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是女弟子》 第一章 降维打击的后果 西门庄,曾经的灵气学,神秘学双料博士,十八年前,从灵气发,神秘复苏的现代穿越到这个存在妖魔鬼怪的古代异界,成为齐国青川侯次子。 现在正不定期重伤不愈中。 因为三天前他以替人出头做理由,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战并三招击败七皇子所看好的齐国第十七高手。 七皇子原本准备安排这人做官。 事后他一点事没有,对方的面子哪里搁? 西门庄穿越之前,三十岁便以博士身份主导一个项目,除了自身实力过硬,更离不开众多老前辈的认可。 他是真的善于尊重前辈。 所以当时他是真没想让对方太丢面子,只是没想到对面还一上来就玩真的,他又没和人交手过,手一滑就用了九成功力…… “再伤一个时辰吧。” 西门庄正想回笼觉,刷拉一声,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急冲冲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爹,每临大事须有静气。”西门庄道,他穿越过来时还是个肚子里的胎儿,眼前这位亲爹那时三十二岁,属于同龄人,所以西门庄当他是好兄弟,好兄弟嘛,叫一声爹不吃亏。 梆,亲爹西门崇把盒子砸在床边矮几上,眼睛一瞪,也不说话。 作为孝子,西门庄当然不会怪亲爹耍脾气,打开盒子一看,“丝袜?” 盒子里这齐整堆叠的几十双丝袜不是凡物,而是正法造就的产物,专供女性使用,最大的作用是给下半身构成一层防御邪异力量的膜层,虽不如男性佩戴的“阳玉”那样能全身防御,但它不像阳玉需要内力提前充能,而是随时汲取穿戴者的内力转为术力补充。 这世界的灵气邪异,只能练武,不能修真。 但可以学“正法”。 正法不是什么修炼之法,是一种假于物来规避邪能的法术,专门克制“妖魔鬼怪”四种异类,若是用来伤人则会反伤。 老爹西门崇捋了捋胡子,“如何,你爹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西门庄叹了口气,“爹,你是了解我的,就我这长相,只有女人给我送礼,没有我给女人送礼。” 沙包大的拳头砸床板上,老爹西门崇瞪着西门庄,“说正经的。” “七皇子不好女色。”西门庄道。 不好女色,哪来给女人送礼的需求? 西门崇这当爹的一见聪明儿子猜错了,心中畅快,拉过椅子坐下,缓缓说道,“猜错了吧,不是送给他作为赔礼,是送给你未来上司的。” “上司?我要当官了,走什么路线?”西门庄问道。 在齐国,当官有四种正规途径,举荐,荐考,科举,荫补。 举荐是地方官推荐白身的人在地方任职,起步低,上限也低,就是帮助掌握地方用的。 荫补就是高级官员的子嗣直接当官,一般只给闲职,混日子的。 荐考是指某方面的几个权威联名推荐特殊人才参加专项考试,过了就直接任职,这个很行。之前被西门庄击败的高手原本就是要走这个路子。 说到底,正法不能打人,但武功可以。 而武功要练到一个高水平,没文化不行。 所以,武功高的人是既懂“仁义”又有“武德”,这样的贤人,朝廷自然会给特殊人才渠道。 最后是科举,不必多说了,最有含金量的。 西门崇坐在椅子上没憋住笑,“哈哈哈,难道你还能考得上科举?当然是荐考。” 他还不了解自己儿子?武功是一等一的,但经学就不行了。 “爹,你行啊,不愧是刑部第三把交椅,才三天就走通门路了。”西门庄坐起身来赞道。 西门崇赶蚊子一样甩手,“去去去,什么第三把交椅,当你爹是贼吗?” “你不是?”西门庄反问。 西门崇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骄傲,“我是马匪,不是山贼,山贼才说交椅。” 对外,他是边地大族世家子,辅佐当今圣上中兴国朝的元从功臣,而在儿子面前,他从不讳言自己就是个私生子出身的马匪。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西门庄坐正了,严肃认真起来,“不扯这些了,说说,什么官?” “副巡御使。”老爹西门崇答。 “巡御使,还是副的,算了,我还是再伤两年,考科举去吧。”西门庄作出一副提不起劲样子。 西门崇笑了笑,问,“你为什么要打七皇子的人?” “你逼的。”西门庄回答。 “我是谁逼的?”老爹西门崇又问。 西门庄手指往天花板指了指,“那位。” 西门崇十分满意的点头,“聪明,所以,明白了吗?” 亲爹已经把话挑明,他这糊涂装也不下去了。 “天子,果真不当人子。”西门庄笑骂了一句,随即话一转,“且不说考试,出远门总得有正法在身。” 出远门遇到“妖”还没什么,遇到“魔”或者“鬼”的话,没正法是真不行,武功再高,高到他西门庄这个水平也不行。 “你不好奇圣上为何如此?”西门崇问。 西门庄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这还需要好奇?咱们这位陛下一向喜欢一石多鸟,敲打是其一,借机改革官制应是其二,其三多半是要以点破面,一定要再加一条的话,让你们这些老兄弟知道他绝不让自己人白背锅。” 敲打这一点太明显,没什么好说的。 借着一些事情把扩充某个官职的权力来分一群人的权,以及借着某个案子带出一片人,都是老皇帝惯用的招。 至于最后一条,让臣子背了锅,还让臣子觉得圣上心里有我,是皇帝老儿的看家本领。 闻言,西门崇叹了口气,“可惜我不是宰辅。” 西门庄完全明白老爹的意思,笑道,“你要是宰辅,我可不敢聪明。” 西门崇愣了愣,过了会儿才品味出话中深意,不禁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正法你无需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跟我去武神神庙。” 说完,老爹西门崇便离开了。 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当不当官无所谓,重要的去接触超凡力量。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在武功一道上堪称降维打击,十八年过去,他自己感觉,招式虽然一般般,但内力已经到了肉身极限。 是时候掌握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了,这个是时候同样是他自己觉得。 不去掌握它,就不可能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找出重启修真之路的方法。 不修真,人生短短几十年就没了。 第二章 武神试炼 睡了一觉,内伤暂时性完全康复。 次日一大早,饭都没吃,西门庄随同老爹西门崇出门前往武神神庙。 半道上,两人在早点摊上买了些用荷叶包着烧饼,边走边吃。 走了半个时辰,地方快到了,西门崇还在吃。 “爹,就不能吃快点?”西门庄笑问。 西门崇刻意拿腔拿调,“为父如今是文官,吃东西要文雅,懂?” “侍郎大人教诲得是。”西门庄回应,忙把拐棍换回正确的左边,“话说回来,大人胃口这么好,就一点不担心我?” 西门崇夺过西门庄手中装着蜜水的水壶,灌了一大口又扔回去,“不担心。” 想要成为武神神选并掌握其正法,需要完成三步,第一步是“应选”。 应选有两个门槛,武学天赋不能太低,胆子必须够大,不然无法开启试炼。 然后便是战战战。 他家老二武学天赋岂止不低,简直高得离谱。 之前他设局逼老二挑战七皇子看好的高手,是想着老二一介无名晚辈,只要能多过几招,逼对方认真,便能让其颜面扫地,哪知道,第十七位的高手在老二手上没能撑过三招。 至于胆量,这都敢干了,胆量还用说? 不过之后的战斗对于老二而言,就有些难度了。 战斗在试炼幻境中进行,情况因人而异,不过,几百年来,前人们总结出了三条规律。 一,在试炼中中杀敌能增长功力。 二,应选者会被削弱,武功越强,削弱的比例越大。三,过去的战斗经历越少,敌人数量越多。 老二武功极高,战斗经验却少得可怜,在被极大的削弱的同时,还将面对成千上万敌人。 或许,不会有比自家老二更难的了,但这属于担心也没用的事。 这一点西门庄也很清楚。 父子二人到了庙门口,西门崇三口吃完了最后一块烧饼,抬起头,目光锁定西门庄,试图从儿子脸上找寻出一丝紧张。 但一丝一毫紧张都没见到。 “不错。”西门崇一边用手帕擦手一边说,“像极了在刑部大堂上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西门庄反问,“那不正好?武神青睐这种类型的。” “哈哈。”西门崇笑出了声,“有道理。” 说笑间,父子两人已经进入庙内,走过前院来到主殿,主殿里人不少,但是在这占地六千多平米,顶部二十多米高,的巨大神殿内,只显得稀稀落落,无比渺小。 有些昏暗的殿内,几十根红色的巨大立柱支撑着屋顶,数百刻画厮杀场面的雕塑分列两边,令人压抑,催人躁动。 正前方远端是神像所在。 基座之上,无数雕刻的白骨骷髅聚合而成一座三米多高战车,前方是四匹怪兽一般的黑色战马,战车之上是一个七米多高的巨人,巨人身躯四肢覆盖在血红色的甲胄之中,面部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唯一露出的眼眸是金红色,如同火焰,仿佛要燃尽目光中的一切。 这便是武神“元侯克”。 与其说是威严的武神,不如说是恐怖的凶神。 和另外三神一样,原本是上古传说中的人物,一同辅佐圣王开创盛世,后来被尊奉为神明。 大殿并非应选的地方,两人简单祭拜之后,从侧门离开。 西门崇突然开口,“说来奇怪,你这么狡诈的人竟然没有考虑过刷点战斗经验再来。” “因为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西门庄回答道。 一路穿堂过院,父子俩来到神庙最北端的一座僻静的堂屋。 堂屋旧而不破,门口站着两人,一老一少,装束相同,上身黑色半袖鳞甲,大红色过腰斗篷披风,下身暗红甲裙,黑色马靴。 武器则不同,高瘦,有些佝偻的老者倒杵着一把双刃战斧,矮胖,脸上挂着憨笑的少年单手肩扛一柄金瓜锤。 西门崇先是一拱手,“贾院长,麻烦你了。” “青川侯言重了。”高瘦老者回应,跟着眼神示意矮胖少年。 矮胖少年上前展开一个卷轴开始念,念的是进行应选的方法,禁忌以及那三条规律,这是例行公事。 念完了,高瘦老者抬起耷拉的眼皮,瞧向西门庄。 西门庄依旧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看来西门郎君没有疑问。”高瘦老者笑着说。 “是。”西门庄回应。 高瘦老者转身推开大门,“那就请了。” 西门崇拍拍儿子肩膀,走了,西门庄独自一人进入屋内。 砰一声,大门关上。 门外,矮胖少年看向高瘦老者,“院长,你说这位西门郎君能过吗?” “承业,我只能说他是至今为止我所见最难通关的一人。”老头贾昭武回答。 小胖甄承业点头。 应选者一般有两种。 其一,武功还不行,也没什么经验的小年轻。其二,武功高强,身经百战的老江湖。 前者被检验的是主要是勇气,自身很弱还要面对茫茫多的敌人,必须有进无退,才能越战越强。 后者通关需要的更多是毅力,在功力大减又无法补充的情况下,就只能一点一点磨,坚持下去才有机会。 但西门庄不属于这二者。 他武功过高,经验极少,介时,自身武功会被极大的削弱,还要面对大量的敌人。 这怎么过? 屋内。 西门庄缓步退到大殿中心刻有红色血鹰图案地方站定,抬头看向前方远处骑在马上,持矛带刀,身背弓箭的武神雕像的双眼。 这就是应选的方式,不是祷告,而是直视。 紧接着,强烈的痛感侵蚀身体,血腥的画面涌入脑海,这便是资格检验。 许久,检验完成,西门庄还没来得及喘息一下便眼前一黑,再睁眼,他已经来到了战场上空。 向下俯瞰,一片大平原上,一边是五十名具装骑兵,呈锥形阵,有如一只刚离巢的雏鹰。另一边是数千兽人,结成十数个松散方阵,每一步向前都尘土飞扬,如同数十只爬行的巨兽。 下一瞬,西门庄整个灵魂意识高速下坠,坠入一名具装骑兵体内。 这副身体其实远远强于普通人,但西门庄只觉得像他三岁那年大病初愈之时那样无力。 而他要面对的敌人显然是远处正在缓缓逼近的兽人大军。 一切都对应了武功越高,削弱越大,经验越少,敌人越多的两条规律。 试炼,开始。 第三章 最坏也是最好 贾老头和甄小胖还是太不了解西门庄了,低估了他的武功。 他们更没想到,几天前事件是西门庄第一次真正与人交手。 功力大削?不,全废。 大量敌人?错,海量。 不过西门庄早有预料,而这本就是他所期待的。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西门庄不经意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这句话并非指现在最容易过关。 而是说现在是最有可能让他的实力一路提升至打破一个武者的极限的时候。 从一开始,西门庄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来掌握正法。 天空中,太阳诡异,刚刚还在正上方,转眼已经西斜。 平原上,骑兵们都不是正常人,不单敢冲,还是朝着正面冲。 “开始了。” 西门庄的眼神异常的平静。 因为在他心中,一切都相当于一场实验。 越重要的实验,他就越是平静。 平静到他此时能够和这群不正常的骑兵保持惊人的同步,一齐夹枪,策马,冲锋。 几息之后,冲锋的骑军到达最大速度,与兽人集群只隔不到十丈。 兽人集群在视线中变得清晰起来,一个个青面獠牙,一身黑毛,长得牛高马大,多数胸前挂着一块嵌了几片劣质铁皮的皮甲,武器五花八门,狼牙棒,斧头,短矛,木棒,什么都有。 下一瞬,夹枪冲锋的骑军突入兽群。 前列兽人如同潮水遇到撞上尖锐的礁石,被荡开,分割。 骑兵们不正常,但兽人更不正常,它们根本不会因为死伤而溃散,退缩,只会带着狂怒一波接一波的涌来。 在荡开不知道多少兽人,穿透数个方阵之后,战马被逼停了,西门庄毫不犹豫扔掉卷刃豁口的直刀,抽出作为副武器的铁锏,一跃下马,与其他骑兵一同杀入兽人集群之中。 此时此刻,他依然不比单个兽人强多少,只是他把一切当做实验,不把自己当人,自然能一往无前。 一阵冲杀之后,西门庄身边几名同伴都已经倒下,三名兽人持矛冲上来一齐刺击,他滚地躲闪顺势捡起一名死亡同伴的铁锏。 这时,天空中白云开始聚拢,整个天色暗沉了几分。 一个极其高大,身披铁甲,手持巨型狼牙棒的兽人一挥胳膊扫飞刚刚失手的三名兽人。 铁甲兽人看着西门庄,勾了勾手指,一阵狞笑,张开嘴发出凶狠的咆哮。 西门庄一锏掷出,直冲那血盆大口,铁甲兽人及时闭嘴却还是被崩掉了一颗獠牙,暴怒的它高举狼牙棒,但这时西门庄已经一锏打碎了他的膝盖,抓准兽人屈膝瞬间,反手一锏碎颅,完成处决。 “先杀队友是什么操作?” 西门庄纳闷,但不影响他拔起之前崩牙之后扎入地面的铁锏,一锏抽翻从侧面扑来的兽人。 杀戮再开,双锏挥舞,一个个骨碎内脏破的兽人在他周围倒下,力量一点一点的回归。 没多久,诡异的太阳已经将要落山,天空中的火烧云和夕阳一同将整个天空渲染成金红色。 此时西门庄已经是一个血人。 这一身血有很多敌人的,也有很多是他自己的。 一开始的他实在太弱,不可能不受伤。 随着战斗无间断的进行,伤势持续不断的恶化。 每一秒,他都离死亡更近一分。 但,每一秒,倒下的兽人都比前一秒更多,每一秒,他的功力攀升的程度也都要大于前一秒。 死亡太慢,他太快。 许久的杀戮过后,大平原上已是尸山血海,同伴尽皆凋零,兽人集群稀疏了很多。 “麻烦。” 西门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兽人集群变得不再那么密集之后,他需要加催内力快速推进才能无缝衔接碎颅攻击,不浪费时间。 此时,天空中开始发生的异象,他无暇关注。 日落时分,天上本该消散火烧云没有消失,而是开始扭曲,逐渐聚合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异常的天象之下,一身功力已经有了现实中七八成的西门庄开始了收割,身影如同黑色直线在兽人之间快速穿梭,折射,所过之处,颅骨碎裂,脑浆迸溅。 不知不觉,功力即将到顶。 “来了,嗯,这是?” 西门庄期待的神情在一瞬间被惊诧取代。 因为眼前的兽人正在发生异变,开始变得更像是妖魔,这不是应选试炼应该出现的情况,他本以为是试炼幻境出了问题,可抬头一看,他意识到出问题的不是试炼环境,而是他自己。 天空中,火烧云构成了一内一外,外顺内逆旋转的两个圆圈。 这个形状和他穿越前研制的精神病治疗仪“分神寂魔”的形状一模一样。 在灵气复苏,神秘复苏的现代社会,许多超凡者因为接触神秘而患上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大部分情况不严重,少数自身实力比较强而且病情还不轻的只能关起来进行长期治疗,极个别实力过强还病情严重的,就必须依照特殊规定进行处理。 十八年前,西门庄作为顾问,携带“分神寂魔”随队坐船去一所位于孤岛上的精神病院,半途上睡了个觉就穿了。 现在看来,这东西和他一起穿越了,一直都藏在他体内,直到他进行试炼,这东西才活了过来,并侵蚀了试炼幻境,引发了眼前的异变。 “可惜没时间探究这精神病治疗仪是怎么影响这个幻境。” 西门庄的目光严峻了起来。 残余的兽人突然间变得异常的迅捷狂猛,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废了好长的时间,付出了左臂一道长长血口的代价,他才勉强击杀了五头变异兽人。 兽人们已经不再是原本的肉体凡胎,他们现在是魔,一种能够运使邪异灵力的异类,凡俗的武功和兵刃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鏖战许久,又击杀数十兽魔之后,功力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西门庄重回修真之境。 “我回来了。” 西门庄伸出手,手指一划,数丈之外一头兽人魔脑袋裂开两半。 灵力缠绕包裹全身,他整个人急速飞驰,所过之处,兽魔瞬时身首分离。 进入修真之境的西门庄开始魔化,自我与理智逐渐丧失,肆无忌惮的使用灵力更是在加速这一过程。 修真必定成魔是这个世界的铁律。 唯有在这幻境中无所谓,因为当试炼完成,应选者的一切都还还原。 第四章 这还是人吗 “时间还是不够用。” 西门庄心道。 原本是打算在冲破极限之后,慢慢体会在这个世界进入修真之境的感觉,毕竟,彻底成魔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倘若能捕捉到一些关窍,便可以作为破解一切的开始。 然而现状不允许。 现在敌人不再是一般兽人,而是兽魔,他想慢慢来,些怪物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嗯?” 就在西门庄心生遗憾的时刻,再生变故。 他的魔化速度竟然在放缓,甚至在某一瞬间,他的魔化程度倒退了。 他如此肆无忌惮的使用邪异能力,魔化速度放缓已不可思议,而魔化程度倒退则完全违背了这个世界的共识——魔化不可逆。 这时,西门庄观察到之前被他击杀的兽魔死亡之后化为了黑气,黑气飞向空中的正逆螺旋云,在扭转中化作白汽。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个世界的灵气就像是一种能够把灵魂烧结成另一种形态的火,灵魂不变火不灭。 西门庄体内的“分神寂灭”以异类的生命为能源驱动,分离了“火魂”并修复灵魂,治好了这种特殊的精神病。 “竟然就这样柳暗花明了。” 西门庄嘴角不禁上扬。 其实,对于他而言,主动进入修真之境从来都不是难事。 这个世界在很久以前是有修真者的,明明白白的记录在正史之中。 六百年前进入鼎盛时期,当时有近千修真者,也是那时,一场天地剧变降临。 之后任何一种修真手段都成了“邪法”,练就必然成魔,这是世界的本源出了问题,客观现实谁都改变不了,六百年来没有例外,西门庄也一样。 但是,现在他只要有“能量”就能“排毒”,短暂的进入修真之境没有任何问题。 有了持续探索的机会,终有一天他将找到绕开客观现实进行修真的方法。 “结束了。” 西门庄轻念。 继续留在这里已经不会有什么收获了,而以后在现实中就算再进入修真之境,也不可能像在这里一样肆无忌惮。 既然这样,那就稍微回味一下过去。 下一瞬,他抬手向天,光柱直冲天际,在空中如烟花般分裂,随即光雨降临,被光雨淋到的兽魔如同遇热的橡胶开始熔化内缩,最终变成一堆黑渣。 转眼间,残余的近千个兽魔尽数死亡,整个世界如同点燃的画卷一般逐渐消退。 西门庄的意识也逐渐抽离直至丧失。 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那个房间。 在右手感受到“分神寂魔”逐渐归于平静的淡淡悸动的同时,他的左手手背出现了一个血鹰图案,像是胎动一样闪着阵阵红光,这是通过武神应选的标志。 很快,红光不再,血鹰消失,左手手背表面上恢复如初。 拉开门走出屋子,西门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一老一少两张惊呆的面孔。 贾老头和甄小胖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西门庄有微乎其微的可能通过。 但绝没想过他能这么快通过。 从他进屋到现在,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据闻,在前几天那事之前,这位西门郎君就没跟人交手过,如果是真的,至少得面对上千敌人,就算传闻不实,六七百总是要有的。而他武功奇高,起码要被削弱七成的实力,三成实力还能一个时辰就消灭六七百人? 这还是人吗? 甄小胖看向贾老头。 贾老头摇摇头,意思他这把年纪也从未见过。 两人根本不会去想西门庄其实是用零成实力面对上万敌人。 此时,西门庄已经从“实验状态”中走了出来,恢复了日常的慵懒模样,对着两人一拱手,说起了客套话,“有赖两位的帮助,我顺利通过了应选。” 贾老头摆手,“不敢当。” 甄小胖一脸敬佩的看着西门庄,“西门郎君准备明天还是后天来进行下一步?” 武神的这套仪式,在应选完成之后,下一步就是“祭器”,这是真正得到力量的一步,颇耗心神,而且要和第三步连续进行,一般人在完成应选之后都选择隔一两天再来进行。 西门庄想了想,“就现在吧,家父把用来进行祭器的东西都带来了,总不好麻烦他老人家过两天再跑一趟。” 这是重点吗?两人很想这么问,但最终只是一笑。 毕竟有西门庄都敢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来应选,还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觉得接下来的祭器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再惊讶了。 “那我二人就在此等候。”贾老头说道。 西门庄点头之后转身离开,找爹去了。 这会儿,西门崇正在神庙里一个小院子里,一边煮茶喝茶,一边吃点心,那模样,硬是把喝茶整出了喝酒的感觉。 看到西门庄,人一下愣住,手中茶盏都给握裂了。 深吸一口气,看向儿子,宽慰道,“二郎,你还年轻,莫要在意。” 西门庄差点就尬住了,“说什么胡话,我过了。” 嘎嘣,手中茶盏彻底碎了,西门崇一张脸木好几秒才强行绷出了淡定表情,“我就知道,虎父无犬子。” “差不多得了。”西门庄损了一句。 闲扯完了,两人带上东西,回到了之前的堂屋那边。 随后,一老一少带着西门庄父子一路来到了后山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进行第二步——祭器。 西门崇扯开带来长方盒子外层的布,打开盒子,拿出了一根木棍。 这当然不是一根普通木棍,而是一种用秘法制作的器具,是进行祭器的载体。 武神正法有“弓马刀枪”四种心象灵器,这根木棍代表的是“刀”,不单纯指刀,而是各种短兵器,什么样的都可以有,根据仪式执行者的倾向而定。 半山腰的平台上,西门崇将木棍放倒祭台上,两个神侍启动祭台,接着便该西门庄了。 西门庄双手抓起木棍高高举起,瞬间,木棍如同萤火虫群一般闪光,离散,消失,下一瞬,他的双手之间开始闪烁各种不同武器的残影。 双剑,双刀,双锏,双斧,双锤不断的来回闪烁切换。 逐渐,只在双锏双斧间切换。 西门崇是看出来了,儿子的倾向是双持重武器。 最终,西门庄手中的武器定格在了双锏,紧跟着,双锏化为实体。 这只是第二步的开端,重点在后面。 第五章 不可能再有意外 此时的双锏还不是完全体,它现在只是一把拥有自我修复能力,可以随时召唤出来的武器,要等彻底完成第二步之后,它才是真正的心象灵器。 接下来,西门庄将进行血祭,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被拉入一个无意识的想象状态。 近似于做梦,而这个梦境会逐渐被导向战斗场面,且超脱现实,这便是一阶段。 神力根据献祭者在无意识状态中产生的战斗场景进行构建。 然后根据这种构建赋予灵器某种特殊能力和相应战技,这是二阶段。 最终,独属于献祭者的心象灵器诞生了。 西门庄双手握住双锏,鲜血从掌心渗出,快速的浸染了整个六棱锏,而他本人也迅速进入了静默状态。 一分钟之后,他再次睁眼。 甄小胖一脸的惊异,心道,“怎么又这么快?” 人的想象是杂乱,模糊的,就像是梦境一般,按理说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变得准确清晰。 而只有在想象变得准确清晰之后,后续才会开始第二阶段。 如此之快的完成了祭器的第二部,就仿佛是跳过了一阶段,加速了二阶段。 总不可能西门庄从小到大经常做同一个梦,而这个梦还是关于超现实的战斗? 完成祭器的西门庄没什么感想,眼睛一闭一睁就完事了,能有啥感想。 西门崇一脸惊喜的看向西门庄,“二郎,快试试。”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儿子得到了怎样的能力与战技。 西门庄右手一甩,六棱锏与地面平齐,无形冲击激射,咻,一声破空,数丈之外,三人可堪环抱的树干被轰出一个巨大凹坑。 这不算什么,他本人也能做到。 真气外放是这个世界武者五重境界的最高境界,西门庄虽然最近才把内力练到顶,但若论境界,他这个原修真者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境界就已经登顶。 两者不同之处仅仅在于六棱锏发出的冲击附加了克制异类的力量。 贾老头那耷拉的眼皮垂不下去了,瞪大眼睛看着树干上被打出的凹坑。 他想起了前两年一个老朋友跟他提过的一个少年天才,和西门庄同样的岁数已经掌握了“弓”和“马”,其“弓”还能作为强力近战武器,就离谱。 现在看起来,那似乎也不算离谱。 甄小胖嘴巴张着,没脖子的脑袋不断转动,视线在西门庄和树干上的凹坑之间来回切换,他看不懂。 连西门庄的亲爹西门崇也呆住了。 这还是短兵器吗? 这要是短兵器,让“枪”怎么看,又让“弓”怎么看? 西门庄没空在意别人的反应,又是一甩,六棱锏再度迸射出一道无形冲击,打在了百步之外的一块石头上,石头只是动了一下。 经过反复测试,他基本确定这种远程攻击三十米之内能保证威力,过了三十米之外就开始衰减,一百米左右就彻底的不行了。 “勉勉强强。” 西门庄评价了一句。 他前世虽然是做研究工作的,但是去一线的次数也不少,面对那些怪物,他和其他人所用的武器是能发射刻有微缩法阵的灵力弹的枪械,有效射程都是几百米。 而他想象的画面是现实尚不存在的,那必定是比他穿越前使用的更加科幻,更加玄幻的武器。 否则怎么叫想象? 现在手中双锏比起“现实”差太远了。 他给个勉勉强强的评价,已经是特别特别尊重武神了。 这时,西门崇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赶忙问,“等一下,战技呢?” 西门庄又甩了一下,“这不就是?” 西门崇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恍惚了下,才意识到儿子的战技就是甩一下。 这也行? 但仔细一想,还真行,适配远程攻击的战技不就是该简单吗? 看着发愣的三人,西门庄捏着嗓子,“咳咳,该进行第三步了。” 被西门庄这么一提醒,一老一少才回神过来,意识到差点耽误正事。 最后一步名为“附魂”,把红色尖木桩模样的血楔钉入身体,让人与武神产生联系然后产生武魂图卷。 武魂图卷第一幅图在附魂完成后直接展开,得到一种能力,这种能力会随着颜色填充而增强,完全填充之后展开下一幅图,之后每展开一个图像,得到能力的同时获取进行一次祭器的权利。 一行人移步到洞窟中,准备进行附魂。 西门崇一下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他当年成为武神神选的最后一步,也是在类似的一个地方进行,至于前两步,就没儿子这么正规了,毕竟整个大齐国内国有私有可以进行神选仪式的可能有上百个,但正规的就七个而已,全在中原的繁华大城市中。 此时,贾老头一脸平静,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好歹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老人,短短一早上竟然连续失态两次,好在不可能会有第三次了。 血楔就那几种,每一种血楔对应产生的起始图都是固定的。 要么适配,一下就全扎进去,毫无感觉,要么不合适,根本扎不进去,不会有第三种情况。 西门崇走过去挑出了一个拿起来,“这个适合你。” 上面刻着“先机”二字。 武神图卷一共三个路线,先锋,正军,奇兵。 “先机”是“奇兵”的起始图的一种,能力是进入一定范围后,一定程度显示敌人信息并产生一个敌人的幻影,这个幻影是敌人最大概率的未来,但如果不上去攻击敌人,自己会持续损失气血和内力,这能力还不能随开随关,只要一开便会强制持续一段时间。 武神就这样,允许你动脑子,但不能不上去砍,不砍就先要你的命。 西门庄顺手接过木桩,“那先试试吧。” 他也觉得这个适合自己。 接着便按照标准操作方法,握着血楔毫不犹豫往自己脑门上一扎,顺利扎入,毫无痛感,只感觉进去了一股暖流。 看来他很适配这个。 下一刻,甄小胖嘴眼直了。 贾老头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什么叫不会有第三种情况? “你们怎么回事?” 西门庄有些纳闷,不是进去了吗? “你摸摸脑门。”西门崇哭笑不得的说。 西门庄伸手一摸,尬住了。因为他摸到了血楔的尖端,等于说血楔进去了,又出来了,还特么是倒着出来的,他现在跟个独角兽似的。 第六章 怎么反了 贾老头叹了口气,“换一个吧。” 他觉得西门庄这是没能适配,只是具体反应和一般人不一样。 就在这时,西门庄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展开一部分的卷轴,出现了一幅图。 这是附魂成功的表现。 西门庄还在思考怎么回事,就听老爹西门崇一声叫,“怎么是反的?” 什么反的? 瞬间,西门庄还有一老一少都看向浮空的图卷。 图像本该是人面对怪物伺机而动,西门庄这图却是怪物怂得不敢动。 真就反过来了。 跟着,文字出现了,字特娘也是反的,仔细看半天才认完,写的是能力,给敌方看幻影,敌人不攻击他就掉血掉气,脱离战圈加速掉。 果然,能力也反了。 西门庄顿时有了判断,是他体内的“分神寂魔”把武魂图卷判定为精神病,然后来了一发修正拳。 这一拳过去,血楔反了,能力也反了。 贾老头仰头,一张脸宛如佛像一般平和,缓缓长出一口气,他累了,结束吧,赶紧的。 甄小胖则是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庙二代”,他能力虽然不过硬,但理论是过扎实的,此时他正拼命在记忆中寻找和西门庄类似的先例。 结果让他很是困扰,图卷上的内容不寻常,内力产生一些变异的虽然不多,但自这一整套仪式成熟至今已经快两百年了,光是他知道的在这所庙里发生异变的就有十几个人,只是,从未有哪个人的异变是西门庄这样的,直接把能力作用的双方对调的。 西门崇一拍儿子肩膀,“二郎,你这特娘是个天才。” “我的天赋也有父亲你的一份功劳啊。”西门庄笑道。 到此,三步走完,他真正掌握了正法。 这一趟关键的不是正法本身,不管是能远程攻击的六棱锏,还是逆反的能力,在西门庄看来就那样。 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分神寂魔跟着他一起穿了还融入了,有了这东西,他便有了安全的暂时进入修真模式的能力,甚至修真模式本身的力量也没那么重要,往后能借此深入研究这个世界才真的重要。 西门崇转向贾,甄二人,“这次真是麻烦二位了,鄙人在这里还有一个请求,关于这次仪式的一些具体细节,希望二位能暂时保密,改日定当重谢。” “那是当然。”贾昭武贾院长回应道。 随后,西门父子二人离开了武神神庙。 西门崇让儿子随便在外面找地方吃饭,他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拜托其打听一下考试的事情。 西门庄一个人走在街上,齐国风气开放,京城尤甚,街上行人很多,还有不少女的,几乎都穿着露出小腿三分之一的长裙,行走不拖地,而且露出穿着白丝袜的小腿。 当然,只有极少数是富有弹性,能紧贴肌肤,属于正法衍生物的丝袜,毕竟这种东西很贵,穿得起的都是有钱人家的或者会武功有正法能从国家那里领一份的女人。多数丝袜是特殊植物丝与真丝混纺,没什么弹力的那种。 就在这时,西门庄看见了两个打扮奇怪的女人。 一个戴着纱帘帽,一袭白衣,脚上是白色软羊皮短靴,裙摆上到小腿一半位置,露出一小截白丝小腿。另一个一身红色,黑布蒙眼,可她行走自如,完全不像是盲人,一双棕色鹿皮靴,黑丝。就挺奇怪的,鹿皮靴是北方流行的,而黑丝袜的原材料来自南方雨林中的一种蜘蛛妖兽的丝。 西门庄稍微多看了这两个外地来的女人两眼,便走开去另一条街道找饭馆吃饭去了。 同一时间。 九皇子来到七皇子府邸,在下人的指引下,穿过几个院子之后来到了府内的练武场。 此时临近正午,七皇子正精赤上身,双手握着铁铸实心八棱大锤,举重若轻,挥舞间如同狂风呼啸。 七皇子剑眉星目,俊朗阳刚,正练武的他比平常更显英武正气,而九皇子虽是他同母弟,但身材跟竹竿似的,还长着一个鹰钩鼻,就算一双眼睛和自家七哥很像,还是难脱阴桀的气质。 眼见自己胞弟来了,七皇子放下了双锤,穿好衣服走过来,“何事?” “七哥,他搅合了你的事情,就不做点什么?”九皇子问道。 七皇子原本准备让人推荐“初见先生”袁归林去参加一场考试,通过之后便能去拱卫京城的禁卫军中任职。七皇子和袁归林没有交情,就见过几次,但和他一位同门有师生之谊。 然而半路杀出个西门庄,当街击败了袁归林,而且当时的场面在围观者看来,完全是菜鸡互啄。 袁归林被西门庄击败之后,立时被打上了名不副实的标签,还有什么脸面接受推荐去参加考试? “已经做了。”七皇子平静而干脆的回答。 他安排了人推荐了两人去和西门庄一同考试。 九皇子暗暗握拳,“只是安排了两人,别说未必能争得过那家伙,就算争过了,让他当不成官,对他也是不痛不痒。” “这件事你难道看不懂?闹大了对你我有什么好处?”七皇子质问了两句,神情很快送了下来,“更何况,青川侯不是对立阵营的人,总之,别想着去做多余的事情。” “可……”九皇子还想说几句,但七皇子一瞪,他立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七皇子一眨眼又是一脸和煦的笑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时候不早,留下一同吃饭吧,你我兄弟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吃饭了。” 九皇子点了点头。 中午饭过后,九皇子便离开了。 七皇子独自站在回廊前,他不禁又一次慨叹,如果他的太子二哥没有在六年前病逝就好了,那样一来,他就算做不成他梦想中的安西督军,也能做个闲散王爷。 可现在,他不能不去争那个位子,不是下面人太积极,而是他父皇在有意识的引导这样的局面。 他真的不明白英明神武的父皇怎么变成了这样,明明身体健康却突然就开始怠政,还挑起内斗,弄得如今朝廷上下一片乌烟瘴气,国家才刚刚迎来中兴治世,难道就要这样没了? 至于他这个九弟,那都无所谓,虽然他脑子不太好,还老有一些想法,但总算行事之前还会先问问他,而且也听劝。 而他这一次派人过去和西门庄一同参考,添堵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看他父皇是否有什么额外的布局。 第七章 所谓的四神 转眼,几天过去。 早上,专为外宾而立的五座宅院之一的归仁馆内。 刚起床的白发红瞳的妖族少女亲自穿好了衣服,正在整理对齐穿到一半的白丝裤袜的袜尖,弄好之后站起身来一点一点往上提拉,最后手指勾住裤袜裤腰往上一提,人顺势一踮脚,把裤袜拉平拉紧。 这时,咚咚敲门声传来,跟着一个女声,“主上,是我。” “进。”白发红瞳少女回应。 一个黑布蒙着眼睛的女人进来,递来一张纸,“主上,这是考生名单。” 白发红瞳少女接过名单,“云知,辛苦你了。” “不辛苦。”蒙眼女人声音淡漠。 白发红瞳少女看着名单,阴阳怪气起来,“哦哟,四神都有,我这巡御使要享大福啊。” 蒙眼女人默不作声,以她这位主上的狡猾,到底是谁要享大福,那真说不准。 白发红瞳手往上一抹,变成黑发黑眼,“先不管这些了,出去吃饭,等任职文书下来就可就不能白吃白喝了。”说着,取来纱帘帽戴上,走出房间,黑布蒙眼的女人也随之消失。 同一时间,青川侯侯府内。 西门庄正在喝着富含各种中药材的咸香牛肉汤药,牛肉作为药引子,量很足。 一周后,他就将参加荐考,考过了,便会直接被录用,担当副巡御使,然后和正牌巡御使一同被派去某个地方查访。 和他一起考的还有四个人,正常来说,其他考生都是做做样子来陪跑的,但西门庄前不久打了七皇子看好的人。 七皇子是瞄准那个位置的人,不会蠢到什么都看不懂,硬是跟西门庄过不去,但要是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下面的人对他有看法,所以,他肯定得做点什么。 现烙的大饼刚端过来,爹来了。 “自己看。”西门崇把另外四名考生的名单递给他。 西门庄一边喝汤吃饼一边看,不禁笑了,“哈,有意思,四神齐了。” 除他之外四个考生,四种不同正法,明显故意安排给他添堵的。 所谓四神,即武神“元侯克”,变神“御术极”,祭神“行巫忌”和艺神“织氏绘”。 四人本是上古传说时代,辅佐圣王开创盛世的四大功臣,如果那带有过多神话色彩的历史靠谱的话,那么这四人应该是早期的修真者。 四人死后成神,不过香火一直不旺,到了后来更是非常边缘化的神明。 六百多年前,修真之法取得突破性进展,眼看着就将迈入一个真正的人定胜天的辉煌时代,那时候,很多修真者对于广泛信仰的那些神都不当回事,甚至认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就更别说四神这种边缘小神了。 当时,使用四神法术的人根本不入流。 谁也没想到一场天地异变,数以百万计的人直接变成了妖,其中不乏名流权贵,搞得天下大乱。而原本罕见的妖,鬼也变多了,更是出现了过去从未出现的魔与怪。 几百年过去,妖和人已经是共存状态,齐国不乏做官的妖,不过大多数都是土官。 魔是能杀必杀,鬼是看情况。 经过几百年的大浪淘沙,最能克制妖魔鬼怪的四神正法理所当然就成了四大正法。 这些或是直接写在史书上的,或是西门庄自己的见解。 说回正法,武神不必多说,主打一个打。 变神代表机变,要掌握其正法,要足够聪明机敏。其对应的正法所能制造的心象灵器是傀儡,傀儡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甚至存在能作为一层皮囊完美包裹自身的特殊傀儡,让人整个变样。 变神神选战斗力不差,但普遍更喜欢用计谋,不少人都说所谓变神,其实是骗神。 祭神代表健康,四神中最没有门槛的一个,懂医术最好,不懂也行。其对应正法能够制造的心象灵器是丹药,有各种功效,也包括毒。 相对而言,祭神是风评最好的,其神选也是最多的,其中大部分都是医生。 艺神代表风雅,和其他三神不同,是女性形象,要去她那里应选,必须玩艺术,懂风雅。其正法是制造各种艺术作品,是最难以归类定义的一个,之前西门庄亲爹给他的那种丝袜就是掌握了艺神正法的人制作一种艺术品。 艺神神选数量是最少的,也是战斗力最弱的。 但总归,四个掌握正法的人都不好相与。 西门崇坐下来,开口道,“七皇子还算克制,只是塞了两个人,没做多余的事。” 西门庄毫不意外,“我不过是今上的一步闲棋,这点小事他要是都忍不了,非把事情弄大的话,也不配去瞄准那个位子。” “不错。”西门崇肯定道,“但别大意。” 这场特殊考试,文武都要考。 文试其实不用担心,老二经学虽然不咋样,但那是相对于能在科举一道上一路过关斩将成为天子门生的卷王来说不咋样,比起一般人来说,那还是强多了。 何况这场特殊考试的文试部分不像是科举,它是打分的,之后和武试的得分一起算。 他家老二不至于被拉开差距。 反而是武试可能出状况,毕竟不是直接比武功高低,而是看不同项目的得分。 西门庄只是一笑,“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我没考中,那就这场考试肯定不公正。” 西门崇给气笑了,“你小子可真是,尚书都没你口气大。” “我的意思是,只要不是我中,那就举报他们作弊,到时候拉他们进刑部大堂,有父亲大人你这个刑部侍郎在,他们还能不承认作弊?”西门庄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 西门崇眉头一拧,“你把你爹当什么人了?” 见老爹如此,西门庄这个大孝子不由得语重心长起来,“爹,那一位想我当这个官,而我又是你儿子,你这么做,那就是又忠又孝啊,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忠孝两全?你老人家一次性达成这个成就,岂不美哉?” “我总感觉这话有哪里不对。”西门崇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父亲多虑了。”西门庄赶紧说道。 西门崇看着儿子,“反正,我只会替你主持公道。” “唉,这就是你到现在只是侍郎的原因。”西门庄打趣了自家老爹一句。 西门崇眼睛一蹬,“我只是资历不够,懂不懂?” “懂,懂。”西门庄连忙表示,跟着便闷头吃“药”,不再言语。 第八章 考试开始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考试前一天。 这天下午才来人通知第一场武试的考场定在了京郊的一处演武场。 武试分两个项目,骑射与举重。 骑射必须在一分钟内骑马跑完规定的路段,路上一共五个靶子,都在二十步之外,上靶一分,中红心三分。 举重这个项目,两面矮墙上放着一块又大又厚的方形石板,考生进入两矮墙之间石板之下蹲着,直到人腰背挺直,双手向上伸直保持五秒才算成绩,一共比两轮,取最好成绩。