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之霸主征服》 第一章 多斯拉克人 厄斯索斯大陆,世界上已知的四块大陆之一,人们更多地使用“东大陆”或者“东方”来称呼它。 大陆中部,面积最广袤的多斯拉克海,此海非彼海,实际上被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所覆盖。 这里居住着多斯拉克人,有着古铜色皮肤,高大身材的好战游牧民族,同时拥有自己的语言和独特的马背文化。 多斯拉克海中的草又高又厚,长夏的烈日下,伴随着炙热的微风如同海浪一般翻滚汹涌。 茂密严实的草海中也有沙土小道,此时正有一个多斯拉克部族经过这里。 多斯拉克人是天生的骑兵,骑术高过任何骑士,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部族里只有残废、老人、怀孕的女人和孩子才会乘坐马车,除了这些人之外,任何人乘坐马车都会被嘲笑。 同样他们认为穿盔甲是懦夫的行为,盔甲会限制他们灵活的身躯。 多斯拉克男人会将头发扎成发辫,只有在战斗中被击败,他们才会剪去头发。还会在发辫系上铃铛,除了第一个铃铛是属于自己,其余铃铛都是从被杀的敌人头上获得,多斯拉克人从不触碰被别人杀死的尸体,认为这样会让他们受到诅咒。 发辫和铃铛成为一个战士勇武的象征。 行走在沙土小路上的这个多斯拉克部族,同样遵循着传统,所有人均扎着发辫,赤裸胸膛,外罩彩绘皮背心,腰间系着青铜饰带,捆上马鬃绑腿。 队伍行动起来,还伴随着“叮当”“叮当”的铃铛声。 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哲科卡奥和他的血盟卫,哲科卡奥身材高大壮硕,有着多斯拉克人典型的古铜色皮肤,黑色的头发,淡褐色的瞳孔,还留着长长的胡须,他的发辫垂到腰部,系的铃铛数量,看上去也是最多的。 此刻哲科卡奥正带领部族前往科霍尔城郊,科霍尔人每隔三或四年都会在此向他进贡一些黄金,以此来获得他的宽恕,赦免对方一场战争。 “卡奥”是一个用来称呼部族领袖的头衔,通常也是部族里最强壮勇猛的战士。 “血盟卫”既是卡奥的护卫,也是他的兄弟和伙伴,他们可以分享卡奥的一切,有些部族里甚至包括卡奥的妻子,但不包括卡奥的马,血盟卫和他们的卡奥之间互称“吾血之血”。 获取黄金本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哲科卡奥此时的心情却并没有那么美好。 太阳西沉,部族就会停下脚步,搭建帐篷,那时会有一个卡斯的寇向他发起挑战,卡奥不能拒绝,多斯拉克人追随强者,只有最强的战士才是真正的卡奥, “卡斯”是组成多斯拉克游牧部族的一部分,一个部族里会有多个卡斯,各个卡斯拥有自己的指挥管理者,称为“寇”。 多斯拉克部族的控制权并不固定,寇有权展开对部族统治权的争夺,直接向卡奥发起挑战。 当卡奥死亡后,若卡奥的儿子“卡拉咯”不够强大,各位寇可以将自己的卡斯分裂出去,成为新部族的卡奥,也可以互相之间,决出新的卡奥,原来的卡拉咯将被杀掉,以免日后成为劲敌。 哲科卡奥的部族一共有四万多人,分布成四个卡斯。 他也知道那位名叫蒙戈的年轻寇,对方的卡斯跟在部族的最后面,前往科霍尔的路程,刚刚经过二十个太阳西沉,整个部族里就都开始流传着对方的传说。 蒙戈强壮勇猛,只用亚麻布、树枝就能轻松击败手持亚拉克弯刀的敌人,还有人说他受到天空星辰、马神的不死祝福,身体坚硬如青铜,不惧火焰,可以驾驭天空中奔驰的火焰骏马,手持弓箭狩猎白狮子赫拉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炙热的风烘烤得哲科卡奥有些不耐烦,他有三个卡丽熙,却只有一个卡拉咯,他的卡拉咯还没有成年,多斯拉克人不会追随未成年的卡拉咯。 一旦哲科卡奥死后,他的卡拉咯结局就已经注定。 “卡丽熙”是卡奥妻子的称谓,若卡奥死去,按照传统,卡丽熙将被带到维斯·多斯拉克,那里是多斯拉克人的都城,也是多斯拉克海上唯一的城市。卡丽熙会作为所有部族的顾问加入多希卡林,一个多斯拉克的老妪组织,她会在这里享有无上的荣耀和地位,充当为多斯拉克预测未来和解读征兆的先知。 因此哲科卡奥并不为自己的卡丽熙感到忧心,只担心自己的卡拉咯。 多斯拉克人对马无所不知,除此之外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传统守旧,遵循规则,哲科卡奥从未想过转身回去,消灭那个叫蒙戈的寇。 太阳西沉,草浪平息,落日烧红的云朵如同火焰骏马,隐现的星辰是多斯拉克勇士死后的魂灵。 此时草甸上已遍布帐篷,突然地面逐渐震动起来。 不远处的草丘后,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叮当,叮当”的铃铛声,蒙戈寇的卡斯来了。 蒙戈骑着红色的骏马冲在最前,裸露在外的胸膛透出古铜色肌肤,他有着黑色的双眸和头发,没有胡须,古铜色的面部看起来干净年轻,棱角分明,眉如远山,目光坚毅,炯炯有神,身躯挺拔健壮却又有着优美的体型,英姿勃勃。 不过他的发辫长度却不如哲科卡奥,堪堪垂在背部,但是系在辫子上的铃铛却并不少。 营帐外,一直注视着蒙戈的哲科卡奥,并未因此轻视对方,他知道那只是对方更加年轻而已,传说未必是真,但却也隐藏着真相。 蒙戈的目光同样注视着哲科卡奥,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歉意。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是对方将自己从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提拔为寇,指挥掌管着自己的卡斯。 但在想到这里是厄斯索斯大陆,而自己是游牧民族多斯拉克人,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但最强大的卡奥,马王卓戈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威名已经传遍所有部族,他就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多斯拉克人骁勇善战,同样生来冷酷,不能骑马的人就没有生存的价值,对于生来畸形的婴儿,多斯拉克人会把他们扔给野狗,这个民族的传统骄傲强大,同样血腥残酷。 多斯拉克部族除了游牧外不事生产,经济很大程度上靠劫掠周边的国家支撑,多斯拉克海也被称为鬼地或大废土,遍布被多斯拉克人马蹄踏破的城市废墟,草原上只有一个城市就是多斯拉克人的首都。 广袤的多斯拉克海,也只能容下大概二十五个部族生活,为了生存,部族之间会相互攻击,草原上总是争斗不休。 哲科卡奥领导下的部族太弱小,他们说是前往科霍尔,获取科霍尔人进贡的黄金,实际上就是科霍尔人打发乞讨的多斯拉克人。 真实的进贡,应该是由科霍尔人亲手奉上,匍匐在地送到卡奥的营帐。 虽然蒙戈很感激哲科卡奥的重用,却无法容忍自己的卡奥,是一个不思进取的领导者,这样的部族早晚会被其他卡奥吞并,到时候,他头上的铃铛就会系在别人的发辫上。 蒙戈同样也很清楚,按照原本的剧情,整个世界都将乱作一团,哪怕是刚穿越过来时,就得到了生存武器,但现在的开发程度,却也不能完全保障生命安全。 他需要更多的军队,需要离开多斯拉克海,需要进一步开发自己的生存武器,而且蒙戈也有自己的野望。 原世界历史上,游牧民族的成吉思汗西征至东欧,蒙哥大汗曾远征西亚。 多斯拉克人同样可以征服东大陆,再跨越狭海远征。 第二章 蒙戈卡奥 草原大地正在颤抖。 哲科卡奥的部众纷纷上马警戒,目光紧紧注视着东方草丘。 蒙戈骑着火红骏马率先越过草丘,四蹄翻腾,长鬃飞扬,紧跟着伴随的便是战马呼啸奔腾的巨大轰鸣声,草丘上涌出一片多斯拉克骑兵,如同黑色浪潮般势不可挡。 这支卡斯看上去和别的多斯拉克人没有区别,桀骜不驯,野性十足,口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尖锐咆哮声,像是在驱赶野兽、恐吓敌人,审视对手的目光像是看待猎物。 只是偶尔看向蒙戈寇的目光中,充满了狂热。 他们奔驰到距离营帐百步的地方,勒住战马,停止前进的脚步,将精湛骑术展现的淋漓尽致。 营帐前,哲科卡奥不慌不忙,骑上血盟卫牵来的战马,蒙戈的卡斯还未踏入这片草甸时,就已经被部族的巡查斥候发现。 多斯拉克人粗鲁野蛮,但他们的军事能力并不落后于这个世界,部族移动时,前方必有斥候巡查,负责搜寻猎物和敌人的踪迹,同时会有咆哮武士守护两翼,还会有一支卡斯负责为部族殿后。 同时,多斯拉克人不会在战斗中发生哄抢,战斗过后,会有手持巨斧的“贾卡朗”从亡者和将死之人身上割下头颅,而在他们之后,一群小女孩会从尸体上收集箭枝备用。 苍茫无垠的天空,弥漫落日火红的霞彩,星辰会化作火焰骏马,迎接魂归天空的勇士。 蒙戈背靠着东方,面朝余晖,与哲科卡奥及他的血盟卫骑马对立,日和星的光越过草原,拉长了数人冗长的身影。 血盟卫本想要策马上前,抢先杀死挑战者,却被哲科卡奥伸手阻拦。 他拔出挂在马背上的亚拉克弯刀,凶狠的瞳孔中,迸发出锋利的光,用胸腔中的雷鸣愤怒,强硬如磐石的嗓音开口说道: “蒙戈寇,我会让他们烧掉你的尸体,给与你应得的荣耀。” “卡奥。”蒙戈收起不多的愧疚情绪,集中精神,“一个产生畏惧之心的卡奥,就不再是真正的卡奥。” “现在我会把你的尸体丢弃在红色荒原,雨水会打落在你腐烂的皮肤上,直至骸骨剩余。” 话音落下,哲科卡奥双腿用力夹紧马腹,积蓄力量,扬起亚拉克弯刀,一往无前的策马冲锋。 对马王卓戈的一切恐惧,在此化作愤怒与不甘,胸膛中的热血又开始沸腾。 迎着落日余晖,蒙戈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哲科卡奥的姿势,其实以他的实力,完全能够以碾压的姿态战胜对方,可他却有不得不这么做的道理。 六十步,下一刻,他猛然催动火红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奔腾的火焰,向前突进。 两骑擦身而过,哲科卡奥的弯刀划破一道凌厉的弧线,砍在蒙戈稍稍靠后倾斜的身躯上。 弯刀传来的触觉,似是划过一块坚硬的岩石。 这是,传说中。 还未等哲科卡奥想明白,一股巨力将他从战马上掀起,随后映入瞳孔的武器,像是一根树枝。 噗嗤,鲜血四溅。 哲科的喉咙上多出一个血洞,整个人像是个碎布娃娃,重重跌落在草地上。 鲜血不断从口中喷涌而出,哲科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部落里的传说是真的。 那么多希卡林的预言—— 他的马迅捷如风,身后的部族覆盖整片大地,不可胜数,手中的亚拉克弯刀锋利如同芒草。他将会如暴风般威猛,他的敌人只会在他面前颤抖,敌人的妻子将悲伤泣血,哀恸欲绝。他发髻的铃铛歌颂他的到来,居住在石头营帐中的“奶人”惧怕他的名号,世界将在他的马蹄下俯首称臣。 原来我应该畏惧躲避的人,不是卓戈卡奥,而是……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片刻之后,最后的余晖,照在这块被鲜血染红的草甸上,拉长最后一人的身影。 伴随着多斯拉克人的欢呼声和咆哮,蒙戈的马蹄下又多出三具尸体,是哲科的血盟卫。 按照古老的传统,如果卡奥在战斗中被杀死,血盟卫则应该先替卡奥复仇,再追随其而去。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会铭记卡奥的死亡,多斯拉克人只追随强者,多斯拉克部族只会为诞生更强大的卡奥而欢呼。 “蒙戈卡奥。” “蒙戈卡奥。” 面对蒙戈背后虎视眈眈的卡斯,以及正在为他欢呼的部众,剩余三个卡斯的寇只有选择臣服。 只死掉四个人就能决出卡奥,是蒙戈最满意的结果,至于哲科的卡拉咯,是生是死,他不在乎。 随后,蒙戈要求草药妇人与太监检查尸体,并让部族搭建火葬堆。 火葬是多斯拉克人的传统习俗,也是勇士最后的归宿。 直到月和星的光,洒落在草原上,蒙戈才有时间住进营帐,凝神打开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光幕。 这个光幕只是一个展示形式,他真正的能力是宝具幻想。 所谓宝具,就是以人类的幻想为骨架作出的武装,强度和效力是根据它们有着怎样的传说而定。 蒙戈的能力是可以幻想出一个宝具,并为它打造一系列的故事设定,随后他需要去完成相应的故事设定,并让其他人相信,口口相传,流传成神话传说,传说中人类认可最多的设定,就会成为宝具对应的效力和强度。 凝神看去,光幕上展示着宝具对应的名称和效力强度: 【骑士不死于徒手】 【效果:任何武器落入手中都能精通使用,武器坚硬度如同钢铁,如果武器坚硬度超出,则保留武器原有坚硬度。】 蒙戈曾经多次在战斗中,使用浸水的亚麻布、硬木树枝,击倒或击杀对手。 之前的强度只是熟练使用,坚硬度如同青铜,用树枝杀死哲科和他的血盟卫以后,强度再次得到增强。 以后随着部族的扩张,不需要再刻意表演。 【骑英之缰】 【效果:人马合一,可以役使魔法、神话物种。】 这个世界有着类似于龙这样的魔法物种,可能还存在海怪、狮鹫这样的神话物种。 蒙戈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能基于多斯拉克人的本能,和强壮的身体夹紧马腹,才不至于落马露馅。 直到他给一匹骏马刷上油脂,黑夜中,全身裹上数层浸透的亚麻布,骑上骏马,点燃火焰,奔腾在草原上。 多斯拉克人信仰天空星辰、马神,相信星辰是在夜晚的天空中奔驰的火焰马群,现在蒙戈就是受到马神和天空星辰祝福的人,能够驾驭传说中的火焰骏马。 【十二试炼】 【效果一:肉体强化,肉体坚硬如岩石,可以无视致命伤害之外的一切伤害,无论是物理伤害还是魔法手段。】 【效果二:肉体复生,贮存量:0。】 【效果三:对已知攻击产生抗性。】 十二试炼是蒙戈的根基,带来更加强壮的体魄。 肉体坚硬如岩石,才能让他在马背上稍稍往后倾斜,避过亚拉克弯刀的刀锋,余下的力度,划在身躯上都不能留下伤口。 只要不是致命伤害,刀口也只是留个疤而已,一滴血都不会流,不过却并不能达到断肢再生。 对已知攻击会产生抗性,他现在可以做到短时间内,火焰里跳舞,沸水里洗澡,大部分的毒药对他已经没有作用。 这个宝具的故事设定,蒙戈宣称自己受到众神的考验,像原世界希腊神话里,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一样,完成十二个试炼,每完成一个试炼,众神就会给与自己更多赐福,直至不死永生。 无伤狩猎白狮子赫拉卡,就是第一个试炼,正是这个试炼激活了宝具十二试炼的效力,让他拥有碾压哲科的资本。 之后,蒙戈每完成一个试炼,复生贮存量的上限都会增长一次, 到那时,他需要被杀死十二次,才会彻底死亡。 随着这个世界魔法的复苏,消耗的复生贮存量还会随着时间恢复。 而下一个试炼就是统一多斯拉克人。 第三章 萨恩河 黎明,万物的曙光驱散黑夜的迷雾,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可也夹杂着一股马粪味。 多斯拉克人习以为常地收起帐篷,骑上骏马,在蒙戈卡奥没有新命令传下之前,部族还是会朝着科霍尔城郊继续行进。 四万多人的行军队伍,若是在别的国家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须有着完整的后勤补给能力,严密的指挥体系,但这种行动对于多斯拉克人来说,天生如此,就只是生活而已。 骑马是生活,杀戮掠夺也是生活,一天一天的活着,直至死亡。 日升日落,只要卡奥还能骑马,就一切相安无事。 次日,部族发现他们的蒙戈卡奥,喜欢与一个名叫奥佛的老人说话,难道卡奥想要任命那个不能骑马的老人做他的血盟卫。 又一日太阳西沉,部族的一队巡查斥候没有归来,蒙戈卡奥宣称失踪的斥候被派去更远的地方,探查水源。 直至第七个太阳西沉,部族行至多斯拉克海西部的萨恩河,在此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失踪的部分斥候也安全回归部族。 次日清晨,多斯拉克营地,蒙戈骑着火红的战马,在老人奥佛的指引下,来到萨恩河畔的城市废墟。 “这里就是维斯·克沃。” 微风拂过,奥佛伸手抚摸着城市废墟的石墙,饱经风霜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丝迷醉的微笑。 众所周知,多斯拉克人不事建筑,蒙戈勒停战马,笑道: “维斯·克沃,这可是一个多斯拉克名字。” 世界不可思议的事,比比皆是,多斯拉克男人能活到奥佛这个年纪,也实属罕见。 他突出的颧骨顶着一张沧桑的皮,布满褶皱的前额下,有一双浑浊却温润的眼睛,此刻透着一股祥和平静,蒙戈注意到,老人裸露在外的臂膀,格外纤细欣长。 沉默片刻,奥佛失神的眼睛慢慢放出光来,开口道: “坦嘎赞·费恩称这座都城为沙那斯,维斯·克沃是多斯拉克人给的名字,意为蠕虫之城。” 蒙戈闻言一愣,这是异族语,没等他开口,老人奥佛就继续道: “一切繁荣皆会迎来黄昏,一切盛世都有落幕之时,坦嘎赞·费恩是高人族中之语的自称,他们还有个更加响亮的称号,叫做萨洛尔人,” 说完这句话,奥佛也不再多解释,继续往废墟后的萨恩河方向走去。 蒙戈望着老人佝偻的身影,若有所思。 当初他只想找一个熟悉多斯拉克海的人,并没有太过注意这位老人奥佛的来历,只知道对方的地理很厉害罢了。 今天这番接触下来,蒙戈才发现,这位老人颇有些深藏不露。 想要统治一个民族,就要了解这个民族的历史文化,在他作为寇时,卡斯的医师为他讲述过,多斯拉克人口口相传的历史传说。 曾经的多斯拉克海并没有现在这么广袤,更多人称它为厄斯索斯大草原,当时生活在这里的民族,并非只有多斯拉克人,“高人”曾经也是一支游荡在大草原上的部落民族,后来他们围绕着萨恩河沿岸,建立了萨洛尔王国,鼎盛时期,有五十个城邦拱卫都城沙那斯,创造了灿烂两千余年的伟大文明,萨洛尔人的名号也是源自于此。 正如老人奥佛的那句话,一切繁荣皆有落幕之时,萨洛尔人对崛起的多斯拉克人不屑一顾,幡然悔悟时为时已晚,萨洛尔王国在多斯拉克部族的马蹄下化作废墟,只剩下一个不到两万居民的据点塞阿斯。 自此,多斯拉克人的马蹄踏遍厄斯索斯大草原,将其化作多斯拉克海。 萨洛尔人有着纤细欣长的四肢,棕色的皮肤,双瞳和头发黑暗如深夜,老人奥佛,肯定不是单纯的多斯拉克人,而是和萨洛尔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蒙戈却没有太过担心老人会对自己不利,毕竟萨洛尔人的国家已经灭亡数百年,而且在他成为卡奥之前,老人就已经在这个部族,安稳生活了数十年。 想到这里,蒙戈收起思绪,策马跟了上去。 穿过城市废墟,他来到一处横跨萨恩河的大桥上。 骑在马背上往前望去,大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条宽敞大道,如同长矛一样笔直地向地平线延伸。 此时的老人奥佛,挺直脊背,方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丝多斯拉克勇士的影子。 听到背后传来的马蹄声,奥佛转身神情喜悦,随即用脚重重踩踏缎带般平整的路面,同时爽朗地笑着说: “瓦雷利亚大道,由熔岩砌成,足以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行进,瓦雷利亚人的建筑雕刻水准,就如同他们的瓦雷利亚钢锻造技术一样出名。” 看过原剧的蒙戈,自然知道瓦雷利亚钢,那是一种注入了魔法的钢铁,不仅比其他钢铁质轻,还更加坚硬锋利,瓦雷利亚浩劫后,现存瓦雷利亚钢锻造的武器极为珍贵和罕见,几乎每一把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故事。 蒙戈没有答话,这条大道让他着实有些震撼,翻身下马,观察着高出地面半尺,熔岩筑成的宽敞缎带路面。 瓦雷利亚人在全盛时期,修建了连接厄斯索斯大陆上所有重要城市的瓦雷利亚大道,尽管距离瓦雷利亚自身的毁灭已有四个世纪,这些道路却历久弥新。 老人奥佛伸手指向西方地平线,道: “这条瓦雷利亚大道直通维斯·卡多克废墟,那里原本是一座叫做爱萨莉亚的城市,属于瓦雷利亚人建立的殖民地城市。” 蒙戈凝神望去,随即取出挂在腰带上的匕首,刀刃朝向自己,刀柄递给奥佛,说道: “以萨恩河及其支流与瓦雷利亚大道为基准,你现在能不能画出,维斯·沃克、维斯·卡多克两个城市附近的地图。” “这个……”奥佛犹豫沉吟,随即将伸出的手收回,目光沉静认真地道:“我的卡奥,请您允许我直言。” 蒙戈将匕首插回腰带,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直说。 老人奥佛没有迟疑道: “如果是确定行进路线、判定方位,我的地图就足够,如果是确定敌人的位置和数量,您派出的斥候也足够,可若是卡奥想要决定一场战争,您还需要亲自去查看地形,多斯拉克海的广袤难以形容,部族经过这里一次需要三年之久,我的地图与您派出的斥候,都不能让您取得胜利。” 蒙戈当然知道,奥佛口中地形的重要性,所以他派出斥候巡查,并想得到老人头脑中的地图。 难道这都不足以决定胜负,望着面前奔腾的萨恩河,他想到乌江自刎,想起来投鞭断流,一位足够勇猛,一位人多。 成为卡奥,掌管四万部族,统领麾下两万咆哮武士的意气风发,转瞬即逝。 冷静下来,他仔细回想曾经的计划,骑兵、迅速、突袭、草原、冲杀、大胜,了如指掌的战争场景消失了,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他知道老人奥佛所说是对的,是他狂妄了。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 第四章 埋没的天才 萨恩河奔腾咆哮,仿佛脱缰的野马,腾空飞窜。 待会儿,卡奥的愤怒或许也会如这汹涌的河水一般,老人奥佛心里不禁思索,他会死于传说中的树枝还是匕首。 奥佛不知道自己怕不怕死,但希望最好还是能活着。 卡奥的决定不容置疑,权威不容冒犯,他刚刚简直昏了头,居然胆敢拒绝卡奥的要求,并妄图直言对方的过错。 他浑浊的眼睛,怀恋地望向西北方,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下一刻,蒙戈卡奥平静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奥佛,你认识这块石头上的文字吗!” 这是老人一生听过最美妙的声音,连忙凑上前,准备查看一番。 看着迫不及待的奥佛,蒙戈知道,他刚刚的故作沉默有作用。 “瓦雷利亚文,石头是路标,上面这块指向城市爱萨莉亚,也就是维斯·卡多克废墟,下面这块指向……。” 奥佛嘴巴动了动,没能继续说下去,站在他背后的蒙戈往前一步说道: “真没想到,你还懂瓦雷利亚文,下面这块路标指的是通往哪里?” 面对蒙戈似有似无的紧逼质问,奥佛急于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觉,今天崭露的蛛丝马迹实在太多。 经过这七天的相处,他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卡奥,强壮勇猛,还有着其他卡奥欠缺的细腻与智慧。 老人奥佛深吸一口气,故作平静地说道: “卡奥,这条瓦雷利亚大道还通往,位于西北方的塞阿斯,萨洛尔人正在这里苟延残喘,不过这座城市已经没落,现在就只有饥饿、贫穷和疾病。” “是吗?”蒙戈嘴角微翘,“那么,智者奥佛,萨洛尔人龟缩于此,苟延残喘,早已不复当年的荣耀可言,覆灭他们之后,我愿意赐予他们最后的荣誉。” 奥佛的呼吸顿时一窒,不再说话。 蒙戈紧紧盯着老人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你拥有多斯拉克和萨洛尔共同的血脉,古铜色皮肤属于多斯拉克人,而纤细欣长的四肢是萨洛尔人的特征,但你不认同多斯拉克的文化,却崇仰萨洛尔人的文明,你称部族兄弟为他们多斯拉克人,称自己为坦嘎赞·费恩,你内心认可萨洛尔人这个响亮的称号。” 老人奥佛闻言,似乎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抑制不住冲动,额头上的褶皱紧锁,胡须颤抖,激动地说道: “萨洛尔最精锐的战士,会乘坐刀轮战车战斗,战车驾驭者会是战士的妻子或女儿,女人同男人共赴战场,这就是萨洛尔人的传统和荣耀。” 提及萨洛尔人时,他的目光中遍布的是崇敬和憧憬。 随即,奥佛的眼神又透露出愤怒,嗓音嘶哑,低吼道: “而多斯拉克,认为人生命最重要的时刻,一定要发生在天空之下,于是部族里没有隐私可言,他们在整个部族的注视下,像动物一样交配,甚至与族人分享自己的妻子,毫无罪恶和耻辱。” 蒙戈看着老人奥佛逐渐扭曲的沧桑面容,他知道多斯拉克对罪恶和耻辱的观念,与其他民族国家完全不同,有些习俗他同样也不能接受。 发泄完愤怒,奥佛颤抖着身躯,低下头颅,他情绪冷静后,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一个多斯拉克卡奥。 奥佛口口声声说自己厌恶多斯拉克文化,而他自己却是一个遵守多斯拉克传统的人。 一个有着反抗思想,完完全全的多斯拉克人。 童年阴影,蒙戈叹息一声,拍了拍奥佛的肩膀,低声说道: “我不会惩罚你,你的母亲是萨洛尔人对吧,是她在部族里养育教导了你。” 奥佛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蒙戈再次开口说道: “我以马神的名义起誓:我,蒙戈卡奥,不会惩罚你,不会屠戮塞阿斯,向圣母山和世界的子宫湖起誓:我将会是改变多斯拉克的人,会是让多斯拉克成为,像萨洛尔王国、瓦雷利亚文明一样伟大的至高卡奥。” 奥佛终于抬起头,随即跪伏在地: “蒙戈卡奥,我以坦嘎赞·费恩诸神之名起誓,以马神和世上所有神明之名起誓,向圣母山和世界的子宫湖起誓:我,奥佛,将是您的血脉同源,这是命运赐予我的慈悲。” 蒙戈伸手将奥佛扶起,看着对方的饱经风霜的面容,询问道: “我知道,这可能让你痛苦,但是我还是想了解,你的萨洛尔人母亲还传授了什么知识给你,这决定着我应该怎么使用你的才能。” 奥佛站在原地,陷入回忆,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母亲的血脉可以追溯到,萨洛尔王国最后的至高王玛佐罗·阿莱休,所以除萨洛尔人的语言文字外,她还教会我瓦雷利亚语言和文字,以及魁尔斯语、狭海对岸的通用语,使我通晓厄斯索斯大陆的所有历史。” 听闻此言,蒙戈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显得面容有些呆滞,他原本认为这老人,最多算是多斯拉克人里的智者,现在只感觉自己捡到了宝,这是精通地理历史和四门外语的高级人才,放眼世界也是最顶尖的。 奥佛一生都待在多斯拉克部族里,怕是除了骑马杀人的技艺,也没有机会使用其他本领,严重缺乏对自己能力的认知,有这本事还待在多斯拉克海里乞讨。 见蒙戈似乎不为所动,奥佛又急忙继续补充: “我会的瓦雷利亚语,包括了高等瓦雷利亚语和低等瓦雷利亚语。” 此时,蒙戈的内心如同泛滥的萨恩河,汹涌翻腾,高等低等瓦雷利亚语,这就相当于普通话标准,全国各地交流都没问题,同时还能说九个地方方言,还是有自己方言体系的那种。 奥佛此时已经完全陷入狂热,见蒙戈卡奥还没有认可自己,便急于展现自己的能力,脱口而出: “我有办法,可以帮您解决部族里三个卡斯的寇。” 老人奥佛认为蒙戈卡奥如此强大,仍没有立刻发起对维斯·卡沃克的进攻,谨慎执着于地形策略,是在担心三个卡斯的寇,趁着战斗脱离部族自立。 实际上,蒙戈思虑最多的是能够以最少的伤亡代价,得到敌人的部族。 对于三个卡斯的寇,他也确实有这个顾虑,寇们虽表示臣服,但相处时间尚短,不能完全相信,战场稍作迟疑,都是致命的后果。 对此,蒙戈也早已经有了谋划,为了心中的野望,只能给与对手荣誉,随即拍了拍奥佛的肩膀,示意已经认可他的才能。 第五章 血色婚礼 就在蒙戈骑马前往维斯·克沃废墟,准备与老人奥佛一起,探查瓦雷利亚大道的同时,在萨恩河畔的部族营地里,正在举办多斯拉克传统婚礼。 当东方出现瑰丽的朝霞,营帐上空升起缕缕炊烟。 多斯拉克女人沐浴清净,将头发梳理得乌黑亮丽,擦上草原独有的香料花香精,在两腕、耳后、双唇和私密处各轻触一抹,披上彩绘长袍,带上深红、黄色或橙色的面纱,等待着部族男人们的享用。 天空为穹顶,草原做地毯,旷野的风送来青草野花的芳香,鲜艳夺目的色彩宣告生命的存在。 宴会的长桌上不加装饰,老妇们穿梭在营帐之中,送上一份份地道的多斯拉克美食。 生马心、半凝马血,大蒜火龙椒烤马肉、血馅饼、马奶酒、产自狭海对岸,甜腻浓烈的红葡萄酒夏日红,为这场婚礼增色不少,多斯拉克人崇尚丰满实在,更注重原材料本身的味道。 男人们则带上马鞭、长弓和亚拉克弯刀,这是他们为新娘准备的传统礼物,新娘收到三个礼物后,会按照传统的说辞拒绝,而丈夫会重新收下,朴素且真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伴随着音乐的鼓声响起,女人们带着面纱走出营帐,随着鼓点在婚宴上起舞。 多斯拉克的婚礼在黎明开始,这一天的宴席不到日暮不会结束。 作为卡奥的副手,各卡斯的寇们,自然不会缺席婚礼,他们将在天空之下,整个部族的注视中自由的享用女人,至于要不要送出他们的亚拉克弯刀,还是要看女人的身体。 寇们聚在一起,肆意地打量着起舞的女人们。 最强壮的寇喝了口马奶酒,站起身,晃晃荡荡朝面带红纱的女人走过去,不想却被一个矮小的多拉斯克人抢先。 多斯拉克传统,如果两个男人看上了同一个女人,他们就要展开生死决斗。 所以这一整天,除宴席外,无尽的战斗不到日暮,也不会结束,一场没有死掉三个人以上的多斯拉克婚礼是失败的。 暮色将至时,蒙戈在老人奥佛的指引下,来到了萨恩河下游与支流交汇处的一片草原,寻到正在这里落脚的部族斥候。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万幸的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蒙戈也见识到老多斯拉克人的精湛骑术,不过他没有疑惑奥佛在部族里不骑马,毕竟年纪大体力不济。 “卡奥,再往前走,就是维斯·卡多克废墟。” 蒙戈没有在意这句提醒,而是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森林,面色难堪: “维斯·卡多克废墟不是在多斯拉克海西部草原上,为什么远处会有森林。” 老人奥佛站立在马背上,往远处望去,面色为难地开口道: “实在抱歉,卡奥,我也是在四年之前,最后一次途经这里。” 但这时,奥佛似乎想到了原因,惊呼道: “维斯·卡多克废墟西面就是科霍尔森林,森林的树木入侵了我们的草原。” 随后奥佛不敢置信的又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如果是野兽将种子带到这里,自然生长的树木不可能成长的那么快,科霍尔森林再往西去就是科霍尔城邦,一定是科霍尔人干的,他们为了出产优质木材和木雕,就把树种到了我们的草原。” 科霍尔人在这里看到金币,多斯拉克人眼中可能不在乎,不过蒙戈的眼中看到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不仅如此,科霍尔人现在就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计划。 蒙戈心中羞怒,斥候不能完全代替他的眼睛,只探明对方战士的数量和己方相当,却并没有告诉他,当地的地形地貌。 现在,维斯·卡多克废墟已经被森林包围,多斯拉克骑兵根本无法在这里展开冲锋。 蒙戈盯上的正是安营在森林中的鸠摩卡奥部族。 在他刚成为寇时,就对卡斯里的太监充满好奇,多斯拉克不养闲人,太监在部族中充当医师的角色,他们用尖刀、针线和烈火治疗伤口,除此外还有草药妇人,以药水和符咒疗伤。 多斯拉克人需要太监的医术,却鄙夷嘲笑他们,而蒙戈在得知对方是医师后,就立刻收起好奇心,真诚的向对方道歉。 从他这里收获尊重的太监,无意中告知他一个消息,在多斯拉克人的都城维斯·多斯拉克,鸠摩卡奥的血盟卫曾经吐露,他们正准备从维斯·多斯拉克出发前往潘托斯城。 蒙戈将这个消息记在心里,后来,在与老人奥佛谈论地理时,对方告诉他,离开都城后,往西直行,找到萨恩河,顺着河流去科霍尔城,再从科霍尔城出发,走瓦雷利亚大道去潘托斯城,是距离最近、道路最便捷、补给最方便的路线。 两个消息相互对应,蒙戈发现路线相同,随即派出斥候往前搜寻追踪,直到他的部族走到萨恩河畔的维斯·克沃废墟,斥候传来消息,在萨恩河以北发现鸠摩卡奥的部族。 昨晚,老人奥佛告知他,维斯·卡多克废墟以南是山丘,也是萨恩河西部支流的起源地,鸠摩卡奥不可能翻越山丘前往科霍尔城,按照部族的行进速度,次日暮临,他们必定会在维斯·卡多克废墟驻足。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维斯·卡多克废墟还是一片草原,蒙戈计划亲自率领骑兵,于明日黎明之前发动袭击。 现在突然闯入眼前的未知森林,彻底打断他的计划。 违背多斯拉克人作战方式的战争,无疑会增加伤亡,袭击维斯·卡多克废墟已经失去意义,只得再另行谋划。 趁着夜幕降临,蒙戈交代斥候,继续跟踪鸠摩卡奥的部族,随即招呼老人奥佛骑马离去。 群星闪耀,远处飘来凄厉的狼啸,在夜幕中分不清方向,万幸还有脚下的瓦雷利亚大道引路。 归家的路总觉得比离家路长,蒙戈纵马扬鞭,收拾心情,他不想放弃送到嘴边的猎物,随即勒停战马,对着身后已经体力不支的奥佛,喊道: “休息片刻。” 翻身下马,蒙戈开口问道: “鸠摩卡奥若是离开维斯·卡多克废墟,之后会怎么前往科霍尔?” 奥佛不假思索道: “继续往西走,穿过科霍尔森林后,就会遇到琴恩河,顺着琴恩河往下游走,一天时间,就能到达科霍尔城。” 此时的蒙戈神情专注,脑海中想象出一幅地图,问道: “遇到琴恩河后,会渡河吗?” 奥佛微微皱起了眉头,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一条线,仔细思索着道: “科霍尔城是沿琴恩河而建,只要分清方向,不可能走到科霍尔城对岸去,就算走错,也不会渡河,琴恩河又宽又深,河水汹涌泛滥,所以它才被称为洛恩母亲河的黑色女儿,娇纵任性,却又被母亲包容。” 蒙戈在脑海中给琴恩河划上一个叉,心中无奈地叹息,难道就到此为止了。 突然,奥佛目光一亮道: “卡奥,暗流河,我们可以在暗流河发动突袭。” 第六章 科霍尔人 乍起的风吹散朦胧迷雾,如水月色洒下微弱亮光,花草清香伴随着微风在鼻息间轻轻浮动。 老人奥佛的眼中,闪烁着愈发炽热的光芒,沧桑枯皱的面容绽开来,激动兴奋道: “对,暗流河,就是这里,它发源于科霍尔城西北方的诺佛斯丘陵,奔流汇入琴恩河,是从科霍尔城走瓦雷利亚大道,前往潘托斯城的必经地,这也是最后的机会,过了暗流河再往前就是丘陵和山脉,骑兵在这里没有机会展开进攻。” 蒙戈闻言,低眉陷入了沉思。 而维斯·卡多克的地貌变化,让奥佛此时有些不太自信,用扭捏的口吻提醒道: “四年前,经过这里时,地势平缓开阔,自东向西,骑兵可居高临下发起冲锋,只是不知道现在……。” 未等老人话音结束,蒙戈伸出手掌握成拳头,用力一挥决断道: “干了,科霍尔人总不会把全世界都变成森林,我们先提前赶到暗流河,勘察地形。” 多斯拉克部族皆有自己的分布地,可多斯拉克海广袤,部族又来回劫掠厄斯索斯各城邦,失去这次时机,再想找到鸠摩卡奥不容易。 翻身上马,沿着萨恩河走瓦雷利亚大道,蒙戈二人披星戴月回到部族营地。 营帐外,一个矮壮的多斯拉克男人站在这里静候。 他有着浓眉大目,半张脸掩盖在浓密的络腮胡中,双眼闪耀着犀利的光芒,身材确实相对略矮,浑身却蓄满灵活和爆发力。 当听到战马嘶鸣,望见从黑暗奔来的身影,他目光中露出一抹狂热。 勒马立停,看着面前还活着的男人,蒙戈露出灿烂的笑容。 男人恭敬的俯身道: “卡奥,您现在需要重新任命,忠诚于您的寇。” 翻身下马,蒙戈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才能拍到男人的肩膀,毕竟他现在的身高足足有八英尺,若无宝具骑英之缰,就没有战马能够载动他进行奔袭作战。 “科索罗,我最勇猛忠诚的部众,我会赏赐你,任命你为新的寇。”随即蒙戈侧身,伸手指着身旁的老人,道:“他是奥佛,熟知厄斯索斯大陆所有的地理和历史,是我的智者。” 对于卡奥的任命,科索罗没有展现出任何情绪,他自认没有领导的才能,更想担任卡奥的血盟卫,可服从卡奥的一切命令,就是他献上的忠诚。 科索罗拥有强劲的实力,却不能表达情绪,出生时,由于不够强壮而被丢弃过,他能够成功活下来,还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过去。 当面对奥佛的热情时,他露出牙齿给与回应,毕竟卡奥曾说过,露出牙齿就是标准微笑。 见他们能够和平相处,蒙戈面露欣慰,随即一马当先走向营帐,同时招呼着两人一起跟上。 营帐中,蒙戈为了让火焰烧的更亮,直接用手伸进火盆翻腾起来。 尚未来得及阻止他的奥佛,看到这一幕,面露惊色,卡奥的手如同翻腾在他心口,思绪汹涌,同时他怀疑这可能是一种魔法。 而科索罗早已对卡奥的这种行为习以为常,目光中的狂热展露无疑,他坚信卡奥是被马神赐福之人。 蒙戈对此次的作战早已考虑清楚,不紧不慢的擦净手上沾染的灰尘,认真说道: “奥佛,我任命你为卡奥的事务官,当太阳光出现在东方天际,你要清点出供六千咆哮武士,一人双马,七天人吃马嚼的物资,黎明时,这六千咆哮武士将脱离部族,随你我沿萨恩河北上,避开鸠摩卡奥部族骑兵的巡查范围,再向西转进,穿过科霍尔森林,迂回至暗流河一带。科索罗,你现在已经是卡斯的寇,我要你带领自己的卡斯以及剩余的咆哮武士守卫部族,继续往科霍尔城行进,不过,没有接到我的命令前,不许接近科霍尔城。” 科索罗对卡奥的命令,不会有任何意见,而奥佛却想了想道: “卡奥,请您恕我直言。” “那真是太好了,请说吧。”蒙戈伸手摁住想要拔刀的科索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奥佛是我的事务官,血盟卫的职责是护卫卡奥的安全,寇的责任是指挥管理自己的卡斯,而事务官负责提出真知灼见,协助卡奥管理部族。” 见科索罗几次欲开口又止住,蒙戈摇摇头,神态平静的道: “相比因听信他人意见,带来权威上微不足道的损失,我更渴望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胜利,多斯拉克人没有胜利就不能生存,不能带领勇士夺取胜利的卡奥,就不是真正的卡奥,我承认这会让部族产生误解,但如果有人由此而质疑我的话,我将砍下他的脑袋,消除这个质疑。” 随即,蒙戈又对着奥佛摆摆手道: “时间紧迫,请您继续说。” 奥佛看着矮个子多斯拉克人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暗自松口气低声道: “卡奥,您的计划里,单纯按照行军距离与速度来推算,携带七天的物资就足够,可鸠摩卡奥若是在科霍尔城郊停留,只准备七天的物资恐怕不足。” 蒙戈面露疑惑,静静等待,听奥佛继续道: “科霍尔人并不惧怕多斯拉克卡奥们,科霍尔城有着厚重的石墙,而且四百多年前,他们以三千无垢者成功抵御过,一支由特莫卡奥领导的部族,至少五万人的进攻,战斗结束后,一万两千多斯拉克人战死,包括特莫卡奥与他的卡拉咯们,以及所有的寇,剩余的多斯拉克人割断自己的发辫,扔到六百幸存的无垢者勇士脚下,这些参与战斗的无垢者被称为科霍尔三千勇士。” 奥佛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之后科霍尔城守备队便全部由无垢者组成,每人举起的长矛上都挂有多斯拉克人的发辫,现在守备队的人数只会比三千更多,科霍尔人还有着自己的舰队,而鸠摩卡奥的部族只有四万多人,所以科霍尔人并不会畏惧鸠摩卡奥的进攻威胁,只有等科霍尔人不耐烦时,才会进贡一些黄金打发他走,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但也不会太短。” 鸠摩卡奥不敢进攻科霍尔城,科霍尔人因缺少骑兵,不会选择出城作战。 最后,奥佛根据以往的经验,认为科霍尔人和鸠摩卡奥的博弈不会超过三天,那会影响到科霍尔城的贸易。 蒙戈决定携带十天的物资出发前往暗流河,战争本就充满变数,他们只能做足能做的准备。 明月当空,此时距离黎明,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待奥佛和科索罗离去,蒙戈并没有直接休息,若有所思。 无垢者的大名,他当然知晓,是使用长矛、盾牌、短剑进行作战的轻装步兵,类似于古希腊长矛方阵步兵。 无垢者这个称号代表,他们是被阉割过的奴隶战士,特征是绝对服从主人和面对战争无所畏惧。 特征源自于他们残酷的选拔和训练方式,奴隶主依照体型、速度、力量选出年幼的男性奴隶,训练从五岁开始,每天从黎明到黄昏,严格训练如何战斗,他们因定期服用勇气之酒,肉体没有痛感,同时训练要抹去他们所有的个性、情感和自我。 期间只要有一项训练失败,奴隶就会被杀死,最终只有三分之一的奴隶能够坚持到底,成为无垢者。 此前,蒙戈对科霍尔人的军备信息一无所知,他对多斯拉克部族,定期亲自前往科霍尔收取贡金的行为,感到疑惑不解,这种行为可以称为细水长流,但是多斯拉克海上的废墟告诉他,多斯拉克人不可能有这种智慧。 现在,他明白这种行为的背后,源自科霍尔人自身的强大,卡奥们只能以一种骚扰的方式获取贡金,毕竟无垢者只是轻装步兵,追不上多斯拉克骑兵。 不过四百年前,特莫卡奥用轻骑兵冲击无垢者长矛阵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同样,蒙戈对科霍尔人的思维模式也感觉奇怪,只要训练组建一支轻骑兵部队,战争时,负责缠住多斯拉克人,再以无垢者进行围歼,科霍尔人若能够集中力量,歼灭一支多斯拉克部族,就再也不会有卡奥敢来骚扰他们。 可能这就是剧中所说,厄斯索斯大陆的城邦,打仗不会依靠手中的钢铁,只会用金币。 毕竟是自由贸易城邦,对于生意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过这些人早晚要为此付出代价。 刻板印象中,科霍尔人的军事实力无人知晓,但科霍尔人的锻造技术和木工技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蒙戈对此十分眼馋。 第七章 急行军暗流河 天际,黎明像是一把利剑,劈开黑暗夜幕,吐出浸血的晨光。 穹顶之下,六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一人双马,集结在萨恩河畔的维斯·克沃废墟外,整装待发。 蒙戈骑着火红的战马,自东方朝阳中奔腾而来,胸腔中积蓄着雷鸣咆哮: “自我能够骑马以来,从未听闻多斯拉克人畏惧战争。” 六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亲眼目睹他单枪匹马杀死哲科卡奥和他的血盟卫,此时见到蒙戈雄壮的身形,骑马奔腾的英姿,听着他穿石裂云的咆哮,霎时间欢声如同雷动。 蒙戈扬起亚拉克弯刀,战马奔腾,继续吼道: “多斯拉克,天性如此。” 咆哮武士们嘶吼着举起手中的弯刀、长矛,沸反盈天。 蒙戈骑马掠过,武器交汇碰撞,咆哮道: “现在我们需要急行军,需要越过河流草原,穿过森林平原,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荣誉,为了你们的财富。多斯拉克男人们,多斯拉克勇士们,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们,跟随我,跟随你们的卡奥,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胜利,荣誉归于勇敢的多斯拉克勇士,财富归于多斯拉克人。” 咆哮声、马蹄声,声振林木,天惊地骇,在蒙戈卡奥的带领下,六千咆哮武士浩浩荡荡冲出萨恩河畔。 军队从维斯·克沃废墟渡过萨恩河,沿着瓦雷利亚大道北上。 一人双马,来回换乘,睡觉也要捆在马背上,军粮除了豆子、肉干、乳制品外,多斯拉克人有一革囊盛乳,加上相应分量的水,挂在马背上,马匹奔驰时,产生猛烈震动,如此会使革囊的乳变成糊状,当做食物充饥还能补充水分。 次日中午,军队转进科霍尔森林,这片森林是厄斯索斯大陆面积最大的森林,林中的树木高大粗壮,树干宽如城门,树叶在阳光下呈现金色,骑兵分散开来,马匹慢跑着穿梭在林中,万幸多斯拉克人骑术精湛。 森林中并不安全,栖息着大麋鹿和花斑虎,数十名多斯拉克巡查骑兵死于鹿角之下,或连人带马被拖走,留下啃食后的尸骸。 多斯拉克骑兵箭术同样精湛,没少狩猎猎物补足物资,还猎到长着银白毛皮和紫色大眼的狐猴,这个特征让人想起典型的瓦雷利亚人外貌特征,老人奥佛解释这种狐猴正是有着“小瓦雷利亚人”之称,听说抚摸它的皮毛可以为人带来好运。 科霍尔森林的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他们只能爬上树梢确定时间和方向。 第三个太阳西沉,老人奥佛提议,从今天开始缩减人的口粮和马匹的精粮,尽量省下更多的物资以防不测,森林里容易迷失方向,运气很重要,同时他也担心,鸠摩卡奥部族的行进可能没有那么顺利,计划一旦开始就会慢慢失去掌控,只能根据具体情况迅速做出对应改变。 第八个黎明,蒙戈带领着六千骑兵终于看到科霍尔森林的尽头,多斯拉克人本身就是游牧民族,此时看起来更像是山中野人。 尽管有着老人奥佛的经验指导,还是比预计时间晚上一天。 还未彻底走出森林,就见到一望无际的水域,蒙戈顿时心中一凉,如同沉到海底,科霍尔森林的最北方就是海洋,他们曾经在森林里迷失方向走到海边。 他不禁在心中打鼓,难道又走错了,不过这看起来更像是湖泊。 就在此时,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突然骚动起来。 “这不是毒水,是水源,我的马能喝。” 多斯拉克人称海水为“毒水”,他们不信任任何马匹不能喝的液体。 老人奥佛翻身下马,捧起湖水泼在脸上,兴奋的道: “这应该是科霍尔城北面的湖泊,我来过这里,它的湖水与暗流河相连,顺着湖往西南走就能找到暗流河。” 望着东方升起的红日,再看着面前的湖泊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诺佛斯山脉,蒙戈知道这次应该是走对了。 随即,他将数百名巡查斥候散出去,探查踪迹,命令大部队就地休息。 这一刻,他彻身体会到卫国公李靖,冠军侯霍去病等人的厉害之处,也不知道他们曾经作战时,是否也迷过路。 正午时分,巡查斥候陆续返回营地,老人奥佛根据斥候探查的消息,确定他们处于科霍尔城的正北方,暗流河的东北方,同时斥候也带回一个噩耗,鸠摩卡奥部族未出现在科霍尔城外。 这不禁让蒙戈浮想连篇,对方是已经离开科霍尔城还是没有到达,或者鸠摩卡奥早就发现他的图谋,转身回去袭击他的部族,不过保险起见,他这次只带出六千咆哮武士,科索罗那里尚有一战之力。 一切皆有可能,现在留给他的只有无限的遐想和煎熬的等待。 不停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他还需要去勘察地形,不能贻误要事。 暗流河,流泻的河水奔腾而去,飞星溅沫,河中不时卷起巨大的漩涡。 蒙戈正带着一队骑兵,沿着河岸勘察地形,看着汹涌的河水,以及越往南走越宽阔的河面,若有所思道: “目前看来,鸠摩卡奥的部族若想渡河,就只有走暗流河长桥。” 听到他的自言自语,老人奥佛胸有成竹的道: “暗流河长桥,不仅连接瓦雷利亚大道,还足够宽阔,能让鸠摩卡奥的部族快速通过,没有比那里更好的选择。” 蒙戈的心中也是这么考虑,不过下游的河面越来越宽,就越可能会出现浅滩,还是无法完全保证,鸠摩卡奥会选择在暗流河长桥渡河。 直至一行人行至暗流河与琴恩河的交汇处,都没有发现可以渡河的浅水。 望着更加翻腾汹涌,远去的琴恩河,他才彻底确定,只有暗流河长桥才能渡河。 蒙戈带着骑兵又回到暗流河长桥,这里的地势正如老人奥佛所说,开阔平缓,若是趁敌人过河时,半渡而击,骑兵从敌人背后袭击,可居高临下展开冲锋。 望着长桥对岸,他突然心血来潮,想去西岸观察一番。 暗流河长桥是科霍尔城对外贸易的要道,却并没有派重兵把守,不过若想过桥就要交税。 多斯拉克人没有钱,税务官推推搡搡,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任由骑兵冲过长桥,不过这长桥修的确实不错。 西岸的地势没有东岸地势开阔,其他地形特征倒也相差不大,足够六千骑兵展开冲锋,胜在远处就是诺佛斯丘陵,利于隐匿,各有优点,不好抉择。 蒙戈的心底还是隐约觉得不太畅快,总感觉有些重点没被自己抓住,于是他将奥佛与一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招到身边问道: “如果你们是鸠摩卡奥,会选择怎么渡河?” “您的意思是……”奥佛若有所思的问道:“鸠摩卡奥会怎么安排渡河的队形。” 蒙戈的心中豁然开朗,急忙道: “对,他会安排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先过河,还是优先让普通部族过河。” “多斯拉克咆哮武士。” 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见蒙戈卡奥的目光看向自己,多斯拉克咆哮武士骄傲直率道: “多斯拉克勇士优先。” 随即,奥佛也给出自己的答案: “之前的哲科卡奥一直都是这么安排,从未改变,战士才是最重要的部族,没有战士的保护,普通部族也无法存活下去。” 此时,蒙戈心中已经做出决定。 第八章 半渡而击 暗流河西岸,诺佛斯丘陵,黑森林,日升的阳光苍白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闷热潮湿,夹杂着泥土草木的气味,扑面而来。 黑森林的东南方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丘,绵延数里,遮掩隐匿的同时,也挡住凉风送爽。 蒙戈率领的六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藏在这里已经整整三个太阳西沉,骑兵们都面露菜色,但马匹还尚未脱膘,战马就是多斯拉克人作战时的生命保障,他们宁可自己挨饿,也不能使战马脱膘,当然,如果再坚持下去,势必要屠宰马匹充饥。 此时,小山丘上突然浮现一对黑影,飞速向藏匿地奔赴过来。 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直奔而来,蒙戈远远望去,冲在前面的那人,正是老人奥佛。 勒停战马,奥佛面色苍白,虚脱无力的从战马上爬下,走路踉跄勉强,背后两个多斯拉克骑兵,赶忙下马,将他搀扶到蒙戈面前。 奥佛挣扎着,艰难的从腰带上取下一柄青铜匕首,伸手举起,语气虚弱道: “卡奥,幸不辱命,而且返程路上有探到鸠摩卡奥的部族,正往暗流河长桥而来,预计日中就能到达。” 蒙戈见到匕首的那刻,哈哈大笑,翻身跳上火红的战马,奔驰到军队正前方,面对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们希冀灼热的目光,高声喊道: “多斯拉克勇士们,你们盼望已久的战争要到了,马神在庇护着我们,天空、圣母山、世界的子宫湖也在注视着我们,众神已经站在我们这一边,祂们将败局系在了敌人的脑袋上,敌人的数量虽然是我们的数倍,他们却把自己的兵力禁闭在一个狭窄不利的地形中,把面前的最开阔平坦的位置留给了我们,而这片土地刚好足够我们发起冲锋,敌人整日沉浸在舒适的营帐中享乐,我们却在森林野兽的搏杀和无数的艰难险阻中锻炼的更加坚强,你们都是多斯拉克海上最勇猛的战士,而且你们还有我,诸神的赐福者,无可匹敌的蒙戈卡奥。” “蒙戈卡奥。” “蒙戈卡奥。” …… 经久不息的呐喊声中,望着森林之上愈发炽烈的太阳,蒙戈长吸了口气,他知道决定未来的一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日正,苍白消散,空中没有一丝微风,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鸠摩卡奥部族的巡查斥候过去了,这已经是第三批,他们要准备渡河。” 语气中弥漫着轻松和兴奋,老人奥佛如释重负。 蒙戈默默听着,等对方说完,才开口问道: “那么,科索罗在何时能够赶到暗流河?” 奥佛抓着花白的头发思索了片刻,道: “大概还需要一个时辰。” “我知道了。”蒙戈点点头,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战争,天时地利人和,缺少其中之一,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弥补。 从鸠摩卡奥部族到达科霍尔城之后,蒙戈就派出奥佛带领一队巡查斥候,再次回返科霍尔森林,寻找带领部族向科霍尔城行进的科索罗,而老人带回的那柄匕首就是信物。 收到信物的科索罗,将率领一万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迅速西进,与蒙戈共同夹击渡河的鸠摩卡奥部族。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科索罗能不能在正确的时间赶到战场。 不过,蒙戈倒也不慌,两面夹击只是为获取更大的战果,他既然敢带六千骑兵出来,必然是有着必胜把握。 想清楚问题,蒙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老人奥佛: “事务官,对于鸠摩卡奥和他的寇们,你有见过吗?” 虽说万军丛中斩上将首级不太容易,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是亘古不变的至理,对于任何一个民族同样适用,否则就只能把敌人杀的心惊胆战才能达到战略目标。 多斯拉克人在科霍尔城邦过于显眼,蒙戈及他的巡查斥候根本不能靠近鸠摩卡奥的部族,所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的外貌特征。 不过,多斯拉克海虽然广袤,卡奥们却经常前往圣城,维斯·多拉斯克。 维斯·多拉斯克又称“马王之城”,是多斯拉克人唯一的城市,位于多斯拉克海彼端的圣母山下,一座被称作“世界的子宫”的湖泊边,维斯·多拉斯克没有城墙,足够容纳所有多拉斯克部族同时进入,圣城里所有多斯拉克人皆为血脉兄弟,严禁携带刀具,禁止一切流血打斗。 所以奥佛年纪这么大,说不定还真的在圣城见过鸠摩卡奥。 不过,老人却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道: “我就只记得鸠摩卡奥有四个妻子。” 原本弥漫着轻松的黑森林,一下子又安静起来。 就在此时,巡查斥候回来报告道: “卡奥,敌人的第四批斥候过去了,并且渡河人数即将过半。” 默无声息。 蒙戈率领六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牵着战马静静向前,这一刻,终于可以走出黑森林。 战马皆用笼套束嘴,马蹄裹布,只是避免靠近战场时被敌人提前发现,等骑兵真正发起进攻前,会将裹布除去,因为马蹄裹布会让战马失去对地面的触感,导致战斗时失速、踏空,马失前蹄。 此时,黑森林外,橙黄色的太阳像是被砍下的头颅,竟有些晃眼,烫了金的万物反射出道道炫目的光辉。 踏破山丘,翻身上马,炙热的风呼在裸露的胸膛。 蒙戈竭力压抑住心中的兴奋和紧张,果断下达命令: “多斯拉克骑兵,进攻!” “嚯嗷,喔吼。” 六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发出驱赶猎物的呼啸,伏鞍跃马,黑压压如同暗流河汹涌的河水漫溢而来,犹如暴雷般的马蹄声响彻河岸两地。 战马慢跑,马蹄声逐渐同步成一片,响遏行云,加速后,渐成山崩地裂之势。 尘烟滚滚,蒙戈感觉耳畔的风在呼啸,血脉上涌却带来一丝凉意,让他并不觉得紧张。 这六千骑兵并不是装备散乱的普通多斯拉克骑兵,大多数是原本就属于他的卡斯部众,其余也都是从部族里挑选出的精锐,每一个都携带且精通使用弓箭、长矛、弯刀。 事发突然,当马蹄声如山崩地裂席卷而来,西岸,已经过河的近万军队还未能摸清情形,完全组织不起阵型,晕头转向,如同散步。 直至六千骑兵冲到五百步的距离。 鸠摩卡奥部族勇士,零星地咆哮着策马迎上,刚冲出百步就被射成刺猬。 此时,两岸的部族终于反应过来,不过行为却过于强烈,因首尾不能相连,而乱作一团。 两百步,抛射,数千箭雨向西岸部族倾泻而下,弓箭,对于分布密集,却没有防护的多斯拉克人伤害很大。 一百步的距离,两轮骑射,整个西岸的鸠摩卡奥部族,人仰马翻,七零八落,很多人已经呆愣在原地,充满杀气的眼神开始出现迷茫和恐惧。 近三成的伤亡率,就算是精锐也会崩溃,多斯拉克人的野蛮天性彰显的淋漓尽致,他们竟还想要组织冲锋。 最后一百步,六千咆哮武士夹紧马腹,架矛冲锋。 嗤啦—— 蒙戈手中的长矛,洞穿前方一名骑兵的胸膛,立刻撒手,惯性冲击力将骑兵挑落马下。 电光火石间,他拔出亚拉克弯刀,随即与一名面目狰狞的敌人错身而过,留下的便只有对方临死前的杂音。 余光中,一道弯刀挥出的弧线袭向他的面门,蒙戈心中怒气翻涌,伸出臂膀架住刀锋,五指紧扣对方惊骇的面容,鲜血浸出指缝,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凿穿敌阵,咆哮武士们还想回马直冲,却发现西岸的敌军早已土崩瓦解,四散而逃,甚至连战马都产生悲鸣,带着主人跳下河,淹没在漩涡之中。 东岸的敌人更是畏足不前,仓惶间与后方惊慌失措的普通部族发生冲突,自乱阵脚。 “轰隆隆……” 伴随着地面震动声,东方地平线冲出一条黑线,飘荡的烟尘像是被龙卷风重重扬起,遮云蔽日,漫野的多斯拉克骑兵如波涛汹涌的黑浪翻滚而来,似有一举荡尽东岸的散沙之势。 鲜血模糊在地面,碾作成泥,战马拖着主人的尸体,发出悲鸣,汹涌的河水将红色卷入漩涡,奔腾而去。 鸠摩卡奥部族的战士,割去自己的发辫,下马匍匐在地。 第九章 生命的代价 红色的斜阳收敛生息,河面闪耀着粼粼血光,犹如生命点燃而绽放的刹那芳华。 浮生覆灭,鲜血滋养过的土地,来年定会长出瑰丽的花。 手持巨斧的“贾卡朗”从亡者和将死之人身上割下他们的头颅,小女孩们手脚轻快的从尸体上拔取箭支,欢笑着装进手中的提篮。 争夺资源,减少人口,保证胜方拥有更多的生存空间和生存物资,战争已被当做生物本能,刻化进多斯拉克人的基因。 熊熊烈焰映照着漫天火红,蒙戈骑着战马巡视受伤的咆哮武士,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崇敬和狂热。 这时,奥佛骑马走了过来,向他俯身行礼后,道: “伟大的卡奥,您一共损失了三百多名勇士,不过却征服了三万五千多名新的部众,据新部众的辨认,鸠摩卡奥和他的血盟卫,以及所有寇们都全部战死了。” 老多斯拉克人参加过不少战斗,却从未见识过如此夸张的战果,他现在多少有些相信,面前这位年轻卡奥是被诸神赐福的人,正如卡奥亲口所说,是众神将败局系在敌人的发辫上。 他旁观了整场战斗,同时他也共同参与急行军迂回至暗流河,突袭长桥的计划,可他到现在都有些难以置信。 霞光飘过蒙戈的嘴角,心中压抑不住的轻快喜悦,朗声道: “以卡奥的名义,妥善处理新部族,臣服于我以后,就是血脉同源,不可欺辱他们,如果有人违背我的意志,我会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智慧的卡奥,遵从您的意愿。”奥佛笑呵呵地表示服从,却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继续开口道:“我还想要向您推荐一位勇士。” 看着老人身后空无一人,蒙戈疑惑道: “人呢,难道是在受伤者之中?” 此刻,奥佛的目光却开始退缩,不敢直视他,局促地道: “只是一个逃跑的奴隶,不过人已经被抓回来了,现在科索罗要亲手处死他。” 蒙戈淡然一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事务官,我相信你有自己举荐此人的理由,但我同样信任科索罗,那这个奴隶有何过人之处,他又有何必死的原因?” 奥佛闻言放松下来,轻声解释道: “此人原本属于鸠摩卡奥部族的奴隶,战斗结束之前,趁着东岸发生骚乱,他抢夺马匹逃离了战场,途中被我们巡查斥候发现,在击伤十二个人后被抓。” 看着卡奥面露怒色,奥佛连忙解释道: “十二个人都只是轻伤,那个奴隶并没有下重手,否则他完全是可以逃出去的。” 现在蒙戈对这个奴隶提起了兴趣,前提是此人要为他效力,原世界历史上奴隶出身的名人可不少。 他可以给这个奴隶一个机会,却不会不理智的直接去赦免他。 想到这里,蒙戈瞥了一眼焦急的老人,在对方期盼的目光中,朗声道: “你现在可以去找科索罗,若是这个奴隶还活着,就传达我的命令,让他按照多斯拉克人对逃跑奴隶的处罚,狠狠地抽这个奴隶五十马鞭,随后再将这个奴隶编入科索罗的卡斯,倘若他再企图逃跑,就让科索罗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他,这个奴隶必须在战场上杀死十二个敌人,才能获得真正的宽恕。” 奥佛重新展露笑容,匆忙的骑马离去。 蒙戈看着老人奔驰而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告诉那个奴隶,当他得到宽恕时,我会给予他一个脱离奴隶身份的机会。” 朦胧的月光织出如纱雾般的光辉,此夜的星辰格外繁多璀璨。 月和星的光,洒在暗流河远处的高地上。 战斗结束后,蒙戈就彻底领悟到,哪怕是用水不便,安营扎寨也必须要远离河流,同时还要占据高地的道理。 “卡奥,我们抓到一个企图靠近营地的商队,他们携带着一大箱黄金,商队头领自称是科霍尔城派来的使者。” 营帐外,一队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用绳子牵着一个留有山羊胡,身体削瘦的中年男人。 不过,此人平静明亮的眼神中,还暗藏着一丝犀利。 “科霍尔人吗?”蒙戈眉头皱起,对这个男人的身份有些怀疑,“据我所知,科霍尔城已经收拢了郊外的商市,关闭城门,禁止外出,又怎么会派出使者向我进贡黄金。” 山羊胡男人神态自若,很有分寸的往光亮处轻挪半步,不紧不慢,举起被缚的双手,映在火光中,以此证明自己不会耍恶劣的手段,他用沙哑却优雅温柔的嗓音,开口道: “尊敬的蒙戈卡奥,我是黑山羊神的蒙面祭祀,莫雷·赫特,是受科霍尔城中的信徒所托,来向胜者表达敬意。” 男人的话语,让准备作为翻译的奥佛十分惊讶。 莫雷·赫特居然能够熟练说出一口标准的多斯拉克语,难怪咆哮武士只将对方一人带来营帐。 而顿挫暴躁的多斯拉克语,在他独特的嗓音中,也有着不一样的温和与宁静。 奥佛收起异色,微微侧身,轻声为蒙戈解释道: “黑山羊神,是科霍尔人的神祗,每日都需要接受血牲,平日里科霍尔人只在黑山羊神的祭坛前献上牛犊、阉牛及马匹,而在神圣的节日,蒙面祭祀会用刀,将罪犯的生命献给神灵,危机时刻,城中贵族也将为黑山羊献上自己的孩子,希望它能够守护这座城市。” 旁观者的客观解释,却让作为黑山羊神蒙面祭祀的莫雷·赫特有些愤怒。 不过,奥佛却轻轻瞥了一眼莫雷·赫特,故意朗声道: “我听说,无面者认为黑山羊神是千面之神的一个化身,在黑白之院……。” “啊,闭嘴,闭嘴,异教徒。” 此刻,莫雷·赫特面目狰狞,近乎疯狂,再也没有当初的优雅与镇定。 无面者的名字也让蒙戈心中悚然一惊,他之所以对宝具十二试炼的肉体复生如此迫切,就是觉得生命没有保障,现在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不多,而无面者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无面者是一个宗教刺客团体,信仰千面之神,即死亡之神,他们聚集在自由贸易城邦布拉佛斯的黑白之院,极其擅长伪装,有着可以随便改变外貌的能力,还拥有一种能够迅速使人窒息而死的烈性毒药,名为“扼死者”。 蒙戈能够理解奥佛的用意,突然出现的莫雷·赫特确实值得怀疑。 科霍尔城磨磨蹭蹭的给鸠摩卡奥进贡,现在战争刚结束,情况不明,反而痛痛快快的要给他进贡黄金,这其中太过反常。 但同样的道理,蒙戈又觉得科霍尔人不可能那么快请到一位无面者,他们也不会愿意付出那么昂贵的费用,去请无面者刺杀一位多斯拉克卡奥。 无面者认为取走世上一人的性命,是给神的献祭,价格通常会非常高,价格还会根据目标的重要性和防卫程度而改变,刺杀寻常商人,仅半价就足够雇佣一整只寻常佣兵组成的军队。 可能奥佛也只是想利用黑山羊神的信仰,对莫雷·赫特的身份进行试探,而无意中提到的千面之神,却引起蒙戈对无面者的警惕,毕竟盛名之下,不得不防。 第十章 预言与战争 浩瀚无垠的天幕下,弦月如钩,星河流转,消长盈亏。 蒙戈看着篝火映照下,莫雷·赫特怒目切齿的狰狞面目,心中的猜疑反而越发浓重。 他实在无法将此人与无面者联系起来,与千面之神信仰相关的一句高等瓦雷利亚语是“凡人皆有一死,凡人皆需侍奉”,无面者认为死亡是神的恩赐,他们只是千面之神的仆人,从不去满足虚荣与私心,低调冷静,温和仁慈。 可无面者同样擅长演戏,作为训练的一部分,他们需要抛弃真正的身份,将自己视为“无名之辈”,再加上能够随便改变外貌,可以做到演谁像谁,所以这也很有可能正是对方的伪装。 “科索罗,砍下此人的头颅,给科霍尔人送去,问他们认不认识。” 蒙戈微微一笑,猜不透的事情就不再猜,何苦为难自己,宝具十二试炼的肉体复生没有激活之前,一切危险都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管他是无面者刺客,还是真正的使者。 他想要从科霍尔人身上得到的东西,如果通过战争拿不到,通过谈判也不可能得到,因此使者对他的用处不大。 若是此人的头颅,能够激怒城中的科霍尔人,使他们派军队出城野战,那就实在再好不过。 科索罗对于卡奥的命令从不多做迟疑,拔出亚拉克弯刀就向着莫雷·赫特走去。 似乎对蒙戈的命令深感意外,愤怒的莫雷·赫特顿时愣在原地,随即激动地大喊道: “我是科霍尔城的使者,你们不能杀我,这会引发战争。” 见无人回应,他试图退后躲避,却被身后的咆哮武士推翻倒地,只能绝望地趴在地面上,哀求道: “卡奥,蒙戈卡奥,拜托,求求您了。” “预言,是预言,科霍尔城的血巫,预言了城中贵族的未来,而他在预言中看到了您。” 弯刀在篝火的映衬下闪烁着幽光,晃入莫雷·赫特的瞳孔,他眼神中仅剩的一丝平静消失殆尽,暗藏的犀利变成绝望哀求,嗓音嘶哑,失魂落魄的高声呼喊道: “火红战马从东方到来,人类之王即将诞生,他的身后站着黑暗、烈焰和毁灭,科霍尔城里遍布失去头颅的死尸,黑山羊在火焰中发出怒吼。” 蒙戈只考虑实力,从不在乎预言,他讨厌此人浮于表面的尊敬,以及故作姿态的优越感,厌恶这群慷他人之慨的祭祀,因此他还是觉得,砍掉莫雷·赫特的头颅更有价值。 在激怒莫雷·赫特后,老人奥佛一直保持着沉默,当他听到这句预言后,突然侧身轻声道: “科霍尔城有着“法师之城”之称,流行占卜术、血魔法和死灵术,科霍尔人坚信这些魔法,您或许可以选择听上一听,这可能会在战争中,对我们有利。” 不过,当他提到血魔法时,脸上充满厌恶,多斯拉克人不信任、憎恨并禁止血魔法,他们认为血魔法是使用者与魔鬼交媾的产物。 听到老人的建议,蒙戈挥挥手,制止准备动手的科索罗,朗声道: “莫雷·赫特,你对你的神缺乏忠诚,祂不会再给予你庇护,现在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预言,也许我会恩赐你活下去。” 莫雷·赫特虚脱无力的匍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狼狈不堪,老老实实解释道: “是血巫巴斯·波特,他用血魔法将野兽与贵族的女儿交合,产下半人半兽的畸形婴儿,随后巴斯·波特献祭了婴儿,得到关于贵族未来的预言,但他在预言中看到的线索,全部都与您相关,科霍尔人未来的命运,掌握在您的手中。” 顾名思义,血魔法是一种源于血的魔法,它是最黑暗的巫术之一,同时也是最强大的巫术之一,血魔法的使用者也被称作血巫或者巫魔女,他们通常通过血来进行预言,因此有着令人作呕的名声。 莫雷·赫特的描述,同样引起在场众人的厌恶,但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继续道: “您是否对暗流河长桥的税务官有印象,当时,您骑着火红的战马冲过长桥,您的身形和英姿,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回忆,他正是黑山羊神的虔诚信徒,当血巫巴斯·波特说出预言,那个税务官立刻就想到了您。” 蒙戈想起勘测地形时,遇到的那群唯唯诺诺的税务官,但他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一个人。 见年轻的卡奥没有回应,莫雷·赫特的话音愈发谄媚: “伟大的卡奥,您骑着火红战马自东方而来,轻松击败不可一世的鸠摩卡奥,您就是预言中印证的人类之王,而烈焰就是指拉赫洛的那帮异教徒,他们一直想要在科霍尔传教,妄图煽动信徒烧毁黑山羊神的祭坛,我们担心您会受到这群异教徒的蛊惑。” 此刻,蒙戈已经彻底明白这个预言,黑山羊信徒畏惧拉赫洛信徒与他合作,攻陷科霍尔城,屠灭摧毁科霍尔人的黑山羊信仰。 拉赫洛,又名光之王、红神、烈焰之神,是厄斯索斯的神明,夜晚,祂的信徒会在神庙中燃起火焰,祈求拉赫洛赐予他们黎明,对光之王拉赫洛的崇拜,在东大路厄斯索斯已经成为一种随处可见的传统,不过在龙灭绝之后,拉赫洛的魔力似乎也逐渐消失,现在还不如巫女和血魔法的预言。 这个世界上,广泛流传的魔法预言还是相当准确的,虽不知血巫巴斯·波特的能力水平,最起码此人的所作所为,听起来就挺邪恶。 不过,信仰之争现在与他无关,他只想能够从中获得好处。 蒙戈目露寒光,语气却平静如常,笑着道: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看血巫巴斯·波特的预言是否真能应验,毕竟你们看上去,也不确定预言的准确性。” 莫雷·赫特有些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卡奥居然会这么说。 “伟大的蒙戈卡奥,黑山羊的信徒已经为您献上了黄金。” “科霍尔人。”蒙戈站起身,怒喝道,“你们是不是认为,我会像多斯拉克海上其他卡奥一样,只需要进贡一些黄金,就可以轻松打发走,我对于科霍尔人只有一个忠告——跪下臣服,要么就准备好战争,我会像四百年前,你们的祖先对待多斯拉克勇士那样,也将你们的头颅挂在多斯拉克长矛上。” 莫雷·赫特被年轻卡奥的反应惊呆,不等他开口求饶,蒙戈继续喝道: “科索罗,砍掉此人的四肢,不要让他死掉,再送去给科霍尔人,告诉我们的部族勇士们,战争来了。” 第十一章 攻城为下 夜幕深沉。 营帐中却被篝火照得通明,略有些潮湿的木材发出燃爆声。 决心对科霍尔人宣战的蒙戈,此时正端坐在位置上,听着面前的事务官奥佛讲述科霍尔城的战争历史。 待听到三千无垢者在城墙下死守打退多斯拉克人时,专注倾听的蒙戈疑问道: “无垢者是被迫的,还是主动出城列阵迎战?” 奥佛低头沉思,整理思路后,随即谨慎的道: “应当是被迫出城迎战,战争开始时,科霍尔人先是增加守备士兵,并雇来两个佣兵团——亮帜团和次子团,随后又补买三千无垢者,但不久后,科霍尔城守备部队大败,佣兵团望风逃亡,科霍尔城支离破碎,夜幕降临,多斯拉克人撤回营地准备第二天攻破城门,但次日破晓,无垢者已在城门前排好阵型……。” “也就是说,科霍尔城本身,当时已经无力展开防守,无垢者迫于压力,只能选择在城外背靠城墙作战。”不等老人奥佛继续叙说,就被蒙戈出言打断,随后又叹息道:“彼时的科霍尔人,虽依靠无垢者取得最后的胜利,但他们曾经也是在多斯拉克人身上吃过大亏,现在只希望他们不会有像你这么好的记忆来铭记历史。” 就在此时,满面胡须,黑暗中完全看不出表情的科索罗,快步走进营帐,俯身行礼后,开口道: “卡奥,我已经派人将使者莫雷·赫特关押起来,按照您的命令,明日天亮后,将在守城士兵的注视下砍掉他的四肢,同时也会趁机将预言散布告知他们。” 等到科索罗汇报完毕,蒙戈没有立刻回话,低头沉思,其他人也不敢去打扰他。 营帐中陷入无言的沉默,只听到木材燃烧时偶尔爆出的清脆声响。 良久,蒙戈终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沉静自若,朗声道: “科索罗,从明日开始,还要不间断派遣,能说低等瓦雷利亚语的奴隶喊话,继续将预言告知所有科霍尔人,同时告诉他们,若不开城臣服,城破之日,必定屠灭黑山羊信徒,现在立刻派出大量巡查部队,自琴恩河和暗流河交汇处始,沿河流往上游巡查警戒,防备科霍尔舰队登陆,偷袭我们的侧翼。” 突然,蒙戈的话音停顿下来,面露迟疑,他的面色在火光照耀下,阴晴不定。 众人都安静耐心的等候着卡奥的决断。 他坐直了身体,闭目思考,沉吟片刻后,才下定决心,厉声喝道: “搜查科霍尔城周边所有村镇,将物资、牲畜、人口全部带回来。” 多斯拉克人心中明白,战争中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深吸一口气,收拾心情,蒙戈站起身迈步在营帐中,低头思索着攻城策略,时而抬头望向刻画在木板上的草略地图,随即,他将手指轻轻点在一块似是匕首的图案上,开口问道: “奥佛事务官,这里是匕首湖,洛恩河与琴恩河汇流形成的湖泊,也是科霍尔舰队南下北上的必经之地?” “卡奥,您说的没错。”奥佛凑近木板查看确认后,随即又补充道:“匕首湖曾发生一场火船大战,科霍尔舰队当时正是这场大战的主力,现在,洛恩河河盗为患,匕首湖尤其严重,湖中很多小岛藏有无数洞穴和秘密堡垒,强盗们在此埋伏打劫过路船只,我们或许可以和河盗们合作进攻科霍尔舰队。” 蒙戈先是点头同意,随即又摇了摇头道: “我们没有舰队,河盗们却狡猾奸诈,他们不会听从他人的指挥摆布,但还是需要和河盗们合作,不过要换一种合作方式才行,之后,我要你派人前往匕首湖,将科霍尔城正被多斯拉克大军围攻,以及科霍尔载满黄金的舰队,即将南下采购物资补给的消息散布出去,希望真到这一天时,这群河盗能够给对方带来一些麻烦。” 老人奥佛的目光一亮,道:“通过金钱吸引这群贪婪的河盗去围攻科霍尔舰队,阻拦他们南下将物资补给,带回科霍尔城。” 没有理会奥佛的回应,蒙戈还在继续踱步思考。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做好自身防备,切断对方补给,都只是围城的必要策略,但他同样缺少和敌人耗下去的资源和时间,攻城还是必须要动点真格。 想到这些,他开口问道: “事务官,我们的工匠应该可以做出攻城梯和防备箭矢的蒙皮巨盾?” 多斯拉克人虽然不事建筑和生产,制造工艺不精湛也不发达,但还是有着基础的手工业。 果不其然,奥佛不假思索的道:“卡奥,这些都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在科霍尔森林就地取材,制造出简单的攻城器械。” 听闻此言,蒙戈放心的点了点头,继续道: “攻城器械就交由你来负责,同时,你还要再将营地中的男性奴隶清点出来,告知他们,我要赐予他们所有人一个机会,一个脱离奴隶身份的机会。” 安排完目前能够想到的所有计划,其他人各自领命离去。 微风拂过火焰,摇摆不定,蒙戈独自待在营帐中,思虑万千。 游牧民族最厉害的武器就是骑兵,野战中机动性极强,可谓战无不胜,但当他们面对城池堡垒时,就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哪怕是器械装备齐全的精锐步兵,攻打城池时往往都会付出几倍的牺牲,更何况是多斯拉克人这种缺少攻城器械,还全部都是不穿盔甲的轻骑兵,那就更不用提。 事实上,他在见到科霍尔人使者莫雷·赫特之前,并没有预备对科霍尔城下手,若是敌人敢派遣无垢者出城野战,他就顺手送给对方一个惨痛的教训,若是敌人闭门不出,他最多只打算烧杀掳掠一番,威逼恐吓获取足够多的好处后,果断退回多斯拉克海。 统一多斯拉克人之前,他没有必要着急去从科霍尔城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莫雷·赫特的到来,以及他所说的预言,给多斯拉克人创造了一个机会,再坚固的堡垒也抵不过从内部的进攻。 不必犹豫,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第十二章 攻心为上 科霍尔,厄斯索斯大陆的自由贸易城邦,曾经是瓦雷利亚帝国的殖民地,因地理位置占据大陆东西方贸易通路,而获得巨量财富,瓦雷利亚末日浩劫降临后,帝国崩溃,科霍尔遂成为独立自主的城邦,现在这里正由城市的高等贵族统治。 黎明,曙光撕开黑夜的衣裳,喧嚣激发万物的生机。 多斯拉克大军陆续集结所造成的动静之大,自然惊动了对其密切注视的科霍尔人探子,他们火速返回距离多斯拉克营地六十多里外的科霍尔城。 多斯拉克人来啦! 这一惊人的消息震动了整个科霍尔城,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高等贵族都惊恐不安,先是有两个多斯拉克部族在城外暗流河发生战斗,随后他们派出的使者在进入多斯拉克营地后就杳无音讯,现在多斯拉克人起兵往科霍尔城而来。 城内,光之王拉赫洛的信徒密谋烧毁黑山羊雕像,引发的混乱还未消散,普通民众因收拢城郊村镇,紧急关闭城门而闹得人心惶惶,血巫巴斯·波特的预言又在高等贵族中流传不止,贵族们恨不得弃城而逃,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而且科霍尔城已经四百多年未曾遭受战火的荼毒,事态紧急,但城内却无人知晓该如何应对,无奈之下,高等贵族们只能将城防完全授权给守备队司令萨洛·科特,此人没有太多急智,唯有一条便是足够谨慎,于是便在萨洛·科特的引领下迅速作出决定:死守城墙,闭门不出,稳定城内民众民心,与拉赫洛的信徒和谈稳定局势,最后派人向诺佛斯城邦求援。 诺佛斯是科霍尔的盟友,在自由贸易城邦瓦兰提斯谋求重建瓦雷利亚帝国时,他们联手在匕首湖的火船大战里击败了瓦兰提斯,将其在洛恩河上游的势力摧毁,而且诺佛斯还是距离科霍尔最近的城邦。 对于谨小慎微的萨洛·科特而言,他更信赖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无垢者,而不是沉溺于安乐,疏于训练的科霍尔本地人,以及花钱就可以买到忠诚的佣兵团,所以他采取的紧急措施中并没有迫切的补充军队。 日中时分,烈日高悬在头顶,灼烧着石墙,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凝滞不动。 萨洛·科特同样是高等贵族出身,与经受过非人训练的无垢者无法相提并论,只在城墙上坚持半个时辰,就要享受一次冰凉井水的洗礼。 就在此时,铜盆中的水面上泛起一丝丝涟漪,迟疑中,愈加强烈的震动感随之而来,惊慌失措的萨洛·科特将面巾扔回奴隶怀中,奔回城墙,趴伏在墙垛上往城外望去。 烟尘滚滚,雷霆万钧的轰鸣声中,多斯拉克骑兵如同狂风骤雨,卷起汹涌翻腾的海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萨洛·科特伏在本是高高的城墙上,这一刻他居然觉得科霍尔城有些低矮渺小,似乎像是孤立在海岸上的一粒细沙,口中不禁喃喃自语道: “黑山羊啊,这才是真正的多斯拉克海。” 三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战马嘶鸣,卷起的声浪穿过流云,直上高空。 蒙戈骑着那匹膘肥体壮的火红战马,一路飞奔上城外高坡,长长的黑色发辫在背后飘动,发出繁多“叮铃叮当”的铃铛声。 他望着城墙上漏出密布的黑色尖刺盔,就知道科霍尔人早有防备,尖刺盔下的战士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垢者。 一个多斯拉克骑兵带着被绑缚在马背上的使者莫雷·赫特,奔向科霍尔城下,在弓箭射程外勒停战马,将堵着嘴巴的莫雷·赫特扔下战马,随即多斯拉克骑兵翻身下马,在守城士兵的注视下,残忍的砍去了使者的四肢,骑上战马耀武扬威一番后扬长而去。 站在高坡上的蒙戈,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果然不能对多斯拉克人的智商期待太高,望着像是蛆虫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不断在地面上扭动的莫雷·赫特,为什么不能取下堵在他口中的亚麻布,没有惨叫哀嚎声如何能震慑敌人。 不过万幸的是,莫雷·赫特也算有身份地位的人,两名无垢者乘坐吊篮滑下城墙,想要将他带回城中。 老人奥佛趁机骑着马奔驰在城外,用瓦雷利亚语高声喊道: “这个人名叫莫雷·赫特,黑山羊神的蒙面祭祀,也是科霍尔城派到蒙戈卡奥营帐中进贡的使者,他告诉我们,血巫巴斯·波特利用血魔法得到一个预言,蒙戈卡奥将在烈焰们的帮助下,攻破科霍尔城,那时城中将遍布丢掉头颅的尸体,黑山羊的信徒将在火焰中发出无助的悲吼,蒙戈卡奥转告科霍尔人,开城,臣服,否则城破之日,屠灭所有黑山羊的信徒。” 事实证明,守备司令萨洛·科特的谨慎策略非常正确,城墙上守城的主力是无垢者,军心没有得到动摇。 但守备司令的心情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他将冷冽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奴隶。 可当看到贵族出身的科霍尔人高级军官,以及他们的奴隶,还有那数不清的弓箭手和正在负责搬运物资的征召民夫,这些人也都是本地人,他只能无奈放弃心中的盘算,除非将这些人全部都杀光,否则消息肯定是瞒不住。 蒙戈看城墙上毫无骚动波澜,就知道攻心的计策暂时无效。 随即他又抬头望向已经带着莫雷·赫特坐上吊篮的无垢者,估算好距离,拎起手中的长矛,骑着战马如离弦之箭冲下土丘。 一百步,举起长矛奋力投掷出去,长矛如闪电般划过长空,将一名无垢者钉死在城墙上。 片刻之后,城墙上才慌乱的做出回应,稀稀拉拉射出的箭矢显得不痛不痒,打在他的皮肤上纷纷滑落地面,倒是战马吃痛有些不太冷静,不过蒙戈却也不敢再浪下去,谁知道接下来瞄准他射出的会不会是巨型弩箭。 “蒙戈卡奥。” “蒙戈卡奥。” 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纷纷向他投去炙热的目光,狂热的呐喊着他的名字。 事到如今,攻心之策虽已完成,却没有直接达到预想中的效果,只能放任城中的流言先传上一会儿。 没有攻城器械,三万多斯拉克骑兵只能望城兴叹,耀武扬威一番,后撤扎营,准备围城。 第十三章 俘虏填坑、奴隶攻城 太阳西沉,刺眼夺目的光像是被谁掠走,余下火红色云雾盘踞在天际,弥漫着无与伦比的瑰丽色彩。 落日余晖里,一道黑烟自科霍尔城内而起,连绵不断,直上云霄,微风拂过后化为霞雾缭绕。 “宗教大都劝人向善,可为何因宗教矛盾而产生的战争,往往更加极端暴力?” 蒙戈骑在马背上,望着城中升腾而起的黑烟,倾听着偶尔传出的细微骚乱声,向着身旁博闻强记的事务官奥佛发出询问。 老人神情一愣,思考了良久回答道: “尊敬的卡奥,请您宽恕我的孤陋寡闻,我不知道厄斯索斯的哪位神灵在引导信众向善,我只知道凡人向神灵祈祷,从来不是为了让神灵指手画脚的教导他们要善良。” 蒙戈哑然失笑,确实,这个黑暗大陆上的神灵,放到现代社会,随便拉出一个都能被打成邪教。 “不管了,城内的宗教冲突越严重对我们越有利。”蒙戈笑着打马转身,就看到远远归来的多斯拉克军队,随即又开口道:“科索罗又俘虏了不少科霍尔城周边村镇的人口。” 奥佛策马紧跟上卡奥的背影,开口建议道: “卡奥,营地的俘虏已经有近万人,尽管每日只需要一小份食物支出,可这对于我们,仍算是一笔额外的消耗。” 蒙戈没有答话,而是绕道参观器械打造营地,当他看到满地的攻城木幔,才满意地点点头。 木幔就是一种厚重的巨型盾牌,不仅能够防御箭矢的攻击,士兵还能躲在后面与敌人对射,足够强硬的木幔甚至能够抵御大型弩箭的攻击,在上面涂满泥土还能降低易燃性,而科霍尔森林最不缺少的就是制作木幔的粗壮树木。 随即,他又看向不远处的琴恩河,面色平静的道:“就在今晚,填土攻城,琴恩河边的泥土湿润易挖掘,命令年老体弱的俘虏去河边掘土,再利用牲畜将泥土运回营地,派遣身强力壮的俘虏背负泥土填到城墙脚下,记得要让他们口中含上木块,科霍尔城墙足有七米多高,最好能在俘虏死干净之前,连夜将泥土堆的尽量高。” 奥佛久经战阵,对这种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开口问道:“要不要让多斯拉克战士提供弓箭掩护。” 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蒙戈不假思索的回道: “视野不佳,如果城头点燃篝火,这个建议倒是可以考虑。” 不等老人开口,蒙戈又继续问道: “清点出来的奴隶们在哪,我要给他们讲话。” 厄斯索斯大陆的很多地方都存在奴隶制,奴隶们被视为一种财产而可供买卖。 多斯拉克人同样会奴役所侵略地区的人民,使之成为奴隶,他们将从各地俘获的奴隶圈养在维斯·多拉斯克。 他们甚至也会将同族人作为奴隶出售,当不同的部族在草原上相遇交锋时,战败的多斯拉克人则会成为战胜方的奴隶,正因为此,当鸠摩卡奥的部族战败后,剩余部族在得知不会被当做奴隶贩卖后,毫不犹豫的选择死心塌地臣服于蒙戈卡奥。 而多斯拉克人的这种行为,与厄斯索斯大陆上的贸易城邦也形成一种共生关系,你们负责抓捕,我们负责买卖,你们负责掳掠我们的公民,我再将其当作奴隶买回来,合法闭环。 蒙戈的部族共清点出三千成年男性奴隶,这就是他的攻城步兵,现在他要去给这些人送去希望和自由。 奴隶营地,让人热血沸腾,力大无穷,英勇善战的斯巴达克并不存在。 生命,如果是小草,这群奴隶就是草芥,富贵荣华,雨露养分,一生不再与他们相关,所有人包括他们本身都视自己为草芥尘埃。 蒙戈骑着战马奔走于奴隶营地,他没有说话,只是骑着战马不断冲撞奴隶的帐篷,践踏他们寒酸的床榻,践踏他们腐烂的食物,践踏他们低到尘埃里的尊严。 没有奴隶敢站出来,当面顶撞这位多斯拉克卡奥,毕竟他们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属于部族卡奥所有。 但随着蒙戈准备驱使战马,撞向匍匐在地祈求的奴隶时,他能看到少数奴隶抬起了头颅,眼中泛起委屈、悲哀,泛起愤怒和不甘,终于不再是一副完全麻木不仁的模样。 哪怕他是想派遣这群奴隶去送死,心中还是无法同他们共情,反而有些怒其不争,在这个黑暗的世界,谁又能保证自己能够顺利活到明天,有尊严的活到明天。 蒙戈大声吼道:“任何人都不想被他人所拥有。” 他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学习瓦雷利亚语,所以只能由奥佛来当做翻译。 结果,蒙戈口中本是气势顿挫的语言,到了奥佛的口中却显得有些软绵无力。 当被卡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之后,老人只能鼓足了气力,怒吼道: “任何人都不想被他人所拥有。” 奴隶们这才反应过来,卡奥并不是因前线战事不顺,跑到奴隶营地来发泄情绪,而是有话要对他们说。 此时他们大多数人抱的想法,都是认真听完,打发对方赶紧离开。 “但你们很不幸,所有人都被我所拥有,我有权买卖你们,也有权现在就处死你们。” 从麻木中苏醒过来的奴隶们,愿意动脑思考,这使他们变得恐惧不安,忧心忡忡的倾听着,小心翼翼的猜测着卡奥接下来的命令。 “当然,我也有权放你们自由。” 所有奴隶抬起头颅,猜想着卡奥是不是头脑发昏,也期待着卡奥能够头脑发疯,真正放他们自由。 “想要自由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大多数奴隶又低头颅,他们机智的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单纯,只有少数奴隶还在抬头认真倾听着。 “代价,可惜你们不是女奴,不能卖到渊凯城或者里斯城去,在那里,他们会教导女奴们欢爱之术,学习七种不同的叫床声和十六种不同的体位,将她们训练成侍妾或者床奴。” 也许是卡奥的荤话,勾起了奴隶们的荷尔蒙,他们略带兴奋的倾听起来,也有部分曾经拥有过家庭的奴隶,表情变得更加惊恐不安。 “你们,只配被卖去从事当地人不愿做的苦活,你们,只能被送到火热的矿山里,同其他数以万计的奴隶一样,劳累地挖掘金矿和银矿,但这些每天经过你们手中的财富,却从未有一刻属于你们,毕竟你们只是连生命都不属于自己的奴隶而已,有的人会被烧伤,有的则会死掉,死于劳累、饥饿、疾病和瘟疫,过着非人的生活,日夜不休的向神灵祈祷,渴求祂们慈悲的用死亡解除你们的痛苦,帮助你们结束这苦难的一生,当然,你们当中偶尔也会产生一两个幸运儿,运气比较好的奴隶,会成为奴隶主的斗士,这样他很快就能在竞技场中,干脆的死在与野兽的搏杀中,连块骨头都不能在这个世界剩下。” 蒙戈骑着马从奴隶们的头顶跨过,平静的喊道: “有人愿意听听我的代价吗?换取自由的代价。” 没有人答话,奴隶营地中陷入死寂的沉默。 直到有第一个人起身,随即两个人,大多数人随众站起身,举起自己的手。 看到眼前这一幕,蒙戈笑了,愉悦的开口道: “看到科霍尔城了吗?做好准备,等待着我的号令,冲上城墙去,为我取回三个敌人的头颅,你就自由了。” 奴隶们都在心中盘算着得失,一个身材高大,有着琥珀色皮肤的奴隶,走到蒙戈的马前,说出一句,他没能听懂的语言。 奥佛侧身轻声解释道:“这是高等瓦雷利亚语,嗯,还稍微混杂了一些浓重的口音,再结合他的外貌,就可以知道他是吉斯人,不过,现在的吉斯人都是和征服者混血的后代,生活在奴隶湾的他们,自然知道成为奴隶的下场。” 看着卡奥面色不善,老人赶忙补充道:“他在问,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为他的妻子、儿子换取自由,他愿意多为您额外带回六个敌人的头颅。” 听到奥佛的翻译,蒙戈俯身,认真的盯着吉斯人的眼睛,道: “奴隶主们愿意为女奴隶付出双倍的价钱,为十岁以下的男孩付出三倍的价钱,而我只需要你为我额外带回三个敌人的头颅,女人一个,男孩两个。” 第十四章 科霍尔贵族 无垢者的购买者一般会将他们与自己已有的军队合并,运用他们自己之前制定的军队组织和规章整合他们,让自己的军官管理他们,但通常情况下,购买者的军队管理体制远远不如无垢者。 科霍尔城也是如此,倘若无垢者中没有随之卖来的若干军官,这支守备队甚至无法保持军队的统一性。 “虫子,虫子,你今天是什么颜色?” “等城外的多斯拉克野蛮人滚走后,我会在科霍尔最好的欢爱场,为你买下所有的处女,哈哈。” “她们的第一日会属于虫子,第二日可以再属于我们。” “哦,黑山羊,多斯拉克人身上的气味儿太难闻了,都让我没有办法继续饮酒,我要吐了,呕。” 九日以来,多斯拉克人围城后却从未有过攻城举措,让科霍尔贵族出身的军官们故态复作。 也许是战争带给他们心理上的压力,使得一些恶习反而变本加厉。 只要守备队司令萨洛·科特去参加高等贵族们组织的会议或宴会,他们就会彻夜酣畅淋漓的饮酒作乐,喝醉后还会肆无忌惮的取笑,一位尖刺盔上有着三根尖刺的无垢者军官。 无垢者的装束上没有任何装饰品,缝制的束腰外衣、短剑、三支长矛、盾牌和尖刺盔就是全部,尖刺盔上的尖刺越多表示佩戴者的级别越高,三根尖刺则表示是高级军官。 见无垢者军官仍然忠于职守,对于他们的取笑毫无反应,科霍尔贵族军官们愈加的恼羞成怒。 守备司令萨洛·科特十分信任“虫子”们,上任后就立刻解除贵族军官们的管理指令权,转交给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三根刺“虫子”。 醉醺醺的科霍尔贵族军官,晃晃荡荡的站起身,面目狰狞不堪,口齿不清的道: “虫,虫子,纪要知道,买下你的是我的父亲,归下,回答你祖人的问话,我问你今天是什么颜色,灰色,黄色,还是白色?” 无垢者从被当做奴隶买下的那刻起,他们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每天以从一个桶里随即抽取名牌的方式来决定他们这一天的名字。 每个名牌上分别有两个词,一个表示颜色,一个表示虫子。 贵族想要上前拉扯“虫子”,但过多的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 或许也是因“虫子”面无表情的煞气冲吓,他只能蠢笨的像只母鸡,继续叫嚣讽刺道: “你被阉割时,有没有被全部切除干净,他们将你的私活儿烧成灰烬时,你有没有感觉到惋惜,我听说一个男孩被阉割的那天,他会得到一只小狗来抚养,在第一年训练的最后时期,男孩必须掐死这只小狗,如果他做不到,男孩就会被杀死,虫子,你得到无垢者的尖刺盔,却没有成为狗的饲料,你还真实残忍呐。” “虫子”没有搭理无能叫嚣者,军官的同伴们却知道守城还需要依靠无垢者,便纷纷上前拉住已经陷入癫狂的贵族军官。 但这并不足够让他冷静下来,他的父亲是科霍尔城最有权势的高等贵族,低贱的“虫子”却抢走了他的地位,夺走了他的功勋,于是他继续贴近“虫子”黝黑的面容,咬牙切齿的道: “那一天,你戴着银色面具来到奴隶市场,买下一个新生儿,并在他妈妈面前,亲手杀掉他时是什么感觉,向奴隶主赔偿损失时一定很痛快吧,哈哈。” 说着说着,科霍尔军官聊以自乐,发出猖狂的大笑。 无垢者军官朝着漆黑的城外望了一眼,随即以标准的军人姿态走下城墙,他依然没有搭理贵族军官。 从五岁开始训练,他早就已经没有了情感和自我。 不过若让他以掌握的军官知识来参谋,这次守城在经验上还欠缺许多不足。 比如应当定时朝城外投掷火把照明,防止敌人夜袭偷城,但他只是一个没有个性情感,只会听从拥有指挥权主人命令的“白色蠕虫”而已。 城内高等贵族的庭院。 整个宅子都由无垢者们守卫,宅院外耸立着十二尺高的砖墙。 常青藤花园和花树环绕着大理石水池,水池中还站立着由彩绘大理石雕刻而成,英俊优雅的男孩雕像,通过偶尔传出的犬吠声,知晓后院隐藏着一个犬舍。 住宅晚宴大厅。 长长的白蜡烛将大厅内照耀的恍如白昼,一套华丽描绘致敬科霍尔三千勇士的织锦悬挂在墙面上,由羊毛、蚕丝和金银线编织而成,足以被贵族们视作传家之宝。 年轻女孩,贵妇们,丝裙摩挲,伴随着嬉笑声,浓烈的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让我们向萨洛·科特司令致敬,正是他的智慧和勇敢,让多斯拉克蛮人不敢靠近城墙一步。” 庭院的主人身材矮小,年长发福秃头,身上洒满香水,穿着带有金色流苏的黄丝绸,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烘托着氛围。 萨洛·科特并不开心,现在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多斯拉克人没有像疯牛一样直接发起进攻,才是最可怕的事态。 但他同样是属于高等贵族出身,不得不牵强附会,守城还需要依仗面前的这帮蛀虫,毕竟无垢者都是由贵族们出钱购买。 “让我们再次举起酒杯庆贺,黑山羊的信徒粉碎了拉赫洛异教徒们的阴谋。” 萨洛·科特面色灰白无力,这是他心甘情愿前来参加宴会的缘由。 想要警示高等贵族们,光之王拉赫洛的信众还隐藏在城中,默默积蓄着力量,黄昏时异教徒的骚乱很可能只是在转移视线,他们必定另有图谋。 “诸位贵人,请放下酒杯,让我们一起向黑山羊祈祷,保佑科霍尔舰队顺利归航,保佑舰队成功登陆,一举重创多斯拉克人,黑山羊神还依然在守护着科霍尔城。” 现在,萨洛·科特只想将手中的酒杯,砸到秃头主人,肥胖蠢笨的嘴脸上。 居然堂而皇之将舰队登陆的军事机密,放到大庭广众之下的宴会上四处宣扬。 更何况科霍尔城已在三日之前就与舰队失去了联系。 而这群蛀虫居然只是简单的认为,舰队正在奋力北上无暇他顾。 毕竟,科霍尔城正在被多斯拉克人围困,消息传递不进来不是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可多斯拉克人根本没有能力围困住靠近琴恩河的水门。 高等贵族们却反驳称,多斯拉克人又没有舰队,毫无威胁。 萨洛·科特心中泛起剧烈的无力感,情不自禁,烦闷的举起手中酒壶,大口大口的痛饮起来。 四百年没有经历战乱的科霍尔啊!我该拿什么拯救你。 第十五章 不可思议 夜幕似是科霍尔人出产的编织精美的织锦,可惜今夜并无闪光的星河宝石点缀在上。 奔腾不息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丛中,只有因风沙沙作响的树叶,引人注目。 夜色笼罩下,琴恩河边断断续续出现几支火把,多斯拉克人手持利刃的监督下,俘虏们鸦雀无声的奋力挖掘着泥土,顺着带笼套牲畜的来向望去,漆黑中连绵不绝的运输队蔓延至科霍尔城脚下。 科霍尔城前,更深人静,昏暗无光,相隔不远都不能看清对方。 一队队稍显健壮的俘虏,嘴里咬着树枝,腰部麻绳相连,视力优异者当先,背负着泥土,默不作声的往城墙脚下而去。 “警告俘虏们,不要着急,放慢脚步,一定不能惊动城墙上的守卫。” 蒙戈亲自带着事务官奥佛、卡斯寇—科索罗在这里监督,以防意外发生,好随时临场应变。 夜深人静,由于战马的蹄声过于醒人耳目,因此三人都下马步行。 听到卡奥的吩咐,科索罗转身离去执行命令,而奥佛抬头望着,勉强能看到微弱火光的城头,悄声道: “卡奥,科霍尔城比起其他无险可凭的城市,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前有琴恩河拦截,就只能从河上的这座大桥通行,侧又有科霍尔森林,阻碍无数。” 蒙戈伸出马鞭,指着面前的大桥,面色平静的道: “之前赶往暗流河时,我们直接迂回绕过了科霍尔城,当初我还在疑惑,三千无垢者是如何背靠城墙列阵,抵御多斯拉克骑兵,看到这里的地形就能明白,不过正是这种得天独厚,让他们沉溺于安乐,城墙前甚至连壕沟,拒马这种基础防御工事都没有修建。” 看着面前修缮的宽阔华丽的大桥,奥佛似乎想到一些事情,忍不住捂嘴轻笑,努力抚平脸上的褶皱,冷静下来道: “科霍尔城掌管东西贸易要道,科霍尔人的头脑中全都是商贸与金币,只恨不能把琴恩河填平,用来通行做生意,哪会在意当初修建城池的瓦雷利亚人,对这条河赋予的其他作用,所以更别说您提到的防御工事。”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视力超凡的蒙戈能够看到,城墙上影影绰绰的无垢者守夜士兵,若是今晚天色好上一些,也许他们就能发现城墙下渐渐隆起的土丘。 夜间,通过城墙上燃起的篝火,他还看到几个喝醉酒的军士对着城下小便、辱骂。 东方天际,即将泛起鱼肚白,望着被泥土埋到半腰的两块城墙,蒙戈就知道对科霍尔的进攻已经稳妥了。 时间又过去一会儿。 不知是因泥土越堆越高,而发出的异动声吸引了注意,还是因天色渐亮,守城士兵发现城外的运土队。 “敌袭,敌袭。”伴随着凄厉的叫喊声,城墙上人头骚动起来。 自从多斯拉克海东出以来,奥佛也从未认真休息过,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些过于繁重劳累。 只见他面露疲惫,脸色苍白无力,却还是主动开口问道: “卡奥,是否停止填土的计划。” 蒙戈没有理会老人,望着惊慌失措的运土队俘虏,面无表情,毫不迟疑的吼道: “继续填土,督战队上前,敢退者皆斩。” 随后他快步跑向远处的战马,翻身上马,继续喊道: “木幔队上前,进一百五十步。” 木幔队,就是由一队队下马的多斯拉克骑兵,抬着木幔组成,他们将会举着木幔这种巨型盾牌推进到城下,与藏在城垛后的弓箭手对射,其目的就是掩护俘虏继续填城。 随着城墙上射出稀稀落落的箭支,身无片甲的俘虏中箭倒地,鲜血染红地面。 胆怯的俘虏惊慌失措,丢下背负的泥土,妄图逃窜。 系在腰间的麻绳,成为导致队伍大乱的元凶。 含在嘴里的树枝,伴随着口水吐在地面上。 惊呼声,惨叫声,随之而起。 蒙戈见到这人间惨剧,策马呼喊道: “督战队上前,斩断俘虏的绳索,后退者、乱跑者皆斩。” 随着人头一颗一颗落地,填土作业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看到从远处河边运回,堆成数座土丘的泥土,蒙戈对着守在身后的多斯拉克骑兵喊道: “速传我的命令,将河边的掘土队带回,让他们作为填土队补充上去。” 琴恩河边负责掘运泥土的俘虏,皆是一些老弱妇孺,但却没有危险性,也不需躲避敌人的巡查,更有着牲畜的帮助,效率很高。 现在,越能尽快将泥土填到城墙五米处,死的人反而就会越少。 “不急,不急。”蒙戈双手握紧马鞭,竭力压抑着兴奋紧迫的心情。 科霍尔城很可能没有弩炮这种利器,是事务官奥佛的发现。 九日以来,多斯拉克人也没闲着,奥佛对城外的地面进行过勘测,并没有发现野草树木、或者奇特的岩石,这些可以作为弩炮测量的标记。 俘虏填城,即是为军队发起进攻铺平道路,也是为消耗敌人弓箭手的箭矢与体力,试探出敌人弩炮等利器的实力。 果不其然,只见城墙上射出箭矢,却不见巨型弩箭和石弹这种更具杀伤性的武器。 随着木幔队近前一百五十步,与城墙上的弓箭手展开对射,也不见敌人使用弩炮攻击,能够防御普通箭矢的木幔。 蒙戈不禁内心疑惑,到底是敌人还在藏着掖着,还是科霍尔城这个守备部队,平日里都不搞城防,只是负责巡街、维护城中治安。 时间流逝,这城守的却让他大失所望,整个守备队如同刚睡醒一般,毫无组织章法,敌人甚至没有使用火箭攻击木幔,这泥巴算是白糊了。 敌人指挥官难道不在城墙上,一个大胆的想法钻入蒙戈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事实上,守备司令萨洛·科特还真不在城墙上,一向谨慎的他,却在宴会上借酒消愁喝多了。 当城中的警报响起,他才从女人的床上爬起来。 而且蒙戈对无垢者有一种偏差认知,他们无论是单独的战斗力,还是纪律性组织度都无可挑剔。 但他们仍只是一件战争兵器,就和手中的弯刀、长矛、弓箭没有什么区别,兵器没有思想,只会跟随主人的手挥向何方。 自由贸易城邦喜欢购买无垢者,除了他们绝对服从主人和面对战争无所畏惧外,更多的是让他们充作警卫保护自己,或是巡逻维护治安,毕竟无垢者绝不抢劫或猥亵。 无垢者虽强,却并没有太多自主能力,他们在战争中的一切行为,完全取决于自己的主人。 第十六章 城墙争夺战 黎明即起,犁庭扫穴。 城墙外堆出近六米高的土丘,当撤退的号令下达,填城俘虏们连滚带爬退出战场。 琴恩河相隔的便是生与死,红与白充斥着梦魇般的虚幻噩梦,凡人皆有一死,浮生幻灭。 蒙戈骑着战马扬鞭驰骋,面向三千列阵在前的奴隶战士,朗声喊道: “奴隶们,现在我想对你们说的,不是要求你们有多勇武善战,活下去奔向自由,为我带回三颗敌人的头颅,把你们欠我的债务通通一笔勾销吧,战士们,世界诸神将与你们同在。” 号手吹响号角,静立的奴隶战士发出嘶吼声,迈开步伐,朝着科霍尔城冲去,整个阵线如同涌动的浪潮,无惧前方的礁石沙滩,一往无前。 城墙上的弓箭手蓄势待发,箭矢如骤雨一样落下,扎入奴隶战士密集的队伍。 没有盔甲的保护,奴隶战士中爆发出无数惨叫声,最前面的奴隶像是被疾风吹倒的麦子那样,倒下一片,凌乱不堪。 更重要的是,奴隶战士被箭矢的打击吓到了,凶悍之气消泄,胆气丧失,顿时不知所措。 勇敢者向前,犹豫者驻足,怯懦者退后。 就在这时,奴隶战士队伍的后方,一队多斯拉克骑兵举起亚拉克弯刀,呼啸着向溃军冲去。 这是开战以来,多斯拉克骑兵第一次发起冲锋,刀光血雨中,警示着驻足不前者。 号角声响起,奴隶战士们被逼出血红的瞳孔与战意,向着科霍尔城再次发动攻击。 嘶吼声,惨叫声,鲜血飞溅,向前望去,到处都是血,都是尸体。 面色苍白的事务官奥佛,有气无力的道: “卡奥,情况似乎不太理想。” 蒙戈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眼神冰冷,努力压制住心中的不悦,道: “填城的时候,敌人还没有这样的章法和组织度,如果不是科霍尔守备队对同胞俘虏有着怜悯同情,或是在隐藏实力,那就只能代表着敌人的指挥官刚刚到位了,奴隶们运气不好。” “卡奥……” 不等奥佛继续说话,就被蒙戈挥手打断,他招手让多斯拉克骑兵过来带走虚弱的老人,同时道: “事务官,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不必忧心,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损失,众神依然站在我们这一边,胜局已定。” 任何一支军队能死三分之一还不崩溃,就称得上是精锐。 奴隶战士们不同,不能算是军队,他们没有经过统一训练,语言不通,互不相识,没有共情。 每个奴隶都只为自己而活,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这能使他们更加勇悍无情,却也不堪一击。 吉斯人奴隶挣扎着爬起来,腰部慢慢渗出鲜血,伤口是来自背后的利刃割伤。 看着面前互相踩踏着,争先恐后往城墙上攀爬送死的奴隶战士。 他呆呆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脑子里却有一个意识:这群人靠不住。 城墙后,无垢者以一种高级、松散的步兵方阵进行战斗,这种战斗形式使战士能够更灵活、反应更为迅速的利用短剑盾牌、长矛进行配合攻击,同时也保证他们在面对侧腹攻击时不会太脆弱。 城墙外,冲上城头的奴隶刚被敌人杀死,推下城墙,后继的奴隶又再次疯狂的涌上,其间不断有奴隶跌倒、受到践踏。 土丘之上,奴隶堆得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城墙根,尸体下缓缓流淌着鲜血汇成的小溪,人间炼狱。 看到拥挤在城墙外慢慢减少的奴隶战士,蒙戈依然不紧不慢,头脑清晰的对着集结列阵的一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鼓舞士气。 “多斯拉克勇士,我本可以带着你们,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回多斯拉克海,但我不是胆小怕事的人,科霍尔人将多斯拉克先辈们的发辫系在长矛上,耀武扬威,甚至将科霍尔森林的树木种到多斯拉克人的草原上,这难道不是羞辱,他们派遣傲慢的使者来到我的营帐,想要向我单独献上黄金,但我不管这些,攻下科霍尔,所有的多斯拉克人都会得到黄金,这将是你们勇武功勋的纪念,不论是谁牺牲了,他的死都是光荣的,葬礼也是隆重的,毫无疑问,这在圣母山也一定算得上无上的荣光,在天空注视下,也一定是虔诚无比。” “伟大的卡奥。” “蒙戈卡奥,蒙戈卡奥。” 微风夹带着狂热,顷刻间席卷整个多斯拉克营地,他们凶狠的眼神中闪射着炙热希冀的色彩。 蒙戈举起一柄特制的长柄巨型弯刀,高大魁梧的身躯中血液沸腾。 “我要用科霍尔的黄金铸造金冠,我要将科霍尔人的头颅插在长矛上,矛林要比科霍尔森林还要密集。” 卡奥在前,一千勇士在后,七万多斯拉克部族的狂热呐喊呼啸声紧随其后,士气高昂,体力充沛,如同山洪汹涌而出,浩浩荡荡向前,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碾向城墙。 城墙上紧张疲惫的守军,顿时被这排山倒海的声浪,侵略如火的气势震慑,直到指挥官发出怒吼,才回过神引弓射击。 凌乱的箭矢飞入多斯拉克军阵中,绝大部分被蒙皮木盾挡住,只有极少数战士被箭矢射中。 墙外土丘,层层叠叠的尸体,近乎蔓延至城头,一个投出长矛的无垢者,尚未来得及看清自己的长矛有没有刺中目标,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携带着一道刀光劈来,战斗意识让他反应迅速的举起圆盾防御,另一个同伴则是上前刺出短剑,配合夹击。 “咔嚓” 随着盾牌崩裂,巨型弯刀顺势劈在无垢者的尖刺盔上,鲜血像是喷泉般喷射而出,降下一阵腥风血雨,另一个无垢者的短剑刺中皮肤,却未能寸进。 蒙戈面对夹击包围上来的无垢者,不退反进,强壮的双臂挥起长柄弯刀,腰腹用力,横刀一扫。 断肢残臂,鲜血四溅,撕裂无垢者的阵型,后继的多斯拉克人蜂拥而上。 蒙戈像是锋利的箭头,横冲直撞,又如同是滚烫的刀刃刺进冰冷的黄油中,无垢者冷静严密的战斗阵型,在他侵略如火的攻击下显得软弱不堪。 锋利的刀光如同闪电划过敌人的胸膛,直接将面前的无垢者劈成两段。 不过,无垢者面对战斗无所畏惧的特征,此时展现的是淋漓尽致,依然是聚拢保持阵型,一往无前的发动攻击,死战不退。 现在,要么屠光无垢者,要么找到拥有他们控制权的指挥官。 可惜,谨慎的守备司令萨洛·科特,当在多斯拉克人登上城墙的那刻起,就给留守的无垢者们下达了死守的命令,随即当机立断撤往内城。 第十七章 破城 面对抛弃,没有支援,两翼被夹击的恶劣情况,无垢者没有崩溃,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可惜留守在外城,负责牵制多斯拉克人的无垢者数量不多,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这些科霍尔人怎么处置?” 清空城墙箭楼,科索罗看到早已跪地投降的科霍尔人弓箭手与征召民夫,不知该如何处理。 蒙戈的回答,异常坚定冷酷: “等收缴完他们的武器和盔甲,就把他们的双手全部砍掉,再放回去给科霍尔人报信去吧。” 科索罗俯身领命,他当然不会质疑卡奥这么做的用意。 多斯拉克人没有时间来管理俘虏,而科霍尔人能够选择投降,就说明他们还抱有活命的希望,那就还不能让对方彻底绝望,砍断双手的士兵必然不会再参与战斗,而科霍尔人还得分出人手来照看这些受伤的士兵。 当多斯拉克人进攻内城时,就会面对更少的敌人,更加散漫的攻击。 “科索罗,打开城门,放更多的军队入城。”蒙戈站在箭楼上往城中望去,血红色弯刀指向城中波光粼粼的湖面,道:“我要你沿着城墙甬道,带兵去夺下水门,无论任何船只都不能放出城。” 科霍尔城是一座直径不到三公里的团城,由内到外分为两环:内城和外城。 内城坐落着高等贵族们富丽堂皇的庭院和高高瑰丽奢华的不知名穹顶建筑,外城则是整齐的普通住宅和商人市场。 内城和外城皆有七米以上高的城墙,四条主干道通往团城中心,十字交叉于宛若天枢的城市中心广场。 其中,城内还更加显目独特的便是,西南位置拥有一面人工挖凿的巨大湖泊,码头上停靠着些许商船,水域与城外的琴恩河相通,一直蔓延至内城。 内外城,城墙上皆设有数道水门,若不能抢先拿下外城的水门,高等贵族们随时可以带着财产,乘船逃离科霍尔城。 当浑身浴血的蒙戈走出箭楼时,站在城墙上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纷纷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他们知道,正是在这位年轻卡奥的带领下,才能以极少的伤亡换取巨大的胜利。 时隔四百年,多斯拉克人攻进了曾经令他们折戟沉沙的科霍尔城。 蒙戈抬眼望去,只见多斯拉克人神情激动炙热,兽性凶恶的眼神中充满劫掠的欲望。 他立刻举起手中的弯刀,跨步向前,大喝道: “安静。” 多斯拉克人噤若寒蝉。 蒙戈卡奥是部族最强壮凶悍的战士,他早以大量勇悍的战绩证明了自己。 蒙戈环视他们,神情严肃的吼道: “看看城中堆满的路障,还有内城那片依然耸立的城墙,难道现在是收获战利品的时间。” 他的手指向所有多斯拉克人,声音坚硬冰冷如铁: “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我的决定,等待着我的指令,我再说一次,若有人质疑我的决定,质疑我的权威,我一定会亲手砍下他的头颅,消除一切质疑。” 游牧民族,尤其是一个尚处于崛起状态的游牧民族,发动战争,扩张土地,掠夺牲畜、奴隶和财富填补自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多斯拉克人在厄斯索斯大陆,乃至全世界就是野蛮人的代名词,没有丝毫的文明气息,屠城灭族是传统习惯。 但如果现在大肆屠杀科霍尔平民,劫掠财物,焚毁房屋是极其不明智的行为。 尚未在城中站稳脚步的多斯拉克人,若是再激起城中近十万居民的激烈反抗,那部族的血,怕是今日将会在这里流干,部族精锐也将在城中消亡殆尽。 蒙戈的话让多斯拉克人屈服,不再骚动,随即他言辞强硬的再次道: “你们当中有谁忍受的劳累和痛苦比我更多,有谁的荣誉是比我更能得到诸神的认可,是我带领着你们,你们才能获取胜利,在战斗中,是我撕裂敌人最严密的阵型,杀死最多的敌人,我又挨过多少敌人的刀,一切都在你们的注视下,都在天空的注视下,这都是为了你们的荣誉,为了你们的财富,难道我没有为你们分发战利品,没有将胜利果实交给你们分享。” 蒙戈看见多斯拉克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自己身上,他一字一句的朗声道: “攻下内城,科霍尔城的财富、珍宝,迟早会通通归你们所有。” 听完卡奥的承诺,多斯拉克人欢声雷动,沸反盈天,再次狂热躁动起来。 科霍尔内城的城墙完全由石头砌成,墙高约八米,和外城墙相比,看上去不仅旗帜色彩鲜艳,砖石整齐华丽,还要更加坚固厚重。 城墙脚下,则是鳞次栉比的屋舍,科霍尔守备队并没有拆掉焚毁这些房屋,也不知这到底会不会给攻城者增加难度。 自敌袭的警报声传遍全城,科霍尔城的居民就纷纷躲入家中,瑟瑟发抖的向神明祈祷,胆大者也会瞪着畏缩的瞳孔,透过门窗的缝隙向外张望,探听情势。 看着多斯拉克人入城后并没有大肆劫掠屠杀,他们紧张惊恐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便纷纷开始销毁黑山羊的雕像,不停咒骂躲在内城的士兵和高等贵族。 少数游荡在大街小巷上的人,也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醉鬼,时刻准备着,当城中骚乱起来时,趁火打劫。 当这些人真正遇到来势汹汹的多斯拉克骑兵,纷纷喜提抢占未来矛林的位置。 “多斯拉克海的蒙戈卡奥,光之王的信徒向您表达敬意。” 空无一人的小巷,突然传出的声音,让多斯拉克人充满戒备。 来人渐渐露出身影,身高约有七英尺,头上戴着红色兜帽,全身连带着圆滚滚硕大如卵石的腹部,都笼罩在红袍之下。 “拉赫洛的红袍僧。” “红袍僧”是拉赫洛信徒中类似于牧师的角色,之所以被如此称呼,是因为他们常常衣着宽松的猩红色长袍。 多斯拉克骑兵策马上前,将红袍僧团团围住。 蒙戈道出来者身份的同时,也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战争时期,敌我未明,该有的警惕必不可少。 红袍僧则是缓缓伸出双臂,打开手掌,示意自己已经放弃抵抗,并没有携带武器。 伴随着多斯拉克骑兵手持弯刀,挑落红色兜帽,显露出他那黑如沥青的肤色,骨白色须发如同狂狮的毛蜿蜒而出,赤炎图样的纹身遍及脸颊和额头。 “瓦兰提斯人,拉赫洛之奴。” 蒙戈不能说是个热爱读书的人,当然,现在也没有书可以读,但往日里,他可没少听事务官奥佛讲述,厄斯索斯大陆的历史信仰和地理风俗。 面前的红袍僧,通过双颊和前额拥有着显着的火焰刺青,可以确定是来自瓦兰提斯的拉赫洛神庙。 只有瓦兰提斯人还以瓦雷利亚后裔而自豪,普遍保留着纹身这种传统,也只有他们才会给奴隶们纹身,用以区别奴隶的用途和身份。 尽管拉赫洛的信仰者自认为所有人都是拉赫洛的仆人或奴隶,但实际上,那种“拉赫洛之奴”只是作为信徒的众多头衔之一。 而瓦兰提斯的拉赫洛神庙是世界上最大的,神庙会购买奴隶儿童,并抚养他们成为僧侣,或者武士,这些奴隶出身的虔诚狂信者,会在脸上刺火焰刺青,他们才真正被称作拉赫洛之奴。 面带刺青的红袍僧俯身行礼,神情虔诚的道: “尊敬的卡奥,我是光之王的仆人,马奇罗。” 第十八章 马奇罗 旭日凝视,犹如一只孤寂的眼睛。 蒙戈平淡的盯着面前的黑壮男人,哪怕面对锋利的弯刀,红袍僧马奇罗也是毫无畏惧,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态度。 “光之王的仆人,你的神有没有向你展示未来的景象?” 马奇罗整个人有种超脱的感觉,无论是脸上还是瞳孔之中都没有丝毫的情感: “长夜黑暗,处处险恶,光之王赐予世人黎明。” 蒙戈挥了挥手,漠然地嗤笑一声: “也许我没有如传说中赐予死人复活的能力,但一个人只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可以随时宣告他的死亡时间,哪怕是他的神也无法拯救。” 马奇罗没有惊慌失措,面无表情地吟唱完祷词: “如今黑山羊的信徒盘踞在堡垒中,易守难攻,而光之王的圣火之手已经率领信徒潜入敌人内部,可以趁守备空虚之际打开城门,与您的军队里应外合。” 圣火之手是拉赫洛神庙的守卫者,从小被神庙买来训练为武士,他们被称为光之王的圣战士,始终保持一千人的规模,死去一人才会补充一人。 蒙戈没有说话,只是将握紧刀柄的右手放松下来,左手摩挲着马鞭。 这些时间里,不论是持续围困还是强登城墙的作战方式,几乎都不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稍不注意就又会给予敌人反扑时间,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多斯拉克人会战死,也许他的发辫也会系在无垢者的长矛上。 战争中占据优势方,谁都不能让敌人拥有喘息的机会,否则他们就会找到节奏,会反击,势头一转就很难再扭转回来。 这份焦虑不安一直缠绕在蒙戈的脑海中,让他的心情很难舒畅,深恶痛绝。 红袍僧的提议,直到某一个瞬间,确实都让他心动不已,猛然握紧手中的马鞭,看向马奇罗,道: “光之王的仆人,说出你的诉求。” 马奇罗神情从容温和,好像周围的一切皆与他没有关系,但就算是神也会有自己诉求。 “长夏之后,星辰泣血,冰冷的黑暗将笼罩世界,在这个恐怖的时刻,将有一位战士自烈火中拔出燃烧之剑,那把剑是光明使者,英雄之红剑,持有该剑者便是亚梭尔·亚亥转世,而他将驱离黑暗。” 蒙戈知道这段话是根据一本五千年前的亚夏古书预言,光之王将会让亚梭尔·亚亥重生,当长夏之后,黑暗降临之时,对抗祂的死敌寒神。 拉赫洛的宗教类似于二元神教,信仰世界中存在善与恶两个互相对立的至高力量或神,而只有善神才会被择为崇拜对象,这两种对立的力量或神常以光明与黑暗、生与死等形式表现出来,而光之王拉赫洛,就是热量和生命之神,祂的死敌就是寒神,黑暗、冰冷与死亡之神,祂们之间永无止息的斗争决定着人类的命运。 沉默中,蒙戈平静的看着红袍僧,发出愉悦的笑声,开口道: “马奇罗,说点实际的吧,你们想要什么?” 他知道光之王拉赫洛是真神,未来可以通过火焰向人们展示未来的幻影,也能赐予人们一些特殊能力,比如复活死人的能力。 但现在拉赫洛的魔力还没有恢复,光之王还只是信仰更具影响力的宗教而已,况且科霍尔的血巫与黑山羊神还预言他是人类之王。 马奇罗的脸像一堵密封的黑墙,看不出一丝裂缝,无悲无喜,神情依旧平静: “光之王的仆人,希望蒙戈卡奥能够在战争过后,保障光之王信徒的生命与财产安全,同时希望能够在科霍尔城建立光之王的神庙,允许祭祀自由的传教。” 等红袍僧提完要求,蒙戈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一些,他最讨厌这些传教者说些神神叨叨,云里雾里的语言,摩挲着掌中的马鞭,道: “科霍尔的拉赫洛信徒,数量一共有多少?” “不足一万人。” “人还不少,其中有没有内城的高等贵族。”蒙戈有些惊讶拉赫洛信仰的影响力,怪不得能组织焚烧本地神祗雕像,引发黑山羊信徒的强烈不满。 “没有高等贵族。” 拉赫洛信仰在信徒最多的自由贸易城邦瓦兰提斯,也是流行于低下阶层,许多信徒都是奴隶或贫民。 蒙戈没有继续说话,埋头陷入沉思之中,良久,他抬起头平淡的看着红袍僧,神情认真严肃的道: “我以马神的名义起誓,拉赫洛的信徒只要能顺从我的统治,他们的生命与财产的安全就将得到我的保证。 “战争胜利后,拉赫洛的信徒将因参与战争而获得功勋,他们被允许在内城修建一座神庙进行传教,但科霍尔的所有拉赫洛信徒都要登记造册,拉赫洛信徒在科霍尔不享有任何特权,若有信徒做出违反科霍尔道德法律的事情,必须交于科霍尔城处置,而拉赫洛神庙的祭司也将受到我的责难。” 随即,他驱动战马靠近红袍僧,威严的目光盯紧马奇罗的眼睛,道: “光之王的仆人,你们能做到吗?” 马奇罗低下头颅,尝试着理清思路,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似乎让他很是为难,心中满是矛盾。 许久,他终于抬起头,认真的道: “光之王的仆人同意与您共取胜利,但对于您的要求,我还需要向瓦兰提斯光之王神庙的至高牧师汇报。” 蒙戈冰冷地看了红袍僧许久,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又看上去好像并不满意。 随之而来的便是毫不掩饰的刺骨杀意。 马奇罗知道面前的多斯拉克卡奥,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仿佛有一阵凛冽的寒风穿透他的躯体,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他浑身肌肉紧绷,表情僵硬的道: “光之王的仆人愿意先辅助您夺取科霍尔城,我会在战争结束后,立刻前往瓦兰提斯面见至高牧师,向他传达您的要求。” “哈哈,这才是我想要的,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胜利。”剑拔弩张的静谧瞬间消失无踪,蒙戈面容喜笑颜开,哈哈大笑着拍打马奇罗的肩膀,道: “只要你们能够助我拿下科霍尔,我对城中光之王信众的承诺永远有效,只要你们的至高牧师能够遵守我的要求,我对于传教的承诺也同样有效。” 事实上,蒙戈对于厄斯索斯大陆乃至这个世界的所有神明,都没有任何好感。 而且他坚信,只有能够为他所用的神明才是光明,善良的神明。 他不信拉赫洛的神力能够复活所有信徒,有机会可以让祂试一试。 想清楚这些问题,蒙戈温和的让多斯拉克人牵来一匹战马。 待红袍僧马奇罗上马后,随即和善的笑着对他道: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潜伏在内城里,圣火之手与信众的安全问题,他们都是我治下的良善民众,我的功勋之臣,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他们,早一天取得胜利,他们的安全就能早些得到保证。” 第十九章 科霍尔无战事 万里碧空,朵朵白云如同海里翻滚着的银色浪花,层峦重叠。 蒙戈端坐在城垛上,望着天空中的大云层,过惯了骑马砍杀血雨腥风的日子后,恍惚中的宁静竟然使他有些失神。 直到他想起,刚刚回绝红袍僧马奇罗的提议,心情才骤然沉重了起来。 天下英雄,何时能尽入吾彀中,人才紧缺…… 他必须亲自坐镇科霍尔城来压制多斯拉克骄兵,维护治安,科索罗则需要率兵镇守外城水门。 刚刚休息了片刻,就又被喊起的虚弱老人奥佛,尚需紧急处理城墙外战争过后的遗留问题。 否则以现在炎热的天气,后果可想而知。 现在城中的事务就根本无人处理,只能先顺其自然,保持现状。 倘若是同意红袍僧去安抚城中居民的提议,那么战争结束后,科霍尔还属不属于多斯拉克人就不好说。 “啊,人才。” 蒙戈有气无力地甩了甩马鞭,从城垛上跳下去。 在运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浑身伤口减轻的疼痛和愈合时带来的酥痒。 得益于宝具十二试炼的肉体强化,敌人的奋力一击,才能在他的身躯上留下一道伤口,一般人需要十多日才能愈合的伤痕,对他来说,也就只需要短短几个时辰就能痊愈。 怀着沉重的心情,蒙戈走下城墙。 “卡奥,有个熟悉的奴隶想要见您?” 城门口,面色苍白的事务官奥佛依然面带微笑,身旁还站着一个浑身遍布伤口的高壮男人。 老人缓慢踱步上前,靠近蒙戈低声道: “我们牺牲的人数已经清点完毕,三千奴隶战士中只存活下来不到四百人,这个吉斯人是唯一一个,为您带回了三颗敌人头颅的奴隶,按照约定,您与他之间的债务自此一笔勾销,但是他有别的想法,想用这三颗头颅来换取妻儿的自由,您曾经承诺过他。” 蒙戈自然不会忘记,随即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吉斯人。 此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一双黑色清澈的眼睛,独具吉斯人特色的阔鼻,琥珀色皮肤,红褐色的竖直短发昂扬向上,浑身的血污给人一种不屈斗士的感觉。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蒙戈对曾在奴隶营地中见过的吉斯人有印象,他认真盯着奴隶的眼睛,重复着上次的话语,一字一顿道:“女人一个,男孩两个。” 吉斯人紧张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他虽听不懂多斯拉克语,但能从卡奥的眼神、口型中读懂一切。 待奥佛将卡奥的话语,翻译成高等瓦雷利亚语告诉他,吉斯人终于咧开嘴,开心的笑起来。 蒙戈侧身对着负责翻译的事务官道:“问问他叫什么名字,来自厄斯索斯哪个城邦?” 吉斯人也曾经有过辉煌灿烂的历史,吉斯卡利帝国,世界上最古老的国度和文明之一,统治厄斯索斯的大部分地区,帝国的标志就是吉斯人的象征,鹰身女妖。 数千年前,瓦雷利亚发现了龙并迅速崛起,其后依靠着龙的助力,覆灭了吉斯卡利帝国,瓦雷利亚人将吉斯的每一寸土地洒满盐碱、硫磺和枯骨,以免有幸存者返回。 由于吉斯帝国的毁灭,大部分正统吉斯血脉都已不复存在,不过现存的吉斯混血都已吉斯人自居,他们又重新在偏僻的奴隶湾崛起。 伴随着吉斯人奴隶口中,急切蹦出大段的高等瓦雷利亚语,老人奥佛听的是眉头都皱紧起来。 片刻后,他才能在心中理清思路,翻译补充道: “他叫巴兹扎克,来自岛屿城邦新吉斯,这座城市位于奴隶湾南部,悲痛海湾中的一个小岛上,是吉斯人最具象征意义,也是规模最小与最年轻的城市,巴兹扎克曾是新吉斯的自由公民,并在新吉斯的铁军团中服役超过十二年。” 由于奥佛的身体状况不佳,说着便停下顿了口气,才勉强继续补充道: “曾经的吉斯卡利帝国鼎盛时期,最着名的便是他们纪律严明的军团,号称不败,新吉斯为了向有着光辉历史的吉斯帝国看齐,同样以军团作战,称作铁军团,除了战士的身份外,训练和装备都与无垢者相似。” 听完事务官奥佛的翻译补充,蒙戈看向吉斯人巴兹扎克的目光顿时变得炙热无比,怪不得唯有此人能够带回三颗头颅。 同时他也注意到巴兹扎克焦急迫切的神态,只能善解人意的放弃与之长聊的想法,随即态度和善的道: “真是个勇猛的战士,尽快带他去见妻儿吧,一定要派人照顾好他们一家人。” 随后他又侧身对着奥佛悄声道: “这是个人才,想办法留下他为我效力。” 烈阳火红肆意,如是生命的隐语,迸发力量涤荡凡世的罪恶。 科霍尔内城,无垢者护卫在城墙下,拦住了一位有着白金色头发、蓝宝石眼睛的高大严肃男人。 “请您帮我转告守备司令萨洛·科特,高等贵族会议的抄写员求见。” 男人谈吐得体,精致英朗的容貌如同刀削斧刻,嗓音温润纯净若是潺潺流水。 “亚斯兰·麦肯宁。” 就在此时,神色暗淡的守备司令萨洛·波特缓缓走下城墙,喊出男人的名字。 纵然战事有着众多的不美满,可当看到面前的这个英俊男人,还是能让他觉得,应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美好生活。 亚斯兰·麦肯宁出身高贵的里斯贵族,看外貌就知道他有着纯正强劲的瓦雷利亚血统,尤其是那令人艳羡的光滑白皙皮肤。 据说他曾经还是里斯着名的艺术家、雕刻师,科霍尔高等贵族庭院中的彩绘大理石男孩雕像,就是亚斯兰的作品,一度成为内城贵族们交口称赞的热议。 可惜神明总会轻松戏耍凡人,麦肯宁家族在里斯的政治斗争中落败,亚斯兰从高贵人变成可供随意贩卖的低下奴隶。 流转拍卖中,被科霍尔城的高等贵族买下,因其优秀的出身与谈吐举止,迅速成为高等贵族府邸中的教师。 当科霍尔与多斯拉克人的战争爆发后,亚斯兰担任着科霍尔高等贵族会议的抄写员。 想到这些,萨洛·科特觉得哪怕战争再辛苦一些,他也甘之若饴。 于是步伐都变得轻快许多,上前推开无垢者卫兵,微笑着道: “亚斯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还要巡视城防。” 清晰如泉水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亚斯兰不紧不慢,彬彬有礼的道: “黄昏之前,高等贵族会议将在我主人的庭院举行,请您务必准时参加。” 第二十章 黄昏 落日的余晖染红天际的流云,随着稀疏的风逐渐飘远。 高等贵族的庭院恰好坐落在内城的湖泊旁边。 此时,瑰丽的霞光与湖中水色浑然相融,显得熠熠生辉,数艘吃水很深的商用平底船纹丝不动的停靠在拥挤的小码头。 “我宁可相信那些缺乏忠诚,毫无纪律可言的雇佣兵,也不能信任血脉高贵,虔诚无比的高等贵族们。” 科霍尔守备司令萨洛·科特那充满嘲弄的口吻和过于轻慢的态度,让他的仆从顿感惊慌失措,急忙转身环视四周,防备主人的妄语被有心人听到。 高等贵族们必定会将外城的陷落,与他在宴会上的失态醉酒,联系到一起,问责发难。 可他仍不得不先低头认错,来维护手中的权力,科霍尔的命运不能交到高等贵族手中。 他逼自己微笑,却发现没有丝毫敬意。 专注练习如何微笑的他,却不能发现,背过身去的忠诚仆从,瞳孔中闪烁的目光,以及那惶恐眼神中夹带着的阴冷。 庭院外,萨洛·科特的目光审视着宅邸周围的无垢者守卫,随即挺胸坦然迈进十二尺高砖墙的庭院中。 穿过黄晕里的常青藤花园和花树,看到大理石水池里映照出的落日夕阳,彩绘男孩雕像上染着的一抹血红色光。 听到后院犬舍中的狗都不再吠尧。 庭院内,英俊优雅的会议抄写员,亚斯兰·麦肯宁正安静从容的等候在大厅外。 远远看到萨洛·科特走过来后,才急忙快步迎上前去。 面容严肃,语气却又贴心无比的拉着他,劝告道: “阁下,主人和会议成员们,都还处在外城陷落于敌人手里的惊惶之中,可能会有些过激的言论,请您见谅。” 听闻此言,萨洛·科特冰冷的内心稍感安慰,脸上挤出一丝难堪的微笑: “谢谢你,亚斯兰,你一直都在鼓舞激励我,宴会上,只有你试图阻止我饮酒,悔不听从你的劝告,而且我知道,若不是有你的帮助斡旋,这场关于问责我渎职的会议早就已经召开了。” 似乎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亚斯兰的眼神中充满对挚友的歉意,清澈嗓音说出的话语,也足够温暖涤荡人心: “萨洛,很抱歉,昨晚若是我能够阻止你喝醉酒,必定不会让外城陷落在多斯拉克人手中,都怪我的态度还不够坚决。” 话说到这里,亚斯兰英俊白皙的脸庞,表现出迟疑又纠结的神色。 沉顿了片刻后,似是最终下定了决心: “事实上,我的小主人对于你上任后,直接将他的指挥管理权的解除,表示十分的不满,主人和会议成员也对你下达命令,解除科霍尔人军官们的指挥权,颇有微词,高等贵族会议认为,这是你独断专权的行为,同时也是导致外城失陷的重要原因之一。” 萨洛·科特头脑中的血气上涌,面色通红,手中握紧了拳头,愤怒的朝着会议大厅冲去。 却被大厅门外的无垢者运用长矛拦下,亚斯兰连忙上前调解劝说: “萨洛,自从外城陷落后,你的权限就已经被限制,现在你不能再直接通行进去参加会议,需要在这里验身,等待通传。” 萨洛·科特有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欲要发泄出来。 最终都只能在无垢者毫无情感的眼神中与利刃之下,化为乌有。 他面无血色,身心无力的接受着奴隶的搜身检查。 “萨洛,我很抱歉。” 亚斯兰沉浸在内疚懊悔中,独自走进会议大厅通报。 良久之后,萨洛·科特才被授权允许参加会议。 大厅再也没有白蜡烛的点缀,女人们的嬉笑音容,空气残留的香水味,恍如隔世。 那套足以被视为传家之宝的织锦挂毯,也消失的杳无踪迹。 “萨洛·科特,你这可怜愚蠢瞎了眼的大傻瓜。” 年长矮小,发福秃头的庭院主人,依旧全身洒满香水,用来掩盖他那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大声叫嚣着率先发难。 苦恨与愤怒充斥着萨洛·科特的内心,他却必须压抑忍受着一切,露出一丝牵强附会的笑容。 只是他那生拉硬扯的笑容和眼神中无法掩藏的愤恨让高等贵族们觉得非常恼火。 是他们将城防权力赋予了萨洛·科特。 此人严重的失职,不仅醉酒导致外城丢失陷落于敌手,还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反过来指责贵族会议不能信任。 狂傲无知的看不起他们,难道他自己不是高等贵族的一员。 想到这里,其余的高等贵族们再也坐不下去,纷纷下场出言指责。 “你们科特家族的人还有没有点自尊,骄傲自大,贪得无厌,迷恋权位。” “对,他那死去的父亲就是因为贪婪迷恋巫术,才被黑山羊神降下严重的惩罚。” “简直就是怪物家族。” 恶言恶语刺痛人心,勉强凑合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萨洛·科特的脸上,昏暗的光芒下,无疑是副狰狞面容。 “你们这群肥胖堕落,信仰缺缺,不折不扣的蛀虫,满脑子就只考虑权力与财富的蠢货,说我是可怜愚蠢的大傻瓜,没错,我要是聪明一些,就应该把你们全都卖给多斯拉克人,说不定我还能换个科霍尔总督,说我是怪物,没错,我一定要处死你们这些十恶不赦、罪有应得的蠢货,然后……” 萨洛·科特双目血红,脸上刻满恶毒的狞笑,口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还未等他发泄完。 “哐当,哐当。” 椅子的倾倒声,伴随着酒杯、银盘、水果洒落,高等贵族们翻滚倒地。 他们的腹中发出一股剧烈的疼痛,如同是被灼热的利刃绞刺着,口中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余下的会议成员们对视了一眼后,悚然起身,震惊的指向萨洛·科特,歇斯底里的吼道: “你这个叛徒,居然卑鄙的下毒谋害我们。” “卫兵,卫兵,拿下此人。” 听到惨叫声,全副武装的无垢者立刻冲进屋内,运用长矛把萨洛·科特包围,随即上前将其摁倒在地。 萨洛·科特无力的趴在地面上,他没有反抗,只是张大嘴巴,透过桌底愕然地看着倒地的贵族们,满脸的不可置信。 “医师,快叫医师。” 一直保持着严肃面容,严谨作风,神情镇定自若的贵族会议抄写员,亚斯兰。 此刻,同样也是一脸的茫然无助,他跌跌撞撞奔向前,惊慌失措的抱着庭院主人的躯体,嗓音嘶哑的大声疾呼。 第二十一章 学士、血巫 残阳透过穹顶沉落在会议大厅。 随着卫兵赶来的医师,见到了一场死亡的盛宴,高等贵族们东倒西歪地趴在倾倒的椅子边,杯子、银盘、食物洒落遍地。 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抄写员亚斯兰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庭院主人,交付给戴着兜帽的医师,随后瘫坐在地面上,目光呆滞,似乎主人的不幸逝世,让他的心都彻底凉透。 看到眼前这一幕,从谋杀中幸存下来的贵族们,只觉得心中即惶恐又异常愤怒,疯狂叫嚣着要立刻处死阴谋家萨洛·科特。 茫然之中,亚斯兰似乎听到贵族们的声音,失魂落魄踉跄起身,步履瞒珊的走向前。 悲哀的叹了口气,又寻回以往的严谨明智,用心提醒道: “诸位阁下,你们没有事,就实在是太好了,神明也在保佑着科霍尔,还请尽快的去掌握内城城防,以免给予不法之徒和多斯拉克人可乘之机。” 听闻这句提醒,贵族们瞬间吓得面色铁青,愤恨地瞪着罪人萨洛·科特。 很快,他们又各自迅速反应过来: “亚斯兰,背叛者萨洛·科特,他阴险恶毒的谋害了你的主人,高等贵族会议一定不会放过他,庭院这里就先托付与你,事态紧急,我们还需要去为科霍尔城的未来贡献力量。” 幸存贵族们轻描淡写的留下嘱咐,便纷纷露出迫不及待的神色,匆忙地离开会议大厅。 从他们那原本只是透露着惊恐怯懦的眼睛里,骤然散发出的迫切贪婪目光。 就可以猜到,他们如此急切,恐怕并不单纯的是去为科霍尔城贡献力量。 幸存的贵族们离开后,会议大厅中,就只剩下戴着兜帽的医师,还在默默活动着检查尸体。 整个大厅都陷入无言的沉默。 穹顶之下,霞光暮霭垂落在众人身上,构成一幅诡异和谐的画卷。 “这是,这是里斯之泪。” 医师的惊呼声,唤醒寂静。 无垢者看押着的罪人萨洛·科特,猛然抬起头,迷茫的眼神中露出错综复杂的色彩。 他知道里斯之泪,这是一种非常罕见、价格高昂的毒药。 据说,它的味道清甜如水,可溶于酒中或是水中,嗅不出也尝不出味道,毒药会扰乱中毒者的肠胃,像肠疾一样致人死亡,不留一点痕迹。 “亚斯兰·麦肯宁,是你做的吗?” 萨洛·科特急不可耐的发出疑问,贵族与奴隶之间的友谊就如同枯叶一般脆弱,有风吹动就摇摇欲坠, 正如其名,里斯之泪自然是由里斯的炼金术士发明,而看上去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亚斯兰·麦肯宁,同样正是一位血脉纯正的里斯人。 “忠诚的高尚和可敬,就在于它无与伦比。” 英俊优雅的里斯人既没有站出来承认,也没有做出任何否认,口中道出的莫名话语让萨洛·科特不知所以。 拉开会议厅紧闭的大门,纯净浓融的火红暮光,轻轻洒落在亚斯兰的身躯上。 他昂头挺胸,似是放下了在这里的一切,步履从容的走出会议大厅。 “回答我,亚斯兰,你怎么敢谋害自己的主人。” “该死的奴隶,放开我。” 萨洛·科特在卫兵的控制下,狼狈的挣扎着发出嘶吼,他也彻底体验到无垢者绝对服从命令的特征。 “科特家族,科霍尔城邦中,掌握着瓦雷利亚钢武器重铸技术秘密的家族之一。” 喊出毒药真名后,一直保持默不作声的兜帽医师,突然张口说话。 他慢慢走到萨洛·科特的面前,单手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可怖的脸庞。 “你是血巫巴斯·波特,是你做的对吧,难道你要向黑山羊献祭高等贵族的生命,来守护科霍尔。” 听到萨洛·科特的惊呼,血巫没有直面回答问题,依然自说自话道: “我记得,曾经荣幸的与你父亲见过三次面。” 说完,血巫巴斯·波特转过身,饶有兴趣挑选了一张干净的椅子,微笑着坐上去,继续道: “首次见到你的父亲是在……,对了,那个时候,我还不叫巴斯·波特,别人都会叫我波尔学士,一位来自狭海对岸学城,旅居科霍尔的学士,当时,我正想要准备撰写一篇关于科霍尔铸造技术的论文,因为我在调查中问得太多,受到三次公开鞭打,随后被赶出城市,最后一次,也是我见到你父亲的那次,他指控我偷窃一把瓦雷利亚钢武器,并砍去了我一只手作为惩罚。” 血巫巴斯·波特自豪的伸出右手灵活的假肢展示起来。 “你知道那次我发现了什么秘密,你的父亲,一生都在为制造出媲美瓦雷利亚锻造工艺的武器而努力,多么伟大的理想啊!但只是拥有科特家族掌握的瓦雷利亚钢武器的重铸技术还不足够,必须掌握瓦雷利亚钢的锻造工艺才行,所有的锻造工匠都是以反复锻打来平衡及取出钢铁的杂质,而瓦雷利亚钢还需要再施加一些无人知晓的工艺,比如魔法咒语,魔法才能让这种钢铁变得极为特殊,而你的父亲却坚持认为,血祭才是瓦雷利亚钢中最特殊的锻造工艺。” 萨洛·科特的父亲在他年幼时,就已经逝世,这还是首次有人为他讲述父亲的故事,他的家人乃至科霍尔的其他贵族,提起他父亲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血巫充满好奇的盯着,停止挣扎嘶吼,面露渴望,俯首倾听的萨洛·科特。 他缓缓起身,上前用假肢轻触对方嘴唇,随后才笑着继续道: “果然和你的父亲一样,表面上完全是人的模样,内里却骄傲自大,冷血残酷,只对自己认可的事情感兴趣,你知道什么是血祭,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你父亲也是如此,他杀掉奴隶用来血祭,有些年纪小的还只是婴儿,所以,我常常觉得自己与你们格格不入。” 萨洛·科特想要出言反驳,却发现喉咙中完全发不出声音,惊慌失措的捂住脖子。 血巫巴斯·波特没有理睬他,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笑嘻嘻道: “既然刚刚不想为血祭的事情辩解,给死人说些中听的话,那就以后再也不用说些废话,你只需要安静的听我说就行。” 似乎故事的中断,让血巫遗忘了想要表述的话,埋头沉思片刻后,才继续道: “那次秘密进行的血祭,没有产生任何作用,科特家族的工匠提出意见,他们认为锻造瓦雷利亚钢需要龙骨作为材料,而你的父亲坚持认定是血祭的咒语不对,是奴隶的血不够高贵纯粹。” 巴斯·波特像是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口中呢喃道: “我的学士项链中拥有五个链环,由青铜、白银和黄金铸成,除此以外,我对神秘魔法学也涉猎研究颇深,可惜没能拿到链环,这也是我来到自由城邦游历的原因,为了复仇并接触到科霍尔的锻造工艺,这些知识使我轻松就伪装成了大名鼎鼎的血巫巴斯·波特,很快你父亲便找到了我,想要让我帮他一起研究血祭咒语,那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但他早已无情的将我这个残废遗忘在记忆之外,也正是在那期间,我刻意误导他,使他疯狂的迷恋起神秘巫术。” 学士是在狭海对岸维斯特洛大陆的学城,进行学习、训练的学者、医师和科学家,刚开始在学城接受教育的学生被称为学徒,他们需要争取到项链上的链环成为学士。 这些链环由人类所知的金属制成,每一种金属都代表着某一领域的知识,青铜代表天文占星术,白银代表医学,黄金代表着经济学,神秘魔法学对应的则是瓦雷利亚钢铸造的链环。 它们是学城承认学士在这一领域有所造诣的证明,链环上若出现重复的金属则意味着学士对该领域钻研得十分精深。 血巫的呢喃让失语的萨洛·科特疯狂,但是巴斯·波特没有搭理他,继续道: “诸神总会戏弄凡人来取悦自己,就在你父亲对神秘巫术入迷之后,有一天,他近乎疯狂的找到我,声称黑山羊回应了他的祭祀祈祷,为他送来渴求的一切,一个里斯商人携带着两把瓦雷利亚武器来到科霍尔,寻求能够将这两把武器重铸的工匠,而其中一把武器是瓦雷利亚钢弯刀,它的刀柄完全由龙骨制成,那个里斯男人拥有着白金色的头发,蓝宝石般的眼睛,白皙细腻的皮肤,真是相当显眼的强劲瓦雷利亚血统,没有比他高贵的血更适合用来血祭。” 话说到这里,血巫巴斯·波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站起身来到面目狰狞的萨洛·科特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道: “科特家族该死,躺在地面上的每一个高等贵族都该死,他们流着罪恶的血,为非作歹,十恶不赦,只是缺少有能力的人向他们发起复仇而已,他们全部都参与了那场,为破解瓦雷利亚钢锻造工艺而举行的血祭,现在,里斯商人的儿子向他们复仇来了。” 发出最后的怒吼,血巫仰头大笑,背身离开会议大厅。 此时,夕阳不留空隙的染红了西方天际,血红色浸透湖面化为永恒的记忆,美丽极了。 巴斯·波特走出会议大厅,太阳残留光辉的映照下,才使他苍白的脸庞多出一点血色。 庭院,里斯商人的儿子正安静站在花树下,欣赏着彩绘大理石男孩雕像。 他的衣服也已经由长袍更换成华丽盔甲,手中握着尖端如同火焰燃烧形状的长矛,身后系着橙色披风,整个人都显得更加英姿勃发。 “怎么,临走之前,最后还要再欣赏一次自己的雕刻作品,你完全可以向蒙戈卡奥发出请求,按照多斯拉克人的传统,你将科霍尔城当做礼物送给他,卡奥一定会回赠你一份厚礼。” 亚斯兰轻松自信的转过身,恭敬对着血巫鞠躬行礼,英俊优雅的面庞,已然不再是一副老成严肃模样,恰好犹如他这个年纪的其他少年一般,绽放出明朗的笑容。 “老师,谢谢您,我还没和您讲述过,这个雕刻其实是我印象中的男孩模样,那时,我们一家人还完整快乐的生活在里斯。” 见不经意间勾起学生的伤心往事,巴斯·波特急忙转移话题: “这就是圣火之手的华丽装扮,真不愧是光之王的圣战士,可惜,当年是我去的太晚,才导致你被拉赫洛神庙抢先买下,一直被当做武士参与残酷的训练。” 说完这段话,血巫立刻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学生的一生中,似乎也没有开心往事值得回味。 亚斯兰了解自己老师,心里丝毫没有在意,脸上绽放出更加璀璨的笑容。 伸手拍了拍绑在背负在身后的刀与剑,道: “让我们打开城门,迎接多斯拉克大军入城,我要用这两柄瓦雷利亚钢武器作为礼物,向人类之王奉上我的忠诚,还有父亲的理想需要我去实现。” 血巫紧盯着男孩背后的瓦雷利亚钢剑,哀伤的叹了口气,他同样了解自己学生,只能无奈道: “这就是真相吗?走出这个庭院,杀死心中的男孩,背负上家族的责任,诸神何其不公。” 第二十二章 十日陷城 夜幕浓重涂抹在天际,蒙住凡人的眼睛,燃烧的火把交相辉映,光芒宛如白昼,挣脱黑夜的束缚。 此时,科霍尔内城,火光乍现。 刹那间,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城内。 愈加清晰可闻的铁器碰撞声,使多斯拉克人胯下的战马,都不再安分,骚动起来。 “长夜黑暗,处处险恶啊。” 蒙戈一手紧握马鞭,另一只手从马背上抽出长柄弯刀,专心致志的观察着科霍尔内城中的动静。 他没有理睬身旁对着火焰吟唱祷词,祈求拉赫洛赐予力量的红袍僧马奇罗。 嘟—— 伴随着由剧烈摩擦产生的音爆,内城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 蒙戈激动的握紧拳头,以为胜负就此尘埃落定。 不料背地里飞来一箭,猝不及防,正中开门者后背。 守门士兵反应迅速,冲上去将其余叛徒当场杀死。 兴奋感戛然而止,无数个命令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让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微微有些错愕地放下举在半空中的马鞭。 眼瞅着,已经打开可容一人通过缝隙的城门,即将被赶来的守门士兵齐力合上。 蒙戈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灵光一现,狠狠甩动手中的马鞭,同时大喊道: “冲上去,推开那扇该死的城门。” 说完,一马当先奔驰而出,膘肥体壮的红色战马如同一支引弓射出的箭矢,追风逐电冲向城下。 顷刻而至。 望着近乎闭合的城门,蒙戈焦急的从马背上奋力跃起,身躯撞向城门,巨大力量的拧动,使得战马发出惨烈的嘶鸣声,马身侧翻重重折倒在地面。 轰—— 仿若黑色波涛击破堵塞物,强大冲击力直接将半扇城门猛然撞开,而剧烈震动也使蒙戈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的,还连带着有一丝丝刺痛感。 随即身躯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回神。 环顾四周,就看到一名外表特征都不像是多斯拉克人的勇士,紧跟着他,翻身跳下畏足不前的战马,勇猛的蓄力踏步撞向城门。 火光照耀下,能看出此人是一个有着棕褐肤色,体型壮硕的大个子,裸露出的宽广胸膛和大肚子上布满一道道伤疤,腰间挎着一把极长的亚拉克弯刀,树干一样粗壮的手臂正奋力推着另外半扇城门。 只接触一眼,蒙戈就察觉出壮汉的脑子不太好使。 匆忙中,他顺手拔出壮汉腰间的亚拉克弯刀,让出自身所处的空门,冲到另半扇城门后,手起刀落,砍翻处于震惊惶恐中的守门士兵。 轰隆隆—— 多斯拉克骑兵顺势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冲进城中。 此刻,城中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多斯拉克人的入城,直接击碎了守城士兵的所有士气,四散奔逃,避之不及。 “无垢者听令,跪下。” “投降跪地者,不杀。” 蒙戈安静怡然的站在暗红色的地面上,顺着劝降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队披甲战士正在守城士兵中奔走疾呼,战士中为首的是一名佩戴面甲看不清脸庞的华丽武士,右手高举着一把像是权杖的黑色棍子,所行之处,士兵纷纷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城中虽已涌入了不少多斯拉克骑兵,但华丽武士目光如炬,很快,就从多斯拉克人群中锁定了目标,往他这里直奔而来。 蒙戈如同一座大山般巍峨雄壮的身躯,与其他多斯拉克人向他投出的希冀狂热,恰如黑夜中的明珠,光辉璀璨,惹人夺目。 就在他深邃幽远目光的注视下,华丽武士坦然摘掉面甲,露出遮掩的英俊优雅面庞,折服般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捧起权杖恭敬奉上,俯首道: “伟大的多斯拉克蒙戈卡奥,欢迎您抵达科霍尔城,科霍尔人向您献上忠诚。” 黑山羊形状的杖头像是铁质,杖身刻满未知的花纹,无论做工质地如何,权杖都是象征着权力的用具。 蒙戈当仁不让的伸出手,强而有力握住象征无垢者指挥权的权杖。 这一幕恰好落入,刚刚踏进城中的红袍僧马奇罗眼中,火焰映照在他的曈昽中,闪烁着一抹神秘莫测的光亮,众人毫无察觉。 心思细腻的蒙戈,也注意到武士身后披挂的橙色披风,以及脚边端放的尖端如同火焰燃烧形状的长矛,他知道此人就是隐藏在内城中的圣火之手。 “你是拉赫洛的信徒。”蒙戈的脸色严肃起来,扭头望了红袍僧马奇罗一眼,沉吟片刻,似乎是想通了些什么,随即温和的对着武士笑道: “神的仆从,神庙的圣战士也会对人类君王卑躬屈膝吗?” 华丽武士闻言,愕然的抬起头,刻意回避开卡奥的眼睛,语言中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直接正面回应道: “光之王是只得崇拜独一的神,但对神只需凭心信奉即可,神的一切信众都不具备神性,只是凡人,而所有凡人都必须要对人类君王保持敬意,在光之王召唤我等侍奉之前,我们还需生活在卡奥您的庇护之下,我等皆是您的子民。” 话说到此,见卡奥还是微笑不语,武士眼睛中散发的神采愈加坚定,目光直视,言辞确凿的继续道: “只要您的弯刀足够锋利,盔甲足够坚硬,麾下武士忠诚如血、繁茂如多斯拉克海,必定能够抵御黑暗寒冷,破开烈焰决定生命。” 听到这句话,蒙戈才哈哈大笑,道:“我的勇士,你叫什么名字?” “亚斯兰,亚斯兰·麦肯宁。”武士连忙回答道。 蒙戈没有直接回应,跨步绕开武士,举起手中的权杖,使用临时掌握,为数不多的瓦雷利亚语,大声吼道: “无垢者,听令,站起身,拿起你们的武器。” 面前整齐划一,铿锵有力,整体如同一支精密机器般的军队,蒙戈感到无比的安全和信任,继续喊道: “听从我的命令,杀光所有科霍尔人守城士兵。” 伴随着耳边传来的惊呼,惨叫声,蒙戈回头盯着面色错愕复杂的亚斯兰,心中有数,笑着点了点头,道: “我曾经面朝圣母山,向世界的子宫湖起誓,向马神起誓,若科霍尔城不愿意开城臣服于我,城破之日,必定屠尽所有黑山羊信徒,现在,你能开门献城,我愿意宽恕外城无辜的十万科霍尔民众,这已经是我最大的恩赐。” 面对面色惨白,欲言又止的亚斯兰,蒙戈摆摆手,示意让他不要进行劝告。 随后走向身后的多斯拉克骑兵们。 “多斯拉克勇士们,我曾经向你们承诺过,攻下科霍尔,所有多斯拉克人都会得到黄金,我会与你们分享科霍尔内城的财富,珍宝。” 听到卡奥提起战争时许下的承诺,多斯拉克人全都狂热躁动起来。 听着欢声雷动,蒙戈一字一句的朗声道: “关闭城门,我允许你们在科霍尔内城劫掠整夜,直至黎明洒落第一束光为止。” 誓言和承诺都是正规严肃的事情,尤其是以山河诸神而起的誓言,对麾下士兵的承诺,都是必须履行的契约精神。 言必信,行必果,否则你的话将会变得一文不值。 第二十三章 历史,真相 厄斯索斯大陆的东西跨度极大,它真正的面积未知,也没有地图能绘出大陆的全貌。 也正是由于大陆面积过于巨大,世人以多斯拉克海东侧的骸骨山脉为界,将这片大陆分为西厄斯索斯和东厄斯索斯。 其中真正为世人所知的便只有西厄斯索斯。 当谈论起西厄斯索斯的任何历史文化,便永远绕不开瓦雷利亚自由堡垒。 它是世界上目前已知的最先进文明,它的都城瓦雷利亚,是已知世界中最伟大的城市,是文明世界的中心。 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属于奴隶制城邦,虽有时为方便起见称其为帝国,但它既非王国也不是帝制,生而自由且拥有土地的人对统治均有发言权。 而事实上,帝国由极其富有,出身高贵以及魔法能力强,能够驾驭巨龙的四十个龙王家族统治。 都城瓦雷利亚寒光闪闪的城墙里,四十个相互敌对的家族为了权力和荣光,围绕着统治权进行着永无休止、阴毒狡诈、血腥残酷的斗争。 一切辉煌皆有落幕之时,大国兴衰是一个平常的屡见不鲜的历史现象。 血与火的帝国落得血与火的下场。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一场原因未知的大灾难。 须臾间,全世界最骄傲的城市便不复存在,由它建立的梦幻帝国随之土崩瓦解。 仅有的一批成功逃离末日浩劫的龙王家族便是坦格利安家族。 他们在末日浩劫来临前,逃至狭海对岸的维斯特洛大陆,在那里生活了一个多世纪。 直到征服者伊耿与他的姐妹骑着龙征服了维斯特洛,并且开启统治将近三百年之久的王朝。 末日浩劫后,帝国瓦解留下了庞大的权力真空,其殖民地与攻占的土地获得独立。 自此,西厄斯索斯大陆持续近一个世纪的社会动荡,陷入相互攻伐的大混战中,历史称这段时期为流血世纪。 从东方而来的游牧民族,多斯拉克人大举入侵,战无不胜,萨洛尔王国及其他国家、殖民地、城邦接连被征服毁灭。 此时,瓦雷利亚人建立的首个殖民地,瓦兰提斯,自封为帝国继承人,矢志征服世界,重建自由堡垒帝国。 而征服大业未半,此举立刻引起巨大的反弹。 匕首湖的水战中,诺佛斯和科霍尔联手战胜瓦兰提斯,摧毁它在洛恩河上游的势力,已征服地区亦发生暴乱反抗统治。 各方势力的轮番干预,强势参战,致使瓦兰提斯大败而归,这场耗费巨大又漫长且失败的军事行动促使其内部发生政变,征服大业,惨淡落幕。 一路向西,攻无不克的多斯拉克人,也在科霍尔城下遭遇无垢者的顽强抵抗而损失惨重。 随着瓦兰提斯的落败和多斯拉克人首次被成功抵抗,流血世纪的乱局逐渐平息,形成现今的西厄斯索斯政治局势。 瓦雷利亚帝国母亲为东大陆留下九个各自独立的政体,即九大自由城邦,其中八个都是瓦雷利亚人殖民者的后裔。 和其他自由贸易城邦不同,布拉佛斯从来都不是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一部分。 而是瓦雷利亚帝国还存在时,由逃离瓦雷利亚奴役的避难者们建立起来的城邦。 大约八百年前,一支瓦雷利亚舰队里负责划船的奴隶发动起义,他们夺取舰队后,因无力反抗帝国的统治,只能尽量远离瓦雷利亚人的势力,穿越狭海向北逃亡,最终来到厄斯索斯大陆的西北角,一片经常被浓雾覆盖隐藏的群岛,咸水礁湖。 布拉佛斯建立初的一个世纪,它的存在都无人知晓,直到逃亡奴隶的主人都已经死去,他们才派船邀请所有国家来布拉佛斯庆祝其建立一百一十一周年。 同时由城邦银行铁金库作为代表,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展开外交,向帝国献上巨额赔偿以支付当年夺走舰队所造成的损失。 但布拉佛斯拒绝赔偿祖辈作为奴隶所值的价格,城市的建造者们为自由付出生命,他们发誓布拉佛斯的任何一个人都永远不会成为奴隶,反对一切形式的奴隶制,是布拉佛斯的第一铁律,为此他们与奴隶贩子及其盟友展开了许多次的战争。 深夜,火光照耀下,宛如白昼的科霍尔内城湖泊码头。 多斯拉克骑兵和无垢者将这里团团围住,因为停靠在码头的商船中,满载着科霍尔高等贵族的财富。 “尊敬的卡奥,请您恕我直言,您绝对不能接受面前这个人的效忠,那可是布拉佛斯,秘之城,瓦雷利亚的私生女,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中最特殊也最强大的城邦。” “真相”背后隐藏的秘密,引发事务官奥佛的剧烈反应,他不断向亚斯兰投去愤怒的目光。 蒙戈却置若罔闻,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仔细研究着手中的瓦雷利亚钢剑。 任何一把瓦雷利亚钢武器都是可遇不可求,它们几乎都有自己的名字或传奇故事。 而亚斯兰为他献上的传家之宝,其中的一把瓦雷利亚钢剑。 —— 名为“真相”。 它的故事可不仅是一个人传奇,又或者是一把剑的传记故事。 “真相”背后隐藏着一个千年家族的历史兴衰。 沉默了片刻,蒙戈终于说话了。 “真是一把好剑,可惜份量太轻了,并不适合我。” 他挥舞着手中的瓦雷利亚钢剑,大声的如是评价道。 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响彻湖泊, 也不断震慑摧残着亚斯兰的信心,蒙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默默观察着英俊成熟男孩面容暴露无遗的落寞,以及那反复变换的复杂神情。 湖边就这样陷入了寂静的沉默。 良久,才从黑暗中,突然传出一个沧桑温和的声音。 “伟大的蒙戈卡奥,巴斯·波特向您致敬,我也愿意同亚斯兰一起向您献上忠诚。” 听到血巫自报姓名,蒙戈的神情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一直躲藏在湖边黑暗密林中的人是巴斯·波特。 事实上,整个科霍尔城中,唯有此人最令他好奇,期待见到,在入城之前,他就给忠诚的科索罗下达过两条命令,优先保护城中的工匠与书籍,寻找血巫巴斯·波特。 自他们一行人,随着亚斯兰的指引来到湖边码头,查获商船,此人就已经隐藏在那里,但根本无法逃脱蒙戈的超凡视力。 亚斯兰奉上宝船与瓦雷利亚钢武器时,血巫还目不转睛的打量过蒙戈,这种背后传来的审视,一度让他以为此人是个刺客。 随着事务官奥佛站出来,强烈反对亚斯兰的效忠,此人的眼神就一直流连在亚斯兰身上,深情中流露出关怀惋惜做不得假,是饱含着父子师徒间深情的慈爱。 蒙戈出于对亚斯兰的重视,同样很好奇这个人身份,只是试探性的洒下鱼饵,没想到却钓出一条大鱼。 第二十四章 罗佳尔 “放他过来。” 蒙戈伸手挥退外围戒备的多斯拉克骑兵,但看到完全听不懂多斯拉克语的无垢者,内心泛起无言。 幸好事务官奥佛反应及时,经过他的补充翻译,巴斯·波特才能安然无恙的来到卡奥面前。 此时,亚斯兰的内心中并不想让老师陷入两难选择,违背本身的意愿,急忙挺立在血巫面前,神色复杂的道: “老师,你不是已经准备离开自由城邦,想要返回维斯特洛的家乡。” 微风拂过,默无声息。 湖水摇曳不动沉重疲惫的船只,飞舞啼鸣的鸟雀也已倦翼知还,形只影单的树叶早晚将会归根复命。 巴斯·波特欣慰望着面前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学生,笑着纠正道: “我是追随学城博士马尔温的足迹才来到自由城邦,现在虽有得到消息,博士他已经返回了维斯特洛,令我十分迫切的想要赶回去,向他请教神秘魔法学知识,但我个人的游历修习还没有结束,离开学城时定下的决心尚未完成。” 维斯特洛学城的学士,如果在某一领域的学识堪称“大师”,那么他会被授予对应这一领域的戒指、权杖和面具,以及博士的头衔,作为承认他专业知识的凭证。 随后血巫绕开学生,直面蒙戈卡奥,俯首行礼后,坦率的笑着继续道: “东去之路险恶异常,没有比跟随在您身边更安全的选择,相信您一定能让我畅行无阻的遍观世界各地文化典籍。” 巴斯·波特话中暗含的寓意浅显易懂,昭然着闻。 蒙戈一手持剑,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弯刀,哈哈大笑道: “你看,我都忘了,亚斯兰为我奉上的还有一把瓦雷利亚钢弯刀。” 他双手高高举起两把武器,交叉在一起,似乎是在掂量,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把武器重铸合一后的份量就完全适合我,刚好,诸神永远站在我这一边,命运注定,现在让我们拥有科霍尔,全世界掌握着瓦雷利亚钢武器重铸技术的工匠都出自这里。” 说完之后,蒙戈将瓦雷利亚钢弯刀挂回腰带上,手持“真相”指向呆滞在原地的亚斯兰。 “亚斯兰,你是否愿意向我效忠。” 他伸手挥退想要进言的事务官。 “奥佛,请不要忘记,我曾经向你许下的誓言,到那时,布拉佛斯可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尽力团结所有的力量与朋友,而且,关于布拉佛斯,你没能讲对重点,布拉佛斯真正强大之处,就是在于他们军事上拥有一支天下无双的战船舰队,财富上有着比其他所有银行加起来还要富有、声誉权势还要更加可怕的铁金库,他们拥有的难道不正是我所欠缺需要的,我们可是多斯拉克人啊。” 随后,蒙戈将“真相”递还给亚斯兰。 面容肃穆,语气顿挫,郑重其事道: “亚斯兰·罗佳尔,我将真相赐予你,希望你能铭记誓言,振兴家名,现在向我宣誓效忠。” 亚斯兰将“真相”平放在身前,右屈膝半跪: “我宣誓效忠于您,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蒙戈卡奥,我是您抵御敌人的利剑,守护您安全的坚盾,危难之际我愿意奉献我的生命,至死不渝,以烈焰、真神光之王,罗佳尔家族的荣誉之名,我郑重起誓。” 他并没有让亚斯兰直接起身,宣告誓言仪式的结束,而是继续回应道: “我,蒙戈卡奥,以马神之名起誓,面向圣母山和世界的子宫湖起誓:你的忠诚必将不会得到辜负,你的服务必将得到公正的回报,我必定会帮助罗佳尔家族重振家名。” 蒙戈回应做出的承诺与誓言,让亚斯兰·罗佳尔欣喜若狂,肩膀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没错,亚斯兰的姓氏并不是麦肯宁,那只是他父亲的名字,也可以说是他的中间名,他真正的姓氏是里斯城的罗佳尔。 瓦雷利亚钢剑“真相”,正是罗佳尔家族的族剑,家族的血统可上溯到“末日浩劫”前的瓦雷利亚,曾经里斯的第一家族。 着名的“里斯之春”,另一个名字就叫做罗佳尔中兴。 从“伟大的”立桑卓·罗佳尔获得里斯终身第一总督职衔开创。 他的弟弟,德拉泽科·罗佳尔与维斯特洛大陆的多恩公主结婚,为多恩领的入赘亲王并成为封地伯爵。 他的女儿,美貌的拉腊·罗佳尔小姐嫁给流落到东大陆的聪明王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位王子的母亲便是引发血龙狂舞内战的,“王国之光”雷妮拉·坦格利安。 王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回到维斯特洛后,立刻被哥哥伊耿三世任命为国王之手,最终登上王位。 他和拉腊·罗佳尔婚后,两人共育有两子一女,他们的儿子便是促成内战“黑火叛乱”的伊耿四世,另一位则是维斯特洛着名英雄人物“龙骑士”伊蒙·坦格利安。 “伟大的”立桑卓·罗佳尔的三个儿子,摩雷多·罗佳尔和两个弟弟,担任妹妹拉腊的卫队指挥官来到维斯特洛,三人同时被授予领主身份,摩雷多·罗佳尔在战争期间,还一度被授予军队的指挥权。 罗佳尔家族本身就是里斯的商业巨鳄,立桑卓·罗佳尔所掌控的罗佳尔银行,其声势一度凌驾于布拉佛斯的铁金库之上。 至此,罗佳尔家族的权势达到顶峰。 天有不测风云,身处里斯的立桑卓·罗佳尔和远在多恩的德拉泽科·罗佳尔,却在同一天内分别因沉船落水和培根噎住而过世,据说凶手可能是来自布拉佛斯黑白之院的无面者。 家族族长去世后,铁金库的眼线泄露了罗佳尔银行的秘密,导致恐慌挤兑,罗佳尔银行宣告破产。 “伟大的”立桑卓的大儿子,罗佳尔银行继承人立桑罗·罗佳尔仓皇出逃,于洛恩河畔被抓获,作为奴隶送回里斯,赤身裸体被铁链拴在柱子上,鞭打致死,骸骨在柱子上栓了三年。 他的其他子女,商业继承人要么遭到逮捕,没收财产,要么损失惨重,破产无法偿还债务。 罗佳尔家族的成员及其后代充作奴隶,甚至被送回曾属于家族的欢爱场所成为床奴。 “伟大的”立桑卓远在维斯特洛的儿女,拉腊·罗佳尔和王子韦赛里斯,只能在国王伊耿三世的亲自陪同和庇护下,躲藏在城堡中长达十八天之久,两个儿子被逮捕,施以酷刑,随后判处盗窃罪和侮辱贵族罪,分别被处以砍掉右手和鞭刑的惩罚。 最终,只有统兵在外的摩雷多·罗佳尔得到家族倒台的消息后,迅速放下军队指挥权,乘船逃往布拉佛斯与铁金库进行谈判,才能携带黄金回到厄斯索斯大陆雇佣士兵,准备反攻里斯,为家族报仇,结局以失败而告终。 摩雷多·罗佳尔是一名军人,身佩瓦雷利亚钢剑“真相”,也正是他为兄长立桑罗收拢遗骸,埋进家族墓穴。 而亚斯兰·罗佳尔正是摩雷多的后代,他身上背负着重振家族的责任,与里斯人,布拉佛斯铁金库之间有着不可磨灭的仇恨。 第二十五章 扬长而去 万籁俱寂,东方曙光悸动投向破碎的生机,抚慰起彻夜撕开衣裳的黑暗疮痍。 悠长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内城,多斯拉克军队集结所造成的动静,避免不了警醒科霍尔外城居民。 城市在沉默无言中默默苏醒。 整日都活在担惊受怕中的民众,神情恐惧,目光透过门窗的缝隙,紧紧窥视着多斯拉克人的动向。 收获颇丰,心满意足的多斯拉克骑兵耀武扬威的走过城中大道,神情贪婪凶恶,目光肆意张狂,扫过鳞次栉比,完好无损的石帐房屋。 科霍尔人不敢与他们对视,相拥颤抖,如同是一只在草原上受到狼群惊吓而感到不安的绵羊,马蹄声也仿佛正踩踏在紧张的心脏上,跳动的一次紧似一次,好似多斯拉克人已经在用力冲撞房门。 许久之后。 外城城门陡然关闭,紧接着无垢者踩踏着整齐如一的步伐,再次接管城防。 而城中多日未鸣响的钟声,再次响起,不似上次多斯拉克人到来时的急促揪心,而是充满悠扬祥和。 多斯拉克人走啦! 这一幸福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科霍尔城,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商人工匠都心情激动。 世事无常,大起大落,未来的不确定以及自身力量的柔弱无力,消散殆尽,科霍尔人焦虑惶恐的高压情绪得到释放,喜极而泣。 一道道欢呼声自科霍尔城内而起,绵延不绝,响彻云霄,微风拂过后化为生命的味道。 朦胧红日下,城外沁人心脾的气息淡入鼻腔。 “卡奥,您是否真的信任亚斯兰的提议,就这样毫无在意的选择离开科霍尔城?” 蒙戈面色平静的骑在马背上,望着城墙上秩序井然的无垢者,倾听着城中此起彼伏的猛烈欢呼声。 随即,转身笑着对身旁,忧虑之情溢于言表的巴斯·波特回答道: “对一个人不相信,就不要任用他,如果决定任用这个人,就请一定不要怀疑他的能力和忠诚,而且你们维斯特洛人也该知道,多斯拉克人对城镇没有好感,我们没有统治一个石头城市的先例。” 血巫巴斯·波特神情一愣,展颜笑道: “伟大的蒙戈卡奥,请您宽恕我的无知冒犯,凡人的理智通常被感情征服,您的冷静理智可以征服感情。” 祸乱之源往往是由言语引起,哪怕巴斯·波特心中再清晰明白。 蒙戈处事说话时,也需要谨守慎密,必定不能对其直言:你就是我特意留下的人质。 “学士,你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学生。”他早已认出血巫脖颈重新戴上的学士项链,同样了解链环对应的学识,这是他对学士抱有耐心与尊重的重要原因,他能够理解,亚斯兰独自留在城中掌控局面的危险性,随即又对着巴斯·波特,开口安慰道:“请放心,城中有三千无垢者忠心听从亚斯兰的号令,我还留下两位勇士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听到这里,血巫巴斯·波特立刻就想起,那个在新吉斯“铁军团”中服役超过十二年的军官,他对面容严峻坚毅,军人作风十足的巴兹扎克很有好感,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一个身躯高大却不停在吞咽食物的影子,那个雄壮仅次于卡奥的贪吃壮汉。 眉头紧锁,于是不由得又略带忧心的道: “卡奥,那个名为贝沃斯的勇士,看起来头脑似乎有些不太灵活。” 蒙戈哑然失笑,确实,不过不只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而是真的不够聪明。 贝沃斯,就是那个跟随他一起撞开内城城门的壮汉,同时也正是在暗流河突袭战后,事务官奥佛曾为他推荐过的奴隶勇士。 他曾经在弥林城的竞技场中战斗过,并且获得了“壮汉贝沃斯”的称号,他自称从未输掉一场战斗,胸口和肚子上布满的伤疤源自,他总是给对手们一个机会在临死前砍他一刀,弥林角斗士生涯结束后,他就被卖到科霍尔,随后被城中的高等贵族转手当做礼物送给鸠摩卡奥。 蒙戈没有答话,思索了片刻后,只能勉强解释道: “贝沃斯,足够强壮勇敢,他曾经徒手击败过十二个多斯拉克勇士,而且他不太灵活的头脑,却能保证忠诚。” 不等血巫开口,他急忙转移话题道: “学士,请您放心,出发之前,我就已经授权过亚斯兰,必要时刻,可以放弃科霍尔城,亦曾特意指示,安排过巴兹扎克,当危及生命安全时,立刻选择率领军队撤离,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巴斯·扎克出身维斯特洛大陆,他身为接受学城培养,未来会去辅佐领主的学士,坚定的认为,君主最重要的是怀有仁慈的心,立刻俯首行礼道: “您是一位仁慈贤明的君主,是所有忠诚子民的信念来源,英勇精神的根本,当您手中的号角响起,王国勇士必定谨守誓言,一往无前,远离傲慢与贪婪,您必将带领人类远离纷争与杀戮,不再重复历史冷血的错误。” 蒙戈微笑着没有回话,坦然接受了这个高度赞誉的评价。 他面带喜悦,汹涌澎湃,充满野心的目光扫过,跟随在多斯拉克部族中一起行进的近五百科霍尔工匠,以及那十多架马车上满载的书籍。 这都是科索罗在内城中收获的高端工匠和精粹知识。 掳掠科霍尔贵族富商获得财物数之不尽,但这些掌握在贵族手中的人才和知识同样价值连城。 瞳孔中的色彩分明,战争目标已经达成,科霍尔城对于他,无所谓存不存在。 刚成为部族卡奥时,蒙戈曾想过拿到科霍尔人进贡的黄金后,再尝试着与城邦贵族谈判,利用黄金购买一批奴隶工匠。 吞并鸠摩卡奥的部族后,他又觉得兵强马壮,黄金和工匠他都想要。 于是,当见到科霍尔城使者进贡的黄金,他就决定要的更多,但也只能靠手中弯刀和弓箭去抢。 现在,他得到了最想要的知识与人才,哪怕接下来,亚斯兰没能守住科霍尔城,等下次多斯拉克人西进,一座死城留在那又跑不了。 多斯拉克人选择装作放弃科霍尔城,是为了降低其他自由城邦的警惕性。 对于它们而言,一个虽强大却足够保守,遵守传统,浪迹在多斯拉克海的卡奥部族,远比一个既拥有雄厚军力,又开创多斯拉克游牧民族统治城邦先河,图谋变革,野心勃勃的卡奥部族,威胁要小得多。 收回的拳头,只是为了更有力量的挥舞出去。 统治比战争更艰巨,多斯拉克人想要稳定的统治科霍尔城,不仅要解决城内民心,还要直面其他自由城邦,那无疑会牵制住大量的人力,精力。 且在战争初始,科霍尔舰队已经北上,虽可能被匕首湖河盗牵制,但迟早会挣脱束缚回到琴恩河,收到科霍尔城求援的盟友诺佛斯,同样可能会出兵救援。 短期收益不大,得不偿失,反而会影响统一大局。 而亚斯兰独自留在城中,筹备组建商人总督议会,幕后统治科霍尔城,不仅可以源源不断为多斯拉克人输送资源,还能虚与委蛇的潜藏在九大自由城邦中,传递情报。 科霍尔舰队和诺佛斯援兵的鸡零狗碎,兵不血刃,迎刃而解。 当务之急,他需要尽快东归,完成对多斯拉克人的统一。 最后回头忘了一眼,他心中默默念叨:多斯拉克人对城镇没有好感,可他们同样也没有如此轻易放过城镇,亚斯兰你可一定要活下去。 随后,蒙戈驾驭着火红战马,扬长而去。 渡过琴恩河,便见到一片种在地面上的矛林,其上生长着数不尽的新鲜头颅。 第二十六章 长夏将逝 骄阳似火,灼人皮肤,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气低低浮在空中,河水像是一条熔锡的水流逶迤向前。 蒙戈此行没有率领部族穿越科霍尔森林东归,而是沿着奔腾流泻的洛恩河东岸一路南下。 马、羊是多斯拉克人的主要肉食,但这些食物不能满足部族长途迁徙的需要。 多斯拉克人还会使用马奶和奶酪当做粮食,这两种食物再加上劫掠俘获足以满足部族长远路程所需的营养。 但光是依靠牲畜产出,自然不足以解决全部问题,尤其是大量的马群、羊群等牲畜,他们所需的草料和淡水,相当庞大。 因此,部族行军和迁徙,必须依赖于丰盛的草场和水源才能给予支撑,多斯拉克人的迁徙劫掠路线有着惊人的重合。 自匕首湖启程,沿着洛恩河东岸一直向南移动,再向东转进赛荷鲁江源头,便是多斯拉克人常走劫掠的路线。 毕竟跨越赛荷鲁江后,两岸城镇居民众多,再往前进便是自由城邦瓦兰提斯。 沿着这条路线行进,蒙戈的部族说不定会与其他部族遭遇,当然这也是他希望遇到的情形。 “不出所料,我们这一路慢行,果然能够为留在科霍尔城中的亚斯兰摇旗呐喊,他现在可是被推举为科霍尔执政官。” 赛荷鲁江源头远处高地,部族营地,蒙戈挥舞着趁手的瓦雷利亚钢弯刀,身旁还摆放着三大箱的黄金珠宝。 多斯拉克人临走前,为科霍尔人种下的矛林,吓坏了城中幸存居民。 他们为亚斯兰奉上“科霍尔拯救者”的响亮名号,不顾一切推选他为科霍尔城首任总督执政官,负责组建由商人、有产者参与的总督议会。 希望这个曾经直面多斯拉克部族卡奥谈判,拯救科霍尔的英雄,能够尽快想办法让多斯拉克人东归草原。 哪怕去劫掠其余城邦都没问题,只要能尽量足够远离科霍尔,他们已经承受不起再次惊吓。 于是,一支由科霍尔总督亚斯兰派出的使团,再次追赶上蒙戈的部族,诚意满满的为卡奥奉上一把瓦雷利亚钢弯刀,三大箱财宝。 蒙戈也适当配合表演,向科霍尔使者透露出些许的行进路线,使者心满意足的离去交差。 他很满意手中的这把瓦雷利亚钢弯刀,此刀是以亚斯兰献上的那柄弯刀为原型,熔铸科霍尔内城搜寻到的其他两把瓦雷利亚钢武器重铸而成。 全长五点二英尺,重量和长度都十分吻合蒙戈的体型,龙骨把柄纹理增大,握持感更为坚实稳固,刀刃漆黑透着淡淡的幽光,上有波纹犹如黑色波涛。 巴斯·波特看着卡奥手舞足蹈的喜悦神色,忍不住取出羊皮纸与笔墨,开口讲述道: “尊敬的卡奥,您现在可以为新刀命名,这把弯刀的原体虽没有名字,但它和自己的前任主人也有着一段传奇故事。” 蒙戈对命名一窍不通,埋头沉思,也只能想起年份、型号,语竭词穷,言辞匮乏,最后他决定先听听原体和前任主人的传奇故事。 见卡奥没能给出响亮辉煌的名号,巴斯·波特惋惜的放下手中笔墨,默默讲述道: “这把瓦雷利亚钢弯刀的前任主人,名为影子单朵轲,此人唇舌被割掉,无法言语,黑肤黑发,高近七英尺,面部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常以黑丝巾蒙面,不识读写,却能使用独特弦乐器奏出忧伤的乐曲,传说他在弥林竞技场赢下一百场性命决斗,空手时用牙齿撕开对手喉咙,并啜饮敌人鲜血,凭借沙土中摸到的石头击杀狮、熊、长翼龙等野兽。” 巴斯·波特觉得这个故事可能过于传说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讲述道: “影子单朵轲再强大,也改变不了他身为奴隶的事实,里斯的总督立桑卓·罗佳尔将他买下,当王子韦赛里斯携妻子拉腊·罗佳尔夫人从里斯返回维斯特洛时,单朵轲作为护卫一同前往,是夫人的父亲,伟大的立桑卓·罗佳尔的礼物,罗佳尔家族陨落后,伊耿三世和弟弟韦赛里斯王子为保护拉腊·罗佳尔躲进红堡梅葛楼,御林铁卫阿摩里·培克意图强行闯入,单朵轲手持夜木钢铁之盾和这把瓦雷利亚弯刀守在塔楼吊桥,杀死御林铁卫阿摩里爵士在内的四人,此后守住塔楼长达十八天。” 御林铁卫,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征服者”伊耿为保护国王所创建的精英卫队,由七位当世最知名强大的骑士组成。 人们也通常富有诗意,传奇色彩的称他们为“白骑士”或者“白袍骑士”,他们宣誓终生效命,直至死亡,不封地、不娶妻、不生子,只对君主效忠。 当然,对于国王,忠诚比武艺更重要,不过也足以证明影子单朵轲的强大与美德。 蒙戈还是没能从这个故事中,收获一些灵感,但他对突然想到的一个问题更感兴趣,于是开口问道: “学士,按照维斯特洛的伊耿历,现在是哪一年?” 伊耿历是维斯特洛的学士和贵族们所使用的历法,记录历史时以伊耿·坦格利安征服后,完成加冕那一年为标准,所有事件均被记录为bc(征服前)和ac(征服后)。 巴斯·波特虽来到厄斯索斯近二十年之久,但他对狭海对岸的维斯特洛一直保持着关注,书写日记都是用通用语和伊耿历,随即不假思索的坦然回答道: “297ac,或许人们将经历记忆中最长的一个夏季。” 这个世界所在星球可能存在自转轴倾斜,季节变换和气候非常独特。 简单来说,尽管这里也有一年四季,但四季的长度和更迭频率却充满未知不可预测,一个季节往往可以延续多年,也有人认为此现象可能与魔法密切相关。 季节变迁对维斯特洛大陆的影响巨大,与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 而季节的更迭和纪年方法毫无干系,年的长度不是根据四季来计算,而是取决于星象。 学城中的学士们有一项重要使命就是观测天象,度量每日的长短,再统一向全维斯特洛发布季节变化的信息。 夏天白昼较长,持续多年的夏天称之为长夏,天气会变得愈加炎热,长夏末期还会出现一种名为诡夏的现象,此后酷寒便会降临。 冬天黑夜较长,持续下去将可能会出现传说中可怕的长夜,一个夜晚可以延续很多年的冬天,无尽的黑暗、饥荒和恐惧。 厄斯索斯大陆由于没有连着永冬之地的冰帽,位置更加靠南,比起维斯特洛相对受到寒冬的影响要小的多。 “学士,做好准备吧,长夏快要结束了。” 297ac,那按照蒙戈的记忆,长夏就即将离去,世界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十七章 母马,公马,战争 一支多斯拉克部族出没在赛荷鲁江源头,他们的骑兵沿着洛恩河东岸向南移动。 消息传开后,恐惧情绪明显正在侵扰着赛荷鲁镇,镇外的民众纷纷逃离家园。 满载奴隶士兵的河流桨帆船顺着水道来回探查,他们是瓦兰提斯的虎袍军,脸颊刺了青绿老虎斑纹,戴着虎头盔,手持长枪,阳光照耀下,突出于护手的金刚爪闪烁不定。 赛荷鲁镇受瓦兰提斯的统辖,位于赛荷鲁江和洛恩河的交汇处,瓦兰提斯城的西北方向,是一座有砂岩城墙、遍布塔楼的城镇,尽管它很大,但它仍然被算作一个镇子而非一个城市。 由于坐落在洛恩河东岸,使它相比瓦兰提斯控制下的其他城镇,更容易受到多斯拉克部族的袭击劫掠。 赛荷鲁镇反应强烈,但这支多斯拉克部族对他们毫无兴趣。 “他们显然在畏惧我们,赛荷鲁镇不值一提,如果是我来指挥军队,我会派兵佯攻赛荷鲁镇,吸引瓦兰提斯人增援,然后率领精锐部队,日夜兼程南下,全力进攻瓦兰提斯城。” 多斯拉克部族营地,一场针对模拟进攻瓦兰提斯的军事会议引起热议。 沉默寡言的科索罗也被蒙戈要求列席会议,他最后面无表情的针对性发言,让营帐中落入无言的沉默。 学士巴斯·波特对于科索罗了解不多,他的沉默源自于内心的惭愧,以貌取人,简单的就将此人划为忠诚护卫行列。 事务官奥佛的神情则是充满惊讶,毕竟他曾因一言不合,差点就被此人拔刀杀死,他对于科索罗的印象还停留在莽夫,卡奥狂热崇拜者。 蒙戈心中异常高兴,满面笑容,随即兴奋的拍打着桌面,道: “我最忠诚的勇士,你的能力已经足够担任军队指挥官,独当一面。” 科索罗是述情障碍者,不善言谈表达情绪,他如同影子默默隐藏在卡奥背后,却一直能够准确完成所有任务。 当蒙戈率领六千骑兵迂回暗流河时,科索罗独自带领数万部众紧跟着鸠摩卡奥部族,有惊无险的穿越科霍尔森林。 收到奥佛的传讯后,率领一万多斯拉克骑兵迅速西进,准时出现在暗流河东岸,顺利完成两翼包抄的战略。 看着依然面无表情的矮个多斯拉克人,蒙戈心中决定会给科索罗独自领军的机会。 就在此时,营帐外的守卫拉开帐篷,道: “卡奥,有部众偷窃他人马匹,需要您的审判。” 马匹是多斯拉克人最重要的财产,他们把马的地位看得甚至比人还要高,若是有人骑乘怀孕的母马,会受到五十马鞭的惩处,偷窃抢劫马匹更是要承担死亡的处罚,甚至这种裁决必须要由部族卡奥或者部众所在卡斯的寇来亲自决定执行。 蒙戈率领众人跟随着守卫走出营帐,就看到一队不堪入目,畅快欢笑的咆哮武士。 两个武士双手不老实的看押着一位眉头紧皱,嘴巴微张,显得十分焦急的多斯拉克女人。 其余武士则在袖手旁观,不断嘲笑着一个刚有马背高的孩子,他正全力拖拽着那匹尥蹶子公马的缰绳。 看到卡奥走出营帐,咆哮武士们纷纷变换姿态,神情肃穆。 “这匹马不属于……” 守卫刚刚说出半句话,那个多斯拉克女人疯狂的摆脱束缚,手忙脚乱扯过满头大汗的孩子,俯首行礼,急急忙忙解释道: “尊敬的卡奥,我的丈夫曾忠诚响应您的号召,他渴望追随您战斗,但他没能勇敢的战死在战场上,死在科霍尔森林,尸骨无存,这匹马真的不是由他儿子偷窃,它是跟随我们家的母马一起回来。” 女人的话让蒙戈坚如铁石的心颤抖不止,多斯拉克男人如果死在战斗中是荣耀。 可这种在行军途中死于野兽之口,普通部众不会给出赞扬的评价。 尸骨无存就代表着没有经历部族传统的火葬,这是多斯拉克人最忌讳的诅咒。 营帐外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蒙戈勉强一言不发,走向前,准备试着安抚正在嘶鸣撒野的马匹。 他目睹这个孩子努力想要控制这匹尥蹶子的公马,显然是受过训练的马匹,只认它的主人。 蒙戈根本没有多斯拉克人驯服马匹的经验,宝具骑英之缰可以控制任何骑乘生物。 但他现在相当气愤难耐,只想选择简单粗暴的方式。 冲上去抱住马匹的脖子,将它轻松拖拽到咆哮武士们的面前。 “你们这群该死的懦夫,在我没有宣判之前,她们就只是普通多斯拉克母亲和孩子,她的丈夫曾经和你们共同作战,他的父亲难道是一个人在溃逃中死掉。” 砰—— 一声巨响,公马四蹄朝天,翻倒在地。 蒙戈浑身蓄满爆发力,愤怒的送给这匹好色且不听话的公马,一个重重的抱摔。 随即,他一脸怒气的站起身,凶狠如同是散发着荆棘火焰的眼睛,闪烁着犀利的光芒。 再次扫过咆哮武士们,神情毫无宽恕之意,似是要把这些人的面容全部牢记在心中。 “下次战斗,号角响起时,我要看到你们所有人冲锋在最前,否则真应该砍下你们肮脏的头颅,现在,马上滚开我的营帐。” 卡奥的眼神让咆哮武士们不寒而栗,这些多斯拉克人觉得如同是被展开发着寒光尖牙,舔血的巨龙盯上一般,唯恐避之不及,仓皇退走。 突然,蒙戈面沉如水,眉头紧蹙,情不自禁,鼻翼微嗅,他超凡的嗅觉似乎嗅到一股不该出现的味道。 低头看去,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似是沾染了一种暗红色的颜料。 他伸手用力在已经乖乖爬起的公马背上揉搓,随即看着手掌上沾满的暗红色,以及那愈发浓厚的气味儿,面色凝重。 “你们有为这匹马清洗过吗?” 看到卡奥面露凝重,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多斯拉克女人连忙拉着孩子站出来,急切的回答道: “孩子见到这匹公马时,它全身都是泥土,就在河边为它做了清洗,不过他并不是想占为己有,是我们主动向咆哮武士们坦白了马匹的来历。” 蒙戈观察着马背上留下的马鞍痕迹,随后点了点头,示意能够理解,毕竟多斯拉克人热爱马匹胜过生命,他们不会放任马匹肮脏而坐视不理。 “我宣布你们无罪,科索罗,立刻派人带着她们去将马鞍取回来,奥佛,清点我们的巡查斥候,查看是否有人未归。” 事务官奥佛迅速去执行卡奥的命令,虽不可能有巡查斥候失踪,但这种关键问题还是要再次确定才能放心。 而听到无罪的宣判,多斯拉克女人长长松了口气,她见到面色凝重的部族首领,没有再过多的说话,带着孩子向卡奥俯身行礼,随即跟着执行命令的科索罗离开营帐。 