小伙子们吃的好点……” 鲁伊兹:“靠,不早说,现在好了,罗伯特大将大概觉得我发起这个申请也是去为难他的了……早知道就先来问下你了,也对,你爹是内务部的头,自然知道的要多……” 罗琦耸了耸肩:“没办法,我甚至都没主动去问,我老爹每天给我拍好几份电报,我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军事情报,我总得去看下的……哦,对了,后方又调来一批二号丁级口粮,我再匀你一点。” 鲁伊兹眼睛一亮:“够意思啊,我的哥。有烟作为奖励那就好办事啊,那些老兵不得爱死我了,桀桀桀,这至少能让老兵战斗力提高两成……” 罗琦:“这些都只是小道,战斗打的是人,但主要还得是看装备的。后方这段时间送来了接近三十车火车厢的弹药补充,我们还是要尽快准备,最好一周内就准备完毕,发起秋季攻势,争取在冬季前打完整场战争,让士兵们回去过年!” 鲁伊兹:“我军官们的准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再花一周让士兵们熟悉一下节奏,就能直接发起进攻了。但是呢,依我看,我们想要在冬天前打完这场战争,有点悬。帝国现在也不发动大规模进攻了,我对面的帝国军每天就派出一些精锐突破小队,百来人的规模,悄咪咪地摸过来偷袭。倒也不难对付,就是人数太少了,不值得我们动用火炮。一般就是拿迫击炮打上几轮,再放几轮枪,就能轻松应付了。但他们强就强在很持久,每天都来,百来人损失个大半,然后退回去。结果第二天又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路子,然后再在付出同样的损失后撤回去……我都搞不清他们是在给我们的士兵刷战绩,还是另有所图,比如说侦查我们火力点什么的。他们的指挥官总不能这么没有脑子吧,就算他们真的蠢,但帝国军的士兵却还都是照做。这么看来,他们士兵的组织度,耐受力和服从度其实都很高啊。恐怕帝国军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 罗琦也是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我这也是,看来全线都是如此,但我们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计划订下,总要试一下的。要是失败,我们总归还是能接着守下去的,压力也别太大。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下周再聚。”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各自怀着心事回到了自己的部门。 ……… 罗琦鲁伊兹对面的帝国军军营中,此时的主帅胡儿大公正在面见帝国皇帝派来的特使。 说是特使,其实就是监军。 这也表明了那位帝国的皇帝已经对于这里的进展感到极为不满了。 特使卡洛斯是个消瘦的中年人,留着一个在帝都极为流行,却显得有些滑稽的八字胡。 他此刻正声色俱厉地传达着来自皇帝的旨意,嘴边的胡子随着他的言语不断跳动着。 “大公,陛下是信任西部集团军,才会支持你们的西进计划。陛下更是信任于您,才会一力主张让您担任西路军的元帅。可是现在,除了最初的胜利外,传到帝都的除了失败就是失败!” 往常在军队中说一不二,极有权威的胡儿大公现在却是满头大汗,点头哈腰。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这边已经有一些进展了。要知道,这种规模的战争,一时的成败并不算什么……现在战争的态势已经变化,想要一举击败敌人不太现实,只有依靠不断的消耗,积小成多,依靠帝国庞大的体量拖赢敌人……” 卡洛斯看着胡儿大公,叹了一口气。 “大公,要是在平时,那一时的胜负确实不意味着什么。河谷王国很强,陛下是有心理准备的,帝国本身就想着依靠庞大的体量来碾压他们。” 一百三十五 狼烟四起 “但是,现在局势不同了,帝国面临的压力很大,陛下面临的压力也很大!我们帝国和河谷王国全面开战的同时,还得防备西部那个和我们关系闹得很僵的希斯帝国!” 胡儿大公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什么,希斯帝国也要和我们开战了吗?!” 卡洛斯一愣:“这倒没有,不过看起来也快了。他们陈兵百万于我们两国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胡儿大公擦了擦额头的汗,试探性地问道:“所以帝国是想要备战迎战希斯帝国?” 卡洛斯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希斯帝国是让人担忧,但却根本不是帝国眼前的燃眉之急!” “那?” 卡洛斯背过身,背影看着极为疲惫憔悴。 “现今,在帝国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已经可谓是狼烟四起!就说眼前这个河谷王国,我们就已经在他身上吃了大亏。他们搞出了一艘叫做“无敌号”的铁甲舰,一举击败了我们的帝国海军舰队,一战封神!” “我们的海军舰队败了?!”胡儿大公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不过作为陆军元帅的他,从未和海军有过接触,况且索林帝国陆军和海军有不对付的传统,因此他不但不担忧,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真不愧是“无敌号”,名副其实啊!” 卡洛斯闻言,转过身蹬了胡儿大公一眼。 眼见胡儿大公讪讪闭嘴,才接着继续说道:“我们北方的兽人,最近也不老实。他们入侵了帝国的疆土,北部集团军正在和他们酣战。他们获得了极多的针发枪,战力大有长进,而帝国三分之二的针发枪产能都供应给了你们的集团军,战局对北部集团军很是不利。” “南部的局势,就更不必多说了。那里的局势已经糜烂,反抗军的起义如火如荼,帝国军和反抗军胜多败少,但反抗军却越打越多,逐渐有了燎原之势。” “那些如同老鼠一样的复国军,唉……” 对此,胡儿大公却是深有体会。 他能当上元帅,就是依靠剿灭反抗军起义获得的功绩。 他对南部的反抗军是极为熟悉的,因此他能真切体会到他们的难处。 卡洛斯补充道:“本来那些叛军就极为难缠,如今他们更是获得了河谷王国的直接支持,河谷王国现在甚至已经发展到直接派兵前去干涉了。整个南部现在已经打的打得天翻地覆,人民流离失所,整个社会秩序已经崩溃了。河谷王国现在正在试图在那建立新的秩序,一道由河谷王国和反抗军共同构造的新秩序,这是帝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帝国只有东部,仍旧是一片安详。所以呢,你要明白帝国的难处,也别想着帝国的近卫军和东部集团军了,他们都有大用处。帝国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兵力能支援你们了,恰恰相反,帝国需要你这里尽快出一点成果。如若不然……帝国就需要考虑和河谷王国求和,然后调动这里的部队去支援其他方面的战场了。” “不,不,不能这样……” 胡儿大公脸色大变,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明白帝国和王国,双方握手言和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西部集团军的“西进计划”破产,同时也意味着他这个“西进计划”的实际执行人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甚至有一天被清算。 看到胡儿大公还想要说些什么,卡洛斯打断了他:“你心里是最清楚你部队的情况的,我虽然不是内行,但你是个举世闻名的元帅。你应该清楚,就算帝国不调动你这里的部队,但在帝国切断你部队的物资供应,转而投入别的方向。就凭你们现有的物资储备,这么庞大的部队,能支撑多久?” 胡儿大公脸色煞白。 他明白卡洛斯是有备而来的,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命中了他的死穴。 是啊,现在所有的燃眉之急都是由河谷王国直接或者间接造成的。 河谷王国的军队牵制住了帝国最多的兵力,更是深入操纵着帝国现有的所有麻烦。 只要能和河谷王国媾和,那帝国就算不调动这里的西部集团军,也拥有足够的实力去将问题一一化解。 而河谷王国拒绝讲和的可能性,他觉得极为渺茫。 国家之间,只有利益。 利益到位了,那一切皆有可能。 河谷王国作为战争的受害者,必然会索取战争赔偿。 那西部的利益,自然而然就会被索林帝国抛出去作为赔偿,他,则是最佳的替罪羊。 胡儿大公心中对于自身的定位还是十分有数的。 他甚至没有怨恨帝国的理由,皇帝专门为了他派出了心腹卡洛斯来,只为了给他点明一条活路,那就是尽快做出一点成绩。 一是为帝国增添对他的信心,二是为谈判增加一些筹码。 谁都不愿意在大劣势的情况下去谈判。 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也休想在谈判桌上得到。 胡儿大公深谙此中的道理。 ………. 帝国南部沿岸。 “无敌号”铁甲舰从后方跟随的补给舰中补充完弹药后,便继续了他的征战之旅。 说是征战之旅,其实只是单方面地对帝国军的一场屠杀。 铁甲舰从当地反抗军带来的向导口中得知了一个沿海的帝国军军营,于是便对其展开了持续十分钟的一场炮击。 等威利率领着五百名兽人营的士兵到达现场后,连久经沙场的兽人士兵,在看到惨烈的现场后都有些把持不住。 惨,真的是太惨了! 被主炮和数十门舰炮轮番招呼了的军营黑烟滚滚,火光滔天。 帝国军的士兵们哭爹喊娘,没有人对匆匆赶到的兽人部队表达出了一丝一毫的兴趣。 威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人无视,他气愤地抓住了一名帝国军士兵,结果帝国军士兵很自然地向他投了降,并恳求他带领手下的兽人士兵一起前往救火。 威利不信邪,连着抓住了十几名帝国军士兵,却都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一百三十六 区别待遇 无奈之下,威利只能带着手下,先行前往军营救火。 当他进入军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帝国军士兵们都毫无战斗的意志了。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地面上都沾上了厚厚一层油腻的脂肪血肉。 那是在舰炮下倒了大霉的帝国军士兵们。 道路崎岖不平,四处随处可见几米深,近十来米宽的大坑。 那是被战舰主炮轰出的弹坑。 被主炮命中的士兵,比被舰炮命中的士兵的运气要好上不少。 他们在被炮弹命中的第一刻就死了,哪怕是被炮弹的余波蹭到一下,那也是绝对致命的。 他们不是被气浪气化,就是被余波轰成了碎渣,但他们至少不需要失去了身体的部件,然后在地上哀嚎许久,遭尽折磨才失去生命。 威利和兽人士兵忙碌了许久,才从废墟中救助出来了上百名伤员。 一支满员的千人队,上百人尸骨全无,另有一百多具尸体,三百多名伤员,其中有不少伤员都是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威利沉默了,兽人士兵们也沉默了。 他们和幸存的帝国军士兵们排排坐在一起,丝毫没有双方是敌人的觉悟。 一整支千人队,在铁甲舰十分钟的炮击后,直接损失过半。 面对这样摧枯拉朽的力量,没有人想要继续作战了。 威利在军营的废墟中待了半天,然后就将帝国军的士兵们带回了他们的营地。 鉴于帝国军士兵们的配合和顺从,作为王国的一名上将,威利利用他的权限,当场赦免了大部分的帝国军士兵,并将他们并入了河谷王国远征军的外勤人员序列。 帝国军的士兵们都是长舒了一口气,对士兵们来说,换了一个老板还是小事,只要能不再次参与直面王国的战斗,王国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国的强大深深地震撼了他们,是刻入了他们的骨子里的那种。 他们没有丝毫为战友报仇血恨的心思,他们只是庆幸,还好他们投降的快,让宛若天神下凡般的王国军收留了他们。 要是他们当时跑了,搞不好以后还得和这些无敌的王国军人作战。 ………. 和一枪未开,却经历了地狱场景的兽人营不同,同样一枪未开的人族两个营却在反抗军治下的城市里迎来了人生赢家一般的待遇。 他们在汤米的请求下,一路北上作为反抗军大部队功城陷阵的火力增援。 尽管他们即将在内陆地区展开战斗,铁甲舰一点用处都派不上,但他们却丝毫都不担心,一是因为他们是王国远征军,是王国部队中最为精锐的营。 身经百战的他们自然不会怯战。 然而,第二点却才是主要原因。 汤米向他们承诺,他们不会作为主战部队参战。 他们的主要任务将会是在反抗军大部队后方,操作火炮作为反抗军的火力增援。 因此,尽管他们在刚刚作战完毕,毫无休整的情况下就立刻出发北上,他们也毫无怨言,还显得极为悠哉悠哉。 当他们途径一座反抗军治下的大城时,他们却遇到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场景。 刚刚进城,无数衣着破烂的难民就将他们团团簇拥。 嘈杂的环境第一时间就唤起了士兵们的警觉,但他们警惕的神情却很快就转变成了一脸的茫然。 因为把他们团团包围的,是正声嘶力竭欢呼着的难民们。 人群里大部分都是妇孺,男子几乎难得一见,就连年老的男性,几乎都没有几个。 虽然这些人们的脸上都略有一些菜色,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完全不一样的神采。 那是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希望。 战士们诧异极了,但很快,他们就从向导口中得知了事情来的来龙去脉。 原来,在汤米刻意的宣传下,近乎他地盘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些远道而来的援军是来自于河谷王国,也就是那个给反抗军提供了粮食,弹药的那个国家。 在反抗军治下人民的眼中,河谷王国,和他的军队中的人都是道德极为高尚的人物。 王国近乎无偿对反抗军鼎力支援,这也是反抗军能支撑到现在的最大依仗。 至于这些战士们,他们则是跨越千山万水,组成远征军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从邪恶暴虐的索林帝国手下解放,拯救这里的人民。 在这种刻意的宣传下,河谷王国已经宛若仙境一般美好。 那里没有饥饿,没有不公,人们快乐的生活着,不需要为了明天的盘中餐而担忧,更不要担心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来。 然而,河谷王国对于这些人们还都太过于遥不可及了,但王国的这些远征军却近在眼前。 因此,当远征军中的士兵们自以为从向导口中了解了“内幕”,对于这里的人们“自发”热情地迎接了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友军,在士兵眼中就显得相当理所当然了。 军官们自然是嗤之以鼻,一个字都不信的。 这些人们明显是早就等候在这里,没有反抗军透露他们的行踪,这些人如何知晓他们什么时候会经过这里? 但就是性格再恶劣的军官,看到迅速和当地民众打成一片的战士们,再看着人群里那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他们的话语也就都卡死在喉咙口,怎么都无法说出口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真理。 于是,几名军官在经过内部之间的短暂商量,并且又和反抗军派来的向导沟通后,干脆决定在当地休息两天,休整一番。 命令一下,得以休息的士兵们无不欢呼雀跃,但抽到签不得不留守坚守营地的士兵们各个垂头丧气,眼中都没了光。 “你们这帮家伙,别耷拉了个脑袋的,你们明天就能轮换!你们这些今天休息的,注意安全,别玩疯了!好了,就这样,解散!” 随着营长训话完毕,营地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战士们立刻解散,站岗的站岗,放假的士兵们则是立刻一哄而散。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跑出了营地,混入了人群,不见了踪影。 一百三十七 宾客尽欢 本来两个营的营长就计划在当地休整两天,但随着反抗军在这个城市的城主的到来,他们也不得不给这里的地主一个面子,去城主府参加专门为他们筹办的接风宴。 “各位能接受本官的邀请前来接风宴,本官属实是感激不尽,感谢各位给了我这个机会,好让我一尽地主之情……” 很难想象,这些话是出自于一城之主。 在河谷王国,一名城主的政治地位,大概是和一名守备师师长的地位相当。 一座重要大城城主的政治地位,更不会比一个顶尖师团的师长要低。 像河谷城这种城的城主,甚至在军长面前都能说得上话。 然而,眼前这名反抗军的城主,身为一座大城的城主,却在王国远征军的两名营长面前摆出了极低的姿态。 两名营长自然也是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们也清楚的很,这里不比国内,再加上现在是战乱年代,他们这些军人的地位自然是被无限拔高的。 不管这城主是为了远征军的武力保护,还是为了多留他们一会,好带动当地的经济,这名城主看起来总不会有什么大的坏心思,无非就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毕竟,他们背后,可是站着那个强大无比的国家。 因此,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两名营长和一起来赴宴的手下在城主的有意奉承下还是喝的酩酊大醉,算得上是宾客尽欢。 这样的日子连续持续了三天,直到第四天,两名营长才以着实喝不动了为由,婉拒了前来邀请的城主府众人。 之后,营长们又休息了整整两天来召集部队和醒酒,直到十一月二十一日,才在反抗军大部队的派来的人的催促下,仓促出城。 营长们在休息的时间里清点了一下军粮的库存,他们也是总算搞懂了为什么城主要想尽办法将他们这伙人留在城中了。 在短短这几天的功夫,军中的军粮消耗了近万份。 要知道,一名士兵每天都能支取一份,在军粮不紧缺的时候,他们也能凭借极低的价格额外再从后勤处购买一些军粮。 只是鲜少有士兵会花钱购买他们都快吃吐,还每天都能免费领取的军粮。 一般士兵们到达城市,他们都会用手中的金票,前往城市中的餐馆,吃上一些熟食。 士兵们也不用担心河谷王国的金票在这里不流通,因为反抗军的城市对于这些金票属实是热爱的不行。 官方会有专人找那些赚到河谷金票的贩子,回收他们手中的金票。 这些金票能从河谷王国购买援助清单外的东西,属于民间创收的外汇了。 军中军粮之所以少了这么多,倒也不是城中没有饭馆,而是这些军粮都被士兵们拿去做慈善了。 据营长们调查所知,士兵们对城中的贫困百姓提供了各种意义上的援助。 士兵们在城中大肆消费,在饭馆用金票吃吃喝喝,看到缺乏食物和药物的平民,士兵们都会力所能及地帮上一把。 这换来的是平民对士兵们的极度感激。 在刚开始,就有数不清的年轻女孩跟在了大兵的身边。 不少城中的居民还对此颇为不满,不少老人觉得士兵们来,就是为了他们的姑娘。 但随着士兵们的食物和药物仿若不要钱的撒了出去,甚至有的时候都不求回报,他们震惊了。 现在,他们巴不得士兵们能看上他们的女孩,家中甚至有以和士兵们有关系而为荣。 在刚开始,士兵们还需要付出点什么,比如说一个肉罐头,就能让一个大兵和一个漂亮的姑娘度过愉快的一晚。 到了后来,当士兵们的口碑建立起来后,姑娘们甚至什么都不要,她们只要士兵们的人。 她们只要这些阔绰,穿着帅气,还有趣的男人们。 对这些战士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们在街上三五成群,“横行霸道”,却被所有人捧着。 就连小孩子都喜欢跟在士兵屁股后面,因为士兵们会找他们带路,然后给他们美味的巧克力作为报酬。 孩子们从未尝过这种食物,在初次吃到的时候,就惊为天人。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孩子们就成为了士兵们的跟屁虫。 孩子们的父母对此也很是放心,因为这些来自远征军的士兵们和帝国的士兵也不像,反而更像他们反抗军的士兵,从不欺负他们这些百姓,这也让他们感到了由衷的亲切。 但就算再美好的日子,终究也有结束的那一天。 在反抗军大部队的不断催促下,远征军还是上路了。 在他们走的那天,近乎全城的人都来为他们送行。 远征军待了五天,城中饥荒的情况近乎一扫而光,甚至不少病人都得到了救治。 整个城中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 远征军快活了,远在河谷城的一众军中大佬却都傻眼了。 马飞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战报,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什么叫做威利带队拒战?威利堂堂王国上将,统帅着近三万兽人部队,怎么可能带着一个营就叛变了?你们看看你们在说些什么?!还有,远征军在干些什么?汤米天天给我拍电报催促我,他们自己有电报,让他们自己联系啊!” 马飞对面一众国防部的将领被训斥了,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更远处,坐着王国大将,罗伯特,作为在场军衔最高,却统领着禁卫军的将领,他对对外战争的事务更是心不在焉,毫不关心。 将领们左看右看,在场军衔第二高的是凯文中将,不过作为之前的投降派,他和这些根正苗红王国的将军从来不是一路人,自然也不会为他们说话。 一时间,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让马飞更生气了,他甚至一时间搞不清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抗军是有毒啊,我的远征军都是正经军人,怎么一去他们的地盘,一个个都放飞自我了还是怎么的?!” 一百三十八 王宫惊魂 “这都是你们国防部的问题!”气急败坏的马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问题出在哪里,于是将矛头对准了国防部内的一堆师长将领:“一群将军连自己部队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连自己部队都管不住,我要你们何用!给我去联系德加善,让他问问威利到底在搞些什么!他要是管不住手下,就让他们全部给我滚回来!我重新派人去!” 一群将领眼看事情终于有了结论,也是松了口气,连忙应了下来。 事情说完,众人开始陆陆续续散会,马飞则还在骂骂咧咧的。 当罗伯特起身,也要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马飞却叫住了他。 “叔叔请留步,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罗伯特很是诧异:“陛下,什么惊喜?” “你一会就知道了,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会喜欢的,不过现在那,还是先保密。” 马飞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当众人离开后,马飞带着罗伯特来到了王宫的广场上,此时的广场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跟随在马飞身后的罗伯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陛下,这是……” “这是我专门为你私人定制的,和我同一款。打造他花了一些时间,不然前段时间就能给到你手上了。” 马飞一脸得意,拿手指敲了敲厚实的玻璃。 “防弹玻璃,能抵挡7.62口径步枪近距离的射击,虽然是最初级的防弹玻璃吧,完全是依靠厚重的多层玻璃叠加来达到防弹效果,但技术不达标嘛,有效就行。玻璃都漆成了黑色,保密性极强,叔叔你在车里随便干什么,外面的人完全都看不到,嘿嘿嘿……” 马飞笑得一脸淫秽。 没等罗伯特作出什么回应,马飞拉开车门,像极了后世的汽车销售员一般的继续介绍道:“车身镶嵌钢板夹层,冲锋枪,步枪,什么枪都扫不穿,安全系数拉满!不过轮胎还是不防弹的,要是被打中说不好就得趴窝,所以安全问题还是不能松懈……” 马飞最后还是提醒了罗伯特一句,这辆车属于是集王国目前最为尖端的科技的大成之作,但问题还是有不少的。 轮胎防弹问题就不必多说,车身在加强了安全和隐私方面的考量后,也重了极多,属于是不得已之下,牺牲了轻便和车速。 但这些小问题,显然不在罗伯特的考虑之中。 罗伯特兴奋的眼睛都红了,他洁白的胡子不住地颤抖:“陛下,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能上去开一下吗?” 马飞笑得很是灿烂,他自然不会知道过会他就笑不出来了,并会为他这句话懊悔很久:“自然可以,这车开起来很是简单的,我来教你,几分钟你就能学会。” …….. 十分钟后,马飞看着扎在水中的轿车和一群大呼小叫冲入水中想要把狼狈的罗伯特捞出来的卫兵,陷入了沉思。 五分钟前,知晓了油门和刹车所在的罗伯特兴致大发,想要自己上手,开着车在王宫的广场上兜兜风。 马飞想着在王宫开开还能有什么事? 于是,他便站在一旁,笑眯眯的放任了罗伯特的行为。 然后,罗伯特就在他眼前,一路撞开了王宫三道闸门,然后一头扎入了王宫外的水沟。 在指挥士兵们将年迈的王国大将送去了医务室后,马飞则是继续待在王宫大门口,呆呆地看着几十名士兵,忙碌好久才将这辆刚出厂就又要进厂大修的可怜桥车拖出了水沟。 许久,马飞才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痛定思痛,决定建立一个新的部门,交通部。 这个部门可以挂靠在内务部的铁路部旗下,负责统管车辆注册信息和指挥交通。 他还决定让新的交通部门起草一个基本的交通规则,并要求所有汽车的驾驶员,需要先学习驾驶相关的知识,然后在通过了王国官方的测试后才能驾车上路。 ……. 相比较于诸事不顺的马飞,正在帝国北部烧杀掳掠的兽人部队近来就要舒心的多了。 兽人部队的首领阿来对河谷王国派来的军官团代表贝斯言听计从,这使得兽人部队在取得黄石镇之役胜利后,再接再厉,又接连取得了两场对索林帝国北部集团军的大胜。 阿来听取了贝斯兵贵神速的建议,在帝国北部集团军集结起来军团之前,就连续突袭了一座大城和一处军事重地,并将集结在这两处的帝国部队各个击破。 接连的胜利让阿来在兽人部落中的地位日益稳固,他也因此对贝斯更加依赖。 帝国的北部集团军就显得尤为被动了,在他们防区乱窜的兽人部队不断出击,每次出击,都出乎他们的预料,并能打在他们最为薄弱的软肋之上。 说实话,坐拥近乎十倍于兽人部队兵力的帝国北部战区不该呈现出现今这样一味挨打的局面,但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导致现今的局面的背后因素太过于多了,其中主要几点,一是帝国北部战区的兵力太过于分散,从而导致被兽人部队各个击破。 二是兽人的战略,情报都颇为不赖,兽人部队极少犯错误,反而是帝国军小错大错不断。 三是兽人部队的战力,着实是比帝国军要高。 这才是帝国军队最为难堪的一点,他们哪怕面对人数较少的兽人部队,帝国军都不能占据优势,反而是在野战中被打得落花流水,有时甚至连城池都无法守住。 得亏兽人部队在到处游击,没有携带他们缴获的来自帝国的野战火炮和城防火炮。 不然,帝国军陷落的城池,得比现在还要多少好几倍。 这也算得上一种变相的祸福相倚了。 兽人在接连胜利中,掠夺到的海量物资也被逐渐运回到了后方。 战利品中有大量的粮食,矿物,军械,乃至金银财宝艺术品,还有被抓捕到的人口,都在少量兽人的监督押送下,一路被送回了兽人部落。 一百三十九 赢麻了 兽人部落从未像今天这般富裕过。 有了充足的粮食,兽人部落再也不需为新生儿的口粮而发愁。 部落的武力值也达到了创立至今的最高峰,老酋长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部落的记录上绝对会有他名字的一席之地。 老酋长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都快笑开了花,看着日益强盛的部落和族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他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感慨:“在寿命将近的时候,我仍旧能凭借着毕生的智慧和独到的眼光,为我的部落找到了一条通天大路,不愧是我啊!” 兽人部落从索林帝国北境搜刮到的金银财宝艺术品,则是都被老酋长派人联系河谷王国的商队,然后马不停蹄地送往了河谷城。 这些不能吃的东西,老酋长对它们没有任何的留恋。 他急切的将其送往河谷城,一是为了销赃,二也是偿还兽人部落的债务,同时从王国购买更多的针发枪和一些方便携带的小口径火炮,以继续加强军备。 在老酋长刚决定发出这些战利品的时候,马飞就收到了商队准确的消息。 时隔这么久,他总算是听到了一些好消息。 战争开始之后,他每天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王国储存的战略资源在飞速的消耗,除了几艘舰船,什么战利品都没能看到。 如今,总算是有了一些回报,虽然和河谷王国的军队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不过,再怎么说,这都是属于王国的一个胜利。 王国战争前的四处押宝,海量投资,终于有一处见到了真切的回报,并且已经能开始反哺王国,马飞的欣慰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述。 虽然我的军队都是一帮废物,吞金兽,只知道抽烟吃罐头,打了这么久一点回报都没,一片领土都没能夺取,甚至还丢掉了上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派往兽人的部队中也有我们河谷王国的军官团,四舍五入,就算是我们河谷王国军队的胜利了! 至于战利品,虽然没能获得土地,但我获得了艺术品! 艺术品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高尚脱俗的,关键还能值很多的小钱钱…… 高尚脱俗个屁,老子喜欢艺术品就是因为它们值钱,兽人送来的,还要老子最爱的金银财宝,王国金银储备又能增加了,王国银行又能大发特发金票,伊丽莎白也能有新珠宝了,老子就是一个俗人,老子就喜欢这些俗的! 更何况兽人部落赚的钱,还不都得花在王国,来购买军械! 王国赚钱王国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正好,王国正在组建新军,更新部队的军械,淘汰的针发枪全部能废物利用,卖给兽人,这些都是现成的,与其让它们在仓库落灰,日后还得保养,不如卖给兽人,他们还能用它们为我抢更多的钱! 有了现金,新军军械的订单又能增加不少,这样还能刺激王国的就业,带动经济,王国再赢一次! 这样一想,马飞心情就好了许多,前世阿q式的精神安慰果然有效,精神胜利法,效果着实超群。 王国这次的狂赢,算得上是赢两次,甚至是三次,不,赢的数都数不清,简直是赢麻了! …….. 许久,马飞才从自嗨的上头状态中清醒过来。 清醒过后,马飞只觉得深深的悲哀,他堂堂一个想要改变世界的有志青年,被这帮军队的虫豸拖累,居然只能在实物都没看到的时候,就靠想着兽人拿来抵债的战利品,在那自娱自乐! 何其可悲可怜,何其悲哀! 马飞怒从心头起,一个电话再次召来国防部的将领们,给他们就是一通痛骂! “……和你们这帮虫豸共事,如何成就大业!” 马飞拍着桌子,总算是满意地完成了他的训话。 将军们一个个缩着脑袋,宛若把脑袋埋入沙子的鸵鸟。 他们也是很无辜,早上陛下还挺开心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将他们拉过来,一顿训话。 “怎么了您那,哪个混蛋又招惹陛下了?!” 他们只敢在心中想想,万万是不敢问出声的。 他们此刻无比怀念军中大佬们,可惜他们现在一个个都在前线,要是他们在这,他们怎么的都敢劝诫陛下几句的。 现在留守河谷城的众人,可没人敢跟陛下犟,只能乖乖挨训。 ……… 逐鹿平原,罗琦和鲁伊兹一周没到,却又再次齐聚一堂。 “国防部怎么了?怎么和发了疯一样,天天给催促我们开战?理由也不给我们一个,我看王国物资也没到紧缺的地步啊,之前储备了这么多物资,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鲁伊兹抓着手上的电报,一脸懵逼。 罗琦也是黑着脸,不过他在来前,事先问了他爹罗利克昂一句,算是知道一些实情。 “别管他们,这件事,算得上还是陛下的问题……陛下在河谷城待无聊了,有些急切的想要看到些战果了,我们不必理会。战争可不是儿戏,我们还是要等到准备充分。我这次叫你来,就是想和你说,千万别急,等到开战的时候出了差错,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一个差漏,战士们就得用生命去为我们弥补错误,这是万万不可的。别急,还是按照我们的节奏,接着准备。等到时机成熟,我们自然不惜一战!这一仗,我们可是要打得漂亮,打得一仗定乾坤,才能给陛下一个好的交代!” 鲁伊兹更懵了,不过他明白了问题的具体出处,于是也不纠结,等回军部,给陛下拍个电报不就好了。 “好,我会继续按照我们的计划实施的。王国万岁,陛下万岁!” ……… 三日之后,反抗军大部队的军营之中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部队。 河谷王国的远征军终于在沿途避开了所有的大城后,经过长途跋涉,抵达了这里。 这里汇聚着无数反抗军的人员,在分散后经历了数次战败,损失惨重后,反抗军终于再次醒悟了散则败,聚则胜的道理。 一百四十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如今,这里的部队的来源可谓是五花八门,有瑞克将军部,有现在风头极盛的奥密罗斯元帅的部众,当然,还有来自于汤米的死忠率领的部队。 现在,这里又多了一支来自于河谷王国的远征军。 这些远征军的士兵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虽然他们在经历了数天不停歇的长途跋涉后,略显疲惫憔悴,但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还是让反抗军为之咂舌。 时至今日,曾经嘲笑帝国军内部山头林立,部队都是联合部队的反抗军也变成了他们曾经最厌恶的样子—他们集结的部队也成为了联合部队,其中成分的复杂性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还要压过他们的老师帝国军一头……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唯一微小的不同,是反抗军因为大业未成,所以各个山头还能放下成见,精诚合作。 这一点唯一的优势却也在逐渐失去,各个反抗军的将军在征伐帝国军的城市中,因为利益分配而不断产生摩擦,龌龊渐生。 反而是帝国军在经历了不断的失败后,将领们意识到了危机,转而开始竭力合作,想要镇压羽翼逐渐丰满的反抗军。 这次两军的对峙,就是这种环境下的产物。 反抗军军营前的城市叫做翡翠城,是通往安息王国旧地北部区域的一条重要通道。 帝国军集结在此,就是想要堵住反抗军蔓延的趋势,反抗军则自然是想要打通这里,好将势力范围扩散出去。 双方在此都集结了重兵,在远征军到来前,双方就已经展开了无数次小规模的战斗,是为互相试探。 帝国军在此拥有大量工事,是为守势,反抗军则是攻势。 然而,进攻方损失更大是兵家常识,因此尽管反抗军战事败多胜少,但却没有丝毫退兵的打算。 他们更多的是在战斗中收集情报,打探帝国军军力的布置。 由于前线的战报对他们颇为不利,强行进攻的代价,似乎是他们无法接受的,因此反抗军的各路将军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然而,随着两个带着大量火炮的远征军营的到来,他们无疑会打破这里的僵局。 依仗着火炮之利,反抗军的大反攻,指日可待。 …….. 反抗军的兵员涵盖了三教九流,士兵们在加入军队之前,什么职业的都有。 不过如今,这些人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反抗索林帝国压迫的战士。 然而,身份上的统一,却仍旧改变不了反抗军人员鱼龙混杂的事实。 这方面,就具体体现在了反抗军军营外的一个坊市上。 反抗军的军营建设的很好,干净整洁,虽不说有多宽敞明亮,但也不至于污秽不堪。 但是,军营外的坊市,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反抗军的军营是由反抗军的士兵们建造的,是他们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军事设施,他们自然在建设上极其用心。 军营外的坊市,最初是有一群游商临时建立的,其目的就是专门问反抗军的士兵们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 因为反抗军已经在这片地域驻扎了不少的时间,大量人员的聚集吸引来了不少的商人。 随着商人越聚越多,一个繁华的坊市就在军营外逐渐形成了。 这个坊市外表看着繁华,光鲜亮丽,内里却藏着不知道多少肮脏的勾当。 反抗军的高层显然是知晓的,但他们一直没有取缔这里。 