第一名得十五分,第二名十二分,往后依次递减。 次日一大早,西门庄提前来到考场。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一个面容刚毅,下颌留着一圈浓密短须的青年,比一米八的他还高了半个头,身形更是壮了一圈,十分之魁梧。 西门庄回忆了一下老爹给的资料,对号入座。 这人叫石元凯,同属武神一系,是先前被西门庄击败的那位第十七高手“初见先生”袁归林的徒弟。 见西门庄过来,石元凯拱手施礼,“西门兄,久仰大名,在下石元凯。” “久仰,元凯兄。”西门庄还了一礼。 石元凯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可。”西门庄答应。 两人来到一处角落。 石元凯开口,“在下于这几项考试内容上有些心得,希望跟西门兄交个朋友。” 西门庄明白潜台词,伸手示意他继续。 “我希望西门兄能和我师父再比一次。”石元凯直说了。 西门庄略感疑惑,“令师认为我之前胜之不武?” 石元凯立时摇头,“并非如此,一切只我自作主张。” “几天前,师父在酒桌上说了些醉话,他说他当时一心想着唯有迅速击败你才能保住脸面,结果却是颜面扫地。事后,他才想明白一些事情。” “你应该知道他一身武艺半数在枪术之上,也知道‘初见先生’这个名号是他招式奇诡多变,哪怕交手很多次再交手也仍像是第一次和他交手而得来的。你明知如此却硬要双方各执一长棍比武,是存了相持几十招然后认输,落他面子却不至于让他彻底颜面扫地的想法。” “师父说你是他几十年所见唯一天赋与品性俱佳的少年天才,让我不要听师门里老一辈的,过来给你添乱。” 话到这里,石元凯突然双拳紧握,绷紧一张脸,“我知道可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但只要你和师父真正比一场,那些愚昧之人便会知道师父不是欺世盗名之辈,他只是输给你这样的绝世天才。” 西门庄能理解石元凯的激动。 当时不是袁归林大意,而是他大意了。 西门庄虽然过去不曾跟人动手,但他见过所谓的第十五高手,说实话,他一拳过去,对方医药费都省了。 袁归林很厉害,三招就封锁了他所有闪躲与格挡路线,迫使他不得不硬来。 但当时的场面在那些围观的三流武者看来,实在平平无奇。而对观战的百姓来说,干脆就是一个连棍子都拿不稳的中年人乱戳了几下,然后被年轻人一棍子捅到了心口,连村口打架的都不如。 “我有个建议,其实不用再比,可以找些说书的编故事到处讲,先把你师父塑造成一个悲情的侠客,美惨强就完事了,然后把我们那一战描述成是心的战斗,你师父想起了当年一桩错事,心乱了才输的,谁不能理解就是他武学境界太低,直接开除武籍。” 这种操作,西门庄是张口就来。 “这……”石元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有个有些忤逆的想法,师父可能眼神不太好,这叫天赋与品性俱佳? 西门庄一笑,“元凯兄回去可以跟令师好好说说,对了,让我就不必了,没意义,另外三人可不好对付。” 说完,西门庄一个人走到一边坐下。 不久,又来一人,真人比资料描述的还要胖不少,西门庄用了排除法才对上号,他叫李知远,变神一系。他五官清秀中还有两分女相,如果不胖,怎么也算个美男,现在嘛,像个胖阿婆。 推荐他来考试的人是七皇子一系的人,成分再清楚不过。 李知远径直走到西门庄这边,“西门兄,其实此时你故意考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官,谁来当都是要倒大霉的,李兄不会看不明白吧?”西门庄笑道,“我心善,让我来。” 李知远跟着笑了,“西门兄一点不像是武神那边的人。” “我胆子这么大,还不像?”西门庄反问,“李兄倒是不太像变神的人,装蠢装过头了。” 李知远也不恼,只无奈一摊手,“受人之托,没办法。” “所以,各凭本事。”西门庄道。 两人不再多言。 没一会儿,又来一个 叫丁白薇,是个女人,祭神一系。 女人并不值得奇怪。 老话说的好,朝廷不是看你能做多大贡献,而是看你能造成多大损失。 只要你武功高有文化,别说女的,不男不女也能当官。 没弄错的话,她是这一场特殊考试原本的考生,属于遭了无妄之灾,她要来考,自无不允。 她用眼神狠狠问候了西门庄了一下,坐到了一边。 最后一个到的叫章元道,才十三岁,国子监推荐的。 十三岁还在发育,上限在那里,就是西门庄十三岁的时候,内力与现在也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这孩子还是艺神一系,艺神是对自身加成最小的。 但既然国子监推荐,总不能是来出丑的,肯定有东西。 虽然年纪小,但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点不怯场。 一刻钟后,考官一行来了,一共八人,三名考官,为首的是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其次一男一女,女的是个戴着纱帘帽的年轻女孩,这不是他一周之前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吗? 另外五个考员才是真正负责干活的。 考试之前先抽签,决定等一下的出场顺序,下一个项目的顺序直接倒过来。 西门庄第一抽,直接抽到了最后一个。 很快,一群考官助手核验了考场,拿来了弓箭,牵来了马匹,再由考生上去测试,确认没有问题,休息半刻钟的时间,武试的第一场骑射便会开始。 半刻钟后太阳升起,抽到首签的石元凯翻身上马,接过弓箭,策马扬鞭。 考试,开始。 第九章 有趣的正法 规定路段是一个弧形路径,总长度二百米左右,考试提供的都是战马,真跑起来,十来秒就过去了,所以并不是要求在高速奔驰之下射箭,留有充分的余裕。当然,这个余裕是对于会骑射的人而言,没练过的人骑在马上,一分钟内都未必能完成五次射箭,更别提中靶。 石元凯很快,也很准,半分钟就完成了,五箭五中红心,拿到了满分十五分。 压力瞬间来到了其他人身上。 第二个出场的是身材肥胖的李志远。 胖归胖,身手却是灵活,而且他的体重似乎也没有给战马带来什么压力,马跑得很轻松。 五箭完成,无脱靶,三中红心,李知远拿到了十一分。 第三个丁白薇,身姿飘逸,看似纤弱,箭的力道却是比石元凯还猛,同样是全上靶,但只是李知远一样三中红心,同拿十一分。 第四个小孩子章元道,他差了很多,虽然没有脱靶,但是没一次中红心,只拿到了五分。 西门庄最后一个出场。 “能拿中三次红心就行。” 西门庄心念。 说起来,西门庄也是北地将门之家,老爹西门崇虽然是私生子,但发迹之后就被认祖归宗了。 而北地将门子弟的传统便是骑射不输草原人,冲阵的功夫更是必须远强于草原人。 虽然他不到十岁就跟随老爹西门崇进京了,但骑射还是练了的。 一分钟之后,西门庄完成考试,五箭上靶,四中红心,十三分,位列第二。 “可以了。” 西门庄满足了。 骑射毕竟没有下苦功练过,四中红心已经是超常发挥。 接下来将休息一刻钟,之后第二个项目,他将第一个出场。 从马上下来,西门庄到一边坐下休息。 石元凯心道西门庄不愧是他师父认准的少年英杰,就算骑射也只是略逊于他。 另外三人就差了些,不过,他们此时却很淡定。 石元凯觉得这肯定是对接下来的第二项很有自信。 李知远一点不慌,骑射是门技术,他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两项,才是他擅长的项目。 丁白薇一脸平静。 正常来说,这个副巡御使的位置谁考第一就是谁的。 但这次并不正常,巧合之下,她知道了一件事,正巡御使之位出现了一些变动,变成了一个女人,而且还年轻,谁都明白,年轻女人和年轻男人容易惹来非议。 和她搭班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所以,只要她不差,就有很大可能拿到这个位置。 至于章元道,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个任务不是取得第一,所以他不在乎输赢,自然就很淡定。 但小露一手,给国子监的同学们证明他被推荐不是因为他有关系而是他有实力,这很重要。 远处,三位考官正窃窃私语。 为首的山羊胡子捋了捋胡子,“两位,怎么看?” 衣冠周正,两撇胡子的年轻人看着考生那边,“骑射单纯是技巧,接下来比气力是正法的回合,很难判断。” 带着纱帘斗笠的年轻女孩很是敷衍,“都还行。” 很快,休息结束,第二项开始。 西门庄第一个上。 他蹲着进入到两面低矮宽厚的墙之间,双手张开撑住上方的巨大石板。 巨大石板足有一千斤重,一般人让它动一下都难,也只有身具内力的人才能将之托举起来。 依照西门庄的观点,这个世界的武功严格来说也是一种超凡力量,它从本质上打破了血肉之躯的极限。一个人从习武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朝着非人的方向前进。 只不过武功在这个世界是常见的事物,所以从来没有人觉得它超凡。 “再加一千斤。” 西门庄要求加码。 两千斤纯粹是意思一下,距离他的极限还差得很远。 反正举重是两轮,取最好成绩,第一轮就算成绩不行也无所谓。 很快,两名考员操纵一旁的机械加上四块方形巨石,给总重加到了两千斤。 西门庄面无表情,就像是无负重一样轻而易举的托着巨石站了起来,挺直,然后缓缓蹲下,轻松完成了第一次举重。 虽然西门庄的成绩并不怎样,但另外四人却都小吃了一惊。 不仅仅是他完成得过于轻松,更重要的是他都没有启用正法,要知道武神的正法启用之后对自身的各项素质加成是最大的。 接下来,就是上一项倒数第二出场的小孩子章元道。 包括西门庄在内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他本身不值得期待,但他能拿出的东西很值得期待。 只见章元道摸出了一块玉佩。 这是阳玉,它不是灵器而是灵器制造的物品,属于艺神这一系最烂大街的东西,功能是产生一个护身气罩。 就这? 果然,不止这样,章元道紧接着又拿出了一根竹笛。 乐器也是常见的东西,不同乐器能达成不同的效果,但本质都是影响人体的真气运行。 章元道是想通过加速运转真气来短时间提高内力,增加力量? 下一刻,惊人的事情出现了。 护身气罩从一层透明坚固的膜层变得如同薄薄的一层液体,汇聚于章元道那尚显稚嫩瘦弱的双手,仿若一个超大号的液体手套。 是竹笛改变了阳玉形成的护罩。 章元道进入两面墙之中,“加到四千斤。” 石块加好,章元道戴着“手套”的双手托住巨大石板底部,他并不是像西门庄一样慢慢举起来,而是手套向上托起一截,他身体伸直一点。 这不是一个手套,而是一个特别的千斤顶。 章元道顺利的举起了四千斤,走出来时笑得十分灿烂。 之后丁白薇上场,很标准的祭神一系的做法,直接嗑药,同样的,丹药也是灵器制造的。 丁白薇只是勉强完成了三千斤,如果她不愿意来点更猛的药,第二轮不可能更好。 李知远第三个上。 他张开五指,一脸轻松,“给我来个五千斤。” 两名考员第一时间愣了一下,隔了会儿才从惊讶中回神过来,前去操作器械加石头。 丁白薇斜眼。 小孩子章元道盯住李知远,不爽直接写在了脸上。 下一个上场的石元凯握紧了双拳。 只有西门庄一脸轻松,只等着看戏,他早已经猜到了李知远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章 未来是你们的 胖胖的李知远缓缓举起巨石,身体看着似乎很吃力,整个人好像都被压缩了,一身圆润肥肉都层层叠叠,一圈一圈的,但他的脸上却完全没有吃力的样子。 硬撑?并不是。 他没那么轻松,但也不吃力,因为主要出力的不是他自己。 而是套在他身上的这层皮,准确的说是包裹着他的特殊傀儡。傀儡核心是灵器,其余是制造的,所以,变身一系能拥有的傀儡是有限的。 稍微费了一点时间,李知远成功完成五千斤。 从里面出来,李知远松了松“筋骨”,一身肥肉恢复正常,微笑着看了看西门庄。 最后轮到上一项第一个上场的石元凯。 “再加五百斤。” 石元凯喊道。 即便有正法加持,五千斤也差不多是他的极限,而且他也没必要在这里死磕,但他还是决定了尝试超越自己的极限。 他可以输,但从不认输。 石元凯唤出一柄长枪扎入地面,自己蹲着进入两墙之间,双手托住巨石底部。 肌肉隆起,青筋如同虬龙抱柱缠绕手臂,“起!”一声大喝之后,整齐堆叠的巨石板开始上移,时不时下落一点,又猛地上移一截。 最终,石元凯还是失败了。 石元凯放松的长舒了一口气,他做了自己想做的,足够了。 西门庄走过来,拍了拍石元凯的胳膊,“元凯兄,别在意,你还年轻,潜力很大,未来是你的。” “多谢西门兄宽慰,在下的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石元凯回道。 说完,西门庄径直走向场地。 石元凯则回座位那边,刚坐下他突然感觉刚刚的对话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但还没来得及思考,注意力就到了场地上。 此时,巨石还是之前的样子,总重五千五百斤。 西门庄开口询问,“最高能加到多少?” “能到一万。”考官辅佐回答。 “也行,那就一万吧。”西门庄随口道。 “西门郎君,这……”其中一人本要说两句,却被另一人踩了一脚,闭上了嘴,紧跟着,两人开始操纵机械把二百五近一块的大石板一块一块的放上去。 石板垒好,就见西门庄直接进去了,蹲下来双手托住底部,准备开始举重。 这时,除了留着山羊胡子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目光一怔。 竟然还不用正法? 山羊胡主考官双手背负在后,他几乎能猜到其他人的想法,大概是觉得一万斤已经超过武者的举重极限。 其实,能举起一万斤的武者大有人在。 倒不是说他们太年轻,见识少,毕竟参考的人都有些背景,不缺见识,而是能举起一万斤的武者基本没谁会专门练举重,就算练也是以锻炼为目标,不是为了追求举起更重的东西。 场上,西门庄显露了他的内功境界与天资,真气外放并模拟之前少年章元道的“千斤顶手套”。 虽然他这个只能算是个有些拙劣的低配版,但已经足够省力,让他可以轻松举起万斤的石堆。 其实,西门庄纯靠自己也能举得起一万斤,但他依然这么选择了复刻,原因不是为了省力,而是为了研究。 完成之后,西门庄走了出来,不禁叹了口气。 这还叹气? 丁白薇眼皮直抽抽,她开始动摇了,她的一切信心都建立在只要差距不大,那位正的巡御使就应该更倾向跟她搭班的这个前提,但现在这个差距…… 李知远笑得有些无奈,人世间果然有些人是不讲道理的,他甚至怀疑西门庄也能模仿他的皮套。 章元道震惊了,他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豪的发明被看了两眼就学了过去。 石元凯目光灼灼,心说西门兄真不愧是师父眼中的当世第一少年英杰,即使遥遥领先都还不满足,还在叹息。 他们并不知道,西门庄叹气和考试本身没有半点关系。 众所周知正法是一种假于物来规避邪异灵力使用超凡力量的方式。 据西门庄所知,很久之前便有很多人尝试省却“假于物”这一点,如果成功,虽然依旧不能修真,但可以凭自己自由的开发,使用法术,当然,前辈们没有一个成功的。 西门庄从来不低估古人的智力,但也不会因为众多古人失败了,就认为一条路完全不可行。 所以,他也多次尝试,当然,也全部失败。 刚刚见识到章元道这小孩的正法,他一下就有了一个新的思路,于是迫不及待的进行了尝试,然后又一次失败了。 他叹气也非因为自己失败,他才付出了多少?他叹的是无数在这条路上耗尽心血,最终只是证明了某个思路行不通,给后来人排除错误,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古人,他们就和他原时空科学圣殿之下作为基础的无数无名白骨一样。 “唯有长生才能付得起失败的代价。” 西门庄在心中默默感慨。 再度轮到十三岁少年章元道。 “六千斤。”章元道对场地上的两人喊道。 他完全不指望能赢西门庄,但是,他要赢李知远。 同样是玩道具,他作为艺神一系的风雅之士怎么能输给只是做傀儡的死骗子? 阳玉,竹笛再加上一幅储存了妖力的画,章元道拿出了他所有能驾驭的东西。 六千斤,成功。 章元道握拳挥手庆贺。 他过后便是丁白薇。 “我弃权。”丁白薇举手表示,她可以比之前更好,但没必要。 紧跟着出场的李知远也表示了弃权,他不想跟小孩子较劲。 最后是石元凯。 他选择挑战五千二百五十斤,这一次他成功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两轮结束,西门庄排第一,拿到十五分,章元道第二,石元凯第三,李知远第四,丁白薇垫底。 武试结束,骑射与举重两项得分相加,西门庄总分二十八,暂时排第一。 石元凯第二,李知远与章元道同十七分,丁白薇十四分垫底。 山羊胡子主考官过来,“先由卫学士带你们到安排的住处暂且住下。” 带着纱帘斗笠的年轻女人上前一步,“本官卫玄真,见过。”她是考官也是将出任巡御使的妖怪,看过了几人表现,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小孩子章元道首先排除,一根筋的石元凯也排除,丁白薇勉强可以再看看。 到底选西门庄还是李知远,就看他们在接下来的表现。 第十一章 老皇帝的业绩 卫玄真来自宁北节镇州,实际上就是以前的大常国,一个位于大陆东北,由妖怪统治的国家,现在依旧是妖怪统治,只不过以前统治者叫国主,现在叫宁北节度使。 她第一次来京城,就没去过几个地方,自然不认路。 带路的是两个考员。 西门庄几人跟着一路来到一个地方,这里曾是老国子监所在。 老国子监本身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一处校舍。 这处旧校舍平常是闲置状态,每两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时才会启用,作为给贫寒子弟提供免费食宿的地方。 说起这地方,也算是当今皇帝的“业绩”之一。 老皇帝不是一般的中兴之主,他年少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宗室子弟,除了个皇帝一个姓,啥都不是,父母早亡,工作都没,只能在京城里当街溜子,二十好几一事无成还没老婆,后来惹到了一位官宦子弟,只能散尽家财求官避祸,去了西北边疆当一个中层军官,就这种职位,很多京城人给他钱都不愿意去。 老皇帝三十岁时依然只是一个中层军官,不过已经结识了许多北地豪杰,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剿灭了一股马匪,这股马匪的头目就是当时才十六岁就干掉老大上位的西门崇。 之后,西门庄的亲爹就成为了老皇帝账下一名书佐。 再后来西域大乱,老皇帝趁势而起,一年一个台阶,最后坐到了节度使的位置。这时,西门崇也成为了一只骑军的统领,衣锦还乡。 正常来说,接下来他会被调回中枢。 但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天下大乱,皇帝“南巡”,十数年间,老皇帝平灭各路反贼,压服各方节度,重定天下,官位爵位都到顶,最后接受幼帝内禅,开启中兴。 在老皇帝刚入京时间点,他还没有上位,当时的情况看似一片大好,其实危机四伏。 京城里还有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必须对付他们,但又不能硬来。而他自己麾下武夫们也不安分,老兄弟们迫不及待想要赏赐,可天下还没有完全平定,本来就不多的钱财怎么能就此赏赐出去?可不赏又会让人寒心。 于是,当时还只是宰辅的老皇帝宣布了一件事,说京城两度被卷入战火,很多地方应该好好修整一番,皇家先放一边,应该以国事为重,先修整各个衙门官署,所有的官衙都要翻新扩建或搬迁新建。 在这个过程中,皇帝让老兄弟们赚了钱。 而旧势力盘踞的各个衙门因为为自身争取个好地方而出现了不和谐,让皇帝借着这个旧势力内部不能拧成一股绳的时机开启机构改革,机构的变化伴随着权力的变化。 老皇帝安抚了老兄弟又整治了旧势力,还顺便以工代赈,可谓是一石三鸟。 而旧国子监,也是在那个事后搬迁的。 一行人进入校舍。 两个考员走了,卫玄真这个考官却留了下来。 “你们一人挑一件房就是,在下场考试之前,禁止你们离开这里,吃的会定时送到,不必操心。”说完就转身离开,向北面的厅堂走去,走了两步,回头道,“这两天我会跟你们一起住这里。” 她竟然要住下来? 一瞬间,气氛突然冷下来,五个人各有心思,但无人说话。 过了好半天,之前几乎不说话的丁白薇摸出一个药瓶,开口道,“几位,我这里准备了些回气丹,大家一人拿点,可以用来帮助恢复真气。” “我这里有阳玉,你们拿。”章元道更是早准备了礼物,紧跟着他又递出一个盒子给丁白薇。 丁白薇猜得出里面是什么,还是收下了,但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致谢。 “章兄弟真是慷慨。”石元凯赞道。 李知远致谢之后,跟着开口,“那我便请诸位吃顿好的。” 他们几个考生不允许离开校舍。 但李知远有能够远程操控的傀儡,可以用傀儡去酒楼点菜然后招呼人送过来。 京城之人,不会对这种傀儡大惊小怪。 “那这饭钱我出了。”西门庄表示他来出饭钱。 他家有钱。 不是因为他爹的官位和爵位,毕竟他爹不贪,而齐国的爵位又不值钱。 能有钱完全是因为西门庄自己,他前世出生在农村,爷爷是养蜂的,他虽然只是知道了一些皮毛,但已经足以带来质变。 这个世界虽然已经进入人工养蜂阶段,但还不懂分蜂技巧,不人工分群就无法实现规模化养殖。 而西门庄懂,在他的指导下,老爹名下的一块废地搞起了规模化养蜂。 现如今,整个京城大半的蜂蜜都由他家的蜂场供应。 能不有钱? 石元凯开口,“等等,这能允许吗?” 不准他们出去是为了防止他们作弊,傀儡出去不是一样跟外面联系? “哈哈,石兄,你真觉得有在防范我们作弊吗?”李知远笑道,“从一开始,这场考试的环节就很随便,多的是可以作弊的地方,现在,下一场还没开始,这么大一个考官却跟我们住一个地方,要是说你勾结考官作弊,你还能辩解不成?” “而且这么大个地方,也没安排守卫,我们溜出去很难?” “说白了,让我们住这里还不准出去,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你实在有疑问,那就去问问那位考官吧。” 听完了李知远的话,将信将疑的石元凯还真就去问了,得到的答复是“帮我带一份,要肉”。 吃完了外卖,几人分开。 李知远说是去藏书楼看看。 章元道和丁白薇各自回了房间,石元凯到中院右边,准备休息一会儿然后练练武。 西门庄则是在散步,顺便把整个校舍的空间布局印入脑海之中。 这么做是目前可疑之处实在很多,他预感将有事发生。 卫玄真这个考官,从未听说的外地人一个,她很反常的住了进来。丁白薇实力不太行,她却很有自信的来参加考试。章元道这个年纪就算取得优胜也不可能让他这个官,但国子监就是莫名其妙插了一手,把他推了过来。 这要是不来点事情,那都说不过去。 走着走着,西门庄碰到了李知远,“哦,李兄,你也散步?” “是啊,我刚吃多了,消消食。”李知远很自然的回应。 说是这么说,但碰面的第一时间,两人已经是心照不宣,都是预感将有事发生,所以提前侦查地形的。 第十二章 旧校舍往事 转了一圈,对于整个旧校舍的格局,西门庄已经了然。 这是一个大号的二进院子,从天空俯瞰的话,就是一个“曰”字,正门朝南,进去是前院,左边是厨房,水房,柴房,右边正门旁是门房,再右是食堂。 中间是一到隔墙,进门就来到中院,中院被中间花坛分隔成左右两部分。中院两边是宿舍,都是二层楼,一层八间房,总共三十二间房。房间不算小,而且里面没什么占地方的家具陈设,打地铺的话,一间房住十来个人都没问题。 正北面是大厅堂,上面是藏书楼。 厅堂后是后门所在,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大房间,左边是办公会客的地方,右边是管理老师的住处,卫玄真此时就住这里。 时间还早,西门庄径直去了藏书楼,准备拿几本书来看看。 在厅堂门口,他遇到了女考官卫玄真。 “去找书看?”卫玄真问。 “临阵磨枪。”西门庄答。 卫玄真一笑,“勤奋的人会有好运。” “谢了。” 之后两人没再多言,西门庄独自进入厅堂然后上到二楼。 齐国科举考七本经典,他通读过多遍。 《风雅》类似诗经,只是没有“颂”,足见本世界的先民都是暴民。《世书》是一本记录战国之前历史的编年体史书,很长,考生的噩梦。《集语》是三位儒门圣贤的语录,儒就是搞祭祀的,只要敬祖,儒家就会诞生,不奇怪。《正礼》是真正奠定了这片大陆文化根基的一位贤王编纂的一本礼仪规范,堪称“贵族法则”。 《百言》是西门庄都快翻烂的一本书,内容是一百则寓言故事,其中的哲理没什么好说,关键其中暗含许多数理逻辑才是真的厉害,西门庄认为这本书里的“逻辑”是六百年前修真之法取得突破的最大原因。 只可惜去伪存真的修真时代已经过去,现如今科举只考其中的那些哲理。 再就是《四典》这几百年前不知道是哪群人假托古人,融入了关于四神的信仰,缝合了各家思想写的一本的书,水平不错,但属于纯纯的伪书。《齐术》则是一本讲政治思想的书,通篇都是“正确的废话”。 这两本西门庄都看不上,但在科举中重要性排却第一梯队。 “嗯?”正找书的西门庄惊觉这屋内竟然有一人。 这人是一个老者,很矮而且身形佝偻,手如枯木,脸皮松垮,满是老年斑,稀疏的白发结成一个小髻,一身灰布长袍。 坐地上像个死人一样,难怪他第一时间都没感觉到这个人。 “老先生,安。”西门庄问好。 老人缓缓开口,“小郎君太客气了,老朽封嗣贤,就一个杂役,平日就在这里做些打扫晒书的活,不是什么先生。若是想看什么一时找不到,倒是可来问我。” 西门庄一点头,“后辈西门庄,先谢过了。” 说完,西门庄再次找书去了,他要找的是《百言》,即便这本书他都快倒背如流了,还是很喜欢看。 没一会儿,西门庄感觉到了奇怪。 《百言》是七经典之一,虽然重要性是最低的,但这里竟然没有。 “老先生,请问《百言》在哪儿?”西门庄走过去问老人封嗣贤。 “这里没有这本书。”老人封嗣贤回答,似乎知道西门庄会觉得不可思议,他又解释,“事情还得从厉皇帝刚上位时候说起。” 厉皇帝就是上上代皇帝齐昭宗,那位在北方造反时选择跑路的皇帝。 反正没事做,西门庄搬来椅子,请老人坐下慢慢讲。 老人坐下,继续讲述。 当时刚上位的厉皇帝还很年轻,正忙着夺权,这个时候国子监出了一件事,两个掌握了正法的学生使用正法杀了四个和他们俩无怨无仇同学。 任何正法都存在一个名为“疚伤愧死”的机制,即用正法伤人自己会受到反伤,而一旦用正法杀人,正法便不可逆的转为邪法,其人跟着成魔。 以正法杀死人类的两人很快成魔,变成失去理智和自我,成为另外一种存在。 不过成魔之后的两人被正法克制,很快便被赶来的老师和其他学生联手诛灭。 事后从两人的屋子里找出了很多笔记,都是关于《百言》这本书的,而两个凶手的动机很可能是自以为找到了能进入更高境界却不成魔的方法,于是进行了实践。 两人出身优越,而被杀的四人来自同一个州,出身都比较一般,未免横生枝节,案子没怎么调查便草草结案。 之后一直过了十多年都没事,直到某天,国子监校舍内突然开始闹鬼。 “闹鬼?”西门庄问。 老人封嗣贤一边回忆一边答,“据说是有的学生下午在院子里看书,看着看着就多出一个人在旁边多嘴,还有的学生晚上睡下,醒来却在另一间宿舍,后来发现共同点都在于他们看到了一本不一样的《百言》。” “解决鬼了吗?”西门庄又问,在这个世界,鬼是真实存在的。 封嗣贤叹了口气,“以为是解决了。” 以为解决了鬼之后,校舍还禁止任何人带入《百言》这本书。 几年后,当时还是中年人的他来到国子监,不久又出现了闹鬼事件,烈度远胜前一次,甚至会出现整个宿舍鬼打墙的情况,只是当时天下大乱,皇帝都跑了,根本没有人管这件事。 中间叛军一度占据京城,期间国子监一大部分毁于战火,旧校舍幸运的保留了下来,到底发生过什么已经没人清楚。 再后来便是现在这位皇帝入京,换了个地方重建国子监,只保留了旧校舍。 而旧校舍内一切照旧,后来有人问过藏书楼里怎么没有《百言》,老人说了这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保留了这个规定。 “原来如此,谢老先生解惑。”西门庄致谢,转而一问,“冒昧一问,老先生你又是怎么成了杂役的?” “其实我的父亲便是最初四个死者之一。”封嗣贤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路边一条狗是另一条狗的崽子,“我花钱进国子监,一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二是我屡试不第,想在这里试试,实在不行就弄个小官,哪知道遇上了大乱,叛军进京之后,我一直在一个同学家寄居,后来他死了,我便走了,再后来,圣上入京,我再去这旧校舍时碰到几个人,聊了聊,之后稀里糊涂就有了这份工作。” 第十三章 雨夜一声惊起 “当初圣上登基,特开恩科,就没想过再考科举?”西门庄问。 老头封嗣贤笑着反问,“老朽那时便已经六十四了,又孤身一人,就想着在这里终老,还考什么科举啊?” 老皇帝五十岁入京,五年后,老皇帝接受内禅登基,特开恩科,当时西门庄九岁。 九年过去,老人今年七十三,不过他看上更像是八十好几。 “是我失言了。”西门庄道歉。 “小郎君言重了,不过是命。”老头笑着感慨,看得很开。 随后,两人不再多言,西门庄去一旁随便取了一本《世书》,准备离开。 老人说自己不是京城人,中年到国子监来想弄个小官,说明他是有些家产的,战乱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叛军入京,他就在京城,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有,当今皇帝刚入京城的时候,围绕各个官方机构的搬迁重建一事各方明争暗斗不断,他一介白身,凭几句话就稀里糊涂就得到了在旧校舍的工作? 老人未必撒谎,但必定略去了很多东西,不过这也正常,再爱唠叨过去的老人也不至于毫无保留。 西门庄拿着书离开藏书楼,来到光线更好的院子里。 他本以为这场考试只是权力游戏中的一件小事,挺无聊的。 六年前,太子和皇后相继病逝,年过六十的皇帝不再立后,也没丁点要立太子的意思,不仅如此,还开始怠政。 于是,一些喜闻乐见的事情来了。 不久前,七皇子打算通过荐考安排初见先生进入禁军系统,估计是投石问路。紧跟着老皇帝就在不挑明矛盾,不掀起波澜的前提下,利用西门庄把事情搅黄了,敲打但不打压,还准备顺势走一步闲棋。目的已经达到的七皇子再给支持者展示一下态度,塞人过来到这场考试中给西门庄添堵,就这点事而已。 但现在看来,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不出意外,这老国子监的旧校舍要闹鬼了。 若只是人装神弄鬼,那没意思。 真要是恶鬼邪魔,就算没研究价值,也能杀了提供特殊能量。 同一时间,右边院子。 李知远看着石元凯演练完一套,拍手鼓掌,“厉害,这个时候了,石兄的一招一式仍能分毫不差。” 俩人事前打过照面,当时石元凯就正在演练枪术,也是这一套。 “都是为了早日完备一图,好能展开下一幅图。”石元凯回应道。 填充武魂图卷有几种方式,个人武艺的增长是其中一种,只不过属于最慢的一种,而最快的是击杀邪魔。 李知远没有再兜圈子的想法,直说了,“这位女考官住进来总是有原因的,而刚巧所有考生都会正法,我想,今晚上是该出点事的,介时是我助石兄,还是石兄助我?” 石元凯思维不活泛,但不傻,他明白李知远是说会有邪异出现。 西门庄武功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但刚掌握正法,应对邪异就未必在行了。 他们两个配合一下,应该能在考官那里得到不错的评价。 石元凯收起长枪,道,“你们变神一系不是最擅长谋略吗?我只管我的,到时候你指挥就是了。” “那就说定了。”李知远道,“早上起太早,我先回房睡补个觉。” 他一早就石元凯不想跟他合作,自然也不会听他的,但他无所谓,只是把该说的说了而已。 他对考试本就不上心,因为一开始他就听出来七皇子其实只是意思一下。 在西门庄的视角里,李知远在跟石元凯交谈一番之后就回房了,没再出来。 章元道一直在房间里,至于丁白薇,他不清楚。 石元凯练了一阵之后,过来跟他聊起了一些学问上的事情,一直聊到了傍晚吃饭的时间。 晚饭是外面送来的,一人一碗面条。 面非常不错,浇头是猪油炒的鸡蛋,盐是细盐,还给了点胡椒。 吃面时,无人言语。 面吃完,外面飘起了小雨,几人干脆就在食堂里聊了起来。 李知远几次很明显的套章元道这小孩的话,想知道国子监推他过来是不是和这个校舍有什么关系,然而章元道每次都刻意转移了话题。只能说小孩还是太嫩,他还不明白一件事,不回答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丁白薇中午还挺健谈的,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儿又成了最初那种冷着脸不说话,还莫名自信的状态。 不过,几人终归是对手,即便西门庄与石元凯也只是浅聊。 不一会儿,外面一声雷。 几个人不想等雨下大,淋湿一身,赶紧各自回房。 四个男的都在左边一层的四间房,丁白薇一个人住在右边,她倒是没选靠近卫玄真的那一间,而是住在中间的那一间。 一场秋雨,照常理应是细雨绵绵,时停时落,但这场雨就是下大了,还一直不停。 过了许久,雨才小了些,但还没停,此时大概是亥时,屋内的西门庄感觉到了几分睡意,平常他都是这个时候入睡。 觉得会有事发生的他当然不会睡觉,脱了外衣,准备随便做点健身动作,驱散一下睡意。 还没开始,他突然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是丁白薇那个方向,声音很大,外面下着雨,隔了这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出事了,西门庄立刻出了房间。 几乎是同时,另外三个门也打开了,石元凯,李知远,章元道先后出来,显然他们也都听到了女人的惊叫。 “我先查探一下。”李知远说着,唤出了一个只有半人高,圆滚滚的傀儡,中午时去酒楼买回饭菜就是用的这个。 他唤出这个不是为了让傀儡去探路,而是感知异类。 使用正法的人唤出灵器之后,都能够透过一些特殊技巧发挥辅助性的能力,其中包括展开对于异类的感知,变身一系最擅长感知,范围足以覆盖整个旧校舍。 很快,李知远摇了摇头,“没有。”他确定周围并无异类。 “我先过去。”西门庄说了一声,眨眼间人已经消失在雨夜中。 “我去拿油灯。”章元道说道。 等其他二人赶到,西门庄已经在丁白薇房间门口敲门叫门了好几声,但根本就不见回应。 这时,章元道也拿着油灯过来了。 石元凯上前一步,“我来。”抬脚一踹,踹开房门。 房间里,竟然…… 第十四章 失踪的不是她 房间内竟然空无一人。 丁白薇的房间格局和他们的房间一样,宽敞而空荡,两眼看尽,不可能看漏。 “这,怎么没人?”章元道发出一声惊呼。 李知远默默走向柜子那边,屋内连床都没有,唯一能藏人的就只有靠墙的这一排柜子。 而西门庄的注意点则是在地铺的旁边的一本书。 走过去拿起了书,光线很差,拿到章元道身边去,才确定了这本书是《百言》。 这时,李知远也打开了所有的柜子,“看来是真不见了。”说着,他注意到了西门庄,问道,“西门兄有发现?” “一本书而已。”西门庄随口回应。 李知远点点头,又问,“西门兄不觉得仅仅我们过来了,很不正常吗?” 确实不正常。 他们隔了一整个院子的距离都听到了从丁白薇住处方向传来的惊叫声,而考官卫玄真住的地方离这里更近,理应听得更清楚。 但卫玄真到现在也没一点反应。 是没听见,还是其他原因? 西门庄左手把《百言》这书放到屋内桌上,拿起丁白薇屋内的油灯点亮,“石兄,章贤弟,你们先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与李兄去卫考官那里看看。”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李知远道,说完跟上西门庄。 离开丁白薇的房间,两人沿着屋檐下的走廊走。 没走出多远,李知远开口,“那本书有问题。”得出判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西门庄不单注意到了书,还去确认其内容。 “没错。”西门庄答道。 李知远没想到西门庄竟然如此干脆的承认。 又走了两步,李知远再度开口,“书与国子监有关?”书有问题,那么西门庄为何把书留下?留下来的是石元凯和章元道,再一想,他便联想到了章元道来自国子监。 “聪明。”西门庄赞道。 李知远自嘲一笑,“我若是聪明,就不该只是去看了一眼藏书楼。” 之前一下午,西门庄和他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去藏书楼拿了书看,可其实他比西门庄先一步去藏书楼,但却忽略了最有可能提供信息的书。 在他看来,西门庄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自己略逊三分。 几句话的时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卫玄真房间门口,西门庄敲了敲门,冲里面喊了几声,无人答应。 李知远上前一脚破门。 两人进去一看,果然,里面没人。 考官卫玄真也失踪了。 “下一步,藏书楼?”李知远试探性问道。 “不,先回去跟他们汇合。”西门庄回答。 很快,两人回到丁白薇所住的房间。 “怎样了?”西门庄问。 章元道摇了摇头,“除了那本书,她这里不存在任何奇怪的东西,东西都摆在这里,你们也可以再检查一遍。” 除了那本书,都是这边提供的生活用品,没有一件和他们房间里的不一样,除了这些,就再没别的了。 没别的?没别的就是最大发现。 李知远看了看西门庄,西门庄伸手一个请的手势,“李兄,你来。” “章贤弟,你忘了,中午的时候你特别送了她一盒东西吗?”李知远开口道。 章元道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心道自己真是心乱了,脑子都不好使了,竟然忘记送了丁白薇一盒丝袜的事情。 丁白薇的失踪无论是被迫,还是她自己造成,都没有理由带走那盒丝袜。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那一盒丝袜不见了? 这时,西门庄开口,“这个线索暂时放一边,先说一件事。” 三人目光转向西门庄。 “下午的时候,我在藏书楼……”西门庄将自己在藏书楼遇到老人封嗣贤的事情讲了一遍,讲完之后看向章元道,“章贤弟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我确实一开始就知道会来老国子监的校舍。”章元道表示,“来之前老师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老国子监旧校舍的事情,西门兄所以遇到的老人确实是最初四个死者其中一个的儿子,他说的与现存的记录也没什么出入。的确,当年那两个凶手是想通过杀死四个掌握不同四神正法的人来完成一个邪法仪式,目的是让他们能练邪法而不入魔。” “当然,他们和之前无数愚妄之辈一样失败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产生了两个鬼,鬼的意识还以两个凶手为主,之后本以为都解决了,没想到有一个没有死彻底。” “这次来就是要彻底解决它。” 李知远看着章元道,“章贤弟倒是自信。” 章元道冷哼一声,“我可没自信,毕竟我既没有李兄的机敏,也没有西门兄,石兄的武力,碰到这种狡猾又强悍的老鬼,只能等死。” 用正法可以重创鬼,前提是能摸得到。 任何一只鬼都有且仅有两个特殊能力,一是有限度的虚实切换,二是某种诡异法术,通常与死法有关。 章元道估计自己遇上了这老鬼,多半摸不到对面只能单方面挨打,不过他倒是不怕,他有阳玉能抵挡异类的攻击。 “难怪你一早就带了阳玉过来。”石元凯道。 李知远捏着下巴,“照这么说,我们是用来引那只想要再度进行仪式的鬼上钩的诱饵,虽然丁白薇看样子已经被抓走了,但她目前还是安全的。” 西门庄唤出六棱锏,“走,我们先去藏书楼看看,然后再试试能不能离开校舍。” 李知远听西门庄这么一说,一下想到了之前暂时搁置的丝袜消失疑团,有了几个推测,内心不由得心生佩服,暗叹自己又比他慢了一步。 石元凯和章元道只是点点头。 几人一同离开了丁白薇的房间,前往藏书楼。 藏书楼里只有书,没有人。 跟着,几人试图离开旧校舍,从前门出去,瞬间又从后门进来,窗户也是一样,跳上左边屋顶再往前瞬间又来到了右边的楼顶,大力跳跃更是直接跳进院子里。 可以确定,旧校舍出不去了。 李知远笑了笑,“或许,失踪的不是她们而是我们,是我们中招了,被转移到了这里。” 他们所在的不是真正的旧校舍,他们以为的丁白薇的房间也不是她的房间,自然就不会有章元道赠予的那一盒丝袜,反而多出来了一本《百言》。 “李兄,敏锐。”西门庄又一次夸奖道。 李知远只能无奈一笑。 第十五章 他不是鬼 章元道看向西门庄,“西门兄,现在怎么办?” 西门庄怔了一瞬,他没料到章元道还要特地问自己,迟滞一秒才答,“先试试能不能直接破掉这里。” 四神正法之所以能直接被称为四大正法,不仅仅是因为其制造的灵器克制异类的效果独一档,还因为其灵器有多种应用,其中主要是感知异类和破除邪诡这两招。 这两招都非常的简单粗暴,而正因为如此,对付神秘诡异的东西才无比实用。 实用即优秀。 可惜西门庄刚掌握正法不久,还不怎么会这两招,破邪的事还得别人来。 运行灵器的术力由内功真气转化而来,他不在乎一些消耗,而这些消耗对其他人来说,影响可能不小。 李知远跟着补充道,“破不掉的话,再试着从那本书身上找线索。” “我来。”石元凯上前一步,唤出灵器长枪,握住枪杆,枪头朝下扎入地面。 感知应用发挥最优的是变身一系,而论破邪,武神一系最强。 长枪垂直竖立,枪身泛着节奏如同呼吸一般明暗交替的猩红光芒,在黑夜中显得尤其诡异,但这种诡异正破邪力量启动的表现,很快,枪身开始低幅高频的颤动,这是破邪力量开始起效的征兆。 一旦开始生效,那么剩下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李知远坐到石凳上,一边盘算一边说,“破除掉邪诡之后,很可能紧接着就要面对敌人,对方见到我们,不会给喘息的机会,而石兄损耗很大,章老弟武功差了些,我的建议是我,石兄和章老弟三人结成一组,在自保之余进行一些辅助,主攻的任务则交给西门兄你。如果不是这个情况,再随机应变。” “同意。”西门庄果断表示。 这个方案很不错,不会有人拖后腿。 “好。”石元凯答应。 章元道攥着拳头,紧绷着脸,“你们放心,我没问题。” 该说的说完,四人开始等到破邪完成。 