蒙戈望着远去的女人和孩子,下定决心要尽快完成统一,改革建立完善文明的制度,彻底扭转多斯拉克人的社会观念。 此时,学士巴斯·波特则是望着公马,开口问道: “卡奥,难道这匹马不属于部族。” 蒙戈脸庞散去凝重,语气平静如水,轻松的笑着回答道: “学士,众神永远站在我这边,运气不错,战争要来了。” 马背上的暗红色并不是燃料,而是充满铁锈味的干涸血液。 只是他的内心并没有神情上看上去那么镇定自若。 这次很可能是遇到了实力相当的对手。 第二十八章 傻子,骗子 “敌人距离有多远,他们有多少名战士?” 赛荷鲁江的营帐中,一幅算是详尽的羊皮地图悬挂在中央,坐在长桌前的蒙戈问道。 在他的面前,聚集着部族的事务官奥佛、学士巴斯·波特、卡斯的寇科索罗,以及顺道返回瓦兰提斯的红袍僧马奇罗。 “卡奥,敌人部族至少拥有五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不过,他们显然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战斗,幸亏那个诚实孩子发现的公马,只是不知此马是在战斗中逃失还是被故意放出,总之敌人现在非常警惕,当部族巡查斥候准备接近探查时,就立刻被发现,他们已经在迅速赶往荒地,最多一天时间,部族就会进入敌人的巡查范围。” 蒙戈专心听着事务官奥佛的情报汇总,俯身仔细在地图上探究。 荒地是处于科霍尔森林至赛荷鲁江源头之间的地带。 科霍尔森林面积广袤,临近砍伐的木材会在赛荷鲁镇市场上出售,由于滥砍滥伐,再加上多斯拉克人经常从东方出现烧杀抢掠,这一地带惨被蹂躏成荒地。 蒙戈部族吞并鸠摩卡奥部族后,拥有四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战士的技艺相差不远。 但数量上相对处于劣势,从这种角度而言,攻守形势上判断情况对己方不利。 想到红袍僧马奇罗那平静的眼神,他就会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光之王信徒的用心,他看得很清楚,仅仅是因为部族有实力称霸多斯拉克海,他们才愿意成为助力。 一旦他对战争唯恐避之不及,或者实力丧失于这场战争中,那么,光之王信徒的翻脸也是可以预见的。 此战必须求胜,也一定不能是一场惨胜,没有必要为一场战争的胜负赔上全部家当,要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他今后要进行的战争又何止会是这一次。 蒙戈的手不断在地图上挪移,片刻之后,伸出手指准确点在洛恩河的入海口位置。 “瓦兰提斯城,他们如果出兵北上,一旦战事开启,我们就会面临被前后夹击的劣势,并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瓦兰提斯被誉为“瓦雷利亚的大女儿”、“洛恩河女王”、“夏日之海的女主人”,足以证明其历史悠久且实力强大。 这座城市曾是自由贸易城邦中人口最多,实力最强的城邦。 流血世纪,瓦兰提斯自封世界的正统统治者,征服战争将其拉进战争深渊,至今还未能恢复数百年前的盛况。 但瓦兰提斯仍然拥有着规模强盛的海军舰队,以及大量由奴隶组成的守卫军。 蒙戈一边观察着众人的表情,一边转身问道: “有没有人可以为我分析,瓦兰提斯对于多斯拉克人的政治态度?” “尊敬的蒙戈卡奥,请您尽管放心。”来自瓦兰提斯神庙的红袍僧马奇罗站出来,俯首行礼,神色平静的道:“瓦兰提斯可能会担心赛荷鲁镇受到攻击,派遣舰队运送士兵北上,但不会登陆作战。” 蒙戈指着地图上的瓦兰提斯,问道: “他们的舰队有多少艘战舰?” 红袍僧马奇罗神情愣了一下,随即斟酌着回答道: “瓦兰提斯舰队的战舰为数可能超过三百艘。” “陆军呢?” “超过一万人的虎袍军,三千骑兵,还有大象。” 蒙戈面露无奈,叹息一声,道: “瓦兰提斯拥有如此出众的实力,你却告诉我他们只会出兵自保,不会发起进攻。” 马奇罗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态度,语气清淡的道: “竞技场中,如果角斗士帮助一只猛虎杀死另一只猛虎,他就不能完整无缺的保全性命,同样,瓦兰提斯人不会帮助马王去击败另一个马王,这样做,得不偿失。” 沉吟了片刻,红袍僧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又开口道: “诸位并不了解瓦兰提斯的政治,它由三位执政官统治,每年进行一次选举,每个自由出身、拥有土地的瓦兰提斯人都有权投票,而候选人会为了获得选票做任何事,但不包括损害选民利益,会让选民产生不好印象的事情,比如无缘无故进攻多斯拉克人。” 见卡奥和众人都在真心诚意的倾听,马奇罗继续道: “瓦兰提斯的执政官分为虎党和象党,虎党是旧贵族和战士,主张以武力达成征服世界的愿望,象党多是商人和放贷者,他们主张以贸易征服世界,流血世纪里,虎党执政,最终野心过度膨胀惨遭失败,他们对瓦兰提斯政治的控制也随之大幅减弱,名声一落千丈,是象党率领厌战者推翻了虎党的统治,战争结束后的三百年里,象党一直操控者瓦兰提斯的政治,至少占有两席执政官位置,而若要派出军队远征或者进行任何任务,三位执政官都必须达成共识。” “我赞同马奇罗的说法。”事务官奥佛似乎理解了瓦兰提斯的政治逻辑,站出来躬身行礼道:“卡奥,执政官需要选票,选民却又厌倦战争,象党主张反战才能占据多数席位,所以瓦兰提斯不会参与到无关的战争中。” “尊敬的卡奥,我有不同的意见。”学士巴斯·波特立刻站出来反对,他看向红袍僧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轻佻针对:“真是难以想象,偌大的维斯特洛只需要一位国王,小小的瓦兰提斯却需要三个。” 蒙戈瞬间明白过来,神情严肃的对着马奇罗道: “一个国王的心情都阴晴不定,三个统治者的心思就更加难以揣摩,也许多斯拉克人的出现会刺激到瓦兰提斯人,此时,三百年来未改变的政局情况,极有可能会发生改变。” 红袍僧面无表情紧盯着燃烧的火焰,仿佛能从中一睹未来的幻影,良久,才开口回答道: “尊敬的卡奥,您完全没有必要思虑过深,瓦兰提斯的政治制度相当完善,当其中一位执政官出现特殊想法时,其他两位执政官将会联合起来限制他的权力,直至他的任期结束,若是他们有一些疯狂举动,瓦兰提斯人可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他们会毫不留情的处死这些执政官。” 见蒙戈似乎不为所动,红袍僧马奇罗再次淡淡看了一眼火焰,随即上前直面卡奥,神情端正认真的道: “瓦兰提斯,光之王信徒众多,我可以作为您的使者进入城中,面见神庙至高牧师本内罗,寻求他的帮助向执政官说明情况。” 蒙戈的双眸也看向了火焰,拉赫洛却没能找准时机显灵,向他展示未来的景象。 “可以,就让奥佛帮助你安排马匹、物资,尽快出发吧。” 听到卡奥的吩咐,马奇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随后便在事务官的引领下,退出营帐外。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蒙戈却能从红袍僧的眼神中看到一抹满意之色。 片刻之后,学士巴斯·波特暴怒不已,口中愤恨的道: “骗子,我就知道,他是一个骗子。” 第二十九章 势必一战 “卡奥,红袍僧不可信任。”学士巴斯·波特走到正在研究者地图的蒙戈身边,“瓦兰提斯现时虎党执政官是马拉乔·梅葛亚,他曾经多次当选为执政官,尽管现在已经年老无牙,但仍不负猛虎之名,而赛荷鲁镇一直在虎党的统治下扩张多年。” “他们的背叛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蒙戈把玩着手中的青铜匕首,感慨道:“狂信者不可靠,也许是因迷信,他们表现的冷静坚定,从不贪生怕死,实则本就都是些逃避现实的人,遇到困难时,只会寻求神明的帮助,若诸神没有给予回应,他们就会以悲观消极的态度面对问题。” 事在人为,命运绝非由神明操控。 信仰与迷信天差地别,狂信者相信世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是由神明操纵安排,冥冥之中,命运早已被神明注定。 蒙戈哈哈一笑,道: “学士,和我说说真实的状况。” 巴斯·波特没有直接回到,沉吟了片刻,缓缓讲述道: “马奇罗所讲的瓦兰提斯政治相差不大,从象党领导厌战的民众发起暴动推翻虎党政府后,确实一直操控着政府,且执政官候选人会让自己的奴隶与选民睡觉,只为赢得他们的选票。” 随即,学士话锋一转,愤恨的拍打着桌子,继续道: “但这个状态持续了近三百年,象党的执政并未让城邦走出战争深渊,反而在衰落的泥沼中愈陷愈深,瓦兰提斯人内部的矛盾争议犹如沉默了三百年的火山口,而近些年,火山喷发的预兆愈演愈烈,一切背后的原因都是由拉赫洛至高牧师本内罗造成的。” 蒙戈没有接话,而是还在探究着眼前的地图。 眼睛中满是平静,以及那一抹越发浓重的自信,像是腹中有了什么沟壑。 他伸手仔细筹谋了一番计划,确认无误后,才放下手中的青铜匕首,转身看向巴斯·波特,笑道: “赛荷鲁镇虽畏惧多斯拉克部族,但他们会选择逃离家园,派遣载满士兵的舰队沿河巡查警戒,唯独没有遣人乞降讨饶,瓦兰提斯拥有庞大的舰队和充足兵力,红袍僧却告诉我,他们不会攻击,竞技场中,角斗士与猛虎相争,但最后只能有一个活物胜利离开。” “您的举措是在打发走马奇罗。”巴斯·波特闻言愣住了,随即展颜笑道:“应该直接除掉这个叛徒,避免他泄密。” “没有秘密值得泄露,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天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蒙戈忍不住炫耀两句前生所知的兵法,笑着道:“而且,就放他回去,给瓦兰提斯加些新的争议压力,试试能否提前引爆这个即将喷发的火山,这都是对我们有利的局面。” 见卡奥的神情颇为镇定,学士放声大笑的取出羊皮纸与笔墨。 蒙戈虽不喜读书,勉强学会的些许瓦雷利亚文字,也不足以支撑阅读书籍。 但他爱听故事,身边左右更是常伴精通地理历史的事务官奥佛,维斯特洛学城出身,游历隐藏厄斯索斯近二十年的学士巴斯·波特。 政治、历史,一切信息变化都潜藏在故事中。 某种角度而言,他对瓦兰提斯各方面的了解都不少。 比如曾经被誉为“鲜花与喷泉的城市”,如今,是如何变成死水潭与沼泽地。 还有,瓦兰提斯贵族若想竞选执政官,必须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家族是血脉无间断地追溯至瓦雷利亚时代。 只有拥有土地的自由人才有权投票,瓦兰提斯出身高贵的女性也拥有投票的权利,甚至三百年前更是出现过一位女性执政官。 当然,这些政治都和至高牧师本内罗的帮助没有任何关系。 拉赫洛信仰只是流行于瓦兰提斯的低下阶层,祂的信徒全部都是奴隶或者贫民。 本内罗别说与高贵的执政官牵扯关系,恐怕连普通选民都懒得搭理他。 倘若红袍僧马奇罗,真能说动至高牧师本内罗提供帮助,结果只会越帮越乱。 毕竟瓦兰提斯的执政官,恐怕也早想对拉赫洛信徒除之而后快。 瓦兰提斯的军队“虎袍军”至少有一半人以上都是拉赫洛的信徒,神庙中还拥有被称作圣火之手的千人武装。 至高牧师本内罗也经常在大广场布道,他狂妄的言论已经造成拉赫洛信徒与其他宗教信徒的剧烈冲突。 就在此时,事务官奥佛奋力搀扶着一个面色苍白,虚脱无力的多斯拉克骑兵冲进营帐。 他同样也是头冒冷汗,累的气喘吁吁,好一阵才能说出话。 “卡奥,这个巡查斥候在路上看到了敌人大军的行进踪迹,便乘机混入,摸清了敌人的讯息,就连夜逃跑出来报信了。” 蒙戈闻言,快步走上前扶起巡查骑兵,神情流露出由衷的感谢,目光充满期盼殷切,道: “我忠诚的勇士,你拯救了部族,你叫什么名字?” 哪怕大敌当前,他也不会忘记赏赐报答为部族做出贡献的人。 “是卓戈,他已带领部族从科霍尔森林南部的山丘绕过,集结了各卡斯战士,合计六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向赛荷鲁江袭来,两个落日就能赶到。” 已是虚弱无力的多斯拉克骑兵没有说出名字,却坚持说出振奋人心的进攻宣言: “卡奥,带领部族进攻吧,我们也能调动四万多斯拉克勇士。” 须发花白的事务官奥佛不甘落后,就连学士巴斯·波特也跃跃欲试起来。 “科霍尔人刚为您奉上一把瓦雷利亚钢弯刀,还未曾饮过敌人的鲜血,没想到,卓戈送上门来了。” “尊敬的蒙戈卡奥,我立下圣贤的誓言,以毕生之余力辅助您,号角响起,我必将为您一往无前。” 科索罗虽沉默无言,但从他那抚触着弯刀的手就可以看出来。 眼前这群情激昂的景象在蒙戈的心中激起一丝丝波澜,他早已对战争有了完整谋划。 头脑中甚至思索过比战争更长远的问题。 马王卓戈远道而来,目的就是毁灭部族。 蒙戈想要统一多斯拉克人,机会不能轻易丢掉。 势必一战。 第三十章 狩猎,训马 夕日喷涌如血,热情奔放,沾惹绵延起伏的远山,稀疏的风掠过墨绿的草原。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灼热,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一望无尽的行军营地中央,篝火旁聚集着几位神色愤怒的多斯拉克人。 “即使是最强大的卡奥,也需要服膺多希卡林的智慧和权威。” 太监口中呢喃强调着多希卡林的无上荣耀和地位,殷红血腥的双手,不停涂抹在骏马周身,鲜血勾画出神秘复杂的文字与符号。 随即赤红火焰如同发了疯一样,随风四处招摇,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 最终悲鸣哀恸落下帷幕,一场残忍诡异的祭祀顺利完成。 “阉人。” 多斯拉克人怒不可遏,鄙夷咒骂着侍奉多希卡林的太监。 “告诉我结果。”为首的凶悍男人声音粗蛮直接,眼神中充斥着坚定杀意。 他就是马王卓戈,一位所向披靡的多斯拉克卡奥,领导着多斯拉克海里最庞大的一支部族。 手下本就有四万多名战士,战无不胜,而在多希卡林派出的太监指引中,他又再次吞并其他部族,壮大实力。 卓戈是个高大又健壮无比的男人,有着多斯拉克人典型的古铜色皮肤,黑色头发,蓄着长长的胡须,浓黑锐利的弓眉下闪烁着凶恶强硬的黑色双眸。 最惹人注意的,则是他系满铃铛,长度能够一直垂到大腿的辫子。 这代表着他的发辫从未被剪过一次,卓戈在战斗中从未输过。 “尊敬的卓戈卡奥,请尽快向西南而行,搜寻您的猎物。”太监开口催促道。 卓戈不知道多希卡林为何要扼杀多斯拉克古老预言中的伟大征服者,但卡奥必须认可多希卡林的地位,尊重为多斯拉克人预测未来,解读征兆的先知。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永远想要与强者一战。 征服传说中骑着世界的骏马,他将成为多斯拉克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卡奥。 “你们有没有观察过群狼是如何狩猎,我们多斯拉克人又是怎么样驯服桀骜的野马?” 赛荷鲁江源头。 众人都神情迷惑的看着蒙戈,对卡奥突然在这种紧要关头,说起狩猎与训马这种无关的事情都深感奇怪,听起来似乎与战事也不着边际。 蒙戈灵活的摆弄着手中的青铜匕首,手指如同行走在残酷艰险中的灵性群狼,不知疲倦跳跃的桀骜野马。 他没有理会众人投来诧异不解的目光,口中继续道: “狼群在狩猎时就如同带兵打仗一样,智慧顽强,视死如归,最重要的就是它们战术变化多端,侦查、诱敌、扰乱、包围,它们行动时冷静耐心,从不盲目出击,训马是我们多斯拉克人擅长的事情,但我们从不粗鲁的使用马鞭让桀骜不驯的烈马听话,多斯拉克人会迅捷的跃上野马,任凭它们前蹦后踢,我们就是死死抓住马鬃不放,驾驭着野马不断撒欢,打转跑圈,最后野马屈服了,乖乖的驮着主人回到营地。” 科索罗虽神色镇静不改,却突然侧身观察起营帐中央悬挂的地图,似乎心中有所触动,随后开口道: “山丘,河谷。” 科索罗的话再度令其他人好像身处云雾之中,始终也摸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事务官奥佛却目光闪烁着亮光: “说的是我们之前狩猎的河谷吗?那确实是一块好地方,可以隐藏军队,还适合骑兵居高临下展开冲锋。” 随即不等有人回应,轻轻抚摸着羊皮地图,笑道: “像群狼狩猎一般诱敌、扰乱、包围,或者如同驯服野马一样,带着敌人打转跑圈,让他们丧失意志屈服。” 见其他人一副恍然大悟,齐声赞同的模样,学士巴斯·波特也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却没有参与到讨论中去。 蒙戈静静的看着地图,忽然笑道: “多斯拉克人的作战方式我很熟悉,威势澎湃,进攻如风,但缺点同样更加明显,战术单一,毫无保留,没有持续性,一旦遭遇难以攻克的对手,就会心生急躁,敌人已经具备战争失败的必要条件,所以诸位请不要担心忧虑,众神会将失败系在敌人的发辫上,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取得胜利。” 他的话让营帐中的氛围都轻松起来,哪怕是士气高昂,大战在即众人难免都会有紧张情绪。 蒙戈也没有再拖沓下去,手中的匕首指向羊皮纸地图,神情认真严肃,语气顿挫,道: “部族将会连夜南下至瓦兰娜河上游源头,随后将在此处分兵行进,事务官和学士,我要你们二人带领一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保护部族西进,瓦兰娜河与洛恩河交汇处有一座名为萨·梅尔的城市废墟,那里现在已经被河水侵蚀出一大片沼泽地,你们要将武器分发给部族中的女人、老人,孩子,你们将在此凭借城市废墟,修建营寨,防御设施,进行防卫,沼泽里敌人的骑兵不容易进行冲锋,你们只需抵挡住敌人的冲杀,减少部族的损失,等待大部队回援。” 随后,蒙戈又将手中的匕首顺着地图下移,继续道: “科索罗,你与我一起率领三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绕过瓦兰娜河,继续南下,逼近瓦兰提斯,迫使瓦兰提斯人的军队全部撤回城中,之后,我会继续守在瓦兰提斯城下,而你则需要继续率领一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找准时机调头,顺着夏日之海的海岸,走瓦雷利亚大道东进,直至遇到流入叹息之海的那条河流,再沿河流西岸北进至群山之中,在我们曾经狩猎的河谷中设伏。” 口中不停叙说着命令,蒙戈的脑海中也在不停进行着思忖。 片刻之后,他才拍了拍地图,开口道: “科索罗,我已经不能再给予你更多的命令,这一切都需要我们之间互相派遣骑兵,保持不间断的进行通讯,但战争的形势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充满着变化,若是遇到讯息中断,则需要你保持冷静耐心,发挥出灵敏的战争嗅觉,倘若一切顺利,我能躲避开敌人的视线,我们便能在宽阔平坦的河谷中围歼对手的大部队,可我若没能甩开敌人,我们就全体继续沿着河谷北进,袭击敌人后方,救援沼泽地中固守待援的部族。” 随后,蒙戈又郑重的看向事务官和学士,语气温和的道: “部族的三万多斯拉克骑兵逼近瓦兰提斯,给你们带来修筑防御工事的时间,当我们撤离后,敌人的追击骑兵也会继续贴近瓦兰提斯,变相代替我们进行威慑,这足以让瓦兰提斯人安分守己的待在城墙后,保证你们背后的安全,但只有一点,我不能确定敌人会分兵还是全力进攻你们的营寨,请你们务必坚守待援。” 听到卡奥认真的嘱托,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没有说话,如同正直坚守誓言的骑士,庄重认真的点着头。 第三十一章 瓦兰提斯 瓦兰提斯,她是瓦雷利亚帝国最早建立的殖民地,也是距离帝国都城瓦雷利亚最近的自由贸易城邦。 由此才被称为“瓦雷利亚的大女儿”。 瓦兰提斯人始终以瓦雷利亚帝国的后裔而自豪,他们依然保留着许多瓦雷利亚传统。 正因此瓦兰提斯自封为帝国的继承人和世界的正统统治者。 但这并非名不副实。 瓦兰提斯位于洛恩河四个入海口上的三角洲地带,西侧涵盖橙色海岸,一直扩张到争议之地,北至黄金原野南端,都是瓦兰提斯的势力范围。 围绕洛恩母亲河下游的土地肥沃,两岸建立的大小城镇,都属于瓦兰提斯统治。 而且她可不仅仅只处于洛恩河河口的理想位置,同时还坐落在一个得天独厚的极深自然海港旁。 瓦兰提斯人常常自诩,即使把布拉佛斯的上百个岛屿放到瓦兰提斯的海港也会被吞没。 港口地处厄斯索斯南部,当维斯特洛大陆凛冬到来,它还是处于盛夏。 海港更是集中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比如维斯特洛、布拉佛斯前往玉海贸易,装满丝绸和香料的天鹅船,奴隶湾进行大规模奴隶贸易的大帆船。 城邦的农产品甜红酒也非常着名,种植业的发达,能够保证充足的向全世界供应,手工业精湛,还会出产名贵的玻璃。 因此瓦兰提斯拥有世界上最繁华的港口。 瓦兰提斯是历史最古老的自由贸易城邦,最初她只是瓦雷利亚帝国边疆的军事前哨,帝国用于会见洛恩河上游城市派来的使节,或供龙王家族们降落,歇息喝茶。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市开始迅速扩张。 早期历史中,瓦兰提斯受益于瓦雷利亚帝国与洛伊拿之间的贸易而繁荣强大起来。 最终导致原本主导商业,洛伊拿人的古老城市萨霍伊遭受惨重损失。 战争随之爆发,最终结果便是洛伊拿在洛恩河上游的城市彻底毁灭。 洛伊拿的战士女王娜梅莉亚为躲避瓦雷利亚帝国入侵,带领洛伊拿人万船西渡,逃至维斯特洛大陆的多恩领。 于是瓦兰提斯跻身世界最伟大的城市之一。 末日浩劫后,瓦雷利亚帝国崩溃瓦解,瓦兰提斯因此而独立。 流血世纪早期,瓦兰提斯在征服战争中依然占据上风,她们的舰队征服里斯,陆军攻下了密尔,势力一直扩张到争议之地,洛恩河上游地区。 末期最终战败,也是由于受到严重威胁的潘托斯和维斯特洛的“风暴王”突然加入战争。 同时布拉佛斯也出手干预,借给里斯流亡者们舰队,“征服者”伊耿更是骑着龙“黑死神”贝勒里恩加入战斗。 多斯拉克人自然也给予意外的助攻,从东方出现袭击毁灭瓦兰提斯在洛恩河下游的城镇。 太阳西沉,落日余晖染红随风而动的流云,洒落在河水上的光伴着水波晃动。 暮霭之下,红袍僧马奇罗带领着护卫圣火之手,并未直接骑马赶往瓦兰提斯。 而是日夜兼程先来到了赛荷鲁镇,他们准备从这里的码头坐船顺流直下。 一小队瓦兰提斯枪兵守卫军驻守在城墙上,火炬光芒的照耀下,他们突出于护手的金刚爪,闪烁不定,双颊纹着的老虎斑纹清晰可见。 奴隶士兵皆是信奉光之王拉赫洛的虎袍军,红袍僧轻轻松松就见到砂岩城墙后掩蔽的商店、摊位和仓库。 不像城墙外的羊皮彩色灯笼,城内的灯笼是用彩色玻璃制成,奢靡多彩,霓虹闪烁。 马奇罗没有在此耽搁时间,一刻不停的骑马赶往赛荷鲁镇主广场。 繁华城区的商业似乎并未受到战争氛围的影响。 上等人依然悠闲的坐在轿子上,四处游逛,普通人乘坐矮象拉车,忙碌着生活,纹着苍蝇刺青的奴隶正在奋力清理街道上的粪便。 红袍僧脸上的火焰刺青清晰显眼,一路畅通无阻。 广场前有一家门上悬挂着巨大的乌龟的石头客栈,霓虹灯璀璨,刺着眼泪纹身的女人站在门口,卖力招揽着客人。 越过广场中央华丽的荷罗诺无头雕像,来到石红色的拉赫洛神庙。 赛荷鲁镇的文化具有浓厚的瓦兰提斯风格,同时也饱含着明显的瓦兰提斯历史色彩。 无头雕像象征的荷罗诺,他是流血世纪期间的虎党瓦兰提斯执政官,战争英雄,连任执政官超过四十次,直到他厌倦选举并决定自立为终身执政官。 瓦兰提斯人迅速推翻了他,毫不留情宣判他的死刑,荷罗诺被绑在几头大象之间,活活撕成碎块。 烈焰焚烧,拉赫洛神庙内。 马奇罗在奴隶清晰的指引下,立刻就见到了至高牧师派遣驻守赛荷鲁镇的红袍僧。 “关于科霍尔的谣言在赛荷鲁镇民众的口中广为流传,我也从市场上听说多斯拉克人要继续屠戮瓦兰提斯的传言,这些都是真的吗?” 面对赛荷鲁镇红袍僧的咄咄追问,马奇罗表现的毫不在意,反而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态度进行回答。 “我就是跟随多斯拉克人从科霍尔而来,赛荷鲁镇不值一提,蒙戈卡奥对他们毫无兴趣,现在需要你立刻为我们准备一艘船只,我要赶去瓦兰提斯面见至高牧师。” 听到这些话,拉赫洛神庙牧师焦躁不安的情绪逐渐平静。 他马上遣人通过河门带有虎纹的瓦兰提斯奴隶守卫,为马奇罗等人在码头安排了南下的船只。 战争的氛围笼罩着码头沿线,途中不断有塞满奴隶士兵的战舰驶过,保护着水道。 瓦兰提斯的执政官似乎认定,多斯拉克人正在虎视眈眈的逼近赛荷鲁镇,不停派出战舰运送士兵北上。 红袍僧马奇罗与圣火之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如入无人之地,顺利搭乘运送完士兵,南下返回瓦兰提斯的战舰。 深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湿气,战舰伴随着随意翻动的微风霞雾轻轻摇曳。 黑色天幕中的弯月,隐秘在迷雾云层,朦胧泛出诡异的光晕,如同窥视人间的眼睛。 此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喧闹声。 人在呼喊,船桨震动,嘈杂声此起彼伏,绵长而凄厉。 载满士兵北上的战舰,紧急调转方向,宽阔水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彻夜未眠,兼程赶路的红袍僧马奇罗,隐约在船长水手的呼喊声中听到。 多斯拉克人已经南下瓦兰提斯。 第三十二章 冰与火 战舰沿洛恩河顺流而下,一日可行千里,从赛荷鲁镇到瓦兰提斯城,瞬息之间,夕发朝至。 晨风洗去黑暗云雾,纯澈河水流动在天边的地平线,近处风景的轮廓在曙光衬托下逐渐清晰。 水手的惊呼骚乱声惊动红袍僧马奇罗,顺着水面望去,他就看到一只巨大有角的乌龟。 那是“河中老人”,洛恩母亲河的儿子,洛伊拿人的神祗,它击败“蟹王”获得统治水下住民的权力。 据说在长夜时期,黑暗席卷洛恩河,让河流萎缩乃至消失。 直到一位英雄说服洛恩母亲河的众多孩子——“蟹王”、“河中老人”等神祗摒弃前嫌,一起合唱一首神秘之歌,长夜才逐渐散去,天日重现。 不等巨龟引发的骚动平息,一面高两百英尺的黑色城墙浮现在远处。 那是历史的见证,源自瓦雷利亚帝国古老血脉的瓦兰提斯黑墙。 黑墙,是瓦兰提斯还是作为帝国边疆军事哨站时,瓦雷利亚帝国采用黑石修建的城墙,这是一种来源不明的建筑材料。 曾被认为是瓦雷利亚人使用龙焰所制造,但在已知世界的各个角落,凡是有古老奇观的地方,都神秘的出现这种黑色石头建筑物。 维斯特洛旧镇矗立的参天塔,其基座也是由融化黑石打造成的方形迷宫堡垒,而毫无考古学证据表明,瓦雷利亚人曾经在旧镇这么遥远的地方活动过。 并且区别于瓦雷利亚熔岩的干燥性,黑石属于油性且多脂。 黑墙异常宽厚,如果每驾马车套着四匹马,那么六驾马车可以并排在城墙上赛跑。 为庆祝瓦兰提斯的建城日,瓦兰提斯人就会在城墙上举行这样的赛马仪式。 战舰上下两层的众多桨手们,喊着响亮的号子,奋力赋予船只极高的机动性,自由灵活行驶在稍显拥挤的河道中。 越靠近瓦兰提斯长桥,河廊两侧塞满的奴隶士兵也愈发多起来。 长桥跨度极长,由巨大的桥墩支撑,平坦仿佛大路,足以支撑一千头大象的重量,桥面足够供两辆四轮马车并排通过。 两端入口是黑色巨石建造的拱门,门上雕刻着瓦雷利亚人的守护兽斯芬克斯、龙和其他的怪兽。 舰船缓缓驶过拱形桥洞,马奇罗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清晰可见黑色巨石拱门处于关闭状态,原本长桥上拥挤的摊贩都已消失不见。 只留着插满犯人头颅用以示众的长矛,瓦兰提斯显然也正处于一种高压防备状态。 长桥沟通洛恩河入海口两岸,河东岸的黑墙外挤满住宅、商店和旅馆,西岸则是外国人、海盗、雇佣兵、罪犯的城市天堂,到处都是淫乱、酗酒和谋杀,但可以在这里买到几乎任何东西。 瓦兰提斯最初建造于洛恩河东岸,随着城市迅速扩张到西岸,由于强大的潮汐和难测的水流使得过河极为困难,执政官们都难以派遣奴隶士兵渡河维持秩序。 西岸逐渐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世界,于是执政官“慷慨的”瓦何拉索下令,建造一座横跨洛恩河的长桥。 河道本身的宽度以及水流、潮汐,使得修建长桥成为一项史诗级难度的任务。 瓦兰提斯花费超过四十年的时间和数百万的钱财,甚至执政官瓦何拉索都没能活到看着这座桥完工。 最终一项奇迹般的长桥竣工在洛恩河上,连接瓦兰提斯东西两个城区,它是世界第一长桥,九大人造奇迹之一。 瓦兰提斯的执政官终于能够顺利派遣奴隶士兵,过河维持西岸城区的表面秩序。 舰船小心翼翼穿过长桥,缓缓停靠在繁华的东岸码头,船长还贴心的为红袍僧马奇罗等人喊来象车。 所有有地位的瓦兰提斯人都不会徒步走路,他们认为这有损尊严。 瓦兰提斯虽依旧看似繁华,但隐隐已有衰落之势。 曾经随处都可以看到的雕像和鲜花喷泉,现在只有路边凌乱的杂草,干枯无水的水池,战后暴动民众和象党破坏的虎党执政官雕像依然零落在地。 当然也有鼎盛的建筑,那就是拉赫洛神庙。 宗教是人类一直使用精神统治的普遍手段,从古至今,世界各地皆是如此。 失去财富后的贫穷,难以摆脱的苦难现状,无法反抗的底层民众,供养着神圣的光之王神庙。 瓦兰提斯的拉赫洛神庙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大约有维斯特洛王城君临的贝勒大圣堂的三倍大,毕竟神庙未建立起来之前,这里原本是瓦兰提斯的大广场。 神庙采用的建筑技术极其精湛,它的梁柱、台阶、墙壁、拱顶和空中走廊连接的高塔,完美契合在一起,如同是在一块巨石上凭空挖凿而成。 红色、金色、橙色等多种色调在神庙的墙壁上彼此渗入勾画出层峦云朵,构成如同日出日落时的极美景色。 细长的尖塔如燃烧的火焰缠绕盘旋上升,塔尖冻结的火焰就像是凡人在触摸天空中神的领域, 拉赫洛信徒喜欢他们的火焰,光之王是他们唯一的真神。 他们总是在燃烧一切,迎接清晨的阳光,信徒们也都围绕在进行传道的红袍僧周围,不停哭泣。 此时,神庙的至高牧师本内罗正在发表演讲,大广场里人满为患,马奇罗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虔诚的注视着至高牧师。 只见本内罗用手指向东方天际的红日,紧接着握手成全,然后张开双臂,他的高音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当他念诵祷词的声音达到最高点时,火焰突然从身后喷涌而出,人群都被吓了一跳。 随即至高牧师用清晰难忘的高昂声调,呐喊道: “吾等凡人,独生独死,茫然无措,踯躅幽谷,幸得同胞,集聚而行,幸有真主,嘉以益吾。” “与即将到来的恐怖、冰冷、黑暗相比,你们所谓城外的战争不过是孩童打闹,凡人未知的远古异神正在聚集力量,可怕邪恶而强大的黑暗力量,难以抗衡,除非正直的人们能够鼓起勇气,伸张烈焰红心的信仰。” “明睹世间本质,真理环汝四周,诸物一目了然,长夜黑暗,处处险恶,白昼光明,勃勃兴旺,黑与白,冰与火。” 听到这一切,女人们哭泣起来,男人则是挥舞着紧握的拳头。 第三十三章 一个王,一个国,一个神 宗教是人类社会发展演变的产物,必然也会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而发展变化。 恩格斯根据历史唯物主义和宗教适应社会的规律,将宗教的发展分为自发形成的原始部落宗教,奴隶制鼎盛期由个人创立的民族宗教,个别宗教得到世界性帝国支持推广发展为世界宗教。 这个世界中,早在历史被记载之前,维斯特洛的森林之子崇拜掌管岩石、大地、树木的无名神灵,即现在的旧神。 而厄斯索斯的洛伊拿人会膜拜母亲河洛恩,蟹王,河中老人。 它们全部都是一种类似于万物有灵论的原始宗教信仰。 森林之子中的绿先知,即某种萨满巫师,具有强大的魔力,能够与飞禽野兽进行交谈,还能透过雕刻在鱼梁木上的眼睛观看。 原始宗教没有传道牧师、虔诚祷词、赞美颂歌、崇拜仪式,只是一种代代相传的宗教。 七神信仰,是维斯特洛大陆现在最主要的宗教信仰,人们往往简单的称之为“教会”,为了区别于古老的信仰,教会的神有时也被称为新神。 教会所崇拜的七神,信条十分类似于三位一体论,不过是七神合一。 一个神祗化为七种不同形态,代表着七种不同的美德。 但也有人会认为他们是七个不同的神。 崇拜者会根据所求之事向七神的某一个具体形态祈祷。 “天父”代表审判,向他祈祷正义得以伸张,“圣母”代表仁爱与养育,向他祈祷多子或怜悯,“战士”代表战斗的力量,向他祈祷勇气与胜利,“少女”代表天真纯洁,祈祷保护女孩的贞洁,“铁匠”代表工艺与劳动,向他祈祷完成工作所需的力量,“老妪”代表智慧,人们常向祂祈求指引方向,“陌客”代表死亡与未知,信徒很少向陌客求助,但经常将他人与陌客联系在一起。 厄斯索斯大陆的神祗和这里的民族一样多,一个人可以在这里找到敬拜任何一个他能想象出的神祗,从实质上而言这些均为多神教。 信徒期望宗教能够帮助他们理解人类被大自然赋予的天生力量。 而在厄斯索斯,信徒最多的拉赫洛信仰,俨然已是随处可见的传统,祂则是典型光明与黑暗的二元论理念。 瓦兰提斯拉赫洛神庙的至高牧师们,一直致力于向全世界伸张光之王的信仰,将他们的宗教发展为世界宗教。 他们派遣密尔的红袍僧索罗斯西渡维斯特洛,向当时痴迷于火焰的国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传教。 但索罗斯却没能向伊里斯二世展示出任何令人印象深刻的火焰魔法,因此拉赫洛在维斯特洛知名度不高。 而现任至高牧师本内罗自然也不例外,他祈求光之王能够展示未来的幻影,帮助找到预言中真正远古英雄亚梭尔·亚亥的转世。 不管长夏之后的世界是否需要拯救,他都会尽全力鼓励更多人支持这个英雄。 此时,本内罗热情洋溢的演讲已经结束,仍然能够听到周围群众激起的呐喊,人声鼎沸,响彻云霄。 圣火之手护卫着马奇罗奋力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由此接近至高牧师。 不同于本内罗那高亢的音调,他本人看上去非常安静,身躯又高又瘦,五官轮廓突出,光头和奶白色脸庞上纹满了火焰刺青。 他用一双如同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的眼睛,温暖柔和的紧紧盯着马奇罗,瞳孔中不经意流转出意味不明的光芒令红袍僧不敢直视。 “年迈和年轻的马,火焰骏马和黑暗的山羊,真实和虚假的王都有,我还看到了你,蠢笨的身躯麻木站立在马群中,却没能点燃火焰的意志。” 听到至高牧师的话,面对险境毫无畏惧,一直保持着冷静态度的红袍僧马奇罗,神情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内心只感到无比的焦躁不安。 至高牧师没有给予红袍僧进入神庙洽谈的机会。 他似乎早已从火焰中看到了一切,又或者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所有信息。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瓦兰提斯黑墙,平静的道: “在黑墙之内,拥有古老血脉的旧贵族现在食不甘味,睡不安寝,执政官们坐着焦虑的指挥操控一切,放眼整个瓦兰提斯,奴隶们站着生产粮食,清洁街道,守卫城墙,冲锋陷阵,但你以为执政官真的会倾听我们在谈论,议论些什么,在他们眼中,黑墙之外的所有人都与最卑微的乞丐、奴隶又有何区别。” 至高牧师本内罗缓慢贴近红袍僧,伸手抚摸着马奇罗低下的头颅,继续道: “你看到长桥将瓦兰提斯的两个城区连接在一起,平坦的桥面如同通往世界的一片坦途,没能看到黑色巨石建造的拱门又将秩序隔断,高高厚厚的黑墙从建立的那一刻起,断绝的便是话语,你为神庙思虑的太多,就会为瓦兰提斯忧虑过多,为烈焰红心光之王考虑太少,目光就会变得愈发短浅。” 瓦兰提斯黑墙里的居民自称“古老血脉”,他们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古瓦雷利亚时代,除非获得住在里面居民邀请,外邦人、自由人都不允许进入黑墙之内。 由于地理位置靠近奴隶湾,瓦兰提斯不仅是奴隶贸易链中的关键一环,他们还是奴隶贸易的重大市场,平均每个瓦兰提斯自由人至少拥有五个奴隶。 正如瓦兰提斯所使用的货币,称作“辉币”,它的正面是一顶王冠,背面则是骷髅头。 辉币的铸就,正面采用的是谁的光辉与王冠,背面又用的是何人血泪与生命。 “凡人都必须做出选择,你与我,男与女,高贵或者贫贱,我们选择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我们选择真神或伪神,但英雄只有一个,我们必须选择真正的英雄,而他必须选择光明、正义、以及真神。” 至高牧师目光正视天际如同火焰燃烧的红日,他的双手交叉在小腹前,高昂的音调显得异常平和宁静。 “马奇罗,回去吧,回到你的卡奥身边,为他提供指导和帮助,光之王会为你指引方向。” “请你牢记,一个王者,一个国家,一个真神,找到王,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第三十四章 南下进军 无尽黑暗的夜,解放柔软纱帐笼罩沉睡的原野,流萤闪烁,月与星的光交辉相应,如同细碎流沙铺成银河躺在天际。 穹顶之下,瓦兰娜河畔,大地正在颤抖,蜿蜒漫长的跳跃火光伴随着奔放的马蹄声,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行进在苍茫原野上的多斯拉克骑兵,显然没有遮掩踪迹的意思,人喊马嘶,一片接一片,凝成一个整体,海潮般势不可挡的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飞速的向前推进,呼啸奔腾,响彻夜空。 蒙戈骑着火红色战马率先赶到河边,勒停战马,他无暇去探查瓦兰娜河的情况,立刻打马转身,坐在马背上努力向大后方张望,那里一片混乱。 他又急忙策马往后方赶去,等看到大部分部族老弱妇孺也紧紧跟上队伍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情况紧急,他继续策马向前疾驰,口中大声喊道: “奥佛,奥佛。” “我在这里。”不远处赶来的马车后传来事务官的呼喊声:“所有人都没事,没有人落后。” 听到这里,蒙戈悬起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为避免被敌人探查部队追击缠上,他让部族丢弃大部分辎重,除只能乘坐马车的部众,大部分多斯拉克人都分发武器战马跟随部族行军,她们缺乏急行军的战斗经验,夜色中容易迷失方向,落在队伍后面。 此时,巴斯·波特也骑马赶过来,盯着跟在队伍最后的马车群,眼神中充满赞赏感激。 习惯生死,漠视生命的蒙戈没有派出太多人手去保护非战斗人员,学士也没有指挥军队作战的知识。 幸亏事务官奥佛主动要求负责护卫后方,才能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 看到后续部众赶上来,蒙戈刚刚放松下去的心再次高悬起来,一言不发,面色沉重。 瓦兰娜河源头分兵的作战计划是已经想好的对策,目前还没有发生变故,计划就要继续执行下去。 他挥了挥手中紧握的马鞭以示告别,同时对着奥佛等人开口道: “敌人很可能会舍弃部众,只率领骑兵进行快速追击,你们的队伍庞大,臃肿脆弱,途中难以避开抵御敌人,时间紧迫,要一刻不停继续向沼泽地进军,依托我们从科霍尔带出的工匠,在那里修筑防御工事进行固守,请记住,沼泽虽可以延缓敌人冲锋,但并非完全可以信赖依靠,而且一定不能主动出击,还需要小心警惕背后的瓦兰提斯人。” 口中说着这些安排,蒙戈依然努力的在脑海中思索着遗漏,但人无完人,事无绝对,这已经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全部,剩下就只能依靠众人的智慧和决断。 “我们会牢记您的嘱咐,即刻进军,固守待援。”学士早已对事态有着清晰认知,神情庄重严肃,郑重其事的道。 奥佛点点头跟着表示赞同,随后抬头看了看天色,神色焦急的道:“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否则就会在下个落日后才能赶到沼泽地,黑夜中修筑防御营地,条件会对我们十分不利。” 见两人都如此沉稳果断,蒙戈也不再耽误时间,面带微笑,举起手中的马鞭用力戳了戳奥佛和巴斯·波特的肩膀: “我们会包围,干掉敌人。” 随即,蒙戈策马离去整顿部队,准备南下逼近瓦兰提斯。 寂静在喧嚣中低头不语,勇士在黑夜视野里目光相交。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同行敌手,最熟悉多斯拉克部族战斗技艺的人就是另一支多斯拉克部族。 无声的斥候战场,一队探查骑兵静静躲藏在丛林深处,他们的战马调教的如同沉稳岩石,乖乖静静的躺倒在地面上。 而举着火炬的敌人探查骑兵显然是有所发现,正戒备的朝着他们慢慢逼近。 “诺哈特,我们被发现了。” 低沉的声音刚刚落地,清晰的弓弦声立刻响彻在寂静丛林,箭矢如闪电般袭向对手的致命要害,半数敌人应声落马。 敌人手中的火炬给了他们指引,而能够担任探查斥候的多斯拉克骑兵,无一例外都是部族中的神射手。 随即,他们迅速唤起身旁的战马,一跃而起。 两人一组,配合默契的骑马冲向各自分配好的敌人,一人引弓射击提供掩护,另一人则拔出亚拉克弯刀迅速逼近。 莫名袭击的恐惧驱使下,敌人并没有慌乱,四散逃避。 见埋伏袭击者人数占优,便果决的留下断后人手,其余人策马转身,准备迅速撤离丛林,探查骑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讯息带回部族。 多斯拉克探查骑兵的射速很快,战斗经验丰富,因此在诺哈特等人的先手偷袭下,敌人很快就被消灭干净,无一漏网。 此时,探查骑兵们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心急如焚,这已经不是他们初次遭遇敌人,现在情况紧急,必须尽快将消息传递回去。 “所有人收检物资马匹,不需要再掩藏尸体,也不必再隐藏踪迹,我们准备向瓦兰娜河急速前进。” 诺哈特骑着战马来回指挥安排,并随时保持着警惕戒备,其余人则是一丝不苟的执行命令。 片刻之后,他带领骑兵小心翼翼的钻出丛林,随后,众人驾驭战马疾驰,焦急的往瓦兰娜河方向赶去。 既然决定不再隐藏踪迹,煎熬许久的骑兵队伍中,也逐渐放开对话。 “诺哈特,听说你受到蒙戈卡奥的亲自接见,他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伟大勇武。” 名字称作诺哈特的多斯拉克男人,正是此前混入马王卓戈部族,并成功带出情报的那个探查骑兵。 他看上去很年轻,阔鼻浓眉,长方脸庞带着一股年轻人常有的无所畏惧,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如同平静幽深的湖水,藏锋卧锐,流露出机警、勇敢和智慧的神采,异常的是那一对出奇巨大的耳朵,顶在脸旁,似是两片撑开并藏有珍珠的蚌壳。 诺哈特一向寡言少语,这与他长期担任探查骑兵有关,事实上,他并非不善言辞,也不冷漠孤僻,还是多斯拉克人中少有的性情温良之人。 此时,他却没有回答旁人的询问,而是紧紧夹紧马腹冲在最前面,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第三十五章 水边寡妇 瓦兰提斯,盛夏时节,气候潮湿酷热。 此时,三位身着黑色兜帽丝绸长袍,面目遮挡严严实实的贵人,快步行走在洛恩河西岸的鱼贩广场上。 他们的装扮不禁引人侧目,但显然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缘由。 广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鱼腥、花香、粪便、腐烂衰败的浓烈气味。 但这里却坐落着瓦兰提斯最好的酒馆和最大的旅社,商人之屋。 它是一个四层楼的庞大建筑,俯视周围的仓库、酒馆,许多交易都是在商人之屋谈成的,此处是全世界发货人、船长、商人们的首选。 旅馆门前摆放着一张隔板桌,四个雇佣兵军士装扮的男人,正招呼着每个路过的男人或男孩加入他们的队伍。 三位贵人没有理会这些佣兵的热情,前后走进商人之屋的庭院,顺着院中的宽敞砂岩石板路继续前行。 石板缝隙间生长着紫绿色苔藓,搭上旁边花纹繁复的花架、葡萄架与周围缠绕着藤蔓植物的凉亭,看起来像是个迷宫一样。 商人之屋的门锁以坚固着称,据说其安全程度堪比监狱。 三位贵人推门走进大厅,几十种不同语言混杂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厅内的空间显得宽敞却又拥挤局促,整体看上去比大多数的城堡、城镇的大厅还要大的多。 但光线昏暗,周围墙壁上还遍布私密的壁龛和隐藏的凹室。 来自世界各地的水手、商人、船长、货币兑换商、发货人和奴隶贩子们就聚集在发黑的梁柱和破裂的天花板下,彼此撒谎欺骗。 三位贵人没有继续站在门口,那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稍作打量,就径直往厅内的角落走去。 靠近后,才能发现有一位老妪正坐在桌后,由于阴影的关系,别人几乎看不见她,但坐在这里,她却能将旅馆门口的动静一览无余。 老妪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道更加显眼的疤痕爬过她的面颊,掩盖住她获得自由时挖去的奴隶印记,白发稀疏,粉红色的头皮让人看得一清二楚,时间的流逝,早已压弯了她的脊柱。 可尽管如此,她的双眼却是又黑又亮,充满着对岁月智慧的思考,佝偻的身躯坐姿机警,似乎是对命运的不屈不挠。 三位贵人想要靠近老妪,却被她身边众多的护卫们拦截。 领头的贵人缓缓摘去部分兜帽,露出半张年迈无齿的笑脸。 “孩子们,带故人上楼。” 烛光闪烁的阴影中,老妪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邃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她没有唤人搀扶,衰弱无力,皮肤枯皱如同树皮的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缓缓站起身,护卫的保护中慢慢往旅店楼上走去。 厅内的所有人都会礼貌的为她让出位置,熟悉有地位的朋友还会尊敬的称呼她为“水边寡妇”,而她的护卫被尊称作寡妇的儿子们。 尽管私下里大家都会喊她“瓦加罗的婊子”,但从未有人敢当面,或遇到寡妇的儿子们时这样称呼。 瓦加罗是一个人名,曾七次当选为瓦兰提斯的执政官,同时还是一名旧贵族出身的商人。 他拥有码头、仓库,经营货物中转、货币兑换、船只保险、奴隶贸易等多种生意。 “水边寡妇”曾经是一名床奴,她在渊凯受训,学习七种呻吟之术和十六种欢爱体位,接受舞蹈训练,最终成为精通情色艺术的专家。 就在此时,一名叫做瓦加罗的瓦兰提斯执政官买下了她。 之后,瓦加罗爱上了“水边寡妇”,解放了她,给予她自由,并最终娶了她。 这在瓦兰提斯贵族圈中造成一次轰动,被当成最大的丑闻。 瓦加罗死去后,将生意全部留给了妻子,但“水边寡妇”作为自由人,却不能再住在黑墙之内。 她接管丈夫的生意,卖掉豪宅,搬到洛恩河西岸的商人之屋扩展业务。 生意越做越大,现在甚至还拥有船坞和航道。 护卫们环绕着三位贵人,将他们带进商人之屋的二层的豪华套房。 这间长期预留的套房,属于“水边寡妇”的永久住所,而楼下大厅内的那张桌子则是她的例桌。 屋子拥有两扇窗,一扇面对长桥和河对面的黑墙,那是她回忆中的旧时光,另一扇面向鱼贩广场,站在窗前可以看到楼下的一切。 “梅葛亚。” “水边寡妇”缓缓靠在墙角的椅子上,饱经风霜的脸上渐渐绽开一抹微笑,一双伤感的眼睛透出一股遇见老友的从容祥和。 伴随着她沧桑的话音,三位贵人缓缓摘去兜帽。 为首的老人笑得十分生动,明亮的双眼如同虎目峥嵘,炯炯有神。 此人正是瓦兰提斯现任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尽管年老无牙,但仍不负猛虎之名。 “你,我,还有你的丈夫瓦加罗,我们已经认识了近三十年的时间,喊我马拉乔就可以。” 执政官身手矫健,随意挑选一张椅子坐下,他的声音也是铿锵有力。 “马拉乔,洛恩河西岸可不是高贵执政官会来的地方,当然,为报答你曾经保护我丈夫生意与财产的恩惠,我承诺过,愿意帮你完成任何事,来作为回报。” 听到“水边寡妇”的直接表态,执政官毫无顾忌的发出择人而噬的目光,随即开口道: “我需要你帮助,联系一支信誉可靠的佣兵团。” 数百年来,自由贸易城邦雇佣了大量的佣兵投入战争,因此厄斯索斯拥有许多历史悠久的佣兵团,他们只为出价最高的雇主效力。 不可避免,其中多数是一些只精通打家劫舍的法外狂徒,乌合之众,但也有一些颇为自律,信誉良好的佣兵团。 “水边寡妇”没有理会执政官突然爆发的凶狠目光,轻轻笑了一声,不假思索的道: “你想让我帮助雇佣黄金团。” 佣兵向来有着反复无常的恶名,但黄金团最荣誉的地方在于他们从不毁约,他们的箴言是“言出如金”。 而且黄金团还被视为厄斯索斯各大雇佣兵团中最厉害的一支。 听到黄金团的名字,马拉乔挥了挥拳头,话语依然强硬无比: “不止黄金团,我还需要雇佣争议之地,石阶列岛里,其他信誉良好的佣兵团。” 争议之地是厄斯索斯西南的一片地区,石阶列岛就位于争议之地西侧的狭海之中。 其中,争议之地面积广大,土地肥沃,曾经也是繁荣无比,石阶列岛更是把握东西大陆海上贸易的咽喉要道。 三个自由贸易城邦,里斯、密尔、泰洛西,一直为争夺这两个地区的主权开战,因此厄斯索斯大部分佣兵团受雇在此战斗。 见老友听到这句话后,眉头紧蹙,执政官连忙继续补充道: “不过,请放心,这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意,我并没有担任终身执政官的疯狂想法。” 老妪无奈的叹息一声,紧蹙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不紧不慢的询问道: “黑墙之内,其他两位象党执政官是否知晓这件事?” “他们已经同意授权雇佣佣兵团。”马拉乔神情刚毅,义正言辞的道:“多斯拉克人南下,逼近瓦兰提斯,战争已经迫在眉睫。” 但“水边寡妇”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紧紧盯着虎党执政官的面目。 她知道的信息远比老友想象中的要更多。 第三十六章 黑红不论 商人之屋,瓦兰提斯虎党执政官马拉乔已经告别离去,洛恩河西岸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女士,多斯拉克人真的会进攻我们瓦兰提斯吗?” 护卫见水边寡妇没有拒绝执政官,不禁发出疑问道。 “人心如同海水,难以测量,多斯拉克人也一样如此。”老妪眉头紧紧皱起,脸庞疤痕挤成一团,狰狞可怖,昔年老友的刻意欺瞒令她一时难以接受:“虎党执政官也从不是安于本分,与世无争之人。” 坐拥庞大情报关系网的水边寡妇,自然知道,黄金团曾经拒绝过马拉乔,除掉拉赫洛至高牧师本内罗,以及他支持者们的任务。 虎党执政官不敢派守卫“虎袍军”执行任务,因为大多数卫兵都是拉赫洛的信徒。 她同样清晰知晓瓦兰提斯的士兵数量,这些兵力再依托黑墙防御,足以抵抗多斯拉克人的进攻。 可若是马拉乔想要主动率兵出击,就稍显兵少力微。 “据瓦兰提斯的水手所说,黄金团正向西出发,他们已经与密尔签订合约。” 水边寡妇听到护卫的提醒,平静的点了点头,随即缓缓站起身,道: “一个里斯船长告诉我,他们试图说服黄金团撕毁合约,允诺两倍于密尔人的酬金,外加给军团里的每个士兵分配一个奴隶,每个指挥官配备十个奴隶,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则将获得一百个美女,哈利并没有严词拒绝,而是告诉里斯人会好好考虑这个提议。” 也许是许过承诺,水边寡妇愿意真心实意,帮助马拉乔促成此次的雇佣兵合约。 此时,明暗顺转的烛光笼罩着她的身躯,角落阴影泛发幽幽神秘气息,深深映照出一生永不磨灭的记忆。 她仿佛真的看到,曾经的某个午后,那个低沉吟诵誓词的男人。 “看来言出如金的佣兵团也不再可靠,即将没落,他们居然让一个财务官担任团长。” 听闻黄金团没有拒绝里斯人的利诱,护卫不禁出言嘲讽道。 黄金团现任团长哈利·斯崔克兰,并不是一位勇猛的战士,他在升任团长之前,担任团内财务官。 水边寡妇没有理会护卫的讽刺,取过纸笔,趁着烛光,神情凝重的伏在书桌上,认真写下两封相同的书信。 静静坐下等待笔墨晾干,密封起来后,对着屋内的护卫开口吩咐道: “立刻赶去码头乘坐最快的船只,分开走洛恩河、海路前往潘托斯,将我的书信交给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 两名护卫上前分别取走蜡封书信,恭敬的对着老妪俯身行礼后,才快步退出房间。 “潘托斯总督能帮我们说服黄金团?” 水边寡妇轻轻拍了拍发出疑问护卫的臂膀,这都是她忠诚的儿子,随即耐心的笑着道: “他的总督花园正歇息着一位龙。” 听到她的说辞,其他护卫也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乞丐王?” “即便带着王冠,他仍旧是个乞丐,哪怕他是世间最为闪耀亮眼的乞丐,终究还是个乞丐。” “我从潘托斯水手口中听说,乞丐王曾宴请过黄金团的指挥官,希望他们协助他夺回王位,但他们享用完宴会后,就无情的嘲笑他。” “那当然,他最多只能算是红龙,黄金团可是黑龙后裔。” 护卫们的议论没有影响到水边寡妇的决定,她面带微笑,黑亮眼眸中闪烁着智慧慈爱的光芒,注视着她的儿子们,口中轻轻呢喃道: “黑红不论,龙就是龙。”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流亡海外的王子,他是骑着龙征服维斯特洛大陆,“征服者”伊耿的后裔,他自称韦赛里斯三世,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人称乞丐王。 因为坦格利安家族在铁王座上长达三百年的统治,已经终结于他们自称为篡夺者战争的那场叛乱。 坦格利安家族的纹章是黑底红色的独身三头喷火龙,人称红龙。 而在一个世纪前,坦格利安家族还曾经发生过一场着名的“黑火叛乱”,叛乱者名叫戴蒙·黑火。 黑火家族的纹章是红底黑色的独身三头喷火龙,人称黑龙。 戴蒙·黑火是“庸王”伊耿·坦格利安四世与堂妹戴安娜·坦格利安公主的私生子。 坦格利安家族为保证血脉正统,一直奉行保持家族内部通婚的传统。 以此来看,戴蒙·黑火的血脉纯正无比,只是并不合法。 但他的父亲伊耿四世临终时,为戴蒙·黑火补全一切不足,伊耿四世将所有私生子全部合法化。 这就是黑火家族能够掀起大乱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们合法且血脉纯正。 篡夺者战争前,“红龙”坦格利安家族和“黑龙”黑火家族虽血脉同源,但全都自称王座合法继承人。 他们之间残酷的争斗持续了近七十年,直到觊觎铁王座的最后一名黑火男嗣,战死丧命,坦格利安家族对黑火的仇恨与愤怒彻底终结。 可黄金团是由“高贵的私生子”伊葛·河文创立,他同样是“庸王”伊耿·坦格利安四世合法化的私生子,并在“黑火叛乱”中选择站在同为私生子的哥哥戴蒙·黑火一方。 他创立佣兵团的目的,就是为聚集支持黑火家族的力量,黄金团的成员都是支持黑火的流亡者或他们的后代。 就在水边寡妇的信使乘船前往潘托斯的同时。 瓦兰娜河源头,暮色将至。 诺哈特率领一队骑兵在日光指引下,寻到部族留在这里放哨警戒的斥候营地。 这一路,万幸没有再遭遇敌人追击,但日夜兼程的赶路,所有人早已体力不济,疲惫不堪,就连战马都累死两匹。 停歇片刻,诺哈特躺卧在草地上,望着不远处奔流不息的河水,神情忧虑。 作为探查骑兵中的佼佼者,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副完整的地形地貌。 敌人的进军路线看上去似乎有些许偏离,但倘若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荒地附近的赛荷鲁江,那就如同预知未来一般准确无误。 想清楚这一切,诺哈特便不再打算继续停留在营地休息。 立刻站起身,喊醒整队探查骑兵,顺手取来营地斥候准备的水囊与食物补给,挂在营地中的备用马匹上,随后,整队人都默默翻身上马,继续往西而去。 但诺哈特并不知晓,此时,蒙戈卡奥已经率领三万骑兵绕过瓦兰娜河,南下逼近瓦兰提斯。 第三十七章 黎明破晓 黑夜隐去,破晓的晨光浸染轻舒漫卷的云朵,如梦似幻。 诺哈特轻轻抖落满身的疲惫,仔细搜寻着部族留下的踪迹,但满目鲜明的绿色,只令他觉得头晕目眩。 一路赶来,其他人早已落马掉队,就只剩下他还在咬牙坚持。 此时,恍惚朦胧的视线中,似乎又看到一支骑兵奔驰而来,清脆的马蹄声告知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 晨风拂过,朝霞吐露,新鲜迎面而来。 “是谁!” 诺哈特被轻微的摇晃惊醒,迅速伸手摸向腰间的弯刀。 随即持续震动感缓缓传来,手中落空,他才清醒的发现,身躯正躺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上。 “事务官,敌人……” 他终于看清跟在马车旁的人,连忙准备起身,汇报所发现的异常讯息。 却见奥佛摇了摇头,轻轻抬手将他摁下制止。 “是不是敌人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正朝着部族追赶而来?” 诺哈特面露惊讶,随即点了点头,道: “我们这队探查骑兵从赛荷鲁江出发,向前直行,前往荒地搜寻敌人的踪迹,一无所获,但敌人有六万骑兵,不可能做到完全隐匿踪迹,而且我们在返回瓦兰娜河的路上,数次遭遇敌人的斥候小队,所以我判断,他们并没有抵达荒地,更没有向西,赛荷鲁江的方向进军,而是直接往西南,瓦兰娜河的方向袭来。” 看着满脸疲惫,面色苍白的诺哈特,奥佛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卡奥的勇士,留在马车上休息吧,从见到你如此艰辛的归来,我就知道,肯定是敌人那里有重大的变故,现在可以确定,部族又减少了一天的准备时间。” 交代完这些,奥佛便骑着马急速往行军队伍后方赶去。 此时,学士巴斯·波特落在队伍后面,正对着天空中飞鸟,甚至过往的任何人以及动物发呆。 见到事务官奥佛骑马赶来,他才回过神来,自问自答道: “敌人到底是如何发现我们的踪迹?没有间谍,也没有斥候跟踪,难道真的是易形者?可在人类中,只有维斯特洛大陆中和森林之子一样信奉旧神,拥有先民血统的北境人和野人才有易行的潜能,而且多斯拉克人中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易形者是能够侵入动物或其他人意识并控制其行为的人。 据说森林之子中拥有神秘力量的智者是最强大的易形者,能够潜入任何动物的意识。 事务官奥佛并不了解神秘学知识,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开口道: “那就不是易形者,我们还是再找找别的异常。” “异常?”学士巴斯·波特口中不断的呢喃自语,眉头紧蹙,他紧紧盯着面前经过的多斯拉克女人与孩子,目光闪烁,突然惊呼道:“公马,鲜血,是血魔法还是占卜术。” 听到血魔法,奥佛神情凝重,多斯拉克人厌恶这种邪恶和不自然的力量,同时他也回想起那匹沾满鲜血泥土的公马。 “这样就对上了。”学士巴斯·波特惊醒,翻身上马,急匆匆往队伍后方赶去,口中喊道:“奥佛,这里只有我们两人见过那对母子,你往前,我们分头寻找,一定要找到那匹公马。” 就在此时,瓦兰娜河南方。 红日透过朝霞张望着瓦兰提斯城,山崩地裂的马蹄声将静默打破。 蒙戈骑着火红骏马,奔腾矫健的身姿,率先浮现在城墙守军的视线之中,紧跟着的便是连成一片,如同山洪一般涌来,势不可挡的多斯拉克骑兵。 “这是一面无法攻破的城墙。” 瓦兰提斯守军惧怕多斯拉克人的气势磅礴,蒙戈同样也不禁对洛恩河东岸的黑墙心生感慨。 他带领着骑兵在距离城墙千步的位置,勒停战马,停下前进的脚步,多斯拉克人精湛骑术展现的淋漓尽致。 军阵前,蒙戈不慌不忙的驾驭着战马,来回踱步观察。 他的超凡视力早已发现,黑墙上摆放着巨弩、投石机等各式各样的防御军备武器。 明朗恬静的东方天际,荡漾起旭日血红的光纹。 瓦兰提斯的钟声紧急敲响,悄然打破人心深处的平静。 蒙戈侧对着东方朝阳,策马奔腾,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胸腔中积蓄着的雷鸣奋发而出: “多斯拉克勇士。” 穹顶之下,三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如山似海。 见到卡奥骑着战马奔腾的雄壮英姿,听着他声如洪钟的咆哮。 纷纷嘶吼着举起手中的亚拉克弯刀,霎时间呼声如同雷动,响遏行云。 马蹄声,伴随着咆哮声再次响彻瓦兰提斯城下。 在蒙戈的带领下,三万咆哮武士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瓦兰提斯真正被黑墙包围的部分,也只是一个巨大的哨站,里面居住着旧贵族。 河东岸的黑墙外还挤满住宅、商店、酒馆、码头与商船。 那里才是瓦兰提斯,作为自由贸易城邦,人口、商业最密集的地区,同时也没有黑墙这般不可攻破的防御。 但屠戮劫掠显然不是蒙戈此次的战略目标,他只是要在城北扎营,威吓瓦兰提斯人不要北上,用以掩护瓦兰娜河北岸的部族,修筑防御工事。 就在军队扎营时,蒙戈也没有空闲下来。 他现在培养出合格指挥官该有的良好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区,就要优先观察这里的地形。 “瓦雷利亚大道!” 瓦兰提斯城北,蒙戈盯着面前高出地面半尺,熔岩砌筑的宽敞缎带路面,怔在原地。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如同长矛一般笔直向北延伸的大道。 蒙戈确认清晰记住地图上的每个细节,但上面绝不包括城北的这条路,瓦兰提斯只有一条向东,通往奴隶湾弥林的瓦雷利亚大道。 “这条路通往瓦兰娜河。” 此时,蒙戈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目光平淡的转向不远处的红袍僧。 马奇罗依然是一副时刻保持冷静的模样,只是看上去态度热情许多。 他恭敬的对着卡奥俯身行礼,神情虔诚的道: “尊敬的蒙戈卡奥,受光之王指引,和至高牧师的指派,我来为您提供帮助。” 蒙戈甩了甩手中马鞭,红袍僧之前的行为令他无比厌恶,但现在更为重要的是,搞明白这条路的去向。 沉默中,他摩挲着龙骨刀柄。 随即,平淡的神情,展露出温和的微笑,开口道: “马奇罗,你可以详细为我说明,这条路的来历与去向。” 第三十八章 遗失之路 “此路通往瓦兰提斯以北的瓦兰娜河,一直延伸至洛恩河东岸的城市废墟,萨·梅尔。” 听到红袍僧的讲述,蒙戈愣了一下。 随即脑海中灵光闪烁,狠狠用力握住龙骨刀柄: “这条路并没有标注在地图上,是不是已经遭到废弃。” 就在他深邃锐利目光的注视中,马奇罗面色平静,坦然的道: “这条瓦雷利亚大道,是瓦兰提斯与萨·梅尔之间的贸易通道,但在一千年前,第一次乌龟战争中,萨·梅尔遭受毁灭,所以,地图上便不会再标注这条丧失作用的通道。” 有心关注卡奥神情的红袍僧,注意到蒙戈神情露出的疑惑,继续补充解释: “瓦雷利亚帝国崛起后,立刻向洛恩河流域进行扩张,当时,居住在这里的是爱好和平的洛伊拿人,他们接纳欢迎瓦雷利亚人在洛恩河修建据点,随着瓦雷利亚商人、冒险家、放逐者们的到来,一些现有的城镇,逐渐在洛恩河畔建立起来,帝国也在洛恩河入海口修筑军事哨站瓦兰提斯,同时砌筑连通萨·梅尔与瓦兰提斯的瓦雷利亚大道用作贸易,可就在此时,萨·梅尔对岸的维隆瑟斯镇瓦雷利亚居民,宰杀了一头称作河中老人的巨龟,这种巨龟在洛伊拿文化中被视为神祗,因此引起洛伊拿人的极度不满,并引发第一次乌龟战争,萨·梅尔惨遭劫掠烧毁,不过洛伊拿人的反击更为强烈,他们的水巫师唤来洪水冲走了半个瓦雷利亚殖民地。” 蒙戈面色严肃起来,似乎是在脑海中进行着一些谋划。 沉吟了片刻,随即温和的笑着对马奇罗问道: “洛伊拿人的洪水如此猛烈,那这条路现在还能渡河吗?” 红袍僧平静如水的目光直视卡奥,言辞确凿的回应道: “石桥是用熔岩砌筑而成,坚固程度堪比黑墙,现在,桥面虽有部分损毁,但完全足够支撑您的军队渡河。” 听到这句肯定的答复,蒙戈才哈哈大笑,道: “拉赫洛的仆从,你的瓦兰提斯之行,是否也为我带回了好消息。” 马奇罗的神情顿时有些古怪,随即俯身行礼,语气饱含真诚的歉意,坦率的道: “尊敬的卡奥,请您宽恕我的欺瞒,我自以为聪明睿智,无私虔诚,其实走的每一步都不难预料,且背离光之王的指引,我的脑中漫无目的,战争来临之前,遗弃证明自己勇敢、忠诚和机敏的荣誉与责任。” 蒙戈没有着急做出回应,而是盯着红袍僧的身影陷入沉思。 对于马奇罗的再次现身,他内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宗教信徒的集体认同感很强,对宗教群体的强烈归属感和为信仰献身的冲动,相比其他群体更容易产生极端化倾向。 他们面对宗教组织领袖提出基于教义的号召,出于对领袖的认同和害怕失去认可,更重要的是出于对神的敬仰,必然会自觉、自愿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争取与宗教领袖保持一致。 信徒表现得越虔诚,就越不值得信任。 当宗教群体的利益诉求与国王的要求产生矛盾,而无法满足时,极易受到刺激鼓动挑唆,推动他们产生冲动冒险的思想与行为,威胁国王的统治安全。 不过,现在最少可以判断出,拉赫洛神庙至高牧师本内罗的立场与偏向。 想到这里,蒙戈看向马奇罗的目光微微有些缓和的变化。 所有人都有其存在的价值,拉赫洛信徒就是牵制瓦兰提斯,甚至是在未来,兵不血刃打开黑墙城门的钥匙之一。 “拉赫洛的仆人,你并未向我宣誓效忠,所以我也不会苛求你的忠诚,不过,我现在有个任务,需要特意交代给你。” “感谢您的仁慈和怜悯,请您尽管吩咐。”红袍僧不禁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行礼道谢。 “我需要你再次返回瓦兰提斯城。”蒙戈暗自思忖片刻,笑道:“想办法告诉所有人,多斯拉克人只为解放城中奴隶而来,等到我们进城,所有奴隶都将成为自由人。” 马奇罗面露惶恐的呆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 “光之王的仆从,遵从您的吩咐。” 年轻的多斯拉克卡奥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可怕,他的野心也比广袤的多斯拉克海还要庞大得多。 蒙戈没有心思再去理会红袍僧的想法,他骑着战马率领一队骑兵,继续向北奔腾而去,这条瓦雷利亚大道的真实情况尚需仔细勘测。 夏日流火,暖风拂过,腐朽衰败的气味混杂着烈焰炙烤淤泥的味道,弥漫而来。 事务官奥佛端坐在战马上,嗅着空气中传来的气味,心中喜悦。 “落日之前,我们就能赶到沼泽地。” 学士巴斯·波特没有答话,而是集中精力,认真对着面前的公马进行着探究。 血魔法是源自鲜血的魔法,可这匹公马早已被清洗干净,而占卜术的方式就更加多种多样,行迹更是难以推测。 许久之后,他也没能得出一个结论。 时间紧迫,只能暂时放弃。 “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魔法,都需要载体承受,可以选择放干这匹马的鲜血,或者派遣骑手将它带到远离部族的地方。” 奥佛精通多种语言,对于地理历史也是无所不通。 但提起魔法,他也无可奈何。 随即招来一队多斯拉克骑兵,命令他们,将这匹公马带往北方的赛荷鲁镇。 就在此时,短暂休息过后,身体恢复的诺哈特骑马赶了过来。 他想要继续前往瓦兰娜河源头,探查敌人的踪迹,并寻找归途中落马掉队的骑兵。 他的请求令奥佛,趁机收回思绪,苦恼的开口道: “我已经吩咐过散出的探查骑兵,收拢掉队部众,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率领三千骑兵,急速赶往萨·梅尔城市废墟,部族到达之前,清扫干净那里的一切障碍。” 事务官看着面前无所畏惧,眼神中流露出果敢,机敏,行事却异常沉稳忍耐的年轻人。 他决定给予诺哈特,更多展现才能的机会。 第三十九章 追击者 洛恩河与瓦兰娜河的交汇处。 自从第一次乌龟战争,洛伊拿的水巫师召唤洪水,清洗瓦雷利亚帝国殖民地,这里就一直被湿地与沼泽所覆盖。 浓密藤蔓常年浸泡堆积在烂沼中,枝干间垂下如同帷幕般的菌类植物。 灰绿色泥浆,不时冒出数个水泡,散发着枝叶腐烂的气味,同时四周也暗藏着将命运吞噬的危机。 尽管此地能够见到许多异花、蛇虫,但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生命气息。 淤泥浅水遍布的沼泽地也有堤岸小道,此时有一队多斯拉克人,艰难的行进在这里,他们警惕的拉开距离,各自探寻着坚实或泥水较浅的路线。 行走在队伍最前的人正是诺哈特,他面容沉稳,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态度,手持一根粗壮树木枝干作为探杖。 尽量沿着有树木生长的土丘行走,谨慎避开寸草不生的黑色平地,留意着表面似是地毯般的青绿色水苔藓,这都是沼泽中最危险的陷阱。 一行人走走停停,万幸的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其他多斯拉克人也见识到年轻人诺哈特的本领,对他的态度也逐渐转变为尊重与服从。 “此处发现一条道路,路面上还有一大串马蹄印和脚印,是人类行进的痕迹。” 提醒的话音未落,多斯拉克人瞬间停下前进脚步,纷纷拔出武器警戒,目光紧紧注视着四周阴暗的树丛。 众人出发之前,学士巴斯·波特曾特意有过叙述。 洛恩河强盗为患,这些河盗们经常藏匿在废弃城市,埋伏打劫过路船只。 此时,水天云蒸,大量的雾气正蒸腾在整个沼泽,遮掩着远处的萨·梅尔城市废墟。 诺哈特没有回应这句提醒,目光透过迷雾寻找着阳光的踪迹。 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废墟,心中不禁暗自疑惑,强盗在匕首湖以北的河道上最为常见,却极少会出现在洛恩河下游区域。 诺哈特心中并未感到焦躁不安,作为部族巡查骑兵中的佼佼者,他对各种猝不及防的意外,早已习以为常。 默声示意其他人注意戒备,小心翼翼绕过黑色泥沼,走到淤泥苔藓覆盖的路面。 但映入目光中的新鲜痕迹告诉他,现在,萨·梅尔废墟极有可能已经被外人占据。 诺哈特收拾心情,观察着路面上留下的痕迹,迅速推算敌人的数量,必须要在部族到来前,将废墟清理干净。 可映入眼底,一串如同巨人似的足迹,又彻底打断他的计划。 突然,不远处阴影徘徊的寂静废墟中,一阵清晰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伴随着“叮当,叮当”的清脆铃铛声,雾气翻腾,似是细纱在腐败藤蔓中间掠过,逐渐浮现骑着骏马的巨人身影。 铃铛一个个系在巨人的发辫上,随他的行动而响声大作,向世人宣告他的到来,令一切敌人胆怯害怕。 当看清来人英姿勃勃的面容后,所有多斯拉克人放下警惕,收起手中的武器,纷纷俯首行礼。 微风骤起,雾气又如同万顷波涛席卷而来。 就在此时,远处的瓦兰娜河源头,河水奔腾咆哮,似是脱缰的野马,腾空飞窜。 一小队陌生的骑兵率先浮现,他们踌躅片刻,随即四散着奔驰而去。 这一切都被留守瓦兰娜河源头的探查骑兵尽收眼底。 但双方并没有爆发追击战斗,这也是狂风与骤雨之间,最后的默契与安宁。 太阳西沉,暮色将至,夜的帷幕缓缓铺开。 喷涌的血色余晖染红天角,于天地间的静寂中,迸发肆意张扬的火红。 空气微微震颤,河水泛起一丝丝涟漪,愈加强烈的大地震动随之而来。 伴随着马群呼啸奔腾的巨大轰鸣声,漫野的多斯拉克骑兵连成一片,宛如汹涌的黑色浪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似是要冲垮前方一切障碍般,势不可挡。 战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嘶鸣声,卷起的声浪划破天际,响遏行云。 卓戈卡奥骑着膘肥体壮的战马,带领着血盟卫率先冲出原野。 他长长的黑色发辫垂在腰部,银环束缚的胡须微微抖动,发梢上众多的金、银、铜三色铃铛,不停当啷作响。 落日火红的霞彩越过天际,洒落在他古铜色的面容,拉伸冗长的身影。 勒停战马,卓戈凶狠的瞳孔中,迸发出野兽狩猎般锋利的光芒,用胸腔共鸣,铿锵如铁石交错的嗓音,对着跟随在身旁的血盟卫命令道: “柯索,去唤波诺与贾科一起过来。” 不同于其他多斯拉克人眼神中常有的凶恶愤怒,血盟卫柯索的眼神则是充斥着冷酷,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看上去却极为灵活。 事实上,柯索确实喜欢伤人,部众都认为他是血盟卫中性情最残忍的一个。 但作为卡奥的血盟卫,他的忠诚毋庸置疑,朝着卓戈卡奥俯首行礼,随即骑着战马奔腾而去。 卓戈部族同样遵循着多斯拉克游牧族群的管理传统,由数个卡斯一起行动。 波诺寇与贾科寇都拥有私人小部族,即是卡奥的副手,也是各自卡斯的指挥者及管理者。 片刻之后,波诺与贾科便在血盟卫柯索的带领下,迎着落日余晖,迅速赶到卓戈的面前。 只是与他们同行的还有那位多希卡林派来的太监。 卓戈面对部族中实力较为强大的寇,语气同样十分强硬的道: “探查骑手们告诉我,那个预言中的卡奥,丢弃他的马车、部众南下,想从我的追击中逃走,那就让他跑,我就跟在他后面追赶,波诺,贾科,你们再从我勇士里挑选一万人,去抓他们的女人、小孩来做奴隶,至于我,卓戈卡奥,我要带着勇士们向南,我要杀死传说中的卡奥,把他的头颅带回维斯·多拉斯克,向圣母山行礼,我要做多斯拉克海上最强大的卡奥,做出古今往来其他卡奥都从来没有做出的事业,我,拔尔勃之子卓戈在此发誓,面向圣母山发誓,以天上群星为证。” 话音落下,多希卡林派出的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阻止道: “卓戈卡奥,所有留下的痕迹都是预言中卡奥的骗局,你的探查骑手却深陷其中,而火焰骏马告诉我,他已经率领部族北上。” 听到太监的叫嚷声,血盟卫策马上前,愤怒的拔出弯刀,想要将他杀死: “邪恶的阉人,是你告诉卡奥,即刻往西南进军,现在却又在胡言乱语。” 卓戈伸手阻拦血盟卫的举动,他已经寻到猎物的踪迹,就决定不会再听信太监的说法。 多斯拉克卡奥需要服膺多希卡林的智慧与权威,但真正的卡奥必须相信部族的勇士们。 第四十章 卡奥会猎 逝去卡奥们的妻子,会成为维斯·多斯拉克永久居民。 而由她们组成的先知组织多希卡林,会与其他卡奥共同管理广大的多斯拉克海。 多希卡林会为多斯拉克人奉献余生的智慧,预测未来,解读征兆。 但每一名以大量勇敢战绩证明自己,还能骑在马背上征战的卡奥都不是软弱者。 他们依照马王的古老传统,必须尊敬多希卡林的地位,却不代表需要听信侍奉多希卡林老妪的阉人。 而卓戈正是多斯拉克海,势力最大的卡奥,他不想再与太监多费口舌。 取出缠挂在黄金腰带上的匕首,俯身递出: “多希卡林可以从战利品里挑选任何一份,我送给她们这份礼物,是为了感谢她们的功绩,至于你,我也要送给你一件礼物,给予你应得的荣耀,不会让你的尸体腐烂在荒野。” 老妪们享受的无上荣耀与地位,令侍奉她们的阉人都忘了恐惧的滋味。 当面对卡奥递出的利刃,惶恐又在太监的情绪中重生,缺吃少穿,终日担惊受怕的奴隶梦魇再次浮现,他颤抖的身躯匍匐在地。 迎着落日余晖,卓戈环视四周的多斯拉克人,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敬重,重新将匕首插回腰带,扬起马鞭用力一挥: “南下,进军。” 多斯拉克人的生活条件与战争方式高度一致,从军事意义上来说,这赋予他们极其强大的军事动力,也就是机动性。 低垂到腿部的发辫,其间悬系的众多铃铛。 意味着卓戈战胜过无数的敌人,打过一场又一场的胜仗,他深知多斯拉克人的战术。 首要的就是速度快,明确判断敌人撤退方向。 再依靠轻骑兵的高度机动性优势,远程快速奔袭作战,使对手仓皇失措。 那时,恐惧会比利刃更加可怕。 漫野的多斯拉克骑兵,在瓦兰娜河源头化作两条长蛇,分头行进。 卓戈卡奥率领主力部队,南下瓦兰提斯,另一支则由波诺寇与贾科寇带领,向西追击。 晚云飘过,湿地沼泽上烟消雾散,月和星的光冲洗着夜幕。 蒙戈穿着彩绘皮背心,袒露着古铜色的胸膛,行走在篝火通明的萨·梅尔废墟中。 叮嘱正在负责构筑防御工事的工匠,耐心安抚着部众们焦虑不安的情绪。 经过许久的清理,放眼望去,萨·梅尔废墟里依然满是腐朽破败。 曾经有着粉色建筑的美好城市,早已倒伏在泥沼之中。 长满苔藓的青绿色砖石,暗藏着大火烧过的黑色痕迹,受庇于其下的一切,都在突如其来的战争中遭到毁灭。 但随着奥佛率领的部众到来,废墟内已然是一片生机。 萨·梅尔褪去华丽的外衣,清理掉昨日的痕迹,哪怕是腐蚀后的倒塌城墙,必然还能延缓敌人进攻的脚步,抵挡锋利箭矢,继续守护后继者的安全。 转遍整个营地后,蒙戈在曾经的城门处停下,他的军队还驻扎在瓦兰提斯,等待最后渡河的命令。 回首望向东方天际,群星璀璨,那是天空中奔腾的火焰骏马,多斯拉克勇士们的魂灵。 随即,翻身上马,又从跟随在身后的事务官奥佛手中,接过火把。 侧身俯视着前来相送,神情紧张,或态度极为慎重的众人,蒙戈面露微笑的道: “战争来临的前夕,有人会恐惧,想要祈求神灵,有人会亢奋,想要发泄情绪,但对于指挥者而言,我们正如履薄冰,脚底就是万丈深渊,必须保持足够的冷静,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如果你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会比较满意,那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向我奉献忠诚,与我并肩作战,我们生来就是多斯拉克人,死得也要像个勇士。” 敌众我寡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胜利的道路看上去并非那么的光明。 而卡奥的战术似乎就是取胜的关键,诺哈特小心翼翼的问道: “卡奥,敌人真的会在瓦兰娜河分兵吗?” 蒙戈坐在马背上,微微俯身,面色轻松: “会的,敌人实力比我们强大,能力越大,想要的就越多,而对手恰好还是个骄傲的人,还有比一战全胜,更加动人心弦。” 回想了片刻,从事务官奥佛那里,了解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再次的成就,蒙戈也同样有心想要培养诺哈特,于是便开口解释: “我们的战术不是如同散沙,盲目随风移动,而是有着深思熟虑的策略,我们只有比对手更精明才能所向无敌。” 见诺哈特露出沉思的凝重神情,蒙戈伸出手中的马鞭,笑着点了点他的肩膀,循循善诱的问道: “那么,你觉得我们的精明表现在哪,现在的优势又在哪?” 压下头脑中纷乱的思绪,诺哈特的面容逐渐变得从容,他抬起头正视卡奥的笑容,语气坚定: “主动,我们掌握了战场的主动,避开了敌人的优势,绝不与其正面对抗,分兵包抄,出其不意的向敌人后方进行远距离突进,随时准备形成合围态势。” 事实上,这正是典型的游牧民族战术,由观察群狼狩猎,发展形成草原上的大规模狩猎行为,最终被运用到军事上。 狩猎从不是以击溃敌人为目的,而是为了猎杀。 耐心的派出探查骑兵侦查敌人,包抄围猎,设计各种使猎物困惑意外、产生疏漏的机会,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突然发动进攻。 蒙戈仔细打量着面前,最近崭露头角的年轻多斯拉克人,目光最后停留在对方透着勇敢机警的双眸,语气愉悦的道: “一切行为并不是逃跑,而是在迂回,当然,如果敌人觉得我们是在恐惧,那会是最好的结果,这场战争没有具体的指定战场,率先发现敌情,利用地形,不停进行迂回,哪怕敌人这次不会分兵,也无关紧要,我们还会再次迫使对手犯错,分割瓦解,只要寻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们就会集结优势兵力,相互配合,围歼敌人,那里才是最终真正的战场。” 环视四周,见众人闻言后,眼中浮现出希望的喜悦光芒,蒙戈悬起的心弦也渐渐松弛,轻松的甩了甩马鞭,道: “好,希望探查骑兵能够尽快为我们送来,敌人分兵的好消息,我才好率领军队渡河,与诸位并肩作战。” “尊敬的卡奥,一定会的。” 第四十一章 虎党执政 “沦陷于多斯拉克人马蹄下,最辉煌的文明就是萨洛尔,末代至高王玛佐洛·阿莱休统领萨洛尔之王们,在萨恩江上下游集结一支伟大军队,向西进攻,他们在高草茂丛间,遭遇四支多斯拉克部族,八万咆哮武士,萨洛尔人的战车率先发起冲锋,突破马群中心,砍下马王之颅,迫使多斯拉克人溃败撤退,萨洛尔人势不可挡,乘胜追击,却不料误入陷阱,两位马王率部族南北夹击,逃跑的多斯拉克人反身回击,射出如风暴的箭簇,另一位马王和他的咆哮武士,则包抄到萨洛尔人后方,至高王的军队被完全包围,惨遭屠戮。” 瓦兰提斯,高两百英尺的黑石城墙上,篝火通明。 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手捧一本厚重的书籍,瞪大眼睛,一字一句的读着,好似要用声音将这些文字刻印在脑子中,他身边还陪伴一位有着金色长发与淡紫色眼睛的年轻男人。 “贝里西奥,你读过这本书吗?” 执政官马拉乔缓缓合上书籍,抬起头询问道。 多斯拉克语没有书写系统,若有任何文献记录他们的历史,皆是由自由贸易城邦的文字发展书写。 贝里西奥具有高贵瓦雷利亚人血脉特征,令人惊叹的美貌,甚至被瓦兰提斯人认为是极度不自然的。 他是竞选瓦兰提斯执政官的候选人之一,自然不会认为现任执政官真的在谈论,是否读过那本书。 “城外先后出现两个多斯拉克部族,同样可能如书中所述,是一个陷阱,所以,您不会率兵出城与多斯拉克人作战。” 马拉乔面色沉重,望着城北方绵延数里的多斯拉克营地,微微点了点头,道: “当然,现在不会。” 城外形势未明,谁又能与多斯拉克人进行野战。 而且,马拉乔认为,曾经阻挡多斯拉克人继续西进的原因,绝不是科霍尔三千勇士的胜利,是自由贸易城邦都精明懂得,要躲在高厚的城墙里。 何况瓦兰提斯也没有萨洛尔人那庞大的军队。 随即,虎党执政官转身看向贝里西奥,他很欣赏面前这位执政官候选人,也非常赞同对方的一些行为。 贝里西奥出身黑墙内尊贵的斯坦戈尼家族,他的名字显然是为了纪念历史上的传奇执政官贝里西奥,那位戎马一生,战功赫赫,着名的瓦兰提斯爱国者。 马拉乔年老体弱,黄金团也拒绝了除掉拉赫洛至高牧师及其支持者们的任务,他已经不再渴望谋求,连任瓦兰提斯虎党执政官。 只想要通过对付多斯拉克人的战争,利用“水边寡妇”的庞大人脉关系网,再次尝试雇佣黄金团。 等计划完成后,便将一切过错揽下,而贝里西奥就是他培养的继任者。 面对执政官赞赏的目光,贝里西奥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之色,而是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执政官阁下,您怎么看待今晚拉赫洛神庙广场上,本内罗的演讲,他已经不再满足,讲述泣血之星和清洁世界的火剑,这种类似的传教故事,居然宣称多斯拉克人会在瓦兰提斯破除奴隶制度。” 说着这些话,贝里西奥无法继续保持冷静,他握紧拳头,压低嗓音怒吼道: “他说倘若瓦兰提斯的执政官们一意孤行,执意与多斯拉克人作对,城市必将遭受焚毁的命运。” 听着面前年轻人怒不可遏的声音,虎党执政沉默了片刻,露出灿烂无牙的笑容。 他明白,拉赫洛至高牧师的一些不当言论,正在困扰着面前的年轻人。 “怎么,你们现在是不是连厨房里奴隶磨刀的声音都害怕,看看吧,放眼整个瓦兰提斯,只有奴隶们才会把目光转向东方,翘首盼望所谓的救星,多斯拉克解放者,除此之外,还有谁能够容忍这种情况,连城里的穷人也没法忍受,按照律法,哪怕是最卑微的乞丐,只要他是自由人,其地位也高于奴隶,难道多斯拉克人要夺走他们最后一点安慰,自由人不会心甘情愿。” 言语的力量,并不能完全抚慰贝里西奥不安的情绪,他紧张的看向,火光照耀下,奴隶虎袍军那闪烁不定的金刚爪护手。 “但在瓦兰提斯,奴隶的数量是自由人的五倍,他们为我们生产粮食、清理街道,就连守卫城墙、驾驶战舰也都是由奴隶完成。” 看到贝里西奥这挣扎懦弱的态度,马拉乔失望的摇了摇头,显然,他现在对这个继任者有些不满。 年轻人可以因缺乏面对危机的经验,而看不到其中共存的机遇,但决不能产生恐惧。 真正的虎党执政官,就应该要无所畏惧。 那位历史传奇执政官贝里西奥,东征西讨,战无不胜,面对巨人,依然勇敢的发起冲锋,虽最终死于巨人手下,但他的事迹载入了史册。 可现在的瓦兰提斯人,早已丧失精神,拥有古老血脉的旧贵族,居然会因惧怕奴隶,而躲在黑墙之内,食不甘味、睡不安寝。 世界从来不缺少机遇,只是缺少发现机遇的眼睛。 机会也总是暗藏在危机之中,马拉乔与众不同,他听闻本内罗的演讲后,甚至又因此重拾信心。 现在,他准备继续谋求竞选,退出选举的消息还未传开,城内依然有许多人支持,并相信他能够连任。 而多斯拉克人解放奴隶的传言,无疑会粉碎瓦兰提斯赖以生存的奴隶贸易,必将加剧旧贵族与自由民的不满,这场斗争绝对会持续更久的时间。 他希望可以借此机会,通过对付多斯拉克人的战争,能够使虎党获得两个执政官位置,结束三百年来象党执政的局面。 虎党执政官甚至都已经做好后续的规划,他准备派人向奴隶湾散布谣言,并利用各种方法拉拢奴隶主加入反对多斯拉克人的战争。 等选举结束,新的虎党执政官诞生,必将有一支伟大的军队集结在瓦兰提斯,向多斯拉克人开战。 就在此时,黑墙上突然传来,守城士兵急促的吼叫声。 “多斯拉克人拔营了。” 马拉乔立刻收回思绪,向城外望去,跳跃的火炬如同繁星点缀在天际,照亮无尽的黑暗,人喊马嘶,响彻夜空。 正受到解放奴隶困扰的贝里西奥也回过神来,他看到一片连成一片的火光,像是红色海潮一般,飞速涌向北方。 第四十二章 赌局 蒙戈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回首望向南方,洛恩河入海口笼罩在黑暗中,他只能通过非常微弱的光亮,依稀辨别瓦兰提斯模糊的身影。 此刻,当他凝神细看的时候,恍然间却发现有千军万马附在城墙上攀爬战斗。 那些身影如同夜晚一样黑暗,像弯刀一样锋利冷酷,却又比火焰骏马狂放,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们悍不畏死,但几乎要在城中箭矢石弹的攻击下伤亡殆尽。 “多斯拉克人不具备攻下瓦兰提斯的实力,城墙可真是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塑造。”蒙戈冷静的呢喃着:“但我还会回来的,会带来令瓦兰提斯人产生恐惧的武器,攻破黑墙,除了可怕的人心以外,还需要恐怖的龙。” “卡奥。” 焦急的呼喊声落下,科索罗从黑暗中奔驰而来,他刚刚有种不安的感觉,似乎他的命运都在神祗的观察掌控之下,心悸且无法顺畅呼吸。 在他眼中,卡奥骑在马背上,有一段时间站在那边没有移动,整个人如同欲要噬人的雄狮,又突然好像是一只耐心的狼王等在那边,等着猎物上门。 “好了,我没事。” 科索罗虽面无表情,双眸中却透露出关切之意,蒙戈能猜到他脑中的想法,挥挥手示意自己安然无恙,随即用脚后跟轻踢马腹,稍稍加速离去。 排列成行的火炬下,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们缓步而行,他们见到蒙戈奔驰而过,就发出了极为震耳的喧闹声,欢呼、大喊着卡奥的名号。 战士们神采奕奕的模样,尊重狂热的眼神,挺起的胸膛,明显可以看出已经得到良好休息,遵循种族古老传统与不屈精神,他们乐于跟随勇武的卡奥战斗,即使在那毫无胜算的灰暗危难之中,他们也愿意跟随卡奥出生入死。 例行巡视行军部队之后,蒙戈又骑着战马回到科索罗的身旁,他着急想要再嘱咐对方一次。 即使多斯拉克人在科霍尔的战果看起来十分的辉煌,但和目前的危机相比,也沦落为稀松平常的战争历程。 蒙戈认真的目光紧紧注视在科索罗身上: “这次的战斗与你之前所遇到的状况并不相同,放弃所有多斯拉克人的古老传统,不需要耗尽力量与敌人大部队进行缠斗,你只需要在我过河后,留下印迹将敌人引向东方,目的地依然还是计划中的那个山中河谷,若是做不到,就尽力袭扰敌人,不要让他们渡河,若是敌人原路回返,尽力拖延时间即可。” 科索罗坐直身体,紧握腰间刀柄,沉默专注的倾听着蒙戈的叮嘱,他用力点着头,似乎是为了提醒自己谨记所听到的一切,大多数的时候,他沉重的目光都停留在地面上,偶尔则是会看向东方天际,如同是思考在那里看到的未来战斗景象。 随着嘱咐的语言愈加繁复,时间慢慢流逝,军队也逐渐行进到北方的瓦兰娜河畔。 蒙戈发现科索罗的手紧握着刀柄,同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只手的骨节看起来苍白用力。 当他再次仔细打量着对方时,这才惊讶的发现,一向从容冷静的科索罗居然在担忧,甚至是害怕,湿热的空气此刻变得尤为凝滞沉重。 “科索罗。”蒙戈大吼一声,眼中闪动着怒光:“你在恐惧吗,我把这些人交给你指挥,难道是最愚蠢的做法,收起你的软弱,敌人绝对不会给予一丝的同情。” 科索罗浑身发抖,他的内心正在迷茫中颤抖挣扎,担心着不可掌握责任与战局。 蒙戈从不曾感受到如此的绝望,若是科索罗没有信心牵制敌人的大军,足以让这场战争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低下头,坚毅的脸上流露出失望。 “科索罗,你的内心十分坚定,毅力也远远超越其他多斯拉克人,现在时机到了,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胆怯懦弱。” 卡奥的失望远比愤怒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最后,科索罗不安的开口道: “卡奥,我可以为您奉献一切,不该反对您的命令,可敌人数量众多,他们完全可能反过来,派人缠住我们,那么糟糕的战况就会发生,敌人会逼近您的后方,您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蒙戈无奈的叹了口气,骑着战马贴近科索罗,俯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战争本来就是场充满风险的赌局,正如同你刚刚所说的,这只是一种可能,当然,一切皆有可能,你不能思虑太少,却也不能顾虑太多,战机稍纵即逝,我们不可能在一切准备周全之后再发动攻击,甚至不会有这个机会。” 南方瓦兰提斯的钟声再度响起,低沉的闷响传出的安定祥和,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讽刺。 蒙戈停下战马,侧耳倾听远方平原上传来的河水奔流声,双眸注视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坚定的道: “科索罗,凡人只能作出当时正确的选择,我们是骑马的战士,必要时也要敢于铤而走险,我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时机,胜利的关键就在于临阵的你,是否有勇气执行我的意志。” 听到卡奥的言语,科索罗从恐惧中找回了方寸,他抬起头道: “卡奥,我绝不会违背您的意志,今天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哪怕是有一丝薄弱的希望,我也会尽力将敌人引向东方,就算是冒着损失一切的危险,也没有任何敌人军队能渡过瓦兰娜河,除非在我们彻底失败,无人生还……” 科索罗的承诺还没有说完,就被蒙戈摁住肩膀打断: “就算让敌人付出双倍于我方的伤亡人数,都是不值得的,敌人可以承受两万人的伤亡,但一万人的牺牲对我们却是重大的损失。” 时间逐渐接近清晨,光线越来越明亮,火焰长龙也变成了波涛汹涌的黑浪。 蒙戈盯着科索罗的眼睛,压低声音,铿锵有力的继续道: “只要你带领着部队钉在瓦兰娜河南岸,敌人就无法全力渡河,也不能原路顺利回返,科索罗,不要轻贱自己的生命,除了这场战争以外,我还有其他理由需要你。” 话音刚落,队伍前方传来停止进军的号角声,在依然笼罩灰暗的清晨,在黎明即将到来前,不停在原野上回荡。 瓦兰娜河到了。 第四十三章 科索罗 科索罗骑在马背上,手中紧握着弯刀刀柄,随着卡奥大部队渡过瓦兰娜河,时间缓缓流逝,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内心也变越来越紧张敏感。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看不见身边的景象,阴沉天空中一丝微风也没有,可四周空气却在尖锐鸣叫,草丛也全都在轻微的低语。 心跳脉动声像是在山川河谷中回荡的微弱鼓声,有时会突然消失,然后又在下一刻接续下来,有时远,有时近,他不知道身旁的多斯拉克骑兵是否听见了这声音。 自赛荷鲁江南下以来,连续四日的日夜兼程,科索罗一直很累,却从来睡不着觉,那永不消散潮水般袭来的敌人令他心事重重。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为什么明明有各种各样的时机,向卡奥请求一道命令,他就可以成为一名荣誉、忠诚、勇敢的血盟卫,那样就只需要坚定的跟随在卡奥左右即可。 他同时也不断思索着,如果卡奥收到他成为血盟卫的请求,会不会失望?或许不会吧,人就应该清醒认识到自己的才能。 毕竟哲科卡奥还统领部族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瘦弱渺小,微不足道,会假装看不见他,以此来嘲笑羞辱他矮小的身高体型,当他说话的时候也刻意置之不理,任何多斯拉克勇士都不会选择与他交谈。 部队在靠近瓦兰提斯城邦东侧的沙土中休息,此处是一片开阔毫无遮掩的平坦土地,附近就是通往奴隶湾弥林的宽阔瓦雷利亚大道。 科索罗知道敌人距离瓦兰提斯的黑墙大概还有一日的马程,派去前线侦查状况的斥候,有些再也没有回来,其他人则是匆忙的赶回。 报告瓦兰娜河畔附近的土地,全部游荡着敌人大量的探查骑兵,一支数量庞大的多斯拉克军队正沿着河岸向瓦兰提斯进军。 他很想要找个人吐露情绪,他想到了事务官奥佛与学士巴斯·波特,但这只能让他更加的孤单。 战争变化如此之快,按照原定计划,对方两人率领藏匿在萨·梅尔沼泽地中的部队,才该是固守待援的孤军。 科索罗曾经渴望能像卡奥一样,是个高大的骑马战士,那样就不会在刚出生时,被母亲当做畸形,无法健康成长的婴儿扔给野狗。 可以在将他偷偷捡回抚养的老妇们,受到严重惩罚而丢掉性命时,他能够救援“母亲们”。 科索罗在恍然中可以闻到马匹的气息,可以听到它们在铺满沙土的地面上踱步的声音,还有那突然喷出的重重响鼻,所以他知道周遭全都是多斯拉克部族。 最后,他突然坐直身体,聆听瓦兰提斯城再次响起的急促钟声,敌人大军越来越近。 他也听见有人在高声呐喊,随即遮挡视线亮光的高大身影浮现在面前。 “寇,这该死的敌人一刻也不停歇,而我们在数量弱势中什么也探查不清楚。” 来人是一名高大的多斯拉克探查骑兵,科索罗清晰记得此人曾经故意踩到过他,并诅咒他像个“赫西拉奇”。 这是多斯拉克人对扎拉林人的蔑称,也就是“羊人”的意思,扎拉林人聚居在维斯·多斯拉克东南方的拉扎,他们只以放牧为生,信仰至高牧神,相信全部人类都是至高牧神看顾下的同一群羔羊,因此生性温和,但在多斯拉克人看来就是性格软弱,他们的外貌特征也与多斯拉克人极为相似,但是身材更加矮小。 科索罗并不太喜欢来人曾经的桀骜不驯,但是此人现在属于他的卡斯部众,对他也无比尊重忠诚。 而且他还有比这个更沉重的事情需要担心,等待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他非常想要知道敌人的踪迹,见到他们真实的情形。 科索罗暂时没有理会探查骑兵,而是转身对着身边的部众吩咐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却毫不迟疑。 “下令所有人必须立刻做好出发的准备,我们可能要紧急进军。” 面无表情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透露,随后,他单独带着探查骑兵来到一块空地上,开口询问道: “你们带回多少敌人的情报?” 探查骑兵没有耽搁时间,但他似乎想到一些可怕的景象,从他的声音中可以感觉到他有些恐惧: “敌人的行进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只见到骑马的人,很多人,最少是我们的四倍,从斥候的探查方向看,他们没有朝着瓦雷利亚大道挺进,而是在沿着瓦兰娜河走,他们没有放松警惕,在路上散布了许多的骑手,我们不可能以突袭的方式骚扰攻击他们。” 科索罗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强压下心中的忧虑,目光若有所思的望向东北方,随即策马转身回去准备下发开拔的号令。 这是战争的开始,在他看来,若要执行完成卡奥的任务,就必须主动出击去扰乱敌人的计划,绝不能落入对方的下风。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号令,西方瓦兰提斯城中又传来急促的钟声,敌人的距离又更靠近了一些,空气中充斥着焦躁和死亡的气息,马匹们非常不安,科索罗的双肩似乎被沉重的责任压低,无边无际的恐惧趁机袭来,他的心脏脉搏缓缓跳动着。 突然间,他仿佛依稀看见遥远天际的黑色云朵正在翻滚,那一刹那,刺眼的阳光从西方闪烁着落入马群。 就在同一瞬间,起风了。 科索罗长长的发辫在风中翻飞,喝马奶长大的躯体中血液流动,无所谓不幸,他现在是寇,他已经从泥泞中爬起,他承认比任何多斯拉克人矮小,但若有人因此而嘲笑他,他会砍掉对方的头颅来削平二者之间的差距。 默认自我无能,无疑是给失败制造机会,他必须要想着自我的长处,想清楚明白,而不是恐惧,其余一切就会随之而来。 科索罗转过身面对四周聚集而来的多斯拉克骑兵,他用雄壮的声音喊话,就连最外围的骑兵都听得见他所说的言语: “多斯拉克勇士们,你们能闻得出风中流动所带来的消息吗?我已经确定了,空气中有来自胜利的气息,忠诚、勇武的多斯拉克人,诸位马神的子嗣,关键的时刻已经到来了,虽然我们在瓦兰娜河南岸与敌人作战,但卡奥的荣光依然庇护着我们,所有人争取到的荣誉永远是属于你们的,我们曾经面向圣母山许下誓言,天上群星为证,现在,该是我们履行誓言的时候,我们要让敌人明白,谁才是多斯拉克海,最勇猛的骑马战士。” 一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纷纷嘶吼着举起手中的弯刀,霎时间惊人的呼声如同雷动。 号角声同时奋力响起回应,交织成一曲壮阔波澜,像是天空中疾驰的巨鹰席卷瓦兰提斯的原野。 “多斯拉克勇士,我等必将浴血奋战,” 科索罗夹紧战马大喊一声,一马当先在黄色的沙土上驰骋,近万多斯拉克骑兵紧随其后。 第四十四章 骑马难下 当马王卓戈率领军队绕过瓦兰娜河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暗青色的天光让眼前瓦兰提斯的荒原染上了灰白的阴郁。 军队沿着一条北方靠着河畔的沙土小路前进,越过支流汇聚的三叉河湾,他们的左前方极远处便是矗立的瓦兰提斯黑墙。 随着军队推进的脚步,两百英尺高的巨墙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清晰黑暗。 太阳在军队背后缓缓升起,悬浮在众人头顶,黑云也跟着聚集拉紧,浓浓地堆成一片,如同东方有暴风雨即将降临,他们可以感觉到空气凝重无比,以厄斯索斯大陆这个季节来说,今天也是相当闷热的一天。 四周遍布卡奥派出的众多骑手,这些斥候已经骑到远方打探敌情,所以他们渴望能够突袭瓦兰提斯那里的对手部族。 从瓦兰娜河源头到瓦兰提斯的直线距离,大约有六十英里,马王卓戈担心太晚抵达,于是下令以全速前进,偶尔才会停下来休息。 所幸多斯拉克骑兵每人都拥有三匹优秀战马,而多斯拉克战马也善耐久奔袭。 军队继续前进,但眼前还有许多里的距离,他们已经马不停蹄的赶了七个小时路程。 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高耸的乌云将太阳笼罩在一片黑雾中,灰白的光滚落大地,骑兵的弯刀反射着苍白的死亡。 在乌云压下头顶之前,军队的先锋看见一个黑点奔驰而来,那是一名狂奔的多斯拉克骑兵。 他终于来到警戒的骑兵面前,这是一名眼神冷酷,笑容残忍的多斯拉克人,卓戈卡奥的血盟卫柯索。 他不停喘着粗气,却依然狂笑挥舞着手中的血污弯刀,战马身后还拖拽着一个血肉模糊,失去手腕的人类。 柯索没有停下脚步,他策马奔回卓戈身前,用手抹去额头流淌的汗滴,小心翼翼注视着马王漠然的神情,喘息中挤出说话的力气: “卡奥,我们击溃敌人的斥候,大部分战士都被杀死,其他的残兵四散奔逃,战斗中,我们的战士数量占优,他们许多斥候在探查的过程中战死,承受如此惨重的损失,却不肯被迫增兵支援,一定是已经把全部的斥候都派出来了,敌人的兵力太少,这不正常,看来您期待的前方大战没有希望了。” 对方话语说完,卓戈一言不发,刻意压制面容凝聚的愤怒,随即策马向前: “哈戈,来我面前,多斯拉克人绝不会不战而退。” 此人是卓戈的另一名血盟卫,他无比厌恶性情残忍的柯索。 听闻召唤,他的脸上涌出一丝喜悦,挺直腰背,展露出巨大身形,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卡奥,接着立刻俯身行礼,将忠诚勇武献上: “卡奥,请您下令。” 卓戈注视面前的壮汉,沉声道: “他们就像草原的兔子一样四处躲避,让我觉得满腔怒火,但这无疑会唤醒饥饿的雄狮,哈戈,我给你一万多斯拉克骑兵,让我们一起去将兔子洞堵上。” 就在此时,一队骑兵如同箭矢一般飞来,苍穹之下,他们的身影像是疾驰的雄鹰掠过大地。 在卓戈吩咐命令的时候,骑兵们又往前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最后,只有一个人孤身赶了过来。 此人是血盟卫科霍罗,他是一位年长的多斯拉克人,但他的地位与智慧毋庸置疑,他曾经从佣兵手中救出年轻的卓戈。 “我在路上遇到敌人似乎漫无目的奔跑的溃兵,但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朝向更南方的海岸,敌人的军队应该就藏在那里,但对方的兵力并不多。” 科霍罗在卡奥的耳边低语几句后,随即,转身看向血盟卫们,咧开满嘴碎牙的嘴巴,抽动着鹰钩鼻,大声喊道: “虽然俘虏的士兵会想要隐瞒欺骗而夸大战士的数量,但我和敌人中经验比较浅薄的年轻战士当面谈过,我相信我们在此集结兵力,是对方拥有的部队的好几倍。” “那我们就更应该要快些。”已经接受卡奥重任的血盟卫哈戈,忍不住继续保持沉默寡言,闷声闷气的嚷道: “让我们先冲杀这些阻挡在前的敌人,再去寻找敌人的主力。” “不要冲动,我担心的事情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发生了。”科霍罗用力拍打秃头,抖动着矮胖的身躯,忧虑的道: “敌人的卡奥是个骁勇善战的人,他拥有预言中骑着世界骏马的意志与智慧,可能早就知道我们部队赶来的消息,他故意逃跑避开我们,直到现在,我们的斥候根本打听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找不到他率领的主力部队位置。” “眼前不远就是河流与死水,他们不得不转身应战,我们可以像草原席卷而下的暴风一样,杀进他们的队伍中。”马王卓戈再也忍耐不住满腔怒火:“他们在面前不停逃跑,让我觉得愤怒。” “我想恐怕敌人主力不会出现在这里。”科霍罗拨弄着手中的刀柄,看着眼前的众人道: “瓦兰提斯黑墙如同悬崖一般难以攻克,因此多斯拉克人极少进攻这里,我们不熟悉四周的状况,敌人可能会通过未知的道路,逃离到任何地方,留下最少的兵力来牵制我们。” “这是一个糟糕的消息,该死的多希卡林老妪。”不等有人回应,科霍罗焦虑的继续道: “我们当初是准备与敌人决战,没想到必须面对拖延的局面,在瓦兰娜河北岸,我们的另一只军队正在孤军深入,在我们的身后的草原,集合了部族所有的老弱妇孺,不止如此,我们所有的食物和牲畜,也全部都集中在那里,若是被任何敌人发现,他们完全可以破坏掉一切。” “我们就在这里空等?必须赶快将所有敌人杀死才行。”血盟卫柯索拍了拍马背上的革囊,问道: “你们的补给够吗?难道我们要在瓦兰提斯黑墙,寻找食物,那可得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此话一出,众人看着天空中的灰暗,疲倦一扫而空,就连马匹也不甘寂寞的在原地踱步。 就在此时,马群中的惊呼声从远处河畔方向传来,沉闷的空气预言了风暴的降临。 突然间,一道夺目的阳光划破乌云从西方刺向大地,起风了。 第四十五章 北方沼泽 迷雾在灰暗腐烂、发出各种声音的林子间游荡,湿地沼泽特有的臭味持续弥漫在空气中,在东方天际,可以看见乌云像一块翻滚的黑色幕布遮住了太阳,浩浩荡荡如同驱使无数黑色野马在天空里冲撞翻涌。 云雾遮掩了日光,蒙戈他们只能透过隐隐露出的火光来判断方向,眼前道路两旁都长满了各式各样低矮的藤蔓植物,枝叶杂乱的向东西延伸。 他们缓缓越过一片长满青苔的泥沼地,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在这迷茫的雾气中,他们不知道,也猜不到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地。 诺哈特这些在此地驻扎的多斯拉克人,对沼泽地形了解得相对比较清楚,有人疑惑卡奥为何选择更危险的从萨·梅尔向北进军,或许应该花费更少的时间,向东边走原路,至少很快就可以来到宽阔的原野上。 “无论向南还是向东都行,我们一定要经过这些恶臭的地方吗?连只飞鸟都没有。” “这里没有鸟,但有蛇、有虫,还有蟾蜍、老鼠,许多恶心的丑物。” 有人再也忍受不住湿闷肮脏的环境,用恶心的表情,轻声嘀咕抱怨着。 诺哈特用探杖测试着地面,迈出小心翼翼的步伐,敏锐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面对淤泥、残骸构成的大片沼泽地,想要找出一条可靠的道路,他作为经验丰富的斥候,也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才行。 “不用,其实可以不用。” 诺哈特举起手示意大家暂停休息,扭动着僵硬的身躯,昂起头嗅闻着相对新鲜的空气,回答道: “如果多斯拉克人想要很快直接回归圣母山,就根本不用,如果你走上好走的路,会直接来到敌人营地的大门前,相信他们会很轻松在那里等待,欢迎客人的到来,更会很高兴把你们直接捆绑带去维斯·多斯拉克,卡奥知道向北而行,会多绕一点路,他带你们走过沼泽地,大家或许需要走上很长一段恶心难行的道路,但这样就不会被敌人的探查骑兵发现,小心迂回到对方的身后,让我们毫不费力取下敌人的头颅,获取胜利与荣誉。” 无风寂静的沼泽,臭味依旧弥漫不散,没有任何阳光可以穿透低矮聚拢的乌云,连四周远处的景象都完全看不清晰,短暂的休息了片刻后,他们缓慢的排成一排继续往前进军。 虽然前进的速度很慢,但行走在完全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只是偶尔会传来践踏泥泞的声音,四周都是挥之不去的苍白迷雾、湿漉草丛和腐烂荆棘藤蔓,唯一的新鲜感便是那停滞漂浮在冒着泡沫的泥塘表面,令人作呕的绿色浮萍,所有人身心俱疲。 他们寻找坚硬的落脚地,万分小心的缓缓走着,谨慎注意脚下的潮湿地面,紧跟着前面的人,有时甚至连诺哈特都会搞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们只能原路退回,再度出发。 宽广的沼泽区主要还是在萨·梅尔废墟南边,如果拥有天空中飞翔雄鹰的眼睛,他们就会知道,军队其实已经接近沼泽地的北边外围。 随着天光逐渐变亮,迷雾也稍稍变得薄弱透明了一些,虽然所有人都无法感觉到任何的风向,但能够听到四周的枝叶杂草在轻声作响,看到它们在微微摆动。 空气流动令臭味随风飘散,有了足够的亮度,众人没有耽搁休息,不停地赶路,沼泽中也变得越来越光亮,地面越来越坚硬干燥,泥塘、苔藓的面积也越来越小。 此时,一阵强风吹了过来,横扫过雾气纠结弥漫的沼泽,天色变得不再那么昏沉,接着,阳光从西方透过树的缝隙折射出斑斓,大地似乎再次燃烧起来,炙热的快感在多斯拉克人血液里沸腾。 他们抬起头,看见破碎成片的黑色云朵,悬浮在头顶的太阳,所有人坚持待在原地,像是刚刚经历过噩梦苏醒的孩子,只觉得心情振奋,高兴的发出阵阵悦耳的欢呼声。 “硬地,是干的土地,我们走出了这该死的湿地。” 当白光映入视野之中,多斯拉克人发现他们和干燥的荒野之间,竟然已经变得如此接近,空气现在变得干净新鲜的多。 虽然距离战争的死亡气息越来越近,但他们已经不再用像置身云雾中一样迷茫,也不必承受粪坑的恶臭,而像是草原的清晨一般的明亮清新,他们终于来到了沼泽的边缘,泥泞的地面也成了稍稍湿润的土地。 眼前便是一片平坦,通往赛荷鲁镇方向的荒原,不过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不是那里,而是往东南方向几十英里外的敌人军队。 阳光的照耀下,即使是荒凉的野地,依旧有许多残破的绿色草地保存下来,经历过只有凭借腐败生长着苔藓蕨类,恐怖的死亡沼泽,多斯拉克人现在并不挑剔,他们非常喜欢一块能够放牧的土地。 由于队伍太过疲倦,无法继续往前,蒙戈率领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们找了个高地休息。 黑色骑马的身影来回奔腾在荒野之上,警戒着未知的危险,天色虽已经接近黄昏,众人还是选择躺在马腹下休息,以此遮蔽炙热烘烤着大地的阳光。 蒙戈觉得口干舌燥,从革囊中稍稍喝了几口水,从他们现在所在之处往南方望去,那里是瓦兰娜河南岸战场,他又回首看向西方天际慢慢移动的太阳,不管他此时有多累,但那都无法解除他心中所感受到的沉重压力,随即对着半睡半醒的诺哈特,吩咐道: “传达命令,所有人立刻做好出发的准备,我们必须紧急进军,在次日黎明前找到敌人。” 诺哈特看上去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睡着了,身体几乎完全松弛的躺平在地面上,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并不是这样,听到卡奥的声音后,他立刻就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看着骑马远去的身影,蒙戈只觉得眼前的情况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他的四肢非常的沉重,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 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心中一直有某些预感,敌人此次的进攻并非只是一场单纯的遭遇战,后续的危机将继续向他袭来,直至将他彻底毁灭于这个世界。 第四十六章 乌鸦之地 一轮血红的夕阳沉落下大半,昏黄覆地,远方旷野也变得朦朦胧胧,晦暗不明。 骑兵投落的阴影正在飞速衰减,科索罗率领近万军队行走在余晖遍地的沙土路上。 他们一刻不敢放松地警戒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听见或看见任何敌人的身影。 不过,前方的鸟群却越来越多,不断有同伴从东北方飞来加入,此时,原本归巢栖息的乌鸦也在远方天空中不停盘旋。 “前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位多斯拉克骑兵指着天空飞舞的鸟群,喊道:“现在绝不是候鸟迁徙的时间,这些是受惊的鸟,远方还有大量的秃鹫和乌鸦聚集,似乎有战斗发生。” 科索罗并没有回答,他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象,那些黑鸟十分勉强的拍打着疲惫翅膀,鸣叫着却又不肯落地停留下来休息。 或许他听不懂乌鸦的语言,却知晓它们是非常聪明、多疑,且记忆力很好的鸟儿。 但它们又以战死者的血肉作为食粮,所以前方可能会有战士的遗骸,也许不久前,还有同样装束的多斯拉克人伤害过它们,这令它们记忆犹新。 想到这些,科索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已经依稀感觉,可以闻到人类骸骨腐弥漫的臭味。 靠着探查骑兵牺牲生命,不停带来的新消息,他知道敌人的军队正驻扎在瓦兰娜河畔,这无疑会让他们多出一些喘息的时间。 曾经更幸运的是,他也听探查骑兵说,引开了敌人斥候的追捕,对方正在瓦兰娜河的河岸附近乱跑。 可现在当他率领军队朝向敌人后方推进的时候,对方却可能已经悄悄摸到距离他们前路,并没有多远的位置。 他知道现在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明白他们其实没有多少时间再做准备了。 “敌人已经到来,所有人做好战斗的准备,准备开战。”简单的推断让科索罗觉得非常的不安,心中嘀咕着希望事情不会这样,却不得不向正在对着鸟群指指点点的军队发声警示: “我们的时间不多,有一群敌人正在向此地逼近,这支军队一定是依靠斥候的掩护,他们伪装成小股部队四散而出,再悄悄聚集起来。” 他的先见之明也许相当正确,同样也都是非常有道理的分析与实话,不过,科索罗明显忽略了统帅意志对军队状态的影响。 当战士们听闻此言后,对于战斗的欲望并没有得到高涨。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话时的语气有些悲观,于是便纵马跃出人群,举起手中的弯刀,再度用信心十足的声音喊道: “我之前已经说过,关键的时刻已经到来了,我们与敌人之间只有弯刀,是时候证明,到底谁才是最强大的骑马战士,马神就在天空中注视着我们,祂说蒙戈卡奥就是多斯拉克同族之王,祂需要我们同心协力,奋战不休,而且根据探查骑兵报告,敌人在瓦兰娜河畔的营地规模非常大,所以前方可能会突然出现的敌人部队,数量不会太多,胜利就在前方等待,所有敌人都会倒在我们的马下。” 受到统帅的鼓舞,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的士气高涨,他们甚至非常高兴,露出兴奋的笑容,他们拔出腰间的弯刀,取下背后的角弓,所有人似乎都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 接着,军队绕过乌鸦盘旋之地,继续走上前往敌人后方的道路,一路走到直至夜幕渐渐降临。 当天色彻底落入黑暗的时候,前方突然亮起了许多的火光,他们发现有一群数百人规模的部队,正围绕聚集在营地的篝火旁。 不久之后,探查骑兵就凭借着火光,清楚分辨出对方是一队陌生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 随着距离的拉近,敌人也发现眼前,没有举起火炬悄悄靠近的他们,自然都觉得无比惊讶。 “你们是谁?”见到来人没有直接动武,敌人似乎也并不觉得担忧害怕,他们无比自傲的大喊道:“我们是卓戈卡奥的部族勇士。” “这个问题非常好。” 科索罗轻声嘀咕着举起角弓,对准问话者射出一箭,箭矢飕的一声射中他的胸膛,此人挣扎颤抖着摔倒在地。 “这就是我的答案。”他骑着马来回踱步,大喊道:“我们已经包围这座营地,除非你们丢掉武器,放弃抵抗,否则你们将不能活着站在天空下,如果你们愿意投降,我们就不会再对你们以武器相向。” 随着科索罗的话音落地,马蹄踏步的声音渐渐响起,黑暗中浮现数不清的引弓骑兵将营地团团围住。 同时,又有数十支箭矢飞出,将想要奋起反抗的人射杀,留下其余人仔细思考目前的处境。 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阴郁、憋屈,被围困可不是他们所喜欢的战斗环境。 但有明智的人,清楚知道他们犯下了轻敌的错误,最终,这部分人选择割去发辫,匍匐在地,还有人则是再次环顾四周后,也紧接着做出同样的举动。 科索罗没有给还在犹豫者时间,他果断的挥了挥手,随即,箭矢齐发,将还站着的敌人全部射杀。 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都非常漫长、紧迫,他们需要尽快从投降者口中询问出敌人大部队的踪迹。 不过,科索罗并没有绝对相信这些人的忠诚,他将所有俘虏单独分开来进行审问。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他得到了最新消息:卓戈卡奥的血盟卫哈戈和一万名以上的多斯拉克骑兵已经分批从瓦兰娜河畔赶到,科索罗的先见之明非常准确,现在对方军队的集结地就在东北方的一处丘陵,距离他们的位置大约只有五英里的路程。 天空中一片黑暗,没有月亮和星辰,科索罗就坐在篝火旁查看着手中的羊皮地图,军队中核心的战士聚集在他身旁,都神情紧绷的等待着他的命令。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根据俘虏的情报,敌人已经堵在前路,恐怕不先解决他们,事情就没有那么容易结束。”科索罗发现自己越紧张,头脑反而会愈加清醒,他坐在那里认真的思索着,脑海中逐渐已经想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我希望可以尽快赶到敌人大部队后方,但一场战斗是必须的,否则我们很难甩掉敌人的围追堵截,那样就会延误卡奥的战术,面前会有一道难关,但我向诸位保证,夜幕将会变成敌人的末日。” 第四十七章 援军抵达 深夜很快就过去了,次日黎明前吹起了东风,四处弥漫着一股阴郁、静寂的气息,如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敌袭,敌袭。” 斥候低身伏在马背上,满身血污,一路狂奔疾驰,冲进哈戈的营地中,发出凄厉的示警声,通报他们发现敌方骑兵部队正朝向营地突进的紧急军情。 哨兵脸上露出肃杀的神情,随即上前察看情况,当没有从斥候身上发现任何伪装,谎报军情的异常后,立刻吹响战备的号角。 此时,营地里面也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善战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惊起,他们穿着毫无防护力却具有灵活性的皮背心,腰间插着一柄亚拉克弯刀,在帐篷中取过角弓,背上箭矢革囊,为了利落的行动,都将身后的发辫全部塞进背心中。 可当他们刚刚走出帐篷,还没能骑上骏马加入战斗位置,就已经看到平原覆盖成群的黑影,正用惊人速度奔向营地的景象。 黑影就如同一股怒潮从南方旷野上肆虐涌出,狂野的咆哮声伴随着他们奋勇当先的气势一路席卷而来,山呼海啸,将大地笼罩起来,曙光照亮了土丘,却无法射穿这些骑兵紧密的冲锋阵型。 无声无息,出乎意料之外的偷袭,令营地中的多斯拉克人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笼罩在无比的错愕和慌张中,敌人的脚步不停逼近,营地中的部队发出惊呼声。 “所有人上马,准备战斗。” 箭在弦上,眼看战斗就要开始,敌人准备发起攻击,血盟卫哈戈骑着战马的巨大身影,出现在营地中央,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开口下达命令。 平时沉默寡言的他,此时,却不得不发出闷雷一般的嗓音,急吼道: “敌人都是一群愚蠢的家伙,也许他们对于逃跑很擅长,但他们简直对战斗一无所知,竟然想从土坡下发动攻击,所有人不要慌张,骑上战马,拿起武器,为卓戈卡奥而战,敌人根本没有威胁到我们的力量,我们在人数上的优势就足够获胜。” 营地中的多斯拉克人,曾经跟随卓戈卡奥战无不胜,他们集结大量兵力誓要毁灭,预言中骑着世界的骏马,征服整个多斯拉克海。 所以当守军得到哈戈的警告后,士气大振,当前的窘境也令他们怒火中烧,他们决定不会再给予对手荣誉,要让敌人的尸体腐烂在荒野之中,直到乌鸦、秃鹫啄去腐肉,骸骨剩余。 毕竟他们曾以为自己是个勇敢的猎人,日夜兼程赶路,进行狩猎,敌人则都是被笼罩在无比恐惧和惊吓中的猎物,只会慌张的丢掉马车辎重,残忍的放弃部族同胞,不停地四处逃窜。 可最后,他们却没能察觉到敌人的神出鬼没,直到黑影突如其来的出现在营地外围,他们踏上了死亡末日的土地,才发现了敌人的形迹,他们对敌人的愤怒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很快,不待营地守军骑上战马,组织起占据土坡高地的阵型,敌人的前锋就冲到了坡下。 但敌人并没有直接冲向营地,而是依然保持最快的速度,如同长出双头的长蛇,围绕着坡边散开阵线。 弓已拉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如同乌云密布,覆盖曙光初现的天空,守军们只能用脆弱的身躯,勉力抵挡住恐怖黑云的第一波猛烈打击。 没有盔甲提供完整的防护,再强壮的肉体也无法阻挡无眼的箭矢,箭头在朝阳中闪烁着冷焰般的光芒,带着死亡的气息,插进守军的躯体。 随着营地守军付出足够的生命代价,防卫速度逐渐加快,他们被迫围成圆阵,承受着来自头顶的打击,每个战士胸中都充满着屠戮敌人的杀气,他们开始居高临下以箭雨压制敌军。 每一支利箭都仿佛带着熊熊怒火射向敌人,可仇恨的箭雨却未能沾满敌人的鲜血,敌军环绕土坡射出手中的箭矢后,毫不恋战,灵活的操纵着战马,向土坡后方疾驰而去,避开弓箭的射程范围。 时间慢慢的流逝,敌军再度集结在土坡后,正当守军好不容易从猛烈的箭雨攻击下恢复阵脚时,低沉的马蹄声又跟着充斥在旷野中,敌人吼着“为了蒙戈卡奥!”的战呼,再次引弓从另一边毫不留情的展开突击。 守军没有慌乱,片刻的喘息给了他们调转阵型的机会,他们不顾生死的射出箭矢攻击坡地下的敌军,即使有许多的同伴倒在鲜血之中。 “赶快射击,多斯拉克勇士们。” 血盟卫哈戈奋不顾身的挥舞弯刀,鼓舞着士气,眼中闪烁着愤怒的血红光,似乎没有任何箭矢伤的了他,他的声音在土坡上,如同胜利的号角来回震荡。 随着守军奋勇的展开反攻,敌人一踏进射程,就会立刻遭到箭矢的压制,逼得他们只能退回原处。 正当守军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令人心惊胆颤的号角声。 朝阳的光辉照亮东方,强风扫过土坡,在隆隆马蹄声之中,眼前出现了让人振奋的景象。 一群像是狂风所带来的乌云般黑色身影,出现在北方的光芒中,他们携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以铺天盖地之势,暴乱凶猛的往此地奔赴而来。 此时,哈戈身后已经有许多的多斯拉克人牺牲死去,他看着面前的惨剧,却没有丝毫的哀伤,战死沙场是每个多斯拉克人的宿命。 “一切就要结束了,现在到了决出最后胜负的关键。”哈戈趁着黎明的光亮,遥望远方出现的黑色身影,默默在心中念叨着:“这将是一场值得传颂的战争。” 他用带有嘲讽的目光来回打量着,敌人那仿佛面对巨浪的细沙利刃一样,开始瓦解骚动起来的薄弱攻击阵型,随即,他挥舞着手臂,大喊道: “科霍罗来了,是我们的援军来了!” 事实上,这是由卓戈卡奥年老智慧的血盟卫科霍罗,所拟定的作战计划,由于缺少继续拖延战争的时间,因此他们必须根据掌握的现有情报,尽快解决盘踞在南方的敌人。 当哈戈的部队悄悄分散集结后,就只负责引诱敌人偷袭,当他陷入包围之中,跟在他身后的科霍罗,则率领援军进行同时夹击,这样就会让敌人落入腹背受敌的陷阱中。 现在,战场状况也正如同科霍罗所预料的一样。 第四十八章 愈战愈多 “科霍罗来了!我们援军到了!” 哈戈身为卓戈卡奥血盟卫的荣誉,备受信赖,他的呼喊声,令守军的信心无比振奋,他们也开始兴奋的跟着大喊起来。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许多人都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北方旷野,不过,此时所有人依旧只能看得见,那些疾驰黑色身影的大概轮廓。 很快,黑云便踏着平坦的旷野飞速靠近,以这个数量的援军来看,他们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守军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又跟着充斥在土坡上,他们挥舞着灵活的弯刀,争夺身边尚存的战马,准备同援军一起并肩冲锋,一时之间,他们的阵型完全被打乱冲散。 敌人似乎开始慌乱,他们放弃准备发起的攻势,匆忙调转阵型向南方撤退,想要逃出这个被前后夹击的陷阱。 少数抢到战马的守军,不顾一切飞奔而下发起攻击,即使有同伴倒地遭到践踏,也无法阻挡他们冲锋的速度。 正当守军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坡顶上却传来了让人心惊胆战的呼喊声。 “是敌人,不是我们的援军。” 惊人的呼声吸引了所有守军的注意力,他们遗忘了敌军的具体兵力,发起进攻的敌人,不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此时,冲到面前的“援军”也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战马在飞速的疾驰下轰隆落进守军阵线,蒙戈卡奥最忠诚的勇士科索罗一马当先冲上坡顶,他高大勇武的同伴紧随其后。 朝阳的照耀下,血红的战场,这群多斯拉克人赤裸在外的古铜色皮肤,看起来像是火焰余烬中炼出的炙热钢铁一般耀眼。 “跟我冲!跟我冲!冲啊!” 哈戈的声音被毫不留情的淹没,他束手无策,只能愤怒的看着着惨剧在他面前发生。 坡顶的守军遭到了猛烈的攻势,承受来自四面八方,敌我不分的打击,脆弱的阵线,仿佛面对海浪的沙丘一样被瓦解,刚刚抢到战马冲下土坡的守军也无暇他顾,他们正被追击的敌人逆袭,两边残存的守军都被彻底压制。 土坡上堆满多斯拉克人黑压压的尸体,守军被迫快速后撤,马群完全被冲散,战马不是遭到砍杀就是四散奔逃,原先几乎到手的胜利瞬间化为泡影。 哈戈不会放弃,奋不顾身死守在阵线前列,如果今天他必须战死沙场,也绝不要死在溃逃之中。 他依仗异常巨大的体型,狂暴的挥舞着手中锋利弯刀,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力量,他满腔怒火更胜之前,怒吼像是战鼓一样震天动地,眼中闪烁着愤怒的血光,甚至贪婪的吞咽喷入口中的鲜血,他将冲到身前的敌人如同收割稻草一般斩杀,面前死尸成堆。 不过,即使他像是巨人一般勇猛,依旧不足以弥补战局的失败,很快,他的好运似乎用尽了,麻木的身躯传来蚊虫叮咬的轻微痛感。 随后,哈戈孤身一人倒在温热的地面上,他头顶的天空万里无云,苍白的天光只是让人觉得有点冷,浑身想要发抖,就好像掉到冰水中一样的寒冷,耳旁到处都是一片死寂,没有呼喊声,没有战斗声,他无力的动了动手指,想让脑袋清醒了一些,最终,失去了神智。 守军眼看将领被射杀,立刻战意全无被当场俘获,极少数想要奋起反抗的残兵也是被当场射死,而他们的敌人却是士气大震,对侥幸往南或是往西北瓦兰娜河方向的逃脱者紧追不舍,沿路的死尸堆积成河。 这场战斗胜负已分,科索罗下令召回正在追击溃兵的战士,就地休整,收拢俘虏,并将伤重者不分敌我,毫不留情全部斩杀。 同样,他们也没有时间掩埋尸体,清点伤亡人数,只是根据双方参与的兵力,大概推算出有五千多斯拉克人死在这场战役中,不过,当他们将俘虏收编完成后,居然发现比战斗之前还多出三千兵力。 “科霍罗到哪去了?他还正在与我们的两千骑兵纠缠吗?” 科索罗在战斗中好不容易清醒的脑袋再度陷入了疲倦,他面无表情的揉了揉眼睛,对着眼前赶来报告的探查骑兵问道。 他对这次的胜利没有感到任何的喜悦,因为整体的战争还没有彻底分出胜负,同时,他对惨烈杀戮与同胞的死无葬身之地,也没有丝毫哀伤,战士在他眼中就只是一个数字,和弯刀箭矢的数量同等存在,都是决定胜负的武器。 但探查骑兵看起来似乎很高兴,他轻松的站在那里,嗅着空气中散布的血腥味,随即低头看着科索罗的头顶,笑着回答道: “他跑了,一开始他也集结了军队,闻到开战的气氛后,立刻往此地进军,不久之后,他就遭遇了陷马坑与我们两千骑兵的袭扰,在将我们的骑兵全都驱离后,他又像是顺风嗅到雄狮气味的野狗一样逃跑了。” “明智的抉择,科霍罗若是在此与我们同归于尽,整个战场的局势就将彻底颠覆,他与我都没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只能退兵。” 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科索罗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随意在空地上坐了下来,不顾疲倦想要立刻筹谋接下来的进军计划,但不清醒的神智,只能将他拉入回忆之中。 科索罗没有修习过军事学,甚至他都不识字,认真执行卡奥的任何命令,进行作战,就是他的逻辑,但是,他现在找到了新的战争思维,那就是代入敌人去谨慎思考问题。 这场战斗的前夜,他就认为哈戈的出现超乎寻常,这代表之前掌握的情报都不再可靠,同样,科索罗不认为敌人只会单纯派人来阻击,因为卓戈卡奥的战士数量非常多,兵力一多,他们就可以执行一些更深的谋划。 庆幸的是,他的探查骑兵就在远处的旷野中,侦查到了科霍罗暗中集结的部队。 苍白的天光洒落大地,令人昏昏欲睡,经历过一场战斗后,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科索罗也躺了下去,他看着头顶如洗的天空不断下坠,觉得也许需要先睡一下。 骑兵巡查归来的马蹄声,就像是一首安眠曲,很快,残留的战场上,此起彼伏的鼾声如同多斯拉克人的咆哮一样响彻天地。 第四十九章 斥候诺哈特 就在科索罗准备率领军队突袭哈戈营地的同时,在瓦兰娜河北岸的荒野里,诺哈特一群人正彻夜追寻着敌人的踪迹。 黎明时分,天色越来越亮,褪去黑色纱衣,一马平川的原野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遮掩行迹的地方。 他们别无他路,顾不得之前的疲惫,只得加快速度继续前行,提高警惕观察四周的动静。 晨风拂过,草叶微微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突然从前方传来唤醒所有人疲劳神智的声音,马蹄声,众人不约而同的拔出武器。 由于没有隐藏身形的遮蔽物,他们只能站在原地戒备着来人,马蹄声越来越近,而且速度很急促,还夹带着小铃铛清脆的当啷声。 “这听起来像是我们多斯拉克人的骑兵。” 诺哈特竖起出奇的大耳朵仔细倾听着,其他探查骑兵都用满脸的凝重回应赞同他的说法。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叮铃的撞击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如同奋飞的苍鹰浮现在众人视野,微弱亮光中可以看见马背骑士身后翻飞的发辫。 诺哈特他们细数完对方的人数,脸上都露出欢欣的笑容,他们默契的对视一眼,散开队形缓速冲向前方,边跑边大喊着吸引对方的注意。 不过,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这队骑兵也已经勒马立停,朝着他们的方向戒备。 诺哈特等人的逼近,令这队骑兵心生敌意。 “诸位不要紧张,我们是波诺寇卡斯的探查骑兵。” 强硬顿挫的多斯拉克语让人稍许放松一些警惕,对方没能从这呼喊中听出任何慌张。 诺哈特当然不知道波诺就是对方的统帅,他只是想要套用卓戈部族里最强卡斯部众的身份,熟悉的语言,暂时安抚住这队骑兵,令对方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或逃离。 很快,随着双方的靠近,这队骑兵向地面射出警告的箭矢,示意他们全部停下来。 “诸位好,我们只是想要从这个方向通过。”诺哈特毫无防备的张开双臂,放纵战马缓缓向前踏行,面带轻松的微笑对这队骑兵道:“我是被波诺寇派出来寻找敌人踪迹的,现在带有重要情报,必须立刻回去向他报告。” “那你们找到敌人的踪迹了吗?”骑兵队长高兴的问道。 “不能告诉你们。”诺哈特纵马上前,脸色难看的打量着骑兵队长,似乎在为对方的不守规矩而愤怒: “波诺寇收到一些让人担心的消息,我们的军队似乎正在踏进敌人的伏击区域,于是派出所有值得信任的人往四周寻找不对劲的情况,先别提这些,我们没时间在此地闲聊,既然你们人在这里,就必须快点带我们赶回去,我们是一天前就沿着瓦兰娜河出发的,现在身后还有大量的敌人骑兵在追赶,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会像闻到猎物气味的猎犬一样追来,而且,我们面对的危险还不只这样,敌人的情况绝对出乎预料。” 当诺哈特在说话的时候,脸上逐渐露出非常疲倦的神色,随后又如同被淹没在可怕的“毒水”中,浑身发抖,他靠近骑兵队长,像是身形不稳一样抓住对方的手臂。 “多斯拉克勇士,还能赶路吗?”骑兵队长一把扶住诺哈特,面带忧虑的打量着他的身体情况:“你需要休息才行,军队可是驻扎在往东几英里的地方。” “我还能坚持。” 诺哈特笑了,他掏出腰间的青铜匕首,迅速抵在了骑兵队长的脖子上,对方感受着皮肤传来的刺骨寒意,神情变得非常凝重不安,但所发现的状况让骑兵队长放弃了反抗,因为四周的骑兵也已经被全部控制起来。 淡青色天幕被晨风洗去夜色,露出彻底澄澈的黎明,荒野的环境也变得更加清晰,在骑兵队长眼中,“勇士”的面孔却变得更加污浊邪恶: “你们居然是敌人?多斯拉克不会有你这种奸诈的人。” 诺哈特并没有回答,他们将这队骑兵捆在对方各自的马背上,随即,所有人翻身上马迅速离去,全身的疲倦似乎都被某种神秘力量抽走了,众人行进起来都轻松许多,就连速度也快上不少。 东方天际的金色挤破云层,在空中放射出一道道夺目的金光,洒落大地,一望无际的荒野如同铺开的黄金绒毯,逶迤不绝,与远方的地平线交融相连。 诺哈特等人纵马挥鞭,虽筋疲力尽,浑身酸疼无比,却丝毫不敢有任何松懈,警惕可能出现的任何追兵踪迹或身影,他们一路疾行,直直朝向西北方而去。 他们在日中之前,以急行军的方式突进了七英里的路程,到现在,他们都变得疲惫不堪,满脑子只剩下想要休息的欲望,绑缚在马背的俘虏更加享受折磨,似乎已经有人昏死过去。 荒野依旧一马平川,草地却逐渐开始变得荒芜起来,一段距离后,他们走到一块被阔叶树林环绕的土地,视线中几乎可以看到前方,更远处红褐色的土丘上,驻扎着绵延不绝的部族营地。 眼前的路程还没走一半,前方就传来马匹疾驰的声响,从远方冲来一群骑兵。 火红色战马如同流星一样奔跑到众人面前,蒙戈垂到腰部的发辫在他身后随风飞舞,发辫上的铃铛狂乱撞击当啷作响。 在诺哈特眼中,卡奥背后似乎有种神秘的白光透过金色阳光,隐隐的散发而出。 蒙戈坐在火红色的骏马上,如同岩石巨人的雕像一般睥睨着归来的众人,不过,他威严的双眼中,此时闪动的是温和光芒: “你们再次立下新的功勋,以马神与吾之名,你们将得到我的赏赐。” 诺哈特一伙人精疲力尽,几乎立刻就要睡着了,听到卡奥的赞赏,一种新的活力立刻开始涌入全身。 他们兴奋的简短叙述了在路上得到的情报,以及敌人营地的位置。 此时,诺哈特偷偷瞟了卡奥一眼,发现他已经合上了双眸,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进行着一些细节上的谋划。 第五十章 骑着世界的骏马 波诺寇的营帐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多斯拉克人,不过也有几名拉扎林人美貌女奴在此助兴,波诺如同部族领袖一样坐在高位的“王座”上俯视众人。 他的一边坐着贾科寇,另一边则是此次追击任务中,负责统领马王卓戈近万咆哮武士的骑手莫赫。 “我不知道卡奥为何会为多希卡林的命令,与骑着世界的骏马为敌?”一个多斯拉克人像是醉酒般猛地站起身,他甚至不满的把长桌上银色酒具打翻一地,但没忘记按照礼数对着寇们俯身:“卡奥本应该带领我们去东方洗劫拉扎林人的财富,摧毁他们的城镇,抓捕奴隶。” 宴会愉快的气氛被彻底打破,四周的欢闹声都静止了下来,扎拉林人的美貌女奴受到惊吓,纷纷想要遮住耳朵躲避,美酒佳肴再也不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片刻之后,他们才从满脸错愕中抬起头来,也才有心情打量口出狂言之人。 “你喝醉了。”贾科寇缓缓从高位起身,“好心”摁着借醉酒发泄情绪的多斯拉克人坐回位子上:“多希卡林自然有她们的智慧,卡奥也是为了证明他的地位与勇武,不是吗?” “您说的没错。”这位多斯拉克人弯腰捡起掉落地面的酒具,尴尬的笑着道:“不过,我宁愿放弃增添此次华丽战绩的机会,只要能活着轻松得到财富。” 此时的高位“王座”,波诺寇正在仔细打量着莫赫,对方不仅是部族出类拔萃的勇武人物,还掌握着这支部队最大的权柄,绝对不可以小看。 当见到莫赫双眼目光锐利逼人,浑身都散发出身经百战的危险气魄,波诺连忙转过身扶住对方的手膀,露出疲惫神态,道: “我想我们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处理这件事,至少与敌人的战争结束前不要,不只是这个勇士,其他战士也都在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预言才让多希卡林如此咄咄逼人,才让战无不胜的卓戈卡奥放弃触手可得的奴隶财富,大老远的从东方拉札跑到这里来。” 听闻此言,莫赫胸腔里如同炭火一样突然迸出的愤怒火焰,再次吹息,他的双眸中隐隐透出一丝不自然的阴影。 随后,波诺眯着眼睛瞥向众人,用手揉了揉脸,道: “既然你们已经都听过相关的消息,就去找个安静的角落讨论,这是我的宴会,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至少先把自己不值一提的利益摆在一旁,牢记对卡奥的誓言,不要忘记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战争,卡奥需要所有人的忠诚。” 不久之后,宴会终于在凝重的氛围里结束,贾科和莫赫起身走出营帐,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离开。 帐篷门帘被打开,黎明的晨曦在波诺的身上闪烁,此时他的脸上再无一丝惫态,流露出的全是睿智与冷酷。 尽管他的躯体并不像卓戈一样高大强壮,但却非常完美,浓密眉毛下隐藏着无所畏惧,散发精光的双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名从故事中走出的年轻王者。 波诺过了相当久的时间之后才抬起头来,眼前正站着两名不知何时走进来的人,其中一人是面带微笑,刚刚离开的贾科寇。 另一人没有胡须的脸又胖又白,脖子上挂着坠有血红色宝石的青铜项链,正是由多希卡林派出,并在瓦兰娜河源头,匍匐在地向马王卓戈乞求活命的那位太监。 “这场宴会称得上宾主尽欢,莫赫的态度所有人都见到了,他对当前的状况表现出忧虑,同时也对卓戈无比忠诚,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们,多希卡林究竟从预言中看到了些什么?以及她们所有的谋划?” 波诺起身走向前,站到保持沉默的贾科身旁,向他友善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对着太监露出危险的笑容询问道。 自从卓戈部族在瓦兰娜河分兵,波诺和贾科就悄悄带走了这名被遗忘的太监,接下来整个进军的时间,三人都不停的在偷偷串通。 不过,太监曾经是出于多希卡林的计划,现在则已经完全变成自身对马王卓戈的憎恨,而波诺和贾科是因为内心无法解释,如同多斯拉克海的杂草一样丛生,不可抑制增长的野心。 太监白净的面孔遮挡在背光的阴影中,他注意到面前两人的危险,双手紧紧握住胸口的红宝石,压低嗓音,用蛊惑的口吻轻声回答道: “骑着世界的骏马,只是一个古老的多斯拉克预言,关于一个未来的伟大征服者,所有多斯拉克人都认为这个卡奥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卡奥,多希卡林曾经认定拔尔勃卡奥之子卓戈,会成为骑着世界的骏马,可现在这个预言又重新验证在一个新生的多斯拉克卡奥身上,然而在预言成真之前,这个新生卡奥却即将死在卓戈手中,同样,卓戈也可能会随时死去,也许是战斗、毒药、魔法,甚至疾病都会夺去他脆弱的生命,那么,下个骑着世界的骏马会是谁?波诺卡奥、贾科卡奥,会是你们吗?也许说不定会是卓戈的卡拉喀,哈哈……” 波诺和贾科的心血在太监沙哑的笑声环绕之下沸腾不止,他们觉得冥冥中似乎有神祗在一直引领他们朝着更高的云巅前进。 “你的意思古老的预言是虚假的?不对,不对,是多希卡林解读错误?也不对。”波诺的心绪被彻底打乱,他来回踱步,反复琢磨,双眼光芒闪烁,没有一丝平静,随即他停下脚步,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太监,问道: “你知道吗?在我听说了那么多关于预言的传闻之后,只有一件事,我实在很好奇,我想要知道这个答案,那就是多希卡林如果不能解读预兆,她们是怎么知道,这个预言中新生的卡奥在哪?在此之前,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叫蒙戈。” 太监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敢再正视波诺寇,随即,一把锋利的弯刀狠狠架在他的脖子上,刺骨的寒意令他惊醒,忍不住飞快的瞄了一眼对方凶恶的神情后,他伸出手尝试慢慢拉住利刃,见刀锋纹丝不动,只能乖乖回答道: “多希卡林确实得到一个真实的预言,她们看见一支庞大的多斯拉克军队在进攻科霍尔,最终成功洗刷四百年前,多斯拉克人在科霍尔之战的耻辱,他们身前站着一个骑着红色战马,穿石甲的巨人,高壮无比,她们向西望去,看到一阵风暴正在前方形成,怒吼翻滚的乌云,充满无边的雷霆电闪,骑着红色骏马的巨人奋战不休,但不知为何,她们看不见他的脸,唯有无尽的黑暗和浓浓鲜血,她们预言他最终成为骑着世界的骏马。” 波诺缓缓放下手中的弯刀,脸上带着疑惑看向贾科,道: “卓戈,他不是正是骑着红色骏马,也算得上是一个巨人。” 太监见对方收回利刃,之前的危险紧张也跟着化作无形,哈哈大笑道: “你们真应该好好审问一下那些俘虏的过往,而不是只抓住他们询问军队在哪?卡奥在哪?这些他们绝不会回答的问题,我和他们聊过,蒙戈卡奥也是骑着红色的战马,他的身高才像是真正的巨人后裔,维斯·多斯拉克东北方,便是失落的石巨人杰戈温国度,也许对方就有石巨人的血统,而且听那些俘虏说过,蒙戈的皮肤就如同岩石一样坚硬。” 说着这些话,太监像是回想起一些景象,他的身躯发出微微的颤抖,仿佛十分惧怕,但还是勉强提起精神,补充道: “无论蒙戈还是卓戈谁能获胜,多希卡林都不会允许预言中骑着世界的骏马诞生,她们已经联系多斯拉克海上的其他卡奥前往维斯·多斯拉克,如果你们现在离去,还能赶得上成为一名真正的卡奥。” 第五十一章 往哪走 营帐内,自波诺和贾科从太监口中得到多希卡林的谋划后,就不停用双手揉搓着脸庞,试图进行理智的思考。 老妪们心思恶毒,她们利用预测未来和解读古老预言的先知权能,蛊惑“征服者”自相残杀,再勾结草原所有部族,准备彻底摧毁“骑着世界的骏马”,继续维持她们与卡奥共同管理的多斯拉克国度,享受那无上的荣耀与地位。 其他卡奥也都能在其中获得足够的利益,必定会欣然前往维斯·多斯拉克,极其广袤的多斯拉克海,可是足有二十多个部族在此生活。 不过,许久之后,两人还是恢复了清醒的神智。 “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蒙戈才是预言中真正的征服者。”波诺紧紧拉扯住太监的手臂,残暴的目光刮刻在对方脸上,粗鲁的问道:“你还从俘虏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太监努力挣扎了几下,见无法挣脱束缚,只能无可奈何的回答道: “蒙戈部族刚刚屠戮了科霍尔,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确定他们洗刷了多斯拉克人在四百年前科霍尔之战的耻辱。” 听到此言,波诺浑身颤抖,紧握着太监臂膀的双手更加用力,他张开嘴想要说话,语言却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样难受,最后,终于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一时之间,两位寇都愣在当场,随后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为近在咫尺的野望感到激动无比,此时他们都认为前路是一片无悔的坦途,未来也绝对是光明的。 波诺和贾科一样,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成为多斯拉克部族卡奥,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轮流举办宴会拖延进军的时间,就是想要看看,是否有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卓戈卡奥部族自立,同时顺便将莫赫掌管的一万军队拉进他们新成立的部族。 不过,贾科现在还是有些迟疑,按照多斯拉克传统,在卡奥不能骑马之前,他们还是要与对方并肩作战,为了名誉,摆在面前的又是一个两难选择: “我们要直接舍弃卓戈吗?我们难道不应该派骑手去提醒他?” 波诺遮挡在阴影中的双眸,暗暗瞥了一眼贾科,强忍着心中的鄙夷,道: “我们不知道卓戈他们现在的位置,而且,也不能让他知道这些消息,让我们先完成自己的事业吧。” “早知如此。”贾科走到波诺的身边道:“或许就应该尽快消灭卓戈让我们追击的敌人,他把这项重大责任交给我们,这样也算是为他做一些我们能做的事情。” “难道你想和卓戈一起曝尸荒野吗?”现在时间紧迫,不容许波诺浪费,他箭步向前,抓住贾科的衣领,冲着对方怒吼道: “倘若屠戮蒙戈的部族,我们就会与他结下血海深仇,等他杀死卓戈后,我们就必须面对他永无休止的追杀,而且,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我们没有时间在这边耗费,等我们在维斯·多斯拉克成为新的卡奥,共同击败蒙戈,我们再找回卓戈的遗骸,和他的战马一起火化,让他的魂灵回归圣母山,守护多斯拉克的勇士,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亵渎他的遗体。” 见贾科沉默不语的点了点头,波诺只能无可奈何的松开对方,最后在心中默默作出判断:他选择与贾科合作的决定是错的,等回到多斯拉克海之后,必须立刻与此人分割,而且,他得要作出一次正确的抉择,扭转前面的失误,那就是让对方最好再也不能活着回到维斯·多斯拉克,否则命运将不再由他掌控。 与此同时,蒙戈骑着火红色的战马,正如同狩猎的雄狮一样纵身飞驰,穿越一望无际的荒野,他领着军队马不停蹄的赶路,黑色的身影照映着金色的日光,构成一幅波澜壮阔的景象。 “卡奥,根据俘虏交代的情报,我们终于明白敌人位置为什么如此难以寻找,他们的统帅波诺与贾科,似乎一直在尽力拖延行军的时间。”诺哈特紧紧跟在蒙戈身后,用手遮挡住袭向口鼻的风沙,大声喊道:“这样真的太奇怪了。” 蒙戈没有立刻回答,他用超凡视野搜查着远方浮现的绿色草甸,目光贴近地面,直至观察出毫无危险,才开口分析道: “他们的确有目的,但是,我认为他们并不是在针对我们设下埋伏,因为这些地形一马平川,没有合适的条件,唯一可能就是他们与卓戈不再同心,至少我目前可以确定这些事情。” 诺哈特不知道的一些信息,蒙戈却一清二楚,多斯拉克人没有姓氏,同名者数不胜数,可波诺与贾科这两个人,再加上属于卓戈部族寇的身份,他心中就再清晰不过。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卓戈会因受伤后得到巫魔女的治疗而愈发严重,当他患病的时候,波诺和贾科会最先抛弃他,自称卡奥,带着卡斯部众离开,并将属于卓戈的部族几乎全部带走,贾科与他的骑手甚至在离开前作出一些非常令人不耻的行为。 蒙戈向后回头望了一眼,见诺哈特似乎还在疑惑不解,他接着道: “波诺和贾科可不是能够坚守忠诚底线的人,不管怎么样,即使只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发动这次进攻,如果我们的速度足够的快,他们很快就会被带到你的面前,到时候你可以详细询问原因,加速吧,我的勇士。” 太阳西沉,暮色越来越深,但天色依旧十分光亮清明,此时蒙戈率领军队已经避开斥候的探查范围,绕到了敌人的身后,由于马匹和人都十分疲惫,他们的速度也跟着减缓下来。 当失去顽强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他们来到一处相对陡峭的高坡上,在此进行短暂的休息,补充体力。 “你们看。”蒙戈指着前面平地,众多杂乱无章的清晰马蹄印,道:“看来我们距离敌人已经非常接近,诺哈特,你觉得敌人今天会往哪个方向前进?” 诺哈特眼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笑着回答道: “不管他们往哪进军,都不会朝河里走。” 第五十二章 奋战不休 暮色浓重,银白的皓月往西坠落,星辰依旧闪耀在天空,原野上的营地篝火通明,突如其来的和风吹拂过哨兵们的胸膛和发际。 他们紧紧盯着远方模糊不清的大地,那是完全静滞不动的黑暗世界,只让人昏昏欲睡。 月和星的光越过背后的黑暗地平线,在营地两英里外的东方,空气中似乎凝结着暴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极目望去,此地像是空无一物,不过,当巡查斥候们的足迹踏入该处,一阵暗影涌动过后,他们就在马背上消失不见了。 细细探寻才能发现,地面草丛间正堆放着十多具多斯拉克战士的尸体,浑身上下也只有一处干净利落的致命伤,地面全部沾满了他们鲜红的血液。 不久之后,沉闷的马蹄声就从荒野传来,一大队多斯拉克骑兵跟着探查斥候留下的标记,席卷而来。 最前方的蒙戈一马当先,他身后的骑兵则以紧密的阵型,分成数个队列相随往西奔驰。 他们的行动迅捷如同疾风一样,又都像个哑巴默不作声,闭口不言,这块荒野的植物,不像多斯拉克海的草又高又密,完全无法帮助他们掩藏行迹,他们只能尽力保持悄无声息的行进。 多斯拉克人的战马健壮无比,清洗干净的明亮毛皮在月光照耀下闪烁着幽芒,蓬松的马尾随风摆动,经过仔细梳理的鬃毛像是飘雨般左右翻飞。 马背上的战士更是英姿勃发,他们个个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胸膛宛如铁石一样坚硬有力,脑后铃铛系成的发辫轻轻飞扬,脸上则是充满坚毅勇武的神色,他们手中拿着长矛,背负角弓与箭囊,青铜腰带上还别着锋利的亚拉克弯刀。 尽管这一路上的巡查斥候都被探查骑兵们清理一空,他们还是警惕观察着四方的动静,以确保不会因无故的疏漏而被敌人提前发现,破坏掉整次行动。 直到他们来到距离营地外不到一英里,可以看见黑暗中篝火的光亮为止。 此时,营地内一切安稳如常,显然敌人还没能发现有军队靠近,他们再次细细打量四周后,才敢发声交谈。 “卡奥,不能在这里发起进攻,这里太陡了。”诺哈特拨转马身慢慢走到蒙戈身边,伸手指向前方的陡坡,道:“我们往北走吧!” 蒙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紧紧注视着营地的方向,在他超凡的双眸里,夜幕似乎早就褪去颜色,曙光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视野当中,营地清晰的轮廓正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他眼前。 很明显,敌人选择占据相对陡峭的高地时,就是为避免有人趁机突袭,做足了充分的防备。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轻声道: “现在这个距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可以重新作出更优的抉择,绕到北方的过程中,你要怎么遮住敌人的耳朵,才能让他们装作听不到马蹄声,不需要再变换方位了,至少我们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不能强求更多地利,而且北侧同样未必就是坦途。” 诺哈特闻言低着头退回原地,老老实实拨弄着手中的弓弦,看起来就如同犯错的孩子一样。 蒙戈则是继续在阴影中窥视着前方,对于他来说,战争永远都是一场难以预料的赌局,贪婪就是罪。 天空中的星辰依旧发出闪耀的光芒,这星光无疑将会给多斯拉克人带来所有的胜利。 蒙戈回首见到四周的骑兵集结完毕,将偌大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喊道:“就是现在。” 随即夹紧马腹,一跃而出,遍野的骑兵闻声而动,零散低沉的马蹄声响彻在寂静的荒野。 骑兵们专注的倾听着马群的呼唤,随着马蹄声不停地在周边回响,越来越狂野奔放,越来越高昂振奋,它们不但没有变得杂乱,反而逐渐更加整齐划一。 “蒙戈卡奥!蒙戈卡奥!”多斯拉克骑兵们大喊着战呼:“多斯拉克的火焰骏马,将守护我们获得胜利。” 蒙戈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马当先,他的战马火红如长夏里的烈阳,身体壮硕似古代的巨人复生,手中漆黑的瓦雷利亚钢弯刀更是锋利无比。 马蹄声一下接一下的敲击在营地哨兵的心脏上,如同是远方的和风带来的死亡预兆,所有听见这声音的人,都不禁浑身颤抖着从睡梦中惊醒。 就在此时,从营地中响起迎战的号角声,听见这声音,蒙戈的骑手不甘示弱的进行回应,奋起吹响狩猎的号角,震耳的号角回响伴随着如同轰雷的马蹄声,让敌人清醒知晓他们正在面对末日来袭。 营地里的多斯拉克人慌忙冲出帐篷,不安的看向正在逼近的马群,有些甚至面带祈求的抬头望向天空苍白的星辰,但这光芒永远不会给他们带来希望。 “多斯拉克勇士,冲啊!” 蒙戈一声大吼,所有的骑兵全部开始发起冲锋,他们速度不减,一涌而上,冲上陡坡,手中的箭矢如同狂风骤雨激射向流连在外围的敌人。 营地外脆弱的防御工事在马蹄下,似乎像是受到巨石的冲撞一触即溃。 蒙戈举起手中的弓箭,立刻感觉到有种神秘的力量在指导他凝神引弓,面对吼叫着蜂拥而出的敌人,他一箭射出命中当先一人的咽喉。 但其他敌人还是争先恐后的冲上来,进行围攻,他立刻扔掉手中的角弓,拔出马背上的瓦雷利亚钢弯刀,左突右劈,一路从营地外围杀向中央大帐。 此时,所有的马群也全部冲破倒塌的防御工事,他们一路所向披靡,如同狂风碾压过草原一样席卷整个营地。 帐篷里所有装备完整的敌军也一涌而出,杀向骑马的战士,反击的号角声依旧在营地中不停的四处吹响。 马蹄踢翻的篝火四处纷飞,一瞬间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蒙戈单枪匹马奋勇冲杀,没有任何的敌人可以抵挡他的攻势,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他。 素未逢面的敌人指挥官刚刚相会,立刻就草率的死于他的刀下,这给予敌军致命的打击。 眼见营地被攻陷,敌人溃不成军,恐惧的狂叫着丢下武器,仓皇的四处奔逃,可此时营地中四处都是骑马的战士,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匍匐在地不敢妄动。 第五十三章 战斗不止 缓缓西沉的月亮发出最后的萤火光亮,一道道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迸发而出,天空越来越清晰明朗。 蒙戈沉默不语的骑在战马上,面无表情望着山丘的景象,整齐的营地已经被完全摧毁,空中飘荡着被风吹散的飞灰余烬,纠缠堆叠的尸体间几乎没有任何落脚之处,敌人流干的鲜血深深渗入土壤中,乌黑遍地。 清亮的号角声再度从山丘营地内响起,骑兵押送着他们捕获的大量溃兵从各个方向返回集结,而真正令人惊讶的景象,则是从南方瓦兰娜河方向出现了,一大群骑马的战士。 奔驰在他们队伍最前面的是诺哈特,他激动的不停甩动着手中的马鞭,当即将来到营地外时,他利用精湛的骑术,兴奋的从马背上站立起来,高声呼喊道: “我们抓到了敌人的寇,波诺,还有贾科!” “全胜,蒙戈卡奥!蒙戈卡奥!” 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们发出欢欣鼓舞的呼喊: “哦,快来,看看卡奥的勇士诺哈特!” 听到原野上回荡的欢呼声,蒙戈领着骑兵沿着营地的豁口冲了出来,幸运的诺哈特的确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令这次原本带有缺憾的胜利变得完美起来。 阳光照应在胜利者的古铜色皮肤上,光鲜夺目,诺哈特他们飞快的从坡下冲上来,兴致勃勃在疾驰的马背上来回翻腾跳跃。 被俘获的溃兵则是纷纷哭丧着脸,而蒙戈的出现让他们变得更加恐惧不安,他们害怕再也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不等卡奥靠近,他们便跳下战马,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 蒙戈仔细打量趴在地面上颤抖的俘虏们,在这队人中有两名精壮强悍的战士,尚未剪去的长长发辫拖在地上,青铜腰带还镶嵌着金色的纹路与各色的宝石,当见到这两人后,他繁多的思绪微微触动。 此时,波诺与贾科虽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却也是心思泛滥,营地陷落之前,在火光照耀下,他们见到了骑着火红色战马的恐怖巨人身影。 引以为傲的心理优势瞬间崩塌,当机立断抛下统帅莫赫,只管带着亲近的卡斯部众仓皇逃命。 他们不停的想要逃离困境,却只是白费力气,最终由于在黑夜中慌不择路摸错方向,被瓦兰娜河堵住了前路。 而对他们真正的致命一击,则是诺哈特率领的一千骑兵突然从身后追赶而来,溃兵们虽人数众多,却士气低落,慑于对手的战力加上心中那道恐怖的阴影而下马投降。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清晨,蒙戈和卓戈部族最强的两位寇在残破的营地外初次会面。 部族的咆哮武士们都聚拢在卡奥身边,他们的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所有人都明白,整个战场的局势在此刻彻底逆转。 “协助我们战胜卓戈。” 蒙戈的目光投射在两位寇的头顶上,语气平淡的缓缓开口道: “在那之后,你们就可以活着回到草原去,但你们必须发誓永远不会再与我为敌,我知道,你们其实对他早就有了反叛之心,而且难以计数的多斯拉克人因信任他,战死在此处,曝尸荒野。” 波诺和贾科听得心惊胆战,因为他们的野心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同时他们也为蒙戈的承诺而心安,许下不可为敌的誓言,则意味着他们不会轻易在事后遭到灭口。 还没等贾科反应过来,波诺立刻压抑心中的恐惧,急不可耐的抢先应声回答道: “我愿意,其实都是卓戈的压迫,我们根本不想与您战斗,因为即使获胜,结局可能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我发誓,当我们回到草原的时候,绝对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蒙戈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随后将目光投向贾科,对方却在一直不安的看着四周,似乎像是在寻找些什么,当感受到卡奥充满压力的视线传来,才安静的停下,再度将波诺的誓言复述一遍。 “好,我会放你们回到卓戈身边,充作内应。” 见到这两人如此含糊的表演,蒙戈已经失去继续交代具体行动计划的兴趣,简单敷衍一句,随即拨转马身离去。 他清楚知道波诺与贾科完全不可用,而且他们背后还隐瞒着更深的秘密。 此时,干净的空地上摆满了火葬堆,所有在此次战斗中阵亡的己方骑兵,都将在天空的注视下安息在此处。 敌人的尸体则在营地的战场上堆积如山,负责此项任务的骑手们感到相当为难,因为这堆尸体无法处置。 此地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即使他们拆掉营地所有残余的帐篷,都凑不够焚烧的柴火。 尸身土葬也不是多斯拉克人传统,况且他们也没有时间埋葬尸体。 “就把敌人的尸体先放在那里吧。”面对急匆匆赶来汇报的骑手,蒙戈望了一眼瓦兰提斯的方向,回复道:“等到战争胜利,到时候会有人帮我们完成这项工作。” 火红的太阳跃出东方天际,万物抹上一层灿烂的霞辉,生命的气息喷薄而出。 所有的骑兵都聚集在燃烧的火葬堆前,他们吟唱着多斯拉克人古老的战歌,送别阵亡勇士们的魂灵。 最后火焰熄灭,灰烬随着风飘向远方天空,活着的战士沉寂下来,他们的神情依旧狂热,目光却带有一丝忧伤的望向所向无敌的卡奥,渴望又顾虑接下来,不知道何时即将到来的战斗。 蒙戈翻身骑上战马,他不疾不徐的穿梭在骑兵身边,低头注视每个人因同胞战死,而变得心情沉重的面孔。 光辉照耀在他的身影上,随即他高声喊道: “我的勇士们,自我们从多斯拉克海西进以来,在最近这些时间里,我们送别了不少勇敢且忠诚的战士,战斗是多斯拉克人的一切,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战斗,至少他们是为胜利和荣誉而牺牲,相信我,勇士们,比死亡更可怕的会是承受失败,我们短暂的一生一世,如果不给这世界留下痕迹,不如不在骄傲马群里出生,我们现在已经是多斯拉克海上最强大的部族,我们会是厄斯索斯最强大的军队,英勇的战士们啊,多斯拉克勇士们啊,关键的时刻已经到来了,渡过瓦兰娜河,征服眼前的敌人,回归多斯拉克人的故乡,我们的勇气、誓言与功绩牢不可破,胜利永远是属于你们,我愿你们生生世世都活在马神的赐福中,愿你们的荣光照耀整个圣母山,愿你们的传说足以征服整个世界,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随着蒙戈的嘶吼声落下,多斯拉克骑兵们立刻跳上战马,纷纷高举起手中的弯刀,战斗民族的血液已经在他们体内沸腾,他们发出欢欣鼓舞的咆哮,制造出惊人的声响。 然后,有人奋力吹响了号角,随即全军的号角都在同时回应,多斯拉克的声音不停的在荒野间回荡,这滚滚如潮的雄壮声会如同是雷霆一样席卷响彻整个世界。 第五十四章 众人再会 厄斯索斯大陆南部的夏季炎热少雨,战争过后的天空十分美丽晴朗。 不过,此时的风却改变了方向,突然从南方夏日之海吹出的海风,送来阵阵湿热的气息。 蒙戈骑在马背上,欣然注视着咆哮武士们挑选俘虏编进队伍,形成新的战力。 多斯拉克人缺乏世界流通的世俗观念,他们只服从胜者,并乐于向强者低头臣服。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护送着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急匆匆的赶过来。 他们是在得到胜利的消息后,即刻就从萨·梅尔废墟出发的。 局势逆转后的重逢自然是很令人高兴的事,蒙戈欢欣的迎了过去,他们边走边聊,分享当下的喜悦和前景,讨论未来的计划。 当学士巴斯·波特提出要记录此次战争的过程,并决定要为战役命名时,三人才无比默契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同时也彻底摆脱战争的压力与阴影。 随即,他们就在南方艳阳下波光粼粼的瓦兰娜河驻足,在蒙戈的眼中,他甚至可以看见遥远瓦兰提斯那若隐若现的黑墙。 “学士,相比您用维斯特洛的通用语或者瓦雷利亚语的文字来记录此次战役,我更希望您能够为多斯拉克人创造,能够用于书写的文字,每个民族都要有自己的文字,这是不可阻碍的文明发展定律,而且,只躺在前人的树下休息,已经不能够满足我了。” 多斯拉克人有自己的语言,却没有用于书写的文字,多斯拉克海周边的许多游牧族群,也都没有属于他们民族的文字,记录多斯拉克人历史的文献皆是由自由贸易城邦书写。 听到卡奥的请求,巴斯·波特沉默的看着前方,注视那些沿河搏击苍穹的飞鸟,随后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使用瓦雷利亚语作为通用文字?这可是一门现成的完整语言,它的影响极其深远,使用范围也非常广阔,虽受嗓音腔调的影响,厄斯索斯大陆的自由贸易城邦和奴隶湾所使用的瓦雷利亚语,都有各自的方言与衍生的词汇,却也相差不远。” 蒙戈拔出瓦雷利亚钢弯刀,仔细观察着它,上面有金色和红色的铭文,古老的瓦雷利亚字符如同咒语火焰一样喷涌燃烧,随即,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雄心壮志,认真道: “这点我不否认,事实上,我还很清楚,如果未来选择推广瓦雷利亚语,将会加快我统一厄斯索斯的进程,但多斯拉克人并非瓦雷利亚正统,与瓦雷利亚帝国毫无关系,再过一百年,那些自称瓦雷利亚后裔的旧贵族,还会牢记往日的荣光,在我死后,必将永无宁日,而且我们有独属于自己的语言、文化和传统,我们这个文明想要发展起来,必须有一门属于自己的文字,来确立新的思想和观念,提升信心与凝聚力,多斯拉克人不能只靠掠夺别人的财富,甚至是语言文化,最后站在世界之巅。” 此时的巴斯·波特完全恢复成疯狂研究学术的学者本色,他反复回忆思考所学的知识,以及根据多斯拉克语创造文字的难度。 但很快他就高兴的摆脱了一切的忧虑,他兴奋的盯着镇定的事务官,轻松的回答道: “没问题,但我需要奥佛的帮助,他通晓多种语言和文字,我们一定可以成功创造出属于多斯拉克人的文字。” “自然可以。” 当蒙戈听到学士的提议,立刻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只觉得距离统一厄斯索斯的漫长行程更近了一步。 就在此时,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他的美梦,诺哈特独自骑着战马奔驰而来,他在三人面前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立刻翻身下马。 先向蒙戈俯身行礼,又迅速与奥佛、巴斯·波特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即,激动的开口报告道: “卡奥,按照您的吩咐,我分开审问了波诺与贾科,确实如您所料,卓戈此次的行动是孤军深入,当军队出发后,他的部众就立刻转移到科霍尔森林南方的山丘里,这些情报只有卡奥和各卡斯的寇知晓,而且大约有两万战士在那里守护营地,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出自波诺和贾科的卡斯。” 蒙戈仔细听着汇报,心中渐渐燃起胜利的火焰。 他很确定这些信息的准确性,卓戈绝对没有带着部众一起行军,否则追击的速度不可能如此之快。 现在能够确定这些部众的驻扎位置,足以让他稳操胜券。 战争虽不可轻敌大意,但他对战胜卓戈的信心压下了一切其他的情绪,空前高涨,他放声笑着道: “好,回去集结军队,我们带上波诺和贾科去劝降这些战士,一定要俘虏卓戈的所有部众,其他计划一切如常。” 诺哈特听到卡奥的吩咐,立刻朝着战马跑去,迫切的想要赶回去传达命令。 “等等。” 蒙戈出声喝道,他摩挲着手中的弯刀,或许这是他内心深处对危险的警告。 但他觉得还是必须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一定不能闯进别人的陷阱之中。 他焦躁的低下头思索着,片刻之后,他就暗自松了一口气,确认了这一切迟疑的来源,只是两个小老鼠的私心而已。 卓戈此次行动带来了六万多战士,他怎么可能还会剩余两万兵力守护部众。 按照原计划,波诺与贾科将会被送回卓戈身边充当诱饵的。 很明显,是这两人不想回去而在夸大自身价值,想要在路上趁乱逃跑。 可若是他们不回去,卓戈就未必会如愿上钩,牵一发而动全身。 蒙戈之前认为这两位寇只是对部族不忠,初次会面后,察觉到他们背地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他不怎么感兴趣的小秘密。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河岸的草丛,看起来也太过茂密杂乱,如同是张牙舞爪的野兽一样让人极度不舒服。 蒙戈挥刀削去草头,平复了情绪,镇静的道: “诺哈特,立刻回去对波诺和贾科进行严刑拷问,这两人还有其他的勾结没有吐露,将所有的情报问出后,一切还是按照原计划行动,你亲自率五千骑兵,将他们押送回瓦兰娜河南岸的卓戈大营,告诉敌人,我们已经知道他们部众的驻地,记住,这项任务你一定要亲自完成,防止这两人半路逃跑,然后,你不必再返回此地,立刻去搜寻科索罗的踪迹,告知他,我们所有的计划,之后就在那里听从他的任用。” 第五十五章 阴影袭来 太阳沉落西方地平线,阴影已经悄悄渗入部族营地,多斯拉克人的皮肤也渐渐堕入灰暗之中。 蒙戈冷漠的站在充作审讯室的营帐门外,静静听着帐中传出凄厉的惨叫声,手握弯刀刀柄,动也不动。 学士巴斯·波特和事务官奥佛则是全神贯注的站在其身后,试图判断帐篷里面的审讯结果有无异常。 过了不久,贾科和波诺再也承受不住残酷屈辱的严刑拷打,将多希卡林的密谋吐露的一干二净。 这些证词不禁让众人回忆起科霍尔城外的那次战役,正是一个预言引发了战争,并摧毁了科霍尔人的信心。 奥佛急忙转身看向已经陷入沉思的巴斯·波特,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这些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直认为它们不过是一种,凡人假借神祗之名施展的狡猾把戏。” 听到事务官奥佛如同口吃一样的提问,背对着两人的蒙戈忍不住发笑。 奥佛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不信任巫师魔女的多斯拉克人,而且在魔力衰退到若有似无的今日,像他这种历史阅读量越多的人,就对一些所谓的天命预言愈发不信任。 平日里,所有部众都认为蒙戈表现出的超凡力量是受到神祗的赐福,只有奥佛坚持认定这只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魔法。 毕竟根据历史记载,龙与魔法是真实存在过的,而预测未来是神祗才能掌握的力量。 “事务官,你也听到了?”学士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抬起头,不紧不慢的笑着回答道: “别太在意,首先大家应该很高兴那些预言的结果,都是对我们有利的,而你心中现在最忧虑的无非是多斯拉克卡奥们的联合,如果是这样,那大可不必,他们都有谁,又能集结多少战士?或者说偌大的多斯拉克海,他们需要多久时间,才能够陆续集结在维斯·多斯拉克,而卡奥们之间是否又真的能够抛下昔日仇怨,同心协力?奥佛,如果你对于预言的真实感到恐惧,那么我告诉你,他们的行为其实不过算是对预言结果的推进,多希卡林老妪们聪明一世的脑袋里面,全都耗费在担心这个骑着世界的骏马上,真是多余啊!” “你要么就不说话,说起来就是一大堆。”事务官奥佛意识道问题所在,心里顿时感觉松了口气,低头俯视着学士巴斯·波特,虽面露窘迫,却依然强硬的回道:“我其实只是担心这个预言会影响士气而已,历史上多斯拉克人联合起来的战斗力,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果不其然,就在此时,诺哈特一脸惊慌失措,精神紧张的从帐篷中走了出来,他不停用手摩挲着脑袋上的一对大耳朵,迫切的想要对着众人张口说话,数次欲言又止。 看到诺哈特的表现,蒙戈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这个世界预言是真实存在的,并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前,“梦行者”丹妮思·坦格利安就以预言能力闻名,她在浩劫发生前十二年就作出预言,因此坦格利安家族得以带着五条龙躲到维斯特洛龙石岛,成功幸存。 但不知为何在龙死亡的时间,魔力也跟着逐渐在这个世界消散,仅有极少的人还拥有这种预测未来的能力。 不过,等到长夏离去,魔力回归,就会有更多人能够通过预言、幻象和梦境回顾历史,看清当下或窥见未来,但这绝非是一种令人愉悦的能力。 “好了,诸位,预言就是个训练不佳的骏马,看着华丽,却不能信任,关键时刻总会让骑手失去宝贵的生命。”蒙戈镇定的挥了挥手,吸引过所有人的注意力,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开口强调道: “预言的本质,犹如一个饥饿的人,神祗赐予他,添加慢性毒药的美味食物,哪怕知道后果,他还会忍不住想要饱餐一顿,因为这会令他精神无比舒服愉悦,最后他闭上眼睛,在哀嚎与痛苦中死去,这就是一把双刃剑,太过注重,或逐渐遗忘的人,毁灭都会等着他。” 诺哈特不敢直视蒙戈的眼睛,因为卡奥说话时总是在瞪着他,他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脸上露出紧张又近乎绝望的表情。 蒙戈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的道: “诺哈特,你担任部族的探查骑手时,屡次立下了功勋,至少证明你不是个笨蛋,但现在的你太急躁了,浮于表面且急于展示自己的能力,幸好,我还没有让你单独统兵,再聪明的人也会在这样的心态中犯下大错,到时候,你将令所有的部众身陷困境,难逃一劫,别再发抖了,给我记住,如果你还想要统领一支军队,就必须尽快恢复成,之前那样的处变不惊,冷静面对一切此时这样的状况。” 话音落下,诺哈特依旧颤抖着身躯,低着头心事重重的站在那里,片刻之后,他才抬头露出充满歉意的面容,坚定的保证道: “卡奥,是我错了,请您相信我,这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三次。” “我原谅了你,把握这次机会,还有,记住,可以在遇到危险时恐惧,但不要受到它太久的影响。”蒙戈嘱咐完诺哈特,随即看着众人,用轻松的语调开口道:“来吧!诸位,事情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但我们无疑是在最欢欣的时候遭遇了突发状况,既然事已至此,至少我们应该商议一下该怎么处理。” 蒙戈安排好了守卫,接着,派出骑手去寻找那个不知生死的太监,随后众人就跟着他离开了此地,走进营地中央的大帐。 此时,夜色已经悄悄的笼罩覆盖整个荒野,天空没有月亮和任何星辰,只余下逐渐变冷的阵阵海风。 蒙戈在靠近篝火的地方坐下,盯着地图上圈定的城市维斯·多斯拉克,开口问道: “没想到,多希卡林居然能够通过梦境预言早早的就注视到我,如果不能一次性解决掉所有人,对方就还会源源不断为我们制造更多的危险,所以这次算是一个机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她们到底能做到多少,学士,我想了解对方还能不能通过这种能力,看到一些更清晰的情报,比如我们所处的位置和兵力,或者有没有办法让对方看见的越少越好?” 听到蒙戈的提问,巴斯·波特立刻起身回答道: “卡奥,我没有能力掩盖阻挡别人的预知,建议军队尽量不要出现在具有特征的地点,不过,像多希卡林这种通过梦境或幻境暗示的预言,绝不会准确展示未来的信息,而且以波诺和贾科的描述,老妪们的水平并不高,她们也看不清预知的画面,甚至可能也不会再出现下次预知,当然,如果能够找到那个侍奉多希卡林的太监,就可以进一步了解对方的能力,希望他还活着。” 第五十六章 夜晚的抉择 营地的中央大帐内,蒙戈用力拍了拍桌面,使众人从对预言论述的思考中拉了回来,继续问道: “我历来将情报视为战争中最重要的部分,现在我们至少需要知道多希卡林联合了多少卡奥,以及他们能在维斯·多斯拉克集结多少兵力。” “趁对方还未发觉,我们已经知道了她们的阴谋,立刻派骑手赶回多斯拉克海,混入其他卡奥的部族探听消息,这个办法怎么样?” 学士巴斯·波特率先起身回答道。 “巴斯先生,你应该去睡上一觉,做个美梦,说不定会比斥候获得情报更加准确容易些。”沼泽废墟里的短暂配合,明显令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事务官奥佛笑着打趣起学士的提议,随即对着蒙戈俯身行礼,道:“卡奥,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莫索部族?” 蒙戈没有回答,他仔细回想多斯拉克海的传奇人物,片刻之后,才面带疑惑的道: “是那个年龄最大的莫索卡奥吧,据说他的骑兵也都和他一样年迈。” 奥佛没有去理会学士打量他花白发辫的放肆眼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坦率的回答道: “是的,正是他,您知道,多斯拉克像我一样年迈的骑手极为少见,同时也一文不值,莫索卡奥曾亲自邀请我加入他们,但他的部族实在太过于弱小,我想他会需要您的庇护,只要您能承诺为他的部族提供一片休养生息的牧场,而且在我们离开维斯·多斯拉克时,他也正停留在那里,躲避其他卡奥的追击,多希卡林的密谋,他肯定会是最先收到消息的人。” 蒙戈笑着点了点头,哪怕是最弱小的卡奥,只要打入敌人内部高层,就能获得所有价值不菲的情报。 接着,他又侧身看向低头沉思,一言不发的诺哈特,问道: “现在还有一些时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要说?” 听到卡奥的垂询,诺哈特的心情为之一振,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或许我们可以稍许改变针对卓戈的计划,没必要将波诺和贾科全部放回去,我在审讯两人时发现,贾科总是表现的优柔寡断,而波诺显然更有野心,他聪明,意志也同样坚定,行事更是果断决绝,把最有可能混入敌人内部的波诺,送去维斯·多斯拉克充当内应怎么样?当然,此人比起贾科更加不可信,到时,还需仔细辨别他传出的情报。” “好,就按照你们说的办。”蒙戈沉思了片刻,语气郑重的道: “情报本就需要进行多方的验证比对,将我们的探查骑兵派往维斯·多斯拉克,同时奥佛也要想办法取得与莫索卡奥的联系,等战胜卓戈后,给波诺一些真假参半的情报,让他带给多希卡林获取信任。” 随后,他又将视线移到诺哈特的身上,直视对方的眼睛,沉声道: “集结部队,准备进军,我会继续任命你统领五千骑兵去执行任务,记住,绝对不要被急躁给蒙蔽了判断力。” 就在诺哈特紧紧握着双拳,迎接惊喜的同时,处于瓦兰娜河南岸的科索罗却迎来了巨大的危险。 “绝对不能退兵。”卓戈强忍着胸腔里的怒气,面对来规劝自己撤兵的寇们,仿佛是狩猎中受到背叛的狼王,嘶吼道:“这个卑鄙的敌人,就是个奸诈的偷马贼,从我马群中盗走了我的财产,我要带着所有的骑兵向敌人发起进攻,我一定要杀死他,再砍掉背叛者们的头颅。” 唯一能够劝告卡奥的血盟卫科霍罗却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难看的站在原地,他只感到极度的阴冷,如同生命在躯体内缓缓流逝一样。 自从血盟卫哈戈在突袭中战死,那个凶狠的敌人似乎学到了一种独特的战法。 凭借灵敏的战争嗅觉,就像是品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的鬣狗,紧咬着他们不放。 又如同一只沉在水底,充满耐心的狡猾游鱼,面对他们洒出的带钩鱼饵,丝毫不为之所动,却又对其他的饵料毫不嘴软,俘虏并纳降了他们不少的战士。 “我支持卡奥全力的进攻。”看到四周保持沉默与卓戈卡奥进行对抗的寇们,科霍罗向前一步,冷静的开口道: “从此地直行,退回多斯拉克海上的部众隐匿营地,有一百多英里,即使日夜兼程赶路,也需要花上几天才能抵达,而军队肯定做不到无声无息的安全撤离,我猜,敌人也必定不会轻易给我们这个机会,在这两日的各种意外之后,我们现在就只剩余三万战士,我无法猜测,行进在瓦兰娜河北岸两万余战士的结果会如何,显然在这里,是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进行分兵牵制,若是单独留下诸位中的任何人断后,最终结局都是注定的,如果北岸两万余战士全军覆没,那敌人的大部队应该很快就会包围我们,这才是我担心的,因此,我们才必须赶快发起全力的进攻,不是为了战胜敌人,而是为了安全撤回多斯拉克海。” 听到这些更加理智的判断,各个卡斯的寇依旧沉默着站立不动,他们相互对视,探寻着彼此的意志,最终大家将目光移开,垂头丧气。 见此情形,科霍罗缓缓走到众人之中,压低嗓音,沉重的继续道: “我想,此处大概就是卓戈部族命中注定要到达的乌鸦之地,如果有机会重新抉择,我希望所有人永远也不会来这,但我们现在就被困在这里,拖延着不能前进,难道你们就决定不再挣扎,寻找一条求生之路吗?大家也不用再彼此责怪丧志,从服从多希卡林智慧的那一刻,抉择就已经全都出了错,我们更应该坚持自己部族的判断,可是现在,光靠悔恨实在没办法活着回到多斯拉克海去,诸位,敌人从北方绕过河流下来,只需要短短的一日,宝贵的时间正在流逝,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速度,只要继续拖延下去,就是在与群狼共舞,而且我们还有足够的食物吗?如果你们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就听从卡奥的命令吧,他的勇武依然被诸神铭记,天上群星为证,他会带领我们继续前行。” 第五十七章 夏日之海的暴风雨 看不见星辰明月的夜空,微弱白光将大地笼罩在黑色与灰色的阴影之下。 科索罗形容枯槁的躺卧在断裂的老树桩旁,环视着四周的平原,皆是寸草不生,鸟兽绝迹的荒凉景象。 他努力的和不停袭来的困意搏斗,不过,这也是有些勉强的能维持清醒。 