原因很简单,反抗军的高层也是人,他们也有人的基本欲望和需求。 要是取缔了这里,那他们去哪? 于是乎,在反抗军高层的默许下,这个坊市就一直存在在了这里,并且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到来而显得更加繁华。 到了今天,坊市中已经逐渐构建出了一个小社会的雏形。 ……..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 格里,一名反抗军中的精锐狙击手,装备了军中稀少的针发枪和瞄准镜。 他是小村庄猎人出身,在反抗军的征召下,加入了北上狙击帝国军的战役,算得上是第一批获得军队编制的游击队了。 在随后的日子里,他随着大部队南征北战,积累了赫赫战功。 死在他枪下的帝国军少说也有十来人。 他的军衔也水涨船高,已经是一名少尉了。 虽然这军衔才堪堪使得他成为了尉官阶级的一员,但这一切都是他从无到有厮杀出来的,含金量极高。 身为一名少尉,他手下怎么也该有个三四十人,但他作为狙击手,他只申请了十来人,组建了一个狙击手小队。 小队中的成员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他出身的村庄,和后来认识的一些同乡。 一是为了提拔同乡,二也是因为小队成员往往需要极度的信任,他也更加信任同乡人。 三,则是他带出村庄的二十来人,在经历了无数的战斗后,已经死了一小半了。 活下来的人也有近半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反抗军往往不会让伤员继续奋战在第一线。 这些人要么回了家乡,要么就待在了后方,为后勤干些跑腿的杂活。 完好的就只剩下了身边那三四人,其中有一人还是重伤刚刚痊愈归队的。 此时,格里正在坊市边缘,抽着卷烟,等待着伙伴从坊市中出来。 他手中的卷烟,正是他拿一把得自帝国军军官的小刀,从相识的河谷王国远征军战士手中换来的。 格里很是喜欢这种精致的卷烟。 听河谷王国的士兵们说,他们的烟草是经过多道工序加工才制成的。 所以,这卷烟不但味道醇厚,抽起来回味无穷,却又不像反抗军的烟草那样抽起来呛鼻。 最为关键的是,在改善了口味的同时,河谷王国的卷烟劲却一点都没变小。 唯一可惜的是,这卷烟实在是太过稀少,太过难得了。 河谷王国的战士们本身就对这些卷烟的需求很大,他们往往内部就已经供不应求,多出来的烟基本上在内部就已经被消化完毕了,更何况他们普遍也不缺钱,因此鲜少有补给给他们的烟草会流落到外面。 一百四十一 宴会 黑市里倒是有一些河谷王国烟草的货源,不过价格都极其昂贵。 格里一直好奇,这么昂贵的烟草,都是哪些人在抽? 他在心中恶意揣测,怕是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级军官们才消费的起吧! 格里珍惜地将装着卷烟的盒子小心地藏到了胸口,他拿一把漂亮的指挥官的小刀,才换来三小盒这样的烟,一盒才十根,这还只是河谷王国一名战士一周的量。 要不是他军衔高,参加了一个校官的聚会,认识到了几名河谷王国的士兵,这才能换到。 换做别人,哪怕是想要交易,怕是也没有这方面的门路的。 只要他珍惜一点,一根分几次抽,一天就抽一根,搞不好这三盒也能抽上个把月。 ……… 反抗军南部的大本营。 此时,威利正在这里参加一场由汤米组织的,专门欢迎德加善到来的宴会。 这场宴会的规格很高,能前来的参与的无一不是反抗军中的头头脑脑。 至于为何本该在前线的威利,和本该在铁甲舰上的德加善都出现在了这里,这还得从威利抗令拒战说起。 之前,由于暂时统领着兽人远征军营的威利,因为看到了帝国军被铁甲舰巨炮蹂躏后的惨烈场景,从而拒绝继续战斗,为此,他被马飞恶狠狠滴痛批了一顿。 威利面对马飞的怒火,跪的很快,但他在平息了马飞的怒火后,还是忍不住地开始抱怨。 面对自己心腹爱将的诉苦,刀子嘴豆腐心的马飞却还是有些不忍。 于是,马飞在和汤米协商了一下后,干脆将威利调往了后方,让他统管物资的分发和后勤工作,顺便为汤米干一些他不好出面做的脏活。 德加善则是从舰船上被调到陆地上,一个海军上将,现在却不得不负责统帅王国远征军陆军的各项事务。 这也是汤米为何会为德加善举办宴会,作为之后共事的同僚,同时还是他想要抱紧的大腿的军方高层,汤米自然要好好招待这位老熟人了。 是的,德加善也是汤米的老熟人了。 在河谷王国刚决定援助反抗军之时,第一波援助,就是由德加善前来和汤米谈妥的。 汤米还为此,特意在私下用宝石钻石大肆贿赂了德加善。 虽然大部分的贿赂,都被分润给了马飞和一众军方高层,但德加善也从中获得了不少的人情,因此德加善对汤米的印象也是好的很。 他明白汤米是个识时务的人。 他这次前来,自然也是没有摆任何架子的意思。 双方从刚见面开始就一片和睦,宴会上自然也是宾客尽欢。 “让我敬您一杯,感谢贵国愿意在我们陷入困境之时伸出援手,共同对抗索林帝国的暴行!”汤米罕见地喝的红光满面,但他却没有丝毫放下酒杯的意思:“向贵国高尚的品德致敬,向贵国品德高尚的人们致敬,反抗军永远不会忘了王国的恩情!” 在场众人都是汤米的心腹,他们也是极给面子的齐齐举起了酒杯。 “向河谷王国致敬!” “向马飞陛下致敬!” “谢谢诸位,诸位客气了。”德加善脸都快笑僵了,他一一向众人回应,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在场众人中,唯一一道不和谐的身影。 “各位,这位是我关系很好的同僚,他同样是我们河谷王国陆军的一名上将,欢迎威利将军,威利将军,您有什么想要对大家讲的吗?” 德加善笑眯眯地举起酒杯,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导向了角落中的威利。 此时的威利正在狼吞虎咽,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突然cue到他。 眼见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缓缓停止了咀嚼,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想了片刻,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但不知道要讲什么,他甚至就连众人为何要举杯都不清楚。 于是,他只能将杀人般的目光戳向了德加善,戳向了那个一手让他栽入了这个尴尬境遇的那个男人。 威利杀人般的目光不但没能点醒德加善的良知,反而让他差点笑出声来。 他连忙煽风点火:“不要害羞,大家都等着你呢!” 他旋即转向举着杯子,尴尬等待着的众人,开玩笑道:“他比较害羞,请大家再给他一点时间!” 这个冷得让人能打寒颤的笑话,却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赢得了善意的满堂哄笑,有的人甚至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帮军官和政客,治国打仗不一定擅长,但绝对擅长演戏!’ 德加善在心中暗暗诽谤。 ‘让他们说说哪里好笑,他们绝对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逗威利这种傻子比较有乐趣……’ 眼见威利的眼神逐渐变成了求助,德加善也是见好就收。 他举起杯子:“祝汤米阁下身体健康!复国军王国友谊长存!” “祝元帅身体健康!复国军王国友谊长存!” 众人重复了一遍祝辞后,终于能如释重负般的放下了手臂。 他们的手臂举了这么久,都举酸了。 ……… 战争持续到现在,交战双方或多或少都俘虏了对方不少人。 在反抗军的俘虏营中,关押着的帝国军士兵已经数以万计。 这帮人每天的任务就是重建城池,用劳动为他们自己在战争中的罪行赎罪。 尽管有很多人会争辩,说他们什么罪行都没犯过,但他们人微言轻,没有人在意他们说了些什么,话语权从来只掌握在了强权的手中。 从战争中获胜了的反抗军可不在意这些手下败将们说了些什么。 他们每天只给这些俘虏们吃两顿饭,顿顿还都是稀薄的稀粥,属于拿勺子捞都捞不到米粒的那种。 俘虏们吃的少,干的活却一点都不少。 他们不得不为反抗军建设城池,铺设道路,干着没人愿意干的最重的体力活。 有着反抗军的监察,他们连休息都不敢,稍有不听话,检察便会一鞭子抽上来。 在俘虏营,没有人在意区区一个俘虏的死活。 一百四十二 他急了 在俘虏营的帝国军,就算被监察活活打死,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俘虏们在这样地狱般的日子中,一个个都被被折磨的瘦骨嶙峋,眼神暗淡无光。 很多身体虚弱的俘虏已经支撑不住这样的生活。 有的在干活的时候,一声不吭就栽倒在地,然后就再无声响。 有的则是一觉睡下,然后就长眠不起。 除了饥饿,鞭打,苦役,带走俘虏们最多性命的,反而是各种疾病。 由于俘虏营卫生条件的恶劣,传染病肆虐横行。 有一段时间,每天早晨,这些俘虏的早上活动,就是为昨日死去的同僚们挖坑,然后在随军牧师为他们举行的简单集体仪式后,再将他们埋葬。 这样的现象,直到河谷王国物资的逐渐到来后,才改善了不少。 所有俘虏都被强制要求洗澡,清洗营地,保持自身的整洁。 这确实大大改善了战俘营的卫生状况。 威利此刻正在一处战俘营外,他本着废物利用的想法,想要以高薪,待遇和服役几年,或者获得足额战功后就能重获自由为诱饵,从这些俘虏中组建出一支纯粹的雇佣军。 目前看来,一切都顺利无比。 报名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出乎威利意料的是,吸引俘虏来报名的不是高薪或者待遇,反而是对自由的渴望。 只是单纯能离开战俘营,就已经让俘虏们趋之若鹜了。 威利在精挑细选后,选拔出了五百人,组成了一个营。 尽管这些人现在看起来瘦弱不堪,但威利相信,这些有军事素养底子的战士们,只要能饱餐上一段时间,再加上合理的训练,他们就能迅速蜕变为一支可战之兵。 威利给他们起名为“勇字营”,寓意着他对这支部队的希望—他希望这支部队能英勇作战,对得起他给他们的这个机会。 …….. 汤米的官邸,威利,德加善和汤米又再度齐聚一堂。 在这场只有三人的会议中,气氛一度十分怪异。 德加善和汤米在谈笑风生,威利却在一旁,咬牙切齿地死死瞪着德加善。 德加善抽着烟,含笑安慰汤米:“还请元帅放心,虽然我不在舰上,但我的大副还在。他是个可靠的人,我走之前已经嘱咐过他,铁甲舰会配合你属下的行动的。” 汤米一脸苦笑:“唉,我就是有些放不下心,不过有将军的保证,我心中也舒服了很多。这次攻打沿海城市的,都是我的心腹悍将。我总是想着把事情考虑到极致,好少死点人,让跟随我的小伙子们都能活着看到新时代的到来。” “新时代已经不远了,他们能看到的。”德加善笑容不变:“更何况,这次有铁甲舰撑腰,一路用炮弹开路,元帅你的部队进攻前,敌人的阵地都已经被炮弹犁了一遍,敌人剩不下多少战力的。元帅不必担心,搞不好,你的部队一路过去,一场正规战斗都碰不到。你到时候的担忧,搞不好就成了忧虑该如何处置海量的俘虏呢!” “那就借将军吉言了!”汤米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憧憬的神色:“哈哈,到时候的担忧,是忧虑该如何处置那些俘虏,这可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呢!” “这其实是个简单的活计,甚至可以算是白捡功劳的美差。” 说到这里,德加善撇了威利一眼,然后接着说道:“无论如何,海岸线都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依靠强大的海军,沿海地区将会变的固若金汤,那也会是你最坚固的基本盘。” “简单是简单,美差可远远算不上!这种倒霉的苦差事,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 威利很是及时的出来打岔,并精准命中了德加善的要害。 被准确揭了短的德加善终于变得气急败坏:“闭嘴,你个愚蠢的兽人!信不信我这就报告陛下,请求陛下把你调回去!” 眼见德加善终于急了,威利反而舒心了:“你在学堂呢你?还要给老师打小报告?” “威利,你已有取死之道!” “来,单挑啊!我让你一只手!” “粗鄙莽夫!不屑于与你为伍!耻辱,耻辱!” 看着这一对活宝,汤米在一旁苦苦忍着不笑出声。 他将他这辈子最为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最终,却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 十一月二十六日。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剑拔弩张的反抗军和索林帝国南部集团军,等待着他们那场终将到来的旷世之战时,帝国的西路军却率先给世人送上了一场大戏。 他们对河谷王国集团军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这场战役的规模,烈度和残酷程度从一开始就拉到了最满,二三十支帝国万人队可谓是倾巢而出,这已经是索林帝国南部集团军动员能力的极限了。 这次,河谷王国集团军的罗琦和鲁伊兹却是早有准备。 如此规模的物资和人员调动是瞒不住任何人的,尤其是当双方战线一直维持着小规模的接触战时,任何细微的调动都会被早就熟悉对方套路的指挥官发觉。 早就在上场战役大意遭袭,丢失了第一道防线后,河谷军士兵头上的热气球就没有断过。 除了因为天气原因,实在无法升起热气球外,河谷军每天都会升起多个热气球,以保持全天候对帝国军动向的空中监视。 由于材料的不达标,这样对热气球的使用,是以摧残隔热布寿命作为代价的。 然而,就算是平均每天都要损毁一个热气球,河谷军也会按时将多个热气球升空。 损失一个热气球,哪怕在空中损毁,最坏不过死伤三人罢了。 军中每天激战,死伤的人,数以百计。 要是因为惧怕热气球的损失而被偷袭,那军队遭受的损失怕不是要数以千计。 更何况,大部分热气球在升空前都会被工程师仔细检查,以确保隔热布是在完好的状态后,这架热气球才会被批准升空。 一百四十三 无疾而终的赌约 在每天夜里,当热气球降落后,还会有工程师来再次检查。 如果发现隔热布有受损,或者单纯只是有受损的迹象,那他们也会连夜为其更换。 但就算是已经如此小心了,在高强度的作业下,热气球的安全仍旧无法完全被保证。 热气球毕竟是个新鲜玩意,在升空中可能出现任何的意外。 有的是意外,但也有的是人为的失误。 一个错误的举动,往往就会连累一架热气球坠毁,甚至是直接在空中解体,再或者是化成一团明亮的火炬。 从开战至今,已经有三只热气球因为各种原因,在高空之中完全损毁。 在离地数百米的距离,热气球上的人没有任何存活下来的可能。 鉴于对情报准确度的高度需求,热气球上,除了操作热气球的人员,另外两名观察员和棋手,都是军中最值得信赖的中层军官。 他们往往是在军中服役多年,从底层一步步升上来的老人。 他们在王国的军事学院接受过培训,甚至有的人还面见过马飞。 只有这样对王国忠心耿耿人选,才有机会被选上。 他们是王国真正的中坚力量,也是马飞掌控军队的依仗。 每失去一个这样的中层军官,都是王国和马飞的双重损失。 但是,没有办法。 战争就是战争,不是儿戏。 必要的牺牲总是必须的。 最早一批热气球上的观察员,到了如今,已经少了不少人了。 那位被同僚打赌是否会戴上粉红耳罩的军官,他倔强地坚持了二十多天,押注在他的盘子上的赌注都已经积累到上千金币了。 然而,一切到这就戛然而止了。 他乘坐的热气球在一次事故中,大概是因为操作不当,化成了一团火炬。 他死的很惨,惨到死无全尸的那种。 他的一众同僚都悲戚不已,一伙人解散了盘口,各自出了一点金币,凑够三百金币,托人和王国发下的抚恤金一起送去了他的家中。 在那一段时间,所有和他相识的军官都悻悻的,他们明白,这一切或许也会发生在他们的头上。 他们老是听他说他家中的妻女,他妻子很是贤惠,女儿也已经四岁,生的很是可爱。 这一切都历历在目,可惜,他却再也见不到了。 …….. 面对帝国军的强大人海攻势,罗琦和鲁伊兹自然不敢托大。 他们明白,帝国军是孤注一掷了,他们也需要全力以赴。 只要挡住这一波攻势,那接下来就是他们的表演时间了! 于是,他们立刻就开始落实他们的计划,王国整支集团军迅速地动了起来。 最先被动员的是二线的预备队,然后是仍旧在后方休整训练的新兵。 到了现在这种时刻,他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是个人就得跟上! 王国整支集团军八个师团,一字排开,从开战以来,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了前线! …….. “三点钟方向,注意,三点钟方向!” 王国军的机枪阵地上,一名观察哨用沙哑的声音,近乎嘶吼着提醒他身旁的射手。 射手将枪头调转,没有多加思考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火蛇攒动,子弹呼啸着脱膛而出。 远处一队在树林中快速行进,想要逼近机枪阵地的帝国军士兵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般成片倒下。 他们选择作为掩护的树木只起到了微弱的遮掩作用。 当听到机枪那地狱般的开火声,帝国军军官条件反射般吼出一句:“卧倒!” 可惜,他的士兵们并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 只有少数人卧倒在地,大部分人连忙遵循经验,藏身在了树后。 然而,这些碗口粗的树木作为掩体,无疑是极为不合格的。 撕裂空气而来的机枪子弹,呼啸着贯穿了其路径上的所有物体。 碗口粗的树木被一枪打断,横倒在地,连续压倒数名帝国军。 余力未尽的子弹在穿过树木后仍旧具备杀伤性,它轻松击穿一具又一具血肉之躯,最后被松软的泥土阻挡,或者卡在人坚硬的骨骼中。 “撤退,撤退!” 第一波扫射结束,军官一跃而起,开始疯狂往后回撤。 不用他说,他的手下早在声音停息之际,就已经跑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噩梦般的“哒哒”声再次传来。 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军官眼看着背对着他的手下背后爆出一团血雾,一头栽倒在地。 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打倒了他一个又一个的手下。 许久,当他跑到山坡背面,在窒息般的喘息中,他第一时间没有去查看随他一起跑回来的手下,反而是抬起手摸遍了全身。 “没事,我没事!” 他近乎喜极而泣,他居然从地狱中走了一遭,然后还活了下来! 这时,他才有心思抬起头看向了几名随他一起跑回的小伙子们。 他在心中默默数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加上我,我们三十人只跑回来八个人,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里确实有一个机枪据点。’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了眼前惊魂未定的众人。 “小伙子们,我们干的很好。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回去报告……” 话音未落,他似乎听到了一“嗖”的一声。 他瞳孔剧烈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一切都太晚了。 赤红色的火光在他们一伙人中间绽放,剧烈的冲击波将他震倒在地。 “迫击炮……” 这是他最后说出的三个字。 一枚弹片刺入了他的心脉,留在了里面。 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浸湿了他的衣衫。 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十几秒后,他双腿一蹬,终究还是无力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 帝国军第一波的大举攻势,在河谷军的正面防线上撞了个粉碎。 如果说帝国军的进攻是汹涌波涛,那河谷军的防线就是巍然不动的悬崖峭壁。 任凭海浪多么汹涌,撞在固若金汤的岩壁上,也只能激起一点无谓的浪花。 一百四十四 秋季攻势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帝国军,眼见正面突破无望,只能尝试从南北两侧发动进攻,意图从侧翼突破。 北边山谷泥路崎岖,沼泽遍地,帝国军根本无法在此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但总有铁头的将军不信邪,他们大言不惭的表示,“让小伙子们试一下总是不会错的嘛!” 反正他们只需要坐在营地里,体面地下达一道命令,送死的差事可挨不到他们的头上。 于是,帝国军派出了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踏入了山谷。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亡之路,士兵们忍受着泥泞,好不容易接近了河谷军的阵地,却被一夫当关挡在峡谷出口的河谷军一个营打得尸横遍野。 据侥幸逃脱的帝国军士兵回忆,峡谷两侧岩壁高耸,想要攀爬简直是痴人说梦。 道路狭窄泥泞,他们一次只能发动十几个人的冲锋,冲锋的战士在泥泞中苦苦挣扎,深一脚浅一脚,根本冲不快。 就这点人,还是这种冲法,在河谷军的机枪面前就是活靶子。 机枪随意一波扫射,冲上去的小队就得全军覆没,可怜的士兵们连躲都没处躲。 接到战报的将军们长叹一口气,他们明白接着让手下的部队接着冲锋也无济于事了。 一次十几人的冲锋恐怕还不够机枪一波扫射的,无法对河谷军造成任何形式上的威胁。 河谷军占据了地利,还拥有能连发的步枪,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他们派出再多的士兵,也不就是添油战术,徒劳给河谷军的士兵刷战绩。 他们唉声叹气,显然是一筹莫展。 在平原上,碰到这种火力点,他们还能动用火炮强拆。 不说直接点掉机枪阵地,就算只是短暂压制住他们,冲上去的士兵们也能想办法解决掉这一个孤零零的阵地。 就算是拿人堆,也能堆死这队河谷军。 可惜,他们的火炮根本运不进去这种沼泽地,不然还算勉强能有个应对的办法。 南边高地,虽说道路也是狭隘的小道,但狭长的道路倒是能勉强放下一支万人左右队伍。 不过,更宽广的战线也意味着河谷军能在此布置更多的防守力量。 更何况,这里的河谷军也占据有地利。 建立在山上的河谷军阵地可谓是密密麻麻,他们不但占据高度优势,还建立了各种工事,各种暗哨,交叉火力点,应有尽有。 帝国军也已经好好领略过一次了。 帝国军在此的将军同样也是不由自主的长吁短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河谷军的作战,居然变得如此艰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想要取得一丝一毫的战果,就需要拿人命去堆,去拼! 关键是就算如此,也不一定能取得胜利! ……..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二十八日。 在二十七日,帝国军还是调动了两支万人队,分批对南部高地发起了两次进攻。 一次在中午,一次在傍晚。 可惜,他们没能取得任何的侥幸。 河谷军可没有保存实力的想法,弹药也很充足,不需要节省。 于是,在南部高地,和中央防线后方的火炮启鸣,万炮齐发,数支帝国的千人队在还未接敌就已经被击溃,剩下的也损失惨重。 第一场战斗不过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一支满编万人队就败下阵来。 他们的损失可谓是惨不忍睹,四名千夫长战死当场,就连万夫长都被炮弹重伤。 傍晚,帝国军第二支万人队还是不死心,仍旧按照原计划发动了进攻。 河谷军向天空不间断地发射了数十发照明弹,把整片战场映照的和白日一般。 这支万人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对地形的不熟悉,他们的损失比白日的万人队还要惨。 上万人当场战死三千多人,另有五千多人举手投降,仅有千余人成功逃脱。 这场近乎全军覆没的惨败震惊了帝国军,却极大程度的鼓励了河谷军。 二十八日,罗琦和鲁伊兹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掐着月末,发动他们准备了许久的“秋季攻势!” …….. 逐鹿平原后方河谷军的军营外,一个小小的崭新火车站已经建立。 这里的铁路都是优先被铺设的,本不在河谷王国全国铁路的建设计划之中。 为此,王国铁路部中断了王国全年的铁路指标,集中了半个王国的铁路工人,甚至还动员了大量的囚犯,只为了铺设完这一段延伸出来的铁路。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此时的铁路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无数工人正挥汗如雨,将物资从火车上卸下,尖锐的鸣笛声不时响起,新的火车正在源源不断地驶入站台。 “小心点,别给老子毛手毛脚的,都上点心!这里面都是军事物资,磕到了碰到了,搞不好就会把我们全部炸上天!” 一名别着小巧手枪,披着齐膝大军衣的军中协调人员此刻正在指挥着这群工人。 他半是威胁,半是提醒的粗鲁话语显得很是奏效。 搬运的工人们果然小心了许多,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人群中再次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乱。 协调眉头一皱,走了过去。 “喂,我们还在卸货,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言语突然中断了,因为人群极为自然的分开了,他看到了走来的一伙人。 那一伙人不是身上缠着绷带,就是拄着拐杖。 他们面无表情,看着很是木纳,但当协调和他们对上眼神,却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他们有的眼神冰冷,看协调就像在看死人一般。 有的眼神暴戾,似乎随时想着暴起伤人。 协调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上的枪套,但他立刻制止住了自己的行为。 他深呼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迎面向这伙人的领头人走去。 “各位,我们这里卸货还没卸好,而且这里暂时还是封锁状态,这些都是军事物资,经过手的每个人都需要在后勤部门登记,麻烦的很……” 一百四十五 老兵 “休息室在那个方向,请各位稍候片刻,一会等我们这里结束了再回来。” 他拍了拍身旁一个跟着他记账的少年,示意他去给这伙人带路。 少年脖子缩了缩,有些不情愿,但他却不敢违背协调。 别看现在的协调客客气气的,他的脾气可真不怎么好。 作为军队在这里的协调,这一片都是他的地盘,他决定着所有在这里讨口饭吃的工人的去留,对他们来说,协调就是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领头人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少年,摇了摇头。 “我们知道等候室在哪,不用他送。你们还要多久呢?” “我们可能还需要好一会呢,至少半个小时,我们要给这里消毒。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谁不喜欢清洁的环境呢?我们的任务就是保障你们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待得更加舒适。更何况,你们当中还有伤员呢,干净的车厢也能避免他们伤口二次感染……” 协调极有耐心的解释道。 “我明白了,我们一会再过来。” 领头的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协调不知所措的右手,同样也是挤出一个笑容。 当这伙人离去后,协调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他旁边的少年看着这帮伤员的背影,有些好奇:“长官,他们都是什么人啊,怎么看起来这么瘆人……” “谁知道呢?多半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员,回王国修养去了。”协调有些心有余悸,但他很快发现问他的是他的小跟班。 他一巴掌拍在小跟班的头上:“小子,不该问的别问!干好你的活!搞快点,细心点!计错了我惟你是问!” …….. 近现代战争之中,粮草之后,最为重要的就是弹药。 当弹药也准备充足了,就该军官开始战前动员了。 换在以前,军官给士兵打完气,士兵们就该结阵逼近敌人了,然后战斗就正式打响了。 先是弓弩手,各种军中远距离武器哗哗的往敌人头上丢。 等丢的差不多了,就该士兵们嗷嗷叫的并肩子抽刀上去互砍了。 双方一阵互砍,等哪一方率先撑不住,那率先崩溃的一方就得输的一败涂地了,除非他们后面还有友军部队来给他们兜底,不然就是铁定一溃千里。 换到现在,还是同一样的道理,只是装备升级了,基本的战争逻辑并没有任何变化。 近现代战争中,投石机弩车被火炮彻底取代,弓弩手和近战兵种不但被火枪手这一个兵种给替代,甚至还给合二为一了。 火枪手不但能提供中远程的火力,在近距离,步枪上装上刺刀,那就是最佳的冷兵器。 战争的底层逻辑从未发生过任何的变化,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步兵打仗仍旧还是远距离投射火力,然后在双方距离实在接近时,抄刀子上前就是捅! 不过,上述描述的,基本还是停留在线列步兵作战的理念。 当火炮的威力,还不够强大到主宰战场之时,步兵就还是作战的主力。 可惜,河谷王国已经脱离了这种低级的趣味。 当近现代战争之中的战争之王—火炮发展到足以主宰战场的程度,那根据基本的战争逻辑,比火枪射程更远的火炮自然也会占据战场上的更大比重。 在河谷王国的军队之中,流传着一句来自马飞陛下的名句:“打仗,那就是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炮轰!” 无数指挥官都将这句话奉为真理,因为从这句话延伸出来的各种战术,带领王国打赢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役。 人,终究还是有上限的。 人的体力,锁死了一名战士动用体能,个体能造成的杀伤。 在冷兵器战场中,一名顶尖的战士,强悍,精通所有冷兵器,可他哪怕穿戴覆盖全身的重型装甲,武装到牙齿,顶天不过来个百人斩。 可冰冰冷的武器可不会累。 当人选择去操作精密,专门为战争设计的战争兵器之时,他们的杀伤力会被翻上个成百上千倍。 随便一名经过训练的重机枪手,在面对蜂拥而来的敌军士兵时,他们能操作机枪,在一天之内轻松击杀上千人。 无论接受了什么训练的士兵,构成他们身躯的还是血肉,还是挡不住随意溅射而来的一发弹片或者是一发不知从何而来的流弹。 战场再也没有了个人主义,有的只有各个兵种精密的配合和威力日益恐怖的杀人机器。 ……. 当河谷军展开了反击,尽管帝国军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河谷军的士兵,但他们从胡儿大公到喂马的农夫,却都能明确明白河谷军的意图,因为他们被密密麻麻的炮弹所覆盖了。 炮火洗地,然后徐进弹幕推进,将刚被炸完的阵地再覆盖一遍,从而达到掩护步兵突袭的目的。 一组又一组河谷军的士兵,第一次踏出了他们的阵地,开始向帝国军发动反击。 一队河谷军正在向帝国军的据点发起进攻。 和帝国军撒丫子冲锋的进攻方式不同,这队进攻的河谷军一个个都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掩体,然后从一个掩体转移到另一个掩体。 他们警惕的望着周围被炮弹炸的焦黑,乃至还冒着烟的废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他们吓得扑倒在地。 他们推进的速度并不快,却很坚定。 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枪声,回荡在寂静的战场之中。 “这里,有个掩体没被炸塌,里面有人!” 一名战士大吼一声,他四周的战友近乎同时卧倒,只有他还傻愣着站在原地,直到他的排长冲过来,一把把他压倒在地。 在他倒地没多久,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的后侧一块巨石,就被飞来的子弹打得碎石飞溅。 飞溅的石头还弹到了倒在地上的战士,他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当他好不容易平息了剧烈跳动的心脏,然后立刻就想要寻找救下他一命的排长。 然而,他的排长却早已离开他的身边,去给几名老兵下达进攻指令了。 一百四十六 稳打稳扎 “嘿,菜鸟,别发愣,准备向那个掩体射击,给突击队提供掩护。” 排长走了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机灵点,别死了!” 新兵点头如捣蒜。 “是,排长!” 新兵端起步枪,微微将脑袋探出掩体,瞄准了他刚刚发现的那个有帝国军的掩体。 在瞄准的那短暂一刹那,他的心脏又不由自主地开始砰砰的剧烈跳动。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他训练之时打靶的场景,想到了他和父亲母亲说要参军的场景。 他母亲哀求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你外公参军,战死了。你爷爷参军,也战死了。你爸参军,现在残疾在家,算是捡回来一条命。你大哥参军,死在了战场上,你二哥参军,迟早也是个死人,你倒好,还要去参军!儿啊,算妈求你的,别去了。你是家中唯一一个独苗了,给咱家留个种吧!老公,你劝劝他,你倒是说句话啊老公!” 他父亲神色僵硬,面无表情。 许久才蹦出来一句:“孩子,你要参军是你自己的决定。想去就去吧,别为你妈担心。” 他妈用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他爸,许久,似乎是对这倔强的父子没有了办法,她哭哭啼啼地拿出一叠厚厚的金票:“孩子他爸,你去和你老战友们活动活动,好叫他们照应下他,别拉不下脸!” 他爸拿起金票,揣进兜里,拎起拐杖,一瘸一拐的就出门了。 直到半夜,他爸才一身酒气的回来,一回来就把一叠似乎比出门前更厚了的金票拍在了桌上。 “闵元翼,起来。”他爹闯入他的房间,给他拎了起来。 “我搞妥了,没收钱,还给了你补贴。”他从一叠金票中抽出几张,塞入了儿子的怀中,“我给你搞进了新军,听说是能发到新武器的部队,过几天你就能去军营了。你到时候会跟着我老战友,好好学,好好打仗,别给咱家丢脸……” 他爹沉默了几秒。 “好好活着。” “砰!” 随着一声枪声的响起,闵元翼心中一切回忆都随之消散。 他也随之连续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噪音震的他耳朵嗡嗡的鸣叫,后座力让他的肩膀也隐隐作痛。 但他虽说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新兵,但他的基础训练却一点不差。 他任凭钻入鼻孔的火药味扩散,滚烫的弹壳飞出,他的身姿没有一丝变化,直到将弹匣中的五发子弹全部打出。 然后他就迅速缩入掩体,掏出子弹,开始往步枪内装填。 此时,三名突击队的士兵已经手持汤姆逊,在步枪手的掩护下摸到了帝国军士兵的掩体下方。 掩体内没有再次射出子弹,突击兵听到其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哀嚎声,里面的士兵看起来是被河谷军步枪手的火力压制打伤了。 突击兵没有选择硬钢,他们掏出手榴弹,拔掉引信,在心中默数三秒后,将手雷甩入了掩体之内。 “轰,轰,轰!” 一连三声轰鸣声,掩体内冒出一股浓郁的黑烟。 片刻后,突击手冲入了掩体内,一阵密集的枪响后,他们从掩体中拉出来了至少十来具帝国军的尸体。 “人还挺多。” 一名突击手边卸下汤姆逊的圆鼓弹匣,开始往里重新压子弹,一边用嘴从烟盒中叼出一根烟。 闵元翼转动火机的打火石,适时的为这名突击兵点燃了他叼着的烟。 排长很是满意的看着地上的帝国军尸体,他手下一个没伤就已经干掉了十几名敌军。 他注意到了闵元翼那里,于是他走到闵元翼身旁。 闵元翼刚把火机揣兜里,看到排长的到来,立刻掏出了自己的烟盒。 排长从中抽出两根,给了闵元翼一根,自己叼上一根,然后顺势把烟盒揣入了自己兜里。 闵元翼一愣,连忙掏出火机给排长把烟点上。 “排长,刚刚……” “不必多说,我拿你一包烟,我们扯平了。你小子下次小心点,子弹可不长眼睛。” 排长摇了摇手,一副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的表情。 闵元翼低着头,眼眶有些湿润了。 ……… 二十八日一日,河谷军在越过四公里的中间地带后,花费了一个白天,却只从正面突进了不到两公里。 河谷军主打一个稳打稳扎,以炮火开路,然后步兵压上清扫战场。 然而,就是这区区两公里,却让帝国军感受到了由衷的绝望。 他们感觉自己的军队和河谷军简直就不像是一个时代的。 洗地的炮火让他们的军队在第一时间就被打崩了编制,紧随其后的步兵用他们各种花哨却实用的武器和手段,轻松的将躲在掩体内苟活下来,却不得不各自为战的帝国军士兵们杀死在了掩体之中。 无数帝国军被炮火逼得从前线退了下来,却找不到了自己的部队。 士兵找不到将领,将领也找不到他们自己的士兵。 