安静下来之后,猩红长枪的呼吸式明暗变化就像是计时器一样,让人清晰感觉到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一开始连西门庄都有些激动,盯着长枪目不转睛,另外三人更是站着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慢慢的,四人开始放松,西门庄尤其放松,干脆坐了下来,但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一刻钟过去了,三人开始变得有些焦躁,只剩西门庄依旧放松。 突然,枪身开始剧烈颤动,嗡嗡嗡的声音弄得耳朵难受。 终于来了。 当枪身停止震动,红光褪去,人还是这几个人,时间还是这个时间,但一瞬之间,周围场景突变,好似紧贴在旧校舍这处图景上的一层贴图被大力的撕开,周围房檐不再滴落雨水,校舍中院地面从湿漉恢复干燥,花坛中草木上的雨露尽数消失,天空从阴云密布变成月朗星稀。 此刻,月光散落在院中,在左边院子的西门庄几人被从右边过来的一股阴寒鬼气吸引,这种强烈的气息根本不需要刻意感知,四人转头向右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惊人景象。 一边是一个五米多高,蓝绿色,介乎于气态和液态之间的半透明巨大怪物,头长双角,锯齿牙的大嘴,身躯痴肥胖大,双臂双腿粗肥,圆滚硕大的肚子里中空,仿佛是另一个更加巨大的口腔,丁白薇一手握着一柄白羽捣药杵站着里面,脚边是已经倒下,蜷成一团一动不动的老人封嗣贤。 另一边是那只鬼,三米多高,一头白毛凌乱而茂盛,后面一直到腰部,面部双眼和嘴都被粗黑缝线缝了起来,浑身上下不满了紧贴的书页,上面文字密密麻麻,只露出比正常比例大出许多,生着黑色尖爪的双手双足。 浑身贴满书页的鬼作势欲前,像是等到猎物疲倦的猛兽,对着丁白薇这边不断发出沉闷沙哑的干嚎,即便看不到它双眼,也能想象它此刻的仇恨全在她这边。 远处,还有一个靠在屋边柱下的女人,一手捂心,嘴角溢出鲜血,不出意外,她是考官卫玄真。 丁白薇察觉到了西门庄一行人,立即叫嚷起来,“你们快解决它,我要撑不住了。” 她所控制的这个毒瘴巨兽看上去狰狞强力,但本质只是灵器制造的衍生物,对异类仍有特效,但论威力不如她手中那柄真正的灵器捣药杵。 而且很明显,她这个毒瘴怪物行动迟缓,而鬼行动敏捷。 石元凯看着浑身贴着书页的白毛鬼,“呵,只是这样的家伙,我们之前高估了它。” 他并非是认为这只鬼很弱,而是已经看出这只鬼智慧低下。 这种鬼即便实力强悍,也不如那些看似弱小,但比人更阴险狡诈的鬼难对付。 西门庄手一横拦住石元凯,“你们别动,照之前的计划来,我去对付它。” 正因为这只鬼明显智慧低下,才不正常。 智慧低下的鬼,当年凭什么假死脱身?又凭什么无声无息就让他们中了诡异的法术? “听西门的。”李知远点头道,随即看向章元道和石元凯,“听我指挥,慢慢过去。” 下一刻,西门庄动了,同时启动了能力。 鬼如果不主动攻击他,生命与力量便会不断削减。 让他意外的是鬼的仇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转移到他身上,直到一锏砸中它的腿,浑身书页的白毛鬼才反手一爪挥舞横扫。 西门庄抬锏格挡,顺势后退。 转眼就是一阵火星乱飞,当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西门庄一个侧步横移躲开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时拉开距离。 一轮交锋,西门已经基本摸清了这只鬼,很快,很有力,也很耐打,不过没什么特别的招式,和他属于同类,就硬来的那种。 与此同时,另一边,丁白薇解除了毒瘴巨怪,她抱住奄奄一息的老人从半空中落下,将老人放下之后,又看了一眼已经在近身激战中压制恶鬼的西门庄,转头对李知远三人喊道,“他暂时没事,你们看着他,我去救卫考官。” “别去。”李知远喊了一声。 就这一声,老人突然睁开了眼,如离铉之箭瞬间来到李知远三人面前。 石元凯反应极快,一招龙摆尾挥枪拍击,但打在老人身上的瞬间,他也同样感受到一股巨力拍身。 他没想到老人是人,他用灵器攻击对方,瞬间被反伤了。 更没想到老人武功比他更高,被他打中之后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滞。 第十六章 早就完成了 内力不足的石元凯还没出第二招,就已经倒下,再起不能。 李知远立时躲闪,但他实在比老人慢太多了。 另一边,只愣神了一瞬的丁白薇已经被突然暴起的卫玄真近身。 电光石火之间,咻咻两道冲击,老人与另一边的“卫玄真”瞬间后退收手。 场面一下僵了下来,除了一身书页的白毛鬼正左右晃头,一下看西门一下又看向封嗣贤老人,其他人都如定格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封嗣贤老人看着西门,脸上的表情仿佛在问你怎么敢用正法战技攻击。 西门庄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你顶多被打伤手而已,至于那边那个,完全是鬼,不会反伤。” 老人笑问,“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西门庄直言,“鬼只有一种诡术,但从一开始到现在再怎么算都出现了两种诡术,一个模仿丁白薇发出惊叫,引我们一起出来,而把我们困在一个类似幻境的地方是另一种诡术。” “两只鬼的存在与记载和你讲的故事不符。” “那么到底那里出了错?” 老人一阵更加夸张的笑声打断了西门庄,紧跟着问,“那你能猜到我是谁吗?” “我想,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西门庄接着自己上一句说,“出身优越,嚣张跋扈的两个学生被理所当然的当成了凶手,出身一般,只能报团取暖的四个死者被认定是被害者,可实际上,这四个人才是凶手。” “四个死者后来都如愿成了鬼,然后死了两个,让人以为邪法主动造就的鬼都死了。” “其实还剩了两个,后来再出现,便以为是没有真正消灭。” “大概,最初你们的仪式结果并不理想,所以想等一个机会。” “但一个人的出现让你们产生了另一个计划,决定再等等,后面叛军入城,你们也没能得到机会,更没想到最后国子监没有就地重建,所以这一次是如此的急迫。”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话到此处,西门庄顿了一下,抬锏指向一身被书页紧裹,双眼与嘴都被封住的白毛鬼,“他才是封嗣贤,而你是他的父亲,你骗他然后用你的诡术夺取了他的身体,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再度成为人之后,依靠你还是人的时候学会的邪法控制他。” “骂你禽兽都是在侮辱禽兽。” 面对辱骂,老人不怒反笑,用力鼓掌,“说得好,那你再猜猜我为什么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 李知远抢话,“西门,别跟他废话,他在拖时间。” 老人看向李知远,摇了摇头,“错了,年轻人,我只是想让你们可以在明白的状态下做选择而已。拖时间?真正的仪式从你们来到这里时就已经完成了,你们面临的局面和当年那两人一样,要么等死,要么杀了我,我死后会成为更加强大的存在。” 西门庄有些不耐烦,“能不能不装了?” 老人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不见。 “仪式总需要祭品吧,祭品在哪里?”西门庄再次自问自答,“祭品就是它,得杀掉它,但很可惜啊,你这老鬼现在是个人,凡俗武功用来打鬼简直就跟刮痧一样,而那边那个能变成其他人样子的鬼,实力又不行,你们两个都不是它的对手。” “你们原计划就是先隔绝考官,再设局假装救丁白薇,然后诱导我们击杀真正的封嗣贤,最后你们再趁机偷袭收割残局。” “不选择在我们刚进来时就对你儿子动手是因为那会惊动所有人。” “可惜,越是复杂的计划就越容易被人识破。” 老人冷笑,反问道,“你自己都说我能控制它,难道还不能杀他?” 西门庄打了个哈欠,顺带大力一锏把突然攻击他的白毛鬼打飞出去,整个过程都没有看白毛鬼一眼,始终看着老人,“你当然可以。” “你尽管去,我绝不打断你,我倒要你再用邪法会不会马上彻底入魔。” “成了魔可就不是你自己了。” 老人眼神一变,一身筋骨嘎嘣作响,全力运功准备战斗,他不信西门庄不打断他。 只要能先解决了西门庄,没人干扰,接下来的一切他有把握顺利完成。 另一边,变人鬼不需要任何提醒,也动了。 西门庄扫了一眼几个人,“放心,我可以解决,别过来添乱。” 话音落地,三方混战开始,老人与变人鬼是一伙,没有理智的白毛鬼的求生欲促使它想要解决西门庄,解除掉生命不断流逝的状态,但它同时又对自己父亲充满一种本能式的仇恨。 丁白薇刚刚从一堆让她脑子快晕了的对话中回神过来,就看到几道残影相互交错碰撞了,一眨眼,白毛鬼整个后飞,仿佛巨人挥棒打飞的巨大炮石,轰隆一声将一间屋的门墙窗一起撞得稀碎,整个撞入屋内。 老人退后了几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西门庄。 现出本相的变人鬼颤巍巍的,半边脸连同眼球都碎得稀烂,抬不起来的左手手指也因为抵挡西门庄的攻击而畸形错位。 西门庄虽然看上去毫发无损,其实并不轻松。 没办法,这老东西是人,用灵器打他会反伤。 而且老东西招式十分刁毒,不在初见先生袁归林之下,远胜于他。 内力之深厚,更是强于袁归林,不过和他比就差远了。 变人鬼伺机而动,它虽然不如白毛鬼,但也没那么差,还有鬼的虚实切换,在场除他之外大概只有满状态的石元凯能勉强应付。 再加上白毛鬼持续添乱,他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换在场其他人都已经躺下了。 西门庄看着老人,“不差。” 老人咬紧牙关,他不认为自己的计划有任何不妥,不管怎样,他只要去杀变成白毛鬼的儿子这个祭品,就一定会暴露。现在只需要面对西门庄一人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他和老兄弟一起竟然敌不过西门庄这样一个年轻人。 “士则。”老人对自己的老兄弟喊道,说完立即闪身冲向白毛鬼那边。 变人鬼方士则心领神会,残余的一只眼目光坚毅,数十年努力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必须拖住西门庄。 他没有选择扑上来跟对方硬拼,而是扑向了丁白薇。 不指望西门庄能会因为这个女人而束手束脚,能让其迟疑一下就够了。只要老兄弟成功,就算死也能以更强的姿态活过来。 第十七章 唯有长生 然而西门庄根本没有分毫的迟疑,直接双锏连续甩出冲击,哪怕变人鬼已经和丁白薇在一条线上,只要一虚化,冲击就会穿过它会直接打在丁白薇身上。 丁白薇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想过西门庄会直接攻击,完全不在乎正法伤人会无视防御反伤。 她没想到,变人鬼一样没想到。 不同的是变人鬼及时作出了反应,瞬间虚化,让冲击直接穿过自身。 就在发愣的丁白薇即将被击中的前一瞬,她被一股巨力卷走,躲开了双锏迸连续射出的无形飞弹冲击,连续冲击直接打在了远处的木门上,连续的冲击直接把木门轰开一个大洞。 同一时间,西门庄抓准这个变人鬼无法立即再次虚实切换的时机,直接近身。 他不会什么招式,就是大力的一砸,但就是太快太猛,敏捷的变人鬼根本避不开,只能抬手格挡,瞬时,一条手臂连同半个肩膀都被砸烂。 西门庄顺势再接连续冲击弹,把变人鬼方士则接连受创,倒飞出数米,倒地不起。 “别慌,她是自己人。”西门庄朝丁白薇喊道,喊完看向现身救下丁白薇的黑布蒙眼女人,不,女鬼,“毕竟是一场考试,怎么都应该有人兜底,防止局面失控。” 黑布蒙眼的女人看向西门庄,声音清冷,“局面已经失控了,计划中只有那只白毛鬼,我本来的任务只是在你们解决不了它时出手,事先没人预料到会是现在这种状况。” “这边交给我,你去阻止他。” 西门庄不是很积极的应了一声,“行吧。” 话音刚落,已经双手被废的变人鬼方士则再度起身,已经没有双手的它失去了平衡,踉跄但又极其迅猛的朝着西门庄冲过来,张着大嘴,气势骇人。 便是只剩嘴,他也要咬住西门庄,给老兄弟争取时间。 噗,西门庄横挥一锏,横着的锏直接将变人鬼下颚和牙齿一起打碎,将其整个身体打得凌空,另一手挥动的六棱锏画了个半圈,将其残缺的身躯重重砸到在地。 紧接着一脚踩住,一锏碎颅,一锏碎心处决。 完成处决,西门庄轻出一口气,“耐打得有点过分了。” 下一秒,左边之前白毛鬼撞入的房间,无数的书页从破碎的房门飞出,如同洞窟里的蝙蝠收到惊吓成群飞出,直扑西门庄所在方位,刹那间遮蔽了他的视野。 连续的挥舞双锏,打散飞来的书页,当视野再度开阔之时,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了。 十来岁的少年,身材纤细,面容俊美,稚气未脱,但声音却更像青年,“还得感谢你,是你重创了我的好儿子,才让我能这么快解决他,彻底完成仪式。” 他便是之前矮小佝偻的老者,而他现在最大的不同并非是外表,而是他一身古怪的鬼气。 又变成鬼了? 西门庄有些失望,“如果是兜一圈兜回来,可就没意思了。” 此时是少年相貌的老鬼封晋卿双手背负在后,“年轻人,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敏锐,没察觉到我现在有武功在身吗?而且我的内力上限远在人类之上,天下间这样的鬼不过寥寥几种,最为人所知的例子便是虎妖的本源妖法造就的伥鬼,可伥鬼生死完全在主人手中,不过是没有自由的奴仆。” “正法对我的克制也大大衰减。” “但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鬼可以长生。” “长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西门庄彻底失望了,“鬼要长存不光要生灵命力,还必须吸纳其他荒魂,而荒魂承载的意识与执念也会跟着渗入。” “从前有一艘船在大海中航行,隔一段就换块木板修补一下,到最后整个船都换过了,这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呵,自以为是。”少年老鬼封晋卿不屑,“不过,我也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辩论。” 算算时间,那位考官也该脱困,虽然老国子监旧校舍位置偏僻,但仍在京城城内,若是等京城的防卫力量和一些高手赶来,面对围攻,他是绝不可能敌得过的。 这时,之前已经死掉的变人鬼也再度活了过来,成为了和老鬼一样的存在,此时也是一个年轻人的样子。 西门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跑?” “不然?”老鬼封晋卿反问,“你内功之强是我生平仅见,可惜你在其他方面却不如一些同龄的天才,论赶路,连过去的我都未必比得上,更何况是现在。” “放心,你我未来还会再见面的时候” 话音落地,老鬼封晋卿纵身一跃来到房顶,一转眼已经不见人影,之前的变人鬼紧随其后,同样转眼消失不见。 蒙眼女鬼一闪身跟了上去,她自知不敌对方两人,不准备近身,只打算远远跟着。 西门庄依旧站在原地,还是一动不动。 只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老鬼在一处屋顶停了下来。 他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生命正在不断流逝,而且越是远离,流逝越快。 武神图卷之中,有这种能力?他怎么不知道。 变人鬼方士则不解的看向老鬼,“晋卿?” “士则,我必须回去。”老鬼道。 变人鬼方士则惊疑片刻,“好,晋卿兄,我在飞霞关等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飞快离去。 几十年苦等,好几次舍命,不就是为了成就现在?别说好兄弟,就是亲爹亲儿子,他都不会陪着回去。 老鬼封晋卿双拳紧握,但终究没说一个字,摇头笑了笑,转身返回旧校舍。 几乎同时,蒙眼女鬼加速朝城外方向追去,没有了老鬼,变人鬼什么也不是,那种变成他人的诡术能骗人,却骗不了她这个鬼。 另一边,旧校舍。 西门庄让其他人都离开,自己一人等待再见面。 老鬼早被他的能力锁定,没有看见未来幻想只因他站着没有丝毫动作,幻想完全与本人重合。 中了他的能力,如果不来主动攻击他,生命与气力都会持续的掉,离得越远,掉得越快。 不想死就得回来。 见到急速赶回的老鬼,西门庄打了声招呼,“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面对嘲讽,老鬼沉住了气,一字一顿,“这一局,你赢了,但下一局,未必。” 西门庄已经懒得再回应。 老鬼已经没有任何观察研究的价值,唯一能做的贡献就是死了之后变成“分神寂魔”的能量。 第十八章 这是不能碰的滑梯 西门庄双锏扎入地面,抬起手对着封晋卿勾了勾手指。 封晋卿闭眼深吸一口气,往事闪回。 少年时自诩天才,却只能屈就现实,年过三十才决心追逐心中之梦,然而来到京城才知道自己何等平凡,远胜他的少年天才更是不知几凡,但他没有放弃,反而倍加努力,对于嘲笑他无知之辈只有不屑。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与三位异姓兄弟终于发现了一条逆天改命之路。 往后几十年,他不顾父子之情,不顾兄弟之谊,才最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不再是老迈之躯,更有无限的未来。 下一瞬,封晋卿睁眼,飞身轰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一百年的功力,却有超越一百年的决意。 西门庄丝毫没有被老鬼的气势影响到,完全一副准备开始进行实验操作的表情。 几秒钟的时间,十数次身影交错。 再分开,封晋卿左手前臂,右腿小腿都被掠过的六棱锏扫掉了一块肉,而西门庄仍是毫发无伤,但他却笑了,“呵哈哈哈。” 西门庄不解的看向老鬼。 封晋卿开口,“世上竟然有你这样的特别天才,我这几十年好像一个笑话,但可惜,老天爷也对你这个天才开了个玩笑。” 在刚刚短暂的交手中,他的视线中出现了西门庄的幻影,一开始他因此分神,瞬间被西门庄击中,但很快他回想起先前自己一直持续衰弱的状态,一下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竟然是反过来的‘先机’。”封晋卿一说就又忍不住笑,“这种能力对付没脑子的东西倒是很管用,但用在我身上,就是自寻死路。” 两度交手,他已经足够了解西门庄。 西门庄让人无法应对的不是他狂猛的正面攻击,而是他的反击。 拥有一身惊世骇俗内力的西门庄哪怕被击中,其自身的动作根本不受丝毫的影响,再加上他那超乎寻常的反应能力,没有征兆的反手一击根本躲不开,同样也挡不住。 但,有了未来幻想就不一样了。 未来幻想对于应对西门庄的攻势没意义,因为他的攻势太过简单,但对于应对他的反击,意义非常。 “已经结束了。”封晋卿道。 “同意。”西门庄回了一句。 转瞬,双锏脱手,真气外放带动双锏,双锏立时以他自身为球心高速环绕旋转,不断迸射出的无形冲击弹,向各个方向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密集冲击弹网。 封晋卿若是离得远,还能有间隙躲闪,若是靠近,即便他这样矮小纤细的身体也无法穿过密集弹雨,必然中招。 可不靠近西门庄进行攻击,他的生命与真气会持续的损耗。 封晋卿清楚西门庄操控双锏以及双锏释放无形冲击都要消耗真气,二者相加,真气损耗速度比他更快。 但他更清楚,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他不能拖。 只能上。 封晋卿第一时间就作出了决定,直接硬抗冲击,以最快速度过去近身。 他现在的状态,正法对他的克制没有那么强,硬抗过去完全不是问题,一旦近身,便是形势逆转。 下一瞬,他动了,然后身体凝滞,只感觉有内脏,筋骨都在燃烧。 “你,邪……”瞪大眼睛封晋卿才刚开口,西门庄已经左手一锏过来捅穿了他的嘴。 “嘘,这是不能碰的话题。” 说着,西门庄左手大力往前一掼,锏尖直接从后脑穿出,跟着右手横扫一锏枭首,左手一甩甩飞串在锏上的头,同时振开锏身上的血迹。 双眼怒目圆睁的头在地上滚出老远。 “真是麻烦。” 西门庄小声道。 刚刚真气外放带动双锏旋转进行全方位无差别射击带来的消耗不小,实在是迫不得已。 倒不是为了拖时间,也不是为了迫使老鬼选择硬抗冲锋,而是为了扰乱四周围,掩盖自己使用修真者力量的事实。 若是在四下无人无人的野外,他根本不会使用什么正法,早直接进入修真之境,凝聚纯阳之力一指头指死这老鬼了。 西门庄收去双锏,抬眼一扫。 仿佛被犁了几遍的地面上,老鬼封晋卿的头颅与身躯的外表开始如同受重击的瓷片一样开裂崩碎,碎片散落,内里沙化,转眼,头颅和身躯都已经化作一堆白沙,沙子无风自起,在空中飘散,最后彻底消失在空中。 此刻,唯有西门庄自己能感觉到老鬼的生命转化为了“分神寂魔”的能量。 得到能量,他立刻开始“治疗”。 眨眼,治疗完成,西门庄恢复人类之身,仿佛从未进入过修真之境。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唯一让人有一丝失望的便是这老鬼用了这么多年,搞了这么多事终于成就的这个形态死了之后才提供了两格能量,而西门庄治好自己就消耗了半格。 第一次使用修真模式杀鬼,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他的修真模式太强,就那么两下带来了不低的魔化,还是这老东西太废,只能提供这么一丁点能量。 西门庄刚刚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李知远四人就从外面赶过来了。 四人先前并未离得太远,在外面感受着气息波动,便已经想象到战斗是何等激烈,当来到院中,看着像是被犁了好几遍的地面,草木倒伏的花坛,还有已经被打得快要成为废墟的右边宿舍,只觉得刚刚发生过的战斗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激烈得多。 更惊人的是经过了这样激烈的一战,西门庄竟然还跟没事一样。 看着表情夸张四人,西门庄仿佛看到了当年被自己打击到的同学,本能的就解释起来,“这老东西很厉害,只是急了,大意了,才被我偷袭一击毙命。我自己也受伤不轻,损耗很大。” 可惜这时,四个人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李知远无奈一笑,之前他还觉得西门庄这样的聪明人应该选变神才对,可现在看来,唯有武神能让他这份极致武学天赋得到真正的发挥。 石元凯对于师父先前评价西门庄的话语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丁白薇一手扶额,这真的是跟自己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唯有年纪尚小的章元道在惊讶与佩服之余,还升起了奋起直追的念头。 这时,解决了变人鬼方士则的蒙眼女人回来,一看西门庄竟是已经解决了老鬼,同样惊住。 这人心思机敏狡诈就不说了,实力更是强得惊人,选他真的没问题? 第十九章 幻想比现实更值得相信 蒙眼女人没有要跟西门庄交谈的意思,径直去了厅堂右边卫玄真所住的房间。 在白毛鬼封嗣贤死后,和最开始困住西门庄几人一样困住卫玄真的诡术便已经不再有持续供能,即便不知道破解之法,也没有正法,也能依靠蛮力脱困,甚至时间再往后,诡术自己便会消散。 在西门庄与老鬼封晋卿二度交手时,诡术便已经消散。 不过,卫玄真却根本没有出来。 蒙眼女人云知一进门,就看到她的好主人卫玄很夸张的作出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云知你不知道,刚吓死我了,咻咻咻的弹雨啊,要是被打到,那可惨了。” 云知就静静站着,一言不发,等着她的好主人开始作妖。 卫玄真伸了个懒腰,“云知,我们的东西都被战斗波及,尽数损毁了,你写个单子,明天去找人报销。” 云知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东西被毁?她们根本就没带东西过来。 “去督军府?”云知询问。 督军府是当今圣上登基之后进行了改革的一个衙门,现在负责处理各节镇来京人员的一应事务。 卫玄真一脸嫌弃,“去什么督军府,督军府能给你拖到明年去,去理藩院,外族的事情才能特事特办,得来的钱,一半我们自己的,另一半拿去接济几个同族。” “主上有成为贪官的潜力。”云知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胡说。”卫玄真呵斥,“没能力的人才谈潜力,我难道还没有当贪官的能力?” “是我错了。”云知道歉。 卫玄真语重心长起来,“你得明白,我胆子小,贪得少,而且取之于官,用之于民,等我当了大官,国家的吏治便清明了。” “有道理。”云知回复。 她这主上来了大齐,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要一展才华了属于是。 与此同时,旧校舍一个角落,一个只有拳头大小,蜘蛛模样的机关傀儡也迅速的离开了旧校舍,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宫门外,一位一头白发一丝不苟,面白无须,身型胖壮的老者微微躬身,伸手摊掌接起小蜘蛛傀儡,收入袖中,跟着便转身走入宫门。 两旁侍卫尽颔首头致礼,因为这一位是当今圣上的心腹,内廷头号宦官程辅国。 当今皇帝未发迹之时,两人便是朋友,后来也是重要帮手,程辅国倘若不是个阉宦,也得是元从功臣之一。 不过,他虽然没有成为元从功臣,但还是被破格封了侯,成为齐国建立以来第一个有爵位的内官。 一直待在门口的小宦官赶紧走到前面,提着灯笼领路。 一路无话,到了寝殿之外,小宦官规矩的停下,把灯笼交给程辅国。 程辅国拿着灯笼,前去敲门,得到一声“进”之后,轻轻推门而入。 老皇帝穿着软底睡鞋半躺在藤椅上,声音慵懒,“说吧。” 程辅国开始报告老国子监旧校舍的事情。 他的傀儡虽然不能如自己亲临一般的监视监听,更探知不到太细节的东西,但也能记录下许多信息,对于这一晚上的事情经过,足以勾出一个大致轮廓来。 老皇帝听完了报告,面露失望,“只是这样啊。” 他这两年越发无心政事,便是因为开始追寻打破极限,成就长生的道路,因此翻阅了很多书籍,旧档。 事先便已经知晓了旧校舍没那么简单,也有一些猜测,于是就顺带整了这么一出,想看看那老鬼能不能的花样能不能给他提供一些参考。 很可惜,只不过是早几百年就被人摒弃的玩意儿,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不过这两分失望也只是在老皇帝脸上停留了片刻便烟消云散,“也正常,这种野路子,就像是蒙学里的孩童看了点歪书突发奇想之后以为自己有了不得了的新发现,不知道自己当宝贝的是早几百年就被人研究透了的东西。” “倒是阿崇家的老二倒是有些令人惊喜,说不定他这一步闲棋能化作妙手。” 见皇帝心情不错,程辅国上前半步,“陛下,老奴有一言……”话刚起头便被厉声喝断。 “奴奴奴,奴你个头。”老皇帝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来,“你也要学那些蠢货来劝谏?” 程辅国噗通一下跪下猛,跟着便一动不动,默不作声,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老皇帝叹了口气,“辅国,你是朕唯一的友人了,别人不明白,你也不明白?” 程辅国当然明白。 除了圣上自己,他是唯一一个知晓圣上计划的人。 圣上想要打破极限,成就超凡,如过去历史中那些修真者一样。 这需要解决三个问题,第一是自身的武功要极高,第二是有一套完备的修真功法,第三是要避免入魔。 圣上武功造诣够了,修真功法也有了,难题是要避免入魔。 但如今也有了有思路。 强行暂时制造一个“古代环境”,进入修真之境,然后把自身的灵魂意识转移到一个刚生下来的亲生婴孩之中,最后重塑修真根基,成为一种全新的生命体。 当然,这只是简单的形容,实际过程非常复杂,需要很多的手段措施,要不然这几百年早就有人成功了。 其理论建立于数百年来无数先驱的尸体之上。 其方法利用了妖魔鬼怪,各种正法,以及“邪法”这些当今世上一切看似超凡的力量。 为了计划,圣上披上了一心渴求长生的昏君外皮,一方面任性提拔一些佞臣为自己办事,另一面又让朝廷各派还有皇子们都斗起来。 除了蠢货,谁会试图让一个年老昏聩的皇帝变好?忠的,奸的都顺着老皇帝来,同时盼着他死。 计划自然顺利。 但同时也让朝廷内外乌烟瘴气。 程辅国不想看到国家变成这个样子,更不想看到他心目中英明的圣上有一天弄假成真。 老皇帝坐回藤椅,有些唏嘘,“你这老东西是关心则乱。” “现在这种刚刚好的乱局正是剔除腐朽,焕发新生的好时候,一天天什么国家好不容易中兴了,兴个头。”话到此处,骂骂咧咧的老皇帝不禁再度起身,“弄完了这些改革,这鸟位,蠢儿子们谁有这个本事谁来做,我是腻了。” 此刻,跪着的程辅国抬头仰望,恍惚间又见到了当年那位豪侠一般的青年军官,或许这是幻觉,可对于已经到了人生最后阶段的他来说,幻想比现实更加值得相信。 第二十章 什么叫做得失 虽然旧校舍这一晚上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右边的宿舍楼都被打烂了,但西门庄等五个考试还是要在这里再住一天一夜,然后去参加文试。 即便大家心知肚明什么武试文试都是走过场,甚至可以明说文试就是用来操控分数的,真正的考核就是今晚上这一系列的事情,但最终谁能成为副巡御使,还是要看最终的分数成绩。 这就是体制,这就叫程序。 其他几个人先后回房,院子里只剩西门庄和李知远。 李知远坐在缺损了半边的石桌上,“西门兄,恭喜了。” 西门庄看着一地的落花,“还是那句话,一个破烂职位,没什么好稀罕的,还得倒霉。” 副巡御使和巡御使有着本质的不同。 要当巡御使首先得有官身,或者像卫玄真一样是崇仁馆的学士。 崇仁馆学士除了少数特殊情况,绝大多数是正牌进士。 对学士来说,巡御使只是一份差遣,一个过渡,在担任巡御使期间,其编制仍在崇仁馆,而不会过档到其他衙门去。 而副巡御使理论上是什么人都可以当,正常情况下就是一高级保镖,免得发生武功不行的进士不小心落水啊,遇匪啊,失火啊等等情况。 而且还没有正经的编制,干完了下一步去那儿就得凭“本事”,不是个破烂职位是什么? 当然,这一次卫玄真和西门庄的组合不属于常规情况。 另一方面,巡御使职权很不咋样,只能观察记录,向上奏报,没有临机专断的执法权。 不过,老皇帝这回恐怕正是想在这一点上搞点改革,而且这个改革,还得卫玄真和西门庄两个当事人上奏。 这也是西门庄说谁来谁要倒霉的原因。 你要改革,那就有人反对。 反对改革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当然不是质疑改革不行,而是质疑提出改革的人不行。 翻译一下,就是要把西门庄和卫玄真两人搞倒搞臭。 搞臭一男一女,这谁不会啊? “福祸相依嘛。”李知远笑道,此时一切尘埃落定,他也彻底放松了,真正跟西门庄开起了玩笑。 “更可能是祸不单行。”西门庄随口回了一句。 因为卫玄真大概率不是个女人,不,应该说不是个人。 这样一来,要牵扯到的东西就更多了。 不过,这对不怎么在乎官位,更在乎研究异类的西门庄来说不是坏事,接下来要和一个妖,一只鬼相处想当一段时间,就算不能直接研究,也能间接研究。 京城里罕有妖魔鬼怪出现,过去十八年,他只是看了些书,还没有实践过。 这次终于可以实践了。 而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多半还会碰上点什么,毕竟,其他地方没有京城那么太平。 “不妨事,西门兄能进能退。”李知远又道。 西门庄是青川侯次子。 青川侯几年前卸去所有军职,转了纯文官,还去了刑部,自身没参与党争,也不是任何皇子一派,在那些和圣上同辈的元从功臣陆续凋零之后,他已经快成为老资格了。 西门庄再怎么搞事,顶多就是赋闲在家几年罢了。 “但愿如此。”说完,西门庄也回房了。 次日休息。 第三天一大早,一行人前去在国子监,文试的考场就设置在内中一间教室里。 文试的考题分为四个部分,武论,经学,诗歌,策论。 武论不是兵法理论,而是武功理论,在这个世界当官,武功可以不高,但不能一点不会。 经学题一般比较简单,毕竟这又不是科举,要是太难,这不是为难特殊人才们吗? 诗歌,能勉强过得去就行了。 策论才是重点。 拿到试卷,西门庄飞快开始动笔。 武论题是个论述武功的发展是应该是趋同发展综合型,还是多方向发展单一专精。 天下间的武功,说起来是上百种内功,数不清的招式,但从本质上去归纳的话,内功心法实际上就十来个类别,招式也就那么四五十个套路。 曾有人提出过,终有一天内功会只剩三五个类别,并且绝大多数会练同一种武功,因为那会是一种适合各种人快速入门,在各方面都没有明显短板,且拥有极高的上限的内功。 而到了那一天,招式的发展也会趋同,因为说到底招式的本质就是输出,防御,移动等等几个点。 西门庄不赞同这个观点,但认可这个人的思路。 便答了一番车轱辘话。 之后经学,题目很简单,比填空题好不了多少,几下就答完了。 诗歌,西门庄脑子里还记得的诗歌就没有一首是全的,而且还都不够切题,只能随便写写。 最后到了策论。 题目是《论前朝官员监察制度得失》,历史太烂的人见到这个题目一下就得麻爪,还好西门庄历史尚可。 前朝其实说不清到底是哪一国,哪一朝,那几百年是士族门阀的巅峰,加上有妖魔鬼怪的存在,简直是西门庄原时空南北朝的威力加强版。 不过,监察制度大体差不多,御史台独立了,成为皇帝直接执掌的监察机构,同时,曾经在地方上固定设置的监察机关被废了,改由中央不定期派出巡御使去执行监察工作。 但这个巡御使吧,权力不够大。 “真是够直接的。” 西门庄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前朝得失?现在皇帝喜欢的就是“得”,不喜欢的就是“失”。 监察机构归皇帝很好,巡御使也不错,但还不够好,抓住了这一点往下论述就不会有错。 如果去论述什么前朝有什么不足,需要引以为戒,有什么值得参考,可以学习一下,不说离题万里吧,起码不是能让皇帝入眼的东西。 虽然西门庄原先只是个研究员,但这点基本的应试思路他还是懂的。 没用多少时间,一片文章写完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时辰。 考试不允许提起交卷,西门庄也没法干别的,只能趴着睡觉。 正午时分,考试结束,交了卷子,各回各家。 西门庄刚进侯府,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迎了过来,“二郎,如何?” “挺好的,林姨。”西门庄回道。 被他成为林姨的女人名叫林丽娘,是他老爹西门崇的小妾。 西门庄生母去世之后,老爹一直没有续弦,只纳了两个妾,她是其中一个。 第二十一章 虎妖与伥鬼 林丽娘的经历比较坎坷,她父亲跟西门庄的老爹西门崇算是半个同乡,曾经是其账下一名小军官。 这位后来战死,把她托付给了亲戚,没几年她嫁了人,生了个女儿,但没多久便再遇不幸,丈夫死于鬼物之手,刚好那时候西门崇回乡,再后来就纳了她。 现如今,侯府的内宅事情都是她在打理。 他老爹的另一名妾室是商人之女,姓赵,很泼辣,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都是她在管。 “二郎去用饭吧。”林丽娘轻声细语的一句,也不再多话。 “嗯。”西门庄应了一声。 随后,他一个人去了饭厅。 他爹,大哥还有三弟都不在,能在饭厅吃饭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大长方桌子,西门庄一人入座。 一双犀牛角筷子,一柄银质汤匙,白瓷饭碗,铜制带握把的小汤碗,再加一个木盘子便是全套餐具。 他家比较简朴,菜很简单,四菜一汤。 两个肉菜,一个酱焖羊肉,另一个烤的猪网油包鸡肝,两个素的,烧豆腐和葱油茄子,一个汤,鱼汤。 最后还有一道小甜点,蜂蜜红枣糕。 刚吃完,西门庄准备休息会去再去睡个午觉,独臂的老管家王须摩快步走了过来。 老人家从小就被和尚收养,少年时,所在的庙给洗劫了,被断了一臂的他跳河跑路,后来投靠了西门庄他母亲家。 西门庄母亲家也是北地将门,不过没什么实力。王须摩做了家将,外号“独臂金刚”,但熟悉的人更喜欢叫他“黑心罗汉”,因为比起他刚猛的武功,他的那些信手拈来的计谋才更让人佩服。 数十年间,他有很多次机会当官,但他都没去,最后在西门家当了管家。 西门庄问,“王老,何事?” 王须摩嘿嘿一笑,“二郎君,门子说外面有两位姑娘前来拜会。” “带她们来就是了。”西门庄回道。 不出意外是卫玄真二人。 但没提前送个拜帖,还挑人吃饭的时候直接过来,他也没必要跟亲自过去迎接。 几分钟后,老管家王须摩带着人过来,果然是她们两个。 卫玄真没戴纱帘帽,发髻与衣着都比先前更女性了一些,白色窄袖上衣,桃粉色小袖短衫,介乎青与粉之间的兰花色高腰襦裙,裙摆刚好露出三分之一白丝包裹的小腿,鞋子也换成了这边女性普遍的白底绣花鞋,在正午的阳光下,露出的一部分白丝脚背泛着微弱的珠玉光泽。 黑布蒙眼女人还是那英气十足,带有些许男儿气的束发,一身红黑,鞋子换成了黑色布面短靴,唯有走路幅度稍大,裙摆扬起之时,才能看见裙摆与短靴之间显露出的一小截被黑丝紧贴的小腿肌肤。 老管家王须摩把人带到之后随即告退,离开之时顺便吩咐周围几个下人不要靠近,等西门庄走了再去收拾碗筷。 西门庄一边吃枣糕,一边说,“旧伤发作,有失远迎,还请两位见谅。” “言重了,是我不请自来。”卫玄真道,嘴上有礼有节,行动上却一点不客气,搬了个椅子过来,大喇喇的往哪儿一坐,“我乡下人,莫怪。” “不敢不敢。”西门庄摆手表示,随即问道,“考试刚结束,考官阁下就到我家来,会不会不妥?” “不会,已经出分,确定是你了,等着文书到就是。”卫玄真说着眼神一变,严肃正经起来,“接下来我们要成为搭档了。” 西门庄一点不意外。 卫玄真嘴角微微上扬,“我来还是有一点正事的。” “换个地方说?”西门庄询问。 “好。”卫玄真点头。 西门庄起身离座,没有直接隔老远喊话,而是走到年轻男仆面前,“小七,去弄一壶茶,拿点干果,再去我房里床头柜子上把那个漆器盒子拿来,一会儿我跟两位贵客在花园里说点事。” 京城寸土寸金,青川侯府不算大,但占地也有十六七亩,西门庄带着两人一路散步来到花园。 在小凉亭坐下不久,一名侍女把茶水和干果送到了,紧跟着,小七又把漆器盒子拿了过来。 西门庄接过漆器盒子,又递给卫玄真,“本来以为这次的巡御使该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这份礼物送给他,他可以转送妻妾,没想到却是这样。” 卫玄真接过礼盒,“我确实穿不了,不过,拿去卖了换钱也不错。” 她是妖,穿不了四神正法的灵器制造的这种丝袜,她腿上的这双,原材料和那种丝袜一样,但却是由妖族制造的。 “那倒也是。”西门庄一笑,跟着又道,“冒昧一问,卫学士是什么妖?” “后天,虎妖,人虎。”卫玄真答。 自有人以来,就有妖,但那时候的妖数量稀少,个体独特,没有种群,正史中都没有任何明确详细的记载,只能说它们是存在的,这些妖被成为先天之妖。 六百年前的天地剧变之后,很多人变成了妖,后来还形成了繁衍生息的种群,这样的妖被成为后天之妖。 虎妖是其中一种,而且是东北妖怪之国大常国的国族。 现在大常国改叫宁北节镇州,虎妖国主也成了世袭节度使。 人虎是虎妖中极其罕见且重要的一种。 一般虎妖生下来就是一只虎崽子,最早也得十几岁之后才会化形,有的残障个体甚至一生都不能化形,智慧也很低,只比那些妖兽强一点,而人虎一生下来就是人类婴孩的模样。 每一代虎妖之中只有一个人虎,这便是罕见之处。 人虎重要的地方在于它每长两岁,就有一个能把人变成伥鬼的妖法位格,而一般的虎妖,一生也只能把三个人变成伥鬼。 在虎妖种群中最上层的是国主和祭司,而历代祭司都是由人虎担任。 “圣上真是大手笔啊。”西门庄不由得说道。 卫玄真这身份给拉来做官,不是大手笔是什么? “都是同一个祖宗,总是要融入的嘛。”卫玄真一半认真一半调侃,说着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西门庄,“礼物,直接开。” 西门庄打开一看,是完整火鼠皮制作的钱包,这皮子坚韧耐用,关键是金红的颜色一看就很招财,齐国的上流人都很爱用这个,民间还管这种钱包叫吐宝鼠,因为指不定哪位贵人就从里面摸出点碎银子,小金叶的。 “好东西。”西门庄赞道。 卫玄真喝了口茶,“差不多了,说正事吧。” 第二十二章 是这么个一见如故 西门庄悠闲喝茶,等卫玄真开口。 “听说你答应了和那位初见先生再比一场?”卫玄真问道。 西门庄放下茶杯,“也不算答应,只是如果他要来,我会接。” 卫玄真捏起一颗干龙眼,“那可就真要出名了。” 之前西门庄和初见先生袁归林的那一战是传开了没错,但并没有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毕竟传得太广,就会有人深挖,如果深挖,那最后要丢人的就是七皇子了。除非七皇子不死心,硬要安排人推荐袁归林,才会有“有心人”把这件事真正传开。 可如果再约战,那是想不出名都不可能了。 而出名对于西门庄来说并不是好事。 “哈,用不着操这个心,我们要去巡视的地方,虽然不至于是边疆,但也不会是离京城近的地方,我在京城再出名,也传不远。”西门庄说着,双眼视线正对向卫玄真,“更何况,我们肯定不能明着来,而是……” “微服私访。”卫玄真接话。 西门庄眼神一亮,“到时候扮成什么?” 卫玄真露出笑容,“假扮成假扮行商的雌雄大盗,先给他们来一出替天行道。” “若是被人识破或是需要亮明身份?”西门庄饶有兴趣的问。 卫玄真的回答几乎没有间隔,“那就摊牌,然后装作是贪官,这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雌雄大盗的身份也可以用起来,来一个贼喊捉贼,介时我们虽然没有执法权,却能指定谁私通匪类。”西门庄补充道,“如此,便可还百姓一个青天。” 卫玄真一拍桌子,“说得好,我们到哪儿,哪儿便是青天。” 话音落地,两人不禁对视。 西门庄没想到东北淳朴的虎妖之中还有这等人才。 卫玄真也没想到京城长大的勋贵二代能有这样的素质。 对视片刻之后,西门庄举杯,“与君一见如故,以茶代酒。” 卫玄真同样举杯,“真是相逢恨晚,先干为敬。” 一旁站着的云知默不作声,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高洁之人心心相惜,不禁引为知己,可实际上…… 只能说大齐国生了这么两个东西,太有福气了。 