自从他们缠上卓戈的大部队以来,几乎完全忘记到底过了多久的时间。 这些天里,他们虽没能按照计划,将卓戈引入指定的山谷中,有时还会突然失去目标的踪迹,但是,他们还是死死的把对方拖在了瓦兰娜河南岸。 有时,在这块寂静的荒地中,科索罗会幻想自己听见远方传来马蹄声,那是卡奥派来的援军,仔细的侧耳倾听时,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海风拂过发辫的微弱铃音。 他昨日已经往北方派出了大量的探查骑手,目的就是尽可能与卡奥取得联系,他深知卓戈这个对手被他们袭扰的有多么烦躁。 不在痛苦中爆发,就会在痛苦中死亡,根据敌人在今夜的沉寂,如果不能得到部族的支援,或许明日清晨,他们就会即将单独面对敌人疯狂的反扑。 突然,一道极速奔驰而来的闪光点亮了整个天空,南方还同时传来了闷雷的声音,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一阵猛烈的狂风。 科索罗的昏睡立刻消退,他站起身,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抬头望向南方夏日之海不停闪烁的雷霆,嗅着空气中海风带来的腥味,自言自语的道: “暴风雨要来,可惜了这次的好机会,之前多次的袭扰,敌人必定已经加强了戒备,而且,还需要小心防备对方的突袭。” 想到这些时,他也感受到逐渐变得冰冷刺痛的海风,立刻将守卫们唤到身旁,压低嗓音吩咐道: “不能再在离敌人这么近的地方休息了,这里不安全,而且在暴雨落下之前,我们要找到一个能够避雨的营地,去唤醒所有战士吧,不过,他们的精神都非常疲惫紧张,一定要静静的进行。” 许久之后,耀眼的白光之下,科索罗率领军队在深夜里,踏上荒芜的平原,朝向北方的山林而去,很快就融入远方的黑暗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天空冒出了些许阴暗的光亮,伴随着刺骨的狂风,如山一样的乌云将闪电投掷到陆地之上,就像是开战的前奏。 此时,就在距离瓦兰娜河源头,不到六英里的河岸旁,诺哈特正领着路往东前进,五千骑兵随着他疾驰前行。 沿着大河的路并不难走,他们的速度飞快,之前贾科等人走走停停,拖延耗费了两三日时间的路程,他们只需要一晚就能赶到。 雷霆不停击打在这块已经被众神视作战场的天地,诺哈特侧身回首照看后方的队伍,正好看见一道耀眼的闪电劈落,就如同是苍穹之上打开了一道裂缝。 他重重的晃了晃脑袋,才能够再看清眼前的景象,他深深松了一口气,笑着道: “你们知道吗,我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瞎掉了,什么都看不见,那道闪电一定是神祗之掷下的长矛,多半是有着什么神秘的力量。” 打趣的话语难掩他沉重的语气,事实上,这次任务执行起来并没有如他预期之中的愉快,惊喜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持续袭来的压力。 诺哈特开始担心暴风雨会把地面变得泥泞湿滑,所以他拼命赶路与风雨争抢时间。 他最发愁的还是在没有任何情报的状况下,如何快速的找到卓戈的营地将贾科送回,以及花最少的时间去和科索罗汇合。 不过,当他再次被闪电晃瞎眼睛的时候,他想明白了卡奥为何会派他担任先锋,那就是他曾经作为斥候,执行过无数次的探查任务。 他现在似乎又有了信心,终于搞清楚了执行任务的重点关注对象,在偌大的荒野,他们寻找数量庞大的探查骑手踪迹,总比盲目的找一个营地要容易的多。 在整个天空彻底呈现出灰暗阴沉,他们来到了瓦兰娜河的源头,接下来部队就需要向南转进。 诺哈特抬手遮住刺眼的闪光,仔细探查着远方的地面,随后他挠了挠发痒的头皮,从上面扣下一块,不知是泥还是血污的东西,才心情舒坦的对着身旁骑手们喊道: “真怀念往日那如火的烈日,自多斯拉克海西出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阴沉的天气,今日眼前的视线不好,同样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拖延,让所有的骑兵散开队形,保持可视的距离,并列向南行进,不管是我们的还是敌人的,总之,寻找所有多斯拉克骑手的踪影。” 在白日灰暗的光照下,诺哈特和五千骑兵展开队列奔腾在平原上,从高处来看,就如同一条细细的波线席卷向前。 就在此时,远处沾满鲜血的空地,横躺着十多具的死尸,两个黑影慌张的赶走自己的战马,迅速在全身涂抹上血污,趴倒在地面上。 空旷的平原,两个活人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动也不动伪装成死尸,多斯拉克人不会触碰被他人杀死的尸体,所以两人还有机会顺利逃脱。 他们听着沉重的马蹄声渐渐逼近,很快,就似乎听见了有人从战马上跃下,接着,就可以清晰的听到来人的对话。 “看起来像是有两队斥候在此交战,你们负责掩护,我去检查一下,找找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不要过去,还是先派人去通知诺哈特,他要求我们有发现,立刻向他报告,而且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总是会从里面发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走到距离死尸不过十几尺的那人,被同伴及时喊停了脚步,匍匐在地的两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紧紧握着压在身体下的弯刀,耐心的等待着,如果那个听起来像是领导者的人靠近尸体,他们就可以挟持对方活着离开。 第五十八章 雷鸣前奏 诺哈特收到骑手的汇报后,从南边急转回返,马不停蹄的赶到发现死尸的地点。 他灵活的从马背上跃下,拔出挂在腰带上的弯刀,挥手示意其他的骑手注意戒备,缓步向前靠近。 竖起如同是两片阔叶一样的大耳朵,仿佛正在倾听着什么,他的视线则是完全集中在那些躺在地面的尸身上。 最后,诺哈特走到距离死尸不过数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盯着尸体发辫上还未被割走的铃铛,咧开嘴笑着招手让其他骑手围住此地。 接着,他比划出事先约定的手势,告诉他们不要下死手,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大喝道: “赞美蒙戈卡奥,他是多斯拉克人之王。” 诺哈特的话音落下,一道人影飞快的从地面窜起,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冲向他,不过,就在此人跳起的那一刻,他也已经扑了上去。 这道人影惊讶的发现,即使对方不如自己强壮,又遭遇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也比预料中的更加难缠。 在他还没来得及挥出举起的刀锋前,对方已经提前绕开弯刀划出的弧线,钻进他的怀中,紧紧抓住腰带,奋力将他重重掀翻在地。 诺哈特极为强硬的双膝,如同铁钉一样跪压在人影的双臂上,他的双手狠狠掐在对方的咽喉,人影发出嗬嗬声,双腿无处用力的摆动,不肯放弃挣扎,紧接着,其他骑手一拥而上将人牢牢控制住。 就在此时,另一道身影从近处缓缓起身,他摊开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单膝跪在原地不动,沾满血污的面容,露出遮掩不住的欢欣,他兴奋的大声喊道: “我是蒙戈卡奥的战士,是科索罗寇派出的探查骑兵,遵从寇的吩咐,赶往瓦兰娜河北岸面见伟大的卡奥,在路上遭遇了敌人骑兵的追击,全队战死,只有我一人幸存。” 诺哈特立刻快步上前,用力拉住探查骑兵的双臂,将对方从地上搀了起来,悄悄瞄了一眼对方不长的发辫,随即不动声色的露出满脸为之庆幸的表情,道: “勇士,你如此的勇武忠诚,一定是曾经追随卡奥奔袭暗流河的那群战士之一。” 听到这句话,探查骑兵的嗓音似乎像是被狂风吹回了喉咙中,他面露尴尬,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我,我原本就是鸠摩卡奥的骑手,在暗流河的东岸,才向多斯拉克海最强大的蒙戈卡奥效忠。” 尽管探查骑兵的声音很微弱,诺哈特心中却非常的高兴,他松开对方的双臂,笑着道: “不管如何,你都是一个真正的勇士,卡奥一定会重重赏赐你的,我叫诺哈特,遵从蒙戈卡奥的命令,率领骑兵前往瓦兰娜河南岸支援科索罗寇。” 说完,他从腰间取出一柄马头青铜匕首,展示给探查骑兵看,然后继续道: “认识这把匕首吗?你可以把科索罗寇的命令传达给我,然后再带领我们去支援他。” 其实,当诺哈特提起暗流河之战时,就已经基本取得探查骑兵的信任,当见到匕首的那一刻,内心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开口道: “我认识,这是卡奥的匕首,每个由他亲自任命的指挥官都有一把,出发前,科索罗寇曾为我们展示过。” 一次性寻找到所有需要的目标,令在场的众人精神振奋,诺哈特立刻为探查骑兵安排了一匹战马,两人并排而行,边走边聊。 当探查骑兵迅速把科索罗面临的情况托盘说出,所有人即为他们的战绩感到欢欣鼓舞,同时也对他们正面临的困境感到焦虑,恨不得快马飞奔过去,与同伴们并肩作战。 诺哈特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起伏,他不停用手骚动发痒的头皮,压抑着内心的冲动,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再犯行事急躁的错误。 雷霆不停在众人头顶炸响闪烁,他回头看了一眼慢慢集结追随在身后的骑兵们,稍稍冒头的浮躁瞬间消失殆尽,冷静伴随狂风贯入头脑之中,他镇定自若的招来众多骑手,围在一起商议道: “卓戈拥有三万战士,科索罗寇则有一万余战士,我们这五千骑兵现在投入战场,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按照卡奥的计划执行,这基本是最好的选择,即刻审问卓戈的骑手,先找到他们所处的地点,警告卓戈部族,我们已经通过审问俘虏,得知他们隐藏所有老弱妇孺和财富补给的营地位置,再把贾科给送回去,这将会是一个明证,必定能动摇卓戈的军心,暂时拖延他们向科索罗寇发起全力进攻的时间。” “同意。” “赞同。” …… 诺哈特扫了一眼四周的骑手,见他们都支持自己的想法,内心中因此感受到特别的鼓舞振奋,又再度开口道: “诸位,我认为和卓戈决战的时机已经到了,接下来,我会立刻派出骑手去向卡奥汇报这些消息,但是,这并不是一次性的派出,我们需要时刻和卡奥保持紧密的联系,绝不能让后续大部队再失去我们的踪迹,否则我们和科索罗寇都会再次处于孤立无援的困境,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派出多支骑兵向后方传信,当骑手见到卡奥后,再原路返回我们的队伍,路上他们相遇就会交换信息,如此循环往复,周转在我们和卡奥之间,构成一条通信路线。” “同意。” …… 周围的骑手们轰然齐声应答,再度对诺哈特的提议表示赞同。 不久之后,一队队骑手就带着命令踏上归程,飞速的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就在此时,遥远的南方,卓戈也正率领着三万骑兵,全力搜寻着科索罗的踪迹。 乌云紧紧追随着太阳,尽力遮住它的亮光,隐隐露出的灰光甚至无法判断出,现在是否还处于白日。 雷鸣电闪不停轰击在众人头顶,他们正是通过这种不时闪烁的白光,寻找敌人残留的马蹄印,很快,他们就跟着来到科索罗曾经驻足的荒芜营地。 “卡奥,此处留下了大量的马粪,这些粪便还相当新鲜湿润,判断敌人深夜时还停留在这里。” “营地北方发现许多马蹄印,看数量能够确定是那群袭扰者。” 卓戈端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的听着骑手赶来报告的各种信息。 随后他望着头顶上方的天空,那伴随着闪电击打,显得摇摇欲坠如山般的乌云,嗅闻着四周已经能够打湿发际的空气。 最后,他得出了自己的决断,挥动马鞭飞跃而出,率领军队匆匆往北而去, 第五十九章 风暴降临 乌云漫天,埋葬万物最后一抹的生命之光,狰狞的狂风就如同妖魔巨人发出的嚣张咆哮,放肆撕扯着大地。 一道道雷霆携带众神之怒狠狠劈下,可转瞬间,黑暗又再度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吞噬整个世界。 长夏烈阳之后,夏日之海就会生出这种风暴,习以为常的沿海居民还给它命名为“龙王”。 此刻,就在瓦兰提斯城东方,一切的力量都开始朝向“龙王”集结,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和战争。 正当诺哈特率领骑兵,根据审讯俘虏获得的情报,往南方行进的时候,卓戈也正好追寻着科索罗的踪迹,走向了北方。 黑暗已经将脚下的荒野全部吞没,骑兵们排成长长的一列队伍,在电闪雷鸣中疾行,白光夺目投射出身体的阴影。 他们速度不减,脚步不停地往前,想要在暴风雨来临前找到各自的目标。 最后,他们终于相会于瓦兰提斯东方的山麓。 黑沉沉的乌云压在山顶,像是要崩塌下来,一道雷霆轰隆劈下,天空裂开无数道口子。 闪光消散,暴雨漫天飞舞,如同抛出的千万支利箭飞射而下,势不可挡。 雨幕中,卓戈健壮的身形浮现在队伍前列,他骑着高大的火红色战马,像是黑暗世界里闪耀的火炬,清晰可见。 这种强烈的突出,哪怕是视线模糊不清,诺哈特也是一眼就将对方认出,这令他无比的惊讶,没想到会在此地直接正面遭遇卓戈的大军。 他努力平复内心的忧虑,回首往后望了一眼,肩头背负的是保护身后数千骑兵生命的沉重责任,他举起马鞭示意所有骑兵在此静候。 随即,无所畏惧的独自策马向前,诺哈特倾听着耳边风雨击打的声响,提高音量,豪迈的大喊道: “尊敬的卓戈卡奥,能否请您倾听我的建议?” 见自己的靠近没有引起对方的攻击和回应,他挺起胸膛,看着卓戈麾下排成长列的战士,继续喊道: “您的这段旅程或许该在此结束了,昨日黎明,我们集结军队突袭并俘虏您在北岸的全部士兵,如果您听我的劝告,在这之后,您就应该回到多斯拉克海去,遍观这场战争的变化,您和蒙戈卡奥之间,胜负已分。” 卓戈依旧端坐在马背上没有行动,显然不想出声交谈。 此时,一位同奥佛一样年迈的老多斯拉克人,骑着花白的战马从人群中跃出,用沙哑的嗓音大声回应道: “孩子,请让我这样称呼你,也请你别再用那一套花言巧语来说服我们,卓戈卡奥的部族,哪怕是我这样衰老孱弱的人,也不缺少拔刀冲锋的勇气,如果在此地消灭你们,不会耗费我们多少力气,还可以给牺牲的战士复仇。” “卡奥给我的命令,是去找回遗失在南岸的战士,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在此血战吧!”诺哈特装作一副决心死战的模样,拨转马身就要离去,随后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勒停战马,侧着头看向对面,用毫不在意的口吻高声喊道: “对了,还有一个任务,同样是蒙戈卡奥的命令,我不得不执行,俘虏中有个叫贾科的寇,此人在审讯时表现的非常优秀,按照约定,我们需要将他安全送还。” 伴随着诺哈特的话音落下,贾科被骑兵们请出,他现身的那一刻,卓戈身后的寇们轰然躁动起来。 沸腾的议论声,就如同此时的雨柱汇成瀑布倾泻至大地一样,沉重的碾压向卓戈的脊梁。 “贾科这个蠢货,不会把所有信息都告诉敌人吧!我的部众和财富可是全都藏在山里。” “看他的样子,肯定都说了,否则又怎么会被放回来。” “不只是你,整个部族的都在那。” “该死,敌人的卡奥或许已经北上,派眼前这些人来,只是想拖延我们脚步。” 卓戈此时也已经陷入矛盾之中,他完全无法判断出,对面的指挥者到底是何目的。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这场战争不管是输是赢都不再重要,多斯拉克人的一切生活全靠部众的供养,他的部族若是一次性失去所有部众,便如同这落地的雨水一样无处可依,只能四散分流,消亡殆尽。 他愤恨挥刀砍去贾科的头颅,极力压抑着胸腔中的怒火,最终,还是不得不下定决心,立刻赶回多斯拉克海去,他咬牙切齿的低吼道: “走。” 返回卓戈身边的年迈血盟卫科霍罗,面露难堪的望向东方的山麓,他微微张口想要说话,最后也没能发出声音。 回去至少还有希望,若真的在此死战,需要面对的可不止面前这数千骑兵,还有确定就藏在山中的一万余敌人。 一旦被拖住脚步,哪怕最终获胜,部族也注定再无翻身之日。 就这样,无意在此遭遇的双方互相戒备着,却又秋毫无犯的错开,各往南北而去。 只在原地丢下一具无头的尸身,雨水会洗去他的血肉和污秽。 等到卓戈的队列远远离去,消失不见,诺哈特才用手狠狠擦去,额头流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汗的水渍。 接着,他们按照探查骑手的指引,沿着山脚继续往前行进,去和科索罗汇合。 不久之后,当他们绕过一处岩壁的时候,许多脏兮兮的男人从岩石的阴影间跳了出来。 然后,有人轻轻吹响了口哨,尖锐哨声在山中回荡,其他的哨声接连响起跟着回应,岩壁两侧立刻冲出了数不清的骑兵,将诺哈特他们团团围住。 科索罗骑着战马,像是一阵风般从马群中飞奔而出,随即,两人都取下腰间的匕首展示给对方。 “寇,我已经派出骑手,把这里的情况全部汇报给了卡奥。” 诺哈特看着面前瘦弱的多斯拉克男人,心中却不敢有任何的轻视之心,率先礼貌的开口。 “做的很好。”科索罗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语速飞快的道: “但卓戈未必会选择途经瓦兰娜河源头,返回多斯拉克海,那样卡奥可能不会和你一样,刚好与对方正面遭遇,所以,我们需要立刻跟上去,必须在对方转进草原之前拖住他。” 第六十章 悲歌 诺哈特只在山麓那里停留了片刻,将近五千名骑兵编入科索罗的队伍之后,他们再度朝北出发。 狂风卷起暴雨如同无数条马鞭一样,狠狠的抽打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短暂的时间里,就连地面上的马蹄印都不再清晰可见。 骑兵们就这么冲向风暴,在荒野尽头植被愈加茂盛的山丘脚下,也就是距离瓦兰娜河源头向东约十英里的地方,发现敌人遗弃在此,负责断后的伤兵。 科索罗留下一千骑兵歼灭他们,率领其余的骑兵继续策马狂奔,向东突进。 “前进!继续前进!”科索罗提起声音,大声喊道:“敌人速度很快,我们的脚步必须更加快,前进,不要再珍惜自己的马力。” 骑兵们就这样离开了一马平川的瓦兰提斯荒野,一步又一步的朝向目标追去,如同黑色的飞鸟一样在风暴雷霆中穿梭,眼前的植物越来越高大繁茂,每个人体内沸腾的热血也跟着渐渐冷却下来。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块空地上,科索罗示意骑兵们停下脚步,他又独自向前骑行数十步,仔细打量着四周的地形,随即开口道: “敌人的速度太快,我们不可能靠跟在对方身后的方式追上他们,我和卡奥曾经在此狩猎,因此熟知这里的地形,他们选择向东的这条路,现在趁着风暴,看起来是非常有利于掩盖行迹,但远处就是骑兵不可翻越的山脉,到时还需要向北转进,才能回到多斯拉克海,我们直接朝东北方前行拦截他们。” “就这么办。”诺哈特欣喜的回应道。 接下来,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他们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可能阻拦行进的敌人,同时再也没有繁茂植被的妨碍,骑兵们飞速的向前移动。 当一道道闪电接连劈下,人们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正前方,出现被乌云雷霆环绕的峰顶,山脉的轮廓也在白光闪烁中清晰可见,他们已经靠近了目的地。 传下全军停止行进的号令,诺哈特就带着骑兵队,将身体虚弱的科索罗紧紧护卫在部队中央。 很快,被派去观察情况的探查骑兵也回来了,他们来到科索罗的面前。 “寇,前方山脚没有发现敌人经过会留下的行迹,我们推测,他们还未曾到达过此地。” “寇,您还记得我的能力吗?”一个鼻翼异常宽大的探查骑兵,开口道:“我可以闻得出空气中流动的任何气息,狂风恰好从南方吹来,除了浓重的海腥,还有非常微弱的马骚味,敌人肯定已经距离此地不远了。” “勇士们,感谢你们的付出,哈沙,我记得你,我们一起在瓦兰娜河并肩作战,是你灵敏的鼻子帮助大家躲过多次的危机,如果你说的没错,我愿你生生世世都活在马神的赐福中。” 随后,科索罗环视四周聚集的骑兵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话,哪怕是狂风雷霆都不能压过他的声音: “诸位马神的后裔,英勇的多斯拉克勇士们,最后的决战已经到来了,眼前是敌人败退逃亡的路,他们必将奋死抵抗,虽敌众我寡,但所争取到的荣光将会更加璀璨夺目,卡奥正从我们身后赶来,他一定会看到我们的忠诚与勇武,我们将在风暴中战斗,在雷鸣中战斗,在天空注视下不停的战斗。” 骑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弯刀,躁动声压倒一切其他声响,就连战马都不停刨着蹄子,只待一声令下。 不久之后,大地就传出剧烈的震动感,积水也随之荡漾。 科索罗最后打量一眼,众人那沾满雨水涨红的面容,命令道: “诺哈特,你将作为先锋直接发起进攻,要让我们的声势震慑住敌人,其余人会随我绕到敌人右翼,封锁前路,我们现在不清楚待会儿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没有任何战术,向前冲,缠住任何想要脱离战斗的敌人,不惜一切代价,向前冲。” 话一说完,先锋部队立刻脱队而出,行动中逐渐排列成锋矢阵型,向着已经抵达的敌人,策马飞驰。 他们距离山脚还不到一英里,很快,先锋们就奋力吹响了号角,不惜马力的发起冲锋。 对面传来惊慌的呼喊声,敌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此突然遭受攻击。 科索罗也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精神,挺直胸膛,恢复英勇善战的形态,率领其余的骑兵绕向敌军的右翼。 他用力夹紧马腹,大声呼喊: “冲,冲,向前冲!” 低沉的轰隆声,瞬间淹没一切风吹雨打。 听见这些声响,就在同一瞬间,战无不胜的卓戈又回来了。 他策马跃出,抢过血盟卫手中的号角,奋力一吹,震耳欲聋的号角声,警戒全军。 接着,他随手扔出号角,发出开战以来最为畅快雄厚的声音: “部族的勇士们,远方是你们的家人,眼前却出现你们的敌人,命运就在前方,如果注定要杀尽所有的仇敌,才能回到我们的生活之地,那就让我们同进同退,奋勇向前,杀光他们。” 美丽的故乡就在前方,忠诚驱策三万多斯拉克骑兵聚集在卡奥身后。 一声雄壮悠长,象征进攻的号角声响起,全军的号角都在同时回应,席卷面前整个世界。 卓戈举起手中的弯刀,对着胯下的战马大喊一声,骏马立刻像是疾风一样驰骋而出,没有人能跟上他的冲锋。 他长长的发辫如同旗帜一样随风翻飞,出现在战场的中央,指引着战士前进的方向,他一马当先的冲向敌人,万马奔腾紧随其后。 面对来势汹汹的卓戈,诺哈特虽只有五千人,但他们各个神情坚毅无比,锐利凶狠的眼神射向敌阵,黑眸中是慷慨赴死的决意。 漫野的骑兵瞬间冲撞在一起,仿若雷霆轰鸣,狂风咆哮、雨血厮杀交织成一曲壮烈的悲歌。 第六十一章 最强卡奥 可惜,诺哈特面对的敌人,不是普通的部族卡奥或是不经用的盗匪,他是多斯拉克海战无不胜的卓戈卡奥,他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他还依旧指挥着三万纵横厄斯索斯数个世纪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 一道闪电划过整个天空,双方的骑兵以雷霆万钧的气势互相冲撞,战马发出惨烈的嘶鸣声。 长矛穿破激荡的雨线刺进战士的身体,映照出如同星辰般光芒的弯刀在血与肉中翻飞,人们痛苦的从马背上抛下,哀嚎着摔落地面。 卓戈仿佛是从远古复苏的巨人,大喊发出炽烈的怒吼,如入无人之境的斩杀迎面而来的骑兵。 他的血盟卫守护在卡奥的左右,像是所向披靡的雷电一样,在阵中来去自如,疯狂砍杀一切仇敌。 诺哈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简单角色,他和麾下的骑兵一起冲进敌阵,弯刀总能在电光火石间精准挥出砍中敌人。 可敌众我寡,凄厉的惨嚎声不断在他耳边传出,集结在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 “同生共死!” 诺哈特大喊着冲锋的号令,他铿锵的声音在战场上回响: “死战不退!让我们冲向死亡末日!” 骑兵们奋起突击,他们异口同声的呼喊着: “同生共死!死战不退!” 他们不再珍惜自己的生命,发动同归于尽的攻击,扑向敌人。 自从诺哈特发起冲锋,仿佛已经过去了好多时日,事实上,这也只不过是一次短暂的战士集结时间。 “冲,向前冲!冲向胜利!” 号角从北方吹响,全军突击的号令刺破黑暗,直上高空。 科索罗率领的骑兵在右翼集结完毕,发起冲锋,所有的战士一涌而出,像是风暴凝聚的黑色洪流,越过空地,冲向正在缠斗的敌阵。 他的身体历经艰苦,无比虚弱,四肢更像是脱力了一样不停颤抖,甚至因战马冲刺过猛而差点被抛落马背。 但身为勇武的多斯拉克人,蒙戈卡奥最忠诚的战士,他虽矮小瘦弱,却也同样骁勇善战。 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科索罗无所畏惧,依旧一马当先,冲锋在前,鼓舞士气,眼睛中充斥的是死又何惧的坚定信念。 就这样,黑色洪流像是一柄长矛插进敌人那毫无防备的侧翼,给予敌阵沉重的一击,那些战士在惊慌挣扎中消亡殆尽。 接着,整个战场就如同在炽热的水中投入了火炭一样,开始沸腾起来。 这场战斗,从之前一面倒的碾压变成了一场血战,刀刃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其中夹杂着人们的呐喊和马匹的嘶鸣声。 有人绝望哀嚎落马,有战马惊慌奔出战场,他们不停地呼喊着重整队形,不断发动反击。 胜利如同泪水,死亡如影随形,暴雨泛红,鲜血翻滚,把整片大地染成赤色。 科索罗的腰腹中了一刀,麾下的骑兵将他包围在正中心,猩红的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出,他仰望着西方的天际,能感觉到生命在体内缓缓流逝,心中的希望开始消退。 卓戈的部队感觉胜利在望,士气大振,他们绕到对手的背后,展开更加猛烈的攻势。 听到四周传来的哀恸,科索罗终于提起精神点燃胸中的火焰,他下令吹响号角,准备奋战到最后一刻,宁愿鲜血染红大地,全部战死也不在乎,只要能拖延更久的时间。 麾下骑兵筑成血肉盾墙,护送他驰骋战场,多斯拉克人魂灵在风中飘荡,所有的部队都自觉聚拢到他的身边,无人能够阻止他们会合,他放声高呼: “我们浴血奋战,我们杀敌无数,我们才是勇敢的多斯拉克人。” 科索罗嘶吼着喊出这些誓词,他有生以来首次顺从内心发泄情绪,哈哈大笑的望向高大健壮的卓戈,高举弯刀,准备血战到底。 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大地震颤令他惊讶不已,绝望瞬间被狂喜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和他看向同一个方向。 穹顶之下,乌云汹涌翻滚,雷霆轰鸣。 光暗交替间,一杆奔马鎏金大纛率先浮现,当狂风吹来的时候,金银线结合黑色公马鬃编织而成的缨子,飘舞飞荡,顶端的奔马在雷光下闪闪发光,璀璨夺目,因为它是用瓦雷利亚钢和黄金铸成的,这是蒙戈卡奥的象征,由科霍尔最知名的工匠打造,同样也是首次出现在世人眼前。 一只巨大号角被骑兵奋力吹响,仿佛全世界都响起号角声。 骑着世界的骏马迅疾如风,身后的部族覆盖整片大地,不可胜数,他发际的铃铛歌颂他的到来,敌人惧怕他的声势而惊慌失措,当他愤怒的时候,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去路,在他面前,王者也必须低头。 蒙戈骑着火红色的战马,冲在队伍的最前,他举起手中的瓦雷利亚钢弯刀,黑色刀刃上红色符文在雷霆中变得更加耀眼,随着卡奥的行动,他身后的骑兵纷纷拔出弯刀,这景象让战场上充满了如星辰般的刀光。 多斯拉克人身经百战,他们虽惊吓的不知如何是好,但绝不会坐以待毙,卓戈立刻大吼一声,命令胯下血红的战马向前冲。 一批精锐的战士迅速集结在他的身后,组成前锋冲向马群的鎏金大纛所在处,其余的战士放弃与敌缠斗,重新聚拢,紧随其后。 科索罗麾下的骑兵,也已经疲倦的无法追击,就连他们的战马都瘫软在地发出阵阵悲鸣。 “这必定是最后一战。” 双方的骑兵再度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冲撞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脚步不稳的摔倒在地。 刀影交错,血雨纷飞,蒙戈狂暴的冲锋瞬间击垮了敌人的前锋,大批的骑兵随他冲入敌阵,他的马术和力量胜过所有多斯拉克人,还拥有瓦雷利亚钢武器,电光火石间就将敌方的寇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没有人能够让他的战马速度减缓一些,他疯狂的砍杀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将敌阵杀穿,从鲜血中奔腾而出。 他的身影给敌人带来了绝望与恐惧,这些人甚至不敢睁开眼或是抬头看他,毕竟就连受训过的战马面对他时,都会像头普通的野兽般趴伏倒地,颤抖不止,这景象彻底摧毁了敌军奋起抵抗的希望。 “蒙戈,蒙戈。” 如同铁毡敲击一样铿锵的咆哮回荡在山脚。 蒙戈听到了这个喊声,他同样也正在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 在这生死攸关的战场上,面对无人能敌的蒙戈,只会有一人敢在此怒吼这个名。 那就是卓戈卡奥,他的愤怒超越了一切理智,他的眼中盈满血红,因为蒙戈毁灭了他和他父亲,共同缔造的多斯拉克海最强部族。 雷霆的金光照着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两人那高大如同巨人的身躯,让所有旁观者都惊骇不已。 在同一瞬间,他们不留余力的向对方发起冲锋,但蒙戈挥刀的速度更快,卓戈奋力向后跃出马背,凶险的避开了这一刀,脚步不稳因此摔倒在地,但胯下的战马却在此重击下殒命,更是因收不住冲势而向前飞出两步后裂开倒地,他看见坐骑的惨状,发出愤怒痛苦的咆哮。 蒙戈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卓戈高大强壮的身体,居然还能做出这么敏捷的行动,不过,他也没给对方换匹马再战的时间。 跃下马背,面对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的卓戈,蒙戈不躲不避扭断他挥刀的手臂,接着又踢折他的腿骨,不等他发出愤怒又或是痛苦的嚎叫,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插进他的咽喉。 弯刀哐当一声落在地面,卓戈摔倒在自己战马的尸体上,他死在多斯拉克人生命中最渴望的辉煌灿烂里,战斗到直至最后一刻。 鲜血从他的口中吐出,暴雨冲刷下和马血,战士的血混为一体,那薄弱的气息伴随着狂风弥散在空中,自此消失在这个纪元。 第六十二章 沉睡之地 风暴汇聚,怒吼翻滚的乌云,充满无边的雷霆电闪,蒙戈骑上战马,从掌旗官手中接过奔马鎏金大纛,将它朝天高举,黑色的璎珞在风中飘荡。 他骑到一座绿色的小丘,拨转马身,回首望向战场中央,大声喊道: “战争结束了,迎向你们的胜利吧!” 听闻这个宣言,蒙戈率领的骑兵欢呼雀跃,他们驾驭着亢奋的坐骑,往此地集合。 卓戈部族的战士则是都从马背上跳下,他们在战斗中失去了卡奥及所有的寇,他们走到卓戈尸体的旁边,悲伤莫名的割去自己的发辫。 至此,大战彻底结束。 长满青草的绿地已是赤红一片,人们把亚麻毯子绑在长矛上充作担架,将科索罗轻轻抬到卡奥的面前,他麾下的骑兵一路步行,跟着担架前进。 蒙戈弯下身,准备抓住他的手,四肢却像是受了风寒一样不停颤抖,但科索罗竟然睁开了眼睛,非常费力的开口道: “我的身体可能不行了,我的世界已经开始变暗,我要去和母亲们重聚了,请您不要为我忧心,即使在天空的火焰马群中,我也不再会有丝毫的胆怯,毕竟我和多斯拉克之王并肩战斗,除了不能再站在您的身边之外,我已经别无遗憾。” 科索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收获的第一位战士,也是他首个同伴,忠诚无人能比。 蒙戈哽咽在喉,嗓子如同是被一团气压住,他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沙哑着声音道: “你的勇气无人能及,愿你最近在天空之上过得幸福,别忘了我,我们绝对会在未来再次相见,你必须亲眼见证,我成为多斯拉克之王。” 科索罗闭上了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坚信卡奥所说的一切都能够实现。 蒙戈嘱咐骑兵把科索罗运走,随即站起身凝神打开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光幕,心中默默念道: “创建宝具。” 【世界的子宫湖】 【设定:多斯拉克人的圣地,此湖深不见底,根据传说,千年之前,第一个人骑着第一批骏马从湖的深处走出,如今,这个传说再次成真,天空星辰,火焰骏马,亡者的英灵,他们的肉体和灵魂会从芦苇环绕之湖共同复生。】 【效果:复活,贮存量:0。】 创建完这个宝具,蒙戈立刻能感觉到它所需的传说度很广,最好的做法,就是令极多的多斯拉克人亲眼目睹一个巨大的奇迹。 不过,这个奇迹的展示,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多么复杂的问题。 随后,他的目光望向东方的维斯·多斯拉克,世界的子宫湖就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征服。 “等着我吧,科索罗,还有这些为我战死的勇士,我们将会再次重逢于这个世界!” 夏日之海的方向吹来愈加猛烈的暴雨,万物仿佛都在哭泣,亡者的泪水淹没蒙戈的叹息。 没有一首诗歌能够完全描述今天的惨状,许多勇士战死在此地,更多的勇士受了重伤落地,因此被战马践踏而死。 两万余战士永久沉睡在异乡的山麓旁,生还者都已经疲倦的无法感受欢欣或是悲伤的情绪。 蒙戈脸色煞白,巡视着战死勇士的尸体,想要回忆出他们的名字,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上,此刻的天气,他甚至无法为他们举办一场火葬,只能先将这些尸体留在山麓旁边。 稍后,等烈日当空时,马群再回到此地,送亡者魂归天空星辰。 就在此时,一队骑兵朝这里奔驰而来,其中夹杂着人们的呼喊和马匹苦累的悲鸣, 见骑马的战士不顾一切冲了过来,压制住脚步混乱的坐骑,在他面前勒住缰绳,蒙戈满腔怒火的吼道: “让勇士的魂灵,光荣离开战场,不要践踏在此地所有奋战而死的多斯拉克战士遗体。” 骑兵们又累又委屈,但他们没有时间再去关切这些错误,费力的从战马上爬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在地面上,着急的道: “卡奥,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带领六千虎袍军和两千骑兵,数十头战象,还有近百艘战舰,自瓦兰提斯北上,驻扎洛恩河对岸的维隆瑟斯镇,与萨·梅尔废墟隔河相持,奥佛事务官认为情况十分紧急,令我们赶来向您汇报。” 听闻这个消息,蒙戈的瞳孔中立刻露出了杀气腾腾的冷冽,状况超出预料,开始变得恶劣。 瓦兰提斯人是想要利用他和卓戈互相残杀的时机,在萨·梅尔废墟歼灭他的部众和留守战士。 难道虎党执政就不害怕事后,他在瓦兰提斯城外大肆洗劫,进行复仇,还是对方的信息有误,认为他不可能战胜卓戈,或者说有着其他更深的目的。 不过对方驻扎在洛恩河西岸的维隆瑟斯镇,又有战舰掩护,进退有据,还真是难以下口。 蒙戈的情绪非常冷静,但他不能再去仔细思考眼前的处境,只是暗自决定要给瓦兰提斯人一个惨痛的教训。 他下令吹响号角,把所有的部队集合到他的鎏金大纛下,大声喊道: “多斯拉克勇士们,我们今天经历了许多的牺牲和哀伤,躺在此地都是我们的战友、血脉同源,他们都战死在远方的国度,埋骨于荒野的山麓,再也无法凯旋回到多斯拉克海,但我们没有时间悲痛,在安葬所有亡者之前,我们还需要去保护他们的家人,以及你们所有人的家人,我真的是难以相信,瓦兰提斯人居然敢阻拦我们部众回家的道路,勇士们,是时候让洛恩河的水也化为鲜红了。” 蒙戈没有理会部队愤怒的咆哮,随即对着诺哈特吩咐道: “我将率领一万骑兵,和所有新加入部族还能骑马的战士赶去瓦兰提斯,你带领余下的骑兵,继续清理战场,救治伤兵,随后就带着波诺,去寻找保护,我那些还躲避在山中的部众,记住,是保护,他们同样是蒙戈部族的部众,稍后,瓦兰提斯的事情了结,我会到那里与你汇合。” 第六十三章 总督宅院 风暴像是脱了缰的马群,正在雷霆电闪中奔腾,骤雨抽打着地面,如浪如潮,潆泓一片。 蒙戈下达完命令之后,赶去伤兵营地,想要和科索罗做最后的道别,不过这时,对方早已昏睡不醒,性格含蓄的他弯身凑上前,却没能说出任何话。 进军的号角声突然响起,他赶忙转身离去,骑上战马奔出营地。 就在那一刻,科索罗动了动,似乎天下再也没有比号角声更能激发精神的音乐,只要能听见这声音,他就可以再为卡奥冲锋陷阵。 而在遥远的自由贸易城邦潘托斯,从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宅院俯瞰整个潘托斯港口,却是风平浪静,骄阳绚丽,天空澄澈和海洋几近连成一体,几片薄云随和风浮游。 潘托斯最初由一位亲王统治,从四十个血统高贵家族的成年男子中选出,终生执政。 但几个世纪里,亲王的权势逐渐被总督们超越,仅承担礼仪职能,比如潘托斯人认为诸神生他们的气,而导致输掉战争或者庄稼歉收,他们就会割开亲王的喉咙,献祭给诸神以平息神怒。 于是只在潘托斯和布拉佛斯的战争期间,一年内就献祭了四位亲王。 如今的潘托斯,实际上就是由总督们统治。 而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正是这样一位潘托斯的富商总督。 他肥胖的身躯,仰卧在风景怡然的樱花树下,戴满宝石戒指的双手,如痴如醉抚摸着一双珍藏在琥珀中的断手。 偶尔还会用伤心的眼神,看向身旁的桌案,上面摆放着一个内藏彩绘像的银色吊坠盒,画像描绘的是一位蓝眸,淡金发色点缀着银丝的美貌女人。 总督充满油污的黄色分叉胡须微微颤动,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自言自语的道: “亲爱的西拉,每当我见到宅院后,那个美丽的女孩,都会被她的美貌所震撼,这无疑会令我想念和你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不过,那个女孩实在太过胆小羞怯,整日都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模样,这恐怕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一定的困难。” 直到一位无垢者守卫前来汇报,邀请的客人抵达宅院的主门楼,总督匆忙的回过神,他认真盯着身旁的侍者,将这些珍藏仔细收起,才放心的让无垢者领客人进来。 “伊利里欧,你的朋友收到书信,马不停蹄的从争议之地赶来,却被阻拦在那装着铁刺的砖墙外,不能得到妥善的款待,而作为主人的你,居然独自在这里悠闲的欣赏,自己年轻时的英姿。” 来人是一位雇佣兵装扮,看起来却几乎不像个战士的男人,他身材肥胖,有着一个大大的圆头,浅灰色的眼睛,稀疏的头发被拨开用来遮掩光头。 他就是黄金团现任团长哈利·斯崔克兰,别名“无家可归的哈利”,自己夸耀是“四代尽忠于黄金团”,这是由于他的曾祖父支持戴蒙·黑火叛乱,而失去家族封地,此后自哈利的祖父以下三代均出生于异乡,在黄金团中被扶养长大,为佣兵团而战。 伊利里欧顺着哈利的目光,瞄了一眼,六棵樱花树包围的水池中,站着的赤身男孩雕像,这座雕像英俊而优雅,手握着一把刺客短剑摆着格斗的架势,总督年轻的时候正是一个贫穷的刺客,除了身材健壮,外表异常英俊外一无所有。 片刻,他露出满脸的热情迎了过去,笑着打趣道: “看看过去的自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我就忍不住想哭。” 哈利团长被趣言逗的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他并不是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戴着价值不菲金色臂环的红发男人,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一副难以招惹的模样。 “伊利里欧,让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崔斯坦·河文爵士,黄金团的核心成员。” 总督的情报立刻对应上了此人:哈利团长拉拢的心腹,来自维斯特洛的河间地,河文是他作为私生子的姓氏,一名被领主放逐的不法之徒。 伊利里欧富有且善于钻营人情关系,想到这里,他立刻堆满更加宽厚的笑容,道: “崔斯坦·河文爵士,欢迎您的到来,请原谅无垢者的固执,他们就是这样的没有乐趣,但宅院需要他们守护,避免坦格利安兄妹受到维斯特洛的刺杀,毕竟黄金团把您这样的有志之士紧密团结起来,不正是为了夺回家园,当然,请务必让我妥善的款待你们。” “哈哈,这些都没有关系,还是让我们谈谈你的书信。”哈利团长大笑着拍了拍崔斯坦·河文的臂膀,示意他不要再耍佣兵的坏脾气,然后,对着总督伊利里欧问道: “你应该知道,黄金团刚和密尔签订合约,泰洛西人允诺两倍酬金以及更多的好处,试图让我们解除合约,我没有严词拒绝可能并不明智,让一些人开始怀疑黄金团的信誉,而你,又是为什么要让我们同意瓦兰提斯人的雇佣?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团里的兄弟会怀疑我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伊利里欧没有着急回答,他引领两人来到一个私密的房间,命令无垢者紧紧守卫在门外,才缓缓开口道: “水边寡妇承诺将她手中的航道和仓库,免费租借给我使用。” “所以你就为了自己的利益,来说服我们为瓦兰提斯人卖命。”崔斯坦·河文急不可耐的发言道。 伊利里欧心中有些讨厌这个人冲动,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异色,只是挥苍蝇一样摆了摆手,道: “这只是我作为朋友的坦诚,还是让我们谈点具体的内容,首先瓦兰提斯人开出同泰洛西人一样的雇佣合约,但是,他们还愿意送给黄金团更多的利益,那就是和哈利·斯崔克兰团长等身重的黄金,弥补你们撕毁条约带来的信誉损失。” 所有佣兵团乃至黄金团都是一样,这帮人就是游荡在厄斯索斯的亡魂、食腐者、骗子,其成员个个声名扫地、漂泊无依,他们所谓的信誉,只是利益还不足够。 哈利·斯崔克兰和崔斯坦·河文都没有再说话,他们明显是心动了。 伊利里欧太了解这些人,因为他曾经正是其中的一员,而且,他知道,想要让哈利团长说服黄金团的高层,还需要一条更为关键的理由: “哈利,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 第六十四章 珍贵礼物 “计划?什么计划?你那个每个月都要发生变化的计划吗?先是说要效仿九人团组成联盟,在厄斯索斯夺取更大的权力,然而历史的教训已经足够可怜,九个王冠只卖九个铜板,那些海盗、商人根本就不愿意加入,随后你又把希望寄托在乞丐王身上,别忘记了,黄金团一百多年来都在跟坦格利安作对,如今你竟然让我们为这位漂亮的乞丐而战,可真了不起,结果呢?他还真是无愧于这个称号,捧着乞丐碗就这样来到我们的面前,随口许下一堆好看不中用的承诺,得了吧,那就是个浅薄、贪婪的年轻人,他只会让我们多年来的周密安排化为泡影,听我说,韦赛里斯是疯王伊里斯的儿子,仅此而已。” 听着哈利·斯崔克兰无所顾忌的抱怨,伊利里欧明白黄金团的兄弟们已经受够了他不断变动的计划。 但他没有丝毫的担心,黄金团和其他佣兵团的不同,就是这帮人还是一群失败者,从失败的战争、失败的事业、失败的叛乱中活下来的失败者。 流亡者的后代们无时无刻不在做着一个美梦,那就是创始人“寒铁”伊葛·河文和黑火都做不到的事:回家。 于是伊利里欧摇晃着胖手指,笑着道: “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潘托斯有一架象征贸易的金天平,它分毫不差,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分的付出才会有一分的收获,黄金团是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你们所能付出的只有血与汗,水边寡妇的书信提到,若是黄金团为瓦兰提斯而战,她愿意加入你们所谓可怜的九人团。” 不等哈利团长发出质疑,伊利里欧继续回答道: “自戴蒙·黑火命丧沙场,黑龙的支持者不愿屈膝投降,漂洋过海来到厄斯索斯,是,黄金团的成员在历史上曾一度与坦格利安对抗,但你们不也是一直在争议之地讨生活,受雇于密尔人、里斯人或泰洛西人,为他们进行无休无止的战争,回归本质这些战争又有多少差别,到现在为止,你们依旧一无所有,梦想夺回祖辈的封地与家园,你们是流亡者的子孙后代,从未有国王愿意宽恕,现在,最少韦赛里斯是同意的,黑红不论,龙就是龙,血火同源。” 听见这样的说法,哈利心中的炙热再起,他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 “先抛开与瓦兰提斯的合约不谈,你至少要告诉我接下来的计划?韦赛里斯可没有龙,而且,他虽是最后的红龙后裔,却连条蛇的影子都不如。” 伊利里欧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刀,走向密封的窗户,崔斯坦·河文爵士立刻站了起来,用身体挡住哈利。 “不要紧张。”他用小刀捅进缝隙中,缓缓推开扇窗:“劳勃·拜拉席恩没有龙同样赢得铁王座,我们也可以,两位,请朝外看。” 哈利和崔斯坦走到窗边,顺着伊利里欧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有九座高塔,砖墙上布满常春藤的宫殿屹立在潘托斯的海湾旁边。 “那是潘托斯总督一起送给卓戈卡奥的宫殿,他是多斯拉克海最强大的卡奥,拥有五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卓戈卡奥每年都会来此居住一段时间,这一次,我会把一件稀世珍宝当做礼物送给他,很快,韦赛里斯就将率领五万名骑兵加入我方。” “我可不是韦赛里斯那样的愚蠢之徒,到底是什么样的珍宝,能让马王卓戈把五万军队当做礼物奉还。”哈利·斯崔克兰侧过身好奇的问道。 面对这项质疑,伊利里欧面色平淡,随后又用充满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韦赛里斯的妹妹,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银金色头发,眼睛就仿佛紫色的水晶一样。” 哈利没有亲眼见过丹妮莉丝,但坦格利安家族的美貌非常有名,他也在宴会上见过韦赛里斯,确实继承了家族英俊的样貌。 可他仍然对伊利里欧的谋划感到有些失望,语气十分勉强的道: “一个女孩?好吧,我相信你,若是没有五万军队,一万也可以,那个小女孩血脉高贵,如果她真的像传言中的那么美貌,马王或许愿意付出一万的军队为她的哥哥夺回王冠,不过,你能利用韦赛里斯的无知哄骗他,却无法欺骗我,多斯拉克人可从不与他人做交易,他们只接收礼物,再根据价值,自己任意选择回赠一份厚礼,伱怎么确保卓戈会把维斯特洛的铁王座,或者军队当做礼物送给韦赛里斯,还有,多斯拉克人绝不会靠近海水的,他们怎么渡过狭海去维斯特洛战斗。” 伊利里欧沉默不语,转过头看向崔斯坦·河文,屋内一片寂静,许久之后,哈利耐不住总督的坚持,只能让心腹先去门外等候。 崔斯坦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伊利里欧,重重关上门,当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伊利里欧才表情十分凝重的道: “每一个坦格利安出生的时候,诸神就会抛掷硬币,选择伟大或者疯狂的一面,我曾经认为韦赛里斯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真龙,现在看来,他不是,原本韦赛里斯的哥哥雷加王子会是伟大的国王,可惜他已经战死在三叉戟河畔,韦赛里斯既愚蠢又恶毒,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只会向妹妹发火怒吼,我要我的王冠的小疯子,不过,我们现在有更合适的选择,那就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你准备怎么做?”哈利的态度也变得认真起来。 “她的体内同样流着征服者伊耿的血液,只要她能嫁给卓戈,她就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孩,她会是多斯拉克海最强卡奥的卡丽熙,虽然不再有龙王,但她有马王,还有五万骑马的战士,一样是个真正的坦格利安,丹妮莉丝是个年轻甜美的女孩,必定能够怀孕。” 伊利里欧说话时,他的面孔正被遮掩在阴暗中,半张脸在窗外阳光照耀下,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坦格利安遗孤的身边,刺客一直都在,最近似乎都没了,可若是她成为马王的新娘,怀孕生子,那来自维斯特洛铁王座的刺客,一定会再次卷土重来,如果有人想从马王的生命中夺走月亮,我想,他应该不介意为即将出生的儿子,多送上一件礼物,那张孩子母亲的父亲曾经坐过的铁椅子。” 第六十五章 坦格利安 “看来又要把希望寄托在乞丐王的妹妹身上,竟然让黄金团为这位甜美的公主而战。”哈利·斯崔克兰沉思了片刻,哈哈大笑道:“不愧是你,伊利里欧,这样的计划的确会让我们稳赢不输,只要她能带黄金团回家,我会按照你的意思进行,挑明了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伊利里欧打趣的笑着挺起胸膛,露出颇为自信的神情,肥胖的面孔也沾染一抹红光,回答道: “水边寡妇的财富和权势不容小觑,她必须在合适的时机加入我方反攻维斯特洛,所以我需要你说服黄金团的兄弟们,解除与自由城邦密尔的合约,和瓦兰提斯签约,去那里作战。” 哈利·斯崔克兰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否则前任团长米斯·托因逝世后,以他财务官的职位,还有那经常抱怨行军苦累的态度,绝对无法成为新的团长。 当然最令总督放心的是,哈利还是个喜欢推迟战争,无比怯懦的人,这样,最少不会在瓦兰提斯,赔上黄金团全部的家底。 接着,伊利里欧走到书架旁,挪开一摞书籍,底下是已经密封好的书信,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取过书信递给了哈利,继续道: “这里有两封信,一封帮我送给水边寡妇,里面是我们约定合作的协议,另一封信暂时保存在你的手中,水边寡妇的使者告诉我,威胁瓦兰提斯的多斯拉克战士有四万余人,除了卓戈卡奥,我想不到,哪位卡奥还有这样的实力,当黄金团抵达瓦兰提斯,如果是卓戈部族,你就派人把这封信交给对方。” “我还是不够了解你,伊利里欧。”哈利·斯崔克兰接过书信,笑着颠了颠肥胖的身躯,道:“看来,我这次不仅要偷走瓦兰提斯人的黄金,还要偷走他们的胜利,不过,我要在你这里,好好享受一番,毕竟他们的报酬是和我等重的黄金。” 伊利里欧心情舒畅的走向屋门,他打开房间,对宅院里等候的两名侍者喊道: “过来!” 一名侍者拍了拍手,然后迎向他,身后的廊道,紧跟着走出数位身穿纱衣的金发女孩,另一名侍者则是匆匆跑向后厨的方向。 等在门外的崔斯坦·河文爵士,没有团长那种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浑身浴火的他差点将脚边的花坛踩烂,口干舌燥只觉得总督是个热心的大好人。 哈利·斯崔克兰像是不忍直视一般,趁机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双眸暗中闪烁过异色的光芒。 他知道黄金团前任团长米斯·托因和伊利里欧有一个秘密约定,但是两人却都没有告诉他这个约定的具体内容, 哈利也不知道黄金团内都有谁还知道这个秘密,不过,他怀疑一个名叫格里芬的蓝发佣兵,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格里芬为黄金团服务了五年之久,此人的职位一直上升,最后成为前任团长米斯·托因的左右手。 哪怕格里芬不离开黄金团,会夺走哈斯·斯崔克兰的团长之位,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才能,那是个充满激情、无所畏惧且渴望荣誉的男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因被发现从黄金团的宝箱中偷窃,遭到除名,而他最新得到的消息,格里芬在里斯买醉而死。 自认作为对手的哈利,并不相信这两起谣言,他坚持认为格里芬不会侮辱自己的声誉,如果对方有必要这样做,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想到这里,哈利·斯崔克兰立刻回过神来,装作满脸欢欣的对伊利里欧道: “我的朋友,感谢你妥善的款待,很快我就要赶回黄金团驻地,去完成你的任务,嗯,现在我必须要下去和那些辛苦来到这里的女孩们见见面,为她们讲述,我在战场上看到一个非常让人伤心的故事。” 接着,他又表现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大喊道: “崔斯坦,快跟我来吧!” 话一说完,哈利就转过身,带着崔斯坦·河文走向金发女孩们,毫不避违的左拥右抱,欢畅大笑,粗鲁野蛮的佣兵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伊利里欧见状摇了摇头,充满油污的黄色分叉胡须下,露出一丝笑意,随后慢慢往后院的花园走去。 他准备去见见那个年轻甜美的女孩,绝不能让韦赛里斯的恶毒把她切成美丽的碎片。 “你想唤醒睡龙吗?愚蠢的妹妹,回家,回家,我们要带着马王的军队才能回家,这些,必须用你的贞操付账,才能换来,为了我的王座,为了伱,为了这么多年的等待,你最好给我乖乖去做,现在快把你的眼泪擦干,我不想再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样子。” 还未等伊利里欧靠近后院的常青藤花园,就听到韦赛里斯恐吓威胁自己妹妹的咆哮声。 “尊敬的韦赛里斯国王,请允许我向您汇报,夺回铁王座的最新进展。” 总督恭敬无比态度和发言吸引了“国王”全部的注意力。 他尽力维持着国王的典范,掩饰不住的兴奋走上前,想要将总督迎进后院,边走边再次做出承诺,复国后会任命他为财务大臣。 韦赛里斯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和紫色的眼睛,还有一张坚毅英俊而憔悴的面庞,坦格利安家族的强劲血脉在他体内流淌。 可这些在伊利里欧眼中,他只是遗传了他父亲“疯王”的疯狂,一个有野心但急躁的妄想者,忽略现实把自己看做一个真正的国王,任何不足的尊重和钦佩对他来说都是侮辱。 总督回首望了一眼,站在花园中的丹妮莉丝,她藏在常青藤中的身材娇小,但美貌绝伦,银金色的长发搭在淡雅的长裙后,紫色水晶眼眸,还含着尚未干却的泪水。 这个从幼年就只有流亡生活的小女孩,胆小而且不自信,她似乎非常依赖自己那个残酷易怒、语言粗鲁、滥用暴力的哥哥。 丹妮莉丝感觉到伊利里欧投来的目光,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怯懦,礼貌的向总督回礼。 对于女孩来说,她知道韦赛里斯既残忍又恶劣,但她仍然认可自己的哥哥。 事实上,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在刚开始流亡时是非常好的。 在篡夺者的追杀下,他们从一座城市逃到另一座城市,为了生存,韦赛里斯卖掉他们母亲的宝冠,向各位总督、大君和富商乞求援助,甚至靠谄媚奉承换取食物。 人们开始叫他“乞丐王”,韦赛里斯知道别人对他,是如何的瞧不起,他埋怨她在出生的时候,导致他们母亲难产死亡,他变得暴躁,难以亲近,从此韦赛里斯便没有欢乐,只余愤恨、暴戾和疯狂。 她永远记得韦赛里斯毫无顾忌的对她乱发脾气,但她同样会永远想念那个童年时代的哥哥,那个常给她讲述七大王国故事的男孩,那个为她描绘登上王位以后美好生活的国王。 丹妮莉丝当然想要回家,但不是韦赛里斯所说的维斯特洛,聪明的她早就意识到,哥哥夺回铁王座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而且她对那里没有任何记忆。 她能回忆起的小时候,便是在她梦中,经常会出现的,那个有着红门的房子,这座房子里的生活和她被赶走时留下的眼泪,成为她仅有的童年回忆。 第六十六章 为自由而战 瓦兰提斯城,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快步走在鱼贩广场上,海风吹来一阵灰蒙蒙的大雨,浓密的水雾在他面前升起。 大街小巷,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往日里,随处可见的纹面奴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无人关注他们的去向。 斗篷人加快脚步穿过如同迷宫一样的藤蔓和葡萄架,推开商人之屋的厅门,喧嚣无比的声浪夹带着混杂发酵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如此拥挤复杂的环境里,他高大的身躯却吸引不起任何人的关注,但他依旧没有摘下遮挡面容的斗篷,趁着阴影偷偷瞄了一眼,那几桌正在吵闹,互相诅咒的佣兵。 散落在地的蓝白相间叉尾旗帜、苍蓝色丝绸饰带,脚边盾牌上刻画的发光闪电分开的四只乌鸦,象征这些人来自不同的佣兵团。 他小心翼翼绕过这群不好招惹的醉酒佣兵,走向大厅角落里的例桌。 此时,坐在那里办公的“水边寡妇”,同样看见了朝自己而来的斗篷人,她没有说话,缓缓起身,带领“寡妇的儿子们”往商人之屋二楼而去。 斗篷人也默契的没有再去靠近那张例桌,原地稍待了片刻后,才转个弯跟着踏上楼梯。 二楼的套房内,斗篷人焦急的伸手摘去自己的兜帽,露出骨白色的须发和赤炎纹身覆盖的漆黑面孔。 “风吹团、暴鸦团与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签约,准备为瓦兰提斯作战,他们在西城的码头招募新兵,抓捕城中的光之王信徒,这些事情是否和你相关?” 此人正是红袍僧马奇罗,经过守卫细致的搜身,他最终才能面对面的向“水边寡妇”提出疑问。 “还有黄金团,他们应该也会加入瓦兰提斯。” 确切的回答,令红袍僧觉得内心数日以来坚持的希望彻底散去。 他快步走到窗户前,表情十分凝重、哀伤,像是一座雕像般在风暴中凝视窗外的鱼贩广场,观察是否有卫兵赶来抓捕自己。 “水边寡妇”微笑看着马奇罗的行动,双方沉默了片刻,最后,她轻轻触摸纱巾遮挡下丑陋的疤痕,擦去笑眼中的泪水,残忍的开口道: “红袍僧,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曾告诉我,雇佣佣兵团是要抵御多斯拉克人的入侵,可我知道,他隐瞒了清除瓦兰提斯光之王信徒的计划,虽然执政官们认为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但我从很久以前就得知这一消息,现在,混乱和毁灭同时降临在这座令人厌恶的城市,你说,我该哭泣还是欢笑?” “我明白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马奇罗说话时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愤怒的指着老妪,吼道: “你想要毁灭瓦兰提斯,它曾经伤害过你,马拉乔知道自己作为执政官的限制,当他想要蒙蔽你,帮忙雇佣佣兵团时,你就痛痛快快的答应,然后,你又约我见面,把这些消息告诉我,想要神庙发起反攻,毫无疑问,这样就可以实现你那恶毒的阴谋,你知不知道?佣兵在城中放肆的抓捕奴隶,无论他是不是光之王的信徒。” “往日里畅通无阻、肆无忌惮的传教,令你们聪明的大脑退化。”老妪站起身,瘦弱的身躯里迸发出震撼的力量,强硬的回应道: “现在找到你,正是为了解救这些无辜的奴隶,否则,哈,光之王神庙,按照我原本的计划,绝对是要让神庙与旧贵族一起毁灭殆尽,你们就是瓦兰提斯最大的奴隶主,心安理得接受信徒的供养,理所应当收纳他们失去财富后,无法养活的孩子,培养这些儿童成为僧侣、武士或者庙妓,在孩子脸上纹上一生一世代表奴隶的标志,看看伱可怜的脸,你不正也是他们其中一员。” 不等红袍僧马奇罗为自己辩解,“水边寡妇”散去怒火,叹了口气继续道: “马拉乔还保持理智的时候,我或许可以阻止这一切,但他早已近乎疯狂,贪婪和野心吞没了他心中最后的理性,唉!现在我也已经猜出他最后的目的,清除光之王信徒只是顺带要做的事情,他真正想要的是引发与多斯拉克人的战争,无形中操纵执政官的选举,结束瓦兰提斯三百年来象党执政的局面,根据我所知道的情报,马拉乔并不是空手离开的,他不仅带走了城中大部分的奴隶士兵,街道上消失的奴隶也都被以劳工的名义征用,此时正居住在东城外的民房里,若他发动进攻威胁,那些奴隶将成为多斯拉克人倾泻怒火的牺牲品。” 听完“水边寡妇”的情报,马奇罗黑色的面孔沉重如水,他叹着气披上斗篷,转身就要离开。 “没有我的帮助,你出不去城,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红袍僧可以畅行无阻的瓦兰提斯了,马拉乔带走了大部分的奴隶士兵,因此城门和码头都是由雇佣兵和虎袍军共同守卫。” 老妪出言制止了红袍僧的行动,他只能愤恨的看着大门,十分忧心的朗声道: “这些还不都是你造成的,我现在必须立刻出城,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否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果然,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水边寡妇重新坐回椅子上,冰冷的目光刺向红袍僧的后背,道: “你们和多斯拉克人有联系,至高牧师本内罗在城中肆无忌惮的宣扬,多斯拉克人会来解放奴隶,是你们给了奴隶们不该有的希望,他们日日夜夜望着东方,让旧贵族躺在黑墙里瑟瑟发抖,也正是因此,马拉乔才会想出如此疯狂的计划,可惜,奴隶们盼望等来的不是多斯拉克解放者的解放,而是解放者麾下骑兵落下的屠刀,和他们最后的惨叫,从此以后,敌人不用再费力散布恶毒的谣言进行诋毁,多斯拉克解放者在奴隶中的名声彻底毁灭,也不必采用各种办法贿赂拉拢,所有的自由民和无数的奴隶都将自觉加入反对他的战争。” “水边寡妇”没有理会马奇罗的恐惧和绝望,伸手摘掉遮挡面容的纱巾,露出一道爬过整张面颊的疤痕,那是她获得自由时挖去的奴隶印记。 尽管从未有人敢当面不尊重她,但她知道所有人背地里都称她为“瓦加罗的婊子”,哪怕岁月压弯她的脊柱,这个恶毒的称号依然会陪伴着她,只因为她曾经是一名奴隶。 “我听闻在科霍尔,有三千奴隶曾为自由而战,可有人获得自由。” “有一名奴隶带回三颗敌人的头颅,他的妻儿因此获得自由。”马奇罗转身看着老妪,小心的回答道,那道疤痕令他全身冰冷。 “令奴隶杀人换取自由虽有些任意,做事却也公平,信守承诺。”水边寡妇的目光落在窗外,如同是出现幻觉般呓语: “告诉他我们正翘首以待,告诉他尽快赶来。” 第六十七章 洛恩河三叉口 隔天,也就是蒙戈见到奥佛求援信使的第二日,他们又回到了瓦兰娜河源头,开始沿着河流北岸向西方移动,他们光明正大的前进,但依旧十分谨慎。 骑马的斥候会先探查前方的状况,完好无伤的战士平均分散在两边,特别是北方的侧翼,因为那个方向是瓦兰提斯的赛荷鲁镇。 蒙戈当然不会眼睁睁坐视困守萨·梅尔废墟的部众败亡,但没有人知道在他们抵达目标之前会遇上什么,他不能带着身后的两万骑兵盲目踏入敌人的陷阱。 他此时的心情就如同现在的天气一样,非常恶劣。 依然是狂风肆虐,暴雨连成一线,雨柱漫天飞舞,黑沉沉的天空仿佛是要崩塌下来,瓦兰娜河也是涨水涨得厉害。 无论如何,当他们在这种风雨交加的泥泞中行进时,全军的士气都在逐渐的低落,随着他们的身体越来越湿冷,这种状况也越来越严重。 蒙戈只好下令原地休整,没有帐篷遮风挡雨,也没有干燥的燃物搭建篝火,战士便将马群驱赶在一起,藏在马腹下抱团取暖,用力嚼着坚硬如铁石的肉干恢复体力。 到了离开瓦兰娜河的次日快天亮时,他们才第一次遇到敌人,一支由自由骑士和奴隶水手所组成,相当孱弱的部队。 事实上,这些所谓的自由骑士,就是配有马匹的雇佣剑士,大多在佣兵团中充作探查斥候或是轻骑兵,一群堕落的法外狂徒。 这些人吃力的划着两艘划桨船往河流上游行进,想要探查一处意外发现的战争残迹,而那个地方刚好就是蒙戈袭击波诺部队的地方。 他们刚刚靠岸,行踪就被蒙戈麾下的斥候发现,一队多斯拉克骑兵绕过土丘,从敌人的侧翼展开攻击,这支孱弱的部队为了活下去,自乱阵脚,争先恐后想要逃回划桨船。 因此,这场本身就十分困难,无人想要参与的探查行动终成一场闹剧,部分敌人被消灭,其余人则都屈膝投降,就连那两艘划桨船和奴隶水手也被一起俘获,可惜,这简短的胜利无法振奋全军的士气。 蒙戈也没有令骑兵屠戮俘虏祭旗,瓦兰提斯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将军队驻扎在洛恩河西岸的维隆瑟斯镇,若是敌人不进攻或者及时撤退,多斯拉克人没有战船渡河,这就会让他有种看不着,打不到的无力感。 现在有了这两艘划桨船和奴隶水手,虽不知道未来会用在何处,至少不会再出现打不还手的景象,合适的时机,他会狠狠给予敌人沉重一击。 这场难熬的行军依旧继续着,到了离开瓦兰娜河源头的第三日,也是从沉睡之地战场出发的第四天,他们终于踩着泥泞的土地,来到瓦兰娜河与洛恩河的交汇地,数日的暴风雨导致部队中有些人生病,连马都骑不动。 蒙戈看着他们,此时,他的眼中只有愧疚,没有了愤怒,这些人都是多斯拉克勇武的战士,他们本该跟随自己回到故乡去,享受胜利后的荣光和财富,现在,他们却必须面对这险恶的天气,再去和瓦兰提斯人拼死战斗。 许久之后,四散而出的骑马斥候缓缓跑了回来,他们围绕在蒙戈身边,汇报自己所探明的状况。 “卡奥,从瓦兰提斯通往萨·梅尔废墟的瓦雷利亚大道,畅通无阻,道路状况十分良好,那座横跨瓦兰娜河的长桥也没有被河水淹没,无人把守,可能是风暴太大,就连敌人的舰队都没有在四周游荡巡查。” “卡奥,我看到那些的划桨战船都完整停靠在维隆瑟斯镇的港口,萨·梅尔废墟,此时应该并没有受到敌人的围攻。” 划桨战船是一种比划桨船更大,吨位也更高的战船,它们往往装备着诸如弩炮和投石机之类的攻城武器,若是敌人围攻萨·梅尔,这些不可能不充作援助,仅仅停靠在港口当做摆设。 难道是暴风雨的原因?蒙戈内心十分的疑惑。 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瓦兰提斯人为什么不毁掉或者重兵把守那座长桥,这就像是打开羊圈的绵羊,毫无防备等待狼群的吞食。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几个自由骑士的身影,是瓦兰提斯雇佣了更多的佣兵团,兵力充沛,设下陷阱严阵以待,还是准备和他一样,半渡而击。 蒙戈没有冒然行动,他下令将部队收拢扎营,尽可能躲避着风雨的侵袭,派出更多的斥候往萨·梅尔和瓦兰提斯的方向侦查。 学士巴斯·波特曾称马拉乔·梅葛亚不愧猛虎之名,而且对方出手后,只是一个简单驻军,就刚好打在他的软肋,这种老辣的能力令他十分警觉,他坚信这个虎党执政官要比之前遇到的敌人更加难以对付。 时间缓缓流逝,远去探查的斥候一直未归,不过,那如同恶狼一样窥视、疾驰、嚎叫的狂风,却在悄无声息中停了下来,暴雨也越下越小,渐渐消失,空气似乎凝结了,虽然天空依旧是灰暗无光,但气温上升了。 很快,空气又再度开始流动,不过这次的风是来自北方,它带来了干燥的气息,天空的灰暗像是正在被和风清洗,慢慢变得清澈透亮,风云变幻,曙光降临。 踩踏泥泞的马蹄声响起,蒙戈骑上马背向南方望去,亲眼目睹了探查骑兵的一举一动,他们带回了一位熟悉的瓦兰提斯人,那高大的身躯和漆黑的面孔,看上去正是红袍僧马奇罗。 第六十八章 解放奴隶 瓦兰提斯黑墙庞大的入口紧紧关闭着,城墙上似乎空无一人,四周无比安静,但却有着山雨欲来的气势。 即使数万军队带来威力强大的攻城武器,也不会有将领抱持任何希望攻陷黑色城墙,对于主张修建这座军事前哨的瓦雷利亚龙王们,他们很清楚,只有龙王的龙才能不接受邀请从外部进入。 经过数个世纪的发展,墙外早已挤满了高耸、鳞次栉比的住宅和商店,不过,碍于战争的压力,瓦兰提斯执政官们提前撤走了所有的自由民和富商。 此时,只有纹着绿色虎纹的瓦兰提斯枪兵驻守在这里。 刺眼的曙光如同刀剑一样割裂黑暗,带着老虎头盔的军士,举起闪烁不定的金刚爪护手,吟唱祷词,感谢光之王赐予他们黎明,随后他笑着向身旁士兵问道: “若是那个马王赐予你们自由,你们还会继续做虎袍军吗?” 一位虎袍军士兵倚在墙边,两眼惺忪,紧握胸口的宝石项链,仿佛是在做一个美梦,另一位年轻士兵则是抚摸着脸上的老虎条纹,自豪的道: “我们可是虎袍军,不做老虎又能做什么?我们来这边不正是要和那万恶的多斯拉克人战斗。” 接着,他又有些生气的顿了顿手中的长枪,轻声抱怨道: “我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守卫那些卑贱的奴隶身上。” 那位做着美梦的士兵像是突然受到惊吓般,惨叫了一声,他用力握住安好无恙的宝石,才放心的松了口气,无赖的笑着道: “是啊!这里都是自由民和富商的商店和住宅,他们没命的逃回墙内,留下不少的财富,如果有时间,我们应该趁机再搜刮一次,还有那些被关押的女奴,嘿嘿……。” 听到这些浪费口舌的回答,军士再也笑不出来了,无论是作为虎袍军中的军士,还是光之王忠实的信徒,他所了解到的消息及思考的问题,都比这群普通士兵要多。 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派他们来这里,就是准备让他们面对死亡,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尽责的去执行这自杀任务。 想到这里,军士的表情变得极度扭曲,双眼布满血丝,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看起来就像是困兽一样在龇牙咧嘴。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换岗时,这片寂静突然被打破了,震耳的低沉马蹄声如同闷雷一样,在洛恩河畔不停回响,瓦兰提斯刺耳急促的钟声撼动人心,让虎袍军们耳膜隐隐生痛。 黎明吐出灿烂的晨光,难以计数的骑兵,如同洪流一样席卷整块大地,多斯拉克人兴奋的狂呼高喊着,从北方的旷野中狂奔而来,军士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心中最后一丝的希望也跟着化为乌有。 很快,除了虎袍军所驻守的地区之外,附近的所有土地都被数十倍的敌人包围了,队伍最前端是个身躯无比巨大的身影,袒露在外的胸膛,就像一块块被雕刻出来的坚硬岩石,他骑着一匹火红色的战马,长鬃飞扬,极为矫健优美。 军士知道他是谁,数个月前,还没有任何的传说提及他的名号,但现在,人们或欢欣或畏惧,争先恐后为他奉上英名,称他为来自杰戈温国度的石巨人、破城者、屠戮者、奴隶解放者、多斯拉克之王。 部队布好阵型之后,蒙戈骑着战马旁若无人的缓缓走了出来,跟随他的只有掌旗官和红袍僧马奇罗,一杆散着黑色缨子的奔马鎏金大纛,随着日光和风与他交相辉映,他们在军士面前几步之处停了下来。 “你们之中,有任何人有资格和我对话吗?”蒙戈打量着虎袍军那奇怪的老虎装扮,不禁哈哈大笑道:“或者是对我有足够的了解,能够做出明智的抉择。” 军士看着威势像个真正的猛虎一样,要噬人的多斯拉克卡奥,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神和装扮被马奇罗紧紧捕捉到了,红袍僧动也没有动,只是将蒙戈的话翻译给他听,但他却连退了好几步,仿佛担心受到攻击,惊慌的大喊道: “我只是负责守卫这里的军士,你们不能攻击我!” “冷静,光之王的仆人。”马奇罗可以看出对方眼中的恐惧,他面色难堪的紧盯着军士,声色俱厉的喊道: “马拉乔和他雇佣兵盟友的乌合之众,躲在洛恩河西岸的维隆瑟斯镇,他们瑟瑟发抖绝不敢攻击伟大的蒙戈部族,洛恩河东方的土地此后将全部归蒙戈卡奥所有,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瓦兰提斯直到多斯拉克海的土地,你们都是蒙戈卡奥的子民,必须解除武装,跪地向他宣誓效忠。” 看着军士变得安静,马奇罗从马背上跃下,贴近对方的头颅,用周围都能听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道: “很显然,马拉乔的计谋已经失败了,我知道你们的生死对他并不重要,或者,他的任务其实就是对你们的抛弃,军士,光之王的仆人,想想吧!马拉乔的目的就是为了清洗想要脱离奴役的奴隶和光之王的信众,他毫不留情的背叛了你们,你们也是奴隶,和关押在里面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难道马拉乔不是压迫你们的恶人,是你们无法割舍的好主人?请你们用仅剩的睿智和冷静赶快决定该怎么做,蒙戈卡奥不喜欢等待,他的心情会和伱们的命运息息相关。” 军士仔细、小心的打量着蒙戈的动静,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的从他脸上看见绝望和挣扎。 片刻之后,他丢掉长枪,摘掉自己的老虎头盔,跪倒在地上,其他奴隶士兵也跟随他解除武装,选择投降。 军士转过头,将视线从每个虎袍军身上扫过,嗓音似乎在一瞬间沧桑了许多,高声呼喊道: “瓦兰提斯一千两百名虎袍军,和此地被关押的三万余奴隶,向伟大的奴隶解放者,多斯拉克之王,蒙戈卡奥,宣誓效忠。” 马奇罗自上次被派到瓦兰提斯去执行任务,或者说被驱逐出马群后,就变得老实乖巧了许多,他把军士的话原封不动的进行了翻译。 蒙戈听懂了其中的含义,他骑着马走上前,望着军士匍匐在地的头颅,问道: “你很聪明,叫什么名字?” “豌豆,佩斯。”军士颤抖着身躯不敢抬头,闷声回答道。 蒙戈没有再对他问话,马蹄轻轻绕开此地,走到街道上,对着关在屋中的奴隶们大声喊道: “几千年来,厄斯索斯的奴隶贸易从未有过断绝,抓男人来当奴工或让女人做床妓,似乎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但人不是绵羊也不是家禽,不该随意买卖,没有人是心甘情愿献身于他人,让自己和孩子终生不得自由,这绝对是一种罪恶,我告诉众神,我已经厌恶了奴隶制,他们无比赞同,从今日始,从洛恩河往东至骸骨山脉,奴隶制不再合法,凡我治下子民,所有人皆生而自由,所有人不得进行奴隶买卖,若有违者,判处死刑,若有城邦不遵者,蒙戈部族二十万战士,所有子民,共伐此罪。” 此言一出,蒙戈心中明白,自此他便将以奴隶军首领的身份,登上世界的舞台,从玉海到狭海,从厄斯索斯到维斯特洛,所有的贵族将会反对他,恶意中伤他的荣誉,哀嚎他的名字。 可一个野蛮的多斯拉克马王,本就没有贵族会支持他,只要他选择去征服,那么无论是罪恶屠戮或仁善慷慨,贵族及他们的后代子孙还是会背地里称他为野蛮人。 他所能拉拢的就只有奴隶,而自由民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别,当然,或许他们的地位更高,可他们又不会睁开眼睛,去看看这个世界。 旧浪不去,新潮不来。 第六十九章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 维隆瑟斯镇坐落在洛恩河西岸,是瓦雷利亚帝国,同吉斯帝国的战争后,向西扩张时建立的,它渡河向东是萨·梅尔废墟,顺河南下,须臾之间便能到达瓦兰提斯。 洛恩河畔城镇的历史多灾多难,可若说遭受毁灭性打击,那就都是瓦雷利亚和洛伊拿的战争所造成的。 它们之间的战争冲突绵延持续近三个世纪,难以尽述。 千年之前,第二次香料战争,这些战争的最后一场,其决战地便是在维隆瑟斯镇。 战争起因是坐落在洛恩河四个入海口的瓦兰提斯,和洛伊拿城市萨霍伊,之间存在贸易竞争关系,于是瓦兰提斯便联合三位龙王洗劫了萨霍伊,将城中战士屠杀,孩子卖做奴隶,其后瓦兰提斯人更是烧毁了这座城市,并在地表撒盐。 萨霍伊的毁灭,导致冲突彻底升级,洛伊拿盖林亲王集结二十五万军队南下,一路攻城陷地,和三位龙王率领的瓦兰提斯十万大军,在维隆瑟斯镇决战,洛伊拿人杀死了两条龙,驱赶了另一条,最终,瓦雷利亚人输掉了这场战争,维隆瑟斯镇也被洪水淹没。 但这场战争并没有到此结束,收到战败消息的瓦兰提斯人惊慌失措,马上向瓦雷利亚帝国寻求援助,龙王们即刻驾驭三百只巨龙出战,大败盖林亲王,巨龙将洛恩河畔萨·梅尔在内的所有洛伊拿城市化为废墟。 维隆瑟斯镇在战争过后重建,现在它的周围皆由白色高墙环绕,其规模之大,若在维斯特洛七大王国中便足以被称为城市,自流血世纪虎党主导的扩张后,它就一直处于瓦兰提斯的控制之下。 洛恩河早已物是人非,事物发展的过程也不尽相同,但历史总会惊人的相似。 此时,落日黄昏,晚霞如同一片赤红的落叶坠落铺满水面,往日河滨上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如同幻梦般消失不见,长长的港口泊位停满了战舰。 斜阳之下,整个城镇都变成了金红色,显得肃杀而又宁静,蓝色帆布制成的营帐连成一片,坐落在维隆瑟斯镇外,此处是风吹团的驻地。 这些营帐可不是普通佣兵团那种脏乱湿臭,笨重且难以驾驭的帐篷,但是,它也并非是那种牢不可破、一应俱全的石头宅院。 这是风吹团特制的营帐,能够供十位士兵舒舒服服的就寝,风吹团的创始人和现任团长“褴衣亲王”喜欢称其为帆布城堡,可以让士兵花费极短的时间就拔营而走。 此时,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刚用完晚餐,正站在最巨大的指挥官营帐门口了望着远方, 从离开瓦兰提斯的黑墙后,他就一直居住在风吹团的营地里,执政官不像其他旧贵族一样惶恐不安,但在这个关键的时期,他同样不信任那些奴隶士兵。 “褴衣亲王”的部下称其为破烂王,亲王也自我评价:“衣衫破烂又无赖,行事奸诈占空子。”但马拉乔认为他是个高雅的人。 毕竟“褴衣亲王”也是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贵族,他在二十三岁时,被潘托斯总督们推举为新的统治亲王,不过,他没有接受这个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毫无实权的头衔,逃到争议之地当起了佣兵,最后还建立风吹团,从此再没回过潘托斯。 当然,风吹团更值得被信任的原因,就是“褴衣亲王”在签约前约见了虎党执政马拉乔,需要瓦兰提斯满足他的一个条件:为他夺取潘托斯。 稀疏的风掠过蓝白相间的叉尾旗帜,骑兵枪尖舞动着苍蓝色的丝绸饰带,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马拉乔的视线中看到了这个营地的主人。 亲王的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在风吹团的六名创始人中,他是唯一存活至今的,他的头发和盔甲一样都是银灰色,身后披着由不同颜色的布料缝成的斗篷,他骑着一匹高大的灰色战马,战马的两条后腿边也拖着无数布条,这些都是他亲自杀死敌人后,从敌人的罩袍上割下的纪念品,他在高高的马鞍上坐的又高又直,整个营地的人都能看得到他的风采。 “梅葛亚执政官,你的计划失败了。” 走到近处,褴衣亲王翻身下马,他带有巨大眼袋的双眼布满了哀伤,不过,这只是他的常态,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困难再能击败亲王,他用字正腔圆的高等瓦雷利亚语,轻声细语道: “你的士兵背叛了你,向马王屈膝投降,你们的奴隶得到了解放。” 褴衣亲王声称自己的相貌普通无奇,只需去掉“褴衣”就能毫不引人注目,但他的气质和魅力是无法遮掩的,从内到外无不彰显出冷静和优雅。 “下午好啊!亲王阁下,你健康的身体和马术令人惊叹。”马拉乔挑起浓密的眉毛打量着褴衣亲王,真诚的赞叹道。 和对方相比,虎党执政官更像是一个平和的老人,接着,他咧开嘴露出无齿的牙龈,笑着道: “你说的很对,有人背叛了瓦兰提斯,而且,城中还有些人做出了错误的抉择,不过,这没什么是出乎意外的事情,如果你有时间,不妨去营帐中坐坐,尽管享用我的甜红酒。” 话一说完,马拉乔就侧身撩开了营帐,做出欢迎的举动,帐内空无一人,只有一顿丰盛晚餐留下的痕迹,褴衣亲王也没有再多做迟疑,揽着斗篷走了进去。 “你似乎有着更多的谋划?”亲王盯着镇静自若摆弄酒具的马拉乔,内心觉得有些疑惑和动摇,但夺取潘托斯的筹码,让他决定继续坚持下去: “我是说那些奴隶和马王,还有,何时发起对萨·梅尔废墟的进攻?我必须要对你的计划多些了解。” “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马拉乔耐心的为亲王斟满酒杯,随即,换上谈正事的态度,道: “首先,我们驻扎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进攻萨·梅尔,只是为了让马王在瓦兰提斯多驻足些时日而已,多斯拉克人的数量和敌意会令选民恐惧,他们和光之王神庙勾结,图谋解放奴隶,让贵族们愈发难以接受,这些天里,执政官会议已经赋予我全部的战时指挥权,经过游说,黄金团也正从争议之地往维隆瑟斯镇进军,他们将和风吹团、暴鸦团一起,帮助我清洗整个瓦兰提斯的叛徒,维护和平,直到执政官大选,虎党最少当选两席结束。” 如此激进的谋划,让褴衣亲王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不过,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冒险,见马拉乔没有说完,还是坚持着听下去。 “那些奴隶是我送给马王的礼物,也可以说是毒药,解放奴隶的消息传到奴隶湾后,弥林、渊凯和阿斯塔波已经全都派遣了使者,前来瓦兰提斯,若是他们的使者亲耳听到马王的宣言,亲眼见证瓦兰提斯的奴隶们,那翘首以盼的可怕景象,相信奴隶湾会很乐意和瓦兰提斯结成攻守同盟。” “等瓦兰提斯大选结束,我就会援助给你士兵以及舰队,帮助你夺回潘托斯,所有人都知道,密尔、泰洛西、里斯一直在争夺争议之地的所有权,但那块土地,难道潘托斯和瓦兰提斯就没有所有权吗?我们可以平分争议之地,之后,奴隶湾,潘托斯,瓦兰提斯将组成夏日之海同盟,共同继承瓦雷利亚帝国和吉斯帝国的荣光。” 听完虎党执政马拉乔的全部计划,褴衣亲王打了个寒颤,夏日炎炎,他却觉得整个脊背传来一阵寒意。 第七十章 奴隶的歌谣 就在虎党执政官马拉乔将计划向“褴衣亲王”全盘托出时,蒙戈正率领着两万多斯拉克骑兵,和三万余刚被解放的自由民,沿着宽阔的瓦雷利亚大道,朝萨·梅尔方向行军。 夕阳与地平线交汇,留下一条霞光弧线,此时已看不见那耀眼的太阳,持续多日的暴风雨冲洗了整个沼泽地,附近的空气也似乎变得清澈。 这一路上,不断有自由民找到蒙戈,想要获得武器为奴隶解放者战斗,他们都非常清楚,若是多斯拉克人在瓦兰提斯战败,他们的命运肯定要比重新成为奴隶还要悲惨,这同样也是为自由而战。 不过,蒙戈却出人意料拒绝了他们的请愿,并令红袍僧马奇罗传达卡奥的意志:宽慰自由民至少先将劳累过度的身体恢复健康,当突如其来的危机降临,或许会需要他们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此项举措,赢得所有自由民发自内心的尊敬,事实上,蒙戈觉得现在根本不必要浪费这个力气,而且,他认为这些人中可能隐藏着瓦兰提斯人的间谍,如果他们拿到武器后,趁机制造骚乱,这无疑会加深多斯拉克人的反感和自由民的恐慌。 就在距离萨·梅尔废墟不远的地方,前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队慌乱的巡逻骑兵,远远望见卡奥的身影和奔马旗,飞速的朝此地奔驰而来。 “难道是瓦兰提斯人发起了进攻?” 蒙戈本来准备这样发问,却发现眼前领头的是事务官奥佛,他披着脏兮兮的黑褐色斗篷,全身都是污泥,一双浑浊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 勒马立停,他就手忙脚乱的俯身行了一礼,仿佛身后有野兽在追赶一般,接着,他迫不及待的道: “卡奥,暴风雨令沼泽地涨水,不仅毁掉了留在那里的路线标记,还导致许多探查斥候被困,现在,天色要彻底黑了,我们着急在去解救他们。” “我会派出骑兵去支援他们,你先随我返回萨·梅尔。” 蒙戈没有为此感到惊讶,当他看见涨水的瓦兰娜河时,就想到沼泽地也会面对相同的困境。 不过,奥佛的话让他有些不太高兴,他喜欢这种仁慈,但作为统军将领,此时更应该待在萨·梅尔掌控全局。 他突然间有种莫名的惆怅,人才还是不够,尤其是还即将失去科索罗,这意味着无论他有多少战士,都无法再执行一些战术,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改革迫在眉睫。”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终于勉强在心中暗自说道。 漫天星辰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月光柔和似纱,织出如雾般的素洁光辉。 萨·梅尔废墟的上空,浓烟迷幻,营地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他们没有储存足够多的干燥燃物,只能使用烘干的柴火驱赶黑暗和恐惧。 蒙戈的抵达,令原本需要拿起武器战斗的老弱妇孺变得极为心安,得知卡奥获胜,短暂的兴奋庆祝后,他们便欢欣鼓舞的开始自顾自忙了起来。 很快,部众就为胜利归来的卡奥和战士们,奉上种类丰富的沼泽特色美食,至少胜在是热乎乎的食物。 一顿饱餐之后,蒙戈把剩余的野菜汤和烤蛇放在石桌上,和学士巴斯·波特、事务官奥佛这两个老友交谈起来。 不过,他没有讲述和卓戈决战的具体细节,也没有向他们说明,科索罗的身体情况,为了尽快避开这些议论,他把从红袍僧马奇罗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两人。 “那个拉赫洛之奴在哪,他值得信任吗?”巴斯·波特转动着眼睛问道。 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是学士不了解的,他对红袍僧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隐瞒事实那次,蒙戈喝了一口尚有余温的野菜汤,耐心的解释道: “城中光之王信徒和奴隶的处境十分危险,马奇罗非常担心,他选择继续潜藏回瓦兰提斯,为我们探听情报,而且,也正是因为他冒险及时传出的消息,才让我们避免一次错误的屠杀,并获得三万余自由民,他这次立下了卓越的功勋,值得被大家铭记。” “我错了!”听到这些话,学士立刻承认了自己误解,他神情庄重的站起身,脱下兜帽,朝着南方祈祷:“愿诸神赐福于他,每一刻都安全无忧。” “这些消息听起来可不妙,我们得好好想一想应对之策才行。”事务官奥佛看着天上的陌生月光心中想到,片刻之后,他只觉得脑中一团混乱,双手捧着脑袋,道: “卡奥,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进退两难,当然,我所说的并不是军队离开这里很难,而是会极难做出一种选择,若是我们直接离开,瓦兰提斯没有外部威胁以后,虎党执政官马拉乔绝对不会放过光之王信徒,和那些渴望解放的奴隶,可在遥远的东方,维斯·多斯拉克,多希卡林也正在集合所有卡奥,想要毁灭我们的部族,不能再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多斯拉克海,做好准备去解决这个危机。” “要放弃我们的盟友吗?”学士的口气十分沉重,似乎已经看到那些人的结局。 黑暗的夜空中,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不远处火光闪过,传来阵阵欢呼声,那是自由民点燃了新的营火。 随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围在火焰旁,用瓦雷利亚语唱起了歌谣,没有乐器的伴奏,但他们依旧继续歌唱,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吟诵古代长夜的黑暗世界。 “我们需在天亮前出发,到达地底深处矿洞里,我们需在死亡前出发,越过炙热岩浆和皮鞭,寻找主人需要的黄金,他们替自己打造了美丽王冠……” 奥佛聆听着自由民的歌谣,这让他想起自己那被火焰吞没的奴隶母亲,他不禁用多斯拉克语附和跟唱。 蒙戈静静坐在那里,觉得所有人的目光穿透黑暗,闪闪发光的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位伟大的屠龙者,随后,他化身恶龙,把所有一切都吞没毁灭。 突然间,他意识到歌声停了下来,立刻恢复了清醒,只是灵魂里的一些东西似乎苏醒了。 “我还有两条船,可以和马拉乔进行一次友好的协商。” 第七十一章 愉快的冒险 “我们有两艘划桨船,可是要从哪里渡河?维隆瑟斯镇下游到洛恩河岔口的水道一直都有战船游荡,根据俘虏所述,只要没有答对一日一变的口令,他们就会立刻击沉路过的船只,洛恩河分岔口之后的下游,倒是能安全渡河,但过河后,还会有其他支流会挡在前路,无法到达维隆瑟斯镇。” 在一束火炬的光亮之下,蒙戈边思考,边摊开一张像是地图的纸张。 “这是红袍僧带来的,由瓦兰提斯的水边寡妇所做的详细地图。”接着,他又取出一封瓦雷利亚文书写的信件,递给充满兴奋和疑问的两人:“她代表瓦兰提斯所有的奴隶,让马奇罗捎信给我。” “我看不出这对我们有多大帮助。”学士巴斯·波特看了一眼地图之后,失望的道:“这上面对洛恩河和瓦兰提斯四周的地形都记得很清楚,但我们也知道瓦兰娜河在哪里,也找到了这条不存在其他地图上的废弃瓦雷利亚大道。” “瓦兰提斯有个地方,标记着红色的标志。”事务官奥佛先将书信读了一遍,手指对应着桌面上的地图,开口道:“这是可以进入城内的隐秘水道,没有士兵把守,不过,水道极其狭窄,无法运送太多战士进城,如果我们需要对盟友做些什么,水边寡妇会派船在那边接应。” 蒙戈没有回应两人的说法,仔细端详着这份地图,片刻之后,他的手指向地图上方的赛荷鲁镇,笑着道: “不要把目光都集中在瓦兰提斯,我们的目标是渡河,有个地方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就是这里有个暗门,你们看到上面的箭头标注了吗?这标示的是一个通往赛荷鲁镇码头的密道,我可以进去夺取河门和船只。” 事务官奥佛对这个密道没有太多兴趣,只知道卡奥即将冒险行事,他变得十分紧张敏感,立刻开口反对道: “以前或许是密道,但我们怎么知道,这条路是否还不为外人所知?而且,赛荷鲁镇治安官应该对城镇暗门是了如指掌的,战争时期,他们必定会严查封锁这些密道。” 学士巴斯·波特喜欢冒险传记,对这种英雄故事很感兴趣,但他也不赞同这个危险的行动,轻声道: “尊敬的卡奥,您是个英雄,是个天下无敌的战士,但这可能是许多年都没有用过的密道,年久失修很不安全,特别是当它塌陷之后,您锋利的弯刀就只能用来挖土,您的伟力也成了毫无用处的东西。” “难道你们没看到这张地图,我可以为你们解释的更清楚一点。”蒙戈的内心没有丝毫的疑惑和动摇,耐心的道: “首先,我知道水边寡妇这个人,她行事果决冷静、又专业,她的生意和情报在瓦兰提斯开展了数十年,长盛不衰,可这份图上却只标注了两个隐秘信息,说明这些都是非常关键、准确靠谱的,她在信中提到了瓦兰提斯的水道,却没有指出赛荷鲁镇的暗门,给了我们选择,她希望我们能够通过水道带着一批人逃生,同时暗示,可以通过赛荷鲁镇的密道,进行一次冒险的行动。” “我还是不明白。”学士巴斯·波特疑惑的道,奥佛欲言又止,显然也想要提出同样的问题,蒙戈的解释并不够清楚,猜测大于明证。 “现在,除非我们放弃城中的盟友,否则,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蒙戈神情浓重,卷起桌面上的地图,慢慢的道: “你们就别管了,让萨·梅尔像平常一样,我的力量超越了你们的想象,所以我不会因为小小的困难就逃跑,当然,也不会自大的去做毫无目的的事情,瓦兰提斯人以为隔着河就可以安然无忧,必须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或许你们该仔细想想,如何接应我回来,好好利用那两艘划桨船。” “好吧,毕竟我们已经知道赛荷鲁镇有个密道,就算去看看也无妨,如果有危险您就退回来,我们还有时间,一定可以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事务官奥佛见卡奥已经下定决心,只能同意。 为了复仇,学士巴斯·波特曾在科霍尔潜藏了十年,此时,他体内的英雄热血已经开始喷张,不过,他实在不确定这些盟友是否值得去冒险,暗自下定决心,要想出一个完美的接应计划。 蒙戈没有在萨·梅尔耽搁太多的时间,他巡视了一遍营地,嘱咐部众和自由民要和平相处。 他两世为人,都没有做过如此出格的行为,内心始终都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能否完成这项惊人的壮举,所以他没有带瓦雷利亚钢弯刀,也没有那匹骑火红色的战马。 月和星的光交映在摇曳的树荫,夜晚显得幽幻朦胧,泛出诡异的光晕,众星的拥簇下,蒙戈骑上一匹扛着包裹和装备的花色战马,沿着瓦雷利亚大道往赛荷鲁镇而去。 不过,他此时看起来实在有些搞笑,身后披着从学士那边找来的深黑色斗篷,但这件衣服确实太小了些,不仅不能遮住屁股,甚至勒的他有点难以呼吸。 这趟寒酸的旅程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就是在骑英之缰的加持下,那匹花色小马至少能够驮动他进行长时间的奔跑。 他不敢想象,万一这匹马半路瘫软在地,他背起小马尽力狂奔的可怕景象,若是被人看到他这个形象,又会流传出什么样的传奇故事。 就这样,在夜晚凉爽的和风吹拂下,他越过了沼泽地,又快跑了整整数里,拨转马身奔向了北方的赛荷鲁镇。 经过一整天烈日暴晒的旷野还算平整,战马像撒欢一样痛快的奔跑,很快,蒙戈就已经深入野地,这里没有任何的建筑和居民。 当然,更没有一大队多斯拉克骑兵跟在身后,让他觉得这场冒险其实没有那么坏,最少不需要再考虑对其他人负责,去保护任何人。 第七十二章 赛荷鲁镇密道 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的浸润着苍青色的天幕。 “还是晚到了一些时间。”蒙戈喃喃自语道。 此时,他正站在一处长满树木的土丘上,可以看见不远处赛荷鲁镇密布的塔楼和砂岩城墙。 他已经用尽全力,马不停蹄的往这里赶了,斗篷都被夜晚的湿气浸染,软塌塌的贴在皮肤上,花色战马也非常疲倦,脚步相当蹒跚。 但黎明的第一束曙光即将投向大地,一抹红晕笼罩着整个世界,万物都变得清晰起来,现在,他还怎么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 蒙戈懒得再在这里等上一天,反正也不懂飞贼的手段,他从行囊中取出地图,对应赛荷鲁镇和洛恩河的位置,寻找不知名的密林。 片刻之后,他抬起了头,错愕的望着四周,却完全没有见到地图所描绘的那种树林。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所站的这块长满树木的小土丘,或许正是密道的入口所在地。 万幸小土丘并不算很大,蒙戈很快就将其搜查了一遍,接着,他又来来回回找了好多遍,但他现在却连个老鼠洞也没有发现。 看着金灿灿的朝晖,彻底明朗的绯红天空,他最后只能决定先在附近休息一下,从萨·梅尔出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好好进食补充过体力。 他来到相对比较浓密的树丛中藏身,此处的地面还是有些湿润,未等取出食物,他看着微风把叶子上的水滴吹落在地,恍然大悟,肯定是前几日的暴风雨,冲刷掩盖了所有的痕迹,这下子,也别提什么早餐了。 蒙戈取下马背上的巨型弯刀,仔细在小丘上摸索起来,此处距离赛荷鲁镇并不遥远,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警觉,他优先在那些比较隐秘的地方探查。 一段时间后,铁器碰撞木板的声音突然从脚下传来,他又尝试着用力扎了几下,依然是同样的触感和撞击声,他立刻停止了寻找,双手紧握弯刀开始清理起地面上的泥土。 很快,蒙戈就看到一扇带锁的木板展现在面前,上面还留有几口清晰的刀印,他没有犹豫用力砸掉铁锁,掀开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上去可以容纳三人并排直行。 不过,他没有立刻冲动的跳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他点燃了两把火炬,将其中一把投进密道深处,火焰瞬间就熄灭了,听声音像是遇到了水。 无奈之下,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候了一段时间,才举着另一把火炬,躬身跃了进去。 蒙戈站稳身形,在火炬的照耀下往深处搜索,密道的地面非常泥泞,淤泥埋没了他的小腿,寸步难行。 艰难走过一小段向下的坡道,地面逐渐有了积水,他也找到那把被浸透熄灭的火炬。 随着往密道深处行进,水面已经漫过了他的腰部,不过,以他的身高还没有到无法前行的地步。 许久之后,他才踏上了一片干燥的斜坡,上面还留有人类的脚印,他沿着足迹往上行走,最后发现在坡道的尽头,有座巨大的石门封住了前路,即使他摁遍了所有像是机关的标志,却一点用都没有。 “我这身力气可算是派上用场了,只是这动静闹得有点大。”蒙戈自嘲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石门推开。 接着,他熄灭火炬,捡起插在地面上的弯刀,缓缓走了进去。 墙壁上挂着很多油灯,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面包发酵的气味,地板上和架子上整齐摆放着许多封盖起来的木桶,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黄色油布,很明显这是一个还在使用的酒窖。 “请教阁下,是水边寡妇让你来的吗?” 突然间,一句熟悉的多斯拉克语从前方的酒桶后传出。 “是。”蒙戈紧握弯刀警惕着四周,沉声回答道。 “我是寡妇的儿子,赛荷鲁镇的虎袍军封锁了所有的街道,外面非常危险,她派我在这里为你们引路,幸好来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两日。” 说话间,一个有着蓬乱胡子和蓬松橙发的壮汉走了出来,他边走,边将手中握着的长剑重新系回腰带。 “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军队?”壮汉瞪大眼睛望着蒙戈,用严肃的口吻问道,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个的人。 “现在只有我一个。”蒙戈不想向陌生人透露太多的消息,他放下手的弯刀,道:“水边寡妇让人捎信给我,说这里有个密道通往赛荷鲁镇的码头,但她没告诉我,有人会在这里等我。” “我名叫邓肯,您现在已经到了密道的尽头,这里是赛荷鲁镇的石头客栈,若要前往码头,通过河门,并不像您所想像中的那么容易,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我就是那个活的密道。” 壮汉没有再追问人数的问题,也没有过多去解释,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他直接道出了所有信息,这听起来让人相当安心。 接下来,邓肯将他带到了客栈的套房,还热心的为他准备了热水清洗污泥,以及热腾腾的食物和甜酒。 这算是蒙戈来到这个世界后,首次享受到文明社会的待遇,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全身竟然可以这么疲倦,不禁再度怀念起自己以前的生活。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次艰辛的冒险,没想到就这么在舒服的石头房子里,休息了一整天。 天快黑的时候,他跟着邓肯走出了客栈,全身已经换上了新的衣物和斗篷,只是他巨大的体型却无法隐藏,脑袋后披散的头发也会露出来,跟着左右摇晃。 他行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盯着他的身影看来看去,不过,当看到前面为他引路的邓肯,就没有奴隶士兵敢上来盘问。 月亮还没升起,光线变得相当昏暗,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河岸。 此地四周都被芦苇环绕,还有许多的飞虫飘来飘去,显然是没有任何人藏匿在这里。 第七十三章 正确道路 天色渐渐昏暗,河面上的亮光几乎完全消逝了,只能听见流水在耳旁跳跃的声音,空气中充满着芦苇的清香。 “嗯嗯,闻起来有小时候的味道。”蒙戈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着挂在天上发出耀眼白光的星辰,就在此时,如同歌声般的号子声从河道中传了过来。 水手们就这样喊着口号划着船桨,并不是多么优美的曲调,蒙戈也听不懂其中的内容是否有什么深意。 很快的,一艘划桨战船穿破夜幕往岸边靠近,他注意到了水手们的身影,正是瓦兰提斯的奴隶士兵。 若不是他们面带笑容和壮汉邓肯,友好的打着招呼,蒙戈都会觉得自己愚蠢的踏入了一个陷阱。 “好了,好了,快点上船吧!” 一个像是船长的人喊道:“不管你让我运过河的人是谁,请转告水边寡妇,我欠她的债务还清了。” “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 邓肯通过踏板跳上战船,对着那人打趣道。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船长敞开手臂,相当蛮横的紧紧抱住了他。 “多谢你的帮助。” 邓肯的胸口有点气闷,含糊不清的回应道。 谈笑间,蒙戈也已经上了船,他的面容被兜帽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也没有人上前和他搭话。 洛恩河是东大陆上最宽阔的河流,多条支流的汇入加大了干流流量,当你骑着马站在河边,会觉得这条河湍急无比,难以跨越。 可当你站在划桨战船上,简短的时间内,顺利渡河后,又会觉得它不过如此。 下船的方式同样是通过一张踏板,水手举着明亮的油灯照着岸边,蒙戈和邓肯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船长用力将两人的行李掷到河岸,随后趴在船舷上大喊道: “最近河水涨得厉害,流速太快了,我们的方向有些走偏,如果你们还想要去约定的地点,就再往北走上一段距离。” “嘘!嘘!” 河岸边经常有骑兵巡逻,邓肯竖起手指示意对方小声一点,环视四周后,才安心的回答道: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多谢你的好心,再见,我的朋友!” 接着,他们就快速的往北方跑去,那里藏匿着事先安排的马匹。 很快,邓肯就根据标记,找到了拴在树林中的两匹黑马,他检查了马背袋子里面装满的豆饼,从中取出一块,一只手喂着马匹,另一只手不停抚摸着马头,想要和对方亲近起来。 等他再次转身的时候,却发现蒙戈已经骑上了马背,那匹黑马依然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不动,没有撒欢也没有反抗,乖巧的像个木桩一样。 一块豆饼喂完,邓肯终于如愿以偿翻身上马,他看着蒙戈,笑着道: “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我的朋友,看你的身形绝对不是普通的多斯拉克人,或许等你完成任务,你会亲口告诉我,你就是那个传奇的奴隶解放者。” 说完,他伸手掀起了蓬松的头发和胡须。 蒙戈看着对方脸上,奴隶为获得自由留下的疤痕,朗声回答道: “邓肯,站在你面前的人,正是多斯拉克之王——蒙戈,也是伱们所说的奴隶解放者。” “我就知道是您。” 壮汉激动的拍打马背,兴奋的拉着缰绳在原地打转。 许久,他才逐渐恢复理智,跃下马背,对着蒙戈深深行了一礼,诚恳的道: “泰洛西人,邓肯·杰弗里斯,向伟大的蒙戈卡奥致敬,愿您的仁慈可以笼罩整个世界,能否让我和您一起去执行任务?与您同行将会是我的光荣。” 蒙戈认真的看着邓肯,摇了摇头,见对方流露出一副失望难过的神情,他开口解释道: “如果我需要人手,对岸就有数万军队翘首以待,可我没有足够的船,无法将他们全部带来,若是只有数十人或百人随行,我一人可以独活,却绝对无法将他们安全带回去。” “那我陪您到瓦利萨镇,那里是前往维隆瑟斯镇的必经之路,我可以在那里等待接应您。” 邓肯显然早有准备,他立刻急不可耐的回应道,谁知道以后还要等上多久,才能够再遇到这种和传奇人物并肩作战的机会。 “不用,我不会从赛荷鲁镇返回,所以也不会再经过瓦利萨镇,事实上,你现在就该赶紧回去,不要再跟着我,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次相见,希望那时,你还愿意为我而战。” 话一说完,蒙戈拨转马身往南而去,见邓肯不舍不弃,想要上马跟随前行,他顺手拔出弯刀拍打在对方的马背上,马匹受到惊吓跑向远方,将壮汉一人留在原地。 通往维隆瑟斯镇的道路有许多,最近且好走的道路,就是沿着洛恩河向前直行,但这一路上会遇到很多的巡查骑兵,或是敌人布下的隘口。 蒙戈深思熟虑,在知识和多日经验的指导下,踏上了正确的道路,兵贵神速,就走最快的这条路。 在他离开邓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直到他望见前方道路旁有一个营火出现。 凭借着火光和超凡的视力,可以看见营地里面站满了雇佣兵,他们围在一起,哈哈大笑,拍手顿足,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路边是倾倒在地的马车,行李散乱,丢的到处都是,全部被翻得一团糟。 当他们看到蒙戈骑着马向此地赶来的时候,一部分佣兵表现的毫不在意,另一部分则是互相招呼着,翻身上马,拔剑警戒。 来到近前,他们才看清马背上,坐着一个身材无比高大的男人,他手中拎着一柄巨大的弯刀。 如果他们能够重来一次,他们肯定愿意花时间跑的更早更远一些。 很可惜,这个故事的结局,已经注定到此为止了。 反正,当他们想要一拥而上,抓住对方,却发现自己才是毫无抵抗之力的一方。 第七十四章 横冲直撞 黑天鹅绒似的夜晚,月亮在迷雾一般的云层里,朦胧的泛出诡异的光晕。 虎党执政马拉乔·梅葛亚独自一人,行走在寂静的营地里,他看着随风飘动的蓝白相间叉尾旗,毫无缘由觉得相当心烦。 他回首望向遥远的瓦兰提斯方向,万物都化入黑色地平线中,那里是他守护的故乡,一切舒适和心安的地方。 黄金团或许刚好可以赶得及在下个落日时抵达,等双方签约后,他就能率兵返回瓦兰提斯清剿叛逆,安心参加执政官大选。 想到此处,马拉乔摇了摇头,自从虎党在流血世纪落败之后,继任者一代不如一代,年轻人就像是没了牙的老虎一样安静乖巧,甚至不敢参与他全部的秘密计划。 微风拂过营地的缝隙,夜晚越来越冷,马拉乔打了个寒颤,快步朝着指挥官营帐走去。 此时,他满心想的都是瓦兰提斯重现崛起后的景象,他再次坚信自己是在带领它踏上正确的道路,尽管这条路十分艰险,也非常的崎岖。 营帐中,马拉乔静静躺在床上,昏昏入睡,梦到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想象过的可怕景象:他被困在高耸的云端,脚下便是无底的黑暗深渊,四周也都是深夜,当他探头去窥探夜色时,看到的竟然是传奇执政官贝里西奥惨死于巨人手下,被巨人吃了。 一梦到这里,马拉乔立刻惊醒,浑身都变得湿透,恍惚间,耳边似乎还可以听见巨人在黑暗中得意洋洋的恐怖笑声,他惊魂未定的瑟缩在毯子里面,忧心这个梦境是否会成真。 营火在静谧的夜里泛着红光,照应着一小片地方,远处是深深的黑暗。 “此处有多少士兵,马拉乔藏在哪个营帐里?” 蒙戈拉起系在佣兵脖颈上的绳索,让他跪倒在面前,用不太熟练的瓦雷利亚语问道。 这个来自密尔的斜眼佣兵,名叫扁豆巴齐,是他在路上遭遇的那群风吹团佣兵的指挥官,善用十字弓,整场战斗中,只有此人为他留下了一道伤疤,也是他唯一的俘虏。 “风吹团两千名骑兵和步兵,瓦兰提斯的奴隶士兵都驻扎在维隆瑟斯镇内,执政官就居住在最大的指挥官营帐里。”巴齐交代完一切,凄惨的向蒙戈哀求道:“我愿意听候您的差遣,请您宽恕我吧!” “宽恕你,我想你一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吧!一定是对我隐瞒了重要的秘密!”蒙戈转到佣兵的背后,双手举起手中的弯刀。 “没有,没有,我已经把知道的情报全部告知了您,褴衣亲王、梅里丝、青蛙……”巴齐匍匐在地,一一细数风吹团的各色人物,乞求最后活命的机会。 “嗯,我知道了,你是一个盗匪、背誓者、杀人凶手,我亲眼见证你劫掠杀害十三位游商和农民,现在,我宣判你死刑。” 蒙戈确定了情报的准确,没有再听佣兵那毫无意义的辩解,挥刀砍去了对方的头颅。 接下来,他将战马系在树林中,背起一袋武器径直朝着营地走了过去。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涂抹在天际。 正如巴齐交代的一样,由于今夜星月暗淡,风吹团巡夜的士兵增多了,他们排成两排,踏着整齐的步伐,在营地内来回走动。 趁着夜色,蒙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火光闪过,两柄匕首发出了幽光,从背后刺穿了两名哨兵的咽喉,他们颤抖着,无助的倒了下去。 但每两顶营帐间的空隙,都会有哨兵警戒,附近帐篷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蒙戈那无法遮掩的身影,他们在匕首的寒光下尖叫着四散奔逃。 “敌袭!敌袭!”凄厉的声音在营地中回荡。 “我果然没有飞贼的天赋。” 蒙戈心中暗自想到,他扔掉手中的匕首,拔出绑在背后的弯刀,在敌人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之前,尽可能的往指挥官营帐奔去。 他随手抓起任何燃烧的东西,就投向帆布帐篷,在路上四处放火,一道道浓烟直冲夜空。 佣兵们也都提着武器从帐篷中涌出,整个营地开始骚动起来,他们彼此绊倒,在地上摔得东倒西歪,这景象就像是把几千匹马放在火上炙烤一样。 “救火,快去救火!” “快点,快点!敌人呢?” 仓惶之中,当佣兵发现来敌只有一个人时,很快就变得清醒过来,他们用如铁石磨砂一样的沙哑声音叫骂、嘲弄着发出嗬嗬的可怕笑声,默契的迅速组成进攻阵线,直朝着蒙戈冲了过来。 很快的,冲在最前面的佣兵就挥出了利剑,却惊讶发现他们的剑根本无法划破敌人的皮肤,对方就像全身披着钢铁铠甲的战士一样坚不可摧。 弯刀在黑暗中发出冷冽的光芒,他们别无选择,慌乱之中想要舍弃武器,拼尽全力想要绕过刀锋,死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蒙戈在一团混战中横冲直撞,鲜血的颜色在眼前模糊,只要一刀挥出,便立刻有几人死在地上。 跟在后面包围过来的佣兵察觉了异常,他们听着铁器撞击的声音,看到面前不停有人倒下的惨状。 所有佣兵都咬紧牙关,敲打着盾牌,让脚步整齐划一的踏在地上,排成一队紧密的阵型,慢慢向前推进。 “十字弓手准备。”队伍中有亚麻白发色的佣兵大喊道:“其他人等他靠近,就刺他的眼睛。” 蒙戈一听到这呼喊声,立刻发出狂暴的怒吼,硬生生撞开四周还围着自己的敌人,朝着白发佣兵那边冲了过去。 他心中明白,十字弓对他的威胁很大,现在只有人多的地方才能保证安全,而且必须尽快将整个营地搅得一团混乱。 第七十五章 人亡政息 蒙戈别无选择,他不喜欢眼前的状况,便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盾墙,弯刀在佣兵放大的瞳孔中飘出血色,最前面的几排战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撞得四分五裂。 “稳住,稳住。” 身后的佣兵发出更加嘶哑的怒吼声,他们拼尽全力想要稳住阵型,却不停地被逼后退,脚步不稳,绊倒了那些站在最后苦苦支撑的人。 很快,所有人又陷入一团混战之中,弯刀早已在挥砍中卷了刀刃,但它在蒙戈的手中依然无比致命,周围的人稍稍靠近一点便是重伤。 他的速度极快,面对袭来的战斧,他一把抓住此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发出骨裂的声音。 随后,顺手揽住对方的臂膀,将其掷出,连续撞倒了数人,清出一条空隙,最后才翻滚着落入篝火中。 旺盛燃烧的火焰噗地一下熄灭了,一道灰烟直冲向上空,许多的余烬四处飘散。 接着,火焰升腾,愈烧愈烈,趁着光亮和空隙,蒙戈看到士兵身后,坐落着一顶被许多战士重重守卫的巨大营帐,而且他也可以听到众多纷乱的脚步,似乎正往此处奔来。 刚刚的投掷效果,让他头脑中突然灵机一动,伸手抓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佣兵,大喊一声,奋力扔了出去,如同抛石机投出的巨石,令面前的敌人再次为之一空。 不停跌倒在地的敌人,把那个正在组织进攻,亚麻白发色的佣兵指挥官暴露了出来,此人呆呆站在那里,浑身僵硬的像是死掉了一样,只看到面部的肌肉不停抖动,脸上因恐惧和紧张已经沾满汗水。 蒙戈大吼了一声,发泄完胸口的闷气,径直朝着白发佣兵冲了过去,弯刀划过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硬生生把对方的身体砍成了两段。 血腥的景象,令佣兵们开始失控地大喊大叫起来,他们四肢并用的从地面上爬起,转身就向后退去,发疯般推搡着那些跟在身旁奔跑的战友。 蒙戈扔掉手中的弯刀,从背后的武器袋中取出一柄巨剑,这柄剑是之前,他从路上遭遇的那群佣兵手中清缴的武器。 他没有去追赶这些溃兵,他的目标就只有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 此人很明显还正躲在那顶指挥官营帐中,因为越来越多新赶来的佣兵,没有再来围攻蒙戈,而是自发聚在一起,紧紧将营帐守卫起来。 他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对方指挥官在喊些什么,却知道他们所说的每句话都在重复着一个词语:“梅葛亚。” “马拉乔,马拉乔,我一定要快,一定要快,不然维隆瑟斯镇的援军就要出来了。” 蒙戈自言自语的呢喃道。 他一只手拖着巨剑,另一只手从火堆里抄起那具被烧着的尸体,大步往指挥官营帐冲去,这点火焰根本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实质的伤害。 只不过这个景象看起来十分恐怖,让所有守卫在营帐周围的佣兵,都跟着骚动不已,从出生至今,他们还没有见过不畏惧火焰的人。 蒙戈靠近营帐,用尽力气将尸体甩了出去,一瞬间,原先秩序井然的营帐守备部队就出现了一阵慌乱,哪怕尸体上的火星已经熄灭,但到处都是想要躲避的人。 “我的手,我的手。” 哨声响起,队形重整,蒙戈趁机故技重施撞了过去,守在前排的佣兵只觉得双臂都要断成两半。 他左突右撞,把一名名佣兵撞翻在地,巨剑挥舞,血肉横飞,两旁的敌人也立刻跟着倒下。 风吹团的“褴衣亲王”治军十分严厉,但今夜,亲王并没有待在营地中。 佣兵也并不全是悍不畏死的人,有些甚至十分懦弱、自私,如此血腥的景象,这些家伙害怕死亡,抛弃了职责,哀嚎着逃离了岗位,令整个阵型彻底陷入了动荡之中。 今夜,负责指挥步兵的军士是修夫·亨格福德,同样也是一个贪婪又胆怯的人,他曾是风吹团的财务官,被发现偷窃财产后,遭到免职,作为惩罚,褴衣亲王砍掉了他的三个手指。 “快停下,保持队形,停下来,不然,亲王的怒火会将你们全部活活烧死。” 修夫·亨格福德愤怒的跺着脚,大声呼唤着四处逃窜的佣兵,但溃兵已经被吓破了胆,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 见自己的喊声毫无作用,反而吸引了蒙戈的注意,他不免感到胆寒,纤细的腿也觉得发软。 或许会送命的念头一出,就在头脑中挥之不去,修夫没有多做迟疑,果断脱离了指挥位置,加入逃跑的队伍中。 失去指挥的营帐守备部队,在蒙戈的冲击下,踉跄着不停后退,他们的吼声越来越弱小,人数也越来越少,逐渐被巨大的身影吞噬,成为黑色地面上的模糊血光。 巨人越来越靠近,被火焰照亮的身影突出于帆布之间,哪怕这是炎热的夏天,马拉乔看起来都冷得哆嗦,他闭上眼睛,并不是在害怕。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伟业,是否能再继续撑下去,然后他开始想象,虎党谁能继承他的遗志,万一继任者支撑不住,瓦兰提斯会有什么下场,想到这里,他觉得心如死灰。 “我才知道,就算我的志向高远,品德高尚纯洁,得到想要的一切支持,但没有一个合适的继任者,最后还是会落得个没有结果。” 蒙戈没有搭理,这句话是马拉乔的抱怨又或者是遗言,毫不留情的把巨剑送入对方的胸膛,转身离去。 熊熊火焰,顷刻间将指挥官营帐吞没,马拉乔的双腿再也支持不住,他浑身僵硬发冷的倒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躺在那里,这一生的景象仿佛都从眼前流逝。 热风拂过他的脸孔,只觉得距离地面越来越远,他不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双拳紧握,到死也没有松开。 第七十六章 围追堵截 蒙戈杀死虎党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后,又在指挥官营帐外放了把火,接着就往原先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此时,营地里已经化作一片火海,只觉得头晕目眩,燃烧遗留的余烬和烟雾四处飘散,令空气变得难以呼吸,更让他无法视物。 天旋地转,到处都是相同的模样,附近也没有任何参照物,除了脚下的土地之外,他什么差别也感觉不到。 很快,蒙戈的双眼被烟熏的一片迷蒙,迷失在火海中,连进来营地之前的方向都已经无法确定。 维隆瑟斯镇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让他的精神猛然一振,他立刻闭上眼睛,径直往这声音相反的方向奔去。 直到他再也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睁开眼睛发现面前变得漆黑无比为止。 接下来,蒙戈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根本不愿意动弹,因为他身上的衣服都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不过背后摇晃的铃铛,明确告诉他毛发还在,可是,这个念头只能让他觉得自己更加窘迫而已。 经过很久的寻找之后,他才摸索到自己系在树林里的马匹,还好马背上的包裹里面就有一件斗篷,随后,他在附近的树丛中摸到一柄布拉佛斯剑。 这柄细剑也是之前清缴的武器,做工十分精美,但只能用于戳刺,在混战中派不上用场,他就把这柄武器藏在此处。 蒙戈把剑抽了出来,它在黑暗中闪着苍白微弱的光芒,至少遇到敌人,可以用来防身。 “回去吗?敌人肯定正在四处搜寻,在这里藏上一些时间?最好不要,趁着混乱,正是奥佛他们接应我的最佳时机,还是出发吧!” 想到这里,蒙戈跃上了马背,借着维隆瑟斯镇的钟声,一只手拉着斗篷,骑着黑马往南方走去。 因为此地距离停靠战舰的码头很近,他没有往东边洛恩河的方向靠拢,反而朝西边偏离了一些方向。 黑夜的归途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但他也不敢停下来,只能就这样一直不停的往前走。 突然间,他停下了脚步,集中注意力倾听的时候,从左前方传来河水奔腾流淌的微弱声响,听起来似乎不是太远。 “看来,这应该是到洛恩河岔口了。” 蒙戈想着,立刻往那里策马飞奔。 水流声越来越近,他开始提高了警觉,身体像弓弦一样紧绷,毫不松懈观察四周的任何蛛丝马迹。 河水在枯草从里微微低语,蒙戈在寂静黑暗中的听觉变得更加灵敏,可以明显感觉到一些不该属于此地的异样,他将身体伏在马背上,用余光监视着前方的水道。 “咔哒。” 弩机的声响在一瞬间掠过他的脑海,蒙戈打了个寒颤,当即借着身体自然产生的一股怪力和决心,向后纵身一跃。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马发出让人血液为之冻结的悲鸣声,数不清的弩箭贯穿了它的身体。 就在此时,几百支火把在前方亮了起来,由于蒙戈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的时间,这些光线变得十分刺眼,一时间差点给他的视力炫盲。 “架盾,弩手上弦。” 伴随一个沙哑的女声传来,蒙戈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看见全副武装,手持十字弩的佣兵,弩手们丝毫不敢松懈,面前架着巨盾防备袭击。 指挥官站在队伍的中央,是一位骑着高大战马,全身都裹在盔甲里的人,只留一双冰冷的眼睛,在外不停闪烁着寒光。 根据佣兵巴齐交代的情报,此人应当就是风吹团的女性成员,拷问官,“美女”梅里丝。 尽管被称为“美女”,但不论外形或内在都毫无半点美感可言,她在加入风吹团之前,曾被另一个佣兵团近一半的成员残忍对待,所以她的手段也非常残酷。 事实上,梅里丝也确实痛恨袭击者和溃逃者,她严厉的处死了步兵指挥官修夫·亨格福德,并仔细思考过,怎么才能在蒙戈死前,折磨他一个月的时间。 身为“褴衣亲王”的亲信成员,亲王向她吐露过,马拉乔会以潘托斯作为酬劳,而且他们签订的协议,其中一项就是要保护雇主的安全。 其实无论战死多少成员都不重要,但马拉乔死了,风吹团的未来和名声在一夜之间,丧失殆尽。 这些念头在梅里丝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满腔的怒火无法压制,她的声音充满了恨意和绝望,嘶吼道: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弩手射击。” 话音落地,十字弩就如同吐出蛇信的毒蛇一样,如影随形,弩矢闪着幽光,往蒙戈这里飞来,他弯下身子,浑身紧绷,在枯草丛中左闪右避。 片刻之后,四周变得一片死寂,但,对于梅里丝来说,这依旧让人不敢放松,她从溃兵恐惧的尖叫和咒骂中得知,敌人似乎可以抵抗铁器的伤害,虽没有亲眼目睹,还是得小心点。 “弩手上弦,步兵上前掩护。” 听着命令声响起,蒙戈正透过草丛间的缝隙打量着外面,见这个命令并非作假,刻意哄骗他现身,于是便趁着弩手更换箭矢的时间,把握机会,站起身迈步飞奔。 十字弩的射程可以达到三百五十码,他距离弩手的位置更近,逃是逃不掉的,但弩上弦的时间长,他拔出布拉佛斯剑,朝着敌人冲了过去。 “注意前方,他过来了。”梅里丝扯开喉咙大喊道。 蒙戈的心脏再度跳到了咽喉,他奋力一撞,巨盾往四面八方爆开,现在,轮到他展开攻击了,他用拳头不停地捶打着敌人的脑袋,盔甲完全无法防御他的力量,每一拳下去,都会有人扭曲着脖颈倒地。 见步兵无法阻拦巨人前进的脚步,这种压迫感令弩手们立刻放弃上弦,往后飞退。 蒙戈大喝一声,对着面前的敌人刺出数剑,步兵们死伤惨重,很快就退缩了,他纵身向前,冲到那群弩手的中间,细窄的布拉佛斯剑在他手中被用成了重剑,剑光过处,地面上又多了数具死尸。 “步兵上前,弩手后退!快后退!” 梅里丝对着被缠上的弩手大喊道:“不要停在那里!” 因为她惊骇的发现,确实如同溃兵所说,此人全身就像钢铁一样坚硬无比,利剑甚至无法刺破他的皮肤。 弩手四散开来,仓皇的往后退去,大多数人都惊魂未定,连走路都走不稳,蒙戈还是不停挥舞着细剑,不断朝着敌人进逼。 在这一团混乱中,梅里丝惶恐的脑袋实在很难察觉,巨人同样在缩小着两人的间距,她还在大喊着指挥步兵展开反攻。 最后,蒙戈觉得不用再拖延了,他突然间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然后,伸手抓住梅里丝的腰带,用力将其从战马上扯下,细剑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透过盔甲缝隙,插进她的眼眶中。 惨叫声在洛恩河畔回响,梅里丝的口中发出可怕的声音,不停诅咒着眼前的巨人,和那些畏足不前的佣兵,但不管她再怎么咒骂,其他人也不敢靠近,他们已经知道了蒙戈的厉害。 “河面有艘船,是我们的援军来了。”佣兵们欢呼雀跃起来。 “就一艘船,那有什么用?就算他们来了,也一定是被杀死。”有人不耐烦的嘟囔道,欢呼声戛然而止。 蒙戈踩在“美女”的头上,看着远方,认出那是一艘划桨船,此时,距离岸边大概有三十多码,船头挂着一盏油灯。 灯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奴隶水手正卖力的划着桨,往此地赶来,他朝着梅里丝的胸膛用力踩了下去,直到盔甲塌陷了一大块为止,然后,他对着划桨船,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伟大的蒙戈卡奥,学士巴斯·波特为您服务。” 第七十七章 上下通吃 旋风卷起沙土,如同平地而起的黄烟打着转飞跑,无情烈日像是火焰,锤炼军旗上装点的黄金头骨。 此地是战火不休的争议之地,这支军旗属于黄金团。 从与密尔毁约的那天,全军的士气就十分低落,团长哈利热情的演讲和“黄金在上,寒铁在下”的战斗口号,也未能激励人心。 好在士兵的心仍然牵挂着瓦兰提斯许下的黄金,他们坚持着越过漫天沙土,同样蜿蜒曲折的荒地、丘陵,向维隆瑟斯镇进军。 时间缓缓流逝,脚下的杂草越来越浓密,遇到的树木越来越繁茂,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四处都是森林的地区。 他们对于这改变感到相当高兴,因为成排成列的树木,像是某个神祗手中无穷无尽的巨伞一样,遮住了头顶的烈日,空气开始变得凉爽,也让眼中有了其他景色。 树梢在微风轻拂之下左右摇摆,所有人都觉得无比的疲惫,面对团内兄弟需要休息的提议,团长哈利·斯崔克兰立刻衷心的同意了他们关于扎营的看法。 这时,他又派出了几名探子,先行赶往维隆瑟斯镇,搞清楚那里的战事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状况。 收到驻扎命令的佣兵们,欢呼着离开营地,冲向森林深处,寻找他们在梦中看到的种种美食。 在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忙活之后,树木被砍倒,土地被铲平专门清理成了空地,不过,最让人高兴的是,营火上架满了冒着香气的烤肉。 等到探子们气喘吁吁骑着马匆匆赶回此地,所见到的景象,便是大家都围成一个圈,快乐的唱着歌,品尝美食,举办着狂欢宴会。 烤肉的香气如此诱人,却未能阻碍探子的脚步,他们迅速跃下马背,冲进指挥官营帐中,带来了瓦兰提斯执政官马拉乔战死的消息。 话音落地,所有的高层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再度确定消息准确后,他们的心情更是落到了谷底,身体就仿佛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冰冷无力。 听到外面欢欣鼓舞的饮酒作乐声,有人愤怒的冲进士兵中,对着烤肉架踢了一脚,营火炸成无数个火花,消失无踪,全场陷入彻底的死寂中。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哈利·斯崔克兰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大吼大叫发泄着不甘的情绪,他不停被桌椅绊倒,撞向地面,又满脸是血的爬起来,这行为几乎招来了营地中的所有士兵。 最后,白发的弓箭手指挥官黑巴曲站出来,拦住了团长的发疯举动,随即他又将所有高层聚拢在一起,举行了一次定夺未来去向的会议。 他们就地坐下,团长亲信崔斯坦·河文爵士,率先发言道: “我受够了胖子伊利里欧的计划,那个每个月都要发生变化的计划,这回胖子要我们撕毁与密尔的协议,结果呢?结果又成泡影,黄金团除了声名扫地,又还留下了什么?” “这和伊利里欧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是黄金团内部的决定吗?难道我们不是贪图和团长等身重的黄金才来的吗?” 情报官兰索诺·马尔轻佻的摇晃着,涂成紫色指甲的手指,轻声细语的反对道,他是个里斯人,有着紫丁香色的眼睛和白金色的头发,耳垂上还缀着珍珠和紫水晶,很多人第一眼都会把他当成女人。 崔斯坦爵士厌恶的看了一眼兰索诺·马尔,虽然此人长得像个“坦格利安”,但气质让他心中极为不喜,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这样,或许还是死了好。 不过,他看着周围高层有些软化的态度,也没有和对方继续争论下去,因为背后的原因所有高层都知道,得到他的提醒,为团长哈利·斯崔克兰开脱责任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此时,弓箭手指挥官黑巴曲再度站了出来,严肃的道: “我们现在更应该讨论的是兄弟们接下来的去处,以及如何弥补这次任务的损失。” 有人打圆场,在森林寂静的气氛中,真正围绕黄金团未来的讨论展开了。 “瓦兰提斯可是有三个执政官,现在只死了一个马拉乔而已,或许其他执政官愿意继续雇佣我们。” “别妄想了,我打赌他们不会高看佣兵一眼,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 “或许可以洗劫附近的几座城镇弥补损失,虽然这需要进行战斗,不过相当值当,他们既然能拿得出这么高的报酬,我打赌这些城镇里面一定非常富有!” “别把那个杀死马拉乔的马王蒙戈忘了,瓦兰提斯现在是他的草场,据探子所说,他还战胜了曾经最强的卓戈部族,拥有近十万骑兵。” 最后这句话一说完,所有人都遗憾的沉默了下来,没人敢保证在猛虎口中抢食后,还能轻易保住性命。 见高层聚在一起,想不出别的办法,哈利·斯崔克兰立刻就明白,是他该做些什么弥补威信的时候了。 而且,他明白,劫掠城镇的想法,或许听起来不怎么样,但不论如何,他都必须达成这个提议。 因为状况逼得他无法回头,只能继续前进,哪怕错上加错。 除了他和财务官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此时沉重的就只有全军的心情而已,由于没有拿到密尔的酬金,他已经大幅缩减了辎重的重量,如果他们没有完成瓦兰提斯的任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陷入完全没有粮食的窘境。 想起这些,别无选择的哈利·斯崔克兰急中生智,在火烧屁股的状况下,勉强鼓起勇气道: “我有一个计划,不,是两个计划。” “首先,我们可以继续前往瓦兰提斯,和其他执政官谈一笔赔偿,毕竟马拉乔也是他们的一员,承诺过要和黄金团签订雇佣协议,支付违约金这非常合理,如果他们不同意,再用劫掠作为威胁,他们还要同时面对马王的围攻,我相信执政官们会妥协的。” 见所有人都闭上眼睛装作休息,只有崔斯坦·河文例外,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他还是依旧自得其乐的笑着道: “当然,这笔钱可能不足以弥补我们的损失,我的另一个计划,就是等拿到瓦兰提斯的赔偿,再和马王达成新的协议,多斯拉克人没有船,不然,他们突袭马拉乔,就不会仅仅来了马王蒙戈一人,所以,我们可以和马王联合起来,他派兵威胁洛恩河东岸,我们则在西岸进行劫掠,事成之后,黄金团取一半的财物当做礼物送给他。” 第七十八章 人心、背叛 在定夺黄金团未来去向的会议上,其他高层根本没有任何可行的提议,最后,他们一致决定采纳团长哈利·斯崔克兰的计划,试图前往洛恩河东岸寻找新的出路。 即使佣兵们不知自己已经身处可能饿死的状况,他们也会很高兴有机会洗劫瓦兰提斯。 因为,这不仅可以弥补他们在此次任务里的损失,还能在声名扫地后,证明黄金团依然是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的军队,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黄金团就在森林中驻扎下来,静候未来的希望,哈利·斯崔克兰则带上亲信,踏着如风般的脚步,一刻不停的朝维隆瑟斯镇飞奔而去。 在他们开始入镇之前,正好赶上瓦兰提斯撤军,整个镇外的空地皆被奴隶士兵填满,随处可见的垂头丧气和无精打采在此肆意蔓延,靠近河岸边,排队登船的奴隶甚至连武器和盔甲都没武装。 哈利·斯崔克兰一点也不喜欢维隆瑟斯镇给他的感觉,瓦兰提斯人对待奴隶战士的态度和处置战败俘虏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犹豫了很久,才决定通过贿赂混入镇内,正好赶在最后一艘战舰开走前抵达码头。 他们一进码头,就看到风吹团“褴衣亲王”正用字正腔圆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向部下下令:“现在出发”。 他们被守卫带到亲王面前,虽然“褴衣亲王”的眼神哀伤,脸色也十分难堪,但他看见黄金团哈利等人,饱经风沙的疲倦潦倒模样之后,还是忍不住闷声咳嗽了两声。 接着假装维持了表面上的礼仪,衷心询问他们此行的目的,以及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不过,哈利并没有觉得受到屈辱,他言辞恳切的回答道: “亲王阁下,我们在风沙和烈日中日夜兼程,又饥又累来到这里,难道瓦兰提斯人就是这样待客的吗?黄金团和风吹团在此次任务里,一样损失惨重,莫非执政官们都是贪婪吝啬的,就连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赔偿,都不愿意支付?” 这样真诚的怨言立刻和亲王产生了共情,他轻声细语道: “你没看到瓦兰提斯人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奴隶?如果不是风吹团还在为他们战斗,他们早就把我关进牢中了,你可以跟我一起搭乘这艘战舰,前往瓦兰提斯,向执政官说清楚你们的来意和理由,不过,哈利,你们什么时候学会的讲理和礼貌?” 面对“褴衣亲王”的怀疑,哈利对腹中的计划守口如瓶,他就像是真的经过礼仪培训一样,向亲王表达了谢意。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只是希望你的行为不要为我造成困扰,还有,别忘记了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说完这句话,亲王就命令部下将哈利等人带上了战舰,并且给他们食物和饮水,但严禁他们在船上携带武器,随意行走。 哈利团长在那个拥挤的战舰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即使离他真正想去的地方越来越远,他也没有出声。 不止一次,他差点在船靠岸时偷偷溜下去,但他不敢冒这个风险,因为在中途下船,绝对会引起“褴衣亲王”的怀疑。 事实上,如果没有这艘战舰,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找船渡河,所以,他只能百般无奈的苦苦守候。 最后,在太阳彻底落入地平线之后,战舰终于到达了瓦兰提斯,哈利以要和商人之屋的“水边寡妇”取得联络为由,在码头上告别了“褴衣亲王”。 亲王立刻就起了疑心,派手下跟踪哈利等人,不久,他就推翻了这个猜测,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哈利真的去见了“水边寡妇”,并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黄金团一直在争议之地讨生活,他们几乎从未接受过瓦兰提斯的雇佣,所以缺少在此地的情报,也没有什么渠道出城面见马王,哈利不愿意跟“水边寡妇”坦白,同时,他也必须担心被“褴衣亲王”撞见而遭到暴露。 经过好一番波折之后,他陷入无比灰心丧志的状况中,连脾气都坏了很多,在他见到马奇罗前,他甚至开始考虑放弃所有关于马王的计划。 当时,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最后才说服自己这不是幻觉,他来到偏僻的大厅角落,和红袍僧展开了长谈。 借着马奇罗的帮助,哈利被带到蒙戈卡奥的面前,对方严肃的看着他,问了他很多问题。 “你和你的黄金团,为什么接受瓦兰提斯的雇佣,之前,你们不是已经拒绝过马拉乔?”卡奥问道。 “我们不愿意为瓦兰提斯而战,也不想和您为敌。”哈利回答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他承诺可以带我们回家。” 接着,哈利就将黄金团的历史渊源,和伊利里欧的计划,全部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告。 “你告诉我这些,现在是想要做什么?” “您击败了伊利里欧都惧怕的卓戈,他才有五万战士,而您却拥有十万,我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您更强大的人,只有您能为黄金团做到寒铁和黑火都做不到的事,带我们回家。” “但这并不完全维护你的利益,我需要更多的理由去相信你?” 哈利闭上嘴,思考了许久之后,才咬紧牙关,回答道: “我不敢去相信伊利里欧,因为我偶然得知,他和前任团长米斯·托因,有一个秘密约定,但我继任团长之后,从未有人将这个约定告知我。” “伱是怀疑,他们和军团的其他高层达成了约定,背地里操纵着黄金团?” “没错,以情报官兰索诺·马尔为首的高层,一直在刻意针对我的名誉,而且,前任团长米斯·托因的得力部下格里芬,在米斯将死前被流放,如果他不离开的话,我也不会成为新的团长,很多理由都十分可笑,格里芬是一个追求荣誉的人,却因偷窃遭到除名,又在里斯买醉而死。” “你的推测很正确,偷窃是假,死亡也是假象,英勇牺牲的人会被怀念,但当个窃贼、酒鬼和懦夫的话,则人人避而远之,很快就会被忘却,格里芬不荣誉的死亡假象欺骗了所有人。” 话已至此,来自其他世界的蒙戈,立刻对上了很多隐秘的信息。 伊利里欧年轻的时候和瓦里斯一起闯荡生活,现在,伊利里欧是潘托斯的富商总督。 而瓦里斯更加的了不得,外号“蜘蛛”,现任维斯特洛七国铁王座,御前会议的情报总管,一个知名的间谍头子,他靠着无数的秘密和情报,暗地里操纵、维持着七国各方势力之间的秩序和平衡。 格里芬,这是个化名,其真名琼恩·克林顿,是坦格利安兄妹的哥哥,雷加王子的密友和追随者。 铁王座沦陷时,他带着被瓦里斯掉包的婴儿,也就是雷加王子的儿子伊耿·坦格利安,逃到了厄斯索斯,他将自己和孩子的头发染成蓝色,假装是伊耿的父亲,等待着瓦里斯和伊利里欧的复国计划。 而哈利坦白的计划,正是瓦里斯和伊利里欧密谋的一部分,他们企图让坦格利安的血脉重新夺回铁王座。 蒙戈虽不知道他们支持的坦格利安,是丹妮莉丝还是伊耿,毕竟他们没有亲口承认,但他知道,如果哈利没来见他,黄金团就会在伊利里欧的计划中遭受许多的挫折,最终选择向伊耿宣誓效忠。 “好极了!” 蒙戈站起身,笑着走到哈利·斯崔克兰的面前,道: “如果你同意,我愿意接受你的效忠,当然,现在指的是只有你一人,若是你能完全掌控黄金团,带领他们向我宣誓,我的篝火旁将永远会有斯崔克兰家族的一席之地。” “我愿意。” 哈利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许多,不停摆弄着稀疏的头发,表现的非常高兴,而且,他好像也已经把自己当做马群的一员,犹豫着开口建议道: “伟大的蒙戈卡奥,请允许,我为您献上一件珍贵的礼物,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迎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会让您对维斯特洛的宣称更具合法性,当然,您可能不需要,但我向您保证,她长得非常美丽。” 第七十九章 哈利的礼物 蒙戈当然不可能忘记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自己至少比哈利·斯崔克兰知道的隐情要多,那个女孩可不仅仅是生的美丽,而且还有机会在未来成为“龙之母”。 坦格利安家族是瓦雷利亚帝国的四十支龙王家族之一,他们拥有所谓的“真龙血脉”,对热的忍耐性极高,也比其他人更亲近龙。 但龙这种魔法物种,目前已在一百五十年前消失,现存与龙相关的线索,只剩龙骨和几颗已经可能变成化石的龙蛋。 不过,他知道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收集了三颗龙蛋,并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婚礼上送给了她。 而丹妮莉丝或许是因为家族血脉里的魔法激发,采用以死亡换生命的方式,又或许是命中注定,误打误撞从龙蛋中孵化出三只幼龙。 遗憾的是这些信息并未有明确的说明,否则,蒙戈具备相同不惧火焰的特征,也不缺少驾驭龙的手段,他自己就可以成为“龙之父”。 至于他为什么一定想要巨龙,这种会造成统治不稳定的魔法生物,再次现世,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如同瓦兰提斯黑墙一样易守难攻的建筑,又或者是十分特殊的地形,攻打起来,实在非人力所能及。 “你有什么好的提议?”蒙戈面无表情的问道。 听到卡奥的询问,哈利·斯崔克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恭敬无比的递了过去,道: “这封信是伊利里欧想让我转交给卓戈的,双方一定在这里面约定好了,在潘托斯会面的时间,若是卡奥您能在那时出现,我想聚集起来的潘托斯总督们,必定会以最热情的态度招待您,并为您奉上最珍贵的礼物。” 说这话时,他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谁都能猜透这个提议,更多出自于他对伊利里欧的报复心理。 蒙戈接过书信,看了一眼上面完好的蜡封,道: “如果你想要继续谈论你那个愚蠢的提议,如果你想要我最近前往潘托斯,请容许我回答你,那是不可能的,一场决定多斯拉克国度归属的战争,正向我逼近。” “既然收信人已经战死,你还是把这封书信,原封不动的带回去吧!” 虽然蒙戈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但他的双眼无比幽黑深邃,言语中透出的气势更是让人惶恐不安。 一时间,哈利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似乎认定自己的提议触怒了卡奥,命运会立刻到此为止。 当然,蒙戈只是想给对方一个简单的教训,他也不能把刚刚效忠的人逼的太紧,于是便摆了摆手中的书信,轻声安抚道: “不要紧张,你这也是忠心的在为我谋划,不过,你却远远贬低了自己的价值,我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那就是继续隐藏在伊利里欧的身边,所以这封信绝对不能被打开。” “卡奥,您的想法是?我会坚决遵从您的吩咐。” 哈利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态度也变得愈发恭敬,说话更是乖巧了许多。 “我们根本没有必要主动凑上去。”蒙戈回答道。 这是因为伊利里欧和瓦里斯都是狡诈多疑且明智的人,当计划中的一个环节存在疑点,他们都不会轻易相信,贸然行动,同时,只要确信事情可行且有利,他们又能很快对自己的谋划做出改变。 “哈利,你熟知伊利里欧的性格,他是一个善变的人,所以,你只需要把我击败卓戈,以及我拥有十万战士的消息,告诉他就足够了,多余的话全都不要说,他需要战士完成复国计划,而我所拥有最多的财富,恰好就是战士。” “伟大的蒙戈卡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您更加富有智慧。” 哈利眼前一亮,立刻出声恭维道,他非常认同卡奥的想法,同时也觉得伊利里欧就是这样的卑鄙小人,而且,他现在已经比对方知道的秘密更多。 “那就跟我来吧。” 蒙戈带着哈利走过大道和沼泽,来到部族所在的地方,废墟附近建造着许多坚固的防御工事,还有许多高大的帐篷,帐内传来喧闹的声音和明亮的火光。 哈利通过废墟大门,眨着眼睛,看着里面挤满战士和马匹的景象,他很难想象和多斯拉克人在野外遭遇后的状况,不禁感叹道: “七神在上,战士啊!他们每个人都至少有三匹马,黄金团的骑士才各有三匹马,侍从就只有一匹马。” “这是我的学士巴斯·波特,来自学城,和你一样都是维斯特洛人,早在十年前,他的学士项链就已经铸造了五个链环。” 蒙戈的介绍令哈利差点跳了起来,他惊讶的走到学士的面前,热情的道: “我是哈利·斯崔克兰,我的曾祖父是维斯特洛的封地贵族,他曾效忠戴蒙·黑火,在红草原之役战败后,忠诚的跟随寒铁一起来到厄斯索斯,目前为止,已经有四代斯崔克兰家族效忠于黄金团,咳,嗯,我现在已经宣誓效忠于伟大的蒙戈卡奥。” 哈利非常注重家族的荣光,每次和人相遇,都会这么夸耀,这下倒好,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心情顿时变得不太美妙,只能打着咳嗽,不安的继续说完介绍词。 不过,他立刻机智的想到了一个缓解尴尬的办法,拉起学士的手,道: “黄金团饲养了一群自己的渡鸦,我想您肯定不介意收下这份真诚的礼物,为卡奥筑造一个新的渡鸦巢。” 这是蒙戈第一次见到如此狂热的学士,他甚至主动握紧了哈利的手,谈论起自己在渡鸦学上的造诣,并感慨学城应该再为他铸造一枚黑铁链环。 若不是卡奥还在面前,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学士可能会立刻带哈利去参观自己饲养的野鸽。 尽管鸽子也可以被训练来递送讯息,但这种产自维斯特洛的渡鸦,不仅强壮,体型大,胆子壮,还要聪明得多,遇上老鹰也更有能力自卫,十分适合用来进行长距离的通信。 第八十章 宣言、开端 为招待哈利·斯崔克兰的到来,蒙戈举办了一场宴会。 因为部族刚刚取得战争的胜利,所以狂欢如同野火一般的蔓延到了整个营地。 人们聚在帐篷内和空地上兴奋的大喊畅谈,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庆贺声。 有些人开始唱起了祝颂胜利的歌曲,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的战争,似乎对他们构不成一点的困扰。 很快,其他人也跟着唱了起来,歌声不停的在洛恩河面上回响着。 事实上,连部族中最年老的奥佛,都很久没看过这样的狂欢场景,哈利也对自己的选择愈发有了信心,他甚至感觉现在就可以去反攻维斯特洛。 学士收到了梦寐以求的渡鸦,对于佣兵团长的好感迅速升温,每次喝酒都会向他敬酒,格外尊重他的夸耀。 几杯酒下肚,哈利忘记了压在身上的那座沉重的大山,他站了起来,步履中透露着自豪,看起来似乎已经夺回了家族的封地,不过他的演讲词也仅限于“感谢伟大的卡奥。” 这时,蒙戈也从座位上起身,其他人不再敢贸然交谈或是举止轻慢。 在这一片静默中,他走到哈利的面前,朗声道: “哈利·斯崔克兰,我忠诚的勇士,你的到来令蒙戈部族充满了欢声笑语,你是否愿意向我宣誓效忠?” “尊敬的蒙戈卡奥,您是我的国王,我,哈利·斯崔克兰,在此发誓,以家族荣誉发誓,七神为证,我愿意为您奉献一切,终身侍奉在您的左右,竭尽全力抗击您的敌人,您所指将成为我永恒的方向。” 哈利单膝跪在蒙戈的面前,郑重起誓道。 “你做我忠诚的骑士,用你的勇气、武力和智慧为我服务,我一定会慷慨的回报你的付出,尽全力协助你们回归家乡。” 整个仪式完成,蒙戈让哈利起身,继续道: “哈利,你可以从我的马群里任意挑选五匹战马,除了我自己的红马,它们就是你的了,我送给你这件礼物,是为了感谢你献上渡鸦的功绩。” 黄金团团长从这句话中,听出了自己等待的答案,默默点了点头,等候在一旁。 随后,蒙戈快步走出营帐,对着外面已经停止狂欢,静候变化的部众们,高声喊道: “多斯拉克人,我的勇士,我们必须去找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预言的时机已经到了,我是骑着世界的骏马,我要带着我的部族向东走到圣母山下,骑着战马去往世界的尽头,所有部族必须接受我的统治,拒绝者都将被消灭。” “我,蒙戈卡奥,我是多斯拉克之王。” 听闻此言,许多聚在营帐外的战士,立刻报以热烈的欢呼。 古代胜利的颂歌,伴随卡奥的雄心壮志,彻底激发所有人的热情,很快,其他部众也都聚集过来,加入这场新的狂欢。 接下来,没有人知道卡奥等人去了哪里,当然,在部族还待在萨·梅尔废墟的时候,他们也并没有离开太远的距离。 洛恩河畔,两艘划桨船静静停靠在那里。 蒙戈最后对哈利安排道: “军队会在明天黎明,启程返回多斯拉克海,我们将沿着瓦雷利亚大道南下,在瓦兰提斯城外休整,你们把握住机会,战利品不必再运过来,你就自己留着,不要吝啬伱的财富,赏赐那些勇猛,忠诚的战士,聚拢人心,这是我对你另一份功绩的奖励。” 哈利·斯崔克兰惊喜的点头称是,然后,学士又和他商量了交送渡鸦的指定会和处,到时候,会有黄金团的战士运送过来。 在微风和河水的陪伴下,两艘划桨船离开了河岸,船上乘坐着哈利和亲信以及水手,其余的空间则是塞满了战马。 水流十分强劲,黑色的船桨奋力的划动着,速度缓慢的沿着水道往西而去。 直到望见他们安全在河西边靠岸,蒙戈才转过身离去,奥佛和学士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三人沿着河畔往营地大门走,除了水流之外,四周没有任何别的声响,首先破坏这沉静的,便是事务官奥佛,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道: “卡奥,在返回维斯·多斯拉克之前,我们还要不要进行改革?” 当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看起来十分的严肃,神情凝重,他担心改革会引起骚乱,导致战争失败的惨剧降临。 令奥佛相当意外的是,蒙戈卡奥的心情比其他人放松多了,他望着远方幽暗的天空,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 “必须改革,根据诺哈特传来的消息,我们现在能够集结八万余战士作战,兵力多,指挥官少,若是不改革,哪怕有你们的协助,也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我总不能在战斗时,去指挥每一个小队,而且,广袤的多斯拉克海可以容纳二十五个部族生存,多希卡林只要能集合六七个卡奥,他们的战士就会多过我们,不改革军队,我们拿什么夺取胜利。” 道路旁的草地里,有一块很大的黑色石头,上面有很多大蜗牛慢吞吞的攀爬着。 蒙戈停下脚步,指着那块石头,缓缓开口道: “你们说那些蜗牛喜欢在这块冰冷的石头上爬来爬去吗?我觉得它们应该不喜欢,所有人都想要一成不变,就这么缩进壳里待着多好,但不动就会被饿死,又或者被更勤劳的天敌吃掉,所以,现在没有必要再讨论要不要改革,而是要想办法,该怎么进行改革,我从战胜卓戈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办法。” 这天晚上,奥佛和学士两人,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他们走出营地,在附近乱逛,最终又聚集在一起,坐在那边默默地看着草地上的石头。 时间缓缓流逝,如果他们抬起头,就会看见远方的森林顶端泛起一片红光,那是新生太阳赋予树叶的蓬勃力量。 第八十一章 议论改革 学城的亚达尔学士,称多斯拉克海地区为大草原的文明发祥地。 一些学士相信,先民正是起源于这片草原,而安达尔人也可能是在银海南部的沃土上兴起。 因为那些草原王国的兴衰早在文字被发明之前,所以只有传奇故事得以流传。 根据传说,这个地区原先曾是西米利亚人、佐科拉人、吉普斯人、高人的共同家园。 后来,高人出现一位传奇英雄,伟大的君王胡马佐·阿麦,他率领高人以强大的武力,征服了其他三个种族,创造了灿烂两千余年的萨洛尔文明。 然而我们现在所确知的就只有:草原是多斯拉克人的草原。 根据多斯拉克人的传说,他们也有千年的历史,第一个统一所有部族的人叫蒙戈,他是一个生活在流血世纪的卡奥。 他的母亲是传说中的巫后多沙,在母亲的帮助下,他联合了草原上众多分裂的部族,征服剩余的部族接受其统治,最终成为第一位多斯拉克之王。 蒙戈卡奥在垂暮之年,将目光转向西方的萨洛尔王国,所到之处,他欣然收下萨洛尔城邦的礼物,同时也会收下对方的土地。 多斯拉克人尊大地为母,他们认为用犁、铲子切割母亲的肉体是罪行。 所以他们收下被征服的土地后,就会烧毁农田和城市,将草原恢复到原始的蛮荒状态。 马背上的民族,强者为尊,适者生存,他的儿子摩洛卡奥,未能守住这份基业,被赫洛卡奥杀死。 赫洛是最后一位统领多斯拉克国度的伟大卡奥,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又被自己的对头杀死,庞大的部族瞬间分裂成十二个较小的部族。 自此草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盎然,有的只有仇恨和杀伐,众多部族,你攻我伐,自相残杀,多斯拉克人再也没能向西更进一步。 由此来看,一个民族或国家,若想创下千古之基业,离不开一个伟大君王的统一。 但要促成、维系这个民族或国家的强大,就更离不开一个优秀的制度,它是这个国家和民族的生命力和灵魂。 长夏的某一天,当破晓的光划开天边的黑暗,整个萨·梅尔废墟里开始骚动起来。 直到霞光透过云隙,为银弦般的河面铺上一层金辉,蒙戈部族才收拾完全部物资、家当,架着马车沿河而下。 “卡奥,我们带着这么多部众和物资,瓦兰提斯人会不会出城进攻。”事务官奥佛骑着马赶到蒙戈的身边问道。 在萨·梅尔废墟里,三万多战士防御起来,显得绰绰有余,可一旦开始行军,阵线拉长,这个兵力相对的就没有那么强的安全感了。 毕竟,他们有四万多部众和三万余自由民,还有许多补给物资需要有人看守,即使是卡奥亲自坐镇也无法阻止奥佛的忧心。 蒙戈望着远处没有任何战舰踪迹的水道,以及前方那死气沉沉的大地,笑着回答道: “不会,马拉乔战死,瓦兰提斯人胆气尽丧,不敢贸然出城或是轻举妄动,而且,我已经派骑兵通知诺哈特,令他带领五万战士和八万余部众,进军至瓦兰娜河源头,和我们遥相呼应。” “我们的部族现在有这么多人。”一时间,奥佛的神情竟然有些恍惚,他还记得和卡奥一起侦查萨恩河,那时整个部族不过四万人而已。 这时,学士巴斯·波特也跟了过来,一副精神萎靡不振的模样,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他摇摇欲坠的骑着马,用力挤开事务官,凑到蒙戈的身旁,道: “卡奥,我没有在学城进修过管理和军事学,对您所说的制度改革,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但我仔细回想了世界各地的制度,至少从理论上来说,不论是维斯特洛的七国守护和封臣,还是多斯拉克的寇,都可以有效防止管理的混乱和指挥的不统一,您为什么不继续采用呢?”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奥佛已经很了解学士的性格,他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单纯的学者,见对方又罗里吧嗦说了一大串,很不耐烦的接着话,道: “请容许我多嘴,传统的守护头衔由一个特定家族的领主保有,若是国王按照个人意愿授予另外的家族,也只会发生在战乱时期,或保有者去世及其继承人未成年的情况下,守护的头衔不仅具有极高的声望和荣誉,还牵扯到封地军队的指挥权,而多斯拉克的卡斯也一样,实际上就是寇的私人小部族,封臣的封臣不是国王的封臣,寇的部众就不是卡奥的部众,这次改革不仅要保证指挥的统一性,同样也不能缩减卡奥的权力。” “哦,智者奥佛,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我不懂这其中的问题。”学士插嘴道:“请你说清楚好吧!我只是觉得大战在即,卡奥完全可以先延用先前的制度。” 很自然的,蒙戈不可能接受学士的提议,他有自己的主意和计划,并且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他耐心的开口解释道: “学士,多斯拉克人虽不是那种爱算计,非常贪恋权力的民族,但他们真的相当在乎荣誉和财富,而且自流血世纪后,我们再也没有完成过统一,没有这种思想,若是我现在任命一些寇,分配给他们卡斯部众,征服其他部族后,我要不要继续任命新的寇,那样等到彻底改革的时候,必定导致内乱频发,我可不想再重新完成一次统一。” “奥佛,事实上,无论如何改革,都会导致卡奥权力的削减,但我不可能事事亲为,所以只能取一个平衡,改革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避免统一后的多斯拉克国度,再次分裂。” 学士对多斯拉克人和改革难度的了解,还没有浅薄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问道: “那卡奥您是否有一些好的想法?” 蒙戈没有回应巴斯·波特的疑问,他骑在马背上静静思考起来,前世的那些制度,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 第八十二章 千户制度 翻腾的朝阳拨开耀眼的云雾,如火一样的红光倾泻到整个大地上,把人的皮肉烧成了紫红色,似乎还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儿。 学士巴斯·波特坐在独属于自己的马车里,擦着额头上不时流下的汗水,在他的面前是一张平滑的小书桌,上面摆放着焦黄的羊皮纸和笔墨。 汹涌的回忆像是湍急的河水从他眼前流过,那是卡奥对他叙说制度改革时的情景。 北方吹来的热风沿着森林打转,最后吹进了马车中,在学士的身边叹息着,他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即使马车内的空间宽广,还是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不必将那些条条框框整理出来,或许可以把卡奥所述原话,直接按照顺序记录成文字。 想到这里,学士立刻拿起书桌上的羽毛笔,用炫昏的双眼看着面前的羊皮纸,动起手来。 “吾所到之处,废除地方原有的寇、总督、执政、贵族等地方领袖的身份,解除奴隶制度,所有人皆为自由民,吾的子民,凡我控制地区的男女老少,必须按照姓名、年龄、身份、籍贯、相貌、财富登记在册。” “睿智的老妪啊!”学士口中嘟囔道:“这可真是个艰难的大任务,卡奥还特意提到多斯拉克人没有姓氏,要进行改革,这个必须注明。” 这些想法让学士觉得相当担心,绝对会对现有体制造成巨大的冲击,打散原有贵族的权利,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蒙戈说的没错,重新解构、洗牌后的新制度,无疑能够有效掌控人力资源。 若是能成,必定令国家变得繁荣兴盛,在万千思绪之中,学士没有停下手中的羽毛笔,他继续写道: “全部族按照十户、百户、千户重新进行编制,打破旧有的部族组织,千户的组成,必须由不同部族的部众混合构成,且原有部族人员,不得占千户部众的半数以上。” “十户指挥官为十户长,百户、千户由管领统辖。” “管领者,须有功之人担任,全部都要由卡奥承认,并直接任命,管领受命管理地方,必须绝对服从卡奥的命令,若有渎职或悖逆行为,卡奥有权随时加以撤换或惩处。” “管领,有对卡奥缴纳税赋,带兵出征作战的义务,千户管领有参与军国大事的权力,各级管领都需按照国家律法和命令,在其管辖地区内,分配牧场,征收赋税,派使徭役,统领军队。” “管领并非全部世袭,只有建立特殊重大功勋,经卡奥正式册封的管领,可成为世袭管领,他们享有免除赋税,独有战利品,自由放牧,削户减免罪责的权利。” “卡奥会为每个千户划分牧场,此后,纳入千户之内的多斯拉克人,必须按照登记入册的籍贯,固定在指定牧区内,不得任意移动,无论放牧、驻屯还是出征,所有千户都要以营结帐,管领居其中心管理调度。” “凡年满十五岁至五十岁的男子都要服兵役,并随时根据卡奥命令,自备马匹、军备、粮草,由千户、百户带领出征,所有男性,上马则备战斗,下马则聚集牧养。” “千户之上,设以万户,万户乃是军事统帅,统领指挥所辖各千户的军队,不得干涉地方行政管理。” “吾将组建新的血盟卫,作为卡奥的护卫军,其中分为两个部分:其一,中军千户,征全军英勇善战,骑射等各项技艺佼佼者充任,其二,侍卫千户,征各级管领,战死者的子弟前来效力。” “血盟卫,若有征召逃避不来,或以他人顶替者,有罪,逐去远方,至死不能归。” “除了按规定征召的人员外,我的血盟卫,允许部众自愿前往卡奥大帐前充当侍卫,凡身强体壮,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选,若有人愿要充任,所有人不得阻拦。” “血盟卫,只护卫在我左右,保护我和我家族亲眷的安全,平日负责护卫、准备我的出行,围猎诸事,战时,随我征伐四方。” “我不出征,血盟卫亦不许出征,若有违者,起军的战士获罪,起军的头目斩杀。” “我的血盟卫,其地位在外千户之上,其家人又在外百户之上,同等地位,若在外千户、百户与血盟卫发生争斗时,在外的千户、百户要即刻获罪,如果是血盟卫的过错,也只能由卡奥亲自处罚。” “战利品的分配,将根据严格的功绩和等级制度进行分配,其中最功高和最高等级的人将获得最大份额,战死者将按照其份额获得双倍奖励,其中一份由卡奥提供,若有能够为战死者复仇,并抢回其尸首者,即可获得死者的妻妾和全部财产。” 写到这里,一张偌大的羊皮卷已经没有了空白,学士轻轻放下羽毛笔,疲倦的站起身活动着麻木的躯体,等待羊皮纸上的笔墨干涸。 就在此时,一阵响亮的号角声突然响了起来,在旷野见不断回荡,一队骑兵飞快的奔驰在道路两旁,口中不停的高声呼喊道: “准备渡河,准备渡河!” 学士的疲惫一瞬间转为兴奋,他还没实地去看过,那座不存在地图上的石桥。 而且,这座桥在和卓戈的战争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他要把它画下来,作为插图记录到自己的书里面。 他立刻甩了甩四肢,骑上马飞快的往前跑去,不久之后,他就看见有座残破的石桥横跨在瓦兰娜河上。 桥面贴满了干涸的苔藓,湍急的河水冲击着桥墩,抛出一个一个的小漩涡。 一队队骑兵快速的冲过大桥,过河的战士都抓着弯刀、长矛、弓箭,准备妥当,应对随时会发生的突然袭击,学士将这个场景深深刻入到了脑海中。 第八十三章 回归草原 血色的夕阳如挂毯铺满万里河山,温暖的风轻拂过湿热的面孔,向晚的淡青天幕显得格外悲凉。 熊熊火焰腾空而起,风把白色烟雾卷成了巨柱,吹向瓦兰提斯,紧闭的黑门后,是瓦兰提斯人的哀恸声,他们痛惜着东岸城区的毁灭和财货及房屋的破坏。 哀伤的人们庆幸着死里逃生,聚集在大街小巷,嗅着焦糊的气息,激愤陈词。 不过,他们并没有去喝骂或痛恨残暴的多斯拉克人,反而开始埋怨和指责已故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 当两个马王在城外解决“纠纷”的时候,马拉乔毫不顾全大局,竟然想要“趁火打劫”。 每年一次的执政官大选在即,城中到处都是巡游、演说、歌手舞者表演,这些人立刻编排出马拉乔的丑戏,吸引观众。 执政官候选更是趁机宣传马拉乔的暴政,讨好选民,整座城都陷入“马拉乔”狂欢。 大火和浓烟,是蒙戈对瓦兰提斯人的试探,同时也是给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的信号,告知对方可以安心劫掠维隆瑟斯和瓦利萨。 破碎的余烬笼罩整片天空,三日未绝,洛恩河水道也没有一艘战舰驶出。 狂欢中的瓦兰提斯人,似乎已经遗忘了城外的世界,不过,当时蒙戈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意义。 三日后,黄金团为他送来了六只渡鸦,此地,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他回归多斯拉克海的脚步。 “或许真如马拉乔所说,人亡政息,瓦兰提斯人胆气丧尽。”蒙戈暗自想到,长长的黑色发辫贴在他的背后,双眼中闪耀着一抹疑虑。 在这一片废墟中,他拨转马身,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灰烬之中。 ----------------- 湛蓝如洗的天空流动着朵朵白云,和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地接连,羊群如同珍珠洒在青色的绒毯上,分不出天地的界限。 越过这片清净的草甸,迎着东方的晨光,放眼望去,整个大地都铺满了多斯拉克人的帐篷, 营地中央的大帐内,蒙戈端坐在主位上,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他们在桌面上指指点点的商议着一些事务,很快,两人就起了争执。 最后,蒙戈出声了:“你们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现在却一副要开战的样子,你们想要干什么?” 两人并没有敢答话,偷偷打量过卡奥的神情之后,便老老实实的各自坐回了原位。 部族在昨夜,移动到了科霍尔森林东南方向,约三十英里的草原上,营地安顿下来后,他们从天亮开始,就一直围绕改革的事情争论不休。 夹杂在两人之间的蒙戈,已经听明白了他们的核心问题:学士希望能再给他一些时间,完善对应多斯拉克语的文字,并使用这些文字进行编户登记,毕竟卡奥还没有统一分配牧区,奥佛则认为可以先使用千户名代替牧区,暂时使用瓦雷利亚文字进行编户登记,两人各持己见,进行论证。 蒙戈实在很想离开这个阴暗、闭塞的帐篷,去草原纵马围猎,但面前的问题不得不赶紧解决,他拍了拍桌面,问道: “我们从科霍尔带出了五百多名工匠和学者,那些学者的多斯拉克语,学习进度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学士显得十分兴奋,表现的完全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他挑衅的看了一眼奥佛,凑到卡奥的面前,回答道: “五百人中有七十多位学者,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共同仔细研究了多斯拉克语言,常用的单词有两千多个,其中一些句式的变化形式,他们已经全部掌握。” 学士的回答让蒙戈非常高兴,他又再度露出笑容,接着问道: “那你的文字发明现在的进度如何?” 此时,学士变得更加兴奋,他的语气颇有些激动和自傲,蒙戈本以为他会直接告诉自己,究竟有多少文字能和两千个单词匹配上。 没想到对方开始讲起了,多斯拉克语中的母音、子音以及唇齿音、清赛音之类的专有名词,这的确是相当不可或缺的研究成果,不过,学士忽略了卡奥对这方面知识的深度。 先前的谈话内容多少让奥佛有些不安,但随着学士的叙述,他的心情越来越痛快,然后,他就开口打断道: “学士,还是收回你所说的话吧!你现在只不过,才将多斯拉克语音系和瓦雷利亚语转写搞明白而已,嗯,可能还有一些音位结构和语法,这一点进度,距离单词书写系统,遥遥无期。” 奥佛的话语,如同拿起角弓,对准学士射了一箭,箭矢飕的一声射中他的心脏,在上面微微颤抖着,巴斯·波特面色难看的停止了宣讲,乖巧的像个懂事的孩子一样,坐了回去。 大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蒙戈仔细思考着目前的处境,他现在和奥佛有着同样的想法,不赞同等文字出来再编户的处理方式,他伸出手拍了拍学士的肩膀,安抚道: “不要着急,您永远是蒙戈部族最有才华的人,而且,您当前不是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进展,我们愿意给您时间,好好的进行完善,在我统一多斯拉克之后,希望能在加冕仪式上,使用您发明的文字宣读演讲。” 见学士重新恢复活力,蒙戈又对着奥佛,郑重的道: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在萨恩河畔的誓言,希望多斯拉克文明,像你母系祖先的文明一样辉煌灿烂,受到世人的敬重,你才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收回之前对学士所说的那些话。” 奥佛的脸色变得通红,他知道自己犯了错,就事论事,不该去贬低学士的研究成果。 接着,蒙戈将双手放在桌面上,用十分严肃的口吻道: “我计划在萨恩河举办一场部族大会,宣读改革方略,大会将会从近二十五万部众中,选出十户长和临时的百户、千户管领,所以,你们二人要尽快完成编户,再将各个千户划分出来,那七十多位学会多斯拉克语的学者,将会辅助你们完成这项任务,编户登记就暂时先使用瓦雷利亚文字,待征服多斯拉克海之后,统一更换。” 第八十四章 满不满意 次日,拔营的号角响的比以往要早,很快,整装待发的部众,踏着无垠的草原朝向北方走去。 几条绵延如长河的队列,把辽阔碧绿的原野裁剪的支离破碎,阵风拂过,似乎连风中都夹带马群留下的腥膻气息。 大约日中时,有五十多人在探查斥候的护送下,越过起伏的草丘,接近蒙戈部族的行军部队。 在一段距离之外,斥候停步向拦截者示意,表示这是科霍尔进贡的使者,因此才特地带他们前来,询问卡奥是否有时间接见来使。 蒙戈正在评估编户的进展,前方的对话传入他的耳中,他抬起头望去,注意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牵着,一匹驮着铁框木箱的驽马,站在他们中央的是一名披着黑色斗篷,遮住全身的男人。 “去唤学士巴斯·波特前来。” 蒙戈吩咐完身边护卫的骑手,又对着拦截者喊道:“放人过来,我愿意接见他们。” 斗篷人在骑手们的注视下,从容跃下马背,自觉解除了系在腰间的长剑,独自往前去面见卡奥。 他的随从则是留在原地,互相搭配把铁框木箱,从马背上卸了下来。 “亚斯兰·罗佳尔。” 还未等男人靠近,蒙戈就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来自科霍尔的使者,再加上透过斗篷露出的那一缕少有的白金色发梢,他已经猜到此人的身份。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道破,让亚斯兰的脚步变得匆忙。 他急忙褪下兜帽,露出那如刀削斧刻的英俊容貌,快步走到卡奥的面前,俯身行礼,嗓音依旧温润纯净如清泉,道: “伟大的蒙戈卡奥,愿您的身体安康,愿您的声名远扬!” “欢迎你的到来,我的勇士。”蒙戈从马背上跃下,微笑着上前扶住对方的臂膀,道:“我已经派人去唤你的老师前来,怎么样,科霍尔的情况还好吧?” “请卡奥放心,一切安好。”亚斯兰面色郑重的道:“您交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请您查验。” 谈话的同时,随从们也抬着木箱走了过来,他们揭开箱子的顶盖,点点精光从箱内放射而出,和炽烈的阳光交相辉映。 蒙戈虽有想过这里面装的东西是什么,但这景象还是让他有些陶醉。 一时间四周一片沉寂,这些人不知道卡奥究竟是否满意。 最后,他充满喜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好,非常好,亚斯兰,你的任务完成的十分出色,理应受到奖励,科霍尔人的铸造独一无二,没想到皮革鞣制技术也是如此出类拔萃。” 站在卡奥面前等待评价的亚斯兰,现在非常开心,他凑近木箱,解释道: “所有人皆知科霍尔的工匠闻名世界,是因为他们的锻造技艺,和盛产编织精美的织锦,实际上,科霍尔同样出产优秀的毛皮,卡奥,这些盔甲,还请派人一试。” 一段时间之后,在随从的帮助下,一队骑兵都披挂上长及膝盖的铁罗圈甲,多斯拉克人大多数是高大强壮的身形,这些盔甲正是按照他们的体型铸造。 盔甲内衬以牛皮为主的皮制材料打底,皮革足有六层之厚,外部为铁网甲,以札甲形制,甲片相连如同鱼鳞,制作极为精巧,弩矢难透,而甲片越细小活动性越高,可以说这是一种兼具灵活性和防护力的盔甲。 披甲骑兵的腰间插着一柄亚拉克弯刀,背负着角弓和箭矢,所有人都戴着接连颈甲的铁片皮盔,盔顶的马鬃在微风中飘荡,显得甚是威武不凡。 不过,他们脸上却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肃杀表情,蒙戈见状,忍不住上前打骂道: “这些盔甲和你们的战马一样,都是保护你们生命的东西,现在只是让你们尝试,还不情不愿,等到查验完成,以你们的实力,怕是连个甲片也分不到。” 受到卡奥的鞭打,这群披甲骑兵才变得放松起来,他又对着围观的多斯拉克人,喊道: “未披甲者中,发辫最长,最善战者上前。” 听到命令,有八人从这些赤裸着胸膛的骑兵中,骄傲的站了出来,看着他们背后长及腰部的发辫,和难以细数的铃铛,蒙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披甲者人数减半,且不能使用任何武器,你们在此进行一场比试,但不得伤及性命。” 随着战斗的哨声响起,双方纷纷开始进入战斗位置,不久之后,围观的多斯拉克人就看见一面倒的景象。 无论是弯刀、长矛还是箭矢,都无法穿破铁罗圈甲,那八名骑兵随即放下了武器,高举双手表达认输之意,蒙戈制止了他们准备割掉发辫的行为,表示这次比试不算输赢。 “去掉盔甲。”他对着这群有些恋恋不舍的骑兵喊道。 披甲骑兵们有些愣神,他们突然觉得,这些盔甲对各种战斗技艺的妨碍,并不大,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们愿意取出自己一半的财产交换。 当然,蒙戈也拒绝了这些骑兵的请求,他决定要优先装配各千户管领和血盟卫。 光从眼前的景象来看,这些披甲骑兵会在与多希卡林的会战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其他人收拾好这些木箱,亚斯兰,跟我来。”蒙戈笑着道:“学士还没有赶过来,他可能已经忙的分不开身了。” 等两人骑马离开后,蒙戈才开口道: “我们和多希卡林的战争,避无可避,但我们真的对都城维斯·多斯拉克的情况一无所知,按照我和奥佛、学士的推算,他们的兵力肯定是能超出我们许多,所以,正面战场取胜的契机,就在这些坚固的盔甲上,我们会再等一下,希望能尽力拖延这场为统一而开始的战争,在最后必须兵刃相见之前,你还能再送来多少副盔甲?” 亚斯兰提高马速,跟上卡奥,笑着悄悄道: “卡奥,您是不是对这场战争早有预料?所以才让我准备这些盔甲。” 蒙戈侧身看了一眼,这位现任科霍尔总督,回答道: “武力统一是我的计划,因此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让多斯拉克人穿上盔甲,则是我的重要改革措施。” “我明白了。”亚斯兰点了点头,从容的道:“铁罗圈甲还有两千副,已经运往了维斯·卡多克。” 听到这个数字,蒙戈停下了脚步,见卡奥的脸上露出,略微有些错愕和困惑的表情,他继续解释道: “这五十箱盔甲是您交代我的任务,那两千副盔甲,则是科霍尔总督议会送给您的礼物,一个多月来,他们集结了全城的制甲工匠,来打造这些盔甲。” “因为,科霍尔派往诺佛斯请求援兵的信使被拒绝了,不知道是谁散布,科霍尔舰队满载黄金的谣言,不过,舰队当时确实在运送一批铁矿,吃水很深,匕首湖的河盗们信以为真,在他们的火船围攻下,舰队损失过半,这是科霍尔从未有过的虚弱时期。” “而且,自破城之后,无垢者的不败神话毁灭,科霍尔人不再信任他们的能力,您纵横瓦兰提斯的军队,又让他们回想起插在城门处的那片“矛林”,恐惧不已,同时,他们也推测不出,您没有对外城动手的真正理由,所以,您不离开洛恩河,他们不安心,只以为上次奉上的礼物,还未能使您满意。” 第八十五章 发辫、铃铛 就在蒙戈和亚斯兰·罗佳尔停下脚步,评论眼前的局势时,学士巴斯·波特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对师生之间的感情,早已形同父子,再度重逢,自然是很值得庆贺的事情,肯定也会有很多话要谈。 但亚斯兰没有在马群中多做停留,带着随从匆忙离去,来去如风,仿佛闪电一样稍纵即逝,令学士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炽阳流火,为绿草茸茸染上一层浩瀚无边的金光,阵阵微风掠过,部族大军继续踏着碧波金浪,朝向维斯·卡多克进军。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次日吹起了东风,四处弥漫着一股清新、安宁的气息。 多斯拉克人的营地,天灰蒙蒙亮,就传出了拔营的号角声,斥候也返回了营地中,通报一群由无垢者押送的车队,出现在维斯·卡多克废墟里。 部族一整天不停不休的赶路,终于在太阳西沉之前,赶到了这座原名爱萨莉亚的,“失落自由城邦”,军队在附近的森林里停下来扎营。 就在这时,有几名富商装扮的人,在无垢者的保护下,从城市废墟而来,奔向营地。 他们在营地外放下了武器,高举双手表达和平之意,蒙戈出面接见他们,这才是科霍尔人真正的使者。 “尊敬的蒙戈卡奥,科霍尔总督议会派我们前来。” 在受到问询的时候,他们无比恭敬的回答道: “议会听说您战胜了强大的卓戈卡奥,即将由此地返回多斯拉克海,特意令我们在此等候,想要为您奉上一份礼物,以此来见证彼此的情谊。” 使者的来意蒙戈心中清楚,他当然不会拒绝科霍尔人的示好,再次强调会遵守之前秋毫无犯的诺言。 这些拱手低眉的使者不仅进贡了两千套盔甲,还携带了大量的财物和补给品。 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他们似乎连多斯拉克人归家的路费,和补给都给准备充足了。 卡奥没有犹豫,收下礼物的行为,让科霍尔人纷纷松了口气。 因为在使者看来,马王满意,就不会再为难科霍尔,同时,这也是多斯拉克人给他们的回礼。 ----------------- 满天星斗如同无数的银珠,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皎洁明月将素白的光辉洒向宁静世界。 部族再度集结在萨恩河畔,看着成群的骑兵越过河桥,进入维斯·克沃,蒙戈的眼神中充满了哀伤的气息,他的耳中没有欢呼声,没有歌唱声。 放眼望去,整个阵列中也没有多少生还的萨恩河故人,科索罗和许多战士伤重不治,更多的人却是直接战死在那场惨烈无比的战争里,埋骨乌鸦之地。 那是蒙戈有生以来经历过最庞大,最骄傲的一场战争,也是最让他痛恨的战争。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脑袋好不容易清醒了些,觉得似乎可以看见桥下的河面有骑兵在走动着,他揉了揉眼睛,萨恩河依旧奔流不息,桥面上还是相当的热闹。 “部族四万人出征,近二十五万人归。”蒙戈紧紧攥着刀柄,自言自语道:“我想这场战争应该算是打赢了。” 就在此时,事务官奥佛骑着马越过河桥,朝向他赶来,对方走到近前,停下了脚步,手中举着一张羊皮卷,高兴的开口道: “卡奥,全部族编户的任务皆已完成,我和学士将全族划分成四十个千户,按照您的吩咐,规模大小不一,有的千户,户数多达两千户,也有的不足一千户,百户也是同样的情况,请您过目。” 蒙戈拆开羊皮卷,认真看了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他也掌握了一些瓦雷利亚文字,虽不能叙述和阅读书籍,但只阅读一些简单的数目,还是没有障碍。 