大量部队被炮火分割,然后被河谷军步兵,一整个一整个编制的消灭在了战场上。 这还是在帝国军处在工事内防守的前提条件下。 这对帝国军是不可接受的。 傍晚,更坏的消息传来,帝国军防守南部高地的部队也被击退了。 帝国军军营中,一名军官正在向胡儿大公和一众贵族回报战况。 “敌军居高临下,炮火优势实在是太大,我们损失惨重,不得不后退休整…… 不过,不幸中万幸是,由于南部高地狭隘的地形,在保证了这里易守难攻的同时,也限制了河谷军从这里对帝国军发动大规模进攻。 河谷军能出动的步兵并不多,我们属于是主动撤退,他们的步兵没能留下我们多少人,所以我们部队的损失还在能接受的范畴内! 我们部队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洼地,河谷军的火炮根本打不准! 河谷军无法逞火炮之利,步兵公平一战之下,我相信我们部队能在休整一夜后,在明天抵挡住他们的下轮进攻!” 军官一口气汇报完毕,虽说是打了败仗,但他却宛如是得胜归来,还骄傲地昂着脑袋等待着胡儿大公的嘉奖! 一百四十七 眼睛瞪得像铜铃 胡儿大公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居然将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拱手相让,还洋洋得意向我吹嘘,你们没有受到多大损失?!” 他一拍案板,脸上因为愤怒而充血。 “反了,反了!我给你们的命令是死守在山下,没有我的命令,一步都不能退!” 军官很是委屈:“元帅,我们根本挡不住啊,他们的火炮太厉害了……我们这波后退是保存有生力量,好为国杀更多的敌寇啊!” “挡不住,你当就你们挡不住?我们正面面对的炮火就不犀利了?但我们都拿命去拼,去挡了!” “完了,战略要地失守了,这下完了,全完了……” 此时,别说是胡儿大公,就连一众贵族都脸色大变,失态万分。 军官也意识到了不对,但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他还试图为自己的将军狡辩一下:“我们有信心守住的,敌军炮火无用,我们面对步兵……” “住嘴!”胡儿大公再也无法忍耐了,他咆哮道:“山下是最容易守住的地方,河谷军的炮弹再犀利,也需要步兵才能占地!在山脚下,他们无法集结,你们哪怕被炮火杀伤再多,也能立于不败之地!现在好了,被你们这帮蠢货全搞砸了!真以为河谷军没了火炮就什么都不是了?他们步兵的战力,也是举世顶尖的!老虎没了獠牙,终究还是老虎!” 胡儿大公脸色冰冷,他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 “你回去,告诉你的将军,明天他再敢后退一步,我必将军法处置他!” 军官汗如雨下:“是,元帅!下官这就告退,把这条口令传给将军!” 胡儿大公冷眼看着军官离开大帐,他脸色晦暗,转头对众人说道:“他们挡不住!他们绝对挡不住!河谷军南部高地上的部队集结起来,一波就能将他们这支新败之军的防线撕碎!河谷军一个师,别说我们一个万人队了,就是十个,怕也是只能依靠层层防守勉强抵挡。我们要做好准备了,一旦他们战败,南部高地的河谷军就能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后方!” “该死,他们可真该死啊!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他们却在后面……” 一名伯爵恨的牙痒痒,但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胡儿大公打断。 “别抱怨了,抱怨有用吗?想想办法!现在调动部队还来得及,连夜行军,在他们那支部队后方再构筑一道防线!总之,绝不能让河谷军绕到我们后面,那帝国西部集团军就完了,我们就全完了!” 胡儿大公一脸暴躁,他恨啊,他太恨了! 总有些蠢货,在这种关键时刻,跑出来从背后捅他一刀。 更为关键的是,这蠢货自己还不自知!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做的不错,猪队友简直比敌人还要更加可恨! “谁愿意带队?”胡儿大公有些无力。 “我去吧,我带一支万人队去。”刚刚被胡儿大公打断话语的那名伯爵自告奋勇道。 “那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记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通过。我说的任何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任何人!”胡儿大公布满阴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毒辣。 伯爵愣了一下,也是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明白了,元帅。我不会让任何人通过的,任何人!” 他故意在“任何人”上加重了语气。 ……… “南部高地山下的道路被第八师打通了?他们怎么做到的?损失大不大?” 鲁伊兹接到手下的报告后,第一时间的反应是难以置信。 他给第八师下达的命令是防守反击前来进犯的敌军,命令中确实有反击的成分,但他根本没指望第八师能反推敌军。 他本想着第八师能守住山峰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山道崎岖,他想不出第八师要怎么才能集结出足以反推上万人的兵力,因此,他回过神来后,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的不妥。 他知道他亲自钦点的师长不可能拿虚假的战绩来糊弄他,尤其是在这种关键的节点上。 于是,他在短暂的失神后,立刻问起了第八师是怎么做到的,还有第八师在这场战役中的损失。 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或许第八师集结了敢死队,以一当百,愣是击退了上万人的帝国军也说不定呢? 哪怕损失大了点,但相较于在战略上取得的巨大优势,损失大点他也是能够接受的。 他可不像罗琦,婆婆妈妈的。 他在对希林王国王都包围战中,就表现出了他对士兵损伤的高容忍度。 只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他舍得豁出一切,哪怕是他自己的生命。 这点也从他亲自上阵指挥士兵攻打王宫中得到了体现。 他在负伤后都不愿意撤离战场,仍旧想要继续指挥,一直到因为伤势昏迷,失去意识才被亲卫抬了下去。 他也为此得到了难以置信的回报。 他因为那次的功绩,成为了陆军中的三号人物,第二集团军的军长。 冒险得到的丰厚回报奖赏了他,也让他信奉了“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 “第八师的步兵都在预定的防御工事之中,基本上没有参与反击作战。第八师送上来的情报中显示,他们仅依靠炮火,就大量杀伤了敌军,迫使帝国军防守的万人队向后退却了五公里。” 汇报的军官也是一脸惊叹,不知是感叹第八师的炮火犀利,还是在感叹第八师的好运气。 单单依靠着火炮就击退了帝国军,夺取了战略要地,这是足以寄回河谷城,然后被邸报反复赞扬的的重大利好! 第八师的师长足以凭借着这份功绩,在国王陛下和几百万关注战争的国民面前大刷一波存在感! 对了,还不知道他们师长叫什么来着。 军官扫了一眼开头,上面赫然写着“师长—燕彦举”。 真是个好运的家伙,这份功绩,简直和白捡的都没什么两样! 一百四十八 泥潭 “通报第八师,让他们迅速抢占有利地形,准备大举进攻!他们的目标是包抄到帝国军大营的后方,截断帝国军的退路!” 鲁伊兹的话语让军官神色一肃。 鲁伊兹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纠结,但只持续了一刻。 “记得告诉他们,全军能取得多少成果,一半都靠他们了。成败在此一举!陛下和河谷王国上千万国民都在看着他们,让他们,克服一切困难,务必要完成任务!叫他们多带一些补给,他们搞不好就要孤军深入了,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就要成为我们的大英雄了!” “是,将军!我这就去。” 军官向鲁伊兹敬了个礼,就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鲁伊兹看着身前庞大,却又具体的沙盘,默默将代表第八师的棋子往前推了五公里。 “如果第八师能一切顺利,那这场战役,搞不好真的能够就此落下帷幕了啊……” “嗯,这需要给罗琦通报一声……” 想到这里,鲁伊兹一把抓起了电话。 ………. 二十九日。 河谷王国陆军两个集团军七个师继续在正面大举进攻。 帝国军数支万人队在防守战中被正面击溃,上万人被歼灭。 帝国军防线继续后撤,一直撤到三公里后才稳住脚步。 携带大量重型装备的河谷军甚至没能及时追上疯狂后撤的帝国军,这也使得河谷军失去了扩大战果的机会。 河谷军日拱一卒,不急不躁的推进战略使得帝国军压力倍增。 两日高强度作战之下,帝国军前线部队士气涣散,弹药粮食也因为炮火封锁而奇缺。 士兵们只能蜷缩在一道道沟壕之中苟延残喘。 是的,帝国军的将领也发现了沟壕对抵御炮火侵袭的妙用。 帝国军仔细参考了他们占领的河谷军的第一道防线,并且根据河谷军挖战壕的思路,从河谷军原本一道防线处,构筑出了一道连绵七八公里的沟壕防线。 现在的帝国西路军,什么都缺,缺枪缺粮缺弹药,但就是不缺人。 他们动员了几十万民夫,日以继夜地轮流挖掘,终于挖出了这道足以容纳四五十万大军的“帝国西部防线”。 现在这道防线已经被攻占了开头三公里,最深处已经被河谷军攻入接近四公里。 帝国军挖掘战壕只得其神,不得其精髓。 他们为图方便,将所有战壕连接在了一起,而不是像河谷军一样,每一道防线的战壕都是单独的。 连接在一起的战壕,有优点,但弊端却太过于致命,使得弊大于利,但帝国军之前可不知道这些。 现在,他们总算是意识到了一些,但属实是有一些为时过晚了。 战壕本就是劣势方,为了抵御炮火和战场上的流弹,而设计出来的一种防御体系。 连接在一起的战壕,当一处防线被突破时,进攻方就能顺着连接在一起的战壕,一路侵入下一片阵地。 这导致双方在战壕中,不得不近身作战。 乍一看,这对帝国军有利。 可河谷军的火力不知要比帝国军猛多少倍,所有士兵还配备了手榴弹这种攻坚利器。 帝国军有的将领也想到了这些。 他们利用火药,将连接甬道的土道炸塌。 然而,这对河谷军的影响,不说是微乎其微吧,但也聊胜于无。 小段坍塌的战壕,河谷军士兵很快就能挖通。 哪怕有无法再挖通的,也能绕过去从地面发动进攻。 而无论是哪种进攻方式,帝国军都近乎无法抵挡。 帝国军吃了无数火炮上的苦头。 他们的阵地在重炮下,轻而易举的化为乌有。 就连他们的后勤都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影响,火炮往往能封锁后勤的通道。 但是,帝国军的将领却觉得这不是一个大问题。 要知道,要不是河谷军为了维持炮火上的优势,凭河谷军士兵火力和素质上的优势,河谷军早就打进帝国军防线内部不知道多少公里了。 要不是为了少死一点人,减少一点自身的损失,河谷军也不会用日拱一卒这种消耗战的方式来作战。 野战梭哈一波,难道不香吗? 为什么要在泥地里,让士兵们去和敌人滚在一起,拼个你死我活? 河谷军士兵的金贵程度,一个就顶十个帝国军。 这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帝国军不愿意离开战壕。 哪怕他们的后路就要被抄了,他们也不愿意离开这道打造了许久的防线。 一旦离开了战壕,哪怕河谷军的重炮追不上他们大部队,但在河谷军山跑,迫击炮和重机枪的火力之下,帝国军仍旧没有任何胜算。 帝国军将领们清楚,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拿士兵消耗河谷军的士兵。 他们唯一的赌注,就是希望河谷军会率先撑不住损失,从而再次转回对峙的局面。 但河谷军前两日的进攻,步兵稳健的推进,重型火炮的及时跟上,已经让他们开始逐渐陷入绝望的境地。 尤其是,当一道他们觉得是情理之中,但当他们真听到了,感觉还是宛若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传到他们耳中。 ………. 这一切还要从二十八日深夜说起。 法尔伯爵,响应胡儿大公,领兵一万两千名装备了针发枪的精锐,还额外携带了十余门山炮,连夜行军,终于于清晨赶到了南部高地山下七公里外,并且在友军背后又构筑了一道防线。 清晨,昨日就已经占据山下空地,集结完了军队的河谷军第八师对帝国军万人队发动了大举进攻。 这支帝国军万人队的将军索恩,本着在洼地防守,可以消弱河谷军火炮好与河谷军公平一战的心思,一开始有很认真的积极布置军队的防守任务。 可是,亲自来到前线的他,却不由的亲眼所见了手下一支百人队不但拿不下一支仅仅十余人的河谷军侦查队,还被杀的大败的场景。 上百余人齐齐冲锋,却不但无法发挥自身的人数优势,还被压制在了一个山丘的背坡。 一百四十九 诸事不顺 这支百人队的失利,倒不是帝国军的士兵不勇敢,或者畏死不愿意冲锋,而是只要一有人露头,便会被河谷王国侦察队的狙击好手一枪毙命。 一时间,百余人无人敢出头做那个出头鸟。 于是,这伙人就这么不上不下,居然被困死在了原地。 亲眼所见的索恩将军不由得大怒,高呼:“军中难道就再也没有勇士了吗?” 他的亲卫耳闻,立刻就调动上百名军中老兵,组成敢死队,势要拿下这支侦察队祭旗。 索恩将军对他亲兵的识时务很是满意。 他还补充道:“只要能干掉眼前这十个人,每个参战的战士,都能获得十倍的军功!” 索恩将军的火上浇油很是成功。 他的狠话放的很响亮,士兵们的回应也很是热烈。 可惜,现实很快就抽了索恩将军一记响亮的巴掌。 由他亲卫亲自上阵带领的冲锋,刚冲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冲在最前面的亲卫全都战死了。 此时,敢死队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 他们掉头就跑,连受伤的战友都被抛下。 当他们撤回索恩将军面前的时候,百余人已经死伤过半。 看着眼前这一群死的死,伤的伤,个个凄惨无比的老兵,索恩将军的脸色很是精彩。 他的脸先是涨成了红色,但血色却迅速退却,转而变得煞煞白。 他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河谷军步兵离开了火炮后不但不弱,甚至还是极强的! 不光士兵的战斗力强,装备也是不俗。 至少,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打的这么精准的步枪! 一念之下,索恩将军做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决定。 他决定跑了!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索恩将军呢喃着,似乎想要说服自己:“打不过就跑,这是很正常的事,我这也是为了帝国的未来而保存有生力量……” 想到这里,他脸色很是难看的命令棋手挥动旗帜,让还卡在山背坡的百人队不顾损失强行撤退。 这时候谁还管一支百人的死上几个人啊! 全军上万人,现在至少还有九千人,全部都得开始跑路! 能跑掉,那就是天命如此! 跑不掉,那就算自己倒霉! 反正,打是不可能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的! 也就靠跑跑路,才能勉强维持的了生活的样子。 实在不行,他就回老家封地避避风头,等一切过去了再出山。 他家总归算得上是一个大家族,只要他活着,无论如何都没人能惩治他! 大不了在帝国的军旅生涯就此断了而已。 军政分离,他说不定还能进政界。 有家里老朋友们的帮持,搞不好还能东山再起呢! “总之,当前的要务,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索恩将军默默鼓励自己道。 ……… 上万人的部队临时决定要撤,肯定是极为艰难的。 因此,索恩将军决定让两千人的前锋部队作为狙击部队,殿后拖延时间,好掩护大部队的撤离。 前锋部队是由他部队中最为精锐的士兵组成的,让他舍弃这支精锐他也不舍得。 同时,为了不断绝前锋部队的希望,他下令他们只需狙击河谷军三个小时到半天,然后就能自行决定撤留。 下完决定后,他就带着浩浩荡荡的部队往后开拔了。 可他刚刚上路,刚刚转变成前锋的原殿后部队派出的斥候就回来报告,说他们的后方仅仅两公里处,出现了一支友军部队! 索恩将军大喜过望,连忙带兵全去汇合! ………… “请将军回吧,元帅下达的命令是,没有他的允许,将军的部队不能后退一步,将军此刻已经在为抗军令了,希望将军自重!更何况,我们将军的任务是保证没有任何人能从这里穿过,任何人!” 索恩将军兴冲冲的跑去找友军汇合,却连主将的脸都没见着。 看着眼前小兵那不屑,又带着一丝鄙夷的嘴脸,索恩将军脸上青筋暴起。 “大胆,你居然敢这么对将军说话……” 索恩将军的亲兵脸色大变,但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索恩将军拦住了。 “请向你的将军明言,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索恩将军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十几名全副武装,警惕地看着他们的士兵,又看了看他自己身旁那只有几个人的亲卫。 “形势比人强,忍他一手,稍后再做打算。”索恩将军心中默默的想到。 出来军营,索恩将军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要是回去防守,那是必败无疑。 他的部队没有计划,原本就打不过河谷军,那现在岂不是更打不过了? 至于纠结士兵突破这里的防守,索恩将军一脸纠结。 “不到万不得已,真不至如此啊!” 抗令是一码事,内讧就是另一码事了! 真内讧了,那他家族怕是连保住他都够呛。 至于他在帝国的政治仕途,那也是想都别想了。 …………. 索恩将军很快就带着大部队掉头回到了原定的防线。 此时,他的两千名殿后的士兵已经和进攻的河谷军交上了火。 在洼地,河谷军的火炮果然精准度大为减弱。 他的部队居然生生拖住了河谷军的进攻。 这是索恩将军完全没有意料到的。 于是,他连忙加紧投入部队,接替已经开始露出败势的前锋部队。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索恩将军已经将所有部队都轮换上过一次战场了,但战场局势还是不容乐观。 河谷军士气高昂,炮兵部队也在不断的校准坐标中,使得炮弹的落点变得愈发精准。 反观索恩将军的部队,在换下最为强悍的前锋部队后,他的部队就开始节节败退。 部队控制的防线在不断往后退缩,基本上每半个小时就会有地方被突破,两翼的掩护部队迫于无奈,也只能向后撤退。 这一撤,整条防线就开始跟着撤。 索恩将军也无心防守,他的返回更多是做一种姿态给后方看。 “看,我们也算是打过了,为帝国流过血了!” 一百五十 一举两得 在无心恋战之下,索恩将军带着部队,很快就一路狂退两公里,退到了后方法尔伯爵万人队的防线外。 这次,他干脆连断后的部队都没留,所以河谷军的步兵算得上是紧紧咬在他的身后。 可是,法尔伯爵还是没有让他通过的意思。 “给我们放条口子进去吧!我们两军对敌,胜算才更大啊!我们辛苦血战这么久,就算我们不敌敌军,总不能看着我们被全歼吧?” 索恩将军已经是苦苦哀求了,但法尔伯爵的手下却还是不为所动。 “将军有令,现在放开防线,只会让溃兵冲散了防线,反而是给了敌军机会。” 还是同样的小兵,还是同样的倨傲不屑的语气,不过这次,还多了一个极为合理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河谷军就在我们后面了!就在我们说话的同时,他们正在屠杀我的手下!那是你们的战友,是无数人的父亲,儿子,哥哥,弟弟!混蛋,杂种,给老子立刻打开大门!” 索恩将军眼睛都红了,但小兵丝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退步。 “好,很好,你们很好!给老子等着!” 索恩将军咬牙切齿地放下了这句狠话,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回到了自己部队之中。 “队长,我们真就不管索恩将军,就这样放他回去了?” 一名小兵身边的人有些担忧的向小兵问道。 “哼,他部队都被打残了,哪怕放他进来又何妨?前有虎后有狼,他插翅难逃了!只是我们在这里干掉了他,这么多人看着,影响实在是不好,毕竟他又没做错什么,甚至还确实为帝国流血了。无缘无故干掉他,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不如等他带兵来攻,到时候直接灭了他,这样我们即占着理,还能光明正大除掉他,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小兵咧开一个瘆人的笑容,耐心的向身旁之人讲解道。 他之前的倨傲和不屑,那都是演的,就是为了逼反索恩将军,好将他光明正大的做掉! 小兵身旁之人听后连忙奉承道:“队长真是好思虑,不愧为将军的幕僚,就是有远见!” 小兵哈哈大笑。 “废物一个,看他还能狂多久!” …………. “想要把老子往死里整是吧,那你也别想着好过!” 索恩将军恨恨的回头看了法尔伯爵的防线一眼,仿佛隔着老远还能看到那名小兵脸上那嘲讽的神情。 此刻的他,对于击败他部队,威胁到他生命,导致他沦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祸首河谷军,却是丝毫不恨。 他明白,他们两国的战争,和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可法尔伯爵,乃至他后方的推手胡儿大公,那可真就是生死仇敌了! 对方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乖乖认命! 大不了就玉石俱焚,他拼着性命也要拉上几个人下马,谁怂谁是狗! “我要去向河谷军讲和!先让将士们暂时停火,我去和他们师长亲自谈判!” 索恩将军的话让他的心腹们都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将军,法尔伯爵还是不让我们进入吗?” 倒是有脑子转得快的人,立刻从索恩将军一回来就想要投降河谷军这事中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找到了这两件看似无关的事情之中的联系。 “那帮狗一样的东西。” 索恩将军咬牙切齿。 这下,就没有人再出声提出反对意见了。 当这一切和他们自己的小命息息相关,他们立刻就变成了哑巴,默认了索恩将军的决定。 ……….. “师长,对面的帝国军没继续跑了,他们的将军亲自出来,挥着白棋说要谈判!” 燕彦举骑在一匹马上,听着身前的小兵汇报道。 他咪了咪眼睛,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不跑了,这就不跑了?刚开跑,就跑了这点路,不至于跑不动吧?他们将军亲自要求谈判,这是什么路数?他们是什么意思?” “搞不好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这是他们的拖延之术?” 一旁的参谋同样懵逼,摸不着头脑。 “这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啊,让他进我们大本营再谈,不然就继续打!”燕彦举倒是淡定:“进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他们皇帝老儿来了也得挨俩大逼斗才能走得出去!” “嘿嘿嘿,师长所言极是!”参谋笑的极其猥琐,显然对于师长的话,是极为认可的。 ………… 下午两点,双方停火。 两点半,索恩将军在两军将士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地离开了帝国军的防线,踏入了第八师的阵地。 三点,索恩将军一脸激动的从第八师军部离开,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了他将士们的身边。 三点半,帝国军大量伤员被运入第八师后方昨夜修建的临时野战医院。 同时,第八师部分部队越过中间线,掺杂入了帝国军阵营。 双方士兵情绪稳定,极为和谐,没有任何敌对的意思。 一个半小时前还在拼死厮杀的两支部队仿佛立刻翻过了一个篇章,就这样握手言和了。 河谷军士兵拿出了肉罐头,巧克力,香烟,帝国军士兵则是掏出了各种自酿的酒。 双方互相交换,任何不融洽在刚出现就被立刻扑灭。 闹事的士兵被法尔伯爵当场处决,所有帝国军士兵都噤若寒蝉。 下午四点,在停火了两个小时之后,帝国军再度整备起来,准备发动进攻。 这次,他们进攻的方向不再是河谷军的南部高地,而是他们背后的法尔伯爵军。 这也是索恩将军的投名状。 如果索恩将军只是想要活下去,那他大可直接带队投降。 以河谷王国优待俘虏的风气,搞不好他还能混个没有什么权力的闲职,舒舒服服的在河谷城养老。 可索恩将军还想拼一拼,他觉得有必要为了自己的前途拼一把,当然,也是为了报仇,为自己,为自己手下出一口恶气。 于是,他便开始尽力表现自己了。 一百五十一 识时务 无论是他索恩将军之前严惩他手下闹事士兵时的毫不留情,还是对第八师师长燕彦举的言听计从,都是源自于他对他的新东家河谷王国的一种讨好心理。 他明白,作为一个降将,他若是想要在河谷王国获得一定的地位,好保住他现在奢靡的生活习惯,他必须要加倍小心。 实话实说,他也不想要寄人篱下,但他有个优点,就是极其识时务。 这也是他为何会违背军令,屡战屡退。 他清楚的明白,河谷王国实在是太强大的。 他现在唯一拥有的底牌就是他手中的军队,他自然不想在这里为了一场必败的战役和胡儿大公的野心而损失殆尽。 本来,他还想着只要能活着跑回去,他一定不会再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可惜,他的上司和同僚,比他想象中还要绝情。 他们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 这下,他彻底没了办法,他唯一的底牌,就是手下这帮愿意跟他出生入死的战士了。 他在军中,还是有威信的。 一是作为世家弟子,他不屑于像其他将领一般,吃空饷喝兵血。 说难听点,他根本看不上这三瓜两枣。 因此,他的士兵们都过的比友军要好。 小兵们心思最单纯,他们觉得跟着一个好将军,自然也爱戴他,愿意追随他。 二是他是东部集团军的将军,他是被索林帝国皇帝给调派过来的。 他手下的士兵都是从东部一路带过来的,根基不在西部,西部的将领根本对他不熟,也根本做不到一句话就解除他的职务。 最后一点则是他的部队,确实强悍。 这也是为什么胡儿大公会把他派到这里这个关键位置。 显然,胡儿大公只知道他的部队很是精锐,但并没有听说过他在东部的外号——“跑跑将军”。 他带兵至今,经常小败,但从未有过毁灭根基的大败。 见势不妙就跑,这使得他口碑极差,但是却积攒下来了不少精锐将士。 他对手下的爱惜,也使得手下对他更加拥护。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再能庇护你们了……自身都难保,唯一的破局办法还落在了你们的头上,唯有你们奋力作战,我才有一丝活着的希望啊。养兵一世,用兵一时!” 他在心中默默念叨道,然后走向了前,到了士兵们最前面。 看着乌压压一片脑袋和脑袋下泥泞的脑袋,他不由得哽咽了。 “各位,到了今天这一地步,我也和各位说说心里话了。” 索恩将军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想道:“心里话肯定不能给你们说,说了谁还愿意去为了老子拼命?” “我们的部队已经到了溃败的边缘,前有狼后有虎,最可恶的是,我们的友军不但见死不救,还要落井下石,实在是王八蛋,畜生!” 索恩将军的言语,立刻就跳动起了战士们的情绪。 “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这算什么友军,敌人都没他们可恶!” “将军以身犯险,独自一人前去河谷军军中,只为了给兄弟们讨一个活路!索恩将军对我们一直是这么好,索恩将军万岁!小的永远愿意跟随将军,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这是索恩将军的亲信,也是他安排的托。 “对,我们都听将军的!” “将军从来没饿着我们,听说隔壁万人队,上头要刮走六七成的粮食和薪水,一层层的剥削,将军营中就从来没有这样的!” “不就是干吗,将军说干谁就干谁!” “来生还愿追随将军!”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一时间,所有士兵都义愤填膺。 索恩将军很是满意,眼看场面有些失控,他连忙跳出来,继续他的表演。 “我只希望兄弟们都能活着,甚至是活的好一点,活的更像是一个人,活得有尊严!他们不拿兄弟们当人,他们不给我们一条活路,但河谷王国给!他们会协助我们,一起击败拦路的敌人!只要击败他们,河谷军承诺我,会给我们一条生路!愿意继续跟随我的,就继续跟着我。不愿意的兄弟,我会发一笔路费,你们可以去河谷王国生活,直到战争结束了再回家。我不会亏待为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打完眼前这场战斗,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也不必继续作战了!” 他在心中补充道:“作战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再跟着帝国了。这帮垃圾玩意,打又打不赢,就会让我们拼命。无论如何,还是站在胜算大的一方才舒服。” “兄弟们,拼了,最后一战了!杀!” 索恩将军是有一手的,他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甚至连战后如何士兵们该何去何从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士兵们眼见有了生的希望,一个个都更加精神了起来。 “杀!杀!杀!” “为了将军,杀穿他们!” ……… “他们那边怎么这么安静了?打完了?还是准备朝着我们来了?” 小兵拿着一个之前从河谷王国侦察兵手中缴获的一个望远镜,不断观察着树林。 突然,他视野中开始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军队,一个个赫然都穿的是帝国军的军服。 “果然如此,这个竖贼,果真冲着我们来了!” 小兵神色大变,当他刚想转头通知他的将军,却听到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这是火炮,该死……” 耀眼的光芒从他附近绽放。 当尘埃落定,他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冒着炽热白烟的泥土坑。 而十几米开外,一颗苍天大树的树枝上,一条紧紧抓着望远镜的手臂正在微微晃动。 “有火炮!” “卧倒!” “敌军过来了,准备迎敌,他们不是友军,重复,他们不是友军!” 军营在突然的袭击下,乱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河谷军已经打来了?” 法尔伯爵冲出军营,神色大变。 “前面索恩将军的部队呢?被全歼了还是让开了路?” “将军,打过来的正是索恩将军的部队。” “嗯?!!” 一百五十二 我们的支援呢 赤红色的火光不断在法尔伯爵军营中绽放。 防线上,士兵们仓促挖掘的掩体根本无法抵挡上百门势大力沉的重炮。 一时间,法尔伯爵这方的帝国军哭爹喊娘,哀嚎遍野。 当连绵的炮火终于远去,眼前的硝烟也逐渐散去后,防线上幸存的帝国军抬起头,立刻就看到了漫山遍野冲锋而来的,帝国军。 他们的敌人是他们曾经的友军。 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用着同样的武器,现在却不得不持起武器互相杀戮。 战斗一瞬间就陷入了白热化。 冲的最前的索恩将军部已经冲入了战壕,防守的法尔伯爵部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战斗瞬间就进入了最为惨烈的白刃战。 这就是步炮协同,一种能将进攻方的劣势转变成为优势的一种战术。 步兵在冲到战壕前,后方的火炮正好将防线犁了一遍。 防守方的部队不得不在支离破碎的战壕内和士气高涨的进攻方近身作战。 防守方的战壕优势,火力优势,法尔伯爵部还有枪械上的优势,这些一点都发挥不出来。 甚至,法尔伯爵部的防线,还很快就陷入了困境。 他们最靠前的部队被击溃,索恩将军的部队也借此机会成功攻占了一段战壕,但战壕后两层的防守部队很快顶上,抵挡住了他们的攻势。 战斗很快就成为了消耗战,拉锯战。 无数生命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法尔伯爵部的防线没一会就变得再次岌岌可危起来。 法尔伯爵军中的一名百夫长,双手持着一杆上了刺刀的针发枪,正费劲地将刺刀从一名索恩将军部的士兵身上拔出。 他浑身都是鲜血,近乎虚脱的靠在了战壕壁上。 “该死,怎么还没有援军!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神色惊恐,大口喘着粗气。 可还没等他喘上两口气,他眼前再次同时出现了两名帝国军! 他愣了一下,但他立刻注意到了这两名帝国军肩膀上绑着两条已经被染成血色的绑条。 这是用来区分敌我的。 法尔伯爵部没有,索恩将军部有。 反应过来的百夫长立刻向前踏了一步,想要将刺刀捅向眼前之人。 但敌军反应更快,乌黑的枪眼已经对准了他。 “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隘的甬道中反复回荡,百夫长只觉得胸口好似被重锤重击一般,整个人一直往后退,知道后背顶在了冰冷的土壁上。 “呲拉。” 那是刺刀捅穿布料刺入血肉的声音。 百夫长根本不觉得疼,他只是有些冷。 他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想,就是:“究竟他妈的为啥没有他妈的支援?” ……….. 法尔伯爵不是不想支援,实在是支援的部队,真的过不去。 河谷军的火炮没有在第一轮炮击后就停止,反而向后延伸,展开了一波地毯式轰炸。 支援的部队刚出军营都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摧残的损失惨重,不得不后退。 可他们刚一退回军营,军营也遭到了延伸而来的炮弹的轰炸。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一退再退,随着军营中的士兵一起后撤。 等他们好不容易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开始重振旗鼓,他们赫然发现,他们离需要他们支援的防线,已经相距整整两公里了。 更为糟糕的是,士兵们大多在疯狂的逃命中耗尽了体能。 更更糟糕的是,这两名支援部队的千夫长,连法尔伯爵都找到了,却还是没有找齐他们手下的士兵们。 不少战士死在了火炮之下,但更多的战士却是单纯找不到了。 他们在跑路途中,有主动也有被动的混杂在了大部队之中。 直到找到法尔伯爵了,两名千夫长总共才聚集起了不到八百人。 “将军,我们先撤吧,我们部队编制都被打散了,敌人再打过来,我们根本不堪一击啊!” 一名千夫长极为失礼的拦住了法尔伯爵,哀求道。 他的同僚一声未吭,但却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敢跟将军提撤退,怕是要给骂个狗血喷头了。’ 法尔伯爵却是出乎人意料的沉默不语。 要在半个小时前,他铁定不愿意撤退。 他明白他就是帝国军最后的希望了,他掌管的是帝国军的退路,手下的士兵拿的都是最为先进的针发枪,他真可以算得上是全军的希望了。 可现在,他却突然明白了素未谋面的索恩将军。 ‘这种火力,仓促构筑的防线根本无法抵御。索恩将军是对的,拿空间换取时间,拿地利消耗敌军,他做的才是正确的。’ 可这话,他无法说出口。 他的职责,也不允许他退缩。 “军令如山,我们已经退了,不能再继续退了。我们身后就是大营,哪怕死在这里,我也绝不会再退!我再给你们两千人,向敌军方向,进发!” 两名千夫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遵命,将军!” ……….. 防线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大半个小时,没有能等到近在咫尺的后方的增援,防线上的士兵的士气开始逐渐崩溃。 他们觉得法尔伯爵一定是抛弃了他们,独自跑掉了。 他们这些倒霉蛋就被留在了这里,当作替死鬼来帮大部队断后。 随着时间的流逝,阵地上坚守的士兵越来越少,大批大批装备精良,坚守阵地的法尔伯爵的部下开始走出战壕,高举双手向索恩将军部投降。 随着战线的全面崩溃,原本坚守许久的战壕也开始首尾难顾,最后陷入包围。 这些精锐的部队在绝望中奋起反击,却还是逃不脱给剿灭的命运。 终于,战场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在防线上防守的三千名帝国军,在死伤了一千两三百人后,全数交出武器投了降。 他们浩浩荡荡的穿过冷眼旁观的曾经友军,走向河谷军的方向。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围观自己手下败将的索恩将军部中,有士兵认出了在俘虏中的好友。 他向长官申请,不要将他的好友当成俘虏对待。 