两人两杯茶下肚,卫玄真笑容收敛,正经起来,“正好云知会些武艺,可以和你对练一下。” “这是好事。”西门庄应道。 “那就说定了,这些天我们就住你这里了。”卫玄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唉,京城这物价太贵了,我授了官就不能住外宾馆了,你是不知道,我出门的路费还是乡亲们给凑的,每花一分,我心痛啊。” 云知直接背过身去叹了口气。 什么乡亲凑的路费?那是让你赶紧滚的好处费。 花钱?利用免关税的特权收好处费帮商人夹带东西,顺手低价收购商人土特产包装成贡品卖给之后遇到的一些富户,到了京城先是白吃白喝,钱是一分没少,还多了不少。 “卫学士以后必然是官员只楷模。”西门庄赞道。 卫玄真赶紧谦虚起来,“当不得,当不得。” 就在这时,老管家王须摩又来了,一问才知,竟然是袁归林前来拜会。 卫玄真起身,“我跟云知就在这边随便走走,不必理会我们。” “那先失陪了。”西门庄说走就走,亲自去大门迎接袁归林。 大门口,时隔多人,两人再见面。 袁归林外表是那个样子,窄袖长袍,宽腰带,再配上一副斯文长相,像文士远多过像武者。 但气质却大变,完全没有一战之前那种淡定中带着些许傲气的样子,也没有石元凯所描述的颓丧,但也不不存在那种都看开了的潇洒,就很平常,就像那种在清水衙门混日子的中年小官,好似什么都已经习惯了。 西门庄带着人到客厅中。 袁归林开门见山说明来意,他是来约战的。 他本来没这个想法,也不是徒弟石元凯劝说的缘故,而是他师兄劝了他,而他师兄那个人跟九皇子来往密切。 “可以。”西门庄随口就答应了。 “你很自信。”袁归林平淡的一句,“但真的擂台比武,你未必能赢我。” 西门庄摇摇手指,正打算说自己随口就答应是因为不在乎输赢,心中却突然一阵悸动,涌起了强烈的好胜心。 袁归林看着西门庄,“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西门庄确实知道,他虽然前些天才去掌握正法,但他是勋贵之子,一些关于四神正法基本的东西,他想知道便能知道。 刚刚发生在他身上的名为“神蚀”,也有些脑子不好使的人管这叫“神恩”。 四神都会让神选产生某种倾向。 具体到武神一系,就是会催发一个人的好战求胜之心,武神图卷展开越多,越是强烈。 “我还好。”西门庄道。 他确实还好,他有能治疗精神病的“分神寂魔”,刚刚的冲动一下上来,又稳了下去,初步推测,“神蚀”对他的影响基本上是进二退一。 袁归林摸出了两本书,“这本是我们门派关于武神正法应用的一些秘诀,其中也包括引导神蚀的方法,说句实话,你们西门家在正法方面的底蕴还是差了一些。” 西门家是一百多年前,国朝开国之初在西北慢慢起来的豪强之家。在正法这方面,当然不如那些在几百年前的大乱世里,用几代人的血铸就起来,已经延续了几百年的世家和门派。 袁归林继续,“这一本是我个人在枪术上的一点心得,你如果要在神选这条路上继续走,那么对你应该有帮助。” 武神是“弓马刀枪”,枪术自然是用得着的。 不过,权贵子弟一般也就初步学个正法,以免遇到意外无力反抗,但多半不会选择一直提升。 倒不是说畏惧神蚀,神蚀影响的主要是一些时候的选择,没那么严重,真正的原因在于一个人在正法方面级别高了,如果地方发生一些地方解决不了异类作乱,很可能会被征召。 这是天地大变以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而在本朝,干脆就成了法律,是责任也是权力,什么身份都不能免。 在多数权贵子弟看来,在京城享福就完事了,去面对那些妖魔鬼怪干嘛?那可是要死人的。 “倘若你能在比武中胜过我,这两本书就给你了。” 袁归林把这两本书作为赌注。 “那我若败了,你想要什么?” 第二十三章 是这么个双赢 袁归林轻抚三缕长须,“你若败了,我希望你能建立一个门派,你做掌门,我做你师弟,代传一些武功。” “听上去,你好像是看上了我的内功。”西门庄说着,话一转,“可这样一来,首先你要叛出师门,名声彻底臭大街,其次,你年纪不小,内功层次也不低,且适配你这一身枪术,要转修我的内功,恐怕也没多少进益。” “值得吗?”西门庄问。 “值得。”袁归林毫不犹豫的肯定,“人生在世,总要做点事情。” “我从未想过攀附权势,只是想做点事情,你当街击败我,现在想来却是福不是祸,我本就不是在朝廷做事的那块料,反而在教人方面,勉强称得上有几分心得。” “你的内功,不是天资极高的人,练不了。” “你能生几个儿子,女儿?他们能继承你的天分?” “但若是建立一个门派,天下之大,总能有机会找到几个天才,把你这份内功传下去。” “只要时代能够前进,哪怕以后史书上只给我一笔,还给我一个小人称号,也未尝不可。” 闻言,西门庄笑了,“这样一来,比武无论输赢,都是我赢了。” 袁归林坐正,“对我也一样,无论输赢,我也赢了。” 西门庄手指轻敲桌面,“时间,地点,你说。” “七日后,慕义武馆。”袁归林道。 慕义武馆叫武馆但不是一个武馆,而是一个整体长方形,以石头为主体的演武场。 建于齐宣宗时期,由一群从西域来的外国人设计。 宣宗就是跑路的厉皇帝的爹,少年继位,在位时期颇有文治武功,这些外国人也是那个时候来的。 但在一部分人看来,宣宗太过好大喜功,国家内外的巨大隐患其实都是他埋下的,但凡活得长一些,就得跟他儿子一个下场。 不过这个事实没人敢提。 因为当今圣上是以宣宗皇帝的弟弟的名义接受内禅的,自然哥哥是好的,没有不好。 而哥哥的儿子厉皇帝属于在奸臣妖后的串通之下非法继位,且自身忤逆不孝,祸乱国家,只有不好,没有好。 宣宗皇帝的孙子年纪尚小,奸臣与贼宦在侧,犯下的错误都是年少无知,最终幡然醒悟,选择把皇位让给了真正有德的叔祖,对社稷也算功过相抵。 “那就这么说定了。”西门庄道。 袁归林起身一点头,“那鄙人先告辞了。” 西门庄亲自送了袁归林离开侯府,随后去东面找林丽娘,准备让林丽娘给卫玄真两人安排客房。 等他到的时候,林丽娘正在训斥她和亡夫生的女儿,听她的言语,似乎是她女儿不好好学习,反而逃课了。 西门庄就这样远远看着,一直等林丽娘训完了走出来,才上前去跟她打招呼。 林丽娘上来便先道歉,“二郎,实在抱歉,让你就在这里站着。” “林姨言重了,只是一点小事情,我做晚辈的在这里等是应该的。”跟着,西门庄说了事情,“是这样……” 听完了西门庄的讲述,林丽娘脸上浮出笑容,跟着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姨娘且慢,我多说两句。”西门庄开口,“我看四娘只是最近有些烦闷,才做了出格的事情,姨娘不必这么生气。” “我还不晓得她?”林丽娘说道,“自从六娘出生之后,她隔三差五便要闹点事,越发的没样子了,现在逃课,以后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现在不好好掰一掰她,以后嫁了人,让她去别人家闹脾气吗?” 西门家前面是悦,庄,定三兄弟,都是已故的原配夫人所生,再往下就是老四,林丽娘和前夫的女儿,原名崔灵微,进门之后改叫西门灵微,今年九岁,虽然不是亲的,但都把她当亲的。 老五是赵姨娘生的儿子。 前不久林丽娘又生了一个女儿,便是六娘,现在还只会爬。 “我去跟四娘说两句吧。”西门庄笑着表示。 林丽娘想说什么,但咽了回去,最后只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见林姨娘走远,西门庄走进小院,到门前敲了敲门,“灵微,是我。” “二哥!”屋内,先是一声惊喜的声音,但接着又是一声,“哼。”这一声,都能想象得出里面女孩那撅着嘴能把一个壶挂上去的样子。 “灵微,我这几天下午会在练武场跟人切磋,你要来看,我就去跟姨娘帮你请个假,你要不想看,那就算了。” 西门庄话刚说完,砰一声,门就给撞开了,西门灵微露出头来,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真的?” “假的。”西门庄故意变脸,蹲下顺势伸手掐住妹妹脸蛋,嘿嘿一笑,“逮到你了吧,你这不孝女,今天就得好好治治你,看你还敢不敢闹了。” 西门灵微一笑,也伸出手掐住西门庄脸颊,“你才不孝。” 两人掐着玩。 僵持好半天,西门灵微先松手,“不玩了,二哥脸皮厚,我手都疼了。” 西门庄也松了手,不再嬉笑,严肃起来,“灵微,你跟妹妹置气?” “二哥你怎么也跟我娘一样傻?谁嫉妒那小东西了?我就是不想学那些东西而已。”西门灵微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叉着腰,“我想专心学武,跟二哥你学。” 西门庄虽然这段时间都忙自己的事情,但此刻一看就明白了。 六娘的出生让本就有开始有点在意不是亲生的灵微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情绪,这些天,她娘亲又说什么好好学习以便将来找个好丈夫,一下就把火点着了。 她心里有些想法,但不敢,也不知该怎么表达,最后只能无理取闹。 西门庄轻轻给妹妹一个脑瓜崩,劝道,“不管你想干什么,都不该让你娘忧心。” “我只是想学武。”西门灵微撇过脸,嘴硬道。 西门庄手轻轻按在妹妹肩膀上,“想学武,就先好好上学,表现得乖巧一些,再去跟你娘亲好好说,你娘不答应,就去跟老头子撒娇,到时候,我再在旁边给你敲敲边鼓,不就成了吗?” 西门灵微一听,眼睛一下亮了,“对啊。” “好了,我先走了。”搞定了妹妹,西门庄便告辞, 离开这边,西门庄返回花园,“事情都安排妥了,一会儿会有仆人来带你去住处。” 卫玄真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你跟袁归林的事如何了?” “七日后,慕义武馆。”西门庄回答。 第二十四章 乱世出奇葩 卫玄真两人住进来的第二天下午,侯府内的练武场。 一张铺了毛毯的长榻上,卫玄真很不规矩的侧身横躺着,脚搭在长榻的扶手上。 在她脑袋旁边是坐着的西门灵微,正跟她一起吃着前方茶几上盘子里的蜜饯。 两人视线前方,是正在相隔五六米互相行礼,准备开始切磋的西门庄与云知。 云知左手长直刀,右手宽刃剑,西门庄则是双手一对普通的铁锏。 “姐姐你不担心吗?”西门灵微好奇的问。 卫玄真反问,“我为什么要好奇?” “因为我二哥天下无敌。”西门灵微道。 “哈哈。”卫玄真忍不住笑出声,“这场切磋是为了几天后的那场比武,你二哥此时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内力。” 切磋的目的就是为了磨练招式,增长经验,如果不压制内力,根本起不到效果。 西门灵微有些不高兴的大力嚼了嚼杏干,“那也还是天下无敌。” “大概吧。”卫玄真没有跟小孩子争辩的想法,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不过,我这个好姐妹,也还是挺厉害的。” 说着,卫玄真又想起了云知的过去,那是一出悲剧,但很多地方会让人忍不住发笑。 如果人生有四季的话,那云知二十岁之前都是春天。 她出生在靠海的东湾州,祖上曾是齐国开国时期的显贵,后来家道中落,几十年前,祖父一辈还为了避祸迁居了东北这边,仍是大户人家。 云知虽然是个二十岁的老姑娘,但那时候她十分淑女,所学一切都是为了成为丈夫的贤内助,从未接触过武功。 可惜,乱世的到来,边远之地也不能幸免,她家不愿意从贼,便被造反自立的军头下令抄家。 她万幸又很不幸的在押解去那个军头大本营的途中被一群邪派掳走了。 这群邪派掳掠了一堆年轻女人,逼她们练阴阳交感大法,想让她们成为鼎炉。 他们可能是觉得以女人为鼎炉便能修炼便可以不魔化,也可能是根本就不在乎魔化。 乱世之中,什么人都有。 被关起来的云知突发奇想,把交感大法男女两部分合起来练,既把自己当男的,也把自己当女的,一巴掌把邪阳真气拍进了自己体内。 竟然还真练出了东西。 凭借这份力量和自身的机敏,她逃了出去。 多年以后回过头来看,这什么交感大法是一部残缺的内功,一点道门的正法,还有一些邪法合起来的缝合怪。 那时候她的行为等于是自杀,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她活不了多久。 逃出去不久,云知遇到了五位侠士,这五人自吹武功高强,纵横江湖多年,在北地颇有侠名,如今还一同钻研出了一套武功,等他们练成之后,实力能翻几番。 天真的云知信了,把自己家破人亡的事情说了出来,希望五位侠士能帮她,然后就被这五位侠士给药翻了,准备把她送去给那个军头领赏。 但已经有一身混乱但强横内力在身的云知很快就醒了,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开杀,最终以自身重伤为代价杀了这五人,并得到了那套《五绝神功》。 后来,云知在武学方面有了相当的认识才知晓这《五绝神功》正常应该先分练再合练,最终形成一套五个人仿佛一人,攻势延绵不绝的合击之术。 而且还很难练,即便练成了,其实也不过能集五人之力达到二流水准。 根本就不是什么绝世武功。 但当时云知对于武功一窍不通,她只认字,还以为这是一门绝世武功,而且就是一个人练的。 几年后,在山里躲着嗯练的云知自认为神功大成,出山复仇。 正巧那个时候大常国的国主,虎妖之首率众剿灭附逆的妖怪和那个造反的军头,也就是云知的仇人。 杀了许多人,运功过度,深受重伤到了死亡的边缘的云知执念却更加强盛,她开始入魔了。 是当时还小的卫玄真正好碰见,咬了她一口,把她变成了伥鬼才救了她,不然她只能死。 卫玄真从回忆中抽离回来,切磋开始了。 “你要主动进攻?”云知问西门庄。 “没错。”西门庄回应。 主动进攻其实是放弃了他的最强点,也就是反击。 正常人在反击之时无法发挥全力,而西门庄不正常,他有着自创内功练出的极端行动自如的躯体,还有远超常人的反应,任何情况他都能不打折扣的进行反击。 虽然西门庄招式不精,经验不足以至于反击不够精准,不够致命,但是够快够猛够突然。 多日之前的初见先生袁归林,前些天的老鬼封晋卿都是在这一点上吃了大亏。 话语落,瞬间便是一连串的交锋。 再度分开,西门庄脸上露出了几分欣赏和好奇,“你这……” 云知接话,“你没看错,双手双脚,四种不同的武功招式。” 她在五绝神功这门几个三流武者创造的二流武功基础上进行了重塑,将之变成了一门奇特的武功。 某种程度上,她和西门庄一样可以自如的进行反击。 转眼又是十数招交击,两人都是毫发无伤。 “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啊。”西门庄感慨。 “一个师父?”云知不解。 西门庄笑着解释,“我们的师父都是自己。”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开始有了变化。 “你要认真了?”云知问。 “对。”西门庄肯定回答。 他不会放开对内力的压制,但会把境界提升上来。 武功,确切说内功有五重境界,第一重入门真气生发,之后是聚气于身,周流不息这两重,到达第四重罡气护体,才有资格称为高手,而第五层真气外放,能到这个境界的,全天下不过百人。 此前两轮交锋,西门庄都没有第三重周流不息以上的运用。 “好,那我也该用点真正的武功招式了。”云知回应。 她刚刚看似刀法,剑法精彩至极,但如果是真正的高手,就能看出她是在用五绝神功乱打王八拳。 “来。”西门庄应道。 随即罡气护体强化自身,真气附着到了双锏外表。 云知左右攻防互换,改为右手直刀在后,左手宽剑在前。 左手宽刃剑主防御,右手直刀却伺机而动。 一连串的交锋,还是西门庄更快抓住机会,锏尖真气突破防御,直击云知胸口。 但下一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第二十五章 没有弱的武功 真气冲击竟然返了回来,如果不是西门庄反应够快,这一击将稳稳命中。 后退拉开距离,一瞬间的思虑过后,西门庄有了判断。 并非直接反弹,而是云知收化了他的真气冲击,在体内运使再返还。 只是整个过程很快,看上去像是反弹。 当然,若是他放开了自我限制,云知即便还能收化运发,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完成,身体可能会有短暂的凝滞,这凝滞的短暂时间已经足够他给予切实的一击。 “若是分胜负的比武,我已经输了。”云知依旧声音清冷。 “那也未必。”西门庄道,“来,继续。” 他决定放弃使用真气冲击的战法,转而提速,一击更比一击更快。 很快,云知陷入了守势。 此时,场外。 看着两人切磋的西门灵微发出疑惑的声音,“蒙眼的姐姐用得的是延年剑法和威林刀法?” “你倒是有见识。”卫玄真跟了一句。 “那可不,我可是班里的武学博士。”西门灵微骄傲的表示道,说完就感觉哪里不对,“不对啊,我是在问姐姐你。” 卫玄真一笑,“我都夸你有见识了,当然是你猜对了啊。” “可延年剑法和威林刀法好像不是这样的。”西门灵微又表示疑惑。 延年剑法与威林刀法都是北方地区烂大街的剑法和刀法,所以才会连西门灵微这个小女孩里的吹牛博士都能认得出来。 延年剑法取自松鹤延年,攻守兼备,防守如同苍松般傲然独立,进攻如仙鹤般优雅飘逸。 而威林刀法,取猛虎威震山林之意,招数刚猛迅捷,攻势不断,如同饿虎扑食直到将对手吞噬。 可这两者云知手中,招还是那些招,可看上去完全不一样。 延年剑法里面飘逸的进攻剑招拧转舞动,却是用来防守,仿佛构成一个坚实沉重的塔盾,而刚猛威林刀法只剩突进一招,一击不中立时回缩,不像刀法,倒像是一柄单手轻弩,冷不丁的一发偷袭。 卫玄真抓起一枚干龙眼,“一个武者,十岁到二十岁是黄金时代和六十岁到七十岁是白银时代,十岁到二十岁时,思维活跃,武功每时每刻吸收知识,一年一个台阶,然而云知错过了,她二十岁是还是个完全的外行,之后只能从基础开始,付出成倍的努力去追赶,你所看到的都是她努力的结果。” “努力的结果?”西门灵微喃喃。 卫玄真坐起身,“灵微妹妹,你见过仙鹤和老虎吗?” 西门灵微摇头。 卫玄真一双眼睛看着她,一瞬间好似现出了猩红血色,“仙鹤和老虎在我们宁北那边很多,仙鹤是很会把握距离感的,而老虎追求一击即中。” 西门灵微愣住了。 “哈哈,我胡扯的。”卫玄真一笑,“不说了,继续看。” 场上,西门庄与云知两人再度分开,互相拉开了距离。 “如果这是一场比武,按照击倒规则,我离输不远了。”云知说道,“但如果是得点规则,我们现在四六开,我四你六,再过一会儿,我说不定要翻盘。” 比武有两种规则,击倒规则便是有一方再起不能,或者投降才结束。 另一种更常见,讲究一个点到为止,有裁判,突破限制的人会被直接判负,胜负决定于一定时间内,谁点数高。 云知的招式水准很高,但离袁归林还差了一截。 若是袁归林跟西门庄比以比点数的规则进行,这个时候大概是七三,袁归林是七。 “看来这几天,我有的练了。”西门庄长出一口气,“要辛苦你了。” 云知微微摇头,“我只能下午陪你,上午我状态比较差,日落之后,我强行维持人的状态的话,效果也不会很好。” 鬼从日出之后开始虚弱,到正午虚弱到顶点,然后慢慢回升,到日落之后,又开始逐渐变强。 云知是伥鬼,特别一些,可以完全以人的姿态出现,只是她这个人的姿态,只有在下午是全盛状态,上午还是会虚弱,夜里继续维持人形的话,也无法正常发挥她的武功。 “足够了,来,继续。”西门庄说着,举起双锏。 两人的切磋对练再度开始。 半个多时辰之后,卫玄真和西门灵微都走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这场切磋对练才结束。 西门庄带着云知到了饭厅。 卫玄真和云知两人都是贵客,虽然云知实际上是卫玄真的仆人,还是个鬼,但她是有官职在身的,她是隶属于宁北节度使府的龙江校尉,虽然是虚职,但名义上也算个中级军官,够资格坐下吃饭。 昨天两人初到,府内并无准备,侯府的主人西门崇也不在,今天的晚宴才算是正式的招待。 要说这年头贵族的伙食,其实也就那样,就是舍得放盐,舍得放油,舍得用老母鸡和各种干货来吊汤做菜。 论食材,不如西门庄原时空一代一代人工培育的品种,论调味,更是没有那么丰富多样。 当然,这只是西门庄的各人感觉。 对于卫玄真和云知来说,这就是顶级奢侈的美味,她们北边不缺肉食,还有各种京城这边未必吃得到的野味海鲜,但烹调手艺比起这边差多了。 晚宴结束,两人休息了一阵,便去洗澡。 本来专门派了一位女仆去伺候,不过两人表示不要,只是听女仆讲了一下浴室的使用方法。 两人进入浴室,很快脱了衣服鞋子放进藤编的圆篓里,只剩亵衣和裤袜。 云知先把黑丝连裤袜褪到大腿处,一手扶着门框,抬起一只脚,慢慢往下扯,黑丝一点一点褪下,小腿白皙的肌肤逐渐显现,最后现出瘦长光洁,脚趾齐整的足部,跟着脱另一只脚的丝袜。 她身高一米七还多,前面特别饱满,再饱满就显得累赘了,腿身比好,大腿微微有些健美感,臋自然很翘,小腿跟腱又长,让小腿显得很长,一双腿在视觉上拉得极长。 卫玄真恢复了白发红瞳的人虎模样,一米六的她在大众之中其实算高的,但在营养充足的贵族中就算不上了。 此时她坐在浴室内长条凳上,双手一点一点往下抹她的白丝袜,她腿部皮肤光洁如玉,即便脱了白丝都像是穿了一双超薄透明的肤色丝袜,最后脱下来是两个袜圈组成的一团白丝。 卫玄真看着浴室,“真不愧是京城的侯府,真是会享受。” 第二十六章 十八岁了还整天打熬身体 浴室是西门庄设计修建的,参考了芬兰浴,也就是桑拿。 一个有小窗户的房间,有一个烧热水的大桶,可以舀水淋着洗,中间还有一堆加热的石头,随时可以淋水上去产生蒸汽,保持室内温度,外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浴池,浴池一般是冷水,也可以灌热水。 现如今,京城很多权贵都仿造这个在自家建了同款的浴池。 这玩意儿没什么太大技术含量,就是单纯的贵。 贵的地方第一是燃料,好的碳在这个时代不便宜,一般人根本用不起,第二是石头,火山石不是京城这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确实。”云知应了一声。 “他实力怎样?”卫玄真问起了西门庄。 “未曾见过他更强的。”云知回答道,“他最起码把自己的功力压制在七成以下,但众所周知,一个人强行把功力压制到七成,不意味着他发挥的是七成实力,最多只能发挥五成,因为时刻的压制也会分去很大一部分力量。” “一个人若是五成实力就能跟你不相伯仲,若是发挥全部实力,不是说能打两个你,而是十个,几十个。” “这样啊。”卫玄真对西门庄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也是好事,起码打人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他了。” 云知不由得眼皮一抽,感情就这么个好事? 与此同时,侯府书房。 西门崇与西门庄父子二人正一边下棋一边谈话。 “不管多少次,我还是觉得老鼠吃大象不合理。”西门崇说道。 父子俩下的是斗兽棋,西门庄搞出来跟妹妹玩的东西,最后是他这个爹玩得最多。 没办法,西门崇那围棋水平,西门庄这个大孝子让他两子,他都撑不到中盘,换成斗兽棋,两人还能玩玩。 西门庄一笑,“那棒子老虎鸡也不合理啊,棒子就能打赢老虎?” “我不用棒子就能打赢老虎。”西门崇昂着下巴说。 西门庄叹了口气,“我是孝子,你老想悔棋就直说。” “我没见过那个孝子是这么跟亲爹说话的。”西门崇没好气的还了一句,然后啪嗒重重的下了一步,表示自己绝不悔棋。 没多久,一局结束,两人谈起了正事。 “几天后的比武,有多大把握?”西门崇问。 “击倒规则,我肯定赢,点到为止,目前来说,我多半要输。”西门庄回答,“不过,再过几天,即便是点到为止,我也有几分赢的把握。” 和云知对练,他在招式应用方面进步很快。 “不错,你赢了,听上去好听一些。” 西门崇知道儿子跟袁归林私下定的条件。 他用脚想也知道,最后不管胜负,袁归林都会把两本秘籍送给西门庄,并且借此机会宣布成立一个门派,让西门庄做名义上的掌门。 反正袁归林早就被打上了攀附权势的标签,前些天败于西门庄之后,在圈子里更是彻底没脸了,既然没脸了,索性就彻底不要了,只要里子。 当然,这一次比武若是袁归林赢了,那么他还能谦虚的说一句自愿给天才后辈帮把手,名声好听一点,而西门庄则算是占便宜。 若是西门庄赢了,那自然一切归他西门二郎。 “再杀一盘。”西门崇说道。 “行啊。”西门庄答应,顺势说起了四妹灵微的事情,“老爹,灵微她最近……” 西门崇点点头,“知道了,明天我去跟丽娘商量一下。” 女儿的事情,他也不好直接去管。 没多久,两人又杀完了一盘,这一次是西门崇赢了,他心情大好,去旁边拿出了一叠纸,“这些是关于卫玄真和陈云知两人的资料。” 西门庄拿过来看上翻看。 卫玄真父亲普通虎妖一个,县里的钱粮书秘,基层税务官员。 母亲是个半妖,官居巡检,算是中层官员,主要负责在辖区内抓走缉私。 大常国不是什么渔猎部落,而是一个农业为主,体制成熟的国家,国内三分之二人口都是人类。 手工商业发达,国境之内水系发达还靠海,所以走私犯极多,不仅如此,还有其他国家没有的特色——女妖精,这些玩意儿里面也有大量的罪犯。 不过卫玄真的成长和父母关系不大,她是人虎,未来祭司的候选人,五岁便进了进了最好的学校。 学校对她的评价是“打破陈规”“颇有人望”“成绩突出”,翻译一下,她是校霸。 “而且她竟然才二十四岁。”老爹西门崇差了一句,“没想到吧。” “她也不像有多大的样子。”西门庄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关于陈云知记录,很简略。 只写了她家算是忠烈,被逆贼杀了,只有她一人得以幸免,那时候她二十岁。 中间三年空白。 三年后,二十三的她在报仇之时,遇到了还是小孩的卫玄真,成了她的伥鬼,又因为是义士,所以给她封了一个虚衔。 再往后又是空白。 西门崇见儿子神色有异,不禁开口问,“有什么奇怪的?” 西门庄捏着棋子娓娓道来,“成为伥鬼要自愿,大常国的虎妖不会随便威逼人伥鬼,那会动摇他们的威信,所以成为伥鬼的一般是虎妖们自己栽培养育的孤儿,又或者一些年老患病的官员。” “成为伥鬼在大常国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荣耀,一种福利。” “当时大常国是去剿灭叛军和国内的叛徒,虎妖们肯定是想从叛军里淘点英才作为自己伥鬼,以至于连还是个小孩的卫玄真都跟过去了。” “可陈云知又不是叛军,她是义士,年轻又有一身好武功,为什么愿意成为伥鬼?这里面有东西。” 本来西门庄就对伥鬼很有兴趣。 伥鬼仅仅是可以在人和鬼之间转化这一点就非常值得研究。 而现在看来,云知的特别之处可能不仅限于是人虎的伥鬼。 这不是运气,能遇到卫玄真和陈云知是他的个人奋斗与历史的进程一同作用的结果。 西门崇看着儿子那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这眼里的火是对谁的,还用说吗? “二郎,人和妖,人和鬼不是不能尝试,别搞出人命就行。” 闻言,西门庄眉头一拧,看向老爹。 西门崇捋了捋胡子,“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 他很好奇十八岁了还整天打熬身体,不好女色的儿子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否认?狡辩?装傻?局促?无论哪种都会很有趣。 第二十七章 刹那天地宽 西门庄低着眉头,手捏下巴,陷入了沉思,仿佛一位军师在思虑攸关数万将士生死的大事。 他对卫玄真和陈云知的兴趣当然是完全出于想研究她们。 但想要深入研究,对方会不会要求以产生男女关系为前提? 仔细想想,会的可能性很大。 就在西门崇怀疑儿子是在装思考试图蒙混过关的时候,西门庄开口了。 “如果她们一定要逼我就范,我可以从了她们。” 西门庄很自然的说出了这句话,语气极其的正经,没有一丝一毫说笑的意思。 可正是因为这份正经,让西门崇不禁抬手扶额,夸张的大笑起来,“呵哈哈哈哈,二郎,你……”笑了一阵,本想憋住笑意说两句,但话才起头,就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只能弯腰低头,捧腹哧哧哧的憋笑。 过了好半天,胡子都快笑歪的西门崇才终于缓过来,抬头一看,自家老二正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 “我的专长是反击,问题不大。” 西门庄语气依旧一本正经,老头子在那儿笑完全影响不到他,反正老头的笑点一向奇特。 听到这句,西门崇愣住了,整个人都定格在那里,三秒钟之后,他突然解封,一个极大幅度的动作大力猛拍大腿,跟着前仰后合的再度大笑起来。 真是好一个“反击”。 又是好一阵,西门崇缓过劲来,期待的看着儿子,“二郎,还有没有?” “没了。”西门庄回答。 “可惜了。”西门崇有些遗憾儿子没能再贡献一点笑料。 “那我告辞了。” 说完,西门庄起身离开,准备回房睡觉。 次日,西门庄起了一个大早,吃过早餐之后,休息了一阵,开始闭眼打坐运使内功的同时复盘昨天和云知的那场切磋对练。 他很好的压制自身功力。 这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与云知对练,也是为了之后比武时点到为止做准备。 他输出太强了,即便到时候面对袁归林不用自我压制到这个份上,也还是得小压一下,否则绝做不到点到为止。 在强压功力之后,各方面的素质都大幅度衰减的他和云知对练之时看似优势,其实处于劣势。 这种劣势在反击的时候还不明显,主动进攻的时候就明显了。 他尝试了提速快攻,但效果并不好,面对袁归林效果只会更差。 慢下来防守反击?对云知可能行得通,但对袁归林肯定不行,多日前两人在街头的那一战,袁归林就展现了非凡的封锁能力,逼得他只能来硬的,可点到为止的规则之下,他不能来硬的。 似乎只剩下一种方法了,那就是学几手有用的招式。 可他没这个时间,若是给他一个月,这可行,但他现在只有几天的时间,来不及了。 “各个方向都被堵死了。” 西门庄作出了判断。 不过他基本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一番思考之后发现各种方案全都行不通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学者,尤其是前世西门庄这种新兴学科的学者而言,那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 当一条路不行时,西门庄一向是质疑最初的源点。 具体到现在,他质疑的便是需要压制功力这一点。 换路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有了。” 西门庄睁开眼睛,他有了全新的思路。 当然,这个思路还需要实际的检验。 一转眼,时间来到下午,还是那个练武场,西门庄和云知相对而立,准备开始第二次对练。 “嗯?”云知感觉西门庄和昨天很不一样。 “我没有压制功力。”西门庄解释。 随即,握住双锏的双手一松,双锏下落却没有坠地,而是螺旋自转,悬浮在半空中。 “我来了,云知。” 话音落地,西门庄和双锏一起冲了过去。 两人接战。 双锏环绕在西门庄周围,时而直接攻击,时而拉开距离发出真气冲击。 一开始,云知有些不解。 她双手一刀一剑,而且一心五用,西门庄的双锏根本别想打中她。 偶尔真气冲击能击中她一下,但西门庄远程操控双锏发出的真气冲击跟他直接手握双锏发出的真气冲击威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而她同样有罡气护体,所以,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对于西门庄而言,唯一的好处似乎就是他空出了双手,再加上不用压制功力,变得异常的灵活,她的攻击几乎碰不到他。 但是这样的操作对于西门庄消耗比正常情况要大,完全得不偿失。 不过,很快,云知想明白了。 看见云知的神色变化,西门庄停下动作,“明白了?” “明白了。”云知回应。 一切都是基于点到为止的比武规则,点到为止禁止下杀手,禁止拼内力。一共分成五轮,每一轮时间有限,中间有间隔,以总的点数定胜负。 西门庄现在这种打法,简直就是给人针灸,但针灸也是可以得点的。 “不过这套战术现在还不够娴熟,也不够完善。”西门庄道,“接下来还需要劳烦你和我一切查漏补缺。” 云知少见的露出笑容,“应该的,我们总不能在你这里白吃白喝。” 之后,云知也改变了打法。 既然西门庄一心以得点为主,她也同样也得点为主。 两人一直对练到了太阳开始下山。 西门庄仍旧没有取得明显优势,不过这是暂时的,云知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而第一次尝试这种打法的西门庄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你真的很特别,延年剑法和威林刀法被你玩出花了。”西门庄说着话一转,“是家学?” 云知知道西门庄想套话,不兜圈,很直接,“她跟我交待过,关于我和她的事,有些可以跟你说,有些不能。” 西门庄伸手一个请的姿势,“比如?” 云知一开口就揭开了最大的谜团,“比如我是因为入魔,才成为了她的伥鬼。” 西门庄惊讶之后一声轻叹,“原来如此。” 虎妖能把入魔程度低的人变成伥鬼,这不是秘密,但变成伥鬼之后,那人原本的邪法也会荡然无存。 而修炼邪法致使入魔的人绝大多数心术不正且本身武功不行,就算人虎的位置多,也未必愿意把这种人变成自己的伥鬼。 “一开始是恩情,现在……”云知欲言又止。 “孽缘?”西门庄笑问。 “我可没什么都没说。” 第二十八章 比武当天 比武当天,慕义武馆。 最初具有明显异域特色外部建筑已经拆除,换成了齐国主流的砖木结构建筑,内部中心还是当年的原貌,椭圆形的一圈观众席,中间是长方形的石砌大平台。 观众主要有四拨,北看台两拨,南看台两拨。 北看台,左边一拨以九皇子周敬玄,平义门掌门杨无量两人为首。 九皇子身后是他的几个跟班,亲信,一些和他交好的排不上号的武林人士,以及十几个不入流的年轻官员,除了九皇子本人,里面没有一个是七皇子一党的中坚人物。 他并没有刻意做什么伪装,在场很多人都认识他,但都心照不宣,没有人点破。 平义门掌门杨无量身后是平义门的人,和袁归林同一辈的第二代几乎到齐,往后第三代,石元凯也在其中。 “杨都尉,有把握吗?”九皇子周敬玄问。 他堂堂皇子,不会跟平民混在一起,杨无量也是个散阶武官。 杨无量声音徐徐,“我师侄不擅长点到为止,但想来青川侯之子更不擅长。” 九皇子点头,“能赢最好。” 操作袁归林去禁军中任职已经不可能了,他七哥也不准他报复,但这件事是他牵线搭桥的,平义门没了脸面,他也跟着没面子,不挽回一点,他实在气不顺。 “定然。”杨无量摸着银白长须,一副笃定的模样。 相隔七八米,北看台右边是一帮子勋贵。 西门庄的老爹没来,自从六年前太子死后,这些年刑部一直很忙。 前排几个一代,年纪基本都比西门崇大,都是退了的。后面是各家的子弟,基本都比西门庄大一轮,年纪三十上下,并非核心,挂个闲职混饭吃过日子的那种,上不上班都无所谓。 他们谈不上支持谁,主要就是来看热闹的,其中不少在盘口上下了注,自然是支持自己押注的那个。 南看台这边,左边一拨以萧俊卿为首。 萧俊卿现年三十六岁,能文能武,十分英俊。 现任御史中丞,名义上御史台的二把手,实际上是一把手。 原本是地方上的小吏,六年前太子病逝,丧礼一完,皇帝掀起一连串的大案,牵连甚广,就在这个时候,萧俊卿举报上官而受到有心人关注,乘风而起,后来又是一连番的构陷,收到了皇帝的青睐,短短几年被连续破格提拔,到了现在御史中丞的位置。 朝廷内外都称之为天字第一号奸佞。 萧俊卿这次来是以考察为名,因为巡御使名义上隶属于御史台。 而周围的自然他时时刻刻想着进步的人,此刻他们异常的沉默,完全没有三步一吹捧的样子。 没办法,因为萧俊卿跟七皇子一党不对付,跟刑部同样不对付,在摸清楚这位台阁的态度之前,谁敢乱说话? “今日,我御史台将来之干将必然一展风采。” 萧俊卿终于开口了,周围人马上你追我赶的附和起来。 “台阁慧眼如炬。” “什么初见先生,沽名钓誉之辈。” “我看应该改名没脸先生,输就输了,还死皮赖脸要跟人再打一次。” “对极,对极。” “说得好,哈哈哈。”萧俊卿放声大笑。 周围也立即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停歇,萧俊卿长出一口浊气,仿若事后,他知道奉承自己的就是一群小人,但那又如何?大丈夫能屈能伸。 南看台右边,以徐公佑为首。 榜上前十的高手只有三人在野,而这三人之中只有他长居京城,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便是京城武林的话事人。 这场比武真正的裁判不是场边的裁判,而是坐在这里他。 而徐公佑左右坐着的自然也是京城里有名号的高手,他们这一堆人即便最后面的,也是年轻的后起之秀。 对于这一战,他们没有立场。 他们关注的是这一战本身。 榜上前十是没有明确排名的,而从十一到三十这一段位的高手,比武也是请一二见证人在私底下进行,外界只知道结果,看不到过程。在这个段位,极少极少会有公开比武的情况,毕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故而,西门庄与袁归林一战实属难得一见,几年甚至是十年都未必能有一次。 除了这四拨人之外,还有近百个观众,都是花了大价钱进来的,而且还没机会坐最好的位置,只能在东西两边边缘扎堆。 但没人觉得这不值。 首先从西边青龙门出来的是一个彪型大汉,单手拖着一柄狼牙棒,紧跟着从东边白虎门出来的是一个清瘦文士,手持一柄长剑。 这是暖场,正常在最受关注的比武之前,会有两场比武暖场,中间还会有歌舞表演,不过这一次西门庄与袁归林的比武太受重视,过来观看的人也非同一般,歌舞表演取消了,暖场也只有一场。 彪形大汉与清瘦文士一上来便拼尽全力,毫无试探之意,不约而同选择了最为激烈的对攻。 饶是本来对他们兴趣缺缺的人,也很快被勾起了兴趣。 背上了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才买到在此时此地给人暖场的机会,现在不拼命,什么时候拼?唯有拼命才能有望被贵人看中,谋得一官半职,不枉在家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不枉这些年在京城里的低三下四。 一刻钟之后,两人的比武以彪形大汉嫉妒不甘心的倒下为尾声。 作为武道宗师的徐公佑起身鼓掌。 身旁几人也紧随其后跟着鼓掌。 后面一帮年轻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鼓掌,但心中充满了不解,在他们看来,这两个人除了最后那几下,前面全是卖弄展示的花架子,而且即便最后那几下也是不入流,有什么值得鼓掌的? 徐公佑坐下,什么也没说,他看得出这是两个资质平庸却努力精进,年近中年却不放弃的男人,他们默契的花架子,明明是击倒规则,最后却仍是点到为止。 他这个武道宗师能做的也只有鼓鼓掌,给个肯定而已。 至于这两人能否得偿所愿,那就只能看他们的运气了。 过了一阵,几个人搬了一张桌子来到中间,西门庄与袁归林终于登场。 中间的裁判打开写了契书的卷轴在桌上铺开。 西门庄拿起毛笔蘸了墨水,准备签字,却听袁归林突然一声,“且慢。” 在西门庄与裁判的诧异之中,袁归林看向远处的看台的徐公佑,运足功力,“鄙人袁归林,请以‘不退不休’进行。” 第二十九章 突然变化 不退不休便是击倒规则,从开始就不会中断,不存在点数,也没有禁止事项,直到一方再起不能或者投降认输才能宣告结束。 看台上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完全搞不懂袁归林为什么要要求突然改比武规则。 尤其是清楚多日之前袁归林输给西门庄的原因的人,更是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个决定。 杨无量有心劝阻这个师侄,可他不能,因为这个时候任何举动都是示弱,任何举动都要丢人。 九皇子在一阵意外之后,什么也没说。 一些个勋贵子弟不禁低声骂骂咧咧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打听到之前的一些内情,然后又知道了这次的规则,这才下注压了袁归林赢,戳他老母的,等下若是袁归林赢了就罢了,若是输了,绝不认账。 另一群压了西门庄的有的在笑,有的叹息,叹息的是觉得自己压得少了。 萧俊卿只是微笑,谁输谁赢他根本无所谓。 徐公佑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他曾经十分看好,并非平庸之人的袁归林终于抛去了那份追求功名利禄之心,这一战之后,更是有望更进一步。 “袁前辈?”西门庄表示疑惑。 袁归林功力内敛,转向西门庄,“得点并非我所擅长,而且想来西门郎君应该已经有了得点方面的对策,我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应该选最能发挥自己实力的规则。” 最开始,西门庄觉得袁归林有点傻,前些天又觉得他挺聪明,现在看来,他可能不傻,但有些单纯。 “前辈有情,晚辈自当尊重。”西门庄笑着应道。 跟着放下了手中毛笔,同样向四周围表示要用击倒规则。 虽然这样一来这些天在云知身上磨练出的战术没有了用武之地,但是却能双方尽情一战。 反倒令他开始躁动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愉悦。 明明两人都一脸和善,也未摆出家事,裁判却感觉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立马招呼武馆的两人撤走桌子,自己也连忙跟着离开走远,仿佛天灾将至。 场上,只剩下手持六棱双锏的西门庄与手握双头长枪的袁归林。 “我可能与你之前所见的我不太一样。”袁归林对西门庄说道。 “那到也挺好的。”西门庄回了一句。 这一秒两人还彬彬有礼,下一秒,西门庄已经一锏横扫,崩飞地面掀起一阵飞砂走石,整个人如同离铉之箭冲向袁归林。 袁归林横枪接下重重劈来的双锏,后退半步卸力,顺势一记龙摆尾,同样是另一端枪头扫向西门庄。 西门庄不闪不避,两手一松,双锏被崩飞到高空,裹着真气的一拳硬碰同样裹着真气的枪刃,与此同时,高空中的双锏正对袁归林头颅激射出真气冲击。 袁归林脚一蹬地,带动整个人与双头长枪后空翻旋转,冲开真气冲击的同时,如同带长尖刺的高速旋转的圆锯碾向西门庄。 西门庄接住下落的双锏,瞬间原地爆旋。 瞬间,场面如同竖向转动的锋利圆锯撞上了原地转动的石球。 真气席卷,飞石四溅。 持续数十秒,两人再度分开。 袁归林一个后跃翻腾,如同蜻蜓点水,稳稳落地,“我的内力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弱,是吧?” 西门庄双锏杵地,划出两道长长沟壑,定住身型,“确实,不过还是差了点,拿出你的真本事吧。” 这一次,袁归林抢攻,近身瞬间,突然变招,一柄双头长枪根本就不像是长枪,更像是一根能软能硬的铁索两端链接了两柄短剑,完全不知道这两柄短剑下一瞬会从哪一个角度袭来。 西门庄对于初见先生这个名号有了切实的感受。 