他来回查看了几遍,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为什么都名为千户,有的却不满一千户。 因为按照制度,只要功勋积累足够,就要任命为千户管领,但实际上,每个人立下功勋的多少是不一样的。 而且,划分出来的牧场,大小、位置都不一致,多斯拉克海广袤,有的草场丰茂,足够养活更多的人口,有的草场贫瘠,甚至无法供一个满千户生存。 合上手中的羊皮卷,蒙戈抬起头,见大部分的部族都已经通过河桥,剩下的都是些马车辎重,又有专门的部队守在这里,他就领着奥佛离开了。 当他来到营区的时候,许多帐篷都已经搭建了起来,他又喊来刚刚入睡的学士,三人聚集在了中央大帐。 “我上次提到要在萨恩河召开部族大会,你们有没有什么章程?”蒙戈开口问道。 他摇了摇有些疼痛的大脑,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又望着脸色苍白,瞳孔布满血丝的奥佛和睡眼迷蒙的学士,心中也是充满了罪恶感。 但创业未半,改革迫在眉睫,他别无选择,只能做个恶人。 学士巴斯·波特对仪式这些事情十分热衷,他拍了拍脸颊,似乎早有准备的从怀中取出一张草纸,直接念了起来: “我和奥佛事务官估算过,大会所需的时间最少是七日,首先向全部族宣读您的改革措施,还要派出学者向部众们,讲清楚改革的有利之处,待改革制度深入人心,再通过推举和自荐的方式,选出十户长,从所有十户长中推选出暂时的百户、千户管领。” 讲完这些,学士和奥佛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道: “至于卡奥的血盟卫,我们提议,是不是应该定下一个上限,中军千户可以从十户长中选拔,由您亲自负责最为适合,侍卫千户可以放在最后,直接征召各百户、千户管领及战死者子弟,若有不足,再选入身体健壮,有一技之长者。” 蒙戈深远幽邃的目光,来回打量着两人,仔细思量了片刻后,才开口道: “百户、千户管领为什么是暂领,这个原因你们是知道的,多斯拉克人之前没有功勋这个说法,无论是卡奥还是寇,强者上,弱者下,劫掠起来,则都是各凭运气和技艺,战后只需要上交部分战利品,就算是和个人功勋两清。” “我们没有记录,不知道谁的功绩最大,谁该晋升,所以,你们要制定出合适的制度,统计记录战士的功绩,当然,这是只是其一。” “拥有一技之长者,必须优先选入血盟卫,其重要性和中军千户等同,否则像科索罗这种身体条件不够优越,却拥有统帅才能的人,至死都无法崭露头角, “其他的就按照你们说的办,血盟卫先暂定一万人,中军千户两千,侍卫千户八千。” 接着,他又继续道: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多斯拉克人争强好胜,这次大会,愿意参选十户、百户、千户的人,必定众多,总不能让他们全部上场,比试一番再做决定,所以,你们有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平复争端。” 见两人那疲倦的模样,估计全身的智慧都已经抛在了脑后,蒙戈也没有再等待,直接自问自答道: “就按照发辫和铃铛来,二者长的和多的人优先,次选勇武者任命,这次战争,我们吞并了卓戈部族,他们的战士都割去了发辫,又解放了三万奴隶,他们甚至都没有发辫,胜者一直都是蒙戈部族,他们的发辫最长、铃铛最多,但这是他们应得的荣光。” 第八十六章 部族大会 当蒙戈宣布不久后会举行全部族大会时,所有人都开始兴奋的议论起来。 有关卡奥的传奇故事也在老部众的推波助澜下,迅速传遍了整个部族。 被称作“灵鼻”的哈沙,可以说是这股风潮里的个中翘楚,他经常在野外围猎或营帐内聚饮时高谈阔论。 但此人绝不是毫无依据的吹嘘,他亲眼见证蒙戈从寇成为卡奥,是奔袭暗流河的六千战士之一,还是先登科霍尔城墙的勇士,后来追随科索罗阻击过卓戈。 “蒙戈卡奥是受到天空、大地、马神赐福的人,他拥有坚硬如钢铁的躯体,无穷无尽的智慧,他就是预言中骑着世界的骏马,胜利如风,常伴在他的左右,所以,他说怎么改革,我们就怎么去做,那样准没有错。”哈沙总是对人如此宣称。 不管他怎么说,人们都愿意相信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单是他从战争中所带回的庞大财富,就足以令人信服。 更何况哈沙还凭借灵敏的嗅觉,立下了许多卓越的功勋,连部族传奇人物科索罗寇,生前都对他非常尊重,还祝福他生生世世都能活在马神的赐福中。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天气依旧十分的炎热,距离部族大会召开的日子越来越近,到处开始流传改革的相关措施,这是蒙戈指派事务官奥佛放出来的消息。 某天早晨,大家一醒来,就发现营地东边的一大块空地上,放满了各种各样搭建场地所需的绳索和材料。 越来越多的马车驶出营地,开到空地开始卸货,吃惊的部众纷纷走过去围观。 来自科霍尔的工匠沿着空地划出了许多白线,接着,许多白色帐篷慢慢的搭建起来。 其中有个特别巨大的圆顶帐篷,大到足以容纳数百个人同时住进去生活。 更让多斯拉克人高兴的是,空地的东西两侧设置了围栏,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比试用的庞大赛马场,里面还摆放了许多的假人和箭靶,所有人的期待已经达到最高点。 这场大会虽然叫做全部族大会,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大的场地,可以同时容纳二十万人开会,唯有当选十户长的部众才能真正到场,其他人就只能站在场外观看这场盛会。 大会当日,清澈的天幕上嵌着一轮金光灿烂的太阳,万物披上纱衣,每片草叶都镶上一道细细的金边。 辽阔的草原接连天际,风懒懒的在草海拂动,白色营帐和云朵都如同船帆一样在碧海晴空浮游,帐顶的奔马鎏金大纛发出璀璨的金光,迎风招展。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天地,密密麻麻的人群,摩肩接踵涌出了营地,将整个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蒙戈带着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就站在会场中央的高台上,从此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际。 他正式宣读所有的改革措施,与此同时,台下会有人专门将这些政令传递到远方的各个角落。 大多数普通部众好像对这些措施并不感兴趣,只是看到卡奥站在台上,就已经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顿时喷薄而出,划破天际,传遍整片草原,直到台上的号角奋力吹响了三声,会场才彻底安静下来。 当然,会场外也有很多非常关注这次改革的战士,这些人早已将相关措施烂熟于心,管领和血盟卫的殊荣让他们难以抗拒,更何况还关系到战利品的分成。 哈沙正是其中之一,当卡奥宣读完全部改革措施后,他就直接来到负责登记名册的学者面前,报名参选十户长。 接着,他便开始去寻找他人的支持,因为当选十户长,需要其所在千户部众的推举。 还有一些拥有训马、追踪、制革等特殊技艺的人,包括从科霍尔带出的五百余工匠和学者,以及刚刚成为自由民的瓦兰提斯奴隶,他们则都期待能够加入卡奥的血盟卫侍卫千户。 随着宣讲告一段落之后,就该是选拔的时间了,大多数不关注改革的人,他们倾听着别人的议论纷纷,再也没有心情去感受这个全族欢庆的场面,开始担心起自身的利益,但凡是有能力的人,都决定还是要去尝试一番。 以哈沙的影响力,他很快就把自身所在千户的许多部众聚集起来,对着他们喊道: “大家都安静一下,我不会耽搁各位太久的时间,把你们都找来是有目的的。” 见众人的喧闹安静下来,有些人紧张的竖直了耳朵在听,他接着道: “没错,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告诉你们我要参选十户长,但我的最终目标是进入卡奥的血盟卫或当选千户管领,你们其中有许多人都认识我,了解过我的功绩,各位推举我,总不会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段话引起了众人的欢呼,也有些人则是皱起了眉头,哈沙放大了声音,道: “第二,是为了你们,我希望各位有能力的人,尽量能够去报名参选十户长,千户里的所有部众都要给予支持,大家可以看这些政令,选拔血盟卫中军千户的条件,就是先当选十户长,若是有人能够幸运的选入血盟卫,未来对我们千户的好处是极大的,若是选不上,还可以回来当个十户长。” 众人陷入了沉默中,思考着这些话语,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办法,同时,他们也都认可了哈沙的智慧,对方的功绩并不只是幸运而已。 就在此时,会场的中央大帐内,正站着一群向卡奥请命的自由民,蒙戈仔细听完这些人的说辞,用十分严厉的语气,对事务官奥佛道: “为什么不让自由民参军、参选十户长,我的政令中有哪个字标明了出身,又有哪个字限制了种族,这个问题必须立刻去解决。” “卡奥,并不是我们想要限制自由民,主要是自由民不会骑马,没有千户愿意接受不会骑马的战士。”奥佛颇有些顽固的道。 “啊,卡奥,这样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自由民们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说起话来也有些犹豫,眼中微微闪动的光芒泄露出他们的不安。 蒙戈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帐篷中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他仔细思考了片刻,开口道: “这样吧!我会先为自由民单独组建一营,希望你们能够证明自己,真正融入到多斯拉克国度中去。” 第八十七章 风起草原 蒙戈亲切的目光望向自由民们,露出和善的微笑,道: “这支军团名为自由,拿起武器,秉承独立的精神,不屈不挠,为反抗奴役,为解放全世界的奴隶而战斗。” 学士取出笔墨和纸张,将卡奥关于自由军团的定义记录下来,自由民们脸上的不安,随即被笑容和轻松的表情所取代,他们俯身向卡奥行礼,便在事务官奥佛的带领下走出了大帐。 会场外的选举,从黎明到黄昏之间从没停过,甚至到了晚餐的时间,人们照样还是川流不息的来回奔走联络。 夜色十分的美丽,黑色的天空中点缀着明亮的星辰,蒙戈走出大帐,闻着晚风的味道,对身旁的学士道: “这次改革是我这么久以来,一直等待的机会,还以为会发生一些变故。” “从无到有总是很顺畅,但改革后的适应阶段,才是最难得的,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绝非一蹴而就。”学士看着面前的人群,认真提醒道。 蒙戈犹豫了一阵子,深吸了一口气,回应道: “好吧,你说的很对,以后的过程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然后他又摆了摆手,双眼中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疲惫,继续道: “改革的道路艰险而又漫长,绝不能前功尽弃,只要坚持不懈走下去,美好的未来就值得期待。” 说完,蒙戈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他骑上系在一旁的战马,将帐篷和会场里的繁琐抛在脑后,一队骑兵跟着他,像是晚风一样奔向了草原。 学士留在火光中,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愿你成功,愿你的声名远扬。”他低声道,随即转身进了大帐。 事务官奥佛很快也回到了帐篷里,他发现学士正坐在灯火下沉思,问道: “卡奥呢?” “他去草原狩猎了。”学士回答道。 奥佛将手中的一摞纸张放在桌面上,拍了拍,没有立刻翻看,道: “到今天夜晚为止,全部族共推选出近万十户长。” “这么多!”学士站了起来,吃惊的道:“赶紧叫停吧!已经足够了。” 身为部族的事务官,卡奥不在,他必须站出来掌握大局,宣布:“停止十户长推举,明天一早会进行血盟卫中军千户的选拔。” 在半夜的时候,十户长已经满额的消息才传遍全场,部众们饥肠辘辘,充满遗憾的一个接一个离开,骑兵们过来整理场地,同时,将明日需要使用的工具运来。 ----------------- 夜色终于褪去,太阳照常升起,所有部众再次将会场包围的水泄不通,晨光渐渐地消逝,十户长们开始井然有序的进场。 蒙戈坐在正中央的高台上,脸上露出疲倦又喜悦的表情,看着学者将这些十户长引到东西两侧的校场,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分坐在他两侧,面前还摆放着桌案,负责记录卡奥的选拔。 十户长们都会领到一个木牌,每个牌子上面都有一个数字,暂时代替他们的身份。 东西两个校场,每个场地可以同时容纳十个人进行演练,东侧是骑射,有十个箭靶,根据命中的环数评定,西侧是骑战,有十个姿态高矮不一的木人桩,砍中目标即算成功击杀。 场地外的学者会对应木牌上的数字,记录下他们的成绩,汇报给卡奥裁定。 分组很快就完成了,第一批上场演练的十户长准备就绪,其余人则进入帐篷休息等待。 蒙戈最后挥了挥手,高台上的护卫,随即奋力吹响了一支巨大的号角,悠远苍茫的声音,向东西两个校场发出演练开始的信号。 多斯拉克人擅长马术和骑射,能被推举为十户长的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每个人精彩的表演,都能引起观众的惊呼,他们纷纷扯着嗓子呐喊为其祝贺,这才是他们喜欢的方式:勇武善战。 靠外的观众根本看不到会场中发生的事情,但也迟迟不愿意离去,他们跟着前排的人大声呼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天地。 这无疑会影响十户长的稳定发挥,不过,蒙戈没有派人制止这种行为,因为战场比校场的情况更加焦灼。 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派出的学者,也深入到最外围的观众中,为他们普及卡奥的改革措施,同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未能选上十户长,或缺乏战斗能力的人,开始仔细回想自己的特殊才能,那些战死者的亲属,听闻卡奥将会征召他们的子弟加入血盟卫,喜不自禁。 随着时间的流逝,观众逐渐变得疲累不堪,蒙戈注意到学士似乎也有些不舒服,开口问道: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这个速度太慢了,或许到太阳西沉,最多也不过一千多人能完成演练。” 奥佛顺着卡奥的目光,看到了学士困顿的模样,乐的开怀大笑道: “这个选拔方法算是最为公正,效率又高的,不过,我们原本预测的人数是五千人,但通过推选的十户长有近一万人,我们计划今晚在场地两侧,重新再开扩四个校场。” 蒙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有很多东西要考虑,举例来说,他在和科霍尔工匠尝试组装,密尔生产的能一次连射三发的特制十字弓,包括设计一款比亚拉克弯刀更加优秀的弯刀。 不过,他烦心的不只是武器研发这类的事情,而是和多希卡林的战争,他又继续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悄悄的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在多斯拉克海的彼端,圣母山下的维斯·多斯拉克,这座“马王之城”。 它乍看上去是最大的城市之一,没有城墙亦无边界,其庞大的布局足够容纳所有的多斯拉克部族同时进入,却也由于其稀少的居住人口,称得上是最小的一座城市,因为城里只有多希卡林和奴隶管理定居。 一座如城堡般大的草织宅邸,这里是年迈的莫索卡奥的居所,他带领一支两万人,老龄化严重的部族,平日也都是靠劫掠商队,躲躲藏藏度日。 因为维斯·多斯拉克是多斯拉克人的圣城,有严禁携带刀具,也禁止一切流血打斗的戒条,莫索卡奥经常会回到圣城,躲避其他卡奥的追击。 此时,宅邸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轻敲声,令他有些惊讶。 就在三日前,他见到了一个自称是老朋友奥佛派来的使者,此人还带来了老朋友的书信。 信中提到,他们在一两年前相遇,又再度远行的经过,验证了使者的身份。 只不过此人通常都是在天黑之后突如其来的拜访,在天亮之前无声无息的消失,今天怎么会毫无征兆的在白天登门。 第八十八章 拥抱太阳 莫索卡奥心中多少有些害怕,这几日有不少部族从多斯拉克海返回圣城,泥土街道上的青草都被踏平了。 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十分高兴,欢迎老友再度前来拜访的模样,打开了宅邸的房门。 因为接触的时间久了,他也猜到来人背后所属的部族,胜负尚未可知,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一切都还好吧?” 莫索将人迎入屋中,随后打量着对方,再次感叹道: “拉洛,你的强壮看起来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您现在依然无比健壮。”名为拉洛的多斯拉克人客套的道。 但他的内心,其实觉得莫索卡奥已经老态毕露,担忧对方还能不能完成蒙戈卡奥交代的任务。 两人在明亮的窗户旁坐了下来,外面吹着和煦的南风,点点金光透过花草树木洒落到地面。 万物欣欣向荣,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美好,但拉洛却心急如焚,他迫不及待的打探起多希卡林的情报。 莫索回忆着近午时传来的消息,他的眼神虽然依旧明亮,但脸上岁月的皱纹却紧紧积压在了一起,忧心忡忡的道: “现在有四位卡奥回到了维斯·多斯拉克,他们的战士加在一起近七万,还有两位卡奥驻扎在银海,不久将返回圣城,而且,我听说奥戈卡奥已经答应了多希卡林的建议,正带着部族从拉札赶来,在此之前,他的实力在多斯拉克海,仅次于卓戈卡奥。” 说完这些,他便沉默的开始饮酒,拉洛目光涣散的望着对方,动也不动的细细沉思着。 即使在如此明媚的阳光照耀下,他依然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被莫索带来的消息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最后,他终于打破了静寂,道: “莫索卡奥,昨天晚上,您告诉我有关多希卡林情报的时候,似乎欲言又止,您当时是想要问我些什么吗?” 莫索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犹豫不决的开口回答道: “圣城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根本没有在这里立足的力量,所以,我可能要带着部族离开了。” “尊敬的莫索卡奥,战争一触即发,我确信外面的世界会更加危险。”拉洛急忙开始劝说道。 他站了起来,不断组织着脑海中的语言,言辞恳切的道: “伟大的蒙戈卡奥曾讲过,草原四分五裂,部族众多,为了人口,为了草原牧场,为了牛羊马匹,部族之间相互憎恨、厮杀,弱小的部族备受欺压,甚至无处生存,善良的人,年幼的人,年迈的人,孱弱的人,往往见不到结局,这样持续下去,多斯拉克人最终会迷失在残忍和嗜杀中,丢失其信仰和精神,变得愈发弱小,被世界的其他文明淘汰。” “我们的学士也说过,唯有伟大的蒙戈卡奥,能够统一多斯拉克人,他的仁善会是所有忠诚子民的信念来源,当他吹响战斗的号角,所有勇士必定谨守诺言,一往无前,他必将带领多斯拉克人远离纷争和杀戮,不再重复历史冷血的错误。” “你不仅强壮,还很聪明。” 莫索瞪了拉洛一眼,随后用带着无比威严的声音问道: “那些都是别人说的,道理很对,但是,孩子,我更想知道你心中的蒙戈卡奥?” 拉洛顺着莫索的话回想起来,他觉得那些话发出了刺眼的光芒,遥不可及。 但又仿佛是从他内心深处所迸发出来的烈焰一般,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斩钉截铁的道: “他绝不会抛弃任何不能骑马的部众,您的朋友奥佛事务官就备受他的重用,一直被人嘲笑矮小的科索罗寇也得到了他的赏识,我从未想过,科索罗寇原来居然这么强大,他也从不奴役其他部族的部众,欺辱他们的女人孩子,我们击败了鸠摩卡奥,卓戈卡奥的两个寇,他们的部众全部都是自由的,因为卡奥说过,所有多斯拉克人都是他的子民,所有向他效忠的部众,都是他的血脉同源,他愿意为所有多斯拉克人划分牧场,维护和平安定。 “我已经老了,两眼昏花,看不透这个发光的世界。” 莫索沙哑的喉咙,吐露出悲伤之情,道: “若是能够有一片牧场生息,谁又愿意带着一群,比我还老弱的骑兵四处逃亡。” “我知道。”拉洛停顿了片刻,接着用极其沉静的声音,回答道: “但是我能看的透,我愿意为卡奥赴死,所以我才来到圣城拜访您。” 莫索一言不发,动也不动的坐着,似乎是在做一个艰难决断,恐惧仿佛在用巨大的手掌撕扯着他。 慢慢的,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开口道: “我的部族一直在流浪,偶尔还为这世间的残酷而哭泣,长期在黑暗中生存,似乎已经忘记了阳光这回事。” 最后,他的声音愈发坚定,举起拳头,接着道: “我不会再逃跑了,多希卡林的大山下一定很阴凉,但太阳就不会再照到我了,我愿意向蒙戈卡奥效忠,希望他的天空下,能够有莫索部族的一席之地,希望他的荣光,亘古不绝。” 拉洛看着莫索,眼中露出灿烂的光芒,开口道: “都是多希卡林那群老妪的私心,才引发了这场战争,我想现在大家就是同伴了,自从有卡奥来到圣城,整座城越来越难自由进出,我需要您的帮助,准备一些补给和马匹,借机送一些骑兵出城,去向蒙戈卡奥汇报消息。” “这个很容易,你等我的通知就好。”莫索似乎又有些欲言又止,他忍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蒙戈卡奥,真的像传言中的那么强大吗?我们可以为了获得情报,待在无比危险的圣城,可如果他战胜不了多希卡林怎么办?” 室内死寂的仿佛空气凝结了一样,静的让两人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似乎连屋外的风也被冻结了,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这不可能,卡奥的强大难以形容,所有的传说都是真的,他就是杰戈温国度走出的石巨人,我们只用十日就攻破了科霍尔。”拉洛有些愤怒的喊道。 随后,他又变的镇定起来,略带嘲讽的道: “你以为,多希卡林不惜一切代价集结所有卡奥在圣城,想要抵抗的是谁,那是预言中骑着世界的骏马,在我来之前,卡奥刚刚在瓦兰娜河北岸,俘虏卓戈的两万余战士,攻守转换,卓戈仅剩三万战士,覆灭是早晚的事情,你就说,维斯·多斯拉克聚集的这些草履,他们敢面对卓戈吗?更何况是收获卓戈部族后的蒙戈卡奥。” 第八十九章 回去备战 清如流水的月光倾泻到广袤的草原上,篝火随风微微摇曳,映照着近处,三三两两的骑兵散在周围,守卫着会场中央的白色大帐。 帐内一片静寂,蒙戈疲惫的端坐在一旁,仿佛迷失在思绪当中。 他似乎闭上了眼,但眼角的余光依旧灼灼的注视着奥佛等人,倾听他们翻查纸张时,传出的细微声响。 近一万人的演练和选拔,整整持续了六日,现在,学者们需要根据卡奥勾选的名册,进行记录存档,连夜书写出任命状,好在天亮后发出。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奥佛走到门口,拉开帐帘,阳光再度流泻进帐内。 接着,他双手捧起桌面上的一摞羊皮卷,来到蒙戈的面前,轻声呼唤道: “卡奥,这是血盟卫的征召名册,十户长和各级管领的任命状,也都已书写完成,请您裁定。” 蒙戈正看着灯火中的余烬愣神,直到他全部的视线都被遮挡,才从那一片火海中清醒过来,惊讶的发现此时天亮了,门外已经是阳光明媚的草原。 他拍了拍脑袋,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伸手接过奥佛递过来的名册,快速查看了一遍。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长桌前,随手翻了翻桌面上的任命状,抬起头环视帐内,正注目自己一举一动的众人,朗声道: “诸位辛苦,若无纰漏,便发出去吧!” 听到卡奥的话,所有人都轻轻缓了一口气,奥佛双手接回名册,又带着学者们去做最后的查验。 ----------------- 此时,会场外早已挤满了部众,他们在尚未天亮时,便聚集在了此处。 等着等着,天色由昏暗逐渐变成黎明的鱼肚白色,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凝视着对面洁白的大帐。 突然间,帐顶的奔马闪出点点金光,只一眨眼,万道光芒从帐后喷薄而出。 待半轮旭日跃出起伏的地平线,漫天金光洒向草海,卡奥带着一队手捧羊皮卷的学者,从大帐中走出,他们在万众瞩目之中,登上了会场中央的高台。 伴随着雄壮的号角声呼啸长空,穿过草原发出回响,骑兵们涌入会场当中,蒙戈望着这些身高体壮,骁勇善战的战士,满意的点了点头。 穹顶之下,多斯拉克骑兵披着红光,列好阵型,静静的立在原地,侧耳倾听,等待着卡奥的点验,整个会场一片寂静。 血盟卫只有卡奥才能任命,蒙戈双手捧着名册自东方的朝阳中走出。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面部肌肉微微颤动,胸腔中积蓄着雷霆,大声喊道: “我,蒙戈卡奥,今日征千人之众,成为吾血之血,与我同生共死,并肩作战,保护我免于危难。 “吾之战士,必将做到古今往来所有多斯拉克人,都从来没有做到的成就,奋起于荒野,北极颤抖海,西越狭海,东逾骸骨山脉,南尽夏日之海,马首所向,战无不胜,以此为誓,以天上的群星为证。” 近万多斯拉克骑兵,见证卡奥气吞山河的雄壮誓言,霎时间欢声如同雷动,响彻云霄。 “蒙戈卡奥,蒙戈卡奥!” “吾血之血,吾血之血!” “马首所向,战无不胜,天空见证,以此为誓!” 战士们面向东方的圣母山,嘶吼着举起拳头,在天空的注视下立誓,此言铿锵有力,惊天动地。 直到蒙戈双手作出按压状,台下才逐渐恢复了平静,他继续喊道: “现在征以下勇士为血盟卫中军千户,第六千户所:诺哈特……” …… 卡奥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会有学者再重复将命令传达到各方,听到自己名字的战士,需要立刻骑马赶往东校场集结,点验身份。 此时的台下,哈沙面色非常凝重的站在阵列中,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自己的名字,随着一个接一个的人离开此地,他额头的眉毛开始紧紧皱了起来。 在部族中,他最景仰的人是蒙戈卡奥,可若说想要追赶的目标,那就只能是科索罗。 他知道寇的梦想是成为卡奥的血盟卫,所以,他这次基本就是冲着血盟卫选拔去的。 “哈沙,感谢你的帮助,我不太能理解这些改革措施,有关什么百户、千户和管领的,若不是你那天提醒大家,都去参选十户长,我就没有机会进入血盟卫。” “你被征召了?” 哈沙瞪着健壮无比的来人,惊讶的问道。 见对方肯定的点了点头,他的心中顿时有些失落难过,当想到别人不差自己分毫的战斗技艺,还是强忍住胸口的哀伤,笑着道: “那恭喜你,你最好赶快去校场集合,免得被误解为拒绝征召,那样会被驱逐出部族。” 那人的头脑似乎真的不太灵光,听到他的劝告,连句道别的话都没说,就急匆匆的策马跑走了。 看着对方慌张离去的背影,哈沙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了一些镇定,自言自语的呢喃道: “很抱歉,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戏弄你,因为我心中太难过了,为什么还没有念到我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从卡奥口中喊出,也没有人能站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 此时,站在高台上的蒙戈,正专注的打量着台下的阵列,见众人已经不复宣誓时的神采飞扬,脸上纷纷露出一副丧气的模样。 他猛地吐了一口气,慷慨激昂的喊道: “你们也向我许下了相同的誓言,天空见证,吾血之血。” 听到卡奥的呼唤,阵列中骑兵内心的热情再度燃烧起来,他们抬起头与蒙戈相视,就像起誓一样举起手臂呼喊:“蒙戈卡奥,吾血之血。” 蒙戈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继续喊道: “你们所有人都是我最信赖的勇士,因此,才能接到我的任命,肩负起守护一方子民安定的重担,去领导各自所在的千户、百户、十户,去和自己最亲密的亲族一起出生入死,共同战斗,你们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尽快成为一个称职的守护者。” “同时,为表彰你们的功绩,你们的子弟将接受我的征召,选入血盟卫的侍卫千户,伱们的荣光将延续给自己的血脉。” 说完,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倾听着台下战士们热切的欢呼声。 蒙戈缓缓的伸出手,当手指碰到刀柄的那一刻,他猛地拔出弯刀,将它高举在阳光下,他大吼一声,接着用雄浑无比的声音,喊道: “多希卡林的爪牙遍布多斯拉克海,他们也绝不会甘于按兵不动,现在大家还不可以掉以轻心,我们的敌人看不清未来,她们冥顽不灵,蒙昧无知,只有真正的威胁或死亡来临时,才会让他们清醒过来。” “诸位,回去备战吧!” 骑兵们像是受到了远古的召唤,他们操纵着躁动的战马,不约而同地拔出弯刀,将他们平举在身前,异口同声地喊道: “谨遵蒙戈卡奥之令。” 第九十章 大法典 部族大会过后的每一天都非常的漫长、疲惫,蒙戈把大量时间都花在军队的磨合和训练上。 除此之外,他还带着奥佛和巴斯·波特,走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巡查各千户的发展状况。 这两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喋喋不休,叙说着那些管领的治理措施混乱,解决部众矛盾的手段粗暴,且惩罚方法和程度大小不一。 蒙戈听见这些话之后,也觉得十分头痛,但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本,心中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转身对两人道: “那是因为部族没有统一的训令或法规,接下来改革的重点,要对多斯拉克人沿袭已久的传统行为、游牧习俗进行选择性的提炼,再结合其他文明的优点,编写出一部适用于多斯拉克人的法典,提醒所有部众必须警惕,约束其道德规范,指导管领的治理措施,保护部众的权益。” 见两人都低头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又开口提示道: “大法典首先要确立,卡奥的法令不容置疑,所有多斯拉克人都必须遵守,全部族团结一致,共同完成大业。” “要将之前编写好的改革措施加上去,成为正式的国家法令,比如,男子年满十五岁皆有服兵役的义务,还有我们建立的户籍制度,每个人都只能居住在指定的千户牧区内,不得随意迁移,也不得到别的地区、国家去寻求庇护,如果有人违抗了该条法令,对收容者和迁移者分别该如何惩罚,鞭刑还是当众处死。” 说完,蒙戈四下打量着,见天色已晚,到处飘荡着火光和香喷喷的炊烟,也不再继续向前,赶到下个千户驻地巡查,带领两人沿着来路往回奔去。 这一路过来,他们遇到了许多的巡查骑兵,让蒙戈心中顿感欣慰。 到了晚餐时分,各千户依然保持足够的警惕,能够维持滴水不漏的防护,足以证明改革没有导致军队的战斗力下降。 三人缓缓停在中央大帐前,跃下马背,把手中的缰绳交给守卫,快步走进了营帐内。 此时,奥佛突然用沙哑的嗓音轻声道: “一个民族,如果丈夫不信任妻子,妻子不帮助丈夫,长者不管教幼者,幼者不尊重长者,各级管领只宠信其亲属而疏远陌生人,贪婪财物而吝惜赏赐,甚至去抢占他人的战利品或财物,恶意损害部族公有财物,那么必将导致战败,家户衰落,国家消亡,此条需明确指出,罪责也要着重处罚。” 阵阵低语,让走在最后面的学士巴斯·波特有了种幻觉,仿佛真的看到一个家庭的悲剧。 他望着奥佛孤独的背影,觉得老朋友不该为过去付出这么多心力,同时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对方,只能扯开嗓子插话补充道: “维斯特洛的领主和他任命的官员有权设置法庭,以接受民众请愿和起诉,卡奥也应该任命断事官,裁决诉讼。” “所有儿童必须学习多斯拉克文字,国家可以建立学城,深入培养人才。” “还有,卡奥曾经在科霍尔对红袍僧马奇罗说过,任何一种宗教都不得享有特权,这些也全部都要编入法典。” 学士兴高采烈的说着,他的热情感染了奥佛,即使内心有什么忧虑,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 部族现在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每往前一步都是美好的开端。 就在想开的这一刻,奥佛的脑海中突然诞生了许多奇妙的想法,他的声音又变得精神饱满起来,开口道: “法典要明确三个法令,保护草原,失火致使草场被烧的,全家处以死刑,保护马匹,怀孕的马匹不得骑乘,春天的时候,必须善待马匹将其放到好的草场,打马的头和眼部者,处鞭刑,保护水源,不得将粪便、尸体投入水中。” “另外,还要保护猎物,狩猎结束,要对幼小和雌性猎物进行放生。” “谈起狩猎,我们在赛荷鲁江源头驻扎时,卡奥似乎曾以狩猎描述战争策略,结合多斯拉克的游牧传统,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建立以狩猎为基础的军事训练制度。” “围猎时,就按战时组织进行,由指挥官统一指挥,对于使猎物丢失、逃跑的情况,也要仔细调查原因,根据调查结果对责任人处以惩罚,按照多斯拉克传统。” 学士坐在他独有铺着毛皮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口若悬河的奥佛,等对方说完,他毫不示弱的接着道: “喝酒既无好处,也不能增进智慧和勇敢,不会产生善行和美德,只会使人丧失技艺,吵架、干坏事,要嘉奖少喝酒的人,重用不喝酒的人,酗酒者不能担任各级管领,战士酗酒,必须予以严厉惩罚。” 刚开始,他们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和优雅的举止,随着彼此越说越多,他们的笑容渐渐隐去。 两人如同在比斗一般,知识都变成了沉重的负担,一替一句,自说自话起来。 “杀人者,通奸者,以谣言或歪门邪道伤害他人者,撒谎者,处死刑,偷盗他人重要财物者,处死刑,还要没收全部财产送给被盗者,偷盗他人非重要财物,根据情节不同,处鞭刑。” “部族要禁止私斗,部众对待国人要和善,对待敌人要凶狠,任何人不得参与或帮助私斗,违反者,处死刑。” “除当场被抓获或自己认罪之外,一般不得处以刑罚,当有人被许多人控告时,其又不承认的,可以采用拷打的办法使其认罪。” “保护私有财产,任何人不得干涉他人的遗产分配。” 蒙戈对两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一时间还是无法适应,脑中一片空白。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被灯火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的帐顶,仔细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直到一波又一波的睡意袭来,他才勉强挣扎着再度站起身,对两人报以慷慨的笑容,道: “我觉得你们说的很对,整理成文字交给我。” 第九十一章 新的时代 次日一早,蒙戈神清气爽的醒来,阳光透过门帘照射他的身上,他嗅着草原的芳香,一跃而起,走出营帐。 奥佛正坐在帐外的草地上看书,学士呆立在他的身旁,打量着天空,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问题。 蒙戈接过血盟卫递来的水和食物,在两人身边坐下来,开始用餐,随口问道: “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学士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比斗中,如同突然得到了重大的研究成果一样,兴高采烈的抢先回答道: “检阅血盟卫,继续巡查部族西翼各千户。” “先不要打搅我吃饭好不好。”蒙戈瞪了一眼学士,不情不愿的道。 他不太喜欢这个话题,随即就把注意力又转回到食物上,一言不发,默默咀嚼着口中的馅饼。 对于他来说,那些还不熟悉政务,手忙脚乱的管领,追着他发问时,远比让他单独面对一万个追兵还要恐怖,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过,不喜欢是一回事,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这是他自己的责任。 就在此时,他从远处起伏的草丘上,看到一队黑影,他们正往中央大帐疾驰而来,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似乎有所触动,脱口而出,问道: “学士,我们在萨恩河待了多久的时间了?” “严格来讲,我们在此地,一共经历了三十七个落日。”学士给出了准确的答案,他顺着卡奥的目光望去,望着奔来的骑兵和马群,呢喃自语道: “按照距离,一人数马,只要补给充足,日夜兼程,足够从此地跑一趟维斯·多斯拉克,难道是我们的斥候回来了?” 没有人来回答他的疑问,蒙戈和奥佛站起身,静静等待着骑兵的到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一队队血盟卫骑上战马涌出营地,带着命令,四散而去。 按蒙戈卡奥令,各千户管领有参与部族重大决策的权力,发动战争前,需要召开管领会议。 -----------------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将帐篷悬挂的铃铛吹响,卡奥的中央大帐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多斯拉克人,不过也有几名其他种族的纹面将领。 蒙戈不同以往一样,他坐在长桌尽头的高座上俯视着众人,他的一边坐着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另一边则是血盟卫中军千户诺哈特。 管领们都惊奇地望着卡奥,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之前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面见过蒙戈。 而且,就连自以为早已与他熟识的奥佛等人,也没想到他能散发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尊贵气魄。 黑色长发和宽阔的臂膀,身经百战,意气风发的神态,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名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王者,他英武的面容之上,镶嵌着漆黑的双眸,如同暗流涌动的海底一样,会在时机成熟时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管领们没有敢过多的去注视卡奥,纷纷将目光投向左右或面前的长桌。 在长桌的中央,有一张产自科霍尔的精美挂毯,上面用各色丝线,编织出了无比详尽的厄斯索斯地图。 可惜这幅值万金挂毯已经被毁坏,有人用笔墨分别在名为维斯·克沃和维斯·多斯拉克的地方,重重画了一个圈,两者之间还有一些纷乱的箭头。 此时,帐内响起了清澈的铃声,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脸色也都显得凝重,这是主持会议的学士敲响了提醒铃。 蒙戈环视着四周的管领,开口道: “我在部族大会上提起过多希卡林的阴谋,令诸位整军备战,具体的缘由是直到今天为止,仅有几人知道的机密情报,但必须在此公开谈论,这样才能让所有的人明白当前的处境,今天你们所听到的,将会让你们了解多希卡林真正的目的。”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我们在瓦兰娜河俘获卓戈麾下的两位寇,从他们口中得知,我们和卓戈部族之间的战争,皆是由多希卡林挑起,她们不希望多斯拉克人古老预言中骑着世界的骏马现世,她们不希望多斯拉克国度完成统一。” “因为这样,多斯拉克人就会在彼此的争斗中流干鲜血,多希卡林就可以继续操纵虚弱的我们,以此维持她们无上的地位。” 众人都听着蒙戈用明朗的声音,叙述多希卡林和权力之间的牵扯,所有人的眼中,不约而同布满了惊讶和愤怒。 然后,他又细述了多希卡林派出太监勾结其他卡奥,并使用血魔法帮助卓戈追踪敌人的过程。 说完这些,蒙戈暂停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愤慨激昂的道: “诸位,多希卡林已经遗忘了她们在丈夫死后,是如何的苟延残喘,是全体多斯拉克人共同的约定,才给予她们这份可以继续生存下去的荣耀,而她们却不知珍惜,不择手段想要毁灭多斯拉克人的未来。” “我们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齐聚在此,看起来或许只是巧合,但一切并非这么单纯。” “她们在圣城公开使用令人作呕的血魔法,这无疑是对圣母山的玷污,我们起兵攻打她们,是众神的愤怒,就是诸神给予她们的惩罚。” 听闻此言,在场的多斯拉克人眼中,无不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牙关咬的咯咯作响,好似一群被激怒的野马。 已经成为千户管领的哈沙猛地站起来,连椅子都被带翻倒地,他按照礼数重重的对着蒙戈俯身行礼,恶狠狠的开口道: “哈沙听候卡奥的吩咐。” 其他人也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异口同声的道: “听候卡奥吩咐。” 蒙戈眼中闪动着亮光,他将腰间的弯刀解下,置放到面前的桌上,大声喊道: “这正是你们今天被召唤到我身边来的原因,马神的后嗣,新的时代开始了,骑着世界的骏马已经现世,我们即将面临大战,我会提着这把弯刀,亲自率军前往圣城。” “传我命令,大军明日启程。” 第九十二章 善变的胖子 傍晚时分,昏黄的落日残光快速地消退,天鹅绒丘陵遮盖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之中。 狂风穿梭在平原和树林里,不停发出刺耳、凄厉的声响。 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一行人再次来到潘托斯,他们在东边的日出门暂时停下脚步,等待入城和总督伊利里欧会面。 潘托斯也许是厄斯索斯人烟最稠密的自由贸易城邦,人口比奴隶湾的城市更多。 这是因为,她不仅是一座繁盛的港口城市,跟维斯特洛七国和玉海等地方都有海上贸易往来。 此地的商人还会经过陆路向东到诺佛斯、科霍尔,甚至是到维斯·多斯拉克做贸易,而城市东边的日出门就是这些商队的必经之地。 哈利一行人排在入城的长队末尾,等他们喝完整整一壶苦中带甘的瓦兰提斯黑啤酒,守卫才在城门关闭前,检查完前面的商队,放所有人进城。 潘托斯城内有许多屋顶覆盖瓦片的方形砖塔,这些皆由香料贸易商控制,随着商船、商队抵达,哪怕是黑夜降临,集市依然人头攒动,在此进行交易。 潘托斯人也十分钟情于艺术,对优秀的艺术家总是十分慷慨,路边到处都是各种各类的表演者。 但哈利一行人身心俱疲,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关注这些繁华的景象和美丽的艺术,他们行色匆匆,往总督宅邸赶去。 伊利里欧的庭院坐落在拉洛赫的红色神庙旁边,它的周边耸立着十二尺高的砖墙,墙头装着一排铁刺,整个庭院都由无垢者守卫。 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黄金团一行人趁着明亮的灯火,来到进出伊利里欧住宅的主门楼前。 走在最前面的崔斯坦·河文爵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整张脸都变得暗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满怀期待的回首望着团长,但哈利·斯崔克兰没有任何的表示,其他高层也纷纷侧首,一言不发避开他的目光。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崔斯坦眼中闪动着烦闷的神色,出声抱怨道: “虽然我也走进去过一次,但我实在不愿意多想那次的经历,我再也不想让那些太监搜查我的身体。” “我理解你,因为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来伊利里欧的宅院,当年乞丐王,嗯,伟大的韦赛里斯三世国王,宴请黄金团的时候,我就曾经前去自报家门,那里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一个膘肥体壮,脸上伤疤纵横交错,右耳看上去像被狗啃过,左耳则全没了的大块头,站出来大声接话道。 此人是黄金团的福兰克林·佛花爵士,来自维斯特洛河湾地的私生子,他宣称他的母亲是一个洗衣妇,被贵族大人的儿子强暴而怀上他,因此他很憎恨那个家族,渴望在反攻维斯特洛时干掉对方。 “不管刀山火海我都愿意去,但这里我连一次也不想进去。”弓箭手指挥官黑巴曲静静地道。 “我也不想要去。” 情报官兰索诺·马尔张开连女人都会感到嫉妒的嘴唇,轻声道: “但我希望大家在就寝之前能够做出决定,你们看这风呼啸的声音多可怕,据城门处的商队所说,一场暴风雨将不可避免的降临在潘托斯。” 众人一听到暴风雨,神情都变得更加急躁起来,崔斯坦·河文迫不及待的建议道: “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去,那就投票决定要谁去,我们一定要先听听哈利团长的意见。” 哈利猛然抬起了头,他流露出的表情则是忧心忡忡,对于其他高层来说,暴风雨带来的不过是自身对于寒冷和饥饿的焦虑,但他考虑更多的是,那些驻扎在潘托斯东北方,天鹅绒丘陵里的黄金团战士们。 自从他选择向蒙戈卡奥效忠后,对黄金团的事务也愈加用心,毕竟这就是他未来上升的阶梯,哈利率先走向主门楼,坚定的道: “走吧!我们一起去,这都是迟早的事情,别忘了,伊利里欧约我们来的目的,这关系到黄金团的未来。” 就在此时,主门楼后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守卫在门口的无垢者们,一队在指挥官的号令下,训练有素的摆出防御阵型,另外一队则返回了宅院内。 哈利一行人再度停下了脚步,只听见高墙后有人高声大喊道: “这么多年来,我们不停送出礼物、金银,和马王卓戈培养感情,现在,你居然告诉我们,他死了,还想要我们答应和黄金团秘密订立合同,千万别忘了潘托斯和布拉佛斯的和平协定,你想重新挑起战争吗? “无垢者,怎么,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想要这些太监谋杀我?在潘托斯的宴会上,谋害宾客可是滔天大罪。” 话音落下,黄金团众人许久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接着,他们就看到,一个身穿边缘镶嵌着各色宝石丝绸长袍,胡须上油分叉,且被染成红色的肥胖男人,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些小心翼翼提着灯笼的侍者。 男人出门坐上华丽的镀金轿子,等路过哈利一行人身旁时,还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此人是潘托斯总督奥德罗,他在城外拥有大片果园、农庄和矿产,其实力和富有不弱于伊利里欧。”情报官兰索诺·马尔凑到团长的耳边,悄声介绍道。 “哈利,我的朋友,还有黄金团的诸位,欢迎大家造访潘托斯。” 在摇晃的灯光中,伊利里欧面带笑容的出现在主门楼外,他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一样,带着侍童们热情的迎了过来。 黄金团众人的心情可没有那么美妙,他们历经万难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做客,而是听信伊利里欧的计划,想要和潘托斯签订雇佣协议。 潘托斯在历史时期广泛实行奴隶制,这造成了她与布拉佛斯之间的战争,大约两百年中,两个城市进行了至少六次战争,直到潘托斯夺取一场难得的胜利之后,总督们才在亲王的劝说下选择议和。 布拉佛斯获胜四次,且在战争中处于优势,双方签订的和平协定中,潘托斯取消奴隶制,取缔奴隶贸易,事实上,潘托斯人依旧在暗地里,从事这项见不得人的买卖。 但对于黄金团来说,最关键的是和平协议还规定,潘托斯人不得拥有超过二十艘战舰,不得雇佣佣兵,与自由佣兵团签订合同,或保有任何超出城市卫队的军队。 尽管拥有巨大的城墙,潘托斯仍然被认为是自由贸易城邦中最脆弱的。 出于这个原因,总督们对多斯拉克马王们都保持和善的态度,多年来与一连串强大的卡奥培养感情,试图得到他们的庇护,也确保他们的部族在洛恩河以东活动。 得知马王卓戈死后,伊利里欧通知黄金团,称潘托斯急需强大的武装力量来守卫城市,他们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可现在来看另一位总督奥德罗的态度,很明显,伊利里欧还没有平复其他总督的反对声音。 哪有什么雇佣协议可以签订?他们不过是又被面前这个善变的胖子给戏耍了。 第九十三章 丹妮莉丝 阴冷的海风夹带着腥味呼啸而来,掀起众人垂坠的衣衫,沉重的夜幕不时有震耳欲聋的闷雷和刺眼的闪电掠过。 哈利·斯崔克兰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刚刚的突发状况,哈哈大笑着走上前,喊道: “伊利里欧,老朋友,收到你的书信,我们就立刻赶来了。” 黄金团的其他人看起来都不太高兴,只有认识伊利里欧已久的情报官兰索诺·马尔,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那个名为奥德罗的总督恐怕命不久矣,极有可能会在某一场宴会上被谋杀,而黄金团和潘托斯的秘密雇佣合同也会照常签订。 这时,伊利里欧也从主门楼里走了出来,他笑容满面,两只手顺着光滑的布纹搭在腹前,他身后跟着一些年轻的侍者,手里大都提着灯笼,所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照亮众人。 “你们果然如期而至,马上就要举行欢迎黄金团到来的大宴会了,国王已经下令,要在他的寝宫里张挂起绣上珍珠的金线丝绸来,还要备好产自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就让我们先进去准备参加国王的宴会吧!” 听到总督的提议,黄金团众人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同时,也不禁为上次宴会时,嘲笑韦赛里斯请求帮助复国的行为,而感到略微有些羞愧,可谁让国王之前一无所有。 现在形势悄然转变,他的妹妹即将嫁给马王,十万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会加入己方,黄金团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傻瓜国王身上。 接下来,他们便在总督的亲自带领下,毫无阻碍的通过主门楼,走进装饰华丽的豪宅,毕恭毕敬的侍者们迎上前,分别引领着众人各自前去沐浴。 许久之后,随着室内的烟熏燃尽,哈利·斯崔克兰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不再觉得疲惫或想睡,而是觉得饥肠辘辘,需要大量的食物和酒水来补充体力。 他走下床,伸展了一下全身,找到一件非常合身的华贵衣服,立刻换了上去。 哈利走到镜子前面,发现一个比之前精神多了的佣兵正和他对望着:他看起来好像那个以前曾经仰望黑火和寒铁的年轻战士,但那双眼睛却显得坚定冷静。 “没错,你已经比之前的我要好多了。”他对着镜中的倒影道:“现在该是找乐子的时候了!” 哈利张开手臂,吹起荒诞走腔的小调,走出了房间。 他拒绝了侍者的帮助,独自通过几道长廊,越过许多阶楼梯,来到后院繁花似锦的花园中,他看见黄金团的其他人都在面东的长廊上闲聊。 狂风和闪电的声音十分喧闹,却无法袭扰这座的宅院,潺潺的流水显得无比安宁,夜晚的空气充满了树木和花草的香气,仿佛伊利里欧的花园依旧停留在仲夏夜的美好时光中。 这时候韦赛里斯从门廊后走了出来,他的穿着像是一个真正的国王,衣料看起来很高贵,霜白色的领口点缀着一枚宝石,银白色长发刚好是及肩的长度,他身上挂着一条绶带,上面镶有黑底红色的独身三头喷火龙纹章,他看着黄金团众人的眼中露出渴望的光芒。 “坦格利安万岁!”崔斯坦·河文跳了出来,夸张的下跪行了一礼,高声呼喊道:“这位就是我们高贵的国王,快行礼给伟大的韦赛里斯三世,七国之王!” “赞美国王!”哈利·斯崔克兰站在长廊中央,恭敬的道。 团长在洛恩河和马王谈判中的优秀表现,洗劫维隆瑟斯镇后的慷慨赏赐,一定程度上折服了其他高层。 在场的人都跟着他深深地行了礼,同时异口同声地喊道: “国王万岁!坦格利安万岁!” 韦赛里斯听到这些礼赞,顿时像是被雷电劈中般呆立在原地,全身又如同坐在铁王座上一样美妙,似乎这世间,此生都没有比现在更加令人迷醉的声音。 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清醒过来,走上前去,按照国王的礼仪,将崔斯坦唤起,随即对着身边的侍女,愤怒的喊道: “愚蠢的小贱货,还不快去准备宴会,国王和他忠诚的大臣都很饥饿。” 见侍女们惶恐的行礼退去,韦赛里斯心满意足的对着黄金团众人道: “你们都是爵士,虽然没有封地,但不碍事,等我夺回铁王座,所有人都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七神在上,老妪把你们指引过来,大家都可以同我认识一下。” 于是黄金团众人一一上前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外号、职务,来自维斯特洛流亡贵族成员也报上了家族的纹章、箴言、封地的名称,以及自己的家族历史,那些对坦格利安忠诚的证明。 “我们的国王固然睿智勇敢,黄金团的骑士都是些了不起的战士,但大家也总是要吃饭休息,我是给诸位来送欢乐的。” 伊利里欧恰到时机的出现,打断了这场家乡人的相认大会,他指向身后跟着的金发女孩们,轻言慢语说着些好听的话。 这些女孩都是接受训练,被卖到这里取悦国王,虽然潘托斯不允许奴隶制,但这并不阻止一些富商拥有奴隶,她们被称作“自由奴隶”,在法理上都是自由民。 当然,只要她们不欠主人的债,就有权拒绝服务,不过,她们的劳动所得往往比衣食所需要低,还住在主人的屋檐下,因此她们的债务日复一日地增长,永无翻身之地,除了不叫奴隶之外和奴隶没有半点差别。 女孩们有的尚未成年,有的年龄稍大,头上都戴着淡黄色和粉红色的花冠,她们穿着透明的丝绸长裙,手里捧着大束的鲜花,显然是刚刚在花园中采来的。 伴随着伊利里欧的指令,长廊马上被香气给挤满了,一瞬间,大家都变得活泼生动起来,脸上流露出愉快的神情,仿佛都被美丽的夜色陶醉了。 女孩后面还跟着一群侍者,他们有的是歌者,手里大都拿着乐器,有的则端着精致的酒壶和食物,为客人们奉上轻快的音乐和美味。 哈利团长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面带笑容的总督,快步走到崔斯坦·河文身旁坐下,享受起女孩们热情的款待。 “爱丝琳!爱丝琳!站到板凳上去,唱一支你在里斯唱过的歌,让大家开心开心。” 侍者们听到伊利里欧的话,便端了一张板凳放到长廊中央,两个伴奏者坐在板凳两边,一个十二岁模样的小女孩从总督的身后走出,站到了板凳上。 她头上戴着一顶小花冠,淡金色长发披在肩上,身穿淡蓝色的长裙,装饰着彩色的蝴蝶翅膀,脚穿一双透明的水晶鞋,美丽的如同从神殿里走出的画中人物。 “唱呀,爱丝琳,唱呀!”女孩们都欢快的喊道。 她捏住竖琴,像一只开始歌唱的鸟儿似的昂起了头,闭着眼睛,响起了银铃似的歌声。 两个伴奏者为她演奏,在场的人身心愉悦,纷纷把头前后摆动起来,这歌声又清脆又美妙,犹如笼中鸟啼。 黄金团的弓箭手指挥官黑巴曲,看着女孩那在灯光照耀下的曼妙身段,他觉得,仿佛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是他记不清究竟是在梦中见过呢,还是在某个神殿的窗口见过。 于是,他碰了碰身旁的金发女孩们,低声道: “这样一位姑娘,简直是凡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大家都喜爱她的美貌和歌唱。”女孩们齐声回答道。 “那么她就是这个宅院里最美的女孩喽!” “国王的妹妹才是哩!” 谈话还没有进行完,歌声却突然停止,板凳跟着翘了起来,爱丝琳蹒蹒跚跚,伸出了一双小手,没等她跌下来或者跳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想要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最后,爱丝琳一只手抓住身旁的演奏者,在板凳上站稳,她的脸上虽然带着点儿受惊的神情,却依然在笑。 宴会变得安静下来,就在此时,在场的人发现,随着这场波动,门廊后的挂毯也坠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座椅,椅子上坐着一名美貌更加让人惊叹不已的女孩。 她外表看起来是如此的单纯、清澈,眼睛里没有任何的风霜,欢乐和悲伤的痕迹,淡紫色的双眸闪烁着耀眼的星光,美目流转之间都如同星河倒悬,面孔更是洁白无瑕,银金色发梢戴着一颗纯净的宝石,反衬出紫色的光芒,白色的外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她依旧散发出属于坦格利安公主的高贵气质。 哈利·斯崔克兰正打量着丹妮莉丝,心中不禁暗自感叹,果然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黑夜中的星辰和皎月,足以成为太阳的王后。 黑巴曲原本以为,那只是金发女孩们面对贵族的谦逊,爱丝琳已经足够美丽了,他只是从没看过,也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这么美丽的造物,而他居然得以和这么美丽高贵的人相见,更是让他受宠若惊,他不禁往远处挪了挪位置,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有些卑微。 黄金团的骑士们,望着这位凡人有缘得见的女孩,纷纷觉得公主就应该有她自己的骑士,如蒙许可,他们愿意起誓,在任何情况下,一生忠诚于她。 第九十四章 哈利的乐子 不知是由于胆小不自信,还是由于在场众人的赞叹声,丹妮莉丝低垂着眼睛,红着脸,像一头害羞的小鹿走出门廊和大家见礼。 她的年轻美貌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将这场宴会的氛围推上顶峰。 黄金团年纪大的高层对所谓的联姻充满信心,啧啧称赞坦格利安家族的优秀血脉,年轻的骑士们脸上露出一种矜夸的笑容,挺直腰背,好像看彩虹似的看着公主。 丹妮莉丝屏气凝神的站在长廊中央,只有伊利里欧能明白,女孩与其说是在维持贵族的礼仪,不如说是在等待哥哥的命令。 骑士们见到公主的全神贯注,一个个都在心中叹息自己没有被她看中,而哈利等人看到她这个模样,则感到有些奇怪。 很快,韦赛里斯就用他的喜怒无常回答了所有人的疑惑,也许是丹妮莉丝违反了他那不可捉摸的意愿,又或者是抢夺了国王的风采。 他如同是受到极大羞辱一样,愤怒的站起身,无比恶毒的大声辱骂中伤自己的妹妹。 哪怕是伊利里欧派侍者将两人劝回后院,众人依旧能听到国王警告妹妹不要“唤醒睡龙之怒”的咆哮声,惹得年轻的骑士们纷纷想要起身去刺他两剑。 哈利烦闷的将杯中的青亭岛葡萄酒一饮而尽,这时他不再想找乐子了,而是心中充满了极大的怒火。 因为从洛恩河起,他就把自己当作蒙戈卡奥未来的封臣了,他攥紧酒杯猛地摔向地面,既羞愧又愤慨的吼道: “你们这些生孔雀毛的狗东西,那是高贵的坦格利安公主,蒙戈卡奥未来的卡丽熙,留下你们的狗命,多向未来的王后摇摇尾巴,也许以后还能啃上两根骨头。” “您骂的没错。”以情报官兰索诺·马尔为首的高层们异口同声的响应道。 “感谢您的提醒。”一位装饰奢华的中年骑士,拽起身旁和他有几分相似,又稍显年轻的两名骑士,命他们去为团长清洗酒杯,自己则按照礼数诚恳的道:“培克家族听候阁下的差遣。” 哈利连忙站起身,小心地扶着中年骑士坐回位子上,轻声道: “我就不需要对您多说了,因为我知道您的姓氏在维斯特洛七大王国中显赫无比。” 中年骑士名叫莱斯维尔·培克,他是一位流亡的领主,和自己的两个兄弟为黄金团效力,培克家族曾是河湾地最显赫强大的贵族之一,涌现过众多传奇人物,哪怕培克家族现在已经衰落,他们家族的主脉依然在维斯特洛保有一座城堡。 “多谢您的关切。”莱斯维尔·培克看着团长,微笑着感谢道,曾经拥有的越多,失去后才越知道,哪些东西是最弥足珍贵的。 接下来整顿饭的时间,哈利除了礼貌的和其他前来道歉的骑士共饮,两人都坐在一起不停地交谈着,不过,他听得比说的多。 他还从莱斯维尔口中知道:格里芬可能就是琼恩·克林顿,他的儿子小格里芬也许是雷加王子的儿子伊耿·坦格利安,并且黄金团里许多和格里芬关系好,或者是贵族出身的高层都有这个推测。 这个消息令哈利瞠目结舌,头冒冷汗,黄金团和其他佣兵团不同,自己太小看这些高层的见识了。 他从蒙戈卡奥那里得到这个情报后,一直以为自己是团内的唯一知情者,没想到所有人都知道。 同时,他也认识到自己曾经作为团长的失败,也许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继任者。 “不过,格里芬在里斯买醉而死,他的那些事就不再重要了。”莱斯维尔·培克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道。 接着,他继续描述培克家族加入黄金团后的丰功伟业,而这些艰苦的奋斗历程,都尽力避开了曾经共同战斗过的格里芬。 哈利现在终于明白,卡奥所说的,不荣誉的死亡很快就会被人忘却是什么意思,也许伊利里欧等人正是意识到格里芬的身份被识破,才安排的假死。 至于对方是不是真的死亡,除了自己这个害怕被夺走团长职位的对手和他的好友之外,没有人在意,其他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迫切想要摆脱和这个窃贼、酒鬼的联系。 哈利的脸上掠过一阵阴影,紧握住放在桌面的拳头,将心中复杂的情绪压下去,用极其笃定的口吻道: “格里芬不过是一个窃贼而已,就算他是琼恩·克林顿,也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说明那个孩子就是雷加王子的儿子,别忘了,他是买醉而死,那个孩子说不定就是他加入黄金团之前,和哪个妓女所生,而且他们还都是蓝发,如果是故意伪装成这个颜色,那绝对是一个阴谋,银发紫眸的瓦雷利亚特征在自由贸易城邦也并不少见,特别是在里斯。” 说到里斯的时候,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既然格里芬想要假死迷惑大家,那就让他们父子真的去死好了,哈利狠下心继续道: “对于一个骗子、阴谋家来说,刚好生出或找到这样一个婴儿,再编造一段可信的故事并不是难事,现在就有真正的坦格利安继承人站在我们面前,何必再去费力追寻那些虚假的谎言。” 就在此时,国王寝宫的大门打开了,伊利里欧面带微笑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通知大家韦赛里斯身体不适,宴会暂时告一段落,请大家先回去休息。 当众人跟着侍者走出宽广的长廊时,总督默默站到了哈利的身边,他等所有人都走远之后,才收敛了笑容,不冷不热的开口问道: “那个崔斯坦·河文是怎么回事?黄金团的举动是你们商议后的决定吗?” “听着,伊利里欧。” 哈利背对着总督跺了跺脚,缓解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我同崔斯坦爵士谈过一次话,他对你上次的慢待抱有很大的意见,你当着他的面提出要和马王联姻的重要建议,又在最关键的话题中将他赶出房间,排除在外,而且,他对总督阁下能够随意决定黄金团的去向十分反感,由于在事后,我没有告诉他真相,他现在对我也非常不满,崔斯坦的行为就是现在大多数黄金团兄弟的态度。” 哈利转过身,认真的盯着伊利里欧的眼睛,接着道: “他们对你的计划有意见,自然就会给你难堪,谁都知道丹妮莉丝公主要嫁给马王了,大家都是流亡者,都想回家,但这个家可不是只代表能够光明正大的回到维斯特洛,谁不想从未来国王的口中得到一块封地的许诺,包括我。” 总督从团长的眼神中读出了强烈的不满,他连忙走上前站到对方的面前,露出甜腻的笑容,道: “哈利,老朋友,我这不也都是为了大家的未来着想,谁能想到最强大的卓戈卡奥会战死在瓦兰提斯,他本来都已经收到了我的书信,正准备带着部族从维斯·多斯拉克赶往潘托斯,不过,蒙戈卡奥真的有十万战士吗?” 哈利装作似乎还在生气的模样,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仔细记下总督话中不经意提到的书信,这肯定不是自己曾经携带的那封从未开启过的信件,代表对方在维斯·多斯拉克也有情报。 两人默默地往前走了一阵,最后,他才平静下来,实话实说道: “我没有见到马王所有的军队,我在和他谈判的地方,只看到大约四万战士,但我也没有见到任何伤兵,他亲口告诉我有十万战士。” 伊利里欧听了这话,双眉紧紧蹙在一起,他沉默了一下之后,严肃的道: “也许是你们今晚的举动,给了韦赛里斯一些不该有的信心,他现在不想把妹妹嫁给蒙戈卡奥。” 见到哈利露出疑惑的表情,总督解释道: “他觉得自己有一万兵力就可以征服七大王国,至于联姻,他一直对于放弃丹妮莉丝而感到愤恨,坦格利安家族与维斯特洛其余的贵族截然不同,他们依旧遵循瓦雷利亚近亲通婚的传统,兄妹、姐弟,甚至是叔叔和侄女。” 这下轮到哈利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找的乐子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他原本只是想借机会,拉低伊利里欧在国王和黄金团高层心中的地位。 没想到弄巧成拙了,他回想整个宴会的过程,自己就该按照蒙戈卡奥所说的那样,只需要把军队的信息带给总督,其他的全部都不要管。 第九十五章 殊途同归 哈利和伊利里欧都有些心慌意乱,两人起初是漫无目的在长廊中四处乱走,很快又在附近坐了下来,他们在暴风骤雨的怒号环绕之下低声交谈。 总督的话语中总是悄无声息的带些试探,他对团长能够如此轻易的说服马王配合黄金团劫掠,表示怀疑:两方也许达成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协定。 同时,这也是他利用雇佣合同,把黄金团高层全部招来潘托斯的原因。 但哈利早已因联姻的突发状况而变得手足无措,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 所以也一直没有提到多少面见蒙戈卡奥的过程,只是反复强调自己有多么辛苦才得到这次机会。 团长真诚的实话,反而令总督觉得他在将这份巨大的功劳占为己有,不过,也暂时打消了部分疑心,因为总督的印象中,那个自私自利的哈利还没有改变。 两不相合的谈话,自然不能得出任何办法来应对国王的反复,一阵寒意袭来,二人只能先各自回去休息。 哈利并不缺少智慧,只是相比伊利里欧略显迟钝,他回到房间,慢慢冷静下来后,很快就将总督的试探全部想了个明白,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 在同一时刻,几只渡鸦如同箭矢一样冲出暴风雨,飞向狭海对岸,一晃消失在夜幕之中。 雨夜过后,次日清晨,初升的太阳洒下了万道金光,黄金团的高层以前都到过总督宅邸,但在这一群年轻的骑士中,有些人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们站在四面高耸的围墙上俯瞰着整个潘托斯的港口,风平浪静,帆樯林立。 眺望远方,阳光的照耀下,海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晕,流荡着点点白帆,从荒野、战场而来的佣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得惊呆了。 这时候,秩序井然跟在后面的侍者们走上前,通知所有人,总督已经在餐厅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餐。 侍者引领众人走下围墙,越过白色砖石铺成的走廊,来到一个无比宽广的大厅外,此地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桌,两侧的柱子之间各有一座没有生火的壁炉。 由于潘托斯非常接近维斯特洛大陆,这里的气候大致与七国相似,当维斯特洛接近冬天时,潘托斯也会开始变冷。 当伊利里欧走向大厅内为他准备好的座位时,机敏的乐手开始演奏甜美的音乐,人群慢慢地进入大厅中,他们欣喜不已地看着桌面上摆放的众多美食,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在众人鼻息间蔓延。 突然间,所有人都注意到左侧柱子不远的地方,有个胖胖的黑色身影正趴在桌面上,他的手边摆着一个水杯和一盘面包。 其他人一开始以为他生病了,直到走近一些,才发现他的呼吸非常均匀,正陷入沉睡的状态中。 伊利里欧走向前,站在那沉默的身影旁,他露出笑容喊道: “醒来了,我的贵宾!” 那道身影抬起头,重重的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正是彻夜未眠的哈利·斯崔克兰团长。 “你看不出来吗?我坐在这里思考,这些天我常常这样做,而餐厅又是最适合这样做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叫我醒过来?” 他斜眼瞄着总督,这一刻他的双眸明亮澄净,没有一丝睡意,道: “醒过来?阁下,我可没有睡着,事实上,你的呼唤正好打断了我思考的灵感,我刚好有一个好主意正在反复琢磨,被你一搅合,我看是永远也想不出来了,接下来的场面肯定会乱糟糟的,把我的灵感彻底打乱,我或许该直接去面见国王才是,他到哪去了?” 总督看着团长双眸透出的清澈,他不相信这么愚蠢的人会有好主意,而自己竟然还怀疑他能有别的密谋,于是,哈哈大笑打趣道: “我马上把他找来。” 但哈利的反应却并不像是在逗乐子,他站起身贴近伊利里欧的耳边,从容不迫的悄声道: “等下我们两个就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约见韦赛里斯,到时候,你就会对我的心血结晶有一个公正的评断。” 伊利里欧扭头用质疑的眼光看着哈利,他觉得有种不寻常的不情愿,或不好的预感笼罩着自己,他紧咬牙关,压低声音道: “在听你说了那么多之后,我实在很好奇,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那个伟大的晶体?我想要先看看它。” 哈利飞快地瞥了伊利里欧一眼,用手揉了揉眼睛,道: “像上次宴会那样如何?享用完国王的盛宴,再嘲笑他夺回王位的希望。” 总督沉默了,他想起昨晚黄金团高层对待国王的态度,很明显每个人都存了非分之想。 此时,哈利已经径直朝着大厅外走去,伊利里欧急忙跟在后面,神情严肃的道: “你疯了吗?没有人会支持你这么做。” 哈利没有理会劝告,不管不顾的往前走着,等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他停下了脚步,开怀大笑。 他笑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抬起头,咬牙切齿的道: “伊利里欧阁下,不用再来试探我了,我不是一个傻子,无论如何,坦格利安、黄金团,红龙、黑龙,我们的一切目的就是回家,只要你能帮助我们达成目的,我们愿意感激你,听从你的任何计划,这是黄金团所有兄弟的态度,昨天你已经见到了,我也是如此。” 总督面色凝重地看着哈利·斯崔克兰,静默了片刻之后,道: “我知道,但是大家必须先把自己的利益摆在一旁。” 见团长点头表示认同,他摆正了态度,继续道: “韦赛里斯一直向公主灌输,瓦雷利亚人通过近亲通婚保持血统纯正的重要性,他想要迎娶自己的妹妹,而公主从小都认为她会有一天嫁给韦赛里斯。” “因此,国王得到黄金团的追捧后,事业稍有起色,就急不可耐,想要反悔和马王的联姻,公主对她未来的丈夫和多斯拉克人充满恐惧,她不愿意嫁,还怎么怀上马王的孩子,这是我们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问题,我偏偏没有办法采取强硬的措施,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吧!” 阳光毫不吝啬的照在庭院中,却无法穿破笼罩在哈利内心的那层阴影,他叹了一口气,道: “韦赛里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果然,他知道的越多就越会将我们的计划安排付诸东流,我替黄金团的行为向您道歉,这都是我的过错。” “事已至此,无关紧要,我们总不能告诉国王,黄金团对他的态度完全是出于马王的威势。”伊利里欧摆了摆手道。 “阁下,请先别急。”哈利双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笑着道: “韦赛里斯一无所有的时候,夺回王座的压力让他疯狂,现在我们只要让他重新找回这种压力,不知道,伱对七国的形势有没有了解。” 第九十六章 逝去的时间 伊利里欧听着哈利用沉重的声音,描述维斯特洛七国贵族之间的牵扯,和他们在篡夺者战争中,把坦格利安家族从铁王座赶下来的过程。 总督当然知道整个故事的全貌,不过,当团长开始分析国王劳勃的拜拉席恩家族和其他家族之间的同盟关系,以及对方所掌握领地的人口和丰饶时,伊利里欧还是将惊愕的眼神投向了哈利。 他也不是对团长如何知道这些情报而感到疑惑,因为黄金团被誉为厄斯索斯各大佣兵团中最厉害,最着名,最昂贵的一支,其强大的武装力量支撑,便是它拥有五百名骑士。 这些骑士不是普通招募来训练的骑兵,他们是维斯特洛七国军事传统的重要部分,其社会地位介乎于领主和平民之间。 册封成为骑士后,就可以使用“爵士”称号,进入贵族阶级,才有资格参加比武大会,获得继承封地,参与贵族的活动。 所以,五百名骑士带来的不只是战斗力的提升,这些源源不断从维斯特洛流亡来的骑士,还为黄金团带来了许多七国现今的消息。 令伊利里欧奇怪的是哈利居然能够发现问题的本质,总督决定以后绝不再小看对方了。 至于历史上篡夺者战争的过程,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中间充满了阴谋背叛和忠诚牺牲。 虽然哈利尽可能地长话短说,但等到他说完之后,太阳早已高挂在天空,清晨也在他的话声中结束了。 故事说到这里,伊利里欧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这不禁让人回想起雷加王子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或许是诸神的意愿,也或许纯属运气,总之当时聚集了那么多勇猛善战的贵族和将领,近十万军队旗帜鲜明的对阵,坦格利安家族都战败了。” “现在仅凭黄金团的一万战士,就掀起战争,维斯特洛的大门将从此对我们封闭。” “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时机。”哈利面色凝重地道:“还需要更多的军队和盟友,否则最终就是遭遇败亡。” 伊利里欧仔细听着这些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双眉紧蹙,想了一会儿,道: “你说的很对,但令人十分惋惜的是,即使韦赛里斯知道这段故事,他也会觉得这是你对他的不尊重和羞辱。” “你对国王还不够了解,他是一个急躁、妄想,并且忽视现实的人,他一直拒绝接受被劳勃·拜拉席恩夺取铁王座后,坦格利安家族衰败的现实。” “我们需要一位勇士来彻底摧毁韦赛里斯的幻想,那个崔斯坦·河文怎么样?国王现在对此人的宠信远超任何人。” 哈利当然明白伊利里欧的意思,越看重的人说出的实话,越能刺痛国王的内心,但这个人毫无疑问会彻底得罪韦赛里斯。 他再度看向总督,眼中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大声责问道: “伊利里欧阁下,我说过不要再来试探我,若是你想要崔斯坦爵士出面,就亲口去和他讲。” 伊利里欧对着哈利笑了笑,然后他看着四周,往前走了一步,仿佛一草一木都有可能偷听到他说的话。 他贴近团长的耳边,悄声道: “亲爱的哈利,不要这么耿耿于怀,我们之间应该放开误会,如果在此又重复旧怨,那这次合作不如解散好了。” 见对方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他继续道: “请阁下耐心的等待一段时间,我会给韦赛里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再加上您对七国形势的分析,国王会妥协的。” 听到这句话,哈利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伊利里欧,他觉得总督也没办法解决这个突发的状况,至少目前对方自己还没办法。 应该是蒙戈卡奥所说的七国情报总管瓦里斯,总督的那个合作伙伴会在背后耍些花招,不过,他也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当天稍晚时,黄金团自己人在团长的房间中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会议,部分高层将出城,返回天鹅绒丘陵主持团内的日常工作,团长会继续留在潘托斯,等待和总督商议雇佣合同。 这一段时间里,哈利总是会去和韦赛里斯谈论坦格利安家族过去的辉煌,以及七国的现状,不管是好的未来还是坏的未来,他都会和对方讲明。 历史和现实的威力慢慢发挥效用,国王乍起的野心和妄想都在潜移默化中融化消退,只是暂时无法影响他最终的决定。 而丹妮莉丝公主也总是会准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认真聆听每一句对话和建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都是晴朗的早晨,每晚都有着清澈的天色和凉爽的天气。 总督的学士称今年即将过去,长夏可能也快要结束了,火红色的光芒会慢慢被银白色的光芒所取代,冰冷刺骨的西风会从狭海吹来。 皎月在天空中绽放光明,遮掩了其他的星星,但在北方,有一颗红色的星辰越来越亮,即使是月光都无法遮掩其锋芒。 哈利每天都可以看见这颗星辰,它像是一把刚从锻造炉里取出来的火红利剑,斩杀这世间的季节。 黄金团团长几乎在总督的宅邸居住了大半个月之久,伊利里欧始终不肯对哈利透露真正的谋划。 随着那位反对雇佣黄金团的奥德罗总督,在宴会上被蘑菇毒死的消息传遍整个潘托斯。 今年也跟随渡鸦的羽翼消逝,进入298ac。 不久之后,伊利里欧就召集了三个人,在密室中聚会,他面露忧虑之色地看着哈利,道: “时候到了。” 随即,他又指向另外两人介绍道: “此人是拜安·佛提利斯,一位来自诺佛斯的商人领队,他的商队经常由潘托斯前往维斯·多斯拉克的市集进行贸易。” “这位是乔拉·莫尔蒙,曾经是维斯特洛熊岛的伯爵和莫尔蒙家族的族长,现在是一名雇佣骑士,他一直在自由贸易城邦和维斯·多斯拉克活动,懂得多斯拉克人的语言,也熟悉那里的风俗。” 拜安·佛提利斯的身材矮小,皮肤老如旧皮革一样,蓝色的竖胡直上耳际,他非常恭敬的向哈利深深行了一礼。 乔拉·莫尔蒙则是一个中年壮汉,皮肤黝黑,毛发浓密,虽有点秃顶,仍然健壮结实,他的脸并不是特别的帅,更多显出的是老实,看上去也不太爱与人说话。 他没有和团长打招呼,但哈利却认定对方不是个听话的人。 第九十七章 确定联姻 哈利待在潘托斯的这段日子调整了心态,他变得斗志昂扬,似乎又恢复了青春年少。 他坐在靠近灯火的椅子上,发出啧啧声,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容沉闷又阴郁的乔拉·莫尔蒙。 尽管这些举动很没有礼貌,不过,他却是这房间内唯一看起来兴致勃勃的成员。 伊利里欧看到这情形,忧虑的神情稍稍冷静了些,非常认真严肃的开口道: “向诸位阁下致意,但是我宁愿不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同各位会面。” “拜安·佛提利斯领队刚从多斯拉克海返回潘托斯,带回了那里的最新消息,多希卡林在维斯·多斯拉克集结了以奥戈卡奥为首的十位马王,他们的总兵力已经接近二十万,其目的就是为了消灭丹妮莉丝公主的联姻对象,蒙戈卡奥。” 这话说完,房间内一片静默,哈利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他的椅子上,看起来如同是一尊石像,毫不在意地听着总督的情报。 伊利里欧向他看了一眼以后,接着解释道: “阁下们,请不要太过忧心,蒙戈卡奥是我见过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马王,他打仗打得十分勇猛迅速。” “事实上,多希卡林原本可以集结更多的兵力,但有两位实力强大的马王不愿意完全听从老妪们的命令,将部族带回维斯·多斯拉克,而是选择驻扎在银海附近。” “不久之前,蒙戈卡奥率领军队成功突袭了那里,他现在的实力并不处于明显的劣势。” 哈利的脸色纹丝不动,他昂着头,自信而骄傲地瞧着其他人,明亮的浅灰色眼睛流露出早有预料和极其轻蔑的神情。 不过,他虽表面如此,心里却是在竭力压制自己的紧张,阳光暴晒得黑黝黝的肤色,恰到好处遮掩了涨红的脸色,总督也没有从这幅面容看出些什么。 接着,哈利极其沉着地站了起来,仿佛在这场会面中,他就是最胸有成竹的那一个人,他缓缓开口道: “请容许我补充一些话,我过去跟随米斯·托因在争议之地四处征战,执掌黄金团也有数年之久,对于如何在战争中夺取胜利略知一二。” “一个猛虎哪怕带领一群绵羊,羊都会变成猛虎,一只羊领导一群猛虎,猛虎都将变成绵羊,多希卡林?你们觉得她们有获胜的希望吗?” “而且,集结在维斯·多斯拉克的马王们,有哪位是真心服从多希卡林,愿意为老妪们赌上未来,又有哪位王愿意屈从在他人的脚下,银海那两个不听从命令的马王就是明证,如果团结破裂,命令不统一,队伍必然会陷入混乱和失败的境地。” “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个。”伊利里欧全神贯注听了哈利的分析,却变得愈发忧愁和不安,他稍稍沉默了一阵以后,道: “即使蒙戈卡奥拥有十万名优秀的骑兵,我们也不必过多的去怕他,好吧!我还是十分的害怕,因为他已经天下无敌了,可如果再让他统一多斯拉克人,还有哪个国家,能够阻挡他征服世界的脚步。” 他停顿了片刻,摇摇头,然后接着道: “这也算是一件无谓之争,无论多斯拉克人以后是会选择放牧,还是继续西进,同我们又有什么相干呢?” “但是,为了给我们的生命多一份保障。”总督最后补充一句道:“丹妮莉丝公主必须尽快和蒙戈卡奥完婚。” “没错。”哈利跟着回应道:“要嫁就尽快,最好大办一场,蒙戈卡奥统一了多斯拉克,厄斯索斯所有的城邦都会行动起来,如果公主能赶在这之前怀孕,这对我们的计划会是莫大的帮助。” 众人就这么谈论着,伊利里欧现在懊悔了,因为他没有做出正确的抉择,当他见到黄金团团长从洛恩河传回的渡鸦时,他担心对方和马王已经联合在了一起。 现在,他更担心马王会拒绝这份礼物,而他和潘托斯也难以得到宽恕。 回想到这里,伊利里欧抬起了头,见大家都静悄悄地等着,他双手交叉在腹前,又变成了一个谦逊冷静的人,轻柔的道: “这就是我把乔拉·莫尔蒙也召集来的原因,我们需要组建一个使团,护卫丹妮莉丝公主前往维斯·多斯拉克,和马王联姻,而乔拉将会投入韦赛里斯的麾下,成为国王的使者。” 他讲过这番话之后,就将目光看向了黄金团团长,回应他的是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哈利才眨了眨眼睛,率直的提议道: “使团的护卫任务,要交给黄金团来完成。” 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伊利里欧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握住团长的手,道: “我相信这一定是诸神的意愿。” 哈利和总督握了握手,转身向门口走去,当他拉开房门时又停了下来,双眉紧皱,仿佛记起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不禁回头问道: “国王那里,你对他有什么办法?” 伊利里欧没有回答,也起身往屋外走去,等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他才贴近哈利的耳边,悄声道: “篡夺者战争后,威廉·戴瑞带着坦格利安兄妹逃离维斯特洛,他们在布拉佛斯时,威廉爵士和多恩的奥伯伦·马泰尔亲王,在布拉佛斯海王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秘密婚约,韦赛里斯迎娶多恩公主亚莲恩·马泰尔,他将会在夺回铁王座的时候得到多恩的帮助。” 黄金团团长惊讶地望着总督,伊利里欧为了要把发生过的事情解释得更清楚些,又继续道: “因为韦赛里斯没有耐心,威廉爵士和奥伯伦亲王故意没有告知他这一切,以免他过早的要求他的新娘,引起篡夺者对于多恩的不满。” 威廉·戴瑞在劳勃·拜拉席恩叛乱期间,曾担任红堡,也就是皇家城堡的教头,他曾经教导过雷加王子的武艺,对坦格利安忠心耿耿,也正是他的患病逝世,坦格利安兄妹才被赶出家门,开始了流亡生涯。 哈利心里对这些信息已经相信了大半,并产生了很大的希望,他同时断定这就是瓦里斯传递给伊利里欧的秘密情报。 经过他这段时间和韦赛里斯的沟通,国王极有可能不会拒绝这个婚约。 多恩曾是征服者伊耿至死都没完成的统一梦想,自此之后一百多年,双方保持着脆弱的和平,坦格利安王朝经常会发动对多恩的战争,而多恩也会时常北上劫掠。 直到“贤王”戴伦二世,依靠两桩精心安排的联姻,终于把多恩纳入统一的王国,此后的一百多年里,多恩的马泰尔家族对坦格利安是忠心耿耿。 为了回报这份忠诚,雷加王子迎娶了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若不是篡夺者战争爆发,未来一位拥有多恩血统的王子将会登上铁王座。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哈利所预料的那样,他和伊利里欧来到国王寝宫的门廊前,当总督开口时,国王无比专注地倾听着。 看来,即使骄傲愚蠢如韦赛里斯这样的人,依旧会感到实力差距所带来的困扰。 然后,总督又细述了多恩人是如何在“黑火叛乱”、“九铜板王之战”,以及最近的“三叉戟河之战”中派兵支持坦格利安的。 没等到他把话说完,韦赛里斯就答应了这个婚约,并主动询问亚莲恩·马泰尔是否到了能够完婚的年龄。 维斯特洛虽然没有一夫一妻制的法律规定,征服者伊耿娶了他的两位姐妹,但也仅此只有这一位。 七神信仰是维斯特洛的官方宗教,七神婚礼上新婚夫妇会发下七重婚誓,交换七次承诺。 所以,就连残酷的梅葛·坦格利安,先后娶了八九个妻子,都不是同时娶的,他砍了一些不育的妻子。 韦赛里斯即使不甘心放弃自己的妹妹,但考虑到多恩的态度,还有就是伊利里欧所说,马王的十万军队,他最终不得不决定,继续将丹妮莉丝公主嫁给马王。 目的已经达成,就在哈利越过花园离开时,那个像精灵一样的女孩,慢慢地走了出来,宛如在阳光下矗立的花朵,拦住了他的去路, “尊敬的斯崔克兰阁下,您亲眼见过蒙戈卡奥吗?” “我见过他的,在洛恩河的时候。”哈利看了女孩一眼,轻声回答道。 他在这一段时间里发现,丹妮莉丝虽和韦赛里斯的性格不同,但她和对方却有着相同的信念。 哪怕她从未踏足维斯特洛,她始终认为铁王座就是坦格利安的天生权力,重返七国也是她的义务和责任,这个女孩有自己的智慧。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巨人,力大非凡,也许能够拔起一棵树,外表看起来也非常的英武,身经百战的战士,很有气魄,那里到处都是爱戴他的臣民,没有人能数得清他的马群,我想不论哪个女人一看见他,很快都会爱上他。” 第九十八章 东方草原 银海是厄斯索斯北部一个巨大的内陆海,同时也是萨恩河的起源地,由于一年弱于一年的降雨量,它已经逐渐萎缩成大草原上的三个大湖。 一弯明月再度被远方的高山托上天空,清澈如水的光辉洒落大地,它像是只永不疲倦的巨眼,俯瞰着世间的一切。 蒙戈部族的营地,在月光的映照下,绵延数百里,横跨在大湖流域的维斯·勒科瑟和维斯·阿斯吉哈卡利,这两座城市废墟之间。 此地水草丰茂,十分适合大军驻扎,不仅如此,大批巡查骑兵会沿着一条向北的河流,前往獠牙湾。 海湾西边是一块三面环海的半岛,那里是奥柏王国,这个小国的国王向蒙戈献上了许多的谷物,以求自保,而这些多斯拉克骑兵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粮道。 其他斥候则是往东走,搜索大湖流域,一直到维斯·多斯拉克附近。 该处是多希卡林从圣城出兵,唯一没有地势阻碍的路线,其他无论是往南,又或者是翻越圣母山,进行迂回战术,最终都要渡过萨恩河,才能突袭营地的后方和两翼。 蒙戈在这里吞并了其他两个马王的部众,全部族人口逾三十万人,所有部众结寨防守,足以应对更多敌人的进攻。 此时,除非诸神突然降下大洪水,令三大湖重新汇聚成银海,否则,他就已占据不败之地。 奥佛和巴斯·波特现在都是卡奥血盟卫的侍卫千户,但大家依旧喜欢称他们为事务官和学士。 他们两人自到此之后,就经常密商着未来会遇到的危险,并且在蒙戈的营帐中找寻、阅读着一些有关维斯·多斯拉克的传说和古老的地图,那里有许多从科霍尔带出的珍贵资料。 有些时候,蒙戈会和他们在一起,但大多时候他相信两人的才能,把时间都花在操练士兵上。 在最近的这几天,卡奥血盟卫的中军千户在全军演练中,披上了盔甲,他们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横扫了其他各千户。 紧接着,一场有关穿盔甲不是懦夫的行为,战败才是无能的大讨论,在卡奥的引导下展开了。 今天早上,蒙戈召集了所有的百户、千户管领,血盟卫带来了一些大箱子,他命令所有千户在战争中必须盔甲在身,同时又将剩余的盔甲,赏赐给作战勇猛的百户管领。 自此之后,穿戴盔甲在蒙戈的部众心里,已然不再是懦夫的行为。 事实上,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是最容易接受的,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一套兼具防护力和灵活性盔甲的价值。 ----------------- 维斯·多斯拉克,随着所有部族的回归,早已变得混乱不堪,到处是撒酒疯,闹事的部众。 多希卡林曾经预言,这样的一天终将来临,所以圣城必须做好迎接所有孩子的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刻,老妪们只想把这些多斯拉克人通通赶出去。 圣城所有的建筑,都是多斯拉克人从别处掳来的奴隶盖的,如城堡般大的草织宅邸,摇摇欲坠的木造楼塔,以及屋顶开敞,直面天空的木材殿堂,只有少数雕满花纹的石头营帐和大理石砌成的阶状金字塔。 长夏的烈阳之下,这些饱经风吹日晒的建筑,都化作了易燃物,一次小小的醉酒闹事,引发的火灾,足以烧掉半个城区。 而马王们每天单是要处理这些持续不断地纠纷,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精力。 ----------------- 夜色浓郁,就在圣城的某处角落里,一行人正缓缓的走在一条偏僻的小径上,相比宽广的街道,这里显得非常荒凉,毫无生气。 不过,他们希望借着这条人迹罕至的道路躲过许多不友善的眼光,这块空旷的城区不会见到蒙戈的间谍,因为除了多希卡林的老妪,外人几乎完全不知道这个地方。 走在队伍最中心的人戴着兜帽,从他的衣着和裸露在外的肤色可以看出,此人同样是个多斯拉克人,他的周围是排成两列,目光锐利的护卫骑兵。 虽然这些骑兵表现的对兜帽人非常看重,但不管是走路或是停留,他们都会不顾此人的意愿,控制着对方。 银色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的划过如墨的天际,在骑兵的引导之下,他们来到了一座木材建造的殿堂前。 当一阵风从北方吹来,被围在中间的那人,慢慢褪去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形容枯蒿的面容,依稀还可以看出,他正是马王卓戈麾下,曾经的波诺寇。 波诺不想仔细回忆,回到圣城的这些天,自己都经历过什么,那些都变得如同噩梦初醒一般地模糊。 一开始,对于他来说是庆幸的,虽然一直被关在黑暗中,呼喊到声音嘶哑,但最少从敌人的手中活了下来。 不过,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哪怕是在不见烈日的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岩浆中,又或是在荆棘丛内睡觉。 每天黎明,他都会被看守的人叫醒,吃下一顿照惯例冷冰冰的隔夜馊饭,到了下午,又会有人把相同的问题重新审问个无数遍,这个过程中,他的指甲都被自己硬生生的啃去。 波诺丢掉手中的兜帽,让风拂过躯体,仿佛又再度回到了这个世间,他昂起头,望着面前的殿堂。 苍白的月光让巨大的建筑投射出深邃的黑影,很多立柱看起来似乎都经过人力的雕刻,却依旧显得无比幽怨。 他没有向周围的护卫,询问自己身处何地,双眼如同沾了血似的泛着红色,一步一顿沿着台阶往上走去。 火光昏暗的殿堂内,多希卡林的老妪们就围在那里,还有其他几个马王也列队跟随其间,波诺注意到了领头的奥戈卡奥和年迈的莫索卡奥。 一位年轻的女祭司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她走到波诺的身边,并向众人介绍道: “诸位,这位就是达哈勃之子,波诺,他冒着生命危险,带着急迫的任务回到圣城,为我们送来了关于蒙戈的情报。” 波诺听到女祭司介绍自己之前,直接使用了他父亲的名字,没有说出他属于卓戈麾下,寇的身份。 这意味着多希卡林承认,卓戈死后,他从寇变成了新的卡奥,可一位只有名义,没有部众的卡奥,还算是真正的卡奥吗? 第九十九章 心照不宣 女祭司接着又对波诺介绍了他之前没有见过的人,奥戈卡奥的身后有一名比较年轻的多斯拉克人:他的卡拉喀佛戈。 他身边围着一群多希卡林的老妪,卡斯旦达是老妪们的领袖。 在距离大家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还坐着一名高大的马王,他的五官英俊,发辫的长度一直垂到座椅上,双眸透露着智慧的光芒,表情十分严肃。 他是索特卡奥,来自维斯·伊尼,位于多斯拉克海的东南方,坐落在骸骨山脉西侧的山脚下,这座废墟原本叫做伊尼萨尔。 此处的居民和沙米利安纳人是远亲,她们的城市都由女人守卫,因为那里的人相信,只有生育孩子的人才有资格取人性命。 她们的女人要在孩童时期,就学会骑马和使用弓箭、长矛等各种武器,每一百男人里,有九十九个在成年时会遭到阉割,往后只能像太监一样生活,做各式各样的工作为城市服务,只有最聪慧、最强壮的那名男子,才能够继续成长发育、生养后代,并在未来成为统治阶级的一员。 索特卡奥身后就跟着这样几位身体穿着铁环、双颊镶着红宝石的女战士。 沙米利安纳女战士在维斯·多斯拉克并不罕见,不过都是作为奴隶交易的商品,类似这种担任卡奥血盟卫,还被带着参加多希卡林会议的景象,却从未在圣城出现过。 索特卡奥的特立独行,无疑令他成为了马王中的异类,哪怕他带来了近四万的骑兵,是兵力仅次于奥戈卡奥的强大卡奥,依旧无法得到多希卡林和其他马王的认同,被孤独的排挤在角落中。 “这位,”女祭司转身对波诺道:“就是莫索卡奥,一位多斯拉克长者,他很早以前来到这里,想要寻求庇护,我特意邀请他过来,因为我们在这里可以保护他的部族,不受蒙戈的欺辱。” 在场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位年迈马王的,此刻,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拳,正紧握在一起。 波诺自然能明白女祭司话语中的讥讽,他听着满堂的哄笑,顺着女祭司的意指,看向莫索卡奥,眼中恰到好处露出好奇的光芒。 但他双眸的余光,却在悄悄观察诸位马王的神情:奥戈和他的儿子笑的最欢快,那位索特卡奥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最令他惊讶的是莫索卡奥,居然也开始笑了起来。 介绍到这里,先知卡斯旦达站起来维持秩序,并重述了预言内容的可怕,这场演讲的许多论调,特别是有关蒙戈的,波诺已经听了很多次,多希卡林当初就是这样说服的卓戈。 不过当老妪开口时,他还是无比专注地倾听着,最后,他在女祭司的引导下,作为洛恩河战役的见证者,走出来慷慨陈词道: “蒙戈!蒙戈!骑着世界的骏马!石头营帐里的奶人触犯了诸神,唤醒了这不知名的邪恶,自从最伟大卡奥的子孙埋骨草原之后,末日的灾难就已经很久没有降临了,但现在,我们又再度想起那恐怖的回忆,许多同胞不得不聚集在此地,因为连卓戈都战死在异乡。” 说到这里,见没有人回应他,波诺的声音变得低沉,甚至有些意图鼓动的感觉,继续道: “诸位卡奥来这里的决定很聪明,今天各位所听到的将会让你们了解蒙戈的目的,不管是否有希望,大家都必须彻底消灭他的力量,但多斯拉克人并不孤独,所有人将会知道这次所遭遇的危机并不仅限于我们,而是整个厄斯索斯世界的空前危机。” “我们在洛恩河时,瓦兰提斯曾派出使者来警告卓戈,让他知道蒙戈正在煽动奴隶获得自由,同时,他们也寻求奴隶湾的帮助,因为骑着世界的骏马已经越来越逼近我们的利益,如果我们再不做出回答,他可能就会率领不可胜数的战士,来推翻大家的统治,这是我们必须正视的末日危机。” 波诺半真半假的说完这些话,附近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这件事究竟代表什么意义:若说自由贸易城邦是奴隶贸易的最终交易场,多斯拉克人就是最大的奴隶捕猎者。 一位马王忍不住站出来,道: “我们在毁灭骑着世界的骏马,这件事情上是一致的,但我们必须要仔细考虑该怎么打赢这场战争。” “好好考虑,但别花太久的时间。”奥戈卡奥之子佛戈,略带讽刺的道。 “该花多少时间是我们的事情。”其他马王站出来声援。 “现在或许还是吧!”佛戈说完,接着就转身想要离开此地。 “诸位马神的后裔,是先知的预言让大家在这个关键时刻来到这里,我们其实是受到诸神的天命齐聚在此,要以我们的力量来处理世界末日的危机。” 波诺的高呼令佛戈停下了脚步,他继续提高了声音,喊道: “因此,我们必须团结起来,集合所有人的智慧在此讨论,这样,我们才能战胜骑着世界的骏马,那么就由我开始,请诸位卡奥为我补充。” 随后,波诺真假参半的细述了洛恩河战争的过程,他提到卓戈部族的辉煌和崩溃,说他们驱赶敌人如同追逐惊慌失措的猎物一样,至于为何会战败,他将那归结于对方的诡计,和卓戈的指挥不当,还有暴风雨的阻碍。 说道这里,他暂停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在那次分兵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蒙戈的行为,卓戈身边也只有我和科霍罗两人能明白,让人十分惋惜的是,他当时听不进我们的劝说,否则胜负尚未可知。” “我就是那场战争唯一的幸存者,眼睁睁地看着暴风雨在我们四周肆虐,我们用尽全身力气才逃脱风暴中心,即使遭遇这么重大的打击,我们依旧奋战不休,勉强守住了敌人的攻势,最终我们寡不敌众,因为蒙戈那时已经吸纳了不少投降者,但真正让我们遭逢败绩的不是数量上的差异,而是那前所未有的天气。” “在这黑暗的时刻,我越过重重险阻,只为了见各位一面,我单枪匹马的在草原上奔跑了七十一天,所寻求的是战场上的盟友。” 众人突然间喧闹起来,每个人都看着波诺,他们为之前的恐惧,觉得有些羞愧。 多希卡林的先知卡斯旦达站了出来,用沧桑的声音,夹带着奇怪的音调,道: “蒙戈的战力强在他的运气,而不是他的力量,我来给大家天空星辰的指引,因为,在那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之前,我做了一个同样的梦,在那之后,我又进入了梦境,在梦中,我发现东方的天空被阳光笼罩,但在西方还有一道红色的光芒闪烁着,从光芒中我看见一匹苍白母马正向圣地而来。” 她说到此处,沉默了片刻,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我还听见了一个遥远但清晰的声音在大喊,我只能理解其中的一部分,大概的含义是:哀恸泣血何处可去,此地众人终将会面,齐心胜过魔王马群,该处必有奇迹显现,末日降临不必忧虑。” “因此,我才决定在今天亲自召开这场会议。” 此时,奥戈卡奥似乎对马王们的反应感到不耐烦,他猛然地站起身,眼中闪动着光亮,大声喊道: “卓戈的战死并非毫无意义,他让我们对敌人有了更透彻的了解,总之,我来此不是恳求任何人听命于我,而是寻求多斯拉克海的安宁。” 他环视着四周,双眸中露出凝重的神色,接着道: “马神的子孙在多斯拉克海生生不息地居住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自由的,我们这些人已经开始变老,但部族总是能传给下个继承人,在我们结束之前,必须去猎杀骑着世界的骏马,如果在场所有的卡奥都沉沉睡去,魂灵化作天空星辰,多斯拉克海怎么可能高枕无忧,我们的子孙怎能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游牧?” 第一百章 围点打援 “说的好,您说出了我的心声。” 站在奥戈卡奥面前的波诺听懂了对方说的话,他大喊回应。 接着,又转身面向其他马王,道: “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在蒙戈部族里面没有大家的位置,他有二十五万部众,却只为一位寇分配了卡斯部众,他自以为善待奴隶,毫无理由的赋予他们自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是苛待部众?谁还愿意为他战斗?” “而且我还要再问一个问题,魁洛卡奥呢?他是最懂多斯拉克传统的人,这次却没有出现在这里,如果他听过我刚刚所说的信息,他的意见会是什么?” “波诺,你刚刚的问题其实可以合并为一个。” 坐在角落里的索特卡奥,笑着插话道: “你大概是被关久了,蒙戈现在有三十万部众,而且,他的部族,现在连一位寇都没了,那些奴隶加入了他的军队,战斗起来比任何多斯拉克人都要凶猛。” 说完这话,他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女战士,才接着道: “异族人都这么善战,那些同族部众自然不甘示弱,奋勇当先,至于魁洛卡奥,蒙戈多出的那五万部众,就有他的一份。” 他冷酷的声调令众人的呼吸为之一顿,波诺不安地动了动,并没有再发言。 似乎有一道阴影遮在了大家的眼睛,面前瞬间变得黑暗,多希卡林的老妪们甚至掩住了耳朵。 “真是一些又臭又长的对话。” 一群人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索特卡奥打破沉默道: “但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波诺讲述的故事中,蒙戈的智慧和我亲自观察到的事实是符合的,但这也不是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也知道了,我们为什么会聚集在此地,蒙戈的力量威胁到了大家的利益,同时,我们又畏惧他的力量,不敢出兵讨伐。” “在此之前,从来没人胆敢在多希卡林说出这种话语,索特卡奥。” 当阴影掠过,众人恢复呼吸之后,先知卡斯旦达率先道。 “让我们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 索特卡奥回答道: “尊敬的先知,我很抱歉,没有征询你的同意,但如果各位不想让这种论调成为全厄斯索斯的俚语,就请大家放下心中的恐惧和疑虑。” “蒙戈的确是古老预言中骑着世界的骏马,诸神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更为他注入了古老的智慧。” “我一来到圣城,就立刻往西方派出探查骑兵,斥候传来的消息告诉我,蒙戈是如何突袭了魁洛卡奥,还有他在大湖之间构建的营地,因此我还亲自去看了看,我不敢想象,如果他在那里坚守不出战,我们哪怕有比现在更多的战士,又该怎么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那都不足挂齿,不过是懦夫的行为。”奥戈卡奥之子佛戈,不屑一顾的反驳道。 “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轻易攻破那个营地,那么就去吧!” 索特卡奥甚至都没有看佛戈一眼,轻描淡写的道: “因为对我来说,你的付出会为大家争取宝贵的撤退时间。” “而我建议一件事,虽然看来已经太迟,但我们还是应该立刻驱逐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我察觉到有许多间谍聚集在圣城,一场小小纠纷引发的火灾,差点烧毁半个城区,我很担心,蒙戈最后迫不得已,会下令在城中放火。” “或许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计划。”佛戈插嘴道。 索特卡奥看着奥戈卡奥,哈哈大笑,这次他不再掩饰他的不屑,眼中充满了疑惑的神色,似乎在询问:这就是你所说的下一个继承人。 直到对方勃然大怒,凶狠的下令,让自己的儿子立刻去进行这场搜捕间谍的行动。 他才注意到四周众人眼中露出的,那无法掩饰的浓浓渴望,继续解释道: “好吧,看来你们没办法明白这其中蕴含的智慧。” “我们都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我猜测这并非是他没想到的疏漏,他只是想俘虏更多的部众而已,他的目标是统治,不是毁灭,所以不要理所当然的,把这当做他的一个失误。” “听着,索特,你不需要用那种和你傻瓜朋友讲话的态度说教。” 奥戈卡奥面色凝重地开口道: “我说过我们要并肩战斗,但我没有从你眼中看到任何战斗的欲望,或者说是希望?” 随后,他站了起来,仿佛已经为了这个演说准备了很久,滔滔不绝的接着道: “一个新的力量正在崛起,旧的秩序、同盟和政治都无法抵抗他的意志,你的眼前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应该要加入那个力量,才是正确的答案,他就快要获胜了,愿意协助他的人将会获得丰厚的赏赐,他忠实的朋友也会跟着强大起来。” “我以前听过无数这样的说法,但那是奶人派来的使者愚弄无知者的花招,我实在无法想象,你大老远赶来圣城,只是为了卖弄这些老套的伎俩。 “可像伱我这样的人,想要活着,就必须要获得力量,成为维持秩序的支柱,我们统治的时代还没有结束啊!” “你在畏惧些什么?” 四下陷入一阵沉寂,索特卡奥抬头,透过开敞的屋顶,仰望着星光闪烁的天空,还是觉得心头飘过了一片浓重的乌云。 他似乎被奥戈卡奥点中了心思,不安地变换着姿势,皱眉思索着,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我不明白,蒙戈的进攻并没有那么迫在眉睫,他一定有什么重大的阴谋,否则他也不会往那么遥远的地方,派遣数不清的斥候。” 奥戈哭笑不得地看着索特,但是,当他注意到所有人都以期待或尊重的眼光关注着这位特立独行的卡奥时,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敛去,开口道: “我们知道你的智慧,也不怀疑你的勇气,但是,索特,有件事你必须明白,我们在维斯·多斯拉克集结了近五十万部众,其中有二十万骑马的战士,如果你还需要我的忠告,我会告诉你,还有其他收到多希卡林通知的卡奥,正在往圣城赶来,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请大家记得向他们索要一笔费用。” “你以前的忠告从来没这么好听过,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索特卡奥笑了,然后,他走到众人中央,突然朗声喊道: “诸位,我们必须要尽快发起进攻,不能再等待其他任何的武力支援,他们回归圣城,必定会孤军深入蒙戈的探查范围,随后,就会如同银海附近的魁洛卡奥一样被吞并,敌人的部众和战士会像草海般越来越多,直到将我们彻底淹没。” 第一百零一章 谁当先锋 漫天星辰倒映在银湖之上,微风拂来,水面泛起鱼鳞似的波纹,光晕碎裂开来,散作星河。 埋在羊皮书卷里的事务官奥佛,趴了一会儿,他看着刻画在桌面上的横纹,那代表是他们来到银海驻扎的第三十三天,距离全军演练刚刚过去六个日落。 在他闭上双眼之前,学士巴斯·波特已经开始打鼾,通过篝火的光芒,他依稀可以看见两名血盟卫动也不动地站在帐外。 最后,他终于在学士的梦呓和微风的吹拂下睡着了,耳边仿佛还不停听见号角的声响。 稍晚的时候,他突然醒了过来,学士还在睡觉,帐外的血盟卫则消失了,明月透过营帐间的缝隙洒下皎洁的光,风也停了下来。 他可以听见不远的地方传来粗哑的笑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中间还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响动,这声音慢慢消失了,似乎正在往营地中央那边赶去。 帐门突然冒出一颗头,奥佛警觉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那是披着盔甲的血盟卫,他走进营帐内,看着事务官,低声道: “阁下,卡奥召集您和学士赶去中央大帐。” 奥佛随即手脚利落地站了起来,但那种不安的感觉依旧没有离开他的心头,甚至还变得更强烈。 他快步走到了学士的身边,将对方轻轻唤醒,一阵简短的交谈过后,两人迅速离开了营帐,消失在火光之中。 ----------------- 黎明经历过彻夜的沉睡后苏醒,温柔的曙光洒落在每一片叶子上,微凉的风带动摇曳的露珠展露笑颜。 从远处望去,翠波起伏,整个草原如同是一片流金海洋一样的壮观。 天色尚早,空气中也还有股阴凉的气息,左右两翼各千户管领已经守候在卡奥的中央大帐前。 当血盟卫中军千户诺哈特掀开帐门,他们在奥佛和巴斯·波特的带领下,秩序井然的走了进去。 “维斯·多斯拉克出兵了,二十万军队正往银湖进发。”等所有人坐定,正在研究地图的蒙戈回头喊道。 气氛一时间变得鼎沸起来,他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各千户管领的表情,事务官和学士昨晚就已得知这个消息,两人的神态没有任何变化。 见其他人眼睛流露出的都是兴奋或惊讶的光芒,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是军心可用。 在全军演练中脱颖而出,暂时代领左翼万户的哈沙将弯刀抽出,激愤的大喊道: “该死的多希卡林老妇,她们居然还敢主动出击,破坏了我们围而不打的计划。” “各位不要动气!”蒙戈表现的无比镇定,不动声色的道:“某种意义上,我们没有实力执行这种战术,这次只是凑巧而已,而且战场态势瞬息万变,敌人及时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打援已经不可能实现。” “这真可惜,我们本可以轻而易举夺取胜利。”哈沙如同树木一样愣愣地站在那里,呢喃道。 他仿佛吃了一个很大的亏,双眼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其他人也都和他一样,脸上或多或少挂着不舍的表情。 蒙戈看着他们,的确可以理解他们的所想所念,他笑着道: “圣城中也有真正的智者,大家一定不要高估了自己的战力,低估了对手。” 警告完这些骄傲的将领,他命令学士取出间谍从维斯·多斯拉克传来的情报,为众人念诵。 当他再度听到这些信息,脸上还是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多希卡林的殿堂里,听到了那些争权夺利的虚言,以及各种心怀鬼胎的说辞。 即使那股激动和兴奋的心情已经过去,他还是会一直感慨:多希卡林是个好队友。 他原本以为会从圣城传出两份截然不同的情报,暗地里再进行一场间谍战,需要验证波诺和莫索卡奥两人,谁更值得信任,谁的消息是真实的。 没想到这两份情报几乎是完全相同的,事无巨细将敌人的整场会议,记录的一清二楚,这其中,多希卡林对他们的羞辱功不可没。 虽然学士尽可能地长话短说,但等到他说完之后,蒙戈也早已听的昏昏欲睡,他打起精神,面色严肃地道: “萨恩河和大湖可以掩护我们的后方,却不是致胜的神兵利器,而且,这是最后的决战,防御取得的胜利将毫无意义,根据圣城传来的情报,我决定主动出击。” “接下来,请诸位务必按照我的命令执行,违令者,皆斩。” 一听到这段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俯身称是。 蒙戈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众人,用无比凝重的声音,朗声道: “先让我告诉诸位有关圣城的谋划,能让各位知道我们所面临的处境为何。” “敌人总兵力逾二十万人,几乎算是我们的两倍,其中以奥戈和索特这两个部族为首,他们两人加一起就有八万战士。” “莫索卡奥是圣城的先锋,他是我们的同伴,多希卡林威逼他担任诱饵,索特卡奥是个智慧勇敢的人,一定要小心此人,正是他看出了我们围而不打的用意,促成了这次决战,也是他提出和先锋部队一起进发,因为他知道仅凭莫索卡奥那一万骑兵无法诱使我们追击。” “圣城的计划是通过先锋部队的战败,将我们引入圣母山脚下的包围圈,这是我们经常使用的战术,数百年前,多斯拉克人就是如此击败了萨洛尔人。” “伟大的卡奥,请您容许我发言。”他一停下来,哈沙就立刻抬头挺胸,自豪地站出来,大声道: “敌人想要设下埋伏的地方,是在我们左翼的巡查范围里,我无数次亲自翻越过此处的高山、河流和草原,认识那里的每一条小路,左翼战士个个骁勇善战,所以请您允许我们左翼万户做先锋,为您冲锋陷阵。” “哈沙,如果你们左翼算是认识那里的路,那从大湖到圣母山,就没有我们右翼不熟悉的土地,这场战争如果没有我们的进攻,敌人可能根本不知道骁勇善战这四个字的含义。” “是啊!但凡有圣城的斥候出城,就是靠我们去猎杀、驱赶他们,如果不是我们的牺牲,你们怎么可能高枕无忧,又怎能自由自在地去爬山,在草原上纵情放马?”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个全新的景象,学士他们惊讶地看着右翼各千户管领,群情激愤地说着之前和左翼之间的竞争。 第一百零二章 避虚击实 “诸位,不要再争了,大家已经知道圣城的进军计划,现在该说说我们的了。” 蒙戈及时出声喝止,否则双方可能还准备一直往前回顾到暗流河之战,和他们在曾经部族中的勇武,最后,众人都有些不情不愿的各自回到原位坐好。 “真不错。”满脸笑容的巴斯·波特,转向奥佛,用瓦雷利亚语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家伙乱糟糟的,这应该是个美好的景象,我刚刚尝试着记下了每个人的行为,晚上有空时,我要把这个景象画出来。” 坐在旁边的事务官听到学士说的话,却没有理会对方。 他的目光绕过蒙戈的身形,望向后面悬挂的地图,他看着那些已经标好的箭头,开口问道: “卡奥,您这次是想要率先发起进攻吗?” 蒙戈惊奇地看了一眼奥佛,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收敛了笑容,恶狠狠地瞥了下那几个还凑头激烈争论的将领,吓得这些人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才提高嗓音,道: “听着,哈沙,我知道你的嗅觉最灵敏,你也曾跟随科索罗在洛恩河南岸战斗,习得他的战法,从左翼挑选十个千户,交给你率领,每人乘六马,带上我的大纛,多打旗帜,迎击圣城的先锋部队。” 哈沙听到科索罗的名字时,面容迅速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话声一断,他的眼中还是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浓浓失望。 当他看见卡奥那充满不容置疑的神情后,就立刻起身行礼领命,蒙戈把手搭在座椅上,威严的盯着他的眼睛,道: “你的对手是索特卡奥,那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由他率领的先锋部队,除了我的朋友莫索卡奥,还夹带着一些被迫充任诱饵的弱小部族,但对方的总兵力依然至少是你的两倍。” “可我对你的要求是,不许进攻,只让他们误以为我在那里,我军主力也在那里,并且要和他们决战,等对方要撤退的时候,拖住他们。” 哈沙是蒙戈亲自任命的第一个万户,左翼军事主将,满脑子都想着要打坚仗,期待立下大功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他是个表面粗率,实际却很细致的人,听完卡奥的要求,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照着这个吩咐去做,因此,心里的那点委屈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余下的这些千户管领,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们既害怕卡奥那凛然的眼神,同时也担心在这场决战中,被派去扮演配角。 “奥佛和巴斯学士,率领血盟卫侍卫千户,再从右翼挑选十个千户,驻守银海营地。”蒙戈的目光扫视过众人,慢慢的开口道:“其余各千户即刻整军,要赶在日落之前出发,血盟卫中军千户随我出征。” 随后,他站起身指着背后的地图,高声道: “虽然这场战争的号召者是多希卡林,但真正的发起者是奥戈和索特,其他卡奥不过是参与者,他们的部族弱小,兵力少,必然不敢贸然出击。” “以圣城会议上的形势来看,还未开战,所有卡奥就已经想着保存实力,既然他们谁都不愿意先动手,靠着劝说、鼓动、威逼才敢出城应战,不如我来替对方决定吧!” “所以,此次征伐的目标只有一个,奥戈部族,我要在敌人还未摆开阵型前,集中全部主力进攻他,歼灭他的军队,砍下他的头颅。” “若军事力量最强的奥戈迅速战败,圣城的军队就会陷入恐慌之中,收拾完他,我们再转头对向索特和其他卡奥,最终将所有敌人尽数击溃。” 此时,大帐中的将领们纷纷站了起来,他们神色凛然的挺起胸膛,握住刀柄,用中气十足的雄浑嗓音喊道: “谨遵蒙戈卡奥之令。” “多斯拉克人,马首所向,战无不胜!” 接下来的许多个小时,整个营地都洋溢着这个民族对战争的热情,一批又一批的斥候先后奔向远方的草原,他们要为大军开拔,清扫出干净的路线。 随着卡奥中央大帐的巨大号角声被吹响,其余号角声紧跟其后,绵延数百里的营地躁动起来。 灰色的木头大门当即打开,骑兵们在各百户、千户的带领下,排成一列走了出来,如同一条条蜿蜒的黑色河流,最终汇聚成比银海还要宽广的海洋。 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多斯拉克海的草又高又厚,绿草的高度有时甚至达到骑兵的膝盖,他们又如同是在绿色的大海中掀起的黑浪一样,不停的向前翻滚汹涌。 慢慢的,太阳开始往西方落下,骑兵们背后的地平线泛着红色的光芒,把夕阳染成了血色的黄昏。 “那会是什么?”一位刚刚年满十五岁,被征召入伍的多斯拉克少年好奇的询问着。 “战争的前兆!继续赶路!”老骑兵回答道。 他们一路骑过了落日和暮色,一直奔进黑暗的夜色当中,当战马需要休息的时候,蒙戈也给了他们一些休息时间,很快,他们就在朦胧的月光下,继续开始赶路,速度和白天一样。 一阵阵凉意渗透进夜色当中,东方的黑暗缓缓消逝,化成淡青色,一道道金色的曙光从他们面前窜出,黎明已经悄然到来了。 “你们看!”突然间,有人指着前方,大声喊道。 所有人张开疲倦的双眼凝神望去,在他们眼前就是圣母山的西脉,山的两端像双臂般开展,化作如同母亲的怀抱一样宽阔的山谷,峰顶沾染着白色的积雪,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其中隐匿着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蒙戈勒停昂首嘶鸣的火红战马,他伸手遮住刺眼的曙光,往远处望去,向跟在身边的血盟卫传达命令:“大军停止前进,派斥候进谷查探。” 随后,又对着策马奔来的诺哈特,安排道: “全军警戒状态,拿出武器,弓箭上弦,战火迫在眉睫,不管从远方看起来怎么样,这里依旧都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第一百零三章 改革成效 诺哈特右手放在胸前,接受完蒙戈的吩咐,就往队伍不远处奔去,许多传令兵都在那里待命,他赶到此处重复了卡奥的命令,又分派了各自的任务。 负责传令的骑兵,立刻四散而去,他们嘴上都衔着一根用狼骨刻的哨子,吹出尖锐的响声,不久之后,整个闷不做声行军的部队,都听到了哨声。 刹那间草原开始悸动,活跃起来了,风中不断传来多斯拉克人的呼喝声。 他们被十户长带领着,以百户为一部,迅速集合在各自所属的千户四周,组成二十八个军团,每个军团都有几千人不等。 蒙戈一马当先,率领披上盔甲的血盟卫,策马在各个军团之间来回奔驰,让每个战士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并大声再一次重申作战时的军令: “所有战士必须依指挥号令而行,不得喧哗也不得混乱,凡不听号令而擅自出击者斩,听到号令不进者斩,一部受敌,余部有不救者,皆斩。” 骑兵们听到这些军令,都在马鞍上稳了稳身子,仿佛立刻就要进攻似的,他们深深吸了一口气,摸摸挂在腰间的弯刀,看看能否顺利拔出。 与此同时,蒙戈部族派出的一队斥候,也来到一条大路上,这条大路直通向圣母山西脉的山谷。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条真的大路,而是由前往圣山朝拜的各部族,从草地上践踏出来的通道。 道路两旁还如同那条贯穿维斯·多斯拉克,直到圣母山下的众神大道一样,摆放着一些千百年来多斯拉克人从各地抢掠来的各方诸神遗迹。 斥候们顺着这条稀奇古怪的大路,不停向前奔驰,虽然从此处往前望去,明明已经看到了山,但真要是走到,还要花上很长时间,走上很远的路。 他们骑在马上默默的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突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十户长将手按在刀柄上,压低嗓音道: “有声音。”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轻声交流着: “我也听到了,还是多斯拉克语。” “让我们走近些,看看他们。” 斥候们跃下战马,悄无声息的向那里走去,很快,他们就闻到一股难闻的马粪臭气随风飘来。 几十匹侦查用的马匹在啃着脚下的青草,有的在咬来咬去,有的在昂首嘶鸣。 不远处正坐着一些裸露胸膛的多斯拉克人,虽然现在是白天,他们还是点着篝火堆,马肉和羊肉的油脂滴进火里,又掺杂着毛皮和血,火焰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有些人敲着动物的胫骨,拉着紧绷的弓弦,鼻子里哼着小调来消磨这白日的时光,还有些人坐在篝火旁,在吃刚刚从火堆上取下,冒着热气的烤肉。 总之,他们的军纪涣散,十户长觉得,若是按照蒙戈卡奥最新颁布的法令,不论是随意张弓,还是在执行任务时,擅自生火,屠杀牲畜,这些人都要被割去发辫,受鞭刑巡营示众。 不过,斥候们对于眼前的景象,一点也不新奇,也很高兴能遇到这样的对手,他们嘴里咬着木头,又无声无息的潜回了大路,找到藏在那里的战马。 他们翻身上马,目光锐利的左右对视了一眼,悄声沟通着: “时不可失,这些人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如果我们配合默契,那就一个敌人都活不了。” 十户长面色严肃的道: “他们必定是刚从圣城出来的骑兵,也许掌握了很多情报,决不能全部杀掉,尽量捉俘虏。” “还得留神,不能让人逃掉。” 于是,十几位斥候脸上露出野狼似的凶悍神情,他们排成散阵,把腰间的弯刀挂在马鞍上,等到进行近身搏斗时,可以迅速运用。 随即张弓搭箭,策马驰骋,他们火速挺进,虽然多斯拉克海的草足够深厚,但坐在篝火旁的敌人,还是对袭来的队伍看得一清二楚。 敌人领头的是一个强壮的黑胡子,他挥手喊大家起身警戒,显然他一时之间,对来人的身份有些犹豫不定。 斥候们原本跟敌人相隔也只有八百步,没有隐蔽的必要,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就向着那群散漫的战士射出了箭矢。 许多敌人满脸惊惶迅速闪避,好像逃开毒蛇一样,几个反应迟钝的敌人中箭扑倒在地,草原上响彻着多斯拉克人可怕的叫喊声。 十户长见第一波攻击没有收效,他大声号令众人扔掉弓箭,拔出弯刀。 斥候们夹紧马腹用了更大的冲劲向敌人冲过去,战马径直冲入人群,把敌人践踏的溃不成军。 在他们猛烈的打击下,敌人就像在风暴吹打之下摇来晃去的树木一样,抵抗的决心开始动摇。 斥候们在混乱的敌人中间不停劈砍,闪耀的刀锋划过一道道弧线,不时有人绝望的嚎叫着倒下来,痛苦地抓着地上的草根,像一条出水的鱼那样扭动着身子。 敌人把马匹放的距离实在太远了,眼见这一面倒的屠杀,又没有机会逃脱袭击,他们终于崩溃了,抛下手中的武器,默默趴在地上,乞求活命。 这是一场简短的胜利,但斥候们面对三倍以上的敌人,以少胜多,还没有伤亡,足以获得一份不低的功勋,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变得欢天喜地起来。 几个斥候跳下了马,看到这些敌人一动也不敢动,还是拿来了绳子,仔细将所有俘虏束缚起来,最后,欢乐中带着凶猛或仁慈,他们割开了伤者的喉咙。 接着,十户长立刻开始审讯俘虏,这些人已经在此地待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很难说出军队具体所在的位置,而且信息混杂,难以分辨。 面对着这种情势,斥候十户长的眉头紧皱,他认真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再继续前往圣母山,趁着天色明亮,将这些俘虏安全的带回去。 第一百零四章 俘虏审讯 蒙戈部族随时都处在枕戈待旦的警戒状态,他们不再继续行进,一切都等到前往圣母山探查的骑兵回来之后再说。 当一队带着俘虏的斥候来到卡奥面前时,清晨已经过去了。 阳光斜斜地穿过他们身旁的绿叶,草丛中处处是静止的斑驳影子。 俘虏们被骑在马背上的血盟卫牵着绳索,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不停地飘向那个传闻中骑着世界的骏马,却根本不敢去注视对方的眼睛,只觉得那双强有力的手臂,可以轻易撕碎他们的身体。 蒙戈静静地听完斥候们的汇报,用锐利地眼光看着俘虏,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用一种安静又威严的态度,道: “诺哈特,我要下令处死我的俘虏,但如果你要其中什么人的话,我一定交给你。” 话音刚落,俘虏们都开始吞咽口水,冷汗沿着脸流下来,全身僵硬的几乎颤抖了起来。 诺哈特则是疑惑地望向卡奥,随即转过头,像个真的疯子一样,摆弄着腰间的弯刀,似乎在琢磨该如何折磨这些俘虏。 他目光冷酷而残忍地盯着一些人的躯体,喊道: “卡奥,我想要这几个,离这里不远就有不少红蚂蚁窝,让人多弄些蚂蚁来放在他们身上,包管是个好的乐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非常恐怖的笑了一下,那几个被他选中的俘虏,本来就已经吓破了胆,挣扎着往后挪动。 血盟卫立刻驱动战马,狠狠拉紧手中的绳索,把他们扯倒在地上,俘虏们纷纷嘶叫道: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一定把我亲眼看见的和没有看见的全部情形都讲出来。” “住口,叛徒,懦夫!”一个强壮的黑胡子多斯拉克人,忍不住勃然大怒吼道,打断了俘虏们的乞求。 斥候十户长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认得这个人,正是这些俘虏的领队,也是被他第一个审问的人。 黑胡子紧握双拳,奋力拖动绳索,怒视着蒙戈,发出沙哑的声音,忘却生死的喊骂道: “呸,骑着世界的骏马,所有人都说你善待奴隶、俘虏,战胜对手后,从不会把他们的部众贬为奴隶,残忍的屠戮他们,这不过都是些虚假的仁慈。” 蒙戈看也不看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黑胡子还在重复的叫骂,诺哈特冲上前去,用弯刀敲碎了他的牙齿。 等他咳嗽着吐出口中的白牙和血水,蒙戈才缓缓开口道: “你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比较善于言辞,早就已经编好了一些情报,准备在遇到敌人,被俘获的时候,用来混淆视听,天知道这场战争谁能获得胜利,利用好我的仁慈,就不会引起任何麻烦。” 随后,他又侧首看向其他的俘虏,问道: “我从你们脸上看到了对他的畏惧,你们应该和他不是同属一个部族?” 诺哈特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盯着这些被卡奥问话的俘虏,恶狠狠的恐吓道: “如果你们说谎,只要有一句假话,我就用一个马掌钉砸到你的牙齿缝里去。” 说完,他拔刀划断俘虏手腕上的绳索,又从马背上取下慢慢一皮囊马奶酒,扔到了对方的手里。 俘虏的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他喘着粗气站定,把嘴唇紧紧凑到囊口狂饮起来,不住地把眼睛张开又闭上。 喝了大半囊左右,才把皮囊放下,急忙回答道: “是的,伟大的蒙戈卡奥,他是奥戈部族的战士,是圣城指派来监视大家的,我们都属于其他部族。” 这些话语的意思并不重要,蒙戈没有在意,只是紧紧盯着这名俘虏的眼睛和动作,等了一段时间之后,继续问道: “那你知道奥戈真正所在的位置吗?” 马奶酒显然在俘虏身上发挥了作用,因为他变得活泼起来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点也看不出先前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情。 “阁下,我没有见过他,但我看见过一个骑白马的人,非常英俊强壮,身后的发辫一直垂到马鞍上,由那些个两脚蛇,就是带着红宝石的沙米利安纳女战士守卫着,我还见到多希卡林派到军队来的太监陪同着他。” 蒙戈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对方,但他没有从那张亢奋的脸上,看出任何撒谎的迹象,问道: “在哪?” “前方圣母山的山谷往东大概三英里的营地里。”俘虏又把皮囊举到了嘴边,把它完全喝光,回答道:“那里也是我们要赶回去汇报情报的地方。” 蒙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驱马上前一步,看着对方认真的道: “我很感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完他挥了挥手,血盟卫得到卡奥的示意,将这些俘虏全部带了下去。 虽然蒙戈的躯体早已不惧天气炎热,此时脸上也挂起了汗珠。 “卡奥,那个俘虏说的应该是真话。”诺哈特来到他的身旁,咬紧了牙关道: “圣城里的人背叛了我们,我向圣母山起誓,只要他们活在世上一天,我就……” “住口,不要这么做。”蒙戈突然打断道:“这一切使我觉得很奇怪,若是波诺想要向我们复仇,这并不稀奇。” “可莫索又是为了什么?如果他想要自保,那他早就会杀害或囚禁我派去的间谍拉洛,而且,他还为我们提供过一次准确的情报。” “也许他一开始贪婪的选择同意,见到敌人数量众多,又反悔了,与其被别人披露或查出来,还不如主动坦白,向我们传递假消息,将功补过。”诺哈特回答道。 “这是有可能的。”蒙戈迟疑了片刻,道:“照你看来,奥戈现在在哪?” 诺哈特双眉紧蹙,显然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没有想多久,一会儿,他抬起头来道: “卡奥,请容许我直言,我们最好立刻返回银海营地。” 但是蒙戈却把手放在了诺哈特的肩上,眼中闪过一抹无暇的光芒,突然间神色凛然,用清朗的声音道: “撤退,这不是我的作风,我也不愿将命运交给任何人,或是诸神。” “诺哈特,传我号令,立刻准备出发,目标,圣母山。” 第一百零五章 圣母山 圣城的军队就驻扎在圣母山脚下,这地方看起来很适合休息,并且可以避免一切突然的袭击。 因为靠东面,大军受到伸展出的山壁保护,西边又有大河作为屏障,湍急的河水从山谷一路流入草原上,在山脚下转了个大弯,往南流去。 前面是一片约五英里宽的空地,这里的地势向北徐徐隆起,营地就修建在那上面,要是有敌人从南面往此处迫近过来,一下子就可以发觉,居高临下率先发动攻击。 一队骑兵沿着杂草遍布的河床,踏上一条通往较高地势的翠绿小道,路面上的野草饱经马蹄践踏,露出十分显眼的褐色泥土。 在那条路的尽头,草地洁净的如同天空抛向人间的丝绸一般,一朵朵的小花,像是无数的珍珠一样绽放其间。 骑兵们越过这片美好的土地,径直向前来到了山丘之上,他们最后终于到了营地的大门外。 该处站着许多骑马的沙米利安纳女战士,一看见骑兵们靠近就立刻以长枪阻住了去路。 “停步,索特卡奥下令,除非是我们的盟友,否则不得进入此门,你们是多斯拉克人的模样,还能熟悉的从草地上过来,我们已经留心观察你们很久了,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诸位,你们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她们用清晰熟练的多斯拉克语大喊,要求来人表明身份和来意,她们的眼中有着好奇,更多是凶狠的战斗欲望。 “我们不是敌人。”领头的骑兵用锐利的目光瞪着守卫,不耐烦的道: “我是奥戈卡奥之子,佛戈,有关我的任务和你们没有关系,无可奉告,我要面见的是索特卡奥本人,时间紧迫,快去通知他,我们已经到了。” “他就是那匹驽马、犟驴。” “卡奥给的名号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我去通报给主人,询问他的看法。” 沙米利安纳女战士们之间,用一种古老的海尔科隆语,相互交谈了两句,一位守卫就飞快的离开了,其他人继续看守着这队骑兵。 不久之后,她回来了,喊道:“索特卡奥准许各位进入。” 营地的大门随即打开,佛戈一行人在这位女战士的带领下,走了进去,眼前是一道宽广的空地,上面摆满了拒马桩。 一路向上,他们经过了许多精心布置,排列整齐的营帐,还有很多他们没有见过的巧妙防御设施,显然都是为应对突袭而设计的,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山丘顶端。 在那里的一块绿色平地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帐篷,四周挂满了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盾牌,门口站着一队比常人要高出许多的守卫。 “这就是卡奥的大帐。”带路的女战士道:“我必须要回去值守了,各位再会!” 她策马转身飞快的离开了,大帐前的守卫一言不发地站着,直到在他们的打量之下,佛戈等人翻身下马为止,他们用响亮的声音道: “索特卡奥只允许佛戈阁下,携带一位随从进入。” “在进门前请将武器交给我。” 佛戈的耐心早已磨没了,他拔出腰间的弯刀,目光凌厉地死死盯住眼前的守卫,仿佛对方是此生的死敌一样,道: “即使他是卡奥,也不能欺辱奥戈卡奥之子。” “就算你现在成为佛戈卡奥,这也是索特卡奥的大帐,不是你的部族。”守卫们迅速上前,拔出了弯刀,指着这些下马的骑兵。 “别冲动,如果我们刀剑相向,敌人的嘲弄将会是我们唯一的赞赏,我们的任务很紧急,虽然索特卡奥的要求没有必要,但你们理应执行他的命令,诸位,这是我的武器,好好保管。” 一位系着黄金腰带的年长多斯拉克人,解下了弯刀,将刀柄那端递出,以示和平,随后又伸手按住佛戈的肩膀,道: “不要坚持了,你是未来的卡奥,搞砸了这件事情,部族的那些寇就会小看你。” 佛戈没有再进一步激化矛盾,因为劝说他的人,是他父亲奥戈卡奥的血盟卫之一,他咬紧牙关,迟疑了片刻,才将弯刀插在了地上,恶狠狠的道: “这是使用龙骨制造的武器,我把它放在此处,但我命令你们不许触碰它,我发誓,任何意图拔出它的人都将是我的死敌。” 守卫没有答话,默默收回弯刀退后了几步,掀开了巨大沉重的帐帘,放两人走了进去。 这座大帐内部极其宽敞,到处都是明亮的灯光,两人的眼睛甚至都不需要适应帐内的亮度。 随后,他们发现四周的帷幕上挂着许多织锦,上面有着丰富的图案,全是些威风凛凛的人物,却大都放在阴影中显得暗淡落寞。 只有最中间的一幅图案,在两盏耀眼的灯照映下,隐隐闪动着金色的光芒:一名年轻人骑着白马,他正高举着一把弯刀,黑色发辫随风飘舞,银色的马鬃飞扬,似乎在向前方的敌人发起冲锋。 “那是年少的索特卡奥,其他人看装扮应当是他曾经遇到的敌人。”年长的多斯拉克人悄悄对着佛戈道:“他就是以这样的英姿,纵横草原东部,海尔科隆的遗民不得不向他臣服、进贡。” 海尔科隆后裔国是厄斯索斯东部一个已经毁灭的古老王国,曾经辉煌无比,流血世纪,为了防御多斯拉克等游牧民族的入侵,他们在骸骨山脉修建了三座堡垒城市,其中之一便是沙米利安纳。 随着河流和湖泊干涸,曾经富饶的土地变为漫天黄沙,这个强大的国家也不复存在了,那三座城市就是海尔科隆的最后遗民。 两人走向前,越过这些帷幕,在营帐的另一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宝座,上面坐着一名男子,正是索特卡奥,他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毫不留情的在佛戈身上扫视着。 他宝座的两边站着那几位,曾在多希卡林殿堂里出现过的沙米利安纳女战士,在他侧前方,则坐着一名白发编成长辫,一直垂落到膝盖,眯着眼睛的老人。 宝座上的男人动也不动,令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后,奥戈卡奥的血盟卫,那位年长的多斯拉克人,不得不开口道: “尊敬的索特卡奥,骑着世界的骏马将临,所有盟友都已汇聚,请问您接下来的计划安排,否则我们将会被各个击破。” 那位白发老人缓缓地站起身,两人都注意到,虽然此人现在的身形佝偻,但他年轻时必定是个英雄,浑身充满了身经百战的气势。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用黑眸打量着来人,神情凝重的道: “说实话,佛戈阁下,我实在不想对你的到来给予欢迎,我替你取的名号叫驽马,不值得骑兵信任,如果奥戈卡奥让伱掌权,战士们的妻子将悲伤泣血,哀痛欲绝。” 听闻此言,佛戈刚想挺身而出,就被他父亲的血盟卫抓住了肩膀,只得停下脚步,满脸愤恨的站在那里。 年长的多斯拉克人神色凛然,向前一步,用严肃的声音道: “阁下慎言,毫无疑问,您是此地的智者,索特卡奥也很倚重您,我们也尊敬您,可这是多斯拉克人的待客之道吗?我从未有过如此听闻。” “你们的看门人将我们阻在营地外,你们的帐前守卫逼迫贵客在门前解下武器,这是为了什么,想要磨砺佛戈的锐气吗?还是在刻意欺辱奥戈卡奥之子。” “您的无礼同样不受欢迎,我们不是来乞求你们帮助的,而且,在这战火逼近的关键时刻,侮辱一位在危机中愿意挺身而出的勇士,也让我觉得您的智慧,全是对索特卡奥的欺瞒和诡诈。” 第一百零六章 圣城统帅 “奥戈卡奥之子,佛戈,你愿意听我说话吗?” 索特卡奥出声阻止了争执,他缓缓的离开椅子,虚弱地走向佛戈,他身旁的女战士快步走到他身边,搀扶着他。 他虽然看起来还是英气勃发,让人可以感受到一种钢铁般的坚毅。 但前来会面的两人注意到,从宝座走下来的这个男人,脸色非常的苍白,腹部则缠绕着厚厚的亚麻布,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清晰可见的血渍。 “您也受伤了?这又是蒙戈卑鄙的刺杀吗?”佛戈身旁的年长血盟卫惊讶的开口问道。 他的目光停留在索特卡奥身上时,流露出浓浓的忧虑之情,因为随着对方的慢慢靠近,那强壮的躯体散发出一股熟悉的草药味。 这是他第二次在一位卡奥的营帐中,嗅到这种气息,而上一位正是他的“吾血之血”——奥戈卡奥,否则这次会面,不可能交由佛戈前来完成。 索特卡奥走到两人的面前,手臂用力摆脱沙米利安纳女战士的搀扶,慢慢的直起身,抬头挺胸的站定,漆黑的双眼闪闪发光,对着佛戈严肃的道: “我没有时间把所有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你,等夺取胜利后,我可以更完整的告诉你一切,但我还是要慎重的提醒你,千万小心,敌人的间谍罗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你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极大危险。” 他的话语越来越急促,连声音都压得越来越低,但佛戈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旺盛,以无比强硬的气势回应道: “邪恶挑选在此刻降临,年长者只能苟活、衰老,唯有年少者的手才能握住弯刀。” 听闻此言,索特卡奥沉默了片刻,盯着站在他面前,满脸骄傲的年轻人,两人都动也不动。 “驽马,闭嘴。”旁观者纷纷大吼发声斥责。 跟随在佛戈身后的年长血盟卫,一时间也陷入了呆愣之中,等他被责骂声惊醒,立刻严厉的训斥道: “住口,佛戈。” 随后,他又看向索特卡奥,颤抖着声音道: “多斯拉克人绝不畏惧危险,他只是被兴奋冲昏了头,犯了错,我们坚信,您和奥戈卡奥都会很快恢复活力,再度握住弯刀,执掌多斯拉克海的安定。” 索特卡奥没有理会这些解释,神情凝重的盯着满脸不忿的年轻人,用冷冽威严的声音道: “智者多半不会拒绝他人的忠告,奥戈卡奥之子佛戈,你就是一匹愚蠢无知的犟驴,闭上嘴,不要再卖弄你那微不足道的勇气,我经历过无数战争和死亡的考验,不是要把时间浪费在和无知的人争辩上。” “不过,既然奥戈卡奥将部族交给你掌管,我也受伤无法冲锋在前,你就是圣城军队的统帅了。” “只为了将胜利奉上您的宝座,尊敬的索特卡奥!”年长的血盟卫连忙恭敬的回答道。 事实上,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展现出的那么平静,略带皱纹的双手,紧紧抓住佛戈的双臂,不敢让他有分毫的妄动。 原本奥戈卡奥是圣城所有卡奥里,实力最强大的,名正言顺的军事统帅。 不过,他在情况复杂混乱的城中,搜捕蒙戈的间谍时,遭到刺杀,受伤严重,才让索特卡奥有了统领军队的机会。 而刺客又是怎么突破守卫森严的军队营地,重伤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又是怎么心甘情愿将这份权力让给佛戈,难道他真的是一个无私的人? 年长血盟卫的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索特卡奥身上的伤势,问道: “我们的处境可以说是万分危急,我不明白,您已经知道莫索卡奥就是蒙戈的间谍,还让他将作战计划传递出去,带领军队去执行诱敌的任务?” 索特卡奥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原先许多因受伤而生的憔悴都在一笑之间,荡然无存,但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在一片静寂当中,众人听见一个苍老有些沙哑的嗓音道: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了解蒙戈,或者说你们知道的只是大家印象中的他。” 年长的血盟卫可以理解,索特部族因刺杀带来的谨慎,将他们阻拦在营地外,并没收他们的武器的行为,却无法原谅这个发色雪白,正在说话的老者。 他情不自禁以嘲讽的口吻问道: “什么印象?仁慈?不要再耍弄你那些故弄玄虚的巧言,智者难道不该只阐述他所知道的真相吗?或许伱还可以给与我们一些建议!” 白发老者像是没有听到这些讥讽,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地的座位上,面无表情的道: “有些话是不可以对傻瓜说的,愚蠢者将无法从我口中获得任何指导。” “蒙戈的确是一个仁慈的人,他的仁慈从来不是针对具体的某一个人,而是对所有多斯拉克人,否则,在我们驱逐圣城的间谍之前,他只需要一把火就可以覆灭大家,轻而易举的夺取胜利。” “也正是这种仁慈,让他肩负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依靠自身强大的武力,亲自去执行一些冒险的任务,同时,这也是他最大的弱点,总是利用智谋,希望能够以最少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收获,比如在战争结束后,完整无缺得到圣城里的那数十万部众。” “仁慈?是贪婪吧!火焰吞没圣城,他还能得到些什么财富?”年长血盟卫呐呐的回应道。 “的确,君王都是贪心的。”白发老者显然不喜欢别人这样评价蒙戈,他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厌烦,接着道: “从来都没有所谓的诱敌深入,莫索卡奥传递出去的情报,也是我们的计划之一,这份情报会让蒙戈觉得胜券在握,降低警觉性,盲目的针对情报上的信息,实行相对应的谋略。” 话说到这里,老者的眼睛中再无别的光彩,完全都是狠辣的神色,他提高了声音: “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减少蒙戈能够亲自带领的兵力,让他主动来和我们决战。” “按照我们给的情报,他肯定需要派遣军队去面对虚假的诱敌部队,那里只有他的间谍莫索部族,以他的仁慈,必定还会留不少战士驻守银海营地,所以,如果蒙戈来攻,以卡奥和我的推测,他最多还有一半的兵力可以带领,大约也就是六万战士。” “至于我方,除了圣城维护治安的部队,卡奥几乎带走了那里的所有战士,没有莫索部族,我们依然兵力未减,在此地集结隐匿了共二十万军队,若这里是决战,我们的兵力优势已经从两倍变成了三倍。” “其次,针对他的强大,传说中堪比石巨人的躯体,卡奥通过骸骨山脉石之路的终点沙米利安纳,和远东橙黄朝的商贸镇进行了交易,那里是黄金天朝后裔新建立的政权,一些足以杀死巨龙的特殊武器,会出现在这场战争中。” “山丘之下就是蒙戈的埋骨之地。” 众人也纷纷将视线转向南方,他们的思绪越过绵延的草原,直到银海的尽头,骑着世界的骏马现在又身在何方? 第一百零七章 山下列阵 天空没有一片云朵,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空气凝重,太阳带着血色在草原之上缓缓移动,向着西方滚落,仿佛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蒙戈率领军队沿着那条通往山谷的大路向前挺进,人马形成了一面波涛汹涌的大海,淹没开遍了百花的草地,在他们后面,是遮天蔽日的尘埃。 他们的正前方是耸立的圣母山西脉,随着他们的脚步,它变得越来越高大,也越来越黑暗,感觉好像世间的阴影都从山丘上汇聚流泻而出。 一个黑影如同一只飞鸟冲出山脉,从远方疾驰而来,那是一名狂奔的骑兵,他满身血污,不停喘着粗气来到蒙戈的面前,挤出说话的力气,道: “我们遇到了敌人的探查骑兵,发现的太晚!兵力也太少!除了我,其他人都在撤退的路上战死了。” “不过,我看到山谷往东的山丘之上,全是敌人的营地,里面有很多很多骑马的战士。” 听了这话,在场的很多人都大吃一惊,诺哈特的热血冲到脸上,他双眼反射着血红的光芒,大声问道: “赞美你的勇气,他们有多少帐篷?” “距离太远,看不出来具体有多少人,但我相信全维斯·多斯拉克的军队一定都在那里。”骑兵回答了他亲眼看到的实情。 “卡奥,我们担心的事情恐怕就要发生了。”诺哈特的眼睛望着蒙戈,他用马鞭指向远处高耸的山脉,道:“敌人的统帅也很快会知道我们部队赶来的消息。” 蒙戈一言不发,仔细观望着远方,如同是被猎人围困的野兽一样,寻找着突破包围的缝隙。 随后,他伸手招来了一队骑兵,对着他们低语安排了几句,骑兵们就像是飞箭一般劲射而出,他们的身影如同一道旋风卷过草原,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蒙戈转过身看着诺哈特以及血盟卫的骑兵,大喊道: “继续前进。” 说完便立刻策马向前奔去,诺哈特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轻声道: “对方数量非常庞大,是我们在此集结兵力的三倍以上。” “那我们就必须更快些,让我们先冲杀那些还没有排列好阵型的敌人。”蒙戈没有停下脚步,笑着道: “再完美的战术都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无论其形势上怎样变化莫测,也改变不了本质。” “我们的战术只有一个,那就是避虚击实,蒙戈部族不是要和二十万人作战,我们只打最强的那个部族。” “哪个部族最强,我们就打哪个,管他是奥戈还是索特的,又或者是别的人,我们有六万多人,多斯拉克海没有比我们兵力更强的部族。” 部队继续沿着道路朝向圣母山进发,山丘越来越近,草原一直延伸到山脚边,他们依稀看见两座孤峰挺立在山谷的入口处,像是两名守卫一样矗立在那里。 当他们见到一道从北方山谷中流出,又转折向西的河流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落日的光芒让眼前的多斯拉克海染上了黄金色,银光闪闪的湍急河水也泛出了红光。 “敌人!敌人!我看见两支军队。” “备战!”周围的传令骑兵吹响刺耳的狼骨哨,大喊着四散而去。 还没等斥候赶回队伍,所有人就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还有那轰隆作响的马蹄声。 只见草原边缘远远的山丘高地上,出现一抹黑漆漆的暗影,仿佛平坦的大地上突然冒出了一片森林,接着就是第二片,第三片和第四片,仍不能断定这是否就是全部的圣城军队。 千户管领们各自分散,到自己所属的军团那里去了,卡奥的身边只剩下诺哈特和血盟卫。 二十八个军团的战士按照往日的操练守则,听着千户、百户们的号令,沉默迅速的组成了战斗阵型,可一想到接下来就要参加数十万人规模的决战,年轻的骑兵都热血沸腾了。 他们的心就像系着绳索的猎犬远远看见一头野兽那样鼓噪起来,他们把长矛、弯刀、弓箭握的更紧,勒住了坐骑,仿佛准备立即就去冲锋,急促地呼吸声,好似他们身上的皮背心突然变得太紧了。 而年纪大些,有经验的骑兵脸上都显得又严肃又冷酷,因为他们知道摆在他们面前的任务是多么的沉重和可怕,他们需要帮助年轻人们冷静下来,道: “这场仗是少不了你们的,每个人都有的是获得功勋的机会,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要杀得太多。” 血红的太阳滚落大地,空气变得几近凝结,这时一支号角吹响了,所有人都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山丘上的骑兵们排成许多列,矛尖反射着血红的烈焰,同时朝向此地开始进发。 蒙戈端坐在火红色的战马上,手中握着瓦雷利亚钢弯刀,黑色的瞳孔里炯炯发亮,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红光,他大声问道: “有任何人看见伊莱休·菲尼克斯了吗?” “卡奥,他在我军左翼。” “传他过来,我需要见他。” 这时候圣城大军正在慢慢地从高地上赶下来,完全以战斗的队形停驻在半坡上,目光敏锐的蒙戈,可以一直看到飘扬的旗帜上所画的各种各样的符号。 以前曾经在维斯·多斯拉克和奥戈部族打过交道的诺哈特,认得他们军队的旗帜和标志,他指出敌人右翼的一面大旗帜,黑底上画有一个灰色跃马,不过,其他的旗帜他就不认识了。 最让蒙戈充满好奇的是索特部族,当他仔细在人群中搜寻沙米利安纳女战士的时候,圣城部队已经摆开了阵型,他们像是长蛇一般的延伸,在一些地方燃起熊熊烈火,成百上千座火堆如同是巨大的红花绽放开来。 看到这一幕景象,蒙戈尽力压制住自己轻视的情绪,最后他又努力的克制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把一双严肃的眼睛转向血盟卫,问道: “敌人的统帅是谁?这把火放的那么远,这不是摆明告诉我们,他们现在不会发起进攻,等着让我们上去打他,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优势都让他给占了。” 这次没有人能够站出来,回答这个令人窒息的问题,只有诺哈特不情不愿的附和道: “对方的兵力确实惊人,不过他们出现的太早,我们还没有走上坡地,如果他们主动发起进攻,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就没了。” “那就等着吧!暂时打不起来了。” 话虽这么说,蒙戈依旧担心这是敌人在故布疑阵,谨慎起见,他还是吩咐所有人警戒,做好战斗的准备。 就在此时,一名脸上纹着车轮刺青的壮汉,骑着一匹浑身出汗的马,像一阵旋风似地飞驰而来,还没有下马就嚷道: “最仁慈的卡奥!您最忠诚的瓦兰提斯人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双方心态 蒙戈一听见这大嗓门的叫囔声,就爽朗的笑了,欢乐如同阳光一样洋溢在他的脸上。 伊莱休·菲尼克斯原本是瓦兰提斯的象车奴隶,现在担任自由民军团的统帅。 他是从数千战士中精选出来的,一个真正的壮汉,身材几乎同留在科霍尔的贝沃斯不相上下,像一头野猪那样力大无穷。 在萨恩河的部族大会中,一场比斗便摔倒了十来个百户管领,从此成名,他还是个最高明的投石手,人们都称他是“投石机”。 自由民军团有六千人,其实从银海之战,他们以三千步兵堵住一万骑兵,并主动发起冲锋后,蒙戈就不爱再称他们为“自由军团”,但那是一种精神象征和战斗的意义,依旧保留着对外的宣称。 他更喜欢喊他们另外一个名字——“拔突营”,“弓矢加身而不退却,勇敢无敌之战士,可称拔突,也作拔都。”从那以后,他们发誓要以最后一滴血来保护卡奥,使他不在任何战争中受到伤害。 科霍尔进贡的盔甲,并不合伊莱休·菲尼克斯的身,他穿着一套东拼西凑的盔甲,他麾下的战士也都是有样学样,裹着自制的皮甲上阵杀敌。 正当蒙戈想要给伊莱休指派任务的时候,敌人左翼突然间打破阵型,骚动了起来。 但他们看上去也不是要发起进攻的模样,很快就停了下来,不久之后,又再度开始挪动,如此周而复始,每次都会往西更进一步。 哪怕双方相距很远,在火光的照耀下,每匹马和旗帜在蒙戈如同鹰隼一样锐利的双眸中,都显得十分清晰。 这种行为令他眼前一亮,圣母山西脉距离银海不算太远,他曾经也亲自侦查过此处的地形:河流在山脚下拐了个大弯。 敌人左翼分明是想要挪动到河湾后面,打着占据险要,严防死守的主意。 接着,从奥戈部族那面黑底灰马大旗下跑出一队骑兵,向着河湾那边奔去,想要阻拦左翼军队的移动,毫无疑问,这次调动是没有经过统帅允许的。 ----------------- 事实也的确如此,山丘之上,奥戈卡奥之子佛戈,正从高地俯视下面的军队,只模糊看见二十来面蒙戈部族的奔马军旗。 他不敢发起进攻的原因,除了不想放弃有利地形外,就是在犹豫这是否是蒙戈的全部军队。 没错,他根本不肯相信索特卡奥的智慧,从战争一开始就只相信自己的力量,自信必定能够获胜。 蒙戈派出一群又一群的斥候,爬到半山坡去侦查,但佛戈却不派探查骑兵,也不出兵试探。 他认定无论如何总要有一场大战,其他都是多此一举,反正敌人只有狼狈溃逃的份儿,他自信以前任何一个多斯拉克统帅都没有在战场上集结过这么强大的兵力。 总之,他过于自信和轻敌,没有父亲和索特卡奥掣肘这份权力,他已经连奥戈卡奥血盟卫的意见都不再听取了,更是把敢于直言的人,全部派出去统领军队。 他对自己过早暴露军队的错误视而不见,但对左翼的擅自调动大发雷霆,他对着身旁的骑兵怒吼,道: “这些人也配叫做我的同盟,他们的胆量还不如一只兔子大,快派人前去警告,我只需要他们稍稍花些力气来对付蒙戈就够了,都是一群废物,奴隶使起粪勺来都比他们使长矛高明。” 此时,索特卡奥派来负责联络的使者,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开口解释道: “伟大的佛戈统帅,左翼的那些小部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们只会欺软怕硬的去劫掠一些商队。” “可您在此驻足不攻,只会让大家以为,您在恐惧骑着世界的骏马,因此他们才会后撤以图自保。” 使者的前半段话让佛戈非常舒心,甚至满怀喜悦,但后半段话就让他有些生气,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 于是,“伟大的统帅”右手一挥,命令大军向前推进。 他洋洋得意的瞥了一眼使者,却看不到身后骑兵们正深深地吸着气,坚定地坐在马鞍上,也没发现当他转头的那一刻,使者只是轻蔑地打鼻子里冷哼了一下。 刚开始还好,圣城军队完全再以严整的战斗队列向山坡下挺进,慢慢的,整个阵型就变成了锋矢状,走在前面的正是奥戈部族。 佛戈一边下令催促,一边带着护卫骑着马在其间奔来跑去,好像是给风暴卷着向前飞驰的一颗灾星。 ----------------- 此时,蒙戈部族的战士,正在观察从山坡上涌来的圣城军队,他们默默地咬着牙齿,望着那无尽的行列,像巨龙张开的翅膀似的左右两翼,飘扬在风中数不清的军旗。 心里突然被一种可怕的重力压得透不过气来,所有人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的景象,诸神是否已经在天空之上准备作出胜利的归属。 蒙戈却不同,他看到这景象后,心底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了,本来以为面对的是勇敢和智慧的对手,如今来的却是傲慢和愚蠢的对手。 因此,他抬起潮红的双眼,把手放在伊莱休·菲尼克斯的肩上,道: “我要调你和你的战士到右翼,去攻敌人的左翼,敌众我寡,拔突营必须死战,方能取胜。” 拔突,拔突,本就是敢死之士,唯有功勋和荣誉,才能让他们在多斯拉克部族中生存下去。 以前大家都称他们为“破烂军”,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敢这么当面喊,和他们对阵过的多斯拉克人就更加不敢。 伊莱休没有犹豫,他右手贴在胸口,对着蒙戈卡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随后把一双严峻的眼睛转向身后的百户们,喊道: “回军团去!” 这威风凛凛的一声令下,大家像旋风一样赶来,又如同一阵风离去,接着,他伸出手去吩咐随从: “给我拿头盔来!” 第一百零九章 雄心壮志 稀疏的风掠过墨绿的草原,带来凉意轻拂着战士湿热的面孔,夕阳与地平线慢慢吻合,试图合上这一天的画轴。 圣母山脚下的战场上,自流血世纪后,全世界空前未有的两支大军正在对峙。 双方的军队里,每个战士的心都跳动的好像敲锤子似的,但是号角却始终没有吹出冲锋的战号。 这阵默默等待的时刻,也许比战争本身的到来更加让人难受,战士们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望着眼前这片不详的寂静草原。 除了活动的风以外,到处都是静悄悄,阴惨惨的,没有一丝生气,就如同是披上了死神的黑斗篷。 一阵旋风刮来,扫过草地,逮住了片片的干草,扬起尘埃,直吹向双方战士的眼里。 就在此时,号角和哨子声震耳的在空中回荡,蒙戈的右翼如同一群受惊的鸟儿一样飞了出去,马匹伸长脖子,垂下双耳,全力疾驰,向着圣城大军的左翼扑了过去。 佛戈的得意也消逝了,现在的眼睛里不是喜悦,而是闪着激动的光芒。 他一看到那仅有数千人,穿戴的破破烂烂,还背负着沉重的盾牌,连骑马冲锋都不会的拔突营,便不再过多关注,侧身转向右翼军的盟友们,道: “蒙戈先攻了,那么我们也开始吧,以圣城同盟的名义!” 说着,他右手一挥,命令奥戈部族的全部骑兵投入战斗。 “诸神与我们同在!”佛戈大声喊道。 圣城的右翼军骑兵放低长矛,夹紧马腹,战马开始踏步前进,如同一块块岩石从山坡上滚下来,他们和拔突营不一样,每时每刻都在聚集着力量。 从慢走变为慢跑,最后变为疾驰,然后以可怕的速度向前挺进,像山崩似地无法抑制,决心摧毁挡在路上的一切,大地被他们践踏的,忍不住发出呻吟、战栗。 蒙戈一直在观察、分辨圣城军的组成,见对方右翼开始推进,他也没有犹豫,不慌不忙的调了二十个军团,在诺哈特的指挥下发起了攻击。 这下整个战场的喊声更响了,直使敌人的马匹都惊得竖起了前蹄。 “前进!杀敌!” 骑兵们俯在马背上,速度更快了,他们把长矛伸在前面,向前冲杀。 接着,双方的先头部队就好像磁石遇见铁石一样,猛地撞在一起,他们的骨头被戳穿、震碎,纷纷倒下马去,在马蹄下践踏成肉酱。 但最残酷的血战是在骑兵们手中的矛折断之后,他们拔出弯刀愈加猛烈的冲向对方,但是不论是何等的力量、勇气、持久力都不能使他们免于死亡。 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可怕劈砍,犹如狂风骤雨,一刻不停、无情的抽打在黑色麦田上,死亡像一阵风吹灭了生命,哀嚎从胸腔迸发出来,眼睛里的光彩熄灭了,马匹倒下去了,军旗也倒下去了,雄心壮志给投进了永恒的黑夜中, 这时候敌人的左翼开始向战场中央逼近,伊莱休率领的拔突营阻拦在他们的面前,所有人才清楚这是一群骑马的步兵。 大战随时会全面展开,拔突营的战士开始唱起他们自己编写的战歌,六千颗戴着皮盔的头仰望天际,六千双眼睛向上凝视,六千个胸膛里喊出一个宏大的声音,犹如天上的雷鸣,穿云裂石。 “天空星辰,圣母山啊,感谢马神,感谢蒙戈卡奥!” “只有您才能为我们夺取自由,请您倾听我们的祈祷,怜悯我们,赋予我们勇气和力量,让我们死后进入您的圣殿!” “怜悯我们!” “蒙戈卡奥与我们同在!” 回声不断附和这一句,似乎在这些声音和这首战歌中,有着那样一种巨大的、战无不胜的力量,立刻倾注到了他们身上,他们的心也就视死如归了,于是便压低长矛,举起盾牌,稳如磐石。 圣城军的左翼骑兵发出驱赶猎物的咆哮声,像势不可挡的大风暴一样卷过草原,向着拔突营的军阵猛扑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天上的雷霆在人间炸裂,空气在震荡,地面上的草叶都在晃来晃去。 一刹那间,骑兵就如同烈火掠过被太阳晒干了的草地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留,锐不可当,拔突营战士一排一排的倒下。 但他们并没有被吓破胆子,退到左右两旁,让开道路,还是继续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似的,举着盾牌压了上去,矛尖闪亮之处就有一个圣城军的骑兵落到马匹中间。 马蹄声、嘶鸣声,战士们可怕的喊叫声,同号角声混合在一起,令双耳常常会出现寂静无声的时刻,仿佛整个人都溺在水里,透不过气来了,随后,就又会听到雷鸣似的厮杀声。 伊莱休这个壮汉双手握着一把血淋淋的战锤,上面缠着染了血迹的毛发,他作战时眉头紧蹙,十分沉着,精力集中,就好像平常干活一样。 他到处在寻找那些发辫长的骑兵作为目标,挥起的锤子也从不落空,总是像敲鸡蛋壳似的击碎对手的身体。 人和马都被个大漩涡搅在一起,铁器劈砍出火花,向上飞窜,木头柄的碎片、折断的长矛、破裂的盾牌以及血迹斑斑的尸体,交织成一幅地狱景象。 不断有受到惊吓的马匹拖着尸体从混战中窜出来,可这还不够,圣城军的左翼骑兵还在一批一批从四周冲过来,拔突营的六千战士很快就被淹没了。 蒙戈骑在马背上密切观察整场战争,却始终不敢将全军投入战斗,包括他自己,因为圣城军的两个重要人物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眼看拔突营连续不断遭到无情地打击,连必要的喘息时间都没有,开始摇摇欲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命令。 “做好准备!做好准备!”血盟卫像闪电似的从六个后备军团面前飞驰而过,一边以洪钟似的声音叫喊着。 “准备!”收到命令的千户、百户们都照着喊了一遍。 这六个后备军团的战士知道是轮到他们的时候了,各人抓好自己的武器,轻松地摆好阵势。 “前进!前进!” 随着进攻的号角声响起,他们像飓风一样冲了出去,一往无前,向战斗最惨烈的左翼战场奔去,他们都是蒙戈部族最强的千户之一,完全没有把那数倍的敌人放在眼中。 第一百一十章 百年纷争 拔突营的六千战士实际是由两个千户军团组成,列阵在前的那个军团遭到非常可怕的蹂躏,几乎被杀得片甲不剩。 每一步路,每一寸土地,都付出了血流成河的代价。 尽管敌人不断增加新的兵力,想要击溃拔突营的战士,可所有的努力都不顶用,另外一个军团还在呼喊着他们守护神的名号,狂热死命地抵抗。 凶神恶煞的伊莱休·菲尼克斯正像一头野猪似的在阵中横冲直撞,他的头盔在一次攻击中被打落,因此光着头战斗,他那血迹斑斑的脸把敌人都吓坏了,他们觉得他不是一个人,而是骸骨山脉里的什么怪物。 凡是同他交战的骑兵都倒了霉,甚至来不及发出凄厉的哀嚎,就把生命断送在那柄战锤下,他却看也不看,继续四处杀敌,如同是死神亲自披着盔甲来到人间收割生命一样。 圣城军左翼的一位部族卡奥,看到这景象大为震怒,嘶吼着向伊莱休的背影猛冲过来,由于声音嘈杂,他没有听清对方的喊叫声,及时去格挡打击,弯刀劈开了他的护肩,差点把手臂从肩膀那里给砍下来。 还未等那个部族卡奥转身再补一刀,沉重的战锤已经打着旋,砸在了他的脊椎骨上,他的血盟卫不顾一切冲过来援助,立刻被反应迅速的拔突营战士用长矛刺落马下,他的部族战士看见自己的卡奥惨死,都产生了退意,互相叫嚷着往后撤去。 圣城军左翼的其他卡奥见无法打通阵线缺口,只觉得所有进攻都是徒然,白白浪费生命和力气,他们气愤的调动另两支较大的部队,绕过拔突营的侧翼继续往中央战场移动,伊莱休等人也在遭受至少两个部族的袭击,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进行拦截。 就在此时,蒙戈的六个后备军团如同霹雳一样飞奔赶到,他们都是最精锐的多斯拉克骑兵,长矛挺在身前,指向那如云雾般绕过拔突营侧翼,涌出来的圣城军,一面大声叫喊着: “冲锋!杀敌!”声音震的敌人都有些发蒙。 这阵猛攻就像一群鹰飞进羊群中去了一样,把刚刚迂回出来,尚未站定的圣城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一直打回到拔突营附近。 左翼的卡奥们先是大吃一惊,随即就开始变得清醒,害怕起来,他们不自觉地勒住了马,犹豫的向前观望了一会,他们还没想好该怎么办,但绝对经不起佛戈统帅的右手一挥,再去送命。 诺哈特率领的二十个军团也在同圣城军的整个右翼战斗着,虽然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但战斗在那里僵持了很久,拥有百户、十户长指挥配合的战士们和敌人不分胜负,一步都没有后退。 两支大军全线展开了一场恶战,此时的区别就在于,佛戈选择全军压上,本人也正身陷鏖战当中,他这时可以说,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军事指挥能力,根本没有办法联络调动各个部族,更别提支援了。 而蒙戈还有着一锤定音的实力,他一直在仔细观察整个战场,指挥进攻的过程,他的传令兵不断到各处去传达命令,连嗓子都喊哑了。 当他看到全军都投入战斗,心里也知道生死存亡的时刻已经到来了,于是他就像龙卷风席卷着播送死亡的灾难,指挥他的血盟卫投入战斗。 他的军旗开始飘扬在战场的上空,风把它吹得舒展开来,犹如一朵庞大的希望之花辉煌绽放:这是胜利的象征。 接着,空中扬起一阵火焰,火光中奔出了许多披着盔甲的骑兵,整个大军都向这面军旗发出狂热的呐喊,疯了似的向敌人扑过去,仿佛每个军团的力量和士兵的数量都增加了一倍。 蒙戈披着一件宽大的白斗篷,被风吹得像老鹰的两只翅膀一样,他骑着战马飞驰在最前头,希望每个战士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他的身后是全世界骑兵的精华,个个身材魁梧,穿着坚硬的盔甲,骑在体格高大健壮的马上,英姿勃发,毫无倦容,因为他们还没有参加过战斗,他们如同飓风席卷过小股骑兵,向敌人最薄弱的战场奔去。 “是蒙戈本人,骑着世界的骏马来了!”佛戈大声喊道。 圣城军右翼的骑兵听到这声叫喊,都从原来的地方疾驰而出,迎击敌人,第一个发起进攻的就是奥戈部族,他们人数众多,原以为一个冲锋就可以把蒙戈的血盟卫击溃。 然而除了数量之外,他们不具备胜利军队所需要的任何条件,他们咬紧牙关,疯狂的向着血盟卫冲过去,又迅速败退,与其说是在攻,不如说是在守,因为他们的弯刀砍在盔甲上,都只是徒劳而已。 随后,一批又一批的圣城军冲了过来,双方就在尸体遍布的地上不断磋磨。 蒙戈的巨大力气一向是无敌的,他砍死的敌人可以堆成一座小山,在战争中,谁要是遇见他,谁就会像遭到雷击似的丧命,谁的父母就会成为不幸的人。 没有人经得起他一击,那些个了不起的卡奥和寇,自以为是草原最勇猛的战士,连战马都被劈成两半,倒了下去。 弯刀和盔甲不停碰撞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敌人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在被践踏的土地上汇成河流,蒙戈不停的在血腥的战场上,找寻着圣城军的统帅,这一天对于他真是万事顺遂,因为命运把这个人交到了他手里。 佛戈自认为是骑着世界骏马的天敌,他发过誓,要用自己的弯刀浸透了蒙戈的血,方才罢休,他很年轻强壮,力量和灵活都超过一般的对手,于是他一面高声呼喊骑兵跟着他走,一面冲进战斗的漩涡。 当他看见披着血红披风的巨人,站在尸体堆上,就好像插在一座小山上的柱石,佛戈紧蹙眉头,直瞪着蒙戈的背影,心里想: “我的机会来了,谁都不能从他手里生还,如果我战胜了他,就可以得到不朽的荣光。” 身后的骑兵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径直向着蒙戈冲了过去,他也不愿意违反多斯拉克人的战士荣誉,从背后攻击对手,于是老远就大声喊道: “我曾向圣母山发誓,并且凭我奥戈之子佛戈的荣誉起誓,如果我找到了你,一定要和你决一死战。” “回过头来,蒙戈,投降吧,否则,就来同我决斗。” 蒙戈回转过身来,一眼便认出这就是自己正在寻找的目标,他还没听清佛戈在叫喊些什么,这个年轻人就挥舞着一柄弯刀,疾驰到了他的面前。 对于这份自己送上门的礼物,他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伸手拨开刀锋,瓦雷利亚钢弯刀顺势砍掉对方无遮无掩的头颅。 两人擦身而过,这个年纪轻轻统帅着近二十万军队的卡奥之子,就这样身首分离了,他戴着镀金腰带的躯体,双足还在地上乱踢,另一边的头颅,双目圆睁。 很快,人类最伟大的调解员——死神,就把夜幕盖在他的头上,让他永远安息。 他身后奥戈部族的骑兵都向蒙戈冲过来,为他们的统帅报仇,但是血盟卫挡住了他们的路。 “佛戈已死,佛戈已死!” 一阵阵的叫喊声,让圣城军骑兵勒住了战马,愣愣的望着四周,想要弄明白这事情的真相,当他们看见那倒下的黑底灰马旗,还有被插在矛尖上的头颅,才缓缓的开始后退。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血盟卫高举着蒙戈的军旗冲向山顶,一路上,都有多斯拉克骑兵割掉发辫,跳下马来,匍匐在浸透了血的地上,投降了。 但是战斗还在继续,因为佛戈所属的奥戈部族,有许多战士宁愿死也不愿求生和被俘,一些人发疯一般胡乱冲进战斗的热潮,如同做梦似的在战斗,想要当做死前的临终告别。 蒙戈沉着冷静的指挥着十个军团,将他们包抄分割成数个小圈,他们也不放弃,排成圆阵,像一群烈马面对群狼包围时那样自卫。 各个千户构成的包围网在不住的收紧,犹如一条蟒蛇缠住野牛的躯体一样,于是长矛、弯刀又开始闪亮起来,奥戈部族的骑兵像是被砍伐的森林那样纷纷倒了下去,他们都默默地、愤恨地、庄严而勇敢的战死了。 对于奥戈部族的战士来说,佛戈输掉了这场战争,他们还没输,这可以是遭到大难的一天,却不能是放弃荣誉的一天。 圣城军的其他部族,由于他们的卡奥或者寇还活着,很少有人愿意向战胜者投降,他们更想尽快的逃离此地,诺哈特只能率领着剩余的军团前去追击。 所有俘获来的旗子统统插在山丘上,夜晚的微风把这些旗帜卷拢又吹开,皎月隐藏在云雾当中,偷偷合上画卷的最后一丝缝隙。 自此,多斯拉克人所有的自相残杀和苦难都结束了,不是结束了这一天的冲突,而是结束了草原整整数百年来的纷争。 蒙戈望着面前的这番景象,虽然完整的看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此时还是心有悲戚,但他更疑惑的是索特部族在哪?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终赢家 在清晨的鲜艳光亮中,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看见这片广袤、散着血腥味的战场,撒满了折断的长矛、弯刀,人和马的尸体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边际。 “贾卡朗”们走来走去,割去亡者和将死之人的头颅,收集武器,一群群乌鸦和秃鹫已经在湛蓝的上空盘旋,因为看见了食物而高兴的哇哇乱叫。 一共有九个部族参与了这场战争,一夜的休息过后,战士们的疲惫和悲伤都消逝了,无限的荣光照耀在胜利者的脸上。 通过俘虏的一一辨认,他们把圣城军战死或被处死的各部族重要人物的尸体,拖到了卡奥的面前,一个挨着一个地摆在一起。 他们都像木头一样躺在那里,面孔像雪花似的苍白,瞪着无光的眼睛,双眸里的骄傲、愤怒和恐惧都熄灭了。 还有人搬来了佛戈遍布灰尘和血块的身躯,和头颅拼在一起,蒙戈望着这仰天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的尸体,惋惜的叹息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的道: “这个人啊,昨天还以为他是世界之王呢!一场战争就葬送了五万战士的生命。” “不过,他也算是英勇的战死,就和其他圣城军战士的尸体一起火葬吧!” 他又看向战士们牵来的黑色骏马,静默了一会,继续道: “佛戈虽是圣城军的统帅,但不是卡奥,他的马不必与他一同殉葬。” 说完,蒙戈就策马转身离开了,最杰出的骑兵们都往山丘上奔去,汇聚在卡奥的四周。 他们要去参加部族战士的葬礼,赞美和荣耀属于活下来的人,属于献祭了血的牺牲者。 午后的阳光洒满大地,碧空中的云彩折射成金黄色,为整个圣母山都抹上一层神圣色彩。 圣城军的抵抗力量已经不复存在了,诺哈特的追击成果非常显着,除了又带回一万多俘虏之外,他还把对方营地里的庞大辎重队都抢过来了。 无数的马车装载着粮草,和准备在胜利后举行庆祝宴会用的羔羊、美酒。 迎着阳光,蒙戈看到归来的队伍中央,俘虏们正喘着粗气,奋力抬着一些像是床一样的架子,回忆如同闪电似的在脑海中掠过。 他连忙策马飞奔了过去,等看清楚这些东西的完整模样,只得暗自庆幸佛戈没有在战争中使用它们。 床弩,更准确的来说是三弓床弩,又称“八牛弩”,意为需要八头牛才能拉动绞轴张弦,这种弩增造后射程最远可达到一千五百米以上,箭支犹如标枪,近距离发射会牢牢的钉入到城墙里面,攻城士兵甚至可以借此攀爬登城。 据蒙戈所知,自由贸易城邦布拉佛斯也能够制造一种巨型弩炮,发射密集的石弹可以轻松地摧毁城墙,即使在四百米外仍然能把敌阵轰得溃不成军,它们发射的长矛能够将三个士兵一起钉在地面上, 这两种弩都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强大武器,自它们被创造之后,人类的武勇再无任何价值。 不过,布拉佛斯的弩炮使用了扭力弹簧装置、移动滑块,还有可以自由转动的基座,使操作不太费力,方向也十分灵活。 想到这里,蒙戈理解圣城军为什么在如此关键的战争中,将三弓床弩弃之不用。 因为这件利器至少需要三十人才可拉开,瞄准和击发也都要有专人负责,使用床弩的士兵都是军队中专门挑选出的一类人,总之,多斯拉克人是肯定不会使用的。 他下令让士兵把这些床弩好好保存起来,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转身对刚刚跑到身旁的诺哈特,问道: “找到索特部族的踪迹了吗?” 诺哈特摘下头盔,用手臂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神色凝重的回答道: “我们冲进了那里的营地,里面撤退的很干净,俘虏说他们没有往战场这方向走,最后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山谷口集结人马,准备往东迂回包抄我们的后方。” “往东?”蒙戈四下观望了一下,随后凝视着东方,道:“只是欺骗佛戈的话罢了,这一切都是索特的计谋,他真正的目标是维斯·多斯拉克。” 诺哈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他有些不敢肯定心中的猜测,喉咙仿佛被冻结了一样,吞吞吐吐的问道: “您,是指,住在圣城里的那些部众吗?” 蒙戈没有出声回答这个问题,他一边指挥着各千户尽可能的去收编俘虏,以防止潜在的暴乱可能性,一边留意着诺哈特的举动。 见这个原本性格浮躁的血盟卫中军千户,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能竭尽全力保持镇定从容,认真的去执行各种命令。 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来到对方的身边,哈哈大笑道: “是啊!哪怕不算上维斯·多斯拉克的居民,那里还有十个部族的部众,三十多万人口,能够供养二十万战士作战的牛羊马群,只要找个地方,休养生息个几年,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再组建十万军队。 “嗯,多希卡林管理圣城数百年,她们的财富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当然,这些还不是索特计谋最厉害的地方,你可以想一想,你刚刚抢夺了圣城军的营地辎重,如果我们再占领了维斯·多斯拉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太阳已经渐渐的靠近圣母山的顶峰,如果没有人强调这些,诺哈特还能勉强维持心平气和。 