一百五十三 没活硬整 这名小兵甚至还提出,他可以去问下他的好友,如果他的好友同意的话,希望长官可以同意让他的好友加入他们的部队继续作战。 他拍着胸膛向被他救了一命的长官保证,他的好友绝对可靠,并且是和他一样英勇无畏的高尚帝国战士。 长官或许是大脑一时当机了,又或者着实是信任他的这名英勇无畏,品德高尚的手下,他居然同意了士兵的请求。 于是,大量的俘虏开始呼朋唤友,在索恩将军部队中寻找相识的,可以将他们捞出来的好友。 愿意投降的,自然称不上有多倔强。 更何况他们原本又同是帝国军,本身就是一个阵营的,自然就更加好说话。 当索恩将军赶到现场,发现原本一千五六百的俘虏,居然只剩下了六七百人。 而他的部队,在战斗后不但没有损员,居然还多出了好几百人…… “这算个什么事啊!” 索恩将军都快要骂街了。 本来好好的一场大胜,你们偏要给老子玩花的是吧? 尤其是,河谷王国的一名团长此刻正充当观察员在我身旁啊! 他看着啊,他看着我啊,他看着你们啊,他看了全程啊! 你们居然还如实和我汇报,反了,反了这帮刁民。 你们是想害死我啊! 索恩将军简直是欲哭无泪,他颤颤巍巍的看向了身旁的第八师的团长,却没有看到他想象中,这名团长大怒的样子。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团长只是摸着胡子若有所思,但绝对没有忍着怒气的样子。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发问:“这位团长,这事……” 团长似乎刚刚回过神,他看了索恩将军一眼:“将军,不必担心,就先这样吧,我要回去向师长汇报了。” “好,好,好,应该的。”索恩将军一脸狗腿样,但他心中却凉了半截。 他跟着团长走了好远,直到团长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说道:“将军,刚刚这一仗打的漂亮,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已经送这么远了,接下来不用送了,你回去整备一下部队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不放心……不是,要不我跟着你,一块去向师长汇报吧,我在前面看了整场战斗,细节上了解的肯定更多一些,对你们,不对,对我们部队接下来作战,说不定也能帮上一些。” 索恩将军慌乱之下,几次说岔。 团长倒是没有在意,他笑了笑,锐利的目光似乎看穿了索恩将军那拙劣的谎言,但他也没有说破。 “你倒是有心了,那好,你就跟着我走吧!” ………… 第八师师部。 团长正在单独和师长燕彦举汇报情况,索恩将军有些坐立不安地站在一旁远处。 他似乎并不关心燕彦举和团长的谈话,他东看看西看看,但就是不看他两。 燕彦举听到最后,突然表露出了一脸惊讶的神情,陷入了沉思。 短短的几分钟的沉默不语,却对索恩将军来说,显得是那么的漫长。 就当他都有些把持不住之时,一名校官终于跑来邀请了他过去。 索恩将军连忙小跑着跑了过去。 “这场仗打的不错,你是有功劳的。”在一番寒暄后,燕彦举笑眯眯的引入了正题。 “不敢不敢,我还是借了我们军队火炮之利。” 索恩将军连连谦虚,不敢接话,但架不住燕彦举主动带话题。 “听说将军打完一仗,就算是去掉伤员,人数还比原来要多上不少?” 燕彦举话锋一转,问的问题直达索恩将军那颤抖的小心尖。 “这是手下之人所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燕师长,您就说怎么办,我就这么办!我一定一丝不苟的照做!” 对,这就是索恩将军想要亲自来的目的! 受纳俘虏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是着实也不小。 往大了说,这是帝国归附军私底下的抱团行为,有可能会让人对他的忠诚度持疑。 往小了说,这不过就是区区几百个败兵的自救行为,甚至对河谷军还算个好事,能有效的补充帝国归附军的兵员。 而他,归降不过几个小时,哪来的什么忠诚? 因此,他想要完好无损度过这个问题,就需要他亲自来,表达他的态度! 只要他态度端正,那这一切都不是事!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此话一说,索恩将军就紧张的看着燕彦举,直到燕彦举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他才松了口气。 这事,成了! “看来还是我欠考虑了,一直忽略了眼前这么多可以快速转换成战力的部队。但是呢,现在是战争时间,一切还是要以稳定为主。索将军,帝国的俘虏,我们真的抓了不少,但是我们一直忽略了这方面的建设,没能将他们转化成为战斗力,白白浪费了不少人力和粮食。如果将军不介意,我希望将军能为王国管理这些人,从他们当中挑选出能编入部队的人手。当然,这件事需要和上将们汇报,我一个人可做不了这么大的决定,所以需要将军去军部商量具体的事务。我很看好这件事,要是能成,将军不但能保留原本的待遇,搞不好还能在王国内更进一步呢!” 燕彦举满是套路,但他画的饼,索恩将军还真就吃了。 ‘投名状交的果然不亏!我的付出终究还是有了回报!天无绝人之路啊!河谷王国的将军们都是好人,太上路了!谁再敢给我说河谷王国的人不讲究人情世故,我捶烂他们的狗头!看起来不近人情,不遵守帝国和王国之间默认的规则,那是因为他们拳头比帝国还大,他们不屑于遵守外人的规矩,也不屑于和外人讲究!之前没有人看明白这点,不,或许也有知道详情的聪明人看明白了,但是我们这些人,哪怕看明白了,但谁也不敢,更不愿意相信!谁能信拥兵百万,子民上亿的索林帝国,会在军事上不是小小的河谷王国的对手呢?河谷王国全国军队加起来,怕是连西部军一半人数都不到!’ 一百五十四 以人为本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人哪,总是要站在胜利者一方的。我机缘巧合之下,也算是抓住了机会,逢凶化吉!现在这兵荒马乱的,谁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是真理。河谷王国如今已经是这天下,最大的真理了!不过,我要是接下这个职位,那我恐怕真的就要被捆死在河谷王国的战车上了,往后也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索恩将军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 ‘我怎么现在还患得患失。从我率军攻打法尔伯爵的部队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说,我要是不接受,不知道河谷军的人还会怎么处置我呢……到时候,可真就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哎,我这一反叛,家族搞不好都要被我连累,受人唾弃。不对,我或许,也许,应该,也没这么大的牌面吧?或许他们根本不会在意。就是我父亲母亲着实要为我担忧了。不过没事,搞不好有朝一日,我还能跟着河谷王国的大部队打回我家族的领地呢!到时候,我父亲这老家伙怕是还得仰仗我!到时候,我看谁还瞧不起我,说我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孝,真的是太孝啦!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为家族忍辱负重太多了的大孝子索恩将军也是热泪盈眶。 他看着注视着他的燕彦举,连忙低头拱手:“全凭将军吩咐!” 这次换到燕彦举连连摆手了。 “行,那我就帮你报上去。不过我并不能保证这件事一定成,这还得看军长们的决断。你倒是不必太过于担心,你为王国立过了功,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没人能奈何的了你。” 说到这里,燕彦举带着一丝倨傲的神情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那现在,索恩将军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妨就随我一起去前线一观,看看河谷军是怎么作战的?” “求之不得!” ………….. 此时,由法尔伯爵麾下四名千夫长率领的三千名帝国军正在快速行军。 他们人手一把针发枪,军官腰间还别着左轮。 在队伍的最后,还有不少炮兵和工兵一起拖拽着的十门山炮和弹药。 这支部队,算得上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索林帝国的百万雄师之中,除了守卫首都的中央集团军中或许能找到几万成建制的部队可以和他们媲美,其余的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要差上一整个档次。 可是,就这样的一支精锐,如今却显得无比警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战战兢兢,似乎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能惊动他们。 他们表现的如此怪异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被河谷军的火炮给生生打出心理阴影了。 那炮弹落下后地狱般的场景,还不时浮现在士兵们的眼前。 为了应对河谷军的炮火,这支部队在行军中排成了一字长龙,还特意拉的很开,很散。 每十名士兵前后的间隔,至少都有两米,不过这就是极限了,再多,队伍就要散了。 这样安排的千夫长认为,在这样的队列之下,河谷军的重炮哪怕正中人群中央,也不过就是报废一个小队,不至于让帝国军在第一波的炮火袭击中损失太大。 然而,哪怕指挥官们有意识的收缩了每个小队的间距,但整支队伍还是延绵数里。 前头的部队都快到战场了,但后方的部队却还没开拔。 河谷军方面,负责应对他们的,只有第八师区区一个团的兵力。 第八师是一支依旧装备着针发枪的乙级师团,除了上百门火炮这种对于师级单位,属于是完全超纲的火力外,只有一个营的士兵率先换装了新式装备。 除此之外,普通士兵们手持的针发枪,是和眼前帝国军手中的针发枪一致的。 说是完全一致,但倒也不是说真的就完全一致了。 河谷军的针发枪还是会比帝国军手中的针发枪,精准度更高,打的更远,并且更加安全,因为它们枪管更加笔直,坚固。 这是两国工业上的根本差距从而导致的。 河谷王国很早就完成了流水线生产和全机械加工,至于索林帝国,则就要抽象的多了。 他们士兵的武器来源千奇八怪,有大型工厂使用机械生产的,也有小型作坊,由工匠一锤子一锤子手工打造的。 大型工厂生产的针发枪,质量还算勉强过得去。 小型作坊,那就是纯粹开盲盒了。 或许有的工匠水平很好,打造出来的针发枪质量极佳,但更多的都是滥竽充数,放不了几枪就会炸膛的劣质品。 除了枪械上的差距外,更多的差距体现在了士兵身上的细节上。 河谷军的士兵,都配备了牛皮缝制的子弹袋,能有效提高弹药的耐潮性,尤其是当他们在潮湿的环境下作战。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森林昼夜温差相差极大,现在还已经是黄昏时分,太阳正在逐渐落山。 翻山越岭的士兵们根本无法避开树枝上的水雾,一个个都被打湿了制服。 河谷军的士兵还好,人人都穿着防水的披风。 帝国军的士兵就惨了,湿透的制服贴在他们的身上,甚至浸湿了他们的纸质步枪弹。 马飞当初费尽心思,哪怕透支财政都要为士兵提供全套的装备,因为他明白,这每一项装备,能带给士兵们的提升都是微乎其微,但是合起来,能给士兵们的战斗力带来质的提升。 稳定的步枪,耐潮的弹药袋,坚固的刺刀,结实保暖防雨的披风…… 士兵们也都是人,装备的齐全和好坏,能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发挥和作战意志。 无论何时的战争,都是要依靠人。 无论多先进的武器,都是需要有精通如何操作它们的人,才能将他们的威力最大化。 更何况,武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同样的武器,在不同的军队手中,能发挥出的威力也是天差地别。 一百五十五 中坚力量 灵活使用各种先进武器,并将其和跨时代的战术相互结合所取得的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才是河谷军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真正诀窍。 跨时代的战术往往是在新式武器投入实战后,历经了大量实战,才逐渐缓慢完善的。 马飞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正确的前进方向和缩短大量的摸索时间。 河谷军的军官,很多都在军事学院研习过。 他们在教科书上看过大量的战役经验,而现在的战争,就是他们大展手脚的最好机遇。 帝国军的军官,走的就是寻常的路子了,一边打仗,一边学习。 这其中的最大区别,就是河谷王国可以稳定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合格的军官来作为王国的中坚力量。 战争是会死人的,哪怕是河谷王国的军官,也一样会战死。 但是,河谷王国战死五名军官,能快速从军中提拔两名,然后再从学院再招募两名,五人中或许只会留下一个空位,由不是特别适合的人来填补。 军队的自然造血能力和学院的后备学员补充,使得军队战斗力在受损后会下降,但程度往往不会太大。 帝国军就要惨烈的多了。 他们军官的阵亡率本就大,再加上一直吃败仗,好不容易有些军官士兵积累了经验,却在残酷的战争中白白损失掉了,根本来不及等到他们成为军官的那一天。 再加上他们缺乏后备军官的来源,军官的职位往往由世家弟子担任。 当有能力的世家弟子死完一批后,后来担任空缺出来职位的世家弟子,往往没有和职位相匹配的能力。 这样一来,军队的战斗力,组织度,就愈发差劲了。 属于是恶性循环了。 此消彼长之下,河谷军的战力就和帝国军彻底拉开了无数个档次。 ……….. 正在行军的帝国军队,此刻正在穿越一片山谷。 对于这种适合伏击的地形,帝国军自然是极为重视。 他们派出了几十个斥候小队,游荡在山谷两侧的悬崖峭壁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这些军中精锐的眼睛。 斥候们显得极为放松,因为大部队已经有近半跨过了峡谷,他们也没有看到任何河谷军一方的人影。 “跨过这个峡谷,前面就是我们的需要支援的阵地了。河谷军那帮垃圾,不会在夜里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贸然开战的,看来今晚会是平安夜了。” 一名消瘦,满头白发的斥候头领嘴里嚼着草叶,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一旁一名年轻的斥候“嗯”了他老大一声,但他看起来却还是很焦虑。 “河谷军真的会放过这种绝佳的伏击地形吗?”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火球正巧在山谷中亮起。 震动撕裂崖壁,轰然炸响的巨大声波险些击穿年轻斥候的耳膜。 强大的冲击波在山谷中反复回荡,甚至将不少离地面近的斥候都给撕成了碎片。 当年轻斥候从地上爬起时,他脑袋还是嗡嗡的。 他迷茫的看向了四周,原本在他身侧的斥候头领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带着他脚下的一片山石。 碎落的石块仍旧不断在往山谷中坠落,年轻斥候布满灰尘,毫无血色的脸庞一阵扭曲。 他手脚并用,条件反射般的摸滚打爬,离开了摇摇欲坠的山崖边,爬入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中。 他的本能,救了他一条命。 在他刚刚爬入森林中,就听到密集的破空声。 紧随而来的,是冲天的火光。 爆炸带来的声响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吓人,年轻斥候觉得是因为自己耳朵受伤还没恢复,听觉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年轻斥候躲在一颗古树之后,紧紧缩在灌木丛中,一动都不敢动。 这次的炮火,持续的时间,似乎有些过长了,长的宛若没有尽头。 年轻斥候吓得都快尿了,最千钧一发之时,是他看到一发炮弹落在了他原本的位置。 本就脆弱了的山崖被直接轰塌,年轻斥候将脑袋埋在了泥土里。 “梭,梭。” 密集的弹片打在他作为掩体的树干上,但幸运的是,直到炮火结束,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他还是毫发未损。 战争中的平静,往往都是幸存者的错觉。 因为平静,往往意味着,这是给下一波天翻地覆的蓄力。 很快,山谷中就再次嘈杂了起来。 密集的枪声,哀嚎声,爆炸声…… 年轻斥候不为所动。 他的针发枪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可以算得上是手无寸铁了。 因此,他一丝一毫去掺合的意愿都没。 他就静静的趴在地上,等待着双方决出一个胜者。 许久,当枪声都已经平静了许久后,年轻斥候才敢探出个脑袋,想要移到峭壁旁,偷窥一下战场。 借着夕阳的余晖,他刚移动到峭壁旁,就看到了横尸遍野的山谷,和在山谷中走动,打扫着战场的河谷军。 河谷军和索林帝国的制服,其实很难辨认。 河谷军的制服是黑漆麻黑的,帝国军的制服是灰色的。 但是,年轻斥候还是很轻松就判断出了那些士兵是河谷军的士兵,因为他们全都统一戴着头盔。 不知为何,年轻斥候松了一口气。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发现,在他的脚下,正有几名正在往上攀爬的河谷军士兵。 他的位置不能再妙一点,他正好就在他们的头顶。 他能看到他们,他们却很难注意到他。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怕他现在手无寸铁,但他只要随便搬起几块石头砸下去,那几名河谷军的士兵怕是都要凶多吉少。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相反,他还高喊了一声:“嘿,伙计们,我来给你们搭把手!” 河谷军的士兵不疑有他,立刻就在年轻斥候的帮助下爬了上来。 气喘吁吁的河谷军士兵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恢复着体力,然后他不经意瞟了那个把他拉上来,然后又转头去帮助他队友的好心人一眼。 一百五十六 我超喜欢这里的 这一眼,险些给他脑袋给干烧了。 ‘这个热心的好心人,穿的制服,怎么这么像帝国军的啊!’ 他呆愣住了,直到他所有队友都上来,那个好心人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开始向他自我介绍,他还有些发愣。 “你好,我叫杜敬嗣,你叫什么?” “我叫杨大力。” 杨大力感觉有些荒唐。 “你是帝国军?” “对啊。” “那你......?” “我们军队都完了,我投降你们吧。” “哦,好。”杨大力点了点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来根烟?” 年轻斥候杜敬嗣眼睛一亮。 “好东西啊,那我就来一根吧。谢谢了。” 杨大力掏出火机给他点上,然后也给自己点上。 他的战友也坐了过来,他们看到杜敬嗣的制服,也愣住了。 杨大力虽然之前也是同样的反应,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嘲笑自己的战友。 “这帮家伙真是少见多怪。”他扭头对杜敬嗣笑着说道。 同时,他心中不由得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自豪感。 ‘我们王国这么强大,谁不想加入?敢和我们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只有加入我们,才能活下去!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做!’ 带着这种心理,尽管他队友还有些忧虑,但在杨大力的打岔下,他们还是很轻易就接纳了杜敬嗣,并把他带上了任务—搜索山谷顶端,顺便警戒。 任务很是轻松,一伙人也聊的火热。 他们聊到了家乡,聊到了姑娘,又聊起了这场该死的战争。 杜敬嗣很是自来熟,四人很快就无话不谈。 当任务时间过半,大家都有些饿了。 看到杜敬嗣没有吃的,三人都很是友善的分了一点干粮给他。 “好吃,太好吃了!” 看着狼吞虎咽,一口气干掉了两人份干粮罐头的杜敬嗣,几人不由得想起了他们刚参军的样子。 “慢慢吃,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当几人熟络后,又一起抽了一支烟,几人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男人的友谊,往往就是如此简单。 当替换他们的人到来,他们也是一路把杜敬嗣带回了营地。 当三人齐齐找上排长,为杜敬嗣作保后,排长也是一脸无奈的顺水推舟,将他编入了他们的队伍。 不过,排长还是提醒了杨大力一嘴:“大力,我相信你们,但他毕竟是你们担保的人,要是日后有了什么差错,责任你们得担的。” “放心吧,排长。”杨大力很是清醒:“这小兄弟人是可以的,他刚刚要是对我们有歹心,你早就见不到我们了……” “行,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排长掏出他的小本子和钢笔,在纸上随便涂了几笔,然后一把撕下,递给了杨大力:“拿着这个,给这小兄弟去后勤领装备和制服。” “把这身制服换了,不然太显眼了。”排长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拍了拍杜敬嗣的肩膀:“好小伙,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好好干!” 杜敬嗣有些受宠若惊,排长在帝国军军中,应该算是一名中队长了。 他的小队长都没这样拍过他的肩膀鼓励他,现在,一名中队长居然这么做了。 “是,长官!” ‘长官人好好,我不能让他失望!也不怪河谷军这么能打!拿的装备好,吃的也这么好,人还一个个超级会说话,我超喜欢这里的!’ ………… 二十九日深夜。 在前沿部队被反叛的索恩将军部队歼灭后,前去支援的部队在山谷中遭到河谷军第八师一个团预埋炸药的伏击,同样全军覆没。 在接连取得两场大捷后,燕彦举麾下三个团将士士气高涨,于是,团长们和燕彦举一合计,干脆就连夜进军,乘胜追击。 法尔伯爵的部队是新败之师,本就士气低落。 在河谷军到来前,就有增援部队中侥幸逃脱的幸运儿逃回了营地,顺便给法尔伯爵和他的手下带回了坏消息。 尽管法尔伯爵已经尽可能想要封锁消息,但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增援部队被伏击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全营。 一时间,法尔伯爵的部队差点炸营。 得亏法尔伯爵反应及时,在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亲自坐镇在大营门口,才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小兵们。 不过,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原本法尔伯爵还担心河谷军前来夜袭,士兵们熟睡中来不及反应。 现在,这一炸营,小兵们都醒了,阴差阳错之下,法尔伯爵倒是不需要担心这个了。 眼见法尔伯爵军队的营地灯火通明,河谷军也是无奈不已。 本以为兵贵神速,能打法尔伯爵一个措手不及。 但看到法尔伯爵早有防备,显然是已经收到消息,那再在夜里强攻,无疑是有些不明智。 河谷军倒是不担心会输,但是怕会损失惨重。 惨烈的胜利,对缺乏兵员的河谷军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了。 因此,三个团的河谷军干脆将法尔伯爵部队团团包围,但围而不攻。 他们一是等待白天的到来,二是等待不过两公里外的火炮支援。 这一夜,双方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 帝国军是担忧自己晦涩的前途,而河谷军单纯是因为没有驻地。 轻装出发的士兵们没有携带帐篷,至于后勤,则是需要将火炮前移,布置新的火炮阵地,运输军粮和弹药,一个个忙的一夜没睡,自然也没有人愿意浪费运力给他们送帐篷。 因此,士兵们不得不裹着雨衣,在潮湿的地面上将就了一晚。 ……….. 十一月三十日,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不知是巧合,还是战斗就是正好进行到这一步,这个月末的最后一天,也正好是河谷王国和索林帝国争霸之战的最关键一天。 正面战场上,河谷军再度发动全面进攻。 这次,帝国军的防守就有些拼命的意思了。 河谷军攻占的阵地,不断面对反冲锋。 双方为了一片不毛之地的控制权,往往会不断加注投入兵力,直到一方彻底抵挡不住。 一百五十七 大难临头各自飞 在这一天的不断消耗中,河谷军的伤亡率急剧上升,攻下的阵地也屡次转手。 这是反攻到现在以来的第一次。 不过,河谷军还是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和犀利的火炮,稳步前进,将整条战线向前推进了一点五公里到两公里。 至于第八师面对的法尔伯爵部队,则是不出所料的倒了大霉。 一大早,窝囊了一个晚上的河谷军就动用火炮,给法尔伯爵残兵的军营来了波炮火洗地。 上百门火炮用来伺候拥挤在一起的五六千人,效果是极为显着的。 一夜未睡,才勉强将部队维持住的法尔伯爵,最终还是失去了对部队的掌控,因为他的军队在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下,直接崩溃了。 混乱之中,法尔伯爵集结了一帮亲信,率领着最后的精锐想要往东突围。 他的这次突围,居然险些成功。 河谷军一时没有防备,居然差点被他得手,还好有源源不断的士兵堵住了缺口,才挫败了法尔伯爵的这次突围。 功亏一篑的法尔伯爵并不甘心。 下午,他再次集结部队,想要突围。 这次,他狡猾的换了一个方向,打算从西部突围,打河谷军一个意料之外,然后再杀一个回马枪,这样就不至于陷入绝境,还能往东边跑。 可惜,他的部队实在是太过疲倦了。 有的士兵已经连续作战十几小时,再加上他的亲信也在第一次突围中损失殆尽,他的这次突围失败,他在乱军中直接被打死。 随着他的尸首被挂起,余下的三四千战士也没有了作战的理由。 他们放下武器,集体向河谷军投降。 河谷军有条不紊的接收战俘,救治伤员,似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但帝国军并不知道,在这里围剿法尔伯爵的,不过是第八师的三个团。 第八师剩下的部队,早就随着师长燕彦举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帝国军后方的一座小村庄! 这座平平无奇的村庄,就是六十万帝国军的后勤基地。 当战线前移后,这里就成了帝国军名副其实的大后方。 驻守在这里的部队虽说不至于有多松懈,但警戒的程度,肯定是和战时状态有差距,因为没有人觉得战火会毫无预兆的烧到这里。 河谷军抓住了这个破绽。 当帝国军发现摸近的河谷军时,河谷军的大部队距离村庄,已经不足一公里了。 发现敌情的哨兵第一时间就敲响了警钟,试图提醒众人准备迎战。 三分钟后,才有姗姗来迟的守卫部队出现在了村庄外。 七分钟后,几次三番确认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的执勤士官连滚带爬的冲进了驻守将军的大帐。 十分钟后,驻守的部队终于开始集结。 十五分钟后,双方围绕村庄展开交火。 仓促迎战的帝国军在一个照面下就损失惨重,第八师一路高歌猛进,轻轻松松就将帝国军一路碾出了村庄。 眼见手下的部队无力抵抗,一路败退,自知大势已去的帝国军将军头也不回的带着几名亲信,骑着马就一路往东逃了。 跑之前,他还在心中咒骂:“甘你娘,前线的部队都是废物吗,居然都被人打到这了?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河谷军出现在这,前方这么多的部队拦截不住就算了,居然连个给我通风报信,好让我早做准备的人都没有来!前线搞不好已经出了大事,他们不会已经全军覆没了吧?我就一个弱小无助的后勤官,统领着五千来人,这些人看着虽不少了,但能战的战兵不过千人,连火枪都做不到人手一把,让我拿什么来和河谷军打?算了,不多想了,这些都是大人物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我想这么多干什么。嘶,我这么有些看不懂这局势了,总觉得这事情看着有些不对劲,我还是不要掺合了,快点溜,避避风头!” 抱着这样的心思,这名副将级别的帝国军将领一路快马急驰,往家族领地跑去。 狼狈不堪的他自然不会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名小小的副将,居然会成为此次战役中,从河谷军手中走脱的职位最高的人。 ………… 十二月一日,逐鹿平原上的战线还在僵持,一切似乎和昨天没有什么变化,但帝国军的高层却又展开了一场会议。 会议上,平常个个位高权重,荣辱不惊的将领,此时看起来却都有些失态。 “元帅,现在撤还来得及!我们集中兵力,转头去打截断我们退路的河谷军,这样我们还有突围的可能!” 一名将军脸色涨的通红,高声吼道。 他明白自己很失礼,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你个蠢货,然后呢?被咬在我们后面的河谷军主力追上,在大平原上和他们野战,然后被各个击破?” 胡儿大公也没了往日的沉着冷静,张口就是破口大骂。 “那也总好过被活生生饿死在这里!” 另一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公发话了。 他在这里的地位仅次于胡儿大公,他一发话,许多希望撤退的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连忙附和了起来。 “是啊,与其慢性死亡,不如和他们拼了!” “我宁愿战死,也不愿意饿死!” 当然,除了这些涨红脖子,据理力争的两派人,场上还有两派人。 一排人是摆烂派。 “完了,全完了……” “帝国西部军完了,法尔伯爵那个废物,狙击都做不到,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很显然,这个发言的人还不知道法尔伯爵已经战死,而他或许不用多久也能去陪伴他了,他的这个美好的愿望终究还是实现不了了。 除此之外,就是一帮沉默不语的人。 他们的成分也很复杂,有的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河谷军血战。 有的人却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骨气的事。 胡儿大公突然一拍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不能逃!我们一逃,那就真的必败无疑了!” 一百五十八 分道扬镳 “我们本就处于弱势,要是再分散兵力,那就是自取灭亡!后方就是我们的家,帝国虽大,但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要是我们败了,整个帝国西部,将没有任何一支成建制的部队能抵抗河谷军的兵锋了!” 他看着营中众人,苍老的眼眸中透露着请求。 “各位,留下来一战吧!我们抵抗的越久,希望就越大!只要能拖住,或许一切就有转机。后方说不定已经在整备人手,哪怕被河谷军拦截一部分,至少也有一部分补给能送到。要是我们先退了,那一切都完了……我们在这里,至少还能牵扯住河谷军的主力,多杀伤一名河谷军,到时候我们面对的敌人就少一名……” 胡儿大公说不下去了。 他可以自欺欺人,但在场众人谁不是人精。 大家心中都一清二楚,在这里拖延下去,才是最佳的选项。 多拖延一天,帝国应对起他们这里的烂摊子,就能更从容一分。 “所以呢?我们就在这里一直拖下去,直到弹尽粮绝,被河谷军全数剿灭?我领地里还有几千可战之兵,武器搜刮一下,也能凑出几千把,可没我回去,这些力量都没人能组织起来!我一定要回去,我才不要在这里死耗!回去就有希望,我死也要死在保卫我家族的领地中!” 一名伯爵突然有些歇斯底里的发难,但他的言论,却获得了许多人的支持。 “是啊,只要我们能走脱,那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啊大公。哪怕我们失去了所有这里的部队,但只要我们能回到家族领地中,不要多久,就能再次凑齐一支这样的部队出来……” “对,我们不能陷在这里!一旦我们全完了,那西部就真的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了!” 胡儿大公眼睛都红了。 “你们说的我何尝又不知道,但河谷军会给我们时间吗?训练一支合格的部队需要多久,你们都是带兵的人,心中很清楚。那些一触即溃的民兵能有多少战斗力?再说了,就说再组建一支这样的军团需要多少军械?” 胡儿大公的问题把所有人都问沉默了。 见此,主战派连忙跳了出来。 “大家不要自欺欺人了!现在的战争可不比以往了,火枪,火炮,弹丸,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造出来的,很多人的领地甚至没有生产这些的能力!我们一退,那就全完了,我们就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大帐为之一静,但很快又熙熙攘攘起来。 将军,贵族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道理大家都清楚,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了,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争! 将军自然是希望能留下来死战,他们一旦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领地的实权贵族则是不希望留下,他们宁可葬送整支大军,也想要回到自己的领地。 “诸位,我们的粮食还有一些,但近日连番大战,军械弹药都已经见底,失去了补给的我们,不再具备和河谷军一战的可能了!请各位想清楚,帝国西部集团军的命运就在各位手中了,请各位为了大家的未来,谨慎行事!” 一名贵族跳到桌子上,据理力争,试图说服众人。 胡儿大公听着众人的争论不休,仿佛在看着一场他人的滑稽闹剧。 一时间,他感受到了真切的无力感。 他有心杀敌,却无力回天。 “人心散了啊,这仗还能怎么打?”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身子却开始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因为他似乎已经从这场乱七八糟的会议中,看到了自己的最终结局…… ………. 这场会议,吵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胡儿大公,仍旧作为联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还是力排众议,决定继续坚守,但他没能压下了一切想要撤退的声音。 作为对他们的妥协,他只能同意让想要突围的贵族们带着他们的亲兵和一部分的精锐,暂时脱离前线战场,回援后方,以图重新打通粮道。 这无疑会消弱帝国军在正面战场上的作战能力,但这已经是他为了平衡所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了。 至此,六名大贵族和一帮中小贵族合兵一起,聚集了超过两万名百战精锐,气势汹汹的向河谷军驻扎的清河村扑去。 胡儿大公顶着正午的阳光,听着远处传来的炮声,眯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开拔。 他心中并不看好他们。 帝国军为了后路的稳妥,做的事情,一点也不算少。 索恩将军算得上是军中的精锐部队,却还是被打的违背命令,擅自撤退,现在上万人连个消息都没传来,说没就没了。 前去支援的法尔伯爵更是王牌。 一万两千名装备了针发枪和山炮的部队,哪怕是在眼前的正面战场上,也能在局部改变一场战斗的局势,却连河谷军一天都没挡住。 清河村的驻军就不必多说。 总共五千多人,其中有战力的不过千人,胡儿大公对他们没抱有任何希望。 河谷军都能突破重重防守,打到清河村了,那在那边布置再多部队又有什么用? 清河村是一片平原,无险可守。 南部高地通往清河村的一路上,还有着不少值得防守的地区,可这样,却还是连一天的时候都没争取到。 两万多人,算上清河村的驻军,接近有三万人,却在一天内被河谷军奔袭击溃。 何况,之前河谷军还是负责主动进攻,而这里的两万多人,现在要去进攻及其擅长防守的河谷军,胡儿大公只觉得他们胜利的机会,极其渺茫。 ………. 清河村。 不过一个晚上加上半个白天,这里就完全变了样。 平矮的平房上被架起了机枪,每一栋二层的楼房上都有狙击手。 城外平整的土地上被挖出了几条围绕村庄的深深战壕,歪七扭八,宛若大地上的伤疤。 这里聚集着大半个第八师的兵力,军中唯有的一个新军营也被带了过来。 一百五十九 烟雾弹 村庄内部,还有几十门用帆布遮掩着的火炮,和大大方方亮在外侧的十几门缴获的山炮。 