完全无法预判便等于说是未知,既然是未知,那无论第几次见到,都形同初见。 也就他有着超人一等的反应速度,能在任何姿势下发动反击,这才能挡下大部分的攻击,并且时不时强行反击。 换做他人,应付都勉强,反击更无从谈起。 场面上并不好看的西门庄有些疑惑,“这样下去,你要输了。” 袁归林脸上毫无波动,他很清楚,内力比自己强出不少的西门庄全身无死角,即便咽喉被击中也没什么大碍,但他只是手臂被锏尖扫一下,整只手臂都会因为强横的冲击而一阵震颤。 但这只是意味着他伤势积累更快。 “你真气消耗远比我快,越是往后,招式在胜负之上的权重就越大。” 袁归林道。 他现在其实是以攻代守,因为他这个前辈想要赢西门庄这个晚辈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撑,撑到对方的内力跌到和他一个水平,那时候,虽然他伤势更重,但在招式技巧上的优势也会无限放大。 西门庄发觉袁归林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也没直接解释,而是提了个问题,“如果对方暴露出弱点要害,你十足把握能击中,你会发动攻击吗?” 袁归林没有一下明白西门庄的意思,“会考虑。”毕竟太过明显的破绽很可能是陷阱。 “如果只有这么一个要害弱点呢?”西门庄又问。 “那不得不攻。”袁归林回答。 西门庄双锏垂下在两边,“我的攻击虽然直来直去,笨得像是刚学武的人,但我的反击却和你一样无迹可寻,可前几天我遇到一个人,她拿出了一套很独特的应对我反击的方式。” 袁归林脑海中如同闪过一道惊雷,眼睛瞪大,就在他猜到了几分的这个瞬间,西门庄动了。 左手六棱锏大幅度旋转起来,如同巨型圆盾,右手虚握六棱锏,锏身自转,锏尖真气延伸,如同一柄从圆盾中心伸出的螺旋长枪,形成枪盾一体。 他就这样直挺挺的冲向袁归林,四肢躯干都被进一步的保护了起来,但胸口上方到整个头都完全是破绽。 躲不了,也防不住,那就干脆留一部分让你打。 只是西门庄远比云知更大胆,云知还要脸,唯一空门是胸口,而他脸都不要了。 现在,面对高速冲击过来的西门庄,袁归林可以尽情打他的脸,但他也只能打他的脸。 此刻,观众看台上。 “这是什么招数?”九皇子不禁问。 “还能这样……”杨无量也已经沉浸在惊异之中,第一时间都忘了回话。 一帮勋贵已经看呆了,西门庄这是什么操作,送脸? 萧俊卿一拍大腿,大赞,“妙极,妙极,奇才,奇才。” 徐公佑眉头皱起。 第三十章 这事不能善了 面对冲过来的西门庄,袁归林且战且退,同时快速的思考应对方法。 去攻击西门庄看似完全不设防的头部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么做。 一阵暴雨梨花般漫天残影的枪势,袁归林脚步侧滑,身影如同如一轮半月。 可当他准备再出枪时,西门庄也再度正对他,再度逼近。 他刚刚是试图绕后,但失败了。 这不意外,先前他就没有选择飘着打,就是因为原本西门庄调整身型的速度比他更快,而此刻,西门庄的速度依旧比他快。 面对逼近的攻势,袁归林单手握住双头枪尾端,一面快速后闪,一面横扫西门庄下盘。 还是失败,别说绊倒,掀翻西门庄,连迟滞他的高速推进都做不到。 并非西门庄的下盘比先前更稳了,而是他现在就像个怪形战车,速度极快,前方是枪盾,可以原地快速转弯,只露一个头,下盘?他根本就没有下盘。 无从下手的袁归林开始不断闪转腾挪,同时舞动长枪挑,划这“枪盾”。 他尝试破掉枪盾,但根本行不通。 以力破巧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事情,即便西门庄这个“巧”只是个拙劣的模仿版,但以其强悍的内力来运使,绝不亚于原版,甚至可能有过之。 几番尝试全部宣告失败。 一直拉扯的话,他自身的真气消耗也太快,等不到西门庄真气见底,他就要先到底了。 袁归林只能选择攻击西门庄那明晃晃的弱点,毫不设防的头部。 灌注了一身力量的一枪长击,凝聚真气的枪尖直抵西门庄咽喉。 纵使专修横练的高手,遭遇这样一击,整个人也会僵直一下,可西门庄不但没有僵直,反倒准确的抓住了袁归林处于他中线,并且因为全力一击而无法迅速完成收招的这个瞬间。 袁归林本以为西门庄是想趁机重创他,躲是躲不掉了,他准备硬抗这一击,然后反击,之后缠上去,绝不让西门庄有机会再进入这种形态。 但西门庄的行动完全不是他所预想的这样,双锏从两边掐住他的脖颈,任凭他如何攻击,也不松手。 西门庄淡定承受袁归林的攻击,嘴角还有笑意,“比武过招,有时候便像是猜拳一样,你以为我出石头,其实我出剪刀。” 纵使袁归林又罡气护体,但西门庄内力更胜一筹,膜层一样的护体真气没有龟裂,却在一点一点的内凹,开始压迫脖颈。 脖颈被双锏从两边死死夹住向内压,袁归林感觉到窒息感缓慢涌来,开始一点一点抽离他的意识。 武功再高也无法彻底摆脱肉体凡胎。 袁归林开始了疯狂的攻击,此时的西门庄就是一个不动的木桩子,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即便内力强如西门庄,站着让他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能点破其护体真气,造成重创。 可惜,时间不够。 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的离散,力量也逐渐无法维持。 在即将无法保持正常呼吸的前一刻,袁归林决定给自己一个体面,停止攻势,放下了长枪,长枪落地,他单手高举,开口道,“我认输。” 西门庄松手收回双锏,往下一掼,双锏扎入地面,跟着抱拳,“前辈,承让。” “你是不是有更强的后手?”袁归林问。 西门庄摇头,“并没有。” 其实是有的,但他不会说,也不想那样做,因为那会让袁归林没办法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 他西门庄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十分尊重前辈的人。 “唉。”袁归林叹了口气。 观众席上。 杨无量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的好师侄输了。 “嘁。”九皇子周敬玄先是冷着脸嘁了一声,然后变出一张笑脸,说道,“胜负本身和这一场精彩至极的比武相比,我看实在微不足道,前些天市井里的一些传闻,不过是一些九流武者的妄言,更有一帮无知愚民在那里跟风,正好,现在可以正一正视听。” 他心中仍是恼恨西门庄坏了他和七哥的事,当然是希望袁归林能赢的,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的找回面子了。 另一边,勋贵们有的欢呼雀跃,看了如此精彩的一场比武,还赢钱了,不高兴做什么? 有的垂头丧气,赖账?那不过是气话,开盘的,押对面都是勋贵子弟,哪里赖得掉。 萧俊卿却是没什么反应,径直离席走了。 他本就对这一次皇帝力主要派出几波巡御使有所猜测,之后了解到了西门庄与将要和他搭班的那个特殊存在之后,加深了肯定,现在看完这场比武,他已经彻底笃定,皇帝又要做些改革了。 他不懂改革,但他喜欢改革,因为改革时总会有让皇帝觉得碍眼的人跳出来,这时候就该他出马了。 徐公佑静静鼓掌,曾经看好的人虽然败了,却摆脱了不该有的负担,而赢了的这位,毫无疑问是天才,在他身上能看见引领武学一道再度向前发展的希望。 这一趟,不虚此行。 就在徐公佑准备出言祝贺,萧俊卿一干人也马上就要立场的时候,袁归林突然出声。 “今日一战,有各位前辈,同道,后进前来观战,我袁某人属实有幸,在此烦请各位再做个见证,鄙人要履行一件事。” 这话一出,正要起身的徐公佑再度坐定,萧俊卿停步回头。 另一边,杨无量,九皇子不明所以。 一帮子勋贵连起先垂头丧气的都抬起了头,来了看热闹的兴致,不会之前私底下跟西门庄有赌约吧? 袁归林一手高抬,“我与西门郎君在比武之前有过约定,我若是输了,就要脱离平义门。” 话音落地,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袁归林沉吟片刻,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惊讶之中时,弹出中指,“不仅如此,我将辅佐他成立一个新门派。” 他这话和赌约反了,原本说的是西门庄赢了,他给两本秘籍,输了才是得答应他成立一个门派。 不过,西门庄对此完全一点都不意外,更没兴趣反驳。 从震惊中回过了的平义门掌门杨无量一张皱巴巴老脸拧在了一起,格外狰狞,手边的石阶更是被他那竹节一样的手抓碎了。 不单是要叛出师门,还要另立门户? 九皇子气急了,气西门庄,更气袁归林竟然瞒着他。 萧俊卿站在高处,腰都笑弯了,太精彩了,比刚刚的那场比武还要精彩。 第三十一章 就现在 徐公佑只扫了西门庄一眼,然后看向袁归林。 作为局外人,他不存在关心则乱,一下看出了点门道来。 看台前方,平义门掌门杨无量站起身,他大骨架却没挂多少肉,看上去像是一匹巨大而干瘦的老马,双手握拳,闭眼一呼一吸之后,再度睁眼,仿若要怒马凌关,正要一跃到平台之上,却见一到身影破空而过,如流星坠地落到台上,扬起漫天沙尘。 尘烟落下,身影清晰,正是京城武林第一人徐公佑,须发皆白,却不见丝毫老态,身型雄阔,挺拔如苍松。 眼见徐公佑上去了,杨无量气势收束,只能暂时作罢。 徐公佑双手背负在后,一步一步走向西门庄,问道,“你要开宗立派?” “可以这么说。”西门庄回答。 徐公佑站到西门庄面前,气势逼人,“武林同道若是不允,你要如何?” 西门庄一笑,“不允就不允,我还能把人怎么样不成?大齐自有国法,要是觉得我犯了有什么不对之处,可以去府衙告我,若嫌咱们京城的知府老爷不顶事,可以直接去刑部,不知道路的话,我可以带路,再不行,那边还有皇子殿下,大可以请他帮个忙,想办法告个御状。” 他完全不在乎得罪人。 都要干巡御使,给皇帝老儿办差了,还在乎这点小事情? “西门郎君说笑了。”徐公佑的语气很是平和,突然话一转,“不知道老朽能否跟郎君你过两手?” 徐公佑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一句,所有人都听见了。 西门庄先是若有所思,跟着看向袁归林,就看到一脸的意外,这一下,他明白了。 徐公佑是来平事的。 平义门当然不可能对袁归林脱离师门的事情善罢甘休,闹不好当场就要起冲突。 袁归林早就准备了一套解决方案,但这套方案和徐公佑这位京城武林第一人并无关系。 徐公佑是临时起意,而且他这么做,其实有利于西门庄他们。 毕竟,老人家不来这一出,事情会麻烦得多。 而他来了,而且对准的是西门庄,那么事情就很简单,打一场,西门庄赢了,这事情就了了,也没人能多说什么,西门庄没赢,袁归林脱离门派的事情得打个商量,而想开宗立派?休想。 “长者赐,不敢辞。”西门庄来了一个看似谦虚中藏着嚣张,其实意有所指的回答。 “何日?”徐公佑问。 “就现在。”西门庄答。 别人老前辈都拿出脸面来把事情简单化了,他也不能太没样子,更何况,夜长容易梦多。 徐公佑微微一怔,西门庄这个年轻人机敏的程度有些出乎意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那老朽便趁人之危了。” 说着脱去长衫外套,露出一身青黑色劲装,看都不看,横甩手一扔,手中长衫如利箭窜出,最后稳稳落在他之前的座位上。 光是这一手能把轻软的衣服扔出这么远还落到位置上的功夫,整个慕义武馆之中也无第二人能做到。 西门庄拔出之前扎入地面的双锏,“老前辈不要兵器?” 徐公佑咧嘴一笑,“凡铁哪能与千锤百炼的双拳相比。” 袁归林脚尖一抬勾起长枪,伸手一抓抓住长枪,不徐不疾走下台去到入场通道口,靠墙而立。 事情的发展实在太突然了,前一刻还是袁归林那令人震惊的两个宣布,现在,徐公佑突然就要跟西门庄动手了。 观众席走廊出口的位置,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萧俊卿又走了回来,就近坐下。 勋贵那边,连原先觉得自己应该有点样子的老头子们此时也不再淡定,如果说袁归林这种层级的人与人比武好几年都难得一见,那么能跻身前十的徐公佑和一个小辈比武,几十年都未必有一次。 场上。 西门庄点点头,“老前辈说得有道理。” “习武之人一生有两个最好的时段,一是十到二十岁,每时每刻都在进步,每一次练习,每一场战斗能脱胎换骨。二便是六十岁到七十岁,这一生所学都开始圆融凝练,武功一道,随心所欲。” “老夫今年六十八,西门郎君十八,都在尾巴上。” 话音落,徐公佑这个老前辈突然启动,转眼,他的拳头已经在西门庄瞳孔中急速放大,就在西门庄格挡瞬间,来的却不是拳,而是攻城锤一般的一记戳脚,若不是西门庄反应快,这一脚已经结结实实轰到他胸口上。 转瞬,西门庄反击。 双锏对轰双拳,拳如箭雨,锏若暴风,一时火星四溅。 再度退开拉开距离,徐公佑心中也不免有两分震撼,他知道多日前西门庄击败袁归林,也全程目睹了刚刚两人的二番战,对西门庄的内力已经有了预期,但实际接触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西门庄神色严肃,他想到了徐公佑内力会比袁归林强,但没想到强这么多。 不仅如此,其真气凝练,运使巧妙,能以很少的真气发挥极强的作用。 若是满状态,西门庄的真气仍是高过这老头一截,但而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的他,现在的真气存量不如这老头充沛。 论招式,他还不如袁归林,更远不及面前这老家伙。 论内力,他现在也差了好几分。 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西门庄凝结真气链接双锏握柄,形成一把双头枪。 与此同时,他撤销了全身性的护身气罩,似乎是要把一切投入到进攻之中。 他没有袁归林那样精妙的枪术,但真气凝结的枪杆一样可软可硬,撤掉了护体真气之后,进一步提速,不与徐公佑近身硬拼,而飘在外围打。 这是先前袁归林想要用在他身上,却无法实践的战术,现在,西门庄把它用在了徐公佑身上。 “现学现卖?”徐公佑眼神中充满了对西门庄的欣赏,不是什么人都能现学现卖的,“但放在此时,不够。” “知道。”西门庄回应。 对话同时,又是连续的身影交错。 片刻之间,徐公佑数次近身却没有出招,反而借着近身之际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只有西门庄能听见的话,“你是武学奇才,更难得知进退,自该明白,你败,败得惨一点,大家都好下台,建立门派之事,可以以后再筹谋。” “谢前辈好意。”西门庄致谢,“其实得不得罪人,我无所谓,建不建门派,我也无所谓,我就想赢。” 第三十二章 还有一招 对于西门庄的回应,徐公佑不但没有愠怒,反而心中更为激赏。 他一向觉得一个武人知世故,懂进退不是问题,而是好事,尤其是那些在武道一途没什么天赋的人。 但在武道一途天赋极佳的人,有时候需要不知进退。 “武神?”徐公佑说着自己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应该不是。” 如果是武神神蚀在影响,那也是应该是西门庄说出“就现在”这三个字的时候,而非现在。 “当然不是。”西门庄回应。 话音未落,徐公佑已经再度近身,一拳轰出,西门庄不闪不避,迎接这一拳。 只见两人突然就此定格,画面静止,时间仿佛停止了几秒钟之后才再度开始流动,下一个画面,西门庄突然飞速后退,徐公佑收回拳头。 两人站在原地,陷入对峙。 许多人看得一头雾水,搞不懂刚刚那几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场也只有杨无量这几个高手能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西门庄撤去护体真气,不仅仅是为了把真气更多的投入到攻击之中,也是一个陷阱。 他年纪轻轻竟然还会能完成收化运发这种极其难练的功夫,属实难得。 但,西门庄小看了徐公佑,小看能跻身前十之人。 在杨无量看来,西门庄别说赢,能全须全尾的离开这里都得庆幸。 但杨无量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时候他要还想不明白袁归林和西门庄早就商量好,而徐公佑此时出手其实是更有利于他们,那他就是个傻子。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徐公佑出手了,他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给面子。 至于说九皇子,根本不能指望。 当他能给九皇子解决问题的时候,他是杨都尉,当他要九皇子给他解决问题之时,那他就只是杨掌门。 更何况九皇子也不可能在这里摆明身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等西门庄落败,然后讨回来一些。 场上。 徐公佑豪迈一笑,“如何?老夫还算有几分本事吧。” “岂止。”西门庄一脸的不轻松。 老头看似迅捷刚猛,大开大合,但实际上对于真气的把控妙到毫颠。 他就像是是一个披着极端坚固厚实铠甲但速度仍是超一流的怪物,而他的这层铠甲之上还布满了钉子一样的尖刺,这些尖刺可以无比锋锐,也可以变得柔软黏着,甚至还能如锐利却灵活的触须去渗透。 刚刚他那一拳打来,看上如同炮石轰来,实际是数不清的针刺来,让西门庄难以收化,而当西门庄试图进行有限度的反弹时,又被他黏住扰乱了气息。 最后不得已,西门庄只能强行退开,还被“扯”掉了一股真气。 “你似乎不是真的会那类奇特内功。”徐公佑道。 “没错。”西门庄承认。 他并不是真的学会了云知的绝技,他只是借用了其原理,能达成类似效果靠的是身体。 他自创内功磨练出来的身体比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武者都要更接近修真者,运转时是一个近乎半液体的整体,这也是他无论怎么被打,处于何种姿势都能全力反击的原因。 徐公佑问,“现在还想赢?” “现在我更觉得能赢。”西门庄自信十足。 下一瞬,西门庄分开了被他组合成双头枪的双锏,再度一手一锏,真气以异常速度运转,整个人进入爆气状态。 脚下轻点,地面立时崩出一个巨大凹坑,同时,西门庄整个人身影一闪来到徐公佑身侧,左手没有任何花巧的一挥。 徐公佑抬臂格挡,他极度厚实的真气护甲坚固的第一层崩碎,第二层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出波纹,第三层受到震荡,同时,西门庄右手一锏打在前面一锏锏身之上,劲力再催,第二层被溅开,第三层崩碎,第四层震动如同狂涛。 连带徐公佑本人都遭受剧烈震动,但他同时还挥出一拳,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西门庄脸上,把一张脸都打得变形,打得西门庄整个人倒飞出去。 西门庄还未站稳便箭步蹿出,再度袭来。 就这么短短几秒,战局完全变了一种画风。 一下,西门庄一锏捅到徐公佑胸口,打出一个凹坑,震波直接在他身后掀开地表,又一下,徐公佑反手双拳抱住砸下像是捶打一块布一样把西门庄整个人砸进地面,四面八方延伸出蛛网状的裂缝。 越打越狂暴。 观众席上坐着的人能感觉到脚下石阶在震颤,站着的人能够感受到远远传来的气浪。 这便是当世顶尖之人的战斗? 此时,徐公佑已经看穿了西门庄的想法。 招式不如,内力不够,那就抛却这些,西门庄舍弃了所有的防御,加速了自身真气的燃烧,就是要把他拖入到另一个擂台,跟他谁更耐打。 西门庄再度展露笑容,“老前辈,我年轻,受点伤也不要紧,没几天就好了,你可就未必了。” “我老了?笑话。”徐公佑道,“只要我屈膝,便算我输。” 他知道西门庄是在挑衅,是激将法,但那又如何?他接了。 “我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老人家何不稳守?”西门庄又道。 徐公佑一身真气蒸腾,口鼻呼出巨量白雾,强化体魄,“我这老骨头有点硬,年轻人大可以选择换个日子,恢复好了再战。” 声音落地,两人再度交锋。 “顽固。”西门庄一锏横扫徐公佑脖颈。 “自大。”徐公佑一拳轰中西门庄肩膀。 狂暴的力量互相朝着对方倾泻,转眼间周围地面尽皆崩裂,碎石沙土乱飞,扬起尘雾。 两人速度过于的快,又有尘雾,只能看见两道模糊黑影不断的碰撞,分开,交错,再碰撞,再分开。 两分钟之后。 尘雾消散,比武台已经被两人交战余波弄得残破不堪。 此时,两人站在对角。 西门庄双锏杵地,胸腔两肋如同鼓风机一般涨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直视前方的双眼呈现猩红血色,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气像是要燃尽的烛火,却让人莫名觉得下一刻会突然炽盛。 在他人看来,西门庄已经快要失去理智。 但西门庄自己很清楚,他异常的清醒。 而正因为清醒,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招了,不是他只剩一招之力,而是他过去只管不断改进修习内功,打熬身体,只自创了一式绝招。 第三十三章 这很江湖 观众台刚刚就像是集体被石化了一样。 此刻又活了过来,绝大多数人都呼出一口气,一脸终于能松口气的样子。 刚刚的西门庄与徐公佑的战斗实在太过激烈,一时只能见到残影交错,仿佛在快放,一时两人重重击中对方,又像是慢动作,令人目不暇接,全部注意力都在战斗上面,就这还未必能完全看清楚。 别说发出声音,甚至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什么。 连萧俊卿,杨无量,九皇子这些人都是如 现在战斗暂停,终于有了余力思考。 “他赢不了,他技穷了。”杨无量嘴里喃喃念叨。 九皇子脸皮抽搐了一下,“杨都尉?” 现在是赢不赢的问题吗?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如何处理,少丢点脸。 何况打成这样,谁还能说西门庄输了? 对面看台。 跟着徐公佑一起来的一些武林中人已经不关注胜负了,反正徐公佑肯定会赢,但西门庄虽败犹荣。 或许再过十年,西门庄就将跻身十大高手之列。 观众席上其他人的想法也差不多,西门庄接下来要败了,但这绝谈不上失败,今日过后,他将名声大噪。 场上。 西门庄再度站直,将双锏扎入地面,准备出绝招。 武功越是高深,见识越是广博,就越是会明白高手与一般习武之人的本质差距不是破坏力,而是护体真气带来的防御力。 所以,他很早就把认为需要掌握一种突破护体真气的强力手段。 理论是现成的,武学的发展和武器的发展一样,“矛”与“盾”永远你追我赶。 几百年时间,当然有人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只是很难练。 而他参考前世对付一些特别皮糙肉厚的妖怪经常用的二段攻击穿甲弹,在这个世界前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更强了,也更难了。 饶是西门庄也是近一年才能真正运使,而且用一次还需要先蓄力。 真以为他撤了护体真气只是为了跟老头一顿乱打,比谁身体更结实?他是在争取时间在体内构筑他的破甲气弹。 现在,是时候了。 能不能赢,他也不知道。 西门庄和徐公佑几乎同时启动。 一瞬间,两人同时击中对方。 下一瞬,画面定格。 西门庄双脚蹬地,身躯大幅度前倾,右手前伸,掌心朝前,仿佛拼尽全力誓要用掌心把一根大铁锥入巨大的山石之中。 徐公佑半步前踏,右臂伸直,掌若手刀,仿佛这手手臂融合了一柄无比巨大的长刀,要将无比坚硬的钢铁之躯劈开。 也是这一瞬间,台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围崩裂。 跟着一声爆鸣,西门庄身后炸开一阵气浪,呈扇形扩散,瞬间将他身后的散沙碎石掀飞,又是一声暴鸣,更加狂暴的气浪将他身后的台面直接抹平。 几乎同时,徐公佑后背衣服崩碎,一注气劲向后冲出,掠过台面,掠过地面,在他身后刮出一道长长沟壑,最终在东看台之下的弧形围墙上打出一个圆形蛛网裂坑。 下一瞬,西门庄与徐公佑之间产生剧烈爆炸。 真气席卷,飞砂走石,南北看台最前方的人都不得不抬臂掩护。 放下手臂,下一幕,西门庄如向后飞了出去,徐公佑则连续后退。 连续退回的徐公佑左膝前曲,重重一脚踩住台面,一手按着膝盖,右腿半跪,勉强稳住身型。 场地边缘,倒飞的西门庄抓住深入石台之中的双锏才得以稳住。 刚刚那一击完成了破防,但很可惜,没能真正击倒徐公佑,因为他提前进行了身体强化,他之前吐出雾气的时候便是在做这个,很明显,他见过类似的招数。 不过,老头虽然见过类似的招数,但那也不过是类似。 西门庄拔出双锏,准备再度启动。 强行维持爆气状态又打出了绝招,他剩下的时间已经只能用秒计算。 就这时,徐公佑再度站直,却收束了一身真气,抬起一只手,“我输了。” 听到这三个字,西门庄第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第二时间,才注意到徐公佑面前数个极深的脚印。 刚刚,徐公佑在连续承受重击之后身体不稳,强行调整之下,下意识往前一踩,加上那当时气息紊乱,没了之前精准的控制力,才踩出了这样的脚印。 但这根本不算什么,徐公佑只不过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而这个破绽露出的时候,西门庄人已经飞出去了,根本没机会抓住。 “前辈?”西门庄发出疑问。 徐公佑不在意的摆摆手,“输了便是输了,年轻人你还真想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况且,是我这老头子自己说了屈膝便算是输这样的大话,总不能把话咽回去吧?” 西门庄长吁一口气,抱拳施礼,“承让。” 观众大部分人,像是反应迟缓一样,第二时间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又沉默了许久才回过神,但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就分出胜负了,什么情况,西门庄赢了?怎么就赢了? 徐公佑对西门庄点点头,随即纵身一跃回到看台,拿起自己的长袍外套披上,“我这老头一介草民,本来也是在倚老卖老,多管闲事,现在已经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观看台上,平义门一干人都傻眼了。 杨无量双拳紧握,关节嘎嘣作响。 做点什么?徐公佑出手过了,平义门还能再出手不成?那就属于脸都不要了。 说点什么?难道让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赌约,袁归林就是个叛徒?这样一来,袁归林名声是彻底臭了,但他们平义门也会被认为根本留不住人,成为笑柄。 就在这时,被人认定已经极度虚弱的西门庄突然掷出双锏,双锏扎入到北看台下的围墙上,几乎是同时,西门庄也站在了双锏上,杨无量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被西门庄抓住了手。 “杨掌门,晚辈不对,是晚辈任性,一时口快才订了这么个赌约,这赌约还是算了吧。” 杨无量被西门庄的话的歉意打动了,“西门郎君不必自责,比武打赌,江湖上常有的事,我们平义门言出必践,袁师侄,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平义门门人。” 西门庄松开手,一脸尊敬,“前辈大量。” “言重了。”杨无量回敬。 一场比武,就这样以江湖人的方式结束了。 第三十四章 要上路了 比武结束之后,事情很快传开了。 但传着传着,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重点很快就集中到了西门庄身上。 京城武林人士热议起了西门庄的实力。 刚开始是议论他的武功,但多数武功不行的人根本无法参与这么专业的话题。 这时,有心人再度登场,开口就是比战力。 这一下,连不会武功的人都能插两句。 有人信誓旦旦说西门庄赢都赢了,实力肯定前十,马上反驳说当时根本就是徐公佑爱惜英才,不想继续。前面又反驳说打下去也是西门庄赢,后者马上又反驳说完全是乱猜,都没打你怎么知道? 有人标新立异说完全就是一场戏,故意抬高西门庄这个侯爷之子,立马有人出来反驳徐公佑不可能脸都不要,西门庄绝对有实力。前者马上反驳,有实力不代表不是在演戏。 二者也只是缩影。 比战力这种事情,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吵个不停。 各路观点都有支持者,逐渐从最初的争吵发展成了站队,站完了队,就开始党同伐异了。 没过几天,连西门庄本人都不是重点了,争论的话题也越扯越远,不再局限于西门庄,甚至开始涉及到一些不能碰的话题。 反正,重点是“我们”是对的,“你们”是错的。 西门庄都没人在意了,就更没有人在意徐公佑,在意袁归林,在意平义门,在意本来就存在感不强的九皇子。 又过了一些天,事情突然就冷却了,莫名的就没什么谈论了。 此时,侯府内。 “袁老哥,你看我说得对吧,只要关注点在我身上,你就不重要,而且过不了多久,就没人会在意我的事情。”西门庄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身份高,武功高的人,离多数人都太遥远了,这样的话题一下子火热一些,把他们那种议论上层的欲望一下烧完,那他们便会像事后一般,什么也不再去想了,转眼就没人去议论了。” 袁归林轻叹一声,“你这一手覆雨翻云的本事,佩服。” 这明显就是西门庄的手段。 西门庄摇摇手指,“一开始是我,后来不只是我。” “细说。”袁归林好奇。 “不是很清楚,也许是那位七皇子。”西门庄说着。 据他所知,在这场逐渐演化成站队党同伐异的舆论风波之中,七皇子不知不觉吸纳了一些武林同道。根据谁受益,谁可疑的原则,西门庄觉得是他。 只能说,九皇子只会考虑面子,还保不住面子,而七皇子懂得转移话题保住面子,还能趁机捞点里子。 说着,西门庄话又一转,“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袁归林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他自己并没有一个明确规划。 “我觉得成立门派不需要急,你暂时也不必留在京城,就去我们家养蜂的地方。”西门庄不徐不疾,“一来,有了你,方便扩张一下我家的一些生意。” 那边的生意当然不单是养蜂,还有别的。 而在齐国做生意,第一要权力,第二要暴力,有这两样就够黑白通吃了,其他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袁归林的暴力还是够的。 毕竟他打一般人需要一下,袁归林打一般人也只需要一下,都不需要四舍五入,袁归林就等于他了。 跟着,西门庄说起了真正重点,“其二,我编了一套入门内功,你先学一下,然后去了那边再找人传授,那边山里的孩子都很淳朴很上进。” 他自身修习的内功,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看都别想看懂,能看懂几分的,除非有他亲自指导,否则也练不了。 所以,只能从入门版开始。 袁归林的自己先学了,然后再去教别人。 这个别人当然只能是自己人。 “好。”袁归林立时答应。 他什么都不要了,就是为了学西门庄的内功,并将之发扬光大,只望西门庄的内功不至于仅止于他个人,将来能有后记之人推动这个世界的武学继续前进,他自己也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能做这件事,其他都不要紧。 之后几天,便是西门庄和袁归林互相指导。 西门庄指导袁归林学习他编的入门内功。 而袁归林指导他学习枪术和引导武神神蚀影响的技巧。 袁归林学习入门内功的进度极快。 他只有很少的问题,而且一点就通。 这很正常,因为袁归林其实是个天才。 四十多岁,能跻身榜单前二十,徐公佑那老头也十分看好他,不是天才是什么? 另一边,西门庄在引导神蚀的技巧上学得也非常的快,可以说,他基本上已经掌握了。 至于枪术,相对而言,那就很一般了。 更何况长枪这东西是真的入门容易,剩下全是难,一时半会儿根本练不出名堂。 袁归林都不由得感慨,“看来人无完人,你在长枪的技巧这上面真是没什么天分,而且又没必要花时间苦练这个,大概这辈子都难有元凯那个水准的枪术,不过也不要紧,再练练就足够完成‘枪’的祭器仪式了。” “那倒是。”西门庄点点头,“说起元凯兄,他不考虑跟你?” 袁归林笑了笑,“跟我那不也成叛徒了吗?我跟他交待过了,等师门先对他不义,再加上他有点师叔们的黑料,介时再走,那就没人会说他忘恩负义。” “哈哈,果然你老袁也不是好人。”西门庄笑着调侃道。 “我要是好人,我先前敢去走仕途?”袁归林无奈的反问。 又过了些天,袁归林离开了京城,前去西门家的庄园所在。 他将在那边建立一个门派,先期屈才一下做个教头,给那边西门家手底下商会附属的一些人培训一下枪术,强化一下那边的武力,然后再招点小孩子入门,教他们西门庄编写的入门内功,同时搭配他的一些枪术。 没几天,西门庄的任职文书到了。 稍微休息几天,跟家里人道个别,他就得跟卫玄真一起上路,去巡查地方。 具体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到时候会有专人过来通知,这就让地方上最多能打听到会来巡御使,但不会知道具体是谁。 转眼,到了时间。 侯府门口,卫玄真从人手中接过一个蜡封的信封。 回到院子里,卫玄真手指一划,拆开信封。 “是什么地方。”西门庄问。 第三十五章 要去的地方 卫玄真展示文件,“中南路。” 路是一个地方行政级别,齐国的行政级别由上往下,京城独立,然后是路或者节镇,再过是州,军或者府,再往下是县,最下是乡,里。 以前齐国最大地方行政级别是道,在前朝就有雏形,这个都督,那个都督的,本朝开国初期正式设立,各种某某道大总管,是军区也是行政区。 老皇帝上位之后,最大的改革之一就是废道立路。 不单纯是名称换了,权也被削弱了不少,而且数量也变多了,就是为了防止再出现节度使那样的大军阀,同时派遣朝官去地方担任知州,知县,强化对地方的控制力。 而中南路是其中一路。 这个世界并不是西门庄原本世界那颗星球,齐国和他原本那个国家的古代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说文化风俗,但不同之处也很多,其中最大的或许就是地理构造。 齐国是两江两河,横向两个,纵向两个,大体上是一个不太规则,形状近似的“井”字型。 西门庄和卫玄真要去的中南路,就在“井”字的中心靠右下一点。 中南路右边是运河,往北连接山阳路,沿着这条运河往北再往东一些就是从东北一直延伸到江南的天江,这条天江在西门庄看来有一些类似于他前世美利坚的那条密西西比河。 到了天江,船往北就可以一路开到京城附近,往南可以直接去江南东路。 运河直接往南则是江南西路。 中南路走陆路一直往南能一直走到长江。 硬要做比方的的话,中南路的位置和西门庄前世的湖北的位置差不多,不过地形地貌完全不像,中南路不是一个水网纵横,拥有众多湖泊的地区,它总体比较平,东边是运河,西北边有山有平原。 “中南路是个好地方啊,东边是运河,商业发达,西边有大片平原草场,农业发达。” 西门庄不禁就笑了。 卫玄真连连点头,“东边有奸商,西边有豪强,好极了。” 西门庄笑得越发开心,“哈哈哈,两大国贼轮番伺候,这巡御使不得爽飞起来?” “大家一起爽。”卫玄真挑眉奸笑。 国贼多,那是好事啊,没国贼她们怎么一边为国捞钱,一边为国尽忠? 笑过之后,西门庄正经起来,问,“朝廷有没有安排向导?” “没有。”卫玄真摇头,问西门庄,“你的勋贵老爹能不能找点关系?” 西门庄思忖片刻之后开口道,“找关系可能找不到,不过那边有一家人欠了我家人情。” “怎么说?”卫玄真问。 西门庄讲出了原委。 当今圣上在西北发家,西北的自然条件其实并没有一些人想得那么差,毕竟那边也有大河。 农牧并行之下,那边的农业产值不输那些传统的农业地区多少,只是经历了太久的战乱,又盘踞了太多的异族,周边还有各路敌国,这才让很多人有了刻板印象,觉得那是不毛之地。 老皇帝发家的时候,用了很多很多异族人。 许多异族人甚至得到了重用。 当年许多追随老皇帝的西北异族在功成之后,并没有被老皇帝这个他们的无上可汗封回西北去当头领,一小部分留在了京城,还有更多的是迁移到了中原。 其中有一家就在中南路,现在也是一方豪强。 他们原本姓零吾,后来改姓利,零吾念快一点就利这个音。 利家的二女儿本来跟西门庄定了娃娃亲。 但后来作废了,不是单方面悔婚,而是两个当爹的商量决定的。 因为利家的家主的正妻生的三个都是女儿,后来又死了,利家只有嫡女,没有嫡子。 利家的想法是以大女儿招赘。 可西门庄这个不能袭爵的老二要是娶了他家老二,这利家就怕是要改换门第了。 就算西门庄自己不想,也拦不住利家下面的一部分人,还有西门家的一部分人会这么想。 但婚约这么作废,终究等于利家欠了一个人情。 西门庄边走边说,讲完原委,两人已经来到了花园中。 “原来如此,不过,这个人情真的好用?”卫玄真提出了疑问。 “当然好用,异族人可忠心多了,也不会和本地人真正一条心。”西门庄回答。 不光他这么想,皇帝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现在,每年都还会从边地的异族之中选拔年轻精锐抽调进入禁军之中。 一来是抽取边地异族的新血,二来就是因为这些异族对于皇帝这位无上可汗的忠心绝对大于大部分齐国人。 而这些年轻精锐即便离开禁军,也不会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而是会拖家带口移民到中原。 同时,稳定之后又重新开发的西北,也有了很多经历了战乱的中原之人愿意移民过去。 “好,不过我们到了中南路之后,也不必急着去找你这个娃娃亲,我们先好好走走,看看。” 卫玄真说道。 西门庄当然同意,“一切以御使阁下的意见为准。” “我们直接南下去中南路?”卫玄真又问。 西门庄几乎没有考虑,“我倒是觉得先去江南西路,绕半圈,从南边往北进入中南路也是个不错的路线。”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卫玄真点头,“绕半圈,可以避开在南下的必经之地等我们的人,也方便先去江南买点夏天穿的衣服,要入夏了,南边还是挺热的,得整点丝绸衣服,顺便学习一下经商之道。” “阁下高见。”西门庄接了一句奉承话。 卫玄真坐到凉亭下石桌前的凳子上,看着远处池塘里的小鲤鱼,一手托腮,“话说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好像没有贴身的侍女?” “确实没有。”西门庄答。 他家的年轻漂亮的女仆很多,但西门庄不喜欢有女人随时伺候。 卫玄真问出了她真正想问的问题,“你不好女色?” 西门庄摇摇头,“非也,我极好女色。” “你看不上她们?”卫玄真又问。 西门庄坐了下来,“一个人身体老了,心也会老,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卫玄真刻意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那我岂不是糟了,妖族外表要年龄很大才会开始变老,云知就更危险了,她根本不会老。” “我可不敢对长官无礼。”西门庄表示。 卫玄真恢复正常,“我不过是戏言。” “我也是戏言。” 第三十六章 外面妖魔鬼怪多 大齐明德九年,农历三月十五,夜晚,距离西门庄离京时间不到两天。 侯府西面花园内,西门庄与西门崇父子两人在月下对饮。 酒是西北的黄米酿造的黄酒,不是什么昂贵的好酒,还得弄个小炉子和特制的酒壶煮了再喝。 喝酒纯粹就是西门崇喜欢家乡的味道。 下酒菜倒是很贵,蜜汁肉脯,肉脯已经多数人吃不起的东西了,蜜汁的就更是如此。 西门崇小酌一口,“二郎,有些事你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外面和京城不一样。” 这天下间除了有数的几座大城,其他地方,妖魔鬼怪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 这一点,博览群书的西门庄当然知道。 但是在西门崇眼里,儿子西门庄只是知道,而没有亲身体会过,就和纸上谈兵的书生一个性质。 “父亲说的是。”西门庄应和。 正所谓人之假造为妖,人心癫迷为魔,人魂不散为鬼,忽有非常为怪。 “妖”很常见。 妖绝大部分是天地剧变之后人变的,原本天然的妖怪就不多,现在更少了,因为这些人变来的妖怪不单和人一样开疆拓土,还认为天然的妖没有德行,必须教化。 教化这事,懂的都懂。 几百年过去了,妖也大量的繁殖,加上自本朝以来奠定了人妖共存的基调,很多妖来到人类的城市谋生。 而妖既然是源头是人,那人会有的毛病,他们也都有。 看看卫玄真就知道了,要是光听她说话,还以为是官场老油子。 不过总的来说,妖不存在什么大问题,因为妖和人一样,是可以讲道理的。 妖还有一种副产物,就是妖物,有动物也有植物,没有灵智,其中妖兽远比一般的野兽要强,但这种强根本不算什么,除了极少数特别强的,大部分凡人组织起来就能杀。 现如今,不少妖物都被驯化了,妖族更是以此见长,其不输给人类的农业畜牧业都与之有关。 对于西门庄个人而言,妖非常的有研究价值。 “鬼”就不同了。 之前西门庄所遭遇的老鬼封晋卿那几个并不是常规的鬼,卫玄真的手下云知也不是。 正常的鬼是人死后的荒魂聚集形成的,一开始不会有什么灵智,顶多因为一个执念而产生呆板机械的行动机制,到了一定程度产生意识并且觉醒一种诡术。 任何一种生命只要有能思考,就会有好有坏。 但鬼需要吸收人的生命力,而且还需要吸收其他荒魂补充自己这两点无法改变。 所以,鬼永远无法像妖一样融入到人类的社会秩序中,它们绝大部分都对人类社会有威胁。 鬼对西门庄来说,也值得研究。 而比鬼威胁更大的是“魔”。 魔有两种,一种是异魔,被认为是天地剧变时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没办法直接出现在这个世界。 具体是什么样,至今没有人搞清楚。 另一种就是人变的魔,大体上有三种,修炼使用邪法的,用正法杀人的,以及接触异魔的。 邪法有的是这几百年衍生出来的东西,而有的是曾经的修真之法。 正法不仅有四神的四大正法,还有另外十几种,其中包含佛门,道门的正法。道门在天地异变之前最为鼎盛辉煌,大量的修真者都出自道门,可最辉煌的也是在那场异变中损失最大的,甚至很多道门修士在官修史书中被定为了因为妄图成仙而引发天地异变的罪魁,只不过几百年过去,道门已经不是曾经的道门,也没人再提过去那些说不清楚的事情。 而接触异魔,其实就是某些小地方的百姓把异魔当神崇拜,试图得到力量。 