此时,他的眼珠时不时就开始乱转,眼白都要翻出来了,根本无法安心,紧张地舔着嘴唇,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若是我们能够占领维斯·多斯拉克,广袤的草原就只有这一座城市,那些逃跑的部族没有部众,就没有食物补给,他们要么选择饿死,否则就只能乖乖的向我们投降。” 话说到这里,诺哈特已经明白了一切,他不禁在心中盘算起来,随即惊声呼喊道: “所以,现在谁能占领圣城,谁就能立刻得到八万战士,三十万部众,谁就是这场战争的最终赢家。” 蒙戈伸手指向远方正在接受收编的俘虏们,笑着道: “不止如此,那些人就会成为埋在我们部族中的隐患,索特,真是高明又毒辣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夺占先机 夜幕铺天盖地的落在眼前的大地上,月亮缓缓升起,在银色辉光中,丰饶的草原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样,上下起伏。 蒙戈部族的战士开始拔营,不疾不徐地往前骑行,风中传来狼嚎的声音,一想到这里有许多同胞战死,他们就觉得心情沉重。 他们所走的道路蜿蜒伸向河边,河床上长满了无数的水生植物,无时无刻都可以听见水花拍击岩石的声响。 聚集在水源附近的狼群,虎视眈眈注视着自己的猎物,当它们看见月光下披着银光的骑兵大军时,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恐惧,也就跟着销声匿迹了。 很快,他们就离开了让人哀伤的河湾,来到那条通往圣母山的古老道路上,骑兵们在短草硬地上加快了脚步,到了午夜的时候,山脉在视线中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在一大片草甸上扎营休息,许多人把握时间睡了片刻,但没过多久,巡逻骑兵就吹响了刺耳的狼骨哨,所有的人都清醒了过来。 月亮已经开始西沉,漫天星辰照耀着大地,远处传来细微的马蹄声,有些比夜色还要阴郁的黑影在朝着他们移动。 “留在原地,不要张弓,放他们过来,是我们的人!”蒙戈的目光穿透黑暗看清了来人,他大声提醒道。 最后,黑影终于停了下来,大家才看见这些骑兵都穿着血盟卫的盔甲。 他们迅速从马背上跃下,快步走到蒙戈的面前,跪倒在了地上,连盔顶的黑缨都重重地杵进了泥土里,闷声道: “卡奥,我们没能把你的命令,传递给哈沙管领……。” “起来吧!” 还未等领头的血盟卫十户长说完,蒙戈就已经策马绕过了他们,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四位慌慌张张翻身下马,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老多斯拉克人。 其中一位老人苍老的两鬓经过时间的风化已然花白,但高大的身躯依旧挺直,显得英武有力。 他看到蒙戈从马背上跃下,朝自己走来,微微下陷的眼窝中流露出了喜悦,接着将手放在胸前,神情庄重的躬身行礼,朗声道: “多斯拉克海的伟大卡奥,我是莫索,身后这些都是我的同伴。” 说到这里,他狠狠踢了最近的那名同伴一脚,示意他们赶快向尊贵的人表达崇敬。 “莫索卡奥,辛苦你们这么遥远的来与我会面,”蒙戈笑着道: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们好不容易见面,却是在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地方,若是在我的大帐里,我必须要用最盛大的宴会欢迎诸位的到来。” “伟大卡奥,请您叫我莫索。”下定决心要宣誓效忠的老人,再也忍不住了,不禁出声提醒道。 “原来这是好朋友会面的场景啊!”蒙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亲切了,他热情的扶住莫索的肩膀道。 “伟大卡奥,您太客气了!”莫索再度鞠躬,他身后的同伴也连忙跟着深深的行礼:“能和您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今天可真是充满奇迹的一天,我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位传说中的人物。” 随后,他望向那几位带他们来的血盟卫,压低声音道: “请您不要责怪这些辛苦出力的人,我应该先告诉您,我们之前的经历,这可能听起来会舒服些。” 蒙戈从看到莫索的那一刻就产生了很多猜测,只有一个故事能够对应上他们出现的时间。 不过,对方讲述的可能又是另一个故事,于是,他就带着莫索和同伴,在一座正燃着熊熊火焰的篝火旁坐了下来,血盟卫为他们端来了一些浆水。 “哈沙管领是收到了我的消息,提前率领军队前往了维斯·多斯拉克。” 莫索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畅快,但是一想到圣城,仇恨又涌上心头,如同烈火似地灼烧着他的周身,过了一会儿,他才咬牙切齿的继续道: “在多希卡林的军事会议上,他们逼迫我担任先锋与您战斗,想要诱使您的军队一步步走进布好的陷阱当中,索特是唯一主动提出要同我一起分担的人,这让我很感动,而且他看起来很英俊智慧,像是个很可靠的人,我就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 只可惜这个时候,事务官和学士不在场,否则他们一定会说,对付多斯拉克人这样的敌人,计谋永远比勇武更加重要。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诺哈特迫切想要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他们,立刻追问道。 莫索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索特胸腔里肯定不是一颗人心,而是一颗狼心,接着道: “会议结束之后,奥戈和他的儿子佛戈就开始在城中大肆抓捕间谍,并借机向各个部族安插亲信,试图掌控全部的军队,请您安心,您的勇士拉洛和他的同伴都被我提前藏了起来。” “可就在奥戈集结军队的前一天,他遭到了刺客的行凶,身受重伤,只能把部族交给儿子管理,又将圣城军统帅的职责让给了索特,多希卡林还诬陷,这是您指使间谍犯下的罪恶。” 蒙戈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事故,不过,根据审讯俘虏得到的情报,也对应上了莫索所说的话,他当时就断定圣城军一定是出了意外。 因此才在斥候第二次汇报消息时,立刻派血盟卫回去传达命令:让哈沙往维斯·多斯拉克进军,密切关注那里的一切形势,若有意外,直接攻陷圣城。 莫索花白的胡子抽动起来,脸上显露出怒容,语气都加重了几分,吼道: “索特比奥戈还要可恨,他接任了圣城军的统帅,不愿意再担任所谓的先锋也就算了,他居然派军队一路押送,将我赶上了战场。” “你的身份暴露了,索特这是想要让我们自相残杀。”蒙戈拍了拍莫索的肩膀,示意对方平息怒气,开口解释道: “谋杀奥戈的刺客应该也是他派的,目的并不是他想要担任统帅,因为他也不想和我死战,只是想要圣城军败的更早更快一些,那样死的人就会更少,毕竟他已经把这些战士都当做了自己的财富。” “等到圣城军战败,奥戈部族消耗殆尽,其他部族的重要人物死伤逃亡,他毫发未损,就是同盟里最强的卡奥,然后装作回防圣城,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英雄、拯救者,再和我和谈,划分多斯拉克海,总之,这大概就是他的全部计划。” 见莫索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喜悦,仿佛已经从哪里听过相同的话,他忍不住问道: “你应该见过我的事务官和学士?” 莫索和同伴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声音呐呐的回答道: “我们在银海营地见过。” 在火光的照耀下,蒙戈也发现他们身上都受过伤,刹那间,一切就都清楚了:这是和哈沙交战过,若不是投降的够快,恐怕性命不保,估计也是他们仇恨索特的重要原因。 想到这里,蒙戈的心终于踏实了,奥佛、巴斯·波特和哈沙知道维斯·多斯拉克没有多少驻防部队,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远东来客 太阳已经浮出地平线,天空中的云朵仿佛着火一般的鲜红,在这红光中有许多黑色翅膀的飞鸟,发出凄厉的哭嚎声,从岩石中的巢穴飞出。 “这些秃鹫可真是忙碌呐!”哈沙感慨道,他话语中讥讽的意味十分明显。 “他们还充满了智慧,总能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出现。”索特卡奥轻描淡写的回应道。 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清晨,万户哈沙和索特卡奥,于维斯·多斯拉克“马门”前的草原上会面了。 当时在现场的还有学士巴斯·波特,以及索特卡奥的血盟卫和寇们,蒙戈部族的千户们都聚拢在统帅身边,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功勋的渴望,目光毫不收敛的投射向对手的头颅。 两个部族的骑兵也都跟在身后严阵以待,从数量上来看,双方势均力敌,隔着数千步的距离,遥遥相对,似乎谁都没更快一步进入圣城。 但哈沙的脸上却流露出了非常自信的神情,他慵懒的在马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用粗哑的大嗓门,大大咧咧的道: “其实我还有真正的实力没有露出来,在这场战争中,我给予你一个良好的建议,立刻带着你的骑兵远离多斯拉克海,永远不要再回来,才是生存的关键。” 索特的寇们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哈沙,有些人开始不安的观望四周,而他本人则哈哈大笑道: “你的实力是指骑着世界的骏马吗?” “我眼中的蒙戈和诸位眼中的是一样的,他是超越了多斯拉克所有传奇的奇迹,比我的计谋还要好,所以我才不会和他直接对抗,只给他准备了更多的敌人,拖慢他的脚步,从结果来看,甚至超越了我原先的预料。” 听完这些话,哈沙展现出了惊惶的表情,事实上,他的心里早就起了怀疑,所有的话语和故作姿态都是为了迷惑别人。 起初,他觉得把索特阻拦在圣城外,对方就会承认失败,匆忙的退走,但是现在看此人镇定从容的表现,他认定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一时无法弄明白。 所以他感到一种非常熟悉的恐怖,正如那些战争嗅觉最敏锐的将领一样,当某种危险情况不仅威胁着他本人,还即将要伤害他麾下的战士时,总会产生这种莫名的危机感。 因此哈沙决定要从索特的口中多探听出一些消息来,他装出一副十分勉强的模样,威吓道: “既然蒙戈卡奥在你心里如此伟大,你觉得他多快可以取得胜利,赶来圣城?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你要把握机会,赶快离开多斯拉克海,” “而且,就算你有更多的战士来击败我们,但那之后产生的伤兵,难道不需要恢复体力、医疗伤口?到时候你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守住圣城。” 索特仔细打量着哈沙的面容,他意识到自己小觑了眼前这个粗鲁的男人,同时,这也打破了他的认知:多斯拉克人里并不是只有他和蒙戈才拥有智慧。 他沉默了一会儿,挺直腰背,端正态度,用无比郑重的口吻,朗声约定道: “无论如何,我还是会进入圣城,我不会在这边待太久,在太阳西沉之前,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让我们决一死战!” 这下轮到哈沙开怀大笑了,他的声音再也没有了那些轻佻、做作,而是中气十足的大吼道: “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蒙戈部族又赢了你一次。” 话音落地,他身边的千户们不约而同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后面军阵里的骑兵,奋力的吹响号角。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突然轰隆作响的马蹄声,地面开始不停地震动起来,远处仿佛有强风吹来,卷起漫天尘埃。 距离圣城数英里外的地方,几百位骑兵做回了放牧者的本职,正驱赶着一大群战马在草地上狂奔。 ----------------- 在维斯·多斯拉克和圣母山以东,草原变成起伏的丘陵和森林,土地变得坚硬、陡峭,再往东不远可见到远方群山。 高耸入云的峰顶仿佛漂浮在天空之上,各种野兽、飞鸟和怪物的尸骸在蛮荒的山间随处可见。 就连着名旅行者——“长腿”洛马斯目睹这一幕后,都呆若木鸡,以为自己终于来到了世界尽头。 这里就是骸骨山脉,犹如一堵扭曲且锋利的石墙,南北横贯整个厄斯索斯大陆,是人类已知最高最长的山脉,到此为止,也就是普通人眼中的完整世界了。 山脉中有人、山羊和其他动物踩出的数不清的小径,还有上古人工开凿的石阶和隐秘的隧道。 但这些路径危机四伏,甚至是死路或陷阱,装备精良、补给充足的小队人马,在熟知危险的向导引领下,可以走这些地方通过骸骨山脉。 可若是军队和商队,最好走更安全的三条大道,它们从北到南分别是钢之路、石之路和沙之路。 石之路位于骸骨山脉的中部,起始于维斯·伊尼,终止于沙米利安纳,也就是索特部族活动的区域。 钢之路连通了圣母山和商贸镇,它的终点是卡亚卡亚纳亚,是海尔科隆后裔国留下的三个要塞城市之一,沙米利安纳的姐妹城市。 起始点处于科拉札吉·札斯克的南端,这里曾是岩石巨人“杰戈温”的故土,据说它是维斯特洛巨人的两倍大,于一千年前彻底灭绝,只留下巨大的骸骨作为遗物,许多人称蒙戈就拥有岩石巨人的血统。 此时,一群装扮奇怪的骑兵从此地跑了出来,他们的体格比多斯拉克人矮,粗壮的身体看起来和木墩一样坚韧,脑袋上裹着浅色的头巾,他们的皮肤略黑,面色灰黄,坐骑也比多斯拉克人的烈马良驹要小,生有黑白相间花纹和斑马一个模样。 他们用严肃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景象,但他们并非在注视圣母山,他们的目光抛向南方。 突然间,他们将手凑到唇边,发出一连串如同鹰啼般清澈、幽远的响声,接着,那呼唤有了回应,越来越多的骑兵从山脉里涌出,他们从远东而来,就像是山洪一样迅猛。 这些骑兵对四周壮丽的风景没有多看一眼,径直绕过圣母山的东脉,朝向维斯·多斯拉克奔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索特卡奥 “一千条路进山,三条路出山。”厄斯索斯的智者们如此形容骸骨山脉。 有许多道路通往山中,也有许多通道越过这山脉,但大多数的道路都是骗人的死路,更多些则栖息着可怕的生物、或是隐藏在阴影下的邪恶。 索特部族在白发老人睿智的建议下,往维斯·多斯拉克东方撤退,希望在那里和援军会合。 当他们安全通过骸骨山脉和圣母山之间的隘口后,便逐渐放慢了脚步,没曾想哈沙又率兵追了上来,他们慌不择路逃进了山里。 离开草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在不停的往上爬,这条路十分艰险,也非常的崎岖,忽高忽低的让人觉得相当心烦。 此时,他们回头看着之前驰骋的大地,已经被远远的抛在脚下,更遥远的西方,则一切都化入蔚蓝的地平线中。 索特卡奥和所有的部下一言不发的牵着马匹,他们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哈沙是从哪里招来的援军,最终只能将这个仇恨安在驻守银海营地的奥佛身上。 山上越来越冷了,吹过岩石缝隙的寒风也越来越凄厉,众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山中的宁静不喜欢被打扰,夏日的烈阳会融化山顶的积雪,让石头变得松动,再以惊天动地的气势滚落下来。 有时会从他们头顶飞过,这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在这里,唯有强风呼啸和岩石破裂才有发出声音的特权。 “上父,这样子下去不行!” 索特卡奥打了个寒颤,觉得十分丧气,有些不高兴的对着白发老人道。 他头发和身体沾满干涸的血块,显得非常狼狈,在圣城“马门”外的会面上,哈沙和其麾下的千户们,很不荣誉的直接挥刀动武,杀死了他所有的血盟卫和一半的寇,这些血迹就是在那时留下的,这也是他们被逼撤离的主要原因。 “好啊,如果你知道该怎么办,就带我们躲过追兵!” 被称作“上父”的白发老人喘着粗气回应道,他倚靠着岩壁而坐,一动也不想动。 索特卡奥沉默不语,没有和白发老人争论,因为他要倚重对方的智慧。 最重要的是上父统治着沙米利安纳、卡亚卡亚纳亚和它们的另一个姐妹城市巴亚撒布哈德。 部族里的女战士们,有的是他的血盟卫和部下,还有的是他的卡丽熙,但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全是上父的女儿。 “多派骑兵原路下山吧!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和鸠格斯奈人联络上。”白发老人颇为无奈的提议道。 作为三条出山路终点的统治者,他自然明白,哪怕敌人还在山下驻守,斥候也只能按照原路返回,否则就会迷失在山中,他们永远也无法和援军会合。 索特卡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即作了个手势,他身边的部下朝两人行了一礼,就立刻离开此地,去传达命令了。 鸠格斯奈人也是生活在厄斯索斯大陆的游牧民族,骸骨山脉东侧是海尔科隆后裔国灭亡后,留下的大沙海,还要更往东去,才是这个民族居住的鸠格斯奈平原。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带着部族出发,并在路上给派出去的斥候们留下足够多的标识。 他们必须在夜色降临前,找到一个栖身之所,要不然,所有人就要度过一个危险、寒冷的夜晚。 这一路上,也许是觉得刚刚的言辞过于强硬,上父又对着索特卡奥情深意切的道: “不要放弃,我们还有时间和机会夺回属于你的圣城。” “多斯拉克人劫掠了千百年的财富,能够使最贪婪的人满足,它们不仅能雇佣一个贾哈,就是十个贾哈塔也够了。” 鸠格斯奈人和多斯拉克人相似,他们是野蛮的民族,马背上的勇士,但他们的部族比多斯拉克的部族规模小,称为“落”,大多数靠血缘关系维系,领导战争和掠袭的头目叫做“贾哈”,而所有的贾哈都需要接受“贾哈塔”的统领。 上父的这些安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索特卡奥听,这时候他们已经翻过了一片布满积雪的岩壁,走进一座在落日余晖中呈现出灰褐色的森林。 森林处于一个狭长的山谷里,深陷在山脉的包围之中,两条支脉从这里探出,往西延伸插入草原中,在这里看不到任何人类的足迹,也远比山顶要温暖多了,甚至还有一些青草可以供战马咀嚼。 “就是这里了。”上父颤巍巍的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出去也找不到路。” “行。”索特卡奥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他单手捂住慢慢渗出鲜血的腰腹,翻身上马,不能骑马的卡奥就不是真正的卡奥。 随后将手伸到缚在马鞍前面的皮袋里,取出一柄匕首,交给身旁的部下,令他去执行安排营地驻扎的任务。 这个寇的卡斯实力弱小,一向不受部族的重视,从来没有领受过如此重任,因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比恭敬的双手接过匕首。 信物一拿到手,便把头贴在索特的马鞍前,喊道: “尊敬的卡奥,愿马神保佑您安康!” 说完他再一次俯倒在马前,才慢慢退去,索特和上父单独留在森林边缘,他望着东方灰色不祥逐渐遮掩峰顶的云雾,似乎自己正被一种无可奈何的力量或灾难驱向那里。 他内心感受到一种极端痛苦,前所未有的屈辱。 几天前,他仍是那个纵横多斯拉克海和石之路的索特卡奥,只要一提起他的名字,就会使附近那些城邦贵族发抖。 事到如今,那时的景象却仿佛是多年以前的旧事了,他们孤立无援的身处在荒山中,虽然往北就能望到圣母山的峰顶,但看起来和成功的距离却是如此遥远。 军队的士气已经跌落到谷底,他曾经击败过,践踏过多少人,现在,他被别人击败,给人践踏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异乎寻常的事,如同整个世界的秩序都颠倒过来了。 接下来,还要和异族合作才能换取一线生机,甚至可能还要俯首帖耳前去听从他们的支配。 一想到这里,他腰腹的伤口就麻木了,但内心却痛苦得直哼,犹如一头狼中了箭在嚎叫。 索特卡奥默默做出决定,一个王者总要在屈辱和死亡之间做出抉择,但他这个人不但身体是铁打的,意志同样是钢铁铸就,他知道怎样叫别人投降,也知道自己该怎么投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平气和 索特卡奥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那座山上的气势,谁要是看见,准会说他是一个钢铁铸就的勇士。 绝不会想到他现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正在进行着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择,直到他完全说服了自己,觉得心平气和为止。 此时,东方的迷雾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变得稀薄了,不过,最后好像有什么更黝黑的东西从薄雾里滋长出来。 索特卡奥策马前进,现在他准备去承受一切痛苦,也许未来不仅不会丧失丝毫荣誉,反而会被安置在圣母山的座位上,被多斯拉克人当做英雄朝拜。 他以这些杂念增强自己的勇气,心胸逐渐变得开阔,开始有了一种强大的信心。 前方森林的深处,部族战士已经清理出一片宽阔空地,来往的人抬着枯木干草点燃一堆堆的篝火。 他们看见骑着战马,依旧魁梧健壮的卡奥,就变得振奋起来,俯首向他表示敬意。 当天晚上大家都十分兴奋,他们度过了一个温暖、安全的夜晚,就连士气都有所回升。 黎明时分,刮起一阵风吹散了薄雾,天空澄清,映出了晨曦的光辉,峰顶的积雪变成红色,接着又被染成了金色,温度在缓缓的提高。 森林深处的帐篷内,索特卡奥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为他清理伤口的太监,随后对坐在一旁的上父,问道: “鸠格斯奈人该不会失约吧!” “根据卡亚卡亚纳亚传来的情报,他们早已经进入了钢之路,也许是斥候出了意外,我们或许要派更多的骑兵下山。”上父侧身瞥了一眼太监医师,沉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和建议。 索特卡奥一言不发,处理完尚未愈合的伤口,穿上一件毛皮罩袍,然后把弯刀缚在自己的腰带上,拖着有些沉滞的脚步,向着帐外走去。 阳光透过森林树木的枝叶,在阴湿的地面投下斑驳的暗影,周围沉寂的使上父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到。 他全身冰冷僵硬,几乎完全成了一具化石,朝着正在收拾尖刀、针线的太监医师,问道: “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太监医师如同是在整理财宝一样,轻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转过身来。 这是一位剃光了头发,身体看上去有些瘦弱的青年,他目光中充满了戏谑,微笑着道: “您眼睛里有一股恐惧的神气,父亲!您能诚恳地回答我几句话吗?” 上父诧异地扬了一下眉毛,脸上流露出一抹疑虑的神情,随即用厌恶的口吻道: “快说吧!” 太监医师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语气,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显得无比平静从容,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那块树叶铺成的垫子上。 双眼骄傲而极其蔑视地瞧着上父,这就是他父亲一向用以对待弱者和战败者的目光,接着,他用谦逊有礼,却又肆无忌惮的话语,问道: “父亲,令人崇敬的上父啊!如果您那位最有前途的儿子遭到阉割,无法生育,接替您成为新的上父,您还会不会表现的平静,就像我们这些儿子被迫成为太监时一样。” “别再抱怨了。”上父不屑一顾的冷笑道:“就凭你,还想去威胁我的儿子,还有,不要叫我父亲,要是我知道你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就该把你送进狗窝去,哪怕是养一条狗也比你强!” 问出那句心里话后,太监医师就颇为殷切地注视着上父,因为他很想知道自己父亲是会伤心难过,还是会咆哮着下令把他处死。 但这种粗野无视的态度,使得他脸上都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上父看着“太监儿子”的表情,逐渐变得高兴起来,站起身走到医师跟前,蹲下细细地端详着对方,轻声道: “我的女儿们为索特生养子嗣,为他战斗流血,现在,到了他该偿还的时候了,我也知道,你很想把什么撕得粉身碎骨,可惜你办不到,你的獠牙已经被我们敲掉了,所以乖乖听话,继续使用我交给你的草药,否则就把你的尸体送到沙漠去捉蝎子,这就是海尔科隆后裔国维护统治的优良传统!” “海尔科隆啊?”太监医师嗤嗤地笑了起来。 他觉得上父是在侮辱这个名称,因为它是一个传奇的名字,有着很多的称号——亚梭尔·亚亥,长夜的终结者,拯救世界的英雄。 医师的眼里闪着疯狂的光芒,趴在地面上向前挪了一步,向着上父抬起头,用痛苦绝望的声调,咬紧牙关对着他的耳边低声道: “和多斯拉克人合作,再背信弃义刺杀同盟,是我们的传统吗?” “别忘了,早在海尔科隆后裔国湮没在黄沙之中前,我们和鸠格斯奈人打了多少血腥的战争,他们往我们的河流和水井里投毒,烧毁城镇。” “哪怕是现在,他们还会劫掠我们的人民充作奴隶,你却命令卡亚卡亚纳亚放鸠格斯奈人通过钢之路,这也都是我们的荣耀吗?” 上父终于大发脾气了,他哼着鼻子,满脸通红,双手抓住太监医师的衣领,把他的上身提到空中,像头野牛似的咆哮道: “你懂什么是智慧吗?我要让鸠格斯奈人和多斯拉克人的血一起流干。” 就在这一刹那间,帐篷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太监医师的身体已经被重重地扔在了地面上,上父的胸口插着一柄细细的尖刀,鲜血顺着衣带流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向着帐外走去,等他拼尽全力掀开帐门,一件东西投来,正好击中了他的前额,打得他血流满面。 面前的森林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上父用手抹掉脸上的血,清理出视线,抬头一看,有许多拿着长矛和投石的女战士向他这边走来,当中另有一个握着匕首的多斯拉克人,正是昨日被赐予信物的那位寇。 这位寇加快脚步,迅速跑到上父的面前,将匕首刺进他的腰腹中,恶狠狠的道: “索特卡奥,让我代他向您问好,从此你们之间,互不亏欠。” “伱昨天似乎很喜欢这把匕首,盯着它目不转睛,我送给你。” 上父倒在积累无数岁月的干枯枝叶上,他的灵魂仿佛早已脱离了躯壳,能够看见死神越过雪山向他扑来。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海尔科隆啊!野蛮人果然都不能相信。” 那些女战士们把长矛都插在泥土里,一个接一个的走上前,拔出匕首又狠狠捅进上父的身体里。 她们没有怜悯和悼念,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里有什么东西在瓦解、死亡、消散。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后的血 就在索特部族在山脉里驻营的那天夜晚,多希卡林的先知卡斯达旦,一个人留在会议殿堂的黑暗和寂静里,向圣母山和诸神祈祷了很久。 直到天亮,她才走到一群年轻女祭司的跟前,道: “耻辱是难受的!难受的!你们知道,如果我们不遵照他们的命令,他们就会屠戮那三十万无辜的孩子,你们也知道,要是为了我自己的性命,我是绝不会这样做的!但你从前也受过诸多耻辱,那么就凭着天空星辰和马神之名……” 于是那些年轻女祭司的双眸里含着泪水,在太监的服侍下沐浴,穿上彩绘长袍,然后把鲜艳的面纱蒙在自己的脸上,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着马门走去。 维斯·多斯拉克没有城墙和城门,“马门”其实是两匹巨大的青铜骏马,后足站立,前脚高跃,四蹄相会于离地面百余尺的高空,形成的一个尖顶圆弧。 因此没有所谓的开门献城,马门一直是打开的,但对那些女祭司来说,都无所谓了,她们的身体早已没有了灵魂,仅剩下一副躯壳。 多斯拉克人的大营沉浸在黎明的寂静中,只有巡逻骑兵不时发出的铃铛和马蹄声,营地的中央,最大的一顶营帐里有着亮光,其余的帐篷都是黑暗的。 骑兵走进大帐,汇报多希卡林派来了使者,想要单独面见统帅,商议投降的流程。 哈沙听完后,突然打了寒颤,不禁高声呼喊道: “马神啊!恶毒的老妪,都到这个时刻了,她们还想要谋害我。” 他没有直接召见那些使者,甚至一句答复都没给,面容平静而谦卑的站起身,跟着骑兵走出营帐。 沉闷的号角声随即吹响,让整个营地都从沉睡中醒来。 不久之后,女祭司们也在太监们的陪同下走进了大营,接下来,她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领她们入营的那群骑兵,全程一言不发,没有做出任何安排,就径自离开,到大帐请示去了。 多斯拉克战士们都成群地站在帐篷外,他们虽没有出声交谈,但都一脸骄横,带着嘲讽的神情望着这些使者。 领头的太监一眼就看出,他们绝不会站出来引路,即使会回答问话,一定也是出言粗野,或是气势汹汹。 过了很久之后,一位穿着黑色长袍,头发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老人走了过来,亲切的笑着道: “我是蒙戈卡奥的学士巴斯·波特,哈沙管领正在大帐等你们,我来领你们去,跟我来。” 学士领着他们穿过营地,向大帐走去,可是到了帐前,他又站住了,打量着这群使者,问道: “你们身上没带武器吧?” 太监们举起双手,让守卫可以看清他们的全身,惶恐的回答道: “我们不擅长这些技艺,绝对没有携带那些东西。” 学士也没有再问下去,守卫上前仔细搜查了这些太监,然后才掀开帐门,放他们通行,女祭司们都被阻拦在帐外,不允许进入。 大帐里面很暗,那些简陋窄小的窗格透不进多少光来,而且这又是个炎热的夏天,没有生起篝火。 过了好一会儿,太监们的眼睛才算习惯了这种阴暗,看见营帐的那一头坐着十多个披着盔甲的多斯拉克人,两侧还有一大批拿着武器的战士。 他们全部十分好奇地望着太监们,大声交谈,评头论足,领头的太监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了兴奋、自信,还有骄傲和蔑视,但他不得不站在这群没有见识的心腹之患面前,像一个忏悔者那样低头。 营帐里沉默了很久,并不是哈沙想要尽可能的羞辱太监们,只是这些使者来的十分突然,他还没考虑好怎么处理。 这时候,学士巴斯·波特站了出来,他把手一扬,制止了全场的喧哗,然后向哈沙秘密做了一个手势。 这个细心的万户统帅立刻了然,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一个太监跟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其拖到营帐中央,拔出弯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得意洋洋地望着在场的人,喊道: “你们看,胜利者是如何对待弱者和战败者的。” “赞美伟大卡奥,永远如此!”营帐里的战士们异口同声的喊道。 还活着的太监被吓的匍匐在地,身躯不停地颤抖,学士巴斯·波特迅速上前,拦住想要继续杀戮的哈沙,劝解道: “不要羞辱我们的敌人,因为这样一来,您就未免要把那些同他们交过手,又或者在他们手下战死者的荣誉给贬低了。” 那些兴奋的战士听了这话,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被这话的正义性给说服了。 但是,哈沙对学士这番话大为不满,叫囔道: “这些阉人还能在战场上与我作战吗?而且,你们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还是这么傲慢蛮横,想要对我们提出更多的优待。” 太监们跪在地上,紧闭双眼,举起双手,好像在祈求诸神作证似的,领头的太监用力摇着头,回答道: “马神知道,我们的骄傲早已留在被阉割的那一刻,天空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只是多希卡林的奴仆,一切都是她们的阴谋,我们甚至从未幻想过和伟大卡奥为敌。”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引得哄堂大笑,哈沙皱紧了双眉,对着学士点了点头。 巴斯·波特走到太监们的跟前,大吼一声,盖过了营帐里一切嘈杂的声音: “凭着伟大卡奥的仁慈和命令,我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这些无辜者。” 他想去搀扶领头太监的手,但对方立刻缩回了手,露出谄媚的笑容,学士依旧和蔼的看着对方,关切的道: “不要害怕,你们在这里所受到的遭遇,根本谈不上是我们统帅的暴戾,这还只是他毫无恶意的开开玩笑而已。” 太监们被这些话吓得又倒退了几步,脸色白的像雪花一样,嘴唇发青,一双眼睛呆愣愣的,里面充满了恐惧。 哈沙和各千户管领交换着眼色,他们非常佩服巴斯·波特的狡猾,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行动证明自己的残暴,领头的太监已经用一种非常凄厉的声音喊道: “我愿意帮你们囚禁多希卡林和她们的爪牙。” 随后,他转身面向学士,哀求着道: “所有在场的人都可以当做见证,特别是您,请您保佑我们的安全,我们向诸神起誓,按照诺言把维斯·多斯拉克归还给伟大卡奥。” 哈沙和巴斯·波特满意的点了点头,表示他们听见了,如果成功,会保证太监们的生命,双方就这样达成了约定。 ----------------- 日中的骄阳,火热沸腾,哈沙率领军队越过马门,在一位太监的引导下,沿着宽阔长满青草的众神大道,光明正大的攻入了圣城。 失去多希卡林的指挥,城内一切都安然无恙,军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等他们到达会议殿堂,只看见一位多斯拉克战士手里拿着弯刀,指着一个双眼通红,全身是血的人,站在堂前,周围挤满了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太监。 学士认出手持武器的人正是他们的间谍——拉洛,另外一位则是曾经卓戈麾下的寇——波诺。 拉洛显然来晚了一步,先知卡斯达旦的身体已经被猛力地扔在木柱上,脑浆从粉碎的脑壳里迸射出来,溅在旁边的地面上。 殿堂里的鲜血汇聚在一起,顺着台阶缓缓流淌出来,这里遭到了一场空前未有的屠杀。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丝绸之路 哈沙和索特卡奥会面后,坚持认定对方还有别的依仗,于是他将维斯·多斯拉克的事务全部交给学士巴斯·波特管理,自己则率领军队驻扎在城外,昼夜不敢放松地监视着东方隘口。 时间没过去多久,占领圣城的当天夜晚,大营外面就传来一阵刺耳的狼骨哨声,巡查的骑兵狂奔了回来,他们几乎人人带伤,骑起马来十分勉强。 他们在大帐前迅猛地勒马跃下,踉踉跄跄的走向哈沙,气喘吁吁地喊道: “鸠格斯奈,鸠格斯奈人!” “五万,有五万骑兵!” “已经越过东方隘口,正往圣城挺进!” “灭掉他们!”营帐里的千户齐声大喊:“既然敢来多斯拉克海,袭击我们的战士,那就是敌人,对待敌人就要残酷无情,砍掉他们的头颅,这份功勋都是我们的了!”管领们全都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庆祝。 哈沙挥了挥手让千户管领们安静下来,继续听斥候带回的消息,最后,才站起身开口道: “奥佛事务官传来消息,伟大卡奥回归了他的银海营地,大军已经朝圣城出发了,我会派最年轻力壮的骑兵通知他,我们所面临的危机,请他快点赶来!” “不过,那里离圣城不近,需要一些路程,勇士们,欢庆的时间结束了,多斯拉克人的传说历经多年已经被人遗忘,食腐者居然也敢在我们土地上驰骋,迫不及待地想要趁草原战乱,夺取我们的血肉作为食粮。” “无论如何,只要我们还活着,没有人可以从我们这边巧取豪夺,拿走任何胜利,如果你们愿意,请和我并肩作战,同时,我也请求你们尽力协助我,让伟大卡奥的威名传得更快、更远。” “请您下令吧!向东方进军!”千户管领们异口同声的喊道,多斯拉克人在战争这方面一向很实际:接受强者的统领,杀死所有敌人,夺取一切胜利。 多斯拉克人对修筑防御工事此类的工作十分生疏,也没有多少时间做准备,于是,他们集结了全部的骑兵,吃饱喝足后就连夜向东突进,绝不给敌人留任何一丝喘息的时间。 在他们行军的途中,斥候也不停地带来新消息,哈沙仔细研究了敌人留下的行军路线,果然如同他预料的一样,鸠格斯奈人没有那么多智慧,唯一的进攻目标就是圣城,而且,由于他们的斑马坐骑以耐力闻名,能够在无水无食的条件下长途跋涉,这一路都是马不停蹄,没有任何驻营休息的痕迹。 军队推进到距离圣城约十英里的地方,停止了前进,此地北方是一片连绵不断,但非常低矮的土丘,甚至都没有多斯拉克海的草高,无法遮掩马腿。 不过,哈沙还是刻意改变了一些计划,他让战士和马匹都躺倒在山丘后隐藏休息。 当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东方突然亮起了许多的火光,多斯拉克战士发现一群矮壮的骑兵正往此地逼近,很快,他们就从山丘后看见那些人胯下,骑着生有黑白相间花纹的马匹。 “他们来了!”一些年轻的多斯拉克战士悄声道。 “不要妄动,他们的规模有五万人,这支部队一定是派来探路的。”十户长们立刻出声解释,安抚着年轻战士们躁动的心。 不久之后,鸠格斯奈人的先遣队伍就来到了土丘附近,他们站在那里对着四周指指点点,仔细打量过眼前的地形之后,一部分骑兵转身返回,其他骑兵则继续向前奔去。 这景象让哈沙十分高兴,布满汗水的脸上再度露出笑容,显得十分兴奋,他也开始计算发起冲锋的距离,以及鸠格斯奈人的主力大概要花多少时间行军才能抵达此地。 敌人探查骑兵离开土丘的一小时里,每一刻都非常漫长,战士们的神经越来越紧绷。 所有人就这样又坚持了一段时间,远处才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马蹄声,紧接着,庞大的骑兵队仿佛潮水般层层奔腾而来,声势骇人,可以看见东方宽展的平原被覆盖上成群的黑影,连地面都像是要被踏裂了一样。 很快,鸠格斯奈骑兵的前端就开始从土坡前通过,哈沙不为所动,等到敌人的前锋通过后,他才拍了拍身旁的战马,一人一马同时跃起,他跳上马背,高声呼喊道: “截住敌人前锋,拖住后尾,随我冲锋。” “跟——我——冲,勇士们,冲啊!” 多斯拉克骑兵们紧跟其后,在土坡上跃起,散开来,就像草原上的鹰隼张开利爪,从高处猛扑向一群惊鸟似的发起进攻,他们如同一团烈火,或者是一条决了堤的河流,盲目地冲毁一切阻挡它奔流的障碍物。 漆黑的箭雨在空中划出黑色的长线,呼啸而出,撕裂了蔽空的烟尘,撕开了漫天血腥,鸠格斯奈人发出惊慌失措的呼号声,正在行进的军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滞了下来。 他们短暂的慌乱过后,低沉的吼声开始充斥在平原上,想要调转阵形,迎接攻势,但多斯拉克人射完箭后,没有停下冲锋的脚步,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一路驰骋,挥舞着锋利的亚拉克弯刀,暴乱凶猛地往前席卷而去。 鸠格斯奈人的阵形受到猛烈的冲击,完全被冲散,他们的战争领袖——贾哈塔,不顾生死的策马向前,高声呼喊组织反攻,声音在平原上回荡,他麾下的骑兵纷纷舍弃原先的敌人,奋不顾身奔来援助。 这同时也吸引了多斯拉克骑兵的注意,他们也狂奔而来,杀向贾哈塔,刚刚聚拢的鸠格斯奈骑兵阻挡不住他们,不是被砍死就是四散奔逃。 随着战线的开拓,鸠格斯奈人被彻底压制住,他们死守在各自部落,拥有血缘关系的贾哈四周,分裂成七八个小军阵,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缓缓往南方撤退,想要逃出这个陷阱,一路留下无数的尸体。 满身血污的贾哈塔束手无策,只能愤恨地看着惨剧在他眼前发生,他和麾下的骑兵们一起守在东南方的军阵中,只因为从那里逃脱的机率比较大。 马蹄踏起的烟尘被强风扫开,灿烂的阳光照亮了大地,贾哈塔趁机打量身后撤退路线的状况,眼前却出现了让他振奋的景象,一群黑色身影出现在东方的光芒中。 “索特!索特!”他大喊道:“我们的盟友来了!” 贾哈塔的视力没有出错,索特部族的骑兵正举着旗帜,一群一群地出现,随着战争领袖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鸠格斯奈人的目光都集中向身后,他们觉得哪怕是矗立在天际的骸骨山脉,都不如集结在马王索特麾下的骑兵们壮观,兴奋的吼叫起来。 惊人的呼声吸引了多斯拉克人的注意力,哈沙一马当先冲到高地上,千户们紧跟在后,他们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红光,望向东南方,随即脸上露出肃杀的表情,开始指挥麾下的战士撤出包围,而索特部族的骑兵,在他们看来就像是“毒水”一样无比邪恶。 战争的号角声响起,鸠格斯奈人又重新整理阵形,进入战斗位置,准备和援军一起发起攻击,可就在此时,毫无预警的,一片黑云遮蔽了阳光,以铺天盖地之势,毫不留情的从背后压向他们,战场中又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笼罩在无比的惊愕和困惑中,但索特部族的脚步依旧在不停的向前,他们如同一阵狂风冲向被惊呆的鸠格斯奈人,就像是风暴那样,把小树林和大森林全都一起连根掀翻。 恐怖的嚎叫声,马蹄声,咆哮声混杂在一起,无数犹如芒草的弯刀向着鸠格斯奈人砍去,顿时把骑着斑马的人一个个杀倒在地,这一场与其说是混战,还不如说是屠杀,到处都是飞溅向阳光的鲜血。 哪怕这些远东来客向来过惯了打仗、屠杀和流血的生活,但他们还是被吓破了胆,开始崩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哈沙呆立在原地,四周一片死寂,千户们不知道该和谁一起并肩作战,因为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时刻,索特部族似乎想要把鸠格斯奈人全部杀光。 但没过多久,一位单枪匹马的使者沿着尸体间的缝隙朝向此地奔来,在一段距离之外,使者停步向他们示意和平,表示由于局势改变,询问哈沙是否愿意再度和索特卡奥会面。 “索特一定和这些鸠格斯奈人有关系!”哈沙一听见对方的说法,立刻对周围的千户们道:“他能猜到伟大卡奥正朝圣城进军,这是要向我们投降!” “叫你们的人来的时候别带武器,人数也不能太多,我愿意接见他们。”随即他又对着使者喊道。 大约日中时,万户哈沙和索特部族两军再度对阵,这次索特没有带这么多人和哈沙会面,他们在山坡下就将武器都放在地上,接着朝向高地走来,千户们正在评估眼前的局势时,还注意到走在队伍后面的两人还抬着一具被亚麻布包裹的尸体。 “索特!你愿意投降吗?”哈沙喊道。 “请让我前往圣城,我要去面见蒙戈卡奥。”索特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哈沙忧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也没有再像上次那样伪装自己,直截了当的道: “你是来浪费我时间的吗?让你的骑兵全部放下武器,在你们遵从我的条件之前,我们之间没有协商的余地。” “难道没有其他条件,可以使你让开通往圣城的道路吗?” “除了你的战士,别的一切都无法让我动心。” “三条出山路呢?卡亚卡亚纳亚、沙米利安纳、巴亚撒布哈德,它们就是执掌骸骨山脉进出的三个要塞,我想伟大卡奥的西征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当然,还需要无数的财富,我愿意为他奉上,三条能和远东贸易,能够带来无数财宝的丝绸之路。”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正财富 一望无际的草原如同绿色的大海浸泡着圣母山,清晨的空气温暖柔和,还飘着草叶和花朵的芬芳。 鹿群隐没在及膝高的赫拉纳草之间,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仿佛品尝甘泉一般地享受这一切。 突然间,它们像是听到了猎人的脚步一样,立刻跳了出来,灵动的双眼跟着那声响移向西边。 它们看见远方的绿地上有一块急速移动的暗影,它们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着,迅速向北方的山林奔去。 在鹿群眼中出现的那不是黑影,而是许许多多的骑兵,他们手上的长矛在阳光下反射出针尖般的光芒。 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则是翻滚升腾的烟尘,以及那连杂草都可以感受到的大地震颤声。 这群骑兵行动迅捷如同疾风暴雷一般,粗野、强壮的呼喊声顺着草原传来。 他们沿着山脚南边的平地奔驰,个个都无比健壮,腰带上别着弯刀,盔顶蓬松的黑缨随风飞舞,精工打造的铠甲垂到膝盖,场面十分壮观。 他们两人一组,以紧密的队形前进,不时地往左右两边扫视,低头贴近战马的颈边,观察着地面的痕迹,以确保没有任何异常,能威胁身后大军的安全。 不久之后,一连片密密麻麻的旗帜终于降临了,极目所至,草原上仿佛开遍了黑色的花朵。 一声又一声的哨音彼此呼应着,和马蹄声,嘶鸣声交织成人类最雄壮的赞歌。 蒙戈一马当先走在阵列的核心,他的身后是一面奔马鎏金大纛,这是整个部族的主要旗帜,也是全军的伟大标志,持旗的是中军千户诺哈特,旗帜后面行进着卡奥的血盟卫。 再往后的中间第一面军旗画着一个巨人,持矛举盾作准备刺杀状,军旗下面行进的是由自由民组成的拔突营。 他们大多来自厄斯索斯的各个自由贸易城邦,他们背着红褐色的盾牌,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虽仅有一千多人,但散发出的气势,简直叫人害怕。 拔突营的左右两侧分别是,擎着各自军旗前进的十六个左翼军团和二十七个右翼军团,他们的军旗上的纹章是共同的,全部画着一匹奔马,骑马者握刀作劈砍状。 人马汇成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即使在行军中,仍然保持着战斗的队形。 在他们后面,遮天蔽日的尘埃中,行进着的数不清马车和部众,谁都无法一眼看尽所有军阵,因为整个队伍宽达五英里。 没到正午,大军就到达了维斯·多斯拉克附近,他们在城外的空地上驻扎下来,同时在营地中央搭起了一顶巨大的白色帐篷,以便卡奥可以召见任何人。 还未等营帐搭建起来,学士巴斯·波特就像是长出翅膀的鸟儿,高高兴兴地飞来了。 当他看到卡奥身影的那一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加快了脚步,以惊人的速度来到帐篷前,大声喊道: “伟大卡奥,多斯拉克之王。” 蒙戈意外地看着学士身手矫健如同山羊一样跳下马背,不再像之前那样弱不禁风,哈哈大笑道: “学士,真高兴再次见到你,看来你在圣城的收获不小。” “我们还没有分别太久!”学士在距离蒙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仔细整理了衣物,认认真真的俯身行礼,才抬头道: “六万对阵二十万,我想这一定有段引人入胜的故事,全世界都不常看见这种景象。” 蒙戈的双眸里闪烁着莫名的亮光,仿佛在回想记忆中一个早已忘却的画面,他轻笑了几声,道: “之后你可以尽情的去倾听每一位战士的心声,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有许多急迫的事情是不能等的,先和我说说圣城和哈沙的状况吧!” 学士若有所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难以用任何语言来描述的激动,道: “维斯·多斯拉克的财富超越了我们的想象,多希卡林,每个多斯拉克卡奥都在城中拥有住宅和储藏室,那些不伦不类的石头营帐、金字塔、殿堂,装饰却十分华贵,里面藏有价值不菲的黄金,还有龙骨、瓦雷利亚钢和各种宝石锻造精美的武器和宝物,以及大量流血世纪,各个国家的货币和金银珠宝,可惜,我们现在无法估计它们的价值。” “其实,真正的财宝是那三十万部众,数不清的牛羊马群,但为了维护城内的安定,我没有去处理他们,除此之外,圣城还有七万居住人口,这些人的身份大多数都是奴隶。” “城中最具重要性的建筑是东西两个市场,已经被我们的军队接管,这导致商人们有些不满,根据我的了解,他们原本可以自由,不受干扰地在多斯拉克海之间往来,只要他们遵守圣城中不得动武的戒条,不去亵渎圣母山和世界的子宫湖,并按照传统赠予多希卡林老妪们,盐、金银等礼物即可。” “城西市场是一个占地极大的集市,由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占用,他们交易酒水、粮食、奴隶、牲畜等各种各样的商品。” 学士兴奋地细述着圣城的情况,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平静起来,露出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才慎重的继续道: “您是否听过玉海,一个充满神秘和冒险色彩的地方,它位于夏日之海以东,厄斯索斯以南,它周边是夷地、亚夏的城市,除了商人以外,很少有人会去那里,传说,商船只消去一次玉海,就可富可敌国。” “前往玉海最近的起点是玉海之门,它是位于骸骨山脉南麓的一处海峡,魁尔斯城坐落在这处掌管东西方贸易的咽喉要道上,他们号令着一支豪华舰队,控制着玉海之门,靠向过往船只征税而繁荣富强。” “您可知道,维斯·多斯拉克的城东集市,就聚满了来自夷地、亚夏、甚至是阴影之地的商人,他们在那里交易丝绸、香料、玉石、乌木,还有狮首蝎尾兽、灰象这些无比稀有珍贵的货物,而那些去玉海的商船满载带回的商品正是丝绸和香料。” “在最好的海况和盛行风向的影响下,走固定的商路,一路毫无波折,从潘托斯到玉海的往返路程最少都需要花上两年时间,可从潘托斯出发来维斯·多斯拉克的商队,即使以最慢的速度行进,也不过是半年的时间。” “您也收到了哈沙管领传回的消息,他和索特一起击败了鸠格斯奈人,此时,正率领军队和对方相持不下,其实就是在等待您的命令。” “我建议您亲自接见索特,只要我们控制进出骸骨山脉的三条道路,财富就会源源不断流入您的帝国,而且,任何时期我们都不必再顾虑远东的入侵,您可以放心的征讨厄斯索斯中部和西部的所有城邦。” 听完这些话,蒙戈的双眼变得清澈雪亮,如同阳光一样直刺人心,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多斯拉克人究竟掌握着怎样辉煌闪耀的财富。 第一百一十九章 败者获罪 索特卡奥看着四周雄壮的盔甲骑兵,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搞不清楚自己是睡是醒,感觉好像依然身在纵横厄斯索斯的梦境中。 黑暗的景物不停往后飞掠,风声在他耳边呼呼吹着,除了天空中璀璨的星辰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右边则是托着黑色天空的巨大山脉阴影。 他迷迷糊糊的回忆起,自己答应单枪匹马去面见蒙戈卡奥,并在哈沙的催促下,匆忙被推上战马的景象,但这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让他完全无法做判断,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在盔甲骑兵的引领下,他马不停蹄的向前奔驰,接着,一丝薄弱的金光照亮了天际,在曙光之中,他看到了熟悉的青铜马门,再度回到圣城维斯·多斯拉克。 城外的空地上坐落着一望无际的营地,当苍茫的号角声接连响起,面对十多万骑兵纵马驰骋的时候,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也会觉得肝胆俱裂。 看到这幅情景,索特虽然非常的疲倦,却迅速完全清醒了过来,耳边急促的马蹄声立刻转化成步步紧逼的威胁声,他的内心开始觉得不安,不禁开口问道: “蒙戈卡奥在哪里?” 盔甲骑兵沉默了片刻,才大喊回应道: “快!我们必须再快一点,黎明的号角已经吹响,时间很紧迫,天亮之后,伟大卡奥会在中央大帐召见你。” 不过,骑兵们的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所幸索特的骑术足够精湛,他赶紧勒紧缰绳,战马抬起头嘶鸣了几声,从前方传来其他马匹的回应,零落的马蹄声渐渐靠近,三位年迈的多斯拉克人,来势汹汹的阻拦在他们面前。 “索特,卑鄙者,我要和你决斗,为我无辜惨死的部众复仇!” 为首的盔甲骑兵连忙上前让对方让开道路,称这是伟大卡奥的命令。 索特也认出其中一位老人正是莫索卡奥,他骑在马背上不安的动了动,这可不是心虚或愧疚,他只是在感受身体能否支持自己杀死对方,毕竟他现在不仅有伤在身,还非常的疲倦。 察觉腹部传来的疼痛和无力感,他也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样子,反而愈加骄傲的昂起了头。 他的神情无疑让三位老人变得更加气愤恼怒,一时之间,竟想要冲击盔甲骑兵的包围。 盔甲骑兵立刻拔出弯刀,大声呵斥道: “让开,外千户和血盟卫争斗,外千户当即刻获罪,若强行阻拦正在执行任务的血盟卫,斩!” “我会在伟大卡奥的宝座前,向你发起决斗。”莫索无奈的怒吼着退了回去。 索特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他知道自己赌赢了,他和哈沙见过多次,了解蒙戈部族的千户和部分百户才会披甲,而保护自己的骑兵全部都穿着盔甲,必定是很有地位的精锐战士。 他收起那副惹人生气的自负摸样,打量着三位老人,认真的开口道: “我等着你的公平挑战,至于一个人的卑鄙和狡诈,你们不能单纯用自己是否受害来评断,莫索,在圣城的时候,你和我共同站在多希卡林的会议殿堂里,却是蒙戈卡奥的间谍,难道就比我高尚吗?既然是战争,危险和牺牲永远存在,如果不是因为你属于胜利的这一方,你不会有机会直面我。” 说完,索特便在血盟卫的保护下继续向前疾行,他们飞快地绕过一座座帐篷,来到一顶巨大的白色营帐前。 他抵达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守门的血盟卫没有任何多余的质问,立刻将他领进帐内。 在索特进门的同时,曾在骸骨山脉思虑过的那个决定浮现在他心头,不禁口中呢喃道:“小心你的一言一行,蒙戈和别的多斯拉克人全然不同,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哦,我有什么不同,又有哪些话不该说?”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却像是雷霆一样在索特的耳边炸响,瞬间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冷汗直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看清这如同一座殿堂般宽广的营帐,帐中的光线来自两旁成列的窗格,肃穆整齐的空间里没有悬挂任何装饰或是织锦,全部摆放着一圈又一圈的木造座椅。 营帐中央高台的宝座上坐着一位仿佛是巨人的王者,他的年轻实在无法和预言中骑着世界的骏马联想在一起,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令人战栗,能让人感觉到犹如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似的黑暗,他的左右两边还各坐着一位充满智慧老人。 当索特的目光集中在蒙戈身上时,他禁不住又回想起那句冷冽的话语,顿时觉得敬畏莫名。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向前,直到距离高台不过三步的距离为止,然后,躬身开口道: “您自然与众不同,您是尊贵的多斯拉克和自由民之王,伟大卡奥蒙戈,我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在此值得欢庆的时刻,我来此就是为您提供我的智慧和情报,我只是提醒自己的言语要对王者保持尊重。” 蒙戈没有立刻回应,气氛变得十分凝重,他的黑色双眸猛然盯上索特,片刻之后,才用威严的声音道: “说出你的建议和情报,但你接下来所说话,无法抵消你的罪过,只能从我这里收获一份功勋。” 索特看着蒙戈的眼睛,使自己忘却心中的恐惧,在之前那句话的刺激下,他体内的傲气开始沸腾翻滚,反驳道: “我又有什么罪过需要清洗,毫无疑问,您是最后的胜利者,多斯拉克人的伟大卡奥,但不能因为伱是尊贵的王者就不讲理,难道我的计谋没有为您的胜利提供帮助。” 蒙戈严肃的脸上掠过一抹诧异的微笑,如同微弱的阳光照在寒铁之上,不过,他的确没有合适的理由为索特定罪,随即缓缓的道: “弱者有罪,败者即罪。” 索特取过腰带上的匕首和弯刀,割掉几乎垂到大腿的发辫,将它们一起放在蒙戈的脚前,然后跪倒在地上,以头触地,闷声道: “我被您击败了,多斯拉克人永远不会奉失败者为王,我愿意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哪怕索特做到如此卑微的程度,蒙戈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不甘和决心,黑色的双眸显现出一抹隐藏不明的晦暗,但瞬间就消散了。 他想到自己拥有更强的力量和智慧,于是伸出手,道: “把那武器给我!” 索特没有起身,捡起匕首高高举起,将握柄递了过去。 “这是瓦雷利亚钢和龙骨,它看起来经历了许多年的风霜,这应该是你部族的信物吧?”蒙戈问道。 “是的,这是我从骸骨山脉石之路附近的毒海里找到的,但我在那里损失了很多战士,请原谅我不能对您详述该处的情形。”索特回答道。 “我看得出你有不凡的经历和勇气。”蒙戈站了起来,将匕首重新交到索特的手中,道: “我接受你的效忠,虽然你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忠诚,但在未来的时间里,我会需要所有勇敢的人,充满智慧的人,不管他们是否忠心,向我宣誓吧!” 索特单膝跪地,紧紧握住匕首,面朝北方郑重的高声道: “我宣誓效忠多斯拉克,以及这国度的伟大卡奥蒙戈,自此之后,为您前驱,义无反顾,强敌当前,不畏不惧,危难之际,奉献生命,直到世界毁灭,至死方休,我,摩多洛之子索特在此发誓,在圣母山前发誓,以天上群星为证。” 蒙戈看着索特的头顶,缓缓的朗声道: “我,蒙戈,谨记阁下的誓言,我将永不遗忘,必定会以仁慈公正回报你的忠诚,以荣誉回报你的英勇,以复仇回报背叛。” “现在,我的勇士。”蒙戈走回自己的宝座,指着面前的座椅道: “坐下,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把你对远东的所有情报都说出来,把你的建议全都提出来,不必顾忌,尽情直言!” 第一百二十章 征服世界 太阳向白色大帐投射着温暖的光明,显得格外耀眼,高台和座椅朝着西方落下深深的阴影,骑兵的奔驰呼喝声在营帐外的空地此起彼伏,似乎正在进行劈砍和骑射的训练。 在一束光线的照耀之下,索特摊开了一张像是地图的兽皮,当学士巴斯·波特张嘴想要提问题的时候,事务官奥佛朝着对方挑起了浓密的眉毛,学士见状只好识相地闭上了嘴。 “上面写的是魁尔斯语,对外人来说,这种语言很难发音。” 奥佛站起身走到兽皮旁认真阅读了起来,顺便回答了巴斯·波特的疑问。 索特有些惊讶地望着面前的老者,因为对方看起来就是个纯粹的多斯拉克人,但说出的话语里却充满了自信和学识。 不过,他也没忘记正事,迅速回过神来,解释道: “没错,这是魁尔斯冒险家所做的地图,他们的香料船和宫殿一样大,经常远航至夷地、阴影之地进行贸易,甚至能够前往索斯罗斯大陆的东海岸寻找黄金、宝石和象牙。” “快让我看看!” 学士对这些东西最有兴趣,他急忙站了起来,一不小心没站稳脚本,却撞上了正在阅读地图的奥佛。 “小心点!” 事务官恼怒地瞪着学士,见对方满怀歉意的缩了缩脑袋,又侧身回看了一眼地图,失望的道: “这是东厄斯索斯的地图,但还不够详细,我看不出来这对我们有多大帮助,我知道大沙海,也清楚夷地的方位,骸骨山脉这里标记着三条路的位置,可是如果我们能够到那边,不需要这张地图也找得到它们在哪里。” 听完事务官的话,坐在宝座上一言不发的蒙戈皱紧了眉头,他黑色的双眸闪闪发光,似乎能穿透躯体猜出人的心思,威严的声音从口中缓缓发出: “让我们听听地图的主人要说什么!” 索特一直表现的很镇定,仿佛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当得到蒙戈的允许后,他才露出一抹微笑,提高了嗓音,朗声道: “伟大卡奥、两位智慧的先生!地图上的文字和标志并不代表一切,我们都很清楚多斯拉克的目标,夺取海尔科隆后裔国的最后三座城市,我尽可能简短地解释一下它们目前的状况。” 见众人都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安静的坐了下去,他才用手指向地图,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述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三座城市是骸骨山脉的终点,只要从三条路进出山,都必须从它们的城墙下经过,可以说,它们不仅控制着东西方陆路贸易的咽喉要道,战略位置更是极为重要。” “伟大卡奥的征服伟业需要它们,掌控它们,就进可东征鸠格斯奈平原、夷地、亚夏诸国,退可抵御远东入侵,派遣使者和黄金天朝交好,再集结全部兵力,向西讨伐奴隶湾和自由贸易城邦,统一西厄斯索斯。” “可这三座城真的那么容易得到吗?它们是海尔科隆后裔国没有瓦解前,为防御多斯拉克人和鸠格斯奈人的进攻而建造,与其说是城,还不如说是要塞堡垒。” “我和哈沙管领消灭了五万鸠格斯奈人,他们仅由一位战争领袖贾哈塔率领,但曾经有十余位贾哈塔兵进钢之路,他们所有的进攻都在卡亚卡亚纳亚的城墙下被粉碎。” 世人对远东的记录描述非常稀少且神秘虚幻,哪怕多斯拉克海和海尔科隆后裔国毗邻,蒙戈之前也是闻所未闻。 不过,他统一世界的决心从未有过任何疑虑和动摇,眼神无比坚定的道: “哪怕再艰难,我也不会和这三座城市交好,我必须要得到它们,你对那里的状况非常了解,一定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索特爽朗地笑了,他越来越佩服眼前年轻卡奥的决绝,但在他欢欣轻松的面具之下,隐藏的是无尽的失落和悔恨:如果他专心一意,曾经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夺取海尔科隆的那三座城市。 当时,他在不断地纠结犹豫,想要依靠上父的帮助统一多斯拉克,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个贪婪的念头有多危险: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始终不属于他,甚至还要遭受权力的反噬。 蒙戈的目光一直没有从索特的身上移开,见对方虽脸上挂着笑容,但面色灰败,显得非常疲倦,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岁月,便能分辨出对方在苦思些什么,于是开口问道: “索特,你似乎觉得十分担忧?如果你需要休息,或这件事出现了新的危机,必须要改变目标,就告诉我,多斯拉克人不急于一时。” 听到蒙戈宽慰的话,索特不禁在心底暗自叹息:算了,没必要为过去发生的事情而忧愁,千万记住!你已经对伟大卡奥宣誓效忠,随时提高警觉! 思索了良久,他内心复杂的情绪逐渐平息,灰败之色一扫而空,昂起头,神清气爽的高声道: “夺取这三座堡垒要塞并不困难,它们现在虽仍像海尔科隆后裔国未灭亡时一样,由上父统治,但随着男人不再上战场,城市全部交给女战士守卫,此时的社会实际上已经由女性主导。” “女战士们没有上父的野心,渴望复兴海尔科隆的荣光,也不像男人那样遵循传统,她们不想上战场,被敌人俘获受到屈辱折磨,献祭给黑暗的神祗或成为奴隶,她们只想要安稳的生活,不再让自己沦为上父的生育工具,也不再让自己的女儿从孩童时期就去学习杀人,让自己的儿子在成年时遭到阉割。” “我已经杀死上父,我的部族中有许多女战士效力,包括我的妻子,她们全部心向伟大的多斯拉克,她们愿意为您效力。” “伟大卡奥,您是奴隶解放者,您的威名在奴隶中流传,您是自由民之王,只要您能解放维斯·多斯拉克的女战士奴隶,为所有女战士提供庇护,三座城市唾手可得。” 听完这些话,学士巴斯·波特凑到卡奥的耳边,悄悄告诉他:城东集市能看到许多沙米利安纳和卡亚卡亚纳亚女战士。 蒙戈没有做出回答,神情凝重,眼中闪动着思虑的光芒,其他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营帐中沉默了好一段时间,他脸上的表情才变得轻松了些,用比较柔和的声音道: “索特,你似乎才是三座城市名正言顺的主人,拥有守护它们的资格和实力,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你的妻子是上父的女儿,没有女战士会质疑你的资格,至于实力,你也不缺少实力,至少勉强足够。” “你为何要向我宣誓效忠?你是想端坐在圣母山的圣殿上吗?” 索特如同石雕一般,双手握拳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一束阳光晃过他的眼睛,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那是场艰难的挣扎,我并非是心甘情愿的,这只是危机迫切,别无选择,所有多斯拉克人都知道骑着世界的骏马,但在我眼中,这预言更为黑暗,因为他不属于我。” “我是赫洛卡奥的子孙,他是最后一位统领多斯拉克的伟大卡奥,我的父亲摩多洛卡奥曾让我立下誓言,成为终结多斯拉克海战火蔓延无数岁月的人,可惜我未能如愿踏上预言中的道路,但我的选择同样可以让草原的纷争成为终曲。” “跟在我身边的都是骁勇善战,以一当百的勇士,就算我占领三座城市又能怎样,只会让我们的结局更加糟糕,我不该带他们沦入黑暗之中,应该指挥他们踏上战场,如此一来,我们的未来才会更加光明,荣耀才会更加传奇。” “伟大卡奥,两位智者,自由贸易城邦不足为虑,讨伐一盘散沙只是时间的问题,当我掌控了石之路之后,我知道了很多远东的情报,多斯拉克人迎来一个千年难逢的机会,征服世界。”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三帝并立 蒙戈从宝座上站起来,快步走下高台来到地图旁边,仔细查看了许久,用手指向骸骨山脉的东方,问道: “这里就是大沙海吧!旁边这座城市叫什么?” “商贸镇。”索特不敢轻易浪费掉这一次机会,浑身发出兴奋不已的颤抖,认真的回答道:“它夹在大沙海和萎海之间,也是这片地区唯一的城市。” 蒙戈锐利的双眼不停扫视着城市四周的地形图案,虽然索特在他的眼角余光里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但他却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十分紧张,身体几乎像弓弦一样的紧绷。 过了一阵时间之后,他伸出手在地图上比划起来,同时开口问道: “从三条路出山,穿越大沙海后,商贸镇是前往远东的必经之路,它的主人是谁?” 索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僵硬无比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在新的多斯拉克国度属于后来者,若想要争取一个领兵东征的机会,就必须奋力一搏,至少付诸行动,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这些念头都在一瞬间掠过他的脑海,他双眼闪过渴望的光芒,接着,凭借身体内突如其来的信念和决心,回答道: “近来,有一个名叫波雄的人,以商贸镇作为首都建国,自称为橙黄朝太祖,这个人的外号为鸠格斯奈之锤,曾经是夷地蔚蓝朝的将军,效忠天子卜侅。” “太祖,天子?”蒙戈露出一副非常诡异的表情,有些错愕的问道。 这些熟悉的名词就如同回音一般,持续不断往他的耳朵里飘送,让他的眼皮直跳,有一种不对劲,十分不和谐的感觉:又一个多种文明拼凑的国家出现。 一开始,索特听到蒙戈的疑问声后,以为是卡奥不能理解两个音译的名词,还帮忙解释道: “太祖是征服者,国家的创立者,天子则是夷地的伟大卡奥。” 当然,蒙戈不会不懂这两个名词的意义,他对于它们的理解比在场的众人都要深刻。 于是他转身将目光望向了学士和事务官,奥佛对这种眼神的含义了若指掌,立刻站起来,清了清嗓音,道: “着名冒险家洛马斯称夷地为千神百王之地,其统治者为唯一的天子,夷地天子的权势是已知世界最强大的霸主之一,他的军队规模难以想象,他的财富堪比全盛的瓦雷利亚帝国,他居住的宫殿比科霍尔整座城市都更为庞大。” “夷地的富有程度难以置信,据说他们的贵族居住在纯金打造的房子里,统治着自己的领地,享用由珍珠翡翠点缀的蜜饯,那里的城市比世界其他任何地方都多,也更大,更辉煌,整个国家遍布宽阔的石路,这些道路由天子亲自下令监督建造,以确保商人、旅行者可以毫不费力地抵达任何地方,就连他们的农民都拥有富饶、错落有致的农田。” 事务官奥佛的一席话,让索特的眼神变得更加闪亮,这时学士巴斯·波特站起来,接着讲道: “夷地人的命名方式和自由贸易城邦相反,他们的姓氏在前,名字在后,例如,蔚蓝朝的天子姓卜,名侅,也可以称其为卜氏王朝。” “他们是最早发明文字的文明之一,是世界现存最古老的连续文明,自八千年前的长夜以来,不断由一个又一个的王朝统治,相比之下,其他文明,如吉斯卡利帝国或瓦雷利亚帝国等早已崩溃。” “传说更久之前,他们的第一个朝代为黎明上国,第一位统治者是天帝,他是神的独子,这位统治者共在位一万年,一直到他化为星辰,与他的父辈诸神重逢,此后王位代代相传,每一位天子的统治生涯都比前一位更短,面临的局势也更艰难,直到最后一位天子不再崇敬夷地诸神,转而敬拜一颗天上掉下来的黑色石头,诸神也转身不再理会这个世界,血腥残酷的战争爆发,最终导致长夜降临,黎明上国土崩瓦解。” “黎明上国终结之后,黄金天朝接替了夷地的统治,在这期间,先后有很多个朝代更迭,有的只维持不到五十年,有的存续了七个世纪之久,期间也有过大分裂,诸王混战不息。” “维斯特洛旧镇的学士们尽管认为夷地的历史只是传说,但他们一致认为夷地文明十分古老,甚至超越了厄斯索斯最早有记录的渔人文明,不过,夷地的学者也视现存的其他文明为孩童和野蛮人。” “不错,正是大分裂。”索特立刻抓住了历史的重点,他高举起地图,让阳光照耀在上面,激动的大声喊道: “如今天子在夷地的地位和威势已经锐减,他只能管辖自己所居之城,大量不受管制的将军、巫师和大臣在各自为政。” “除了在商贸镇建立橙黄朝的将军波雄,蔚蓝朝第十七代天子卜侅定都夷都,还有一位自称为黄朝第六十九代天子的巫师盘踞在隐海的卡科萨,夷地人称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学士巴斯·波特和事务官奥佛已经意识到了关键,表现的十分迫切,异口同声的问道。 他们之前对夷地的混乱局势根本一无所知,以后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才能再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三国鼎立。”蒙戈在心里暗自念叨道。 面对两位智者迫不及待的追问,索特就像是在清澈的河中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享受温暖和煦的阳光一样,觉得浑身精力充沛,他露出结实的肌肉,哈哈大笑道: “夷地人称这是三帝并立,天下大乱,英雄并起之时,会有天命之人能平息纷争,这个人一定是骑着世界的骏马,多斯拉克的伟大卡奥。” 蒙戈站在原地仔细回想着之前世界的历史,这对他来说并不都是完全陌生的新模式。 他思索着夷地的形势,到底算是魏蜀吴三国鼎力,还是更像是西夏,金和南宋,那自己就是“大哉乾元”,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结束和开始 蒙戈发散的思绪还未完全收回,学士巴斯·波特就立刻抬头挺胸,面色凝重地站起来,道: “伟大卡奥,请容我发言。” 见蒙戈点头表示应允,他才环顾四周,接着道: “先让我为诸位讲述,我在维斯·多斯拉克东城集市中的一些见闻,能让大家知道夷地真实的情势,对往后的决议也有利。” “因为战争,市场里滞留了许多来自夷地的布商,他们双目炯炯有神的在那里辩论国事,并一致认定蔚蓝朝的卜侅才是夷地正统天子,以那时的景象来看,他们应该还愿意为天子拔剑浴血,牺牲奋斗。” “所以,我想,别认为夷地的土地上天帝的血统已经淡薄,也别认为他人的自尊和骄傲已经消退在历史中,黄金天朝北方的鸠格斯奈人依旧被压制得无法随意入侵。” 营帐内突然间安静下来,事务官奥佛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好奇地看着沉着冷静的学士,喃喃自语: “难道世界末日终于到了吗?他为什么能说出如此稳健持重的发言?” 蒙戈也望向学士露出微笑,黑色的双眸闪动着异彩,他同样觉得巴斯·波特管理圣城之后和刚离开科霍尔时相比,实在有很大的差别,但不论如何,他又多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他摒弃所有的杂念,微微眯起眼睛,开始回忆所能够记起的一切有关王朝兴衰更替的资料,反复推敲思虑每一位王者的经历,最后,他终于开口做出了决定,朗声道: “我赞同学士的意见。” “还记得奥佛曾经为我讲述过一段夷地的故事,在黄金天朝的各个王朝期间,他们一直遭受鸠格斯奈人的侵扰,双方的战争冲突持续不断,天子们都希望能够一劳永逸解决边境的祸乱。” “尤其是在猩红朝统治期间,天子罗汉曾三度起兵讨伐鸠格斯奈平原,没有结果,他的儿子,末代天子罗宝继位后,更是集结三十万大军亲征,所到之处斩尽杀绝,无数的鸠格斯奈人因此丧生。” “但这场灭国战争的最终结果是什么?鸠格斯奈所有的部族贾哈都被逼得联合起来,他们推举出共同的贾哈塔,奋起反抗,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骑兵优势,分割天子的大军,逐个击破,罗宝战死,他的头骨被剔肉镀金,做成酒杯。” “诸位,我们可要吸取前人的教训啊!” 索特眼中的精光一现,像是看到自己兵败遭到囚禁的情景,他站出来,恭敬的朝着卡奥深深行礼,蒙戈笑着看向对方,意味深长的继续道: “不过,我听闻很多卡奥都想要带领部族向东劫掠玉海沿岸,那里是多斯拉克人向往的土地,因此,我决定派你和哈沙,先去打通进出骸骨山脉,通往远东的道路。” “当路线畅通后,你会作为我的使者,前往夷都去面见蔚蓝朝天子卜侅,和他商讨双方贸易,以及结盟的条件。” 听完卡奥的决定,学士和奥佛的脸上都露出一抹不可告人的笑容。 毫无疑问,此时最高兴的人就是索特,因为这就是他所期望的结果,他不禁挤出饿狼似的贪婪神情,抬起充满兴奋的眼睛,激动的高声喊道: “愿您的光辉照耀玉海的土地!” 但他毕竟是个有理性的人,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肌肉也松弛下来,用狡黠而阴沉的声调,试探着道: “我们无法直接征服整个黄金天朝,所以要和距离远的夷都天子交好结盟,先攻取邻近的商贸镇。” “不止如此。”蒙戈轻声回答,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索特,解释道: “这可不只是军事上的谋略,它实际上更多是我们采取的政治战略,覆灭橙黄朝还是我们送给卜侅天子的和平之手,同样是多斯拉克弯刀锋利的明证,你要从长远来看,将它们相互配合使用。” 索特完全能够理解卡奥的用意,于是他们就开始商议起和夷地天子结盟的条件,考虑双方贸易和其他种种方面。 “鸠格斯奈人的坐骑是由普通马匹,和夷地南部及雷岛某种像马一样的奇怪动物动物交配而生,这种斑马以耐力闻名,可靠杂草和恶魔草存活好几个月,并能在无水无饲料的条件下长途跋涉,因此,他们才可以在大沙海里畅通无阻,我希望您能将战争俘获的鸠格斯奈马匹赐予我和哈沙管领使用。” 蒙戈听了索特的这番话,犹豫了一下,但他并不特别反对,只要求对方将一些种马送到大营来。 为了抓紧时间,索特没有选择留在大营休息,一队负责传达命令的血盟卫又护送着他,立即向东方前进。 天气非常好,金黄阳光给翠绿的草原映得一片灿烂,百花盛开,正午时分吹来一阵干燥和暖的煦风,清新的气息沁透了心胸。 极目望去,整个大地犹如铺了一张镶嵌了宝石的挂毯,仿佛整个大地都因为劫后余生而欢呼雀跃,索特向着澄净的天空报以微笑。 ----------------- 遥远的厄斯索斯西部,群山环绕的自由城邦诺佛斯,乌云密布,冷冽的大风令它像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苍白昏暗的阳光照耀下,一大队身穿锁子甲的骑兵,簇拥着望不到尽头的马车,缓缓行进在通往科霍尔的瓦雷利亚大道上。 道路两旁,是湍急多石的河流和茂密的黑森林,不远处的山脉露出无数黑漆漆的洞穴,如同是冥界的入口一样吞噬着众人的恐惧。 直到接近城市的范围,才遇到举目可见的翠绿梯田,诺佛斯人手持各种农具,围在受木墙保护的庄园里,警惕的观察着这群远道而来客人。 无论是骑兵手中黄金头骨装点的军旗,还是那马车上黑底红色独身三头喷火龙的纹章,都让隐藏在人群里的大胡子僧侣感到非常惊讶。 ----------------- 维斯·多斯拉克的城外,蒙戈也离开了大营,奥佛和巴斯·波特骑马跟在他的身后,再后面便是诺哈特和血盟卫。 “要进城去吗?”学士出声问道。 “不进!” 蒙戈沿着城市的边际,纵马驰骋,他没有回头,紧蹙眉头闷声回答道: “我们去世界的子宫湖!”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星辰勇士 蒙戈在世界的子宫湖居住了整整两日之久,这才带领血盟卫回到维斯·多斯拉克,学士巴斯·波特和诺哈特是最后回来的两个人。 他们沿着芦苇环绕的大湖秘密隐藏了一些东西,但他们不肯对卡奥以外的任何人透露任务的真正目的。 经过一段时间后,圣城内的人还是在谈论着过去的战争,忧虑着眼前不确定的危险,不过,随着多斯拉克大法典的推行,恐惧和紧张都慢慢地融化消退。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未来,都没有被遗忘,只是暂时无法影响人们现在的心情。 于是他们开始觉得精力充沛、满怀希望,除了每天认真聆听伟大卡奥的政令和他的每一句箴言以外,就是期待战败溃逃的家人尽快归来。 时间缓缓消逝,那些逃入圣母山中,想要翻越山脉,前往奥柏半岛的部族最先归来,因为这个地区的国王和亲王们,早已向蒙戈献上了忠诚,他们联合起来拒绝向其他马王提供食物。 其他往南或往东走的部族,则遭遇了更大的困境,他们一路向前,却没有足够的补给,支撑他们走出广袤的多斯拉克海,抵达可以劫掠和苟延残喘的地方,最后只能杀死自己的战马维持生存,直到蒙戈的斥候找到他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都是晴朗的早晨,每晚都有着清澈的天色和凉爽的天气。 冰凉的风开始从西北方吹来,骏马座的主星在天空中绽放光明,遮掩了其他的小星星。 但在北方,有一颗整体是红色的彗星,拖曳着长尾,几乎可以照亮大半个天空,即使是月光都无法遮掩其锋芒。 对这颗红彗星所带预兆的每种解读,都会给它带来一个名字。 学士巴斯·波特称它为斩杀季节的剑,代表长夏即将结束,黄金团的佣兵和潘托斯的商人叫它坦格利安的火炬或红龙星,奉承说它照亮了丹妮莉丝公主的前程,多斯拉克人则称它为西拉克·魁亚,意为泣血之星,是诸神在歌颂骑着世界的骏马,是他敌人的妻子在悲伤泣血,哀恸欲绝。 趁此时机,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骏马座主星的闪耀同样也引起所有人的关注和热议:根据多斯拉克人古老的传说,千年之前,第一个人骑着第一匹骏马从湖的深处走出,而现在,也将有一位勇士从湖中复生,他就是伟大卡奥最忠诚勇猛的战士——科索罗。 多斯拉克人对这一部分传言深信不疑,因为在他们眼里,星星就是一群以烈火为躯,声势浩大,奔跑夜空的骏马。 每当勇士死去,当他们的遗体在苍天之下火葬时,勇士将骑着烈焰熊熊的炎马,腾跃而出,化为天际的星辰,昂然进入诸神的国度,遗体燃烧的越旺,他在黑暗中的星宿越是熠熠发光。 很快就开始有人走出维斯·多斯拉克,前往圣湖沿岸狩猎,哪怕他们完全没有发现魂灵或是炎马的踪迹,也没有人听到有关勇士现身的消息,但更多的人依旧在往湖边聚集。 “人们老是在谈论勇士复活,但目前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五花八门的事我们也听得多了,但是如果有人告诉你,马神会让一个人死而复生,我看谁都不会相信的。” “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伟大卡奥也像传说中的石巨人那样强壮!” “这我不反对,不过,鸠格斯奈人都说,他们的先祖在嚎叫山丘杀死了最后的杰戈温巨人。” “你怎么能从敌人那里探听消息,没有人能够同伟大卡奥较量,那些人现在都只剩下一副骨头了。” 就在这些人还在议论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的芦苇丛里,传出一阵沸腾的欢呼声。 有人在湖边发现一处燃烧过的余烬,底下湿润的泥土上,搜寻者又找到了一串被灼烧坚硬的马蹄印。 不久之后,人们又在许多地方都发现了相同的痕迹,还有一些被烧成尸骨的野兽尸体。 虽然还没有看到任何勇士的踪迹,人们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但不妨碍大多数人已经为传言下了一个定论。 “说得对,传说是真的,我们的卡奥总会创造奇迹,这样我们就不必在战斗中畏惧流血牺牲。” 随着这些消息传回圣城,越来越多的人往湖边聚集,他们纷纷把目光停留在大湖中心,因为即使在夜色中,他们也感觉那地方透露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湖中心霎时间燃烧起了熊熊烈火,整个天空都反射着赤红的火光。 “勇士复生!”多斯拉克人大喊着:“他的荣光如同太阳一般耀眼,湖水都燃烧起来了。” “勇士复生了!快看!快看!” 所有人兴奋的无以复加,不停呐喊着往湖水里挤去,哪怕这水幽深刺骨,也不能让他们稍稍有些退怯。 突然间,轰隆的马蹄声乍起,一大队披着盔甲的骑兵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湖边。 附近的人瞪大眼睛呆立了好一阵,看着那为首的巨人身影越走越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挥舞着手臂,大喊道: “卡奥!伟大卡奥来了!勇士即将复生!” 蒙戈沉默地骑在马背上,脸上露出极度专注的表情,双眼紧闭,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他的意志中诞生。 【宝具:世界的子宫湖】 【设定:……】 【效果:复活,贮存量:1\/1000。】 此时,湖面的北方已经被火海包围,令整个天际都陷入一片赤红当中,大量的蒸汽开始从水面冒出,足以连续好几天都让邻近的地区笼罩在浓雾里。 众人如同石像一般矗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卡奥,全部都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天地之间瞬间变得万籁俱寂。 当蒙戈睁开双眼的时候,似乎有什么白光一闪,他的身躯在火光中如同白雪一样洁白,双眼清澈雪亮,如同阳光一样直刺人心,只感觉他的手中握着无比的力量,让人的内心充满了惊讶、欣喜和敬畏。 接着,众人都感到全身一股寒意,但却不是出自于恐惧或是害怕,那感觉仿佛是冰水或是冷风扑面而来,让他们的头脑瞬间变得清醒。 在这一片寂静中,湖水悄悄泛起了涟漪,一个精壮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浑身湿透,黑色发辫垂落在他的背后,眼中闪耀着熊熊的火焰。 “科索罗复生了!当伟大卡奥需要他的时候,他从诸神的国度归来,他是马神的后裔,他就是科索罗,他就是多斯拉克勇士!” “蒙戈……”科索罗口中复诵着,仿佛在回想记忆中每一次使用这个名字的片段: “我们会在未来再次相见,我必须亲眼见证,你成为多斯拉克之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横扫草原 “卡奥,我刚刚究竟是怎么了,竟然没有认出您!”科索罗满脸自责跪倒在地上,双手遮住面颊。 蒙戈从马背上走下来,接过骑兵递来的灰斗篷,将它披在科索罗的身后,弯腰摸着他的头,声音就如同老友再度重逢那样,柔和地道: “起来吧,我最忠诚的勇士!我不怪你,你只是刚刚苏醒而已,高兴一点吧!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正好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现在前所未见的风暴即将降临,我们依旧可以并肩战斗!” 科索罗抬起头,突然间笑了,看起来像是温暖的阳光一样和煦,低语道: “在我睡着之后,仿佛立刻就忘却了所有的事物,也看不见任何景象,只觉得自己似乎越过了火焰和寒冰的考验,直到我完全要坠入黑暗时,才听到有人在呼喊您的名字,伟大卡奥!我看到他们尊敬您,您完成了统一多斯拉克的伟业!” “我虽然现在才知道,但我并不觉得惊讶,好啊!这真是太好了!” 蒙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询问任何的问题,他的眼睛也一直闭着,脑海里是科索罗的尸体被放在火焰中焚烧的情景。 最后,他睁开双眼,挺直无比巨大的身躯,背后的发辫在风中飞舞,低头俯视着所有人。 湖面上的火焰也跟着发出刺眼的光芒,令他显得格外耀眼,他拉起科索罗,举起对方的手,大声喊道: “多斯拉克!马神的后裔!” 周围的人仿佛被瞬间解除了魔咒一般,也都回过神来,立刻不约而同发起狂热的欢呼。 “多斯拉克!”整个大湖沿岸都跟随着一起喊。 “伟大卡奥和星辰勇士!”他们高举手中的弯刀,赞颂应和:“马神的后裔复生了!” 蒙戈站在圣母山下的子宫湖边,望着芦苇荡里密如芒草反射着火焰的刀丛,他的思绪越过广袤的草原,直到视线的尽头,又继续越过山脉,来到了更遥远的海洋,就如同多斯拉克的疆域一路燃烧绵延到地平线的彼端。 微风细雨开始缓缓飘落,远方的山丘上雷电肆虐,风暴往南飘向大海,一道阳光从东方的尽头破空而出,细雨在黎明中像是金丝一样闪耀,澄澈的湖水仿佛反光的琉璃般耀眼。 “让我们返回维斯·多斯拉克,那里有很多事情要做。”蒙戈翻身上马,用中气十足的雄浑嗓音道。 “我永远会照您所说的做!”科索罗的声音非常严肃谨慎。 他接过骑兵递来的金色马鞭,将它在阳光下挥舞着,在其他的人眼中,英雄气魄似乎一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大喊着自己原先坐骑的名字,吹了声很响的口哨,远方的白马昂首嘶鸣,如同飞箭一般冲向他。 “看来这礼物已经自己送到你面前了,我把它照顾的很好,奔跑起来就像一阵风吹过一样,我在此郑重的将它交给你。”蒙戈看着骏马奔到柯索罗面前时说道。 “感谢您,伟大卡奥!” 科索罗恭敬的说道,他随即抛开灰色的斗篷,跃上马背,黑色的发辫在空中摇荡,银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回城!” 蒙戈大喊着挥下马鞭,血盟卫纷纷勒紧缰绳,战马提起前蹄,科索罗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众人如同疾风迅雷一般沿着众神大道驰向南方。 等他们来到马门前,发现已经有一大群人骑马站在城门口迎候,眼前至少有超过一万名以上的战士,他们的长矛罗列起来,如同浓密的树林一样惊人。 这些人都曾和科索罗并肩战斗过,当蒙戈等人走上前的时候,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大声欢呼, “科索罗,这就像是做梦一样!” 事务官奥佛惊喜的狂奔过来,他黑褐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双手颤抖着抚摸复生者的肩膀,仿佛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星辰勇士,恭喜你重获新生!”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学士巴斯·波特,他手中端着一杯马奶酒凑上前,眼中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微笑着道: “向您致敬!饮下这杯中的酒,纪念这欢乐的一刻,愿你的身体永葆健康!” 科索罗接下酒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到门前的骑兵们身上,仔细的打量每个人的脸,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要说些什么,只是激动的嘴唇有些发白,嗓音低哑。 沉静了片刻,当蒙戈走上前和他并肩而立,他才提起声音大声喊道: “感谢伟大卡奥!感谢诸神!让我还有机会回到圣城,如果你们愿意,我希望可以和大家继续并肩战斗,我想我的弯刀都等得不耐烦了。” “马神的后裔,多斯拉克勇士,战无不胜!” ----------------- 当这场热情的欢迎结束的时候,太阳早就升到了众人头顶,正午的阳光让眼前的大草原染上了金黄的火焰。 科索罗现在已经安全的住在圣城的石头营帐里,学士还想和他聊一聊人死之后的世界,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随着夜色渐渐降临,他又醒了过来,只觉得饥肠辘辘,他一下床,伸展了一下全身,发现死亡之前腹部留下的伤口几乎已经完好如初,他找到几件非常合身的衣服,立刻换了上去。 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科索罗走过去打开房门,看到诺哈特正局促的站在门前,当门打开的那一刻,他脸上露出既惊又喜的表情。 “科索罗寇!真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卡奥令我过来看看你是否可以去参加紧急会议。”诺哈特的声音都有些嘶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已经准备好了,带我出发吧!”科索罗轻声回答道。 诺哈特带着他通过几道长满青草的崎岖小路,越过许多凸起小丘,来到一座土质夯实,大理石砌成的阶状金字塔前,塔底的石墩已经盖上了一层阴影,但四周的边缘依旧还有太阳的余辉。 看到他从门外走进塔内,学士立刻跳了起来,朗声向陌生的千户们介绍道: “这位就是科索罗寇,根据多斯拉克大法典的功勋统计,他是多斯拉克功绩最高的战士和统帅!他的荣光,圣母山、天空为证!” “叮!” 事务官奥佛拿起小锤,敲响静音铃,随后将目光看向蒙戈,见卡奥点了点头,他从高台旁的火光之中站起身,道: “现在宣读伟大卡奥政令!” “按照大法典编户令,多斯拉克当前共有一百零四个千户,卡奥已经为各个千户划分出牧场,自此之后,所有千户必须固定在指定牧区内,若无卡奥命令,不得任意移动。” “圣母山至银海,及彩绘山脉以北为右翼,以南为左翼,右翼为贾利·卡玛伊、巫加·萨穆伊、维斯·克沃、奥柏、伊佛维隆五个万户牧区,左翼则为维斯·多斯拉克、卡札札吉·札斯克、维斯·伊尼,维斯·伊芙、拉札五个万户牧区。” “册封科索罗为多斯拉克千户管领,增置右翼五千户,同时任命其为右翼万户,统辖右翼五个万户,率兵驻守北征萨恩河三角洲、奥柏王国、伊佛维隆王国、新伊斯诸城邦。” “册封莫索为多斯拉克千户管领,增置左翼两千户,任命其为左翼副万户,统辖左翼拉札万户,率兵讨伐拉札人,防御奴隶湾。” “任命哈沙管领为左翼万户,统辖卡札札吉·札斯克、维斯·伊尼、维斯·伊芙三个万户,驻守骸骨山脉,整军备战。”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各奔东西 万户科索罗端坐在右边最中心的位置,他听不明白这些改革后的新名词,觉得有些丧气。 四周又全都是陌生的人,靠近他的人都沉默不语,专注地听着事务官宣读政令,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理不睬,没有人能够为他做出解释。 于是,他只能细心去留意那些任命背后的深意,等奥佛的声音落下,他才迅速回过神来,跟着其他千户管领起身应诺。 随后,他就呆愣的坐在原位上,茫然无措的看着其他人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落日最后的红光透过天窗照射进塔里来,映在那个高高举起的奔马鎏金大纛上和蒙戈肃穆的面容上。 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将手中的权力分散出去,因为这一百零四个千户过半都是由新投靠的部族组成,哪怕经过一次高层大清洗,依然不能让他感觉忠诚可信。 但他有不得不尽快让他们离开的理由:圣城虽然占地广大,容纳的下所有多斯拉克人,却无法供养他们生存。 就算维斯·多斯拉克地下宽阔的储藏室里堆满了青贮饲料,可若是让八十万人口居住在一起,用不了多久时间,圣城附近的草场就会被他们饲养的牲畜吃的干干净净。 长夏即逝,寒冬将至。 厄斯索斯大陆虽然常年气候温和,温度受季节变化影响要小得多,草原非常丰茂,但不同季节会呈现不同的日照时间,这里草不会永远那么茂盛,多斯拉克人必须居安思危,做好一切准备。 右翼千户管领拉洛望着无人理会的科索罗,向同伴们看了一眼,见众人都无动于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您好!我是拉洛,我的千户在您统辖的维斯·克沃万户内。” 拉洛因深入敌后劝降莫索卡奥而崭露头角,获封千户管领,在此之前,他也曾参与过很多战役,虽没有和科索罗并肩战斗过,却非常钦佩对方的事迹。 科索罗看着眼前面露亲切温和的微笑,唇上刚刚蓄须,主动和自己交谈的年轻人,顿时心生好感,把手放在胸口,表示谢意,轻声道: “你好!我是科索罗,你看,我显然还没有接受这些新的变化。” 就在此时,一位全身包裹着亚麻绷带,脸上还带着一道道尚未愈合伤痕的勇士,走了过来,他还未接近两人,就用爽朗的声音囔道: “我听说过您的事迹,诸神保佑您,星辰勇士。” 科索罗脸上顿时一亮,显然他被这畅快豪气的声音打动了,恢复了正常的心情,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讨人喜欢的战士到他们身旁来。 “您是伟大卡奥最忠诚勇敢的多斯拉克人,我是他最忠诚勇敢的瓦兰提斯人,我叫伊莱休·菲尼克斯,右翼奥柏万户统辖的千户之一,同时也是自由军团的军团长。” 伊莱休比拉洛更大胆,更有自信,毫不陌生的凑到科索罗跟前,伸出双手来,在他身前搁了一会儿,口中还念念有词,好像是在祈祷,为他祝福。 祷告结束,伊莱休小心翼翼的转身,望了一眼坐在高台宝座上接受管领拜别的蒙戈,才贴近两人,悄声道: “我有一个问题,还请你们别介意,但如果有什么其他的妨碍,可以不必回答我。” 见两人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他双颊发红的道: “我过去和现在都没有什么本领,不认识字也不会放牧,我来到草原之前,是一个驾驶象车的奴隶,伟大卡奥解放了我,他一点也不怀疑我的能力,并且充分信任我,所以……” 话说到这里,他犹豫了片刻,又吞吞吐吐的继续道: “要是我手下有一些能力卓越的人,就会很容易管理那千户,但他们都和我一样是奴隶,只会做些清理粪便的工作,在这场会议之前,卡奥亲自接见了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我回去想了两个晚上,也不太明白回到牧场要做些什么?” 伊莱休说到这里住了口,他不知道怎么讲下去,科索罗看出了这点,就把他从事务官和学士那里学习到的经验,和一些听到的话全都讲了出来,他甚至详细的告诉对方该如何处理牧民之间的纠纷。 尽管拉洛非常敬仰科索罗,但他年轻而勇敢的心使他最渴望的还是战争,对这些政务琐事完全不感兴趣。 不过,他还是耐心的等在两人身旁,惊讶的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说着安排马匹交配的时机,他没有插手阻止,算是借此消遣打发时间。 “好了,伊莱休。”科索罗看到四周燃起的火盆,感受着腹中难耐的饥饿感,脸上露出一种为难的神色,恳切的道: “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吧!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就先记下来,可以在我拜访你的千户时再问。” “感谢您,科索罗万户,感谢您的帮助。”伊莱休深深鞠了个躬,再一次伸出双手,祈祷祝福。 科索罗看到全身伤痕的忠诚勇士,有这种渴望提升能力的意愿,心里十分高兴,贴到对方的耳边,悄悄嘱咐道: “对于奥柏万户的管领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训练军队,找到机会挑起纷争,你们是征服萨恩河三角洲地区和奥柏半岛的前沿,尽管大胆的出兵挑衅,我会征调其他万户的战士支援你们。” “只要你不在战争中轻敌失利,卡奥是不会过多责怪处罚你的,相信这会是一次立功的机会。” 这时候,他也注意到身旁站着的拉洛,看着对方充满恳求的眼神,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皱紧了眉头,严肃的道: “你们的任务更加重要,从维斯·多斯拉克到银海的贾利·卡玛伊,再沿萨恩河向西到维斯·克沃,这会是一条贸易通道,你要清理周围的一切威胁,维护它的安全。” “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政令下达,提前准备好修建定居点的物资和人力,因为这更是一条补给线,是未来伟大卡奥的西征之路。” 第一百二十六章 矿石战争 等金字塔里的千户管领们都离开之后,蒙戈单独带着科索罗走了出去,直到他们进入一处矗立着许多草人的训练场里,才停住了脚步。 这里篝火闪耀,恍如白昼,早有血盟卫牵马持刀在此守候,其中一位战士端着一个木盒,迎了上来,蒙戈侧身微笑着道: “这是你的武器,但它已经在战斗中损坏了,我替你把它收了起来,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询问铁匠是否可以重铸,看来现在也没时间了。” “所以,我想,或许你可以接受这柄新的弯刀。” 他从另一位血盟卫手中,接过一柄插在朴实无华皮鞘内的武器,当他抽出弯刀时,那经过细心呵护,宛如新月的锋利刀刃闪过冷冽的光芒。 “这是舍施尔弯刀。”他边说着话边接过缰绳,纵身上马,猛地向前驰骋。 他一手控马,另一手平端弯刀,就像苍鹰的翅膀那样伸展,优美的姿态令战士们齐声喝彩,当刀刃碰触到草人脖颈的瞬间,他的手顺势拖带,由于战马所带来的高速度,草人的头颅应声而掉。 眼前的景象让科索罗目光一亮,这若是在战场上接敌,二马交错之间,即可在敌人身侧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形成巨量的出血,几乎是无法救治的。 对付无甲或轻甲敌人的效果极佳,厄斯索斯天气炎热,多斯拉克人接下来要面对的目标大都是这种敌人。 而且,冲击时,骑兵与敌人之间还可以拉开足够大的空隙,攻击无论得不得手,骑兵受到伤害的几率都降到了最低,这种攻击方式非常安全。 蒙戈策马回返,将科索罗脸上惊喜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哈哈大笑,朗声道: “快马轻刀,永远是多斯拉克骑兵的必胜之策。” 科索罗回过神来,高兴的上前收下这份礼物,他仔细端详着这柄弯刀,只见刀形弧度弯曲如弓,刀面细窄,宽度约两三指上下,刀柄尾部并不是常见的圆球状,而是下弯成直角,护手则是十字形。 “它很漂亮。”他平举弯刀对着火光挥舞,不禁感叹道: “比亚拉克弯刀的作用距离更长,刀刃淬火,兼顾硬度和弹性,锋不可当,刀身流畅,劈砍划割,皆是完美,刀尖锐利,也利于刺扎,他就像狮子的尾巴一样优美!” “如果能大规模给我们的战士列装就好了!” 蒙戈的脸突然一沉,露出饿狼垂涎似的神情,他没有理会这句感慨,转过身大声喊道: “我的骑兵在哪里?” 话音落下,就听见一阵犹如雷霆般的马蹄声乍起,随着声音越来越强烈,科索罗藉着火光望去,只见一队配备精良的骑兵排成楔形,从训练场的尽头奔来。 诺哈特是楔形的尖端,他平举起手中的长矛,轻踢马腹,向前冲锋,同时喊道: “冲啊!” 其余的人都跟着他一起策马冲刺,如同大风暴掠过田野一样,径直冲入草人群,用晃动闪耀的矛尖,刺穿它们干枯的躯体。 但这些人高超的骑术和刺击技巧,并没有引起科索罗的注意,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骑兵胯下的战马身上。 战马额前都有一块铁片来保护它们的头部,胸前安置着一块连缀铁片的皮甲加以防护,马身左右各有一块在马背上连接,做周身防御的铁网皮甲,这部分护甲,一直延伸到马颈和马尾。 就在此时,又有一队装扮与众不同的骑兵入场,引起了他的关注,那是几排站位分散,手持弓箭的骑兵,他们不停的灵活奔跑,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精准的将箭矢射向草人。 他们身上穿的盔甲也和诺哈特带领的血盟卫不同,看上去更加简易,束缚也更小,非常轻便灵活。 但所有的盔甲特征都比较单一明显,一眼可见,主要都是以皮革作为主要材质,就算是那些比较厚重的铁皮圈甲和马甲,也只是外层使用了少量的铁质材料来提高防护性能。 蒙戈站在科索罗的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火焰的映照下,他肃穆的双眼中充满了一种名为野心的欲火。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每个多斯拉克骑兵都会装配这种皮质铠甲,因为他们这个民族就靠畜牧游猎为生,有大量的动物毛皮可供选择且性能优良。 不过,只有这些还不够,他伸手指向正在进行演练的骑兵,提高嗓音,对科索罗道: “举枪骑兵身上的盔甲,你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它兼具灵活和防护,是血盟卫和管领们的标准装备。” “而那些骑射手身上穿的是皮条甲,一种采用皮革条连接的盔甲,最重要的是,它由我们自己的工匠制造。” “这种盔甲灵活轻便,可它最大的优点还是方便维护,能够被广泛投入到漫长的远征和长距离作战中,非常适合迂回奔袭的战术,而且上面还可以固定镶嵌骨片、铁片,用来强化防御力,战士们可以根据各自的体能和需要,就地取材,或采用战斗过后收获的战利品,自己动手改造出一种新的复合盔甲。” 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拍了拍科索罗的肩膀,继续道: “但这还不够好,不够完成征服世界的伟业,我们需要铁甲,维斯特洛、自由贸易城邦的那些贵族骑士,可是都穿着链甲、板甲,甚至是如同鬣狗秃鹫的雇佣兵都穿的比我们好。” “科霍尔的锻造技术世界闻名,我们带走了他们最优秀的铁匠,多斯拉克的工艺水平和冶炼金属技术也算是达到了巅峰。” “但多斯拉克海没有铁矿,就算有我们也无法找到,动员开采,不仅如此,我寻遍了圣城的集市,都没有见到一块用于交易的金属矿石,商人们告诉我,这种货物在草原没有市场,运输成本也非常高。” “因此,我才把你派去右翼万户,还把伊莱休·菲尼克斯和他掌管的自由军团,分配到你的麾下,什么萨恩河三角洲、奥柏半岛,伊佛维隆王国都不重要,讨伐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想要的是他们的船,当然,与其说要船,不如说是想要伊班岛。” “伊班是世界第二大岛,它的山脉中盛产黄金、铁矿和锡矿,还有鲸脂和鲸油,这是伊班人对外的首要贸易品,他们依靠这些成为颤抖海中最大最富有的城市,最关键的是它距离圣城还很近。” “我需要那些该死的矿石,你去征服他们,替我取过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圣城诸事 那是接近长夏末,一个灰暗、阴沉的日子,北风扫过伊佛维隆恐怖的森林和石窟,翻越了圣母山上苍白的雪峰。 残破的云朵在天空中翻涌着,显得又低又沉,当迟来的黎明开始升起光辉时,近七十万部众整装待发,他们准备利用凉爽的天气,朝各自所属的牧场前进。 蒙戈像是一般的多斯拉克人一样,穿着绘有黑色纹路的褐色皮背心,青铜腰带上系着那柄漆黑的瓦雷利亚钢弯刀。 这把武器尚未命名,但旁人都已经自发的称其为“泣血”,除了因为龙骨刀柄上宛如火焰星辰的沁血纹路以外,还有它在战争中大开大合杀戮的缘故。 他骑着火红色的战马在队伍中来回驰骋,亲切的看望每位部众的面孔,将他们牢牢的记在心里,不厌其烦的叮嘱管领们都必须保重安全,维护多斯拉克的荣光。 “出发吧!去让所有多斯拉克之敌逃窜!”蒙戈矗立在圣城的青铜马门前,如雷霆咆哮般高声呼喊。 诺哈特手中举着奔马鎏金大纛,紧紧跟在卡奥身侧,他从背后取出一只巨大的号角,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苍茫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在草原圣山上回荡,所有在维斯·多斯拉克的部众一听见这声音,立刻都行动了起来。 留在圣城的部众站在众神大道旁看着他们离开,不约而同的高声唱诵多斯拉克古老的颂歌,祝福远行的人。 直到所有千户走出马门,融入草原之中,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他们才静悄悄的转身,投入新的工作生活。 蒙戈一行人缓缓的走在长满青草的道路上,身后跟着手持城市草图的事务官奥佛,和捧着纸笔的学士巴斯·波特。 诺哈特和其他血盟卫,排成两列负责守卫,目光警惕锐利地盯着四周,提防从自由贸易城邦而来的耳目。 也许这些城邦已经得知多斯拉克统一的消息,将会惶恐不已,不择手段,很快,间谍和刺客都会充斥在东方的草原上。 近七十万部众离开后,圣城霎时间变得非常荒凉,比起其他国家的都城,这里显得了无生气。 蒙戈饶有兴趣的打量左右两侧千奇百怪的各式建筑,随后摇了摇头,他将奥佛和学士召唤到身边,压低声音道: “在哈沙和索特打通商路之前,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拆除这些摇摇欲坠的木造楼塔,尽力清除容易走火的草织建筑。” “圣城现在没有那么多人口,可以将那些宽敞的殿堂、石头营帐,还有大理石砌成的金字塔分配给部众居住,先把这项政令传达下去,得到好处的居民就都有义务尽力协助你们。” “持续的长夏,让降水越来越少,银海都要干枯了,草原用水非常困难,地下水却埋藏的比较深,我们没有那个技术挖掘深井,为部众提供用水。” “所以只要有机会,我们还需要围绕城市修筑一条沟渠,把圣母山的河流和圣湖的湖水引入城内,这样部众就不必骑马走上大半日的路程,才能把水辛辛苦苦运回城中,你们要和工匠商议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学士和事务官对着手中的草图,提笔圈画记录,可当听到修筑水渠的提议时,两人迅速停了下来,不禁面面相觑,政令是非常有益的,但实行起来很有困难。 他们都不愿主动出言劝说卡奥,凶狠狠的互瞪了一眼,双方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两人沉默犹豫了片刻,奥佛才率先纠结的道: “不得亵渎圣母山和世界的子宫湖是多斯拉克人的传统,这会动摇部众的心灵。” “那就让它们粉碎吧!” 蒙戈绷紧着脸,神情冷淡而高傲,像翱翔天空的苍鹰一样,蔑视的道: “当水不够喝时,向诸神祈祷抱怨的人,只会是没有信心或懒惰的人。” “但我们还是要受到神祗誓约的牵绊。”学士仰起头道,他的话中有一种羞耻的感觉,说明他并不完全认同自己的说辞。 蒙戈是坚信人定胜天的,哪怕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灵存在,祂们也没有让人生活变美好的伟力。 他克制住心中对这些约束的厌烦,用一种安静而威严的态度道: “奥佛、巴斯·波特,你们都是在我称王之前,就向我宣誓效忠的,你们也很清楚,对我来说,部众的生命比任何财富都珍贵,听着,哪怕没有见过黎明的人,也不愿意发誓要一生走在黑暗的道路上。” “维斯·多斯拉克就在圣母山脚下,世界的子宫湖距离我们也并不遥远,这个工程不会损伤民力,却可以让大家过的更好,所以没有任何神祗可以阻止我走这条路。” “你们和其他多斯拉克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所在,无论何时,都要相信自己,保持希望,我会祝福所有渴望美好生活的人,愿阳光时常照耀在他们脸上。” “祝多斯拉克生生不息,辉煌昌盛!”两人欢笑着恭敬领命,又不禁悄声感慨道: “看来,我们应该是没办法享受休息放松了,我们会尽快给您一个完整的计划,这不会拖的太久!” 一行人践踏着道路两旁各方诸神的雕像遗迹,离开了众神大道,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迈步,他们的目标是多希卡林曾经待过的先知殿堂。 一位总是被囚禁的凄惨人物正被关押在那里,当然他这次享受的待遇要比之前好的多,相信他应该不会再做出屠杀报复的行为。 事实也正是如此,对于波诺来说,他虽然每天醒来,都要面对一模一样的景物,但这里可比多希卡林关押他的小黑屋宽敞。 一开始,还有人来责问他对先知不敬,之后就再也没人审问过他,看守的人也不从饮食上苛待他。 不过,他此时依旧非常焦虑:自己的后半生是不是都要在囚禁中度过,他让守卫传话,想要面见伟大卡奥,但似乎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一刻,一队披甲战士步入了先知殿堂,这些士兵面色难看,一言不发,还用手捂住口鼻,粗鲁的将他全身沾满血污,臭气熏天的衣物扒得干干净净。 接着又把一桶水重重放在他的面前,同时丢下的还有一套崭新的衣物。 冰凉的水溅在波诺的脸上,让他瞬间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他也顾不上自己生或死的结局,驱赶走那些环绕的蝇虫,急切的捧起水清洗起来。 等到了晚上,披甲战士又为他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正餐,他狼吞虎咽的吃着,心中坦然明白:这是蒙戈要见他,若不能表现出继续存在的价值,这顿饭就是他最后的晚餐。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继续生存 夜色在大量的乌云底下显得越来越黑,北风吹过殿堂的窗台缝隙,听起来更像是凄厉的喊叫声和尖锐的吼声。 披甲骑兵带来许多木柴,在岩石地面上摆放成堆,随即将手中的火炬插进其中,红色和黄色的火焰迅速冒出,变成了熊熊烈火。 波诺饶有兴趣的旁观着这一切,一看见火光,就高兴的乐不可支,红光映射在他那张放纵不拘的脸上。 他满足的吞下一杯香气四溢、热乎乎的马奶酒,立刻觉得精神一振,神采奕奕,四肢百骸都变得十分轻盈,仿佛连生死都可以度外。 就在此时,蒙戈一行人也在先知殿堂外停下了脚步,守卫在殿外的血盟卫,见到伟大卡奥的身影,纷纷低头行礼。 感觉敏锐的他突然察觉到一股阴郁之气,立刻抬起头看着天空,夜空中的星辰似乎被某种黑影遮蔽,消失在这个世间,远处高耸的山峰已经被暗云完全笼罩。 为了保证接下来这场谈话的私密,他让所有跟随而来的部属,先去附近的庭院休息等候,他独自踏着乌黑的台阶朝先知殿堂走去,拥有超凡嗅觉的他,还能闻到这里残留的血腥味, 站在透着光亮的殿门外,蒙戈觉得有东西飘到了手臂上,他伸手一摸,看见臂膀上正落着一滴晶莹剔透,反射着火光的水珠。 刹那间,暴雨来袭,如同万箭齐发,没有一丁点的拖沓,天空中满是飘舞的雨线,抽打在台阶上,水滴飞溅,迷潆一片。 “这世界诸神的倔脾气真是奇妙,真是好啊!”蒙戈口中喃喃的念叨着,毫不迟疑的抬腿,径直跨入殿内。 波诺正围绕着舞动的火焰狂欢,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继续存在的价值,死亡就像是这个殿堂高耸坚硬的墙壁一样,紧紧的笼罩囚禁着他,他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四周大声叫嚣。 听到陌生又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他背对着来人,怒冲冲的喘了一会气,然后安静下来,转身匍匐在地,一如当初他向蒙戈投降时的模样,再次决定他命运的时刻到了。 然而,令波诺没有想到的是,一只象征友好的手先伸到了他的面前,但他紧贴在地面的身体却连动也没有敢动一下,依旧像一具尸体似的趴在那里。 “把你的手伸给我。”沉默了片刻,一个威严而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起来吧!你对我有功劳,并不是我的俘虏。”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面色非常苍白,满脸冷汗,当看到蒙戈那带有微笑的神情,紧绷的心才平和了一些,缓缓将手递了过去,激动的高声喊道: “伟大卡奥,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蒙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紧紧握住波诺的手,就像是要用一把铁钳把它钳断一样,严词厉色的道: “你只是我派出的间谍,没有我的命令,你怎么敢屠戮整个多希卡林?她们囚禁折磨过你,让你觉得耻辱,你竟然还有这些情感,还有资格拥有多斯拉克人的荣誉?” “五指连心,希望你的心能牢牢铭记,记住,你能向一群老妪报仇,却不会有向我复仇的机会,看在你替我传递消息的情分上,再有下一次,我会毫不犹豫砍掉你的头颅。” 剧烈的疼痛让波诺面容狰狞,躯体禁不住的在原地蜷缩颤抖,汗水和失禁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愤怒和仇恨刚刚涌上心头,又瞬间被痛苦和恐惧压了下去,他像是在释放疼痛一样,大声发泄的嚷道: “请您宽恕!请您宽恕我的罪过!” 蒙戈没有立刻松开,直到波诺的叫嚷声变得嘶哑,又逐渐化作低声呻吟,才缓缓放掉对方那已经残废掉的手,再度露出亲切的微笑,道: “诸神赐你健康,伱以后还可以用左手使弯刀,你不会再遭受磨难,用不着再淌眼泪了,愿最仁慈的神让你的幸福像毒水一样无穷无尽!” 波诺麻木如针扎的躯体微微抽搐着,他紧闭充血的双眼,强忍左手传来疼到心的痛苦,擦干横流的涕泪,立刻在蒙戈面前跪好。 他张开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青的嘴唇,用嘶哑干枯的嗓音,艰难的高声喊道: “感谢您的宽恕!这绝不会再有下次。” 听着这些如同废话一样的承诺,蒙戈一个词也不会相信,他站在波诺的跟前,仔细打量着对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可以轻易拜倒在强势敌人的脚下,又能残忍无情的挥起屠刀,杀戮手无寸铁的人。 难怪可以在卓戈死后,继承最大的一笔遗产,若是没有蒙戈出现,波诺会是多斯拉克海最强大的卡奥之一,令其他卡奥闻风丧胆,听到铃铛声都要逃得远远的。 不过,此人正适合替他去干一些阴暗,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道: “我会任命你为情报官,你需要更换一个身份,回到草原上去,为我建立一个严密的情报网,你们直接向我负责,是我行走的眼睛,对外探查草原敌踪,收买来自各族的奴隶和商人,搜寻军事、技术、地理等各方面的消息,对内清除敌人间谍,监督草原各级管领们的言行举止,纠察各千户的民政、财税,没有什么不能上报给我的。” 听到卡奥的嘱咐,波诺脸上痛苦的神色逐渐消失了,他连连点头,好像还不够证明自己诚意似的,急忙喊道: “我一定要尽到我的力量,继续为您效劳,哪怕丢掉我的脑袋!” 蒙戈召唤披甲战士,让他们将太监医师喊来,为波诺进行治疗,随后满意的坐在篝火旁,和波诺讲述一些知名情报机构的行事风格,以及所能做到的极限标准,直到次日黎明降临。 情报的作用自不必多说,它的范围非常广,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只有获得足够的信息,才能为全局谋划指明方向,也是战争致胜的法宝。 自古以来,监察地方也永远是中央集权的重要举措,负责监察的官员责任之重,不亚于宰相。 只有通过他们的眼睛,官员贪廉贤恶、民情疾苦,才能顺利传递到统治者耳中,若监察部门瘫痪,这个国家距离灭亡就不远了。 大多人都认为监察官员必须严格自律,否则难以服众,还会损害权威,但世界上却很难找到这样的人。 波诺屠戮多希卡林的先知,违背在圣城不得动武的戒条,早已被全体多斯拉克人厌弃,没有人会和他交往,他不得不自律。 而且,整个多斯拉克海,只有蒙戈才能庇护他的安全,他必须奉献忠诚,还要做出一些足够继续生存下去的成绩。 以他的心狠手辣,就是最适合刺向他人的刀。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王权神权 黎明的天色依旧是灰暗的,黑的像夜晚一样,云层很低,如同是不详的暗影罩在城市上,狂风追着暴雨,天崩般朝大地倾泻而来。 维斯·多斯拉克的先知殿堂里,波诺度过了长夜,生死未卜的命运,他心惊胆颤地听着蒙戈细述各种获取情报、监察管领的方法。 他常常会向卡奥投去恐惧的目光,每瞅一眼总不由得要打个寒战,因为他觉得对方平静无波的双眸在阴影中发光,好像魔鬼的眼睛。 隐忍复仇的灵魂骚动早已消失殆尽,他心里越来越害怕,尤其是那种闻所未闻、几乎是恶魔行径的残酷刑罚,都使他吓得魂不附体。 这一切,整个摧毁了他的心灵,唤起一种可怕、交织着绝望、敬畏和沉沦的感觉,折磨得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发疯。 他身心麻木,完全丧失了判断力,只觉得自己置身在茫茫黑夜中,黑夜之外还是黑夜,他将投身进去的是一个充满罪恶、恐怖的无底深渊。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响亮的呼喊声解救了他,一位披甲战士手忙脚乱的跑到门外,惊慌失措的高声喊道: “伟大卡奥,诸神发怒了,大雨要淹没圣城。” “走,去看看!” 冷静的回答发自蒙戈的胸腔,就像是别人说的,他镇定自若的站起身,不疾不徐的朝殿外走去。 维斯·多斯拉克矗立在平坦的草原上,地势不高,数个世纪过去,甚至变得有些低凹,城市里也没有水渠,若大雨连绵,就有倾覆的风险。 他刚刚迈出殿门,漫天飞舞的雨柱就愈加肆虐起来,如同成千上万支利箭,铺天盖地袭来,势不可挡,狂风吹过,卷起无数条水鞭狠命抽打在他的身上。 雷霆在上空轰鸣,发出非常可怕的轰隆声,仿佛大地底层也发生了震荡,树木被风暴吹打的弯倒嚎叫,断枝的噼啪声充满了整个道路,野草在挣扎,拼命抓住大地,做最后的努力,受惊的马匹挣脱缰绳,嘶鸣着在雨中乱窜,想要逃离暴雨的侵袭。 蒙戈手握“泣血”的刀柄,一往无前的迎着风雨,无所畏惧的向前走。 见此情形,那些原本惊慌不已、茫然若失的血盟卫,脸上呈现出野蛮的神情,立刻默不作声的紧紧跟了上去,仿佛有一种不可被征服力量在驱使着他们。 他刚控制住受惊的马匹,准备翻身上马,带人去巡视、抢救受灾严重的城区。 远处突然间就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他抬起头向北方望去,只见急躁的雷鸣不停的在山顶嘶喊咆哮,耀眼的电光每时每刻照亮着吓人的峰顶,威胁着苍穹。 “诸神之怒!” “圣母山啊!多希卡林,先知没了,谁还能来拯救我们。” 许多的部众聚集在先知殿堂外祈祷,他们被这可怕景象吓得瑟瑟发抖,不安的朝着圣母山跪拜,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丧尽所有希望的绝灭之中。 蒙戈肃穆的神色一凛,挺起胸膛,拔出腰间的弯刀,用冷冽清朗的声音喊道: “多斯拉克人,马神的后裔!我们经历过无数次死亡的考验,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祈祷上,雷霆暴雨并不值得畏惧……” 话音未落,一阵轰隆雷声响起,连天空中仅剩的一点光亮都被乌云给遮蔽了,整个世界变得更暗,仿佛突然被长夜所笼罩。 振奋的演讲变成软弱无力的反抗,众人眼中只能看见诸神的怒火,在那耸立的高峰上咆哮。 在一片昏暗当中,血盟卫听见卡奥用嘶哑的声音,呢喃道:“诸神的猖獗,红彗星到来,魔力刚开始复苏,你们就敢威胁我吗?” 一道刺眼的强光闪过,闪电击中先知圣殿的屋顶,苍蓝的光弧迸射到蒙戈的身上,他毫发无伤,手中牵着的马匹却如同焦炭,抽搐着倒下。 接着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除宣誓效忠的血盟卫以外,所有人都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 蒙戈踢倒那些阻拦前路的跪伏者,缓缓向前走去,他身后的血盟卫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他围在中间,他推开这些勇士,独自前行,让人可以感受到一种钢铁般的坚毅。 他走到众神大道上,以无可匹敌的气势,抬头挺胸的站着,当他看着天空时,漆黑的双眼闪闪发亮,血盟卫们也都无畏的站在附近,与卡奥并肩看向北方。 “多斯拉克之王,伟大卡奥!”一个爽朗的声音喊道: “您是所有忠诚子民的信念来源,英勇精神的力量,当您有需要时,我必定谨守誓言,一往无前。” 学士巴斯·波特、事务官奥佛、诺哈特等人飞快地走过来,他们守护在蒙戈跟前,将生命交到卡奥的手中。 蒙戈紧紧握住刀柄,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猛地拔出弯刀,将它在雷霆下挥舞着,然后他大吼一声,积蓄胸腔的力量,用雄浑无比的声音,喊道: “你们能奈我何!” 狂风轰然刮起,暴雨汇成瀑布,犹如北海怒涛,翻滚汹涌而来。 蒙戈高举“泣血”,指着天空下的圣母山,众人可以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隐藏的力量,他高声喊道: “给诸神一个忠告,若你们是血食恶神,就老老实实的龟缩在阴影中,看看我脚下的诸神遗迹,来日我必将起兵讨伐,以报今日之仇,你们所兴建的壮丽神殿都将荡然无存,火焰和愤怒将吞没你们的宝座和信徒,那时你们又能做些什么?” 他踢倒道路两旁的雕像,如同巨人一样挥舞双臂、震声咆哮: “我是骑着世界的骏马,我是多斯拉克之王,我所向无敌,我能召集天下无双的力量,绝望哀嚎吧!我的到来,就是诸神末日!” 暴风雨的中止和天空的明亮都只是短短一刹那之间的事。 在这呐喊中,连悬挂千钧的雷霆都岌岌可危,黑暗瞬间消退,天空露出一块高远澄净的蓝色缺口,微风细雨开始飘摇,乌云也开始缓缓翻滚散去。 一道阳光从面前的云层破洞而出,如黄金那般的闪耀,那么令人愉快。 雨水在路上汇成了许多小溪流,流向低处,又在那里汇成一个个浅浅的小湖,人们在灿烂的晨曦中微笑着,心里充满了喜悦,他们都唱起歌来,祝颂伟大卡奥。 所有的世界,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这一次是王权胜过了神权。 第一百三十章 多斯拉克 暴风雨过后的云层染上了一种神圣的色彩,每片草叶上的雨滴都像一颗颗闪亮的水晶般耀眼。 现实的生活和雨后初晴的美好相反,人们望着倒塌的草屋和走失的牲畜,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悲哀,痛哭失声。 一些不幸部众的躯体就沉甸甸地躺在那里,死神已经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慢慢来到他们的跟前,拥抱住他们,最后用一层阴郁而紧密的帷幕把他们团团围住,似乎这样就把一切都掩盖住了。 蒙戈骑马走在一片狼藉的城区内,见到这些景象,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他觉得有野兽在用利爪撕开他的胸口,剥开他的心。 他紧咬牙齿,压制着内心的自责,张大着鼻孔喘着粗气,仿佛也已经嗅到了鲜血的气味,脑海里只有一个复仇的念头。 一场风雨,无论是天灾还是神祸,让这些躺在地上的人,一切对未来的向往都成了泡影,所有的期盼都像草原上的晨雾一样消散了。 跟在身后的部属仿佛听见了他心中那窒息、愤怒咆哮,默不作声的开始为死去的部众收敛尸身。 蒙戈低下头向逝者哀悼,沉浸在万般思绪之中。 【宝具:诸神黄昏】 【设定:红彗星降临,诸力复苏,祂们并不仁慈,然而这是人的世界,你是人类之王,砍下不听管教的伪神头颅,将祂们埋进历史的垃圾堆!千万民众会是你的力量源泉,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足够开天辟地,只要君主贤明,顺民意而行,令天下大治,他们愿意相信你,膜拜你,你就是他们心中的现世唯一真神!】 【效果一:人定胜天,可以小范围改变天气状况。】 【效果二:生生不息,生命就像流水,你和你治下万物的生命力小幅度增强,滋生繁衍而不停止。】 【效果三:可增添。】 …… 蒙戈这次创建宝具的过程和其他几次都不一样,添加完宝具设定和效果,立刻就得到了反馈。 他很清楚地判断出缘由来,这是部众对他的信任。 这一刻,他也不能辨别自己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悲伤还是感动,他只觉得现在应该摒弃一切,去做些什么,向着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奔了过去。 同一时间,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正带人救治伤员,忙碌许久的两人来不及饮水休息,面面相觑的听着,那些太监医师和草药妇人不经意间的议论。 所有伤者似乎在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治愈,就连那些伤势严重,只能被放弃的人,都重获了希望,这可真是伟大卡奥的庇佑。 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多部众都自发追随蒙戈和他的军队,加入这场救灾行动。 他们也不作声,只是沉默的干着活,也许有这样的伟大卡奥照拂,目前的处境还没有坏到极点。 哪怕这种处境是凄凉的,接下来的生活也未必会像过去的生活那么美好,但对未来的种种希望开始去而复返。 或许经过了八个太阳西沉,可在众人的感觉中似乎过了很久。 这段时间里,他们送别了亲人同族,房屋被损坏的部众也搬进了那些宽敞坚固的宅邸当中,大半个城区都被清理干净,那些泥泞的路面和积水逐渐变得干涸。 疲惫的部众聚集在先知殿堂外,他们希望能听伟大卡奥说些什么,很快,蒙戈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金黄璀璨的光芒下,人群冲破血盟卫的阻拦,紧紧簇拥着他,将他迎上圣城中央的岩石高台。 他环视着四周,伸手指向天空,用有沙哑却依旧充满雄浑力量的嗓音,高声喊道: “我的勇士们、战士们和部众们,我们把太阳带回来了,它正照耀在东方的大草原上,这点风雨完全不会让它感到困扰,同样,这点水大概也只够给多斯拉克人泡泡脚而已。”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的脸都亮了起来,他们满怀希望的昂起头。 蒙戈沉顿了片刻,他快步从高台上走下,他来到人群当中,在民众的包围里往前行走,用坚毅的目光和他们对视,随后转身平静的讲道: “但灾难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人民变得不幸,可我们愿意继续活下去,那就别无选择,仍然要你们承认挫折,面对困难,回到生活工作中去。” “我和我的智者们会拿出更多新的、有益的政令,就像给不幸的人分配房屋那样,带领所有人前行,大家可能会花上一些的时间,可能必须忍耐许多无人知晓的辛苦,但这些困难终究会所有人生活的更好。” “我们不害怕困难,我们相信您的决定!”有人站出来,高声喊道。 这如同誓言一样肯定的话语,引起阵阵欢呼,人群开始向前拥挤,他们纷纷伸出手臂触摸伟大卡奥,想要把全心的希望和敬意寄托在他身上。 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涌来,蒙戈伸出手和他们触碰,拍打他们的肩膀。 他矗立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远古伟大国王,受人敬仰的雕像一样,他的声音变得如同雷霆般震撼人心: “我的勇士们,我很想贴心的拥抱你们全体人员,我的部众们,我的心将始终同你们在一起,请让我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为多斯拉克服务。” “接下来,我还要看到你们继续走在荣誉和光荣的道路上,同我在西方战无不胜的时期中一样,你们永远是勇敢和忠诚的典范,有像伱们这样无所畏惧的民众,多斯拉克的伟业是不会被困难毁掉的。” “愿你们生生世世都生活在我的祝福中,你们的幸福是我唯一的愿望,多斯拉克将始终是我庇佑的对象!” “多斯拉克万岁!” 一阵更加沸腾的欢呼声响起,仿佛圣城的地面正在被轰雷击打,这是会在后世发生回响的一幕。 所有部众再度恢复了自信,他们挺直胸膛,大声呼喊,这是诸神都从未发出过的最清亮的声音: “太阳升起,吾等将为多斯拉克牺牲一切。” “多斯拉克万岁,伟大卡奥万岁!”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时代暴动 自蒙戈公开演讲的那天之后,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他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可能阻碍发展的意外状况。 在他的支持下,波诺把许多机灵的自由民派了出去,他们就像黑色的暗影一般在圣城中潜藏。 观察跟踪任何前来进行贸易的商队,和那些试图打探多斯拉克虚实的间谍。 很快,大量混杂的消息,就源源不断通过单线联系,一层层向上传递,最后汇总到蒙戈手中。 他这才发现,自己解放奴隶的宣言和举动,对厄斯索斯各个存在奴隶贸易的城邦,造成的影响冲击,远比他预期的还要深远。 就在多斯拉克海的南方,位于夏日之海,悲痛海湾内的奴隶湾,不久前掀起了一场历史前所未有的巨大奴隶暴动。 来往商人皆称这次事件的恶劣程度,远远超过布拉佛斯创造者们劫持瓦雷利亚帝国舰队的行动。 奴隶湾,是一个文化意义和地理意义互相联系的区域,它是世界奴隶贸易的绝对中心,曾经孕育过世界已知最古老的文化和国家之一,吉斯卡利帝国。 帝国覆灭后,古吉斯巨大的城市化为废墟,不过,尽管战争的失败让绝大多数古吉斯血脉断绝,但帝国幸存的人们又在废墟上建立了新的城市。 数千年的发展,三个吉斯城市重新成为奴隶湾的统治力量:阿斯塔波、渊凯和弥林。 现在的吉斯人虽都说着征服者的高等瓦雷利亚语,但行为却和古吉斯人一脉相传,永远极其自豪的保持着吉斯传统,操纵着这里的绝对支柱产业,奴隶贸易。 他们的统治阶级都是最大的奴隶贩子,用极度残忍的方式剥削奴隶,来维持极度奢侈的生活,他们的所做作为,只有超越,没有不如,甚至连古吉斯鹰身女妖标志手中的闪电都被换成了镣铐。 根据审讯间谍得知,奴隶湾的城市一直处于和平的竞争之中,他们愿意尽一切努力防止战争的爆发。 即使多斯拉克部族来犯的时候,他们也更倾向于向马王们进贡,而非将他们击退。 不过,马王这次解放奴隶的举措,已经严重威胁到三座城市奴隶主们的统治,他们非常激愤的表示,想要向蒙戈部族宣战。 在亲自接见过瓦兰提斯执政官马拉乔·梅葛亚的信使之后,迅速派出使者坐船前往瓦兰提斯,但只赶上了执政官的葬礼。 然而,使者们带回的消息,却令奴隶主们惶恐不已,他们再也不敢提起主动进攻或毁灭马王的话,只期望蒙戈不要来进攻他们,解放他们的奴隶。 除了阿斯塔波在无垢者的防御之下无惧任何威胁以外,其他城市都立刻紧张的开始筹备自保。 由于这里城市的军队全部是由富有奴隶贩子们的子嗣组成,他们腐化的生活方式,大多数人都饮食过量,身材肥胖, 而且他们还把加入军队当做像舞台表演一样好玩的事情,士兵们穿着华丽的布甲,将头发打理的奇形怪状,华而不实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于是,渊凯选择去雇佣任何能够雇到的佣兵团,但仅仅三千人的佣兵还不足够将城市团团保护起来。 弥林是三个奴隶城市里最大、最富有的一个,他们则迅速建立起一个装备极其奢华的枪兵团。 士兵装备古吉斯帝国传统的铜鳞甲和十四英尺的长枪,可这个未经训练的军团,看起来并不能成为依靠。 时间缓缓消逝,科霍尔被蒙戈部族攻破,无垢者战败的消息也顺着海风,被水手们带到了奴隶湾,包括阿斯塔波的奴隶主,全都愈加惊慌失措起来。 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体力衰弱的奴隶,停留在竞技场上表演血腥比赛的奴隶斗士身上,他们用鞭子把不听命令的奴隶斗士打的皮开肉绽,逼迫这些人加入城防军队。 但奴隶主们却没有及时发现,这些奴隶斗士双眼中闪烁着向往自由的光芒。 因为随着信风吹来的,还有蒙戈在科霍尔、瓦兰提斯城外发布的奴隶解放宣言。 阿斯塔波的奴隶主们对待奴隶尤其残忍,他们不仅造就了奴隶的最高成就——无垢者,更喜欢使奴隶儿童和野兽搏斗。 所以,暴动最先从这里开始,被释放出竞技场铁笼的奴隶斗士,在一位名为克莱昂的前屠夫煽动下,带着镣铐奋起反抗。 他们通过地下通道潜进奴隶主的大金字塔里,先后夺取了军队的控制权和城市的统治权。 作为报复,他们将前奴隶主的孩子全部阉割,训练为新的无垢者。 弥林和渊凯自顾不暇,他们一边怒骂自己盟友的愚蠢,一边坚清壁野,抵御来自阿斯塔波奴隶叛军的进攻。 与此同时,他们还向多斯拉克海派遣了大量的间谍,希望能提前得知蒙戈是否会入侵的消息,以避免两面受敌。 ----------------- 维斯·多斯拉克的阶状金字塔内。 波诺细述完这些来自奴隶湾的情报,见宝座上低头沉思的卡奥,挥了挥手,就立刻趴了下来,用额头接触地面,代表忠诚、告别之意,然后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刻,蒙戈突然间抬起头,漆黑发亮的眼睛,如同饥饿的野兽闻到猎物的味道一样,道: “你的消息非常及时,让我知道了多斯拉克海以外的状况,我希望你能亲自前往查探,如果那里的形势真的如此荒诞、糜烂,我们的军队可以继续往南挺进,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夺取奴隶湾。” 波诺猛然转过身,眼中闪动着兴奋压抑的火焰,他颤抖着声音道: “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即刻出发南下。” 圣城对于他来说,是个无比恐怖的地方,哪怕是一阵热风吹来,都能让他感觉到风雪刺骨般的寒意,他十分愿意离开这里。 “波诺,记住,目前的状况和你跟随卓戈西进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蒙戈缓缓的从宝座上站起身,走下高台,静静地道: “你在我的带领下毫无怨言的投入黑暗,这让我看到了你的忠诚,但我必须警告你最后一件事情,把握时代的大势,多斯拉克的伟业不可阻挡,所有站在对立面的反对者,都将被碾作齑粉。” “我必须告诉你,我、蒙戈、即是昭昭天命!” 听完这些话,波诺再度匍匐倒地,目光坚定,狠狠地点了点头,耳边似乎还可以听见潮流汹涌,在礁石和砂岩之上翻滚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苍白母马 在波诺率领一队骑兵启程南下之后,太阳已经开始渐渐从东方升起。 晴朗的天光穿透破碎的云,洒落在草原上。 蒙戈一行人也同时离开了维斯·多斯拉克,他们沿着众神大道骑马往前奔驰了很多里。 这一路走来,随处可见洋溢着笑容的部众,他们也都刚刚从睡梦中苏醒,迎着黎明的朝晖,驱赶着装有工具、食物和水的马车,朝城市四方散去。 依照学士和工匠们商议制作出的图纸,他们会先围绕圣城挖掘一条沟渠和九个面积巨大的蓄水池,随后,再将圣母山脚下的水源引入城内。 当天色全亮以后,云朵消失在南方,天空变得一片蔚蓝,蒙戈一行人依旧在摆满诸神遗迹的众神大道上驰骋。 突然间,一马当先赶路的诺哈特回头对他们大喊起来。 他径直绕到右前方,站在道路两侧的山壁上,指着右边,其他人急忙赶上,发现底下是个深邃且狭窄的河谷。 河谷中十分空旷安静,只剩下涓涓细流在布满碎石的河床上缓缓流动。 右侧有一条破碎断折的小径,顺着河水流来的方向,曲曲折折跟着塌陷断裂的岩壁蜿蜒前进。 “找到了,就是这里。” 诺哈特呆愣愣的骑在马背上,神情沉闷的喊道: “此处原先是一条大河流经的地方,我们都叫它为磐石河,之前可是相当汹涌的河流,我也不知道这里的水到底怎么搞的,明明暴风雨刚刚过去不久。” 事务官奥佛瞪大眼睛,紧蹙眉头,盯着面前相当奇特的景象,学士巴斯·波特则不停摩挲着下颌的短须,两人皆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蒙戈没有说话,扬起马鞭,示意众人继续上路。 他们又沿着破碎的小径和深邃的河谷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北方的几座山峰也在他们面前慢慢开展。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河湾,在这里,原先一直顺着山势往南而去的河谷,突然间变成由西向东的方向,连同地势都陡然抬高起来。 越过这个急转的河湾,众人就看见一道望不到顶端,由凌乱的断木和砂石共同构成的峭壁,出现在眼前。 石壁大概有几十英尺高,表面破碎而不整齐,偶尔还会淌下一些极为稀少的流水。 从眼前的景象来看,磐石河是在三座山之间的夹壑中汇聚而成,应当是之前的暴风雨,致使山洪爆发,最后形成这道如同水坝一样的峭壁,堵塞了河流。 “原因很明显,我们解开了磐石河干涸之谜。” 奥佛站在众人面前,微笑着回头,对紧跟在后的其他人道: “如果我没记错,右边那座山应该有道古代阶梯,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爬上峰顶,去看看峭壁后的真实情况。” 学士巴斯·波特附和着点了点头,毫不迟疑的翻身下马,迈步越过奥佛,迫不及待的出声叫喊道: “别废话,快出发吧!” 众人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石阶,学士一马当先走到了最前面。 不过,他们还没有到达山顶,就发现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前进了。 在他们头顶,正午的太阳让整个天空变得一片金湛,在他们脚下,则是一座幽深、静止的湖泊。 幽暗深沉的湖水,甚至都无法折射出任何的光亮,遭到堵塞的磐石河,把整座山谷给填成了湖泊。 学士激动的站在十分陡峭的悬崖上,低头俯视着一望无际、深不可测的水面。 他双眸熠熠生辉,如同看到了无比珍贵的宝物一样,兴冲冲的喊道: “磐石河就沿着我们来时的河谷小径,朝向维斯·多斯拉克,一路笔直的往南流。” “现在来看,它不仅是距离圣城最近的河流,水流量也足以将九个大蓄水池完全装满,满足城内所有部众和牲畜的用水需求。” “快派人把它挖开,这无疑会降低计划中很长的一段工期。” 奥佛则表现的没有那么乐观,他指着湖对岸,忧心重重的道: “那里就是堵塞河流的峭壁,再看看这些望不到底的湖水,它们绝对会是个巨大的麻烦。” 事务官沉重的话语,让众人都开始深思起来。 站在一旁的学士,皱紧眉头,思考了一会,随即完全反应过来,带着歉意的道: “是我考虑不周,山底下的峭壁十分高大厚重,即使我们动用众多人力,也不见得能够挖掘成功。” “而且,山谷中还囤积了这么多湖水,一旦峭壁决口,参与这项工程的部众,绝无生机。” 蒙戈一言不发的矗立在悬崖上,片刻之后,他的眼睛迅即一亮,用轻快的声调开口说话。 静寂的氛围中,每个人都能听得清他所说的话: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将磐石河疏通。” “或许我还有别的方法,如果按照我的规划去做,那样根本就不需要多少人力,也不会有人牺牲,让我们赶快回去做准备吧!” 话已至此,众人纷纷点头应是,他们即刻出发,回返维斯·多斯拉克。 ----------------- 天色已晚,冰冷的星光开始在渐黑的天空之上闪烁。 蒙戈一行人策马飞奔,尽可能走在快速平坦的众神大道上。 但是在逐渐黯淡的天色下,他们也搞不清楚往南边跑了多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北方圣母山的轮廓越来越小,距离众人也越来模糊渐远。 当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诺哈特,认出某一处熟悉的场景时,众人突然间看见一道细微的红光映射在眼前。 所有人都猛然勒住马匹,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那颗拖曳着红色光芒的泣血之星,浮现在草原上空,它的颜色已经快要深到了血红,几乎可以照亮大半个天空。 仿佛是一只血色巨眼正在监视着整个世界,惊扰着这静滞且无趣的凡间。 就在科霍尔城的郊外,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端坐在刻画黑底独身三头红龙纹章的马车上,正准备入城休息。 这一刻,她怀中那已经变成化石的龙蛋,隐约传来轻微的颤动,她迅速掀开车帘,一动也不动的紧紧盯着天空中的红彗星,心底泛起一阵强烈的悸动。 她此时觉得,确实如同黄金团的骑士们所说,那颗星是在引领她的方向,照亮她的前程。 也许蒙戈卡奥就是她最终的归宿,想到这里,她淡紫色的眼眸中绽放出鲜活的生机。 似乎是心有所感,丹妮莉丝发出自她离开潘托斯之后的第一个命令:放弃入城,朝红彗星远离的方向出发。 收到命令的佣兵们,瞅着那城外科霍尔人不敢轻动,依旧余留的颅骨丛林,纷纷惊惧的低下了头,一言不发的径直绕过城墙,继续往东行进。 正如多希卡林先知卡斯旦达最后的预言:东方的天空被阳光笼罩,西方还有一道红色的光芒闪烁,一匹苍白母马正向着圣地而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真龙血脉 向黄金团的骑士们发出命令之后,丹妮莉丝虽然依旧动也不动地端坐在马车上,但是心脏却紧张的仿佛会因此而爆开。 她整个童年时代都在四处逃亡,满怀恐惧,终日担惊受怕,除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哥哥,她举目无亲。 最后,这个哥哥还为一支多斯拉克军队,就把她给卖了,她怎么可能不胆怯?除了家族的骄傲,她还剩下什么? 所有人都敬畏强者,鄙视弱者,她怎么可能不想变得强大,实现复仇的梦想和愿景? 可若她是个真正的坦格利安,早就落得跟韦赛里斯一样的下场,篡夺者的杀手、他们在自由贸易城邦受到的那些奚落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很害怕那些佣兵会不听号令,用手中的利剑把她切成碎片。 然而黄金团的骑士们并没有让丹妮莉丝等待太久,很快,她就听到军队开拔的号令声,她只觉得全世界再也没有比它更美妙的声音,似乎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她内心就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放松,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感受到自己未来丈夫的威势。 “丹妮莉丝,丹妮莉丝!” “快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停下休息?”一道急躁的身影大喊着,冲向马车前。 听到这带有恐吓、暴戾的叫喊,丹妮莉丝的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动。 来人正是她残酷而软弱的哥哥,世间最为闪亮耀眼的乞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但女孩迅速就镇静了下来,因为韦赛里斯没能靠近马车,一位身穿链甲,面容坚毅的老骑士阻拦了他的去路。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国王气焰汹汹的手指,几乎杵到了骑士那皱纹犹如沟壑一般的脸上,愤恨不止的嚷道: “难道只有我妹妹下令时,我才能面见她?” “是的。”老骑士一丝不苟的回答道,正如他那梳理的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的白发。 “本内德·贝雷恩,黄金团不是已经向我效忠了吗?” 韦赛里斯没有从这话语中感受到任何尊重,暴跳如雷的大喊大叫。 “我并不知晓团里的哪位兄弟向您宣誓过。”老骑士的目光幽深而又平静,声音也十分清晰硬朗。 韦赛里斯顿时被气的满脸通红,怒气冲冲的去推搡老骑士,奈何他声嘶力竭,依旧没能触动对方分毫,只能朝着坐在马车里的妹妹发泄愤怒: “愚蠢的小贱货,你想唤醒睡龙吗?你就这么急切去给蒙戈干吗?” “那是我的王冠,我的王座,我的军队,整整十万咆哮武士,蒙戈的部族都是我的,我用你的贞操付的账。” “妹妹,为了坦格利安,为了你,这么多年的等待,如果我有十万军队,我会让世界知道我们家的宣言,我……” 见恫吓和哀求哄骗都无法触动丹妮莉丝,韦赛里斯的情绪有些崩溃。 他并不知道这场联姻也是潘托斯总督策划的一场骗局,他坚持与黄金团同行,就是为了确保马王能够遵守承诺,哪怕伊利里欧通过向他提供豪宅来试图阻止他这么做,他都坚定的拒绝了。 就在此时,听到韦赛里斯叫喊的乔拉·莫尔蒙和潘托斯总督使者拜安·佛提利斯,一起匆忙的赶了过来,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国王,将他带离丹妮莉丝的马车。 事实上,国王的马蹄还未踏入草原,他就已经在幻想兑现诺言,并急不可耐的开始和随从们计划反攻维斯特洛。 他绝对没想到的是,所有的梦想会在妹妹这里出现了变故,于是他的凶暴化作歇斯底里,挣扎着喊道: “你们不准碰我,我是真龙,真龙,我要我的军队!” 发疯的国王被骑士们拖走,本内德·贝雷恩布满褶皱的前额下,一双明亮的眼睛逐渐变得失神浑浊,紧握剑柄的手也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温润祥和。 为了护送丹妮莉丝公主前往多斯拉克海,团长哈利·斯崔克兰一共派出了两百名骑士、两百名骑士侍从、五百名弓箭手和三千名步兵随行。 本内德是黄金团的一名佣兵、骑士,虽拥有军士军衔,却不是团长的心腹,他是凭借谨慎的行事风格、丰富的军事经验和对佣兵团的忠诚,赢取的统帅位置。 他也始终牢记,临行前哈利·斯崔克兰的细心叮嘱:保护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会是黄金团回家的希望。 因此,他甲不离身的一直守护在公主的马车前,并敢于向任何想要伤害她的人拔剑。 直到整个队伍变得风平浪静,本内德才彻底松开剑柄,他将手放在拉车的小马头上,压低声音道: “你是匹聪明的小马,在潘托斯也学到很多,你要去的这个地方正在被野狼环伺,不如稍等一些时日,若是你的马王失败,请你去找到可以吃草的地方,然后及时回到安全的居所,或是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丹妮莉丝沉默地坐在马车里,没有回话,她透过车窗缝隙看到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也了解一切的状况。 根据一路遇到的商队所说;维斯·多斯拉克已经集结了二十万军队,而她未来的丈夫,蒙戈卡奥仅有十万战士。 她明白这位年老忠诚的骑士是在劝她停留科霍尔,观察多斯拉克海的形势变化之后,再做出决定。 在别人心目中,丹妮莉丝是个年轻甜美的女孩,但她现在自认为早已不再是众人想象中的那么温顺。 她从潘托斯启程的那一日,就一直在思考,她无法忘记恐惧的滋味,骑士虽对她很好,却不能理解这种被售卖的感觉,哥哥将她卖给蒙戈卡奥,想要换取一顶王冠,但真正要成为王后的人可是她啊! 丹妮莉丝看着怀中的龙蛋,下定了决心,握紧拳头,喃喃自语道: “我是真龙血脉,如果龙是怪物,我也是。” “一个终生都在乞讨的人不可能保持人格,我绝不会只手拿讨饭碗前往维斯·多斯拉克,如果不能做蒙戈卡奥的王后,我就是他的遗孀。” “我以新旧诸神之名起誓,以羊神、马神和世上所有神灵之名起誓,若他战死,我会成为他所有敌人的梦魇。” 那个当年寄人篱下的惊恐女孩正在科霍尔郊外悄悄死去,龙王伊耿的血脉在她体内缓缓流动,她即将在血与火中迎来新生。 当安抚好受惊的小马之后,本内德转过身继续守护在马车前,他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做。 突然间,他布满如同刀刻般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从微笑,失神的眼睛放出光来,似乎在倾听着什么,一道轻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愿您受到祝福与保护!”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黑色庭院 蒙戈一行人是在前半夜回到维斯·多斯拉克的,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几次暂停之外,他们已经马不停蹄的走了好几个小时。 进入圣城后,大家便立刻各自散去休息,但天还未亮,他们再度被召集了起来。 叫醒所有人的是卡奥的血盟卫,在他们的引领下,众人沿着一段又一段的狭窄斜坡往前走。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听到任何异响,眼前只有披甲战士手中火炬的光芒,像是鬼火一般在前面领路。 越往前走,斜坡就越宽广、越平缓,道路两旁完全没有任何的分岔或是建筑,脚下的地面则是平坦无比,没有杂草或是坑洼。 很明显的,他们所踏上的地方是条很重要的大道,专门被人仔细清理过。 他们就这样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直直的朝着城西前进,如果以直线距离来看,多半有两英里左右。 随着一行人的速度越走越快,他们的精神在静寂中变得紧张起来,有种受到窥视的压抑感觉。 有时可以听见,或是觉得自己听见道路两旁传来那零散的、不属于回音的脚步声。 不久之后,他们就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空旷广阔的地方,一个宽大的拱门矗立在所有人眼前。 守卫在门前的战士,也是卡奥的血盟卫,只不过他们的装扮十分与众不同,全身从头到脚都披着如同黑色鳞片一样的编缀塔型铠甲,显得整个身形都高大无比。 他们一字排开,手中拄着一柄巨大的双手剑,沉默的耸立在那里,唯一流露在外的双眸,就像深渊一般漆黑,似乎在诉说,不准任何人进入。 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在原地张望着。 事务官奥佛露出带有疑问的目光,望向负责引路的血盟卫们,见他们都默不作声,不知如何是好的回头对众人道: “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地方,你们应该都跟我一样,我们最好就留在这里等待,你们知道我的意思吧!” 听闻此言,诺哈特认真的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守门人身上的盔甲。 学士巴斯·波特的好奇心则让他忍不住想要往里面看,他在拱门的后方,发现了一座透着光的石头宅邸。 过了一段时间,四周还是一片寂静,不过,从不远的宅院中传来了微弱的敲打声:咚当、当咚。 这声响虽然短促且轻微,但在空旷的地方就变得十分明显,众人纷纷侧耳倾听,当回音消失之后,他们又继续听到咚当、咚当、当当的持续敲打声。 学士似乎对这声音非常熟悉,跟着敲打的节奏频频点头,兴奋的笑着道: “除非我耳朵坏了,不然这一定是锤子的声音。” “没错。”奥佛揉着疲惫的眉心,歪头看了一眼巴斯·波特,闷声道:“关于科霍尔锻造技术的论文,可是你的得意之作。” “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学士毫不在意的伸着懒腰,顺便向诺哈特展示他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的右手假肢,随后又瞄了一眼守卫身上的盔甲,嘀咕道: “从离开科霍尔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种锻造工艺。” “只有科霍尔最顶尖的锻造大师,才能够将颜色渗进金属而非在表面涂漆。” 就在此时,微弱的光芒从东方亮起,一队骑兵从远处驰骋而来,他们的脚步惊扰了地上大量的灰尘。 蒙戈在众人面前勒住战马,他伸手挥退门前高大的守卫者,先朝学士三人打了声招呼,才开口道: “别在门口耽误时间了,赶快进去吧!这里面有些货真价实的东西,是我们解决磐石河堵塞的唯一希望。” 接着,他们穿过拱门,走进那座露着火光的宅邸,当他们进入庭院后,敲打声变得愈加强烈起来,一股热烘烘的暖空气就从里面扑面而来。 映入众人目光中的是缭绕的灰色烟雾,它们一团团飘荡在半空,或是坠落在地上到处乱窜,不知道往哪里躲藏,很有几分奇妙的气氛。 远处幽幽地飘来一阵清风,雾纱被卷起一角,露出一个个黑褐色的沙土坑。 蒙戈注意到奥佛和诺哈特脸上疑惑的表情,开口解释道: “此地是我创建的将作院,在整个维斯·多斯拉克共有十处,他们主要负责开采冶炼、锻造兵器,研发制造新的军事器械,我之后还会建造类似的作场,用以生产各种器具、工艺品。”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就是冶炼工艺的一部分,炼铁所需的温度非常高,因此要选用燃烧热量较高的木料来制碳,这些烟雾就是覆土里焖烧的碳散发出的。” 随着话音落下,烟雾也慢慢被风吹散,众人才头一次看清整个庭院,四面都是经过涂抹的黑色墙壁,地面则有着许多覆土的沙坑,如同排列整齐的墓穴一样。 他们还看见墙壁上拥有三道不明显的黑色石门,一个就在他们正对面,另外两侧各有一个。 眼前的这一切让奥佛等人有点头昏脑涨,他们的思绪忍不住飘回门外的黑甲战士身上,飘到伊班岛的矿山,飘到属于多斯拉克的时代。 众人不断的眨着眼睛,陷入一片寂静,只觉得连这里的烟雾都变得价值连城起来。 蒙戈带领他们小心翼翼绕过庭院里的土坑,走向正对面的那扇石门,同时伸手指向左右道: “左边这道门后正在进行的是熔炼和锻造,现在所听到的声响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里面非常危险,你们还是不要进去参观了。” “右边则是军事器械作场,此处的工匠能够制造攻城塔、轮式攻城锤、抛石机、巨弩等种类繁多的攻城器械,他们此时正在仿制密尔那种一次射出三支弩箭的十字弩,并想要对弩机做进一步的改善,缩短射手的上弦时间。” 很快,众人就沉默地站在正对面的石门前,奥佛想起卡奥和他在萨恩河相见时的场景,一切似乎都像是千年以前所发生的事情。 随着蒙戈缓缓推开石门,他们逐渐清醒过来,这才抬起头来朝门后看去,迫切想要探寻这里的秘密,却只见整个场地就像是被洗劫、烧毁过一样。 布满大大小小坑洞的地上,散落的都是碎石和许多动物尸骸,还有断裂的枪柄、圆盾和盔甲,黑色的血迹和焦黑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一百三十五章 炼金工会 众人沉默地走进黑色石门内,学士巴斯·波特立刻从空气中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他年轻时,曾前往维斯特洛多恩领游历,在狱门堡附近见到一条名为硫磺河的河流,此处残留的味道就和那河面飘荡的烟雾一样刺鼻。 不待他多想,几人已经走到了场地中央,学士抬腿踢开一块裸露着尖端的碎石,但石块却在他一碰之下瞬间粉碎。 眼前的景象令他想起自己老师“魔法师”马尔温学士的实验室, 于是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的奥佛和诺哈特,便亲眼目睹了一场非常奇怪的情景剧,他小心翼翼的拎着黑袍,轻手轻脚避开了地面上的所有障碍物。 最后,是蒙戈率先停下了脚步,制止了学士这种十分特别的举动,他伸手指着那焦黑的地面,道: “这下面就是炼金之厅。” “我们从科霍尔带走的学者,在跟随奥佛学会多斯拉克语言之后,就有一位来自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带着他的助手和学徒找到了我。” “他们向我宣称,自己拥有多项魔法和奥义秘术,都有……我听不懂,不过,他们提到了野火和巨龙,然后我决定要资助他们的研发工作。” 顺着蒙戈手指的方向,他们才发现,在这个场地里,还有一座隐秘的地下室,正被包覆着铁片的大木板遮掩着入口。 “炼金公会?巨龙?” 学士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迅速整理脑海中的相关记忆,随即开口解释道: “炼金术士公会是一个古老社团,外人叫他们火术士,他们的正式成员之间,才会互称智者,这个公会也曾经盛极一时,巅峰时期,传说他们能炼化金属,创造火焰生物,但在近几个世纪,学士们的崛起令火术士的影响力不复存在,种种迹象也表明,现在只有野火是他们唯一可以施展的秘术。” 叙述着炼金工会的由来,学士的胸口中迅速充满了怒火,他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蒙戈,气愤的喊道: “至于他们所说的巨龙,则是一个失败的骗局,一群骗子,骗子,您被他们欺骗了。” “伊耿·坦格利安四世曾执着于为家族寻回龙,于是他就命令炼金术士公会制造巨龙,火术士们用木头和钢铁建造出一个庞然大物,并装配了水泵使其能够口喷野火。” “大功告成之后,伊耿四世下令将这些装备送去攻打多恩,真是愚蠢的计划,这些所谓的巨龙还没走多远,就全都在御林被野火烧的干干净净,上百名操作工生生命丧火海,一大片森林燃起了熊熊烈火,令国王丢尽了颜面。” “而且,据我所知,维斯特洛君临的炼金术士公会,不过就只剩下几个老成员,厄斯索斯怎么还会有火术士的存在?” “确实是愚蠢的计划,但却并非是骗局。”学士的话刚刚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出现,似乎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然后又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声响,如同是匕首持续刻划钢板的摩擦声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学士连忙往后跳去,接着,那块铁皮包覆的木板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位带着黑漆面具,全身遮挡的严严实实,举止鬼祟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挺直身体往外看了看,随即快速的跑到蒙戈身边,躬身道: “伟大卡奥,早上好,欢迎您光临炼金之厅!” 高亢嘹亮的声音,不太熟练的多斯拉克语,就像战鼓咚咚的催促声一样。 “原来是你啊!阴影之子,努尼兹。”事务官奥佛一只手按住拔出弯刀的诺哈特,面色凝重地道: “盲目的靠近卡奥身边实在太不智了,血盟卫们会给你一个不敢忘记的教训!” 阴影之子是多斯拉克人对亚夏人的称谓,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都认为亚夏是不祥之地,亚夏人也是不详之人,因此,他们就将亚夏和阴影之地统称为“阴影”。 亚夏人努尼兹低下头,连连摆着手,虽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众人就是觉得,他此时应当是有些羞愧的,只见他低下头,诚恳严肃的道: “对不起,奥佛老师,伟大卡奥帮助了我的研究,我实在是有些太兴奋了。” 蒙戈抬手挥退还想要上前争论的学士,他对所谓的巨龙计划非常感兴趣,看着亚夏人,缓缓开口问道: “你刚刚说,伊耿四世的计划并非骗局,为什么?” 阴影之子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又缩了缩肩膀,他似乎有些畏惧生活在阳光之下。 沉默了片刻,努尼兹的双眼中流露出一抹肃穆之色,他先紧紧注视着学士,坚定的道: “首先我要纠正您,维斯特洛,君临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们不是世间仅有的智者,我们还活动在厄斯索斯的亚夏。” “你虽然是传闻中亚夏人的装扮,但那并不能证明你的身份。”努尼兹的话还未说完,学士就插话打断道。 他知道亚夏是一座浸淫在魔法中的城市,那里没有禁忌,亚夏人可以随意练习咒语,没有约束也没有批评,哪怕是在夜深人静时施行骇人的妖术。 所以他并不怀疑亚夏拥有火术士的存在,只是质疑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以及火术士的能力。 因为亚夏人鲜少离开家乡,去过那里的人也屈手可指,广阔的海洋和凶猛的风暴是双方不可跨越的距离。 努尼兹没有在意质疑,他来到巴斯·波特面前,打量了对方脖颈上的项链片刻,深深一鞠躬。 他看出眼前的老人拥有学士身份,于是用维斯特洛通用语道; “我在亚夏生活时,遇到过一位和你拥有相同项链的人,不过,他的项链,其中一个链环是瓦雷利亚钢制作的,他告诉我,那代表在魔法和神秘学上的精深造诣,他的名字叫马尔温。” “我和一位叫弥丽·马兹·笃尔的札拉林女祭司,共同跟随马尔温老师学习了人体解刨学和通用语,在老师离开亚夏之后,我想要找人资助自己的研究,才和弥丽一起来到了西厄斯索斯。” “马尔温老师曾说,科霍尔是法师之城,我们是去那里学习交流的,弥丽原本已经打算返回札拉,结果……我们就被带到了维斯·多斯拉克。 “弥丽现在变成了我的助手,她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新的时代 高亢尖锐如同吟诵咒语一样的声音消失了,整个场地陷入一片寂静,学士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 他瞪大眼睛看着亚夏火术士,就在努尼兹想要返回地下室找人作证的瞬间,他的一声暴喊惊醒了众人。 “你!你认识马尔温学士!”巴斯·波特步履不稳地冲上前,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啜泣,大喊道:“他也是我的老师,我跟随他学习神秘学,他有没有提起过我。” 努尼兹无暇顾及去找人来,他眨着眼睛,盯着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的学士,仿佛在回忆些什么一样,随后犹犹豫豫的试探着问道: “波尔?波尔学士?” 听到这个近二十年都没有人称呼的名字,巴斯·波特想起那个有着公牛般粗脖子外加石板一样坚硬下巴的老师,他站在阳光之下,微风吹拂在脸上,他掩面哭泣,感受到了应有的痛苦和折磨。 许久之后,蒙戈走到学士的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满怀关切的道: “你曾经说过,马尔温学士在遥远的东方待了数年,他搜寻失落的书籍、拜访魁尔斯和亚夏,就是为了丰富学识,再创作出世人未知的伟大作品。” “他称呼其他守旧,不愿意离开学城一步的学士为灰衣绵羊,所以,我想你的举措和成就,一定会让他感觉骄傲。” 奥佛也站了过来,他略带嫌弃的瞄了学士一眼,别扭的咳嗽了两声,十分不自然的道: “坚强起来,擦干眼泪!来吧!我们眼前还有很长的道路,很多的事情要做,没有了你,我们都没办法进行下去。” 学士满腔怨气正好无处发泄,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伸手指向奥佛,没好气的哽咽着叫喊了几句,最后因太过羞愧而转头,不愿再看对方的面容。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们不该忘记过去,也不能放弃未来,学士和努尼兹可以在休息的时候,再好好畅聊关于你们共同的老师,马尔温学士。” 见学士脸上的表情趋缓,蒙戈松了一口气,他不愿意再谈往事,深怕再引起巴斯·波特的哀伤,笑着开口道: “接下来,我们还是接着谈谈伊耿四世的巨龙计划吧!” “如您所愿。”努尼兹操着那奇怪的亚夏口音,切换到多斯拉克语,说的速度十分缓慢: “巨龙计划并非是骗局,我阅读过炼金术士公会的相关记录,伊耿·坦格利安四世曾让火术士研究如何孵化龙蛋或复活祖先的死龙,但最终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可行方案,因此伊耿四世没有去尝试这么做,而是命令火术士制造一种能够发射野火的攻城器械,以替代早已灭绝的巨龙。” “但野火极其不稳定,它是一种能燃烧很长时间的易燃性液体,一点点火星和很高的温度就能让它们起火,比如在很短的时间内暴露在太阳光底下,一旦野火被点着,就一定会把物体燃烧殆尽,因此生产和储存野火的过程中必须加倍谨慎,只有经过严格训练过后的助手和学徒才能完成这项工作,火术士制造的人工巨龙根本难以在路上移动,更何况是多恩那么远的距离,所以这只是一个愚蠢的计划。” 话说到这里,努尼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仔细思考了片刻,才勉强道: “我们一般会将野火装在制作粗糙的蜡封陶罐中,以此来增加野火的控制力,再将罐子存放于石质隔间里,最终在隔间上方填满沙子,这是防止万一发生意外,沙子可以灭掉野火。” “但事实上,古代的炼金术士都是通过咒语来存放野火,我曾经尝试研究出一种新的咒语,它可以使野火用起来更便利高效,不过,在龙消失之后,那些咒语就不再生效,就连我们制造野火的咒语也不如古代有效,所以我也没有去试验过。” “没关系!”蒙戈的面容在蔚蓝的天光下展露笑颜,他只觉得努尼兹如同黄金一样耀眼,哈哈大笑道: “你很快就可以去试验那些咒语了,如果缺少什么材料,就让门外的血盟卫告诉我。” 接着,他又指向四周焦黑凌乱的场地,脸上挂着疑惑的神情,想要确定这是否是真的,问道: “火药的威力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大了许多?” 努尼兹看着众人,似乎可以理解他们的所想,他兴奋的笑着道: “在多斯拉克很难找到良好的天然晶体硝,所以我和助手们只能去改进熬硝的工序,祛除硝土中的可溶性杂质,提高硝水中的硝含量,不仅如此,我们现在还有了自己判断硝液是否需要重复熬煮的技巧,最终得到的硝,杂质极少,晶莹剔透,品质极佳。” “迅速且有规律的燃烧,产生大量高温燃气,燃烧的速度越快,密闭性越好,越能爆发出巨大的威力,火药爆炸性的大小主要就在硝石的比例,而硝的纯度越高,这个比例越能得到精准的控制。” 所有人都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喜悦,他眼中闪烁着光芒,为了这项新的进步而喜悦,随后,他似乎陷入了美丽的思考中,躯体展现出一种迷蒙的状态。 “野火、燃烧、易燃,火药、咒语。”努尼兹口中呢喃着。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回到了现实世界,看着眼前的蒙戈,笑着道: “我的心永远停驻在此地,多亏您把我从黑暗的旅程中带了回来,否则恐怕是没有机会见证,一项比野火更理想的战争武器诞生。” “我想或许可以把制作野火的咒语应用到火药上去,使它燃烧的更快,更彻底,温度更高,这样火药的爆炸性才会加强。” 蒙戈点了点头,指着眼前的景象对众人道: “这就是火药的威力,欢迎来到新时代!” 第一百三十七章 骑士誓言 太阳正渐渐落到地平线之下,当丹妮莉丝的车队再度出发的时候,森林中的阴影也慢慢加深,她们现在正朝着树木稀疏的方向前进。 车队没走多远,夜色就已经完全降临,黄金团的骑士们立刻点燃携带着的火炬。 他们是在十四天之前进入科霍尔森林的,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每天必要的露营休息之外,所有人都连日不停,精疲力尽的走在前进的道路上。 凉爽的风宛如稚童,悠悠的吹打着树叶,四周突然间出现了许多声音。 车队来到一块树木被砍伐过的圆形空地上,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木桩,被掩盖在草丛的阴影中。 丹妮莉丝从马车上走了走下,眼前的美景让她屏息以对,自己正站在一个开阔的草地上。 头顶是悬挂着红色星河的澄澈天空,脚下有各种各样欣欣向荣的茂密青草,在其上,还有许多都长着黄色星状的花朵,在它们消瘦的茎叶之间,又点缀着其他白色、蓝色的小花。 不远处的城市废墟,如同漂浮在绿云之上一般,随着夜色渐浓,蓝色、青色、金色,越来越多萤火虫开始闪耀,最后,整个草原都仿佛被淹没在了星海之中。 “欢迎您来到爱萨莉亚!” 老骑士本内德·贝雷恩一只手紧握剑柄,一丝不苟的恭敬行礼,随后另一只手指着眼前的景象,对丹妮莉丝和她身边的侍女道: “这就是科霍尔森林的东面,前方就是广袤的多斯拉克海。” 坦格利安公主的长发随风摆动,就像银色的河流一样华丽,她娇小的身躯穿着白袍,系着银色的腰带,冰冷的如同清晨的薄雾,虽尚未褪去少女的青涩,但她看起来英气勃发。 完全不同她刚离开潘托斯的时候,老骑士已经可以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经过熔铸钢铁般的坚毅,果然是拥有王族血统的女子。 丹妮莉丝淡紫色的双眸,打量着被染得一片血红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用银铃般的清脆声音开口道: “看那冷冽的泣血之星,这是许多事情结束和改变的预兆,整个世界都将天翻地覆,同样,草原国度已经在流血纷争中经历了许多年,也到了即将变革的时代。” “我知道,对于我的命令,很多骑士可能会因此产生疑惑和争论,担心如果就这么横冲直撞走进去,在多斯拉克大战还没结束的时候,会有一些不愿意见到的意外状况发生。” “他们认为在维斯·多斯拉克或蒙戈卡奥有一方获胜之前,不要进入草原,对这项质疑,我不会做出任何裁决,我会让我乘坐的马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我会继续向东前进,不论有没有骑士守护在我的马车后,我会在圣母山下等待我未来丈夫的迎接。” “尊敬的贝雷恩爵士,请您能转告骑士们,在丝绸上刺绣很容易,去雪地给遭受困难的人送炭取暖却很难,只有经历过艰难困苦,才能辨识一个人的忠诚,如果他们不为未来的国王献上忠勇,立下功勋,凭什么要求国王的壁炉前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又凭什么来分享国王的战利品。” “而且,我希望他们能够回忆起蒙戈卡奥的战绩,尊敬他所获得荣耀,他至今都战无不胜。” 随着公主的声音愈发强硬激烈,本内德·贝雷恩握住剑柄的手,越来越紧,他将周围的守卫召唤过来,更恭敬的俯身鞠躬行礼后,才向黄金团骑士们的驻地走去。 虽然刚刚那段话语中,瓦雷利亚语和多斯拉克语混杂,但在公主学习的时候,他也跟着听了一些,完全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是啊!黄金团的荣誉和事业,是几代流亡者奋斗得来的,如果没有战争,不流血牺牲,拿什么请求国王带他们回家,草原上没有比蒙戈卡奥更强大的马王,那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本内德·贝雷恩认为公主的话十分睿智,他骑马走在平坦的草地上,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骑士们的驻地外。 “呵!那可是多斯拉克人,整整二十万军队。”一位骑士冷笑着讽刺道。 “黄金在上,寒铁在下,言出如金,你们忘了吗?难道你们想让佣兵团的声名扫地?”有人喊出黄金团的战斗口号和箴言,希望挽回那些怯战者。 “佣兵还有什么声名,我们本就漂泊无依,一群失败者而已,寒铁是失败的,黑火也是,这就是一个失败者的团队。” “黄金团一百年来都在跟坦格利安作对,而你们,只是去潘托斯,参加了一场宴会,竟然就要为这位甜美的坦格利安公主而战,呵!真了不起。” 驻地里传来的嗤笑怒骂声,如同冰水般浇落到本内德心上,他用力夹了一下马腹,冷着脸冲进骑士驻地。 一根根如同银丝般的白发在黑夜中依旧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闪动着犹如熊熊烈火的愤怒。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将那些嘲讽别人的怯战者狠狠击倒在地,操纵着战马在驻地中横冲直撞。 不久之后,进行争论的骑士,就再也没有一人能站立起来了。 本内德下令掌旗官展开军旗,他则端坐在马背上,矗立在驻地中央,四周立着八支火把,面前跪着八名狼狈的黄金团骑士,未出鞘的长剑和盾牌放在他们的脚前。 火把的光芒照在他的白发上,如同炽烈的怒火洒在寒铁上一样,掩盖在阴影之下的脸孔犹如深渊似的幽深而恐怖,他的声音像洪钟般雄浑有力: “是的,寒铁已经逝去了,你们的祖先,也都跟着黑火回归了诸神的怀抱,但他们还没有被人忘记,被这个世界忘记,可现在呢?如果连你们都忘记了他们的荣耀和意愿,谁还能记得他们?” “他们失去了封地,漂洋过海来到狭海对岸,为了生存,不得不当佣兵,失去家乡的人,失去信念的人啊!四分五裂,命丧异国,冰消瓦解,就犹如今天的你们一模一样。” “是寒铁,是伊葛·河文,是黄金团的首任团长,他将你们的祖先紧密团结起来,从那至今,他们进行着无休无止的战争,拼命在这块土地上生存下来,这样才有了你们。” 整个驻地的骑士们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本内德·贝雷恩跃下马匹,他挺直腰背,注视着每个人的双眼,在八名犯错的骑士面前走过。 最后他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剑柄贴在胸前,脸上露出非常肃穆庄重的神情,闭上双眼虔诚的祈祷: “天父面容坚毅刚强,裁决谬误主持公义,判定福寿长短高低,慈祥怜悯喜爱世人。” “天父啊!您无所不知,众生的罪恶逃不过审判,我向您祈祷以求正义得以伸张。” 在本内德·贝雷恩向七神祈祷之后,八位犯错的骑士,已经面色惨白的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他睁开双眼,目光中坚定如铁,充满了公正严明和对荣誉的执着恪守,他双手高举长剑,大声喊道: “你们的意志薄弱,强敌当前,惶惶不安,动摇士气,毫无荣誉、英勇之心;你们十分自傲,妄自评价,讥讽他人,不能真诚的对待朋友,帮助你的兄弟骑士,毫无公正、谦恭、正直之心;你们不愿善待保护弱者,抗击凶暴,为手无寸铁,向伱们求助的人战斗,毫无怜悯之心;你们违背誓言,有愧七神,有违灵魂,毫无牺牲之心!” “以天父之名,以黄金团军士之名,我将聆听你们的临终遗言,我将审判你们死亡。” “不要!这不公平!”有骑士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挣扎着站起身想要反抗。 “我没有罪!”也有骑士跟着大喊,试图冲出驻地。 “天父万岁,黄金团万岁,誓言永存!”剩下的几位骑士稳稳的跪在地上,大声的向天父祷告。 本内德·贝雷恩用力挥下长剑,一道让人目眩的银光闪过,骑士们的祈祷哑然而止,最左侧骑士的颈骨发出断折的声音,头颅和躯体都跟着落在草地上,鲜血在老军士脚下飞溅。 剩余的骑士如同被雨淋过的雏鸟,瑟瑟发抖的跪在原地,迅即又开始继续念诵祷词。 生命一个接一个的消逝,连同那些逃跑又被狼狈抓回来的骑士在内,头颅都了下来,气息跟着消失在草原中。 黄金团的其他骑士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惊恐的不能动弹,满身血红的本内德·贝雷恩,甩掉剑身上的鲜血,一声暴喊惊醒了众人。 “你们是骑士,不是无名之辈,难道都忘记受封的誓言了吗?。”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们勇敢,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们公正,以圣母之名,……” 骑士誓言让所有人沉重的心情豁然开朗,他们尊重老军士的荣誉和忠诚,以及严明公正的处事作风。 他们站在满是星辰的天空之下,跟着本内德的脚步和吼声,紧握长剑,一只手放在额前,大声念诵: “我会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以少女之名,我会保护所有妇女,我发誓,无愧七神,无违天理,宁死不屈,至死不渝。” 风的吹息抚过死亡阴影,飘落在地,骑士们的脸色因誓言而泛红,他们不停的念诵七神之名,像是在遥远的异国呼唤一名迷途的旅人,直到他们所有恐惧都消失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命运交错 东方的光芒毫不松懈的照耀着大地,这大概是正午过后两小时,太阳炽烈,白云高挂在天空。 自从本内德·贝雷恩以动摇军心为由,处死八名骑士,整肃过军纪之后,黄金团的骑士们就不敢再停下脚步。 他们彻底明白,这是和众人利益关联的一次任务,唯有流血牺牲,才会有家族的光辉未来。 眼前就是萨恩河,渡过河便是“高塔之城”沙那斯,萨洛尔至高王曾于此定都。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后,这座城毁于多斯拉克人之手,并给它起名维斯·克沃,意为“蠕虫之城”。 丹妮莉丝端坐在马背上,环顾四周,萨恩河像一束丝绒似的在阳光下灿然闪烁,飞星溅沫,逶迤穿过草原,水草在波光里荡漾,丰饶而美丽。 坦格利安公主已经不再乘坐马车前行,踏入多斯拉克海后,她每天都在马背上度过,并一直走在队伍最前列。 她的坐骑是一匹装饰华丽的银色小母马,精神抖擞、闪亮动人,毛发灰如冬季的海,马鬃有若银色的烟。 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声称,这匹马是蒙戈卡奥送给她的“新娘礼”,并把它描述为整个多斯拉克的骄傲。 丹妮莉丝清醒的知道,这不是真相,因为她未来的丈夫从未到达过潘托斯。 