这十几门山炮有的来自索恩将军的部队,但大部分还是来自法尔伯爵的万人队。 他们的支援部队在被全歼后,这些一发未射的山炮就成了第八师的战利品,还被放置在了最外围吸引仇恨,属于是杀人还要诛心了。 更多的火炮,却都被藏在了村庄外的荒郊野外里。 重型火炮最远射程能达到七公里,按理说能从清河村直接打到正面战场上的帝国军。 但这样,精准度就没有了保证,大部分炮弹都只会打在荒地上。 挥霍弹药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哪怕是财大气粗的河谷军也没有奢侈到这个地步。 被称之为战争之神的火炮,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 根据战后的统计,河谷军发现全军对敌人造成的伤亡,有过半是火炮造成的。 每一发炮弹都是何其珍贵的。 炮弹本身的造价就极为不菲,再加上每一发炮弹都需要从后方运输到前线,其中产生的费用,无可计量。 ……… 十二月一日,直到傍晚,六大贵族和手下小贵族亲兵组成的联军精锐突围部队中的先头部队才缓缓赶到清河村。 清河村的居民早就被帝国疏散的疏散,征召的征召,总之是一个不剩了。 整个村现在都被河谷军第八师占据,他们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在村中紧急修筑了许多工事,将整个村庄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堡垒。 房屋,桥梁,道路,近乎每一处,都有河谷军在驻扎防守。 帝国军的先头部队看着严阵以待的清河村,心中也有些发怵。 “这些河谷军是真的乌龟啊,真特么会修工事啊!” “我记得上次路过这里,看到这个村还不是这样的……” 士兵们窃窃私语。 “把地图给我!” “给,长官。请允许我提醒一下您,就这么一个一眼望得到头的小村庄,有地图没地图没两样。尤其是河谷军还大动了土木的情况下,或许不看地图都会更好一点……” 军官们也没什么信心。 “对面准备的很是充分啊,长官。要不我们等一下后备部队再上吧,他们看着全副武装的,我觉得我们进攻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啊……” 帝国军千夫长身旁的副官都有些打退堂鼓了。 “不管怎么样,进攻总是必要的,哪怕是做样子也要做出来。安排人试一下吧,说不定河谷军只是看着唬人,其实防线里有破绽,我们一冲就冲破了呢?” 千夫长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一眼就看出了河谷军的防御层层相扣,他手下这点人没有丝毫可能,但话不能这么说,事情也不能这么做。 “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人来怪罪我们。我们大可说我们这是试探他们防御的强度,这样虽不说有功吧,至少不能算有过……到时候也没有人能找我们麻烦,说我们到了却只是干看着,什么也不做……万事要做两手准备嘛,更何况,河谷军也就刚到一天,他们的防线能有多坚固?去吧,叫兄弟们试一试,万一就成了呢,那我们就是南部集团军的英雄了!人总归还是要有梦想的,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千夫长含着微笑说道,他甚至还有打趣的心思。 副官有些不明白他的长官为何如此淡定轻松,但他明白,他这个长官一旦决定了,那就不会轻易改变。 因此,尽管他有些不情不愿,但他还是听从吩咐,前去下达试探性进攻的命令了。 ………. “轰!” 一枚炮弹落在了十几名帝国军躲藏的树林之中,升起了一团黑烟。 碎石碎木泥土被爆炸掀起,哗啦啦的抛往四周。 不多时,十几名帝国军就狼狈的从树林中鱼贯而出。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还拖家带口的带上了队伍中的伤员,显然刚刚那发炮弹给予了不小的压力,还给他们造成了损伤,但压力又没有大到让他们抛弃受伤战友落荒而逃的地步。 看到这一幕,两边观察着战局的两伙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笑意。 “就这?就这?这就是被吹上天的河谷军火力?” 帝国千夫长看着逃命的手下,脸上却没有一丝的不满,反而是异常的兴奋! “这绝对不是河谷军的常规火力。前线回来的人,提到河谷军的,都会对他们的重炮的威力,数量上着重描述。这火炮和情报完全不符,炮弹的威力小还不说,就连数量也少,倒是有点像我们军队的火炮部队了……” 心情大好的千夫长自然想不到,他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居然接近了真相。 不过他现在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沉浸在觉得自己撞破了河谷军虚弱的伪装。 “没想到我的无心之举,搞不好还真的就立功了。河谷军来的肯定匆忙,只随身携带了一些轻炮,重火力都没能带上。这条消息绝对价值万金!也是,这样就合理多了,他们是击败了诸多强敌才来到这,自身的损失一定不小,搞不好补给弹药都跟不上了。” 他居高临下,在一处小山坡上看着几处战场。 河谷军的火力并不强,有几处甚至没有布置重火力,这也给了帝国军先头部队可乘之机。 好几支渗透突袭的小队都成功摸到了河谷军防线的外围! “可惜了,这帮不成器的家伙……” 当他又看到一处手下,在刚遇到火炮,还没怎么遭到损失就疯狂后撤,他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帝国军的士兵如今已经患上了火炮恐惧症。 只要一听到炮响,就浑身颤抖。 一遇到炮击,就立刻撒丫子跑路。 这都是帝国军中的老兵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经验。 也是,那些头铁,愣是不怂的,早就被炮弹挫骨扬灰了。 有的士兵虽然没有正面对上过河谷军,但正所谓没尝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一百六十 带路 年轻的战士们或许是有些天真,但他们并不傻。 他们早就从老兵口中得知了河谷军火炮的厉害,也见过不知道多少从前线撤下来的,断手断脚的伤员。 他们自然不想也沦落成那个鬼样子。 因此,一些老兵从战场上存活下来后,在军中口口相传的经验就变的极为适用了。 尤其是如何应对河谷军的火炮。 “听到炮声就趴下。听到炮声,那就别想着跑了,跑不掉的。趴下,还能躲掉一些飞溅的弹片,生还的几率大上一些。至于炮弹会不会落到你的头上,那就看命了。要是炮弹真打的那么准,那你就是该死。你命中注定有这一劫,无论你如何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这是他听一名老兵总结出来的对付炮击的经验。 老兵说出这段话时,那布满阴霾的面孔,他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他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想要将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赶出脑海。 “等大部队到,河谷军的防御或许就要强上不少了。要是能再早点到,说不定还真能碰上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河谷军!我要是击败了他们,夺回清河村,那就真立下了大功!可惜了,可惜了!现在的河谷军火力还不强,但我手下就这么一点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的……” 千夫长长吁短叹,似乎对错过升官加爵懊恼不已。 “差一点啊,就差那么一点……” “不过现在这个好消息,报上去说不定也会有不小的收获……” “总之,我已经做到职务范围内能做的最好了……” ………… 河谷军第八师的师长燕彦举和他手下三个团长,此时也在关注着战局。 “四面进攻的强度都很微弱,看起来是试探性的进攻。” “帝国军这些人的素质不高啊,几门山炮就给挡回去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这是被炸出心理阴影了,可以,他们的战斗力没有超出我们的预料。” 燕彦举感觉自己的计谋或许能生效,笑得很是开心。 但旋即,他又觉得有些担心,不由得再次嘱咐道:“让重炮群注意隐蔽,千万别被帝国军发现了。现在还没到他们出风头的时候,等把更多的帝国军骗进指定的范围,再万炮齐发,争取一个见面就做到给予帝国军重创!” “是,将军!” 几人肃然起立,齐齐向燕彦举答复道。 ………… “你就是杜敬嗣?那个被我三个手下共同担保的帝国军?” “是的,长官。” 杜敬嗣不卑不吭,但一旁陪同他的杨大力却已经点头哈腰了。 “连长,老杜没问题的,他有个重要情报想要汇报!” “哦?什么情报?” 杜敬嗣看到自己的好友都点头哈腰的,知道眼前至少是个帝国军军中的“百夫长”,于是,他的语气也变得卑谦了不少。 “长官,我原本是帝国军的斥候,干过送信滴干活!我知道有一条山间小路可以通往逐鹿平原中央,直通军中的大本营!” 这话刚说完,杜敬嗣心中就不由得升起无数疑惑。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果然,连长也听迷糊了。 他眉头皱起:“额,好好说话!给我具体讲讲这条小路!” “是,长官……我虽然是斥候,但我之前也作为过通讯兵,走过这条小路,去大本营送信!这是一条山间的崎岖小道,应该是当地猎户为了行路方便开辟出来的一条小路……这小路颇为隐蔽,杂草灌木丛生,连马匹都无法在上面行走,只有靠人边开路边摸索着走。因为从这里走耗费的时间,甚至还比从清河村绕路乘坐马匹所耗费的时间还要长,所以这条小路就逐渐废弃不用了。但是,只要做好准备,这里也不是不能通过小规模的部队,直接袭击帝国军的大营!” 杜敬嗣道清了原委,连长立刻就明白了。 “袭击帝国军的大营?!好,很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派人随你一起去实地考察的,要是这条道路没有问题,会有你的奖赏的。”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的信任……”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杜敬嗣,连长连忙去找了营长。 在说清楚了情况后,营长也沉吟了起来。 “营长,您是不是不相信那个降卒的话?也是,毕竟是投降过来的,可信度持疑啊……我看这事,就派几个侦察兵过去看看再说……” “不!”营长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是保守起见,派几个人去看一下,是总不会出错的。但是,我感觉不对。帝国军很显然早就知道了这条小道,不行,你得亲自走一趟了,带上你的连,去看看那个杜小子说的是否属实!如果属实,立即回来报告,不要轻举妄动!” “是,那我要是碰到敌军……” “格杀勿论!哪怕是碰到敌军大部队,也务必要守住山道。我要去清河村和师长汇合,但现在出了这个状况,我可没法放心走,把屁股留给敌人!我会在这里扎营,等到你们回来,要是你们与敌人交火了,我也不需要多久就能赶到!” “是,营长!保证完成任务,敌人想要突破,那就得踏着我尸体走过去!” “也没必要这么极端,看情况,要是敌人太多,那就且战且退,反正还有我在后面给你兜底,只要支撑到我到来就好!” ………. 清河村。 村外帝国军黑灯瞎火的营地中,几名贵族正鬼鬼祟祟的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说是鬼鬼祟祟的,其实却是光明正大来的这里。 之所以会这样,其实只是在黑夜环境中,他们的行动不甚自然从而导致的。 在白日,这些贵族一个个可都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美公子,再不济也是养尊处优的中年人,被手下如群星环日般围绕着。 一百六十一 夜袭 这帮贵族们之所以如此狼狈,是因为他们摸着黑聚集起来议事,在过来的途中,又是踩泥又是到处碰擦。 一身狼狈却又谨小慎微的样式,看上去自然稍显狼狈。 而军营中为何会没有一丝火光,这还是为了躲避河谷军的炮火。 灯火通明的军营无疑就是一个闪亮的大靶子,摆明了告诉河谷军的炮兵,往这里打,我们有人在这里! 没有几个河谷军的炮兵队伍能经受住这种诱惑。 而吃亏吃多了的帝国军,自然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 “诸位,在傍晚,先锋队伍的千夫长组织了一次进攻,他发现河谷军的火炮并没有就位,反击的力度也不强,至少对于河谷军的标准来说,确实如此。” “会不会是河谷军在故弄玄虚?等我们大举进攻再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另一名贵族发出了疑问。 “有可能,河谷军阴险狡诈,绝不打无准备的仗,这其中绝对有诈!” 此时又有一人出声附和道。 “河谷军是厉害,但他们也是人,并不是神仙。他们没有三头六臂,被子弹击中也会死,士兵疲惫了一天也会累。” 另一个声音出声,不过听起来似乎是支持第一个人的。 “河谷军长途奔袭,士兵疲惫不堪,重型装备武器弹药或许也没有就位……我们能占据优势的机会并不多,这样的天赐良机,我们如若不取,必将为其所害!一旦河谷军在这里扎根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更何况,河谷军的准备工作做的也并不差,他们把整个村庄都修成了一个堡垒!他们要是一心防守,我们想要攻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万一其中真的有诈呢?” “那就有吧,我们还是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反正,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发动进攻,用这套说辞,让底下的人更有信心,这样难道不好吗?” 这话一出,黑暗中的众人不由陷入了沉寂。 许久,第一个声音才再次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当诸位都默认了,不过我知道大家心中还有顾虑。不如这样,今晚我们八大贵族各派出一些精锐,以小股部队夜袭骚扰河谷军,去探探他们的虚实!” “如此甚好!” “还是将军考虑周到!” “好,既然大家都没异议了,那就准备出兵!现在,散会!” ………… 黑夜之中的森林,枯黄的树叶在寂静的森林中飘零,发出阴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只有一丝细微的衣物和树枝的摩擦之声。 当月光映照而下,赫然能看到这是一支令行禁止的精锐部队! “站住!” 突然,一声暴喝传出,一名河谷军的哨兵似乎发觉了异常。 回应他的,是数声轰鸣的枪响。 他应声倒地,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就没了声息。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河谷军的军营里一下就有了动静。 “该死,我们暴露了,冲!” 帝国军小队的小队长发现情况不对,也不再隐蔽了,拉开枪栓,就带着手下往外冲。 可还没冲几步,密集的子弹就向他打来,打在他的四周,打得泥土飞溅。 他被吓得直接扑倒在地,倒是没事,但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就倒了大霉了。 他们没有小队长那么快的反应,还在往前冲,结果没跑几步,就一个个被子弹命中,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总而言之,结局是一定的,都是倒在地上,唯一的变数就是过程。 是你主动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等待火力压制的结束,还是被子弹打倒在地,哀嚎着流干最后一滴血。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前来夜袭的帝国军,一个照面就被严阵以待的河谷军击毙大半。 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帝国军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 因此,侥幸活下的帝国军也不得不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局势下投降了河谷军,真正能逃回后方大部队的夜袭部队,十不存一。 ………. “河谷军的工事非常完备,夜袭部队连他们的火炮都没逼出来,就被灭了。” 还是那个漆黑的大帐,还是之前那一伙人。 “他们对夜间作战也很有经验啊!还有,他们的那个工事……” “是的,我们需要额外注意他们的工事!他们造的工事,那可真的是非常讲究的了,每一处火力点都能和友军配合,形成交叉火力!” “我们的部队在一个点上发起进攻,他们能从四面八方给予火力支援!” “这样打太吃亏了,诸位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所有人安静了一刻。 “我们或许可以用老办法,直接发动全面进攻!这不就和战争最开始的时候一样,我们人数上占据优势,河谷军龟缩在防线中。我们之前可以用饱和的人力冲垮河谷军的第一道防线,现在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复制之前的胜利!” “这虽然是个笨办法,不过这或许是我们目前能给出的最好的作战方案了。” “管他是瞎猫黑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行,那就这样吧!各位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发动全面进攻!”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一锤定音,给这个讨论会画上了一个句号。 ……….. 逐鹿平原。 在被抽掉走了两支最为精锐的万人队后,留在这里坚守的帝国军无疑是压力倍增。 在过去一日的战斗中,河谷军进攻的凶狠程度不减反增。 数支万人队在这样的压力下无力支撑,被打残打溃,甚至还有一支万人队在被击溃后,因为大本营没有兵力来为他们掩护撤退,居然被追上来的河谷军,在沟壑交错的战壕中硬生生的包围剿灭。 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有生力量的加入,都能一定程度上改变一处小规模战场的走向。 河谷军知道帝国军后方已经被切断,因此不计成本的投入了所有的预备队,想要赌上一把大的,顺便给予帝国军压力,让他们不得不疲于招架正面的进攻,无暇去支援清河村的战局。 一百六十二 内外交加 河谷军在梭哈,帝国军在分兵。 这样的一增一减之下,帝国军能维持的阵地越来越少,崩溃的阵地越来越多。 战壕群中,丢失一片阵地,乃至丢掉一条防线,都不算什么有伤大雅的事。 后方总会有更多的阵地,更多的防线。 真坚持不住,往后撤就行。 可这是在没有快速丢掉大量阵地的前提下。 大量的丢失阵地,一旦积累到了一个程度,终究还是起到了连锁性的反应。 在一片主要阵地丢失后,帝国军往往不得不将两侧的阵地也拱手相让,不然就有被包围剿灭,全军覆没的风险。 一时间,帝国军开始了节节败退,原本还是旗鼓相当的两军呈现出了一边倒的败局。 双方激战许久才形成的脆弱平衡被轻易打破。 面对前线糟糕的局势,捉襟见肘的兵力,胡儿大公却没有任何办法。 本来物资就紧缺,前线还在不断打败仗,大量囤积的物资就拱手相让给了河谷军…… 恶性循环下,物资的消耗是预估的几倍之多。 更何况,现在不只是缺兵,缺弹药,就连枪械,粮食,药物,棉被这种士兵打仗的基本物资都无法再继续保证了。 就连后方的大营都逐渐开始感受到了。 大营中的伙食标准都开始逐渐减少,因为粮食也开始告急,珍贵的粮食需要优先供给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面对这种内外交加的情况,胡儿大公也束手无策。 他问过自己统领后勤的副官,收到了“你都不用问,要啥啥没有,除非你给我变出来……”的答复。 胡儿大公又不是仙人,他自然不可能凭空变出军队需要的物资…… 因此,他只能颓废的坐在大营之中,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千篇一律的败仗战报。 他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现在,就看天命了。 ………….. 十二月二日,清晨。 清河村外。 晨雾还未散去,远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好似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人不过百米外,看上去就是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 “视野有点差啊。”河谷军一名团长看着浓雾,脸色不是太好。 “没事,小问题。”燕彦举也拿着望远镜站在一旁,似乎想要看穿迷雾直接看到里面的帝国军,“我改变主意了,不用新军营压轴了,把他们调上来吧!” “师长,这和我们昨天的计划完全不符啊,万一帝国军被新军直接打疼了,不愿意进攻了……”团长有些欲言又止。 “那是在没有这个雾的情况下。”燕彦举微微一笑,“我有预感,哪怕这次他们损失惨重,他们也不会退。” ………….. 帝国军军营。 “天助我等!就连老天都庇护我们,赶紧,趁着晨雾,发动进攻!等雾散了,我们也该攻入村内部了!”一名大贵族狞笑道,“我要做第一个将河谷军那个什么师长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的帝国贵族!” …… 在这个寂静和谐的清晨,帝国军借着晨雾的掩护,一直摸到了河谷军工事边缘才被发现。 轰! 哒哒哒哒哒…… “杀啊……” “为了帝国!” 炮声,枪声,掺杂着喊杀声嘶吼声,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片连绵的枪声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也让所有和河谷军战斗过的帝国军老兵脸色大变! “机枪,他们有机枪!” 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片钢铁风暴,立刻就将一公里内的帝国军给全部压制住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帝国贵族们这里。 领头的大贵族不惊反喜:“机枪,听起来还就只有一挺,刚开打就把河谷军的压箱底牌给骗出来了,他们应该真的计穷了!传令下去,把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务必一举冲破河谷军的防线,把他们那个机枪阵地给端了!” …… “师长,帝国军第一波进攻被挫败了,新军的重机枪简直就是战争神器,立了大功!” 前来报告的军官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帝国军被压制的在反斜坡不敢动弹一步,前进后退都不行,我们的迫击炮小组能从容点射,定点清除了大量的敌军。日后,这样的武器再多一些,那我们的防线真的就是固若金汤了,多少人都冲不破!甚至,我们都不要太多的人手了,一个操作重机枪的机枪组就能对付上千名的敌人……” “人手还是需要的,不然怎么进攻敌军,占领敌人的城池?”燕彦举一脸淡然,作为一名王国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惊奇,“好了,试探结束了,我想帝国军也该要全力以赴了!既然他们想要故技重施,以人海战术对付我们,我们也不能怠慢了客人啊,该让他们长长见识,真正认识一下我们河谷军真正的火炮了!” 说到这里,燕彦举神色一肃,向身旁军官下令道:“通知重炮群,向预定坐标开炮!” “是!” …… 巳时,上午十点左右,清晨的晨雾已经逐渐开始消散。 帝国军发动了第二波进攻。 当密密麻麻的帝国军从林中现身,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的河谷军斥候看到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一刹那的惊慌之后,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口径巨大的手枪,超一天就是一枪。 咻! 一发信号弹直冲云霄,在空中炸裂开来,形成了一朵灿烂的烟火! …… 清河村内的重炮阵地。 村外散布的重炮阵地。 所有观察员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信号。 “打信号了,炮兵准备,三,二,一,允许开炮!” 轰! 烟雾从炮管中涌出,整个大炮的架子都在后坐力的作用下颤抖了一下! 轰!轰!轰! 一连串的火球在清河村外围绽放。 到处都是火海,天地之间只剩了一片赤色。 但这并不是结束。 炮弹还在不断落下,似乎没有尽头。 直到一个基数,十二发炮弹打完,一切才重归了平静。 此时,清河村外茂密的树林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燃烧着的木头所释放出的遮天蔽日的黑烟…… 一百六十三 再苦一苦侦察兵 帝国军的突围部队败了,还败的凄惨无比。 两万多人的部队只有不到五千逃回了中军大营,还一个个哭爹喊娘,似乎生怕其他帝国军士兵不知道河谷军的厉害一般。 同日,在逐鹿平原的正面战场上,这里的帝国军同样是节节败退,难以支撑。 不过,这一日的战场上,还是出现了一件令河谷军诸多高级将领都有些措不及防的事。 …… 山岭之间。 河谷军连长,身边还跟着杜敬嗣,杨大力和几名侦察兵,此时已经到了杜敬嗣口中的山间小道外。 一伙人打量着那不刻意分辨,绝对都认不出的小路,不由得信了杜敬嗣的话。 这种小路,要是没有人带路,他们绝对不会找到, 就算有侦察兵路过,怕是也只会忽略了过去,毕竟谁能想到这里会有条山间小路能横穿山脉,通往外面的平原? “很好,那就沿着这条路走出去,我倒也要看看帝国军大本营长什么样子……” 连长看起来很有兴致,大手一挥,就让手下出发了。 于是,侦察兵在前,一伙人在后,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走起了这条山间小道。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丛林中还笼罩着雾气。 这一走,就走到了日照三更。 可惜,毒辣的阳光根本照射不透枝叶茂密的树林,林中还是充斥着阴暗和潮湿。 战士们走了小半天,一个个脸上挂满了疲倦,就连身上的制服都被树枝刮出了无数个小划痕。 “我们现在走了多远了?还要多久?” 连长转头朝杜敬嗣问道,他跟着士兵一起翻山越岭的走着行军,此时也有些吃不消了。 “还有一段距离,应该走了才不到一半。” 杜敬嗣仔细辨别了一下周边的山壁,才回道。 连长点了点头:“那行,传令下去,休息半个小时才继续……”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枪响。 紧跟着的,是一连串的枪响作为回应。 “该死的,怎么回事!” 连长听到枪声,条件反射性的一缩脖子,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无碍后,才重新挺起身子,向身边人问道。 身边人自然也不知道,但没过一会,就有侦察兵跑了回来。 “敌袭!连长,有敌人袭击我们!” “怎么回事?袭击者有几人?” “袭击者朝我们放冷枪,被我们集火击毙了,总共三人,应该没有敌人跑掉。看着装,应该是帝国军的斥候。” “啊,原来就三个人,听你们一连串的枪声,还以为来了几百个敌人呢!” 连长松了一口气,但旋即脸色变得更加难堪了。 “等等,不对啊,这里怎么会有帝国军的斥候?!” 他意识到了不对,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杜敬嗣。 ‘不能中了这个帝国军的圈套了?’ 杜敬嗣也发现了连长的目光,对此,他只能苦笑着为自己解释道:“长官,这里本就是帝国军发现的密道,有帝国军才是正常的,没才显得奇怪……” “这倒是……” 连长也反应过来了,若有所思。 “叫侦察兵打起警惕,四下搜索一下。士兵们先原地休息,等待侦察兵探明情况再继续前进!” 保守起见,连长还是想着让侦察兵再探探路,让大部队休息一下,维持住战力。 至于侦察兵也累,那也没办法的事,他们的职责就是为大部队探路! 累上十来人,总比大部队全部一起劳累要来的好。 军中本来就讲究分工明确,现在士兵们休息了,但要是一会帝国军真打来了,他们就得上去打了! 因此,也只能再苦一苦侦察兵了! ‘我会为你们申功的!’连长在心中很没诚意的想到,此景此地,恰似“下次一定”。 …… 此时,杜敬嗣,杨大力和一众侦察兵正瘫坐了下来,他们身边的士兵们也是同样的状态,一个个七扭八歪的,看上去好似一群乌合之众。 但只有真正和河谷军交过手的部队才会知道,这帮“乌合之众”的战斗力到底有多么爆表。 正当杜敬嗣兴奋的掏出刚刚领到手的罐头,想要吃上一口时,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侦察班,全体集合!” “该死的,这是叫我们的。”杨大力也是同样刚刚坐下,刚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就听到了这个,尽管他也疲惫的不行,但他还是骂骂咧咧的拧上盖子站了起来。 “下次再也不当侦察兵了,累死累活的,他们都能休息了我们还得干活……” 杜敬嗣听了也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有些羡慕的看了坐地上休息的士兵们一眼,然后将罐头在身上擦了擦,接着重新塞入了背包。 “走吧,别让班长等急了。” …… 不过一会,侦察班全体十二人就全部到位。 河谷军的侦察班本该是十个人,但杨大力这个连经历多次鏖战,减员减的厉害,十个人的班打到现在,开战前属于这个班的老人就只剩下了三人。 现在的成员都是从部队尖兵中抽掉补充的。 侦察序列的编制对士兵而言,并不是他们口中说的这么遭,相反,这还是一件值得他们吹嘘的荣耀,因为只有军中的精锐,才会被编入侦察兵的序列! 侦察兵的风险是比普通士兵更大,但也没大上多少,毕竟子弹无眼,打仗可是要死人的。 然而,他们的薪水,却是普通士兵的一倍之多,功勋积累也更加容易,所以士兵们其实是巴不得加入侦查班的! 优渥的待遇,自然也能吸引来更多的人,这也使得现在的侦察班加上额外的杜敬嗣,有十二人之多,属于是本就满编,却还被硬又塞了一个人。 这也是连长为什么会同意杜敬嗣加入侦察班,他也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都已经超员了,再加几个人也没什么,反正一场大战下来,编制只怕又会空的……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一切都是消耗。 炮弹是消耗,弹药是消耗,枪械粮食都是消耗,最为重要的是,人力也是消耗品。 一百六十四 这里就是地狱 侦察兵战死了,能从部队中提拔新的尖兵进行补充。 普通士兵要是战死了,也会有新的动员兵来接替他们的位置。 这场战争就如同一个火堆,双方都不断在投入耗材,从而将火焰烧到对方的身上。 这一切永远不会停止,直到一方彻底招架不住,或者双方都无力维持,才会落下帷幕。 这是一场集千万人之力,与另一个国家聚集起的千万人进行的豪赌。 赢家获得输家的一切,一切权利和地位。 输家则失去所有,变得一无所有,包括自己的生命。 而无论谁输谁赢,双方都会付出代价。 这代价,就是千千万万条的生命。 …… 一棵接着一颗参天大树的茂密丛林中。 杜敬嗣,杨大力,代号叫“火炮”的壮汉,被叫做“老萧”的瘦弱男子,一伙四人,正提着步枪穿梭在树林之间。 在一片寂静之中,杨大力突然问道:“小杜,你这次说不好就要立功了,你有没有想过,打完这场仗,你想要去干什么?” 杜敬嗣一愣。 说实话,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么久远后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我还真没想过。这场战争根本看不到头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我倒是觉得快了。我和你说,你别说出去啊。我之前看我们的补给少了不少,但听后勤的人说,是因为前线要拼命了,所有才调了一部分我们的份额给他们。战争就快要结束了。” 杨大力压低声音,向杜敬嗣分享了这个惊天秘密。 杨大力关于战争结束的言论,没有震惊到杜敬嗣,但听到他说,他们这里都打成这样了,却还称不上前线,这着实震撼到了他。 “我们这里都不算前线,那前线是什么样的?” “前线,听说那里就是人间地狱啊……” …… 就在他们几百米外,一队帝国军也在讨论着平原上的战争。 “将军,斥候应该是碰到河谷军了,全死了。”一名帝国军士兵,对他身旁的人说道。 这名士兵口中的将军,却穿着一套寻常士兵的制服。 “真该死,这里的小路应该没人知道啊,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将军脸色大变,连握枪的手都开始了颤抖。 “这帮臭虫,真是哪都有他们。” 另一名士兵脸色阴沉,说出来的话却不像出自一个小兵。 “不管了,总是要和他们做上一场的,杀出去,杀出去还有希望!” 又有一名“士兵”走向前,朝着他们说道。 “伯爵说的对,我们现在的队伍还太大,太显眼了,搞不好闯关成功都要被河谷军围杀。干脆打散出去,大家各走各路,谁能跑掉,算谁命好!” 将军沉住气,点名了这名“小兵”的真实身份,赫然是一名伯爵! “说好好,各凭本事!” 这名伯爵说的很硬气,如果不看他们这副狼狈模样,或许还真的是铁骨铮铮的大将军! 原来,这里一伙人,都是从逐鹿平原逃出来的帝国军将军贵族! 他们的部队在遭遇重创后,已经名存实亡。 他们也不愿意陪着胡儿大公徇死,在想到这里有条隐蔽山路后,果断带着一众亲信,想要从这里偷偷跑路了! 往东边逃,自然不太可能。 清河村的堡垒不破,谁也走不脱。 但是,他们还可以往西边走啊! 这还真不是什么自投罗网,西边虽然是河谷军的地盘,但高地,山峦林立,一跑进去,没个几万人搜山,搞不好真的能让这些人逃出生天! 毕竟,战事到这个程度,河谷军绝对不会派出几万人,为了抓捕他们而去搜山! 他们还没重要到这个程度。 更何况,还有河谷军觉得后方万无一失,连兵都不派的可能! 他们或许连一仗都不要打,就能轻松逃脱! 这也是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他们还是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问题,他们撞上了河谷军的部队! “那就说定了,所有人一起上,干掉这队河谷军,然后就海阔天空任鸟飞了!” “好!” “杀出去!” …… 此时,杜敬嗣一行人还对这支帝国军的存在,一无所知。 “地狱,我们这里还不够地狱吗?”杜敬嗣一脸震惊。 “有一点,但不多。”一旁一直沉默的壮汉“火炮”凑了过来,回答了杜敬嗣的问题,“我们这里火炮虽然多,但大部分炮弹都被集中在了平原战场。那边天天在炮击,无时无刻,从不停止。士兵们也一直在战斗,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和泥泞为伴,在阵地上坚守,但也有需要冲锋的时候。那种时候,就是在赌命了。子弹嗖嗖的从头顶飞过,每一个拐角或许都有人,熟悉的朋友一个又一个的被打成了碎肉……” “火炮”眼睛红了,面部表情也狰狞了起来。 “冷静,冷静,我们不在平原上了。”老萧听了连忙上前,拍着“火炮”的肩膀安慰他。 “他是从平原那调过来的,他应该最有发言权了。”杨大力叹了声气,“但我们这里又何尝好到了哪去?我的战友们……” 一声枪响,鲜血溅了三人一身。 刚刚还面露狰狞之色的“火炮”,如今已经没了头颅。 他的脑袋被子弹打爆了。 “草,敌人!” 老萧的反应最快,他第一时间缩到了一颗树后,举起步枪,拉栓,朝着远处就是一枪。 紧随而来的,是打在树干上的数发回应的铅弹。 “靠,火炮!” 杨大力一把将杜敬嗣压倒在了地上,然后匍匐在地,朝着远处的树林猛烈射击。 杜敬嗣脑袋瓜子都在嗡嗡作响,但他毕竟也不是新兵了,不过恍惚了一会,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连忙在地上趴着扒到了自己的步枪,然后朝着远处随意射击起来。 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铅弹在空中飞舞,速度快到能撕裂空气。 树皮草叶都被打的到处都是,但三人在和敌军一番对射后,却都毫发无损。 一百六十五 地狱尖兵 “撤吧,敌人人很多,火力太猛了,根本压制不住。” 被压在树后,一动都动不了的老萧朝趴在地上的两人吼道。 “你先爬过来,我们爬着撤!” 杨大力声嘶力竭的叫道,但手上动作一点没慢,还在不断拉栓射击,维持火力输出。 老萧也不墨迹,当即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爬过混着“火炮”鲜血的泥土,爬到了杨大力两人身边。 “走吧,轮流保持火力压制!” “我来掩护,你们先走!” 老萧靠着两人的掩护才爬了回来,他是有良心的人,自然要让两人先走。 “好,小杜,走!” 杨大力一个翻身,就在地上滚出数米,转移到了一颗树旁。 他倚着树朝黑漆漆的森林深处开枪。 此时,帝国军已经靠的够近,他们若隐若现的身影已经逐渐能被三人看到。 三人感受到压力的同时,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甚至因为视野的清晰而打的更精准了。 三人边打边退,一转眼就跑出几十米,转移了足足十几颗树作为阵地。 被他们充当掩体的树倒了大霉,一颗颗的树干都被打的坑坑洼洼,树皮乱飞。 杜敬嗣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他屏住呼吸,用枪的准信套住了一个远处的黑影,然后扣动扳机,黑影应声倒地。 眼见又干掉一个敌人,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说是针发枪,这实际上是两种枪啊!’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帝国军那打不准的针发枪。 ‘河谷军这个才叫枪,指哪打哪,都不带歪的。’ 正当他开心的准备瞄准另外一个敌人时,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看到一个帝国军已经到了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然后一个帝国军在地上捣鼓了一会,随后就把一个圆球一样的东西,拎了起来,插在了刺刀上。 “混蛋,这帮天杀的野蛮人,那是火炮的脑袋!” 杨大力在一旁低声咒骂道。 “火炮”虽然被爆头,但只是被打穿,并不是没了形状。 “畜生!” 这时,两人听到身旁一声怒吼,心中都是咯噔一下,大呼不妙! “老萧,回来,不要中了敌人的激将……” 杨大力话音还未落,老萧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老萧!” 杜敬嗣也是一惊,“大力哥,老萧怎么回事……” “他们是一个村的,一起出来的过命兄弟!” “怎么办?” “掩护他,别冲动,冲出去没掩体就是个死!” 杨大力一边说,一边试图将身子探出树干,却被一发从他脸边擦过的子弹给逼了回来。 “该死,该死!大部队怎么还没来支援我们,我们的班长呢?他们人呢?” …… 是啊,侦察班班长人呢? 大部队人呢? 近在咫尺的激烈交火,只要不是死人,都能听到的吧? 事实上,连长在听到交火的第一时间,就准备派人去支援了。 可还没等他来的及召集人,帝国军居然就已经打过来了! 由于河谷军队列拉的太长,前部的士兵也不得不边打边撤,试图与后面的士兵汇合。 很快,河谷军就成功聚集在了一起。 没用多少力气,他们就稳住了场面,打退了试图推进的帝国军。 在抛下了四五十具尸体后,进攻的帝国军士气开始崩溃,河谷军立即察觉到了这点,马上开始了反推,开始追着帝国军打。 然而,由于他们一开始的大步后退,导致他们离杜敬嗣三人,足足有着五六百米。 这时,他们三人,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们包围过来了!四面八方都是,我们撤!” “那老萧怎么办?” “我们都自身难保了,帮不了他了,走!” 杜敬嗣咬着牙关,挣扎了片刻,还是决定从心一下:“也是,我掩护你,你先走!” 说着,两人就冲出了掩体。 他们也不是盲目的冲,他们一边轮流射击,保持火力压制,一边接替后撤,称得上是教科书般的配合了。 两人边打边撤,追击他们的敌军不断有人倒下,但黑暗中还是有新的黑影不断涌现。 然而,两人却丝毫不慌。 他们的配合,愈发默契。 两人背对背的战斗着,许久都没有看到对方的正脸,却有了一种心有灵犀之感。 似乎只要一直这样维持下去,他们能战斗到天荒地老! 可惜,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而且好运气也不是一直眷顾着他们。 在一次接替中,杜敬嗣一个踉跄,被树根绊的失去了平衡,在泥堆里摔里个狗吃屎。 两人的战阵不攻自破。 看到杜敬嗣摔在泥里,半天爬不起来,正在开火还击的杨大力有些急了。 他又连开三枪,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到杜敬嗣身边,一把把有些脱力的杜敬嗣拉了出来。 “你还好吗?” “没事,有点没力气了。” 杜敬嗣毕竟才加入河谷军,他没有河谷军战士们的体质。 河谷军的士兵因为顿顿饱餐,再加上高强度的训练,个个都是体能充沛的怪物。 虽然无论怎么训练,都练不成用肉身挡子弹,但强壮的体魄,对战士们在战场上的生存率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提升。 “来,我背上你。” 杨大力不由分说,直接将杜敬嗣扛起,头也不回的往森林深处跑去…… …… “放信号弹!” 咻的一声,一枚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绽放出一朵漂亮的烟火。 “大白天的,这是不是太淡了?” 连长眯着眼睛,问身边的人。 “应该可以吧,我也不确定……保守起见,还是叫通讯兵去通知一下山外的大部队吧!” “也是,行,那就这样,也对,我的侦查班呢,怎么好久没看到他们了?” “长官,侦察班在遇袭前,应该就和敌人交上火了。” “嗯……那他们现在人在哪?” “不清楚啊,有人看到侦查班回来没?” “没有,没有人从树林中出来。” “远处好像还有枪声啊……” “该死!”连长听了脸色大变,“我的人还在树林里面,出发,去接我的战士们回来!” “是!”连长旁边之人立刻应道:“出发,去接应侦查班!” 一百六十六 未来 “啊!!!”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岩壁旁,杨大力中弹了。 他甚至不是被铅弹正面命中,铅弹先是打在了他身旁的岩壁上,然后反弹到了他的身上。 杨大力再也无法支撑杜敬嗣的体重,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杨大力剧烈的喘息声就像是一台破烂的风箱在卖力的工作,让人无比担心他下一口气是否还能喘的上来。 杜敬嗣甩了甩脑袋,先是爬到杨大力身边,查看了一下他还在不断往外渗着鲜血的伤口。 “你没事的,你没事的!” 杜敬嗣面色狰狞,他抓住杨大力的手,让他自己使劲按在伤口上止血,然后抓起身边的步枪,朝着森林黑暗处就是一通乱射。 黑暗中刚出现几道身影,就被杜敬嗣打倒一人。 他的同伴立刻缩回了树林,还不忘拖拽上之前倒下那人。 “小杜,小杜!” “怎么了,大力哥?” 杜敬嗣颤抖着手拉动枪栓,重新装填。 “你快走,我来掩护……” 杨大力满手是血,靠在一旁的岩壁上。 “我不走,你没事的,我们再坚持一下,支援马上就来了。” 杜敬嗣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布满泥泞的医疗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截雪白的绷带。 他一边给杨大力包扎,一边安慰他,时不时还要探出脑袋,查看一下帝国军的动向。 幸运的是,帝国军好像真的被他打退了。 一直到包扎完毕,都没有人影再从黑暗中出现,但杜敬嗣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现在肩膀上担着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性命,而是两条性命了! 可他并不知道的是,帝国军不会再有人来了。 他们两个这一路边打边撤,已经陆陆续续干掉了十几名帝国军。 他刚刚打倒的,还是一个带头冲锋的百夫长。 损失惨重,又没有了领头羊,追击的帝国军立刻就没了战意,扭头就跑了。 许久,匍匐在山沟里的杜敬嗣,终于等到了援军。 精神一直紧绷的他,在看到河谷军制服的那一刻,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已经透支了所有的精力。 …… 三日后。 十二月五日。 河谷军大本营。 温暖的阳光,雪白的病房天花板,漂亮的小护士,刺鼻的消毒水味,构成了杨大力过去三天内的记忆。 直到,现在。 “大力哥,有人来看你了。” 一个小护士从门栏旁露出脑袋,说了一句就算提醒过了。 这里是河谷军大本营的野战医院,每天都有上百名凄惨无比的重伤员被运往这里。 在这里工作的护士,医生,待遇都出奇的好。 不但薪资是正常工作的数倍,只要不打仗,基本上每周都有大半时间在休息。 然而,只要战事一开,那他们就和休假无缘了。 这个小护士已经连轴转工作了接近一个月了,每天接触的都是残肢断臂,身心疲惫的她自然不再像最初一般体贴入微。 但杨大力丝毫不在乎。 对他来说,能活下去已经是一件不敢相信的好事了,哪里会在意这点虚的? “大力哥!” 杜敬嗣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过来。 杨大力眼睛一亮:“小杜!我在这里!” 杜敬嗣终于找到了病房,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他眼睛就红了。 “大力哥……” 看着裹的严严实实的杨大力还想要起身,杜敬嗣赶紧把他摁在了床上。 “大哥,你别折腾了。你伤势我最清楚,除了枪伤造成的大失血外,还摔断了一根肋骨,一根腿骨,当时我们把你送回来,医生说你能活着都算是医学奇迹了……你就别动了。” 杜敬嗣如今的样子也不怎么好看,他脸上缠着纱布,左手的一根指骨也断了,手上包扎着一圈绷带,捆着一个固定用的木板。 杨大力眼睛也有些红了。 “你小子……” 杜敬嗣随手把右手提着的一袋橘子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老萧呢?” “后来找到了,听说被打成筛子了。” “老萧,唉……四个人就剩我们两个了。” “是啊。” “那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那里遇到帝国军?” “军中审讯了抓到的俘虏,他们是帝国军想要逃跑的高级军官。都被我们抓住了。” “好,好……” “我们的功勋都下来了,我们一个班只活下来了我们两个,所以我们的功勋额外的高。我们两个都能成为小队长了。” “小队长?班长还是排长?” “啊,这也不是很清楚,手底下能有十个人,应该是班长吧。” “挺好,挺好。等战争结束了,我老刘回去,也能被人叫长官了……” “哈哈,也是。” 两人说说笑笑,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战事现在怎么样了?” “听前线回来的士兵说,快打完了。前线基本上已经没有热战了,帝国军被三面包围,缺衣少食,弹药都得数着打,惨的不行啊……我听别的士兵说什么,这叫瓮中捉鳖,总是,他们已经完了,每天都有大量的帝国军投降,俘虏收都收不过来……” “那这么说,战争快要结束了?” “这里的战斗,看起来应该是要结束了。但我听说,我们马上要主动进攻了……” 听到还要继续打仗,杨大力不但脸色好很多,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那还挺好,你家在哪呢?说不定还能打到你家,你到时候凭借着功勋,搞不好能换个你小镇的镇长当当。”杨大力打趣道。 杜敬嗣露出了苦笑:“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一百六十七 投降 十二月八日。 一则震撼性的消息传遍了整片大陆—索林帝国西部集团军元帅胡儿大公率领三十万残兵,向河谷军第一集团军,第二集团军军长投降。 在经历了一周的围困后,胡儿大公甚至无法凑出一支装备完善的万人队来进行最后一次突围了。 在绝望之下,他再也不忍他的士兵们和他一起煎熬了。 他果断的选择向河谷军投降了。 他这无疑是明智的,在一周前,他还有四十万人的部队,但经过一周的时间,几乎在没有经历任何大规模的战事的情况下,减员了四分之一。 这些人都去哪了? 任何大脑清晰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投降了河谷军。 这也让他彻底看清了他现在的局势,他心中清楚的明白,他再怎么支撑,也撑不到下周,况且帝国那虚无缥缈的援军,也不会来了。 于是,他干脆趁着手上还有一些筹码的时候,果断利索的投降了。 三十万大军,在长官的约束下,放下了武器,成建制的踏入了由他们的前辈,前一批帝国军的俘虏为他们建造的战俘营。 这则消息一传出,河谷王国自然是欢呼雀跃,但对索林帝国,无疑是一场大地震。 这对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一场大地震。 六十万装备最精良的西部集团军,连带着五六十万的民兵,就这样没了,没有任何人能担起这样的责任。 然而,找人背锅并不是索林帝国皇帝目前最为重要的事物,因为这场战争还在继续。 如何让河谷王国停手,才是他眼前最为重要的问题。 …… “议和,怎么议和?” “打还是议和?” “打,怎么打?你去打?” “不是还有中央军吗?守卫帝都肯定没问题的吧?” “那西部怎么办?就不要了?北部集团军还在和兽人作战,南部集团军还在和叛军作战,东部集团军大量主力都被抽调给了西部集团军,帝国现在没有继续和河谷王国作战的能力了!” 索林帝国皇帝此刻坐在高台之上,下面的一众贵族大臣正在争吵不休。 他的脸色无比难看,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他发鬓居然出现了一些白发,就连手都克制不住,一直在微微颤抖。 突然,他一声怒吼,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议和!一定要议和!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他们,只要能停战!” 场中为之一静。 …… 河谷城。 早在一周前,就已经确定索林帝国西部集团军已经完蛋了的马飞,对于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没有出什么岔子。 “最艰难的战役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收获的时候了!” 心情大好的他一把搂过旁边的伊丽莎白,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嘬了一口。 接着,他也不管闹了个大红脸的伊丽莎白,颇为意气风发的对一旁的马藜嘱咐道:“通报全军,祝贺他们的大捷!再通电各级军长师长,让诸位不要心急贪功,一定要稳打稳扎,一步步占领索林帝国西部六省!”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马飞目光所及,所有人都充满狂热的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活着的神灵。 ……. 战争,对河谷城,似乎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在战争开始之后,这里反而变得愈发繁华,热闹。 整个大陆上的人,都向往着这里。 达官贵人都以能在河谷城上城区拥有一套住宅而引以为荣。 整个城市充斥着纸醉金迷,这里是无数人梦想开始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有着无数的机遇。 整个河谷王国,用六个行省,和遍布全国,连接在一起的铁路,为这座辉煌的城市输血。 这座城市造就了这个王国的辉煌,也是这个王国,用整个王国成就了这座城市。 这天夜里,一个由十几辆黑色防弹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离了王宫,驶向了河谷城的一个地标之一,一座刚刚建成的歌剧院。 街道上实行了管制,车队经过的大街都被荷枪实弹的禁卫军把守,直到车队开过,禁卫军才熟练的撤去路障,恢复了这里的交通。 对此,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早已习以为常。 反而是一些看到这一幕的小贵族,都在互相打探,好八卦一下那位国王陛下的动向。 整个河谷城,出行能有这个排场的,都不用猜,唯有那位陛下才会有。 …… 歌剧院门口。 穿着黑色军礼服的马飞,在无数禁卫军的环绕下,挽着身着雪白礼服,盛装出席的伊丽莎白下了车。 伊丽莎白的这套礼服着实耀眼,胸口露出的一抹雪白,连马飞都不由得多窥了两眼。 穿过正门口专门为他铺设的红地毯,一行人终于进入到了金碧辉煌的歌剧院。 这个歌剧院是付琪,那个民间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大商人的产业。 马飞来他的地盘,他自然要做陪,毕竟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属实是无上的荣耀了。 马飞的包厢被安排在了二楼的正中间,马飞站在玻璃落地窗往下望了一眼,视野确实好,整个歌剧院可谓是一览无余。 除了马飞一行人,宽敞的包厢里还坐着一群人。 他们都是马飞的亲信,和他们的家眷。 所有人都是正装出席,这也算是河谷王国高层的一次少见的团建了…… 包厢外,访客络绎不绝,但都被禁卫军给挡了回去。 包厢内烟雾环绕,一群将军,大臣,都叼着烟,在那大放厥词…… 一百六十八 局势 马飞的神色也很轻松,毕竟在场的都是自己人,真正的自己人。 “嘿,罗伯特叔叔。” 马飞看到罗伯特,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朝他打了个招呼。 罗伯特已经接近六十多了,但看上去还是很硬朗。 他出奇的脸上带着笑,身侧除了自己的妻子外,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陛下。”罗伯特朝马飞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旁的两个年轻人说道,“这是我的两个子侄,他们都考过了那个官员测试,之后都会为您效力。” “好,好,都是一表人材的年轻人,不错,不错。王国就需要这种有朝气的年轻人。” 马飞很给面子,笑眯眯的将他们夸赞了一通。 两个年轻人自然是激动不已,一脸崇拜。 当两人走到一旁,只剩下马飞和罗伯特时,马飞半是调侃,半是感叹了一句:“要是有人能把这里炸了,王国怕是要直接瘫痪了……” “所以陛下的安保才是最为重要的,绝对不可能假借他人……陛下,我建议组建一支国王卫队,从特种部队中抽调人手……” 两人凑到了一起,又开始嘀嘀咕咕了起来。 “那么两人在说什么呢?又在聊工作?”伊丽莎白端着两个香槟杯走了过来,顺手递给了马飞一个,还挽住了他的胳膊:“你们天天能聊,今晚就别聊啦,玩就好好玩呀!” “好好好。”马飞顺从的接过香槟,向罗伯特歉意的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 倒是罗伯特看着香槟杯,眉头抽搐了一下。 作为负责马飞安保的人员,他对自己的安排自然是有信心的。 但凡事讲究一个万无一失,他对马飞在外面喝饮料的行为,还是极为不赞成的。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冲上去提醒马飞,扫了所有人的兴致,他只是默默唤来了他在这里布置的安保人员,悄悄的又嘱咐了几句。 河谷王国之所以强大,离不开无数默默奉献的老臣们。 当灯光逐渐熄灭,马飞坐在座椅上,一手揣摩着胡子,一手端着香烟。 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忙…… 王国现在大部分事务,根本不会呈到他的面前。 王国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毕,所有事务都能自己运转。 他现在在一些关键事务上拍板,小的事情底下都自己解决了。 他不想来这里,只是单纯对歌剧不感兴趣,但又磨不过伊丽莎白。 可能他骨子里就没有这种对高雅音乐的音乐细胞,欣赏不来。 正所谓野猪吃不了细糠,虽然王国把他吹捧成了时尚的教父,但他心里清楚的明白,自己就是一个粗人。 他今天来这里,一是为付琪站台,二就是主打一个陪伴,和伊丽莎白一起出席一个她喜欢的活动…… 随着主持人出场,马飞眼睛已经开始变得沉重。 他依稀听到主持人说道:“……我们今天的演凑曲目,是大师级音乐家xxx编排的《未完成的乐章》……” 听到这里,他神色一振。 此刻,他左边坐着伊丽莎白,右边坐着秘书马藜。 于是,他对着右边悄声说道:“太棒了,没写完的乐章,那应该长不到哪里去吧!” 马藜听了,抬头看了马飞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接着,马飞就经历了毕生难忘的四个半小时。 直到走出歌剧院的时候,他精神都已经开始恍惚了…… “你妈的,未完成的乐章就要四个半小时,天呐,那完成的得要多少时间啊……” …… 十二月十二日。 对于河谷城大部分百姓来说,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对于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胡儿大公和一众投降了的索林帝国西部集团军高层来说,这是一场梦幻的旅途。 “怪不得我们皇帝要发动对河谷王国的战争,这座城市,谁不想拥有呢?” 胡儿大公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并且被记录了下来,发布在了河谷王国的每日邸报上。 胡儿大公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重要,但这样的话能增强国民对国家的信心,那胡儿大公哪怕没说过,那也得说过。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作为和王国最精锐的部队鏖战了一个月的统帅,哪怕是作为敌人,河谷王国还是给予了胡儿大公一伙人极高的尊敬。 但尊敬归尊敬,这改变不了他们是王国战俘的本质。 在过去的三天中,河谷王国的军队在索林帝国西境全面突进。 他们一路上近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敌人,沿途只有少量帝国贵族自发组织的微弱抵抗,还都被在极短时间内平息掉了。 索林帝国西部六个行省,如今已经有一个半,完全落入了河谷王国军队的掌控下。 前进的最快的,是兽人第一集团军的第一师。 这帮牲口仿佛不知道疲倦,一天急行军超过六十公里,速度比骑兵团还要更快。 他们在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个行省的首府后,便再度出发,一路突进。 听他们传回来的电报说,他们已经接近第二个行省的第二大城市,等拿下了这里,他们就将继续往首府进发。 听到这样的报告,马飞还能说什么? 唯一能说的,就是嘱咐他们进军的慢上一点,不要孤军深入,惹了大祸。 …… 安息王国的帝国反抗军,在过去一个月内,已经在王国远征军的帮助下,收复了大半安息王国的旧土,甚至还占领了不少索林帝国的土地。 在马飞的建议下,反抗军终于决定改名,从反抗军,复国军,改名成为了安息王国王国国土防卫军。 安息王国和河谷王国之间,有一条海边的连接走廊,现在也被河谷王国和安息王国的部队共同占据。 一百六十九 帝国的全面收缩 数万索林帝国被俘虏了的战俘,已经到达了这条走廊,并且开始在帝国的土地上,为王国修建一条横穿这里的铁路。 索林帝国对此视而不见。 他们议和的使团正在加紧向河谷城赶去,所有对西部南部的决议都被否决,所有这两处的力量都在往帝都,东北地区收缩。 安息王国独立复国的愿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 索林帝国北方区域,如今也不太平。 兽人部队肆意肆虐,北部战区下辖的部队损失过半,完全失去了进攻收复土地的能力,只能依靠着据守大城,勉强维持一下着生计。 对索林帝国而言,西部已经被放弃,南部叛军不但有河谷王国的支援,甚至还有王国直接下场的远征军撑腰。 帝国不敢触一点河谷王国的霉头,于是,南部的土地,也被变相放弃了。 唯有北方的兽人,虽然背后也有河谷王国的影子,不然这帮北方蛮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针发枪,但河谷王国终究没有正面表示自己的支持。 索林帝国觉得,既然河谷王国没有出面支持,那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于是,皇帝干脆召集了大臣,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和兽人碰一碰。 兽人只有区区两万兵力,庞大的帝国难道连这点敌人都应付不了? 虽然帝国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但有着大都帝国在背后的输血,他们还是得以聚集了十万战兵,十余万民夫,号称三十万大军,前往支援北疆,势必要镇压平定兽人之乱! 这十万战兵,是从三处东拼西凑而来,属于是帝国最后的底蕴了。 一部分,来自于皇帝直属的中央军,是装备士气最为精锐的中央军,另一部分来自东部集团军,之前西部集团军借走了一半东部集团军的兵力,然后陷在了与河谷王国的战役中,如今剩下的兵力又被皇帝调走了大半,东部集团军正式只剩下了一个架子。 最后一部分,来自于大都帝国的直接支援,虽然他们是以着雇佣兵,志愿军的形式进行的支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大都帝国急了,他们也计划着想要亲自下场,至少要先帮索林帝国稳住他们的北部疆域。 …… 十二月二十八日。 在西部四个行省已经完全沦陷入河谷王国之手之时,索林帝国不顾天气严寒,终于强行集结完了大军。 这支大军看都不看沦陷的西部南部一眼,反而朝着反方向一路进军,直扑北部。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大陆历一六八年。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 然而,大陆上的战火却并没有平息,甚至还在愈演愈烈。 希斯帝国百万雄兵正在索林帝国边境剑拔弩张,两大帝国已经撕破了脸皮,要不是希斯帝国面前有着兽人部队隔着,他们不想和兽人部队作战,为索林帝国做了嫁衣,他们怕是早就要挥师东进,入侵索林帝国了。 索林帝国西部,河谷军还在开疆扩土。 他们所到的地方,可谓是闻风而降,甚至还出现了一个省级的执政官,急驰六十公里,只为了找到河谷军的部队,好迎接“王师”。 对于这样的墙头草,马飞是懂“千金买马骨”的。 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连下六条电报,叫自家将军不许为难这个执政官,甚至还钦点这个执政官保留原本的职位,为河谷王国继续管理一省事务。 这个消息一传开,什么百里迎王师,一百二十里迎王师这样的妖魔鬼怪全都出现了。 对此,马飞自然是喜闻乐见,但前线的将军却都有些不满。 这帮墙头草,怎么都来抢我们的功劳啊! 这都是功勋啊! 可是,电报的出现,让信息的传递变得无比透明。 因此,也没有什么将军敢违抗马飞的命令,迫害这些投降的官员。 …… 一月十六日。 索林帝国联合部队的先头部队,和一支千人规模的兽人部队碰上了。 双方硬碰硬了一波,帝国军的战线直接被兽人捅穿,大败,死伤超过两千余人,一路溃退三十公里。 十八日。 索林帝国再度和兽人部队相遇。 这次大部队拉开阵势,摆出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炮,结成一个防御阵型,待在原地等待兽人的进攻。 兽人也集结了五六千人的部队,但面对这样架势,还是只得在四周徘徊了五六圈后,悻悻离去。 正面冲击这样准备完善的部队,哪怕获胜,也只是惨胜。 本就人少,如今还已经吃的满嘴流油的兽人部队,真心觉得犯不上打这样的仗。 就这样,帝国联合部队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收复了北疆全境。 这样的法子虽然慢,但是真的是有效啊! 不败,对帝国军来说,就是大胜了! 这一切都可以从前线将军发回帝都的捷报中看出。 每“攻占”一处之前由兽人占据的要地,帝国军往往都能“大胜”,但要问斩敌多少,那是千人,万人,加在一起都要超过十万兽人了,可兽人部队总共不超过两万人…… 前线将军一个个吹的是天花乱坠,但尸首却一个都没有。 问,那就是尸体都被兽人部队带走了。 这样下来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那就是傻子也不信了。 然而,就这样,在朝中,却没有任何人拆穿他们。 人艰不拆,算了,算了。 从去年开战以来,好消息寥寥无几。 如今捷报频传,总算是大家脸上都好看了一些。 就这样,一直到了一月底,帝国的联合部队居然奇迹般地收复了北疆全境! 一百七十 不可共富贵 索林帝国的联合部队一场硬仗没打,唯一打的一场还是大败,却一路撵着兽人,将他们撵出了北疆。 其中虽然有兽人已经吃饱,不愿意血战的缘故,但不得否认,帝国军的战略,还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此时的西部,索林帝国五个半省,已经被河谷王国全数占据。 河谷军和帝国军隔着一条贯穿索林帝国的大江清川江,隔江相望。 河谷军倒是想要继续进军,因为马飞既定的六个西部行省,还有半个在江对面,但索林帝国的议和小队已经到了河谷城许久,他们的姿态摆的很低,马飞和他们谈成了许多建设性的条件,于是也不好意思继续进军,反而同意了索林帝国隔江而治的条件。 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但在南部,此刻的形势,就有些不太妙了。 …… 在过去的半个月内,反抗军,不,现在得叫安息王国国土防卫军,一改之前对帝国军作战中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气势,一个个千方百计找借口拒绝出战,只有汤米直属的部队还在围剿帝国军的余党。 在索林帝国主动收缩的大战略下,汤米出乎人意料的,没用多少力气就收复了安息王国所有旧土。 不但如此,汤米还在马飞的示意下,吞下了额外的上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其中包含数个索林帝国的大城。 眼见汤米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原本就已经剑拔弩张的国土防卫军内部,居然在一瞬间就分崩瓦解了。 矛盾,是在最初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只不过,是马飞和汤米的算计,才让冲突这么快被引爆。 汤米收复国土的行为,不但没让他损失多少实力,反而让他获得了大批的附庸。 瑞克将军,和奥密罗斯元帅的部队中,也出现了支持汤米的声音,这使得这两位将军,终于下定决心要反了! 他们再不反,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凭什么汤米这老小子能获得所有的利益,他们在前线打生打死,九死一生,还不如汤米在背后遥控,动动嘴皮子就能收获人心! 他们不服! 原本,汤米还能凭借着外敌当前这个绝对政治正确的大旗帜,保持所有人表面上的团结。 如今,侵略者已经被赶走了,是时候享用胜利果实了,他们三个立刻就反目成仇了。 于是,在寒冬腊月的一月底,整片大陆上的战争都逐渐停息,唯有安息王国这里,一场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全世界都注视着这里。 河谷王国对索林帝国战争,开始的太快,结束的也太快了。 还没来得及下注的帝国们,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就立刻对小小一个的安息王国上了心。 无数资金,军械流向了这里。 一场和平前的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庞大博弈,即将拉开帷幕…… 演员都已经就位,就等着时机成熟,他们就会登上大舞台,在背后之中的催促下,对昔日的同僚露出狰狞的一面,然后为了自身的利益,刀剑相对! …… “这场战争怕是不能避免了啊,还是要叫汤米早早做好准备,不要撕破脸皮,没必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流血。黑暗已经过去,黎明即将到来。让汤米劝劝他们,不要让战士们倒在了黎明到来之前啊!” 马飞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但还是硬着头皮,给在安息王国的德加善发了一封苦口婆心的劝说电报,希望能和平解决这个问题,将流血冲突化为乌有。 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抱着侥幸的心理。 …… 安息王国海边一处深水港。 大都帝国的特使站在奥密罗斯元帅身旁,两人相谈甚欢。 他们背后,是无数忙碌搬运的纤夫,和十几艘巨大的舰船。 …… 一座城池中。 原索林帝国执政官府邸。 瑞克将军高坐在上位,下面是他的一众亲信,将军。 “大将军,一切都准备完毕,所有人都愿意跟随将军!” 一名将军抱拳出列。 “请将军起事!” 众人齐齐抱拳,声音整齐,充满了力量。 …… 众人都在摩拳擦掌,积蓄力量。 那汤米此时正在干嘛? “好酒,好酒!” 一个装饰华丽的大殿,汤米正在和德加善,威利,以及自己的一帮亲信畅饮。 酒过三巡,德加善向汤米传达了马飞的建议。 “请陛下放心,我早就做好准备!兵不血刃就能给他们都拿下,还请陛下静静看戏就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汤米大着舌头,口齿都有些不清了。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德加善虽然也喝了不少,但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 “别啊,打了一辈子仗,还不能快活快活了?” 汤米一把拽住想溜的德加善。 “接着奏乐,接着舞!” 德加善“无奈”之下,只能“陪同”,至少,这是当局势糜烂后,他是这么对马飞解释的。 一百七十一 阳谋 三方之所以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和他们根本的基础盘,政治诉求都分不开干系。 之后的利益分配上的分歧,只是一个导火索,根子早在最初就已经被埋下。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功劳最大,一个个只想着为自己的派系捞好处,扩大势力,好征召更多士兵。 这样的举动,是瞒不过有心人的。 战争已经结束,却还在大笔挥洒军饷,疯狂扩军,这无疑是备战行为,他们的狼子野心,瞒不过任何人。 汤米作为坚定无比的河谷王国支持者,背靠整片大陆上,军事实力最为强大的王国,自然是不惜开启一场热战的。 但,能不死人,为什么还要兄弟阋墙,杀的血流成河?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反汤米,只要干掉领头的人,底下的人成不了气候。 然而,总有人不想安息王国刚刚复国,就又成为别的势力的一个附庸国。 这和作为索林帝国的附庸国有什么区别的? 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了? 虽然现在河谷王国对咱们是不错,但谁能说的定以后的事? 瑞克将军就是这方面思想的代表,他想要独立建国,建立一个真正独立的国家! 不受大国操纵,不倒向一个阵营,在大国之间做墙头草,这样说不定还能左右逢源! 他那“万事应该以安息王国为先”的言论,也拥有极多的支持者。 他的底气,就是他那三万同甘共苦,百战余生,还不受汤米调令的精锐部队。 直到两月中旬,他手下已经多出来了七八万装备齐全的新兵。 他与地方旧贵族的关系很好,他能给旧贵族汤米给不了的东西。 作为回报,这些旧贵族也会誓死扞卫瑞克,因为为他作战,就是为自己作战。 作为一名抗击索林帝国的民族英雄,他的战斗轨迹横跨全国,簇拥者无数,虽然他现在已经逐渐转变成为割据一方的地方军阀,但他传奇将军的名号,还在人们口中流传。 奥密罗斯元帅,不同于瑞克将军有民意基础,他的民意基础颇为薄弱。 虽然他也有传奇元帅,王国拯救者的称号,但流传度仅限他作战那一片区域,而如今那片区域,还是汤米的老巢。 他的底气,是两万收纳的军中精锐,和在大都帝国扶持下,武装出来的十万新兵。 这些部队的装备虽然齐全,但没有经历过任何实战,战斗力可想而知。 作为大都帝国的利益代言人,他并没有为了利益而干出什么竭泽而渔的事情,相反,他还拿着大都帝国的援助,免了几年他治下人民的税收,所有他征兵没有遇到任何难度。 当然,大都帝国可不是做慈善的,他们的投资是要见回报的。 只不过,现在还在初始阶段,还没有到收获利益的时刻,所以一切还显得极为和睦。 最后,就是汤米了。 三方势力如今犬牙交错,互相交织,称得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无论怎么看,汤米的地盘都是最大,最富裕,人口最多的。 汤米经过扩军后,也拥有了三万精锐,和六万的新兵。 这些部队都是经过河谷王国派来的军事顾问团,手把手训练的,装备精良,战斗力也可圈可点,虽然人数少了点,还驻扎在广袤的土地上,但就是这样的布置,才会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于瑞克将军和奥密罗斯元帅头顶,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就显露出汤米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本质了。 