人一旦彻底成了魔,就不再是原本那个人,有思考能力却没有正常的理智,极度癫狂。 而且不管魔是性格如何,做法如何,无一例外都有极强的毁灭倾向,极度危险。 所以,对于魔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见之必杀。 一部分魔有研究价值,只是不好研究。 “怪”和以上三种都不一样。 怪可能是一个东西,也可能是一件事。 说不清是怎么来的,不存在什么原理,也无法以常理去分析它的构造反。 它就是存在,自身有某种机制,某种规律。 怪对于西门庄来说,不存在研究价值。 其实,若论研究价值,四神的研究价值最大,可惜,没有人真正接触过四神,甚至不乏有人认为四神不是实际存在的四个神,其形象只是一些人虚构出来的,他们只是四种力量。 不过一般没人敢公开这么说,因为无神论是当年天地异变之前那群修真者的观点。 “你去了中南路之后,顺便去趟幽兰山找一个人,他在那边被人称作神医,不难打听,找到他之后,你给送给口信,让他来京城找我。”西门崇再度开口,道出了他的真正意图。 “急吗?”西门庄问。 西门崇摇摇头,“不急。” 西门庄喝了口酒,“还有别的没?” 西门崇抓了一片肉脯,“还有一个人打算跟你们一起上路,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什么人?”西门庄问。 “丁南星。”西门崇回答。 这个名字男女皆可,西门庄疑问,“男的女的?” “女的,丁白薇的堂妹,庶出,不会说话,医术很好。”西门崇回答。 西门庄眼神微变。 丁家是医药世家,医不怎样,也就祖上发家的时候是个名医,后面都是做官的,顶多会两手医术,不过他家药材生意做得挺大。丁南星如果医术很好,那说不准就是她家最好的。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父亲是校事府的。”西门崇又道。 校事府是直属于皇帝的特务机构。 “皇帝的意思?”西门崇问。 “猜错了。”西门崇笑着说道,一看儿子猜错他就开心,“圣上哪有心思安排具体,把事情交托下去就只等结果了。就是她父亲个人的主意,打算让她长长见识,以后好在校事府下属衙门混碗饭吃。也只有你们这一路的巡御使是女的,她方便一些。” 西门庄嚼着肉脯,有些无奈,“可我是男的。” 西门崇别有深意的一笑,“别人亲爹巴不得你把她办了。说真的,二郎,如今京城里想当你丈人能从皇城门一直排到西边几十里外的飞霞关那边去。” 嘶,西门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十七章 字面意思的不会说话 带丁南星一起南下这事,不用想也知道是两个爹先商量好的。 事情能成,那便是人情往来,利益交换,如果不成,那也算是交个朋友。 西门庄本人并不排斥这件事,与什么人情利益无关,而是单纯觉得出门在外,有个医生是好事,防人之心没必要,害人之心他可有啊。 但这件事既然不是皇帝的意思,那重要的就不是他的想法,而是卫玄真的想法。 毕竟卫玄真才是正牌巡御使,而西门庄这个副巡御使,算不上朝廷命官,只是一个临时差遣。 次日一早,西门庄跟卫玄真说了一下,她没否定,表示先见一下人再说。 下午,西门庄亲自去接人。 丁南星并不住她家,而是住在她家所有的一间医馆。 她正经是个医生,医术高明,还掌握了正法,但在医生这一行注定没前途。 在齐国,只要上面有人,狗都可以吃皇粮。 像丁南星这种不光有好爹,还会武功的女人,当官更是很容易,只是想进一个好衙门得稍微费些手脚罢了。 但年轻人想正经给人看病,那病人十有八九是不愿意的,女人就更不行了,病人就好白胡子老爷爷那一口。要是自称是个巫女神婆,会两手戏法,倒是能去乡下地方给人看病。 西门庄在她家仆人的引路下穿过医馆前堂来到后院,看到丁南星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矮凳子上处理药材。 头发挽起,一根木钗,穿着一件偏浅鹅黄色七分袖简化版的交领连衣华服裙,上身系着襻膊,也就是臂绳,腰上一根布腰带。 她非常的认真,直到人走近了才停下来,站起来转过身。 西门庄也看清了她的容貌。 头发特别黑亮,鹅蛋脸,眉毛略粗略浓,杏圆眼睛,睫毛长翘,眼睛明亮之极,鼻子不算高挺也不精巧,嘴唇不薄。 皮肤很白,身材只能说不是柴火妞。 她的长相不属于这个时代大众审美观里的美人,但在西门庄看来挺漂亮的,是那种开朗邻家女孩的感觉。 脚上一双青色云头鞋,白丝袜,不过并非是针对女性正法使用者的特殊丝袜,就是特殊材料做的没有特别功能的丝袜。 仆人跟她比划几下,她微微颔首,然后对西门庄笑了笑,指了指她自己的嘴,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点了点头。 这时,西门庄才明白自己老爹先前说的不会说话就真是字面意思,她是个哑巴,不过她不是天生聋哑那种,她耳朵没问题,而且能听得懂别人说话。 跟西门庄走之前,丁南星去拿了一快黑色石板,和几根粉笔。 白粉笔不难做,但这种天然的能当黑板用的石头很难得,是稀罕物。 西门庄带着她回到侯府,一路到西面花园。 卫玄真显得一点都不正式,她一边打水漂一边问了一个看似特别无关的问题。 她没有问姓名,年龄,特长什么的,而是问丁南星最喜欢爱吃什么。 丁南星想了好一阵,才在石板上写了三个字,“炒鸡蛋。” 卫玄真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丁南星好几秒,看得对方都怪不好意思的。 西门庄在旁边没做声,炒鸡蛋对丁南星来说肯定不是最好的食物,显然,她是真爱这个。 跟着,卫玄真又提问了,她第二个问题更不着调了,“你知不知道你脚上的丝袜是哪一家产的,是哪个系列?” 丁南星没有怎么犹豫,先是写了“印云记”三个字,然后拿着笔停在半空中半天,最终对卫玄真摇了摇头。 她知道她自己脚上的丝袜由印云记制造贩售,具体是哪一个系列,她就完全不知道了,因为她从来不会去挑选这些,都是委托一个女学徒去买,要穿的时候就随便拿。 第三个问题更离谱了,“你平时洗头发用什么。” 这问题一出,瞬间,丁南星眼睛一亮,刷刷刷的写起来,她手里那块石板都明显不够用。 她写满了一下,擦掉,再写,再擦,有写,又擦,终于是把她要说的话写完了。 她洗头用皂角水,还有淘米水混合一堆药材熬制的水,再配合草木灰和猪油和一些香料制作的胰子。 其中那一堆药材水是她自己弄的方子,并不是什么秘方,但是别家没有她家这个体量,也不想她家有几十年的口碑,做不到低成本和高商誉,所以京城里高端的洗发药水基本出自他家。 到了这里,西门庄和卫玄真对丁南星有了初步的认识。 丁南星不太爱享受,她说喜欢吃炒鸡蛋,既不是可以简朴,也绝谈不上奢侈,就是她真就喜欢这样对她而言很普通的,丝袜那一个问题所显露出的也是同样。 从她的动作神态来看,她看似有点木讷,放不开,但到了她的领域就很健谈,对于制药乃至商业都有不凡的认知,别人家没有足够的体量,做不到低成本和高商誉不是一般的二十来岁的女人能说出来的话。 卫玄真轻舒一口气,眼神严肃起来,问,“你杀过人吗?” 丁南星愣了,她的表情不是被吓到了的那种,而是那种因为一下转折太大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隔了一会儿,丁南星写道,“没有。” 卫玄真又问,“那你见过人病死吗,什么感受?” 丁南星擦去文字,又是一番写了擦,擦了写,“没见过人病死,但是见过尸体,肠子都流出来了,想凑近看,但是被拦住拽走了,感觉很臭。” 这一下,卫玄真露出了笑容,“你绝对是栋梁之材,我看好你,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到时候一起还中南路一个大大的青天。” 丁南星给卫玄真搞迷糊了,别人都说她医术很好,就可惜了是个女人,她怎么就成栋梁之材了?这不是形容当官的吗,她那会当官啊,那七本书她就看完过《百言》,小时候当故事书看的。 西门庄笑了,他也觉得丁南星是栋梁之材。 她背景虽然不深,但是有,拳头不大,但够用,关键够有胆量,这就是当官的好材料了,只需要西门庄和卫玄真这般的卧龙凤雏好生教导一番,那就是妥妥的栋梁。 之后,西门庄送丁南星回去。 这时,云知出现,“多好的人,要被你们两个带坏了。” 卫玄真眼睛一斜,“你跟我这么多年,不还是这鸟样?” 第三十八章 实习一下 临行前的夜晚,入睡之前,西门庄在脑中回顾这段时间的得失。 首先是掌握了正法,得到了应对异类的手段,拿到了研究超凡力量的入场券。 过程中意外发现“分神寂魔”这个精神治疗仪也跟过来了,并因此有了在限定时间内进入修真者境界的能力,这份力量足以给绝大多数情况兜底。 期间还实际感受了一个很多人忽略的问题,那就是灵器可以收放,这代表这个世界确确实实是存在另外一个空间,至少是一个,有可能是多个,因为这个世界还有不能直接出现在现世的异魔,天地异变之时那一批修真者也不知所踪。 而四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是一个问题,只不过这个问题毫无头绪。 之后是在老国子监的旧校舍,遇到了那三个鬼。 收获谈不上多少,杀死老鬼封晋卿最终得到了两格用来治疗进入修真之境的魔化后遗症的能量,而杀他时就出了一招就耗费了半格。 老鬼本身更是不具备研究价值,他只是一个特例,而且是糟糕的特例,甚至自由,什么长生都是他自欺欺人。 真要研究,当然是云知这个可人可鬼的伥鬼,并满足了可重复证伪标准的存在值得研究。 对西门庄而言,云知的研究价值甚至超过她的主人卫玄真。 最后是与袁归林的一战。 老实说,谈不上多大的收获,枪术很好,但他也练不出太高水平,那种引导神蚀的技术,以他的身份,别处也能搞到。 但这件事搞得他彻底出名了,一堆人想当他丈人,这就很烦。 门派的事情,短时间也带来不了收益,就算带来了,对于西门庄来说也意义不大。 在他看来,除了能帮助他进一步解析这个世界,有助于他离成为真正修真者更近一步的事情,其余都没太大意义。 至于说彻底得罪了那个九皇子和平义门,那根本不算什么,反正一开始就得罪了,不在乎多得罪一点。 “希望接下来的旅程能多来点有价值的东西吧。” 西门庄期望。 次日一早,西门庄,丁南星,卫玄真与陈云知从京城东门离开,前往京东路。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两匹马,一头骡子,一头驴。 西门庄骑着他从小养大的那匹“紫金雷”,五岁,没骟,一身毛发金红色,体态雄健,是极优秀的战马,如果要卖的话,六十万也就是六百贯钱起。 卫玄真带着不太会骑马的丁南星同乘一匹,名为“一丈青”,十岁,身体雪白,鬃毛淡黄,很高大,但非常的温顺,对西门庄的坐骑除外。 云知不需要骑马,她作为鬼,可以直接寄宿到那对算是她本命武器的刀剑之中,原理和某些地缚灵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头骡子,一头驴。 骡子驮着一些铜钱金银,一些匕首柴刀还有西门庄的一对双锏和丁南星的药箱子。 驴子则驮着四人的衣物行李。 走了十来天才到了京东路的港口,四人带着四个牲口登船,沿着天江一路向南。 天江不是直的,船也得沿路停靠补给,更何况这还是一艘商船,不是那种有主要目的地的官船,停靠的地方就更多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到了后半段又换乘小船,总共耗去了快二十天。 四月底,四人终于来到了江南西路,下了船。 从出发到现在,总共耗时差不多一个月。 这其实算快的了,要是走陆路的话,有马也得近两个月。 “戳他老母的,终于到了,这一个月都快被我给整吐了。”卫玄真一时没忍住爆了粗口,“少说得在这边修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南星,你说是不是?” 丁南星嗯嗯的点头。 这一个月的时间,大家都混熟了。 丁南星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也不太跟人交际,对于医药之外的事情都不甚了解。 而卫玄真那一张嘴,道理是一套一套的。 一来二去,即便卫玄真的话听着不靠谱,她也觉得肯定有另外的道理。 更何况,她也确实想好好休息几天,船上的日子是真不好受。 虽然西门庄和卫玄真也是一路货色,但他顶多偶尔问问丁南星关于医术,关于祭神的一些事情。 对于向一个单纯的姑娘灌输那些歪道理,他没兴趣。 他更喜欢在打熬身体之余跟云知谈论武功,小小切磋一番,锻炼一下枪术,顺便理论研究一下云知的身体,实践暂时搁置,他怕云知把持不住。 “西门,接下来的行程,你什么想法?”卫玄真又问西门庄。 真正构思针对云知这个大课题的下一个小课题的西门庄回过神来,“当然是堂主你决定。” 他们这一趟出门主要扮作行商,而齐国的商会组织的头目普遍被成为堂主。 卫玄真当然早有决定,“不歇了,去最近的大城,吃一顿,然后找个能洗热水澡的地方。” 她和西门庄一样,都酷爱洗澡。 这几天,别说洗澡,脸都没得洗。 大城里港口不远,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城,这么轻松是因为卫玄真手里有外国商人的凭证,好用的程度仅次于官员凭证和参加科举的凭证。一般平民就是去隔壁县城都得好一番查验,如果到了外省要进城的话,更麻烦。 进城之后,稍作打听,直奔最好的酒楼。 二楼,四人刚坐下不久,菜还没上,西门庄和云知几乎同时皱眉。 “怎么了?”卫玄真问。 “有人准备偷我们的钱。”云知回答。 直接牵走牲口是不行的,很容易发出响动,尤其是那两匹马,一看就不好惹,容易尥蹶子,但不刺激骡子和驴,并从它们身上顺走一些东西,对于专业的人来说,并不难。 啪,卫玄真一拍桌子,“本地的帮会太没礼貌了。” 云知站起身,准备就解决一下问题。 但这时,西门庄和卫玄真几乎同时伸手阻止了她,然后看向丁南星。 “你去吧。”西门庄对丁南星说道。 “实践一下。”卫玄真跟着说。 丁南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点点头,干劲满满的去了。 云知坐下来,“你们都不告诉她该怎么处理?” “就是要让她自己作出决定,毕竟过些天到了中南路,要面对的可不就是这种小贼了,到时候,她不仅需要自保能力,还得能派上用场。” 第三十九章 又学到了 这时,店里伙计端上一盘赠送的蒜泥炒豌豆。 西门庄没动筷子,自顾自喝茶。 卫玄真一边吃一边解释,“就是要让她自己作出决定,毕竟过些天到了中南路,要面对的可不就是这种小贼了,到时候,她不仅需要自保能力,还得能派上用场,现在正是检验的时候。” “云知你放心,她没问题的。”西门庄道,“你忘了她的患者主要是些什么人吗?” 因为那几百年的乱世,还有四神之一的祭神的缘故,医生群体的数量空前庞大。 但即便如此,大部分也看不起病,就算京城这种地方,大部分平头老百姓不到要死要活的时候绝都不会去医馆,不是硬抗就是用点土办法。 丁南星平日里接触最多的是想进补壮阳的有钱男人和喜欢美容养颜的有钱女人,其次是跟人比武打架的人。 这些喜欢比武打架的年轻人倒是不介意她这么一个小娘子来给他们看病,而且话还特别的多。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丁南星已经来到了和酒楼很近,几乎挨着的一间旅店后面的马房,拦住了三个贼的去路。 不能正常说话的她没有使用手语,而是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意思非常容易理解,东西是她的,把东西放下。 三个贼,中间身材高大,双手抱着钱箱,胡子都没多少,很年轻一个人,左边一个是个两鬓有几分斑白的中年人,手上还沾着食物渣滓,右边一个精瘦男人,绿豆眼睛,两撇鼠须,手里一把匕首。 三人都呆愣的看了丁南星几秒钟,又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里是城里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他们要是动手,这女的一叫,他们绝对跑不到同伙接应他们的地方。 就在这时,鼠须豆眼的男人一拍大腿。 中间的高个子一下喊了一声,“二哥,你拍我大腿干嘛?” 鼠须豆眼的男人压低声音骂道,“吊你的,声音小点,她是个哑巴,没发现吗,你跑跟四叔先走,我拦住她一下,马上就来。” “哎呀,是啊。”高个子恍然大悟。 中年男人一拽高个子,“大头,别是啊是的,跑。” 三人说的是方言,丁南星完全听不懂,不过她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想强行突破。 鼠须豆眼拿着匕首上前虚空一刺,准备吓退丁南星,没想到丁南星不退反进,一只手就像是蛇一样把他手臂一拧,他不单手里刀落了地,整条手臂都直接无力的耷拉了下去。 几乎同时,丁南星一个半月高扫踢,布鞋鞋头在高个子下巴上蹭了一下,高个子脑花都颤了,踉跄两下便轰然倒地。 再一转眼,中年人自己先一屁股坐地上了。 这便是丁南星从京城里喜欢比武的人那里学来的能制敌却不要命的招式。 大家来京城就是为了出名,武不比不行,但天子脚下执法严苛,人命是大事,久而久之,大家都会几手点到为止的功夫。 丁南星像个呆比一样停在那里思考了两秒,最后决定把三个人的胳膊都弄脱臼,人的双手要是不行就没法跑快,而且脱臼了没事,她等下可以给他们接回来。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刻,跑过来一人,“女侠且慢,我是差役,寻这几个贼人好久了,让我把他们带走。” 丁南星第一时间没反应。 男人把钱箱夺过来递给丁南星,立时过去提了三人几脚,又用随时刀的刀鞘猛砸了几下,又是骂骂咧咧,“几个狗东西,等下又你们好受的。”连拉带拽的把人带走。 就在他刚要走出院子的时候,丁南星一闪身到了他面前,先指了指自己腰,然后抬手做了一个握牌子的动作。 差役不管是极个别有编制的头目,还是没有编制的,都有腰牌,丁南星要他出示腰牌。 男人瞬间眼神一凛,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识破了,唰一下拔刀。 单手刀将出未出,两人陷入僵持。 这时,大高个给中年人弄醒了。 丁南星观察了持刀男人的步伐之后,对他实力有了估计,脑海中出现了一系列画面,自己先前进逼他出刀,侧身闪过,然后再制住对方。 然而她却没想这时突然挥刀,同时另一只手扔了一把白灰。 她退步抬手抵挡,四个人趁这这机会冲了出去。 丁南星有点生气,她没能制住贼人,辜负了两位老师的期望。 正要追上去,突然出现的西门庄拦住了她,“不用追了,外面人多,我们身份是外地来的商人,暂时不必要在这边闹出事情。” 丁南星又是恩恩点头,跟着西门庄一起回了酒楼。 回到酒楼,丁南星连比划带写,跟三人说清楚了刚刚的经过。 “哈,南星,你还真有几手啊。”卫玄真夸奖道,“能一下识破后来的那个人是他们同伙。” 丁南星很是高兴,笑得像个小孩子。 这时,菜陆续上桌。 西门庄一边吃一边说,“我建议接下来换个地方住,这地方对外地人不太友好。” “什么地方能友好?”云知问。 她不觉得这年头有什么地方对外地人是友好的。 “黑店。”卫玄真回答,“因为那地方,他们可以黑,我们也行,他们必须对我们友好。” 丁南星眼睛一亮,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没必要找什么黑店。”西门庄补充一句,“只要周围人不多就行。” 之后,西门庄跟酒楼的其他客人打听,还真给他打听到了一个地方。 江南西路这边竟然还有温泉,离这里不远,在一个湖心岛上。 就几年前,有人花了不少钱在那边建了一个山庄,可供本地的外地的有钱人吃喝玩乐,当然,也有住宿。 “这个好。”卫玄真表示。 吃完了饭,一行四人带着牲口去了渡口,分坐了两艘小渡船,在傍晚时分登上了岛。 没想到来晚了,最大也最好的客店已经住满了人,他们要住,就只能去旁边一个小岛上住。 卫玄真只有一个问题,那边有没有温泉。 对方回答说有,就是小了点。 有就行了,对卫玄真来说,她就只想泡温泉。 小岛很近,人走悬吊木板桥就能过去,但牲口就不行了,所以还得特别花钱坐船。 天黑,一行人终于到了,小岛的客店看着不错,不比大湖心岛那边差,就是有些旧,绝不是近几年修的。 第四十章 偏偏这时候 西门庄一行人登上小岛的同时,城内,一处不算大的老旧宅院之中。 一个年轻的,右边眉毛断眉年轻男人,领着六个人走进了院子,其中四个人正是白天时候试图偷窃西门庄一行人财物的那四个人,另外两个是他们一伙的,不过之前是躲在岔路巷子口,负责把东西接走。 领头的断眉男一个人走进最里面。 正在跟另外两个一高一矮的男人喝酒的大胡子放下酒杯,“什么事?” “老大,是这样的……”断眉男把他们偷窃失败事情讲了一遍。 大胡子头领虚着眼睛,“有话直接说。” “这个月没摸到多少,就想干一票大的,贿赂车马店看门的花了钱,给老鼠看伤又花了点钱,所以……”刀断眉话到最后,吞吞吐吐说不出。 大胡子站起身来,“这个月交不足数目?” “老大,那几人是大肥羊,光是那两匹马都是没几十贯下不来的好马,拿钱箱子里说不准不只有铜钱,可能连金银都有,只要老大你……”断眉男人话没说完,就给大胡子打断了。 “听你的描述便知道那是身份不一般的公子哥,那个哑巴女人显露出来的武功都你差不多,是你傻,还是我傻?” 大胡子质问。 他们是在城里混饭吃的,不是在野外剪径的,能避免武力冲突一定要避免,真正有身份的人能不惹绝不惹。 “他们去了鸳鸯岛。” 断眉紧跟着又道。 鸳鸯岛便是一大一小两个湖心岛的名字。 闻言,大胡子铜铃一般的圆眼睛一亮,但紧接着又是脸一黑,喃喃道,“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肥羊去了那岛上,他亲自带队拿了东西再安全撤离不是难事,但时候不对。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他可不敢去那岛上。 “时候?”断眉一脸的不解。 大胡子立时厉声呵斥,“不该知道的少打听。” 断眉男立时软下来,“知道了。” 大胡子走过来裂开嘴,一嘴的酒气,“数不能少,你们可以西城试试运气。” 断眉脸皮一抽,西城不是他们的地盘,捞过界要是被逮到,是要出人命的。 “我会想办法的。”刀断眉回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迎着五个手下的目光,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半天不说话,几个手下已经明白了意思,不由得一脸的失落。 “他们没见过我,今天半夜,我去找走张家兄弟走一趟鸳鸯岛。” 断眉男坚定的说道。 他决定了,干一票大的,然后换个地方混,以后不跟这个老大了。 同一轮明月映照下,湖上,一艘小渡船即将登上鸳鸯岛之中小的那一个。 船上,两人划船,三人站着。 “知远,上岛之后,你把你那个小的放出去,先到处看看。”开口的是一个中年人,鹰翅眉,丹凤眼,水滴鼻,唇上牛角胡,下颚山羊胡,依稀能见到曾经一位斯文俊逸少年人的影子。 他名为贺思齐,副巡御使。 而被他叫作知远的是曾经跟西门庄一同参加考试的李知远。 李知远不像西门庄一下捞到了副巡御使这么一个高级临时工的位置,但也跟丁南星一样凭关系有了个镀金的机会。 “思齐兄不必急躁,我们这一趟过来,只是来看看。”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和善,有两分女相,看着十分和蔼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王季桢,几年前中的进士,现在是学士,此行的正牌巡御使。 “王总商说的是。”贺思齐回道。 他们这一行也没有摆明车马,也是微服私访,还同样选择了扮商人,不过派头稍微大一点,借用了一家商会的名头,大商会的头目才被称作总商,小商会一般就是堂主。 他们总共五个人,比西门庄一行人更早出发,巡视的地方是江南西路,七天前就到了这里。 王季桢家里是做生意的,所以他下意识就准备从商人着手,先搞清楚一个地方的大体经济情况,然后再顺藤摸瓜。 几天的时间,他已经有了发现。 那就是有人通过咸鱼来贩卖私盐。 这种事情,早几百年前就有人想到了,同样的,早几百年前官方就出台了相关规定,一直沿用至今。 但规定再多再严密,也要看具体执行的人。 他们此次的目标是一位肆长和一位行头。 肆长是吏,管理工商买卖交易市场的人,有很多个,位卑而权大。 行头是某一个行业推出来的代表,协调本行的贸易,也负责与肆长接触。 这一个肆长是管鱼市的人,行头是鱼行的行头,两人都是咸鱼贩私盐的重要一环。 “这两人不去大湖心岛,却偏偏到这小岛。”李知远提出了疑惑,“可能另有目的,的确有必要先摸一摸情况。” “到了,坐稳。”负责划船的两兄弟喊道。 他们两个是王季桢专门聘请的一对兄弟,姓林,一个延忠,一个延义,原籍江南东路,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对于这边也比他们三个京东路的人熟悉得多,更兼会划船,水性好。 停船靠岸,贺思齐提起油灯走在最前面,紧跟着是巡御使王季桢,李知远在侧,两兄弟取了渔灯照明跟在最后面。 上岸之后没几步路,一行五人便看到了之前西门庄几人看到的建筑。 贺思齐停步驻足,“坡上那个原先应该是个灯塔,那墙的右边原先应该有个哨楼,看来跟我们打听到的一样。” 不同于西门庄几人,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所以知道得更多。 鸳鸯岛大的岛上上原本有一座监狱,建于厉皇帝上位之初,用来关押一些危险的犯人,天下大乱之后便废弃了,多年一直没有人理会,就摆在了那里,直到几年前才有人花大价钱买下这里,建立了一个招待来往富商的娱乐场所。 紧邻大岛的小岛上这个,则是当年监狱管理者们给自己修的。 大的岛如今已经看不到监狱的痕迹,而小的这个岛上这个客店干脆就是在当年基础上翻新的。 一行人走进客店,刚到前面柜台处,李知远不由得一怔。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他完全想不到会在这里的人。 西门庄倒是非常的自然,“李兄,你也来这边做生意?” “是啊。”李知远反应很快,“我们东家想做点瓷器的生意。” 第四十一章 有妖有鬼有人 三人在后院安顿好四个牲口。 云知左右肩膀扛着两个大箱子,卫玄真和丁南星各自抱着行李,原路返回。 “这地方有鬼。”云知第一个开口。 “跑堂的是妖。”卫玄真紧跟着接话。 丁南星比划来比划去,比划半天终于让两人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女掌柜会正法,还是祭神一系。 “麻烦了。”云知看向卫玄真,等她拿主意。 对她们两个来说,麻烦的不是鬼和妖,而是会正法的人。 丁南星也有麻烦,她是祭神一系,刚入门,掌控力很一般,一旦放毒,可能先伤队友。 卫玄真一脸无所谓,“这有什么,让武功高强的西门二郎跟我们住一起保护我们不就行了?” 西门庄打鬼打妖在行,打人更是无比在行。 丁南星本来在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劲,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卫玄真阿巴阿巴的好几声。 看着丁南星的反应,卫玄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硬是把捉弄她的想法压了下去,然后拿捏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我们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又不脱,最多脱个鞋,而且,难道你觉得他不是正人君子,你信不过他?” 丁南星感觉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卫师父说得有道理,但又总觉得那里不对。 三人回到前台所在的这边,正巧看见在跟李知远叙旧的西门庄。 西门庄一行人先到,却是李知远一行人先选好了房间。 随后,李知远道别两句,跟着几人走了。 西门庄拿过一块木牌,“就剩两个房间了,你们挑一个,剩下那个是我的。” 这个旅店的结构布局根本不是一个旅店的样子,除开外面的一圈石墙,内里更像是一个四合院民居的布局,没有小房间,只有四个大房间。 在他们来之前,东侧已经有一间有人住下。 李知远一行人住了东侧另一间,现在还剩西侧的两间。 “要两间做什么,一间房就行。”卫玄真说着抓过刻画了整个旅店布局图的木板,“就西北这一间,离我们的安置马匹的地方近,离温泉也近。” 掌柜的带着一脸玩味的表情扫了西门庄几人一番。 “行,就这间。”西门庄答应。 很明显,卫玄真她们三个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这样说。 女掌柜的递给西门庄两把钥匙,一把是房间钥匙,一把是浴室钥匙,进入浴室冲洗一下之后,浴室里有水,热水一会儿会送过来,从浴室里侧门走出去就是温泉。 这边一共两个温泉池子,西边一个,东边一个。 一行人去房间的路上,卫玄真跟西门庄讲了她们的发现。 “原来如此。”西门庄点点头。 很快,一行人进了房间。 房间内的陈设布置稍微改过,但终究还是看得出来,这里原先就是民居。 穿过隔断,来到卧室,有一张大床,还有一个可供小憩的长榻,西门庄走过去,指了指,“你们睡床,我睡这个。” 放下行李的卫玄真坐到一张椅子上,“你发现最外面墙的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西门庄问。 “向内倾斜,上面还有女墙,这是典型的堡垒墙修法。”卫玄真靠在椅背上,“问题来了,就这么一个孤立的小岛,也不是什么交通要地,要防谁?” 西门庄坐到长榻上,“这个问题,或许李知远他们知道,毕竟他们不像我们,他们是带着目的来的,来之前应该仔细打听过这个地方。你猜那两个领头的是什么人?” “这还用猜?”卫玄真撇撇嘴,“跟你我一样。” 西门庄点点头,果然,卫玄真也看出来了。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西门庄又道。 “是挺奇怪。”卫玄真符合。 云知咳咳两声,提示这里不只是你们两个,别在这里打谜语。 西门庄点明问题,“他们是来巡查江南西路的,但能供人吃喝玩乐的地方在旁边那个大岛上,而不是这个小岛,还有一个细节,他们不像我们又是牲口又是行李的,却不走吊桥,反而是坐船过来的。” “他们没去大岛,而是直奔这里。”卫玄真紧接着西门庄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的目标就在这个小岛上,就在这家温泉旅店里。” “要么是先到的客人,要么就是旅店店主。” 云知叹了口气,开口,“你们说这么多,直接去问不就知道了吗?” 卫玄真起身坐直,瞪了云知一眼。 “只是瞎聊而已。”西门庄笑了笑,起身去拿自己的行李,“等热水送过来,我先去洗,之后你们洗。” 话刚说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西门庄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女人,瓜子脸,桃花眼,鼻子高挺纤巧,这一张脸完全素颜,却比化了妆的还要艳丽。 腿身比太好,显得十分修长,腰臋腿的曲线好得夸张,极富诱惑力。 “热水到了,还需要什么吗?”声音更是柔媚。 西门庄往旁边看去,担挑的两大桶水,一桶可能有上百近,地上一点水痕都没,这么一个女人挑这么大两桶水过来,一点没洒。 “谢了,不需要。”西门庄表示。 女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西门庄还没说话,卫玄真先开口了,“那是个女妖精,蛇妖,这小岛上蛇挺多啊,之前那个跑堂的也是。” 西门庄翻出自己的衣物,拿了一块香皂,提了一桶热水往浴室那边去,边走边说,“南星过来验一下。” 丁南星过来,验证了水没有毒。 “我先去洗,你们自己小心。”西门庄说着,提桶去了浴室。 他差不多用了最快的速度,但还是花了快十分钟,毕竟他也是一头长发。 之后,三个女人去洗。 出来时,三个女人衣服都穿好了,擦了个半干的头发披散着,脚上没穿袜子,鞋也是木屐。 云知脚背瘦长,脚趾齐整,腿部足部肌肤极度的光洁细腻,像是巧匠用玉雕出来的一般,漂亮得有些失真,或许这就是女鬼吧。 卫玄真一双脚秀气小巧,脚拇指跟她人一样好动,此时恢复人虎状态的她,从头到脚都比人形态要更白一分。 丁南星脚趾有些圆润可爱,更像个小女孩,而不是已经十九岁的“老姑娘”。 没泡成温泉的卫玄真悻悻然坐下,“等下云知和南星一组,我跟西门一组,轮流值夜。” 第四十二章 交换情报 很意外,这一夜并没有出现意外。 第二天早上,西门庄一行人见到了东侧另一间房的客人。 就两个人,都是中年男人,一个天庭饱满,两腮有肉,五官中正,身形普通,十分有官相,另一个白白胖胖,一身华丽丝绸,腰系玉带,就差把富商两个字写在脸上。 吃早饭时,卫玄真三女默不作声,西门庄只是再度和李知远寒暄了两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知远一行人中另外两个精瘦黝黑的青年也是闷头吃饭。 他的两个上级跟西侧两个客人聊了起来。 上午,找了个机会,西门庄和李知远在厕所交换了情报。 李知远知道了西门庄一行人只是凑巧来的江南西路,因为遇上了有人试图偷他们钱的事情,才临时起意来的鸳鸯岛,本来是要去大的那一个岛住豪华的酒店,但被告知连次一等的店都没位置了,于是才来了这个小岛。 而西门庄也知道了,李知远一行人的确是来巡查江南西路的,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两个客人,他们一个是肆长,另一个是鱼行的行头,是这边利用咸鱼贩卖私盐生意的关键环节。 跟着,李知远有告诉了西门庄,鸳鸯岛以前是个监狱,大的是关押要犯的地方,而小的这个是这边的看守的驻地。 同时,西门庄也告诉了李知远,他们的特别发现,这地方不单是那个女掌柜会正法,还有妖,有鬼。 交换完了情报,西门庄率先开口,“恐怕不是关押要犯这么简单,正常牢头,狱卒都是低等差役,这小岛上的居所,却想当的有格调,要么牢头不是一般人,要么这小岛是用来接待其他人的。” “或许两者都有。”李知远回应,跟着又抛出一个疑点,“早上的时候,王御使和贺御使自称是来做瓷器生意的,但发现很难入场,同时暗示自己在向北的运河路段有很深的关系,可这两人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他们不会随便就暴露自己,但开口介绍一下别的生意以求在中间赚点好处费才是人之常情,可就是没有。” 西门庄点点头,“说到底,他们来这边本身就过于可疑,如果是要秘密商量什么,有必要来这个地方吗?以他们两个的身份,城里还找不到地方密谈?” 李知远得出结论,“他们就是来这个地方做某件事的,不愿节外生枝,所以不想与我们多说什么。” “其实,大岛那里也很奇怪。”西门庄又道,“商人在外多数其实都很节省,哪那么容易就住满了,想来是不想让我们这一行看着就有些不一般的外人入住。” “无论大岛还是小岛,要发生的事情大概都跟过去那座监狱有关。”李知远再度作出判断,“只可惜,厉皇帝时期地方就已经失控,那几十年天下大乱更是无法留下详实的记录,要不然,不至于只能了解这么一点事情。” 西门庄一笑,“不要紧,我们就呆在这里,事情总要发生,发生了不就知道了?” 李知远无奈,“我们这边可没有西门兄你这样的强者,不瞒你,我委婉的跟贺御使说了最好先离开,可惜,王御使不想走。” “王御使如何?”西门庄多嘴一问。 李知远回答,“和你同属武神一系,武功很一般,也是初入门,灵器是‘马’。” 西门庄笑出声,“那好啊,有马,跑得快。你自己也不怕,你这个皮套人还是耐打的,可以断后。” “贺御使是我大舅,他是祭神一系,可不擅长跑路和挨打。”李知远说着就忍不住叹气,“还是西门兄你这边轻松。” 西门庄两手一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知远没再说什么。 两人各自回去报告。 房间内,卫玄真正和丁南星下象棋,云知在一边看。 卫玄真侧坐着,一腿搁在椅子上,一腿耷拉着在那里晃荡,整截白丝小腿都露了出来,随着脚上的动作,白丝包裹的小腿肚一下拉伸一下收紧,连带白丝一下透明一下半透,让人有种想要抓住的念想。 丁南星坐姿端正许多,双腿并拢平放,只能看见浅口布鞋上面被丝袜覆盖的脚背,丝袜是肉色的带一点珠光,透过窗户斜映进来的阳光撒了一点在她脚背上,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柔光,像是玉一样让人想盘。 云知还是黑丝,不过换上了更薄的,和她脚上那双红色的云头鞋很配,黑丝包裹的小腿,脚腕与脚踝那种黑丝明暗光泽的变化尤其的诱人。 西门庄就看了两眼,注意力就转到了象棋上。 不是棋局本身,而是联想到了那位他没有见过的太子。 这世界的象棋和西门庄原时空的象棋差别很小,源头很古老,但在本朝初期才真正形成并风靡,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改变,也就是“炮”这颗棋子,还是已故的太子周宣文发明的。 太子文韬武略兼备,才华横溢不说,为人处世更是一等一,武功也是诸皇子中最好的,可一场疾病就那样把他带走了。 人生不仅短暂,更是无常,不修真是真的不行。 “我跟李知远交换了一下情报……”西门庄讲了他和李知远的对话,然后问卫玄真,“现在,是走是留?” “吃。”卫玄真先下了一手,没有回答,反而问西门庄,“你怎么打算。” “我自然是打算留下。”西门庄回答。 他有两个理由。 第一,杀死异类能够给他的“分神寂魔”提供能量,他武功很高是没错,但也谈不上无敌,这种能量当然是越多越好。 说不准哪一天,他就必须要大开杀戒,那时候单单是武功怕是不够用。 第二,他愿意当这个官的最大理由便是离开干净的京城,来外面这不够干净的地方,见一见世面。 他相信这外面如之前老鬼封晋卿那样的人绝对不少,那老鬼虽然没能给他的研究提供什么参考价值,但别人就未必了。 总之,一切为了修真。 “我也这么想。”卫玄真表示。 “要不要我去那大岛上侦查一下?”云知请示。 卫玄真摆手,“不必了,没必要以身犯险,况且,那一个肆长一个行头竟然直奔这里,那么这里注定要发生事情,在这里静观其变是最好的。” 云知点头。 西门庄坐下,“也等不了多久,就这两天的事。” “今天是十五,我看就是今天。”说着,卫玄真移动“炮”,“将军。” 第四十三章 西门换个喜庆的名字 上午,又来了四个客人。 为首一人是个年轻人,衣着比那个行头还华贵,能穿成这样的就不是商人了,得有身份。 这人会武功,西门庄看出来了,但也只能看出这么一个程度 因为西门庄纯纯一个闭门造车的十里坡剑神,凡是袁归林那个水平以下的拿给他看,就只有会武功和不会两种。 至于说这个人会不会正法,他觉得大概率会,因为这人有身份。 其次也是一个年轻人,长相普通,就是一个断眉很惹人注意,穿得挺好,就是忘了给自己置办一双好鞋,真正有钱有势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他不是天天穿这种衣服的人。 一样,会武功。 后面两个年龄也不大,相貌相似,大概是兄弟,身材倒是挺特别的,高,精壮,上长下短,肩宽腰细脖子粗,跟两条立起来的鱼似的,天生就是吃江面上这碗饭的人,水性说不准还在李知远一行那一对兄弟之上。 也会武功。 正午,这边吃全鱼宴。 开头是茶碗鱼线,鱼肉弄得像是米线一样。 紧跟着厨子过来表演现切鱼脍,切得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晶莹剔透,这东西,深受齐国人的喜爱,连卫玄真这个东北的都好这一口,不过,西门庄就是不喜欢。 跟着是葱香白鱼,挺好。 主菜白汁鳙鱼头,也就是胖头鱼的头,再有就是酱烧的鳜鱼,鱼是好鱼,但味道也就那样。 唯一一道银鱼煎鸡蛋饼让西门庄觉得特别好,或许在这边不过是家常菜,但对他来说,是前世今生都没有试过的感觉。 这一顿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这间旅店能露脸的都露脸了。 女掌柜是人,会正法,和丁南星同属祭神一系,不过,她大概不知道丁南星会正法。 因为通常正法的感应要释放力量的时候才行,而丁南星是靠高超的医术看穿的她,像李知远的舅舅贺思齐就没能看穿女掌柜。 两个女侍是蛇妖,跑堂的是蛇妖,厨子还是个蛇妖,进蛇窝子了属于是。 卫玄真非常确定。 不过,蛇妖大概率连她是妖都没看出来,妖族正常只能感应到同族的气息,想感应并确定不同的妖族得学会特别的技巧,这种技巧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学的。 吃完了中午饭,分组四个房间的四拨人各自回房。 下午未时五刻,也就是下午两点一刻,突然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竟然那那个姓范的鱼行行头。 “在下范文礼,与吴朋友带了些茶叶过来,不止能否有幸请贤伉俪共品。”姓范的行头恭敬有礼的说道。 “荣幸荣幸。”西门庄也是摆出一张笑脸,“不过我们并非夫妇,她是我家女郎,这事也得她做主。” 行头范文礼连忙抱歉,“哎呀,实在抱歉,是在下眼拙,不过兄弟面相极佳,气质不凡,将来想来定有一番成就。” “在下只是一介护卫罢了,难道还能翻身做主人不成?”西门庄一脸调侃的说道。 随后,西门庄会屋内跟卫玄真说明了情况。 两人对视片刻,卫玄真点头,表示答应。 这姓范的行头和姓吴的肆长对王,贺,李一行人爱答不理的,偏偏要请她们喝茶,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最大可能就是这两人怀疑他们可能会对其的行动造成影响,所以过来试探。 但为什么他们不怀疑王贺李一行人,却怀疑他们一行?这怕是得接触一下才能知道了。 很快,西门庄一行四人跟着行头老范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姓吴的肆长已经架起了炉子在那里煮茶,这年头普遍的喝茶方式就是这样。 几句吹捧寒暄之后,很快,两人问起了西门庄他们是做什么的。 卫玄真张口就来,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她关系很硬。 怎么个硬法?她是青川侯次子西门庄的外室。 卫玄真说得兴起,一拍桌子,北方口音都来了,“西门庄你们知道吗,今个儿就跟你们说道说道,那是京城里年轻一辈最厉害的高手,十大高手之一的徐公佑都不是对手,那叫一个厉害,拳头能站人,双臂能走马,使一对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一锤子下去,武神爷爷都得拍手叫好。” “总之,你们懂的,我上面有人,你们跟我做生意,不亏。” “啊,你问这几个,这个也姓西门,叫西门庆,这名字一听就喜庆,是不是?