不过,根据她了解的多斯拉克习俗,卡丽熙必须驾乘一匹符合身份地位的坐骑,跟随在卡奥身旁。 她并不擅长骑马,因此需要多加练习,但小银马似乎和公主心有灵犀,有时,她甚至觉得能和小马心灵相通。 侍女教导她马术,可小马才是她真正的老师,知悉她的心情并有所回应,好像就是她身体的延伸。 多斯拉克人是个严酷无情的民族,他们绝不会为他们的马或猎犬取名,因此,丹妮莉丝也只能把她的坐骑称作“小银马”或“她的小银马”。 她低头轻唤了一声,这个更像是描述马匹外表的名字,双膝轻轻触动小马,它便开步小跑,穿过人群。 双脚微微使力,轻轻一抖缰绳,小马便立即有了回应,非常顺从的飞驰向前,沿着熔岩砌筑的瓦雷利亚大道,往萨恩河对岸的维斯·克沃奔去。 一队骑士紧紧守卫在坦格利安公主身旁,丹妮莉丝在这种情境中,逐渐感受到了倍增的信心和前所未有的兴奋,她甚至充满自信地操纵马匹跳起,越过断裂的矮墙。 跟在她旁边的本内德·贝雷恩,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胆怯的公主是无法得到马王宠爱的,也无法在多斯拉克生存下去。 “那就是千室之宫!” 本内德举起马鞭,指着一大片层层叠叠,如同一连串阶梯般不断上升的遗迹,道: “传说中,萨洛尔至高王的居所,如果末代至高王玛佐罗·阿莱休没有那么冲动,误入多斯拉克人的陷阱,我们应该是沿着那些辉煌建筑,进入这伟大的城市。” 丹妮莉丝露出一丝神往的表情,她在“长腿”洛马斯的着作《人造奇迹》中,读到过千室之宫,这位着名旅行家,把其列入了世界九大人造奇迹。 但她同样阅读过乔赛斯学士撰写的《流血世纪的战役和围攻》,书籍的东方章节和附录中,详细描写了萨洛尔王国的陨落。 因此她对本内德有关至高王玛佐罗·阿莱休的评价,很不认同,忍不住开口反驳道: “统一的萨洛尔王国才能伟大,但它大部分时间只是一个松散的政治联合体,末代至高王的命运不济,尽管依法律和传统,所有国王都效忠于他,可是他几乎没有掌握过实权。” “灭亡实因内斗而起,就如同当前的多斯拉克海,萨洛尔人同样骄傲且多争,混战不休,只在即将亡国之时,他们才意识到厄运将至,末代至高王才有机会联合所有人民,进行最后的抵抗,但他们面对首次统一起来的多斯拉克,已经毫无反抗之力。” “因此,只要我未来的丈夫能够结束草原上百年的纷争,便能重现草原王国的辉煌,重振多斯拉克末日浩劫后的雄风,当所有多斯拉克人团结在他的旗帜下,他们的伟大便无可避免了,他们会再次带着铁和火涌入西方,这同样也是你们回家的最好时机。” 本内德·贝雷恩骑马掠过道路两旁历经风吹雨打的一排排石柱,看着上面已经无法阅读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当他听到丹妮莉丝的最后一句话,连忙弯腰鞠躬行礼,十分恭敬、诚恳的道: “您说的对,黄金团会为公主而战,为蒙戈卡奥而战,不惜牺牲一切。” 萨洛尔文明非常灿烂,导致它灭亡的原因却很多,比如,多斯拉克人曾经只是萨洛尔国王的雇佣兵,是他们付上黄金、烧杀抢掠的机会,来雇佣马王们攻打敌对城邦,最终喂壮了幼狼。 老骑士当然能够理解坦格利安公主所叙述的那些话,但他和对方的身份、经历不同,最终在萨洛尔王国灭亡的看法上,也不尽相同。 丹妮莉丝则对末代至高王的遭遇,有种莫名的感同身受,他的父亲“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也是末代国王。 不过,她绝不会让未来的丈夫,再像他们一样丢掉王冠,她对蒙戈充满异常的信心。 从韦赛里斯卖掉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对哥哥失去了全部希望,满心依赖都转移到了那个从未见过的丈夫身上。 也许就像她询问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得到的回答,她犹如他的臣民,和普通的女人一样,爱上了他,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此时的她,只有懵懂和不解。 这些想法在丹妮莉丝的脑海中一一掠过,她微微摇了摇头,集中全部注意力,这条路现在转向北方,开始急速的下降了。 穿过倒塌残破的城墙遗迹,在距离萨恩河不远的地方,她们找到了一处适合驻扎的宽敞空地,这里的草地仿佛是经过精心修剪般低矮整齐。 “有人在那里驻营。”本内德·贝雷恩突然催马上前,伸手抓住丹妮莉丝的缰绳,命令其他骑士原地警戒,道:“别急着过去,他们的身份和人数未知。” 那群正在修筑营地的人,也发现了他们,往前踏出几步,又退了回去,犹豫不决的站着,没有前来会面。 本内德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危险的动作,他们就坐在马背上,保持着戒备和沉默。 丹妮莉丝则有些紧张,一路前行所沾染的疲倦都在这一刻消失,她不停警告自己保持冷静,脑袋中却不断浮现那些有关强盗劫掠的故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身后传来划一的踏步声,黄金团的佣兵们排着整齐的阵型,高举着军旗,一队接一队的走出城市废墟。 他们在空地上列阵,为保证公主的安全,弓箭手们甚至取出了箭矢插在地上,以便随时取用,应对敌人的进攻。 见黄金团的大部队出现,那群人明显变得急躁慌乱起来,站在众人中央的两人,盯着黄金头骨装点的军旗看了又看,接着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其中一个壮汉才单独缓缓走了过来。 那人伸展着双臂,示意自己毫无敌意,在即将靠近弓箭手射程的距离,停下了脚步,他高声喊道: “黄金团的各位,请问兰索诺·马尔情报官是否在阵中?” “马柯·曼达克爵士?” “莱蒙·比兹军士?” 他连续喊出黄金团内三位着名人物,见无人答话,他也不着急,提高了声音,继续大声喊道: “我是邓肯,邓肯·杰弗里斯,泰洛西人,为瓦兰提斯商人之屋的瓦加罗夫人效力。” 在壮汉接连报出情报官和军士名字的那一刻,黄金团的战士们就已经放松了警惕,只是没有统帅的命令,他们不敢妄动。 而本内德·贝雷恩则是直到听见来人自报家门之后,才稍微松了一下剑柄,露出友善的目光,笑着打趣道; “瓦兰提斯的瓦加罗夫人,水边寡妇,多斯拉克海也是海?” 见气氛缓和了下来,其中一位距离比较近,带着金色臂环的骑士,侧头低声道: “自由贸易城邦的大商人,没有不和多斯拉克人联系的,我认识邓肯·杰弗里斯,他有着橙色的蓬乱头发和胡子,来人的声音很像,但头发、胡子却太过整齐干净,让我有些不敢相认。” “请您让他走进些,邓肯脸上有一道巨大疤痕,那是奴隶获得自由时留下的。” 本内德点头同意,这位骑士俯身行礼,策马向前,高声喊道: “邓肯,我是培克家的陶曼·培克,我的哥哥是莱斯维尔·培克,还有我们另一个兄弟,和你在里斯的香水花园见过面。”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指挥官,是黄金团军士,本内德·贝雷恩爵士,请你上前来。” 邓肯·杰弗里斯一直在等黄金团做出应答,见一位骑士奔出阵列,急忙瞪大眼睛看了过去,在听清对方的喊话后,随即喜笑颜开的快步往前走去。 当他跟着陶曼·培克一起踏进军阵中,一眼便看到了老骑士身边的银发女孩。 此时南风吹过绿草遍布的小丘,邓肯感觉自己听到了远方海洋的浪潮声,以及各种海鸟的鸣叫声,他觉得自己的一呼一吸和所有的行动,都被包围在一种不受时间影响的空气中,让人永远不能忘怀这如梦一般的处境。 ‘银金色头发,眼睛仿佛紫晶,她是传闻中美貌的坦格利安公主?我哥哥们的话可信,她就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繁多的思绪在邓肯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瞬间清醒了过来,觉得自己很荣幸能够见到这位高贵的公主。 这和贪恋美色、充满情欲的人感受不一样,他是为了遇见这样的人而高兴。 而且,这是除了“水边寡妇”以外,他遇到的第三位传奇人物。 这时,陶曼·培克用马鞭点了点他的肩膀,又侧头向他挤了挤眼睛,将他引到本内德·贝雷恩的面前,道:“指挥官,这位就是邓肯·杰弗里斯。” 邓肯连忙收回心神,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老骑士身上,但除了那修剪齐整的花白头发和胡须,他没能从对方身上发现任何特征。 他也不觉得对方严肃的神情,是对别人的不屑和冷淡,心态平和的露出微笑,俯身行礼道; “您好,本内德·贝雷恩爵士。” 老骑士十分认真的躬身回礼,目光如同太阳下的枪尖一样锐利、闪闪发光,注视着橙发壮汉的眼睛,道: “泰洛西的邓肯·杰弗里斯,这位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 邓肯面色如常的上前行礼,丹妮莉丝立刻移开盯着对方脸上疤痕的目光,急忙为自己不礼貌的行为表示歉意。 她如同诗歌般悦耳的声音,让人实在无法生出怨气,更何况公主还依照宫廷礼仪,欢迎了他的到来。 “瓦加罗夫人的儿子,瓦兰提斯来的邓肯!” 本内德·贝雷恩再一次开口了,语气却十分低沉: “请让我们好好谈谈。” “据我所知,瓦加罗夫人掌握着航道,她拥有诸多生意,但我从未听闻她和多斯拉克有过来往,请问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并没有告诉本内德,他接受过“水边寡妇”的帮助,那是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同时,出于对丹妮莉丝的关照,老骑士的话语显得有些莫名的冰冷,夹带着质问,十分的不礼貌。 邓肯却没有生气,他曾经是一位奴隶,受到的屈辱更甚。 哪怕现在重获自由,还是“水边寡妇”的儿子,但看不起他的自由民、贵族,依旧到处都是,这些人不敢动手伤害他,总少不了用语言侮辱。 而且,他此行的目的,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语气有些激动,高声回答道: “瓦加罗夫人派我护送一位伟大的学者,前往维斯·多斯拉克,觐见蒙戈卡奥,并留下参加他的加冕仪式。” “祝贺伟大卡奥赢取战争的胜利,愿他的身体安康,他宁可面对血海,也不愿让世界上的奴隶给锁链奴役,他是奴隶解放者,像我一样的人,愿意拥立他为王。”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神秘人物 邓肯·杰弗里斯的情绪高涨,几句话还没说完,骑士们立刻沸腾了起来,纷纷惊讶、激动的插话道: “赢了?” “这是真的?马王……” “闭嘴,是蒙戈卡奥。” “我没听错,是他胜利了吗?” “那可是二十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我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多军队!”骑士们不敢置信,余悸犹存的道。 丹妮莉丝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耳边只能听见有许多嘈杂的声音充斥在空气中和漂浮在山丘上,心却可以听见极远的东方草原振奋的欢呼声,如同战鼓敲打般落到心头。 她脸上不由自主的漾开了笑意,如果有人还注意着她,一定会被这美丽吸引。 本内德·贝雷恩经历过很多挫折和磨难,表现的要镇定些许,他锐利的目光环视四周,怒声喝退所有骑士,但话音中却带着一丝颤抖。 当他再度回首打量邓肯,见眼前这个唯一线索,有些闷闷不乐,急忙诚恳的致歉: “阁下,请原谅我们的失言,我们是因为心急才有的失态。” 他十分严肃的站起身,以骑士礼仪行礼,神情凝重的压低声音,接着问道; “在我们从潘托斯出发之前,只知道多斯拉克海全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或许之后形势有了变动,但我们没听说,维斯·多斯拉克距离我们那么远,瓦加罗夫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听到老骑士的道歉,邓肯立刻抬起头,和对方真诚的目光交会,他的脸上冰霜化解,露出了笑容,用无可置疑的口吻,道; “消息是滞留维斯·多斯拉克的商人,通过信鸽传递出来的,他们都是这场战争的亲历者,战争结束,整个城市已经解禁,如果我们继续前行,肯定就会遇到他们。” “也许,他们能把战争经过详细的告诉我们,先知殿堂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在圣母山下的激战。” 望着邓肯眼中散发出的强烈憧憬,四周陷入一片沉寂,除了坦格利安公主心中填满了幸福以外,骑士们的情绪都非常复杂。 他们曾经认定这次任务正游走在刀锋边缘,只要稍有偏差就会全军覆没,一路上拖拖拉拉,驻足不前。 后来,他们又坚信黄金团会是蒙戈的援助和希望,并做好了穿越草原,和他一起并肩抵抗强敌的准备,结果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本内德·贝雷恩以淡漠的视线扫过每个黄金团骑士,没有人能承受他的目光,很快的涨红着脸低下头去。 “别担心!我们继续前进,今晚你们将高枕无忧。”良久,老骑士才把他们从目光中释放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突然间觉得十分疲倦,他虽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但刚刚的目光交流却仿佛如同漫长的审问一般。 那一晚,所有骑士的营帐中都放置了华丽的软垫,却依旧彻夜难眠,沉静的气息让人觉得仿佛正是凛冬。 他们都经历了相同的体验,每个人也都曾获得过两个选择,一个是经历眼前披荆斩棘的道路,另一个是可以继续沉沦的美梦。 他们什么都不想、不敢放弃,犹犹豫豫,直到再也没得选。 夜色在一片安宁中散去,骑士们也弄不清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当他们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照在营帐和草地上,河水也在日光下闪耀着光芒。 丹妮莉丝正在侍女的陪伴下,骑着银色小马在河边散步,天边的朝霞露出了笑脸,好像在分享她的喜悦;路边的小草在微风中舞蹈,好像在为她庆祝,空中的鸟雀在欢快的歌唱,仿佛是在为她赞颂。 自从邓肯带来蒙戈胜利的消息之后,无论是纵马奔驰,或是坐着聊天的时候,草原另一边的陌生情景和那个模糊的巨人身影都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每当此时,喜悦就犹如一股清凉的泉水涌进她的心中,令整颗心荡漾在春水里,思念化作了美丽的诗歌,全篇都只能听见一个名号。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丹妮莉丝的侍女正开始打包行李的时候,瓦加罗夫人的儿子邓肯·杰弗里斯,来到了她们的营帐前。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四十章 隐秘的事 博士,不仅是一个证明专业知识的头衔,他们还是学士组织内的高级成员,被赋予列席学城管理团体枢机会的权力。 国王的顾问,出席御前会议的大学士,正是由博士组成的枢机会任免,管理学城的总管也是由博士每年通过抽签选出来的。 但多数博士都认为这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会迫使他们远离正经工作。 马尔温正是一位博士,是学城内首屈一指的魔法与神秘学研究者,是目前唯一活着拥有瓦雷利亚钢项链、戒指、权杖和面具的人。 他的足迹遍布全世界,并着有《失落的书籍》一书,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古籍《征兆与预示》,有三页就在他的手中。 这些头衔、知识、隐秘,就是令所有魔法好奇者对他趋之若鹜的原因,现在,其中也包括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她相信龙这种魔法物种已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灭绝,随着最后的龙死去,魔法也从这个世界消失,可世界上大部分地方都仍是“未知领域”,经常会从遥远的未知之境传来关于目击龙的传言。 同样,孵化龙、驯龙和驭龙之术也已经失传,仅有的一些极其珍稀的书也难以找见,丹妮莉丝坚信,若是这些问题从马尔温那里得不到解答,全世界将再也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正确答案。 而且,她还有三颗可能已经变成化石的龙蛋,这是她此生见过最美丽的事物,它们的外壳有着丰富的纹理和色彩,宛如璀璨宝石、精美陶瓷一样闪烁着光泽。 这是伊利里欧总督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据说来自亚夏以东的阴影之地。 暂不清楚他具体是在哪里,通过什么途径获得的,也不清楚他手上是否有更多,或者他是否能拿到更多,更不知道在她之前还有没有人试过孵化这几颗蛋。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遇到了全世界在神秘学中造诣最深的人,不禁产生了一丝奢望。 假如她有了龙,她就有了韦赛里斯曾经所不具备的东西,那些令她感同身受,无比痛恨的事实,有了龙,一切皆会改变。 苍茫无垠的草地反射着灿烂的阳光,上面点缀着金光闪闪的香料花,黄金团和邓肯一行人集合在一起,正共同沿着宽广幽深的萨恩河向东前进。 丹妮莉丝的迫切让队伍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也令马尔温十分的不自在。 他顶着受伤包扎过的鼻子,怒视、恐吓着那个像牛虻般,从出发就一直跟在自己身旁,淡紫色双眸中充满期待和坚毅的小女孩,他非常后悔因为对坦格利安遗孤的好奇心,去逗弄这个美丽的公主。 最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暴躁的脾气一压再压,他没有办法去回答对方的问题,只能默默转过头去,装作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他们大概走了五、六英里,时间快到中午时,来到了萨恩河的一处岔口,眼前是银光闪耀的河水支流,正往南方缓缓流淌,他们驻足的这块草地刚好夹在两条河之间。 正在本内德·贝雷恩犹豫不决的时候,负责和乔拉·莫尔蒙一起看守韦赛里斯马车的商人拜安·佛提利斯,匆忙骑马赶了过来,这位商队领袖经常前往维斯·多斯拉克进行贸易,此次任务,由他担任队伍向导。 “这条支流原本只是浅滩,可以安全渡河,看来草原最近经历过一场暴雨,河水涨的厉害。”拜安打量着面前的河流,低声解释道。 “你应该在队伍出发前告诉我!”本内德对这位潘托斯总督使者还保持着一份尊重,最后下了评断:“这一路并不会一直顺利,下次不要再忘了提前通知我。” “我明白了。”拜安连忙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转过身面向本内德,充满歉意的道:“不过,请您不要担心,我们只需向北方走上几公里,就可以绕过这条河流。” 本内德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率领着众人远离河岸,在一处高地上驻营休息,决定等众人吃喝过后再继续出发。 趁着这个时机,马尔温悄悄找到了邓肯·杰弗里斯,两人一起来到了河边,博士表达他想要脱离队伍,单独前往维斯·多斯拉克的意愿。 他游历过东方大陆八年,绝不惧怕在荒野上闯荡独行,强壮的身躯和断裂过不止一次的鼻梁就是明证,但他害怕面对丹妮莉丝的各种疑问。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要求一般,坦格利安公主就这么走了过来,她穿着白袍的美丽身影在草地上走着,她没有开口,只是冲他们微笑。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四十一章 龙梦和海 “龙早已灭绝,坦格利安家族的先辈好几次试图把它们唤回,结果要么当了小丑,要么搭上性命。” “如果它们能孵化,伊利里欧那胖子早坐上面亲自孵啦!” 那一天晚上,马尔温的所有教诲和劝告,来回浮现在坦格利安公主的脑海中,她的身体虽然非常疲倦,但内心的失望和惆怅却更为鲜明。 “把我的蛋拿来。”丹妮莉丝闷闷不乐的对身旁女仆们吩咐道。 片刻之后,她从木箱中捧起龙蛋仔细端详,只觉得它们单从份量上来看,更像是实心的石头了。 龙蛋的颜色非常漂亮,蛋壳表面有着细小的鳞片,一颗是深绿色,随着丹妮莉丝的手翻转,露出各式的青铜斑点,另一颗是淡乳白色,有着金色条纹,在篝火的光晕穿过指尖照在蛋上,犹如抛过光一样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最后一颗是黑色的,宛如午夜汪洋,却有生机勃发的暗红波浪和漩涡。 丹妮莉丝亲手在身旁摆了华丽的软垫,将三颗蛋轻轻放置了上去,以清脆悦耳的声音祈祷,她决定以后每晚都抱着龙蛋睡觉。 马尔温博士为她细述了坦格利安家族所有孵化龙的例子,并做出了许多推测。 据说这是血龙狂舞时期,潘托斯的雷妮亚·坦格利安孵化龙蛋的方法,她同样携带了三颗龙蛋,前往谷地避难,最终孵化出了巨龙“黎明”。 哪怕这个方式和博士的相关推测,听起来就像是在哄骗小孩子,但坦格利安公主也愿意尝试去做,就算她最终只能得到嘲笑。 “今晚,是自从离开潘托斯之后,我第一次可以高枕无忧,但愿我可以沉沉睡去,暂时忘却心中的烦恼,我已经身心俱疲了。”丹妮莉丝躺在软垫上拥起龙蛋,这样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她本以为的沉眠不会受到任何声响或是噩梦的打扰,然而就在那天夜里,当她睡觉的时候,却做了一个关于龙的梦。 梦中韦赛里斯不仅没有打她、欺负她,还十分害怕她,恐惧的想从她身边跑开,她伸出手去拥抱哥哥,对方却一边尖叫一边踉跄倒地,面目狰狞到撕裂,闭眼呻吟。 一双巨大的翅膀横扫天际,黄昏消散,那是巨龙,它的鳞片如暗夜般墨黑,眼睛是两个熔岩火池,它张开口,烈焰从中激射而出,韦赛里斯在熊熊烈火中痛苦的嘶喊,她想要去救哥哥,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看着对方被火焰吞噬。 巨龙缓缓转头,那对宛如岩浆的眼睛与她目光交接,接着她看到一道人影从龙背上走下,但当烟雾散去,那人影的脸却是她自己的,嘴巴微张,似乎在朝她说话: “记住你是谁,丹妮莉丝,龙之母、烈焰新娘。” “魔龙知道,你知道吗? “命中注定你将燃起三团火焰,一团为生,一团为死,一团为爱。” “命中注定你将经历……。” “滚开,邪神。”仿佛有谁在大喝回应,只听一声雄浑的咆哮,一支长矛穿透了那人影的胸膛。 她回首一看,就见一个古铜色皮肤、黑色头发的高大英雄站在奔马旗下,他手中红色的剑如夕阳一般耀眼,背后是覆盖整片大地、不可胜数的披甲骑兵和燃烧的神殿。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战争起步 “除距离较远的维斯·伊芙、维斯·克沃和奥柏半岛,其他万户皆以抵达所在牧区。” “伊佛维隆万户的管领们传来消息,他们的部众一直对原住民森林行者避而远之,不愿意前往牧场放牧。” “右翼万户科索罗派来信使,请求伟大卡奥下令,烧毁伊佛维隆一切有着雕饰的树木,闹鬼的山洞,消灭那可怕的沉寂。” “那是森林行者的民族信仰,多斯拉克人要对木人们保持尊重。” “尊重?是对他们力量的恐惧吧!” ----------------- “奴隶湾的克莱昂在民众的支持下,自立为王,派遣使者来到圣城请求面见伟大卡奥,他提出阿斯塔波和我们结盟,共同对付弥林和渊凯的建议,他甚至表示希望废掉所有的妻子,并同多斯拉克联姻。” “民众支持?城中商人正在议论这件事,克莱昂是个不成功的统治者,他逼迫自己的士兵出战,导致在蠕虫河的战斗中被渊凯击败,带着无垢者被迫撤退回阿斯塔波。” ----------------- 随着多斯拉克完成统一,即使有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的帮助,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还是源源不断。 众人为了应对它们争论了很久,因为这些决策必须考虑多斯拉克接下来要怎么走,他们最后还是无法给出可行建议,很明显的,大多数人都希望伟大卡奥能来承担重责大任。 这天晚上,在维斯·多斯拉克的千户、百户,都被传唤到圣城的金字塔大厅中,蒙戈决定召开一次扩大会议,确立多斯拉克未来的方向。 “时候到了。”他端坐在高台王座上,淡漠的看着每个人的眼睛,道; “这是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非优即汰,强则强,弱则亡。” “强势生存,争得全面,争得彻底,争得漫长,争得残酷无情,那些希望多斯拉克伟大的人必须硬下心肠,没有人可以确认会有和平的未来,因为我们已经来到了战争的边缘,我们不可以一直停留在这里,直到世界的命运改变,或者是走向最后的末日。” “多斯拉克人,绝不畏惧战争。”诺哈特站起来喊道:“我们会回到战死英魂的子宫湖中,再次等待伟大卡奥的召唤。” “的确。”奥佛坚定的认为,不管前途有多少险阻,面对困难危险总比屈辱弯腰要来的轻松多了,笑着附和道:“征伐西方是多斯拉克唯一的选择,我没有立场替其他人做出抉择,至于我,我不会后退。” “很好,我附议。” “附议,出兵伊佛维隆,向奴隶湾进军!” 百户们才不管所谓的远见和未来,他们只要听明白卡奥是支持战争的,就立刻热血沸腾起来,纷纷拍打着桌子大声叫喊。 在这阵澎湃的热情中,学士紧紧盯着蒙戈,仿佛在试着了解卡奥在想些什么,最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高昂的仿佛在和自己辩论一般; “如果我们想要征服伊佛维隆王国,摧毁森林行者的图腾和居所,不仅没办法帮上忙,反而会勾起木人更加血腥残忍的抵抗和复仇,而且那里什么资源都没有,如果我们还想要进军伊班岛,提前在它邻近的地区引发全面战争,必定会使伊班人警觉,因此破坏掉我们在夺取矿产上的战略布局。” “无论如何,现在这个状况,激进的攻击伊佛维隆只能算是愚勇,而触动木人的信仰更是种愚蠢的行为。” 话说到这里,学士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竟然说出了心底的话,连忙补充道: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四十三章 屠夫、乔治 蒙戈接受了奥佛的提议,接着,他从披风取下一枚镶嵌着浑圆红色宝石的烈焰奔马胸针。 当他拿起宝石的时候,四周闪耀着如同黎明朝霞照在黄金上的绚丽光芒。 “伊班人侵占了森林行者在厄斯索斯北海岸的大部分土地,建立了他们的城市伊斯,是我们的先辈腊戈卡奥将他们赶回了大海,这枚宝石就是在那次战斗中的战利品,我现在把它转送给森林行者,当作友谊的象征。” “感谢您的仁慈开明。” 奥佛恭敬的双手接下这枚胸针,将它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神情肃穆的道: “伟大卡奥的赏赐,先辈的宝石,这一定会是给两族带来希望的礼物!” 那些看见这景象的人都赞叹不已,没有人在乎它到底是不是先辈传下的珍宝,但从今天开始,它就拥有了这三种非常重要的意义。 解决完北方冲突的争论,避免了一次错误的战争,焦虑和重任带来的心力交瘁,似乎也瞬间从众人的身上移除了。 “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出兵支援奴隶湾的事情吧!” “出兵可以,支持屠夫克莱昂不行,他只是阿斯塔波一位善主的奴隶,没有什么能力,占尽优势,却兵败蠕虫河,足以证明这一切。” “具体来说,是厨房里的奴隶,据称,他宰猪的速度,比阿斯塔波中的任何人都要快。” 百户们认为奴隶湾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激动的连耳根子都红了,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但他们不想和屠夫克莱昂结成同盟,所以才说出那些戏谑的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蒙戈微微点头,得到他授意的诺哈特,猛然站了起来,对周围的百户们大声喊道: “诸位管领,听着啊!阿斯塔波的使者就要进来了,接下来,所有人都不准再用蔑视、粗鄙的话来描述屠、克莱昂国王。” “不过,奴隶湾必定有什么你们想要的,而且是克莱昂国王可以给的,我恳求你们直接说出口,我们既不能羞辱使者,也不能让你们成为没有礼物的多斯拉克人。” 听到诺哈特的话,百户们震惊的互相对视着,面面相觑,但奥佛却面露笑容,向蒙戈深深行了一礼,朗声道: “我不敢斗胆收取外族的礼物,但既然您要求我只管开口,我还是能冒昧的说出口。” 随即,他又转过身,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光亮,将手放到胸口,对众人道: “我听说,奴隶湾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地区之一,奴隶主装饰长袍花边,所用的材料都价值不菲,甚至,就连他们的房屋、台阶,都挂着丝绸做的花灯,而且,阿斯塔波还以无垢者闻名世界。” “现在,这些财富和战士都落入了克莱昂手中,要知道,倘若我们之间达成出兵协议,面对流血牺牲的可都是我们多斯拉克人。” 蒙戈看着奥佛的背影,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却全身都散发出了一种凌厉的气势,关于奴隶湾的形势,他已经做好了出兵的决定。 这是一次对外扩张的良好时机,他不能辜负那些对他翘首以盼的奴隶,同时,也不可以影响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光辉形象和绝佳地位。 唯一对他产生阻碍的,反而是屠夫克莱昂,只要他还活着,就拥有奴隶起义的正义,不仅谁都不能随便处置他,还要保护他的利益和合法性。 但蒙戈心中早有计划,以屠夫的种种行为和统治手段,只要公布于众,便会令他身首异处,死不安宁。 因此,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败光自己预定的财富,总要想办法先收回一些。 ----------------- 维斯·多斯拉克的金字塔大厅外,阿斯塔波使者盖尔动也不动的站在台阶上,静静等待伟大卡奥的召见。 他看着脚下反射着金色的砖石,面前这座建筑虽不如阿斯塔波四百尺高的金字塔巨大,但没有渗着血红的斑驳和刺痛。 据说那种颜色是因建造劳累而死亡的奴隶鲜血染成的,事实上,他不知道整座圣城也都是由奴隶筑造。 伴随着持续的沉重脚步声,一队高大的披甲战士走了过来,他们当场高声宣布,允许阿斯塔波使者觐见。 当即,就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盖尔已经迫不及待的快步沿台阶而上。 很快的,他的黑色身影就渐渐缩小,看起来像是西沉的太阳下,一株随风摇摆的腐朽枯草,但不知为何,仿佛又能给人一种从高处眺望幽深湖泊的感觉。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事态升级 “这么说未免太过武断。”蒙戈放下所有思绪和厌恶,盯着盖尔的眼睛,神情凝重的道: “乔治这次所做的是不必要的牺牲,克莱昂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不该放任五千奴隶军团在蠕虫河战死的,更不该大张旗鼓的派出使者,直接到维斯·多斯拉克面见我,提出婚约和联盟,这将导致更多奴隶制城邦在渊凯和弥林使者的游说贿赂下缔结同盟、投入战争。” “这也是为了鼓舞城中的士气和民心,但您说的对。”盖尔停止了啜泣,话声中带着颤抖和恐惧,佝偻着身体,压低声音道: “克莱昂国王传来了最新消息,敌人雇佣到了更多的佣兵团,长枪团、风吹团和猫之团先后加入了渊凯军。” “新吉斯、脱罗斯、玛塔里斯和埃利亚的统治者都派出军队和战船参战,甚至更远方的魁尔斯和瓦兰提斯都派来使者,也决定向我们宣战。” “新吉斯的铁军团,脱罗斯、玛塔里斯的投石者,在智慧的乔治牺牲之后,阿斯塔波的自由斗士还真是可怜,四处皆敌啊!”事务官奥佛看着惊慌失措的盖尔,露出冰冷的眼神。 使者一听到有人似乎在同情他们的遭遇,立刻抬起了头,和那人的目光交汇,他看进了对方的内心,却只发现了憎恶和冷漠,他脸上的谄媚笑容如同被冰霜凝固,无比难看。 四周陷入一片沉寂,良久,蒙戈才再度开口道: “请原谅我的沉默,我这是因为忧心阿斯塔波安全才有的失态。” “不管奴隶湾的形势怎么样,那些渴望自由的民众都是无辜的,我绝不会违背我对所有奴隶的誓言,我愿意尽全力协助你们。” 盖尔笨拙的站起身,以吉斯人的礼仪行礼,无比恭敬的道: “感谢您的仁慈,您的荣光,在奴隶湾的大地上更是辉煌,胜过了一切灿烂的宝石!” 就在这一刻,诺哈特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抓住盖尔的肩膀朝地板上撞击。 他的不当行为很快就被制止,但当披甲武士把他拉出去的时候,阿斯塔波使者,已经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血迹和几颗碎牙。 “我们知道你的任务。”奥佛站在盖尔身旁,侧着头悄悄道: “你前来圣城寻求支持,这计划并没有失败,因为多斯拉克伟大卡奥是整个世界中最睿智、仁慈的国王,他也有能力赐给你们胜过所有敌人的珍贵礼物。” “我和这大厅里的战士,同他一起浴血奋战了数不出的年头,可我们不能为遥远陌生的阿斯塔波流血牺牲,我不会给与你们任何建议,指示你们该做这个、该做那个,因为我没有办法为你们的未来做出任何决定和指导,我只负责为伟大卡奥提供建议。” “但我必须跟你说,多斯拉克必须喂饱他的子民才考虑开战的问题,还有,行军打仗可不是奴隶主们的游戏,只要稍有偏差就会全盘皆输,任何多斯拉克统帅都渴望胜利,他们需要统一指挥所有能掌控的军队,就像使用他们的每个肢体一样,否则阿斯塔波只能用无垢者独立对抗渊凯、弥林和它们的盟军,你明白我的意思,那时,一切就都没有了希望。” 话一说完,他就以隐晦的目光扫过大厅内的每个百户,霎时间,所有管领们都涨红着脸,拔出弯刀鼓噪了起来。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四十五章 圣城见闻 寄给国王克莱昂的信件被阿斯塔波的商队带走,盖尔一行人则在维斯·多斯拉克长期居住了下来,他们每天都是吃喝、休息,以及去讨好那些管领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他们也弄不清到底是耗费了多长时间,圣城总是晴朗无比,连偶尔降下的雨滴都只是让一切变得更洁净、清澈。 他们并没有机会再度谒见伟大卡奥,也极少能和管领们交谈,因为所有多斯拉克人似乎都非常忙碌,这种繁忙同时令圣城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外来的人对各种改变都感到十分好奇,但大多数的地方已经安排了更严密的守卫。 此时,在维斯·多斯拉克的西部市场,一家石灰粉涂砌的酒厅里,灯火通明,有几个自由贸易城邦人坐在那里,正听着一位来自远方维斯特洛的学者谈他自己在旅行中和荒野上所经历的种种险遇。 这位有些矮胖的学者,神情愉快,穿着一件破旧的皮外衣,束着一条皮扣串成的腰带,带子上挂了一把出门旅行用的短剑,上面套着朴实的角质剑鞘。 酒厅的主人是个密尔人,橄榄色皮肤、黑发黑眼,他正捧着一桶蜜酒,把一只只陶器杯子斟满,一面十分好奇听着客人的谈论。 那几位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听得更加入神,他们非常赏识、欢迎面前这位博学多识的学者,甚至愿意替他付账,点上一杯密尔特产的淡绿色蜜酒或火酒。 他们就那样坐在那里谈天,不时的向店主使个眼色,要他斟酒。 “尊敬的学士,您可真是见过不少世面啊!”其中有个商人道。 “是啊!不过,你们这些从厄斯索斯各地赶到维斯·多斯拉克的富商,见多识广的人也不少啊!”那学者恭维的回答道。 “哈哈,我们几个,往后也自会多起来。”商人笑着道: “这里马上就要举办祝贺多斯拉克之王的加冕仪式了!伟大卡奥已经下令,要将城市中央那座如城堡般大的殿堂改造成宫殿,并在里面张挂起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宝,还要举行前所未有的宴会和比武呢!” “别打断学者的故事。”另一个年轻商人道。 “我不是打岔,看看这变得平整干净的宽广道路,还有那些像是湖泊般的蓄水池,我只是认为,他要是知道人们纷纷谈论的这些事情,准也会高兴,因为我相信,他也是想要为伟大卡奥献上知识的人。” “人家说一句,你总要回答十句,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可我还举得起一整匹湿漉漉的亚麻布呢。” “了不起!那您的腿准会颤抖的像筛子一般。” 这场争论很快就给学者打断了,他挺着浑圆的酒肚子,乐呵呵的道: “不错,我可是打算到伟大卡奥的宫廷里去待一阵,你们看看我这落魄的模样,我很愿意为一位英明的国王服务,所以特别想多了解一些他的睿智。” 话多的商人看了那年轻商人一眼,快乐的笑了起来,一面把花白蓬乱的大胡须抚起,又把酒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提起兴致,缓缓开口道: “嗨!这位老兄,你应当是想问,哪里才能看到伟大卡奥,我告诉你,过几天,过几天你就能亲眼见到他的英姿。 “不过,你到时可千万要站的远远的,别凑上前去,卡奥的血盟卫骁勇善战,个个都穿铁甲,骑着铁马,挨个儿排成队,挺进起来简直像一堵墙。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关键锚点 “我亲眼见过许多非凡的大个子,魔山格雷果·克里冈、北境的琼恩·安柏、还有雷岛人,他们每个都被怀疑拥有巨人或神祗的血统,他们全都缺乏智慧,您是其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真是奇事!真是奇事!” “也许他们并不愚钝,只是凭借身体的强壮,就可以赢得荣誉和地位,因此对这个世界缺少一些畏惧,不过,您有没有亲自询问过他们?”蒙戈颇为感兴趣的问道。 圣城在伟大卡奥眼中没有秘密,他在此地解放了近六万奴隶,大部分都已经分派、补充到了各个自由民千户,余下拥有一技之长的人,则成为了他的部众,继续居住在城中,分散在每个行业里。 在这些人的目光注视下,任何一位可疑外来者的模样和行踪都会被记录上报,而着名的“魔法师”马尔温,作为学士巴斯·波特的老师,他的形象早已经被圈上了重点关注。 “如果我是一位美丽迷人、具有无上威力的女人,那倒是值得一试,可您看看我,难道我要对他们说,吹灭蜡烛、闭上你的眼睛,就会好的,但这股臭气就叫人知道是个粗俗的男人站在那里,他们会提着长剑摆明的架在我脖子上,哪个敢上前去问。” 眼前这位学者的话语,令蒙戈纵声大笑,使得他坐的那张凳子都摇晃颤抖起来了。 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人和他开过玩笑了,这种幽默独特、不拘一格的风格,据学士巴斯·波特所说,全学城的学者也只有一人。 他更加确认了此人的身份,便笑着问道: “马尔温博士,你是从维斯特洛而来吗?” “唔,是的。”马尔温非常聪明的没有去询问,如何找到他的,他也没有隐藏身份的想法,只是迟疑了一下,就直接回答道: “我大概是在一年多以前,收到了学生波尔,也就是巴斯·波特的信件,他说想要回到学城继续学习,并在信中提到了您的特别之处,或许和魔法相关,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我便立刻启程赶往了科霍尔。” 蒙戈稍微回忆了一下过往,就推测出了巴斯·波特寄出这封信,是在科霍尔破城的时间,不禁暗自为学士道了声可怜:你最崇敬的老师心中,没有你的位置啊! 学士要是没有和自己来维斯·多斯拉克,一心回到维斯特洛学城追随马尔温学习,结果只能是再次错过。 想到这里,蒙戈就想为自己忠诚且任劳任怨的部属美言几句,迅速开口赞叹道: “波尔学士,是一位虔诚、学识渊博的真正学者,他不仅写出了关于科霍尔锻造技术的论文,还为多斯拉克创造了一门新的语言,让所有多斯拉克人都能有机会学习,掌握知识。” “他是一个虔诚的学者,这倒是真的。”马尔温笑着评断道: “但他是否博学,我可不知道,那些文字实在是过于、嗯、简陋,就和他偏执的头脑一样简单。” “我和他初次见面,是在他立誓成为学士的那天,当时他正在地窖中守夜,按照学城的规则,不能携带任何光亮,只有一支黑曜石蜡烛,他必须在黑暗中度过一夜,除非能点亮那支蜡烛,然后,他就规规矩矩的盯着蜡烛看了一夜。” 这时候,马尔温似乎沉浸到了回忆中,声音低沉的继续道: “在那之后,他总希望能够得到我的许可,去寻找点亮蜡烛的方法,对这件事,整个学城,只有波尔抱持着坚定的态度。” “他说若是他能够成功,或许在我远行探险的时候,可以像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巫师那样,让自己的视线穿越高山、海洋和沙漠,进入我的梦中展示幻象,隔着半个世界互通信息。” “但这一别,就是十多年的时间。” “十四年。”学士穿着黑色外衣走进门来,他停在那里,双眼通红的望着马尔温,用颤抖的声音道:“老、师,我、们已经有十四年未见了。” 马尔温脸上流露着活泼、愉快的神情,用手指捏了捏有些发酸的鼻梁和眼角,高声喊道: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迎接宴会 晚霞的余晖让天空变得万紫千红,无比绚烂,一弯新月照在远方的峰顶,映射出洁白的光芒来。 众神大道上空无一人,在披甲战士的守卫下,学士和马尔温骑马飞奔,看着两旁的诸神遗迹快速掠过。 最后,他们离开了大路,来到挂满油灯的先知殿堂外,这里早已清理的干干净净,被当做招待贵宾的宴会大厅来使用。 原本的黑色梁木和诡异腐朽的石阶、画壁,现在全都漆着十分合适的典雅色彩,闪耀着厚重且蓬勃的气魄。 看着眼前全新的殿堂,学士不由得想要为老师描述他们艰苦的丰功伟业,口沫横飞的道: “我们的表现非常不错,也许在建筑和冶金学上面,我们还比不上瓦雷利亚帝国的成就,许多的秘密都已经失传了,但我们已经可以打造出不弱于维斯特洛的坚固盔甲和锋利刀剑。” “我们在建筑方面也超越了许多自由贸易城邦,待您休息之后,你该去看看圣城和山脉中的渠道,还有那些蓄水池!你该看看那些用各色岩石铺成的大广场!还有城市中央那新改造出的国王宝殿!看过这些华丽的建筑之后,您就会知道我们可不是没有文明的国家。”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去看看。”马尔温看着学士,微笑着道: “所有外来者能看见多斯拉克统一之后,欣欣向荣的景象,一定会很吃惊的!” “波尔,你真的很喜欢多斯拉克,对吧?” “没错。”学士挺直腰背,自豪且坚定的回答道:“只有这里,才能让我有一展所学的机会。” “所以,老师,我希望您能留下来。” 马尔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这时候,两人已经越过许多阶楼梯,通过了一道长廊,踏入殿堂大厅。 大厅中灯火辉煌,相当明亮,空气中充满了青草和香料花的香气,让人仿佛依旧置身在盛夏傍晚的草原美好时光中。 吟唱音乐和谈话的声音十分喧闹,让马尔温稍微有些不适应,他四处看了看,就发现伟大卡奥也如同和朋友相处一般,正坐在屋子面南的席位上与人闲聊,只听他大笑着高喊: “快卸下你的盔甲吧,高贵的诺哈特千户,您已经到了朋友家的宴会里了。” 事实上,多斯拉克人也会穿戴华服,喷洒香水,尤其是他们在自由贸易城邦出现的时候,这样的仪式是他们认为比较体面的行为,而且增加了战士的身价。 蒙戈对这种习惯并无意见,在什么样的场所,就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这并非是在追求浮华,他仅要求战士在军队中维持象征身份的装扮。 至于诺哈特,只要伟大卡奥公开露面,令他跟随在身边,无论如何,他总是会穿戴全副作战的盔甲。 今晚的宴会,他就穿上了一套精良的护甲——这是由将作院最新锻造出的板甲,光辉闪耀,镶着金边,看上去比平常的盔甲更具仪式性。 周游世界的马尔温,是个见过世面、见过不少骑士的人,而且善于鉴别战争用具,他马上认出这套盔甲绝对是一个最顶级匠师制造的,这种板甲在维斯特洛,也只有最富有的骑士才购置得起。 他很有兴趣的望着这个钢铁战士,对身旁的学士道:“我非常想见见锻造这具盔甲的大师。” 听到这话,巴斯·波特慎重的答道:“这可是一位宝贵的人,如果您愿意留下,伟大卡奥会满足您的心愿的。” “你也许说得对。”马尔温想了一会儿说,紧接着又补充道: “很久以来,还没有任何国家,能像多斯拉克这样,给我一种非常新奇的感觉,伟大卡奥还消除了我对壮汉的刻板印象,他真的是既勇武又聪明。” “快看!”就在这时,蒙戈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学士和马尔温,站起来朗声喊道: “这位就是我们尊贵的朋友!学士巴斯·波特的老师,维斯特洛学城的马尔温博士,欢迎阁下的到来!” “尊敬的伟大卡奥,多斯拉克之王,圣城的主人,晚上好!”马尔温从门廊下的阴影之中走出,站在大厅中央,恭敬俯身行礼,道: “愿您的身体安康,愿您的光辉照耀这个世界!” “马尔温,这可不是正式面会,这只是顿饭,是朋友重逢的宴会。”蒙戈边说着话,边摁响召唤歌手和侍者进入大厅的铃声,道: “血盟卫一通知我,你们已经聊完之后,我们就马上开始准备,我听学士说,你喜欢音乐和美食,今天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我自己也感觉想要唱歌。”马尔温笑着道:“只不过我的肚子现在比较想要大吃大喝!” 他的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很快,这场宾主尽欢的宴会就开始了,美食佳肴和动听的音乐没有让他有丝毫分心的机会。 马尔温过了相当久的时间之后才抬起头来,也才有机会打量左右,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多斯拉克人,不过也有几名其他种族的宾客。 他此时就坐在蒙戈的右手边,伟大卡奥坐在长桌尽头,俯视众人的模样,令他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他将目光转向对面,那里则是一位身材有些矮小、戴着树枝桂冠的客人。 此人的神情毫无惧色,充满了欢欣之情,饱经风霜的脸上,隐藏着像炽阳般的金色双眸,话声也如同春天的风一样纯净,直击人心,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名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森林巫师,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胸怀智慧,手握权柄,绝不是可以小看的人物。 在长桌的中央,有一张铺着精美挂毯的椅子,上面坐着一名头戴猴尾帽的夷地人,他的身材高大健壮,散发着一股王子一般的高贵气质,外表看起来非常年轻,但双眼充满了忧虑和迟疑,仿佛是一个迷惑的灵魂占据了他雄姿英发的身躯,不过,学城博士却觉得,此人似乎并非如此单纯。 当马尔温正在打量这位夷地人的时候,蒙戈突然转过身来,伸手指向那位矮小的客人,对他介绍道: “这位是伊佛维隆的先知,福雷斯特。” 随后,他又指向那位一言不发的夷地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深意,笑着道: “那位则是夷地蔚蓝朝天子的使者,也是天子的长子——卜齐,东方多动荡,他本应该留守夷都,却被千里迢迢送到了这里,因此,他的心情不太好,您说这是什么原因?” 马尔温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他可以轻松谈论的话题,至少在这场宴会上,最好还是不要谈这些事,他连忙转移话题道: “我对东方的动荡并不好奇,但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魔力,才能让您的身躯如钢铁般坚硬,且不惧火焰和雷电。” 蒙戈看着学城博士,和蔼的朝对方笑了一下,道: “除了这个秘密之外,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聊,但若是您能留在圣城,我想我会很愿意和您分享,不过,到那时,您也许会觉得非常无聊。” 马尔温从未想过能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也没有见过如此直接的国王,惊奇的连最后那句话也没听清。 他像个雕像似的愣了一会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道: “我可以留在圣城,您是个善于统御的国王,在这样的世界中,这就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但我暂时还不能全心的为您效力,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离开,因为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乐手开始演奏甜美的音乐,金黄色的火光在蒙戈的脸上和发梢闪烁着,他露出笑容,对着马尔温比了个手势,悄声道: “您可以多待些时日再回答我,也许你需要确认的事,并没有那么重要,也许它就会发生在圣城。” “反正,我的秘密就像十四火峰里的火焰,哪怕大地崩解,陆地下沉,沉入烟海,都永不熄灭。” 说着话,他一面站起来,跟随其他宾客共同为乐手鼓掌,随后又俯下身躯,低语道: “我听说您在来的路上,遇见过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马尔温脑海里还来不及仔细考虑一下那些话,心头顿时又吃了一惊,他停下了思考,不能断定蒙戈是否派人偷听了他的谈话,便直接开口道: “没有人能知晓您的秘密,但所有人在您的面前都没有秘密。” “你在想些什么?你这是在侮辱一位国王!”蒙戈看了面色苍白的马尔温一眼,低下头道: “我的战士已经和黄金团相遇,瓦加罗夫人也是我的朋友,她和邓肯·杰弗里斯都曾经帮助过我。” 博士这才稍稍冷静了些,很尊敬的俯身道: “我向您致歉。” “不过,您是如何看待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她是个十分优秀的孩子,只是不该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下同您相识。” “为什么?”蒙戈转头问道。 这时候,马尔温开始讲起和学士的对话来,他也提到坦格利安家族已经失去维斯特洛铁王座的现实。 蒙戈的脸色纹丝不动,冷静的瞧着马尔温,虽然依旧彬彬有礼的听着,黑色的眼睛中却流露出毫不在意的神情。 博士也看出了这一点,他讲的越来越不自然,黑黝黝的脸也涨红了,很明显,伟大卡奥知道了他的用意,而且早有了自己的决定。 待马尔温停下叙述,蒙戈以一种礼貌而带有诙谐的语气,道: “您瞧,阁下,不但在我的王国,就是在任何国家,都总有人不免要去关心他人的婚姻。” “但多斯拉克男人,伟大的国王,既不会用女人去稳固他的政治地位,也不会利用女人充当盾牌和宝剑,来同敌人们战斗。”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会像一位多斯拉克女人那样,有自己的马鞭和牧马,她会成为合格的卡丽熙,骑着马陪伴在卡奥身边,我会对她保持应有的尊重。” 第一百四十八章 梦幻现实 苍白的太阳从远方的山脉后升起,清朗的晨光毫不吝惜的照在草原上,驱散了单薄的银色雾气。 风儿时时把那海洋般的碧绿茂草吹得弯下身子,一股平和之气,充斥着大地。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在银色的小马上,朝向梦中的圣城前进,她一言不发,只是嗅着清新的空气,偶尔会对东方高耸的山脉投以向往的目光。 不过,跟在她身后的黄金团骑士,都显得脸色凝重,他们的穿着看起来和往日里相同,但再仔细一看,他们身上都挂着一条华丽的绶带。 本内德·贝雷恩爵士沾满旅途风霜的领口还点缀着一枚宝石,就连腰间的佩剑都换上了镶银的剑鞘。 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腹,往前紧赶几步,表情十分严肃的道: “我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团内兄弟们开始低声交谈,说我们是失败者,有些人提到了维斯特洛,那不只是我们先祖们思念的家乡,更有许多该属于我们的封地和财富,这些人宣称,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和战士,可以回归到故乡去。” 有关黄金团的这些往事,丹妮莉丝已经听说了很多信息,但本内德所说的有些人和盟友却是她所不知道的。 当对方开口时,她无比专注地倾听着,看来,即使是一个佣兵团,内部依旧存在非常多的阴谋和权力斗争。 “维斯特洛!维斯特洛!犹如明珠的七国啊!” 本内德叹了口气,反手指着背后的方向,道: “自从最后的黑火马里斯战死之后,黄金团战士的内心就已经空虚很久了,现在,我们又再度回忆起那美好的地方,同时又唤醒了恐怖的梦想。 他那沙哑的声音变得低沉,甚至有些在压抑嘶吼的感觉: “但懦弱的我们,无人胆敢回去,因为连九铜板王都战死在了石阶列岛,让黑火一族绝了男嗣。” 说到这里,本内德暂停了片刻,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紧绷着脸颊上的肌肉,面色凝重的继续道: “最后,上任团长米斯·托因在这流言的鼓动下,秘密与伊利里欧·摩帕提斯协议,准备把坦格利安重新推举上铁王座,但完成这约定,还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拥有强大军队的多斯拉克卡奥,这就是公主,您唯一的价值。” “记住,丹妮莉丝,在这个世界之中,最卑微的人也有自己的欲望和尊严,您或任何人,都可以拒绝执行他人为你设计的行动。” “还有,您真的准备好了吗?小心任何刻意靠近您的人,顺从您的人却未必爱护你,别人也在觊觎您的王冠,为此,他们可以做出一切可怕的事,同样要记住这点,坦格利安公主。” 他说完,接着就转身骑入身后的人群中。 就当丹妮莉丝还在思考本内德这些话的意义时,远处突然间响起了尖锐响亮的骨哨声。 “这是多斯拉克巡查骑兵的预警哨,我们已经进入圣城的警戒范围。” 一个披着铁罗圈甲的多斯拉克战士飞快的奔驰过来,大喊着: “所有人,停止前进,不许拔出武器!” 他是维斯·克沃的千户管领之一,率领着三千骑兵,接受科索罗的派遣,前来监视黄金团,保护坦格利安公主。 听到披甲战士的喊声,丹妮莉丝迅速回过神来,勒停战马,兴奋的转过身,将那些多斯拉克语,又用瓦雷利亚语言重复了一遍。 黄金团的战士们瞬间乖巧的站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们在萨恩河见识过真正的“多斯拉克海”。 那如同黑色浪潮的汹涌澎湃,给他们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他们在争议之地战斗了大半生,都从未见过这么多骑兵一起冲锋。 本内德锐利的目光跟着那马蹄声移向北边,他看见远方的绿地上有一大块极速移动的暗影,他仔细的倾听着,想要分辨出对方的数量。 丹妮莉丝则是站在了一处草丘上,用她纤细的手指遮住阳光,看向远方,在她眼中那不是黑影,而是许许多多的骑兵,他们手上的长矛在阳光下反射着针尖般的光芒。 在披甲千户管领和三千多斯拉克骑兵的压迫下,黄金团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或低声交谈。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都可以听见风吹过草原的声音,默默等待着远方巡查骑兵的到来。 不久之后,连排在队伍最后面,被看管在马车中的韦赛里斯,都可以听见震耳的马蹄声,他悄悄探出头朝前方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现在已经靠近队伍了,他们行动迅捷如同疾风一般,来回探视这支人数众多的未知军队,低沉、强壮的呼喝声沿着草原传来。 突然间,这群骑着战马的人提高了速度,像暴雷一般席卷而来,最前方并排的六个骑兵一马当先,分散开来,后面的骑兵依次跟随他们,顺着车队的两侧奔驰。 所有骑兵都穿着纹路错综复杂的闪亮盔甲,仿佛是一幅充满蓬勃生命力的画作,场面十分壮观。 他们的骏马高大壮硕,鲜亮的皮毛在阳光下闪耀着冷酷的光芒,蓬松的马尾随风飞舞,马背上的战士更是雄姿英发,他们身材高大,黑褐色的发辫在轻盔底下飘荡着,脸上则充满了坚毅和骁勇的神色。 他们三人一组,以紧密的队形前进,不时的往左右两边扫视着,很快的,黄金团的骑士们就被他们以迅雷之势给包围了。 巡查骑兵们停了下来,长矛纷纷指向黄金团骑士,有些骑兵手中已经弯弓搭箭,随时准备攻击。 接着,一位高大的骑兵策马向前,他的盔甲更加厚重精湛,帽盔顶端装饰着一个飞舞的黑色马尾,他一直前进,直到枪尖距离众人不到十尺时才停下来。 “我是伟大卡奥血盟卫,中军百户长。” 骑兵警惕的目光,扫视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那位千户管领身上,用多斯拉克语质疑道: “你是哪个万户的管领,率兵返回圣城的牧区干什么?” “我是从维斯·克沃来的,奉右翼万户科索罗阁下的命令,护送这些人前往圣城。” 那位千户管领一面回答,从腰间取出一柄奔马匕首交了出去,他面对面的打量着这位血盟卫百户,眼中露出十分诧异的神情,对方穿的盔甲看上去比自己的更加精良。 “你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敌人。”血盟卫仔细查验过匕首上的纹路和图案,但眼神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放松下来,开口道: “虽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身份,但我还是不能将你们全部放行,管领阁下,您应当明白,现在可不是什么恰当的时机,所以其他人必须留在此地,请您跟我一起返回圣城,去面见诺哈特千户。” 听完血盟卫的安排,这位千户点了点头,走到丹妮莉丝的身边,和她商议起来。 坦格利安公主脸上露出符合身份的威严,紧蹙的眉间犹如闪起的火焰,看起来就像是无形的皇冠一样。 她很想像在萨恩河畔那里一样,以强硬的气势说话,去命令对方,但她立刻想起了本内德刚刚的告诫,骄傲的眼神低垂下来,悄声道: “梦幻和现实,竟能从草地上凭空出现,轮流给我以教导。” 第一百四十九章 等待的结果 黄金团全都处在担忧和疑虑中,清朗天空似乎只是对他们的煎熬,他们每天清晨都无奈的等着喜讯传来。 但毫无音讯,在那位维斯·克沃千户管领,跟随血盟卫离开此地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的传言和信使,将消息带出那神秘莫测的圣城。 烦恼随着时光流逝而不停的滋长,让人觉得十分忧闷,他们目光望向东方的时间,开始比停留在其他地方的时间还要长。 第三天的黄昏,邓肯·杰弗里斯正孤单的在草地上散步,和煦阳光温暖着他的身体,他觉得已经麻木的肌肉又充满了活力。 瓦兰提斯一行人受到了黄金团的拖累,同样被强制留在了此地,但邓肯的性格却非常积极乐观,他也许是这处营地,唯一还能保持心情愉悦的人。 他绕过一块隆起的草丘,转过身就看见了坦格利安的公主丹妮莉丝,从她的表情中,可以明显的看出她的不安和哀愁。 邓肯看着她,她抬头挺胸的站着,苍白的脸上有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当她望向东方时,双拳却不由得紧握在一起。 “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邓肯朗声道:“你可以去骑马,或是去打猎,这是多斯拉克人的必备技能,你也许以后会用到。” 见丹妮莉丝不听劝阻,执意要站在那里,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片刻之后,他又回过头来,道: “就算嫁给伟大卡奥,也不见得会带来幸福,即使痛苦的返回潘托斯,也不见得是不幸的,在这黑暗的时代,能继续活下去就是好的。” 坦格利安公主没有回答,她的内心动摇了,并非是因为邓肯的话语,虽然她们都经历过苦难,但人与人之间的遭遇是不同的,谁都无法理解别人的处境。 而是,不止一次,她对自己的信念有了怀疑,她担心那位传说中仁慈、伟大的卡奥,也根本不需要一位坦格利安公主来做卡丽熙。 “我觉得很不安,我也不能平静的在帐篷里待下去。”丹妮莉丝自信的面孔稍稍低了下去,然后,她小声的,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 “维斯·多斯拉克的将军和大臣们,是不是正在商议,该如何处理我这位突如其来,却又带来麻烦的礼物。” “我还没有学习过处理政务,不过,即使我继任过铁王座,我也还是会听宫廷的建议,在他们的专业范围内,我不会忤逆他们,除非真的有必要。” “我不知道。”邓肯比了个手势,摩挲着自己的橙色短发,道:“不过,我知道瓦加罗夫人的生意非常忙,任何人想要见她,都需要等待。” “所以,我想,伟大卡奥管理一座城市,一个国家,肯定会更繁忙,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你和我都必须要承受这漫长的等待。” 他看着面色稍微好看一些的丹妮莉丝,心中感到非常的高兴,他明白有些事情比药草都还适合治疗人们的内心,便继续道: “瓦加罗夫人曾经告诉我,耐心对于伟业,正如轮子对于马车,那是前进的永恒支点,斧子虽小,但经过多次劈砍,终能将一颗最坚硬高大的橡树砍到。” “杰弗里斯,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会考虑接受你的提议,去骑马或狩猎,成为一名多斯拉克女战士。”丹妮莉丝向他行了个礼,朝营地走去。 邓肯依然孤单的在草地上踱步,太阳普照在他的心中,即使在这局势动荡的黑暗年代,能够发现美好事物的人,总会觉得十分快乐。 ----------------- 就这样,黄金团遇见血盟卫之后的第五天,圣城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所有的人看着远方,都觉得心情低落。 天色也不再清朗,天气有些冷,夜里渐渐增强的北风吹拂着大地,看起来一片苍茫。 次日清晨,丹妮莉丝穿着一身天蓝色的披风,领口和下摆点缀着星辰,这件衣服让她看起来非常美丽尊贵,站在那里,令人难以直视。 她端坐在马背上,看着东方灰沉沉的大地,打了个寒颤,又侧头看向这阵风的来处,那灰暗、冰冷的天空。 “您在看什么,公主?”本内德·贝雷恩问道。 “幸福,我不愿意让这旅程就这样结束,拱手让出我刚刚才找到的幸福。”丹妮莉丝回答道,她的神情凝重,眼神也是无比的坚定: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究竟还能得到什么东西,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爵士,我正站在生死边缘,面前是黑暗的深渊,但背后未必会有光明,我还不能回头,如果我回头,一切就都完了。” 说完最后这句话,丹妮莉丝的双膝微微使力,一抖缰绳,小银马便立刻心有灵犀的开步小跑,往东方飞奔前行。 “要去西方,你必须东行,若要后退,你必须前进,若要光明,你必须通过灰暗。” “韦赛里斯,我的哥哥,我爱你,但我不能像你一样。” “我是真龙传人,我是风暴降生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 银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舞,身后的蓝色披风在风中翻飞,她看起来像是背负上了巨龙双翼,苍白母马在绿色的草原驰骋,四蹄仿佛都被碧绿的火焰包围,曙光和北方的风一起来临,连黄金团的骑士都追不上她的冲势。 就在此时,风似乎停了,灰暗退却下去,太阳重新闪耀起来,草原和世间的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他们的心跳仿佛也停止了。 所有人的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缰绳,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团巨大的烟尘升起,如同是浪潮一般准备吞没世间,其下还有闪着耀眼金光的旗帜。 然后,大地传来一阵震动,整片草原如同山崩地裂似的开始摇晃,所有人的心脏又再度开始跳动。 “这让我想到了萨恩河畔。”本内德追上丹妮莉丝,向她靠近了些道。 “萨恩河?” “是的。”老骑士笑着道:“就像现在一样,黑色的浪潮淹没了绿色大地和土丘,带来避无可避、数不胜数的骑兵,自那以后,我经常会梦到这景象。” “那么,你认为黑暗即将降临?”丹妮莉丝昂起头,问道。 “不。”本内德看着她的面孔,神情十分严肃,眼神却带着一丝激动,兴奋的道:“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来迎接你的。” “丹妮莉丝、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公主啊!你的希望和光明来了,伱的日和星为您送来了王冠。”老骑士低下头,将手抚在自己的胸口。 一阵强风吹起,丹妮莉丝淡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动,和披风上的蓝色星辰纠缠在一起,她心中有某些东西融化了,似乎是冰霜在早春的太阳下溶解,她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如同雨滴般挂在脸颊上,她很想像美丽的天鹅一样高声欢唱,但却不明白这愉悦来自何方。 灰暗散去,阳光再现,光明洒满大地,人们看见血盟卫秩序井然的驰骋,铁甲反射着银光,全部的旗帜迎风招展。 他们来到了丹妮莉丝的面前,在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杆鎏金奔马大纛高高竖起,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带来了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犹如一座堡垒般坚不可摧的血盟卫,像是两扇包裹钢铁的城门,缓缓推开,一位多斯拉克人从部队中走出,他穿着镶银的黑色盔甲,披着一件纯白的披风,领口则是用晶莹闪耀的蓝色宝石别上。 但他的头上没有头盔,只有一顶纯金色的王冠,两侧的图案由烈阳和星辰构成,额前镶着一匹踏着大地和海洋的奔马,在正中央则是一枚像是散发着火焰一般光芒的宝石。 “哦,七神啊!那是什么?” “一个披甲巨人走过来了!” 黄金团的骑士都想强作笑颜,但眼睛里却有惧色,刚刚跟上来的佣兵们更是慌作一团,一股可怕的感觉使他们衣服里面的汗毛都直竖了起来。 “多斯拉克之王!” 本内德·贝雷恩率先回过神来,他翻身下马,走到蒙戈面前,跪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机会把话说完,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后只有四名穿着轻甲的骑兵,他们护卫着一个镶金边的箱子,来到丹妮莉丝的跟前。 蒙戈下马走向前,奥佛和巴斯·波特一起打开箱子,高举到他的面前,他从里面拿出一顶纯白王冠。 那形状看起来和伟大卡奥的王冠类似,只是它的图案是皎洁银月,正中央则是一枚如同流光海洋般的蓝色宝石。 蒙戈举起皇冠,将它戴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头顶,牵起她的手高声喊道: “我的全体血盟卫,我的血脉同源,这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是许多许多年前,统治瓦雷利亚帝国的龙王家族血脉,她的家族征服了维斯特洛。” “她越过大海,来到了厄斯索斯大陆,她会是我的卡丽熙,多斯拉克的王后。” “我和她的子嗣将居住此地,直到世界末日。” 第一百五十章 多斯拉克之王 长夏将逝,多斯拉克的土地上依旧生气蓬勃,在太阳往西方落去之前,伟大卡奥派来的信差通知一切顺利,圣城准备欢迎伟大卡奥和卡丽熙的回归。 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并不会停留在此地,他们将引领黄金团和瓦兰提斯的朋友,一起返回维斯·多斯拉克。 两人必须去接管宫廷大臣的责任,负责处理一切事物,继续为婚礼和加冕仪式铺路。 丹妮莉丝的哥哥请求跟着她一起前往圣城,为多斯拉克人展现坦格利安国王的荣光,却被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遭到妹妹反抗的韦赛里斯,刚刚想要唤醒“睡龙之怒”,就被守护在卡丽熙营帐外的血盟卫,用铁手套给敲碎了牙齿,黄金团骑士连忙上前,将他拖回马车。 收到这个消息的蒙戈,即为丹妮莉丝成长起来的魄力感到疑惑,又觉得有些惊喜。 但他正和即将返回圣城的奥佛等人商议公事,一直没有前去见她,她依然留在帐篷中,来回踱步,脸色变得更为苍白,整个营地中似乎只有她还在哀叹。 营帐中的一位侍女看到这个状况,觉得十分奇怪,就开口问道: “丹妮莉丝公主,伟大卡奥已经亲手为您戴上了王冠,您为什么还如此烦心?” 她看着这位有着金发和紫色双眸,年龄比自己还要小的侍女,不禁感叹道: “爱丝琳,你不会明白的?” “可能有两个原因,但我不确定,也许只有一个。”另一位侍女笑着插话道。 “多莉亚,我不想要玩猜谜,说清楚!”丹妮莉丝像是被说中了所想,立刻出声喊道。 多莉亚和爱丝琳都是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送给她的礼物,爱丝琳刚刚才十二岁,是总督宅邸从小悉心培养多年的歌手,除了会跳舞、唱美妙的歌曲以外,对别的事都一无所知,多莉亚则年纪稍长,将近二十,她是总督在里斯的一家妓院找到的,被特意赠予她,用来教导她床上功夫。 “如果你坚持的话,好吧。”多莉亚笑着行了一礼,道: “你哀伤的原因是找你的只有你哥哥,他继续留在你身边,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因此,伟大卡奥的王冠并不会让你觉得高兴,同样,另一个国王没有来见你,你不能下定决心,他是不是不爱你,还是不愿意爱你?” “韦赛里斯不会给我带来烦恼,他只会为自己惹上麻烦。”丹妮莉丝终于停止了踱步,安静下来,她低下头,无比哀愁的道:“我也希望另一个国王能够爱我,但我不需要他的同情。” “我知道。”多莉亚轻轻靠近了些,柔声道:“伟大卡奥的地位崇高,伱希望能够分享无上的荣耀,庇护你的哥哥,让他避免一些麻烦,因此,你觉得自己的爱不够纯粹。” “你就像骑士景仰国王一样的爱着伟大卡奥,渴望为他奉献忠诚和生命,因为他的确是天生的王者,当世最有资格统御天下的人,可当骑士自觉不够忠诚时,他就会觉得国王在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他,同样,你现在认为,伟大卡奥能够给于你的,只有同情和谅解,丹妮莉丝,看着我!” 丹妮莉丝怔怔的看着自己的侍女,多莉亚开口道: “同情的心可换不来一顶王冠,坦格利安公主不需要同情,难道伟大卡奥会是能给他人同情的人吗?他是和多斯拉克骑兵一起驰骋,或是以杀戮为荣的战士啊!” “骑士学习战斗,为国王服务,那是他们的忠诚,而你,要做好多斯拉克的卡丽熙,而不是在营帐中哀叹。” 丹妮莉丝容光焕发的昂起头,她的心态改变了,不再彷徨,或者可以说,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该怎么样去做。 “好极了。”多莉亚高兴的笑了,她牵起公主的手,眼神十分认真的道: “我认为曾经的你,是一名美丽超越语言所能描述极限的女孩,那时,我们都同情你的哀伤,但现在的你,自己就是一名高尚而勇敢的女孩,我们都会爱这样的你,只要你以后不再哀怨、不再恐惧,不再懦弱,伟大卡奥和他的民众,一定会爱你的。” ----------------- 时间缓缓流逝,圣城中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众多的商人和使团蜂拥而来,因为多斯拉克之王加冕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全厄斯索斯。 从奴隶湾、争议之地,到更远的布拉佛斯,所有能够抽身前来圣城的人都尽快的赶来,自流血世纪开始,没有人会不关注一个统一后的多斯拉克。 女人和小孩们带着许多花朵,洒满了众神大道,世界各地来的乐手和歌手,在城中各个角落,奏响清朗欢快的音乐。 最后一天傍晚,从望塔上可以看见城外连绵不绝的帐篷,一整夜,城中都灯火通明,欢笑声不断,人们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当太阳从东方的山脉中升起时,草原的阴影消逝,全城所有的钟声齐鸣,一排排巨大的号角,被身穿制服的号手们抬着,庄严的吹响。 旗帜迎风招展,卡奥的血盟卫如钢铁城墙一样向前推进,朝城中进发,盔甲在太阳下闪着银光,他们来到了青铜马门前,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虽然维斯·多斯拉克没有城墙,但在四周的入口都设下了一道屏障,穿着黑褐色轻甲,举着长矛的骑兵守卫在那里。 在马门之前,站着事务官奥佛,学士巴斯·波特,以及其他地区的使者们,右翼万户科索罗和左翼万户哈沙,领着许多名管领同样站在那里,在他们的身旁挤满了穿着盛装,手持鲜美花朵的人们,在马门后的众神大道上,则是沾满了众多围观的部众。 一队重甲战士簇拥着蒙戈和丹妮莉丝,从血盟卫中走出,人群纷纷安静下来,伟大卡奥和卡丽熙穿着多斯拉克传统的彩绘衣袍,头上只有一枚用银链别在额前的宝石,他们两人并肩而行。 “那就是我们的卡丽熙吗?” “是的。”科索罗对刚从科拉札吉·札斯克赶回的哈沙道: “她是从潘托斯来的,据说她是那里美名远播的公主,对了,她的家族还可以操纵巨龙,她的祖先靠着三头龙的力量,仅仅用了一年,还是两年,就征服了维斯特洛,这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城里面都是这么说的,我猜……” 科索罗还没有把他的话说完,号角声响起,人们再度静默下来,奥佛走到蒙戈面前,恭敬的俯身低头,双手高举起一柄金色的马鞭,道: “伟大的多斯拉克之王,请您接收您的权柄!” 见蒙戈收下马鞭,他站直身,用明朗的声音宣布道: “多斯拉克人、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者!注意!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马神的后裔蒙戈、骑马战士的统帅、草原之民的领袖、多斯拉克海的主人,他战无不胜,他拥有诸神之力,他统一了多斯拉克,他应该成为多斯拉克的伟大卡奥,多斯拉克之王,居住在圣城之中。” “伟大卡奥,多斯拉克之王。”所有的部众异口同声的大喊,纷纷向两侧退去,让开一条铺满鲜花,通往圣城中央宫殿的大道。 学士巴斯·波特拉着身旁的使者们,退到一边,解释道:“虽然伟大卡奥之前已经进来过了,但这是多斯拉克的传统,只要全体多斯拉克人让开这条道路,就代表他们认同蒙戈卡奥称王。” 就在此时,奥佛再度开口: “多斯拉克人,根据传统,多斯拉克伟大卡奥还没有王冠,但时代已经不同了,全体部众愿意拥他为王,为他铸造一顶王冠,以证明他和他血脉的尊贵。” 血盟卫走向前,奥佛打开箱子,里面露出两座华丽的王冠。 蒙戈先取出太阳王冠戴在自己的头上,接着,又拿起皎月王冠为身旁的丹妮莉丝戴上,他高举着手中的金色马鞭大喊道: “多斯拉克万岁!” 他的身影和远古的巨人一样高大,压过附近的所有人,他看起来雄姿勃发,眼睛中充满了睿智,他手中有着令诸神恐惧的力量和复活人们的能力,他站在阳光之下,周身散发着光芒。 “伟大卡奥驾到!”奥佛大喊着,匍匐在地。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号角齐鸣,多斯拉克部众全都跪倒在地,在悦耳的音乐声中,蒙戈和丹妮莉丝穿越了遍地鲜花的众神大道,来到了宫殿,直接走了进去。 宫殿顶端的塔楼展开了奔马和日月星辰的旗帜,多斯拉克之王蒙戈的统治就此开始,将会有许多诗歌唱诵这伟大的时刻。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进军伊班 常受风暴吹打的极地之海,有一个岛屿国度,远近驰名。 其上布满了山岭和森林,盛产金、铁和锡矿,而岛内的森林则可以找到木材、琥珀和数百种毛皮,这里就是伊班。 伊班人矮胖,嗓门大,动作敏捷,骄横而暴躁,他们被称为“捕鲸者”,因为这些人经常驾驶着臃肿的捕鲸船,冒险闯入其他国家的海域捕猎。 伯恩·西格瓦尔德正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伊班人,他的身高只是超过了五英尺,在整个伊班,就已经算是一位“高个”。 异常宽大的胸肌和肩膀,外加覆盖全身的细长毛发,还有那粗短的下肢,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 当然,他的身份也并不简单,西格瓦尔德是一个古老的家族,世代统治管理着伊班岛西边的河湾地区,伯恩本身也是千人团的成员,“影子议会”正是由这个团体选出,自神王于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后被推翻,它就一直作为伊班的统治机构而存在。 西格瓦尔德家族的河湾地区,人烟稀少,零星散布着一些伊班人聚集地,它们大多独自矗立于面南的坡顶,上方是蓊郁山林,沿着层层青葱攀升至白雪掩盖的山巅石岭,往下是耕地和牧场,层层缓降至海平面。 伯恩每天的政务非常繁忙,不是要指挥领民在森林中伐木,就是要在湍急冰冷的河水中捕鱼,最后,还要爬经悬崖和陡坡,来到山巅之上,眺望岛屿以西那片辽阔而不见任何踪迹的海洋。 忙碌了一整天之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裹起毯子躺了下来,就在他昏昏沉沉准备睡着的时候,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伯恩大人,怎么回事?”一旁服侍的随从,连忙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问道:“您睡觉的时候,感觉到有不舒服吗?” “森林,白天。”伯恩回答道:“我们遇到的那些商人和水手,不太对劲。” “啊!”随从面露疑惑,用手比划着,道:“难道他们的身份有问题?” 伯恩高耸倾斜的眉骨紧皱,近乎是在怒吼一般,喊道: “他们说自己经常去伊班港贸易,可为什么对这里的法律和传统,却一无所知。” 说着,他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起,取下挂在墙上的斧头和包裹着兽皮的棕色盾牌,就怒冲冲的朝屋外走去。 伊班人虽然矮小,且具有许多远古人的特征,但他们与其他人种的智力水平相当,而且,他们非常警惕、排外。 生活在森林和高山上的伊班人,对陌生人和外国人更加不信任,来自其他岛屿和种族的人,在伊班港会受到严格的法律限制,绝对禁止进入伊班人的聚集地。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除了为守护富有的资源和一些历史矛盾以外,最重要的是伊班人和其他人种很难繁育后代,其他种族的男人使伊班女性怀孕,结果必然是畸胎或者死胎,同样,伊班男性使其他地区的女性怀孕,也是如此,就像骡子那样。 随着伯恩冲出房间,很快,整个河湾地区就沸腾了起来,男人们努力驱赶走睡意,手持斧头和盾牌,在鲸油制成的火炬照耀下,瞪大深陷的小眼,四下巡视着。 只是他们没能发现,在距离他们几百尺的悬崖礁石后,一个个矮小瘦弱的黑色身影浮出海面,灵巧的溜上了海岸,在一阵细微的咕咚声之后,水面荡起的涟漪渐渐平复,那些如同草木一样的身影,又悄无声息的潜进了丛林中。 当天晚上,伊班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找出来,不过,伯恩依旧坚持自己的推测,他在河湾地区的威望非常高,在那之后,所有领民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但也没有发现过任何可疑的踪迹,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过了七天。 ----------------- 某天黎明,天空依旧是青灰色,和远处的海洋连成一片,唯一的风是从北方吹过来的,随着天色逐渐转亮,一轮红日照在东方的山岭上,映射出血火的的光芒。 悬崖和长满藤蔓的石壁上栖息着许多的飞鸟,此时都正在山巅盘旋,仿佛天空中无时无刻都挂着一团黑云。 伯恩不安地眺望着眼前的景象,双眉紧蹙,他回头对着一旁正在犯困的伊班战士,道: “你们先回去躺着吧,换一批人来和我守着,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必须抓到那些试图不轨的烂家伙,否则可能会吸引要命的敌人过来。” 早已困顿无比的战士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当众人正准备收拾行李下山时,一位随从突然发现海上有只长船划动着,飞快的往伊班岛驶来。 “大人,那是什么?”他指着西方的海平面,喊道:“那是我们的捕鲸船吗?” 伯恩用力推开随从,眼睛眨也不眨的等着远方的景象,天色越来越亮,背后的太阳发出奇异的光芒。 突然间,他开始大叫,海面上浮现出数不清的黑色轮廓,它们扬起白帆,如同鲨鱼张开的利齿,浩浩荡荡的航向这里。 “敌袭,是敌袭!”伯恩嘶哑的吼声,惊醒了众人。 “这也太疯狂了!”战士们惊慌失措的叫嚷着:“快吹响号角!” 就在同一瞬间,他们听见弓弦弹开的声音,十数支箭冷不防的射向他们,一支箭射穿了号手的咽喉,他迎面倒了下去,也丢掉了手中的号角。 另一支箭正中了伯恩的胸口,让他身体一震,幸好,他兽皮斗篷底下的锁子甲挡住了这攻击,其余的箭矢则是狠狠地钉在战士们的身体和盾牌上。 伯恩这才看见,有许多瘦小的黑影在南方悬崖边跑来跑去,他们似乎正在准备再次引弓。 “木人!”他吃惊的大喊道:“快举盾!” 战士们全都弯下身,拼命的举起圆盾,将伯恩护卫在中央,紧接着,又有许多支箭飞了过来,虽然大多数都被盾牌遮挡了下来,但还是有战士在一声声惨叫声中,被箭矢命中倒地。 其中有一支箭则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但它十分精准,因为距离伯恩去捡号角的手只有一寸。 这一刻,他明白,这些木人一定是有着很明显的标靶,唯一的可能,就是不让他吹响号角,对方和长船上的敌人是同伙。 伯恩咬了咬牙,暂时放弃了去捡号角,透过盾牌间的缝隙往外望去,立刻就看到那名正引弓盯着目标的木人,对方沐浴在阳光之下,散发着如传说中神射手一样的气魄。 “前进,将他们推下悬崖去。”他没有犹豫,快速的向战士们下达命令。 可就在此同时,海岸上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他侧身望去,只见数十艘长船已经驶抵,正冲向海滩。 那漆黑的船身,如同长夜一般吸去所有光明,带来全部的黑暗和冰冷。 他觉得眼前发黑,一阵寒意流过心底,让他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这种恐怖的寒意令他想起身上的旧伤,就像那次捕鲸船倒翻,毫不留情的把他全身浸泡在冰水之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事僵持 明亮的天空,太阳高挂,无遮无隐照射山巅,阳光的热力使海面上的薄雾飘散不见。 伯恩·西格瓦尔德努力集中精力,这才看清楚,入侵者最少有六十艘长船,其中二十艘已经在海边靠岸,从每艘船上至少跳下来了六十多人。 他们穿戴皮制头盔和护甲,举着盾牌,配挂弯刀和长矛,沿着曲折的海岸集合,组成一条整齐的阵列,向前推进。 眼前这批来犯的军队,约莫有一千五百人,但西格瓦尔德家族统治的河湾地区,男人和男孩,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多人而已,更何况,入侵者还有四十艘长船没有登陆。 此时,这四十艘长船正排成一条长线,奋力划着船桨,沿河道逆流而上,伊莱休·菲尼克斯就站在第一艘船上,他肩负统帅和了望员的职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面前的河道。 当他航过河湾时,一道强大的水流突然将长船冲往南边河岸,伊莱休可以听见激流流动的声音,他也看见,右侧数尺之外,就是众多白花花水沫所构成的湍急河流,中间有着锋利的岩石,如同利刃一般阻拦任何敢靠近的船只。 “停止前进,停止!”伊莱休用带着奇怪口音的语言高喊:“转头!快转头!” 他迅速抽出一把船桨,用力插入水中,试着和船员一起固定住船身。 “你们的计算出错了。”他急切的朝森林行者指挥官,怒吼道:“快想想办法,这条河的流速比你们预估的快多了。” “水门,是水门!我们守卫水门的人失败了,所有人用力划!”森林行者大喊着:“快划!不然我们就会搁浅!” 就在同一瞬间,他感觉到船舷擦过了岩石,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 ----------------- 事情也确实如森林行者猜测的那样,不久之前,伊莱休率领长船溯河而上,他们的欢呼声惊醒了伊班人距离海岸的聚集地。 伯恩·西格瓦尔德的儿子塞格尔,就驻守在这里,他习惯早起,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立刻看见海边突然出现的陌生船只。 听着这些人互相高喊的不同语言,他迅速将村民们唤醒,并派人去通知其他聚集地,随后就开始护送村民,往山上峡谷撤离。 塞格尔让妇女和儿童躲进断崖后的山洞中,用树叶和石头把洞口封住,顾不得去寻找自己的父亲,就赶紧带着男人们朝水门奔去。 他在撤退的路上,望见大部分长船都划进了河湾,如果能利用水门干掉这些船只,再集结全部聚集地的男人,西格瓦尔德家族才会有足够的反抗能力。 伊班人是个好战的种族,家家户户都拥有战备武器,男人们一个个都拿着斧头和盾牌,紧紧跟在首领儿子的身后,做好了打斗保命的准备。 水门四周尽是水雾,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声,塞格尔是西格瓦尔德家族的智者,他非常小心谨慎,伸手阻止那些只顾吼吼嚷嚷想要冲出去的男人,仔细打量着白蒙蒙的雾气。 几个矮小瘦弱的身影隐约浮现,又消失不见,只一瞬间,他就断定这些身影,绝不是守卫水门的伊班人。 塞格尔没有喊话试探,不露行迹的带着战士们悄悄退走,藉着对地形的熟悉,迅速绕到了河流上游的峡谷中。 他们脱掉沉重的衣服,把平时用来咀嚼的鲸油涂满全身,举起斧头和盾牌,毫不犹豫,赤裸裸跳进冰凉刺骨的水中,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 差不多到了水门时,便将身影完全没入水中,隐藏身影,他们偷偷靠近,把斧头对准聚在一起的敌方战士。 刹那间,短斧齐发,几名木人被锋利的斧子劈中,哀嚎着滚倒在地,伊班人跳出水面,向前急冲,想要将这些弱小到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入侵者给劈成两段。 木人的数量并不多,又是遭受突然袭击,片刻之后,就被踩在了地上,伊班战士毫不手软,捡起斧头,喊着战呼,对地面上的木人乱砍了一通。 塞格尔看着此时即将抵达河湾的长船,急忙上前,大声召唤众人,一起用力推动绞盘,将原本只留两尺缝隙的水门彻底放开。 阻塞的水流瞬间涌出,让下游的河道立刻变得湍急起来。 ----------------- 河流汹涌,四十艘长船全都挤在了河湾前,船员们根本无法控制船只转头,因为,一旦横向,长船就会被水流冲的倾斜。 想要继续逆流而上,又会被河湾后的激流冲开,再次飘回大河的南岸,甚至,还可能会撞向那些宛如利刃的岩石。 幸亏,每艘船都有过半的森林行者桨手,凭借他们高超的操船技术,才得以使四十艘长船拖延到现在,还没有倒翻倾覆。 “这太疯狂了,我们不能再硬闯急流。”那位森林行者指挥官,望着前方的水面,对伊莱休喊道; “船员的体力即将耗尽,我们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指挥所有船只依次退出河道。” “你来指挥,打出旗语,让他们撤退!”伊莱休怒不可遏的吼道。 他的船只在急流中总会撞上身后的长船,还不熟悉这种摇晃的他,甚至都无法站稳脚步。 太阳的照耀下,伊莱休浑身都湿漉漉的,散发着水光,他狼狈的趴在船上,望向西方,一艘艘长船在森林行者手中旗帜的指挥调度下,依次放弃划桨,小心翼翼控制稳定着船身,顺着水流飘回大海。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前方,河湾后那个非常靠近的聚集地,那是西格瓦尔德家族的居所,是他突袭的目标。 伊莱休虽然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他并不甘心,若是从海岸处发起进攻,那就只能正面强攻,那时将避免不了遭受一些损失,眼前,还只是伊班岛的一处河湾,后面还有伊班港和伊班·诺,这些大城需要他去征服。 想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睛,双眸里充斥着顽强,他咬牙抓起一支船桨,拉起一位体力枯竭的战士,坐在了对方的位置上,他高声喊道: “这是伟大卡奥加冕之后,多斯拉克的第一战,草原、圣城,所有多斯拉克人都在注视着我们,我们不能撤退,不能失败, “所有人听从我的安排和号令,不必保留,使出全力,如果大河想要把我们拥入它的怀抱,那就在今天好了。” 没有声音回应,众人全都弯下腰,沉默的喘着粗气,眼神坚定等待伊莱休的口令。 这个瓦兰提斯人,回头望了一眼,布满疤痕的脸,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前进。” 一声令下,所有人拼命的划桨,连森林行者指挥官都卷起袖子帮忙,桨手们浸泡在泛着银光的水花里,汗水、河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还有眼睛,他们一浆一浆的努力划着。 在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中,他们很难确定自己到底是否有在移动,不过,慢慢的,他们远离了那些嶙峋的怪岩,再度回到河中央,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划过了河湾,滑向北岸。 就在此时,目光锐利的森林行者指挥官,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站起身,取出挂在背后的长弓,弯弓搭箭,瞄准着对岸的黑暗阴影,随着他的每一箭射出,岸上就会传来一声惨叫,但伊莱休他们坐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水流渐渐趋缓,让船员们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森林行者的长弓依旧在吟唱,尖锐的破空声如同竖琴的弹奏声一样,谱奏出了一首战士之歌。 接着,长船像是触碰到了河底,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让众人趴了下去,随即而来的是众多脚步声、叫骂声,众人迅速抬头,往岸边望去,只见数十个手持短斧和盾牌的伊班人,正朝这里冲来。 “多斯拉克人随我冲锋在前,森林行者在后,进攻!” 伊莱休戴上铁盔,手持战锤率先跳下了船,指着那些伊班战士高声怒吼,声音犹如轰隆隆炸响的闷雷一样。 他在战士们的盾牌掩护中缓缓前进,身后的森林行者们,也给出了精准的箭矢支援,因此没有任何飞斧能够伤害到他。 待双方距离接近,他就像是一头疯狂的巨兽,挺身而出,冲撞进伊班人的队伍中,战锤横扫,在四周的敌人阵列中,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伊莱休践踏着尸体继续向前,丝毫不在乎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伊班战士只能硬着头皮又发起了一次冲锋,可结果还是一样,他们的围攻,就好似砂石面对巨浪的拍击一样,瞬间被瓦解。 他们不知道全世界最勇猛的战士,打斗起来,是怎样的景象,但在这一瞬间,满地的尸体鲜血、惨烈哀嚎的伤患,成了他们心中挥不去的阴影,眼前这人的恐怖,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之外,他们丢下了武器盾牌,森林行者们也松开了弓弦,一切都陷入死寂中。 ----------------- 在海岸那边登陆的多斯拉克战士,面对的可是一场硬仗。 在打开水门之后,年轻的伯恩之子塞格尔,见入侵者的长船不停在河道上打转,便放心的去集结人手,从山岭到森林,他悄悄召集了各聚集地所有男子,齐力对抗入侵西格瓦尔德家族领地的敌人。 他没有选择拉响警钟,让入侵者以为他们还在沉睡,同时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发动了一次成功的突袭,一队队伊班战士从坡地上冲下来,紧紧的将敌人压向海滩,但随后,对方就摆出了一个严防死守的阵型。 刚刚十六岁的塞格尔,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敌人,他面对这个配合严密的阵列,束手无策,只能哀伤的看着伊班战士,前赴后继的惨死在敌人长矛之下。 海边的沙子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恐怕只有次日的潮浪来了,才能将地面冲刷干净。 “刺。” 站在阵列后,帽盔带有马尾装饰的多斯拉克管领,无比从容的发布着命令。 躲避在塔盾之后的战士,挥聚手中沾腥带血的长矛,循声向前刺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杀死了多少人。 事实上,这位管领并不像表面那么冷静,反而心中充满了疑惑,作战计划是伊莱休和他共同制定的:两头并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怎么就发生了那么多意外,另一方到现在为止,都一直处于失联状态。 他原本也是轻轻松松的带领着一千多战士,正朝伊班人的聚集地挺进,准备去策应伊莱休,目标是防止敌人向北逃窜。 没想到的是,突然就遭受了敌人主力的袭击,只能被迫向后撤退,等他发觉脚下土地变得坑洼不平时,已经没了退路,唯有选择背海一战。 站在多斯拉克管领对面的塞格尔,同样忧心忡忡,不时的抬头往南方望去,他早已派人联系过父亲伯恩,和家族的精锐战士,但直到现在,两方都没有任何消息回应。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夺取河湾 战呼声鼓噪,伊班人怒火中烧,再度狂冲向入侵者的战阵,连塞格尔·西格瓦尔德都阻拦不住他们,但他们的猛攻直撞,就是无法突破多斯拉克的阵线。 另一方撑着塔盾的多斯拉克长矛兵,目光冷酷,严防坚守,毫不留情探出带血光的矛尖,展开重复且枯燥的反攻。 伊班人又被压制了回去,完全被打散,他们束手无策,站在那里叫跳辱骂了一通,而后退走,只在塔盾前留下了一片黑压压的尸体。 就在此时,那位管领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冷冰冰的喊道: “弓箭手上前!” 紧密如钢铁城墙的塔盾,就像是长出了无数扇城门一样,轰然打开,几百位手持长弓的森林行者站了出来。 管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亮光,振奋的声音在海岸上响彻,仿佛胜利的号角一般来回震荡着。 “射!” 森林行者和伊班人之间的宿怨十分深重,他们的箭矢在阳光下闪动着冷焰似的光芒,每个弓箭手胸中都充满了不屠尽伊班人,誓不罢休的杀气。 他们弯弓搭箭,对准刚刚集中在一起的伊班人,箭矢齐发,将带着仇恨的箭雨插进宿敌的身体,一时之间,鲜血沾满了半坡上的每一寸土地。 “攻!” 近千名多斯拉克长矛兵立刻丢掉塔盾,拔出腰间的弯刀,挟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出海滩,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向山坡上的敌阵发起冲锋。 往坡顶撤退的伊班人惊慌失措,四散溃逃,塞格尔急忙派出最精锐的后备军投入战斗,迎接这场攻势。 正当他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身旁却传来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呼喊声。 “火,着火了。” 塞格尔如遭雷击一样,瞬间呆愣在原地,他缓缓侧身向南望去,熊熊烈火染红了河湾,那里正是西格瓦尔德家族所在的聚集地。 这一刻,他忍不住低下头,隐藏眼中的泪水,他听过许多传颂战争的诗歌,一直都明白战败后的下场。 可是等到实际经历的时候,才能明白这种感觉有多么绝望,但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伊班人伤心。 多斯拉克管领也看到了河湾起火的状况,他明白战争已经到了决出最后胜负的关键了。 他大喊一声,命令全军冲锋,这振奋人心的景象,让多斯拉克战士的压抑一扫而空。 “多斯拉克,冲,冲啊!” 管领举着弯刀和战士们并肩冲锋,想要与敌人决战,狂野的吼声伴随着他们势如破竹的气势,像一股从海岸涌起的黑色怒潮一样,暴乱凶猛的往前狂卷而去。 攻击者遭到了逆袭,原先主导攻势的伊班人被迫组成盾阵防御,但他们只能勉力抵挡住恐怖黑潮的第一波猛烈反击,很快,他们的阵线就被撕开了。 多斯拉克人仗着身高体壮杀进阵中,伊班人的阵形完全被冲散,不是遭到砍杀就是四散奔逃。 此时,即使塞格尔身份高贵,又很聪慧,在其中能扮演的角色也是微不足道的,他心中的愤怒、痛恨,最终化作了恐惧、无力。 各种挫败感和绝望,如同山上丢下来的石头,重重砸在他的脑袋上,他轰然一声摔在地上,丧失了知觉。 ----------------- 当塞格尔恢复神智之后,他依旧躺在坡顶的地面上,头顶上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普照,但他却感觉有点冷,浑身发抖,觉得好像掉到了冰水中一样的发冷,可脑袋又像是着火了似的发热。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自言自语道,随即用力扭头向四周望去。 只见一群手持巨斧的入侵者,正在收割战场上死尸和奄奄一息伤患的头颅。 他想要怒吼,却发不出声音,他痛苦不堪地站起身,刹那间,面前的景象,让他的脑袋清醒过来。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死寂,没有呼喊声、交谈声,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气息,整座山坡已经没有了生还的伊班人。 突然间,他发现有个手持巨斧的壮汉爬上山坡,朝向他走来,他慌张的摸向腰间,但却摸了个空,他朝地面上寻去,附近也都没有任何武器,他用颤抖的声音大喊: “我是伯恩之子,塞格尔·西格瓦尔德。” 那人听不懂伊班语言,只是停下脚步,紧紧握着巨斧,盯着塞格尔。 他这时才想起了自己应该相处的身份和地位,迅速举起了双手。 壮汉相当有力,轻松的将他摁倒在地面上,直到对方放下巨斧,用绳索把他捆绑起来,他心中浮起的忐忑不安才渐渐平复。 不久之后,塞格尔就被连拉带拽送到了河湾处的一个营地中,里面关押的都是被解除武器,鼻青脸肿,但没有受伤的伊班人。 “塞格尔!”一声充满惊喜的叫喊声传来。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塞格尔立刻转头看去,当看见自己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发热的头脑,让他无法表现出此时激动的心情。 “塞格尔!”不等塞格尔说话,同样被捆绑住双手的伯恩·西格瓦尔德,就冲了过来,他大喊着: “我真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真的,我还以为你的好运都已经用尽了,这真的是,不过,先不着急说这些,你过来。” 他领着塞格尔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四周的伊班人迅速将他们围在了中间,他面色凝重的问道: “你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吧!” 塞格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他在攻下水门之后,临时从聚集地里随意找到的,随即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那个带我来的入侵者,根本听不懂伊班语言。” “那就好!”伯恩吁了口气,悄声道:“差一点点,一切就无法挽回了,战争是残酷的,入侵者正在报复那些打开水门的勇士。” 两人的谈论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一队背负长弓的木人走进了营地,为首的那人,四下张望一番,就找到了藏在俘虏中的西格瓦尔德家族领袖。 他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伸手指向伯恩,用不太熟练的伊班语言道: “你,跟我来。” 伯恩抬头看着对方,从容不迫的走了过去,在挤开四周想要保护自己的伊班人时,他刻意用力撞了一下儿子,压低声音道: “永别了,西格瓦尔德家族的继承人,你是我最优秀的孩子。” 塞格尔紧握的拳头,在父亲希冀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松开,他压抑所有情绪,目送伯恩跟随木人一起离开。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宫殿会议 多斯拉克的军队正在进攻伊班,但丝毫未影响到圣城,这里比以前都要和平安详许多,民众欢欣鼓舞,期待着会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伟大卡奥的宫殿,地处圣城的核心区域,具有明显的多斯拉克特色,那就是非常大。 用丹妮莉丝的话来描述,跟这处住所比起来,总督伊利里欧在潘托斯的豪宅,看起来就像一个猪倌的小屋。 她曾幻想过未来的住所,觉得肯定会很大,但她绝对没想到的是,会比一个市镇还大。 当然,蒙戈并未把这些动听的话当真,因为,他的宫殿除了大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那些预留出的花园、比武场、马场、龙穴,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出来。 这也是他没有选择在宫殿举行加冕仪式的原因,这里还不如那座高达两百余尺的巨大青铜马门,震撼人心。 唯一令他还算满意的是寝宫,这原本是一座充满吉斯风格的宅邸,经过学士巴斯·波特的改造之后,就带有了许多维斯特洛城堡特征。 厚厚的灰色石墙,围起数十个无窗的房间和塔楼,只留有一座巨大的铁皮木门可以进出,大门关着的时候,从内部以三根沉重的门闩拴上,若想要强行攻下它,需要一支精锐的军队。 宫殿内部则保留了原来的风格,狭长的拱廊,宽敞的大厅和套房,陈设奢华,地板上铺着魁尔斯丝绸地毯,乌木大梁支撑着高高的天花板,上面刻画着狩猎图,墙上则挂着价值连城的崭新挂毯,用金银线描画着多斯拉克在流血世纪的历史,最大的那幅画着圣母山下的决战。 此时,事务官奥佛和学士巴斯·波特,身边跟着六名血盟卫,正走在前往卡奥寝宫的路上。 大门由十位披着铁甲的宫殿卫队看守,他们出示了卡奥手令以后,这些连神情都看不到,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的战士,才敲开门闩放他们进去。 奥佛一行人在通过一条四周布满藏兵室、望洞和射孔的甬道后,踏入了一座美丽的庭院,他们顺着一道由白色砖石砌成的狭长拱廊继续前行。 长廊靠墙的那旁,摆放着精心雕琢打磨的火盆,用以夜间照明,还有一张张供客人等待休息的长椅和观赏花盆,拱廊的另一侧,则悬挂着近乎透明的轻纱幕帘,正随风飘舞。 绕过这条长廊,便是前往二层大厅的阶梯,奥佛和巴斯·波特走了上去,跟随他们的血盟卫则都留守在了原地。 二层的大厅非常宽敞奢华,从这座寝宫或城堡的外面来看,它没有任何窗户,但学士却充分考虑到了光源问题,他可不会让卡奥的住所内一片漆黑,经过他的改造,阳光会整天透过摆满鲜花的阳台,照进朝南的大厅中,令这里无比明亮。 当奥佛和巴斯·波特走进大厅时,血盟卫中军千户诺哈特、左翼万户哈沙、副万户莫索和右翼万户科索罗都已经坐在那里,等待卡奥的出现。 片刻之后,蒙戈从大厅右侧廊柱后的拱门里走出,他穿着一件黑锦缎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宝石胸针,褐色雕纹的腰带上挂着弯刀“泣血之星”。 学士对此很满意,这是符合伟大卡奥身份的装扮,他还瞥见拱门对面的轻纱幕后站了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直到蒙戈落座,那道身影才缓缓离去。 随着卡奥挥手示意,众人纷纷坐下,只有奥佛还站在原地不动,但从他那舒展的皱纹和充满欣喜的脸色来看,他是有很好的消息要说。 果不其然,只见他先俯身行了一礼,接着就像棵橡树一样,硬朗的挺直着腰背,双眼闪闪发光,兴奋的喊道: “尊敬的伟大卡奥,天佑多斯拉克!” “我在来此之前,先去会见了布拉佛斯使者,从那里得到一个喜讯,海王决定对奴隶湾事件保持中立,他不会加入瓦兰提斯和奴隶湾的联盟,派遣舰队南下,当然,他也不会发声对任何一方表示支持。” 奥佛的话,令蒙戈立刻开心起来,犹如感受到了阳光灿烂的美好时光。 他并非是惧怕布拉佛斯,海王虽统率一支天下无双的战船舰队,但还无法威胁到多斯拉克这个内陆国家。 在厄斯索斯大陆,没有任何陆军敢和多斯拉克军队野战。 如果海王真的派遣舰队加入战争,他也不担心,布拉佛斯地处大陆的最西北角,无论向哪里进军,都是一段不短的距离,需要足够的航行时间和补给路线。 等海王的舰队抵达,奴隶湾的战争早就结束了。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是,布拉佛斯选择站在解放奴隶这边,在奴隶的心中,抢占多斯拉克的声名和地位,毕竟它是一个奴隶建立的国度,一直旗帜鲜明的反对奴隶制度,打击奴隶贩子。 在布拉佛斯,无论你来自任何地区,拥有任何信仰,逃亡的奴隶都会得到自由,并不必担心会被抓回去。 奥佛很清楚,众人都会对海王的决定而感到奇怪,不等有人出声询问,便又接着解释道: “如果你们知道一个消息,就绝不会再质疑这个结果。” “阿斯塔波使者盖尔和布拉佛斯使者有过秘密接触,他贿赂了对方的同伴,从那位背叛者口中得知,现任海王费雷哥·安塔里昂身患重病,无药可治,总督、博士和铁金库看匙人已经计划从公民中选出新一任海王了,但海王是要终身服务的,只要他还活着,他的决定就要得到尊重。” 说完这些,奥佛摸了摸有些干渴的咽喉,随即又对蒙戈笑着道: “对这些消息的真实性,我还有一条佐证,铁金库已经派出使者出使奴隶湾,他们计划以经济援助的方式帮助屠夫克莱昂夺得王座,条件是克莱昂承认并答应偿还,阿斯塔波商人所欠下的所有债务,而且,在使者的计划中,圣城就是他们的下一站。” “他们的铁律不是反对一切奴隶制度吗?”万户哈沙咧了咧嘴,情不自禁的讥讽道:“铁金库为什么给阿斯塔波的奴隶贩子贷款。” “不,不,首先,阿斯塔波的商人并非都从事奴隶贸易。”奥佛被哈沙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他顿了顿脚,拍拍手道: “其次,也不像您说的那样,布拉佛斯第一定律,是任何一个人都永远不会成为奴隶,但,请记住,是布拉佛斯的任何一个人,不包括其他地区。” “还有,布拉佛斯和铁金库并非是同一回事,铁金库的箴言是永不拖欠。” “那,难道我们多斯拉克也欠铁金库的钱。”哈沙面露疑惑的问道。 奥佛没有着急回答,他坐回到座位上,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才接着道: “我们并不拖欠铁金库,不过,这次出使,应该是计划着让我们欠钱。” 眼看话题有些跑偏,蒙戈将目光放在了学士巴斯·波特身上,开口问道: “泰洛西、密尔和里斯的使者,对奴隶湾是什么态度?” 学士连脑袋都没怎么转,也没有思索,十分轻松的站起身,回答道: “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相比奴隶湾,他们更关注争议之地,泰洛西和里斯已经处于战争爆发的边缘,由于黄金团没有和任何城邦签订雇佣协议,他们都不占有绝对优势,正着急试图和密尔结盟。” “至于密尔人,您更可以放心,他们的目标,可不简单,密尔使者正秘密与本内德·贝雷恩接触,希望通过拉拢爵士来和黄金团签约,准备在泰洛西和里斯两败俱伤时,趁机夺取争议之地。”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盘散沙 听完学士巴斯·波特的细述,蒙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产生任何惊讶或欣喜的感觉,事实上,他对此也有一定的了解。 争议之地,曾是瓦雷利亚帝国治下的繁荣之地,末日浩劫后的四个世纪里,自由贸易城邦在此频繁发动战争,将其化作一片焦土,流血世纪期间,它被瓦兰提斯控制,直至瓦兰提斯霸权被各城邦联手推翻,才迫不得已退出这块土地。 在流血世纪结束的一百年后,瓦兰提斯再度入侵争议之地,里斯、密尔和泰洛西缔结永久同盟对抗入侵者,它们战胜了敌人,组建了三女儿王国,共同统治争议之地,但还不到四十年的时间,这个政权就从内部瓦解了,分裂后的三城同盟,对争议之地的争夺也愈发激烈起来。 想到这里,蒙戈直接将目光投向了科索罗和哈沙,他没有想提起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中的潘托斯、罗拉斯、诺佛斯,以及科霍尔,因为,它们完全不会对多斯拉克的计划产生任何影响。 科霍尔自不必多说,若不是蒙戈需要它保持独立,在未来多斯拉克和自由城邦的战争中,担任内应和贸易窗口,它早就被划入了王国的版图。 受布拉佛斯和平协定约束的潘托斯,只拥有足够守卫城市的军队,它对外永远都是保持和善的态度,送出礼物和金银以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侵犯,更不用谈去攻击别人了。 坐落在厄斯索斯北方、颤抖海内的罗拉斯,是自由贸易城邦中最小、最穷,且最落后的一座城邦,它距离强大的布拉佛斯太近,军事力量极其薄弱,甚至没有实力维护领土主权。 至于诺佛斯,它由建立至今都是一个神权城邦,蒙戈不知道大胡子僧侣的神,会在神庙要塞深处向他们下达什么命令,但如果它想要进军多斯拉克,只有两种选择,顺暗流河南下瓦兰提斯,走陆路向西直进多斯拉克海,可不管怎么选,它都必须先面对科霍尔的封锁。 所以,厄斯索斯大陆的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现在对于多斯拉克来说,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政治、军事实力上来看,都是一盘散沙,予求予夺的存在而已。 也许只有在未来的某一天,多斯拉克像流血世纪时的瓦兰提斯那样,向它们伸出爪牙,这些城邦才会彻底醒悟,真正的团结起来。 不提这些,科索罗收到蒙戈的眼神后,立刻就明白卡奥想要询问的话题,他迅速站起身,朗声道: “在我们和伊佛维隆缔结同盟之后,森林行者派来了一支三千人军队,与伊莱休·菲尼克斯率领的自由军团,共同组建了总计一万人的海军部队,共有战舰一百二十余艘,主要由伊佛维隆和奥柏半岛提供的长船和平底船构成,足以进行一次长途近海航行。” 说着话,他从腰间取出一卷羊皮,摊在了长桌上,众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 宫廷的大臣们,都知道多斯拉克和伊班人正在进行一场战争,他们曾经认为这场战争还得过几个月才会发生,但没想到,伟大卡奥那么快就批准了科索罗发动战争的请示,他们心里正在为这件事感到好奇、疑惑。 科索罗没有理会周围其他人的神情和举动,伸手指向羊皮地图上的獠牙湾,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船锚标志,随即,他的手指边向东缓缓移动,边开口道: “这里就是我们的海军基地,东侧就是伊佛维隆,我们的海军会沿着海岸向东航行,根据森林行者的情报,伊班人的捕鲸船和舰队几乎不会在这里航行,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我会同时派出一支骑兵部队,在森林行者的引领下,隐匿在密林中,顺着海岸和海军齐头并进,他们的第一任务就是,不间断的为舰队提供情报,让我们的海军避开伊班人的渔船和战舰。”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战争战争 科索罗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不会为自己的计划留下遗患,他对于伊班的城市了若指掌,一举回答了众人心中最后的疑惑: “骑兵在一击成功之后就必须撤离,他们没有实力攻陷城墙,经过这次教训,伊班人一定会加强新伊斯的城墙防御,但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一座城严密的看守起来,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夺取此地。” “伊班在很多年之前兴建这座城市时,想要夺回故地的森林行者一直在暗中悄悄窥视,发现他们私自在附近留下了许多出入口,部分是在需要的时候,提供逃脱的路径,部分则是用于走私的通道。” “那可真是令人难忘的经验啊!” 通晓厄斯索斯大陆历史的奥佛,大笑着嘲讽道: “科索罗管领,你的密道也许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要你的骑兵发动突袭,新伊斯说不定就会立刻成为新的维斯·阿斯克。” 事务官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开怀大笑,维斯·阿斯克,多么熟悉的名字,这是以多斯拉克语命名的城市,意为懦夫之城。 流血世纪的开始,它被称作伊斯,高高的白墙和鲸骨门保护着这座巨大的港口城市,但当多斯拉克人从草原驰骋而来,此地都还没有爆发任何争夺冲突,就被伊班人抛弃了。 这正是它多斯拉克语名字的由来,直到很多年以后,多斯拉克分崩离析,伊班人才又在废墟的西北边,偷偷建立了一座规模较小的城市——新伊斯。 “没有人想要了解一下东方吗?” 在之前的喜悦和兴奋情绪结束后,哈沙瞄了一眼无比从容的莫索,率先开口问道。 虽然莫索很爱逃跑躲避,但那早就是以前的事情,哪位做过卡奥的多斯拉克人,年轻时候没有雄心壮志。 不过,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作为后来者,他不想和哈沙争抢这些无用的表现。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统帅的万户驻扎在札拉,距离多斯拉克即将进军的奴隶湾最近,这才是不必言说,唾手可得的功勋。 “东方有什么新消息吗?”蒙戈装作有些恼怒的高声问道。 他将俯在地图桌上的腰身直起,高大身材瞬间让哈沙显得矮了好几截,给对方送去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蒙戈生气的时候很吓人,让哈沙原本温润的喉咙都变得有些干涸,他知道必须尽快说些重要的事情,才能取悦伟大卡奥。 于是,他迅速迈步上前,深深的行了一礼,用沙哑的声音,朗声道: “我请求伟大卡奥出兵覆灭魁尔斯。” “出使夷都的索特,发现了一个非常重大的秘密,魁尔斯不仅控制了玉海之门,他们还操纵着城市阿萨伯哈德,有一条连通魁尔斯和夷都的畅通商路从这座城中穿过。” “你刚刚说的是陆地商路吗?”众人一听见哈沙这样对伟大卡奥发出请示,立刻都围拢在旁边,提出各种类似的问题: “玉海沿岸竟然还有这样一座城市?地图上为什么没有任何标注?你能否再解释清楚一点?” “是的,的确有,我不知道!我正准备详细的解释这一切。”哈沙一口气同时回答了四个问题。 “你们都跟我来。”蒙戈出声打断了所有人的疑惑,领着路走进大厅旁通往长廊的拱门。 众人跟着他一直往前走,穿过另一扇小门,来到了一个两边都是阳台,屋顶还开着玻璃天窗的房间。 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无比的长桌,上面是用各色泥土砂石堆砌的沙盘地图,在这里,全世界都正沐浴在一片阳光之下。 “标出那座城市的位置。”蒙戈对着身旁愣神的哈沙,指了指长桌道。 左翼万户立刻清醒了过来,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块切割成城市模样的木牌,来回围着沙盘踱步。 他望着面前的地形,思索着它们的名字,这些地名里面他最多只看过一半而已,其他的对他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新世界。 “就在这里。”哈沙找到碧蓝色的玉海,将手中的木牌插在沙盘上,开口道: “从夷都到阿萨伯哈德,再到魁尔斯,这条路坐落于玉海沿岸,大沙海的边缘,比骸骨山脉中的三条路更近、更安全。”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学士巴斯·波特起先皱起了眉头,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彬彬有礼的向众人致意,最后,他才笑着道: “是魁尔斯的商人公会,他们比名义上的王族更具权力,才有能力隐瞒这条路,让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全西方的人,全都不知道阿萨伯哈德。” “源源不断的藏红花、香料、丝绸,就连他们屁股底下的椅子上,都镶嵌着玛瑙、玉石和翡翠,这一切只依靠玉海之门可不行。” “您说的没错。”哈沙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看着学士,道: “但,不止如此,有一个名为遗憾客的组织,他们和夷地的大臣、将军,以及巫师们勾结在一起,活跃在阿萨伯哈德和夷都之间,清除那些泄露秘密的商人。” “哪怕是蔚蓝朝天子,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索特作为多斯拉克的使者,天子卜侅的客人,同样也遭遇过杀手的刺杀,只能逃入了宫廷躲避。” 巴斯·波特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解释道: “遗憾客确实来自魁尔斯,这是一个教团性质的古老杀手组织,他们在杀死受害者之前,总是轻声说,我很遗憾,因此而得名。” 得到学士的证实,哈沙非常高兴,将明亮的目光望向蒙戈,但当他看到面无表情的伟大卡奥时,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到了一旁。 蒙戈很希望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但各种意外状况总会干扰多斯拉克的计划,阻碍他的前进。 他看了一眼事务官奥佛,语气无比沉静的问道: “魁尔斯也是奴隶制的支持者?他们正准备出兵阿斯塔波对吧?” “好极了!” 不等有人给出回答,蒙戈低声感慨了一句,就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像是把太阳的光芒也一起带走了,整个房间都暗淡了下来,只有一道回声从长廊中飘忽传出。 “战争!战争!那就赐给他们战争!战争!”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宫殿怪物 当蒙戈离开地图大厅的时候,在宫殿长廊尽头的套房里,丹妮莉丝正坐在梳妆镜前,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道肩上到底是该佩戴那串水晶饰品,还是那朵盛开的金雀花,等会儿,好去迎接蒙戈的归来,收获伟大卡奥的称赞和欣赏,这也是她每天取悦自己的方式。 但不论她做何决定,都将在全城引起轰动,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成百上千的女人将选择它们作为装饰。 很难想象,就在一年前,根本没有人在意她肩上别了什么东西,她身上其他的装饰物,人们也不会看上一眼,而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她非常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一点点美貌、一点点好运气,就变成此时这个样子了,基本就是在对的时间来到对的地点,毫无竞争可言。 在潘托斯,人们觉得她的性格怯懦寡言,可在这儿,人们有时甚至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就都觉得妙趣横生。 这些想法如同电光火石一般掠过丹妮莉丝的脑海,她不禁转过头,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她总是忍不住要看过去,时间似乎很短,但却令人觉得是如此漫长。 “嘭、嘭、嘭!” “砰、砰、砰!” 沉重的敲门声不断响起,惊醒了她,但这声响却不似往常侍女会有的行为和力气,更像是有人在使脑袋用力撞击房门。 此时,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声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过后,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好像有野兽被砸中了,不停发出“嘶哈”的刺耳鸣叫。 丹妮莉丝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跑到房门后,拉开门洞向外查看,就在那一瞬间,不知道什么东西猛然窜起,朝她冲了过来。 她脚步迅速往后一退,跌倒在地上,愣愣的坐在那里,惊魂未定,很快,只是简单插上一道门闩的房门就被撞开了。 有些东西,即使亲眼所见,也没有人愿意相信,而这东西,就是其中之一,它从长廊冲进房间里,扑向她。 在那可怕的时刻,她能做的就是分辨这是“什么东西”——某种双翼双足的爬行动物——龙、幼龙,这些具有代表性的词语依次浮现在她吓蒙了的脑袋里。 这条幼龙浑身的鳞片多是乳黄色,细长的角和翼骨则为金色,利齿如同两排闪亮黑刃,双眼像是两汪熔金。 它嘴巴中不停喷射出夹带着淡金色光芒的赤橙火苗,口鼻贴着地面,以“之”字形快速向前跃进。 看到这景象,丹妮莉丝没有和侍女一样尖叫起来,她翻身一跳,便站了起来,动作无比的轻盈敏捷。 幼龙在房间内横冲直撞,椅子、梳妆台以及其他一些摆件散落一地,她站在原地,面容亲切的伸出双手,想以此安抚住对方,同时希望能够驯服这凶野的小家伙。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这家伙的双足是套住的,还有两根断裂的锁链拉在身后,随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蒙戈伟岸的身躯,伟大卡奥那张坚毅的面孔,正眯着眼睛,从容看着房间内的情景。 见到蒙戈出现,那条幼龙乖巧的停了下来,优雅的曲着它那瘦小的身子,横在两人之间,它向前伸展脖子,尾巴来回摆动,似乎正试图讨取主人的欢心。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丹妮莉丝快速走到蒙戈身旁,仰起头,洋溢着崇拜的淡紫色双眸望向伟大卡奥,用充满惊喜的声音喊道: “马尔温学士告诉我,那三颗龙蛋都已经成化石了!”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些龙是她的私有物,这种想法实在太过贪婪可怕,她想也不会想的,不论是谁成就了现在的这一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她会对龙的分配权绝口不提。 因为,在伟大卡奥的加冕仪式之后,蒙戈就同她讲过,或许有办法孵化龙蛋,不过,孵出的龙将属于多斯拉克王族,不再归属坦格利安血脉。 蒙戈低下头观察着丹妮莉丝的神情,随着时间的演变,外面的人,心思跟着浮动,那些隐藏在城中的密探,听到的每一句呓语都会跟他汇报,他很想克制自己,可总会不由自主的怀疑所有人。 天空被夕阳染得一片血红,晚霞从窗户外照进房内,落在丹妮莉丝的面容上,蒙戈注意到了她眼神中发自内心的喜悦,开口解释道: “你知道世界的子宫湖吗?我在那里复活了右翼万户科索罗,所以,就算这三颗龙蛋化作石头,我依然可以赋予它们全新的生命。” “圣焰之吹息拂过死亡阴影,光明将会重现,世界的子宫湖,起死回生之力,就是真王之力!”丹妮莉丝口中不禁念出圣城中广为流传的一首歌谣。 她之前觉得这只不过是首多斯拉克古老的诗歌罢了,就像老婆婆口中世代传唱的故事,但她现在可以判断,伟大卡奥并没有在骗她,传奇具有真实的含意。 “马神啊!这居然是真的!”她将一只手放在额前,惊讶的大喊起来。 蒙戈却笑了,他从倒在地面的盆栽中摘下一朵枯萎的花,把它放在手上,吹了一口气,花草甜美的芳香立刻弥漫四周,似乎有一阵无比清新的微风从窗户吹进,空气都新鲜了起来,让人感到浑身充满活力。 然后,那朵枯萎的花迅速重新绽放开来,他的眼中露出笑意,同时将盛开的鲜花递到丹妮莉丝出神的面孔前,那香气令卡丽熙想起晴朗清晨和美丽阳光普照大地的情景。 蒙戈将手放在对方的头上,抚过那银金色的长发,温柔的呼唤着她,直到王后在这如同幻觉一样的情景中醒过来,他才缓缓开口道: “这三头龙是多斯拉克的秘密武器,在它们成长起来之前,所有人都要守口如瓶,它们会在未来帮助我们坐上四方的宝座,统治世界。” 看见丹妮莉丝点头应是,他随即转向门外呆立当场的仆人们,目光变得危险锋利起来,威吓道: “你们只不过是被卷入这场意外的无辜旁观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是好是坏,你们都要接受,从今天开始,你们都会被派去照顾龙,不准离开宫殿,直到它们盘旋在多斯拉克军队的上空,想想看,如果是在多希卡林统治圣城的时代,你们现在恐怕已经化成焦炭了。” 事实上,这个时间不会太长,或许是蒙戈的力量加持,这三只龙成长的速度非常快。 不久之前,它们还像个巨型蝙蝠一样,站在他的肩上,用尾巴缠着他的手臂。 现在,就连它们当中最弱小的一只,都已经比草原上的雄鹰还要大,并能用火焰融化锁链,用利爪打碎房门,逃脱所有束缚。 第一百五十八章 驭龙者 “你们不必害怕,只要它们吃饱,就不会做出攻击的行为。” 蒙戈把最有力的明证留到了最后,他走到那头龙的旁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躯体。 凶野的家伙顺势打了个滚,平趴在地上,双翼僵硬的朝上蜷缩着,竟然还有点儿恐惧的样子。 “它们是魔法生物,没有什么动物比它更智慧了。” 他的话语和举动似乎奏效了,侍女们虽然仍旧畏缩的盯着这头龙,不过,拔腿欲逃的双脚,开始小心翼翼的退回。 丹妮莉丝也跟了过来,弯下腰,手指像梳子一样来回梳理龙背上并不存在的皮毛,那小家伙倒向一侧,伸长了脖颈,去拱她的手。 看见面前的情景,蒙戈心中了然,这头龙似乎接受了“真龙血脉”,虽然程度细微,但表现也足够明显了。 想要驯服一只巨龙并不容易,一般的人也不敢挑战驯服巨龙,若是激怒它们,就会被龙焰吞噬。 龙似乎有某种方式选择它们自己的驭龙者,一旦龙认定了自己的驭龙者,就不会让其他人再骑上来,直到原先的驭龙者死去,才会选择新的,当然,也没有任何驭龙者可以驾驭两条龙。 丹妮莉丝具有瓦雷利亚龙王家族血脉,这是她能成为驭龙者的可能因素之一,蒙戈则是依靠“骑英之缰”的魔力来控制它们,而且,他还拥有不惧火焰的特质,本身的力量更是可以屠龙。 “我仿佛能感受它的情绪,它不喜欢绑在腿上的锁链。”丹妮莉丝双手抚摸着龙的双足,仰起头来,紧张的道。 蒙戈屈下一条腿,蹲在地上,他的靠近令那头龙有些不安,蜷缩着身体,慢慢往丹妮莉丝身边移了移。 他认真盯着王后的眼睛,脸上浮现出肃穆的神色,十分郑重亲切的道: “丹妮,我可以相信你吗?” 看到他的眼神如此严肃,一瞬间,丹妮莉丝竟有些心慌意乱,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是目光,仿佛它比眼睛的视力更好,见到了什么幻境,漏跳了一两下,又或者几下并作一下跳了。 她甩不掉这种感觉,也无法令它减弱,它已经在全身的毛孔之间蔓延开来,丹妮莉丝只能羞怯的垂下眼睛,但还是马上打开发紧的喉咙,回答道: “哦,可以,你当然可以信任我。” 蒙戈起初并没有让丹妮莉丝成为驭龙者的想法,不过,他也无法同时骑乘三头龙,飞上天空作战,若是面前这头龙选择了“真龙血脉”,对多斯拉克会十分有利。 龙虽拥有比普通动物高出许多的智慧,可以被训练成强大的战斗坐骑,但它们实际上非常任性暴躁,没有驭龙者的命令和实时指挥,很容易就会被敌人利用各种武器和陷阱,激怒戏弄,甚至杀死。 想明白这一切,蒙戈脸上挂起了笑容,俯下身去,对着丹妮莉丝低声道: “龙和它的驭龙者之间会有某种神秘的联系,这头龙大概是认定了你,因此,它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和困境,而你也一定程度上可以得到它的情绪和想法。” 丹妮莉丝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的头脑变得异常迟钝,直到蒙戈又对着她重复了一遍,她才表现出往日的王后气概,回忆起博士马尔温曾经的讲述。 她瞪大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丈夫,目光中充满了惊喜,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问道: “我也可以成为驭龙者吗?” 紧接着,又开始不知所措的自言自语: “是啊!据说,在血龙狂舞前,海伦娜·坦格利安得知长子被刺杀后,悲痛的发疯,从梅葛楼跃下自杀,当时,她的龙梦火就突然怒吼起来,扯断了两条绑在地上的锁链,成为唯一在君临民众暴动中活下来的龙。” 蒙戈没有在意这些举动,表现的十分平静,他把手放在王后银金色的头发中,边使对方镇定下来,一面用柔和的声音,安抚道: “你可以为它命名,然后去喂养它、训练它,培养它对你产生依赖和信任感,最后驾驭它加入任何一场战斗,终结战争。” 只是没想到,他的再度肯定,令丹妮莉丝浑身战栗,先是头脑,随后传遍整个后背,但这次不是视觉和听觉,而是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这一刻,在多斯拉克的圣城,她的龙才算是真正的诞生了,她也获得了新生,骄傲的无比强大。 “永多拉,是它的名字,这是我为它起的名字。”丹妮莉丝用一个近乎不顾一切的声音喊道。 这句话虽然含糊不清,语无伦次,蒙戈却听得明白:永多拉,又称晨昏之神,布拉佛斯供奉着祂的雕像,传闻这是一个昼雄夜雌的神只。 祂和一些观点中,龙的性别区别非常相似,雌雄同体,如同火焰一样变幻无常,因为龙没有外生殖器官,很难直接确定龙的性别,也许只有当它们诞下龙蛋,才能进行区分。 蒙戈把还沉浸在情绪中的丹妮莉丝搀扶起来,同时用脚尖踢了踢趴在地上的“永多拉”,这头乳黄色的“白龙”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停顿了一下,伴随着一声低吼,收拢的双腿突然想弹簧似的弹开,如同泼出的奶油汤一样跃出房间。 站在门口的侍女中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仿佛火焰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全都跑去了墙边,并传出一阵强烈的尖叫声,那是七八个尖锐的喉咙,在同一时间,一齐发出的惊叹,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声音。 随后,就听到一些沉重的回响,那是长廊上座椅七零八落,花盆破碎的声音,最后还有一块玻璃也在冲撞中轰然解体。 蒙戈微微闭上了双眼,压抑平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这时候做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最好没有人确切的看到它,知道它是哪种生物,否则就只能去为它服务了。 “别待在这儿,快去跟上永多拉。”丹妮莉丝紧张的对侍女们道,但她脸上却保持着微笑,表现出一副轻松镇静的样子。 “我们也过去,去看看永多拉的兄弟们。” 蒙戈利用“骑英之缰”的能力,控制住那条凶野的家伙,让它随便找个房间藏起来,又轻轻推了推丹妮莉丝,两人一起快速走出房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格雷特恩 此时虽是黄昏,能见度倒算尚可,只是天空已呈暗蓝色,要前往的锁龙地穴距离不远。 原本一直慌张紧贴墙壁的那群侍女中,不乏具有冒险精神的人,蒙戈和丹妮莉丝携手走在最前面,这些人则在后面紧紧追随。 众人沿着一片狼藉的长廊前行,在距此地二十多米的一处房间里,找到了那头被命名为“永多拉”的龙,它似乎正在地面上挖睡觉的巢穴,爪子深嵌进烧焦破碎的砖块。 再往前走不远,一小群血盟卫和侍从挤在一起,满脸凝重地检视着四周。 宫殿平时十分安静,一丁点不对劲的声响,都会引起守卫的警觉,更不用说一头翼展比人还高的龙,从一个房间横冲直撞到他们的巡逻范围了。 “有没有看到一只苍鹰飞过?” 一位隐约看到黑影掠过的血盟卫,紧紧盯着侍从们的神情进行审问,迫切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因为他没有进入宫殿内部房间搜查的权力,而能够全权负责的百户长,根本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野猫老鼠,有可能!就算是刺客潜入,也有可能!但怎么会有一只苍鹰在长廊上乱飞?这里可是伟大卡奥的宫殿,不如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什么都没有。” 两位侍从惊讶的回答,然后,他们不确定有没有听错,茫然的重复道:“一头什么?”心里却偷偷认定面前这位血盟卫是个疯子。 “卡丽熙刚刚打开了窗户,让一直苍鹰飞了进来,不过,它已经打碎玻璃飞走了。” 蒙戈径直来到这群人面前,指着长廊上远处的玻璃碎片下达命令: “你带领所有当值的守卫,迅速去外面搜查。” 丹妮莉丝则没有关注血盟卫的所作所为,四处张望了一下,暗自指挥侍女们堵在“永多拉”撞开的房门外,准备等这场意外结束后,再隐蔽的把那家伙带走。 “遵命,伟大卡奥。” 血盟卫百户长目不斜视的领命,他拽着那位还有些迷惑的战士,快步往宫殿外飞奔而去,边走边叫喊道: “所有人跟我来,我们看到了一只苍鹰,非常危险,来不及上前阻止它,眼看着它打碎窗户逃走了。” 待其他人都离开之后,蒙戈才朝“永多拉”的房间走去,挡在门外面色苍白的侍女们,急忙躲到两侧。 “小家伙,你飞错了方向。” 他严厉的目光,投射在十分乖巧的幼龙身上,用手摁住它的头颅,凶狠的道: “总之,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在长大之前再往外逃跑,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惹下麻烦,这会让我非常生气。” 慌张的“永多拉”,嘴巴和鼻孔不受控制的喷出几条细小火苗,却没有对蒙戈产生任何影响,反而溅落在它自己尚且脆弱的鳞片上,烫的它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蒙戈能看得出这家伙有些恐惧,便不再继续威吓它,从侍女手上接过一块黑布,套在它身上,然后将它抱起,大步迈出房间,朝长廊的另一侧走去。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穴的楼梯,也是幼龙逃出的路线,平时鲜少有人使用,只有宫殿内部的侍从去取一些藏品的时候,才会经过。 可还没等蒙戈和丹妮莉丝走到地穴,就又看见一头长有青铜色鳞片的龙,如同暮色中深林城堡上的青苔,闭着眼睛蜷缩在通往地穴的楼梯口,似乎已经在这里筑了座新巢。 这头龙的体型比“永多拉”要大,龙鳞看上去也更加坚硬,在夕阳照射下反射着如翡翠一般的光泽。 似乎是嗅到了某种气味,它睁开了双眼,也是青铜色的,比打磨光滑的盾牌还要明亮,闪闪发光,它双爪抓地,咧开黑色的利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带着绿芒的橙黄色火焰从齿缝间喷出。 蒙戈把丹妮莉丝挡在身后,一步四五个阶梯,迈着大步跑上前去,举起拳头,对着“青铜龙”大声喊道: “回去!” “青铜龙”的双翼猛然扇动了一下,眼眸里浮现一抹浓重的思索神色,随后才转身往地穴中飞扑而去,楼道中也平静了下来。 蒙戈观察了一会儿,见幼龙没有再跑出地穴,才转过头,看着丹妮莉丝的眼睛,喊道: “丹妮,这头龙似乎不太友好,如果你和我一起进入地穴,会承受巨大的危险,所以,你最好等在这里。” “我和你一起进去!” 丹妮莉丝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也缺少一些血色,苍白无比,但她的目光却坚定地望着蒙戈,再度强调道: “我不害怕,龙王伊耿的血脉正在我身体中流动。” 蒙戈掀开遮住“永多拉”的黑布,用力将它扔进了地穴,接着,快步走了回去,边走边对丹妮莉丝嘱咐道: “那你尽量跟在我的身后,这样我才可以保护你。”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便站到了蒙戈的身后,探出头来,淡紫色的眼睛,充满好奇的向黑漆漆的地穴望了望,用一个微弱的声音悄悄问道: “那头青铜色的龙,叫什么名字?” 蒙戈并没有命名的才能,他的瓦雷利亚钢弯刀,都是部众们给的名号。 他仔细想了许久,最后决定按照丹妮莉丝的方式命名,毕竟这也是一个传统,于是,便开口道: “它叫巴卡隆,士兵之神,苍白圣神,厄斯索斯的战士、奴隶湾的无垢者,都信仰祂,在亚夏、布拉佛斯和里斯等地,也都供奉着祂的雕像。” 两人一边说着话,脚步不停的顺着楼梯往下走去,当他们进入到地穴时,一切曾经联想到的场景都被抛诸脑后,他们搞清楚了“永多拉”和“巴卡隆”逃出这里的原因。 只见几头羊浑身淌满了鲜血,正闭眼哀嚎,又听到一阵凶残的撕裂声,接着入眼的就是一片雄浑的大火,巨大火柱的尽头,是一头鳞片如暗夜般漆黑的龙。 它张开暗红的双翼,瞪着宛如熔岩的眼睛,烈焰从口中激射而出,它狰狞的躯体比其他两头龙加起来都要大,甚至可以和一匹成年公马相比。 此时,“永多拉”和“巴卡隆”看起来都十分狼狈,它们就像两只呆头鹅,到处胡乱扑腾,躲避着火焰的溅射。 就在蒙戈露出身影的那一刻,“黑龙”突然间停了下来,它挥舞着巨大的双翼,迅猛的从地上抓起一头烤熟的羊,飞到他的面前,将冒着烟气的食物,放在他的脚下,甚至还非常智慧的用爪子指了指羊肉,示意他尽快享用。 丹妮莉丝能从“黑龙”墨色的鳞片上,看到湿滑的血迹,并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她愣愣的连退了好几步,如同呢喃般问道: “它叫什么名字?” “格雷特恩,马神,多斯拉克的神只,众神之神。” 蒙戈大声回答道,仿佛大梦初醒,眼中映射着火焰的光芒,痴迷的伸出手抚摸龙鳞。 第一百六十章 奇妙地穴 “格雷特恩”是三只龙里生长最快、个头最大、性格也最霸道好斗的一只。 当它在宝具魔法的作用下得以孵化时,立刻和蒙戈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会对所见情景有着同样的观感。 “黑龙”表现出了比其他两兄弟更高超的智慧,是唯一不需要“骑英之缰”控制,他就能驯服的龙。 因此,面对蒙戈伸出的双手,它乖巧的收拢双翼,非常具有人性化的将头颅凑近,以示亲昵。 但从它夹带破空声摇摆的尾巴、深入抓碎地砖的爪子,以及利齿和鼻孔中冒出的一缕缕红炎,可以看出,它腹中充满了旺盛火焰,全身无处不在彰显着那无法忘记的危险和恐怖。 此时,如果说丹妮莉丝忘记了呼吸,其实还不算过分,一个声音正在她的耳中跃动。 听起来仿佛是铜锅里面什么东西在沸腾冒泡一样,在多斯拉克简易匮乏的语言中,根本没有任何词汇可以描述她的激动。 她听过所有歌颂巨龙力量的诗歌,但面前这头只是刚刚成型的黑龙,就已经完全超越了她的想象。 那沾染着一层鲜红的金黄色奇异火柱,强而有力的双翼,令丹妮莉丝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她悄悄走到蒙戈身后,既害怕又好奇的探出小脑袋往上看了一眼。 “格雷特恩”的双翼抖了抖,抬起了一只爪子,如同熔岩火池的眼睛和她目光对视,见她没有别的举动,才又安静了下来。 “三个月。” 蒙戈终于恢复了理智,用手比划着“格雷特恩”的身躯,十分肯定的对丹妮莉丝道: “它才刚刚诞生一个月,垂下头几乎已经和我一般高了,三个月,再有三个月的时间,我就能骑着它飞舞在奴隶湾的上空,彻底终结这场战争。” “就是那一天,巨龙将会回归这个世界。”丹妮莉丝神情激动的回应道。 她感到非常的开心,这是坦格利安家族历代国王的渴望,她哥哥韦赛里斯也读到过相关的预言,她也梦见过,只是没想到,会是她带来的龙蛋孵出了巨龙。 “也许您应该召见马尔温博士。” 丹妮莉丝想起了许多传说和历史记载,她仔细的思考之后,侧着头认真提出了建议: “有关龙的传说之一,就是它们来自亚夏彼端的阴影之地和玉海中的岛群,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告诉我,这三颗龙蛋正是他从亚夏以东阴影之地收集到的,博士曾经去过亚夏旅行,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的龙蛋,就能让多斯拉克迅速统治世界,重现瓦雷利亚帝国的盛景。” 她谈起这些征服的话题,不免想起要夺回的维斯特洛铁王座,她犹豫了片刻后,仰起头望向蒙戈,压低声音试探着道: “如果阴影之地过于神秘遥远,难以通行,坦格利安家族的最后一条龙,也诞下了一窝五颗龙蛋,它们的去向未知,但有传闻它们就藏在龙石岛上。” “雷妮亚·坦格利安层带着三颗龙蛋去海鸥镇避难,只知道其中一颗已经孵化,其他的龙蛋下落不明,还有盛夏厅,七颗龙蛋引发的悲剧……” 伟大卡奥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除了三头龙进食的粗重咀嚼声,地穴里开始沉寂起来,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彻底沉默下来。 “丹妮,你是多斯拉克的卡丽熙。” 蒙戈的声音有些严肃,竟令三头龙停下了进食,变得焦躁起来,也使丹妮莉丝的心,仿佛被巨人的大锤用力击中了似的,犹如岩石震动一样紧张不安。 事实上,他并没有生气发怒,甚至觉得这点手段有些稚嫩,他把手掌轻轻摁在丹妮莉丝的头上,柔声道: “只要多斯拉克能够统治厄斯索斯,维斯特洛将垂手可得,先民、安达尔人,以及坦格利安这个瓦雷利亚家族,他们都是从东大陆出发,最终征服西大陆。” “所以,丹妮,你要保持耐心,没有根基的建筑就是空中楼阁,风暴一吹,它就会垮倒,只有稳定住厄斯索斯,我们才能接着往下走,想想,坦格利安家族为什么一直没能征服多恩,我们必须在准备充足的状况下渡过狭海。” “嗬,维斯特洛,一次不行,我们就去两次,你是我的卡丽熙,我认为你应该和我保持一致。” 听到他的话语,丹妮莉丝突然觉得心上的压力减轻许多,仿佛胸口有块大石被移除了,她先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沉声解释道: “我从未踏足过维斯特洛,坐上铁王座,那是韦赛里斯的执着,他为此卖掉了母亲的王冠,从此变得懦弱而又冷酷。” “我虽不认同他的做法,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从离开潘托斯开始,有朝一日重新君临维斯特洛,成为了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这似乎竟是我天生的权力和责任一样,又或许是今天见到了巨龙,复仇的梦想和愿景再度被唤醒,而且变得更加强烈了。” 如果是在蒙戈的前世界,他一定会告诉丹妮莉丝,你被韦赛里斯洗脑般的思想灌输,给精神控制了。 但这也可能是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继承,不是疯狂就是伟大,毕竟很难有人能抵挡王座的诱惑。 “不过,我能看清楚这一切,疯狂和智慧的差别,疯狂的人,浅薄、贪婪,会让所有努力和计划付诸东流,最终成为残酷而软弱的牺牲品,仅此而已。” 丹妮莉丝的精神再度振奋起来,她眨着淡紫色的眼睛,情目如星,嘴角微微弯起,带着点蠢笨的三分诱惑,道: “智慧的人,深厚、强大,他会看到真相,尽力规划好一切,等待最佳的时机,成为骑着世界的骏马。” 地穴中的火焰明灭不定,她说话的同时,美妙晶莹的眸光,在伟大卡奥的身上来回流转。 即使这些话中得来的经验,有些悲观和自傲,但蒙戈不得不承认,都是些很有道理的实话。 此时,或许是情欲女神的影响,又或者是马神的祝福,总之,他发现在过去的好多时间,自己都在将一件珍宝束之高阁,遗忘了她的美丽。 他伸出强力的臂膀,将这块散发紫光的银色宝石,嵌进深厚的胸膛,大步朝楼上迈去。 这一刻,他的某些欲望积涨到了一个新高点,开始对龙和王座的吸引力不屑一顾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战争前奏 在多斯拉克圣城内,有一条铺满黑色石头的小径,阿斯塔波使者盖尔一行人,正无比兴奋的沿着这条路往西走。 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华贵,随着夜色渐浓,灯光也变得越来越多,整个城市仿佛淹没在了星海之中。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白色的宅邸外,眼前就是面朝南方的庭院大门,两边则是坚固且悬挂许多灯光的围墙。 盖尔怀揣着忐忑而又激动的心情,上前敲了敲门,说了几句话,大门就被打开了。 门后只站着两位年轻的侍从,他没看见任何关于守卫的迹象,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走进院内,大门紧跟着被关闭。 他们走过一段门廊,来到一块草坪,看见眼前有一个闪闪发光的水池。 这水池被悬挂在附近枝丫上的许多油灯所照亮,如同银色的丝绸一样闪烁着金光。 有三名战士坐在那边,一看见有人靠近,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盖尔注意到他们都没有发辫,又都穿着灰色的锁子甲,披着长长的黄色斗篷。 “这三位也是奥佛事务官的客人,黄金团骑士。” 一位侍从走过来,非常有礼貌的对盖尔道: “本内德·贝雷恩爵士正在里面,事务官希望阁下能够进去和他们一起聊聊。” “你们留在这!”盖尔转过身安排好他的同伴,迫不及待的往前走去。 他一路上遇到了许多穿学者长袍的人,这些人衣服的颜色花纹都互有不同。 他在圣城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拜访过十多位多斯拉克权贵,知道色彩就相当于等级地位,花纹则象征着职责。 当盖尔走到庭院的尽头,他来到了一座高大的房屋前,此地虽比不上那座金字塔会堂,看起来还是相当壮观,就好像一艘航行在绿海上的巨舰一样。 他跟着侍从走了进去,宛如白昼的亮光,立刻刺痛了他的眼睛,等视线稍稍恢复,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长方形的大厅内。 四周墙壁是白色和银色的,屋顶则是黄金色,正中央坐着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他拜访过的多斯拉克管领。 大厅最里面坐着奥佛和巴斯·波特,两人站起来依照接待外邦使者的礼节欢迎客人,他们都十分严肃,穿着一身黑褐色的长袍,这是多斯拉克最尊贵的颜色。 奥佛的头发雪白,巴斯·波特的发色,也是灰白相间的亮银色,岁月在他们脸上狠狠的划下了痕迹,不过,盖尔可不敢轻视他们。 原因就在他们的眼中,两双眼睛都如同月夜的矛尖一样锐利、熠熠发光,时间为他们留下了极深的智慧。 侍从领着盖尔走到两人面前,学士用多斯拉克语言欢迎他,事务官奥佛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的面容看。 “欢迎,阿斯塔波的使者盖尔,请坐!”巴斯·波特亲切的道: “转眼间就过了两个多月,从阁下的外表来看,这两个月对阁下来说可真是煎熬。” “但是,不管是好是坏,结局都快要到了,先把你沉重的负担暂时放下,所有人都到齐了,我们就来好好谈谈。” “伟大卡奥已经正式签署政令,出兵干预奴隶湾的战争。” 亲自从学士巴斯·波特口中得知这个喜讯,盖尔情绪振奋的紧紧握了一下双拳,心中充满了欣喜之情。 可不待他行礼,用外交词汇替阿斯塔波发声表达感激,奥佛就径直坐了回去,并冷嘲热讽的道: “是啊!使者阁下可是一个带有头衔的大人物,怎么会没有负担。” “不过,至于是什么头衔,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话引起了哄堂大笑,盖尔立刻满脸通红的垂下了头,他作为使节被克莱昂国王派遣至维斯·多斯拉克觐见蒙戈。 但他和这位“屠夫”国王都没什么文化,也不懂外交礼节,国王只赏赐给他很多珠宝,把他装扮的无比尊贵,却忘了给他加封真正象征身份地位的头衔。 比如,奥佛是多斯拉克的千户管领,宫廷事务官,如果他代表多斯拉克出使国外,对方就会明白这是一次什么程度的外交事件,将会派出和他同等地位的大臣陪同接待。 这当然不是奥佛出言讥讽的关键原因,盖尔毕竟是国王的使者,头衔这种事情,只要被出使国不觉得反感,不公开挑明,双方表面上都还能过得去的。 真相是这位阿斯塔波使者太过吝啬,他穿戴着很多名贵珠宝拜会事务官,却只送出一双拖鞋作为礼物,进而妄想提议双方结盟,从那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此座宅邸,而没有被赶出去。 “我很抱歉,请您原谅我,奥佛阁下。”盖尔的内心非常担忧,他很害怕这位多斯拉克宫廷重臣再次搅局,立刻深深鞠了一躬。 “不必担心,伟大卡奥的政令一旦下达,便不会再更改。”学士巴斯·波特的声音温和,安慰着盖尔,并亲自上前扶起对方就座。 他们已经迫使阿斯塔波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就差写上,国王都要由多斯拉克指派委任,实在没有必要逼迫太过。 在盖尔安心落座之后,学士转身打量着众人,神情十分郑重的道: “奴隶湾的形势再次有了变动,渊凯使者正在散布恶毒的谣言,诋毁阿斯塔波和伟大卡奥的名声,并贿赂拉拢瓦兰提斯和魁尔斯加入战争。” “我们和魁尔斯之间隔着红色荒原,还没有那里的讯息传来,但我们的盟友,带来了瓦兰提斯的最新情报,他们的选举已经结束,诞生了两位新的虎党执政官,所以他们才会对阿斯塔波宣战。” “三百年来,瓦兰提斯象党执政的局面落幕了,为数超过三百艘战舰的瓦兰提斯舰队整装待发,即将开赴奴隶湾,一旦我们加入战争,他们就会同多斯拉克全面开战。” 一听到这状况,全大厅的战士都变得十分吃惊和激动,本内德·贝雷恩抢先站起来表达决心,并刻意使用了多斯拉克语: “这是邪恶的战争,七神痛恨并禁止奴隶制的做法,如果阿斯塔波雇佣黄金团,我们愿意为渴望自由的人而战,为信仰而战。”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战斗终生 盖尔一听黄金团愿意为阿斯塔波而战,不禁激动的站起身来。 为了表示他的感激,他以维斯特洛教会的礼仪行礼,接着,又抬起他那充满感恩之情的眼睛,道: “愿七神祝福您,同时请求黄金团尽快的去为阿斯塔波战斗,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雇佣合约。” “骑马出战也好,徒步也好!我答应为他们支付最高的报酬,而对您这样一位经验丰富且虔诚的勇士,阿斯塔波会按照您的体重,付出等身重量的黄金。” 话说到这里,他又弯下了腰,一面伸出那两条因肩负重任而消瘦的臂膀,紧紧握住了本内德·贝雷恩的手,一面噙着眼泪,热切的道: “黄金团是厄斯索斯所有佣兵团中最强大的一支,只要能把克莱昂国王从敌人的包围中解救出去,他一定会毫不吝啬的报答你们。” 爵士冷淡的轻轻把手往后一抽,却没有拉动,他严肃的面容,开始眨起了眼睛,足见他已受到了极深的“感动”。 “盖尔阁下。”学士巴斯·波特及时出声,替不苟言笑的老骑士解除窘困,沉声道: “爵士已经把贵国所遭受的磨难写成了一封书信,并传递给了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这才是他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至于黄金团的酬劳,就按照你的承诺约定,等这场会议结束,你们双方可以立刻签订协议。” “现在,还是让我们聆听伟大卡奥对奴隶湾战争的部署。” 说着,学士将目光投射向坐在一旁的事务官,奥佛站起身,走了过来,盖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刻意别过头去,不敢注视他。 多斯拉克管领们渴望战争的炙热视线,则一直紧跟着他,直到他走上大厅中央的高台。 奥佛站在台上,双手交叉在腹前,扬起骄傲的眼神,以一股众人极少见到,宛如巨像般威严肃穆的气势,朗声道: “右翼,贾利·卡玛伊、维斯·克沃。” “左翼,拉札、维斯·伊芙。” 每一个万户牧区的名字被念到,它所辖的千户管领代表都表现的兴奋不已,在台下发出一阵阵强烈的欢呼。 只是其中出现的维斯·克沃和维斯·伊芙,令众人十分困惑不解,引起了其他万户的议论。 因为这两个地区距离奴隶湾有些遥远,不过,也没有人敢公然反对伟大卡奥的决定。 奥佛双手用力一挥,大喊着压制住台下的混乱,提醒众人这并非是可以吵闹的地方,随后才开口解释道: “此次奴隶湾战争,我们将会分三路进军。” “中路由蒙戈卡奥亲自统领血盟卫出征,从圣城进发,在贾利·卡玛伊万户补给,并抽调当地两万精锐骑兵,随同南下,莫索管领则率一万骑兵,从拉札向西进军,携带充足的补给辎重,于彩绘山脉隘口和伟大卡奥合兵一处,直击弥林。” “右路军是科索罗管领麾下的维斯·克沃万户,他们的目标是袭扰瓦兰提斯,逼迫瓦兰提斯舰队分兵北上。” “左路则是哈沙管领统辖的维斯·伊芙万户,他们将通过沙之路,进入红色荒原,向魁尔斯进军,劫掠那座城市的商人公会,扰乱他们的指挥防务体系。” 听了这番话,那些有意见的管领们,一部分安静了下来,还有些管领思考了一会儿,脸色依旧沉闷而又严峻,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一位来自巫加·萨穆伊的管领代表,怒气冲冲的走上台,他用仅有的一只手,举起系满铃铛的发辫,展示给奥佛看,通红双眼发出严厉的目光,注视着事务官,高声吼道: “难道伟大卡奥已经遗忘银海大营了吗?” “看看,看看吧!巫加·萨穆伊都是像我这样的人,是我们这些老伙计,奔袭了暗流河,打赢了科霍尔。” “在瓦兰娜河南岸引诱卓戈大军,最后拦截他逃跑的人,是我们,统一战争,一路马不停蹄向前挺进,直穿多斯拉克海腹地,连人带马跑死近半,率先发动突袭夺取银海的,也是我们,圣母山下,最终一锤定音,击溃敌人左翼的人,还是我们。” “现在呢,我们已经没用了吗?” 奥佛十分勉强的转过头,用同样通红的眼睛去看这位管领,一看之下,才发现对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几乎已经和自己一样苍老了,燃尽的灯火,照在老兵的头盔上,也映像着他布满创痕的面容。 他能理解这位管领的委屈,先不提左翼的五个万户,单是右翼的五个万户,就已经有两个参与对伊班的战争,还有两个即将开始筹备战争。 唯有地处银海的巫加·萨穆伊,刚好被右翼其他四个万户包围在中间,征伐四方用不到他们,向西远征也不经过那里,也就是说,除非到了多斯拉克生死存亡的时刻,否则,他们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参与战争。 当然,理解归理解,奥佛是不会答应替他们向蒙戈请命的,因为,他对这件事十分清楚,那是伟大卡奥的用心之举。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位独臂管领的问题,只是语气温和的宽慰道: “老伙计,别发火,咱们都是在萨恩河就追随蒙戈卡奥的,您可比我的资格更老,伟大卡奥还是一位寇时,您就是他卡斯的战士了,甚至,如果科索罗万户不在维斯·多斯拉克,圣城里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见对方听完这些话后,脸色迅速好了许多,奥佛立刻就明白了,这些管领都是各自万户派到圣城的代表,他们若不站出来争取机会,回去不好给其他管领和部众们交代。 只是面前这位,情况有些特殊,不过,一旦搞定了老资格,其他人就不会站起来闹腾了,各自回去之后,也不会受人指责,毕竟巫加·萨穆伊的管领都没抢到机会。 想清楚这些,奥佛沉重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 “老伙计,给个面子,您也别悲伤的垂头丧气,我会同学士巴斯·波特约定,由他供给一件新衣服,漂亮的足以穿在国王身上也毫无愧色。” “还有,别忘了,巫加·萨穆伊的人,哪个百户里没有几个孩子在血盟卫当值,我可是他们的千户管领,他们的父亲可都在天上看着呢!别总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对老伙计们的孩子不管不顾。” 独臂管领刚开始还挺开心,也觉得今天有些冲动,可听完最后一段话,不禁脸色一白,狠狠瞪了奥佛一眼,沉声道: “吝啬鬼,新衣服你自己留着吧!” “我可不希望你死得像个乞丐一样,都从卡奥那里得了那么多赏赐,还穿着一件旧衣服,怪不得别人会送你一双拖鞋。” 说完,他也不管奥佛那难看的神色,转身走了回去,但他和事务官还是有默契的,装出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摸样,如同一只斗败的狼。 那些正准备一起请战的管领,见到这个情形,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独臂管领想要为蒙戈而战,因为他能够明白巫加·萨穆伊的状况。 这是伟大卡奥对老部属的照顾,让他们坐拥多斯拉克海最肥沃丰茂的银海牧区,让右翼的四个万户拱卫他们的安全,让他们距离加入圣城血盟卫的孩子更近。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的不甘心,多斯拉克可没有维护老人、孩子,以及残疾的传统,这也许会为蒙戈带去非议。 所以,下一次,他还会站起来,他必须要为伟大卡奥而战,战斗终生,直至死亡。 第一百六十三章 蠕虫河的亡魂 与圣城会议召开的同时,在奴隶湾的吉斯卡利丘陵北面,几位披着斗篷的人,正趁着夜色,行走在蜿蜒曲折的蠕虫河旁。 他们从阿斯塔波出发,沿着河水的流向逆行,朝东方山脉前进,为躲避四处游荡的斥候,他们不敢骑马,只能选择步行。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脚步也跟着减缓,身体的疲惫,令他们觉得这里的空气仿佛不太适合呼吸。 最后他们停了下来,其中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气喘吁吁的道: “我们不能这样继续赶路了,我需要休息。” “至少先喝点水吧,我快渴死了!”说着,他取下腰间悬挂的水囊,一连喝了好几口。 另一位披着褐色斗篷的人,急忙上前阻止,接过他手中的水囊,示意众人喝水要小口小口的啜饮,节省并不充足的水源。 其他人见状,也都跟着有样学样的小口喝,水是生命之源,不只让他们不再干渴,似乎也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力量。 他们虽就站在蠕虫河旁边,河水也十分清澈冰凉,但他们却不敢直接用手捧起饮用,喝下河里的生水,最常见的症状就是肚脐周围,会发生不明原因的反复绞痛。 喝完水之后,众人小心翼翼的拧上水囊,坐在河边用力拍打着双腿,释放肌肉中的酸疼,一边打量着寂静空旷的四周。 河水犹如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银色缎带,蜿蜒缠绕在大地上,似乎延伸出去的每一端,都是那么的无边无际。 “我猜你们应该还没迷路吧?”黑色斗篷人说着话,枕着一根腐朽的枯木躺了下去。 他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发音,除稍微欠缺一些当地行话和方言词汇以外,基本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都夹杂着那种低吼咆哮一般的浓重嗓音。 “只要我们沿着这条河走,就可以一路走到吉斯卡利山脉。”有人低声回答道。 “那就没问题了,至少我还走的动。” 黑色斗篷人摘掉遮挡面容的兜帽,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这里的空气让我很不舒服,似乎很压抑,好像停滞住了一般。” “不知道怎么搞的,这让我想起了多斯拉克的先知圣殿,我被关押在那里过一段时间,那是个很大的地方,却又黑又暗,沉闷无比,太阳永远都不会照进去,像是什么暗黑恶魔的大本营。” “你们根本没办法想象,那里曾经有许多女人长期居住,可让我,再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都不可能。” 没错,此人正是蒙戈亲自任命的情报官——波诺,他没有辜负伟大卡奥的期望,非常擅长伪装,且适合参与情报工作。 他仔细观察过吉斯人的习惯风俗,毫不犹豫割去了多斯拉克人视若生命的发辫,把头发染成了当地最常见的暗红色,并使用梳子和蜡将它们梳成角状。 接着,他开始努力练习高等瓦雷利亚语,纠正口音,并坚持每日在烈日下暴晒,要知道,若是没有遮盖物,吉斯人也只敢在落日黄昏时分出门。 古铜色皮肤很快就晒成了更深的颜色,和那些底层的混血吉斯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他犹如化身成为了厄斯索斯最伟大的戏剧家,演绎出了一位真正的吉斯人。 波诺对自己要求甚高,对待敌人更是凶狠,他在奴隶湾做下了一些大事。 当时,阿斯塔波奴隶起义军已经被渊凯击败,弥林出于同盟的关系,收容了许多阿斯塔波难民。 这些人皆是自由民,而守卫临时难民营地的,却是奴隶组成的城防军,由于身份地位差距,以及经常性的食物克扣,双方之间矛盾重重。 在一次全城宗教庆典活动中,波诺贿赂了城防官,轻松带人混进了难民营地,他趁守卫空虚,装扮成奴隶剑士的模样,展开屠戮,并宣称这是为积极备战而节省食物。 这次挑拨成功在城中造成一场大乱,死伤无数,为此,弥林奴隶主们不得不将正在开赴阿斯塔波的精锐枪兵团召回,平息混乱。 动乱结束后,波诺从容不迫的离开了弥林,继续朝向阿斯塔波前进,就在那时,他结识了身边的同伴。 这些人也是奴隶起义军,不过,却是另一位领袖“乔治”的追随者,他们是蠕虫河之战中的亡者,从冥河中爬出的复仇者。 ----------------- 河边一片死寂,波诺的那番话引发了众人的沉默,每个奴隶似乎都有着不堪回首的痛苦过去。 见没有人跟自己搭腔,他又望着正在细数包裹中干粮的褐色斗篷人,问道: “我也不敢想象要进入的吉斯卡利山脉是什么样子,我猜大概几十里都不会有东西吃,我们的干粮还够吗?” “不太够了。”褐色斗篷人万分惋惜的看着剩余的干粮,回答道: “这些大概只够支撑半天,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刺杀屠夫失败,逃脱的时候,每人身上只有几块麦饼,其它的都留下来了。” 他取出几块完整的干粮分发给众人,只将一些零碎留给自己,当他走到波诺身边时,一边递出麦饼,一边对刚刚那番话做出了回应: “奴隶船的船舱、斗兽场的铁笼,还有遭受瘟疫的难民营,我想不管是哪个地方,都要比您说的那里更难忍受。” “好吧,我们最好先决定一下该往哪里走。”波诺伸手接过麦饼,面露窘色的转移话题:“天色已经很亮了。” 就在这个时刻,他们突然发现远处的山脉顶峰出现了一道金光,那是经历了一夜沉睡后苏醒的阳光。 褐色斗篷人摘掉了兜帽,露出吉斯人特有的红黑混合色头发,他伸手遮在眼睛上朝东方望了望,开口道: “我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直行,或许等它爬到半空,我们就能进入吉斯卡利山脉了。” 等队伍出发以后,波诺这才发现,那里其实比他想象的远多了,地形持续的上升,地表的岩石也越来越多。 随着他们的前进,天空越来越亮,很快,他们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堵石壁,这是远方山脉的延伸,红褐色石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的迹象,或是久远时代生命的残迹。 在岩壁上有一系列近似阶梯的地形,从它崎岖不平的形状来看,大概是岩石破裂或雨水冲刷所自然形成的奇观。 在它的更上方,有一块空地,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株杂草生长在其上,还有一株弯曲的老树残干留在那里,看起来像极了一位在日光中伸懒腰的老妪。 “我们上去吧!”褐色斗篷人欢欣鼓舞的道:“阿斯塔波,不过是一群背叛者的聚集地,这里才是真正的奴隶起义军驻地。” 解释一下这段时间更新不稳定问题。 九月份开始,有个项目要交付,那周几乎断更。 上周,刚交付完,还没更新一周,周日那天,公司一个正在维护的项目,又出问题了,被老板派去出差。 这四天,基本都在通宵,日夜颠倒,只更了两章,今天刚回到家,上火上的不行,喉咙痛,牙龈肿的老高,我先补一觉,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希望十一之前,不要再出问题了,加班加的快扛不住了,真想换个工作,不过,除了写代码,啥也不会。 本身不会太监,多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渴望自由 波诺一行人闷着头爬上这陡峭的阶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岩壁的顶端,正好处在那老树桩的底下。 然后,他们奋力一跃,跳上了空地,波诺大口喘着粗气,转身看向西方,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不过是顺着河流,走了大约四到五里左右的距离,只是因为道路崎岖险阻,让他有已经走了很远的错觉。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张开双臂,感受着凉爽的风,和阳光之下变得干净清新的空气,夸赞道: “站在高处看,吉斯卡利还是挺漂亮的,我几乎觉得自己要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感谢您的赞赏。”一个有些奇异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不过,阁下最好不要仓促下决定。” 那嗓音虽然轻柔,却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样难听,波诺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短剑,警惕的转过身去,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极端不寻常的面孔。 此人看起来非常强壮,没有头发,头长得很大,好似没有脖子,他的脸十分苍白,被掩盖在某种灰色鳞片下。 很难推断,他到底是穿着某种灰色的苔藓衣服,还是那就是它的皮肤,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那张脸属于一个人类的躯体。 此时此刻,最吸引波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因为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缓慢、严肃的打量着他,瞳孔是深黑色的,中间有着金黄色的光芒。 初看到这双眼的人,会觉得那里面似乎有着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装满了远古以来的沉淀,但水井的表面又反射着现实的涟漪,就像阳光照射在幽深湖水中一样的感觉。 见其他人都上前对此人行礼,波诺虽然依旧没有放松戒备,但已经不再担心,他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只感觉到好奇,于是,便主动开口问道: “阁下是谁?” 听到波诺的质问,那人黑白分明的眼中,立刻浮现出一抹浓重的疑虑,似乎是某种提防的感觉。 直到披着褐色斗篷的起义军战士,附在他耳边悄声解释了几句,这位外貌奇特的人,才点了点头,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原来如此,现在也只有阿斯塔波以外的人,才会不认识我,多斯拉克的使者,欢迎你的到来!” “我是牧师,其他人都是这么称呼我的,也有某些人叫我乔治。” “牧师?等等!乔治!”波诺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蠕虫河战死了吗? “根据我的调查,那虽然是屠夫克莱昂的阴谋,但阿斯塔波人确实见到了你的遗体,他们为你建了一座雕像,而且,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摸样?” “嗬!”乔治面色冰冷的笑了一声,回答道:“这可会说上好长一阵子!” 突然间,他的双眼变得十分迷茫,如同陷入了可怕的幻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一边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词汇,一边在原地踱步打转,他的声音愈发急促,转圈速度也越来越快,站在旁边的起义军战士连忙上前制止了他。 那位身披褐色斗篷的战士,望着曾经英明睿智的领袖,面露哀伤的对波诺解释道: “玛塔里斯人最先发现了牧师,他们试图把乔治改造成怪物,当做礼物送给黄鲸鱼,这样,他们就能从渊凯最富有的人手里,得到一份厚重的奖赏。” 波诺来到奴隶湾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他了解这里的很多信息。 玛塔里斯是渊凯的盟友,它曾是一处富有且光荣的城市,在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中,此城虽未受灾难破坏,但新降生的婴儿,会变成生来就是畸形的怪胎,也有人称,这是他们进行的一些罪恶血魔法实验造成的,总之,人们都视它为邪恶不祥之地。 “黄鲸鱼”则是外人对奴隶主亚赞·佐·夸格兹的蔑称,据说他是渊凯最富有的人,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他有着一对黄眼睛,爱穿带有金色流苏的黄色丝绸托卡长袍,他患有重病,肥胖得无法站立,他痴迷于收集怪胎,经常购买畸形的奴隶以充实自己的收藏,如果有人能使他开心,就会得到丰厚的报酬。 这些情报犹如电光火石般在波诺脑海中掠过,还没等他开口,就听乔治嘴里开始喃喃不停地念诵,如同祷词一般的话语: “他说任何人都不希望被别人拥有,他说没有人是心甘情愿献身于他人,他说奴隶制绝对是一种罪恶,从洛恩河往东至骸骨山脉,奴隶制都不在合法,他说若有不尊者,所有子民,共伐此罪,我们对他翘首以盼,现在,我们更需要他。” 所有人都沉默的聆听着这呢喃声,十分诡异的,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他们竟然觉得无比安心。 慢慢的,乔治那双眼睛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仿佛又突然间回到了现实。 他暂停了片刻,目光锐利的看着波诺,发出了一阵低沉,如同某种金属乐器颤音的声响: “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即使我说的很快,恐怕都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但在此之前,还请你告诉我,多斯拉克的立场,或者说,你们是站在哪一边的。” 波诺对牧师的情况十分关注,以他的角度来看,乔治有时会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这一定是某些令人崩溃的遭遇造成的。 但提到对方比较关注的方面后,比如奴隶起义,此人就会将精神意志集中于此,表现的十分清醒。 不论是奴隶起义军战士,还是他们的领袖,这些人对自由的渴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心里想到这些,波诺欲言又止,他还没有收到伟大卡奥的指令。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对方,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话术,全都派不上了用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复仇之声 波诺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大脑飞快的转动,最后,他双手抱着脖子,仰起头来,道: “乔治阁下,我可以问问题吗?您所说的多斯拉克立场是指什么?” 听到这话,特别痛恨克莱昂国王的起义军战士,尖刻的喊道: “当然是站在牧师先生这边,他是阿斯塔波全体民众选出来的议会长,屠夫不过是一个背叛者。” “一次政治斗争罢了,只不过,你们是输掉的那一方。”战士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波诺出言打断。 他丝毫不在意那些士兵眼睛里闪烁的愤怒光芒,面色严肃的继续望着乔治,郑重的道: “砖与血造就阿斯塔波,砖与血造就她的子民,在我看来,不论是奴隶主,还是克莱昂和阁下,都不是合格的统治者。” “您真应该亲自去看看,阿斯塔波里的每一个金字塔都正在变成军营,街头巷尾到处流传着死亡谎言,商店中鲜有食物,而是充满获得了自由,却饥饿难耐的奴隶。” 乔治还在沉默,不过,波诺注意到,哪怕他去谴责牧师,但他只要顺带表示自己对克莱昂的厌恶,和对阿斯塔波民众的同情,就能打动对方的心,于是,便接着道: “多斯拉克能有什么立场,你们根本没有给过我们选择的机会,起义之前,你们有考虑过向伟大卡奥请求援助吗?” “占领阿斯塔波之后呢,你们又做了什么,让一个屠夫、一个角斗士和一个牧师组成自治议会,夺取民众权力,这是在惧怕多斯拉克的统治吗?” “你们屠杀了所有奴隶主和大多数贵族,抓起他们的孩子,训练新的无垢者,断绝了和谈的后路,这时,你们依旧没有想过,利用他们去拖延时间,向多斯拉克求援,或许,你们以为,可以靠自己征服奴隶湾,事实上,如果没有我们的支持,起义军还能走到哪一步。” “除此以外,我就不清楚了,我并不知道牧师的遭遇,我只知道,现在,克莱昂在阿斯塔波之中的地位最高。” 见领袖乔治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那位起义军战士踌躇了片刻,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安神情道: “这都是屠夫克莱昂的恶行,他是一切幕后的黑手,许久以前,他就在背地里窥探权力、密谋背叛。” “乔治阁下原本想要制止他去屠杀贵族,就像您说的那样,利用和谈拖延时间,向多斯拉克寻求支持,但克莱昂和他的邪恶部下制造了很多混乱,散布议会有人勾结渊凯奴隶主,这种恶毒的谣言,诋毁牧师的名声,逼迫我们出城迎战渊凯联军。” 说完这话,起义军战士跪了下去,为了表示他的诚恳,效仿骑士之道亲吻了波诺的靴子,随后抬起头,大声喊道: “乔治阁下从未想过拒绝多斯拉克,伟大卡奥一直是我们的精神支柱,是克莱昂想要称王,他想拥有自己独一的声音,许多渴望自由的士兵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我们不想让先辈用砖与血铸就的阿斯塔波,变成断壁残垣的废墟,还请您不要袖手旁观,坐视这种残忍行径,请伟大卡奥务必阻止这一切!” 就在此时,乔治走了过来,他将起义军战士扶起,抱在怀里,向空地的另一边走去,一面缓缓开口道: “伟大卡奥会出兵的,我相信他的智慧,因为帮助我们,就是在帮助自己,如果不阻止渊凯同盟,多斯拉克接下来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我们的方向是相同的,阁下!” 说着,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用和善的眼睛望着波诺,道: “虽然玛塔里斯人的改造,让我脑海中的记忆淡薄,但我知道,克莱昂可没有这些远见,他只想稳固自己的王座,屠夫既然能背叛议会,就能背叛多斯拉克。” “我有预感,可能只有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才会完成自由的梦想,也许这个时刻已经到来了,如果阁下想为伟大卡奥挑选一位奴隶湾代言人,就请跟我一起来,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力量,他们或许可以在未来派上一些用场。” 乔治说完这些,又开始沉默的向前迈进,波诺见状有些迟疑,他没想到这个牧师出身的奴隶能看穿事实,不过,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立刻跟了上去。 现在更重要的事,是稳住面前这支起义军,渊凯联军正在围困阿斯塔波,在多斯拉克出兵之前,克莱昂不能再次遇刺,城中不可以发生政治斗争,甚至演变成两支派系的内战,这也是他跟着那些战士来此的原因。 在平坦空地的另一端,波诺看到前方有一个陡峭的褐色斜坡,乔治等人已经开始往陡坡上走了,他的脚步也没有任何停留,迅速追了过去。 两边的岩壁随着他们的深入越来越高,一直往上延伸,这条坡路仿佛是从山体中开凿出的通道一样。 到了陡坡的尽头,他才注意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开口,两边各有一座木制的塔楼,如同是两个巨人守卫一般。 当乔治等人靠近的时候,四位哨兵身穿由各种动物骨头缝合而成简易护甲,手持弓箭从塔上探出身来,对着众人躬身行礼。 越过两座望楼,面前逐渐变得青葱起来,草树的枝叶在夕阳下闪动着绿色的光芒,一道娟娟细流正沿着绿荫草丛,汇集在树木间的一个石潭中。 “我们到了!”乔治打破了长久的沉寂,指着前方道。 顺着牧师手指的方向,波诺先是看到了一道土沟和栅栏,看来这支奴隶起义军,在防御方面进行得还不错。 突然间,一阵有力的声音和节拍声传了过来,他仔细望了过去,双眼中逐渐浮起了一抹好奇的光芒,随着那场景和口令声愈发清晰,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强烈。 只见一支披着皮甲,手持长枪圆盾的队伍,正排着整齐的队形,跨着大步挺进,他们的脚步齐一,嘴里还同时喊着拍子,波诺悄悄数了数,大约有五百多人。 这时,正在负责训练的那位教官,也看见了乔治和波诺等人,他大声喊道: “我们要前往阿斯塔波,我们要复仇!” “复仇!复仇!”士兵们异口同声的喊道。 这呼声有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令同情和仁慈毫无意义,也宛如一盆冰水浇在了波诺心头。 感冒、发烧、头晕。 躺着呢,脑子晕乎乎的,轻飘飘的,鼻涕直流。 书没有太监,这个月就是我最倒霉的一个月,刚出差回来,又感冒了,也不知道是阳了,还是突然降温导致的。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往前数五年,吃药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今年,医院我都去了三回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复仇心切 “这位是奴隶解放者、多斯拉克之王的使者波诺,他从维斯·多斯拉克——有些人叫那边马王之城,历经重重的险阻才来到这里。” “他是所有对抗奴隶主之人的盟友,只要我们坚持到底,无数高大强壮的骑马战士,会赶来加入我们,愿圣恩照耀你们的宝剑!” 乔治牧师在战士们狂热的注视中,发表着振奋人心的讲话。 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如置身可怕幻境的迷茫神情,但是这次,他没有对起义军战士倾吐忧虑和疑惑。 多斯拉克使者的到来,令他的宣言看上去十分有效,大幅度鼓舞了营地里的士气。 但过惯战场生活的波诺,不久前,又刚从一场风波中幸存,没有伟大卡奥的指令,他可不敢对牧师的那些讲话,表明任何态度,只是一言不发的倾听着。 “我们原先有八千名同伴,其中近半数人在蠕虫河牺牲了,另外的同伴,则是在渊凯联军的围追堵截中,和我们分别了,其中有一名我们的议会领袖,更多是我们的同胞、兄弟和亲人,他们来自瓦兰提斯、泰洛西,厄斯索斯的每一座城市。” 乔治牧师的宣讲还在进行,波诺也把握机会观察起义军的阵列,他发现有六个人,非常值得注意。 有四人站在队列前方,他们腰间挂着长剑,都穿着各种不同深浅的黄褐色和棕色衣服,似乎是特别为了在吉斯卡利山脉中隐藏行迹而设计的,他们的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脑袋被兜帽所遮盖,脸上也戴着黑色的面具,只露出的眼睛中,看不出一丝波动。 剩下的那两人,则各自被起义军战士们簇拥着,身上都穿着暗铜色的鳞甲。 其中一人的肤色黝黑,头发是暗红色的,右眼遮着一只眼罩,神情中带着自傲和野兽般的贪婪,看到此人,波诺立刻就联想到了反复无常的海盗,因为这个人在举止和情绪上,都和那些狡猾的水手十分近似。 另外一人的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没有遮掩,却也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脸上有一块血红色的疤痕,从空洞的右眼窝蔓延到咽喉,整张面容,只留下明亮、锐利的左眼,尚且完好。 “似乎是熊的爪印。”波诺暗自猜测着。 突然,他的神情微动,想起了阿斯塔波着名的斗技场,那是一个举办娱乐活动的地方,比如,涂满蜂蜜的孩子和饥饿的熊决斗,那些观看的人,会打赌熊先吃哪个孩子。 “真不知道,这是不幸,还是幸运。”他心中叹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成了那种看不出喜怒的神情,继续倾听乔治牧师的演讲。 “战士们!渴望自由的人们!我们本来都有着美好的未来,我们可以和多斯拉克伟大的奴隶解放者结盟,获得自由和平,现在,看看你们四周,熟悉的面孔还剩下几张,造成这一切的是谁?” “克莱昂!” “屠夫克莱昂!”起义军战士同时愤慨的大喊道。 “是他,是克莱昂,是他煽动阿斯塔波的人民,声称议会试图恢复奴隶主的统治,是他逼迫议会出战,却在大家陷入包围后,带着他的无垢者退回城中,是他屠杀了议会,并自立为王,牢牢控制着城里的人民。” “我绝不承认屠夫的统治权。”那个脸上带有疤痕的男人,率先上前一步,高声回应道,其他起义军战士也都跟着叫嚷起来:“诅咒这该死的屠夫!” 乔治没有立刻回答,他扫视着整个训练场,最后极有深意的看了波诺一眼,随即开口喊道: “诅咒屠夫,又有什么用?圣恩神庙的最高祭祀——绿圣女,就在城中,无数的人民也在城中,只要克莱昂掌握着阿斯塔波,这家伙的命运,就会受到了圣恩的眷顾,他的时候就还未到来。” “而且,根据我们战士获得的情报,克莱昂一定和渊凯有所牵连,他在看到奴隶主联军这么强大的力量和部队之后,已经准备投靠敌人,或是重回他主人的怀抱了,我们绝不会屈服,真正的起义军战士还在,就在这里,我们有自己的同盟。” “多斯拉克的波诺使者,为我们带来了的喜讯,奴隶解放者的大军正在往南进发,光是那些军队的阴影,就惊吓到了弥林的枪兵团,迫使他们退了回去。” 波诺一开始还在仔细的倾听着,可伴随着乔治的长篇宣讲,他逐渐放松了警惕,直到牧师的话锋突变,他的名字再次被提起,才彻底回过神来。 只是为时已晚,一切似乎都冻结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全身都麻木了,脸部肌肉松弛,如同是瞬间被烈酒灌醉一样,眼前开始变得虚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躯体。 “使者是我们在蠕虫河巧遇到的,我们来不及照顾他,让他饮用了河里的生水。”那些一路陪同波诺的起义军战士,面色慌张的站出来解释道。 “使者的身体,似乎有些不适,快带他去休息。”乔治突然神情一变,变得非常古怪,严肃中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听到他的命令,那四个戴着兜帽和面具,手上戴着手套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透过对方衣领间的缝隙,他隐约看见一块和乔治脸上相同的鳞片。 从波诺沉入黑暗那一天起,他每天都在学习各种毒药的历史和功用。 因为许多毒药在维斯特洛和厄斯索斯被使用,它们在自由贸易城邦、奴隶湾和刺客、情报行会中广为流传,也在这些地方声名狼藉。 龙葵、颠茄、血蝇幼虫,这些从植物或者动物中提取的毒液比较常见,都能使人变得麻木,高超的用毒专家,甚至能控制它们的发作时间。 太阳在持续下落,阴影开始往前扩张,很快,这些场景和想法,全部消失在波诺的眼前和脑海中,只留下牧师的声音还在传来: “是时候夺回阿斯塔波了,弥林的高墙终将倒塌,渊凯的末日已近,起义军必胜!我们必胜!”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多斯拉克集结 那是一个晴朗明媚的日子,太阳正渐渐消逝,数千骑兵在最后一丝阳光中疾行,身体往前投射出长长的阴影,黑暗已经将草原上的茂草全都吞没。 他们在黄昏末时降低了速度,排成一列队伍不停地往前驰骋,俯身冲进天地一线的交汇处,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的中心。 夜色已经降临了此地,太阳消失了,最后的霞光照在眼前的圣城上。 在城外所有平坦的地形上,是整齐划一的帐篷和篝火、坚固的马圈、大量的武器,如同茂密森林一样的长矛架在地面上。 伴随着一声声哨音,和点点灯火的指挥,那数千骑兵仿佛一支细流汇入了这片海洋。 夜风的吹袭下,火光摇曳,披着轻型盔甲的哨兵们,手持弓箭毫不懈怠的来回巡逻,即使此地集结了这么多的军队,依然没有任何的混乱,显得非常有章法。 除了多斯拉克宫廷的大人物,没有人知道眼前究竟有多少的骑兵。 在这一片黑暗中,那些隐藏在此,最优秀的间谍,也无法算清楚确切的数量,只能从军队的气势判断,至少有两万人。 最令那些暗探感到震惊的,是多斯拉克军队的集结速度。 短短五个日落,维斯·多斯拉克牧区的牧民,就穿起自制皮甲、带上武器,化身成了恐怖的咆哮武士,在各自千户管领的率领下,驱赶着马群,从一百多里外的草场,赶到了圣城。 此时,有人吹响了号角,号角声在草原上回荡,其他的号角跟着回应,大营中立刻燃起了宛若繁星般的火炬。 圣城里突然传来了雄壮的号声,听起来似乎是从国王宫殿发出的,这滚滚如潮的军号就这么合而为一,在天空之上,不停地飘荡。 就这样,伟大卡奥出城了,准备进驻城外的军队大营,当他的身影出现时,管领们立刻骑马来到青铜马门觐见国王。 蒙戈和丹妮莉丝比肩共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有许多民众看见这景象都露出了微笑,卡丽熙骑着精神抖擞的银色小马,伟大卡奥骑着高大的红色骏马,两者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对比。 这个时候,咆哮骑兵们用豪迈的声音,发出了欢呼。 “伟大卡奥!” “伟大卡奥!” 接着,他们提高音量,唱起了颂歌。 “您在天边升起,啊!生命的太阳,美丽、伟大、光芒四射,高居天空之上。” “您的光芒拥抱您的土地,我们跟随您的战马,当您向西方飞跃,大地如死亡般漆黑。” “依正义仁慈而生的卡奥,世界唯一的真王,全多斯拉克的主人,永生的蒙戈,就是生命,人因您而活,您升起,我们得生,您落下,我们死亡。” 在这气吞山河的军势中,蒙戈亲切和管领们聊天,述说圣城的传说,或是倾听他们的牧区和部族们的故事,以及各自曾经的伟大功业。 丹妮莉丝只是面带微笑的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的聆听着骑兵们所吟唱的颂歌,多斯拉克语言的发音,比瓦雷利亚语的念法更具气魄,令她觉得热血沸腾。 等到骑兵们的余音落下,蒙戈笑了,他挺起胸膛,扬起马鞭,纵马驰骋。 “蒙戈,蒙戈!” “吾王,吾王,东升的太阳!” 他聆听着如同潮鸣电掣的欢欣呼唤,目光凝视着麾下排成长列的战士们,朗声喊道: “距离我放马圣山以来,我感觉似乎经过了好多年,战士们,再次看见你们熟悉,毫无气馁的面容,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都让我别无他求。” “我已经准备好和你们,以及同我一路,勇敢的人们,再进行一次伟大的征服,战士们,多斯拉克勇士们,继续忠诚我吧,追随我的旗帜,因为有了你们,全世界的敌人,都联合起来,也没有实力来对付我们。” “黑夜如毡,大地沉睡,奶人蒙头睡在石屋里,他们失去了荣誉,马群出动,猛狮噬咬,他们就会梳洗穿戴,高举双手,匍匐在地,赞美你们的勇武,让我们一起,将多斯拉克的荣誉,发扬光大,将我们获得的伟大成就,记录成册。” “战士们,天空星辰在头顶注视着你们,百万民众在身后祝福着你们,果敢无战不胜,刚毅无征不服,多斯拉克人,把世界当做自己的故乡吧!” “多斯拉克万岁!” “伟大卡奥万岁,多斯拉克万岁!”骑兵们举起闪亮的弯刀大喊着。 他们的声音,足以展现出了他们的狂热情绪,还有那一张张亢奋、疯狂、狰狞的面孔,令在场的外族人都感到了无比恐惧。 就这样,蒙戈在战士们的欢呼注视中,被管领们簇拥着,骑进了大营。 夜越来越深,东方的山脉顶端坠满了星辰,其中最闪亮的那颗,就是被多斯拉克称作“泣血之星”的红彗星。 它的尾巴越来越长,看起来就像一把刚从锻造炉里取出来的火红宝剑,往南方飞去,光芒也愈加辉煌,几乎和整个天空融为一体,世人早已习惯了它的灿烂。 红色的暮夜下,营地中央,比较宽广的那片高地,是血盟卫的营区。 许多帐篷围绕着一座高耸的白色华丽大帐,则是伟大卡奥的行馆,一队身披重甲,看不到面容的血盟卫正守卫在帐前。 一名头戴马尾缨饰的血盟卫百户,看到人群涌动,立刻带人骑马迎了过来。 蒙戈也不再和战士们交谈,缓步穿越这块营区,最后,终于来到了国王的帐篷,他翻身下马,血盟卫接过缰绳,为他掀开了帐门。 看到里面准备妥当的一切,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但他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迈动脚步。 他回过身去,望着那些如同雕像一般,动也不动还在目视他的战士,挥了挥手,笑着朗声道: “就算我们耗尽力气,也没办法飞到奴隶湾去,现在先不提这个了,今晚我们先暂时在圣城过夜,至少先让我们平静的度过这一晚,回去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深不静 多斯拉克圣城外的大营中,事务官奥佛的帐篷里面点着蜡烛,只有非常微弱的光亮,透过窗户投射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血盟卫急匆匆闯进了他的营帐,大声呼唤道: “醒醒,醒醒,奥佛阁下!” “怎么一回事?”奥佛从深沉的睡梦中大惊醒来,疑惑的问道。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外面看起来还是漆黑一片,和他入睡时,几乎相差不大,但他却隐约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十分凝重,仿佛有风暴即将来临。 “伟大卡奥找您。” “阁下,时间不等人,请您动作快一点!” 奥佛这才从迷茫中彻底回过神来,随便披上几件衣服,朝外面跑去。 此时,整个草原都还被黑暗包围着,一切都笼罩在黑红色之中,仿佛万物都侵染过鲜血,头顶的天空上,几朵惨淡的乌云,追随着红彗星,如同魔爪一般向南方蔓延。 奥佛似乎来的有点晚,当他走进国王大帐的时候,学士巴斯·波特正在和蒙戈说话,身边还站着一个信使,穿着和外貌都和多斯拉克人与众不同。 他也注意到许多管领正聚集在大帐两侧,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无比凶狠、暴躁,有些人甚至露出疯狂的狰狞神情,他怀着一颗沉重的心,走向国王宝座。 “伟大卡奥,魁尔斯是从海上来的。” 信使带有迥异口音的多斯拉克语,传入奥佛耳中,发音方法比多斯拉克念法更为温和、富有感情,只不过,它的字眼却令事务官心生寒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袭击是九天前日落时候开始的,从红色荒原北面的斯卡哈札丹河,我看见魁尔斯舰队慢慢逆流而上,在札拉逐渐汇聚。” “我奔驰了一整夜,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札拉的城市座座摧毁,现在,这恐怖的军队将拉札和此地之间的大地,全都笼罩在了火焰中,战争已经开始了!” 听到信使的叙述,奥佛停下了脚步,愣愣的望向伟大卡奥,只见蒙戈沉默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和魁尔斯人,终于还是遇上了!” 他的双眼,缓缓扫过帐篷内的所有人,接着道: “这会是厄斯索斯,这个时代最残酷的一场战争,许多事物都将就此消逝。” 蒙戈的话语十分平静低缓,但却吸引了帐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每个人都能从那平和里感受到一股杀意。 “我们不需要再考虑了,我们会以最短的路全速南下。”说完,他将目光投射到刚刚驻足的事务官奥佛身上,最后问道: “维斯·勒科瑟准备的补给够吗?如果我们要全力赶路,就必须要轻装前行,只能携带足够我们到达那里的食物和饮水。” “我们早已为了这一刻作了准备,每个万户牧区的战备存粮都非常充足。”奥佛回答道:“无论南下或是西进,草原都有一整条完备的补给站,您可以尽量减轻负担,以最快的速度赶去。” 蒙戈走下宝座,目光转向伫立在一旁的诺哈特,道: “传令下去,立刻开始集合!不必等待任何拖延的部队,全军出动!”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行走,管领们排成两列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出了营帐。 国王大帐中的号角响起,圣城大营中传来震耳的回应,只是,在有心人的耳中,这些号角似乎没有昨晚听起来那么的清澈、雄壮,在这沉重的暗夜中,它们似乎变得十分沉闷,带着一丝血腥的预兆。 “奥佛,我要出发了。”蒙戈转身面向事务官,摘下挂在胸口的奔马徽章,为对方带上,严肃的道: “我要解除你的职务,你现在是国王之手了,你会留在圣城,代替我治理臣民。” “可是,可是,卡奥。”奥佛结结巴巴的呢喃了两句,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握了握拳头,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犹豫,他将手放在胸口,单膝跪倒在地,神情肃穆的低下头,道: “我对您献上我的忠诚和生命,伟大卡奥。” 蒙戈点了点头,亲自上前将奥佛扶了起来,“事务官”的勇气不逊于任何人,如果多斯拉克征召他,他就算把自己绑在马背上,也要跑到奴隶湾去,但他的年龄和身体,没办法支撑他骑乘快马了。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蒙戈坐在红色战马上,在微弱的光线中眺望着远方。 丹妮莉丝骑着银色小马,陪在他的身边,虽然皮甲下的身躯娇小,但她看起来充满了自信,多斯拉克人看见她毫不畏惧,都兴起了这就是真正卡丽熙的感觉。 在圣城巨大的青铜马门前,聚集了两万五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其中还有数百名身穿罩衣的黄金团骑士,一声号角响起,蒙戈举起手,多斯拉克全军就沉默出发了。 最前面是血盟卫中军千户中一千名骑着轻装马匹,手执弓箭的骑射手,然后是伟大卡奥和卡丽熙,后面则是举着奔马鎏金大纛的诺哈特,学士巴斯·波特和侍卫千户的传令官跟在最后面,在那之后,则是身披盔甲的血盟卫和各个千户的军团方阵。 所有骑兵都神情坚毅,目光锐利地射向前方,令围观者胆寒,因为那是一种为建功立业愿意慷慨赴死的决心。 他们一路向南,穿越一望无际的草原,朝萨恩河奔流的地方前进,没有竖琴的伴奏,没有雄壮的歌声,谱写着可以传颂无数个世代的诗篇。 蒙戈率领的军队,是在三天后,一个如同黄昏一般的清晨中,抵达维斯·勒科瑟的。 他们只在那里暂停了一段极短的时间,让当地将近两万名骑兵和他们会和。 在用过早餐,补充完食物和水源之后,他们束紧腰带、检查马匹,再度出发。 就这么离开自己的牧场,一里又一里的朝向目标迈进,骑向黎明,骑向黑暗,永不熄灭的,唯有心中怀抱的战争之火。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凯塞山口 清晨,天色再度泛白,荒芜的山峦上,吹着西风。 四周一片冰冷,所有地形全都是灰黄的砂石,千篇一律的单调、苍凉且死气沉沉,看起来像是阴郁的墓地一样毫无生气。 这里是凯塞山口,位于多斯拉克海南方,是连接拉札和弥林的交通要道,也是多斯拉克拉札万户大营的所在地。 此时,该万户的管领莫索,正伫立在高处,遥望东北方几里外的山峦,那里冒着大量的浓烟,宛如低垂的乌云一样,掩盖了整块山头。 他试着根据这些炊烟推测敌人的数量,可思绪却不禁飘到了半个月前,回忆起那时接到的情报。 魁尔斯舰队抵达了奴隶湾,没有在任何海岸登陆,敌人沿着斯卡哈札丹河东进,焚毁了扎拉林人的城市和牧场。 想到这里,莫索心中暗骂扎拉林人,那些习惯被压迫剥削,怯懦的“羊人”,在他率领军队到来时,迅速接受了多斯拉克的统治。 现在面对魁尔斯士兵,也是丝毫不敢反抗,如同受到野狼袭击的羊群,被驱赶着涌向凯塞山口,寻求他的庇护。 他摇了摇头,用破旧的披风裹紧身体,嘴里嘀咕着: “哪怕羊人多坚持一天,我也能给魁尔斯人一个惨痛的教训,防守可不是多斯拉克人擅长的战争方式。” 正是扎拉林人混乱的挤进凯塞山口,才让他错失了主动和先机,最终被弥林和魁尔斯联军封锁在了此地。 他仔细的思索着,顺手接过战士递来的革囊和干粮,先啜饮了一口水,随后又喝了一大口,牙齿用力咀嚼着一整片坚硬的肉干,强逼自己吞了下去。 熬了一整夜,年迈的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别的事情,就这么坐倒在地上休息。 可他坐得并不安稳,强风不断把他身上的体温夺走,锐利的石头也让他的身体疼痛无比。 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之后,他终于认清了这苦涩的事实: 即使在最乐观的状态下,他们的补给也仅足以让他们坚持一个星期,等食物和饮水消耗完,他们就会孤单的置身在一块死寂、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的荒山中。 不过,莫索早就锻炼出了一颗坚强的内心,他的希望之火从没有熄灭,压力也转化成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平凡枯皱的面容变得十分严肃,坚定的信念在背后支撑着他,面前的一切都无法让他退缩。 这位曾经十分擅长逃跑的多斯拉克卡奥,站起身来,怀着更强的责任感,把目光重新专注回眼前,研究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随着光线渐渐增强,他惊讶地看见,那些穿着铜鳞甲,头戴镶有铜牙、黑羽长吻盔的魁尔斯战士,如同凯塞山口遍布的碎石一般,一队队的四散开来,抢占着地形险要。 他急忙回过身,往山口的另一侧望去,束腰外衣、打褶亚麻裙装扮的弥林士兵,同样在加固修缮边境的界壕。 敌人似乎并不想和多斯拉克军队野战,主动放弃了进攻,打算凭借地势来阻挡他们突围,将他们困死在凯塞山口。 因为,这块土地的确是一个天然屏障,整个山口都满是大大小小的岩石,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坑洞,还有许多裂隙从中间往外延伸,可以让多斯拉克骑兵陷入无用的境地,十分适合严防死守。 莫索双眼瞪着天空,默默的沉思着,他认真思索了好几遍之后,虽然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心中却已经拿定了主意。 如果敌人统帅继续在凯塞山口采取分据险要的做法,这场战争对他来说,就不会是太大的挑战。 山势地形固然能加强军队防御能力,但同时也分散了自己的兵力,降低了将领指挥传达的效率,军队之间互相救援的速度都会大打折扣。 最为关键的是,多斯拉克将在战争中,化被动为主动。 下定了决心,莫索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他将斗篷披在砂石上,疲倦的将眼光从远处的山峦上移开,打了个哈欠。 ----------------- 时间缓缓流逝,第二天一早,虽然敌人仍然没有发起进攻,没有夺取更大的优势,但还是在多斯拉克札拉大营人们心中,构成了极为沉重的压力。 根据最新抵达的情报,他们所面临的敌人拥有双倍于他们的兵力,对方还把战舰上的巨弩拆卸了下来,用作防守。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一位斥候百户长,他领着屈指可数的骑兵赶了回来,战马上搭满了尸体,这是他从任务中勉强带回来的战友遗体。 他立刻赶到莫索身边,万户正坐在札拉大营中的帐篷内等待,他暗色的双眸不停的窥视着东北方,仿佛能穿透一切的阻碍,看见远方草原上的马群。 “魁尔斯人已经占据了你所有外层防御。” 这位百户长身上沾满了鲜血,怒气冲冲的,说话也非常粗暴,带着明显的指责意味。 他似乎并不认可年迈的莫索,想要激怒对方,继续大声叫嚷道: “我们必须要突围出去,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但他的想法落空了,莫索不会因此而被触怒,柔声回应道: “或许吧!但真正的战争还没到来,睿智的首领不会着急挥军向前。” “还有,你回来就只为了告诉我们这些消息吗?你想在大营散播恐惧吗?或者,你只是因为打不过敌人而逃之夭夭?” 统帅的温声细语,听在百户长的耳中,却宛如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中所有怒火,令他清醒的想起,伟大卡奥制定的严苛军法。 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迅速垂下了头,声音也变得缓和了一些,恭敬的解释道: “根据我的观察,目前,敌人骑兵依旧是他们最弱的一环,我们撤退时,敌人并未派兵追赶,所以,如果战士们骑马冲出山口,他们是拦不住我们的。” 莫索摇了摇头,表示拒绝百户长的提议,他不会动摇自己的决心,他绝不能放弃凯塞山口,因为,这里是多斯拉克进军奴隶湾的要道。 他知道所有的险阻,都将在眼前集合到一个高峰,明天会是冲突的先曲,是战争的序幕,也是此地最终归属的争夺。 第一百七十章 逆转形势 时间慢慢流逝,经过一段时间之后,逐渐接近傍晚,光线越来越弱,连视力很好的人,都无法从高处看清楚远方的情况。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凯塞山口四周的大地依然死气沉沉,双方仿佛矛与盾,都在屏息等待那致命的一击落下。 多斯拉克札拉大营中,万户的帐篷,设立在一块巨大的岩石旁,一支火炬插在石头的缝隙里,对四周投射出火红飘忽的光芒。 莫索和管领们坐在地上,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已经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被众人围绕在中间的万户统帅,看起来就如同他背后的岩石一样苍老,一头乱发和胡须,像杂草似的挂在他枯瘦的脑袋和下巴上。 就在此时,其中一位管领开口说话了,听来似乎是在回答某个问题,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沙哑,还有些迟疑。 “我们的斥候回报,敌人在山上挖了陷阱、插了木桩,我们不可能以突袭的方式攻击他们。” 莫索毫无表情的脸上没有透露什么,但从他的声音中,可以感觉到他的决心。 “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凯塞山口陷落,我们也不需要回去了。” “如果我们成功了,多斯拉克大军就能从这里进入弥林,伟大卡奥不仅不会追究我们的责任,还会给予我们丰厚的奖励,我愿意拿出我那份,与各位分享。” “死人是不会计较这些的,也不会送礼物。”这位管领站起来,弯腰看着莫索,以低哑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你在这场战争之后活下来,我会向伟大卡奥提出请求,带部众脱离你的牧区,如果我在战斗中后退,你可以杀掉我。” 莫索表现的好像丝毫不在意,他就如同一块饱经风霜的磐石一样,端坐在那里。 但从他佝偻的腰身,可以看出来,他背负着千斤重担。 接着,他又和其他管领们交谈了片刻,最后,他挣扎着疲惫的身体,奋力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面向众人道: “山势险要,地势不利,多斯拉克战士,全部下马步战,敌众我寡,诸位必须死力拼杀,方能取胜。” 听完最后这句话,管领们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眼中闪着愤恨的光芒,紧握着弯刀,瞄了莫索一眼,便直接离开了。 这并非是拒战,他们回去准备听候开战的号令,这是大战前的最后阶段。 在他们看来,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活下来,不过,一想到伟大卡奥和多斯拉克的军令,他们就只能强压下胸中的不忿。 ----------------- 那天晚上,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莫索把许多经验丰富的斥候派了出去,不让任何的魁尔斯或弥林间谍,有机会打探拉札大营的调动。 当天色乌蒙蒙亮时,多斯拉克战士像是黑色的剪影一般在黑暗中穿梭。 集结花的时间比预期的要久,管领们浪费了不少时间,才让战士们把马匹牵到大营后面的山谷中。 凯塞山口多处断裂,布满了无数年累积的巨大碎石。 趁着光线暗淡,莫索命令百户长带领各自的战士,散开在这些岩石之间,隐蔽踪迹,随后召集所有千户开会。 管领们都来了,他们以极其厌恶的神情望着莫索,用一种带有怒气的低沉语言和他交谈。 莫索脸色沉静,用拳头触碰胸膛,代表尊敬之意,真诚的和每位管领对视。 然后,他突然间直起腰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野兽嗅到猎物的味道一样。 他转过头,朝那黑色的东北方挥舞着手,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道: “敌人没有以大兵力和我们决战,他们以相对优势的兵力,占据险要防御的做法是有道理的。” “这个主意貌似不错,他们认为自己看住了所有道路,困死了我们。”话说到这里,莫索发出了奇特的嗬嗬声,看起来他似乎在笑。 他猛地回过身来,放大了声音,大喊道: “这是好消息!即使在这么危险的状况下,胜利之火又再度点燃了!敌人的智慧反而成为了我们的帮手。” “因为,此地,原本也绝不是大兵力决战的好地方,分据险要的做法其实是自己分散了自己的兵力,我们只要一路重兵突破下去,敌人其他险要的兵力相当于全部闲置。” “现在,这该死的地形,成了我们最佳的助力;现在,魁尔斯人急着清理坑洞、挖掘壕沟,自掘坟墓;现在,只要我们能够冲过这山口,就可以将敌人踢回斯卡哈札丹河里去,重新夺回我们的拉札。” “多斯拉克的管领,愿你们能够获得好运!” “杀死魁尔斯人!杀死所有敌人!”莫索趴了下来,用额头接触地面,他高高举起双手,如同向天空大地祈祷一般,高声喊道: “伟大卡奥、马神,会因这个感到高兴,多斯拉克万胜!” 话一说完,他好似获得了诸神的力量,迅猛的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用力一挥,多斯拉克战士们闷不做声的,从每一块岩石后蜂拥而出。 此时,时间逐渐接近了清晨,光线越来越明亮,视力很好的人,已经能从高处看清楚山口里的情况,魁尔斯人也看到了,他们一直想看的情景。 距离阵地一英里外的地方,一群秩序井然的战士出现了,他们以稳定的步伐前进,保持着固定的队形。 “敌袭,敌袭,多斯拉克人全力进攻了!” 刺耳的呼声中,魁尔斯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他们如同是被野兽追杀一般的狂奔到各自的岗位,立刻就看见远方闪动起了火光。 这些火焰似乎穿透了砂石,在山口中开始蔓延,一条条长长的火龙在眼前汇聚,沿着碎石地,朝魁尔斯主阵地所在的山峦袭来。 阵地上的士兵屏息以待,准备面对数量惊人的敌人。 然后,突然间传来了响亮的号角声,敌人开始冲锋了,原先的火焰长龙变成了波涛汹涌的火浪。 一队一队的多斯拉克战士拿着火把,举着弯刀,用疯狂的语言,不停咆哮着向前奔跑。 魁尔斯阵地中也传出了低沉的号角声,他们发射了巨大的弩箭,这些巨弩早已测好了距离,就等待着大开杀戒。 数十支如同长矛一样的弩箭,带着呼啸声,以高速射向敌人,将整齐的多斯拉克人串成肉串,阵地内立刻响起了回应的欢呼声。 多斯拉克队伍变得慌乱起来,为了躲避这可怕武器,有些战士已经开始脱队。 百户长、千户长们暴躁的呼喊杀敌口号,组织着进攻,并冲锋在前,鼓舞士气。 在所有战士的最前端,是万户莫索和擎着黑色奔马旗的勇士,他们大喊着: “为多斯拉克而战!杀死魁尔斯人,夺回凯塞山口!” 他们都没有穿盔甲,赤裸着胸膛,以如同奔雷一般的气势,像是草原上的疾风一样,毫不留情的吹上山峦。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凯塞山口攻防战 魁尔斯方面,负责此次任务,带队防御主阵地的,是王族成员马索斯·马拉若文。 就在他伸出手准备摘下胜利的果实时,对手竟然想毁掉整片果林。 多斯拉克人进攻的时机和方式不对,远在他的预料之外,万无一失的计划中出现了漏洞,命运暂时偏离了运转。 现在,整个凯塞山口的多斯拉克人,几乎都成了他的敌人,他需要单独面对如同洪水一样袭来的敌人。 但他依然很自信,他自认为他的水坝很安全,因为他指挥着二百艘战舰组成的舰队,以及一万披甲的军舰士兵,三万奴隶战士,还拥有许多强大的武器,他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击败。 于是,他不慌不忙离开营帐,一边发出指挥号令,一边领着部下,朝向南方战场最核心的位置冲去,他麾下的护卫,紧紧将他包围在正中心。 此时,莫索率领的多斯拉克先锋部队,已经逼近魁尔斯最外围的阵地,他们全都在疯狂的砍杀,将那些阻拦前路的木桩彻底破坏。 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似乎静止了,晨光暗淡了下来,天空微弱的光线,再度被淹没。 伴随着混乱不清的警告嘶吼声,他们抬起头望去,就看见无数支箭矢在幽暗中闪动着冷焰般的光芒,朝他们落下。 多斯拉克战士惊慌失措,还未等他们侧身闪避,利箭就带着呼啸的劲风,插进了他们的身体。 一时间,鲜血四溅,染透了灰黄的砂石,沙哑的哀嚎声跟着充斥在山峦上。 “马神的后裔,不要退却,无需惧怕!”莫索来到部队前方,狂乱的大喊着。 但他的掌旗官,却受到了魁尔斯弓箭手的重点关注,身上插满了黑箭,甚至来不及惨嚎一声,就倒了下去,高大的身躯,刚好将莫索压倒在地,打断了他的嘶吼。 就在此时,那恐怖的黑色箭雨,如乌云般的再次从天空降下,凄厉的惨嚎声直向天空,在箭矢刺耳的呼啸声中,消散在空气里,自此消失在这个纪元。 多斯拉克战士们纷纷扑倒地上,动也不动的躺在尸堆缝隙中,躲避着致命的打击,数轮猛烈的箭雨过后,魁尔斯弓箭手陷入疲敝状态,他们才掀开同伴的尸体,浑身浴血的站了起来。 等莫索奋力推开掌旗官的身体,检视着战死士兵的尸体,满脸血污的他呆立当场,他的脸色狰狞,满腔怒火,什么话也说出不出来。 可他根本来不及悲愤,敌人甚至没有给他重整阵型的机会,数千名魁尔斯枪兵就挟着震耳欲聋的杀声,赶到了木桩后,毫不留情的,向刚刚站稳脚跟的多斯拉克人刺出长枪。 稍许幸存的多斯拉克战士,觉得无力迎接这场攻势,便调转身形,开始往山口的方向撤退,想要逃出这个宛如陷阱一般的战场。 魁尔斯统帅马索斯·马拉若文看到这个景象,表现的十分亢奋,他面色潮红,再度派出更大量的兵力冲击敌阵,并亲自率领军队中的精锐战士,像是驱赶猎物一般,追杀那些四处奔逃的溃兵。 他让麾下护卫的速度加快一些,抢先处决那些奄奄一息的伤患,寻找那些脱队的敌人。 其他的魁尔斯士兵见状,纷纷效仿,不顾一切的越过防御设施,飞奔而下攻击正在后撤的敌军,即便阵型混乱,同伴摔倒落下脚步,也无法阻挡他们的速度。 然而,他们主阵地所在的山峦,南坡和西坡是各有一条山路可以到达的,大量的魁尔斯主力从南坡冲出防御,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精锐的兵力固守另外一条通道了。 此时,一阵强风吹来,乌云转向南方,太阳露出脸来,就在这晴朗的天空下,魁尔斯人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西侧的守军却看见了新的恐怖景象,原先几乎到手的胜利瞬间化为泡影。 难以计数的多斯拉克部队出现在了斜坡下,他们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喊杀声,从另外一边绕上了山顶。 这群多斯拉克人个个披着盔甲,手持锋利的钢铁弯刀,他们眼中闪烁着愤怒的血光,在各自管领的带领下,奋勇当先的向西坡阵地发起猛烈攻击。 魁尔斯弓箭手的体力还未恢复,留守山顶的奴隶士兵,只能丢下大量的石块压制敌人,但多斯拉克人依旧奋不顾身的冲上了山坡,杀向战场。 “冲啊!杀啊!”多斯拉克战士的嘶吼声在山峦上,如同胜利的号角一般来回震荡着。 他们狂暴地挥舞着弯刀,似乎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们,魁尔斯奴隶战士的阵线,仿佛面对洪水冲击的小堤一样,瞬间被冲散,不是遭到砍杀就是四散奔逃,斜坡上堆满了黑压压的尸体。 听到另一侧传来喊杀声,马索斯稍微有些慌张,他对于这现状的惊讶盖过了迷惑,随后他体内王族特有的骄傲也被唤醒了,他握紧双拳,身为统帅、王族成员,他绝不能让这么美丽、这么接近的果实丢掉! 他冷静的发出号令,停止追击,日出的金光照着他高大的身材和苍白的皮肤,他双眼冒着冷冽的寒芒,准备再给多斯拉克人致命的一击。 于是,马索斯麾下所有的精锐战士,全都舍弃了原先的敌人,奔去援助西坡阵地。 但筹谋这一切计划的莫索,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弯下身捡起掌旗官手中的奔马战旗,将它扛在肩上,来到部队前方,他悲愤的声音在战场上回响着: “奋起!奋起!多斯拉克的战士!太阳升起时,吾等将浴血奋战!” 话一说完,他就从号手的手中抢过一支号角,奋力一吹,随即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多斯拉克的男人啊,冲,冲!冲向山顶!迎向胜利!” 他奋勇当先,跑在队伍最前头,他麾下的战士在奔马战旗的指引下,重新压制住慌乱,跟着往此地集结,他们异口同声地呼喊着: “冲向山顶,迎向胜利!” 他们越过死亡之地,再度冲向战场,对魁尔斯人发动突袭,将之前一面倒的驱赶变成一场血战。 各种刀刃撞击的声音霎时间响起,震耳欲聋,其中还夹杂着人们的呼喊和刺耳的号角声。 在山峦西坡的战场,多斯拉克战士正和固守该处不退的魁尔斯残余部队激战。 有些人已经绕到了魁尔斯阵线的后方,有些则是正往南布阵,准备拦截马索斯回援的部队和守军会合。 他们眼前还有一场十分艰苦的战斗,因为装备精良的魁尔斯精锐战士,相当英勇善战,尤其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必定会十分的强悍难缠。 而且,他们非常厌恶多斯拉克人,绝不会投降。 第一百七十二章 马索斯的抉择 在荒芜的山峦上,太阳的光芒如同火红巨臂一般挥舞过大地,人类最雄壮的歌声终于降临了。 狩猎的号角声伴随着响起,两边的部队以雷霆万钧的气势互相冲撞。 战火点燃,鲜红翻滚,映射着血红的朝阳和火焰,一阵又一阵的厮杀声彼此呼应着,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西坡阵地。 率先回防此地的魁尔斯战士们,持枪冲杀,盔甲和枪尖都反射着血红的光芒,双臂疲累的弓箭手,也紧咬牙关射出所有剩余的箭矢。 他们看见多斯拉克人倒下,可敌人依旧拥有惊人的数量,正如同黑色洪水般越过防御设施,沿着斜坡直接杀向他们。 稍后的状况变得更恶劣,他们发现,己方没有实力击溃多斯拉克人的攻势,也没有能力夺回失守的阵地,许多敌人占据了西坡高地的区域。 而且,山峦的另外一边,多斯拉克战士已经集结在统帅的旗帜下,他们同时振臂高呼,冲向敌人的后卫,用锋利的弯刀杀出一条血路。 原先还在追赶敌人的魁尔斯精锐部队,听到马索斯·马拉若文突然传出的回防命令后,心中本就充满了迷惑,军心有些动摇。 紧接着,他们面对的就是随之而来,令人窒息的狂暴反击,他们的行为开始变得迟疑,陷入不知所措的困境中。 他们望着敌人的眼神,只能看见致命的光芒,因此感到无比的恐惧,然而,在战场上慌乱是致命的,他们最后都遭到弯刀破体而过的命运。 但是,依旧有一群精锐战士保持着阵形,在魁尔斯统帅马索斯·马拉若文的率领下,直接杀向了正在西坡布阵的多斯拉克人。 和被仇恨、愤怒力量动摇的马索斯不同,经验丰富的莫索更加沉稳理智。 如此具有优势的局面,却没有让他放松警惕,他一面指挥战士阻止魁尔斯部队会合,一边观察整个山口,警惕着敌人的卷军。 自多斯拉克人发动攻击后,仿佛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事实上,这只不过是短短的二十多分钟而已,魁尔斯人在其他地区布防的部队,距离主阵地都有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从别的山头赶来增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斯卡哈札丹河位于凯撒山口转弯的地方,波光粼粼的大河上,正漂浮着一支黑色舰队,那些庞大的巨舰拥有数量惊人的船桨。 根据情报,战舰上还驻守着一支军队,见他们没有放下任何船只,靠近河岸,他才放心的转过身,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战场上。 他站在奔马旗下,浑身浴血、火热,没有阴影可以沾染上他,他仔细朝西方望去,沉默严肃的观察着,仿佛是在观看着过去或是遥远未来的预言家。 很快,莫索锐利的双眼,就在晨光中发现了魁尔斯王族的家徽。 于是,他就像突然间看见了什么预兆一样,高举起双臂,爆吼了一声,随即用盖过一切的雄浑声音下达命令: “让多斯拉克札拉万户的旗帜飘扬在最前方,所有部队都跟上来,打散任何集结的敌人。” “没有规划,没有战略,向前冲,向前冲,杀死所有站立的魁尔斯人。” 话一说完,他就从新的掌旗官手中,夺走那面在猩红大地上飞舞着一匹奔马的旗帜,冲向魁尔斯的翡翠双蛇王旗。 此时的他,看起来像是万夫莫敌的战神一样威风凛凛,骑马勇士的血液都在他的体内沸腾。 无论是他身后的多斯拉克战士,还是那些正在西坡战斗的勇士,都受到了强烈的鼓舞,紧随其后,奋不顾身的扑向那些魁尔斯人,他们震耳的咆哮随风飘送,席卷整个凯塞山口。 魁尔斯的奴隶战士最先被这气势所压,仿佛被一道闪电所冲破,大多数人不顾一切,转身逃跑,溃不成军。 多斯拉克军队如同斩瓜切菜一般砍倒这些人,或是将他们推到山坡底下,仅剩不多的奴隶战士们,维持了一阵软弱无力的抵抗之后,也跟着逃跑了。 天空此时变得十分明亮,跃出地平线的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但这光芒并无法给魁尔斯人带来任何的希望。 他们眼前的敌人似乎越来越多,两军之间的尸体堆积如山,敌人却视若无睹的蜂拥而来,把四周所有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如同怒潮一般不停拍打他们的阵线,对他们的攻击变得加倍猛烈,挥舞的刀光更是应接不暇。 值得依靠的是魁尔斯精锐战士,他们的盔甲非常精良,且训练有素,走投无路的时候,更是出人意料的难缠,在多斯拉克人猛烈的进攻中,他们绝不投降,不停的重整阵形,不断发动反击。 不过,多斯拉克战士的怒火更加炽烈,他们身经百战,即使没有马匹,也更为英勇善战,当他们的战技和勇气结合,没有多少人能阻拦他们的冲锋。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魁尔斯的战士开始感到疲倦了,他们的箭矢几乎都已经消耗完毕,长枪断裂,每柄剑都出现了缺口,盾牌也伤痕累累。 王族统帅马索斯,为了鼓舞他们的士气,擎着长枪,三次冲杀敌军,战况最激烈那次,就连他的翡翠色双蛇王旗都差点陷落到敌阵,几乎所有护卫战死,才保护他跑了出来。 他伫立在军队正中央,炽热沸腾的鲜血变得冰冷,他面色平静的昂起头,朝四周望去,整个山丘都沾上鲜血,赤红一片。 多斯拉克人的善战超乎他想象,魁尔斯人的阵形像是烈日下的冰雪一样快速的融化,逐渐在马群的冲击中,彻底瓦解。 不久之后,他们就被围困在山峦上的角落,穿戴铜鳞甲、黑色长吻盔的战士不是被杀,就是被逼得在惨叫声中,滚下山坡。 马索斯明白这场战斗必败无疑,他把一切指挥作战的事务,都交给其他的贵族,并允许他们奔逃,或是向眼前的敌人投降, 他自己则是拔出腰间的宝剑,站在山顶上大喊,他残余的护卫,忠诚的跟随在他身边,再次向敌阵发起冲锋。 他不愿意像蚁穴被捣烂的蚂蚁一般,不分东南西北的逃跑,或是如无头苍蝇似的没命狂奔,他仍然是自傲、勇敢的战士,是荣光的王族成员,他决定奋战到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南方之门 万事万物都会有一个结局,无论魁尔斯王族成员,还是这场战争都不例外。 马索斯·马拉若文孤身作战,被多斯拉克战士乱刀砍死,凯塞山口的大战也终于结束。 除了受重伤昏倒的魁尔斯精锐战士以外,这块山坡上没有任何穿戴铜鳞甲、长吻盔的人活着,只有极少数的奴隶士兵逃回其他阵地或舰队。 不过,取得胜利的多斯拉克人,已经疲倦的无法感受欢欣或是悲伤的情绪。 许多战士受了重伤,在这场大战中牺牲的人更是难以计算,没有一个先例能够完全描述今天的惨状。 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些是被刺死、砍死、烧死、有些被巨石砸死,有些则是被弓箭手射穿头颅而死。 空气中充满了火场的气味,许多防御设施都被烧毁或是被推入着火的壕沟中,许多尸体也被烧的面目全非,整个战场都笼罩在焦臭的烟雾中。 面对四周残破的一切和杀戮的景象,心中卸下千斤重担的莫索,双眼已经因为疲惫和泪水变得迷蒙一片。 接下来,人们开始设法在残骸中清出一条道路来,十多位战士抬着五副担架,从尸堆中走出,所有遇见他们的人都将拳头放在胸前敬礼。 他们小心将战死的千户们,放在洁净的地面上,用黑色的披风盖住管领们的尸体,他们还拿着几支火把,火焰在阳光下显得相形失色,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当所有战士向牺牲者默哀之后,多斯拉克的火葬堆在日中时点燃,英勇的马神后裔战死远方的国度,他们在斯卡哈札丹河旁的凯塞山口沉睡,再也无法凯旋回乡,回到北方的圣城和绿色草原。 莫索也来到了火堆前,他的脸色因为疲倦而泛灰,旁观者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沉痛。 同时,他也不停地呢喃着什么话语,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仿佛这些英魂越走越远。 “火焰如同鲜血,死亡如影随形,多斯拉克战士永不低头。” 他的话语像是温暖的阳光洒在泉水中一样平静,有种超脱死亡的祥和,似乎面前这些战士只是踏入了归宿。 最后,一切仪式都结束了,莫索的沉重情绪立刻消失无影,柔软的心再次坚硬起来,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战争中幸存的管领们紧随在后,他们现在无比钦佩这个英勇无畏的年迈万户,再也不敢轻视他。 “这场胜利的代价实在太惨痛了,拉札万户竟然在同一天失去一半的管领。”莫索一边对路上遇到的战士们回礼,一边向身后的管领问道: “此时,谁能代替他们统领部众?” 听到统帅的询问,管领们迅速思索起来,那位曾在战前提出反对意见的千户,率先开口回答道: “我个人认为,在伟大卡奥到来之前,各千户功劳最高的百户应该代管部众。” 其他管领们纷纷点头同意,然后,莫索说话了: “那就别再耽误时间了,眼前的状况很紧急,你赶快去传达任命吧!伟大卡奥曾经说过,管领者,须有功之人担任。” 那位管领接到命令,转身离开,其他千户跟在莫索的身后,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有一名穿着羊皮衫的人,他的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肤色和多斯拉克人一样,但身高却跟孩子差不多。 当他看见莫索一行人的时候,用如同唱歌一样的声调,开心的大叫: “莫索阁下!太棒了,你知道吗?我早就猜到是你,但他们都说不可能,根本不敢跟我去进攻魁尔斯人,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莫索哈哈大笑,牵着这位拉札林人的手道: “黑羊,真高兴见到你!可惜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札拉林人因为怯懦的性格,而被多斯拉克人戏称为“羊人”。 不过,面前这个男孩与众不同,莫索认为他足够勇敢,只是缺乏一些必要的教导,于是便让他接受骑马战士的训练,并全力扶持他成为拉札林领袖。 男孩曾经只是一个牧羊娃,没有真正的姓名,和多斯拉克人关系亲密,才让他拥有了黑羊这个名字。 接着,他们走向原先魁尔斯人搭起的营帐,黑羊利用这段时间,描述了他的丰功伟绩。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我一直都追在魁尔斯舰队身后。”他握着弯刀,努力表现的像一个英勇的多斯拉克战士,兴高采烈的道: “如果他们划着小船靠岸,我就带人去袭击他们,烧毁他们的船只。” “但这完全不能发挥我所有的能力和知识。”黑羊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不禁叹了口气,道: “可惜,我的部众太少,也太过软弱了,他们只想逃跑,回到牧场去放牧。” “真希望所有拉札林人都和多斯拉克战士一样,你们是所有种族中最英勇、最善战,力量也是最强大的人。” 莫索一直注视着黑羊,见他脸上跃跃欲试的无畏,还有十分真实的惋惜神情,便将手放在对方的头上,抚过那黑色的短发,缓缓开口道: “不要着急,战争还没有到达终点,总有一些拉札林人会和你同样勇敢,我的拉札大营,收拢了你许多的同胞,你可以去那里寻找真正的战士,夺回你们的领地。” “那太好了!”黑羊的脸色瞬间变得兴奋起来,他挺起胸膛,又露出自傲的神情,道: “如果让我带领他们,必定可以夺回拉札,而且,我想我还是可以从那里找到一些食物给你们吃。”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莫索抚摸着胡子,打量着黑羊,大笑着道: “你会为拉札林人开创一个光明的未来,这会成为你此生都念念不忘、足以让你感到自豪的荣誉。” 这时,他们正好来到了原属于魁尔斯统帅马索斯·马拉若文的营帐前。 众人都沉默下来,注视着南方艳阳下波光粼粼的斯卡哈札丹大河,数不清的战舰正在河面上游荡,更远一些则是弥林的隘口。 在莫索的眼中,这就是通往南方的大门,他已经可以透过这门户,看见弥林城和奴隶湾的风景,这绝不是最后一场战争,而是一切的开始。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甜睡花 某天晚上,当波诺被人声给吵醒时,有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让他无法确定这是来自梦中还是现实世界。 随即,他想起自己已经再度陷入了牢笼中,他被阿斯塔波奴隶起义军抓住了,这又是另一个被囚禁的一天。 透过窗外月亮的角度,波诺判断现在正是深夜,虽然完全清醒了过来,但他还是保持着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姿势,动也不动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表现的十分平静从容,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样子,也没有做逃跑的举措,他不想惊动那些看守者,这样,在下次昏迷之前,他就可以偷听到一些情报。 比如,他此时就能听到外面有许多人忙碌工作的声响:铲子挖掘、风箱鼓动、铁锤击打,那是锻造武器的动静。 一阵火光突然在黑暗中照亮了窗外的部分景物,他稍稍偏转了一下脑袋,眯起双眼,用余光望去,牧师乔治正在和那些看守者说话。 当波诺凝神倾听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们在讨论的话题和他有关。 “多斯拉克人清醒了吗?”这位奴隶起义军领袖开口道:“在这个时候,我不希望让他逃脱我们的控制。” “还没有醒,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叫他起来。” “他只有一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拥有强大的战力,请您相信,我们绝对可以看住他。” 看守者们纷纷骄傲地昂挺着头,散去脸上的倦容,精神焕发的回答道。 “我不需要你们在此担保,你们只需要按时给他服用甜睡花。”乔治抬了抬手,制止看守者们的表态,面色严肃的告诫道: “记住,必须要按照我给的剂量和时间,那是我根据他身高和体重配制的。” “至于一个人的战力,你们不能单纯用外表来判断,如果不是因为他服下了药剂,我会派更多的人手来协助你们。” “他叫作波诺,曾经是马王卓戈麾下最强大的寇,他经历过的战斗和艰险远远超过你们,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乔治的话语,令波诺不禁打了个寒颤,恐惧和冷意,如同周围的黑暗一样向他袭来,挥之不去,紧紧的将他环抱。 他不知道自己的体质,为什么能抵抗药物的剂量,可以提前清醒,想来是和伟大卡奥的神秘力量相关。 但甜睡花可不是简单的草药,那是一种能让人无痛苦死亡的毒药,稍许剂量,能减缓心脏跳动,抑制癫痫病发作,使人平静,一撮就可以确保一夜无梦安眠,更大的剂量,会使睡眠没有终点。 最重要的是,根据学士的说法,甜睡花的毒素会逐渐累积,这意味着,哪怕少量摄取,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导致危险的后果。 他可不敢赌乔治是否具备这个知识,必须要尽快想办法逃走。 就在此时,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波诺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偷偷看来人是谁,只是集中注意力侧耳听着谈话。 “今天黎明之前,这里的工作就会全部完成。”来人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冷漠:“这是我们最后一批需要打造的武器。” 随后,这声音停顿了片刻,略有些迟疑的开口询问道: “乔治阁下,我们这些人真的能夺回阿斯塔波吗?你认为城中的起义军会回应我们的呼唤吗?” “是的,他们会奋起反抗屠夫的统治,他们已经在城中孤军奋战了许多次。”乔治立即给出了回答,他的声音十分坚决: “如果不是无垢者,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的支援,即使到现在,他们还在努力抗争,没有放弃!” “海恩斯,我们在复仇的进度上已经落后了,要对付屠夫克莱昂的暴政,勇气可能是你们最强大的武器,还有我所带来的指引和希望,放下你们心中的犹豫,磨利你们的刀枪吧!” 听着这些谎言,波诺握紧了双拳,他很想站起身,告诉那位叫海恩斯的男人。 阿斯塔波的真实情况是,克莱昂已经获得了议会的权力,正在训练新的无垢者,城中的每一个金字塔都是他的军营,而平民,因为渊凯的围困面临饥荒,根本无力做出任何行动。 波诺力图自持,恢复着镇定,这并非是懦弱,又或是听天由命,他心中埋下了逃脱控制的种子,必须等待关键的时刻才能萌发,做最后一搏。 “那我们为什么要囚禁多斯拉克的使者?”刚刚那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似乎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另一个有些轻佻狡黠的声音,提出了质疑: “我们可以把他当做客人,善待他,如果多斯拉克的大军抵达,赢得使者帮助的我们,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夺取屠夫克莱昂的王位。” “多斯拉克人?”乔治的嗓音威严无比,语气却十分的冰冷: “萨拉多先生,小心你的一言一行!这可不是水手轻松开玩笑的时机。” “听着,船长,我没有时间把多斯拉克的历史都描述给你听,如果当你在大海逗鸟吹嘘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些,就不需要我担心了。” 萨拉多没有对乔治的威严,产生敬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质问,紧接着说出的话,直指问题的关键: “那你为什么又要利用多斯拉克的强大威慑呢?还做出囚禁对方重要人物的举措,这无疑是在将我们这些人拖入深渊。” 还没等波诺从之前那些对话中,思索出一个答案,乔治冰冷尖利的声音,就传入了他的耳中,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一样: “照着我说的做,在这个时候,我不希望让任何异邦人踏上我们的土地,这样够清楚了吗?” 这一连串断续的音调,一字一句都直接了当表达了牧师的态度:严厉、冰冷、无情、疯狂,令人感到寒意直透骨髓。 夜色、人心,都在这话语中,仿若水波一般起了涟漪。 一切都沉寂下来,波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经过仿佛数小时之久的沉默之后,那个有些轻佻的声音,才穿越层层压力,回应了乔治: “好吧,如您所愿,祝我们好运!” “希望您能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给予阿斯塔波,和我们这些支持者睿智的指引!” 第一百七十五章 黑夜边缘 萨拉多仿佛在起义军领袖的强硬逼迫之下,毫无招架之力,顺从了乔治的权威,但屋外的气氛却没有缓和。 从刚刚的对话中,波诺注意到这两人之间有许多矛盾,现在仍然可以明显感觉他们在较劲,都正强自压抑着内心逐渐膨胀的不耐和怒气。 这种情况,就如同隐而不明的火山一样,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而且,他也意识到,萨拉多似乎不完全是乔治他们的成员,这位被称作船长的人究竟是谁?他到底是以什么身份、目的来到这里。 不久之后,他的沉思被打断了,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隆声。 一道明亮的火光穿透进来,驱走了之前的幽暗,跟着便是大量的土石崩落,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寂静的夜空。 “锻炉又炸了!” “你们守好这里,我们赶快过去看看。” 波诺心中默数着窗外那些越拖越远,逐渐消失不见的脚步,依旧动也不动的躺在原地,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发生变化,看起来还是陷入昏迷的模样。 随着远处的哀嚎渐渐停止,暗夜重归于平静,时间也在缓缓流逝,就当波诺觉得自己全身都要化成石头的时候,他听见房门被拉开的摩擦声。 他稍微将双眼睁开一丝缝隙,一支刚被点燃的火炬正照在门口,也照亮了走入房内的三名守卫,他们都穿着简陋的皮甲,腰带上系挂着长剑。 随后,其中一位看守者留在了房门处,漫不经心打量着房间内没有丝毫变动的布置。 还有两位看守者径直朝他走来,一位握着剑柄,擎着火把,另外一位则轻轻哼唱着不成曲调的歌谣,弯下腰,拿着一个水囊,向他逼近。 与此同时,波诺浑身肌肉紧绷,眼看那双手就要凑到他的嘴边。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个翻身扑在正准备给他喂药的看守者身上,拔出此人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插进对方的胸口。 一切都发生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还未等那位擎着火炬的看守者拔出武器,波诺猛地窜起身,一跃向前,一剑就将对方砍倒在地。 这时,那位守在门口的看守者,从慌乱中反应了过来,他已经拔出了武器,但不敢贸然上前攻击波诺,他大喝一声,一位和他同样装扮的守卫很快跑了进来。 波诺手中紧握着那把沾血长剑,往旁边退了退,以防止被两人夹击,但长时间的昏迷躺卧,令他的四肢有些麻木,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不过,这可能反而救了他一命,因为那位最后冲进房间的守卫,已经急切的挥着长剑,向他发起了攻击,却正好从他身上掠过。 当这位用力过猛的看守者,惊慌失措,想要回过身的时候,一把长剑在黑暗中反射出火炬的光芒,呼啸而至。 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波诺的技艺高超,长剑应声刺穿了他的身躯,他惨嚎一声倒在地上。 一直站在门口的这位看守者,是个性格怯懦,且反应迟钝的人,三位同伴都被杀害,他却止步不前,持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嗫嚅着低声威吓道: “该、该死,你这个恶魔!” 波诺缓缓站起身,一边毫不在意的活动着还有些麻木的双腿,一面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对方,从喉咙中挤出沙哑的嗓音,回应道: “嗬嗬,小家伙,拿起武器是很危险的,要么杀死敌人,要么就被敌人杀死,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我杀死的敌人数量,比你认识的还要多。” “而且,你应该知道的最清楚,叫喊是没有用的,你们的人正在平息锻炉爆炸后的混乱,不会来支援你的。” “所以,松开你的剑吧,否则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你不许动,不许动!”看守者舔着嘴唇,浑身发抖的重复道,仿佛光是这几个词就让他嘴里发干。 虽然他没有放弃武器,但也没有采取攻击的持剑态势,他被波诺恐怖的目光和嗓音,吓得不能动弹,几乎都要趴到地面了。 他朝四处张望着,什么人影也没看见,然后,他又猛地回过头,看向多斯拉克人,接着,他猛然掷出武器,转身准备迈步狂奔。 就在那一瞬间,波诺侧身躲过袭来的长剑,弯着腰快速冲向前,如同一阵狂风缠上看守者,他一只手用力钳住此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对方的嘴堵住。 他的手臂和肩膀仿佛是由钢铁铸造一般坚固,并发出了惊人的怪力,对方能在这噩梦一样的场景中留下的,只有一双不停摆动的双腿。 波诺之前所说的话,大半都是在恐吓看守者,他可不敢让对方再发出任何呼喊声,虽然距离尚远,但只要敌人赶上来,就会像是流沙似的,无情的吞没他。 片刻之后,直到看守者的四肢不再晃动,他才缓缓松开对方,转身去捡地面上的武器,接着,他又挨个给四具尸体的咽喉补上了一剑。 做完这些事,他没有立刻开始逃跑,先是透过窗户向外望了望,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迈开大步,用飞快的速度奔驰,如同暗影一样融入夜色中。 逃出这间牢笼之后,波诺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当他看到那些锻炉爆炸后的残迹,和正在清理废弃物的人影时,迅速趴倒在了地面上。 他尽量远离营地中的篝火,一寸一寸的往外爬,直到他来到营地外围栅栏旁的小溪边,可以听见黑暗中潺潺的水声为止。 溪边的草地上,植物长的很高,正好帮助他隐藏行迹,他这才敢回头打量。 之前停止的锻造声已经再次响起,显然敌人妥善安排好了一切,营地里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会恢复正常,那时,所有人都会重新回到岗位上。 波诺蜷缩在草地中,没有再爬这条似乎永远都爬不完的逃生之路,不过,这并非是枯等天亮,让敌人可以追上他。 因为他重获自由的同时,也失去了营地里篝火带来的光明。 山中的天色非常黑暗,真正的深夜边缘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眼前,他连几尺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而且,他还不知道起义军安排的哨兵位置。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内部纷争 冷风毫不留情吹着波诺的面孔,他一动也不敢动的蜷缩在草丛中,仔细了望着营地里的动静。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能有太阳来温暖他僵硬冰冷的四肢百骸,为他指引前进的方向。 但回应他祈求的却不是阳光,而是数百名士兵的追捕,他们大喊着从营地中跑了出来,四面八方的开始搜寻,想要抓住他。 迫于无奈,波诺只好在茂密草丛的遮掩下,越过低矮的木栅栏,继续往夜色更深的地方逃去。 他远离一切火光,紧靠着营地所在山谷周围的石壁奔跑,一路穿过森林和小溪,朝着未知区域前进。 慢慢的,他已经记不得自己跑了多远,突然间就撞上了一群人,他们似乎正在倾听着什么,直到波诺差点撞到他们身上才发现。 然后,他们一声大喊,许多士兵从四周围了过来,双方都拔出剑来对峙,但这群战士似乎不想要战斗,只想要赶快抓住他,连波诺砍倒了他们好几个人,都没有反击。 “笨蛋,乔治欺骗了你们,阿斯塔波城里根本没有你们的同伴,全是屠夫克莱昂的战士,趁有机会的时候,赶快逃跑吧! “否则,在你们发起进攻之后,你们会希望老妈没给你们多生一双腿。” 波诺一边用瓦雷利亚语揭露真相,一边发动更猛烈的攻击,将周围的士兵逼退,接着,他又对他们大声叫喊道: “该死的吉斯人,该死的起义军,该死的乔治。” “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是我悲惨的命运,但你们的命运将更悲惨,多斯拉克,伟大卡奥会为我复仇。” 大出波诺意料之外的,是追兵们竟然真的停下了行动,他斜靠山壁,恢复着体力,背后的石头十分扎人,刺得他越来越痛,也令他的头脑愈发精神。 他提起剑向前一步,挨个指向那些距离最近的追兵,喊道: “你,你,还有你。” “好好享受为数不多的时间吧,在多斯拉克大军到来之后,无论是乔治,还是你们,所有人都将会哀求伟大卡奥,按照你们对待我的方式,赐给你们慈悲。” 每个被波诺指着的人,都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见到眼前这个情形,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嘲笑,和那邪恶直白的语言一样恶毒。 接着,他又用自己的语言咒骂了好长一串,最后才停歇下来。 他能看出来,虽然这些追兵听不懂多斯拉克语,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话非常狠毒,因为,他们变得更加惶恐,并陷入了激烈的争执中。 波诺依旧保持着愤恨无惧的神情,却在专心倾听所有的声音,追兵们正激烈的争辩下一步该怎么做。 “放他走吧!”一名追兵道:“就当我们没见过他。” “你这个蠢货,就一点胆量也没有,如果不是我们前来支援,你们可能早就放他逃到天涯海角去了。”另一人轻蔑的道: “现在就杀掉这名多斯拉克人,我们没时间和他多耗,天色快亮了,得赶快朝阿斯塔波出发。” “我们有命令在身。”第三个低沉的声音道:“尽快把他活着带回来,这是我获得的命令。” “我们可没接到什么命令!”之前的那个声音,沉不住气的强硬反驳道: “我们从矿坑那边大老远赶过来,是为了杀人,替我们的同胞报仇,我想要赶快杀掉他,再去阿斯塔波复仇。” “对,要他干嘛?”有几个人同时问道;“他杀了我们好几个同伴,为什么要活着带回去?难道他可以提供什么特别的帮助吗?” “是的,据说他是我们攻下阿斯塔波的关键,没有人不畏惧伟大卡奥的威势,而且,屠夫派了使者去向多斯拉克求援,只要我们带着他,阿斯塔波的守军就会束手无策。” “说的很对!”一个比其他人柔和,却更狡猾的声音,突然从人群背后传来: “我们的兵力不足以攻下那座城,所以要囚禁这个多斯拉克人,还要借助他的力量,这真是讽刺啊!。” “只是不知道,他的国王和同胞会怎么想?他们可能会认为我们的脑袋太重了,最好帮我们从肩膀上拿下来放松一下。” “萨拉多,你说的话太多了。”伴随一阵匆忙的脚步,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我们是骁勇善战的起义军,从死尸中爬出的复仇者,没有多斯拉克人,我们也能夺下阿斯塔波,因为我们是智者乔治的手下,是他,带领我们重获自由,也是他带我们来到这里的,也该由他决定未来要走什么路,这就是我,海恩斯的看法。” 萨拉多没有理会来人,径直走到人群中间,摊开双手环视四周,用他那狡猾的声音,极其轻蔑的道: “或许吧!然后你就可以带着这些人去送死,在地狱获得所有的表扬和奖赏,醒醒,海恩斯,阿斯塔波远比我们想象的危险,那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反抗者,到处都是该死的无垢者和屠夫支持者。” 也许是长时间的压抑,已经让萨拉多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 他凶狠的摘掉眼罩,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声音也越来越疯狂,一手指向海恩斯,暴戾的吼道: “还有你那狗屎一样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是乔治告诉你的,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让部队打着多斯拉克的旗号。”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我早已经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先利用,再杀死多斯拉克使者,嫁祸给屠夫克莱昂。” “他以为别人都不清醒,什么都看不到,单单只凭他想让阿斯塔波独立的可笑想法,就足以将我们这些人拖入深渊了。” “我告诉你们:乔治是个蠢蛋,是个一肚子恶毒的蠢蛋。” “你在说什么?你这肮脏的臭海盗,你有什么资格谈论乔治牧师?” 还未等满脸狰狞疤痕,看不清表情的海恩斯出声,他带来的士兵们,就率先大吼回应了这份羞辱。 萨拉多在起义军中也享有声望,并不缺少支持,许多人开始拔剑相向,一时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 眼前的突变,令波诺心中窃喜,他提着长剑,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一步,再度紧贴着岩壁,希望能看清楚事情的发展,好趁乱逃离此地。 没有人在意他的举动,包围他的士兵,也已经迫不得已卷入了这场争辩。 第一百七十七章 背叛者 奴隶起义军之间正在内讧,整个围捕部队都陷入咒骂和混乱的状态中,令波诺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哪怕背后坚硬冰冷的岩石,划伤他的皮肤,温热的鲜血流到腰部,也难掩他的兴奋情绪。 “收起你们的武器!” 就在此时,海恩斯快步冲到人群里,伸出双臂拦在拔剑对峙的士兵中间,大喊道: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我们从阿斯塔波开始一起战斗,接着又在蠕虫河同生共死,从那以后,我们就是亲如兄弟的家人,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明白了吗?” “拜托!”波诺见现场的气氛有些缓和,心中无比焦急,紧紧握住剑柄,脑袋里按耐不住的呐喊: “快打,快打,让这些蠢家伙们快点打起来吧,这样我就有机会了!” 萨拉多似乎是听到了多斯拉克人的心声,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迈步向前,两拳就砸倒了两名对手。 然后,他转过身,对背后的跟随者们咆哮道: “别和他们玩花样!如果我们回到营地的时候,乔治已经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会被处死。” 他逼退几个包围过来的士兵,对还有些犹豫迟疑的人继续喊道: “只要我们保护好多斯拉克使者,伟大卡奥一定会接纳我们,自由、复仇、财富,应有尽有。” 听到这话,波诺突然间灵机一动,立刻开始行动,他往左一晃,一头冲入萨拉多阵营的士兵中,从人群里大喊道: “萨拉多说的没错,伟大卡奥绝不吝啬赏赐。” “如果你们不想自相残杀,那就走啊!快跑!出口就在那边!” 远方出现了山脉的轮廓,他已经认出了来时的路线,指着前面那座正反射着第一线曙光的山口,喊道: “快冲出去!这是你们的唯一希望,快跑!最好在丢掉脑袋之前赶快走!” 在一阵纷乱和咒骂之后,大部分的反叛者都沿着山壁冲向山口,人数大约有一百多人。 不知道是因为同袍情谊,或者是海恩斯刻意的不作为,他们居然真的冲了出去,朝越来越接近的山口奔驰。 “杀,不,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海恩斯紧咬牙齿,浑身颤抖的反复下达命令,却依旧没有说出那些让他嘴里发苦的字眼,他踢了一脚身边还在愣神的士兵,恼怒大喊: “快追,一个蠢蛋都不能从这里溜走!不能让他们出现在山谷外,这会影响大战和其它重要的事情。” 起义军的士兵再度开始了追捕行动,他们迈开大步,似乎是在进行比赛的最后冲刺。 那些跟随波诺和萨拉多逃走的士兵,回头看见这景象,也立刻加快了脚程。 明亮的山口十分靠近了,地形也在慢慢上升,变得越来越陡,但他们的脚步并没有丝毫减缓的意思。 不过,越来越艰险的地形,还是阻碍了他们的奔跑,萨拉多和海恩斯都不停地叫喊着,催促自己的部下往前冲。 波诺跟在人群里,低着头,双腿用力地摆动,仿佛是由钢铁所铸造一般不会疲累,以极快的速度奔跑。 “我们的速度够快,我们会逃走的!”他心想,接着,他勉强抬起头,朝山口处望去。 一看之下,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一队士兵列阵拦截在前,黎明的光辉照在他们的长枪和头盔上,也映像着他们淡漠的神情。 在刺眼的亮光中,波诺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站在阵列后方的哨塔上,有四位全身遮罩在斗篷中的人,护卫着他。 绝望追上了多斯拉克人的脚步,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这比肺部火辣辣的痛苦还要难受,他踉跄了几步,整个人都陷入了浑噩恍惚的状况里。 太阳所带来的温暖已经消失,此时,波诺只觉得全身冰冷。 他很想扑倒在地上,就像服下甜睡花时一样,就那么躺着进入黑暗的梦乡,什么都不需要思考,什么都不需要做。 失神了片刻以后,波诺从绝望中试图醒来,他开始思索新的办法,并反复回忆了整件事的经过。 一些莫名的念头从他脑海里一掠而过,这一切,似乎都是由一个厉害的人,在负责策划,至少这想起来让人觉得满怀希望。 “可是,在这之前,我要怎么确保自己可以活下来。”波诺认真的想,他的头脑飞快转动。 但还没等他彻底想清楚,几支箭射进了他们的行列中,眼前有一名士兵就这么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在山口列阵的士兵居高临下,其中还有不少弓箭手,他们已经跑进了对方的射程内。 “撤,撤,快找掩护!” 在一阵慌乱之后,士兵嘈杂的惨叫和呼喊声从四周发出,他们冒着箭矢往斜坡下跑去。 这样的抛射,周而复始的重复了好几次,直到他们留下几十具尸体,退到长弓的射程范围外。 没等他们站稳脚跟,回过身来,那些阻拦在山口处的士兵,从高地上持枪冲杀下来,盔甲和枪尖都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侥幸存活的波诺等人,不敢停留,再度往斜坡下逃去,但迎面就撞上了海恩斯率领的围捕部队。 绝望在普通士兵的脸上蔓延,在他们眼中,这场突发叛乱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最后都难逃被处死的命运。 他们神情痛苦的停下脚步,扔掉了手中的长剑,萨拉多则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审判。 海恩斯率领的士兵围上来,收走了所有武器,从高地冲下的枪兵,很快也追了过来,他们堵住所有退路,等候着领袖的命令。 “真是令人难忘的重逢啊!”不久之后,一个充满讽刺的声音就从枪兵后方传出。 乔治背对着阳光,缓缓向众人走来,被四位护卫包围在中央的身影,显得十分高大,如同巨石雕像一般神圣,他的手放在剑柄上,看起来仿佛是一位离开宫殿的君王,踏上了低等人的居住地一样。 “诸位,我说的对不对?”他站在众人对面,嘲弄的道。 还没等大家有所反应,萨拉多接下来所做的行为,惊呆了所有人,他迅速匍匐在了地上,埋下头恳求道: “乔治阁下,我愿意重新追随您!” “您说的都对,只要您想做到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比我更快达成,您是理所应当的领袖,我愿意跟您上山下海。” 望着臣服在地,重新表示忠诚的背叛者,乔治往后退了一步,将身影完全掩藏在护卫中间。 那四位披着斗篷的人,则迅速上前架起萨拉多,从他的衣袍中搜出了一柄匕首。 见到这个情形,乔治彻底放下了心,他缓缓站过来,以手遮日,凑近萨拉多的耳边,轻描淡写的开口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话吗?你已经浪费太多机会了。” “不过,你的有些话,说得很诚恳,我的光辉必须显现,阿斯塔波才能战胜一切邪恶。” 萨拉多没有回答,他沉默的被那四位护卫夹着,看起来如风中残烛一样。 “我们怎么处置他们?” 疤痕占据整张脸,令人看不清神情的海恩斯,默默走到乔治身边,用淡漠的声音问道。 “全部处死吧!”乔治转过身,眯了眯眼睛,口吻既不激昂,也不伤悲。 “给阿斯塔波所有为自由牺牲的亡灵,代我向他们问好,执剑者,也务需小心。” “你说什么?”乔治猛然回头,瞪着萨拉多问道。 就在这一刻,一柄剑从他胸口破体而出,太阳如同烈火一般落入他不可置信的眼中,在远方的山脉两边都有着红色的光芒,将整个世界,化成了鲜血的颜色。 第一百七十八章 目标一致 太阳一动也不动的高悬在头顶,吉斯卡利山脉像是烫了金似的,浓浓地染上了一抹橙黄,并反射出道道炫目的光辉。 这时,有一行人正走在遍布乱石的山中小道上,经过几英里之后,他们就来到了蠕虫河边。 此地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码头,杂草丛生,只有两根残破的系船柱还算完好,不过,却有一艘大型平底船正停靠在黑沉沉的河面上。 萨拉多率先走上船,他又重新戴上了那副黑色眼罩,头上还戴着一顶三角帽,其他人则依序跟在后面,其中就包括了海恩斯和波诺。 水手们解开系船绳,拿起一根根长杆,将船推离码头,船只顺水,飞速的往西驶去。 所有人中只有波诺,以前从来没有坐过船,当河水潺潺流过脚下时,他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抓抓头,心中有些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在圣城的先知圣殿囚禁终老,多斯拉克海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令他十分不适。 “阁下,觉得怎么样?”萨拉多安排好一切,从甲板另一边走过来:“我们会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阿斯塔波去。” 波诺转头来回打量着面前这人,勉强作出镇静的表情,用沙哑的声音低语道: “真是太棒了,我几乎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适。” “当然,如果有人愿意对我表明自己的立场,或是解释刺杀乔治的真相,那就更好了。” 萨拉多看着河水一言不发,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点头,缓缓开口道: “我们全都很害怕。” “害怕什么?” “无垢者、渊凯、多斯拉克,所有会给我们带来死亡的人。”萨拉多闭上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静静回答道: “我们原本有八千人,蠕虫河一战,死伤殆尽,我们只想活下去,一直把这件事情埋在心里,直到乔治带着他的人,找到我们为止,于是,我们就开始策划这次的复仇行动。” “既然我们准备要大干一场,就必须谨慎行事,事实并非如此,很快,我们发现乔治已经在玛塔里斯人的折磨下,彻底疯狂了,他不停派人去执行刺杀任务,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回来,他找人锻造武器,试图夺回阿斯塔波,可我们仅有八百人,那座城却有六千无垢者守卫,迫于他的威信和追随者,我们只能偷偷破坏锻炉拖延时间。” “后来,你出现了,这似乎又给了乔治很大的勇气,他不顾一切加快计划,死亡和复仇的天平在我们心中倾倒,我们可以和屠夫克莱昂、渊凯作对,但绝对不能招惹多斯拉克人,至于乔治,他不想让多斯拉克踏入阿斯塔波的土地,他是个英雄、伟大的领袖,理想主义者。” 波诺没有给出任何评价,他了解到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并没有完全相信萨拉多,站着沉思了一会儿,最后问道: “你们现在准备带我去哪?” “我们明天一早就能到达那里。”萨拉多的内心似乎有什么忧虑,模糊不清的回答道:“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他们是否会接见我们,所以,还是请阁下耐心的等待吧!” “没必要再隐瞒了。” 海恩斯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他由于亲手出剑刺杀了乔治,而被对方追随者视作最严重的背叛,在清剿战斗中受了不少伤。 “我们要去见一位比牧师更能代表圣恩的人,圣恩神庙在阿斯塔波地区的圣女,我虽然谋杀了乔治,却并没有放弃向屠夫克莱昂复仇。” 这个满脸疤痕的男人,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几步,笨拙的对着波诺鞠躬行礼后,才抬起头道: “我知道阁下来寻找乔治的目的,多斯拉克想要的阿斯塔波,是一个没有国王的阿斯塔波。” 听到海恩斯说出的这些话,波诺反而轻松了下来,他侧倚在船舷上,保持着微笑和从容的动作,同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问道: “那你们又想要得到什么?” “阿斯塔波民众的安全。”海恩斯的声音依旧很冷漠,和他话语代表的意义格格不入。 “这可真是沉重的负担!”波诺的笑容渐渐隐去,他揉了揉像秋天满地红叶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走向海恩斯,握住对方的手,亲切的道: “多斯拉克会和阁下拥有共同的目标,我们既不想城里有一个国王,也不想城里缺少一个民众。” 见海恩斯和萨拉多都困惑的看着自己,他挺直了胸膛,拍了拍手,笑着回答了他们的疑惑: “这就是多斯拉克的自信,伟大卡奥的伟大之处。” “你们认为,我们会坐视阿斯塔波和渊凯联军两败俱伤,朋友,记住我的话,在你们出生之前,多斯拉克就已在这片大陆,战无不胜,在你们起义之前,伟大卡奥就已宣布解放全世界的奴隶,他是在那暗夜星光之下降落的骏马,他无所畏惧。” 海恩斯笑了,他解下腰间的短剑,递到了波诺的手中,并认真做出叮嘱,明天太阳出现之后,他们就会到达圣恩神庙,那附近的形势不太安全,可能瞬息万变,阿斯塔波和渊凯的军队都会出现,战斗一触即发。 随后,他拍了拍萨拉多的肩膀,若无其事的回到船舱里去了。 就在那一刻,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天空蓝的仿佛水洗过一般,波诺的心情也无比放松,西北方吹来一阵清爽的凉风,也让他觉得这里的空气清新许多。 他贴着船舷,望着蔚蓝的天空,伸出双臂,很自然的对还留在身旁的萨拉多问道: “阁下,也一定是有所求的?” “我的名字叫做萨拉多,萨拉多·桑恩。” 戴着黑色眼罩的人,站直了身体,露出一个圆滑的笑容,仔细整理了一下华丽的银线三角帽,和胸前用翡翠雕成猴子形状的纽扣,才认真的介绍道: “是一位里斯海盗和佣兵船长,我的先祖曾是九人团的成员——萨马罗·桑恩,人称“最后的瓦雷利亚人”。” “我愿意成为多斯拉克的一员,为伟大卡奥效力。” 第一百七十九章 阿斯塔波 这是波诺第一次以马不停蹄之外的方式高速前进。 此时此地,作为身份最高贵的客人,在这艘名为“海蛇号”的大型平底船上,他虽然拥有自己独属的船舱,却还是觉得相当不安。 狭小黑暗的密闭空间,他什么都看不见,身下的吊床不停来回摆动,让他搞不清楚自己是睡是醒,似乎是在半飘半飞翔的梦境中,这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让多斯拉克人完全无法做出判断,好像喝醉了一样。 直到他依稀感觉得到人们匆忙的走来走去,萨拉多则是正在发号施令,才彻底清醒过来, “快!再快一点,冲过去!” 船桨急促的摇摆声转化成了步步紧逼的威胁声,波诺晃了晃脑袋,侧耳倾听,甲板上紧接着传来的疾呼,赶走了他最后一丝睡意。 他迅速翻身从吊床上滚下,身体却有些疲软无力,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上台阶,推开舱门。 太阳如同调皮的孩子一样,突然从他眼前跃出,灿烂的金光立刻刺向他的眼睛。 当曙光照耀下的世界缓缓从灰色变成耀眼的白色时,他来不及惊呼出声,就望见,那晨风中飘扬的白底黄纹“鹰身人”旗帜,清澈的号角声也随着微风,夹杂着纷乱的呼喊飘送过来。 波诺凭着蛮力硬是拉着舱门站稳了脚步,他凝神向前望去,就看见波光粼粼的大河上,航来了一座座黑色巨舰,白色的船帆迎风鼓动,数量惊人的船桨挑起了澎湃的水花。 这恐怖的景象,令“海蛇号”上的船员信心动摇,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我们冲不过去,大帆船!渊凯的大帆船一定都来了!” “阿斯塔波已经沦陷了!” “他们现在准备对我们展开攻击了!” 由于越来越多的船只出现在前方,数量和体型的带来的巨大差距,让慌乱的船员陷入崩溃,四处乱窜,有些人不停摇晃警钟,有些人则擅自发出撤退的号令。 “回去!退回去,在被包围之前赶快退回去!” 就在此时,萨拉多·桑恩站了出来,他仔细思考了眼前的处境,下令吹响号角,将所有船员集合到身边,他高举弯刀,指向那些黑色巨舰,哈哈大笑道: “你们这些可怜愚蠢瞎了眼的大傻瓜,真的要我一个字一个字提醒你们吗?你们看,它们那笨拙宽胖的船身,逆流而上,速度慢的简直和蜗牛一样。” “好了,蠢货们,想活着吗?那就各就各位,奋力滑动你们的船桨,让我们转向靠岸。” 在他镇定威严的指挥下,船员们纷纷冷静了下来,快速地往各自的位置跑去。 这些黑色大帆船也拥有船桨,甚至比划桨船和平底船的船桨还要多出许多,可以在河道平稳行驶。 但它们是专为跨洋远航设计,为了有足够大的空间来储备物资,航向更远的地方,进行贸易和运输辎重,它们的体型通常巨大无比,并且主要是用风帆驱动。 当风力合适时,它们的速度快于任何一支划桨船,不过,它们可不太容易掌控,相对于灵活的平底船,它们在微风环境或逆流环境下,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甚至毫无办法。 事实也正如萨拉多·桑恩判断的那样,在波诺眼中,他们也许可以在甲板上跳一支舞,逃跑也不迟,因为那些黑色巨舰看到他们转向以后,再没有做出追赶的举动。 就这样,他们放弃了“海蛇号”,沿着蠕虫河南岸,步行往东方前进,这一路再也没有遇到其他意外事故,他们于日落时抵达了阿斯塔波城外,正好看着渊凯军队从城墙下狼狈的撤退。 ----------------- 阿斯塔波是一座古老的城市,这个充斥着战斗和血腥的地方,拥有着自天地创生始,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它的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北边是蜿蜒曲折的蠕虫河,南边则是高耸直达天际的吉斯卡利山脉,大山伸出的山脚,完全将整个南方遮掩在了黑漆漆的阴影中。 而且,它还有一层坚固难攻,结实而古老的城墙将其团团围住,所有建筑都是由坚硬的红砖砌成。 空中无时无刻不弥漫着一种细小的红色粉尘,微风吹过,粉尘便沿着环城古墙飞舞,形成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的雾气。 恍惚间会让人以为这是巨人们从山脉中开凿出来的奇观,只要城内还有一兵一卒,就算千军万马也无法将其夺下。 波诺站在高处,惊讶的赞叹着眼前的奇景,在夕阳照耀下的城墙缓缓从红色变成耀眼的金色,整座城市都沐浴在灿烂的金光中。 时间迅速流逝,当太阳坠入西方大海,第一线暮色触及城市最高的阶梯金字塔时,各种颜色的灯光突然亮起,整座城市又仿佛置身在了灯河之中。 这景象令他产生了一些敬畏,更多的则是渴望,这比他原本在城中看到的情况要强悍辉煌的多。 那时,他看到的是一座衰败的厄运之城,所有建筑都空空荡荡的,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在街道中回响,也没有笑语声点缀着恢弘的斗技场,令他觉得相当失望。 很快,夜幕就彻底降临了,波诺俯瞰着这座巨大的石造城池,以及那直入云霄四百英尺的大金字塔,眼中的贪婪之色几乎难以掩饰,他缓缓侧过身,对身旁的萨拉多和海恩斯问道: “现在,渊凯联军包围了阿斯塔波,城墙也守卫森严,我们该怎么进城?” 海恩斯沉默不语,没有答话,头也不回径直往山下的城市走去,萨拉多·桑恩则凑到他耳边,恭敬的低声道: “波诺先生,从现在开始,您要小心您的一言一行!牧师乔治原本是个慈祥的老好人,屠夫克莱昂是个愚蠢的笨蛋,而圣恩神庙的绿圣女与他们全然不同,她既骄傲又深沉,还有极大的权柄,唯一的差异就是她没有国王的称号。” “等下,绿圣女会派人来接我们入城,到时候我们会处理的。” “除非别无选择,否则在见到圣女前,您最好不要泄露自己多斯拉克人的身份,也不要说不该说的事情。” “绿圣女?”波诺心中虽然疑惑,但他牢牢记住了萨拉多的嘱咐,没有再继续开口质问。 实际上,他对圣恩神庙也有一定的了解,因为这是奴隶湾吉斯人普遍崇拜的古吉斯宗教。 神庙中生活着一些圣女,不同身份的圣女身着不同颜色的长袍以示区别。 最高女祭司和宗教领袖由绿圣女担任,蓝圣女是医者,出身高贵的年轻女孩会成为白圣女。 此外,还有红圣女、金圣女、紫圣女等等。 她们是阿斯塔波权力的一部分,地位也更加稳固。 哪怕屠夫克莱昂杀死城内的贵族和奴隶主,清理掉了起义军议会,却还是需要依靠圣恩神庙的启示,维持士气和统治。 第一百八十章 义正言辞 如前所述,受多斯拉克之王蒙戈“解放奴隶宣言”的鼓励,奴隶湾城邦阿斯塔波爆发了一次起义。 所有被压迫的奴隶们,在“屠夫”克莱昂和“牧师”乔治的率领下,发动突袭,窃取无垢者指挥权,屠杀奴隶主。 成功占领阿斯塔波后,奴隶们组建议会维持统治,但很快,奴隶主们的同盟,渊凯、弥林便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起义军内部爆发了巨大矛盾,独裁者“屠夫”克莱昂不满议会的掣肘,在蠕虫河之战中袖手旁观,坐视“牧师”乔治麾下八千议会军覆灭沙场。 短视的克莱昂虽在战后被拥戴为王,却已无力阻挡渊凯联军。 迫于无奈,他派遣使者向多斯拉克之王蒙戈求援。 自此,一场奴隶起义,彻底演变成整个西厄斯索斯大陆的政治博弈。 反对解放奴隶的城邦,趁伟大卡奥蒙戈加冕的时机,纷纷派出使者前往维斯·多斯拉克,尝试外交拉拢。 然而双方心思各异,表面和谈,背地却都在默默积蓄力量,在长达三个月的争论过后,都未能达成一致。 与此同时,西至瓦兰提斯,东到魁尔斯,整个夏日之海沿岸的奴隶城邦,都决定派兵加入渊凯联军。 极度厌恶多斯拉克人的魁尔斯舰队,更是洗劫了多斯拉克附属拉扎林人的领地,并和多斯拉克战士在掌控南下北上隘口的凯塞山口爆发激烈战斗。 收到消息的伟大卡奥蒙戈,决定亲自率兵出征,誓要击溃奴隶城邦联军,将奴隶湾纳入多斯拉克的统治。 隐藏在战争阴影中的是间谍。 此时,一位多斯拉克间谍——波诺,正在蠕虫河之战幸存者海恩斯和萨拉多·桑恩的带领下,准备潜入阿斯塔波,面见圣恩神庙的绿圣女。 ----------------- 夜深人静,在泣血之星的笼罩下,却莫名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闻起来有鲜血的味道!” 波诺一边想着,一边警惕的朝四周边缘开阔处观望。 就在此时,如同夜枭笑声般的鸣叫声从城墙下传过来。 “海恩斯、萨拉多。”一个人影悄然出现:“是你们吗?” “是我们。” 身材高大的海恩斯走上前来,摘掉兜帽让来人看个清楚。 “快随我来,一定要紧紧跟上,进出城的下水道已经快全被堵死了。” “没有我的指引,你们会迷路的。” 来人语气紧张急促,动作却没有迟疑,海恩斯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极有辨识度,不必担心是谁伪装的。 “多谢你!”海恩斯有点含糊不清地说。 此时波诺已经悄悄跟在了人群中,借着起义军战士们遮掩身形。 来人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看,兀自低声说着: “你们等待的位置偏了,如果想要进城去圣恩神庙,那条路是不对的,它的尽头被堵死了。” “我会带你们过去,但是,在到达神庙之前,你们最好都不要发出声音。” 没有人出声回答,来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领着他们继续前进,直到来到河边。 眼前的河流正在快速、湍急地流着,即使黑夜看不清景象,也能听到哗哗作响的水声。 入城的下水道口埋藏在河岸的杂草丛中,臭气熏天,狭窄得只有一人可以走进去,每个人都还必须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头顶。 在来人带来的油灯照耀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 正如来人所说的一样,下水道迂回曲折,而且很多关节都被锁上了铁栅栏,或被泥土碎石死死的堵住。 幸运的是,这一路都有惊无险。 大约两个小时,直到所有人都已经浑身无力,想要停下脚步,他们才好不容易走出了下水道,踏进那敞开的神庙大门。 这里的主人正是所谓的绿圣女,她是神庙的最高祭司,能左右阿斯塔波统治的重要角色。 说实话,波诺见过各种各样的美人,但绿圣女的美貌仍旧让他感受到惊讶,更不用提,据说她还与巫师同样睿智,和国王、奴隶主们一样权高位重。 他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如同是碰到夏天的微风一样和煦。 不过,绿圣女对他显然就没有多少好感了。 等海恩斯介绍完波诺的身份,这女人饶富兴味地看着他道: “不知道你们这些士兵,怎么弄到这东西的,快把他送走吧!” “我真希望我能再多告诉你一些故事,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我带来的。” 波诺在言语上从不肯吃亏,他被绿圣女的话深深刺痛,继续讽刺道: “或许等你的国王打败渊凯联军,可以把我抓起来慢慢审问,不过,我曾听说,他派遣使者前往多斯拉克,目的是为了向我的王求援。” “这样来看,在多斯拉克与奴隶湾的战争之后,我或许可以把你抓起来,找到一些失落许久的秘密。” 绿圣女思索着波诺话语中的威胁,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片刻之后,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语气和缓且恭敬的道: “圣恩神庙会很光荣,能够接待阁下,愿多斯拉克人和吉斯人友谊长存!” “等多斯拉克人进入阿斯塔波,就有机会可以实现这个愿望。” 波诺的口吻仍旧称不上高兴,但他也知道适可而止,继续开口说道: “不过,先让我们谈谈正事吧。” “我听说,神庙祭司们和阿斯塔波民众,对多斯拉克人民的老朋友,尊敬的克莱昂国王十分不满,有想要推翻他统治的意愿。” “我波诺,最看不得人民受苦,我来到这里,就是受伟大卡奥的命令,替他亲眼看看阿斯塔波人民真实的状况。” 听到这番说词,绿圣女的表情顿时变得疑惑起来。 她侧身望向伫立在一旁的海恩斯和萨拉多,希望两人能站出来解释一下。 “多斯拉克使者的意思,是神庙有没有彻底调查过屠夫克莱昂的罪行。” 萨拉多是十分擅长揣摩人心的,他很清楚波诺的深意,也已经默默选择了向多斯拉克效忠,立刻出声解释: “或者,圣女们是否从诸神那里得到过一些启示,比如屠夫是造成灾难的缘由。” 这个暗示不能再过明显了,波诺站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义正言辞的补充道: “伟大卡奥最痛恨暴政和对人民的残酷行为,如果他看到城内残破的废墟,和蠕虫河烧焦的河岸,他心中必定会十分难过。”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心难测 黎明晦暗,人心难测。 微风吹过,红色粉尘沿着阿斯塔波的环城古墙飞舞。 波诺一行人并未在圣恩神庙里多留,趁着天空尚未明亮,离开了这座令人绝望的城市。 这位多斯拉克间谍默默行走在密道里,心情非常好,他轻松完成了伟大卡奥的嘱咐。 他代表多斯拉克和绿圣女达成了一些小小的协议,比如一座城市的归属权。 事实上,这项任务比波诺想象中还要容易。 毕竟聪明且有知识的人,都更能看清眼前的形势。 阿斯塔波正在被奴隶城邦联军围困,城内爆发了饥荒,他们仅有多斯拉克这一个救星。 很快,波诺一行人便走出了地下密道,他们终于可以大声开口说话了。 “我尊敬的波诺先生,海蛇号全体船员等待听从您的吩咐!” 最先开口的人是海盗船长萨拉多·桑恩,他的语气非常恭敬。 如果说他之前就比较谦卑,现在可以说是把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 此人虽是一位臭名昭着的海盗,却出身不凡。 桑恩家族作为海盗领主有着悠久的历史,至少可追溯到三个世纪前伊耿·坦格利安一世的统治时期。 所以,萨拉多是一个有智慧,有眼界的海盗。 他也很圆滑,很擅长投机。 在他看来,连圣恩神庙都选择了臣服,自己向多斯拉克效忠,完全符合利益正确。 听见萨拉多·桑恩的甜腻奉承,波诺也给出了同样的尊重回应。 “多斯拉克的船长先生,我不会忘记您的功勋,伟大卡奥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得到波诺保障的萨拉多·桑恩开心极了,浑身充满干劲儿,立刻指挥船员行动起来。 接下来,波诺又将目光投向站在一边,沉默寡言的海恩斯。 这位面容凶狠的疤脸起义军战士,也俯身行礼给出了答案。 受人崇敬的起义军议会领袖,“牧师”乔治疯了。 被“国王”克莱昂统治的阿斯塔波异常混乱。 跟以前相比,不过是奴隶主和奴隶的角色倒转而已。 “砖与血之城”尸横遍野,市民温饱不济。 与其说是有一个政权,不如说正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整个城市都被恐怖和死亡的气氛笼罩。 这些现状令海恩斯感觉迷茫,也许投靠多斯拉克会是起义军的唯一活路。 总之,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号角声突然响起。 黎明即将到来之际,战火再次燃起,阿斯塔波攻防战打响了。 而听到号角声的波诺,也收拢完了队伍里两位核心人物的忠心,转身再次朝阿斯塔波望去。 在那里,奴隶城邦的渊凯联军已经开始集结,看样子是计划冲击城门。 不久之后,阿斯塔波城中的无垢者也蜂拥杀出城门,迅速在红砖城墙下摆好阵势,组成一道盾墙,冲击渊凯的奴隶士兵。 阿斯塔波无垢者训练有素,行动速度明显比渊凯奴隶士兵更快。 率先开始集结的渊凯军,反而因慌乱之间无法摆好阵形,被无垢者杀得溃不成军。 波诺将整个过程收在眼中,这一幕简直令他目瞪口呆。 “渊凯军像是一群训练不精的猴子,指挥无垢者的人是一个瞎子或智障,这帮人是在胡闹吗?等伟大卡奥到来,他们都得喂蛆虫。” 奴隶城邦畏惧多斯拉克已久,波诺知道这些城邦的军事力量很弱,却没想到有那么令人难以形容。 也许草原上的两只羊打架,都要比这灵活凶狠。 难怪阿斯塔波可以在联军的围攻之下,坚持那么久的时间,都没有陷落,还敢主动出城反攻。 不过,渊凯联军中还存在一些有能力的盟友。 那些佣兵团,波诺认为佣兵团是渊凯军里最危险的一支力量。 此外还有守卫在渊凯营地的一支军团,那支军团排成六列,看上去大概有一千多人。 “那是哪只军队?” “来自新吉斯的铁军团,和无垢者一样训练有素。” 海恩斯听到波诺的询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出声介绍。 话音刚落,波诺手指下的这支军团就动了起来。 他们绕过渊凯溃逃的奴隶士兵,手持盾牌和长枪,集中力量发动进攻,从侧翼攻入阿斯塔波无垢者的阵势。 佣兵团也组织起一千精锐战士,跟在铁军团后面冲进缺口,与无垢者短兵相接,尽可能破坏无垢者的阵形。 阿斯塔波的胜利转眼间化为泡影。 见此情形,红砖城墙上吹响了号角,所有无垢者在听到号角声后,便开始后撤。 可惜,他们会错了意,号角声并非是传给他们的信号。 “这些战士被放弃了!” 站在波诺身边的海恩斯双拳紧握,嗓音沙哑的说道。 这个场景,不禁令他想起了蠕虫河之战,“屠夫”克莱昂坐视观望,致使八千起义军战士被围杀。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撤退的无垢者只发现了阿斯塔波被牢牢关上的城门。 为了城市的安全,无垢者被舍弃了。 红砖城墙下,一场大屠杀上演。 渊凯联军反复绞杀阿斯塔波的无垢者,直到最后战场上没有任何阿斯塔波士兵幸存。 见证整场战争的波诺,无法评价阿斯塔波,亦或者是“屠夫”克莱昂的命令。 对于多斯拉克而言,只要阿斯塔波不陷落,便可以令渊凯联军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无法消除后顾之忧。 只要奴隶主军队的主力还在围攻此地,多斯拉克便可以迅速扫除奴隶湾北方的势力,避免出现无谓的伤亡。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多斯拉克海上,在宛若繁星的火炬长龙之下,大地震颤,马蹄声轰鸣。 没有人能数得清那里有多少骑兵,即使是跟了大半个草原,万幸幸存下来,经验丰富的间谍也不能分清。 多斯拉克的斥候骑兵凶猛,间谍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跟着,胆大急躁的间谍都死了。 而且,这一路上还有其他骑兵,源源不断注入这支军队。 天色渐亮,火炬熄灭,朝阳照耀在为首的巨人身上。 他骑着一匹火红色骏马,越过草丘,一往无前。 他是蒙戈,多斯拉克的伟大卡奥,大草原上唯一的卡奥。 第一百八十二章 踏出草原 正午时分,红黄色的砂岩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绚丽多彩。 习惯于奔驰在草原上的大多数多斯拉克人,都对面前的凯塞山口,这陌生的场景和色彩有些不适,眼神逐渐泛起丝丝迷茫。 蒙戈没有给骑兵们适应的时间,待前方探路的斥候返回,便策马扬鞭跨入狭隘的山道。 根据莫索管领派人传来的消息,虽然拉札万户守住了凯塞山口,但斯卡哈札丹河仍被弥林和魁尔斯封锁,敌人随时可能发动反攻。 凯塞山口是从多斯拉克海通往奴隶湾的要隘,绝对不能丢失。 想到这里,蒙戈不由得再次加快马速,身后的骑兵也毫不迟疑,紧紧跟随卡奥的脚步。 而在这条山道的另一端,一群扎拉林人正在仔细清理着路面上的碎石。 “黑羊,你见过多斯拉克人的首领吗?” 忙里偷闲,几个看上去稍显稚嫩的拉扎林孩子直起腰身,一边舒展肢体,一边开始说起了闲话, 他们都是投靠多斯拉克拉札万户的拉扎林人,因驰援凯塞山口战争,烧毁魁尔斯船只而荣获功勋,被留在了多斯拉克营地,平日负责一些简单的后勤工作。 那个被称作黑羊的拉扎林人,看上去有些年轻,却非常沉稳,是这群年轻人的领袖。 他没有立刻答话,专心致志将脚边的坑洞填平,凡是会影响战马通行的障碍,他一丝一毫都不会放过。 万一伟大卡奥的战马在这里折了马蹄,那种情形他简直不敢想象。 直到忙完手上的活计,黑羊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变得平整的路面后,才舒了口气道: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没有离开过拉札,我也从未走出去过,怎么可能见过伟大卡奥,只是听祭祀和莫索管领说过他的一些传奇故事。” 话是这样说,黑羊脸上依旧流露出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骄傲,瞳孔中则满是憧憬的神色。 不过另外几个拉札林人完全没有在意这些,立刻围到黑羊身边,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充满了好奇,异口同声道: “快跟我们讲讲!” 拉扎林人的至高牧神信仰教导他们,所有人都属于同一群羔羊。 因此他们的性格异常平和,也可以说没有斗争和反抗意识,骨子里缺少血性。 拉札周边的任何部族或种族,都可以欺负奴役他们,掠夺他们粮食,屠杀他们的族人。 可随着统一后的多斯拉克人到来,他们逐渐了解到一些不同的信仰文化。 同时也意识到所有人并不一样,他们并非属于同一群羔羊。 这个世界,只有他们是羊,别人都是狼。 和多斯拉克人接触的越多,年轻的拉扎林人就越对那些不一样的东西,愈发感兴趣。 这也是他们敢和黑羊一起,偷偷跟着魁尔斯舰队,报复并烧毁对方船只的起因。 而最令他们想要了解,放在首位的就是,统一多斯拉克海的伟大卡奥蒙戈。 可还没等黑羊口中的传奇故事开头,众人耳边便炸响一阵如同惊雷的轰鸣声,连同路面上细碎的砂石都颤动起来。 听到这动静,黑羊迅速朝路边的丘陵上跑去,等到他看清飘扬在骑兵队上空的奔马大旗,不由得高声呼喊起来。 “是骑兵!” “是多斯拉克骑兵!” 他的脸上充斥着一抹红晕,也许是跑的喘不过气来,或者是激动亢奋。 但他知道,自己胸口的心脏,正伴随马蹄声“砰砰”直跳,仿佛要飞出喉咙一般。 骑兵的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飞快奔驰到了黑羊的视距当中。 而他一眼就望见并认出了蒙戈,或者可以说蒙戈显得格外耀眼,完全符合他想象中的传奇人物。 “伟大卡奥!” 黑羊用练习过很多次的多斯拉克语大喊着:“伟大卡奥!” “伟大卡奥!” 所有走上丘陵的札拉林人跟着齐声高喊,都将目光集中在蒙戈身上。 伟大卡奥骑着一匹火红色骏马,他的身形无比巨大,皮肤在阳光下如同黄金一样,散发着金黄色的光晕。 他扬起马鞭的手臂,仿佛至高牧神似的握着无比的力量,他的双眼似乎能像阳光一样直刺人心。 即使扎拉林人站在高处,也总觉得伟大卡奥正俯视着所有人。 众人的心中充满了惊讶、敬畏和激动,一时之间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语和诗歌,来赞颂欢迎伟大卡奥。 片刻之后,他们一言不发跪倒在地上。 “伟大卡奥……” 一些年迈的扎拉林人口中反覆复诵着,仿佛在回想记忆中某个最具盛名的史诗,最传奇的神话。 而正率领骑兵驰骋的蒙戈,也看到了那群站在丘陵上的人。 身材矮小,和多斯拉克人很像,头发剪的很短,还有那有歌曲曲调的口音。 蒙戈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脸上露出微笑,他也认出这些是扎拉林人。 这种情形令他十分开心,证明莫索治理下的拉札万户,得到了拉札林人的拥护,同时也说明蒙戈的任命没有错。 毕竟当初对于拉札万户管领的选择,他和事务官奥佛等人有些争议。 首先拉札的地理位置,处于边境,需要一个军事能力强的万户。 其次是生活在拉札土地上的拉扎林人,这些人极其擅长牧羊和务农,需要一个有智慧且亲和的万户,去治理他们。 至于莫索,这位在多斯拉克统一战争中投靠过来的卡奥。 先不论他是否忠诚,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年纪很老,可能很快就骑不动战马了,性格也有些软弱,从不与其他多斯拉克人冲突。 但蒙戈不这么认为,他看到的莫索,是一位历经岁月,充满智慧且有能力的亲和老人。 如果没有智慧和能力,一个多斯拉克人不可能活到这个岁数,还能驰骋草原。 一个年迈的卡奥,更不可能带领一群比自己还年迈的骑兵,在多斯拉克海生存。 因此,综合各种因素考量,蒙戈认为莫索就是拉札万户的管领最佳人选。 而莫索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不仅守住了凯塞山口,还收拢了拉扎林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向前进军 凯塞山口,多斯拉克拉札万户营地外。 莫索动也不动,如同石像一般伫立着,脸上却不再如之前一样的露出疲态,可以看出他的愉快情绪。 站在他身后的是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战士,所有人都沉默的等待着伟大卡奥的到来。 在这一片寂静中,本就无法掩饰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震耳。 很快,似乎有什么可以振奋士气的神秘力量一闪,蒙戈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他们看着那天空中舒展的奔马旗帜,看着那身影越走越近。 然后,突然间,他们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喊道: “伟大卡奥!” “伟大卡奥!” 一片欢呼声中,在距离营地不远处,血盟卫们齐齐止住战马,沉默地站着,身体却依旧保持着警备的姿势。 蒙戈缓缓降低马速走向莫索众人,当他距离只有数尺远的时候,勒停战马,王冠下的双眼扫视着所有人,朗声道: “是胜利者的景象,我想这里一定有段引人入胜的故事!” “很高兴见到各位,多斯拉克人、扎拉林人,所有为胜利而战的勇士,全都是好样的!” 听到这些肯定和赞许,刚刚被伟大卡奥眼神震慑的所有人,仿佛魔咒被解除了一般,再次齐声高呼。 莫索稍微有些忐忑的心也彻底安稳下来,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亲自为蒙戈牵马。 “这是我的荣幸,伟大卡奥。” “我再重复一遍,真高兴见到你,莫索!” ----------------- 简陋的营帐内,蒙戈坐在首位,学士巴斯·波特、血盟卫千户诺哈特以及众管领坐在他的脚边。 莫索从头叙述凯塞山口战争的过程,蒙戈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闭着,一言不发。 其他人也都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询问任何问题。 最后,当莫索说到拉札万户近半战士战死,以及他们的尸体被放在火堆上焚烧的情景时,大家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莫索,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的战术非常正确!” 蒙戈张开双眼,望向这位年迈的管领,给出肯定,随即又看向其他人,静静地说: “我们没想到魁尔斯人会抢先开战,凯塞山口对任何战士来说,都是极端严苛的考验。” “幸好我们最后还是守住了这座要隘,我替所有牺牲者以及幸存者感到高兴,他们是真正的勇士,也是流有马神高贵血液的多斯拉克人。” “不过,这场战争还不止如此,所以我们才会马不停蹄赶到凯塞山口来。” “我已经可以听见那魁尔斯人、弥林人哀嚎的声音,在大难来临的时候,希望他们最好在清醒中面对这一切!” 听到伟大卡奥的话语,所有人都笑了,但这次,这笑容看起来像是冷冽的寒冬一样冰冷。 “伟大卡奥,请您下命令吧!” 诺哈特率先站起身,目光灼灼的大声呼应,仿佛正观看着敌人在马蹄下溃逃的景象。 其他人也很快跟着站了起来,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待着命令。 “我们立刻前往奴隶湾,前往弥林人的城市。” 蒙戈神情严肃地命令,众人低下头倾听。 “时间紧迫,全速前进。” “现在我们先喝点水,然后就出发。” 片刻之后,众人跟着蒙戈走出营帐,帐外的战士们已经集合完毕,看着伟大卡奥。 一道阳光穿破云层,落在蒙戈的身上,让他看起来仿佛被光芒所笼罩一般。 最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太阳。 “出发,向南方进军!” 战马嘶鸣,多斯拉克人乘着东风而来,他们渴望着荣光。 “我不明白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诺哈特身轻如燕地跃上马背,朝身边的学士巴斯·波特问道: “没有战略,没有具体的计划,学士,你知道卡奥是怎么想的吗?” “是的,我知道!” 巴斯·波特抚摸着战马的鬃毛,笑呵呵地道: “诺哈特,不要再思索那毫无意义的战略,我们比敌人的实力更强,你只需要小心一件事,不要将弯刀砍向错误的木桩!” “木桩?”诺哈特疑惑着反问。 “当然了。” 巴斯·波特看着西方天际,那里是弥林的方向,随后又看向滚滚向前的多斯拉克骑兵洪流。 “你看看他们跑的多快,多么雄壮,我去过弥林,也见过那里的士兵,一旦开战,他们大概会恐惧到像木桩似的呆立在那里。” “而你,最好不要像进入大森林的伐木工一样眼花缭乱,无从选择,砍错了木桩。” 学士笑着说完,便披起他那件破旧的学城斗篷,一行骑兵跟着他,融入如海洋一般汹涌的人潮。 “既然害怕砍错,那就让我们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吧!” 诺哈特刚反应过来,却只能看到学士的背影,匆忙大声呼喊回应。 那声音清澈响亮,让他其他人觉得无比惊讶。 奴隶湾在斯卡哈札丹南方,而凯塞山口同样坐落在这条河的南部。 所以,掌握山口的多斯拉克人,进入奴隶湾毫无障碍。 不久之后,多斯拉克大军越过丘陵小道,便往西踏上一片平坦的河谷地。 接下来的许多个小时,他们都在河谷间奔驰着。 由于降雨量不足,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泥滩都已经凝固干涸,所有人都安全通过。 慢慢的,太阳开始往西方落下,他们将砂岩山脉甩在了身后,又越过了红色丘陵。 看着眼前这块辽阔陌生的平原,以及那远处的道道黑烟,骑兵们目睹太阳如同烈火一般落入地平线的另一端,把夕阳化成了血色的黄昏。 “前面就是弥林的土地。” 学士提起马速赶到蒙戈的身边,在风声呼啸中高声喊道: “那座城邦刚好在我们的正西方,弥林就在那个方向!” “我看见了好几道黑烟!” 时刻紧随在卡奥身旁的诺哈特,兴奋地开口问道: “那会是什么?村庄吗?” “战争的前兆!” 蒙戈看着平原的彼端,下达命令: “继续赶路,加快速度!” 第一百八十四章 致命河水 在蒙戈卡奥的强势命令下,以及对战功和财富的渴望中,多斯拉克人一人数马,一刻不停,骑过了落日和暮色,一路骑进黑暗的夜色当中。 时间慢慢地流逝,他们依旧马不停蹄赶路,一部分骑兵开始低垂下头。 如果他们没有将自己捆在马背上,可能就这么落下马去,然后丧生在马蹄之下。 疲倦但自傲的血盟卫们,跟随着他们毫无疲态的领袖,将两旁的景物都飞快地抛在脑后。 当他们终于下马休息的时候,连年轻强壮的诺哈特都觉得全身酸疼无力。 此时此刻,如果弥林派来一支军队进攻他们,绝对可以取得一场大胜。 可惜弥林人没有这个勇气,多斯拉克人已经看清了他们的应对策略和虚实。 这一路上走来,周围到处都是被收割一空的农田,连树木都全部烧毁,只留给多斯拉克人烧焦的土地和下毒的井水。 同时在村庄入口和道路上的每个里程柱上,都钉了一名奴隶,他们是被活生生钉上去的,肠子挂在外面,伸直一条手臂,指向东方。 由此可见,弥林人绝不想和多斯拉克进行任何接触,只打算坚壁清野,龟缩在弥林高大坚实的城墙之后。 而且,弥林人想以一些残酷的行为,给多斯拉克警告。 毫无疑问,多斯拉克人被激怒了,他们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便再度醒来。 此时天还未亮,黑暗的夜空中飘着许多云朵,在凄凉的月光下,他们继续开始赶路,速度和白天时一样快速。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黑暗如同浓雾缓缓消逝,化作灰色,红色的曙光从他们背后的山巅丘陵之上窜出。 黎明已经到来了,一阵带着大海气息的凉风吹过,让所有多斯拉克人全都为之振奋。 突然间,一队手执弓箭的斥候返回,勒停昂首嘶鸣的战马,扬起马鞭指着身后。 “伟大卡奥,是弥林!”斥候百户长按耐不住脸上的喜色,大声高喊着。 众人张开疲倦的双眼凝神望去,率先映入他们眼前的并非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庞大的金字塔,塔顶矗立着一尊铜像,直入云端。 至于弥林的城墙,在多斯拉克人的眼前,犹如围绕在那座金字塔脚下的一条缎带。 蒙戈命令所有人原地警戒,然后朝斥候百户长询问道: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城墙很高很厚,修缮良好,每个转角都有防御塔,上面有许多穿着盔甲的士兵守卫着,他们十分警惕。” “墙上还有一个个青铜鹰身女妖头,在我的眼中看来,应该可以朝外喷洒火油沸水之类的东西。” 斥候百户长望向远处的弥林城,仔细回想自己侦查到的一切讯息,继续说道: “西侧的城墙建造在海岸上,那里是港口,有不少舰船还停靠在那里,北部的城墙则顺着河岸延伸,剩余两边城墙外都被清理一空,没有留下任何材料供我们建造攻城武器。” 听完这些情报,站在一旁的学士巴斯·波特感慨道: “看来,弥林人给我们出了一系列的难题。” 多斯拉克人全是骑兵,可即使他们有步兵,现在也没办法制造攻城武器。 而且弥林的城墙又高又厚,一般的攻城武器也很难奏效。 更不用说像攻打科霍尔那样采用填城的方法,弥林周围已经坚壁清野,如果还那么做,多斯拉克人恐怕会在城墙下流尽鲜血。 不过,话虽如此,蒙戈和学士巴斯·波特脸上却没有任何愁恼。 ----------------- 斯卡哈札丹河岸边,晨光十分明亮,湍急的河水流经弥林城内,又向西一路流入大海。 在长满刺辣从的寂静河床上,几个多斯拉克斥候突然骑马出现在了这里,他们发辫上的铃铛声显得格外清晰。 但他们根本不在意,因为他们的敌人根本不敢出城,自然也就不必担忧会暴漏行迹。 这队多斯拉克斥候等了好一会儿,似乎听到了什么,从河边传来了几声奇怪的鸟叫声。 领头的那人神情一愣,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骨哨咬在嘴里,吹出三长一短的哨音。 接着,便见几个浑身湿漉漉的吉斯人,从河边浮出身影。 多斯拉克骑兵迅速拔出弯刀、弓箭,保持戒备,领头的斥候队长却看出了一些问题。 这些吉斯人有些奇怪,那特征明显的红色头发中夹杂着很多黑发,一些血红的水正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流。 再加上伟大卡奥亲自安排的任务,斥候队长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立刻压下手里的弓箭,并制止手下发起进攻。 “收起武器,是自己人!” 与此同时,斯卡哈札丹河往东去的多斯拉克营地。 伟大卡奥的大帐中,蒙戈和众管领席地而坐,正围着一张地图研究。 奴隶湾沿岸坐落着三座主要城市,由北到南分别是弥林、渊凯和阿斯塔波。 只要攻占这三座城市,就代表多斯拉克征服了奴隶湾。 但骑兵攻城总是一大难题,蒙戈为此想过很多办法,训练一支攻城部队,又或者是等龙长大,以及野火炸弹等等。 有了这些,即使是瓦兰提斯的黑墙,他也敢上。 可是时不我待,现在唯一能派上用场的便是野火炸弹,又因其稳定性不好,此次急行军并未携带。 不过,问题难不倒人,硬实力不足,就用软实力来凑。 弥林矗立于斯卡哈札丹河畔,给予了这座城市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比如航运,又或者说水源。 但弥林人从不喝河水,只喝井水,因为他们自己都觉得恶心,这座城市的排泄物,全部会被巨大的砖砌下水道送入斯卡哈札丹河。 在这个世界的原故事线当中,龙女王丹妮莉丝就是派遣一支小分队,从下水道潜入弥林,在城市当中制造混乱,趁机攻破城门。 蒙戈不能保证一个计划同样适用,万一他给弥林的压力更大,敌人变得更加谨慎,严格把守或者直接封死下水道怎么办? 所以,他很早之前便派波诺率领一支间谍潜伏到奴隶湾。 探明弥林的下水道,正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弥林暴动 竞技场,是奴隶湾特有的景观,类似于古罗马的角斗场。 几乎所有奴隶城邦都存在这样一座,令野兽、斗士之间进行角斗,以此为贵族和普通民众提供观赏娱乐的建筑。 弥林的竞技场是最多的,而弥林最大、最奢华的竞技场是——达兹纳克竞技场。 万籁俱寂,夜空中飘着许多云朵,在冷冽的风中飘移着,缓缓遮住苍白的月光。 命运之门,达兹纳克竞技场的入口。 它的造型是两尊高大相对而立的青铜战士雕像,象征着永恒的殊死搏杀。 此时,该处正坐着许多披挂精亮锁子甲的士兵。 突然间,一阵繁杂脚步声传入他们耳中,这些披甲士兵立刻跃起。 他们握紧手中的长枪,紧紧盯着不远处走来的身影,高声大喊道: “陌生人停步!” “闭嘴,伟主大人就在这里!” 来人的脚步不停,并出口呵斥,声音中没有多少友善之意,而话里的意思,则更令这些守卫畏惧,纷纷垂头以示恭敬。 弥林的统治者,都出自一些庞大的奴隶主家族,他们被唤作伟主。 不等披甲士兵们想出点什么,很快,他们就看到一位身穿托卡长袍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是典型的吉斯人模样,来人还用锐利的眼光看着他们,这反而令他们松了口气。 但最让他们恐惧的事情发生了,来人身后还跟着一座由奴隶抬着的红色轿子。 见到这座红轿,披甲士兵们刚刚稍微抬起的头,垂得更低了。 内心无比悔恨自己态度不好的同时,想尽平时听到的所有词语,去恭维坐在红色轿子中的人,以免受到惩罚。 “达兹纳克圣主大人!” “主人,我的明光!” 弥林是一座与颜色息息相关的城市,就连城墙都不是单一的色彩,而是由多色的砖块砌成。 某些特定颜色还是一个家族的代表,更是财富和权力的象征。 比如眼前这顶轿子的红色,则是达兹纳克家族喜欢的颜色。 那么坐在轿子里的人,自然就是弥林的统治者之一,达兹纳克家族的伟主,这座竞技场的主人。 披甲士兵们虽然很好奇疑惑,此时并非竞技场开放表演的时间,伟主为什么会来此地。 可来人没有丝毫异常,无论是模样,还是衣服装扮,以及神态。 说的语言也是混杂了古吉斯语的高等瓦雷利亚语,总之,口音很正。 他们找不出可以质疑阻拦的条件,更不相信那些多斯拉克蛮人有这个智慧。 而且,命运之门,又不是城门,只是一座竞技场的大门而已,更何况竞技场还是达兹纳克伟主自己的家族产业。 因此,披甲士兵们不想多问,更不敢多问。 在这紧张的气氛之下,来人没有多做停留,大摇大摆的朝竞技场内走去。 身穿托卡长袍的这位吉斯人,踏入通向竞技场内部的拱门后,回头望了望,见已经远离披甲士兵,便对后面抬着轿子的奴隶摆了摆手,随即低声道: “跟我来!” 这句话用的是多斯拉克语,表明了来人的身份和来意。 而那些抬着轿子的奴隶眼中,此时再也没有了麻木和迷惘。 他们行动干净利落,迅速放下轿子,每人从里面抱出一捆武器,跟着引路的间谍,飞快的往竞技场内关押奴隶的囚牢走去。 “脚镣破除者,奴隶解放者,全世界奴隶的希望,多斯拉克蒙戈卡奥下令,赐予城中所有奴隶自由!” “伟大卡奥有令,所有奴隶斗士,凡是渴望自由,愿意为多斯拉克而战者,皆发放武器!” 伴随着这些低语,一座座囚牢被打开,一把把武器被丢进囚牢。 有的奴隶满脸欣喜,有的奴隶眼中掠过一丝挣扎,有人捡起了武器,有人装作视而不见。 不久之后,等达兹纳克竞技场命运之门外的披甲士兵们察觉到异常时,黑色的拱门随即打开,一群手持利刃的奴隶汹涌而出。 这个景象不只出现在了达兹纳克竞技场,可以说整个弥林城都乱了起来。 鲜血四溅,哀嚎遍地。 与此同时,弥林城外,一排排骑兵昂首阔步,出现在东方旷野之上。 一名年轻多斯拉克战士骑着战马,吹动一只号角。 接着,无数火炬燃起,仿佛点燃了整条地平线。 马儿的头昂起,鼻翼煽动,嗅闻着远方的战火,马鬃随风飞舞,在骑兵的驾驭之下,整齐划一的大跨步向前。 “敌袭,多斯拉克人来了!” 马蹄轰鸣之中,弥林城墙上的士兵,惊慌失措的嘶声叫喊。 从未有过像现在这一刻,让他们觉得,即使躲在又厚又高的城墙后,都没有一丝安全感。 不仅是普通士兵,那些伟主和将军,也都是不知所措。 伟主们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自己的将军和士兵,是藏在金字塔里安全,还是逃出城更安全。 将军们则不知道主要敌人在哪里,是该先调集士兵镇压作乱的奴隶,还是该集中兵力守住城墙。 究竟是哪一个选择,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和安全。 弥林大金字塔中,伟主和将军们匆匆齐聚在一起,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一位端坐在宝座上,身材修长,红黑色头发剃成翅膀形状的伟主率先开口了。 “诸位,请先让将军们去统帅士兵,所有的士兵都需汇聚,否则将被个个击破。” “西茨达拉说的对!”一位坐在高台台阶上的苍白男人说道: “多斯拉克人没有攻城武器,他们的战马无法奔跑到我们的城墙上。” “而且,我们刚刚知道多斯拉克人出现在东方,这些肮脏的奴隶偏偏挑这个时间暴乱,两者一定有关联,这当中一定有阴谋。” “将军们,集合你们的士兵,先杀死所有在城中作乱的奴隶!” 听完这两人的话,大家逐渐都镇定了下来。 那位名叫西茨达拉的伟主,再次对即将退出大厅的将军们笑着道: “动作快点,那些肮脏的蛆虫,再让他们呼吸一次自由的空气,我都觉得恶心,不能呼吸!” 第一百八十六章 自由战争 很快,得到伟主们明确指示的弥林将军们,就下令部队集合备战。 精锐的枪兵团和雇佣军,以及许多受过训练的奴隶剑士都被集中在一起。 将军们将大部分的兵力,都安排在了东城和南城。 因为这两地是奴隶暴乱的主要区域,“马王”率领的多斯拉克大军主力也都集中在这。 而且它们不像西城和北城,城外拥有河流和海湾那样的地理优势。 如果多斯拉克人和叛乱奴隶里应外合,集中兵力攻打这两面城墙,这里的防御就是最脆弱的。 至于西城和北城这两个方位,则以仅存的少数兵力来把守。 正如大金字塔里的伟主们所说,多斯拉克人的马跑不到城墙上去。 毕竟弥林的城墙足足高达四十尺,宽可以让五个人并肩齐步行走,防御守军的胸墙则只有身材高大的人,才能够伸头往外看。 墙上到处布满了可以让弓箭手瞄准敌人的箭孔,以及可以向敌人喷洒火油的青铜鹰身女妖头。 所以,将军们也认为这样就足够了,没有攻城武器的多斯拉克人,不可能攻上城墙。 事实确实如此,诺哈特率领两千血盟卫,环绕着弥林城来回驰骋,都只能看着城墙发呆。 最后,他们在弥林西侧城墙外的海滩停驻,愤怒的多斯拉克骑兵朝着城墙和游荡在海面上的舰船射箭,却毫无收获。 “我不喜欢这样!” 诺哈特满脸羞愤,用力甩着手里的箭矢道: “这里的城墙很高,一眼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的强韧,我们的短弓对上面的敌人毫无作用,即使我们再多一万名战士,也只能在这里烟消云散。” “不要心急,诺哈特,再过一会儿,也许你就会改变这想法。” 学士巴斯·波特拍了拍诺哈特的盔甲,一脸从容地笑着说道。 听见学士这么说,诺哈特也迅速冷静下来,他相信伟大卡奥一定有特殊的安排。 时间缓慢流逝,弥林城中依旧只有东、南方向喊声震天,火光四射,剩余两地则仍像平安无事一样安宁。 由于多斯拉克人都举着火把,西城墙上的守军,也可以清楚的看见城外排成数列的敌人。 他们一会儿回头看看寂静的城内,一会儿再转头数数城外那比东、南方少上数倍,又拿他们没有办法的多斯拉克人,心里逐渐放松了一些。 可就在此时,惨嚎和战呼突然从北城方向传了过来。 好像有敌人正在进攻北城,而且人数还很多,那些人举着火把全都在往城门附近拥挤。 远远望去,似乎整座城门都被火把烧着了。 “敌袭,敌袭!” “快快通知伟主和将军大人,北城奴隶暴乱!请求派兵支援!” “阿斯塔波难民一起暴乱!正在袭击北城,求派兵速速支援!” 这么叫喊着,北城守军开始往后撤,躲进城墙的防御之中。 若不是还有喊杀声传出,远远望去,还以为北城守军消耗殆尽,城门已经失守了。 留守西城的弥林将军,往着北城发生的暴乱,内心焦虑不已。 他听着那纷杂,且越来越细微的求援声,头脑更加犹豫不安。 不只是奴隶,竟然还有阿斯塔波难民,全都叛乱了。 他们曾经扣押阿斯塔波难民的食物,屠杀过暴动难民,因此跟人家结仇。 要知道,他们也在坚壁清野时,抢掠残杀过弥林农民的财产和生命。 那么再等一会儿,那些进城避难的弥林农民,是不是也会作乱。 乱了,彻底乱了,整座城都要乱作一锅粥了。 西城将军来回踱步,内心的天秤在左右摇摆,慢慢朝一方倾斜。 渐渐地,他已经不再多想这里面是否有阴谋,以及自己的主要职责。 这个时候,人人自危,保命要紧。 弥林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东城和南城,若是北城失守,放多斯拉克人入城,所有人都得死。 想到这里,西城将军看看城外数量不多且无可奈何的多斯拉克人,又看看尚且安然无恙的西城,最后下定了决心。 “速速支援北城!” 西城守军早就已经惊慌失措了,此时得到将军的命令,有领导者替他们做出了抉择,便不再多虑。 他们大声应是,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鼓足勇气朝南城赶去。 西城将军派出了近半的士兵,见城外的多斯拉克人也没有异动,心里稍微变得平和一些。 就这样,西城这边似乎又重新安定了下来。 时间渐渐度过午夜,天色一片漆黑,沉闷的空气预言着将临的海上风暴。 一道让人目眩的亮光划破夜空,闪电的獠牙刺在弥林的大金字塔顶端。 在这一瞬间,仅剩的西城守军看到了城墙底下如同白昼噩梦般的景象。 地面上挤满了黑色的身影,衣不蔽体,面目狰狞。 闪电在弥林上空滚动着,滂沱大雨毫不留情的哗哗落下。 数不清的暴乱奴隶和难民,如同翻涌的黑色浪潮,不停地涌进城门,涌向那通往城墙的阶梯。 守军痴傻地看着这一片被旺盛恨意所鼓动的黑色大海,不禁为这气势而胆寒。 尽管西城将军一再催促,守军都没有任何的回应,也没能射出一箭一矢。 沉重的门闩被奴隶们抬起,城门咿呀作响着被奴隶们缓缓推开。 诺哈特和巴斯·波特两人对视一眼,并肩冲向大门,部下紧跟在后。 数千把弯刀同时拔出,在雷光下射出冰冷的光芒。 “血盟卫冲锋!”诺哈特大喊着:“血盟卫为伟大卡奥而战!” 刺耳的号角声跟着响起,还在负隅顽抗的西城守军被这气势所慑,仿佛身体被一道闪电击中了,溃不成军,丢下武器,转身逃跑。 奴隶们捡起地上的武器,如同砍伐木桩一般砍倒那些守军,或是将他们推到城墙底下。 “勇士们!” 巴斯·波特飞驰入城,对着退在城门、道路两旁的奴隶们大呼: “勇士们,勇士为自由而战!” 奴隶们迟疑了片刻,等到多斯拉克骑兵呼啸穿过城门,紧跟着冲锋向前。 在闪电的照耀下,每个人脸上对自由的渴望都显得十分耀眼。 第一百八十七章 马到功成 雷声轰鸣,闪电依旧在弥林西方的海洋上肆虐,强风夹杂着暴雨从天空倾泻而下。 “可惜了!” 蒙戈望着南城城门说,他能听见那扇巨大的铁条木门后,越来越细微的冲杀声。 “可是,我们成功了!” 他扬起马鞭指向西城的方向,一队多斯拉克传令兵,已经转过城墙拐角,飞驰而来。 “目标西城,全军进攻!” 火红色战马一跃而出,马蹄声压过了雷鸣,两万骑兵紧跟在他的身后,震耳的战呼在天地之间回响。 “多斯拉克!多斯拉克!” 听到这遍布整个世界的呼喊声,弥林南城的守军情不自禁的探出头,从城墙上往下看,兴奋的大吼: “多斯拉克人走了!” 可紧接着,他们的嗓音骤变,尖锐无比。 “他们往西城去了,西城破了!” 所有听见这声音的弥林人都不禁浑身颤抖,但多斯拉克人不管这些,他们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从队首到队尾,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狂野奔放,越来越高昂悠长。 仿佛城墙下的每个位置都有一群战士在回应着呼唤,如同是远方的狂风为弥林带来的不详预兆。 “进攻!进攻!” 已经从西门攻入城中的血盟卫,倾听着不停回响的号角声,大喊起来。 “伟大卡奥来了,多斯拉克必胜!” 蒙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出现了,他的战马鲜红如血,弯刀无比锋利,他的身边是最荣誉勇武的血盟卫,身后则是数不胜数的多斯拉克骑兵。 “多斯拉克骑兵,冲啊!” 一声大吼,最精锐骑兵组成的矛锋,直直刺入敌人的阵型,他们冲进敌阵,一路所向披靡,像是雷电刺破长空一般,击穿弥林的军队。 在全城各处都传来了起义奴隶们的回应,他们从四面八方杀出,朝着弥林士兵一拥而上。 蒙戈带领着血盟卫奋勇冲杀,敌人的将军和战士,不是死于弯刀之下,就是四散奔逃。 无论是枪兵团,还是雇佣军,没有任何敌人可以阻拦他们的攻势。 多斯拉克骑兵不停地追赶包围,敌人没命的奔逃,弥林的军队溃不成军。 他们知道多斯拉克人的马跑不到城墙上去,却实在没想到,被他们奴役的奴隶,会给他们带来致命的打击。 就是这样,多斯拉克人和奴隶们汇合在一起,团结在一起,一路冲杀到大金字塔。 弥林的部队仓皇狼狈的逃窜,却四处碰壁,每个方向都有起义的奴隶出没。 他们从未有这么一天,这么憎恨他们有那么多奴隶。 多斯拉克的骑兵又沿着街道追赶了过来,他们恐惧的发狂,也只能趴在地上,伸出双手乞求活命。 ----------------- 雷声渐渐远离,天上的暴雨被狂风吹散,天色越来越亮,阳光缓缓从东方的山巅之后跃出。 大雨初晴,水洗过的天空湛蓝如镜。 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清晨,蒙戈和弥林的伟主们,于弥林的大金字塔里会面了。 只不过,蒙戈端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伟主们匍匐在台阶之下。 诺哈特、巴斯·波特,以及多斯拉克的管领们,则都聚集在伟大卡奥身边,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战胜的喜悦,四处打量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华丽大厅。 大厅的天花板极高,墙壁全部都由紫色大理石砌成,贴满瓷砖,说话时还带有回声,数不清的长蜡烛在大理石雕刻的石柱上燃烧,将厅内照耀的宛如白昼。 多斯拉克人作为获胜者,自然不着急,充满了闲情逸致,默默欣赏着大厅里的奢华。 但弥林的伟主们却忍不住了,在蒙戈的目光中,一位顶着翅膀造型的男人抬头示意。 “欢迎,伟大卡奥!” “欢迎?弥林是我的城市。” 蒙戈冷冰冰的给出回应,他现在不需要翻译,自己可以用瓦雷利亚语与人交流。 如果问他是怎么学会的,“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什么学士波特、智者奥佛,哪里比得上王后丹妮莉丝。 而伟主们则以为“马王”不会瓦雷利亚语,被蒙戈突然发出的呵斥,吓得浑身一颤,连连致歉。 蒙戈没理会他们,径直从乌木宝座上站起身,缓缓走下大理石台阶。 他心中有些好奇,这些伟主的发型和发色真的是千奇百怪,红的绿的黄的都有,形状更是无比怪异,有的像翅膀,有的像羊角。 单看这个头发,就可以知道这些伟主很有钱,而且是“老钱”,因为他们的头发打理的很好,而那需要足够的空闲时间。 弥林伟主可不知道蒙戈心中所想,他们见“马王”没有再发火,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谅解。 顶着翅膀发型的伟主再次开口,用异常谄媚的语气讨好道: “我的明光,您伟岸的身躯,令我心生敬仰,洛拉克家族愿意臣服在您的脚下,成为您向上的基石。” “我的家族在奴隶湾有一些影响力,和周边的城邦有不少亲戚朋友,……” 但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伟大卡奥挥手打断了,蒙戈直截了当的道: “弥林,下一个是渊凯,然后是阿斯塔波、新吉斯,整个奴隶湾都是我的,所以你的存在,对我毫无价值!” “不、不、不,您不能这样,其实您还不知道洛拉克家族的真正实力……” 来自洛拉克家族的伟主连声辩解,不过,这一次他被人再次打断了。 不是蒙戈开口,而是一阵嗤笑声,来自多斯拉克的管领。 他们虽听不懂伟主在说什么,但那个样子实在是令人忍不住发笑。 蒙戈不在意管领们的笑声,更不在意伟主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十分平静地问道: “整天待在这高高在上的金字塔里,你们是不是感觉自己像个神?” 不等伟主给出答案,他继续说道: “两百三十七。” “这个数字绝对没有错,我连续三次派出斥候,他们给我带回了相同的数字。” “两百三十七个人,两百三十七条命,你们用插着奴隶儿童的竹竿来迎接我,激怒我。” “很好,我们成功了,你们也成功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全都不选 听到蒙戈缓慢且毫无生气的话语,顶着翅膀发型的伟主意识到了危机,大声呼喊: “我是西茨达拉·佐·洛拉克,高贵的洛拉克圣主,仅仅是一些肮脏的奴隶,您不能这么对我。” 蒙戈哈哈大笑,停下脚步,挥手示意守在大理石灯柱后的血盟卫上前,然后凝视着西茨达拉道: “或许吧,可现在在我眼中,奴隶和诸位又是一样的,人生而不公,唯有死亡能终结一切。” 血盟卫默不作声,遮盖在重盔下的脸看不清神情,他们也不理会那些刺耳的哀嚎祈求,拖拽住西茨达拉,挥刀砍掉了他的头颅。 其他伟主都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看着这一幕,仿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传闻多斯拉克的伟大卡奥十分残酷,喜欢将人的头砍掉,他们都曾表示想要亲眼看看,但从未想过这一切会在自己身上验证。 蒙戈绕过那些已经抖成筛子的伟主,踱步到一个头发做成两根角模样的伟主面前。 此人穿的衣服是粉白相间的颜色,盔甲由铜和黑玉鳞片制成,衣服很特殊,盔甲很漂亮,但很难让人相信有多少防护作用。 最重要的是,那一脸不服气的倔强,吸引到了他的强烈关注。 “你叫什么名字?” “殴兹纳克。” “欧兹纳克·佐·帕尔,来自高贵的帕尔家族,弥林的护城英雄。” 殴兹纳克自认为是个重视荣誉的贵族,报上名字后便紧闭着嘴一声不吭,满眼都是凶狠和仇恨。 他虽然不说话,但他身边的其他伟主就没那么固执了,七嘴八舌将欧兹那克的信息说的请清楚楚。 “他父亲是城防司令,他叔叔在弥林城中最为富有。” “是啊,伟大卡奥,您看他的眼神,他父亲和叔伯都死在了您的战士手中,他仇恨您。” 渴望求生的伟主们,毫不理会欧兹纳克的咬牙切齿,以及朝他们投来的狠厉目光。 他们仿佛希望欧兹纳克尽快去死一样,争抢着继续说道: “那两百三十七名遭受杀害的奴隶儿童,全是帕尔家族的恶行。” “没错,欧兹纳克残忍嗜杀,以前就经常这么做。” “他前天刚杀死一个叫斯卡波的护卫,理由是斯卡波用眼睛强爆某位女士,他将斯卡波斩首并生生挖出了肝脏。” “这恶毒的人,还无耻的声称,这么做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荣誉。” 欧兹纳克再也忍不住了,不禁大吼道: “你们这些家伙,你们这些蛆虫,全身丑陋、好吃懒做的家伙,从我父亲到叔叔,帕尔家族几乎战死了所有男人,都只为了救弥林和你们!” “在我们经历战斗和死亡后,你们竟然还在这边毁坏我们的荣誉!” 多斯拉克的管领们,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大戏,他们虽然听不懂伟主们在说什么,却不妨碍他们看明白这些人正在内讧。 “这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一幕!” “我不知道他们所扮演的角色,但我实在很难喜欢上他们。” “亲爱的学士,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巴斯·波特没有替人翻译的心情,咧嘴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 “就以眼前的景象来说,你们不会想知道他们会从嘴里再说些什么,人类的举动真是奇怪!” 确实如此,蒙戈已经不想再听这些伟主说话了。 这些伟主里面没有一个好人,也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全杀了绝不会杀错。 于是,感觉自己听了一大堆废话,浪费了许多时间的伟大卡奥,决定让这些废物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蒙戈下令将伟主全部带到广场上,让士兵在全体民众面前行刑。 士兵刨开了伟主的肚子,拽出肠子,钉死在架子上示众,为两百三十七名在伟主命令下遭受相同恶行的奴隶儿童报仇。 他和奴隶主本就是对立的,宽容这些伟主,并不会为他赢得丝毫尊重,杀掉他们,反而能赢得民心。 次日,重新清洗一新的大金字塔。 蒙戈望着熬了一整夜,仍旧正在奋力计算战利品的巴斯·波特,笑着说道: “学士,休息一下,说说看,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不等巴斯·波特抬起头说话,聚集在大厅内的多斯拉克管领们兴奋起来了,异口同声地大喊: “渊凯!” 奴隶湾是全世界奴隶贸易的绝对中心,极度富有,而弥林又是三个奴隶城邦中最大。最繁华的那一个。 在弥林之战后,蒙戈没收了所有伟主家族的财产,到现在都没有全部清算出来,可数目已经令多斯拉克人大开眼界,这些管领迫不及待要向渊凯进军了。 不过,学士巴斯·波特却有不同意见。 “我们的士兵和马匹需要恢复体力,伤兵需要医治伤口,而且同一个策略不可能生效两次,我们没有足够的攻城武器进攻渊凯。” “学士,我不赞同您的意见!” 诺哈特站起身朝巴斯·波特致意,然后面向伟大卡奥开口道: “我们可以挑选出没有受伤、还拥有两匹快马以上的战士,这些兵力是足够的。” “再召集弥林所有的工匠,拆掉一些木头建筑当做材料,没有攻城武器,我们可以自己造。” “最为重要的是我们要把握机会,渊凯联军还在围攻阿斯塔波,敌人还不知道弥林陷落的消息。” “若是我们在这边待太久,敌人就会收到消息撤回渊凯固守,大家都看到了弥林城墙,我想渊凯应该不会差太多。” “那样的话,多斯拉克战士要在城墙下流多少鲜血,才能拿下渊凯。” 诺哈特永远忘不了他们在弥林城下束手无策的样子,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不过,蒙戈能看出来,攻占弥林让管领们有些骄傲,觉得有些事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伟大卡奥没有替他们分出定论,起身回到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寝宫陷入沉睡。 日夜不停地赶路,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安眠了。 伟大卡奥不在场,管领们也各自散去,吩咐自己所属的部下把握时机,好好休息。 以他们对伟大卡奥的了解,没有当场下决定,那就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明天他们就会去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 次日。 蒙戈再次召集了所有管领,他没有征询任何人的意见,将双手按在宝座上,斩钉截铁的道: “我们不会在弥林停留,也不去进攻渊凯。” 第一百八十九章 渊凯同盟 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的雾气渐渐散去,高耸直达天际的吉斯卡利山脉缓缓走出阴影。 恍然中会让人以为这是在一瞬间,神灵凭着神力硬是拔出了一座雄伟的大山。 当水手们正惊讶地赞叹着眼前的奇景时,在曙光照耀下的大海从黑色变成纯净的碧蓝。 晨风中,遮蔽整个海面的白色船帆迎风飘扬,清澈的号角声随着微风飘向四方。 “我们到阿斯塔波了!” “是瓦兰提斯舰队,瓦兰提斯人来了!我们的盟邦来了!” …… 渊凯联军的大营是以独特方式兴建的,营中分成八区,每一区都有独立的入口和不同的旗帜,它们代表着一个盟邦,但这些区并非是一个大小,它们代表每一个盟邦的兵力。 阿斯塔波主城墙正门对着的区是渊凯,也是最大的区,驻扎着五千渊凯奴隶常备军,由两千弩兵和投石兵,以及三千步兵组成。 当然,这并不是它在此的全部兵力,否则它也不可能坐稳首位。 渊凯是奴隶湾三座城邦中最小的城市,但它离阿斯塔波最近,受到的威胁最大,因此下了血本。 在这次战争中,渊凯雇佣了它能雇到的所有佣兵团:次子团、暴鸦团、长枪团、猫之团。 渊凯营区的左右两边,则分别是弥林和魁尔斯。 奴隶湾三座城邦血脉同源,奴隶主们也都有姻亲关系。 弥林在战争初始,最先积极响应了渊凯的号召,派出三千精锐枪兵团交给渊凯指挥。 原本,它可以派出更多军队,可这支大军在前往渊凯的路途中,弥林接收的阿斯塔波难民突然暴动。 迫于无奈,弥林的伟主只能将军队召回,维护自身安全。 魁尔斯同样是奴隶制,且极度厌恶多斯拉克人。 它的实力非常强大,单是城里的商人行会就拥有上千艘舰船,因此它轻轻松松派出了一百三十艘巨舰。 可惜,魁尔斯的指挥官,王族成员马索斯·马拉若文在凯塞山口战死,同时折损了大半士兵。 现在除了舰队完好无损外,留在营地里的士兵就只剩三千了,由一千骆驼骑兵和两千步兵组成。 瓦兰提斯是八个盟邦中最晚抵达的,它的距离相对比较远,内部政治斗争也很复杂。 每年的执政官选举持续十天时间,虎党和象党会为了选举不择手段。 而今年格外激烈,整整花费了两个月,虎党才在与象党的竞争中取得胜利,决定向多斯拉克宣战,并加入渊凯同盟。 瓦兰提斯本来已经集结了三百艘舰船,由继承马拉乔·梅葛亚政治遗产的新任虎党执政贝里西奥·斯坦格尼,统帅这支舰队。 但就在舰队即将出发之前,一支万人左右的多斯拉克骑兵,突然出现在洛恩河上游,让本就神经敏感的瓦兰提斯人感到万分恐惧。 最终,瓦兰提斯只派出了一支由一百艘舰船组成的舰队。 这支舰队搭载了三千虎袍军,和两千名风吹团雇佣兵。 在贝里西奥·斯坦格尼的支持下,褴衣亲王和上任虎党执政马拉乔·梅葛亚的秘密协议依旧有效。 因此,亲王才同意领兵来奴隶湾作战。 厄斯索斯大陆的城邦,大多数都处于沿海,偏向于海洋贸易的同时,海军实力也更强。 就这样,由于停留在海湾里的舰船太多,瓦兰提斯的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在日中时才登上陆地,进入了渊凯联军的大营。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其他盟邦的旗帜,除了那些知名城邦,还有新吉斯、脱罗斯、埃利亚,以及玛塔里斯。 尤其是新吉斯,铁军团只有一千人,素质和气势却令褴衣亲王感到惊讶。 亲王虽没有见过古吉斯帝国传说中的“无敌军团”,但从铁军团身上,他仿佛看到了那支军团的光辉历史。 而且,新吉斯的营地中还有一百头武装大象,这令贝里西奥感觉十分亲切,若不是距离太远,他也会带上一些大象参战。 位于奴隶湾西北岸的脱罗斯,投石者是厄斯索斯最优秀的,他们投掷铅球而非石块,可以对人体造成巨大伤害。 他们的士兵数量不多,也不像是战士,更像是来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 埃利亚和玛塔里斯这两座城邦相邻,营地也聚在一起。 不过,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只是悄悄瞄了一下,便没有再多看一眼。 玛塔里斯被视为不祥之地,或者“怪物之城”,据说那里的人生来就是畸形怪胎。 两人只是看了一下,就从营地里见到一个双头人,这可把他们吓了一跳。 至于埃利亚,虽不像玛塔里斯一样臭名昭着,可它偏偏跟玛塔里斯相邻。 看到这里,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加快脚步,朝渊凯的营地走去。 他们要先去面见联军的最高指挥官,正好营地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贝里西奥阁下!亲王阁下!” “瓦兰提斯的到来,让我明白胜利的确接近了!” 两位魁梧的奴隶抬着一位长的好似人形酸梅干的老人,引领着一群各有特色的人走出营地,老人的声音却非常强劲有力,听起来和他的外貌、年纪,以及当前的状况一点都不匹配。 “胜利的确近在咫尺!” 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快速上前致意回应,十分礼貌的问好: “尊敬的大元帅,亚扎克家族的亚克哈兹阁下,您好!” 这位被奴隶抬着的老人,驼背,满脸皱纹,牙齿掉光,从外表看,就像是从上古活下来的文物一样。 但他确实正是渊凯联军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大元帅亚克哈兹·佐·亚扎克。 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听说过这位老人,他在渊凯的权威高于其他奴隶主,大元帅的头衔,是雇佣兵以及其他盟邦军队加给他的。 不过,他们很怀疑这位老人的领导和指挥能力。 刚刚来的路上,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就观察计算过,海军舰船足足有四百艘,陆军也有近三万人。 那么多的军队,可阿斯塔波依旧挺立在那里。 第一百九十章 质疑证明 瓦兰提斯抵达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各盟邦的指挥官都聚集在渊凯的营地里等待。 一番互相介绍之后,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直接被领进了营地。 可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大元帅营帐的同时,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位,小心你们的一言一行!这可不是尊敬老人的时候。” 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默不作声的回头看了一眼,认出这人是来自弥林的将军,“河道守护”斯卡拉茨·莫·坎塔克。 斯卡拉茨有一张丑陋的脸,过高的眉骨下有一对带着巨大眼袋的小眼睛,大鼻子上长满粉刺,油光闪闪的皮肤也不是吉斯人常见的琥珀色,而是蜡黄色,看起来十分刚硬、凶残。 容貌气质俱佳的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对斯卡拉茨的印象不是特别好,听到刚刚那句莫名奇妙的话后,更是觉得这人性格狡猾奸诈。 两人心里清楚所谓的尊老,指的是谁,也明白这渊凯同盟内部恐怕有些问题。 不过,他们初来乍到,都没有单纯好奇的出声询问。 众人进入营帐内入座,抬着最高统帅亚克哈兹的两个魁梧奴隶,也将他们的主人放在了一张铺着精美织锦的桌子上。 亚克哈兹瞪着自己的双膝,守候在一旁的奴隶,又给他递来一柄尖端是金色鹰身人的权杖,然后,他才抬起头来开口说话。 “你们好,瓦兰提斯的贝里西奥和风吹团的亲王,在此危机迫近的时刻,首先感谢你们带兵前来提供支援。” “其次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马王正率领大军南下,凯塞山口也在多斯拉克的控制之中,可以说马王的南下之路毫无阻拦。” “种种迹象显示一场灾难即将到来,这比我们经历过的所有危机都要黑暗!” “据说你们曾在瓦兰提斯,与那位统一多斯拉克的马王战斗过,请和我们说说他的情况吧!” 听到亚克哈兹这么说,贝里西奥内心有些羞愧,连忙解释道: “我只是在瓦兰提斯城墙上见过马王的军队,是两个目击者的其中一名,另一位是已故的马拉乔·梅葛亚执政,您也看得出来,我对军事没有太多经验,因此并没有真正有用的见解。” “不过,马拉乔·梅葛亚执政曾在看到多斯拉克军队后称,城墙是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发明,我想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利用自己的优势,依靠坚厚的城墙固守。” 贝里西奥的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褴衣亲王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在前任虎党执政马拉乔·梅葛亚被蒙戈杀死后,似乎就人亡政息了,他的政治观念再也没有人提起。 可现在看来,贝里西奥依旧比较推崇那位“猛虎”,且正走在那条前人的前路上。 想到这里,褴衣亲王觉得自己和瓦兰提斯的秘密协议,多了一些保障。 不过,接下来他又想到了多斯拉克,面色凝重的道: “我对马王没有多少了解,是这个该死的多斯拉克人杀害了我的左膀右臂,他异常的勇武,且与其他马人不同,非常奸诈。” “再狡猾,他依然还是个马人。” 来自弥林的斯卡拉茨嗤笑一句,随即目光锐利的望向最高统帅亚克哈兹道: “在解决多斯拉克之前,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攻破阿斯塔波吧,否则联军将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危机,那样才会面对您所说的,有史以来最大黑暗。” 亚克哈兹脸上掠过一丝怒容,伸出权杖指向斯卡拉茨。 “把弥林承诺支援的一万战士给我,阿斯塔波瞬息磕破!” 在这语气的刺激下,斯卡拉茨只觉得血液在头脑中翻涌。 若是弥林的一万士兵抵达,哪用得着这老家伙指挥,这老家伙又怎么可能还安稳坐在最高统帅的位置上。 斯卡拉茨的脸色发黑,挪开盯着亚克哈兹的眼睛,望向其他人道: “总之,毫无疑问的,我说的是一个现实。” 此时此刻,初来乍到的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对斯卡拉茨的印象再不好,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说的有道理。 两人扫视了一遍营帐内的其他盟邦将军,以及佣兵团的指挥官们,见所有人始终一言不发,他们也未置一词。 贝里西奥和褴衣亲王明白了这里的状况,看来不是只有他们怀疑亚克哈兹的指挥能力。 而是最高指挥官受到了所有人的广泛质疑,就连渊凯雇佣的佣兵团,都不愿意在此时替亚克哈兹分辩。 大家不说话,已经算是对大元帅仅剩的尊敬。 待这场闹剧一般的会议,在一片寂静沉默中结束后,贝里西奥跟着褴衣亲王缓缓说道: “我们从瓦兰提斯星夜远航,跨越海洋风暴,难道就是为了看到这个吗?” 褴衣亲王没有回答,他比贝里西奥还要像执政,更有王者之气,也更加冷静从容。 这就在这个时候,瓦兰提斯虎党执政突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多斯拉克赢了一场大胜仗,瓦兰提斯的赛荷鲁镇已经被攻破了。” 褴衣亲王立刻停下脚步,灰暗的双眸转向贝里西奥,里面似乎有什么隐而不明的深意,轻声细语道: “对我来说,最为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协议,风吹团为瓦兰提斯而战,并得到应有的回报。” 两人相识笑了笑,达成了某些特殊的默契。 次日,似乎是为了清洗在会议上的耻辱,亦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大元帅亚克哈兹亲自坐镇指挥。 他组织五千渊凯常备军全部出战,待城池一破,他们就要率先冲进城,面对他们的敌人——无垢者。 为了保证这支军队的安全和士气,他又让佣兵团和铁军团守住左右两翼。 接下来,大元帅推出了自己最重要的武器——六架投石机,它们是联军与阿斯塔波对峙的这段时间,专门针对那高厚的城墙所造。 这六架投石机组装完成后,足有四十尺高,耸立在渊凯人的军阵之后,成为整个战场最醒目的攻城设施,四周堆满了石弹和未点燃的沥青桶。 不久之后,锤子敲击的声音,穿过干热的空气,传入每个战士的耳边。 六架投石机的长臂挥动之间,一批石弹被投到空中,炽烈燃烧的石弹如同一群发现猎物的火焰烈鸟,在空中翻滚着飞向阿斯塔波。 就这样,真正的阿斯塔波攻防战打响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砖与血之城 阿斯塔波的守军束手无策地看着那六架投石机,完全无法阻止它们的动作。 城中的武器都无法射到那么远的地方,即使可以,也不具有任何的杀伤力。 他们也没有可以发起突袭,摧毁投石机的骑兵,哪怕有,军心涣散的士兵也不愿意出城迎击敌人。 “屠夫”克莱昂一意孤行,强逼无垢者出战,又在最后舍弃他们的场景,所有士兵都历历在目,铭记于心。 人们只能听着如同战鼓似的心跳,紧绷着胀红的脸,静静等待着不可预知的命运。 很快的,在敌人的呼喊和绳索、滑轮的运作之下,熊熊燃烧的弹药被投向极高的高空。 这些弹药越过了城墙,如同神域降临的灭世陨石一般落在城中。 在一片混乱之中,守军刚刚弄清这些弹药的伤害,又有第二波更为精准的弹雨落了下来。 接连几轮投射,城内就陷入了一片火海,所有多余的人力全部被抽调去扑灭各处冒出的火焰。 面对这人间炼狱,充满威胁的燃烧石弹依旧持续不停地落下,毫无情面可言,毫无怜悯之心。 致命燃烧的烈焰充塞在城市中,每一个凄厉哀嚎着被砸死、烧死的人,都让还勉强活着的人越来越难以忍受。 他们浑身僵硬的站着,让武器从软弱的手中滑落,脑中的思绪完全被恐惧所掩盖,再也不想要抵抗,剩下的只有躲藏、逃窜和死亡。 到了最后,在这些火焰掠过上空时,连意志最坚定的战士都会卧倒在地上。 而在这令人崩溃绝望的氛围中,又有一种没那么危险,却更为恐怖的弹雨落入城中。 这些东西落在城中的街道上,却没有燃烧起来。 当人们弄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时,却纷纷克制不住的发出哀嚎或痛哭出声。 敌人这回射进城内的弹药,是战死在城外的那些战士脑袋。 上面划满了恐怖的伤口,有些已经被破坏的难以辨认,有些还能勉强认得出来。 从这些人头上的表情来看,每个人死前都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那种痛苦不只是死亡带来的,还有被毫不留情背叛后的绝望。 而现在,他们又被剥夺了最后一丝的尊严。 人们徒劳无功地咒骂着城外的敌人,然后对方却毫不畏惧诅咒,也听不到这些言语。 最后,他们将仇恨憎恶的目光转向城内。 在这燃烧的一天中,“屠夫”克莱昂都躲在红砖砌成的金字塔中,在绝望和恐惧中挣扎着。 他什么都不做的坐在那里,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御计划。 有些人说他已经死了,这消息不久就传遍了全城。 阿斯塔波守军的士气陷入了新的低潮,没有多少人还敢挺身准备抵抗渊凯的军队。 圣恩神庙的绿圣女带着许多民众来到金字塔外,求见国王,却被仅剩的无垢者拦住。 “不,我不出去!”克莱昂颤抖的吼声从金字塔内传出:“我必须待在这里,也只会待在这里。” 国王害怕了,他觉得所有人都想谋害他,不只是城外的敌人,还有城内的。 因为就在今天,他强逼士兵出城作战,差点遭到杀害。 有人想要夺取他的王位,有人想要推翻他的统治。 听见国王的嘶吼,这比朝他们发怒更让民众难以忍受。 他们内心中仿佛有什么紧绷的东西断了线,是克莱昂将他们带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冲进去,抓住克莱昂!” “抓住屠夫,绞死他!” 愤怒的民众疯狂叫嚷着,如同波涛一样向前汹涌。 这一次,不知为何,也许是国王没来及下令,无垢者没有架起长矛和盾牌阻拦。 在这股绝望带来的勇气中,人们冲进了金字塔,抓住了克莱昂。 他们拖拽住他,疯狂的殴打撕咬他,却没有杀死他。 因为阿斯塔波的绿圣女站了出来,她向民众宣称,吉斯众神为她显示了一个幻想,走投无路的阿斯塔波人相信了她的话。 人们为国王披上光鲜闪亮的盔甲,绑上战马,欢送他向渊凯联军发动冲锋。 然后,一位满脸疤痕的战士,接管了阿斯塔波城防。 他毫不畏惧的站在城墙,从南到北巡视城墙的每一个段落。 只要他一出现,人们就士气大振,将那可怕的记忆赶出脑海。 他和他身边的战士,对于曾经参与阿斯塔波奴隶起义的人并不陌生,看见他们的人会高声呼喊他们的名字: “海恩斯!” “……” 面对不认识他们的人,人们会低声解释: “海恩斯可是最勇敢的战士,吉斯众神让蠕虫河的亡灵复活了。” 最后,就会有人说起圣恩神庙绿圣女得到的神谕,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再坚持一次。 但是,第二天,人们又再度被恐惧所笼罩,热血也跟着冷却下来,砖与血铸就的阿斯塔波即将化为飞灰。 就这样,他们度过了另一个黑暗、恐怖的白天,进入了绝望的夜晚。 攻击从未有一刻停止,城中已经有多处被烈火吞没,城墙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守军很快会面临守无可守的境况。 距离战场不远的地方,一整天都有更多的木材越过蠕虫河运达,渊凯人搭建了更多的攻城塔。 攻击终于在第三天晚上发起了,在确定了城中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之后,渊凯大元帅指示全军发动攻击。 先锋部队推着巨大的攻城塔开始缓缓穿越黑暗,冲向城墙。 震耳呼喊声,金铁交鸣声,齐齐响起,巨大的攻城塔在弓箭的掩护下,不停的靠近。 成千上万的敌人蜂拥而上,阿斯塔波的守军疲于奔命,难以抵抗。 箭雨插满了战场的每一寸土地,到处都被熊熊烈火包围,尸体堆积如山。 海恩斯死命的奔走,带领最精锐的战士,投入每一处防御薄弱点。 但厮杀声却越来越大,火势越来越猛,敌人也越来越多,开始有守军丢下武器,松开弓弦,转身逃跑,一切又都陷入了绝望中。 阿斯塔波民众再度冲进了金字塔,绿圣女没有让人阻拦,直接放他们进来了。 人们将目光定在绿圣女身上,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的毒药。 一切都寂静无声,仿佛可以清楚的听见蜡烛即将燃尽的爆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第一百九十二章 呼唤之音 “轰、轰、轰!” 巨大的破城锤连续跟着挥动了三次,在最后一击之下,阿斯塔波的大门被攻破了。 仿佛是受到某种极致的压力,那大门在一声闷响之后轰然炸裂。 联军就这么攻破了阿斯塔波,他们如同得到了支配恐惧的力量,让阿斯塔波人在他们面前四散奔逃。 一场大屠杀和洗劫即将开始,没人可以逃离这片炼狱,蠕虫河的水流将会被尸山堵塞。 “来啊,来啊,奴隶主的恶狗们!” 海恩斯带领着仅剩的无垢者和最老练坚定的战士,集中在通往城中心的街道上。 他们践踏着血液和尸体,丝毫不在乎渊凯的箭矢,奋不顾身的举起武器,挺住了第一波攻击。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渊凯的奴隶兵,新吉斯的军团和雇佣兵,接连不断涌进城中。 海恩斯的盾牌在一次次重击下布满裂痕,持盾的手臂也因此骨折。 许多战士都跟他一样,更因敌人的步步紧逼而踉跄后退。 “阿斯塔波,阿斯塔波!” 海恩斯发出痛苦的嘶吼,因力竭而不稳的脚步跌倒在地。 他的起义军同伴眼疾手快,迅速将他拖入阵中,刚顶上位置,却被一柄长枪刺入盔甲间的缝隙中,鲜血汹涌而出。 海恩斯望着倒地的同伴,以及再无人补上的空位,视线完全被泪水给掩盖。 “诸神啊!我该拿什么拯救阿斯塔波!” 诸神不为所动,但就在那一刻,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位勇敢战士的呼唤。 在蠕虫河的某个河段,一声响亮悠长的号角声,划破了黑暗和战火,抵达这笼罩在死亡中的砖与血之城。 似乎又是为了回应这声响,无数的号角声,在阿斯塔波城外不停地回荡。 来自北方的号角声雄壮的吹响了,多斯拉克的洪流来了。 ----------------- “弥林往南大约五十里是渊凯,渊凯再往南一百里便是阿斯塔波。” “一位骑马的旅行者,沿着古老的吉斯卡利沿海之路,可以在九天内从弥林抵达阿斯塔波。” “而我们多斯拉克人只需要三天。” “不必担忧弥林陷落的消息流散,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哪,也没有人知道我们下一步会去哪。” “即使知道,也无所谓,除非渊凯联军能造出一面不可攻破的坚固城墙,又或者乘船离开厄斯索斯。” “没有人能与我们多斯拉克人在野外战斗!” 时间正值夜晚,诺哈特脑袋里还在回响着伟大卡奥的话语,多斯拉克的骑兵在火把的照耀下迅速前进。 这条路线已经越过了渊凯,来到了蠕虫河附近,他们正沿着河岸寻找较浅的渡河点。 他们可以看见遥远的西方出现冲天的火光,但他们对面前的河流毫无办法。 蒙戈身处在大军的中央,管领们全都聚集在他身边,低声商议着解决办法。 骑兵渡河的方式很少,利用人力搭建浮桥或者舟桥是其中一个,可多斯拉克没有这种后勤。 那么剩下的就是绕路,绕到较浅地区渡河。 可是他们已经靠近了位于吉斯卡利山脉的河流上游,也没有找到能绕路的地方。 众人正在商量着,被派出去观察情况的诺哈特也回来了。 他满脸沮丧的来到蒙戈的面前,报告了一无所获的消息,管领们开始着急起来。 “卡奥,阿斯塔波的战况非常激烈!” “根据斥候传来的消息,屠夫克莱昂已经死了,城外全是敌人,正在建造一种巨大的攻城塔,准备投入攻势中,我们推测,阿斯塔波人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蒙戈也是眉头紧蹙,心中毫无办法。 就在此时,一队探查骑兵快速的返回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是两人一马,身后带着一个陌生人。 “伟大卡奥,我们发现了几个可疑的吉斯人,其中一个拿着信物,要求面见您!” 最终,多斯拉克人成功渡过了蠕虫河,这得益于奴隶起义军的帮助。 波诺曾和绿圣女达成了一个秘密协定: 圣恩神庙为多斯拉克除掉“屠夫”克莱昂,并为城外的奴隶起义提供物资。而多斯拉克会在战争中以及战后保障圣恩神庙的安全。 这便是海恩斯率领部分起义军战士入城的原因之一,当然,他们更多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 波诺和萨拉多则带领剩余的起义军战士,留在了城外。 这位多斯拉克间谍,并不知道伟大卡奥的军队何时会来,但他知道肯定会来,而且他也知晓人心。 不给留在城外的起义军找点事情做,那些人迟早会在沉默中崩溃爆发。 于是波诺告诉所有人,他们必须利用圣恩神庙提供的工具和物资,在蠕虫河搭建一座浮桥,这是为大军到来后渡河做准备。 万幸,多斯拉克没有辜负波诺的苦心,更没有虚耗起义军的期望。 就这样,在日出到来的时刻,一万多斯拉克骑兵渡过了蠕虫河,背着曙光,向着战场前进。 从黎明骑到黄昏,他们只休整过短短三个小时。 当山脉的轮廓被包围在红光中,他们已经靠近了阿斯塔波。 望着那座燃烧的城市,探查情报归来的诺哈特,兴冲冲的朝蒙戈喊道: “卡奥,阿斯塔波几乎全陷入了火海中,正门被攻破,敌人大部分的力量几乎都投入了攻势中。” “大营那里没有多少人留守,没有出动的人也十分松懈,他们全心全意都是入城劫掠的想法。” 蒙戈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转过身面对蠢蠢欲动的多斯拉克战士,用无比雄厚,且每一个骑兵都能听得见的声音喊话: “英勇的多斯拉克战士们,诸位马神的子嗣!” “征服奴隶湾最关键的一战已经到来了,眼前就是你们的敌人、功勋和荣誉!” “我们已经对圣母山起了誓,该是我们履行誓言的时候了,多斯拉克征服世界的脚步自此刻而起,我们要让这块土地和他的统治者,明白我们的强大!” “多斯拉克,战无不胜,马首所向,攻无不克!” 骑兵们端起长矛,扬起弯刀,制造出惊天的声势。 蒙戈举起手中的“泣血之星”指向前方,战马犹如一阵狂风席卷而出。 “诺哈特!你带领血盟卫,跟随我,让多斯拉克之王的旗帜飘扬在我身后!” “所有人,向前冲,冲散任何集结的敌人,杀死你看到的所有敌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联军落幕 多斯拉克全军的号角都在同时吹响,马蹄声震耳欲聋,交织成一曲波澜壮阔的交响曲,骑兵们像是风驰电掣一般席卷渊凯的大营和军队。 “冲,冲!向前冲!” 蒙戈发出雄壮的呼吼,胯下的战马四蹄翻飞,身后的旗帜在烈风中飞舞,全军万骑奔腾紧跟在后。 伟大卡奥仍然一马当先地冲向敌人,看起来像是从上古复苏,万夫莫敌的巨人,如同神话传说中的神只一样威风凛凛,令全军战士的血液沸腾。 吉斯众神真的降临了,东风带着马蹄卷起的烟尘一起降临了,整座战场沉寂了。 渊凯的大军忐忑不安,军心动摇,没人敢在野外直面多斯拉克人,尤其是在平坦的平原。 那一往无前的洪流还未到跟前,他们就开始不停逃窜,只要稍稍愣神,便只能束手无策的被摧毁。 有些死在长枪下,有些死在马蹄下,全都被毫不留情的斩杀。 可就在此时,一阵昂昂的叫声响起,声音响彻整片大地。 马匹惊慌失措,一些多斯拉克骑兵从马背上被抛下来,哀嚎着摔落地面。 蒙戈正在敌阵中来去如风,手上的“泣血之星”轻松就将一个个敌人劈成两半。 啼鸣声传入他的耳中,他转头望去,立刻望见有近百只体型惊人的巨象,正以极度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冲来。 “散开!散开队形!” “左右包抄,投掷火把,用弓箭射它们的眼睛!” 蒙戈一边指挥骑兵,一边取出挂在马背上的龙骨强弓,张弓搭箭朝体型最大的那一只大象射去。 这一箭正中大象的眼睛,疼痛令它惊慌起来,前蹄在空中挥舞。 接着,它惨嚎一声倒了下来,胸腹间正插着一枚黑箭。 这只大象似乎是整个象群的首领,它的叫声引起了其他大象的惊惶。 再加上多斯拉克骑兵投来的火把,以及不断袭向它们面部的箭矢,象群不再听任何命令。 它们疯狂的乱撞,胡乱的践踏,反而将在它们身后布阵的铁军团冲得四分五裂。 震耳的冲杀声随风飘送,进入动荡不安的阿斯塔波城中,原先意气风发的攻城部队,现在却开始惊慌失措了。 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和头脑机灵的战士,一见状况不对,立刻转身就跑。 他们刚逃出城门,便看到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 短短时间内,城外大半的平原已经被收复了,渊凯联军的大营陷入火海。 联军士兵像是被驱赶的猎物一样四处奔跑,想要跑到海边或河边,逃到战舰上去。 数不清的凶悍骑兵,正如入无人之境似的斩杀面前一切的活物。 他们内心充满了不解和困惑,他们抬头寻找答案,在火光中发现了多斯拉克的标志,那面在猩红大地上飞舞着的奔马大旗。 于是,他们也转身就跑,佣兵可不是讲究忠诚,坐以待毙的角色。 而面对充满畏惧的敌人,多斯拉克战士的士气愈加炽烈。 他们像是无人能阻的雷电一样,在战场上来去自如,擎着长枪刺进敌人的身体,挥舞着弯刀收割敌人的生命。 “贝里西奥,贝里西奥!” 一片混乱之中,褴衣亲王将麾下的战士,集结在风吹团的旗帜下,四处寻找着自己的雇佣者。 这并非是他对雇主有多么忠心,而是他需要瓦兰提斯的舰船,逃离阿斯塔波战场。 “贝里西奥!” 褴衣亲王的声音再也没有那份轻声细语,奋力的嘶吼着。 终于,他在混乱中发现了斯坦格尼家族的家徽,立刻率领精锐的战士,冲向那里。 而来自瓦兰提斯的新任虎党执政贝里西奥,正呆呆地看着四周,根本忘记了自己身在战场这回事。 他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这位初出茅庐的战场新人,却依旧站立着不动,眼神空荡荡的。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 从多斯拉克的身影从东方而来,到展开攻击,顷刻间,就摧毁了渊凯联军近在咫尺的胜利希望。 他眼睁睁看着四千瓦兰提斯虎袍军,溃逃死亡。 那种绝望与恐惧,让他无视眼前的情景,脑袋中一片混乱。 贝里西奥越想越害怕,觉得一阵恶心,身体止不住发抖,他不敢睁开眼或是抬起头。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似乎听见了褴衣亲王说话的声音。 等贝里西奥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风吹团带到了瓦兰提斯的舰船上。 来自东方的强风吹开船帆,航向大海,侥幸逃出生天的雇佣兵们欢欣鼓舞。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大吃一惊,狂喜被绝望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同一个方向,那是舰队驶出阿斯塔波港口,向西直入大海的生命通道,现在却被一排舰船挡住了,而且它们还燃起了熊熊火焰。 在那排火船后的战船同时展开了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奔马,正是多斯拉克的象征。 奔马的旁边还点缀着一条带着冠冕的海蛇,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那是臭名昭着的海盗领主,桑恩家族的家徽。 所有正准备逃命的舰船都惊讶地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多斯拉克人能出现在海上,为什么桑恩家族会效忠多斯拉克。 可听着阿斯塔波城中的号角声,他们却明白战况已经扭转,渊凯联军大势已去。 他们全都慌乱不已,有些舰船转向往北奔逃。 那里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死路,多斯拉克既然能出现在阿斯塔波,弥林大概是已经沦陷了。 有些舰船觉得无处可逃,老老实实降下船帆和旗帜,选择投降。 “不要管它们,冲,冲出去!” “我们是瓦兰提斯人,如果投降多斯拉克,所有人都要死!” 贝里西奥求生的渴望压过了恐惧,让他的头脑清醒起来。 在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出人意料的强悍。 瓦兰提斯执政官的旗舰冲在最前头,不肯投降的舰船临时组成一支舰队,犹如一条长龙撞向火船。 有惊无险,他们还真的从阿斯塔波的港口中冲了出去。 看着将火船撞出缺口,向西而去的大半舰船,站在“海蛇号”上的萨拉多·桑恩,也是无可奈何。 这次拦截行动,他是借机行事,实属是虚张声势而已,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舰船,有真正的实力拦下这支联军舰队。 不过,看着还停在港口里,等着他纳降的一百多艘舰船,萨拉多·桑恩脸上又扬起灿烂欢快的笑容。 世道那么乱,怎么老实人还那么多! 海盗船长的思绪飞扬,依靠这份功绩,多斯拉克的伟大卡奥会如何册封自己? 最后,太阳终于落到海平面之后,把整个天空染成火红,阿斯塔波仿佛都沾了鲜血,河水泛红,整个世界赤红一片。 此时,这场大战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目光所及 阿斯塔波的大战,渊凯联军惨败。 除了从海面逃走的,以及及时跪地投降的之外,整个战场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敌人。 在这场大战中牺牲的贵族难以计算,因此有很多诗歌来描述它的惨况。 其中一首,由不知名诗人作出的讽刺诗歌最为着名: 吾听见旷野上号角回荡,草原国度的弯刀如星辰般闪耀。 快马奔向血砖之城,是来自鬼地的狂风。 战火点燃,渊凯大元帅,亚克哈兹殒命于脚底,那可怜虫被吓得魂不附体,然后被成百上千他最亲密的“朋友”踩死。 伟大的弥林英雄,“河道守护”斯卡拉茨,再也不能回到北方的大金字塔,我们在河中发现他淹死的尸体。 …… 这首诗歌很长,诗中写了很多着名人物,这些人都再也无法返回家乡,因此也被称作墓丘之诗。 不过,它最出名的原因是,自它流传开来,厄斯索斯大陆,乃至整个世界都流传着一个传说,那是关于多斯拉克洪流的可怕。 只是现在恰逢乱世,已经没有人注意文字的作用。 蒙戈也正骑着战马,朝城市正门骑去。 空气中充满了火场的气味,许多攻城的装置都被烧毁,许多尸体被投入到这火堆中。 他对四周残破的一切和杀戮的景象毫不在意,身形巍然不动,眼神波澜不惊。 在恶臭烟雾的笼罩中,蒙戈和麾下的骑兵,踏入了阿斯塔波。 城里的民众正设法在残骸废墟中清出一条道路来,他们知道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到来了。 见多斯拉克伟大卡奥就这么进入正门,所有遇见他们的阿斯塔波人自动退到两旁,躬身行礼。 骑兵大军穿越焦黑的城门,继续在红砖路上前进。 对队伍中,蠕虫河之战侥幸存活的奴隶起义军来说,这条路仿佛花了他们好几十年的时间在走。 这是在他们噩梦中一场永无止境的跋涉。他们很害怕,他们不停地走着,最后还是只能面对晦暗的结局。 就在此时,一些人抬着担架走了过来,他们小心将担架放在伟大卡奥的面前。 万幸的是,躺在上面的人没有用布盖住,他们还能左右摇动。 这些是参与守卫正门的奴隶起义军,仅有十多人存活,其中包括海恩斯,这是他们极度的幸运,以及战技和勇气所结合的成果。 “谢天谢地,你们还活着!” 城内和城外的奴隶起义军们,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最后,受伤的人被送去了圣恩神庙,庙里的圣女会十分细心的照顾他们。 而蒙戈则在民众的夹道欢迎下,走完了整条街道,进入乌霍尔金字塔。 这座阶梯金字塔曾经是阿斯塔波善主的住所,后来是“屠夫国王”克莱昂的寝宫和军营。 善主和弥林的伟主,渊凯的贤主一样,都是对奴隶主的尊称。 蒙戈在乌霍尔金字塔,召见了这一战的功臣。 “尊敬的伟大卡奥!……” 最先进来面见的是圣恩神庙的绿圣女,她在尊称后还补充了一大堆古吉斯语言里面的称呼,接着又来了几句蒙戈听不明白的赞颂诗句。 最后,她才轻声询问,圣恩神庙和波诺订下的秘密协议是否有效。 蒙戈自然不会爽约,和厄斯索斯大陆上的其他信仰不同,圣恩神庙没那么邪性,更多承接的是治疗和替信众主持婚姻的作用。 因此,他只提出了两个要求。 “首先,圣恩神庙需要交出所有神职人员的名单,若是有新的圣女入职,必须在多斯拉克未来建立的管理体系中登记造册。” “其次就是需要尊重其他信仰,不能向民众宣扬信仰对立,一切传教行为都必须遵守多斯拉克的大法典。” 得到肯定回复的绿圣女非常激动,她缓缓走上前,对坐在宝座上的蒙戈,狠狠吻了一下。 “愿多斯拉克永远繁荣昌盛!” 这么说完,她便在血盟卫的带领下离开了。 不要以为圣女就真的是圣女,在圣恩神庙中,圣女身着不同颜色的长袍以示区别。 其中身穿红色长袍的红圣女,又名为圣妓,她们生活在神庙一处名为情欲园的地方,其作用可想而知。 蒙戈并不着急现在去深入了解一下,他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吾王!” 萨拉多·桑恩快步小跑来到蒙戈面前,直接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单膝跪倒在他脚下,仰视着他的面容。 “吾王,从我离开家乡出海那天起,我就在寻找着什么,我以为是财宝、地位或者荣誉,可直到听闻您的名号,我才终于明白我在寻找什么!您和多斯拉克,这就是我真正的归属!” “我一直十分的尊敬您,这敬爱和大海一样永不褪色,现在,我漫长的等待和努力终于迎来了希望,请容许我向您宣誓效忠!” “从此以后,无论白昼,我都会受到您的祝福,连我的黑夜也都将变得无比美丽,不再害怕!” 萨拉多的赞美很好听,蒙戈却不为所动。 他看着这位海盗船长的身影,就如同所有来面见他的人一样,眼中因渴望某种东西而闪烁着光芒。 “我听波诺说过你,机灵且富有勇气,这一次,你又为我带来了一支舰队,足以证明那些称赞的真实。” “萨拉多,你怎么看待布拉佛斯!” “您说的是布拉佛斯?” 萨拉多·桑恩双眼圆睁,畏惧和兴奋不停在他的双眸中流转。 “是的,布拉佛斯,海王的舰队,那支天下无双的舰队。”