他虽然在对索林帝国军队作战中,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表现,但他平衡起势力来,却是个顶个的好手。 两路军阀如今兵力都快超过三十万了,他却拿着十万不到的兵力,轻松钳制住了他们。 钳制归钳制,不消灭掉他们,汤米总归还是心中不安。 可奇怪的是,他就这样坐视不管,眼睁睁的看着军阀们稳固地盘,做大做强。 表面上,他对外的解释是,一个三角形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大家能互相牵制,一发动全身,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他这实行的,是权衡的政治。 他不想要更多的流血事件了,为此,他愿意和众人一起共存。 这套说辞,为汤米在民众面前,树立了一个伟大,光辉的形象。 他为国家的鞠躬尽瘁的无私表现,体恤人民,海纳百川的气量,折服了近乎所有人。 可真正了解实情的人都对此嗤之以鼻。 安息王国真正的立国之本,还得看汤米背后的人。 有河谷王国撑腰的汤米部队,轻松就能镇住场子。 安息王国根本不是什么三角政治,反而是汤米一个人的一言堂。 明白这一点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想要指出这点的人,没有发言权。 而有能力指出这点的人,却保持了沉默不言。 …… 经典,简直是太经典了! 汤米的计谋,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维持现状,只不过是想要借鸡生蛋,借着军阀的手,扩张势力。 而当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那他就会果断的杀鸡取卵,干掉领头人,将他们的势力收为己有! 他已经在这么做了,借着安息王国共主的名头,他依靠拨款和职位,不断腐蚀,拉拢两大军阀手下的得力干将。 同时,由于他没有撕破脸皮,两大军阀也不敢贸然起事,不然,就会立刻失去民心,因为他们破坏了安息王国所有人民梦寐以求的和平和独立!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两大军阀起事一事,一天拖一天,可胜利的天平却悄悄的在不断往汤米那边倾斜。 终于,直到二月底,两大军阀都忍耐不住了。 奥密罗斯元帅倒还好,他在民众中的支持本就不高,再加上有着大都帝国的财力支持,倒还能勉力维持自己的人忠诚,不怕汤米桌底下的这些肮脏的小把戏,但瑞克将军就坐不住了。 他不但极度依靠民众的支持,还没有大财阀的支持,靠着一帮穷鬼旧贵族,军队的战斗力是有了,但也穷的叮当响了。 一百七十二 胜利条约 汤米拨给他的军费越来越少,这点钱别说是扩军了,连维持现状都有些困难。 至于自己去搞钱,瑞克将军又不能去搜刮剥削平民,谁不知道在索林帝国治下,百姓都成穷鬼了,到现在才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丢丢元气,哪来的油水? 更何况,他要搜刮的可不是一点民脂民膏,而是要养活十几万军队的薪水! 汤米的计谋,他才是受到影响最大的那个。 更为绝望的是,他对此一筹莫展。 “我们不能再坐吃山空了,我们搜刮的帝国财富已经所剩无几,再下去,下个月的军费都发不出来了!” 在变得朴素了许多的原索林帝国执政官府邸,瑞克将军正在对着自己的幕僚,亲信,大发雷霆。 “我们不能再等了,将军。” 他的亲信也是神色焦灼。 “可是,好不容易和平了,我们一旦再起刀兵,我们会成为全天下的罪人的。” 幕僚在一旁弱弱的出声道。 “罪人总比死人好!”瑞克将军突然平静了下来,似乎作出了什么极为重要的决定,“你变软弱了,我的军师。你想想,我们要是被清算了,你也绝对逃不掉的。现在已经人心惶惶了,再拖下去,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将军,直接动手,我们就会变成众矢之的,除非奥密罗斯元帅答应一起起事。不过他们终究不是自己人,不能完全依靠,毕竟汤米那狗贼倒后,他们也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幕僚叹了一口气,“不过,我倒是有一妙计……” …… 时间,很快就来了三月底。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 农民开始了他们的春耕,政治家们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在这个月中,发生了几件震撼整片大陆的大事件。 其一,自然是河谷王国同索林帝国的战事,正式落下了帷幕。 索林帝国在战争中失利,被迫签下了八条丧权辱国的协约。 负责签署这协约的索林帝国大臣,在刚回到帝都几天后,就不堪耻辱,选择在家中服毒自尽了。 索林帝国一片哗然,因为这八条被称之为“胜利条款”的协约,随后也公布于众了。 条约一:自大陆历一六八年二月十五日起,索林帝国承认河谷王国现有领土的合法权益(西部六省,连接安息王国的走廊)。 条约二:索林帝国将在未来十年内,分期向河谷王国赔偿三十亿河谷金票的战争赔款,年利息百分之十(河谷王国将按照赔款缴纳程度,分批酌情释放战俘)。 条约三:索林帝国皇帝法比恩·席格的大儿子,帝国的未来掌权人,太子,将前往河谷城求学,直到继承皇位之时才能归国(作为质子)。 条约四:双方签署互不侵犯协议。 条约五:索林帝国与河谷王国接壤区域设立非军事区,索林帝国不得在此布置军队。 条约六:索林帝国承认安息王国重新建国。 条约七:河谷王国在索林帝国各大城市设立租界,租界等同河谷王国领土,河谷王国有权在租界驻军。同时,河谷王国公民在索林帝国拥有治外法权,如若触犯法律,索林帝国不可私自处置,需移交河谷王国,再由河谷王国进行处置。除了驻军,索林帝国的港口同样要对河谷王国开放,允许河谷王国舰队驻扎,获取补给。 条约八:索林帝国需允许河谷王国商人在国内自由贸易通商,并且不得对河谷王国以下公司的出口货物收取关税(后附上一排公司的名称,其销售的商品种类包罗万象,从生活日用品到军械,基本上涵盖一个国家所有需要的商品,马飞是打定主意想要将索林帝国变成商品倾销地了,这条条约虽然是最后一条,但却是最重要的一条。只要这条条约能实施下去,那索林帝国就脱离不了马飞的魔掌了。索林帝国那薄弱的制造业不出几个月,就会消失殆尽,因为他们生产出来的商品,根本无法和价格,质量,产量都占据绝对优势的河谷王国商品较量)。 面对如此苛刻的条约,索林帝国的高层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满,他们甚至还不约而同的长松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下能取得的最好的结果了,他们居然还能继续掌权! 河谷王国居然没有对他们设置任何的限制,唯一倒霉的,还是皇帝陛下和太子,不过这和他们这些勤劳可靠的帝国仆人有什么干系呢? …… 第二件大事,是希斯帝国在河谷王国和索林帝国的战争结束后,似乎也想要吃上一口索林帝国这块大肥肉! 希斯帝国多次表达了他们对索林帝国的不满,并强硬表示,如有必要,他们将斥之于武力来解决争端! 面对希斯帝国的百万雄师,索林帝国的皇帝和马飞,不约而同的都开始了头疼。 希斯帝国离河谷王国太近了! 更何况,马飞好不容易才将利益分配好,在这个尘埃落定的时刻,希斯帝国居然跳出来说想要分一杯羹,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于是,一个月前,还是水火不容的两人,居然召开了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商讨该如何应对希斯帝国。 这实在是讽刺。 两个原本脑浆都快打出来的势力,一转眼就变成了背靠背的好兄弟,好战友。 …… 四月中旬。 河谷城,王宫之内。 马飞正在法戈,伊丽莎白的陪同下,接见来自大都帝国的特使,麦耶大公。 双方刚坐下,还没怎么来得及寒暄,马飞就直奔主题,谈起了希斯帝国和索林帝国之间的紧张局势。 “索林帝国不能继续被削弱了,这不符合我们双方的利益!我管不了,但你们能管啊!我不相信你们不管,你们也不想自家的投资,全部打水漂吧!我可不会动你们的投资,但希斯帝国那帮蛮子可不一定了!他们都是拙劣的奴隶贩子,血液中流淌着肮脏的气息!” 一百七十三 内战 马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为大都帝国道清利弊,但特使麦耶大公一眼就看穿了马飞拱火的本质。 “国王陛下,您的话,说实在的,我一个字都不带听的!您难道就不怕希斯帝国的百万雄师挥师南下,给您灭了?对打上头了的希斯帝国来说,这不过就是顺手的事!” 马飞眼见麦耶大公油盐不进,觉得自己白费了一番口舌,脸都被气得绿了。 “他们可以尽管试试!您要是实在没有诚意,那就别谈了!爱怎么的怎么吧,一起完蛋吧,毁灭吧,赶紧的!” 眼见两人就要不欢而散,法戈连忙出来打圆场。 “别吵了,别吵了。我们双方能不再作为敌人,坐在这里详谈,就已经不容易了,属于极大的进展了……这样,我们改天再谈吧,麦耶大公在河谷城还要待上不少时间,慢慢来……” …… 数日之后。 马飞和麦耶大公的谈判,没有任何的进展。 麦耶大公铁了心要将河谷王国拖入浑水,要么一起共进退,共同支持索林帝国对抗希斯帝国,要么宁可折本,不管不顾在索林帝国的产业,反正索林帝国真倒了,河谷王国的损失肯定是要更大的。 他就赌马飞放不下在索林帝国的利益,绝对会出手相助。 然而,这时却有一则突然传来的消息,打乱了他的一切布局。 奥密罗斯元帅伙同瑞克将军,同时对汤米竖起了反旗! 他们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率先出手,一举重创了毫无防备的汤米部队! 这些部队全是被汤米寄予厚望百战精锐。 他们被布置在两大军阀周边,本该是监视威慑他们的,却因为和平的到来,放松了警戒,从而被抓住空子,一举覆灭! 两万多跟随汤米走南闯北,抗击帝国军的精锐,没有死在战争中,反而赤手空拳,在军营中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两个师,只有不到三四千人,化整为零,狼狈不堪的逃了出来。 三四千人当场被杀死,上万人跪地投降。 无数崭新的装备就这样落入了两大军阀手中。 一时间,安息王国风云变幻,战火再起! “奥密罗斯那个混蛋!” 面对这样的局势,就连一直稳操胜券的麦耶大公都绷不住了。 “他们要反,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反?帝国之间要打仗了,他们难道不知道吗?这帮废物,虫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要把他们全部拉上断头台!” 在怒砸了一堆瓶瓶罐罐之后,麦耶大公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了。 河谷王国绝对不会放弃他们一手扶持起来的安息王国,要知道,在安息王国,可还有着整整一个河谷军最精锐的师团在驻军!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河谷王国只会以为这场叛乱是他指使的,而他也根本无法解释! 他要怎么和马飞解释他对此毫不知情? 这话他自己听了都不信! 他第一时间就起身,想要去拜访马飞,但马飞却连见都不愿意再见他了。 …… 此时的马飞,正在通过电报,痛喷汤米。 各种污言秽语被通过电报传输到汤米的总部,然后在被接线员破译后,呈给汤米过目。 “你不是说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吗?!你个xx,xxx,xxxxxxx!” 看着这个电报,汤米能想象到电报对面的马飞,心态有多么的崩溃。 他此刻也是焦头烂额,欲哭无泪。 “不是,他们为啥要反我啊,不就是扣了他们一点钱吗,有必要吗?!” …… 四月末。 战争已经开始了十来天了。 瑞克将军和奥密罗斯元帅的地盘,本来被汤米的势力,有意分割开的。 他们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可如今,他们已经在王国中部成功会师。 汤米的势力反而被分割成了南北两部。 他如今的处境,极为糟糕。 他北部的部队,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处境。 三万多的新兵节节败退,缺衣少食,就连弹药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们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南部在汤米紧急的调兵遣将之下,算是勉强稳住了地盘,击退了数次叛军的进攻。 眼见暂时稳住了局势,大聪明汤米立刻就想着要驰援北境,救出被包围的三个师。 他调动了本在守卫他老巢的,最为精锐的一个师,再加上他东拼西凑起来的两万人,还有三个团接近五千人的河谷军,然后就开始了他的大反攻计划。 所有人都对这场反攻抱有浓厚的希望,包括马飞。 这个计划,是由参谋部一堆参谋共同设计出来的,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支军团三天就能击溃防守的叛军,一周就能打到北境,一个月就能平息整场叛乱。 结果,除了河谷军真的击溃了拦路的叛军,别的方面全部陷入了苦战。 一个倒霉的河谷军团级单位,居然还上演了一出被动孤军深入,然后杀了个三进三出的戏码—他们也不想孤军深入啊,但是他们当他们击溃了正面的敌人后,正快活的追杀着叛军呢,结果发现后面没一个人跟上。 他们只能掉头再杀出来,然后他们才发现保护侧翼的汤米部队被击溃了。 这帮新兵在被突破后,只顾着狼狈而逃,连个来通知他们的人都没来。 可还没给他们多少气急败坏的时间,他们突然发现,他们的右翼也被包围了。 于是,他们只能再一路打了进去,救出了本该掩护他们的右翼,然后掩护着他们撤退。 可是,心高气傲的河谷军精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亏? 一百七十四 代理人战争 咽不下这口气的河谷军团长,发现了敌军在河谷军面前不堪一击的事实。 于是,他立即和手下商讨出了一个计划,决定主动再来一次计划好的孤军深入!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的这一次孤军深入,一举拿下了叛军师团所驻扎的大本营。 数十名瑞克将军麾下的高级指挥官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其中还包括了瑞克将军的副手。 就这样,瑞克将军三支百战王牌师团之一,被称之为将军的近卫军的高陵师团,就这样直接分崩瓦解,被河谷军正面击溃了。 ……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五月底。 此时的安息王国,已经打成了一锅乱粥。 在这期间,马飞多次增兵,驻扎在安息王国的河谷军,总数已经超过了三万人。 这三万人,属于是一个军的编制了,但他们并不是来自于一个固定的集团军。 他们是来自各个师团中抽调出来的精锐部队,比如说现在已经扩张成团级单位的第八师新军营。 随着大量河谷军的进驻,局势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原本败局已定的汤米,终究是依靠着河谷王国的干预,勉强苟住了。 北方的三万新兵在苦战许久得不到支援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投降。 汤米手上唯一的一万精锐和两万新兵,在那场灾难般的大反攻中,也近乎损失殆尽。 眼见他们失去了作战能力,甚至连编制都被打散,马飞干脆让他们回到后方去重新休整补员了,现在还在正面战场上的,基本上全部都是河谷军。 在过去半年内,河谷王国又有数艘铁甲舰和十几艘大力神级别的三四千吨运输舰下水。 可惜,以这些舰队的运力,供养上万河谷军就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供应这三万河谷军,还是依靠连接安息王国的陆运。 不过,铁路已经快要完工。 等铁路完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安息王国长时间的混乱鏖战,迫使当地百姓再次背井离乡,而这次,他们的最好目的地,无疑是不远处的河谷王国。 此时的两国边境,已经排起了一条人头攒动的密集人流。 一整个师的河谷边防军,正驻扎在这里维持秩序。 看着人群有条不紊的跨过边界,河谷军的师长正在和手下交代着注意事项。 “对于这波逃难潮,上面的意思是,能接收就接收,他们都是来河谷王国逃避战乱,讨口饭吃的苦命人,不要为难他们。” “不过,你们要额外注意治安问题。最好派一点人,去和他们科普一下河谷王国的法律。说的要简洁易懂,比如说杀人偿命,伤人抵罪,盗窃两倍赔偿这些基础的东西。” “当然,不要忘记宣扬我们王国的优点……” 师长的喋喋不休说的手下都在眼冒金星了。 “优点,我们王国有什么优点啊……哦,消费高算吗?我之前回去和我半年没见的女朋友,就待了小半个月,花了我好几个月的薪水……” 师长一巴掌拍在了手下的脑袋上。 “你个傻冒,你是怎么从军官学院毕业的?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摊派徭役,这都能说啊!” “是,长官!” 手下捂着脑袋,有些委屈。 …… 连接两国边境的道路,着实是不太好走。 哪怕是为了面子工程,这里的路也是要修成水泥路的,不然怎么体现国家的工业能力? 然而,这里却基本上还都是黄土路,只有一小段水泥施工了的道路。 施工的铲子,水泥袋,建筑材料就这样放在路边,在风吹雨打的侵蚀下,起码有近半都锈迹斑斑,等恢复施工,这些工具怕是都得换新的。 至于为什么这里只铺设了这么一小段的水泥路,这还真不是建设的公司贪污或者卷走了项目款跑路了,而是他们单纯无法在市场上买到任何一点水泥了。 水泥,作为一种战争物资,早就受到王国监管。 所有产能都被优先供给军队,这也造就了逐鹿平原上那一大片的宽广的永固工事。 作为河谷军防御冠绝天下的法宝,这水泥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在平时,哪怕水泥的价格贵上了那么一点,但招标的建筑部门给的钱够,建筑公司自然能用水泥来铺设。 可现在,市场上没有一点水泥外售,那建筑公司自然无以为继了。 这家公司也是倒霉,本来想着战争总算结束了,他们也好继续把这条路修完。 当他们把场地都搭好,人手准备就绪,就等水泥运过来了,结果,安息王国又内乱了…… 水泥一下又成为了战争监管的物资了…… 这里的黄土路也就遗留了下来,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 六月初。 希斯帝国和索林帝国的谈判彻底破裂。 希斯帝国悍然跨界,武装入侵索林帝国北部。 尽管马飞和大都帝国的商谈以极其糟糕的结果收尾,但双方还是极有默契的,不约而同的给索林帝国提供了大量的装备以武装他们的军队。 十几万把河谷王国军队淘汰下来的针发枪被送往了帝国军,有的针发枪上面,甚至还粘着帝国军士兵的鲜血。 面对希斯帝国的野蛮行径,马飞勃然大怒。 他在当天下午,就对此事件作出了回应。 他用恶狠狠的语气,发表了一篇言辞激烈的,谴责…… 然后就没然后了。 河谷王国三万精锐还全部驻扎在安息王国平叛呢,已经回到河谷城的罗琦还向他提出十万驻军计划,想要彻底收服安息王国。 至于别的部队,不是需要驻守边境,就是已经更换了军械,还在训练之中,短时间内没有直接拉上战场的可能。 一百七十五 局势升级 河谷王国新的大扩军计划,如今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 然而,这一切,都还需要时间的沉淀,王国是万万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兵的。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希斯帝国来上这么一下,确实正中马飞的要害。 哪怕马飞不顾一切,再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战略物资也不可能供应的上。 物资不会凭空产生,一切都需要生产储备,而生产远远没有消耗来的快。 不过,事态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大都帝国虽然嘴硬,但身体却还是很诚实的。 在马飞谴责了希斯帝国后,大都帝国也立刻跟上,发表了一篇大同小异的谴责文书。 同时,他们还极为积极的组织起了雇佣兵去协助索林帝国作战。 马飞也没闲着,他以利益承诺换取了兽人部落出兵狙击索林帝国的大军。 …… 六月中旬,一万两千名兽人部队和十万希斯帝国军打了一场遭遇战。 希斯帝国大败,举世震惊,但兽人部队的损失也不小。 这场胜仗只能算作惨胜,因为伤到了元气的兽人部队尽管胜利,但还是不得不先行撤退,一路直接跑回自家领地休养生息,将道路直接拱手让给了希斯帝国的大军。 可是,吃了一个大亏的希斯帝国怎么可能忍声吞气? 他们在收拢了部队后,还是横跨了的兽人领地,并在其中大开杀戒,肆意屠戮。 无数兽人部落受到影响,甚至有几个颇大的兽人部落直接在动乱中惨遭灭族。 这下,兽人的损失就大了。 无数兽人北上南下逃亡,河谷王国的兽人出面接纳了这些逃亡的兽人,在听说了希斯帝国的暴行后,个个义愤填膺,扛着枪就找到威利想要请战。 任何政策,都会有相应的好处,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听到兽人部队大胜时的马飞有多快活,那么现在就有多焦头烂额。 兽人部落这次损失惨重,在找马飞要补偿。 国内的兽人也群情激愤,就连威利都来请战,想要为族人报仇。 对此,马飞只能先运了一部分粮食,食盐,蔗糖给兽人部落,并承诺了日后的大笔补偿,但是因为道路被封锁,所以只能拖延交付。 安抚好了兽人部落,自家人的问题就简单的多了。 马飞关起门,和威利讲了一番大道理后,就笑着将脑子昏昏,点头如捣蒜一般的威利送出了房门。 马飞相信威利能约束好自己的手下。 处理完了烦心事,接下来,就是静观其变,一边和时间赛跑,积攒实力,平定叛乱,一边等待后续的事件的发酵了。 对于这场战争的底线,是索林帝国失去整个北境,但安息王国一点都不能丢。 无论如何,马飞都要将其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这不止是为了其漫长的海岸线,天然的深水港,各种煤矿锡矿铁矿,优渥的气候,和一年三熟的稻谷,更是为了王国能有一个稳定的粮仓,和稳定获取白砂糖的地方。 安息王国南方的种植园,宝贵的甘蔗已经种上。 只要熬过今年,明年又是一个丰收的好年。 白砂糖,作为一种战略资源,河谷王国有许多渠道能获得。 南洋的岛屿,自家南方也有少数地方在种植这种经济性的作物,但规模小是一点,南方岛屿上的土着还不服从管理,大动干戈占领他们的王国又为止太过。 至少,目前来说,性价比不高。 这些原材料的出产地一天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一天就不能心安。 作为一个初具规模的工业国,一旦被切断原材料供给,后果是毁灭性的。 整个庞大的王国战争机器都会陷入停滞。 有的时候,他也会庆幸,还要河谷王国在崛起的过程中,给了他人一口汤喝。 不然,一旦这些老牌势力全部团结起来对抗他…… 光切断原材料供应,就够他喝上一壶了。 至少,河谷王国工业化的进程,就要比现在慢上不知道多少。 …… 安息王国中部行省。 三十万的叛军正盘踞在此和三万不到的河谷军对峙。 在人数相差如此的大的情况下,叛军却丝毫不敢主动出击,因为他们真的被打怕了。 这三十万部队,还是瑞克将军和奥密罗斯元帅在收编了北部的汤米旧部后,重新生拼硬凑出的三十万部队,质量和开战前,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部队中的老兵在前几次会战中,近乎已经损失殆尽。 在之后的战斗中,也大都是一边倒的惨败,根本没有训练士兵的机会,部队中往往充斥着的全都是新招募的士兵。 如果没有河谷王国的插手,他们的战绩,真不可谓不勇。 成功突袭汤米两个精锐王牌师,直接断掉汤米两臂。 包围逼降了北部三个新兵师,至此,汤米十万精锐,只剩下了不到一半,其中大部分都是新兵,只剩下最后一个守卫老巢的王牌师。 在之后汤米的反攻之战中,他们也多次从侧翼包抄突破,以人数优势,数次反守为攻,打出漂亮的包围歼灭战。 可惜,他们还是撞上了河谷军这个硬茬。 河谷远征军早就鸟枪换炮,所有装备都更新换代,战术和战械都达到了马飞前世十九世纪末尾的水平。 武器上有着巨大的代差,带来的是极致的绝望。 瑞克将军在反击之战中,集中使用了上百们火炮,一举重创了汤米的王牌师,却被一个营不到的河谷军,依靠随身携带的迫击炮等轻型装备,轻松偷家。 不但火炮阵地被扬了,就连火枪手集团军都被轻松击破。 在河谷军那“突突突”冒着蓝火的机枪前,人的数量,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数字。 上万人的火枪队,在十几分钟内,被几百名河谷军和三四挺重机枪轻松收割,面对这样效率的恐怖火器,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想出任何可以破解的招数。 这一仗,彻底打消了叛军的威风,也打断了他们的脊骨。 至此,只剩下了河谷军进攻的份,叛军只留下了被动防守的余力。 一百七十六 斩首 河谷军和叛军的阵线也就此稳住了下来,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就此过起了活上一天算一天的舒坦,和平的日子。 可有的人却不满足于此。 叛军中的瑞克将军就是这样的一个明眼人。 他想要的是长久的和平。 为了这个理想,他在被帝国军包围在山上,最艰苦,最困难的时候,都咬着牙抗了下来。 可他现在,却有些绝望了。 他不想要这种河谷军施舍给他们的和平,因为这样的和平维持一段时间后,等河谷军准备好了,那就是他们灭顶之灾的时候了。 然而,这次跟随他的人,却出奇的少。 他手下的老人,在反抗军夺得大半安息王国之时,达到了巅峰。 他手下十几万部队,骨干全部是由他那支传奇部队中的老卒构成的。 这是他战力巅峰的时候,也是他敢逐鹿天下的底气。 如今,这些老卒,军队中的精神所在,不管是能战的,还是善战的,都在和河谷军多场残酷激烈的战役中损失殆尽了。 现在他军中的将领,主战派差不多都死干净了,剩下的,都是只会低着头,把脑袋埋入沙子,对问题不闻不问的鸵鸟派。 他们过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心中或许还想着河谷军打过来后能立刻投降,这样还好换一个小官当当,不至于潦倒到日子过不下去。 他们能这样,瑞克不能。 他把他的全部家当都押上了,他现在还有一战之力,他还想再拼一次。 于是,他在总结了军中畏战的问题后,明白了问题出在军官层次。 普通的士兵,尤其是新兵,并没有上过战场,自然也不知道战争的残酷。 接着,他就开始了他在军中的演讲之路。 他这一演讲,果然调动了士兵,尤其是新兵的战斗意志。 年轻人就吃他这一套,他所到之地,无不受到热烈欢迎。 士兵们跟随在他的身后,其狂热神色甚至被河谷王国的战地记者拍了照片,传回了河谷王国,刊登在了邸报上。 这下子,全世界都知道瑞克将军部下战斗情绪激烈,想要和河谷军一决生死了。 马飞看了都头皮有些发麻。 于是,河谷军军中的大佬,不得不头皮发麻了。 …… 瑞克将军自己都没想到,他演讲的效果会这么好。 由于他受到的欢迎实在是太过于激烈,再加上他一直是在自己的地盘,他觉得太多护卫对他想要和军民亲近的想法不太友善,于是,他的护卫就一少再少。 可就这样,河谷军还是不想依靠暗杀刺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军中大佬们觉得,干掉一个瑞克这样一个将军,以他部下这种激烈反抗情绪下,热战还是无法避免。 现在在河谷军中,有一个很古怪的思潮。 那就是将军不惧战,新兵不惧战,却有很多老兵不想继续打仗了。 能舒服待在河谷城,为什么要去边荒之地,在泥地废墟里,和一些莽夫拼死拼活呢? 他们以清白的良家子身份参军,本来家中就衣食无忧,他们参战不是为了家族能减少徭役税金,就是为了理想报国。 如今,战争到现在,只要能活到现在的,无不积攒了丰厚的家底。 他们年轻时的理想也随风消散了,只要上过一次战场上,看过那血肉横飞的场景,他们就对战争的正义性不抱任何想法了。 能在温暖的家中,抱着老婆和孩子家人待在一起,对他们来说胜过一切。 人有钱了,那命自然就金贵了。 可惜,大部分人还都是没钱的,并且愿意为了这些黄白之物付出性命的代价。 但整个军部的思想,还是朝着能少死一点人就少死一点的思想上一路狂奔而去了。 军部的目的应该是控制住瑞克,这样就至少能控制住一半叛军。 于是,双方就相安无事,时间一直来到了六月二十一日。 这天,瑞克将军的巡回演说进行到前线一座叫做潭初城的城市。 这座城市是当之无愧的前线了,城池里驻扎着瑞克一个师的部下,城外还有几个团的河谷军,双方正在对峙。 叛军一直没搞清楚城外河谷军到底来了多少人,河谷军的旗帜都是下放到营部的,各个营还是来自不同的师部,各种不同旗帜都把叛军眼睛都看花了。 可这里的叛军,很快就能知道河谷军来了多少人了。 瑞克将军的行程,很早就被河谷军收买的奸细卖了过来,据说还卖了个天价,至少够一个家庭在河谷城一辈子吃吃喝喝的开销了。 这里的河谷军早在三天前就接到了任务。 他们的计划,是当瑞克来到的时候,破城而入,然后将他控制起来,送回河谷城。 至于阻碍任务的无关人员,自然杀无赦。 毕竟,双方终究还是在战争状态下的。 …… 当天中午,当瑞克将军正在军营笑呵呵的和士兵们举行见面会的时候,潭初城东城门和西城门骤然同时告破。 由于顾及瑞克将军和城中百姓,河谷军一开始并没有动用重型火力,威力最大的武器,只动用了炸药和山炮。 可这两样以往无往不利的利器,居然在城中吃了不小的亏。 叛军的人会从城中任何一个角落冒出来,然后朝河谷军开枪。 尽管河谷军的回击,足以抹平一整片房屋,但受伤的人手,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在巷战进行到了城中军营处,河谷军还是没能遇到一支正规的叛军军队,但战斗随时随刻不在进行着,损失也已经达到死伤了五六十人。 眼见到了军营,但此时的军营,已经空空无也,一个人影都没了。 瑞克将军早就撤离,军中的人也散布在了全城,立志要和河谷军打巷战打到底了。 叛军的战斗意志超乎人想象的坚定,瑞克将军也不抱着死磕的想法,反而是在城里打起了游击战,这让河谷军无比困恼,因为河谷军虽说被称之为最擅长巷战的部队,但也最恐惧巷战。 一百七十七 围点打援 河谷军惧怕巷战,但巷战终究还是战争史中避不开的问题。 河谷军依靠着巷战,一战灭亡了希林王国的全部有生力量,却付出了开战以来总计伤亡的六成。 河谷军所有大型战役的大捷,依靠的都是野战。 现在同样也是一样。 搜捕全城,捉拿瑞克将军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城中还有上万叛军,战斗不时就会打响,城中枪炮声音不断,热闹得很。 面对这样的一座城池,河谷军也是束手无策,但由于叛军的不正面对抗的策略,河谷军还是轻松占据下了城主府,粮仓等重要军事重地。 同时,有城中富商献来了城中的详细地图,只为了获取河谷城的居住户籍…… 在确保了地图为真后,河谷军顶着偷袭,放火烧掉了粮仓,掠夺了城主府之后就全员撤出了城外。 这下,换到叛军傻眼了。 他们本想着河谷军就算占据了粮仓,想要当他们的面把粮食运出去,河谷军至少要付出几百条的性命,瑞克将军还放话,要河谷军运走的每一袋粮草,上面都沾满了河谷军士兵的鲜血! 结果,河谷军根本不和他们这么玩。 他们根本看不上这点粮食,自己罐头干粮都吃不完,干脆抱着自己带不走,也不留给叛军的心态,直接一把火烧了! 崽卖爷田不心疼,河谷军不心疼,却给叛军们心疼坏了。 瑞克将军更是直接傻眼了! 什么败家军队,这样烧粮食啊! 白花花的粮食,都拿在自己手上了,结果就这么一把火烧掉了! 什么都没留下! …… 城中的火,烧了整整两天才逐渐熄灭。 此时的潭初城,整片东城已经被烧成了一片乌黑的废墟。 河谷军就待在城外,城外不但有一片湖泊能提供淡水,还有完善的军营和工事。 河谷军封锁了整座城池,就算是百姓要来湖泊边取水也是不被允许的。 湖泊边已经扑着不知道多少被狙击手狙倒在地的也不知是城中民众还是叛军了。 无论是百姓还是叛军,对河谷军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们的想法就很简单,想看瑞克将军究竟愿不愿意拉一个城池的人来给他陪葬。 城中有引来的渠水,还有井水。 这些地方都被河谷军重点标注了,河谷军的重炮有空没空,就会往这些地方的坐标上轰上几炮。 据热气球部队回报,重炮部队的每次炮击,都会取得不小的成果。 ……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很快,就是七月初了。 希斯帝国的大军,终于正式和索林帝国的军队,正面战上了一场。 十几万的大军,在索林帝国北境一片鸟不拉屎的冻土上连续战斗了一周。 因为天气炎热,冻土有化冻的迹象,于是,双方都陷入了一片泥泞的烂地之中。 在这样的战斗中,进攻的一方,无疑是要吃上大亏。 索林帝国的军队,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于难堪,甚至根据河谷王国派去观察的军官团拍回来的电报上说,索林帝国甚至还占据了战略上的优势。 希斯帝国进攻的部队,被索林帝国的防守部队几次击退。 索林帝国的部队,依靠着和河谷王国作战得出的经验,挖掘了战壕,工事,还用上了整个帝国所能筹集到的所有火炮。 索林帝国的部队紧紧龟缩在防线之中,希斯帝国的进攻往往连肉搏战都无法展开,进攻的部队就已经溃败。 一时间,两大帝国就这样陷入了煎熬之中。 …… 潭初城。 围城已经持续了十日。 这十日内,一潭死水的瑞克将军防区,无疑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军首领,陷在了前线的一座孤城之中。 两侧的部队是最先被调动的。 两个师在第四天出发驻地,向潭初城靠拢,却在第五天,第六天,先后被他们对面的河谷军在野战中轻松击溃。 河谷军撕开了防线上的破绽,也不想着大举向防线后进攻,反而待在了原地,仍旧保持原有的作战姿态。 他们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明智的。 原本抓都抓不到的叛军,这次居然主动离开他们盘踞经营了许久的老巢,向他们对面的河谷军撞去。 河谷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他们抓住破绽,夺城,包围大股的敌军,在运动战中消耗围剿,各种各样的花事都被运用上了。 不过几天,瑞克将军的防线就四处漏风,河谷军来去自由,形同虚设。 瑞克将军怎么想,河谷军不得而知,但奥密罗斯元帅明显是急了,并且是急坏了。 他也不想着去救援明显是被河谷军当作围点打援的诱饵的瑞克将军,一个劲的就开始把自己的部队往后调,似乎连经营许久的防线都要全数放弃了。 河谷军一众军方大佬也不得不承认奥密罗斯的战略嗅觉。 但你友军都完蛋了,就剩你一个,哪怕现在收缩了,那也太迟了! 一个人,总有孤木难支的时候! 更何况,他们对面的河谷军也没有放他们跑的意思。 河谷军不断贴上,不断骚扰想要撤退的奥密罗斯部队,结果让这帮叛军硬生生把一场战略性的大撤退,打成了一场事关身家性命的大溃败。 七月十五日。 在围城将近一个月后,河谷军在城外,用机枪射杀了上千试图拼死一搏突围的叛军。 一百七十八 黎明前的黑暗 河谷军在密密麻麻的尸堆之中,花了足足大半天时间,才终于从一堆破碎的尸骸中,找到了瑞克将军的脑袋。 这位一生戎马,始终活跃在抗击索林帝国第一线的大将军,终究还是在胜利之后,死在了河谷军的手中。 他的尸骸,已经无法集齐,碎的成块了,和他手下的尸骸混合在了一起。 “说不定这正合他的心愿呢,将军百战死,能死在战场上,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 马飞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瑞克将军死前的惨状。 城里粮食半个月前就没了,瑞克将军饿了大半个月,威武雄壮的躯干硬生生饿的只剩一层骨头连着皮了。 “擒贼先擒王,好,好!” 一个月前破口大骂,骂军部都是蠢货,斩首都能失败的马飞,如今却是对着同样的一批人赞不绝口。 “不愧是王国的好男儿们。” 马飞叼着烟,把手中文件放到一旁,又抄起了另一份文件。 “胡儿大公身体好点了没?” “臣前不久去看过了,虽然苍老了许多,但比之前在军事监狱里的时候,气色看起来要好的多了。” 罗利克昂坐在马飞对面,一边喝着茶,吃着甜点,一边回答马飞的疑问。 胡儿大公之前作为战犯,是被关押在政治犯的军事监狱之中。 由于监狱中的居住条件实在是堪忧,胡儿大公的身体状况也是每况日下。 马飞对他还有安排,自然不能让他就这样没了,于是,不得不将他从监狱中转移出来,安置到一栋绿树成荫的乡间别墅里修养。 别墅是疗养别墅,警戒规格极高,平常也不允许外人来访问。 “那就让他出席我们接下来的宴会吧。他将会成为我们次级领的最高执政官,确保他能心甘情愿的去。” “不会有问题的,陛下。索林帝国已经和我们通过气了,席格皇帝对我们给予他们的军事援助感到由衷的感谢,他同意将那些投降大臣的家人移交我们。” “好,好…….只要他们家人无恙,他们自然也会乖乖为我们办事。” 次级领,这是河谷王国对占领的索林帝国土地的官方称谓。 这片土地的性质,从名称上就能听出,无疑就是河谷王国的殖民地。 “既然索林帝国已经和我们达成了协议,那真正的执政官也该定下来了。” “陛下心中不早就有了人选了吗?” “我还有些纠结……符发达过去在内务部属下的农业部担任负责人,他的很多想法,极其有建设性,但,也太过于有建设性了,导致他的政策有些超乎实际……” “他是我看中提拔的人,让他去吧,他知道分寸的。”