就是西门家派给我的护卫。这两个是我的侍女,没啥用处,就内样吧。” 西门庄前面本来一脸的淡定,卫玄真胡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直到他听到这混账给他改了个名叫西门庆,好险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听口音,卫娘子是北方人?”肆长吴仕达问。 “老北了,宁北节镇的,就是大常国,那地方妖怪横行啊,特别是虎妖,吓死个人。”说着,卫玄真还张嘴身手扮起了老虎,嗷嗷了两嗓子,“就像这样。” 虽然她从第一句话开始就似乎过于不着调,但一直仔细注意着吴,范两人的表情。 西门庄也是一样。 就在虎妖两个字出现的时候,吴,范两人脸色快速闪过了一丝异色。 这两人对李知远几人爱答不理,却反而要来接触他们的原因一下就有眉目了。 吴,范两人因为某种原因,怀疑他们是妖。 这下有意思了。 就在双方准备开始下一轮的相互试探时,突然,一个蛇妖女侍跑了过来,“出事了,掌柜的请你们过去。” 吴仕达有些不爽,“什么事?” “我们跑堂的死了。”蛇妖女侍回答。 一瞬间,连同西门庄在内,所有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很快,他们跟着蛇妖女侍来到了前堂。 跟着,蛇妖女侍又去通知了西侧的另一伙人,也就是那个衣着贵气的年轻人带领的一帮人。 到了前堂,王贺李一行人已经先一步到了,女掌柜又把他们带到了前院的案发现场。 死者的尸体在前院的东侧一角,已经现了原型,是一条大蛇。 除了衣着贵气的年轻人身后的三人被吓了一大跳,没有任何人露出惊讶神色。 无论西门庄一行,吴,范两人,还是王贺李一行人都早就知道这旅店的除了女掌柜,其他店员全是蛇妖。 女掌柜扫视了一眼众人,“凶手就在你们之中,要么现在抓出来,要么我马上让人去报官。” 这…… 第四十四章 凶手是谁 看着蛇妖的尸体,西门庄闭眼一个深呼吸。 一条妖命就这么没了。 如果这蛇妖没想害人,那凶手有罪。 如果这蛇妖想害人,却没让他西门庄亲自出手,那真是可惜了。 一听到女掌柜说要报官,肆长吴仕达,行头范文礼是咬牙切齿,事情就在今晚,怎么能这个时候去报官。 特么的,要是过了今晚,别说报官,去特么告御状都行。 “报什么官,死了个妖而已。”范文礼恶狠狠的说道,“又不是……” 吴仕达上前一步阻止范文礼继续,开口道,“掌柜的要抓出凶手,好,抓,这地方就这么大,就这些人,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出来。” 他这个位卑而权重的小吏比范文礼清醒得多,再过一个时辰衙门就得关门,不受理任何事情,只要稍微拖一会儿,就没时间去报官了,至于之后的事情,他不关心。 断眉男人看了看身材像鱼一样的两兄弟,又看了看华服青年,那眼神明显是想讨个说法,说好了是来干一票大的,结果不半夜来,非得早上来,现在还出了命案。 可现当众之下,他无法发作。 巡御使王季桢皱着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副巡御使贺思齐现在颇为后悔,后悔没听外甥李知远的建议劝王季桢离开,现在被卷了进来,一时间无法脱身。犹豫了片刻,贺思齐站了出来,“既然要抓凶手,那掌柜的就先说说发现尸体前后的过程。” 女掌柜的沉默思索了片刻之后,讲诉了起来,她说话很有条理,也没什么情绪上头的语句。 在她讲述的时候,西门庄在心里默默排时间表。 中午,饭吃完,这个时候大概是十二点半。 客人们离开之后,她们全员留下开始收拾锅碗瓢盆,桌子椅子,灶台柴禾,收拾完了,大概是一点。 收拾完之后,女掌柜和两个女侍和死者,也就是跑堂的一起回到前堂,一点半,女掌柜独自一人离开前堂,去打扫浴室和温泉。 东西两边的浴室入口都在两个客房之间,她先去的西侧,从浴室进去。 到扫完了西侧,大概已经两点,然后她又绕到后面去叫厨子帮忙喂一下西门庄一行人的牲口,接着去又去打扫东侧。 两点的时候,吴仕达和范文礼来到院子里,架好了炉子,过了一会儿,范文礼去敲西门庄的门。 两点半,女掌柜打扫完东边的温泉,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外面,准备从大门进前院再回到前堂,刚进大门,她就发现了尸体,然后叫两个女侍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两点以后,四个客房出来去案发地点不可能不被院子里的西门庄几人看见。 一点半的时候,死者还活着。 所以,案发时间是一点半到两点之间。 “南星,去看下尸体。”卫玄真对丁南星吩咐道。 丁南星看了,很快就有了结果。 死去的跑堂的虽然是一条蛇,但还是看得出,没有中毒,死的时候还是人人形,脖子上一刀,胸口一刀还搅了一下。 跟着,卫玄真代为转述了这个简单的验尸结果。 “好了,这下结果明了了。”肆长吴仕达站出来开口,一副宣布结果的口气,“妖可不是那么好杀的,而且整个客店也没那么大,如果发生了激烈抵抗,至少东西两侧南面的两个房间能听到动静,然而没有客人听到动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熟人偷袭。而有作案时间的,只能是你们两个女妖。” “什么动机现在用不着探究,那是之后官府的事情,现在,把她们两个拿下。” “不是我们。”两个女蛇妖立时否认,“掌柜的走了之后,我们就去了王,贺几位客人的房间帮忙打扫房间,然后聊了一会儿。” 王季桢,贺思齐,李知远几人都是点头。 的确,从一点半到两点这段时间,两个女蛇妖都在他们的房间里。 急躁的范文礼转过身,一指厨子,“那就是你,你还有这个能力。” 厨子大惊,“不可能是我啊,我两点的时候在喂马。” “狡辩。”范文礼呵斥,“你杀了跑堂的,然后返回北边的厨房。” 这时,华服青年站了出来,“前堂位置一定能察觉杀人,厨子怎么知道两个女侍会离开前堂,以至于前堂没人?所以厨子不可能预先谋划杀人,如果是临时起意,杀了之后,他要是清洗血迹,早被你发现了。” 说着,华服青年指向女掌柜,“我看,倒是掌柜的你嫌疑最大,打扫温泉,谁看到了?而且你不光有充足的时间杀他并且消除痕迹,也有能力作案。” 听到对方认为她是凶手,之前冷静理智的女掌柜突然失控,“胡言乱语,我杀他,我戳你……”话说了半截,她强行冷静下来,反驳道,“我一个女人,就算会点武功,又怎么可能两刀杀死一个妖。” 华服青年笑了,“你普通女人给一群妖怪做掌柜的?你看看在场有人会信你吗?” 女掌柜直接露出了几分不屑,再次出言反驳,“若论能力,你们这群人里有能力的多了去,对于你们之中有些人来说,突然动手杀掉他,难吗?你们除了王,贺两位客人一行,其他的都有作案的时间。” 华服青年再度冷笑,“可我们没有任何动机,你们是熟人,谁知道私底下有什么仇怨,我们都是初来乍到,为什么要杀一个跑堂的妖怪?” 女掌柜克制着情绪,没动机?这群人里面肯定有人有动机,说实话,她看每个人都可疑,每个人可能都是她的对立面,但正因为也许全员可能都是对立面,她才不敢把一些有可能的动机说出来,否则,这群人要是当场撕破脸,她死定了。 这时,肆长吴仕达又站了出来,“既然推理不出凶手,那就从凶器着手吧。” 华服青年心里有话,但选择了闭嘴。 其他人也都不做声,没人附和吴仕达。 吴仕达抛出早就想说的话,“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去衙门也晚了,掌柜的你若是一定要查明真相,那明天一早去报官吧。” 女掌柜没理他,而是说,“现在人人都无法证明清白,既然如此,未免再有人作案,我提议所有人都集中在院子里,这样就不会再有死者。”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我同意。”卫玄真第一个举手表示同意。 现在谁不同意,那就是有问题。 第四十五章 谁是黄雀 搬了桌椅到院子里,所有人都坐到了椅子上。 四个房间的客人各自一堆,女掌柜,两个女侍和厨子一堆。 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异常。 不是没话说,而是在这么一个空阔的院子里,又相隔不远,就是压低了声音说话都会被人听见。 西门庄一脸平静,闭着眼睛,开始在心中盘点着各组人的疑点。 首先是吴,范两人,他们毫无疑问是带着某种与生意无关的目的来到岛上的,他们两人在刚刚凶案发生之后的言行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范文礼一开始很激动,而吴仕达冷静得多,最后一句也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就是要拖,把今天拖过去。 两人给出的关键信息就一个,那就是事情将在今夜发生。 其次,王,贺,李一行人,这位王巡御使有些不寻常,上午西门庄与李知远交换了情报之后,他就应该明白吴,范两人另有目的,这个地方也比较危险,在案发之前,他完全可以走。 诚然涉及私盐买卖的吴,范两人是他这个巡御使在江南西路打开局面的好“钥匙”,但重要性能到他愿意以身犯险的程度? 总之,这位王御使要么脑子有点问题,如果他脑子没问题,那就是他知道一些李知远,贺思齐甥舅两人不知道的事情。 第三,华服青年,断眉男,像鱼的两兄弟这一组。 这一伙人是真不像是一伙的,尤其是断眉男,多次露出惊讶神情,想说话又无法开口。 华服青年特别的自信,敢于出风头,甚至出言挑衅算得上是主场作战的女掌柜。 要么他就是个二愣子,要么他掌握了特别的多的秘密。 当然,可能二者兼有。 旅店一伙人就不用说了,人均可疑。 女掌柜的目的要是和今晚上的事情无关,她吃多了弄这么一个旅店?先前她被指责是杀死跑堂的凶手时又突然的激动,她说不准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只是不说。 两个蛇妖去王贺李的房间打扫,怎么就聊起来了? 厨子同样是蛇妖,真就什么也不知道? 跑堂的干脆直接就死了,属于现目前最大的疑团。 西门庄睁开眼,心中有了一些结论,“现在看来,最惊喜的一个可能性就是除了我们四个,其他四组人里面都有在等着今晚那件事的。” 也是这时,卫玄真突然一拍他的肩膀。 接着就看见卫玄真对他比划起了手语。 这种手语来自丁南星,西门庄和卫玄真之前在船上无聊时学的,但只能表达一些很常规的字词,没法表达复杂的意思。 毕竟它仅仅是丁南星和她的女仆在长年累月的手势交流中形成的一些习惯动作,并非什么聋哑人的标准通用手语。 丁南星不是聋哑人,她只是后天变哑了。 这个世界也不存在通用的手语,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好出身的残疾人很难活下去,活都活不了,其他的也别谈了。 西门庄和卫玄真用手语交流了起来。 其他人都看呆了。 特么的怎么能这样,现在大家都没办法商量事情,就你俩能,耍赖是不是? 西门庄与卫玄真的交流也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两人就是交流一下想法。 卫玄真对于其他人分析推测基本和他一样。 谜题有很多,但谜题一定需要解决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跑堂的蛇妖到底是谁杀的,为什么杀,只需要知道清楚一件事,跑堂蛇妖的死造就了目前这个局面,这个他们集合在一起的局面。 而今晚有事要发生,具体什么事也不需要知道,反正到时候所有人都在这里,该行动的自然要行动,那时候,一切将会揭晓。 就在西门庄与卫玄真心中有了定计的时候,之前一直有些爱出风头的华服青年站了起来,但没等他开口说话,女掌柜先一步开口说话了。 “你若是要上厕所,那每一组出一个人跟着。”女掌柜说着看向卫玄真这边,“若是三位女郎要去,那就自己去吧。” 女掌柜的意图很明显,就是防止某一伙人私底下完成沟通然后搞事情,也不让任何两组人私下串联结盟。 这样一来,就能维持微妙的平衡,在要等的事情到来之前,大家都摸不准对方虚实,互相忌惮猜疑,不敢轻举妄动。 没办法,一旦动手,她这个东道主极可能首当其冲。 跟着女掌柜又补了一句,“要喝水就去水缸那里自己舀。” 女掌柜这两句话一说,华服青年在露出一丝不悦之后,“我去厕所。” 这时,西门庄,行头范文礼,李知远都起身跟了过去,也顺便小解。 之后,来来回回,基本上所有人都去过了厕所。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通折腾完,太阳开始西落,时间来到了申时二刻,也就是下午三点半。 真的不采取行动,就这么等到夜幕降临? 华服青年开口了,“掌柜的你把我们弄在这里僵着,是不是因为你有把握时候一到,就我们所有人毒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女掌柜冷笑着回应。 华服青年也不顾及了,直接挑明,“诸位,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杀了她,还有这几个妖怪,有利无害。” 然而,没有人附和。 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因为谁先出手,可能就不是鸟,而只是捕蝉的螳螂。 只有西门庄例外。 但他没有这个想法,原因很简单,他什么秘密都不知道,但是他很好奇看今晚上能发生的事情,万一宰了某一个,甚至全部可疑的人之后,事情无法顺利触发,那就不好了。 杀人,杀妖,都不急于一时。 “你在意我,到不如在意其他人。”女掌柜反过来调侃了一句,此时,大家近乎是心照不宣的状态,她也不怕直言了,“你是最没有机会的,所以你就盼着能先乱起来。” 华服青年没有回话,只回了一个笑容。 院子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时间来到申时中,也就是下午四点。 这时,对面的大岛岛上的小山顶上亮起了一个光点,那是二十多米高的巨大艺神神像上的灯点亮了,即便太阳还没落山,这边都能看到。 这个时候亮灯,似乎预兆着什么要开始了。 对于这院子里的有心人来说,真的要一直僵持到夜幕降临? 谁会率先忍不住打破现在这个平衡? 第四十六章 一连串惊人秘密 在这个连西门庄都有了几分紧张,其他人只感觉一触即发的时刻,王季桢站起身,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他的话把所有人都惊到了,“延忠,延义,麻烦你们回屋里拿杯子去倒点水。” 很快,林家兄弟匆忙弄了几杯水过来,王季桢,李知远与贺思齐甥舅两人,还有他们两兄弟自己都喝了一杯水。 一杯水下肚,几人一下消除了不少的焦躁。 随后,王季桢几人再度沉默下来。 华服青年终于是忍不住了,再度开口,“王,贺两位仁兄,还有卫娘子你们都是外地人,想来是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吴,范两位,大概和我一样知道了一些事情,起了一些念头,但终归,还是掌柜的你知道得最多,你就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 他还是和先前一样,选择了把矛头对准女掌柜的。 但这一会没有这么简单。 未等女掌柜回应,他便看向蛇妖女侍,“王,贺两位先前肯定是旁敲侧击问你们有什么隐情,但是,你们不想回答,就装傻充愣,所以在屋里磨叽了半小时。” “我只能说,你们太蠢了,放弃了一个好机会。” “你们两个,厨子,还有死去的跑堂竟然相信这个女人能终结你们的悲剧?”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站起身,走到几堆人的中间,“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开口,那就由我来说好了。” “总所周知,妖有两种超凡力量,一种是天赋异能,一种是本源妖法。” “天赋异能是身体上的,本源妖法则是限定种族学习的一种法术。打个比方,虎妖是狂暴力量是天赋异能,而把人变成伥鬼就是本源妖法。” “蛇妖的天赋异能有两种,一种是缠绕,一种是毒,但其实还有一种比较罕见的,那就是蜕皮,这种蜕皮可不是一般蛇的蜕皮,而是整个身体恢复年轻,清除积累暗伤。” “这种能蜕皮三次的蛇妖中还有更为罕见的,能蜕皮九次,只是已经绝种了。” “多么诱人的力量啊。” “可是上哪儿去找能蜕皮的蛇妖?就算有了这样的蛇妖,又要怎样才能得到这种力量呢?” “几十年前,浔州司法参军找到了答案。” 现在西门庄他们所处地方叫白江县,白江县隶属于浔州,浔州属于江南西路。 司法参军就是浔州司法系统的最高长官,当年的鸳鸯岛的主管并非他的下级,因为在齐国,司法系统不是一个由上往下打通的独立系统,但是以他的职位,若是想间接在鸳鸯岛监狱内做点事情,那也完全不成问题。 “通过以艺神为对象的一种仪式,可以让蛇妖的天赋转为蜕变。” “是不是很奇怪,怎么是艺神?” “诸位都读过《风雅》吧?” 《风雅》作为七经之一,堪称这个世界的《诗经》,文字质朴,别说文化人了,就是跟着华服青年一起来的断眉男,张家兄弟这种混江湖的也看过一些。 “都说《风雅》无邪,呵,情与欲,真的无邪吗?再者,现在的艺神也非过去的艺神,当年的一小撮人崇拜的艺神,是不是艺神都不知道,但肯定不太正经。几百年前的天地异变之前,所谓的四神法术,也与现在的正法不同,说白了就是一种神降术,但曾经的道门有句话叫‘正神不附体,附体非正神’,所以,四神当年是旁门左道?歪门邪道!” 话到这里,华服青年嘴角扬起嘲讽的微笑。 “总而言之,有这么一种艺神的仪式,可以催化变异出蜕变天赋,而杀了这种蜕变天赋的蛇妖,取出妖丹,在短时间内服下,便能完成一次不完全的蜕变,变得年轻。” 不用多说,现在鸳鸯岛大岛上,恐怕就即将开始开始这样的仪式,将会有许多蛇妖因此死亡。 “是不是以为到此就结束了?” “这种一次性的,不完全的蜕变,真正的强者是看不上的,而那位司法参军,毫无疑问是一位强者。” “他想要的是多次的,真正彻底的蜕变。” “可惜啊,天下大乱,他暂时没有这个时间来进行这一切了,后来,他成为割据自立的一方节度的得力干将,很不幸,他死在了争夺江南的战争中,再后来,当今圣上平定天下,他儿子是叛军一员,还负隅顽抗,自然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但是,他的秘密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彻底消失,还有三人知道这个秘密,他家的一位老仆,他儿子逃走的一名爱妾,他儿子的一位结拜兄弟。” “儿子的结拜兄弟很快就走了,改名换姓,而老忠仆也没那么忠,至于儿子那位爱妾,当时已经怀了孩子,后来生下了一名女婴,多年以后,其中一人的后代想要重来,掌柜的,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话音刚落,来的却不是掌柜的回应。 而一阵呃啊的叫声,再一看,王季桢,贺思齐,李知远,还有林家兄弟晃晃悠悠两下,全部倒了。 水里有毒?不对,杯子被下了毒。 “南星。”西门庄喊丁南星。 丁南星立刻过去,摸脖子,摸脉,翻眼皮,手放上去查探,接着启用正法,进行了一番治疗。 同时,西门庄全神戒备。 并没有人采取行动,甚至第一时间都很诧异。 丁南星完成了治疗,先是又折了一根数字在地上写字,表示王贺李一行人是中毒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毒,这种毒还不是靠催吐能解的,所以她没法解,不过,这毒不致命,而且几人身负武功与正法,再加上她的治疗,只是暂时昏睡麻痹,醒过来就没事了。 然后丁南星跟西门庄和卫玄真比划了一番,告诉两人,暂时这个说法是她骗人的,其实会很久,少则几个时辰,多则可能会到明天去。 “哈哈。”华服青年笑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水没毒,杯子有毒,那能下手的只能是这两个蛇妖,而她们,都是掌柜的你指使的。” “不是我们。”两个蛇妖女侍异口同声的否认。 但这一次,女掌柜却不再出言反驳了,不是能讲道理的时候,也不需要讲道理了,“你是当年那老贼的后代,还是那个禽兽的儿子?” 华服青年摇了摇头,“很遗憾,都不是。” “我管你是不是,忍你很久了。”女掌柜右手凭空出现一柄鹤嘴药锄,同时,左手往地上一按。 丁南星阿巴阿巴,对着西门庄他们疯狂比划预警。 第四十七 这是疯了吗 西门庄瞬间明白,“云知你们先走。” 他这话刚出口,东西两面的温泉骤然升起云雾,接着连续的喷发,转眼间,云雾形成一个半球形巨大罩子将围墙,温泉,整个四合院都笼罩在内。 一切来得太快了,揽住卫玄真的云知刚跳上屋顶,笼罩这里的云雾已经构成极厚的一层,她作为鬼不怕这种东西,虚实转化一下就穿过去了,但是卫玄真没办法无伤通过。 而这云雾明显有毒,不只是受点伤那么简单。 温泉还在持续的作用,毒雾持续变厚,原本洒满金色夕阳余晖的院子一转眼时间变得灰蒙黯淡,仿佛给院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尘灰色。 很快,毒雾开始向下,向内扩散。 真相似乎揭开了。 女掌柜所谓的去打扫温泉,其实就是去进行布置。 跑堂蛇妖的死,也是女掌柜干的,为的就是想办法把所有人聚在一起,并且拖时间,拖到她的布置蓄力完毕。 吴,范两人试图拖延的举动反而变相帮了她,至于给王贺李一行人下毒,应该是出于削弱战力的考虑,表面上看,他们五个人加起来是最强的。 也许,真相并不是这样,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女掌柜冷眼看着众人,“怎么,不跑吗?” 没人回答,大家都知道现在往外冲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掌柜的,你疯了?”两个蛇妖女侍惊呼。 “掌柜的,你……”厨子欲言又止。 女掌柜眼神倍加凶戾,“少说废话,聪明的就站我这边,要犯蠢,连你们这群没用的畜牲一起宰了。” 肆长吴仕达挽起袖子,双手出现双锤,大声喊道,“诸位,这毒雾不是她的力量,虽然间接控制的力量依然会产生‘疚伤愧死’,只是会有一定减轻,但她早有准备,别想着吃毒反伤弄死她。” “但是没关系,只要重创她,毒雾便会失控。” “我们轮番上,一部分负责驱散抵挡毒雾,一部分人负责进攻,一人给她几下,便足以重创她。” 白胖子行头范文礼正准备启用正法,唤出他的灵器,却被吴仕达拦住,“别,你用正法,还怎么杀她?” 女掌柜是人,正法打人会触发疚伤愧死机制,伤人则反伤,杀人则魔化。 “我不开正法,这毒雾怎么办?”范文礼低吼道。 这扩散过来的毒雾,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俗力量能抵抗的。 吴仕达立即回道,“我不是说了吗,一部分开路掩护,一部分进攻,我们这边由我来替你遮挡驱散毒雾。” 范文礼攥着拳头,他很想问问怎么不是我驱毒,你冲锋? 但这话他最终还是憋在了肚子里,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华服青年看向断眉男,“放心,有我在,你们退到我身后,别轻举妄动。” 他一挥衣袖,一个巨大傀儡在半空中降下。 傀儡的下盘是一个前后左右带护甲的四轮车。 傀儡的上部与下部的四轮车紧紧相连,是一个只有一个上半身,但有三张脸,六只手的人形怪物。 三对手臂分别手持刀盾,重弩,长戟。 光是躯干就有三米高巨大半身傀儡人胸口敞开,里面是操作舱,华服青年如同壁虎游墙,先是上车,跟着进入躯干操作舱内,紧跟着,傀儡胸前舱门闭合。 下一瞬,头部三面的三对眼睛亮起红灯。 断眉男本来一句戳你老母都要骂出口了,特么的,他只是想来偷西门庄一行人的钱啊,他没想过要拼命。 但骂人的话到嘴边,被这突然出现的巨人傀儡给震回了心里,别说吐出一个字,就是嘴唇都没能动一下。 另一边。 西门庄看向丁南星,“南星,你别放毒,你跟我来,至于她们两个,你不用管。” “云知,等待机会。”卫玄真轻声道。 云知是鬼,鬼杀人可不会被反伤。 问题是祭神一系放毒笼罩自己之后就是攻防一体。 女掌柜显然不是之前丁白薇那样的菜鸟,而云知在实力上还略逊之前的老鬼封晋卿两分。 如果没有绝佳的机会,绝对不能硬来。 “你自己小心。”云知更关心卫玄真,不提进攻,论自保能力,她比她这个主人强多了。 卫玄真一脸自信,“放心,向内扩散的毒雾要稀薄的多,而且很缓慢,我还是能躲开的。” 两人对话之时,西门庄用最快速度靠拢倒下的王,贺,李一行五人。 “护他们一下,不过,要是有意外,先考虑自己的安危。”西门庄对丁南星说道,“没有谁的命比你自己的命重要。” 此时,女掌柜也启用了正法,立于介乎气态液态之间的半透明怪物之中。 怪物浑身蓝绿色,身形肥壮硕大,头生鹿角,面目狰狞,血盆大口里两排尖牙,圆滚的大肚子上裂开一张上下满是尖牙的超大利嘴,而女掌柜就在肚内的空间中。 这个怪物和之前在旧校舍见到的丁白薇所造成的那个外形几乎一样,只是女掌柜的这只要大得多,七八米高,五六米宽,比丁白薇那只要大几圈。 另外的不同就是女掌柜这只不是空手,左手拿着一个超大号,上面刻着穴道经络的独脚铜人,右手拿着一个巨大的铃铛。 “怎么,不是要轮番上阵吗,怎么没一个动的?”女掌柜冷眼挑衅道。 没人应声,没人行动。 还是那句话,出头的椽子先烂。 肆长吴仕达站在原地,看向女掌柜,“术力由真气转化,你维持毒瘴巨怪要术力,控制毒雾多少还要再消耗一些,你能撑多久?我们这么多人,耗也耗死你。” “呵哈哈,真是怂人。”女掌柜笑得嘲讽,“既然你们不动,那我就要动手了。” 她的动作比她的话语还要更快一步,说话的同时,已经引导毒雾袭向吴范两人。 当年的秘密只有三人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妾剩下的女婴,毫无疑问,吴,范两人中的一个,必定是那背主老贼或者无耻禽兽的后人。 范文礼毫不犹豫的开启了正法,吴仕达并不慌张,内部的毒雾也就那样。 但紧跟着,包住女掌柜的痴肥蓝绿色巨怪大嘴一张,喷出仿佛脓液一般的绿色液体,喷向两人。 吴仕达和范文礼第一时间都惊了。 正法伤人是会加成反伤的,这女人疯了? 吴仕达和范文礼立时躲闪,但下一瞬,他们视线一黑。 第四十八章 蜕变 齐肩站立的吴,范两人同时往左一跳,惊险躲过了如同数道水箭一样喷过来的毒液,还未落地,瘴气巨怪那肥手握着的真人两倍大的巨型独脚铜人就横扫了过来,一下就让两人视线中只剩巨大铜人的黑影。 白胖的范文礼先被击中躯干,整个身躯向中间弯折独脚铜人打得内弯,然后撞到吴仕达,挤压叠在了一起,就像是两个白案桌子上的面剂子,突然被一根擀面杖横扫打中,被击中瞬间变形内凹黏叠在一起飞出去。 瘴气巨人挥舞独脚铜人一个大回旋,两人就像是从擀面杖上甩出的面剂子,直线飞出,砰一声撞破破了北边正厅的大门,又是踢里哐啷一阵撞开桌椅板凳,最后撞到正北面墙面上,两人像是一摊面团一样在墙上缓缓的滑落下来,坐到地上,再也起不来。 胸肋骨裂,内脏出血的两人嘴角溢出鲜血,想不明白,女掌柜怎么敢? 瘴气巨怪的速度没那么快,他们不是没有能力躲开,而是根本不认为女掌柜直接攻击的可能性,喷毒的瞬间,他们已然惊住了,紧接着的一棒子更是完全没想到。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正法的疚伤机制让吴,范两人所受伤害加成之后反到了她的身上,虽然她的武功修为,正法等级都要高过吴,范两人,但她的肉身强度却强不了多少,而且独脚铜人不光是势大力沉,而且打中就形同点穴,能扰乱对方内功,这一反伤,她也基本失去了行动力。 在战车三面人傀儡之中的华服青年敏锐的捕捉到了机会。 女掌柜一击废了两人,也把自己废了,他只需要再推一把就足够了。 虽然他也将承受反伤,但这点代价他完全承受得起。 而且这个机会不能错过,祭神一系会毒,更会医,女掌柜要不了多久就能治好自己的伤势。 就在这时,女掌柜拿出了一颗金色的药丸。 同时,瘴气巨怪的右手手腕晃动,巨型铃铛内部悬吊的骷髅头碰撞内壁,发出铃音,声音只是表象,这东西的真正作用是发出波动刺激重伤的人回复神志。 对于女掌柜而言,这是让她自己清醒,而对于其他人而言,却能造成力量的紊乱。 “没用。”舱内的华服青年吼道。 这种能救人也能害人的力量能够穿透巨大傀儡的缝隙,却不能影响他,因为他现在这副皮囊只是一层傀儡,他本体在这层傀儡之内。 女掌柜吞下金色药丸。 飚起速度的巨大战车三面人傀儡已经到了瘴气巨怪之前,长戟挥动就要破开巨怪的肚皮,然后便是怼脸的巨型弩箭。 “我这一击你躲不了了,你也不敢……”舱内的华服青年话还没说完。 瘴气巨怪猛地挥舞巨大独脚铜人,往战车三面人正胸膛舱门所在位置一砸,砸开一个缝隙破口,然后就是一口毒液喷出。 战车急速倒车退后到老远,砰,舱门一开,华服青年踉跄一下差点摔下来。 而此时,女掌柜迅速的蜕皮,透顶的头发头皮裂开,往两边翻,一个沾着些许黏液,全新的她钻了出来。 跟着,又是开裂,再次蜕皮。 几个呼吸的工夫,女掌柜完成了两次蜕变。 这时,华服青年才明白,那金色的药丸并非是疗伤补气的药,而是蛇珠,而且是极其罕见的真正拥有蜕皮天赋的蛇妖的蛇珠妖丹。哪儿来的?当然是那个跑堂的蛇妖。 他早该想到正是因为蛇珠,能蜕变能伤势,回复真气,女掌柜先前才敢攻击吴范两人。 “是不是以为我还能蜕变一次?错了,还剩七次。”女掌柜左手手抬起,瘴气巨怪同步抬起握紧独脚铜人的左手,“我不能杀你们,但是打废你们很容易,等你们废了,我再去获取真正的蜕变力量,然后解救那群无辜的蛇妖,彻底终结这场已经持续了几十年的惨剧。” “之后,那些蛇妖会解决你们。” 说着,女掌柜看了看西门庄还有倒在地上的王贺李一行人,“至于你们,也许无辜,但抱歉了,只有杀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才能终结这样的悲剧,要怪,就怪这个多嘴的家伙吧,我本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事情的。” 现在的她不用担心正法伤人带来的反伤,而对方需要。 不用正法攻击她?不用正法,别说穿透她的毒瘴巨怪攻击她本体了,先考虑怎么冲破周围的毒雾再说。 西门庄开口了,“话说,除了那三个人的后代,别人也不知道仪式,还有其他什么玩意儿怎么进行吧?” 女掌柜冷笑,“呵,你知道你蜕变这种力量,不会产生念想?我如果放走你们,那将永无宁日,不要说什么发誓绝,我不信这一套。” 西门庄没有反驳,反倒是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这个反应反而把女掌柜给搞糊涂了。 西门庄长舒口气,开口道,“你为了复仇和拯救这些妖干了这么多事情,我不想评价你的对错,这样吧,你把什么仪式啊还有怎么真正获得蜕变力量的方法告诉我,如果你答应,我来想办法让你还有这些蛇妖有个活路。” 此时已经受了伤还中了毒的华服青年看着西门庄,满脸的不可思议。 断眉男,还有像鱼的张家兄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连丁南星也是一脸莫名。 “你在开什么玩笑。”女掌柜不屑,“虚张声势?” “那算了。”西门庄摇了摇头,“我就说着试试,也不强求,我为数不多的同情心还有足够的尊重都已经给出了。” 话音落地,西门庄真气炸裂式爆开,把双锏甩到空中,整个人飞速奔向瘴气巨怪。 一路上,院内的毒雾尽皆被炸裂的真气冲散,巨大的独脚铜人扫过来,西门庄抓住空中双锏,整个人如同转轮在空中爆旋,磕飞巨大独脚铜人,再度落地,双锏大力掷出,打掉毒瘴巨怪右手的铃铛。 下一瞬,仍旧保持着爆气状态的西门庄近身,来到毒瘴巨怪肚子上那个巨口的下方,双锏回到双手,一个十字斩,切开毒瘴巨人的大肚腩,身体一弹,反力在地面上蹬出两个蛛网状凹坑,整个人上冲,赶在毒瘴再度愈合之前冲入内部。 女掌柜一药锄劈来,西门庄直接一拳后发先至。 躲闪不及的女掌柜瞬时被拳头裹挟的真气刮掉了半边脸皮,一只耳。 第四十九章 终结因果 被一拳刮没了半边脸皮和一只耳朵的女掌柜并没有因为脸上耳朵上火辣辣的刺痛而失去理智,反而作出了最佳的战术选择,借力后蹬脱离对方攻击范围,同时操控瘴气巨怪向内聚拢,打算困住西门庄。 但在她行动的瞬间,感觉西门庄的手臂和她的身体直接仿佛存在难以扯断的粘胶,她强行脱离,不但是护身气罩直接被扯烂,而且动作还迟滞了片刻。 就是她迟滞的这一瞬,嗖,西门庄一记重锤一般的冲拳打在了她脖子上。 女掌柜人都已经向下斜着飞出去,在地上擦出一道长长泥土痕迹后,西门庄才开口,“怎么样,我从一个老头那里偷学的,练了一个月才稍微有点水平。” 老头自然是指徐公佑,他的其他招式没有真传是学不来的,但这种纯粹对于真气的应用,西门庄偷学起来并不难,断断续续练了一个月,已经有了些模样。 脖子被打断的女掌柜再度进行蜕变。 同时,瘴气巨怪向内聚拢,手中没有双锏的西门庄只能爆气硬冲。 当西门庄从巨怪肚里冲出时,女掌柜刚刚完成第三次蜕变,她原本烂掉的脸,少了的耳朵,还有断掉的脖子都已经恢复如初,自身的内力少量恢复。 本来西门庄要趁女掌柜还没有完全缓过劲来的这短暂时间再废她一条命,但没想到,瘴气巨怪轰然炸裂成一滩一滩的液体,周围到处都是,然后只有小孩子大小的瘴气怪物从脓水一样的液体里长了出来。 远处,看着两人战斗的华服青年看得怔住了。 女掌柜年纪不大。 祭神的正法却已经到了瘴气巨怪可以使用两个特殊器物的层次,也就是第三阶。 虽然她能这么年轻就把正法提升到这个第三阶,应该是用蛇妖的命堆出来的,但就凭她展现出的内力水准与正法控制力,就知道换个人来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准。 她是天才。 但是被暴打了,而且暴打她的人只用了武功,比她更年轻。 看着西门庄,华服青年一只手都快要把傀儡驾驶舱舱门门把手握碎了。 齐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 他心情复杂,有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恼恨,恼恨自己之前的不冷静,如果他没有主动对女掌柜发起攻击,现在他加上西门庄,绝对可以完全压制女掌柜。 院中。 只剩下六次蜕变的女掌柜看向西门庄,目光依旧凌厉,却已经不再有丝毫的不屑,“这样爆发真气,你还能坚持多久。” “我特别持久。”西门庄回答,“更何况也不需要太多的时间,你武功不行,进不了前三十,我稍微来几下,你就不得不再度蜕变,以免变成虚弱的状态,彻底被我逮住。” 远处的华服青年眼皮直抽抽,什么叫“你武功不行,进不了前三十”,进不了前三十的都不行? 女掌柜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她的所关注的只有怎么赢。 “你觉得我让瘴气巨怪爆开分裂,是打算利用数量消耗你?”女掌柜自问自答,“是,但是不全是。” 很快,小型的瘴气怪们一部分对西门庄进行包围。 它们会被西门庄一下一个无所谓,爆气状态下的他,每秒都在大量耗气,他再强,打碎一个也要花时间。 女掌柜甚至希望能分裂出更多更弱的瘴气怪,反正西门庄都是一下一个,可惜她不能。 另一部分瘴气怪奔向丁南星方向。 不求让他分身乏术,顾此失彼,只要能让他分心就够了。 就在这时,西门庄双手往上一抬,地上的双锏拔地而起,跟着锏尖激射出无形气弹,不断击碎小型瘴气怪。 女掌柜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刚猛,如此狂暴的西门庄竟然不是一个单纯近战,他还能远程,不但能远程,而且操作是如此的精准,几乎每一发都能命中。 “还是差点意思。” 西门庄低声嘀咕。 这双锏终究是玩不出前世的无人机那种效果来。 女掌柜看向西门庄,“我承认阁下很强,但我脱离了瘴气巨怪,速度也不再局限,若是不与阁下接战,阁下又当如何应对?” “我不应对。”西门庄回答。 话音落,一剑从女掌柜背后刺入,胸前穿出,瞬间鲜血喷涌。 女掌柜反应已经很快了,她用药锄挡住了要砍掉她脑袋的一刀,不然,不只是被一剑穿胸这么简单。 虽然胸膛被贯穿,女掌柜反击却毫不迟疑,反手挥动药锄,云知一个兔子蹬鹰,踹开女掌柜,顺势拔出自己的长剑,同时闪开女掌柜的反击。 当女掌柜离开瘴气巨怪就会是现在这么局面,她要面对不再只是西门庄,还有随时发动突袭的云知。 再度蜕变,全新无伤的女掌柜出现。 西门庄像她张开手掌,意思很明确,你只剩五次了。 女掌柜收起了一切攻势,甚至不再刻意控制毒雾向内,她全部力量都用来与两人周旋。 似乎是想拖,拖到西门庄真气不足。 但是,她一旦收起攻势,西门庄也不再需要爆气,消耗一下就降了下来。 更糟糕的是,即便女掌柜把全部的力量都投入到与西门庄和云知周旋当中也仍旧无法拖下去,不到一刻钟,她又死了两次,蜕变两次,只剩下三次蜕变。 就在西门庄以为女掌柜该动用她的最后底牌的时刻,女掌柜突然停步,微微仰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周围一切都白了,什么都没有,只剩她自己。 女掌柜头又低下了,看着院子的东南角,视线仿佛要穿透前堂,抵达那具蛇妖尸体所在,“因果孽缘,报应不爽,你死了,把我一个留在这个世界上,我也确实不该活着,几代人的恩怨该结束了,一切到此结束,这样,一切都好。” 丁南星突然跑过来对着西门庄咿咿呀呀,手舞足蹈,最后嘴巴做了一个爆破音。 西门庄几人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女掌柜要自爆,然后引动一切,和所有人都同归于尽。 “你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死?”卫玄真问。 女掌柜毫无生气的双眼看向卫玄真,“只要还有人知晓蛇珠隐秘的人活着,就会有下一场悲剧。” 华服青年连忙开口,“等等,我真的不是那两人的后人,那个与你勾结,大岛上销金窟的幕后之人应该才是。” “那更好,他早已中毒,必死。” 第五十章 生亦死,死亦生 西门庄平静的看着,听着,他能感受到些许悲凉,但也仅仅就这点感触,甚至无法让他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说到底,女掌柜口中什么悲剧,孽缘,因果,几代人,终结都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事情。 西门庄不明白,其他人也不明白。 没必要去明白,更没时间去明白。 “能阻止吗?”西门庄问丁南星。 丁南星摇了摇头。 杀了女掌柜就是直接爆。 想阻止她自杀也不行,女掌柜一个人类直接吃蛇珠得到稀世蛇妖的多次蜕变力量,死只是时间问题。她一死,就会引爆她自己的生命力和预先布置的一切。 “麻烦。”西门庄露出一丝恼火的神情,“等一下,我给你们开路,你们三个,带着王,贺,李三人走,中途要是遇到状况,就扔了他们,我这边,你们不用管。” 在西门庄心中,他自己的安危第一重要,其他一切都排后面。 跟着是他的同伴,能救是要救的,再往后,能算是同僚的王,贺,李三人,尽力就行。 其他人?其他人自求多福。 院中,女掌柜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任何疯狂的举动,有的是那种释怀一切之后特有的宁静祥和笑容。 院内弥散的毒雾不断向她汇集,进入她的身体。 西门庄本人得盯着女掌柜,不方便自己过去破墙,只能远程。 双锏扔到空中,对准一处外墙内面,双锏在空中转动交替发射气弹进行轰击。 这里的外墙是是坞堡的规格形制修建,非常的厚实,连续的轰击,砂石尘土飞溅。 虽然无形气弹威力不俗,但也不是几下就能破开厚实墙壁的。 在西门庄破坏墙壁的同时。 毒雾持续的进入女掌柜的身体。 她自身并没有因为中毒至深而皮肤青紫,生出毒疮,变得腐朽恶臭,反而是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脸上,身上,手上迅速抽出新嫩的植物枝芽,藤蔓快速的爬满全身,眼眶中伸出花骨朵。 一物腐,万物生,生亦死,死亦生。 祭神一系的生命力量在此真正展现。 这样的场景,就连同属祭神一系的丁南星也只是在书上见过。 院子内的毒雾越来越少,空气越来越清新,但所有人的呼吸反而变得越发的急促,越发的困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这个院子彻底干净下来的那一刻,也将是一切爆发的那一刻。 墙壁终于被西门庄轰开了一个洞,跟着,上部和周围一片直接坍塌,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 但这还没有完,外面还有一层毒罩,现在这玩意儿已经像是半液半固的流体,厚厚一层,需要更加狂暴的输出,才能暂时性打开一个缺口。 女掌柜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她像个神志不清的人迟缓的作出反应,抬手慢慢抬起,准备加速外层毒罩的愈合。 下一瞬间,云知出现在她身侧,一刀斩断了她的手臂。 手臂落地,植物滋长。 断臂之处,新生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 同一时间,卫玄真变成虎妖形态,一只主体白色,一身黑色虎纹,一对金色泛红虎眼,体长四米多,肩高两米多,尾长三米,比一般东北虎体型大一倍的巨大老虎出现。 卫玄真张开嘴,“南星,把这几个蠢材扔我背上。” 丁南星第一时间被这形态吓得愣了一下,第二时间才把王,贺,李三人甩上去。 这时,西门庄轰开了毒雾罩,云知又砍了一回手,飞速回来,抓住林家兄弟中的一人,直接拖着走,丁南星也有样学样,抓住对方脚脖子,直接拖。 华服青年唤回了巨大傀儡,“你们跟在我后面。” 说完,便紧跟在卫玄真她们后面,冲向缺口。 断眉男与长得像鱼的张家两兄弟也立时跟上。 冲出毒罩,一群人立时冲向港口。 卫玄真恢复人身,一手一个把昏迷的人扔到船上,跟着,云知和丁南星也扔上去。 华服青年一行五人随后也上了船。 刚一上船,便开始大力划桨,以最快速度远离这小岛。 划出几十米远,岛上院子的中心升起一道光柱,从下往上捅破毒罩,直冲天际。 几乎是同时,爆炸发生,三连爆,房屋,围墙崩碎,毒罩坍落化为液体像四周围涌动,将一切席卷,冲刷,吞没,腐蚀。 而腐蚀过后,后面刚刚腐朽的土地却以极快的速度迎来新生,无数茁壮的菌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株又一株破土而出,转眼间就形成了像是森林一般的菇群。 西门庄冲在最前面,“腐蚀”紧随其后。 在“腐蚀”吞没整个岛屿的前一刻,他扔出双锏,纵身一跃,跳到水面,脚踩飞速移动的双锏,一路在水面滑行了几十米,最终一跃到了卫玄真几人所在的船上。 而“腐蚀”在水上前进一段之后,停止了扩散。 上船的西门庄直接倒在了卫玄真怀里。 一开始的持续爆气,中间的一系列战斗,再然后给其他人打开一条通路,最后再度全力爆气的加速。 他的真气实在消耗太大,以至于此刻一副脱力的虚弱模样。 