蒙戈的语气像是在闲谈一样说道: “看来你对它们似乎有所了解。” “我见过它们,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们,也许您说的是对的,天下无双。” 萨拉多把视线移开,恍惚中觉得自己眼前笼罩着一片赶也赶不走的阴影,抬头望去,那是一艘正在乘风破浪的紫色巨舰,与他擦身而过。 同时,在他眼中,一丝难以抑制的欲望正在不断地扩张集结,缓缓将阴影抹去。 “正如您麾下的骑兵,令所有城邦畏惧,他们甚至不敢提及您的名号。” “我们也很少提到海王的舰队,但多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那阴影之下,我们恐惧,我们不安,我们很多最精锐的舰船和水手都死在他们手中。” “不过,如果您愿意恩赐我一个机会,那或许是您未来在战争中最大的优势。” 蒙戈站了起来,看着北方、西方和东方,目光接着扫向萨拉多,开口说道: “如果你下定决心,那就向我宣誓。” 第一百九十五章 闪耀王冠 “我已经决定了!” 萨拉多·桑恩跪在地上,无比坚定的说道,蒙戈则缓缓拔出“泣血之星”搭在他肩上。 “本人在此宣誓效忠多斯拉克,以及这国度的国王,自此之后,为它奔走,义无反顾,置生死于度外,直至世界毁灭,至死方休,里斯的桑恩,萨拉多起誓。” “吾蒙戈,多斯拉克之王,谨记阁下的誓言,我将不会遗忘,必定回应你的效忠,以仁慈回应忠诚,以荣誉回应英勇,以复仇回应背叛。” 蒙戈盯着萨拉多垂下的头,收回“泣血之星”,将它收回鞘中,站直身用清朗的声音宣布道: “现在,你在战争中的英勇,将得到应有的回报!” 萨拉多瞬间抬起了头,脸上因血液沸腾而胀红,又听伟大卡奥接着说道: “你将加入血盟卫,成为吾血之血,你将担任这部队的千户管领,并且在阿斯塔波拥有食邑千户,与我同生共死,并肩作战,保护我免于危难。” 萨拉多十分兴奋的接受了册封,立刻趴在地上亲吻伟大卡奥的靴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刚刚那种极其卑微,带着自辱的表达方式,可以看出他已经得偿所愿。 管领就是多斯拉克的贵族领主,千户应当算是个伯爵。 当然,这个爵位和其他国家的封地领主有很多不同,它并非世袭,还要接受国王和大法典的强力约束。 不过那又如何,贵族就是贵族,而且还是这世界最强国家的贵族。 多斯拉克也不是没有世袭领主,无论千户还是万户,只要功劳足够,便可以得到世袭的食邑。 他萨拉多·桑恩绝不会让伟大卡奥失望,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他一定要挣下一份世袭基业。 接下来,蒙戈又接见了波诺。 他走到伟大卡奥面前,跪了下来,两位血盟卫默不作声站在了他身后。 波诺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以为这次立下了功勋,能令他重回马群。 现在来看,是猎人觉得自己的猎犬已经无用了。 只见蒙戈接过血盟卫递来的一卷羊皮纸,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波诺,你曾与王为敌,在你的弯刀下,多斯拉克的圣地洒上鲜血,而且,未经我的允许擅自与他国盟约,在过去,这些罪名足以让你送命。” 波诺仿佛受到重重一击,匍匐在地,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但他不敢有反抗的想法,就连刚刚生出的逃跑念头,都在一瞬间,被他给按灭了。 他对蒙戈的畏惧,已经深入到了血液骨髓。 波诺取出一柄青铜马首匕首,双手恭敬的举在头顶。 这是伟大卡奥赐予他的信物,拥有调动整个间谍网络,甚至是部分军队的权力。 想到这里,波诺颤抖的手已经拖不住匕首了,但伟大卡奥又开口了: “由于你在战争中的功勋,我饶恕你的一切罪名,你将加入哈萨辛部队,多斯拉克的暗杀情报军队,你将担任这部队的管领,并且居住在巫加·萨穆伊,终身效忠于王族!” 蒙戈收下匕首,重新把它放回了波诺手中,并附上那卷羊皮任命书,继续说道: “你的任务还没结束,它将永远是你的,并且会由你的子孙继承,只要我的王朝还存在一天,就会是如此!” 死里逃生,波诺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大口喘着粗气,紧紧抓住青铜匕首,连连行礼拜谢。 巫加·萨穆伊万户是个好地方,可以说是整个多斯拉克海最丰盛的草场。 对所有多斯拉克人来说,那里都是他们梦想中的领地。 对蒙戈而言,也是个好地方,不仅距离圣城最近,在他的视线范围中,还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万户。 巫加·萨穆伊,即是银海大营,蒙戈喜欢称呼它为老营。 居住在此地的多斯拉克人只有两种,从他在萨恩河畔夺权起兵,甚至在此之前就追随他的部众,以及为他战死的勇士后代。 那些孩子的一切吃穿训练都由王室负责,成年之后,便会被选入血盟卫,继续跟随他征战。 ----------------- 蒙戈在阿斯塔波待了半个月时间,弥林的粮食物资也抵达了。 同时来的,还有学士巴斯·波特手下的学者,或者说官员。 有他们帮助管理城市,阿斯塔波很快就变了一个样子,逐渐清除了战争所留下来的丑陋伤痕,恢复了一些生机。 因此,在多斯拉克的骑兵准备妥当,向渊凯进发时,四周都是夹道欢送的民众,一路从城中心的大金字塔到城门外的平原。 他们脸上也没了多斯拉克入城时,那份对未知命运的迷茫和恐惧,多了几分真诚和欢快。 由于是进攻仇敌渊凯,阿斯塔波的年轻人甚至自发组织了一支军队,自带武器和盾牌随军出征。 望着聚集在城门处的阿斯塔波人,以及那些年轻人眼中崇敬的目光,蒙戈不得不感慨一句,这真是一个比烂的时代。 不随意欺压民众,再给他们一口吃的活命,便是他们心中高尚且仁慈的领主了。 这一次,多斯拉克进攻渊凯,和以前不同。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仍旧骑马进军,一路则乘船北上,船上还搭载着一些工匠和攻城武器。 那些被分配上船的多斯拉克人,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简直像是死了马一样。 是真正意义上的马,没有比这个更令他们难以接受了。 不过,他们可算不上先行者,并非第一批乘船出海的多斯拉克人。 远在厄斯索斯大陆北方的伊佛维隆万户和奥柏万户,早就将近两万战士送上了伊班岛。 这些战士在伊莱休·菲尼克斯管领的统帅下,攻占了伊班人的城市伊班·诺,正在围攻敌人的首都伊班港。 圣城维斯·多斯拉克,已经能够接收到来自伊班岛的毛皮、鲸油和金、铁矿。 等到伊莱休拿下伊班港,扫平周围的伊班小岛,这些资源将源源不断向圣城供给。 科霍尔的工匠,伊佛维隆的木材,夷地黄金天朝的贸易财富,伊班的矿产,奥柏半岛和奴隶湾的粮食、人口。 蒙戈坚信,这将是多斯拉克称霸的时代。 那一天,他所看到的地方,和四周所有的土地,都将成为他王冠上的明珠,像是远方的星辰一样闪耀。 ps:人物回顾:伊莱休·菲尼克斯。 瓦兰提斯的象车奴隶,脸部有车轮刺青,身材高壮,此人力大无穷,擅长投掷,有“投石机”之称。 职位是多斯拉克千户管领,自由军团团长,即拔都营统帅。 初次登场在圣母山统一战争,率领六千拔都营战士列阵,阻拦住圣城联军的骑兵冲锋。 此战当中,六千拔都战士几乎全军覆没,伊莱休身受重伤。 此前,他还有在银海,以步兵对骑兵获胜的战绩,于旁白中一笔带过,蒙戈派去征服伊班的统帅,就是伊莱休。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投降不杀 当弥林陷落、联军战败的消息传至渊凯,城中的善主闻风丧胆,惶惶不安,对多斯拉克充满恐惧。 于是,他们整理好财产物资,打算带着忠诚的奴隶,以及仅存的雇佣兵逃离城市,但他们却没有足够的船只装载所有财物和部队。 渊凯的舰队几乎全部折损在了阿斯塔波,要么投降了多斯拉克人,要么跟随瓦兰提斯逃向了夏日之海。 恐怕只有等战争结束,逃亡舰队才敢偷偷回乡。 由于不知道多斯拉克人什么时候会发起进攻,善主们谁都不肯先让一步,放彼此离开,大家只好一起被迫困守孤城。 这也是蒙戈不着急朝渊凯进军的主要原因。 在他看来,那群善主不过是待宰羔羊,他们会选择逃跑,当逃路被断绝后,可能会投降,会谈判,绝对是最容易的收割物。 虽然他不慌不忙,但多斯拉克前进的速度依旧不慢,在离开阿斯塔波五天之后,他们就来到了渊凯城外。 正如同预期的一样,善主们已经准备好以相当大的代价,换取多斯拉克之王的宽恕。 他们很早就规划好了一切,奴隶中的老弱妇孺都释放出城,许多财物也被摆在城门外,准备用来收买多斯拉克人。 在善主的想法中,蒙戈只是一位更强、更凶的马王,和之前的马王应该没有多少不同。 同时,他们也做好了另一手准备,将渊凯雇来仅存的佣兵,和其余所有可以拿起武器的成年男子,全都派上了城墙。 就这样,在渊凯联军战败后的次月初,多斯拉克和渊凯同盟的发起城邦,正式碰面了。 “多斯拉克之王蒙戈,北方国度的主人!” 一位穿着黄丝绸托卡长袍,带有金色流苏,连站都站不稳的胖子,对着城外汹涌的多斯拉克大军喊话: “我是渊凯的亚赞·佐·夸格兹,在这里,我当面向您解释致歉,联军是亚克哈兹·佐·亚扎克一意孤行的行为,与其他善主无关。” “现在,他已经死了,死在多斯拉克的马蹄之下,亚扎克家族也已经死了,死于一场意外大火。” “骗子,谎言!”来自阿斯塔波,自发随军出征的青年们齐声大喊:“谎言!” 他们全都跳了起来,面向城墙蠢蠢欲动,拔出武器不停咒骂。 蒙戈令人让阿斯塔波青年军安静下来,继续听善主的解释。 最后,当善主亚赞·佐·夸格兹描述了整个同盟形成的过程,并撇清关系之后,接着道: “伟大卡奥,渊凯之前和多斯拉克的关系相当密切,现在,让我们恢复这份关系吧!” “城外的奴隶和财宝,全部归于你们,从此以后,渊凯愿意每年向多斯拉克奉上同等数量价值的贡品。” 但蒙戈对他所说的话充耳未闻,自顾自地对传令兵道: “攻城武器准备好了没有。” 那些由船只运输的攻城武器,都是工匠拆卸后送上船的,想要使用还要重新组装,这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在他们谈判的同时,一批工匠正在一片桦木林中挥汗工作。 传令兵骑马远去,当亚赞等得着急无比的时候,诺哈特接到卡奥示意,出声了,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道: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多斯拉克伟大卡奥蒙戈!” “面对一位崇高仁慈之王,你们紧闭城门,全副武装,一副要开战的样子,你们想要干什么?” 与学士巴斯·波特相处久了,诺哈特也从一位直来直往的多斯拉克勇士,变得弯弯绕绕起来,一套反客为主是顺手拈来,用得理直气壮。 可惜善主听不懂多斯拉克语,正当翻译为他解释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一群人逼近了。 他们从墙后看着那些人牵着马匹,拖拽着一辆巨大的轮式攻城锤,缓缓走出桦木林,他们还可以清楚分辨其上覆盖有生兽皮做成的外壳保护。 此时此刻,城上城下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蒙戈想要这座城的全部财富,善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迅速离开了这个危险、致命的城墙。 经历过奴隶起义引发的一系列战争,阿斯塔波和渊凯之间的怨恨十分深重。 青年军的刀剑和枪矛在阳光下闪动着炽烈的光芒,每个战士胸中都充满着杀戮的欲望。 在攻城锤推进到城门外,他们立刻顶起盾牌,护卫着攻城锤继续向前。 城墙上的守军见此情形,立刻居高临下以火箭压制。 多斯拉克骑兵自然毫不示弱,飞驰着向守军回应箭雨。 渊凯的城墙高度完全比不过弥林,甚至有些残破,即使临时增高加固过,看起来仍是摇摇欲坠。 在他们的掩护之下,青年军逐渐变得镇定,秩序井然的护卫着攻城锤朝城门推进。 就这样,渊凯攻防战就在多斯拉克严密的包围圈中展开了。 “团长那里还是没有消息吗?” 几个披着皮甲,佣兵装扮的战士躲在城墙后,听着多斯拉克人在外面肆虐的声音,焦躁不安。 “这城完全守不住,多斯拉克人太强了,他们身材高大,十分壮硕,而且人还很多。” 他们之前就在心里预估来进攻渊凯的多斯拉克人究竟有多少,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那数量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城外挤满了黑压压的部队,极目所至全部都是包围渊凯的敌人,如同发霉的霉菌一样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平原。 最关键的是敌人没有在城外搭建营帐,看上去是准备一战攻破城墙。 想到这里,几个佣兵愈发着急了,互相对视一眼,默契且熟练的拔出利剑,割断了手里的弓弦。 他们这样做,是希望在投降的时候,证明自己的无辜,以此换取多一线的求生机会。 与这几个佣兵抱有同样想法的雇佣兵,不在少数。 很快的,城墙上射出的箭矢越来越少,且精准度偏的有些吓人,就连正在向前推进的青年军,都感觉到压力正在散去。 蒙戈的观察力非常细致,他能看出眼前的战局变化,却不明白,这群守军为何不开城投降。 事实上,他在等佣兵投降,佣兵则在等团长下令投降,而团长在等多斯拉克人喊“投降不杀!” 第一百九十七章 平定渊凯 本·普棱,通常被称为“棕人”,一位正在等待劝降的佣兵团团长。 他是一个幸运的人,经历过大小上百场战斗,并且都活了下来。 当然,只有他自己明白,那并非完全是靠运气。 有时候,选择更加重要。 比如,他有一个朋友叫斯卡波,两人曾是弥林某个伟主的护卫。 有一位女贵族路过他们面前,斯卡波瞅了一眼,他没看。 事情发生之后,他劝说斯卡波一起逃走,他跑了,斯卡波没跑,死得很惨。 又或者,他的上任团长梅罗。 善主雇佣他们后,想要留一部分佣兵保护渊凯,而梅罗十分贪婪,渴望跟随联军去阿斯塔波劫掠,便派他留守渊凯。 最终结果便是,他本·普棱,成了新一任团长。 因此,选择大于一切,他一直都很谨慎的选择他的战斗和敌手。 但有时候,天灾是不可避免的,多斯拉克人还是来了。 多斯拉克人很凶残,本·普棱听说,和他们作对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科霍尔的“穿刺林”,弥林的“审判”,以及阿斯塔波,那能堵塞河流的“奇观”。 所以,多斯拉克没有喊话劝降,本·普棱也犹豫不决,不敢轻易选择,他紧紧握着皮革封面记录本的手,骨节发白。 这记录本上,记录的是佣兵团从创建到现在,所有成员的名字和各种信息。 很大很厚,因为他们的团名叫次子团,是厄斯索斯大陆历史最悠久的佣兵团之一。 虽不像黄金团那般强大,名声在外,但他们却拥有许多知名团友,以及“傲人”的战绩。 历史上着名的成员包括: 哈尔温·霍尔,第一任河屿之王,曾在伊耿征服之前,统治铁群岛。 罗德里克·史塔克,一位维斯特洛北境之王,以及史塔克家族家主。 伊利昂·坦格利安,梅卡一世的次子,“不该成王者”伊耿五世的哥哥,曾是维斯特洛七大王国的继承人。 伊葛·河文,伊耿四世的私生子,黄金团创始人。 褴衣亲王,潘托斯亲王,风吹团创始人。 奥伯伦·马泰尔,多恩亲王,多恩统治者道朗亲王的弟弟。 以此来看,次子团可以算是维斯特洛和厄斯索斯最顶尖的学校,为东西大陆培养了众多人才。 至于他们的“傲人”战绩,便是曾与科霍尔三千勇士,迎战号称多斯拉克最强的特莫卡奥。 虽然他们在初战失败后,见势不利立刻远遁,但重在参与。 况且,结果也是好的,无垢者赢了,次子团活了。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今天,他们次子团,再次与新世代的多斯拉克最强卡奥相遇了。 这是何等的幸运,一支佣兵,竟然能面对过两个时代的多斯拉克最强者。 可惜,这一次没有无垢者,或者说有,却在对面。 次子团的未来在哪里,现任团长本·普棱又该如何选择? 或许,他能活下来。 本·普棱眨着黑色的杏仁眼睛,摸着因年迈变灰的头发,那是他多斯拉克母亲遗传给他的血脉。 除此以外,他还告诉其他人,自己有布拉佛斯、盛夏群岛、科霍尔、多恩等诸多血统,非常复杂且灵活。 “感谢母亲的馈赠!” 本·普棱暗戳戳的想着,然后对身边的佣兵喊道: “我们投降!” 次子团比其他佣兵团多出的一点点优点便是,内部没有那么多复杂斗争,只听从团长的指挥。 团长说投降,佣兵们就立刻扔下武器投降。 更为重要的是,多斯拉克人多可怕,要不是团长没发话,他们早就想投降了。 就这样,多斯拉克的攻城锤还没架到渊凯城门前,城墙上便传来一阵阵纷杂的叫喊声。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我们投降了!” 亚赞·佐·夸格兹肥胖的身躯还没被抬上轿子,就被这投降声吓得浑身一抖。 那些奴隶则是神情一愣,随手将他往地上一扔,趁机会逃跑了。 这主要是因为,他跟其他奴隶主相比,不算太坏。 除了喜欢收集畸形的奴隶,让自己暂时忘记那命不久矣的事实之外,只要奴隶们服从命令,不闯祸,便能得到不错的待遇。 否则,就不是简单被扔在地上,命不久矣立刻会变成命丧此地。 ----------------- 渊凯陷落了,全城都处在恐惧和疑虑中。 民众每时每刻都无奈等着噩耗传来,他们会不会被掠夺,甚至被屠杀并烧成焦炭。 全都毫无音讯,多斯拉克部队在进入渊凯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此时此时,蒙戈正在宏伟的金字塔花园中散步,阳光温暖他的身体,他觉得全身都充满了活力。 但是,当他看向塔外的东方时,依旧觉得心情沉重,那是魁尔斯的方向。 “卡奥,渊凯的善主怎么处理?” 诺哈特走到蒙戈身边,躬身行礼之后开口请示。 “你觉得该怎么做?” 蒙戈转过身,盯着诺哈特的眼睛: “我们该如何安抚渊凯民众,和阿斯塔波青年的军心。” 诺哈特的性格有些急躁,却也成长了不少,知道这是卡奥在考验自己,紧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许久之后,他的眉头疏散,偷偷瞄了蒙戈一眼,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回答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我会把渊凯的善主全部抓起来。” “部分奴隶主在渊凯公开处刑,就像我们在弥林做得那样,杀死善主,对自由民秋毫无犯,告诉渊凯人,多斯拉克杀死善主,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消除了,我们不会再伤害他们,渊凯人的心也就平定了。” “剩下的奴隶主,给青年军充作战利品,让他们押送回阿斯塔波去,让阿斯塔波民众亲自复仇,这样,青年军的荣誉得以满足,阿斯塔波的正义,也能得以伸张。” 诺哈特说了那么多,见蒙戈没有怒斥他,便有了些信心,捏着下巴继续道: “卡奥,我从战士口中听到的更多,并非所有奴隶都是可怜人,有一些奴隶,在他的同类当中,比奴隶主更惹人憎恨,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些人也找出来处死。” 蒙戈看着诺哈特,满意的点点头,给出了赞许: “你能想到这点,非常好。” 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嘱咐道: “但这和处死奴隶主不同,对于奴隶来说,所有奴隶主都是奴役他们的人,即使处死一个善待奴隶的奴隶主,大多数奴隶都不会替他说话,因为,究其本质,那都是一个奴隶主。” “处死奴隶则不同,物伤其类,这很容易让其他奴隶联想到自身,从而被有心人利用生事。” “所以,这件事一定要慎重处理,先处死奴隶主,让所有奴隶明白,他们的主人不会死灰复燃,再让其他奴隶揭发借势欺压他们的恶奴。” “记住,诺哈特,证据确凿,公开宣布,公正处刑。” 诺哈特愣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不解,随即反问道: “这种事交给我?难道不应该让学士来做吗?” 蒙戈笑着拍了拍诺哈特的肩膀,转过头望向东方,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准备任命巴斯·波特为奴隶湾万户,而你则留在这帮助他,学士缺乏统兵经验,你就负责征兵、训练,统兵征服奴隶湾周边各城邦,萨拉多·桑恩麾下的舰队,会帮你运输士兵。” “卡奥,那您呢?” “魁尔斯。”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向前进军 蒙戈统一多斯拉克海之后,除了圣城维斯·多斯拉克以外,又将草原划分为左、右翼各五个万户牧区。 位于草原东南角的维斯·伊芙,属于左翼万户。 其管领为哈沙,绰号“灵鼻”,即是一位后起之秀,又是一位功勋卓着的沙场老将。 前者是因为,蒙戈在瓦兰提斯与卓戈交战时,哈沙仍是一位普通多斯拉克咆哮武士。 后者则是说,哈沙参与了多斯拉克统一进程中的所有战役,立下功勋无数,被蒙戈册封为万户管领。 此次南下,他又被任命为了左路军统帅,负责袭扰魁尔斯,迫使敌人不再派兵支援渊凯联军。 这项重要任命背后,还有一个关键原因。 那就是维斯·伊芙万户距离魁尔斯最近,也可以说,这个万户本身是为防御或进攻魁尔斯所建。 维斯·伊芙东侧是骸骨山脉的沙之路,这条路通往的土地名叫红色荒原,而魁尔斯则在荒原的东南方。 红色荒原,是厄斯索斯大陆上的一片不毛之地。 顾名思义,它的土地是红色的,干燥且没有生机,到处都是饱经风蚀的丘陵原野和干枯的河床。 对于这座荒原,多斯拉克人并不陌生,它曾是一片相当丰饶的土地。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除去北方大沙海的自然侵蚀,他们功不可没。 在流血世纪,多斯拉克人洗劫了这片区域的多数地区,留下了一座座城市废墟。 其中最大的一座名为维斯·托罗若,意思是“枯骨之城”。 它原本的名字已经无人知晓,可能曾是魁尔斯人建立的城邦之一。 高大的环城古墙已成断壁残垣,周围有生锈的铁枪环绕,枪尖挂着骷髅,有些看上去还比较新鲜。 这是因为,维斯·托罗若现在成了哈沙的驻军大营。 他驻扎在此,不停派骑兵向东南方向侵袭,劫掠魁尔斯的周边地区和贸易商队,那些新挂上去的头颅,都属于魁尔斯商人或贵族。 天空猩红得如同染血一般,泣血之星在东方闪耀,朝着玉海落去。 哈沙看着那强过月亮的血红星辰,对身旁的索特说: “我们都以为泣血之星消失了,没想到能在这里又看见它,现在,我对它所带来的预兆,有了另外一种解读。” “它预示着战争的开端和腥风血雨,当它出现在多斯拉克海,我们打了统一战争,它在这里,是我们即将征服魁尔斯的象征。” 索特也在观察那颗星辰,但他却有不同的见解,缓缓开口道: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都存在目的性,与预兆无关。” “只凭一个预言,而没有利益的战争,是毫无意义的,是无道的。” “就像您说的多斯拉克统一战争,伟大卡奥和多希卡林的区别就在于此。” “伟大卡奥的目的,是和平,是为了解决百年来各部族自相残杀的纷争,而多希卡林,她们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 这么说着,两人缓缓地回到维斯·托罗若,进入了架在废墟断壁上的营帐。 索特端起一盏油灯,指向悬挂在帐内的羊皮地图,继续说道: “多斯拉克进攻伊班,是为了那里丰富的矿产,南下奴隶湾,是因为我们与自由城邦在奴隶制度上的分歧,最终目的则是为了人口。” “至于魁尔斯,它是奴隶湾的同盟,是我们的仇敌。” “除此以外,魁尔斯本身就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在商业贸易上的死敌。” “现在还不明显,魁尔斯人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但其中牵扯到的利益,足以让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发动一场全面战争。” 话说到这里,哈沙已经彻底明白过来,盯着地图上的魁尔斯,目光缓缓向右偏移,开口说道: “是和夷地的贸易,魁尔斯掌握着玉海之门,我们控制了骸骨山脉三条出山路,这是世界上仅有的两条贸易之路。” “没错。”索特点了点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我已经代替伟大卡奥,与黄金天朝天子、商贸镇将军达成了协议,这势必会侵犯到魁尔斯的利益,战争不可避免,胜利者可以得到难以想象的财富。” “这可真是令人心动啊!” 哈沙感慨着倒了两杯蜜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索特,然后举起酒杯: “此战必胜,为了伟大卡奥和多斯拉克!” 就在此时,两个多斯拉克骑兵带着一位信使,进入了营帐。 信使双手握着一个长约八九英寸的木筒,这木筒外形虽然朴素,但却挂着美丽的黑色金线缎带,上面还刻画着策马奔驰的骑兵,马蹄飞扬,整个画面看上去非常紧急。 哈沙和索特看到这木筒后,脸色瞬间变得严肃郑重起来。 镶金线的黑色缎带,在多斯拉克象征着最高的等级,也就是说信使是伟大卡奥派来的,木筒里面装着他的信件。 而策马奔驰的骑兵,不同的奔跑形态,代表这封信的紧急程度和重要性。 毫无疑问,站在两人面前的这位信使,替伟大卡奥带来了一封最紧急重要的书信。 哈沙不敢耽搁,作为军队的统帅,当仁不让双手接过木筒。 他见上面的蜡封完好无损,便直接拧开,从里面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看了起来。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哈沙的面容逐渐舒展开来,最终化为兴奋之情,哈哈大笑道: “这是伟大卡奥的胜利宣言!” “多斯拉克军队在阿斯塔波大胜渊凯联军,奴隶湾现在属于多斯拉克了。” “让所有能骑马的战士都来我身边,我要将这喜悦传递给每一个人,我要让他们把这消息传遍红色荒原,让敌人感到恐惧。” 很快,在维斯·托罗若的废墟上,挤满了多斯拉克骑兵,旁边则是围观的女战士,她们来自沙之路的巴亚撒布哈德,是海尔科隆后裔国的三个要塞城市之一,现在属于多斯拉克。 哈沙和索特穿着盔甲从营帐中走出,信使紧跟在后,所有人纷纷安静下来,望着他们的统帅。 哈沙站直身,用雄浑的声音宣布道: “勇士们,请注意,这位是伟大卡奥的信使!他为我们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草原国度的王者,多斯拉克全军的总帅,马神后裔蒙戈,我们的伟大卡奥胜利了,他击败了渊凯联军,征服了奴隶湾!” 所有的战士高举弯刀和长矛,异口同声的大喊: “伟大卡奥,多斯拉克万胜!” 待所有人发泄完心中的兴奋情绪,哈沙高举手里的羊皮卷,大喊道: “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伟大卡奥,吾王即将驾临维斯·托罗若,与我们并肩作战!” “他命令我们,向魁尔斯进军!”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彼时此时 四周全都是千篇一律的单调红色荒原,稀少的树木扭曲且怪异,浅池中的水苦涩发臭,看起来像是岩浆地狱一样毫无生气。 死气沉沉的地平线上挂着低垂的乌云,和地面的苍凉比起来并不逊色。 这是攻破渊凯的一个月后,蒙戈从沙之路踏入红色荒野,每天都可以看到的景象。 而且,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也来了。 蒙戈此次南下,她身为多斯拉克的卡丽熙,需要骑马跟随在卡奥身旁,如此才能得到部众的拥戴。 性格越挫越勇,一向要强的坦格利安女人,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只不过,之前战事紧急,蒙戈为了缩短驰援凯塞山口的时间,选择了激进的行军方式,将她留在了路上。 于是,丹妮莉丝就带着丈夫留给她的血盟卫,以及宣誓守护她的黄金团,还有后勤辎重,慢慢朝南方前进。 时机刚刚好,完成奴隶湾各项任命和军队调度,正率领军队向魁尔斯进军的蒙戈,与丹妮莉丝在拉札会面了。 这可以说是天命! 如果按照原世界的故事发展,丹妮莉丝会嫁给马王卓戈,他们也会来到拉札。 这个地方将发生两场,足以改变世界命运的战斗。 听到多希卡林预言的卓戈,坚信他和丹妮莉丝的儿子会是“骑着世界的骏马”,率领卡拉萨追击同样听到预言的奥戈卡奥,在拉札将其击败。 接着他又攻破拉札,屠杀劫掠并侮辱俘虏了当地居民。 但他却在战斗过程中受伤了,丹妮莉丝从自己收编的拉札林人奴隶中,找到一位名叫弥丽·马兹·笃尔的女巫,令其为卓戈敷药治疗。 事实上,卓戈当时并不在意受的伤,药膏让他的伤口发痒疼痛,没多久就撕掉了药膏,因此造成了伤口化脓。 随后,卓戈的伤口不断恶化,直到他从坐骑上跌落,这对一位多斯拉克卡奥的威望,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所有多斯拉克战士坚信,不能骑马的卡奥,就不是最强大的战士,也不是真正的卡奥。 拉札万户的管领莫索,在担任卡奥的时候,统领了部族几十年,已经是颐养天年的年纪,还必须骑在马上。 即使是现在的蒙戈,若是突然不能骑马,他统一的多斯拉克海,立刻便会陷入分裂危机。 不过,这种事情不会出现在蒙戈身上,以他的武力和躯体坚硬程度,除非自残,否则全无那种可能。 属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故事,也不会发生了,因为故事中的关键人物,几乎已经死光。 马王卓戈,在瓦兰提斯附近被蒙戈击杀。 奥戈卡奥及其儿子,在圣母山西脉被蒙戈杀死。 多希卡林老妪,在先知圣殿被波诺屠戮一空。 至于女巫弥丽,她可以说是最早效忠多斯拉克的拉扎林人。 当她得知,自己的拉札林族人受到了多斯拉克庇护,不必再担忧周边民族劫掠他们后,工作积极性很高,为多斯拉克的医疗事业,做出了极大贡献。 这位女巫弥丽可不简单,绝不是蒙戈曾经以为的二把刀。 她出身拉札女祭司家庭,自幼跟随母亲学习至高牧神咒语,青年时期前往亚夏学习医疗之术,又师承学城博士马尔温,学习维斯特洛的人体解刨,还从鸠格斯奈的月咏者那里学到了分娩之歌,从多斯拉克女人那里得到草药的知识。 总的来说,这是一位学贯东西大陆的顶尖医学家。 卓戈的死亡,包括丹妮莉丝肚子里的孩子流产,更像是她的复仇方式,来自一位医者的复仇。 不过,这位医者,现在没有仇恨的情绪,只有疯狂的工作积极性,以及为多斯拉克做贡献的精神。 此时此刻,蒙戈所处的红色荒原,则更是丹妮莉丝的命运转折点。 原世界的故事线中,在卓戈受伤之前,他告诉丹妮莉丝,等到他们的孩子出生,就带领部族向东劫掠玉海沿岸。 因此,他们离开拉札后,便向东而行,抵达红色荒原。 只不过,卓戈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他不能再骑马战斗,大部分部众选择跟着他们的寇离开,去建立新的卡拉萨。 丹妮莉丝无心关注那些离开的部众,卓戈已经在女巫弥丽的治疗下,变成一个活死人。 与此同时,她也流产了,肚子里的孩子成了一个死胎。 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欺骗背叛,或者说复仇。 死了哥哥,又死了丈夫和儿子,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亲人的丹妮莉丝,再无挂念,决定放手一搏。 她在红色荒原中搭建了火葬堆,献祭生命,孵化了三条龙。 拥有龙的丹妮莉丝,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坦格利安。 她不想按照多斯拉克传统,回到圣城加入多希卡林,过着相当于囚禁的生活,她为什么不能成为女王。 卓戈的血盟卫,都被愿意追随她的战士杀死,没有人能强制将她带回多希卡林。 最后,丹妮莉丝带着三条龙,带领她的卡拉萨,继续穿越红色荒原。 追随着红彗星的方向,开始了龙女王的传奇。 ----------------- 就在蒙戈看到红色荒原,回忆那些属于丹妮莉丝的故事时,突然间,一阵震耳的嘶吼响起。 听到那吼声,马匹全都焦躁不安起来,所有多斯拉克人跟着胯下的战马来回转动。 他们望着远处天空飞来的黑影,挥舞着马鞭,兴奋地无以复加,疯狂大喊: “格雷特恩,格雷特恩!” 那些黄金团骑士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盯着如同一支巨大利箭刺破乌云的黑影,喃喃自语: “龙来了,龙来了,是真正的龙!” 不久之后,他们就看见一道熊熊火焰向着大地直飞而来。 格雷特恩巨大的身影穿透云层,黑色的鳞甲刻印着如同岩浆一样的赤红纹路。 它口中吐出高温的烈焰,火焰照亮了整个天空。 它翅膀鼓起的强风之下,烈火飞扬,胜过任何人造的焰火。 红土和杂草枯树都化作血红和金黄色的光柱,成了真正的岩浆地狱。 在蒙戈离开圣城维斯·多斯拉克时,格雷特恩比一匹成年公马要大上一些,尚且能被藏匿锁进一架特制的大马车。 但现在,只有云层才能隐藏它的身影,只有天空才能承载它的身躯。 第二百章 烈焰焚城 魁尔斯,是厄斯索斯大陆东南方向一个极其巨大的城市,他们自称是沟通南北的门户,连接东西的桥梁,位于世界的中心。 某种程度上,这并非虚言,他们掌握着玉海之门,拥有已知世界中最大的港口。 瓦兰提斯人嘲笑由群岛组成的布拉佛斯,放在他们的港口会沉没,却绝不敢在魁尔斯人面前说大话。 魁尔斯不仅拥有巨大的港口,还停靠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他们极度的富有。 所以,这座城市的建筑非常壮观,富丽堂皇,甚至是奢靡。 单是城墙就有三重,其造型堪称世界奇迹。 外墙用红砂岩砌成,三十尺高,雕刻着各种动物;中墙由灰色花岗岩筑成,四十尺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战斗场景;内墙由黑色大理石筑成,五十尺高,墙上布满春宫图雕刻。 外城门镶铜,中门镶铁,内城门则镶嵌着许多黄金眼睛。 此时此刻,就在那座精美且坚固的外城墙外,却驻扎着魁尔斯人最讨厌的多斯拉克人。 那种卡拉萨的气味,令他们感到无比恶心,可他们拿这些多斯拉克军队毫无办法。 魁尔斯的强大,也可以说所有厄斯索斯城邦的优势,都建立在他们的海军舰队上,有些舰船甚至和宫殿一样大。 当然,魁尔斯也有一支负责城市防务的陆军。 每个战士都穿着精美的铜鳞甲,头戴镶有铜牙、披着长长黑羽的长吻盔,装备齐全。 其中还有些战士骑着骆驼,组成了骆驼骑兵队。 这种骑兵非常克制骑马的骑兵,因为马匹会恐惧骆驼的气味。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魁尔斯人在面对多斯拉克人时,具有多大的优势。 因为骑兵除了坐骑之外,还有兵,魁尔斯人厌恶并恐惧着多斯拉克人。 尤其是在王族马索斯·马拉若文率领的部队,于凯塞山口全军覆没,渊凯联军战败之后。 这种畏惧情绪,已经超越了魁尔斯人的骄傲之心。 他们不敢派兵出城驱逐多斯拉克军队,哈沙原本接到的任务是袭扰,现在是围困。 而事实则是,红色荒野上连根草都不长,更别说能够成材的树木。 哈沙没有攻城武器,拿魁尔斯毫无办法,城中的港口和贸易市场,依旧昼夜不息。 两军只能隔着城墙对峙,战士们说着互相都听不懂的语言,隔空咒骂,但这中诅咒毫无伤害。 哈沙不着急,却也十分担忧。 前者是因为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他相信伟大卡奥总能解决问题。 后者则是替蒙戈忧虑,伟大卡奥能有什么办法? 这里是不毛之地,距离又远,总不能带着攻城武器,或者运着木料来。 那需要很大的人力和后勤,而且要什么时候才能抵达魁尔斯。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拍打,掀起阵阵狂风,那对眼睛宛如沸腾的岩浆,当它张口嘶鸣,露出锋利的牙齿,仿佛能咬碎一切。 它飞翔在魁尔斯上空,发出阵阵悠长且苍茫的龙吼。 “神啊!那是什么!” 魁尔斯人大喊着,每个人都停住脚步,打开窗户,朝天空望去,然后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是龙吗?” “是龙,怎么会有龙!” 魁尔斯人没有见过真龙,却也并不陌生,城市里的每个广场,都有龙形状的精巧喷泉,栩栩如生,就和他们现在看到的身影一样。 “是龙,是龙!” “龙来了,真是一个奇迹啊!” 所有人立刻激动起来,为亲眼目睹巨龙,而感到无比兴奋。 就在那时,警告的钟声突然响了起来,在每个人耳边不断回荡,欢呼停了下来,兴奋一瞬间转为恐惧。 一道火焰朝向城市飞射而来,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知道错了,这条龙是敌非友。 可惜晚了,高塔上的宝石反射着天上赤红的火焰,在人类的尖叫和嚎哭中,灾难降临了。 格雷特恩大吼着冲向城墙,一阵箭雨朝他扑来,射中它的鳞甲,纷纷折落回地面。 它张大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齿,似乎是在嘲笑这些人的不自量力。 接着,高温的烈焰从它口中激射而出,火焰照亮了整个城墙,化作巨大的金黄色火柱。 魁尔斯士兵的铜甲熔化,身体焦灼发黑,血液沸腾蒸发,却毫无痛楚的烧成一团团火球,烧成焦炭,为那火柱增添了一分燃料。 即使是红砂岩砌成的城墙,也不可幸免,在高温中开始熔化。 格雷特恩依旧在上方不停舞动,所有被它飞过的路径,都冒起了熊熊烈火。 尾巴一挥,那些阻碍它飞行的高塔,便如同山崩一样轰然倒塌。 它冒着箭雨,一次又一次的俯冲,喷吐烈焰,那些如雨的箭矢对它来说,更像是惹人烦恼的蚊虫叮咬。 格雷特恩有点生气,于是,屋子一栋接一栋的陷入火海,在高温中崩塌,无数火焰直冲天际。 魁尔斯人四散奔逃,跳入水中,又或者找一个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躲藏。 再也无人敢直面格雷特恩的惩罚,之前还赞美着巨龙的人们,现在只能痛苦的哀嚎悲泣。 这个时候,望着四处燃起的烈焰,它如岩浆一般的赤红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它似乎想起了什么,也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又朝城墙飞去。 然后,仅剩的,意志坚定的魁尔斯士兵,以及那坚固的城墙,就像是脆弱的黄油一般,燃烧熔化,崩塌殆尽。 格雷特恩朝着城外同样惊慌的多斯拉克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往高空奋力一冲,扬长而去。 一切都陷入了沉寂,这就是龙,足以征服世界的龙。 炽热的风毫不留情地吹拂过燃烧的城市,伴随着风声的是魁尔斯人的哀哭声,他们茫然无措的走着,痛惜城市的毁灭和同胞的逝去。 不过,魁尔斯人已经来不及再哀悼了。 一道道骑马的身影从废墟中走了出来,他们的眼中同样闪烁着熊熊的火焰。 第二百零一章 千座之殿 千座之殿,是魁尔斯的权力中心,王族在这里管理城邦事务。 事实上,他们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 几个强大的商人公会,如十三巨子,碧玺兄弟会和香料古公会,掌握着城市的实际权力。 这些商人群体组成了魁尔斯的贵族阶级,互相之间争权夺利。 此时此刻,无论是名义,还是实际的统治者,都再也顾不上往日的骄傲和矜持,惊慌失措的聚集在千座之殿内。 殿内的座位是先祖的巨大木座椅,排成弧形,自大理石地板呈阶梯状逐层向上,直达高高的圆形天顶,其上画着魁尔斯昔日辉煌景象的彩绘。 座椅的雕工精美无比,镀金的表面明亮辉煌,镶嵌着琥珀、玉石和翡翠。 而且,每张椅子都各不相同,彼此争奇斗艳,上面正坐着它们所属的王族成员。 有些神情愤怒,有些瑟瑟发抖,有些还能在慌乱中保持一丝优雅,有些依旧如往日一样倦怠而厌世,跟生病了似的。 那些商人贵族则站在大理石地板上,不过已经没有了平常的谦恭婉转,言辞再也不是魁尔斯人崇尚的那种方式和腔调,严厉且急切。 “我们拥戴你们为王,古魁尔斯国王和女王的后代们,但有重要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一点用也没有!” “魁尔斯的声名已经被他们给败坏了,到处流传着一句话,从王族那里挣钱,比给石牛挤奶还难,他们甚至给客人提供毒酒。” “马索斯·马拉若文,如果他没有被杀就好了,无畏者马索斯,真可惜他牺牲了!” 在这一团抱怨和激愤中,一个消瘦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袭飘荡的紫丝绸,戴着一条镶嵌紫水晶的银项圈,鼻子还挂着一颗黑白珍珠。 “诸位,王族是魁尔斯之王,不是多斯拉克之王,他们再精明智慧、勇敢无畏,也不能让多斯拉克人退回自己的国度。” 来人用锋利的目光扫视着所有人,口吻毫不客气的指出事实: “虽然不确定那头巨龙和城外的多斯拉克人是否相关,但我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外墙已经被巨龙摧毁了,中墙和内墙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它的烈焰和利爪。” “聪明的人不会留在这里,奢望能够跟多斯拉克对抗,再度恢复魁尔斯的祥和与繁荣。” 众人顺着来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港口,万船争渡,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正争先恐后逃离魁尔斯。 “札罗,你有什么好主意,我提议找到巨龙和多斯拉克将领,雇佣遗憾客进行刺杀!” 一位来自香料古公会的商人率先开口。 这个组织很强大,拥有将近一千三百艘船,他们的行事风格也非常激进,经常与其他组织斗争。 “这种行为不妥,一旦行使刺杀的手段,我们与多斯拉克就再也没有了缓和余地。” “没错,派人去找那头龙,让王族去做,他们是时候为魁尔斯奉献了!” 来自碧玺兄弟会的商人,认为刺杀太过激进,提出了新意见,把坐在高位的王族给吓得浑身打颤,巨龙可不会对他们的身份讲情面。 兄弟会是魁尔斯一个强有力的商会,大约拥有八百多条船,他们做事不像香料古公会那般强硬,却也并不温和。 这个时候,被称作札罗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他突然站了出来,用洪钟般的声音道: “请容许我问问各位,我们为什么不向不朽之殿求助?巨龙这种古代歌谣中的魔法生物都成真了,我们应该向谁求援,应该请谁帮我们对付恶龙?”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大殿内的商人能做到翘楚,并不是毫无理由的,他们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不朽之殿。 那里是不朽者的聚集地和权力中心,而不朽者是对魁尔斯男巫的尊称,他们在东方世界受到很高的尊敬,甚至是恐惧。 只不过,男巫们的权力和声望,在数百年来渐渐衰退了,他们在魁尔斯仅剩的作用,大概与维斯特洛的学士类似。 因此,他们日日啜饮夜影之水,企图恢复魔力。 可跟前人相比,他们依旧不过是空壳子,只留下一个“魁尔斯蓝嘴唇”的绰号。 那是长期饮用药水的副作用,最后连皮肤和眼白都会变成蓝色。 不过今非昔比,巨龙出现了,那男巫可能也不再是那些只会阅读腐朽卷轴的废物了。 想到了这里,商人们立刻有了新的主意,但他们突然又变得踌躅起来。 这是对未知存在,以及对权力即将流失的恐惧。 不朽者曾经强盛,在魁尔斯有句俗话:“男巫的房子,骸骨加谎言。”魁尔斯人谈起男巫就压低声音。 可说实话,近百年来他们没有多尊敬男巫,他们觉得男巫就跟那些羸弱的老兵一样可笑,只会夸耀当年之勇,全不顾力量和技能早已离自己而去。 这种不尊重,让商人们更加害怕了,纷纷把目光望向札罗。 此人的全名是札罗·赞旺·达索斯,来自十三巨子。 这个组织,顾名思义是有十三名成员,札罗便是其中之一,也是组织的代表人物。 他们虽只有十三个人,却拥有上千艘船,是魁尔斯最突出的势力。 见众人把目光望向自己,札罗也没有拒绝,当仁不让的站出来说道: “诸位,这并非是害怕或是多虑的时候,我们必须求助不朽者,请大家考虑我的建议,我可以带着愿意跟随我的人,一起前往不朽之殿。” 所有人连连点头,又匆忙摇头,他们同意札罗的建议,却并不愿意跟着他去不朽之殿。 最后,札罗独自一人而来,又孤独的离去。 留下其他商人动也不动地站在殿内,他们目光闪烁,脑袋不停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札罗刚走出千座之殿,就被人喊在了原地,那人提醒道: “你要特别小心蓝嘴唇,都是心肠冷硬如冰的家伙。” “如果男巫的咒语能夺人性命,我们早已是死尸一具。” 札罗的口吻和语气,都充满了对不朽者的不信任。 第二百零二章 我很遗憾 札罗与那人简单交谈了两句,又朝着千座之殿外走去。 一路上,他不管走到哪里,都发现人们正在四处奔走,谈论着逃离魁尔斯的办法。 这座城市已经不再让他们感觉安全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甚至有人提出可以向多斯拉克人屈膝,这不仅没引起周围的人鄙夷,反而让他们燃起了无限希望,总比莫名其妙死在巨龙的火焰中要好。 札罗从这些民众口中,得到了此时城市最真实的情况,也明白了魁尔斯人的气势已经丧尽。 他当机立断带着随从朝不朽之殿前进,去请求不朽者的援助。 不朽之殿,是魁尔斯男巫的宫殿,人们通常叫它“尘埃之殿”,许多人来这里寻找启示和力量,但只有很少人能够出来。 不久之后,札罗便带着人来到了不朽之殿,从外面看,这座宫殿就是一座灰色的古代废墟。 它长而低矮,没有塔楼和窗户,黑瓦覆盖着大殿屋顶,许多已经坠落或破损,石块间的灰泥也大都干燥碎裂,像一条巨大的蜕皮石蛇盘绕在黑色树皮的林中。 林中的树木长着深蓝的样子,男巫称为“夜影之水”的魔法饮料正是用它们制成。 札罗在殿外看到了正在等他的男巫,此人名叫俳雅·菩厉,肤色苍白,嘴唇呈蓝色。 数天之前,也就是红彗星渐渐从海面消失的那几天。 一位贵族的妻子突然变得癫狂起来,她不肯穿上衣服,觉得丝绸就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皮肤。 而这个女人,曾经嘲笑过一个巫师的衣服被虫蛀得破破烂烂。 札罗认为如今那些男巫的力量正在逐渐增强,贵族的妻子之所以变成这样,正是那个巫师对她的报复。 于是,他利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绑架并囚禁了那位男巫,那位名叫俳雅·菩厉的男巫。 在这个不光彩的囚禁过程中,札罗又做了一些不太符合身份的事情。 俳雅·菩厉对他出言不逊,他就割掉男巫的肉,并喂给男巫自己吃。 最后,他得到一些黑魔法,也知晓了不朽者的秘密。 不朽之殿外,尽管有俳雅·菩厉担任同伙,寻求入殿的札罗也需要遵守部分规则。 他必须要喝下“夜影之水”,如此方能感受到展现在前的“真理和智慧”。 札罗可以接受这个规则,常常饮用此水会使嘴唇变蓝,但只喝一杯不会。 他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仆从接过“夜影之水”,那仆从先品尝了一口。 众人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见仆从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后,札罗才喝下了剩余的魔法饮品。 接下来,拜访者必须独自入殿,前门可以进但不能出。 有俳雅·菩厉这位同伙在场,札罗毫不在意这项规定。 他命令部分仆从把守住前门,带着剩余的仆从,径直朝殿内走去。 众人一路向上走,且永远在走右边的门。 札罗知道这是不朽之殿的规则,他不明白具体原因。 但他没有那么自以为是,也很快就清楚了为何要如此做。 殿内有很多房间,也有很多门,房门有时会敞开,屋内有着各种奇怪的景象。 那些幻象或存在于过去,或尚未到来,又或者可能不会发生,有的美丽,有的可怕,有的惊奇,有的恐怖。 札罗也看到了许多属于他的幻象: 他的童年,他应有尽有的财富,他航行在玉海上的船队。 以及一场火焰与死亡的盛宴,千座之殿残破不堪,烈火环绕,一头恐怖的巨龙在火焰中昂头嘶吼,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脑袋被残忍砍去,一位头戴王冠,如同巨人的身影,践踏着鲜血,登上王座。 札罗的意志顽强,面对未发生的幻象,强忍着不为所动,牢记向上走右边的警告。 但他的仆从,就没有那么坚定了,一个接着一个迷失在幻象当中,他们一旦踏入其他任何一座房间,便再也没能出来。 仆从发生的状况,令札罗变得更加清醒,继续朝上向右而行。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 一张长石桌填满了空间,周边围坐着一群不朽者,这些不朽者的肉体干枯萎缩,全身皮肤呈现出蓝紫色。 不知要喝多少“夜影之水”,能达到这种程度。 看到这一幕后,札罗的脚步瞬间停滞,紧握住腰间的短剑,直到他发现这些不朽者没有任何呼吸,才慢慢放松了一些警惕。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种深沉的颤音,眼前浮现出一波深蓝的光芒。 顺着颤音和光源,札罗抬头向上望去,只见空中正悬浮着一颗人类的心脏。 颜色发青,腐烂肿胀,却仍在跳动,每跳一下,都发出那种颤音,并散发出蓝色光波。 “命中注定,你将……” 那些干枯的不朽者突然开口说话了,火焰和死亡的幻象又出现在札罗眼前。 “去死。” 札罗倾耳聆听,盼望不朽者为他,为魁尔斯做出预言,然而他只听到这一个词,不朽者便猛然站起,开始攻击他。 他拔出短剑刺穿一位不朽者的胸口,迅速跑出房间,他一直朝上跑,要出不朽之殿,和进门的规则相同。 但跑过面前蜿蜒伸展的漫长幽暗通道,跑到筋疲力尽,他却一扇门都找不到,仿佛脚下的地板也在跟着移动。 札罗不肯放弃,他相信自己的审讯手段,没有人能在咀嚼自己身体时,还能去欺骗别人。 正如他想的一样,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扇门,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口,他跑出这扇门,跑进了阳光中。 接着,他看见了一个人,俳雅·菩厉正用某种奇异的语言嚎叫,一边大叫,一边举着匕首朝他刺来。 札罗却毫不在意,如同放弃抵抗一般,扔掉手里的短剑。 他仰着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径自呼吸着阳光下新鲜的空气,满脸欢喜。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俳雅·菩厉身后,嚎叫声哑然而止,一柄匕首刺穿了男巫的脖子,那身影附在男巫耳边,轻声道: “我很遗憾。” 第二百零三章 为了财富 遗憾客缓缓拔出匕首,甩掉上面的鲜血,推开男巫的尸体,露出被兜帽遮掩的挺拔身影。 “你从不朽之殿看到了什么?” 札罗回头望了一眼不朽之殿古老的石墙,轻轻呼了一口气,只是笑着没有答话。 与此同时,红色荒原,蒙戈正在训斥格雷特恩。 黑龙乖巧地匍匐在地面上,嘴里慢慢咀嚼着一只烤全羊。 它显得很老实,因为它犯了错,将大量体力花费在毁灭城市,抖威风上,那却不是它的任务。 最终它冷静下来后,只破坏掉了外城墙,完成了众多目标中的一个。 蒙戈也很无奈,他不该派格雷特恩单独去完成任务,本以为黑龙平时表现的很聪明,却忘了这依旧是一个易怒,且不到一岁的孩子。 他来魁尔斯只做三件事,财富、财富,还是财富。 第一个财富,指的便是这座世界最富有的城市,尤其是魁尔斯的港口。 现在,若是大半个城市都在格雷特恩的烈焰中化为废墟,他还来魁尔斯干什么,接收一座废墟嘛! 第二个财富,代表魁尔斯的商人,他们的财产和舰队,也包括他们本身。 格雷特恩在城中随意喷火,万一误烧一些,结果可令人心疼了。 那都是掌握大量航线,可以创造财富的商人。 他们的贸易不仅遍布东西大陆,可以远航到布拉佛斯、夷地,甚至已经做到了另一块大陆索斯罗斯,带回了数不清的黄金、宝石和象牙。 至于第三个财富,则象征着玉海之门。 一座由魁尔斯人在海峡上构建的防御工事,他们在此向过往船只征税,控制前往玉海的贸易。 所以,蒙戈和格雷特恩都犯了一个重要的错误。 事到如今,于事无补,他们只能加速朝魁尔斯赶去。 浩浩荡荡的骑兵向前而行,乌鸦欢欣鼓舞地聚集在他们头上。 聪明的它们,明白战火将起,红色荒原这一带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风雨欲来的局势了。 在魁尔斯的中墙外,多斯拉克管领哈沙和索特又开始眺望城墙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感到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已经拿下了外城。 当军队扑灭火焰后,哈沙立刻命令士兵拆掉木材建筑的房屋,并征调了许多魁尔斯工匠和民众,加急打造攻城武器。 “再等两天,我们就能向魁尔斯发起进攻了!” 哈沙指着前方被巨龙毁掉一部分的城墙,对索特说道: “若是魁尔斯人不能迅速加固城墙,我们就集中力量,攻击这个区域。” 索特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侧着脑袋,仿佛在回想什么,接着开口道: “还记得那头龙的嘶吼吗?我认为它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但我们听不懂龙的语言。” “我只觉得它看起来非常兴奋,吼的一声就飞走了,我很喜欢它,真希望它还能与我们并肩战斗。” 提起巨龙,哈沙就十分激动,龙帮助他们攻破了外城。 而且在这位统帅眼中,若是没有特制的武器,一头龙足以胜过千军万马。 “或许我们听不懂它的话,但这头龙似乎与我们站在了一边。” 索特是一个比较谨慎的人,他若有所思的提醒道: “不过,还是要注意那头龙,接下来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即使在圣城维斯·多斯拉克,都只有极少几人知道蒙戈在王宫地下养了三头龙,哈沙和索特这些长期驻守边境的将领,更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 哪怕巨龙“意外”帮助了多斯拉克,他们仍旧需要保持警惕。 深夜,寂静无声的魁尔斯贸易市场,突然亮起了点点火光。 这里紧靠海边港口,道路两侧遍布酒窖、货仓和赌坊,昔日的景象,是人潮人海,昼夜不息,现在则显得十分空荡。 因此,点点火光毫无阻碍,横穿一条拱廊街道,朝港口而去。 魁尔斯的港口虽然巨大,却非常有序,他们为自己的公会保留着单独的码头,港口后方的码头才是供其他城邦商船停靠的。 不过,这里现在已经空无一船,白天万船争渡,外邦商船早就逃得干干净净了。 点点火光在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码头停住,接着,火光在夜空中摇晃了几下。 不久之后,一艘划桨小船踏着海浪,出现在不远处。 “送这位大人去外城!” 船夫没有说话,只是顺从的将小船停靠在码头。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站在码头上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唯一没有举着火把的人身上。 那是一位披着兜帽的神秘人,全身都被遮掩着,看不见一丝皮肤。 他就站在众人身后,却藏在了阴影中,若不是神秘人主动现身,准备登船,船夫还没有发现他。 一瞬间,船夫低下了头,并将头垂得更低了,脑袋里只有一个可怕的名字“遗憾客”。 就这样,“遗憾客”默不作声登上了船,船夫也一声不吭,划着船朝外城而去。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睡不着觉。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一群多斯拉克骑兵正环绕着外城巡逻。 当队伍前端穿过一片废墟,他们就看到一个黑影,缓缓从一面断墙后走了出来。 他们立刻停在那边,全副武装的骑兵迅速张弓搭箭,瞄向来人。 队伍中有几个不像多斯拉克人,却是一副多斯拉克装扮的人,朝着来人指指点点,这些人都是非常聪明,且识时务的魁尔斯人。 这个时候,一位披着盔甲的雄壮骑兵,跨马向前,用中气十足的多斯拉克语朝来人大喊道: “你是谁?” 那几个魁尔斯人,有一人站了出来,模仿着多斯拉克百户长的语气,装腔作势的大声翻译。 “来自城里的客人,想要面见你们的统帅,跟他谈一笔生意。” 来人,也就是遗憾客,面对弓箭毫无畏惧,镇定的回答道,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他很早就来到了外城,他静悄悄潜入了进去,他可以清楚分辨那些多斯拉克人的地位和武器。 可是,他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多斯拉克营地的严谨有序,以及多斯拉克士兵的纪律,都让遗憾客觉得无比惊讶, 这绝对不是,他印象中肮脏混乱的马群。 万幸的是,遗憾客是一个古老的刺客组织,他们清楚知道哪些生意能做,哪些生意不能做,做了是要命的。 于是,他主动现身,表明了来意。 那些多斯拉克百户长听完魁尔斯人的翻译,没有回答,带着一些人转身离开,其他人则继续向前巡逻。 遗憾客仔细打量过眼前的情况,见对方没有杀死自己的意图,也跟着那位百户长走了。 第二百零四章 不想不敢 多斯拉克的营地,在格雷特恩摧毁外墙的当天,就移动到了外城之内的广场上。 营帐间回荡着他们的马蹄声,夹杂在这声音中的,也有工匠的锤子和刺耳的锯木声。 纷杂的声响不断刺激着“遗憾客”的心脏,仿佛连空气都跟着躁动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多斯拉克人似乎已经准备好要进攻了。 这令“遗憾客”非常的不安,兜帽下的脸难看无比,他很想尽快离开这个压抑、可怕的营地。 还好,没用多久时间,“遗憾客”就来到了多斯拉克统帅的大帐外。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集中注意力,想要使心情恢复平静。 然而,那种他想要的心境,没能持续下去。 多斯拉克百户长进去通报后,营帐内接着传出的谈话内容让他觉得非常恐惧:多斯拉克之王已经来了。 但没等“遗憾客”反应过来,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走出营帐,瓮声瓮气地喊道: “魁尔斯人,哈沙管领要见你!” 魁尔斯翻译者既畏惧多斯拉克人,又不敢得罪看起来不好惹的神秘城中来客,乖巧地传达了原话。 而“遗憾客”的目光,则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战士身上。 对方穿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厚重鳞甲,层层叠叠的铁片附满全身,只留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如同一尊用龙鳞包裹的钢铁雕像。 出于本能,“遗憾客”在一瞬间得到了答案,除了下毒,或者一击刺中战士的眼睛,他想不到其他办法杀死这样的披甲战士。 于是,他十分听话换掉了全身衣物,暴露出一张无比普通的脸,又无比诚实交出了所有武器和毒药。 最后,“遗憾客”在守卫的警告和凝视中,缓缓迈进了哈沙管领的大帐。 首先映入他眼睛的,是一位黑色短发,身材高大的男人,此人脸色严厉,冲他高声喊道: “你是谁,想要商谈些什么?” “我是艾吉奥,来自魁尔斯古老的杀手组织——遗憾客,一位刺客大师,除此之外,我还算是十三巨子札罗的使者,我在此代表他询问您,是否有顾及到他财产安全的意愿,他可以在你们不想流血的时候伸出援手,你们到目前为止,还需要面对两座坚墙,虽然,我现在知道你们有能力攻破它们。” 走进多斯拉克营地的艾吉奥,清楚多斯拉克人做好了准备。 因此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觉得原话的主人札罗,有些自傲了,他自己现在可是悲观的很,不禁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后,又多加了一句实话。 “你很诚实!”黑发男人笑着回答道: “比你的雇主,十三巨子更加清醒,任何魁尔斯人,都没有资格分享多斯拉克的财富,因为在我们兵临城下的那一刻,他们的生命、居所,还有财富,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而且,你们很不了解,也不尊重多斯拉克人,我们从不与人做交易,除了我们自愿送出的礼物,一切想要从我们手中得到多余财物的人,我们就会把他们当做敌人和小偷。” “我不禁感到好奇,如果巨龙没有摧毁你们的城墙,你今天还会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与我交谈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艾吉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但巨龙来了,我们的城墙被摧毁了,我也脱去所有伪装和足以致命的武器,坦坦荡荡站在了您面前,而哈沙管领,据说您战无不胜,作为多斯拉克勇士中的勇士,似乎并没有那么勇敢,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到这支军队真正的统帅。” “谁说他不够勇敢,你已经见到了他,只是你的眼睛还不够明亮!” 黑发男人哈哈大笑,一手拉起自己的发辫,指着那位全副武装的守卫道: “我之前就说过,我们的特征太明显了,哈沙战无不胜,不可能像我的发辫这样短!” 说完,黑发男人又面向艾吉奥,继续说道: “我是索特,站在你身后的守卫,就是这支军队真正的统帅,伟大卡奥最忠诚的战士,多斯拉克万户管领哈沙。” 从索特开口的那一刻,艾吉奥的身躯就本能做出了防卫。 不等他反应过来,放下戒备,哈沙瓮声瓮气的话语,再次从盔甲中传出,传入他的耳中。 “索特的意思,就是我的想法,我不会进行任何谈判,特别是那些魁尔斯的贵族,我还记得他们是如何咒骂我们的。” “而且,在这场战争中,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他们必须尝尝我们弓箭的滋味。” “你可以走了,找个地方藏起来,活下去,如果你想再和我谈谈,就在千座之殿,然后放下武器,再来找我。” 艾吉奥没有立刻挪动脚步,依旧面色坚定的道: “十三巨子是遗憾客的盟友,在我的同胞流离失所的时候,是他们伸出了援手,所以,我们会和他们并肩战斗。” “在我来面见您之前,我也曾潜入过营地,没有看到巨龙,没有听到龙吼,说明那头龙不在这里,它甚至可能不属于多斯拉克。” “魁尔斯的城墙还有两道,它们看起来华丽堂皇,实用性却一点都不差,又高又厚,为了珍惜您同胞的生命,还请您再多想一想吧!” 如此说完,艾吉奥就走出了营帐。 “以伟大卡奥之名,我们该怎么考虑十三巨子提出的条件?” 待人影远去,哈沙摘下头盔,轻声嘀咕着。 索特也在仔细思考目前的情况,伟大卡奥在信使送来的密信中写明了一切,可他认为那种处理方式不太合理。 如果多斯拉克收走商人行会的全部财富,又怎么可能令商人诚服的为他们效力。 但他不敢直言进谏,伟大卡奥的威望越来越盛,即使其他人知道他犯了错,都只能闭嘴不言。 而且,大多数的人似乎也和他有同样的想法,唯一例外的,可能只有事务官奥佛了。 可惜,奥佛担任了国王之手,留守圣城维斯·多斯拉克,不在这次南下的队伍中。 第二百零五章 遵守承诺 就在哈沙和索特不知该如何处理十三巨子提出的条件时,一位携带和之前一样木筒的信使,又来到了多斯拉克营地。 一个小时之后,信使骑马走了,号手吹起了号角。 魁尔斯人还以为多斯拉克要发动进攻,连忙趴在城墙上,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朝外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位多斯拉克装扮的魁尔斯人,站在弓箭的射程之外,高声宣读道: “以多斯拉克之王的名义,我们向全体魁尔斯人宣告,我们希望你们立刻释放奴隶,放下武器,打开城门,否则就将被视作与多斯拉克军队为敌!” “商人贵族应该将财产的三分之二,交给身为胜利者的多斯拉克,我们将会利用那财富来回报所有为多斯拉克而战的勇士,除此以外,伟大卡奥希望能受到魁尔斯人的敬重,他会将部分财产送给魁尔斯遭遇龙灾的居民,弥补他们所受到的伤害!” “在以上条件满足之后,仁慈而公正的伟大卡奥,愿意保护私人财产的安全!” 现在还敢主动走上城墙的魁尔斯士兵,都是城里的强硬派,有人立刻拿起角弓,对准宣读者射出一箭。 箭矢嗖的一声射在他的脚前,在地面上微微颤抖着,吓得他连连后退。 但当那人还想再张弓搭箭的时候,就被身旁的其他人给按住制止了。 宣读者瞅见城墙上的争执,立刻又变得勇敢起来,找了个安全位置,大喊着回应: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答案,我们将包围这座城市,摧毁这座城市,希望那时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狂妄!” 宣读者很快说完,便离开了,留下城墙上的魁尔斯士兵,仔细思考目前的处境。 他们已经受够了担惊受怕,生命完全不受保障,绝不是他们所喜欢的处境。 ----------------- 蒙戈的信使为何会突然送来这样一封信件,那是索特想错了。 在此次南下的队伍中,还有一人敢面对伟大卡奥直言进谏,此人便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大草原的卡丽熙,多斯拉克的王后。 蒙戈常年征战,一直随身带着几名学者,负责为他解释地方风俗、文化和历史。 而丹妮莉丝不同,她喜欢自己读书,尤其是历史故事和各种人物传记,多斯拉克从四处收集、掠夺的此类书籍,都快被她看了一遍。 她此次劝说蒙戈,则利用了维斯特洛七大王国《法典》诞生的故事。 伊耿·坦格利安一世在征服七大王国时,他允许每个被征服的王国,都拥有自己的法律和传统,并公开保证会尊重它们。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令七大王国的民众,逐渐习惯了坦格利安的统治。 直到伊耿之孙,杰赫里斯一世加冕为王,才开始着手编纂、整理和改革王国的法律。 杰赫里斯在臣子的帮助下,又花费了几十年时间,最终成就了维斯特洛《法典》。 丹妮莉丝用坦格利安的故事告诉蒙戈,不管是统治,还是改革,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尤其是多斯拉克,它将会是一个疆域无比庞大,信仰文化无比繁多的国家。 因此,蒙戈才没有再次直接派出格雷特恩,而是向魁尔斯派去了一位信使。 他也不着急了,率领部队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前进,毕竟,需要给魁尔斯人一些思考时间。 与此同时,千座之殿。 这一次,魁尔斯的商人群体也没那么焦躁了。 不同行会的商人,各自聚拢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多斯拉克的宣告。 从只言片语中可以听到,他们的关注点并不在交出财产上,全都在围绕多斯拉克人的承诺是否可信。 也不难理解,他们和普通人,或者与一般的富豪不同,能进入千座之殿的商人,每个都至少有几十艘商船。 如果一个人有三个金币,足够生活一个月,让他交出三分之二,连一个月都活不下去,他就只能奋起反抗。 可若是他有三万金币,心疼归心疼,但反抗这种事,就不在大多数人的考虑范围内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拿钱办事的人,说话算不算数。 商人们就这样讨论了一段时间,十三巨子的代表札罗匆匆来迟,并带来了两个新消息: 多斯拉克伟大卡奥蒙戈和一万名以上的骑兵,已经从红色荒原兼程赶来,距离魁尔斯的路程可能并不遥远。 玉海之门的税务官,曾经在属于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的商船上,见到过三颗龙蛋化石。 据那艘船的船员所说,它们来自亚夏以东的阴影之地。 因为是龙蛋,历经千年,又依旧亮丽动人,税务官记得非常清楚。 而蒙戈的王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则是由伊利里欧送嫁的。 以此来看,龙蛋和坦格利安,以及正在赶来的蒙戈,那头龙的出处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一些行会的商人下定了决心,互相沟通了几句,派出一位代表发表意见。 “虽然还不完全确定那头龙的来历,但和数万多斯拉克军队对抗,我认为这不是个聪明的做法。” “即使他们没有攻城武器,也可以包围我们,就算我们侥幸熬过去,我们又会获得什么?一座残破狼藉的城市,多斯拉克骑兵来去如风,我们以后怎么能够在他们敌视、仇恨的注视下生存?” 为众人带来最新消息的札罗,此时抬手示意自己又有话要说。 “请注意,我再告诉各位一个消息,多斯拉克人已经有了攻城武器,他们拆掉了外城的建筑,招募了大量魁尔斯工匠。” 刚刚发表一番言论的那位商人,一听札罗的说法,很有默契的接了上去,立刻出声表示: “听听吧!那三分之二的财富反而会变成我们的末日!” 几句话之间,千座之殿内的商人,已经自动分成了两派,各自站在一边,尚且持反对意见的商人,对着众人喊道: “我们怎么保证,多斯拉克之王的承诺有效?” “是啊,自从他的身影在厄斯索斯出现,就一路伴随着腥风血雨,科霍尔的内城被屠戮殆尽,抢掠一空,弥林的伟主被公开处刑,一个不留,我们的下场,又会如何?” 反对派提到了这些,却丝毫动摇不了已经下定决心的投降派。 他们根本不为所动,其中一位商人更是灵光一现,开口喊道: “这不正说明多斯拉克之王信守承诺,他向科霍尔宣告,若是不投降,便在城破之后屠城,他完成了自己的誓言,并对外城的商人和普通民众,都秋毫无犯,可见他的仁慈。” “至于弥林,我听说,在入城之前,他就对四周的战士发誓,要以同样的方法,杀死弥林的所有伟主。” “他做到了,多斯拉克之王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第二百零六章 一些转变 “如果杀掉敌人,也算信守誓言,那他的确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反对派商人听见投降派这强词夺理的说法,顿时都无话可说了,只能无奈的讽刺回应了一句。 双方谁也无法说服谁,千座之殿一时之间陷入了死寂。 最后,一位王族成员畏畏缩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们为什么要听多斯拉克人的宣告,要以财产换回自己的生命?” 自觉清醒聪明的大脑,以及好奇心,驱使他忍不住继续追问: “我们直接乘船离开魁尔斯,不行吗?” 听到这个问题,无话可说的商人们面面相觑,随即肝火越来越旺,猛转过身,对着坐在王座上的王族怒目而视。 “别太自作聪明,难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你的脑子稍微转动一下吗?” “我以我祖先的名义起誓!我真希望古魁尔斯的国王就在这里,如果不是他们生下你们,你们根本就不会在这里,我诅咒他们,愿他们摔死在粪坑里!” “请诸位保持冷静!” 札罗不得以站出来制止殿内的混乱,然后对王族,又或者是对抱有相同想法,侥幸心理的商人问道: “我们可以逃走,船就停在港口,随时能够启航,但我们去哪里,离开魁尔斯的我们,还算是魁尔斯人吗?” “我们的同盟……” “不要提我们的同盟!” 札罗挥手打断想要回答他问题的人,提高声音说道: “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同盟。” “葬送军队,离开魁尔斯城墙,失去玉海之门,又满载财富的魁尔斯人,就是待宰羔羊。” “我们不会有盟友,只会有一个接着一个的贪婪敌人,他们会比多斯拉克人更加贪婪,会更加凶狠的盯住我们,会更加疯狂的扑向我们。” “王族?贵族?看看坦格利安,再想想里斯的罗佳尔,你们就是下一个乞丐王,你们所有的黄金、珠宝和衣服都会剥夺,你们的兄弟儿子会被锁链捆住,拷打致死,你们的姐妹女儿会被充奴,流落风尘。” 札罗将心中想说的话发泄一空,目光扫过所有人的眼睛,最后面色凝重地道: “如果你们认为我说的不对,我也不会再管你们了,船在港口,你们可以走了,希望我们再也不要相遇!” 接着,札罗转身对与他站在一边商人道: “我愿意开城投降,我不能让自己落入朝不保夕的处境中,为了保住生命和居所,我愿意付出三分之二价值的财物,我相信剩下的财产,足以让我度过富足的余生,又或者重新起家。” 这么说完,札罗毫不迟疑离开了千座之殿,一大群商人迅速跟在他的身后。 没有人是傻子,选择投降留在魁尔斯,他们还有很多可能。 比如玉海之门,即使以后要向多斯拉克交税,他们依旧可以前往玉海贸易,财富再慢慢积攒就好了。 而离开魁尔斯去四处漂泊,后果可想而知。 -----------------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次日吹起了东风,四处弥漫着一股幽暗、阴沉的气息。 多斯拉克的营地大早上就传来了号角声,斥候冲进营地中,通报一群骑兵出现在了西北荒原,正往魁尔斯前进,是伟大卡奥赶到了! 连绵不断的号角声继续吹响,哈沙和索特纷纷装扮整齐,开始为迎接伟大卡奥做准备。 不久之后,人们就可以看见烟尘滚滚,万马奔腾的景象。 蒙戈的大军在荒原的山坡上停了下来,有几名骑兵策马向前,奔向营地。 他们在营地外不远处勒马,微微俯首以示尊重,随即高声喊道: “伟大卡奥派我们前来,传令哈沙管领和索特管领,前去与他会面!” 未等哈沙、索特应答,一阵巨大的摩擦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镶铁的城门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魁尔斯的王族满脸沮丧走出了城市,商人贵族们紧跟在后,他们脱下了华丽的丝绸,穿着多斯拉克的服装,眼中闪烁着委屈和窘迫。 在群狼环伺的战场上,这群魁尔斯人看起来像是精心饲养的绵羊一般肥嫩。 “跟我来!” 蒙戈威严的声音在荒野上,如同雷霆似的来回震荡。 他一马当先冲下山坡,千军万马挟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奔涌向前,一时间,天地为之色变。 等待投降的魁尔斯人开始慌乱,甚至有人连连后退,拔腿欲走,想要逃回城内。 但哈沙麾下的一队骑兵已经绕到他们身后,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另一支骑兵,则在索特的率领下长驱直入,冲进敞开的城门。 魁尔斯的守军没有做出固守抵抗的举动,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如此情形让魁尔斯王族和商人,愈加确认这是一个陷阱,然而他们却已经没有了退路,不禁发出心惊胆战的呼喊声。 就在此时,乌云被强风扫开,黎明的光辉照亮了东方,在这耀眼的光芒下,一道如同噩梦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远方的光芒中。 “龙!龙!” “恶龙来了!” “我们被困住了,这下全完了,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魁尔斯人不停哀嚎着,陷入了绝望时刻。 不过,这一次恶龙的口中没有吐出高温烈焰,只是发出阵阵惊天动地的龙吼。 格雷特恩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等时机差不多,它才奋力一冲,从天空降落。 轰然一声,它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大量的尘土翻腾卷动,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呼啸的东风毫不留情的吹过大地,它将红色的烟尘吹向远方,黑龙狰狞的真容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接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缓缓从黑龙身后传出,它垂下了高傲的头颅,伟大卡奥骑着马降临。 这里没有在许多阶梯上的高大王座,如同冠冕一般大理石雕刻的穹顶。 即使没有这些,当所有魁尔斯人见到蒙戈时,都禁不住觉得敬畏莫名。 他们不敢抬头,也不敢发言,只是听着那马蹄走向他们,直到距离他们不过一步的距离为止,然后,蒙戈开口了。 “你们好,魁尔斯的王族和商人们,很高兴能见到你们,我前来接收属于我的城市和财富。” 蒙戈威严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明朗,为紧张的时刻带来了舒缓。 同时,这也预示着,多斯拉克血腥的征服之路,开始迎来了些许生机。 第二百零七章 一件礼物 派克,一位年轻健壮的佣兵,一位贫穷,却拥有远大理想的刺客。 他渴望重走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的奇迹之路,闯荡世界并迎娶公主,最后变得很富有。 可惜,他没有一副异常英俊的面容,每当梦想走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哭。 梦醒之后,他清楚明白,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伊利里欧前半生的写照,只能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 幸运的是,脸靠不住,派克还有一身好技艺,以及一点点运气。 他接到了出道以来最大的一单生意,刺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而任务的酬金,足以使他过上体面的日子。 刺客不需要知道雇主是谁,也不必了解是什么原因,只要钱给够。 不过,派克用他的屁股随便想想,都能想明白其中一切缘由。 这单生意肯定是来自狭海对岸的君临,丹妮莉丝嫁给了多斯拉克马王,那本身又冷又硬的铁王座,恐怕已经变得令人坐着更不舒服了。 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些事令他疑惑不解。 可这些跟派克没有任何关系,他拿着定金狠狠奢侈了一回,便向维斯·多斯拉克出发。 任务的主要难度在于路远,缺少明确指引,幸好他很聪明,能够从错综复杂的情报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在瓦兰提斯,派克邀请当地一位海关官员,去妓院享受了一番,成功套取到了想要的信息。 于是,他打算直接前往奴隶湾,去那里碰碰运气,找找机会。 花无百日红,也许接到这单生意,就已经耗尽了派克毕生所有运气,不幸的事情,一件一件开始发生。 派克在途中被渊凯的奴隶贩子抓获,并被大元帅亚克哈兹·佐·亚扎克买了下来,不仅被监管者训练教导如何服侍他的新主人,还被迫在众多客人面前表演滑稽决斗,甚至差点变成了一位阉人歌手奴隶。 当多斯拉克骑兵出现的时候,人群陷入了疯狂,派克还未服侍熟练的新主人亚克哈兹,被忙于逃命的自家奴隶踩在脚底,到底是被踩死的还是吓死的无从考证。 而派克则在新主人死于混乱之后,趁机逃跑了,他逃上了魁尔斯溃败的舰船。 作为交换,他坦白了一切,保证并写下了条据:在他完成任务之后,船长将获得一大笔财富。 就这样,派克逃过了被扔下船喂鱼的命运,搭乘舰船抵达了魁尔斯,在这里他一边与船长斡旋,一边安排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然后,多斯拉克人来了,黑龙格雷特恩出现了,魁尔斯投降,派克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见到了任务目标。 “蠢货,别装死!” “篡夺者的走狗,你想要怎么个死法?” “别杀我!” 派克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苦苦哀求,嘴里吐出一串猩红的唾沫,那是黄金团骑士忠诚的见证。 “你其貌不扬,本领倒是不小。” 坐在阶梯宝座上的丹妮莉丝开口道,黄金团的骑士们立刻都安静下来,凝神倾听王后的话。 “独自一人跨越半个世界,你很有勇气,却不太聪明,如果我是你,就收下一笔佣金远走高飞,到其他地方改头换面生活下去。” “没错,我太傻了!” 派克逼自己微笑,可在那鼻青脸肿的衬托下,无疑显得有些狰狞。 “尊敬的多斯拉克王后,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消息,以此来换取您的宽恕,坦格利安家的公主,以及铁王座的真正继承人,这个情报绝不会令您失望。” 丹妮莉丝已经不再是那个刚踏出潘托斯的温顺小女孩,迅速从派克的一系列称谓中反应过来,这情报大概是与维斯特洛相关。 “杀手先生,不要忘记自己是什么人,因为我不会忘记,这个世界不会忘记,你要化险为夷,就尽量坦诚一点吧,用它来换取宽恕,你才可以得到一线生机。” 派克汗流浃背,没能从丹妮莉丝口中拿到任何承诺,却也毫无办法,他紧咬沾血的豁牙说道: “劳勃死了,篡夺者劳勃·拜拉席恩死了!” 丹妮莉丝惊讶地站起身,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多斯拉克在厄斯索斯频繁掀起的战火,令东西大陆之间来往的贸易停滞,讯息传递也变得更加迟缓。 可没等她开口询问死因,或是称赞两句死得好,就听派克继续道: “据说,篡夺者是在打猎中饮酒过量,被野猪意外刺成了重伤,然后伤重不治身亡。” “这怎么可能!” 丹妮莉丝忍不住打断派克的话,讶然开口: “人们说劳勃·拜拉席恩强壮的像头牛,在战场上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喜爱战争胜过一切,七国上下没有人敢对他动手,他怎么可能会被野猪刺成重伤!” 派克轻轻摇头,龇牙咧嘴道: “尊敬的王后,那是以前,您的消息过于滞后了,人们常说的那个天下无双的勇士劳勃,三叉戟河的恶魔,七国最骁勇善战的武士,已经不复存在,在他死前,不过是个酗酒,荒淫无度,走起路来气喘吁吁的胖子。” “说得没错。” 就在此时,伴随着沉重的脚步,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有些人生来就该打仗,和剑一样,若是把它们挂起来,就只等着生锈吧!” 所有人都恭敬的垂下头,迎接这话音的主人,派克也费力的转过头去看,只见一个无比雄壮的男人迈步踏进殿中。 他立刻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强忍着冲到嘴边的惊呼,连忙低下头以示恭敬。 蒙戈径直走向阶梯最顶端的王座,俯视着众人开口道: “黄金团的骑士,你们可以从我的马群里挑选一匹战马,我送给你们这件礼物,感谢你们的功绩,你们保护了我生命中的月亮。” “除此以外,我还要送你们回家,因为我也要送我的卡丽熙一件礼物,我要送她那张,她父亲和先辈曾经坐过的铁椅子,我要送她七大王国。” “我,蒙戈,要做一件事,我要带着我的军队向西,骑着木马横渡黑色咸水,先民、安达尔人、瓦雷利亚人做过的事,多斯拉克人同样能够做到。” “至于这个刺客,你应该还有话未说。” 第二百零八章 一场游戏 “伟大卡奥,是的,我还有话要说。” 派克不敢犹豫,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心中疑虑吐露一空: “我十分肯定,指使我作恶的命令来自君临,来自铁王座,可篡夺者死了,消息也已经传入了我耳中,任务却仍在继续执行,因此我怀疑有人在幕后操纵一切。” “此前我一直想不明白,背后之人的目的,直到现在,我亲眼见证了您对王后的宠爱,以及您刚刚宣布的命令,我想这就是那个阴谋家想要的结果。” “如果以此推论,他的计划可能是推动坦格利安复国,但刺杀王后的命令又是真实存在的,这完全说不通。” “无论如何,还请您务必小心防备此人。” 派克了解的信息很少,以结果反推过程,都能找到疑点,蒙戈当然不可能想不明白,他听完这些话后,立刻就清楚了其中所有经过。 刺杀丹妮莉丝的任务来自劳勃·拜拉席恩,策划者是七国情报总管瓦里斯,至于执行者,则是这位间谍头子的密友,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 不过,蒙戈还是有点疑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以劳勃对坦格利安的憎恨,再加上那不太好用的脑子,会下达刺杀命令是毋庸置疑的。 但瓦里斯和伊利里欧不应该这么做,这极其不明智,蒙戈又不是卓戈。 卓戈只是多斯拉克海的卡奥之一,蒙戈可是唯一的伟大卡奥。 一个庞大的,统一的国家,骑马战士数十万,这俩人是看不到吗? 惹恼卓戈,他没有绝对的实力横扫七国,瓦里斯和伊利里欧能在混乱中谋取机会。 若是触怒蒙戈,一旦他向维斯特洛发起全面战争,谁都不能在火中取粟。 就在蒙戈无法判断这两人的行为时,远在狭海对岸的君临,瓦里斯和伊利里欧正在进行一次秘密会见。 红堡,是国王的皇宫,坐落于君临的伊耿高丘之上,由征服者伊耿下令建造,这个工程在梅葛一世统治期间完工,他杀掉了所有建筑工人以免泄露城堡内部的秘密。 因为这座皇家城堡除了平常的城墙、大厅、谷仓、廊桥和兵营之外,还有一个庞大的密道和隧道网络。 梅葛一世建造了它们,以确保能在敌人包围他的时候快速逃脱,而且,有些密道离红堡内的房间非常接近,可以简单的窃听谈话。 到现在为止,熟知红堡密道构造的人,屈指可数,甚至连国王都不知道,瓦里斯却是知晓者之一,他通过密道与伊利里欧在地窖中进行会面。 “我对奈德·史塔克的安排最后还是落了空,乔佛里国王违背了议会的意愿,没有让北境之王穿上黑衣,在最后一分钟执行了他的死刑。” “乔佛里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他不是劳勃二世,无论是从模样、性格,还是血缘上来说,都不是,他更像是疯王的后代,一位伊里斯三世,不,他的品性比伊里斯还要糟糕。” “是啊,他这一毫无预兆且轻率的行为,不仅与他家族的愿望相悖,甚至可能让维斯特洛陷入毁灭性的战争。” 谈话声到这里瞬间停了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之后,瓦里斯从前的甜腻语调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轻细且锐利如鞭的口气。 “刺杀丹妮莉丝的计划已经终止,你为什么还要派出杀手?” “世界变化太快,计划越往后拖,希望越渺茫,趁着马王的根基不稳,我不能让这唯一的机会,从我指间溜走,余生都用来后悔。” “你的贪婪,会让我们多年来的周密安排付诸东流。” “瓦里斯,穿越海峡的风很少能够刮回来,事已至此。” “伊利里欧,黑暗中,我看不清你的样子,也看不懂你的心思。” “我也是,你总是问为何在王公贵族的权力游戏里,永远是无辜的人受苦最多?” 伊利里欧的声音越来越大,万幸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知道现在在哪,刻意压低下来的语调近乎嘶哑: “你总是宣称自己所有的作为都并非为了个人的权力欲,荣誉渴望或是忠诚心,而是单纯的在为了整个国家,为了无辜受苦的人。” “那你是怎么做的,平衡吗?你帮助一方打击另一方,操纵和维持着七国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与你合作的势力都觉得你不能信赖,这何尝不是独属于你自己的权力游戏。” “我不能让小伊耿也去跟丹妮莉丝玩你的平衡游戏,因为这场游戏不再公平,丹妮莉丝嫁给了马王,拥有数十万军队的马王,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不是你的计谋所能弥补的。” “如果我再不行动,等待小伊耿的结局便是再无出头之日,甚至是死亡。” 潘托斯总督的话,似乎刺痛了七国情报总管的内心,瓦里斯沉默了许久,声音低沉的说道: “伊利里欧,你太激进了!” “暴风来了又走,巨浪冲刷过头,大鱼吃掉小鱼,可我依旧好端端的在海里划水,凭借的就是小心谨慎。” “而你的依仗是什么?黄金团吗?那个哈利·斯崔克兰团长,根本不可信?” 伊利里欧没有回答,大概是在犹豫,若不是还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瓦里斯都以为他已经悄悄离开了。 “布拉佛斯,海王,铁金库。” 伊利里欧的声音在黑暗中突然响起,没等瓦里斯追问,他就继续开口道: “铁金库没能得到马王的尊重。” 事实上,瓦里斯早就对此有了猜测,伊利里欧的回答肯定了他的想法。 在这个世界,若是还有一个城邦或国家,能够集中力量与多斯拉克开战,那就是布拉佛斯了。 这座城邦由一系列岛屿组成,他们有一支天下无敌的舰队,无惧多斯拉克最强的骑兵,最重要的是他们有铁金库。 虽然所有的自由贸易城邦和国家都有自己的银行,但铁金库比其他所有银行加起来还要富有,更有权势。 瓦里斯收到过一个来自维斯·多斯拉克的情报,铁金库曾派使者会见马王,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相比富有程度,铁金库在收取债务方面拥有更加可怕的声誉。 当亲王或国王拖欠他们的债务,或者愚蠢到不尊重铁金库的合同,新的亲王和国王,就会在铁金库的经济援助下,如雨后春笋一样涌现。 在瓦里斯看来,马王在对待铁金库的态度上,一共犯了两个错误。 其一,没有接受铁金库的善意,与他们达成任何合作,这在铁金库看来就是不尊重。 最后,才是最为关键的原因。 夺取王位的新王,必须认可前任国王欠下的债务,并一起偿还他们为了赢得王位向铁金库借贷的钱。 而马王与铁金库使者会面时,否决了承担奴隶湾各城邦债务的提议,这无疑违反了铁金库的原则。 那么,按照铁金库的行事方式,他们肯定会寻找一个愿意承担债务的人,继续参与他们的金钱游戏。 第二百零九章 不容拖欠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布拉佛斯人也有句谚语,铁金库不容拖欠。” 今天的红堡大厅,依旧坐着七国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只是比平日缺少了一些人,仅剩下寥寥四人。 不久前从王后变成王太后,此时表现得犹如母狮一般,狠辣有余,威信与智慧不足的摄政太后瑟曦·兰尼斯特。 出身小家族,渴望权力和地位,在金钱和贸易方面有着与生俱来天赋,野心比聪明才智更加庞大的财务大臣培提尔·贝里席。 学士项链由二十四种金属片串成,沉甸甸从脖子一直垂到胸口,看上去就博学多闻,兢兢业业,循规守旧的大学士派席尔。 以及一切都不能轻易相信的情报总管瓦里斯。 他们对面,则坐着一位身穿单调灰褐色外衣的人。 此人名叫纳霍·第米提斯,衣着简单,来历也很简单,布拉佛斯铁金库的使节。 他来君临的目的,似乎也相当单纯,向铁王座讨债。 据说这些钱是由培提尔·贝里席借的,为了支付国王劳勃一世的开销。 总之,维斯特洛国王欠了铁金库一大笔钱。 而就在刚刚,摄政太后告诉铁金库使节,铁王座决定推迟偿还债务,并以兰尼斯特家族的荣誉作保。 使节纳霍·第米提斯也礼貌回应了太后瑟曦的这一决定,铁王座必须立即归还欠款。 “使者阁下,请你必须知道,王国正面临着怎样的危机,一群野心勃勃的人即将发起叛乱,而铁王座迫切需要金龙平息叛乱,现在,国王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铁金库。” 瑟曦求情似的话语,没能引起纳霍·第米提斯的任何反应,却令在场的其他七国大臣紧皱眉头。 这位摄政太后只会耍些自以为是的小计谋,在处理大事时也总是缺少一些城府。 此时可不是以凄惨骗取同情的时候,欠银行的钱,还直白的告诉银行,自己将面临一场重大危机,属实是不智。 事实正是如此,纳霍根本不理会瑟曦的小聪明,非常坚决的回答道: “为铁金库服务的我们,所面临的生死考验,一点不比为铁王座服务的你们少。” “战争会导致全维斯特洛的经济混乱,因此,铁王座必须立即归还大笔款项,而且,在战乱平息之前,铁金库拒绝新一轮借贷。” 听完纳霍强硬的要求,七国的大臣神情不一。 财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失望和气愤,他在这方面是一位大师。 大学士派席尔表现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他一直如此,总想在政治事件中造成有倾向性的影响,胆子却很小,也不具备太多政治智慧。 瓦里斯则依旧是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掌握着什么,也没有人清楚他在想什么。 就在摄政太后准备发动最后的武器时,瑟曦的堂弟,以及私通对象蓝赛尔爵士走进了大厅。 这位年轻的骑士,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瓦里斯,然后将拿在手里的密信,交给了瑟曦。 片刻之后,瑟曦愤怒地丢掉密信,如同母狮一样,发出了像是见到幼崽受伤似的嘶吼。 “你,你们派人去见了史坦尼斯和蓝礼,你们竟然将合法的国王弃于不顾,我无法饶恕你们。” “来人,来人,御林铁卫在哪,杀掉这个背信者。” 御林铁卫冲入大厅,抓住了纳霍·第米提斯,却并未直接杀死他。 场面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大臣和骑士都在等摄政太后发泄完情绪,变得冷静。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前任国王劳勃的长弟,龙石岛公爵,曾在劳勃的御前会议出任海政大臣。 他与已故的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发现了现任国王乔佛里的真正身世。 在劳勃意外死亡后,史坦尼斯拒绝承认乔佛里为合法继承人,起兵自立为七大王国的国王。 蓝礼·拜拉席恩则是劳勃和史坦尼斯的幼弟,风息堡公爵,曾任御前会议的法务大臣,他同样已经宣称为王。 有熟悉拜拉席恩三兄弟的人,曾做出这样的对比: “如果说劳勃是真钢,那史坦尼斯就是纯铁,又黑又硬又坚强,却也容易折损,和铁一样,弯曲之前就会先断掉,至于蓝礼,他像是闪闪发光的亮铜,看起来漂亮。” 史坦尼斯的军事能力很强,这一点在篡夺者战争中为他赢得了声誉,他的毫不妥协和刚正不阿,在七国是世所共知的,他的话值得相信。 不过,愿意拥护追随他的人不多,他的封地龙石岛也非常贫瘠,没有足够的粮草和军队。 可若是有了铁金库的经济援助,那就不一样了。 史坦尼斯随时可以拉起一支雇佣军,再加上他的军事能力和经验,就会变得非常可怕。 至于蓝礼,那些相信史坦尼斯,又不愿意追随一位顽固国王的人,都倒向了看起来“闪闪发光”的他,即使他的继承顺位要低于他的哥哥。 可以说,蓝礼不需要铁金库的支持,但要是有这份力量的帮助,更是如虎添翼。 除此以外,乔佛里国王违背御前会议的决定,处死了北境之王艾德·史塔克,以北境人的性格,肯定会起兵复仇。 也就是说,在其他领主态度未明之前,铁王座已经确定了三个强大的敌人。 这将是一场规模空前,波及七国的内乱。 即使摄政太后的大脑再不好使,也能感受到这股迫在眉睫的压力,现在不是她能骄傲任性的时机。 渐渐冷静下来的瑟曦,挥退了御林铁卫,她没有向纳霍道歉。 受父亲泰温公爵影响极大的她,知道利益才是最可靠的盟友,于是,她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愿意将王室财产的三分之一放到铁金库以做安全保管,我的要求是,铁金库不能资助任何叛乱者,还要为王室再提供一笔借贷,而王室的债务,要在战乱平息之后偿还。” “不可!” “绝对不行!” 摄政太后的话音刚落,大学士派席尔和财政大臣培提尔,同时发出了惊呼。 瓦里斯也十分惊讶的看向瑟曦,他本以为足够了解这个女人,她眦睚必报,贪婪的要命,贪求着权力、荣耀和爱戴。 他对她走的每一步都不难预料,却不曾想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实际上,他还不够了解瑟曦。 在这方面,瑟曦的两个弟弟对她有着更加明确的认知。 詹姆·兰尼斯特认为姐姐不缺才智,缺的是判断力和耐心。 而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形容更加精准,瑟曦分不清轻重,等得越久,就会越恼怒,越恼怒就会越犯蠢。 第二百一十章 风起云涌 摄政太后瑟曦出其不意的提议,打乱了在座所有人的谋划,导致这场会议迅速结束,不了了之。 深夜,一只只渡鸦在君临四处放飞,飞向七国各地。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拜访了铁金库使者纳霍的居所。 她肥胖丰满,穿着华贵的长袍,圆圆的脸如同粉红的月亮,有一头浓密的黑卷发,身上的香水味道足以呛死一只老鼠。 一瞬间,纳霍有些神情恍惚,还以为这是哪位与自己有过私情的贵妇。 直到女人那熟悉的甜腻语调响起,纳霍才意识到眼前这人竟是七国情报总管瓦里斯。 他心中暗自疑惑,这个鼎鼎有名的间谍头子为何会来拜访自己。 突然间,他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试探着问道: “那封信是你转交给摄政太后的?” 瓦里斯没有说话,颔首默认,纳霍气愤的责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是七国情报总管,这是我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纳霍嗤笑一声,用讽刺的语调道: “责任?那你为何不亲自交给摄政太后,她不信任你,一个王国的王太后,不信任自己的情报总管,那这个王国还有什么秘密可言,真是可笑。” “说吧,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瓦里斯一点都不在意纳霍的嘲讽,看上去依旧那么的真诚,他声音平静的说道: “我是来帮助你的,只是没想到王太后那么冲动,否则你今天就可以带着金龙离开君临,完成铁金库给你的任务。” “帮我,你若是真想要帮我,在会议上不会闭口不言,然后,我就能带着王室三分之一的财产离开君临。” “那不可能,也过于简单了,今天在座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做主的,包括摄政太后。” 纳霍明白了瓦里斯的意思,暂时放下心中的成见,却依旧小心防备着这个间谍头子。 “谁能做主这件事,乔佛里国王?” “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泰温·兰尼斯特。” “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号,伊里斯二世时期,就是他解决了铁王座和布拉佛斯的财务纠纷。” “现在,他是王太后的父亲,国王的外公,只有他能为铁王座拿出这笔钱,所谓的三分之一王室财产,泰温公爵不同意,王太后的承诺就形同废纸,而以公爵大人的精于谋算,他绝不可能赞同这笔交易。” 听完瓦里斯的解释,纳霍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因此你拿出了那封密信,如果不想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将铁金库彻底推向史坦尼斯,泰温公爵会出钱替国王偿还债务。” “说吧,瓦里斯,你的真实目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瓦里斯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即使大家都觉得他很惹人反感且不能信赖,却仍旧不得不依赖他。 见时机已至,瓦里斯也不犹豫,不露锋芒的说道: “劳勃国王离世前,曾向我下达最后一个命令,刺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根据我的情报,她嫁给了多斯拉克马王,并时刻劝说马王为她复国,这对于铁王座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我想就这件事而言,维斯特洛和布拉佛斯有着共同的敌人,以及相同的利益。” 纳霍紧紧盯着瓦里斯,好长一会儿时间,他也没有从那张伪装过的脸上看出任何问题,最后开口说道: “不愧是蜘蛛,你的情报网果然无孔不入,你先离开,这件事会有人去联系你。” 瓦里斯没有回应这份赞赏,又或者是防备,只是轻轻颔首示意。 接着,他的气质瞬间一变,像一位真正的贵妇那样,离开了纳霍的住宅。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就会发现,瓦里斯的伪装,不止是模样、气味,甚至连走路的方式都通通不一样。 ----------------- 就在各方风起云涌,争夺棋局胜负的时候,蒙戈很早以前摆下的一步闲棋,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厄斯索斯大陆,自由贸易城邦科霍尔。 自从多斯拉克打通了前往夷地的贸易路线,去东方的商队都要经过这里。 科霍尔因地理位置得到了极大的收益,现任总督亚斯兰·麦肯宁也因治理有方,获得了很高的声望,甚至已经有人默认他为终身总督。 但没有科霍尔人知道,终身总督的身份,对亚斯兰是一份痛苦的回忆。 因为他们这位总督的真实姓氏为罗佳尔。 也没有科霍尔人知道,亚斯兰的真实身份。 他原本是光之王的圣战士,引多斯拉克人入城的叛徒,更是向多斯拉克之王蒙戈宣誓效忠的间谍。 此时,亚斯兰刚刚会见完来自布拉佛斯海王的使者。 使者借用流血世纪时期的瓦兰提斯历史,向亚斯兰描述了来自多斯拉克的威胁,并试图说服科霍尔加入他们。 而他们一定会像当初击溃瓦兰提斯一样,击败多斯拉克,使大家重获自由,让厄斯索斯大陆回归平静。 等多斯拉克的霸权被摧毁之后,所有城邦都不必再遭受多斯拉克人的劫掠和压迫,并且能够共享前往东方的贸易通道。 使者描述的宏图,亚斯兰听得是津津有味,连连点头,最后欣然应允。 但这位使者不知道,他还没有走出科霍尔,亚斯兰已经将探听到的所有消息写成书信,发往维斯·多斯拉克。 然后,亚斯兰打开房间内的密室,从里面取出一把瓦雷利亚钢剑,细细擦拭起来。 此剑名为“真相”,见证了罗佳尔家族的历史,包括他们与布拉佛斯之间的血海深仇。 事实上,除了科霍尔的亚斯兰,还有几只渡鸦正飞翔在多斯拉克海的天空之上。 它们携带着为伟大卡奥解惑,亦或是示警的密信,奋力疾飞。 它们有的来自潘托斯,由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放飞;有的来自瓦兰提斯,由光之王至高牧师本内罗和水边寡妇等人放飞;有的则来自泰洛西、密尔、里斯,由被多斯拉克解放回家的奴隶放飞。 无论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权力和地位,为了传教,为了报恩,又或者是为了伟大的理想。 但他们都说明,多斯拉克在这个世界并不孤立,不只是有人憎恨它,还有人期待着它继续前进。 第二百一十一章 北南两院 时隔四个月,蒙戈再次回到了他忠诚的圣城维斯·多斯拉克。 而根据他与学士巴斯·波特的书信来往时间,可以知道,维斯特洛大陆已经在一个月前,正式步入了299ac。 蒙戈此次返回草原,一路上的速度并不快,因为他在等人。 来自奴隶湾各城邦的自由民代表,以及魁尔斯的商人群体。 这些人其中的一部分,是按照当地习俗,由各阶层民众选出或推举出来的。 他们会在圣城接受蒙戈的册封,随后返回各自所在的地区,担任多斯拉克统治地方的官员。 剩下的那部分人,则是接受了他的征召,或是自愿宣誓加入血盟卫。 他们将留在圣城,充当质子,以守护伟大卡奥为己任,为他征战四方,建功立业。 蒙戈在等这批人,同样有一批相同身份的人,在圣城等待着他。 那批人来自多斯拉克征服的北方诸国,伊佛维隆、奥柏半岛,以及伊班。 没错,在蒙戈将魁尔斯纳入版图的同时,由伊莱休·菲尼克斯率领的北征军团,攻下了伊班港,伊班诸岛随之望风而降。 这样来看,多斯拉克已经成为了一个土地辽阔,且民族纷杂的国家。 仅仅一个万户制度,不足以再维护王国,或者说帝国对地方的统治。 对此,蒙戈采取了两种方式。 一种是同化,主要针对伊佛维隆和拉扎林人。 他们在地缘上和多斯拉克接壤,甚至原本共享同一片土地,本身的文明比多斯拉克还要落后。 蒙戈就发动他们的祭祀和部族上层,大肆宣扬同一个祖先,同一个血缘的理念。 大家都是从圣母山子宫湖走出来的马神后裔,只是伊佛维隆朝北走,拉扎林人朝南走。 一个不小心,伊佛维隆在森林里迷了路,拉扎林人跑的太远。 现在,我找回了你们,失散已久的亲人,是时候回归圣母山的怀抱了。 伊佛维隆的森林行者和拉扎林人,都是性情温和、单纯的种族,而且,单从外貌上来看,他们跟多斯拉克人完全相像,拉扎林人甚至就是缩小版多斯拉克人。 因此,普通民众对这一说法认可度非常高,他们还自发补足了其中的短板。 比如拉扎林人为什么没有多斯拉克人高大。 那肯定是他们跑得太远,圣母山、子宫湖无法再哺育他们。 多斯拉克人之前为何总是劫掠他们。 一大家子里,哥哥欺负弟弟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他们跑得那么远,这种行为与叛逆之子何异。 平日里,他们也不向天空大地祭祀,于是,父亲母亲发怒了,派多斯拉克哥哥来惩罚他们,希望拉扎林弟弟尽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归家庭。 另一边的伊佛维隆,也是如此,而且更简单。 多斯拉克人忌惮森林行者所在的矿洞和大森林,没有劫掠过他们,还替他们向伊班人复仇,这不正是一个照顾弟弟的大哥。 普通民众很好忽悠,而稍微懂一些政治的上层,他们惧怕多斯拉克的强大,且没有理由反对这件好事。 在他们看来,一个多斯拉克人的身份,是无比尊贵的,比一个小国家的国王,都要尊贵得多。 因此,多斯拉克同化伊佛维隆和拉扎林人的过程,异常顺利。 而真正困难的是第二种方式,统治。 奥柏半岛、奴隶湾、魁尔斯,乃至伊班,他们都有自己的文明和历史,并与多斯拉克有着长久的仇恨。 奥柏半岛上的居民,大多数是萨洛尔遗民。 那是一个有着辉煌历史的民族,他们的国家萨洛尔,正是由多斯拉克人灭亡。 奴隶湾,用吉斯人自己的话来说,瓦雷利亚人还在披着兽皮放羊时,吉斯就是一个世界帝国了。 他们有明确记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英雄纪元,距今五千年,连传说的开头都是创世之初。 魁尔斯,不属于自由贸易城邦,他原本就是一个王国,名字也是魁尔斯。 至于他和多斯拉克之间的恩怨,看看红色荒原上的骸骨,便能清楚一切。 伊班,虽然相比奴隶湾、魁尔斯,看上去比较落后,文明却不短。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前,伊班由头衔为神王的统治者统治,而他的历史上至少有上百位神王。 而且,伊班人还有着生殖隔离这一特性,十分不利于外族管理。 针对以上这些国家和地区,蒙戈思考了许久,都未能找到一个合理的办法,去治理他们。 最终,他决定学习穿越前的辽国官制,建立一套双轨制或二元化的统治机构,即分北、南院而治。 北院治部族、牧区,主要管理多斯拉克左右万户和其他游牧民族的事务,掌管全国军马,凡军国大事皆由北院处置。 南院则治城邦、地区,主要管理吉斯人、魁尔斯人等其他民族的事务,各地区城邦的民政、税赋,全交由南院管辖。 除了要遵守大法典的核心律令,比如禁止奴隶制之外,各民族自治,按照各城邦习俗而治,以当地人治当地人,因地制宜。 之后,蒙戈会在北、南院各设置一位国王之手,即北、南院宰相。 北院宰相辅佐国王,总管军国大政,以及部族民政,其属官由多斯拉克左右万户充任。 南院宰相则总管地区城邦民政,其属官可以由任意民族充任。 这套制度从表面上来看,北、南院并列,实际上,主要的权力机构是北院,最主要的核心权力依旧掌握在多斯拉克人手中。 因为,北院掌军,南院掌民,北院官可转任南院,南院官却未必能转任北院,这其中有一个出身限制。 而且,蒙戈不会让不受信任的外族官员,担任南院的最高官职。 除此以外,他还会选派多斯拉克管领,分任各地区,对当地的官员起监督作用,战时则负责征兵,统帅军队。 这是北、南两套官制的联结,目的是将权力统一到中央,最终统一到蒙戈的手中。 现在,分任各地区的管领,都是蒙戈最忠心的部下,以后,这些人都将由他的子嗣充任。 如此以来,即使多斯拉克分裂,蒙戈的后裔也将统治他征服过的世界。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切清楚 维斯·多斯拉克,众神大道。 蔚蓝的天空下,号角齐鸣,旌旗招展。 在圣城民众狂热的目光注视中,两排身披重甲的多斯拉克骑兵,沿着大道昂首而行。 夹杂在骑兵队伍中央的是,在屠刀下幸存的吉斯奴隶主子嗣,以及魁尔斯的王族。 此时此刻,他们都一改往日的骄横任性和奢华装扮。 他们面色沮丧,低垂着头,披着黑褐色的兽皮,赤裸着双脚,在骑兵的威逼裹挟中,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前。 一如他们往日买卖的奴隶,又或者是他们祖先在创世之初,披荆斩棘的原始模样。 等队伍行进到圣母山下,骑兵驻足,他们继续向前走,将怀抱中的先人遗物和诸神遗迹,献祭给多斯拉克诸神。 接下来,蒙戈出现了。 他戴着闪亮的王冠,独自骑着马,穿梭在民众的欢呼和拥护中,无人能与他比肩而行。 “今天,我们庆祝的不是我的胜利,而是全体多斯拉克人,多斯拉克王国的胜利。” “我永远的血脉同源!” 蒙戈的手,指向周围环绕的多斯拉克部众,随即又指向共同参与庆典的吉斯人、魁尔斯人、萨洛尔人,以及伊班人,高声呼喊道: “我新的亲友,吾血之血!” “今天,这象征着一个结束,也象征着一个开端,意味着延续也意味着变革。” “因为我已在全能的天空大地,圣母山,马神面前,宣告你们是多斯拉克的一员。” “我们先辈为之拼杀的那些仇怨,在每个人心中仍然有着争论,但从今以后已大不相同了。” “我们这一代人,我们的后辈,我愿意向目睹或听到我名号的人保证。” “对那些和我们有着共同理想和精神的老盟友,我保证待以亲友那样的忠诚,我们团结一致,就能在许多事业中无往不胜。” “对那些愿意加入到我们行列的新盟友,我必将恪守我们的誓言,绝不让任何一种残酷的行为施加到他们身上,我并不总是指望他们会支持我的观点,但我始终希望看到他们幸福的生活。” “对世界各地身居压迫之下,为自由而斗争的人们,我保证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脱离囚笼,不管需要花多长时间,需要花多少代价,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多斯拉克人,多斯拉克的勇士们,这就是我的保证,而且还有更多的保证。” “我,蒙戈,你们的伟大卡奥,你们的国王,我将付出任何代价,承担任何责任,应对任何苦难,支持任何朋友,无惧任何敌人。” “多斯拉克人,我的民众们,不要问我你们该怎么做,尽管跟随我的脚步。” “我会让多斯拉克之声,响彻厄斯索斯的崇山峻岭!” “我会让多斯拉克之声,响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当我们让这声音轰响,那时,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将只有一个名字,多斯拉克!” 欢呼声如雷霆般响起,整座城市一片喧嚣,所有人都充满了活力和兴奋。 “多斯拉克!” “多斯拉克万岁,伟大卡奥万岁!” 民众从内心深处相信蒙戈的保证,是可以实现的,他们有勇气和决心去追逐它们。 蒙戈微笑着向民众致意,在人群中他看到了魁尔斯人、吉斯人,还有其他人种。 这些人似乎也沉浸其中,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大家的反应热烈,紧紧围绕着伟大卡奥,向他招手欢呼,久久不愿散去。 这可苦了血盟卫和大臣们,国王之手奥佛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在血盟卫的保护下,贴近蒙戈身边。 “卡奥,您的演讲很棒,至少能节省我们一半时间,去治理那些新征服的地区。” “奥佛,别这么说,我们都是多斯拉克人!” “是,我明白。” 国王之手霎时间有些语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您的一些老盟友,给您寄来了密信!” 听到奥佛的话,蒙戈神色不变,一边朝民众挥手示意,一边暗示血盟卫开路,朝王宫前进。 直到他踏入王宫大门,脸色才变得严肃起来,他脚步不停,同时对奥佛问道: “信件,你看过了吗?” “看了。” 奥佛的回答毫不迟疑,国王之手有这样的权力,当国王不在的时候,他就是代替其坐在王座上,行使国王权力的那个人。 而且,他知道蒙戈问这句话,并非单指这些,随即便开始汇报: “瓦兰提斯的光之王神庙,至高牧师本内罗,声称在火焰中看到了预兆,魔龙狂舞,泰坦巨人正向我们袭来,他会派马奇罗牧师来听从您的吩咐。” “有一封信,同样来自瓦兰提斯,瓦加罗夫人向您示警,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派人联系她,希望得到她的支持,共同对抗一个强大存在,夫人认为这个强大存在指的是您。” “接下来,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发来的密信,印证了瓦加罗夫人的话,伊利里欧总督的形迹可疑,多次在潘托斯消失,时间很长。” “哈利阁下还在信中提到,买醉而死的格里芬悄悄在潘托斯出现,正在与部分黄金团高层秘密会面,格里芬身边带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孩子,据称是他的儿子小格里芬,两人都有着相同的蓝发。” “还有一些信,同样也是向您示警,它们来自泰洛西、密尔等地。” “您之前解放的奴隶,有些人在成为奴隶之前,拥有不俗的身份和地位,他们返回各自的家乡后,在亲人或是朋友的帮助下,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经常出入上层聚会。” “比如其中一位泰洛西商人,他写信告诉您,泰洛西正在招揽石阶列岛新崛起的一位海盗亲王,在不久前的一次聚会上,喝醉的泰洛西大君还警告他,不要前往多斯拉克贸易。” “其他来自密尔、里斯的信件,也都有类似的说辞。” “最后,是科霍尔总督亚斯兰·罗佳尔阁下,亲自写来的信件。” “他十分明确的告诉我们,布拉佛斯正在拉拢他,共同对抗多斯拉克的攻势。” 蒙戈的脚步一顿,不等血盟卫上前,他双手猛地推开王宫大殿,一束阳光照进殿内,他扭头望向奥佛,突然笑了起来。 “一切都清楚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泰坦巨人 狭海和颤抖海的交会之地,浓雾笼罩下的咸水礁湖之中,遍布数百个隐蔽的岛屿。 “秘之城”布拉佛斯,就坐落在这些岛屿之上。 靠近城市的大陆遍布沼泽,近海的地方又几乎全被一座如山峰一般的岛屿环绕着,仅留一个足够容纳远洋商船进出的天然峡口。 难怪其建立的一个世纪间,它的存在基本无人知晓。 可以说,这座城市有着令十万大军望而生畏的地理优势。 不止如此,布拉佛斯在峡口建造了一个巨大雕像,用以保护出口。 它被称作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是旅行家“长腿”洛马斯书中提到的九大人造奇迹之一。 雕像不仅是一个地标、灯塔,还是一个完美的防御堡垒,是布拉佛斯的第一道防线。 它的双脚分别踏在两个独立小岛的山峰之上,小岛上覆盖着士卒松和黑云杉,它的双腿由顽石砌成,采用的是黑色花岗岩海礁。 巨人腰间系着一件绿色青铜战裙,胸甲也是青铜,头戴冠饰半盔,飘荡的头发为染绿的麻绳,眼睛是两个山洞,大火堆在其中昼夜不停地燃烧。 它的一只手搭在左面山脊,青铜手指捏着一块巨岩,另一只手伸向天空,抓着一把断剑的剑柄。 它以雄壮的姿态散发着无尽的威严,展示着一种永恒的力量,诉说着布拉佛斯的强大和不朽,让每个路过的人,都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和庄重。 “吼!” 泰坦巨人突然发出一声巨吼,这代表着有船只接近了布拉佛斯,它在向大本营发出通知。 几艘战舰从雕像后驶出,可还没等他们靠近船只检查,便看到了印在船帆上的铁金库徽记,立刻放它通行。 而在这艘船的甲板上,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短发小孩,正不安地看着两边的战舰,那座泰坦雕像在他眼中看来也是虎视眈眈,仿佛随时会将手中的断剑挥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向他的肩膀,小孩的反应十分机敏,甚至有些过激。 他像是一位舞者似的躲开了那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如同刺针一样的剑,刺向来人。 但来人的技艺更加高超,身形纹丝不动,挥动手里的长杖,闪电一击,便将小孩的剑击落。 小孩翻身去捡掉落在甲板上的剑,直到回头看清来人,才放弃了反抗。 他握着自己疼痛的手腕,眼中却满是愧疚的神色,连声致歉: “巴、不,阿斯坦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阿利,别太紧张,我们已经到布拉佛斯了,虽然看上去你距离回家的路又远了一些,但事实上,却是更近了。” 被称作阿斯坦的白胡子老人,走到阿利身边,用柔和的声音安慰他。 阿利听到老人的话,神情变得稍微放松了一些,没有再那么小心谨慎。 这个时候,天空依旧笼罩在灰色的薄雾中,船只逐渐航行到巨人的脚下,才可以看清它的具体情况。 雕像和巨岩上栖息着许多的飞鸟,仿佛巨人身上无时无刻都挂着一团黑云,阿利看着眼前的景象,双眉紧皱。 “阿斯坦老师,那是什么?”他指向巨人身上的斑斑点点道: “像我想的一样,那全是海鸟的巢穴吗?” “不全是。” 阿斯坦抬头望了一眼泰坦巨人,眼神凛然,低声回答道: “双肩那里才是你所说的海鸟巢穴,而胸甲上则是箭孔。” “看那里,它的大腿内侧,是不是有一样的孔洞,这些全是箭孔,包括战裙底下,也有杀人孔,这座雕像是我见过最可怕的杀人堡垒。” 但阿斯坦的评价还为时尚早,峡口两边的风景开始急速变化,很快的,他们就来到了一块更加恐怖的区域。 泰坦巨人的身后,两旁的海礁石顶端,都被掩埋在大量的岩石垛口之下,在那垛口后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投石机、弩炮和喷火弩。 布拉佛斯大本营,实际上就是一座兵工厂,除了数不清的防御设施,它还是一个可以容纳几十艘大帆船的码头,并且它的沿岸还有无数码头和船坞,停泊着更多船只。 这里驻扎着城市的防御舰队,同时也是布拉佛斯的造船中心,据说一天就能建造一艘战舰。 阿斯坦和阿利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眼前的景象,就在这种无言的震撼中,他们乘坐的船只停靠在了港口的一处码头。 “要什么样的军队,才能攻陷这座城市。”阿斯坦依旧在为刚刚的恐怖一幕而感慨:“除非是巨龙,那是更可怕的武器。” 说完这句话,他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闭上了嘴巴。 “巨龙?” 阿利从船上跳下来,仿佛是要赶着搭乘下一班船只。 “算了,我们还是不要再说这件事了。”阿斯坦扭头看了看四周,提醒道: “我们对布拉佛斯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绝不能放松警惕,把武器放在手边!” 阿利也抬头观察周围,一边还掰着手指,好像在计算着自己的手指数目,但从他口中的嘀咕,可以知道,他在计算时间。 “阿斯坦老师,你还记得我们在船上待了多久吗?” “在我们出发的那天,天空高挂着新月,然后我看到了七次日出。” “那我没有算错,我还要在布拉佛斯等待三天,才能搭上前往白港的船只。” 阿利的数学似乎不错,瞬间就将结果算了出来,只是对于迫切归家的他来说,这结果不算好,他的语气满是失望。 从这两人一路的行为和对话来看,他们的身份很不简单。 阿斯坦有着不俗的武艺和军事素养,阿利虽然脏兮兮的,头发也剪短了,听声音还是能分辨出她是一个女孩,拥有武器,会武艺,还掌握着数学。 如果是正在寻找他们的人当面,大概可以迅速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阿斯坦,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化名,这位爵士有着“无畏者”的不朽之名,一生历经五位国王,参加过无数战斗,与无数传奇交手。 他是劳勃·拜拉席恩的御林铁卫队长,是七国非常着名的传奇骑士。 在劳勃死后,新任国王乔佛里以他年老为由,侮辱性解除了他的御林铁卫队长一职。 之后,乔佛里更是在王太后瑟曦的挑唆陷害下,派人捉拿巴利斯坦,准备让他为劳勃的死负责。 巴利斯坦逃出了君临,他本可以返回家族封地,又或者逃往七国各地,他的家人会毫不犹豫地接纳他,他的朋友会不惜一切代价替他隐藏,但巴利斯坦不希望乔佛里迁怒于他们。 于是,巴利斯坦卖掉了自己盔甲,将自己装扮成普通人,他让自己的胡子长起来,跟随其他试图远离战争的市民队伍一起行动。 他在人群中见证了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公爵被砍头,在那之后,他在贝勒大圣堂为艾德祈祷。 最近发生的事情,迫使巴利斯坦重新思考,这么多年来,他作为一位骑士,一位御林铁卫是否合格。 最后,他认为自己在为国王效力时,做得极其糟糕,无法原谅。 同时,他也认为劳勃是一位好骑士,却不是一个好国王,他觉得自己应该寻找真正的国王,然后为其誓死效忠,洗刷自己的过错。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令他十分厌恶的老相识找到了他,七国情报总管瓦里斯。 巴利斯坦与瓦里斯在疯王时期便开始共事,他对间谍头子能找到自己毫不奇怪。 君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只在七国织出一张大网的“蜘蛛”。 瓦里斯用罕有的真诚告诉巴利斯坦,他对坦格利安家族还抱有忠诚心。 这么多年为劳勃和他的继承者服务,都是为了让坦格利安的血脉重新夺回铁王座。 当巴利斯坦问起这个坦格利安血脉,是否是韦赛里斯兄妹时,瓦里斯又为他揭开了另一个重大秘密。 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比韦赛里斯兄妹继承顺位更高的坦格利安血脉。 那就是雷加王子唯一的儿子,伊耿·坦格利安。 瓦里斯宣称,在篡夺者战争中,君临陷落后,他用一位农民的孩子,将伊耿替换了出来,并悄悄派人将这个孩子送到了狭海对面。 不过,巴利斯坦对瓦里斯有着极强的防备心,他不相信这位绝对不能轻易相信的情报总管。 然而,瓦里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今天变得格外的坦诚,一次性将所有计划向巴利斯坦全盘托出。 并在这个过程中,他着重提到了一个人,伊耿的养父,琼恩·克林顿。 说实话,瓦里斯坦白的那些密谋,只会令巴利斯坦感到厌恶。 但琼恩·克林顿的名字一出,传奇骑士坚定的内心便开始动摇了。 琼恩·克林顿,曾是一位伯爵,担任过疯王伊里斯二世的国王之手,是追随雷加王子的密友之一。 七国众所周知,此人是一个勇敢、充满激情、无所畏惧,且重视荣誉的人。 而且,巴利斯坦还知道,琼恩·克林顿对雷加王子有着超出友谊的感情。 有着琼恩·克林顿的信任增幅,巴利斯坦逐渐相信了瓦里斯。 他决定要先去见一见伊耿,看看这位拥有最高继承顺位的坦格利安血脉,是否是一位真正的国王。 瓦里斯没有再接着劝说,他对现在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 最重要的是,他对伊耿很有信心,觉得巴利斯坦一定会选择效忠。 如此以来,伊耿·坦格利安身边就会有一位担任过国王之手的琼恩·克林顿,和一位担任过御林铁卫队长的巴利斯坦辅佐。 情报总管可是知道,在巴利斯坦被乔佛里赶走之后,泰温公爵发了大火,认为这个行为愚蠢至极。 老骑士是一把年纪了,但“无畏的巴利斯坦”,光这个名号就在七国很有份量,他向谁效忠,谁就能跟着沾光。 瓦里斯已经能想象到,当伊耿在维斯特洛登陆,身边带着巴利斯坦,对手望风而降的景象。 趁情报总管高兴之余,巴利斯坦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拜托瓦里斯将艾德·史塔克公爵的女儿救出,他会护送她们回归北境。 艾德·史塔克一共有两个女儿,姐姐珊莎和妹妹艾莉亚。 她们在父亲艾德被劳勃任命为国王之手时,随同来到了君临,珊莎还背负着与乔佛里的婚约。 在艾德死后,珊莎被困在了红堡,艾莉亚则逃了出去,不知所踪。 面对巴利斯坦的请求,瓦里斯表示,他没有能力解救珊莎。 在艾德被处死,艾莉亚失踪的情况下,珊莎是铁王座唯一可以用来威胁北境的人质,一定会被严密监视。 他只能承诺,会派人尽力寻找艾德公爵的小女儿,艾莉亚,以后若是有机会,他也一定会全力以赴,将珊莎解救出来。 巴利斯坦清楚瓦里斯说的是实话,无奈地点头答应了。 事实证明,情报总管无愧“蜘蛛”之名。 数天之后,一个叫阿利的假小子,就被带到了巴利斯坦面前。 这位号称孤儿的孩子,正是艾德公爵的小女儿,艾莉亚·史塔克。 她利用玩耍时发现的红堡密道,逃出了城堡,但是她无法逃出整个城市,只能躲藏在跳蚤窝的街道上。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目睹父亲被公开定罪,一位来自北境长城的守夜人,在人群中看到并认出了她。 之后,艾莉亚跟随守夜人逃离了君临。 守夜人剪了艾莉亚的头发,让她采用阿利的假名,装作一个孤儿跟自己北上长城,顺道再将她送回临冬城。 只是他们没走多远,就被一群士兵袭击,只有艾莉亚和少数几人逃离。 也就是这个时候,瓦里斯派来的人找到了她。 这段时间以来,这位刚刚十岁的小女孩,遭遇了众多变故,她不相信任何人,一路上拼命寻找机会逃跑。 直到她见到巴利斯坦,知晓老骑士的名号,她才算是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两人结伴而行,以师徒相称,在瓦里斯的安排下,他们登上了铁金库使者返回布拉佛斯的大帆船。 巴利斯坦会在那里面见,正在和海王商议结盟的伊耿。 艾莉亚则会在布拉佛斯停留几天,再搭船前往白港,最终返回临冬城。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完美王子 布拉佛斯四处临水,到处是码头,而它最主要的两个海港,一个在西,一个在北。 西边是旧衣贩码头,挤满了外地船只,北边的是紫港,只供布拉佛斯商船停靠。 而巴利斯坦和艾莉亚正是直接在北边下的船,因为他们搭乘的船属于铁金库,甚至不需要等待接受海关官员的登船检查,那通常需要半天时间。 紫港位于海王殿的高塔穹顶之下,周围有着布拉佛斯最好的酒馆和客栈。 其中一家店名为美人鱼女王,店主人的名字也叫美人鱼女王。 布拉佛斯的交际花闻名世界,她们的美貌为歌手们所传唱歌颂,金匠和珠宝商争相为她们打造物品,手艺人乞求她们光顾,刺客以她们的名义约定决斗,互相厮杀,富商贵族支付相当于王室成员赎金的高额费用,以求在舞厅、宴会以及戏剧演出时挽起她们的手臂。 美人鱼女王和她手下的美人鱼们,正是交际花当中的佼佼者。 按照瓦里斯提供的地址,伊耿·坦格利安和琼恩·克林顿,正在这家店里暂住。 他们向美人鱼女王支付了一笔远超过实际消费的费用,希望借助女王的名气和人脉,融入布拉佛斯上层的聚会。 巴利斯坦和艾莉亚下船之后,先是在港口找了一位向导,将美人鱼女王的名字告诉了对方。 这位向导立刻变得高兴起来,觉得面前的两位客人,虽然看上去风尘仆仆,没那么有钱,但他们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消费的。 也许是他的眼睛不够明亮,现在再仔细一看,那白胡子老头竟有些高贵优雅,就连他身边那个脏兮兮的仆从,都有几分贵气。 热情的导游,带着巴利斯坦和艾莉亚一路向前。 他们走过几座金色或灰色的拱桥,又沿着一条名为“长渠”,横贯布拉佛斯的宽阔水道继续前行,他们穿过了绿铜拱顶的宫殿和高大方塔,最终来到一座相比宫殿小一点,也不那么宏伟的建筑前,这里便是美人鱼女王的酒馆。 巴利斯坦刚停下脚步,就在酒馆门口看到一位有着灰红发色的男人。 这人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眼角挂着皱纹,却面容坚毅,看上去非常老练谨慎,也令人感到十分危险。 “琼恩·克林顿!” 巴利斯坦尝试着呼喊记忆中的那个名字。 “赛尔弥!” 男人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然后大步迎上前,语气依旧充满了激情。 如果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在此,一定能认出,这男人就是被他视作对手,时刻保持关注,即使死亡,也不能令他忘怀的格里芬。 只不过,在那个时候,格里芬的头发是蓝色,也不叫琼恩·克林顿。 “赛尔弥,他现在不在这,但他与我们同在。” 琼恩·克林顿和巴利斯坦相会后,稍微寒暄了一番,便开始像一位老父亲那样,替自己的养子伊耿·坦格利安宣扬起来。 巴利斯坦理解这种情绪,一个老男人独自带着一个孩子,在异国他乡潜藏十多年,需要找可以信任的人倾诉,因此老骑士微笑着静静聆听。 “他学走路之前,已经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优秀的统治者,自他懂事时起,就开始接受最正统的骑士训练,有一名修女教导他七神信仰,但那只是冰山一角,现在的他,能读会写,精通多国语言,钻研过历史、法律和诗词。” “从他长大以后,他曾跟渔民一起生活,依靠双手劳动维生,他在河里游泳、补网,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他不仅会打鱼、会做饭、会处理伤口,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食不果腹、贫穷是怎样的恐惧滋味,他知道王冠就是责任,一个真正的国王必须把子民放在首位,一生为他们着想。” 琼恩·克林顿的话,听得老骑士巴利斯坦连连点头,这是一个像其父亲雷加一样的完美王子。 而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尾巴艾莉亚,则是暗自咂舌,当国王可真是辛苦。 如果刚刚的那些话不假,在某些方面,伊耿已经超过了她的哥哥,临冬城公爵继承人罗柏·史塔克。 小女孩艾莉亚能想到的事,经验丰富的巴利斯坦自然也清楚,而且他在选择国王的事情上,有过惨痛且深刻的教训。 因此他即使相信琼恩·克林顿的品性,却还是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开口说道: “琼恩,请尽快安排我与王子的会面吧,我只能在布拉佛斯停留三天,我向七神发过誓,要护送我身后这位女孩回家!” 听完巴利斯坦的话,琼恩·克林顿才注意到跟在老骑士身后的小孩,他原本以为那是老友的仆从。 艾莉亚则是面露惊讶,眼眶情不自禁湿润起来。 她以为到了布拉佛斯,就要跟巴利斯坦分别,老骑士有自己的事情做,而她则要独自走完之后的归家路。 没想到,巴利斯坦还记得送她回家的承诺。 这让她想起了父亲艾德公爵,以及掩护她逃跑的剑术老师,两个人的身影不停在老骑士身上重叠交错。 “这位是?” 尽管巴利斯坦本身就是那种恪守骑士誓言的人,琼恩·克林顿还是察觉到女孩的身份不简单,不禁开口询问。 “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公爵之女,艾莉亚·史塔克。” 巴利斯坦将艾莉亚推到身前,郑重的向琼恩·克林顿介绍其身份。 “你好,艾莉亚小姐。” “很抱歉、我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 “艾、艾德公爵,是、一位恪守荣誉,公正无私的人。” 与之前老父亲的形态不同,琼恩·克林顿此时变得有些那么不善言辞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这位失去父亲的女孩。 而且按照派别来算,他是站在坦格利安这边的,与艾德·史塔克所属的劳勃一方,是敌对关系。 不过,艾莉亚可不仅仅是一位贵族小姐,更不是一位普通女孩,她抹掉眼泪,大大方方的回了一礼。 “无论如何,北境守护得到了北境人的敬意和爱戴。” 琼恩·克林顿神情一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奇,女孩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她父亲不是七国国王,只是北境守护,此前的种种作为,都是为了北境人民的利益。 其次是告诉他,尽管艾德公爵已故,史塔克家族仍旧受到北境人的拥护。 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再综合女孩的话语,琼恩·克林顿的内心不免产生了一些想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优秀孩子 “一位在众人呵护中长大的完美王子,仍旧未脱稚气,对这个世界和世上的危险懵懵懂懂。” 这是巴利斯坦·赛尔弥见到伊耿·坦格利安后的想法。 其实,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 巴利斯坦一生见多识广,他是丰收厅伯爵长子,真正的贵族继承人。 在他十岁那年,他就穿上铠甲化身神秘骑士,去参加比武大会,并在众人的嘲笑中,挑战了无人敢挑战的邓肯王子。 正是这样,王子赐予了他“无畏者”的称号。 事实也证明了王子的眼光,巴利斯坦不是在借机出风头。 十六岁那年,他再次参加君临举办的比武大会,连续击败邓肯王子,和御林铁卫队长传奇骑士邓肯,由国王伊耿五世亲手册封为骑士。 在九铜板王之战中,他孤身冲入黄金团的军阵,一对一成功击杀了末代黑火“凶暴的”马里斯,结束了最后一次黑火叛乱,为自己赢得了不朽之名。 “无畏的”巴利斯坦,传遍七国。 二十三岁那年,在御林铁卫队长的引荐下,他放弃了家族继承权和准备订婚的女孩,由杰赫里斯二世为他披上了白袍。 暮谷镇叛乱期间,伊里斯二世被劫为人质,又是巴利斯坦,他向泰温公爵提议,由他独身一人潜入城中,解救国王。 最终在自己胸膛中箭的情形下,一路砍杀,护送伊里斯二世逃离了暮谷镇。 篡夺者战争中,国王之手琼恩·克林顿于鸣钟之役被击败,是巴利斯坦重新召集了残余军队,加入了三叉戟河战役。 此战当中,他身负多处箭伤、矛伤和剑伤,才力竭战败。 可以说,见识过众多人杰的巴利斯坦,对伊耿的评价已经非常高了,几乎达到了普通骑士纳头便拜的程度。 而且,这位王子对他很尊敬,听到他到来的消息,立刻从宴会上急匆匆返回,来与他会面。 至于现在这种情况,只是因为琼恩·克林顿之前使了个昏招。 他所说的那些话,无限拔高了老骑士心中的期待。 这初见之下,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巴利斯坦没能从伊耿身上看到,琼恩·克林顿所说的,那些国王最重要的品质和责任。 能说多种语言,以及擅长诗歌那些东西,可以在国王身边担任学士,却不能用来执掌一个国家。 所谓的完美王子,只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巴利斯坦认为,是瓦里斯和琼恩·克林顿,在伊耿身上投入了太多感情的原因,导致他们看待伊耿的角度不同,反正比乔佛里要好上太多。 不过,这位王子确实看起来就像一个坦格利安。 身形瘦长,体格均匀,非常英俊,有着坦格利安家族典型的银色头发和紫罗兰色的眼睛,只是眼睛的紫色略微浅一些。 于是,巴利斯坦决定再和伊耿交流一下,他观察了一下房间,然后开口说道: “你们为何要与铁金库合作?那群放债人会把你们的血汗榨干最后一滴为止。” 伊耿望了一眼琼恩·克林顿,当看见养父鼓励的目光后,清了清嗓音回答道: “我们是不得不与铁金库合作,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但时不我待。” “篡夺者劳勃的大肆挥霍,致使铁王座亏空严重,还欠铁金库一大笔钱,已经无力购买任何武器和雇佣任何军队了。” “乔佛里继位,史坦尼斯和蓝礼各自称王,单是这两位伪王,现在的铁王座,都无法应付。” “结果君临那位不该成王的乱伦产物,愚蠢至极,他又处死了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北境人绝不会忘记这个仇恨,起兵复仇是迟早的事情。” “对于坦格利安来说,现在正是复国的最佳时机,可时机到了,我们却没有军队,又没有粮草,只能选择与铁金库合作。” 巴利斯坦眉头紧皱,看上去好像是在替伊耿忧虑,实际上,他心中并不满意王子的说辞。 前面的那些话没有任何问题,但对于坦格利安来说,现在并不是最理想的时机。 以军事谋略的角度来看,进攻维斯特洛,最好等到铁王座和其他称王者混战,损失惨重。 不合理的结果,总有不合理的原因。 其实伊耿也可以告诉他,与铁金库合作是在做准备,是为了让维斯特洛的民众少受一些战乱之苦。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必要急着与铁金库谈判,那群放债人会趁机吸干所有成果。 总之,很矛盾,无论如何推测都很矛盾。 最重要的是,以巴利斯坦了解的信息,在他心中,伊耿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您的姑姑,丹妮莉丝公主嫁给了多斯拉克之王,据说她很受马王的宠爱,您为何不去维斯·多斯拉克觐见她的丈夫,寻求他的援助?” “当然,我的继承顺位在她之上,我姑姑得知我的消息后,一定会立刻求马王派人来援助我,不过,我现在还没能做出任何事业,倘若冒然去多斯拉克觐见,恐怕会被实力强大的马王,视为地位低下的乞丐,说不定还会影响我姑姑在马王心中的地位。” 伊耿的理由还算合理,巴利斯坦心中却警钟长鸣。 老骑士算不上聪慧狡猾,胜在经验丰富,如果算上乔佛里,他已经服侍过五位国王,并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国王。 伊耿的那些话,他听起来是如此的耳熟,哪些是托词,哪些是真话,他一听便知。 巴利斯坦的经验告诉他,是时候该走了。 这位王子还未登陆维斯特洛,就已经把铁王座当做了囊中之物。 或者说,伊耿接受的教育,使他认为统治国家是他天生的权力,这与巴利斯坦的想法并不一致。 次日,布拉佛斯的天空依旧是闷灰色,十分寂静,湿漉漉的海风已经停止了。 新月早早落下,随着天色逐渐转亮,还算看得见路,巴利斯坦悄悄喊醒了艾莉亚。 两人也没有什么行礼可以收拾,给琼恩·克林顿留了一封信,便直接离开了美人鱼女王酒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说出名字 巴利斯坦和艾莉亚偷跑出美人鱼女王酒馆,却并未能乘船离开布拉佛斯。 七国情报总管瓦里斯给他们安排的船是在两天后,而且他们现在也不好意思再去搭乘那艘船了。 两人先是在紫港找船,接着又去了旧衣贩码头,那里的商船更多。 相比紫港,旧衣贩码头比较简陋粗糙,也更为肮脏嘈杂。 在这个码头讨生活的人,大多是搬运工人、工匠、小商贩,以及乞丐和妓女。 两人便乔装打扮成了一对制绳匠师徒,去寻找那些船长搭话,打探船只前往的目的地。 可是他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一艘前往白港的船只。 原因是北境爆发了战争,艾莉亚的哥哥罗柏·史塔克,召集了北境的诸侯和封臣,举兵南下。 并在奔流城联合了自己母亲的家族徒利,共同对抗由西境守护泰温公爵统帅的兰尼斯特大军。 当艾德·史塔克被乔佛里国王处斩的消息传回北境后,史塔克与兰尼斯特的和解可能正式宣告破灭。 北境诸侯群情激愤,将罗柏拥立为北境之王,汇同河间地领主,决心向铁王座复仇。 此时的维斯特洛,已经有三人先后称王,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席卷七国。 因此根本没有商船敢在这个时候,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北境。 最后,无奈之下,巴利斯坦拿出了卖铠甲剩下的全部钱财,拜托船长送他们去东海望。 那里靠近长城,是北境的大后方,总不会被战火波及,但船长仍旧拒绝了他们。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为了增强军力,派人招募了三姐妹群岛,以及狭海里的众多海盗。 只要他们向史坦尼斯宣誓效忠,他就会许给海盗合法劫掠的特权。 没有海军的保护和巡航,仅仅一艘商船去穿越狭海,无疑是给海盗们送点心。 事已至此,巴利斯坦和艾莉亚即使再不甘心,对此也是毫无办法。 摆在两人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巴利斯坦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们回去,去找伊耿王子和琼恩·克林顿。” 艾莉亚虽然年幼,却也明白,能让一位恪守骑士信条的爵士,做出不告而别的行为,其中一定有难以言喻的困难。 她用力摇了摇头,拒绝了巴利斯坦的决定,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随后,艾莉亚给出了提议,她自己留在布拉佛斯,等待战争形势明朗,再返回维斯特洛,让老骑士去追寻他的真王。 这一次,巴利斯坦否决了艾莉亚,他怎么可能留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独自生活在陌生的异国他乡。 如果他那样做了,他就没有必要再去侍奉真王,因为他丧失了那个资格。 两人都是为了对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在旧衣贩码头附近找了个客栈,暂时居住了下来。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一边在码头做工伪装身份,一边关注着船长们的最新动向。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战争的阴霾始终笼罩着维斯特洛。 一会儿有消息说北境正在与君临展开谈判,交换人质,一会儿又有消息传来,史坦尼斯率军包围了风息堡,和弟弟蓝礼先打起来了。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传来,艾莉亚的情绪越发低落。 直到某一天,她在旧衣贩码头看到了一位熟人,那是一个叫贾昆的囚犯。 她们是在维斯特洛认识的,当守夜人队伍遭受袭击的时候,是艾莉亚放出了被栓着的三个囚犯,其中一个正是贾昆。 众人在瓦里斯手下的掩护中,逃脱了袭击,艾莉亚也知道了贾昆的名字,接着她就被带回了巴利斯坦身边。 现在能与贾昆在布拉佛斯再次相遇,艾莉亚心中充满了惊喜。 同时她心里还产生了一个想法,贾昆是刚刚从船上下来的,也许他正是从维斯特洛而来,也许他能帮自己返回北境。 想到这里,艾莉亚情不自禁跟了上去。 她还没走出几步,面前的人群一动,贾昆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艾莉亚垂头丧气,心中仿佛错失了最后一丝机会一样,失望极了。 不过,这种失望并未在她心里持续太久。 当天夜里,贾昆找到了她,为了报答她救出的三条命,向她提供了三个暗杀名额。 只要艾莉亚说出名字,贾昆就会取走那人的性命。 一瞬间,她心动了,乔佛里、瑟曦等人的名字,如同跑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盘旋。 就在她想要开口的那一刻,她脑海中又闪现出了父亲、母亲,家人的面容。 还有巴利斯坦,这位毫无目的发下誓言,又一直恪守承诺,守护在她身边的老骑士。 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被艾莉亚悄悄咽了回去,她改变了主意: “我没有想要杀死的人,我只想回家,你能帮助我吗?” “……” “会有的。” 贾昆沉默了片刻,只留下了一句短短的话,便离开了。 不知道这位刺客是怕麻烦,才不肯帮艾莉亚回家,还是不怕麻烦,几乎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他都会找到艾莉亚,希望从她口中得到三个名字。 但艾莉亚一直没有改口,她没有要刺杀的人,只希望回家。 直到某一天,艾莉亚突发奇想,说出了一个名字:“贾昆。”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刺客消失了好几天。 他再次找上门时,目的已经不再是询问名字,而是为了让她收回名字,条件则是帮她返回北境。 但当艾莉亚兴冲冲的将这个消息告诉巴利斯坦后,却遭到了老骑士猛烈的批评和反对。 一个囚犯出身的刺客,不值得相信。 那些船长的话并非虚言,在此时出海,安全无法得到保证。 巴利斯坦甚至怀疑,贾昆打着让艾莉亚死在海上的主意,这样就不必再报答她救出的三条命。 可艾莉亚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老骑士怎么劝说,她都决定相信贾昆,因为她想要回家。 她甚至想好了对策,效仿巴利斯坦的不告而别,偷偷离开。 只是绰号“捣蛋鬼”,即调皮又有强烈自主精神,能让修女发怒,双亲发狂的艾莉亚,却在产生这个念头后,失眠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危险海域 布拉佛斯的数百个岛屿,将整座城市割裂成许多区域。 而区域之间的咸水,又被当地人称为河道,这是一个不被外乡人理解的叫法。 不过,布拉佛斯人确实在把它们当做河道对待,他们在上面修建了许多石拱桥,将整座城市连接在一起。 尽管有了这些石桥,交通很便利,但对于人们来说,最快捷的出行方式,仍旧是坐船。 这是艾莉亚来到布拉佛斯的第二十四天晚上,当天十分寂静,一点风也没有,天空还算清澈,东方有着泛光的新月,西方则有许多闪耀的星辰。 “来吧!” 换了一副新面容的贾昆,站在一艘捕虾船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艾莉亚。 史塔克家的小狼女却毫无畏惧,好奇的打量着贾昆,这种能改变自己容貌的易容之术,令她觉得非常神奇。 但艾莉亚分得清现在的情况,她牢记巴利斯坦的劝告,对贾昆许诺道: “当我回到北境,就算你还清了命债。” “红神是债主,可爱的女孩,唯有死亡方能换取生命,女孩取走三条本属于祂的命,女孩就得拿出三条来偿还。” 贾昆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很仁慈的事情。 “女孩说名字,某人去办事,某人也必须死。” 说完,他鞠了一躬,转身退进黑暗。 艾莉亚一直很难管教,这一次,她从别人身上体会到了那种固执,可她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先附和贾昆的坚持。 夜晚寂静流过,码头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艾莉亚登上了船,感受着天气的变化。 从东方海岸沼泽飘来的浓密云雾,让天气变得又湿又闷,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大了些,头上的乱发也开始湿润了。 等到天色渐明,整个世界似乎都变了,四周飘动着雾气,完全看不到前方的景象。 这就是布拉佛斯,迷雾笼罩下的“秘之城”。 在这样的天气中,船只缓慢划过平静的河道,来到了泰坦巨人守护的峡口。 相比城内,此处的大雾稍稍退去了一些,捕虾船终于扬起了船帆,开始全速航行。 艾莉亚心情沉重地望着泰坦巨人渐渐变模糊,消失在迷雾中,她不知道,是否希望看到巴利斯坦的身影出现。 “在这种大雾中,普通人可找不到方向,如果你要回头,现在来得及。” 贾昆的声音从艾莉亚背后传来,他总是神秘的出现,又神秘的消失。 小狼女没有给出答案,她就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即想要老父亲来找自己,又害怕他找到自己。 事实证明贾昆说的是实话,直到下午,巴利斯坦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一切都没问题。” 艾莉亚心中暗自鼓劲,归家的路十分艰难,她最后一定能完成。 夕阳已经开始笼罩大地,艾莉亚坐在甲板休息,倾听着海面传来如同千军万马的波涛声,心情和天色一样的低落。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海面突然转变。 云层越来越低,发出阵阵轰隆声,一道道闪电照亮了整片天空,如同帘幕一般的大雨倾泻而下。 捕虾船在狂风暴雨之中,显得格外渺小,他们根本无法转弯或是停下,只能勇敢面对。 暴风推动着小船快速往前,不停地往前,仿佛脱缰野马一般。 艾莉亚紧紧抓住船舷,盯着眼前的景象,内心不禁呢喃、哀嚎: “这真是太壮观,太恐怖了,只要我有机会离开这艘船,我以后再也不敢玩水了,更别提到海里了!” “别害怕!” 贾昆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艾莉亚勉强转过身,看见某人抬头挺胸的站着,黑发迎风飞舞,眼中散着光芒。 “死亡是神的恩赐,是痛苦的终结,凡人皆有一死!” 海上风暴又恐怖又黑暗,充斥着狂风与雷电的怒吼声。 但很快地,艾莉亚看见一道血红光芒射入,并且不断增强。 突然间,帆船渡过了风暴带,进入了缤纷的天光照耀下。 太阳已经快要消失在海面,却依旧如同明灯点亮着人间,原先汹涌的波涛现在变得无比安静,只有轰隆隆的雷声,还不断从身后传来。 然而,大海的危机并没有停歇。 西方的海面渐渐被阴影遮蔽,一艘艘大帆船排成整齐一列,强横的向他们驶来。 “是史坦尼斯的海盗!” 了望员指着大帆船桅杆上的旗帜,大声喊道: “他们发现我们了!” 可惜,这些嘶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会显得更加软弱可欺,面对近百艘大帆船,一艘小小的捕虾船毫无反抗之力。 海盗们将捕虾船拖到大帆船的旁边,然后放下绳索,将俘虏一个个拉上船。 艾莉亚看神秘莫测的贾昆都束手就擒,也跟其他船员一起,乖乖爬上了海盗船。 “布拉佛斯人,附近有布拉佛斯的舰队吗?” 一个衣着华丽,戴了顶插着孔雀羽毛扇形帽子的海盗船长,站到了他们面前。 见没有人开口回答问题,海盗船长将弯刀从刀鞘中抽出,指向了其中一个俘虏。 闪动着光芒的刀刃,贴在俘虏的脖颈,冰冷的触感和微微的刺痛感,令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布拉佛斯人,我的耐心非常有限,我的刀锋也十分锋利。” 海盗船长一边讯问,一边审视着所有俘虏,他在寻找其中最胆小的那一个,亦或者能令这群人保持沉默的原因。 俘虏们纷纷避开他的目光,不敢注视他,海盗船长的视线慢慢偏向了艾莉亚。 “孩子,我替你担心。”他走到小狼女的眼前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不是一个布拉佛斯人,那么你没有任何理由,替布拉佛斯保守秘密,其他人的命运也都和你无关。” “特别是你更应该小心一些,你在他们当中,属于离群的那一个,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既然如此,方不方便和你做下来谈一谈?这会让我感觉好一点,或许我们两个人可以在彼此身上找到共同话题。” 第二百一十八章 误打误撞 “您真体贴。” 艾莉亚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颤抖着回答: “但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什么都不敢做,大人,我不敢!” “不敢,对什么不敢?这里有人令你害怕?”海盗船长猛然转过头瞪着艾莉亚。 小狼女抬起头,顿觉浑身冰寒,她的伪装还是过于稚嫩,本想撇开关系,却说多错多,误打误撞让面前的海盗找对了方向。 她注意到海盗船长眼中的危险光芒,此时此刻是真的害怕起来了。 武器“缝衣针”,被她藏在了捕虾船上,现在连最后的反抗机会都没有。 然而面前这位穿着银线织成的亮丽外衣,拥有一头纤细亮白卷发,像一位贵族领主胜过海盗的船长,却并没有拿她怎么样,也没有继续逼问,表情依旧友善,语气依旧体贴。 “自我介绍一下,吾名萨拉多·桑恩。” “铁王座真正的合法继承人,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任命我为黑水湾伯爵、狭海守护,我有权检查每一艘经过的船只,讯问每一个可疑的人。” 萨拉多在说这段话时,目光一直望向东方,心中则在默念: “抱歉,伟大卡奥,我对您的忠诚,诸神可见,这都是为了您的事业,请您原谅我!” 没错,这个桑恩,正是在阿斯塔波向蒙戈宣誓效忠的那个萨拉多·桑恩。 在蒙戈向魁尔斯进军之前,任命他为多斯拉克的夏日之海舰队统帅,负责帮助诺哈特运输士兵,进攻残余的奴隶湾诸城邦。 当萨拉多完成这项任务后,立刻想到了伟大卡奥对他的嘱托,布拉佛斯,还有无敌舰队。 想到这里,这位出身海盗领主家族,野心勃勃的舰队统帅,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通过学士巴斯·波特,向伟大卡奥上书,请求得到自由活动的权力,蒙戈只给他回了一句话:“可以”。 于是,萨拉多·桑恩便带着舰队向石阶列岛航行。 那里是位于狭海和夏日之海交汇处的一系列群岛,战乱不断,海盗横行,是海盗们的巢穴。 在萨拉多·桑恩眼中,石阶列岛同样是他的乐园,是他的兵力来源,他要兼并那些岛屿和海盗,组建一支更为庞大的舰队。 计划进展很顺利,石阶列岛的海盗虽多,力量却非常分散。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海盗出身,曾在石阶列岛混迹过一段时间,小有名气。 这个身份很容易得到了海盗们的认同,不会引起他们强烈的反抗。 而且,功成名就,可以说衣锦还乡的萨拉多,已经成了众多海盗所崇拜的对象。 他先是采用了分化拉拢收买的手段,接着又以极其强势的态度灭掉了几个反对者,便拿下了血石岛和灰绞架岛,这是列岛中唯二有名字的两座岛。 至此,萨拉多·桑恩之名响彻狭海南部,石阶列岛的海盗,以及同处此地的泰洛西人,为他奉上了一个封号“海盗亲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为夺回铁王座而出兵,他派人来会见萨拉多·桑恩,招募其加入他麾下的海军。 萨拉多是个极其狡猾的人,他稍作考虑,便将他的计划再次扩大,单是汇报给蒙戈的信,都写了好几页。 同时,他也顺势而为,给自己谋取了一个合法身份。 普通的海盗可得不到如此重视,更没有这些任命和受封,他们只是被雇佣,只有萨拉多·桑恩受封黑水湾伯爵,成为了狭海守护。 也正是这个合法身份,令艾莉亚产生了一些动摇,走入了一个误区。 并且,萨拉多·桑恩俘虏他们后,也没杀死任何一个人。 跟那些追杀她的金袍子和爵士,杀人又放火的行为相比起来,可算得上一个大好人。 再加上她曾在布拉佛斯码头听到一个传闻,她的哥哥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派她们的母亲凯特琳·徒利,前往游说对峙中的史坦尼斯和蓝礼,以期与拜拉席恩兄弟共同讨伐兰尼斯特和铁王座。 算算时间,她的母亲也许已经抵达了风息堡。 年仅十岁的艾莉亚越想越激动,内心和理智,逐渐往好的一面偏斜。 她脸色胀红,泪光闪烁的模样,可把萨拉多·桑恩惊呆了。 这小孩子是怎么了,他的名号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嘛? 听到他的名字,竟足以令孩童惧怕啼哭。 萨拉多·桑恩转过身去,不耐烦的踱步: “不要哭!” 他对着其他船员,暴躁的大喊: “把这些家伙带下去,一遍一遍的审问,我怀疑他们当中有一个重要人物!” 萨拉多挥舞着双手,焦躁地走着。 “在这个时候,伟大的领袖、伟大的战士应该怎么做,仁慈、善良,对,没有错。” 他很烦躁,在史坦尼斯海军,以及海盗的身份之后,他是伟大卡奥的血盟卫,多斯拉克之王亲自任命的千户管领,舰队统帅。 后者对他的限制太多了,如果只是一个海盗,他早把这些俘虏扔海里喂鱼了。 实际上,是他给自己的限制太多。 因为他是一个圆滑且聪明的人,能摸清上位者的心思。 伟大卡奥希望成为伟大的国王,被人民所爱戴,希望多斯拉克军队能保留一分良心。 那么,他萨拉多,就要成为一个好人,成为更有良心的人。 上行下效,既是如此。 不得不说,艾莉亚再次误打误撞,找对了方向。 突然间,萨拉多停了下来,猛然转过身面对艾莉亚。 “你刚刚说什么?” 就在刚刚,他听到艾莉亚嘴边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 “史塔克?”萨拉多柔声问道,他的眼中闪动着兴奋,脸上露出渴望的表情。 “是,史塔克,我是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之女艾莉亚·史塔克,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的妹妹。” 艾莉亚昂着头,与萨拉多对视,大声报上自己的名号和来历。 北境人的执拗,以及家族的荣光,不容她畏惧任何人。 “你不是死了吗?你与佛雷家的婚约都取消了,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 萨拉多将手放在艾莉亚的肩膀上,双手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这是一个活人。 小狼女则立刻避了开来,警觉并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什么婚约,她跟佛雷家什么时候有的婚约,还有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龙梦幻象 广袤无垠的绿色海洋,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湛蓝的天空下,悠扬的风穿过流云、牧草,吹向圣城维斯·多斯拉克。 “一座完全由石头构成的高塔,塔尖的烽火漂浮在夜晚的水汽中,仿佛一轮朦胧魔幻的橙月。 远处是一个庞大建筑群,在正门两侧各有一座高大的绿色怪物雕像,狮身、鹰翼、蛇尾、人脸,其中一个是男性面孔,另一个则是女性。” 王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坐在王座上,讲述着她昨晚的梦境,她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仿佛是迷途的孩子。 “那雕像是斯芬克斯,一种神话生物,通常以雌雄成对出现,传统的虔信者相信它可以带走罪孽并阻挡邪恶,因此常被放在重要的入口位置。 石头高塔,听上去像是旧镇的参天塔,如果以此推论,斯芬克斯守卫建筑群的应当是学城。” “魔法师”马尔温脸上流露出思考的神色,一边倾听丹妮莉丝的描述,一边作出解答。 今天一早,学城博士就被王后召集到了王宫,为她解梦。 马尔温可不是那些以巧言替贵人占卜的骗子、佞臣,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被小觑了,能力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任用。 因为王后姓坦格利安,她的血脉拥有一种特殊能力——龙梦,具有预言能力的梦。 丹妮莉丝曾在送嫁的路上做过多次龙梦,有些成为了现实,有些则没有发生,或者说结果被她改变了。 在她嫁给蒙戈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龙梦。 这一次的梦,却比之前所有的龙梦,都要强烈得多,丹妮莉丝记忆犹新,继续清晰的描述着梦境。 “我走了进去,有许多摊位,买卖的是书籍、地图,我看了很多地图,上面都只有一个地点,越过石拱桥相连的塔楼,我寻了过去。 那是一个地窖,空荡荡的房间里摆放着四支蜡烛,一绿三黑,全都长而扭曲,它们发出的光芒,令人十分不舒服,绿色诡异如野火,黑色像是世界的空洞。” “学城,是学城没错!” 与此同时,博士马尔温听着丹妮莉丝的叙述,不停点着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直到他听见地窖,以及四支蜡烛,面容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当他又听到蜡烛亮了时,不由得发出了惊呼。 “蜡烛,玻璃蜡烛点亮了!” 马尔温的呼声打断了丹妮莉丝,她开口询问道: “博士,这有什么问题吗?” “王后,我需要面见伟大卡奥。” 马尔温无比郑重的神情和话语,令丹妮莉丝意识到这次龙梦的与众不同,立刻对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神。 不一会儿,蒙戈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便传入了众人耳中,他还没有踏入殿内,就已经出声向马尔温发问: “发生了什么事?” 马尔温没有耽误时间,迅速开口解释: “王后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境所处的地点是学城,那里的地窖中藏着四支来自古瓦雷利亚的玻璃蜡烛,它们曾经点燃过,但是近期的历史中从未燃烧。” 据我所知,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时期,这种蜡烛对巫师们来说,有两个作用,其一是让自己的视线穿越世界互通信息。” 而以王后的情况看,更可能是玻璃蜡烛的另一个作用,有巫师利用玻璃进入王后的梦中展示幻像。” 蒙戈的眉头紧蹙,他看了看完好无事的丹妮莉丝,又对马尔温问道: “不是龙梦吗?” “不是。” 马尔温仔细想了想,最后十分断定的摇头否认。 “龙梦之所以叫龙梦,是因为那些梦境往往与龙有关,当然,并不全是如此。” 不过,我有一个依据,能够支撑我的判断。 无论是龙梦,还是其他预言能力,所得到的幻象,都是模糊、隐晦的,像是谜题一般,等待着解谜者解开谜题,而王后的梦,指向性过于清晰明确。” 蒙戈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确实如此,任何世界的预言都跟谜语一样。 那些谜语,从不同的角度看,得到的结果也不相同,看对就如有神助,看错就会被坑死。 想到这里,蒙戈走到丹妮莉丝的身边,用极为温和的声音问道: “告诉我,丹妮,你都看到了什么?” 丹妮莉丝迟疑了片刻,然后盯着双手,神情凝重的道: “烛光展现了大量的影像,我觉得好像是在观看图画,没有丝毫的声音,只有不停翻动的画面。” “我看到了许多不知名字的地方,海鸟如同太阳下的白色灰尘一般四处飞舞,它们之下则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我看见了如波浪一般流动的壮观大河,我还看到了被霜雪覆盖的山脉,蓝色由冰雪筑成的宏伟长城。” “每个地方都有战争的迹象,一望无际的大海,密密麻麻的舰船陷入火海,无数的箭矢从巨人身上成千上百个孔洞中往外射,在大河两岸,战士、骑士正在进行殊死搏斗,冰雪长城燃起了狼烟,数不清的野人从密林中往外冲……” 说完这些,丹妮莉丝抬起头望向蒙戈,神色复杂的道: “一望无际的草原,骑兵在草原上奔驰,巨龙在圣城上空飞舞,战船从奴隶湾的港口蜂拥出港。” “你的部队在多斯拉克的领土上,不停地调动,骑兵、枪兵、剑士,和满载补给品的马车,一切军力倾巢而出。” “世界各地冒出大量的浓烟,一层层的城墙被摧毁,一道道的护城河被填平,各色各样的旗帜被斩断,黑色的恐惧,剑山枪林,血流成河。” 蒙戈看丹妮莉丝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描述有关多斯拉克的影像时,绝对保留许多,应当不止是血流成河而已。 不过,蒙戈不需要她如此为他掩饰,他已经确定了马尔温的说法,这绝不是龙梦。 那位在丹妮莉丝梦境里制造幻象的巫师,有点魔法伎俩,其他能力却不高。 因为蒙戈刚刚结束与大臣们的议政会议,他们根本没打算按照影像中的方式,开启西征之路。 第二百二十章 合纵连横 密尔,自由贸易城邦中最先进的城市之一,以发达的工艺和优良的技术而闻名。 它的起源并无定论,远在黎明纪元,一支神秘的民族在厄斯索斯西海岸建立了这座城镇,当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向西扩张时,一群商人冒险家征服奴役了这里的居民,使其成为了帝国的附庸。 在瓦雷利亚灭亡后,密尔彻底获得独立,不过独立时期延续不久,瓦兰提斯就自封帝国继承人,企图征服其他自由城邦,其军队一度占领了密尔约两代人的时间。 即使在这段史称流血世纪的时期以后,瓦兰提斯也依旧野心不改,不停地寻找机会入侵争议之地,进攻密尔。 直到它与泰洛西、里斯组成永久同盟,建立三女儿王国,集合三邦的实力,共同抗衡瓦兰提斯,和平才持续降临在这块土地上。 然而,国无外患,必有内忧。 三女儿王国延续了大概三十多年便重新瓦解,三邦复归,互相敌视、互相对峙攻击,直至今天。 如今,泰洛西和里斯已经处于战争爆发的边缘,若不是多斯拉克从东方掀起的恐惧和压力,它们早就开战了。 但这距离它们还有点遥远,无法彻底压下它们的仇恨,双方都在试图与密尔结盟,而密尔也颇有想法。 此刻,密尔总督正在接见一位意外来客。 来客身材肥胖,有一个大大的圆头,稀疏的头发拨开用来掩盖光头,哪怕穿着盔甲,看起来也不像个战士。 这副模样落在总督的眼中,无疑令他的观感更差了。 因为此人正是哈利·斯崔克兰,那个曾在战争将临之际,撕毁与密尔雇佣合约的黄金团团长。 可迫于黄金团的军势,以及心中期望再次签订合约的企图,总督又不得不亲自与哈利会面。 世界就是如此,对于强者,或者有价值的人,大家总是宽容的,即使他们犯错、失信,大家也会为他们找好理由和借口。 等他们再次出现在面前,哪怕心里觉着恶心,态度和言语也都是恭敬的模样。 “黄金团团长能亲自前来,是密尔的荣幸,请坐!” 哈利听了,也不客气,脸上挂着笑容径直坐在了总督的面前,反倒是强壮的护卫们,有些紧张,一脸严肃的样子。 “请问您要求此次会面的原因是什么?”密尔总督带着期待询问道。 “自然是想和密尔合作,厄斯索斯可不是平静之地。” 心中所想成真,总督却充满了困惑,他再三打量面前这位黄金团团长,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在说笑。 “那……那我们该怎么合作?” “是合作,但并非是我们合作。” 密尔总督这下更摸不清楚状况了,难道不是你先说要与我们合作吗?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哈利是不是疯了。 然而哈利却没有为他们解释的想法,脸上笑容依旧,自顾自地问道: “多斯拉克已经占据了大陆东方,吉斯人、魁尔斯人,都败在了他们手中,哭嚎着恳求他们宽恕,你认为厄斯索斯还有哪个城邦能抵御他们的入侵?” 总督被吓了一跳,哈利这是代表多斯拉克而来? 他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强,拿起酒杯遮掩着恐惧,却还是装模作样地说道: “多斯拉克的野心已经引起了所有自由城邦的警惕,布拉佛斯正在组建联盟,共同抵抗强敌,他们承诺借出战船并……” “您太高看布拉佛斯,也过于小瞧多斯拉克!” 密尔总督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哈利打断,他不再伪装,态度在此刻变得强硬起来,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说道: “我知道,你们打算效仿流血世纪的方式,联起手来与多斯拉克展开漫长的对抗。 可多斯拉克不是瓦兰提斯,它没有虎党和象党的内部纷争,内忧是瓦兰提斯征服大业败亡的重要原因,而多斯拉克人,他们全都臣服在伟大卡奥蒙戈一人的旗帜下,他们愿意听从他的号令,渴望为他奋战,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 布拉佛斯,呵!它对平息流血世纪的乱局又有多少贡献?不过是向里斯流亡者借出了一百艘战船罢了。 在厄斯索斯西海岸对抗瓦兰提斯的是泰洛西、潘托斯和维斯特洛的风暴王,在大河上游战胜瓦兰提斯的是诺佛斯和科霍尔,而彻底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伊耿·坦格利安和他的龙! 而在战争过后,布拉佛斯却成为了东大陆最强大,最富有的城邦。 这才是你们要从流血世纪那段历史上学到的经验,这才是你们应该警惕的事实。” 总督脸上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他猛地站起身来,瞪圆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哈利。 守候在一旁的护卫们,变得紧张起来,他们迅速向前一步,拔出长剑互相警惕的望着彼此。 哈利却一把推开面前的护卫,继续大声的说道: “布拉佛斯曾经将你们推在前面,反抗瓦兰提斯的统治,现在又蛊惑你们去抵挡多斯拉克的铁蹄,用心何其恶毒。 总督阁下,请务必警醒! 要知道,直面多斯拉克的铁蹄,会被攻破城市,遭受屠杀的可是你啊!” 听着哈利的话,密尔总督凑到他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您的好意,我们已经明白,不知道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地方?” 哈利笑了笑,用充满诱惑的轻柔语气说道: “在末日浩劫之后的四个世纪里,自由贸易城邦在争议之地频繁发动战争,导致这块繁荣之地变得贫瘠,伟大卡奥准备在此地设立一个总督,管理这块土地,使其重现辉煌。 而泰洛西大君贪婪成性,里斯总督懦弱不堪,唯有密尔最富学识,你们可以成为多斯拉克的治下之地,向伟大卡奥宣誓效忠,他会亲自册封你们为多斯拉克的密尔总督,帮助你取得争议之地的主权。” “当然,你们以后要服从多斯拉克的政令,听从伟大卡奥的调遣,多斯拉克军队和官员需要前来,你们也要亲自前往圣城觐见,另外,必要的时候,你们要为多斯拉克而出兵!” 总督浑身颤抖着,此刻却有些不能下定决心,主要是他不敢确信多斯拉克的信誉,这种程度的附庸和投降几乎没有太多区别,自身安危难以保证。 见他这副模样,哈利·斯崔克兰瞬间表现出不悦的神情,说道: “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也没什么,吾王麾下的百万战士,倒是不介意费点力气,多砍下几颗头颅,多获得一些功勋。 向伟大卡奥效忠,对密尔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多斯拉克的强盛,是你这一生都难以想象的,有帝国保护支持你们,整个争议之地你们都可以轻易拿下。 多斯拉克只是不屑于出兵而已,伟大卡奥的将军无数,我身为黄金团团长,也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若是其他将军前来,就是立刻攻破密尔,屠尽整个争议之地,也没有丝毫的难度!” 密尔总督害怕极了,急忙说道: “哈利阁下,请您不要生气,您的好意,伟大卡奥的仁慈,我们怎么能不遵从,只是需要跟其他议会成员商谈,要如何感谢阁下,以及何时去觐见伟大卡奥而已。” 接下来,哈利没有强逼太过,总督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只是互相吹捧着对方的功绩。 等到哈利带着护卫前往休息,总督才急急忙忙召集了密尔总督议会的全部成员。 “怎么办,接不接受?” “总督阁下,一定要接受!” 一位富商装扮的议会成员连忙起身,急切地说道: “多斯拉克控制着骸骨山脉的三条出山路,现在又夺取了玉海之门,前往远东的贸易路线可是全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答应他们,我们应该立刻前往多斯拉克,亲自去拜见伟大卡奥,表示我们的决心。” 一位拥有橄榄色皮肤,黑发黑眼的本地贵族站起身,认真的说道: “若是我们不答应,他们一定会联络泰洛西和里斯人,到时候,我们的敌人就要用多斯拉克的力量来摧毁我们。” 可也有一些议会成员,却不太同意他们的看法。 “总督阁下,不能答应,多斯拉克人野蛮,马王好战残忍,他们所过之处,皆是城破人亡。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恭送哈利·斯崔克兰出城,然后拖延时间,尽快派遣使者向布拉佛斯求援,同时修建堡垒防备多斯拉克人的入侵。 总之,绝对不能与多斯拉克交好,跟他们在一起,迟早都会被他们灭亡。” “呵,胡言乱语,如果将多斯拉克的友谊让给其他城邦,那才是自取灭亡!” 议会成员的意见不合,争吵了起来,总督端坐在混乱之中,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 次日清晨,哈利·斯崔克兰醒来,正要出门,就看到等在门外的密尔总督,他急忙走上前问道: “阁下,您这是在做什么啊?” “我一直都在这里等您醒来,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愿意向多斯拉克宣誓效忠,我准备让我唯一的儿子亲自前往圣城,拜见伟大卡奥,留在他的身边。 密尔会绝对服从伟大卡奥的一切调遣,我们愿意为多斯拉克军队奉上五千件特制十字弓,以及可以供一万军队驻扎的军粮。” 哈利的手抖动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密尔总督,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五千件特制十字弓?一万军队的军粮?” 密尔总督似乎误会了些什么,急忙说道: “这确实少了些,但请伟大卡奥不要责怪,等我们夺回争议之地后,一定会为多斯拉克奉献更多的力量。” 哈利呆愣了片刻,缓了缓才笑着说道: “嗯、嗯,东西虽然不多,但是能看出你的忠诚,伟大卡奥一定会很高兴,您和您的儿子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第二百二十一章 生生不息 “管领大人!” 哈利·斯崔克兰回到密尔城外的黄金团营地,一刻不停前往主帐,面见了一位身材并不强壮的多斯拉克人。 这位多斯拉克人和其他多斯拉克人相比,不只是在身形上有差异,身上也完全没有那种骄横和暴戾的气息。 即使哈利将密尔总督的承诺全部告知他,他的脸色也一直都保持着平静,不惊不喜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科索罗大人,我真是没有想到,此事居然会这么简单,这都是您的功绩,您攻破赛荷鲁镇,将瓦兰提斯吓得不敢出城的威名,连密尔人都要恐惧万分。” 面对哈利的吹捧,科索罗无动于衷,直接开口问道: “一万战士的军粮,什么时候能够落实?” “七天。” 哈利立刻出声回答,丝毫不敢怠慢。 科索罗的战绩,越来越显赫,这一次他统帅军队西进,纵横萨恩河东岸,一路杀穿了瓦兰提斯,数位厄斯索斯知名佣兵团团长的头都被他砍了下来,将瓦兰提斯人耍得团团转,甚至差点攻破瓦兰提斯城。 哈利听了都直摇头,这种事情自己是肯定做不到的,连想都不敢想,实在是可怕。 事实上,就连蒙戈,在得知科索罗的战绩之后,脸上也是出现了愕然的神色。 西路军的战况,完全在伟大卡奥的意料之外,不过是一支偏师,去牵制瓦兰提斯而已,结果最后居然差点将瓦兰提斯给打下来。 虽然瓦兰提斯现在还在敌人手中,但他们已经不敢出城了。 哪怕依靠着水军之利和大河之险,瓦兰提斯人也不敢出城和科索罗对阵,他们总害怕那是科索罗布下的阴谋,这位狡诈的多斯拉克人别有目的。 因此,他们全都龟缩在城中自守,有本事你就带着骑兵来攻城,我们在瓦兰提斯黑墙上等你。 然而即使是这种无懈可击的保守战术,却仍旧让科索罗找到了机会,他请求蒙戈,获得了与黄金团联络的准许。 “七日之后,大军渡河!” 科索罗盯着地图上的维隆瑟斯镇,十分平静的说道。 “是。” 收到统帅的命令,哈利激动的躬身应答,然后走出了营帐,只留下科索罗一人站在那里沉思。 坐落在萨恩河西岸,依河而建的维隆瑟斯镇实在是太重要了。 根据学士巴斯·波特的记录,当初伟大卡奥让事务官带领部族老弱隐藏在萨·梅尔废墟,瓦兰提斯虎党执政官仅仅是率军在此地驻扎,就令多斯拉克大军进退失据。 若是渡河进攻,多斯拉克缺少战船,即使有足够的船只,也要面对维隆瑟斯镇驻军的袭击,如果退兵,维隆瑟斯可以即刻出兵追击,负责断后的军队必死无疑。 如今,瓦兰提斯人龟缩在城中不敢出动,正是科索罗的大好机会。 拿下维隆瑟斯镇,不仅能逆转以上所有劣势,还可以封锁瓦兰提斯的水军,断绝敌人的北上之路。 以后,萨恩大河就不再是天险了,西厄斯索斯的门户将彻底对多斯拉克敞开。 ----------------- 圣城维斯·多斯拉克。 事务官奥佛刚刚靠近大殿,就听见了伟大卡奥愤怒的咆哮声。 作为陪伴蒙戈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之一,北院国王之手,奥佛早就练出了一番无人能比的本事,听声识事。 根据伟大卡奥的不同语调和音量,他能很清楚的辨别事情的严重性,蒙戈并非轻易动怒之人,也不是那种没有智慧的传统多斯拉克卡奥,对不同的人和事,那声音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其中亦有真假。 于是,奥佛驻足认真的聆听,迅速在心里断定,伟大卡奥大概是在教训哪头龙。 这么大的声音,事情肯定很大,若是某个人犯了如此严重的错,早就被拖出去砍了头。 伟大卡奥最近一次动怒,听闻也是因为那头名叫永多拉的白龙,它打碎了一条锁链并把其他锁链熔化,逃出了宫殿,然后喷吐龙焰烧死了十一匹战马。 待白龙飞回圣城,伟大卡奥尝试用言语教导它,结果越说越生气,就动了手。 等到侍卫带领王后赶来时,白龙已经奄奄一息躺在了地上,四周全是烧焦破碎的砖块。 想着这些,奥佛走进了大殿,果然看见伟大卡奥面前正乖乖卧着一头长有青铜色鳞片的龙。 这头名叫巴卡隆的龙,有成年公马一般大小,眼睛比打磨光滑的盾牌还要明亮,正因自身的热量而闪闪发光,鼻腔里时不时喷出带着绿丝的橙黄色火焰,看上去漂亮极了。 但奥佛却发现,它背部那如同翡翠一般反射光泽的鳞片已经碎裂,正不停往外渗着鲜血。 此时此刻,再望着这头现在看上去很老实的龙,奥佛开始觉得它比其它两头龙更危险。 “伟大卡奥!” 蒙戈抬起头来,看着走进来的奥佛说道: “这头恶龙想要袭击了城外的一群牧民,幸亏被格雷特昂阻止,它也差点被格雷特昂一口咬死。 若不是格雷特昂还能靠得住,我都不知道是否应该允许它们继续存活在世上。 这样下去,我的子民都要离我远去了。” 奥佛笑了笑,如果按照价值来估算,一千个牧民也比不上一头龙,可有的时候,价值不是单纯按某一种方式来估算的。 “伟大卡奥,我曾经向马尔温博士请教,它告诉我龙是拥有比普通动物高许多智慧的魔法生物,它可以理解主人的命令,但它又非常任性,若不经训练,便会将周围的一切化为灰烬。” 蒙戈摇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 “我知道,我会好好管教它们的。 听闻你和学士忙着收录土地户籍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伟大卡奥,此次的收录结果,多斯拉克的民众数量为四百五十六万余人,其中人口最多的是奴隶湾,共计一百四十多万人,几乎占据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其次是多斯拉克海,一百一十万,然后是魁尔斯,六十万……” 奥佛认真的说着各地的人口情况,又拿出了自己的记录来给蒙戈观看,上面还有多斯拉克海的人口增长情况。 与上次划分万户牧区时的记录对比,奥佛表示多斯拉克海的人口增长非常迅速,甚至是前所未有的,这都是伟大卡奥的功绩。 蒙戈坦然接受了这个赞颂,因为这确实是他的功劳,是宝具【诸神黄昏】所带来的效果: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