罗利克昂一脸鄙视的看着马飞:“再说,你们一群人的心思谁不知道啊,不就是嫌弃他太烦,意见太多了。把他丢出去历练历练,到时候说不定就现实的多了,我们的耳根子也能清净一点时间……” “他的能力,我从来没质疑过。” 马飞涨红了脸,“我这不就是怕,有人说我们把他丢出去就是为了不再让他烦我们吗?” “行行行,我去说,我去还不行吗……” 罗利克昂也是明白了这次会议的原委,属实无奈道。 “呀,既然叔叔你想去说,举荐自己人去这个肥差上,我这么尊老爱幼的人,肯定不会拒绝的啦……” “得了,别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 八月一日。 胡儿大公作为执政官,回到了他忠诚的帝国西境。 不过这次,城池上飞舞的旗帜不再是索林帝国的旗帜了,而是河谷王国的大河朝阳旗。 同日,符发达也抵达了他的府邸,并且作为六省真正的实权执政官,开始了他对这里大刀阔斧的改造计划。 八月十二日。 索林帝国在前线的拉锯战中败落。 他们兵力不敌希斯帝国,为了避免被包围的可能,不得不选择在前线还能勉强维持的情况下主动撤退,让出了北境十余座城池,撤到了刚刚构筑完毕的第二条防线。 同日,安息王国却传来了大捷的喜讯。 在斩首了瑞克将军后,河谷军披荆斩棘,一路推平收编了他的所有地盘和部下。 奥密罗斯元帅的部队也遭到了重创。 他们在离开了工事后,在野外遭遇到了河谷军的截杀。 整支军团被抓着打了一路,逃了一路,在沿途丢下了无数具尸体和溃兵,辗转数座大城,死的死,投的投,逃的逃,最后只有数万人狼狈无比的逃回了奥密罗斯在东边海岸边的大本营。 四五十万的叛军大军就这样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灰飞烟灭。 这属于是意外之喜了,不过这也导致汤米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三个新师级部队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恰巧,奥密罗斯最后剩下的一些残党,他们的反抗意志也是极为顽强。 这些残兵败将在回到了大本营后,立刻趁河谷军没有完成合围的空隙,将周围村庄城镇的百姓大量迁移进了大城,并从中招兵买马,意图顽抗到底。 据城中奸细,也就是河谷王国的荣誉国民传递回来的消息,奥密罗斯的大本营粮草武器都不缺,这让马飞极为烦恼。 要是这些叛军打定主意要守城巷战死战到底,河谷军的损失也不会小。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马飞不想自己军队再死人了。 于是,汤米的三个新整编出来的三个师就派上了用场。 马飞以增加实战经验为名,将这三个师派上了战场,当成了巷战中的炮灰。 汤米自然是赞成的,马飞也没亏待他们。 这些部队的武器,军械,粮草。都由河谷王国直接供应。 河谷军的整个炮兵部队都聚集在了城外,随时准备帮助汤米进攻的部队,为他们提供火力上的支援。 除了直接让自己士兵上以外,河谷军为汤米的部队提供了力所能及下的一切便利。 一百七十九 枭雄末路 八月末。 随着汤米的部队开始对着叛军的最后一个据点发起进攻,希斯帝国和索林帝国的大军也再次展开了交锋。 双方在平原,山岭,沼泽,密林,几乎是所有有人涉足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战斗过的痕迹。 可就算如此,希斯帝国的大军,还是没能再继续前进一步。 他们被拖在了荒野之上,和索林帝国的大军陷入了僵持。 而当希军一旦陷入相持不下的状态,他们的劣势就被几何倍的放大了。 作为远道而来的侵略军,他们的补给是极为困难的。 后方为了将弹药运输到前线,就已经愁破了脑袋,粮食,就得看前线的部队们自己的能力了。 在兽人的地盘和索军第一道防线周边的区域,希军还能依靠残酷掠夺平民来勉强维持部队的粮食消耗,但一旦陷入了僵持,没了新的粮食收入的来源,希军只能继续在已经占领的区域刮地三尺,试图搜刮出来更多的粮食。 他们做到了,但他们的麻烦也大了。 他们不过是筹集到了大军几周的口粮,却在当地激起无边无际的民愤。 活不下去的平民逃入深山,举起了耕地的工具,打起了救国军的旗号。 这样的游击队在账面上足足有几十万之多,虽然战斗力约等于零,但数量一旦多了,还是给希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正所谓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呢,更何况这些救国军背后,还有索林帝国的支援。 这些北方的平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爱过索林帝国。 因为希军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死亡,反而是索林帝国的人,来了就会给他们带来武器和他们最需要的粮食。 在后方着火,前线挨饿的情况下,希军的进攻也是愈发的乏力了。 索军的将领见此,也是蠢蠢欲动,这帮被河谷军打的心气全无的将军们又支棱起来了,大呼反攻,似乎胜利近在咫尺。 弗洛里安伯爵,之前在安息王国被反抗军打的大败的一名索军万夫长,如今也是一路北上,以戴罪之身继续为帝国作战。 他打的极为卖力,似乎想要通过军功,来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 打到现在,他似乎觉得防守状态下与希军血战,已经不能给他带来太多压力,于是,他接下了元帅的命令,在一个雾蒙蒙的早上,率领自己的万人队,突破了面前的希军,然后一路狂飙,想要就此包抄了希军的后路! 他的想法是好的,他和他麾下的士兵,作战也不可谓不勇敢,但索军还是太急了。 他们小瞧了希军,哪怕希军的状态再差,但他们有实打实的百万职业大军,虽然战争持续到现在,损耗了不少,并且还有大量的兵力被游击队牵制在了后方,但在前线,想要发动一场二三十万人规模的战役,无论是弹药还是人力都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弗洛里安伯爵这急功近利,并且近乎是孤注一掷的一击,不但害惨了索军,也害掉了他自己的性命。 在弗洛里安伯爵突破之后,他两翼的掩护部队并没有能及时跟上,因为希军的反应很快,他们立刻聚集起了兵力猛攻两翼,有效的狙击了索军的进攻。 弗洛里安伯爵突进不成,反而被五万余希军包了饺子。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索军因为几次主动出击想要解救弗洛里安伯爵的万人队而损失惨重,弗洛里安伯爵也被杀之不尽的希军所淹没。 上万人杀到最后仅剩数千人,弹尽粮绝之下向希军投降。 弗洛里安伯爵自杀殉国。 他的尸体被从坑道中挖了出来,脑袋被砍下,做了防腐处理后送去各个万人队轮流展览,尸体则被丢在野外任由野狗分食。 …… 九月中旬。 在先前战役中元气大伤的索军不敌希军,防线被突破,不得不再度开始大撤退。 在这次逃亡的死亡行军中,超过三成士兵战死或者失踪,另有数支殿后的万人队损失惨重而无法撤离,最后选择了誓死坚守阵地,在数天后全军覆没,无一例外。 除此之外,无数军械弹药粮食被抛下,活活便宜了希军。 同时,河谷军对叛军的清剿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汤米的新兵师在巷战中损失惨重,每天都有几百上千人的伤亡。 叛军的损失更大,半个月的鏖战,已经让他们油尽灯枯。 上万人投降了河谷军,另有数万人战死。 整个城池化为一片死域,见不到一个活人的踪迹。 尸骸暴露在街头却没有人收尸,街道上连一栋完整的建筑都找不到。 九月十七日,一艘庞大的黑色飞艇缓缓出现在了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城池上空。 飞艇慢慢降低高度,然后舰舱内的重机枪开始朝着地面肆意扫射。 舱底的阀门也在同一时间开启,数百斤重的航弹坠落在地,在地面上绽放出一团又一团的耀眼火光。 当日,被河谷军威力震撼到的奥密罗斯元帅选择走出废墟,主动向河谷军投降。 他迅速被河谷军接收,然后立刻就被马不停蹄的送往河谷城。 可惜,他终究没能见着河谷城。 押送他的队伍在途中遇袭,随行的三十余名河谷军士兵全部殉国。 袭击者并没有带走奥密罗斯,反而是将他折磨致死,然后将他的尸首挂在了树上。 …… “混蛋,他们怎么敢的!” 听闻这个消息后,马飞气的砸了几个心爱的水晶杯。 可惜,就算是气急败坏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自己城堡里无能狂怒。 这次巷战,汤米损失惨重,新组建的师近乎被打废,这也意味着他对安息王国的掌控力达到了历史上的一个新低。 马飞相信这不是汤米做的,哪怕他是这起案件的头号嫌疑人。 一百八十 海寇 哪怕汤米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出这起案件,但马飞还是倾向于是其他人的所作所为。 毕竟,动机很多人都有,袭击河谷军的胆量他们也有,但汤米绝对没有。 汤米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败军之将而冒着和河谷军翻脸的风险来做出这种事情,但很多被叛军害的家破人亡的人却敢。 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做事自然无所顾忌。 对此,马飞只能捏着鼻子,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他下令让汤米彻查,然后也派出了自己人去查这个案子。 结果让他触目惊心。 多年的起义,内战,让无数武器流向了安息王国民间。 社会秩序崩溃,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整个王国从财政上来说,已经是不复存在的一个国家。 要不是河谷王国一直在背后输血,安息王国早就崩溃。 这无疑进一步打消了马飞追查到底的决心。 维持稳定,创建新的秩序,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 九月末。 索军在败亡后撤数百里后,才勉强稳住了脚步。 第三条还未建设完毕的防线,被索军直接丢给了希军。 索林帝国的局势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就在这关键时刻,河谷王国南方又出了大乱子。 河谷王国占领的一座叫做亚力的半岛,居然被一伙海盗登陆了。 这个岛屿有两条陆路,分别连接着安息王国和河谷王国。 由于是边界,岛上有两个营的驻军,但大部分士兵都驻扎在连接安息王国的陆路周边,靠近河谷王国的陆路只有一个连驻守。 这一伙海盗登陆后,迅速杀向这个连的驻扎地,在激战半天后,这个连近乎全军覆没,连长战死,只有寥寥数人逃回了河谷王国。 河谷王国全国震怒。 堂堂世界中心的河谷王国,居然被一伙海盗打到了家门口! 正当马飞调兵遣将,想要让这伙海盗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更为尴尬的事情,河谷王国居然无兵可调! 整个南方,驻扎的部队不足一万,大部分还不是上战场的步兵,而是辅助部队。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调动正在安息王国度假的三万远征军。 可尴尬的事情,似乎才刚刚开始。 两天之后,驻扎在安息王国边界的河谷军一个营主动向岛内进发,想要为自己的连队报仇血恨,结果却遭遇了海量的敌人。 这个营血战了大半天,击毙了十倍的敌人,最后损失过半,突围而出回了营地。 这时候的河谷军才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什么海盗,而是一个国家的正规军! …… “所以,我们是被侵略了吗……” 看到这个消息的马飞,似乎有些迷茫,还有一些不敢置信。 上一个侵略河谷王国的帝国,如今已经被肢解,从世界一流的帝国沦落为三等残废了。 而现在,居然还有国家敢来摸老虎的屁股? 他对面的德加善,却是一脸奇怪。 “陛下,这个海盗,用的都是针发枪,还都是我们第一代的设计……”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卖出去了这么多。” “我们卖出去的枪的总数,也没有这群海盗手中持有的多。他们多半是购买了图纸,自己打造的。” “是谁!” “多半是南方岛屿上的小国。” “不必多说,我的王国海军上将。”马飞脸色很是难看,“我授权你调动王国所有的海军船只和驻扎在安息王国的远征军,不管他们是谁,我要他们死!” …… 十月一日,铁甲舰“镇远号”与五艘运输舰组成舰队,从安息王国港口向亚力半岛进发。 “镇远号”和“定远号”,都是自“无敌号”后新下水的铁甲舰。 由于事发突然,“无敌号”和“定远号”都在港口休整,不能第一时间编入舰队。 “无敌号”在进行新的装甲模块和舰炮的改装,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参战。 “定远号”的舰员已经全数从休假中被召回,同样和五艘运输舰组成编队,准备运载了一个营的河谷军从河谷王国南方的港口往东驶去。 两支舰队从东西两路先后出发,力图以最快速度剿灭上岸了的海寇,夺回亚力半岛。 十月二日。 “镇远号”所在的舰队在海上遭遇了乌泱泱一大片的海盗船只。 这些船只全部是木头结构,极为简陋,还只有极少数装备有火炮,但数量极为惊人。 “镇远号”率先开开炮,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当战斗结束后,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落水的海寇和和燃烧着的木板。 “镇远号”清空了所有携带的炮弹,打到最后,这艘铁甲舰直接向海盗舰船扑去,依靠坚硬的船身直接撞散架了无数木头船只。 可就算这样,河谷军还是损失惨重。 同行的五艘运输船无不遭到了围攻,运输船上只有船尾装备有一门舰载炮,威力小,打不准,炮弹还少。 河谷军士兵只能将随营的七十五毫米山炮从船舱拉到甲板上和海盗舰船对轰。 当海盗舰船靠近后,河谷军的重机枪也派上了用场。 有的小一点的海盗舰船,根本抵挡不住重机枪的扫射,被纷纷扫穿。 最严重的一些,甚至直接被机枪弹直接扫沉,船上的海盗纷纷落入海中,扑腾着寻找一块浮板。 河谷军的士兵可没有什么仁慈之心,他们连坠入海底的海盗都不放过,不断在用步枪射击漂浮在海面上的海盗。 一时间,海面上浮起了一团团的殷红,无数海盗葬身海底。 一百八十一 骄纵的河谷军 尽管河谷军士兵什么都用上了,就连普通士兵都在用步枪向试图攀上运输舰的海盗射击,但海盗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还个个凶残无比,悍不畏死。 另外,海盗船上的火炮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而这些火炮才是给运输舰造成最大伤亡的罪魁祸首。 激战一日,五艘运输船个个破损不堪,还有一艘直接被击沉,所幸,落水的河谷军官兵大都被友舰给打捞了上来。 但战斗进行到这个地步,这个营也没必要再去登陆了。 一整个营死伤过半,直接在沿途一个海军基地就下船休整了。 …… 十月三日,“定远号”和随行的一个营在亚力半岛南部登陆。 鉴于友军已经连续吃了数个大亏,这次的行动,他们进行的无比小心谨慎。 可整个行动却是异常的顺利,全程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敌人,这让士兵们送了口气,却也让不断在海面上巡弋的“定远号”官兵失望无比。 那这些海寇究竟去了哪里? 东边驻守亚力半岛连接安息王国的陆路的河谷军可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因为人都在他们那里了! …… 河谷王国的军队,在经历了无数场恶战,却都毫无疑惑的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后,不免变得有些骄纵。 他们有足以骄纵的理由。 当今的河谷军,是这片大陆上最为强大的军队,没有之一。 全天下都在河谷军火炮的咆哮下瑟瑟发抖,在那些强的新式火炮的射程之内,河谷王国官员们说的话,哪怕是屁话,都会被无数阿谀奉承之人奉为真理。 马飞原本认为,现在河谷王国唯一的需求,就是需要扩编更多的部队,好让王国实际掌控更多的土地,将更多人笼罩在河谷王国的阴影之下。 这次的海寇事件,对王国来说,远称不上是什么危机,甚至称不上是什么威胁。 几万个海寇,乘着简陋的木质帆船,拿着勉强能入人眼的火枪火炮,真算起来,也就和安息王国反抗军一个战力。 可一实际交手,马飞却惊讶的发现,这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河谷军的表现,真可谓是差强人意,完全没有预期中的强悍表现,反而屡屡在大优势下吃上一个小亏。 唯一没有吃上大亏,还是因为军队战力实在是强悍,硬生生将各种缺点覆盖掉了。 这代表,军队的腐化的程度和速度,都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组织混乱,缺乏统一调配——这是马飞将所有军队调动的权利全部收归中央后造成的弊端,这个问题本来想依靠无线电通讯来解决的,但无线电还不能普及到每一处有驻军的地区。 不过这不算什么大问题,随着更多的无线电设备被生产出来装备给部队后,这个问题不说迎刃而解,但至少能解决八成。 信息接收落后,明明拥有全世界最为先进的技术装备,却无法将其有效转变为战力。 这个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有继续依靠军校和时间来磨合。 缺乏重量级的对手,军官骄傲自满,固步自封,士兵们凭借着一股莽劲做事,没有丝毫对战争,对局势的规划——这锅得让官员背,是他们尸禄其位,得过且过。 最后,别的国家的进步,也远超马飞的预期。 所有国家,现今都在试图改革。 他们正在快速学习,飞速追赶。 比如说,眼前的这一伙海寇。 …… 驻守亚力半岛最东部的河谷军,最终还是守住了他们在亚力半岛上的最后据点。 为此,数千名岛对岸的安息王国军民被征召,被武装—发上一把步枪,喂上一顿饱饭,然后就去前线填线了。 最后,大部分安息王国的人,都战死在了他们祖辈生活的对岸之地。 这里河谷军的负责人很想说,这些安息王国的人,是为他们的宗主国而死,这是他们的荣幸,但他们的陛下还是要一点脸面的体面人。 马飞给这些战死的安息王国军民的家属,破格发放了属于河谷王国士兵阵亡的抚恤金,并且将草菅人命的河谷军将领调离,打发去了二级领当了一个地方执政官。 表面上,这是降级了,因为二级领的地方执政官,不管是待遇还是官职,都要比在河谷王国国内担任将领要低上一级,但这实际上是明面上降,实际上升了。 二级领现在就是捞钱的地方,等他在当地干上一阵,就能带着搜刮来的财富调回河谷王国,到时候说不定级别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把他调走,是为了安抚安息王国的脸面。 日后让他继续升职,是因为他尽到了河谷王国将领的义务。 他保护了河谷王国的利益,还减少了河谷王国士兵的伤亡,这么能干的将领,他不升职那谁还能升职? …… 十月八日。 河谷军一个团终于到达了亚力半岛东部,将围攻河谷军的海寇两面夹击。 海寇不敌之下,想要从海面上逃跑,却被游弋在海面上的“定远号”逮了个正着。 近半海寇的船只被击沉,活着逃走的海寇十不足一。 至此,这场发生在亚力半岛的局部战役就此落下帷幕。 这场战役中,河谷军参战人数总和不过两个团,三千人,战死的士兵却高达千人,还另有千余人受伤。 除此之外,还有多达五千人的安息王国军民参战,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至于被海寇劫掠的岛民,那更是不计其数。 据战后统计,岛上至少少了上万户的居民,也就是,有数万已经是河谷王国的国民遭遇了这伙海寇的毒手。 海寇总数,应该在两到三万。 其中大部分都交代在了亚力半岛和海上。 这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战役,也一棍子打醒了正骄傲自满的河谷军。 河谷军快速部署和投射兵力的薄弱,迅速给马飞敲响了警钟。 一百八十二 好 战争发生在河谷王国近海,按理说正是王国控制力最强的地域,却还是打成了这样的惨烈局面。 陆地上的交换比大概是一比五,如果把安息王国的人也算上,那差不多都成了一比二,因为大部分的战果都是来自于铁甲舰。 正是铁甲舰在海面上的肆意屠杀,才给河谷王国赚回来了一层遮羞布。 这是河谷王国绝对不能接受的。 与索林帝国的战争,战损比接近一比八。 算上后来弹尽粮绝投降的,那至少能翻一倍,达到一比十六。 河谷王国在安息王国平定叛军,也差不多是这个战损比。 河谷军之所以这次看起来这么拉垮,是因为引以为傲的战争视野出了问题。 情报的缺失,才会让河谷军宛若无头苍蝇一般在岛上乱窜,但马飞知道,问题完全不是出自于这里。 …… 十月末。 河谷城张灯结彩,居民们的脸上也是喜气洋洋。 河谷王国终究还是在建国一周年前结束了所有的战争,期待已久的和平终于再次降临。 一整年的战争让人们疲惫不堪,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王国最终成为了笑到最后的赢家—在所有战场上,河谷王国都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大部分的士兵都获得了假期,得以回到家乡,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他们拽着大把的金票,一回家乡就是最靓的仔,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当然,如果大街上没有这么多缺胳膊断腿的伤员,那这一切就更加完美了。 和满大街喜气洋洋的河谷王国子民不同,驻扎在河谷城的各国大使却一个个都如考丧妣,因为战争飞艇出现的消息传到他们的手上。 …… “陛下,三大帝国在河谷城的使者都向我们发出了紧急求见的请求,您看……” “不就是为了飞艇吗?不见不见!告诉他们我正在忙,不过在庆典上,或许我可以抽出一点时间,来见一见他们。” 马飞瞅了一眼门口的马藜,把脚翘在书桌上,戴着眼镜继续看起了关于庆典的计划书。 他对这些使者的想法心知肚明。 希斯帝国与索林帝国的战争还在继续,而突然出现的战争飞艇无疑是一种能改变局势的力量,他们都想要来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可能得到这股力量的支援。 哪怕自家得不到,不让别的国家得到也是好的。 “希斯帝国的使者不见,其他两国都能见一下。大都帝国最近发展不错,说不定能榨出来不少的油水。嗯……还能卖个面子给法戈,就说,我看在法戈的面子上,才愿意见他一面。” “……” 马藜一脸无语,但旋即看到马飞杀人般的目光扫来,连忙挂上殷勤的笑容:“陛下英明!” …… 十一月一日。 盛大的一周年庆典如期而至。 河谷城满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商业区两侧商店里的货架上摆满了货物。 这是商家一年下来生意最好的一天,今天一天的营业额抵得上过去一个月。 河谷城虽说是富裕了,但百姓的消费习惯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也就只有这样的节日,才会让这些城里人奢侈一把,把一些金币挥洒在一些非生活必需品上面。 王宫前的王国大道上。 原本封锁的大道如今也特许对百姓开放,因为马飞下令要“与民同乐”,但真正的理由,是马飞想要看看他的子民,也想让他的子民提前看看他们未来的“王后”。 是的,马飞终于下定决心,要向伊丽莎白求婚了。 两人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般的自然。 为此,马飞还借着一周年庆典的幌子,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火,一是为了惊喜,二则,真的是也想让那帮刁民也乐呵乐呵。 毕竟这一年战争,大家过的都不容易。 …… 是夜。 马飞在王宫内举办的宴会上喝的醉醺醺的,直到烟火秀即将开始,才走到露台上,和一众衣着笔挺的宾客一起举着香槟杯看向天空。 伊丽莎白并没有参加宴会,在这个王国的重要日子,她选择了去福利院和孤儿院视察,为老人孩子送上了一些来自王室的衣物食物。 对此,马飞虽然对于没有人陪有点意见,但却什么都说不了,因为伊丽莎白比他这个国王还要更加心系他的人民。 不过,伊丽莎白终于还是赶在烟火秀之前回来了。 马飞一把搂住了伊丽莎白,不顾她挣扎反对,强行在她脸上嘬了一口。 “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 在场的男士见着了,无不举起酒杯,发出了善意的微笑。 年迈的罗利克昂是笑的最开心,最放肆的一个。 他雪白的胡子都在颤抖,甚至还嫌不够,举起杯子怂恿马飞:“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已经醉醺醺的马飞开怀大笑。 就在这时,绚丽的烟花终于在空中绽放。 五颜六色的天空之下,马飞搂着心爱的女人,看着满堂围绕着他,以他为中心的权贵政要,只觉得心中一片安逸祥和。 这世间,终究是值得来这一趟的。 “嫁给我,好吗?” 马飞凑到伊丽莎白耳边轻声说道。 伊丽莎白身子微微一颤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许久,才听见她微不可闻的答复。 “好……” 这声音在烟花绽放的声响下,显得更加微弱,但马飞却听的真切。 “哈哈哈,好!说定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呀!你今后就是我的人了,是我的王国的王后!” 一百八十三 盛世 这一夜,马飞喝的酩酊大醉。 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马飞也是来者不拒,最后,就连伊丽莎白都多喝了几杯,然后就一直挂在了马飞身上,用她那水汪汪的眼眸含情脉脉的看着马飞。 …… 等马飞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城堡的大床上,身旁躺着仍在熟睡的伊丽莎白。 看着她那精致的侧脸,马飞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小心的将手臂从伊丽莎白怀中抽出,马飞轻手轻脚的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披上外套就走出来昏暗的卧室。 等他再次站在了阳光之下,虽然太阳已经西下,但夕阳也是阳,他又恢复了一国之君的气派,只是看着自己秘书脸上那促狭的笑容,马飞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瞬间破功:“笑什么笑,还不把今天的报告给我拿来?!” …… 很快,马飞就再次坐到了他熟悉的位置上,早就有侍女为他泡上了一壶浓茶,他点上了一根烟,就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第一份报告,是已经在他书桌上堆放了许久的来自内务大臣的人口普查数据。 河谷王国这些年,花费了大力气鼓励国民生育。 每生一个孩子,每个家庭每个月都能领取到五个金币的补贴,虽然不算太多,但这笔钱足够应付一个孩子日常的开销,等于是王国在帮国民养孩子了。 这还只是一个孩子,要是多生,自然是有一个算一个,上不封顶。 这自然会养成一批专门生孩子来维持生活的家庭,但马飞并不在乎。 河谷王国福利机制的完善,自然缺少不了海量基础官员的助力。 这些没有收入,依靠孩子福利金维持生活的家庭,每年都要接受一次福利机构的官员的上门检查,确保孩子父母没有将福利金花费到其他的地方。 如果检查不通过,那孩子就会被送入福利机构,而他们的父母,那就要到监狱里去好好重新学习一下什么叫做责任心了。 这一套流程已经极其完善,同时也培养出了无数熟悉地方事物的基础官员。 这些官员也不会一辈子待在这些基础的地方职位上,王国如今正是飞速发展的时代,到处都缺人,这些基础官员干上几年,只要干的好,直接就能外派到次级领去担任更加重要的岗位。 这样的机制,确保了王国人口在过去时间内飞速膨胀,而这样细水长流的支出,也确保了开销没有大到令王国政府无法忍受的地步。 同时,整个王国的地方都在兴建学校。 河谷王国实行的是六年的义务教育,从六岁到十四岁。 是的,哪怕是在河谷王国,十四岁都算是成年了。 接下来,除非是极其优秀的孩子,才会获得奖学金,让他们进入高等学院继续就读。 其余大部分的孩子都会进入社会,开始工作,赚取一份薪资,为他们家里分担一些负担,因为到了这时候,政府发放的福利金也停了,孩子们不得不为自己谋一个维生的活计。 除了鼓励本国公民大力生育外,王国还在积极接纳外来移民。 因此,哪怕王国连年发动战争,人口也顺利达到了两千万。 这还不算没有获得本国公民身份的各路难民。 近年来,河谷王国外籍人员膨胀的厉害。 光近来吞并的原索林帝国西部六省,现在的次级领,就有超过三千万人。 这其中少说有数百万人因为仰慕河谷王国的薪资而前来务工。 同时,安息王国的内战也滋生了无数难民。 从内战开始到平息,安息王国损失了超过四百万的人口,接近内战前千万人口的四成。 其中有一两百万的人被战火夺取了性命,剩下的两百万人都以难民的身份进入了河谷王国避难,生活。 毫无疑问,他们所从事的,都是本国公民不愿意从事的苦活,累活。 但就算如此,他们都干的如火如荼,毕竟在安定和谐的河谷王国,他们不需要担心被突如其来的土匪乱兵破门而入而丢了性命,或者遭遇不敢相信的烂事。 在河谷王国,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已经成为了所有外来的人员的真理。 在这样的环境下,催生出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婴儿潮,自然也不足为奇了。 人虽然是高等动物,但还是脱离不了生物天性的框架。 当环境利于繁衍,生物的本能就会促使他们自发繁衍。 而拥有完善社会机制的河谷王国,不出十年,就会多出数百万高素质的青壮年。 随着医疗条件的改善,婴儿的存活率也会大幅上升,这无疑是对人口增长的另一大利好。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王国如今都是一幅欣欣向荣,万物勃发的境地。 对外,王国百战百胜,军队威压整片大陆,旧贵族只配在马飞的威名下瑟瑟发抖。 对内,基础教育的普及,国力的大幅度提升,再加上层出不穷的新科技,所有人的日子都在一天一天的变好,眼中都满载着对未来的憧憬。 “战争,只是通往和平的手段。” 马飞看着报告,喃喃自语道。 “我们打生打死,不就是为了国民能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吗……” 一旁的头号狗腿秘书长马藜显然是听到了,立刻就接上了一句, “陛下,这盛世,如您所愿……” 一百八十四 为什么要去打仗 “格里,战争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回军队呢?”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抓着格里的手臂,眼中满是不舍。 “妈妈,我只是回来休假,我还要继续去在军队里服役。” 格里有些无奈,但还是很有耐心的回道。 “隔壁老王的儿子就选择退伍了!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不回来?” “回来做什么呢?” “找份工作,像正常人一样工作,结婚,生孩子!现在到处都在招人,你不要担心找不到工作的,实在不行,让爸爸介绍你进厂里做事情,厂里的保卫科一直在招收退伍的军人……” “妈妈,我有六个勋章,我是我们连里最顶尖的射手。” “这关勋章什么事?!你看看你浑身的伤疤,你不要去打仗了,你走了妈妈天天担心,就怕你哪天就死了……” 老妇人泣不成声。 ‘我回来能干什么呢?我什么都不会做,难不成真要去给保卫科看门?拿着微薄的薪资,浑浑噩噩的度过一辈子?’ 格里心中冷笑,但他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他想了想,柔声向老妇人解释道:“妈妈,我这次回来,就想找个女孩子结婚的。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除了寄给你的薪资,我还有很多补贴,奖金,我还是战斗英雄,妈妈你不必担心什么,想嫁给我的女孩子,可以从这里排到大街上呢!但我还是想要去军队里继续服役,因为我希望我以后的孩子能觉得我是个英雄,而不是看大门的。” 老妇人愣住了。 …… 傍晚,格里老爹下班回家了,他看到格里站在门口,很是激动。 父子两人站在门口,一起抽了一支格里从军中带回的带有滤嘴的香烟。 “真是好烟,我们这里买都买不到这种带滤嘴的。” “这是军中特供的。” 老父亲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问道:“格里,你为什么还要去继续打仗?” 格里愣了一会,最终还是坦白道:“因为这是我唯一擅长的。” 听到这话,格里老爹也愣住了。 他眼神闪烁,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 六个月前。 逐鹿平原。 四处都是残肢断臂的战壕中,格里抱着步枪,满是血污的脸上充满了迷茫。 “连长,我们在这面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长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点燃了一根,美美的吸了一口, “为了当我们回家给孩子们讲述我们的故事的时候,我们可以自豪的说: ‘为了他们的明天,我们牺牲了我们的今天。’” “难道不是为了可爱的河谷金币和这口烟吗?” 叼着烟,正给步枪涂抹枪油的中士那不合时宜的打岔声响起,打断了连长好不容易装的一个好逼。 “滚犊子!” …… 气急败坏的连长,一脸迷茫的新兵,叼着烟给步枪上油的老兵条子…… 可如今,只有那一脸迷茫的新兵活了下来。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迷茫,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为了那可爱的金币,为了这一口烟,为了孩子们的明天……” 格里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只要我做我最擅长的事情,就能做到扞卫这一切,那这一切都是值的!” “无论是谁,敢于想要毁掉这一切……” “那我就从物理层面上毁掉他们!” “河谷军万岁!马飞陛下万岁!” 格里一声咆哮,给路人吓得一哆嗦。 无数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格里,就像在看一个怪类。 …… “格里少尉,家里人在王国还适应吗?” “家里人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不必客气。你的履历,非常惊人啊。安息王国反抗军出身,裕谷村第一猎兵小队小队长,被推荐送往河谷军,破格选拔入河谷军第三师四团二营一连,逐鹿平原战役血战至连队最后一人,击退敌军六波进攻,击毙超过百人……格里少尉,你知道你的履历被递上来后,有多少营长团长来找我要人吗?” “这是我的荣幸……” “不不不,能见到您这样的战斗英雄,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不过,他们要人的请求,我一个都没答应。像您这样的人才,去国防军实在是屈才了,看看这份文件。” 格里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男人,接过了递来的文件。 “暴风突击队,狙击小队队长?” 格里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新组建的特种作战小队,我想你会爱上这个地方的,至少会爱上他们的待遇,特供的高级食品和不限量的高级香烟,优先列装的新式装备,你看看这里……” 男人凑了过来,在纸上点了点, “八倍镜,几百米外就像看眼前一样清晰,啧啧,指哪打哪的新式步枪,哦对了,还有三百金币的月薪,最为美妙的是,这和你少尉的薪资是分开计算的,也就是说,你能领取两份单独的薪水……要不是他们不要我,我都想去……不过,不急的,你慢慢看,回去再好好考虑下……这个职位还是一线的战斗任务,还是非常危险的一个……” “我接受了。” “嗯,不急,你再回去看看,和家里人商量......” “嗯嗯,不用,我接受了。” “不急着做决定……” “我接受了!!” 格里有些急了,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呢。 男人愣了一下。 “你是说,现在就接受了?” “是的。”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格里,别人都不想要的一线作战任务,他怎么看上去这么高兴呢,不会是个杀人狂,杀人杀上瘾,一天不狙杀几个人就难受吧?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好好好,现在就给你办!” 一分钟都不带耽搁的,就生怕眼前这个杀星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