西门庄声音微弱,目光坚定,“南星,给我来几颗药,要猛的那种。” 他需要立即大量补充真气。 丁南星冲着西门庄摆手,手比划着,咿咿呀呀,阿巴阿巴的一顿说明。 就是要告诉西门庄,这种时候吃猛药,等药力结束之后,后续会陷入更长的虚弱,不光十分难受,对身体也不好。 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了,真的没必要吃这个。 卫玄真一手抱着西门庄,一手攥住丁南星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听他的。” 丁南星只好摸出一个瓶子,然后喂给西门庄吃下。 虽然西门庄没有一下完全恢复,却做出了一副又完全活过来的样子,旁边一条船上的华服青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校事府的人。”青年答道,顺手掏出了一个腰牌,“我只是意外看到了一个档案,然后查到了一些东西,那种仪式怎搞,然后又怎么真正获得蜕变能力,我可不知道。” 断眉男闻言大惊,校事府三个字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身材像鱼的张家兄弟却很平静,他们本就是校事府的外围人员。 青年浑不在意断眉男,继续道,“说实话,你应该救那两个家伙。” 西门庄一摊手,“我也不是万能的。” 第五十一章 并不意外 华服青年此时心中劫后余生的后怕已经淡去不少,不由长叹,“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意外查到线索,于是便打算过来一探究竟,当他发现情况意外复杂的时候,又临时拟定了一个新计划。 此时他回想起来,仍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如果全员都武艺不差且有正法在身的王贺李一行五人没有被毒倒,活捉女掌柜等涉事之人并不难,活捉之后,那还不是大功一件?至于说蛇珠的力量,那并不是他觊觎的东西。 “你一个人来,本就是走钢丝。”西门庄回了一句。 “呵,不是我一个人来,是没有别人。”华服青年辩驳道,“有些话,我也不怕跟你们说。” “你们感觉校事府好像无孔不入,什么都知道,所以密谍遍布天下?错了,校事府的人其实很少,大的县里面三五个,小的只有一两个。然后,一个县还有十来个外围成员,再往下就是各行各业的人,许多甚至是农民,外围成员定期跟他们打探一些事情,多数时候只是一些市井,乡里的琐事,这些人数量极多,但基本不知道自己和校事府有关,当了几十年的情报提供者都不知道自己在帮校事府干活。” “这天下间,皇粮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华服青年说的都是实话,可他并没有说全。 校事府在每一个路都有一个支部,这个支部有上百人,七成是文职,负责接受,筛选,整理,汇总,上报情报,另外三成则是有能力出外勤的,主要任务是负责解决一些武功高强的罪犯,次要任务是解决一些异类。 说白了,华服青年没有上报,就是打算独吞功劳,可惜失败了。 “原来如此。”西门庄回了一句,又道,“那你是怎么就看到了关于这件事的档案?” “上面说最近有巡御使要来,而巡御使可能要过来借助校事府的力量,于是上头就说,要整理一下档案,那群天天坐衙门里喝茶的废物说一下忙不过来,就要抽调地方的人过去帮忙,还美其名曰‘锻炼地方骨干’。” “当然,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从厉皇帝那时候起,天下就乱套了,后来又是二十年战乱,很多地方的秘密档案不是丢了,就是搞不清了,校事府又是当今圣上重建的,一时间确实不好理清楚。” 华服青年抱怨了一通之后,又找补了两句。 “有没有想过将功补过?”西门庄问道。 华服青年无奈苦笑,“怎么补?大岛上销金窟里这帮人根本不知道那些秘密,不知道怎么取用蛇珠,和蛇妖女的搞完那种婬乿的仪式,就只能干看着了,抓了他们根本问不出什么,算不上功劳。而且这些人不乏地方上的官商豪强,到时候功劳没有,麻烦倒是挺多。” “唯一知情的那个你没听女掌柜的说吗,他这时候多半已经死了,这也正符合女掌柜救蛇妖的想法。” “总之,我要是能混过去,能当我从头到尾没来过,那就谢天谢地了。” 西门庄从卫玄真身上起来,“来都来了,总要看看吧?” “知道隐秘的都已经死了,看什么?”华服青年反问。 隐秘不仅仅是取用蛇珠,那种一次性的残缺蜕变,对有需要的强者而言,没太大意义。 女掌柜,还有另外两个知道隐秘的人要的是获取多次完全蜕变的力量,并且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强烈的力量冲突而死亡。 但现在,人都已经死了。 女掌柜是自杀,她和那条死去的男蛇妖究竟什么关系,说不清楚。 吴范两人是没能逃出自爆,他们中谁才是知道隐秘的那人,现在都无法确定了。 至于鸳鸯岛大岛销金窟的幕后大东家,他是女掌柜的仇人之后,两人为什么能勾结在一起已经不得而知,只知道女掌柜下毒弄死了他。 面对反问,西门庄却一副悠闲样子,吃了药的一边运功回气一边看着月亮即将出现的天空,笑道,“又不急着走,试试看也不耽误时间。” 卫玄真看了西门庄一眼,然后附和,“确实。” 与西门庄一样,她也捕捉到了一些疑点,并且有了一些猜测。 没太久,夜幕降临,圆月出现。 湖面上,月光粼粼。 华服青年四个人在一条船上,另一边,西门庄一行四人一条船,和他们这条船以一条绳索相连的另一条船上是王贺李五人,五人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过了一阵,月亮升高,月光开始照在船上。 卫玄真的露出的一截纤细小腿上更偏奶白的丝袜表面镀上了一层银白色,更加的透亮,尤其是溅了几滴水,打湿的地方。 丁南星那带有珠光的肉色丝袜在黑夜里,颜色变得深了许多,被月光的照应,珠光变得更为明显,在近处看,仿佛是丝上银河。云知的黑丝袜上,是两道反光的亮线,随着船的微微晃动,这黑丝上的亮线也如同水波一样轻轻的荡漾。 远处,大岛上已经是灯火辉煌,那挂着灯,上面还有灯火的巨大艺神雕像在夜幕之下变得更加明亮,之前还有太阳光的时候,远看只是一个光点,现在却已经能看清楚神像的轮廓。 此刻,鸳鸯岛大小两座岛之间,开始浮现一些特别小的岛礁。 内湖也有潮汐,只是幅度相比海水涨潮退潮要小得多,在这边,只有满月大涨大落的时候,才能看见这些小岛礁。 第一时间,没人去关注这些小岛礁。 因为众人都被几百米之外大岛上的景象给惊住了,大岛上冒起了冲天火光,升起了烟尘,在岛中心构成了销金窟的建筑群烧起来了,火势极其的大。 这样的火绝非是意外失火,而是有人故意,才能一下造成这么大的火势。 更奇怪的是,没有人跑出来,甚至没有惊叫呼救的声音。 这时候岛上的人其实不多,之前什么住满了,就是不想让外人留在岛上。除了少数的人,剩下就是一些女蛇妖。 人虽少,但正常情况,不可能一个都跑不出来。 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火势如此之大,却没有人或者妖跑出来,那就是人和妖在起火之前就都死了。 华服青年看到西门庄的表情,忍不住问,“你不意外?” “我该意外?”西门庄反问。 刚上岛的时候,云知就说岛上有鬼,西门庄以为这鬼算是女掌柜底牌之一,可直到她自杀自爆,这鬼都没现身。 说明这鬼是另外某人的同伙。 第五十二章 都是艺神 卫玄真看着远处的火光,“一群孽畜,死得好。” 她很清楚,她自己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对于素不相识的蛇妖们的死,只是可怜她们的命运,谈不上有多少伤感,但对于那群肆意欺压凌虐他人的孽畜的死,她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这种孽畜就不该活着。 “看那边。”西门庄抬手指向鸳鸯岛大小两岛之间的湖面上一处小岛礁。 众人沿着西门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此时月光正好映照一处小岛礁,这小岛礁周边不知为何竟然聚光,一时间十分的明亮。 从这边看去,隐约能看见小岛礁上有三个立着的东西。 “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真的有十五满月点鸳鸯,三分湖光照艺神。” 华服青年惊叹了一声。 这玩意儿他曾听说过,前不久查探线索的时候,又特意打探过,少数老人说肯定有,个别还表示自己亲眼见过,但很多中年人都表示从未见过,至于年轻一些的,都觉得这属于鬼扯。 道理很简单,鸳鸯岛周边又不是没有渔民活动,真要有东西,别说就在湖面下一些,就是在湖底,几十年也该有人发现了,但有人发现了吗?并没有。 华服青年立时转头,“张五,张七,快,划船靠过去。” 张家兄弟听从指挥,开始划船。 另一边,卫玄真开口决定,“我们也得过去。” 西门庄补充,“靠近目标不远有个礁石,我们在那里解开绳子,把他们那艘船栓那里。” 王贺李一行人不能跟他们一起去小岛礁,那么小的地方要出点意外,根本没法避免他们受到波及,但也不能离太远,要是湖里出状况,太远来不及回救。 西门庄一行人出发了。 划船这事,卫玄真和云知还稍微会点,毕竟宁北节镇东临大海,内有江河,而西门庄和丁南星就真不怎么会了。 后出发,划船技术不行,还拖着一艘,没多久,已经被华服青年所在的船领先了一大截。 等西门庄几人到位,把另一艘船绳子解开然后稳稳套礁石上之后,华服青年的船已经来到了那个小岛礁边缘。 云知,丁南星都迅速拿起船桨,准备去划船,却被卫玄真,西门庄分别拦住。 “不着急。”西门庄和卫玄真几乎异口同声。 华服青年一个人上了小岛礁,已经被一连串惊变搞麻木了的断眉男和不怎么说话的张家兄弟都留在了船上。 小岛礁是真的小,最长最宽的地方都只有四五丈的样子。 立着的三个东西也终于看得清了,是三块厚实的石板 三个大概两人高的石板上有三个浮雕。 浮雕的图案截然不同,华服青年只认出了中间的一个是艺神“织氏绘”,了解四神的人都能认得出。另外两个,左边一个造型极度古朴,是一个女人坐着,脚伸直,腿上有几根横着的棍子,一块抽丝的布。 右边一个浮雕,简直让人不知该怎么形容,其形象是一个穿着十分华丽的修身铠甲的人,甲片的细节太精细了,整体精美异常,身材修长,长发披散,面容似男又似女,英武又美丽,头发分毫毕现,简直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造就,有一种抓着人眼球不放的邪异魅惑力。 没多久,西门庄也上来了,看到了这三块浮雕。 “三个都是艺神。”西门庄开口道。 “啊。”华服青年给吓了一跳,他刚刚沉浸在右边浮雕的美之中,甚至都没能察觉西门庄的靠近,知道西门庄开口,他才惊醒过来,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迟钝般的发出疑问,“都是艺神?” “都是艺神。”西门庄又重复肯定了一遍,“艺神叫织氏绘,按照上古的规矩,翻译一下就是擅长织造的氏族里一个叫绘的贵族女人,那时候贵族才能有氏。最左边这个腿上的不是棍子,而是踞织机的一部分,也叫腰机,是织布机的鼻祖。” 他并没有特地去了解这个世界的纺织史,只是一本看过的关于四神的书籍里提过这个。 “中间这个风雅知性柔媚的女人,就是现如今最为普遍的艺神形象。” “第三个,很接近天地异变之后,距今大概二三百年的南北朝后期,北方一部分艺神信徒塑造的艺神形象。” 西门庄解释了一遍。 天地异变之后,大量的人变成了妖怪,鬼大量出现,还有过去从未有过的鬼,国家直接名存实亡,熬了一些年,彻底崩溃,混乱几十年之后,又短暂统一,然后就是南北分裂。 简单说,最古朴最难看的那个艺神,她就是上古历史传说中的一个人,成神属于非常传统的那种,因为在某方面有突出贡献,死后被当神祭祀。 上千年都只是一个香火一般的小神。 右边是艺神的第二个形象。 一些相关记载毁得毁丢的丢,不过,从历史古籍的一些只言片语,还是能隐约的看得出,从六百多年前天地异变之前开始,到距今二百多年前的四百年里,相当一部分艺神信徒能通过一些物品施展奇异的法术,喜欢美好事物带来的欢愉,更追求精神上的享受。 在西门庄猜测,那种催化蛇珠的仪式,可能就是二代艺神时期的某种法术变化过来的。 不过,随着正法的崛起,艺神与信徒逐渐变化,到现在,与二代艺神的相关法术已经无法使用了。 在这一点上,四神都一样。 但不管是大岛小山顶上那个巨型的艺神像,还是这个小岛礁,都不正常,它们可能都是古物。 或许,借助这样的古物,能短时间,小规模的使用? 至于最中间的这个,那便是艺神是第三代形象,也就是现在的形象,正法的形象。 她代表风雅,不好说善,应该说中立。 “这也太夸张了。”华服青年喃喃的,他说的太夸张实际上是再说太写实,最右边的艺神浮雕像比真人还真,真实而有拥有超越真实的美,还是那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样的雕刻作品,本就是艺神信徒以超凡的力量制造的,没什么夸张的。”西门庄说着,话一转,“你应该仔细看看,这三个浮雕中间地上的东西。” 华服青年往地上一看,瞬时瞳孔巨震,他刚刚完全被雕像吸引,竟然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一堆珠子,这堆珠子呈现一种暗金色,他虽然没见过,但此时猜不到的就是傻子。 这堆珠子便是蛇珠。 第五十三章 答案呼之欲出 这些蛇珠通过某种仪式以蛇妖为基体催化诞生。 这种仪式具体有那些关键已经随着知晓的人死去而无从知晓。 所以,这些蛇珠可能是量产的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 这些蛇珠有价值,但也没那么高,因为直接吃下只能产生一次不完全的蜕变,再吃也不会有效。 要真正获取能多次蜕变,且不会因为力量冲突而死的力量,还有一个仪式。 可惜,现在仪式已经摆好了,但具体操作的人都没了。 华服青年一拍脑门,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要是没人,谁取的蛇珠,还弄到这里来的?” 反应过来华服青年毫不犹豫的离开小岛礁,一跃跳回不远的船上,大声招呼到,“走。” 西门庄看着华服青年,没有立即行动。 对于华服青年,他一直是怀疑的。 便是死里逃生之后,他仍是最大的嫌疑人,毕竟是玩傀儡的变神一系,变神一系的人以会骗人着称。 可此时华服青年不接触蛇珠,还立时跑路的举动让西门庄心里的对他的怀疑一下去了九成九。 基本排除华服青年之后,西门庄回看礁石那边拴着的船,王贺李五人之中,王季桢,贺思齐两人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一动不动,更像是睡着的人,手脚会不自觉的乱动。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就在西门庄准备离开小岛礁的时候。 云知突然发出警示,“水下有鬼。”同时刀剑上手。 “鬼?那还好。”卫玄真提起几分认真。 且不说虎妖不是一般皮实,鬼的常规攻击对她这个层次虎妖也就是刮痧。 单说云知,没有鬼能突破云知的剑围。 丁南星手中多出一根捣药杵,和她堂姐丁白薇配合小石臼使用的完全不同,她这个是配合大缸使用的,黄铜质感,一只手臂那么长,前端是个明显的圆锤头,看上去不像是医生用的,像是战场上猛将给人开颅的短柄锤。 在这艘小船上,身边同伴还是异类,她不能开瘴气巨怪,只能靠这大锤一样的捣药杵灵器来防身了。 见丁南星有些紧张,卫玄真一拍她肩膀,声音又大又自信,“别慌,就算这水鬼把船弄沉也不怕,我卫玄真人称北洋海里虎,人鱼女王知道吗?我跟她谈笑风生。” 云知脸一侧,瞄了卫玄真一眼,“确实在弄船,不过不是我们这艘。” 鬼去了前面那艘拴礁石旁边的船下面,那艘船上,还躺着王贺李五人。 五人看样子都有些快要醒的迹象。 “这瘪犊子。”卫玄真爆粗,但她紧接着下一句却是,“我们就在这里别动,不管他们。” 西门庄猜到九分的事情,她也猜到了八分。 就看接下来会如何了。 礁石周围水波连续荡漾,绳子一下被斩断,跟着,小船船身剧烈颤动了几下。 西门庄握住六棱锏远远来了几下,但没能命中水下的目标。 另一边,一艘正在迅速远离这边,朝大岛方向去的船上,华服青年一边疯狂划动船桨,一边疯狂的催促,“快快快,去大岛那边,你们换船,张五,张七,你们拿我的腰牌去县里校事府的驻地,就说我说的,摇人。” “我自己回岛礁那边。” 张家兄弟惊了,“你不走?” “你们特么是不是傻。”华服青年直接开骂,“对方是掌握秘密的人,他要继续仪式,灭口也是要干的,我要是跑,那他会一路追过来,我刚勉强恢复了,你们就这点实力,他要过来,我们都得死。” “我不跑,回去跟那几人一起,反而有机会活命。” “至于你们,他不会浪费时间追你们的,放一万个心。” 华服青年虽然很着急,很暴躁,但没有失去理智,知道直接跑路就等于落单,去靠拢西门庄他们才是生路。 很快,华服青年一行在大岛边缘的栈桥渡口换了船,张家兄弟和断眉男准备返回岸上去报信求援,华服青年自己坐着原来的船,快速向着西门庄那边靠拢。 这个时候,王贺李五人所在的小船已经开始缓缓下沉。 西门庄,卫玄真依旧只是看着。 贺思齐第一个睁眼,甩了甩头,想驱散迷糊,可没有刺眼的阳光,实在没法一下醒过来,但就在这时,他手一撑准备坐起来,手掌却碰到了冷水,瞬间一激灵,彻底醒了,然后便发现天都已经黑了,而自己一群人身在一艘湖上的小船上,而这艘小船正在下沉。 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记得自己一群人应该是中毒了,就在下午的时候。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想知道,但没时间管这个,因为船要沉了。 贺思齐第一反应是先去礁石上,可就在这时,小船突然剧烈摇晃了两下,砰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半兽半鳞的爪子捅穿船底伸了上来。 这爪子三长一短,又长又尖,但猿臂一样的长臂却没有长毛,而是细微的鳞片。 情急之下,贺思齐本能的抓起了没醒的外甥李知远,把他扔到礁石之上。 李知远被扔到到凹凸不平,伴有尖锥石头的礁石上,也没有被摔醒。 贺思齐正要去抓王季桢,但却被那只怪手抓伤。 本来就刚醒,又一下受伤,武功也不算太好贺思齐顿时陷入险境。 就在水鬼跃出水面要趁势追击,西门庄也准备援手的时刻,突然惊醒的王季桢一拳打出,拳头化作狮虎头张嘴咬住水鬼肩膀,遭遇重创的水鬼暴怒,不退反进,挥动双爪死死抓住王季桢,抓出数道深深血痕,拼尽全力把他拖入了水中。 剧烈的动作直接小船一翻。 贺思齐奋力运功,跳上礁石。 他再回头,船已经沉下去了,根本看不见王季桢与水鬼,只能看到湖面上的水波摇晃,不时荡起水花。 好一阵之后,湖水平静了下来,月光洒在湖面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都看不见血。 贺思齐呆若木鸡。 巡御使,死了? 而这个时候,小岛礁上三块石头浮雕突然亮了。 靠拢过来的华服青年与回到了船上的西门庄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华服青年立时开口,“老兄,那人的帮手没了,仪式要开始了,他随时过来,别靠小岛礁太近,那里危险。” 西门庄却说,“你们都到小岛礁上去,那里安全。” 华服青年一脸的诧异。 卫玄真点点头,招呼云知和丁南星,“走,我们过去。” 第五十四章 你才是高手 西门庄从自己船上跳到华服青年的船上,“你这这船给我,我去把那两人带过来。” 本就诧异着的华服青年这下更是不解,“那中年人很可疑。” “他是祭神一系。”西门庄说道。 贺思齐祭神一系,毒抗,生命力都比一般人强。 华服青年脸上的疑问再加深一分,之前聪明的西门庄,这会儿怎么净说蠢话? “刚要沉船他就行了,过于巧合。”华服青年直言。 “你这句说对了。”西门庄回了一句,一手扣住华服青年手腕,“别浪费时间,船给我。” 华服青年两手一摊,朝卫玄真几人所在的船跳过去,人落船船尾板上,手握住一根竖立杆子借势站稳,“嚯,这杆子不错,干什么的?” “之前拴牲口用的。”卫玄真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噗通一声。 看过去,原来是贺思齐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湖水里。 这边,西门庄刚把礁石上的李知远拽起来放到船上,贺思齐竟然带着王季桢一起浮出了水面。 王季桢还有些软弱无力的拉拽动作,他还活着,但此时似乎已经神志不清。 浮在水面上的贺思齐大口大口喘气,披散的头发盖不住那一脸极度欣喜的笑容。 本以为前途已经没了,顶多找回王季桢的尸体,能有个交代,可没想到王季桢还活着。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 贺思齐带着王季桢迅速游过来,“先拉他上去,快。” 船上的西门庄把王季桢拉上来。 此时王季桢看上去极度虚弱,双臂的各三道深深抓痕已经肉外翻,皮发白。 贺思齐紧跟着爬上船,咳嗽了几声,“帮个忙,把王御使倒提起来。” 西门庄照做,将人倒提起,贺思齐双手按压拍打王季桢的胸肋。 这是齐国医生救治溺水者的一贯方法,俗称倒挂法。 让王季桢吐了一些水之后,贺思齐让西门庄把人放下,他接手人摆成横卧姿势,一边灌注生命力,一边对那双手释放肉体恢复术,一边说,“等下过去,再让她看看。” 他不是专业的医生,在掌握了祭神的正法之后,才学了一些医术。 用祭神正法的力量抢救一下还行,真要王季桢不留下隐患,还得专业的医生来。 西门庄应了一声,到前面划船。 到礁石所在,离小岛礁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西门庄拿出绳子一套,“小岛礁上危险,你们就别去了。” 话音刚落,西门庄就以爆发的真气弹开了一只以掌为刀,试图从后面贯穿他后心的手。 跟着西门庄回旋转身,摆拳还击,却迎来了对方的杀招。 瞬间,两道身影如同对撞的飞石,一瞬间碰撞,一瞬间弹开。 下一瞬,两人都停在了湖面上。 西门庄双脚踩在双锏上,一手从胸口拔出一枚三寸长三棱飞镖,“厉害。” 数米外,王季桢骑着一只异兽,身体四肢像是一只超大的蜥蜴,脑袋像是狮虎,这东西并非实际存在的动物,而是人根据传说创造出的镇水兽形象。 这只怪物,四肢稳稳的踩在水上,如履平地。 船上,突然遭遇这样的惊变的贺思齐,呆滞看着两人对峙的画面,本来就因为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而满心疑惑的他,现在更疑惑了,甚至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自己是谁的感觉。 骑在镇水兽上的王季桢胸口渗血,一手握着未出鞘的长直刀,一手端着一挺前刃如多面剑的马槊,回应西门庄,“不过倚仗了灵器的威力罢了,不然就凭我的武功,根本伤不到你这样的一流高手。” “弓马刀枪齐了,在正法方面,你才是高手。”西门庄说着又问,“为什么不挑刚逃出小岛的时候动手,那个时候,正是我最弱的时候。” “因为当时我还没醒。”王季桢自嘲的回应道,“我并非假中毒,预先的措施只是能让我很快醒来,但是,你们太快了,快到我还没醒,那女人已经自杀了。” 他让那只鬼下毒,毒翻了自己和随行的人,经得起任何人的查验。 他们一行人倒下会打破平衡,女掌柜只能出手。 本来想着那女人就算不能和西门庄两败俱伤,也能消耗他很多,他介时可以渔翁得利。 但万万没想到,在他醒来之前,那女人就没了。 而逃出来的西门庄又一点都没有松懈,立即就磕了猛药,以最快速度恢复内力。 “等我醒了,你已经恢复了内力。” “而之后你既不离开这个地方,又不让我有靠近那里的机会。” “到了这一步,我不出手也不行了。”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报应。” 王季桢不由得感慨。 如果不是报应,本该去中南路的卫玄真西门庄一行人,怎么就来了这里,不光来了,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个岛上? 至于说吴范两人,意外出现华服青年,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人算不如天算。”西门庄也感慨了一句,眼神认真起来,“你不会也有九条命吧?” “我不会像她那样不要命。”王季桢语气平和的说着,“我只有三次。”但他这“只有”二字里透着盖不住的自信与骄傲。 那女人的先祖,那位司法参军也不过是做到了弄出低级蛇珠这一步。 之后的人,只是实现了重现。 在他手上,不仅做出吃了能有三次蜕变的更高级蛇珠,而且他还研究探寻出把蜕变这种妖族天赋真正转移到人身上的办法。 他超越了前人,当然有资格骄傲。 就在西门庄准备动手的时候,王季桢再度开口,“你很强,但这就够了吗?武功是有极限的。” “这一句我非常同意。”西门庄笑着附和。 “安全的得到蜕变力量只是开始,我的真正目标是让人能够学习多种妖法,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人和妖本来同根同源,正法与妖法本来没有冲突。”说着,王季桢伸出手,发出邀请,“我知道你对这一切很好奇,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开,与我合作,我不介意分享。” “收买我?”西门庄笑了,“可惜不够啊,这里这么多人,你怎么收买?” “死人是不用收买的。”王季桢回道,“他们的死,都可以推到死去的人,妖,鬼身上,等事情平息,我还是巡御使,你还是副巡御使。” 西门庄撇撇嘴,“我还是比较喜欢跟女妖精搭班子。” 第五十五章 没有三次 更喜欢跟女妖精搭班子这句在王季桢听来,不过是推脱的玩笑话,在他看来,西门庄单纯是不愿与他合作罢了。 毕竟即便杀了在场所有人之后,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要花很大的能量才能平息,而且这个过程中还有极大的可能出现意外,而一旦出现意外,前途就毁了。 王季桢自己无所谓,他现在所拥有的财富,官位还有前途都是他不在意的东西。 他最初可计划杀了女掌柜和吴范两人这些知晓秘密之后,再毒翻随行贺,李与林家兄弟四人,而不是杀他们,接着去进行仪式,不管能不能一次性完美成功,他都会毁掉三块浮雕,然后离开,去一个地方带走那个对他极重要的存在,一起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研究。 而西门庄不一样,出身高贵,天赋绝顶。 注定成为下一个时代站着前方的人。 在王季桢看来,换做自己是西门庄,也绝不会愿意和自己合作。 “终究是免不了一战。”一声叹息之后,长相和善有些女性化的王季桢脸上开始浮现出杀意,双手握住长刃马槊,胯下镇水兽开始移步靠近。 西门庄没有快速突进,双脚踩着一根浮于水面上的锏,右手手持一柄,随手甩了两下,以气弹攻击,作为试探。 王季桢能掏出的东西太多,贸然进攻不是好选择。 弓马刀枪齐了,意味着他最起码把武魂图卷展开到了第四幅,自身有四个能力,这四个能力目前都是未知。 四个灵器,还有四种不同战技,目前为止只知道两项,一是他的坐骑镇水兽似乎能够水化,附着在他身上对敌发动攻击,而是他的三棱飞镖可以无任何起手动作顺发,并且拥有很强的突破防御能力。另外的“刀”和“枪”都是未知。 一番试探性攻击之后,西门庄问出一个问题,“你真的是王季桢?” 王季桢三十多岁,他有这种程度武功,不奇怪,但他能把弓马刀枪拿齐,就很奇怪,不是说三十多岁的人做不到,而是武神的正法提升主要靠战斗,最好是与异类战斗,他一个正经的进士,哪来的这个时间?如果他经常战斗,不可能在这方面毫无名气。 再结合李知远说王季桢只有“马”,以及华服青年透露的少量信息。 已经可以做出一些推测了。 “话多。”王季桢冷冷吐出两字,驾驭镇水兽一跃而起,在水面急速突进,划破湖面掀起白浪,在掠过西门庄的瞬间,长刃马槊横扫切过来,作势要将西门庄横切两段。 西门庄单手抬锏格挡,挡住马槊如同八面剑一样的长刃,瞬间,长刃便再不能前进半分。 论力量,论敏捷,王季桢差他太远。 即便借着冲刺之力,即便双手,即便是长兵器,也一样被他轻易挡下。 但就在这时,对着他这一面的长刃突然发出锋锐的风刃。 西门庄真气爆冲,冲散了风刃。 “看来这风刃不怎样。”西门庄随口评价,跟着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王季桢出身商人之家,进士,之前一直就挂了个学士没有职务,这三点毋庸置疑。” 瞬间,王季桢一镖过来,西门庄侧身躲过。 “可惜,李知远没有跟我仔细介绍王季桢。” 说话同时,西门庄连续发出几波气弹反击,王季桢挥动长刃马槊劈出风刃对撞抵消。 “但我还是要大胆猜测,你不是王季桢,而是他父亲。” 西门庄抛出了他的猜想。 王季桢没有回答,只是随手一扔长刃马槊,在马槊消失的同时,拔出了刀鞘中的长直刀。 同时,砰一声,镇水兽炸开,变成一个更长的液态围绕包裹住王季桢,王季桢双手持刀,立于湖面之上。 “为了冒充自己儿子,你进行过一次蜕变,你最多还有两次蜕变。”西门庄说完结论,脚下的锏离开水面,回到手中,同时,他竟然也站在了水面上,“其实一开始听你讲废话,中间跟你说这么多废话,都是为了完成这个。” 踩水在理论上很简单,西门庄在之前的一个月在船上的时候也基本练了,但是要进入不需要主动操控真气就一直踩水的状态,还稍微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现在,西门庄进入了双手双锏的完全体。 王季桢双手握刀,摆出突进架势,“说起来武神挺爱开玩笑的,我这样的人,竟然是‘先锋’。” 他口中的“先锋”是武魂图卷三路线之一,是最莽的一个。 西门庄看着对方,握紧手中双锏,“我这么敢冲的人,竟然是‘奇兵’,也是天大的冤枉。” “鹰扬,掠气,摧锋,血战。”王季桢说了四个词。 四个都是魂图。 鹰扬的能力是冲上去近战就有全方位的小幅度增益,只要不退,会一直持续。 掠气是随着战斗,压制对方的术力运行。 摧锋是同样的招数对自己的效果会逐渐降低。 一旦中断战斗,掠气与摧锋就会反作用与自身。 血战很简单,越是受伤,越是增强。中断战斗,则会加速流血。 总之,不能停。 在王季桢自爆能力之后,西门庄突然战意狂涌,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口回应,“机先,反的。” 话音一落,双方接战。 狂暴的互相冲击让湖水持续的卷起白浪。 王季桢的长直刀很简单,单纯的就加催了速度,几乎是刀带着人走,让他勉强跟上了西门庄的攻防频率。 西门庄保持着攻防频率跟王季桢对攻。 王季桢武功差太远,刀几乎砍不中西门庄,冷不防突然伸头咬人的镇水兽破不了护身气罩,唯一具有威胁的就是那几乎无视气甲,还完全没有起手的飞镖。 但飞镖击中西门庄,同样也会反伤给他自己。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王季桢低声咆哮道,他的刀随着他受伤变得越发的迅猛,凌厉。 逐渐的,刀锋开始能偶尔刮到西门庄一下。 虽然刀砍中也还是不能破防,但他本就不是打算用刀打出伤害,而是进一步消耗西门庄的真气。 西门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还不蜕变吗?” 王季桢反问,“为什么还不放下灵器,使用你的武功?你用灵器,伤到我你自己也会被反伤。” 他不相信西门庄不明白,只有纯用武功才能重创他。 “没到时候。”西门庄回答。 王季桢又是一镖发出,“同样的话回答你,没到时候。” 对话结束,更加狂暴迅猛的对攻开始了。 第五十六章 激斗中的等待 双方在战,但也在等。 西门庄在等王季桢先行蜕变。 一旦蜕变,虽然其伤势直接痊愈,真气大量回复,但其累积起来的所有自身增益全都会消失。 刚刚完成蜕变的时刻便是王季桢最无力的一刻。 就这一刻,足够西门庄把新生的他再打残。 王季桢也在等,等西门庄在他蜕变之前就先舍弃灵器,纯用武功全力进攻。 在短暂的交手中,他已经看明白了,西门庄的灵器双锏能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盾,他那的飞镖能穿透护身气甲,却不能越过这层防护。 当西门庄切断与灵器的联系,全力运使内功对他发动攻击的时,便是其最脆弱的一刻。 身上积累了足够多增益的他有能力抓住这一瞬间重创西门庄,然后蜕变。 现在,两人都在等。 谁先忍不住,谁就败。 一连串的对拼,双方弹开,在水面上掀起一阵水波,停步瞬间身形未稳,双方边再度启动,冲向对方。 王季桢不能停下。 如果他停下,鹰扬只是正面增益暂时消除,掠气和摧锋,都还反过来影响自己,让自己气息变慢,招式钝化,至于血战,停下战斗,它会直接加速气血与术力消耗。 不愿战,就去死! 王季桢双手一刀劈下,西门庄右手单锏架住。 两人角力,王季桢率先开口,“你的伤势越来越重,而我越来越强,继续下去,我甚至无需等到你舍弃灵器,就足以重创你。现在博一下,硬扛飞镖给我重击,迫使我蜕变,然后再发动一次,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说着,王季桢逐渐加力。 单锏被缓缓下压,西门庄左手锏抵上去,嘴角溢血无碍他扬起不屑的轻笑,声音更是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的确,你在变得越来越强,可这种临时增加的‘强’也在加速增大消耗,加重伤势,你还撑得住吗?我耐打的程度是你无法想象的。蜕变吧,撑过那一下,然后继续跟我耗才是你唯一有可能赢的方法。” 双方都在用言语刺激对方。 就算不能让对方失去理智,进而忍不住发动。 只要能令对方心绪不宁,产生一时的破绽,也已经足够。 很快,两人再度近距离缠斗。 突然一瞬间,缠绕着王季桢的水化镇水兽突然如同蛇一样弹射扑咬,一口过来,它也比先前更快,一下咬住西门庄手臂,它破不了防,但一枚飞镖从它长大的嘴中飞出,命中西门庄手腕。 同时,王季桢手臂上也出现一道血口。 见西门庄手腕不好再发力,王季桢令镇水兽咬住他不放,同时一面加速攻势,“这只是一种没什么学习难度技巧,可以让疚伤出现在不同的位置,唯一的只是多练。” “我有更好的技巧。”西门庄回了一句。 这句话让王季桢产生了一瞬间的诧异,下一瞬间,云知的一刀抹过王季桢的脚后跟,几乎断了他的脚筋。 王季桢立时一阵狂攻,然后趁机拉开距离,重新变为骑乘镇水兽的状态。 西门庄活动活动了手腕,“是不是很奇怪,一个鬼竟然破了你的两重护罩?” 王季桢有两层护罩,外层是水化镇水兽形成的一层水膜,内层是主要依靠术力构成的护身气罩,他内功境界不够,不开正法,不足以完成完全不影响自身行动护身气罩。 西门庄自问自答,“因为她是只会武功的鬼,而我教了她破气甲的方法,可惜,她只能一击遁。” 云知破甲的手法当然是西门庄教的。 不过她也就偷袭这么一下而已,想再来,王季桢也不是傻子,至于说和西门庄一同作战,那更不可能,她一个鬼,面对王季桢这种正法已经到这个水平的,挨两下就得倒。 “有没有后悔宰了自己的同伴?”西门庄问,同时开始蓄力。 “如果是同伴,一定后悔。”王季桢答,顺势切换到长刃马槊。 反过来说,不是同伴,不后悔。 双方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哪怕水鬼水性极佳,也绝不可能像刚刚伤到他的女鬼一样冒险偷袭使用正法的高手。 “还有招吗?”西门庄又问,进一步加强蓄力。 “当然。”王季桢回应的同时,疯狂舞动长刃马槊,动作太快,一时间槊身槊刃连残影都消失了。 转眼,漫天飘舞的半月形风刃,如同成百上千巨大羽毛被狂风裹挟吹向西门庄。 “就知道你要蜕皮。” 说话的同时,西门庄双手放开双锏,断开与灵器的联系,全力爆发,如同一道横向直冲的龙卷荡开风刃,当这句话话音落地之时,西门庄已经近身,镇水兽扑过来抵挡,直接被撞飞过去。 “我知道你知道。” 王季桢同样露出了笑容,迎向西门庄。 他腿的伤会造成他短时间内行动能力受损,而这个“短时间”在他和西门庄的战斗中“永久”没有区别,他必须蜕变。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反而要化危机为胜机。 先是无数的风刃,接着是镇水兽,就是为了削弱包裹西门庄的这一团狂暴的真气。 然后打出他这场战斗中的最强的一击。 六枚三寸的三棱飞镖穿过西门庄的身体,透体而出。 几乎同时,西门庄左手一拳打在了王季桢那绽开六朵血花的胸口。 活生生打凹了进去。 头皮开裂,迅速进入蜕变的王季桢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又被西门庄一个膝撞顶到了半空中,没等他落下,又是一击朝天随碎颚踢,将他彻底踢飞。 就是这瞬息之间,他已然完成了蜕变,伤势痊愈,真气大幅度回复,可在半空中,还没作出躲闪还击的动作,西门庄紧跟着就是一击右手大幅度后摇摆超重二段破甲拳。 砰一声音爆炸响,拳头命中。 这一拳,从西门庄问他有没有后悔宰了同伴那句便开始蓄力。 王季桢整个人身躯后拱,四肢前伸的倒飞了出去,如同水漂石一样在湖面上点开水花又蹦起,又点又蹦起,连续十几下,飞了几十米之后才终于停下,最后整个人以仰面瘫倒的姿势浮在湖面上。 他才刚刚完成蜕变,西门庄这一拳给他造成的伤害,不亚于蜕变之前积累伤势的总和。 过不了太久,他就又得再次蜕变。 不过,这样超强的一拳给他重创的同时,也让他的实力一下几乎回到了蜕变之前。 第五十七章 以死亡结束 王季桢看着西门庄。 眼神中闪过一丝钦佩,并非是钦佩他的武功,而是钦佩他的心态。 明明是勋贵子弟,却既没有少年人那种莽撞,也没有显贵之人特有的惜身,不到时候,怎么都忍得住,时候一到,毫不犹豫。 刚刚,西门庄但凡快了,或者慢了,都不可能完成那一套连招,一共三下,刚好打在蜕变前,蜕变中,蜕变完。 不过,王季桢自认也已经做到了最好。 在蜕变前,伤势积累最大化,实力也强化到最大的那一瞬间,他的攻击命中了西门庄。 现在,他实力接近之前蜕变前,还能蜕变一次,西门庄却已经是强弩之末。 要决胜负了。 就在王季桢这么想的时候,却看见西门庄站在那里,神色如常,已经再度与灵器建立联系,双锏回到手中,随手舞了两下,身上的血窟窿仿佛是别人的一样。 “嗯?”王季桢瞪大眼睛,满目的惊疑。 西门庄晃了晃六棱锏,道,“我之前说过,我耐打的程度是你无法想象的。” “与耐打无关。”王季桢声音一下激动起来,“人的身体和经络可都是精密复杂的。” 精密复杂的东西不一定容易坏,但精密复杂还很抗造的东西,一定有一套自我保护修复机制。 武者某些部位被击伤之后会触发这种机制,哪怕这伤离致命还很遥远,也能让人陷入无力的状态。 之前西门庄被他的飞镖击伤了几个关键部位,此时却没有一点无力的样子。 这不合理。 “说了是你无法想象的东西。” 西门庄回答,还刻意动了动之前被伤到的手腕。 修真者的身体与人的不同不是更强韧,灵活等等,而是不再局限于所谓的一套系统,身体任何一个地方受创,甚至没了,都不会影响到意识与动作。 西门庄现在当然远远没有这种程度。 但他这副身体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他认知范围内最接近修真者的身体。 “我不管你这是什么奇功,你终究变弱了。”在低沉愤怒的嘶吼中,王季桢再度进入被镇水兽缠绕包裹的状态,双手手持那能够明显加快他速率的长直刀,冲向西门庄。 西门庄双锏挥舞,边退边挡。 此时,他们两人和其他人已经相隔很远,这个距离,西门庄开修真境界也不会被明确感知到,修真境界一开,一指头就能秒他一次。 只不过,西门庄不想杀他。 一来,王季桢所知道的两种仪式,可能对他的研究有参考意义。 二来,能活捉他也是功劳。 当然,只要西门庄感觉自身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他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你又快要撑不住了。”西门庄在双方攻防的间隙开口。 王季桢没有言语的回答,只有越发狂暴的猛攻,刀即便被双锏架住,震荡的余波也会让西门庄身后崩开炸起白浪。 一刀更比一刀狠的他浑身炽热,身上的镇水兽不断发散蒸汽,仿佛体内流的不是血,而是沸腾的铁水,每一次呼吸都呼出一大团蒸汽一样的白汽。 重伤濒死,战斗不停的王季桢在武神力量的加催之下,开始全面压制武功比他强好几个档次的西门庄。 “还不蜕变?”西门庄一声疑问,同时吃力的挡下一刀,王季桢还是没有任何语言回应,只有更快更猛的一刀过来,“已经失去理智了?” 下一瞬,西门庄肩膀绽开血花。 王季桢的肩膀同时绽开血花。 但这样的伤是神力再催。 他完全进入以刀御人状态,凌驾于此时伤势不轻的西门庄之上。 “那只能说声可惜了。”西门庄双手放松,决定开杀。 就在这时,王季桢突然一定,几息之后,他突然目眦欲裂,牙齿仿佛要咬碎,又动了,动作却一卡一卡的,每一寸的一动都在崩血,仿佛双腿双手,浑身上下挂满了撕咬他皮肉筋骨的野狼,让他难以行动。 他还在动,一只手握着刀前进。 此时的画面,感觉手中刀随时会从手上掉落,即便能刺出,怕也是软弱无力,唯有西门庄知道这刀不会掉,更不会无力。 一股力量催动着他破烂不堪的身体,仿佛一股狂风要撑起破布,带它起飞。 但狂风撑不起破烂的布,只会将之撕碎,在离西门庄还有五步的距离,王季桢倒下了。 王季桢倒在湖面上,漂浮着,一动不动。 好半天之后,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到站着的西门庄,他无奈叹气,“怎么,在等我蜕变?” “对。”西门庄回答,“然后再把你打倒。” 王季桢微微晃动脑袋,“我不会再进行蜕变。” 西门庄眉头一拧,顿了几秒钟,才开口,“以你此时的伤势,不蜕变,等一下就会被你自己的‘血战’弄死。” “血战”一旦中断战斗,就持续自动损血,它和其他能力一样开了就得等最低持续时间结束才能关,就王季桢现在的伤势,绝对撑不到可以关闭血战的时候。 王季桢声音有些困难,“我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种打算。” “落到这一步,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我本就死不足惜。” 说着,他眼珠一转,话锋一转,“那女人至死也没有告诉你什么,对吧?” “是。”西门庄回答。 王季桢得意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连续猛咳嗽起来,咳出几大口血,“哈哈,她就算告诉你,也是错的,她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材。” “没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跟你说明了。” “白水驿后山土地庙旁边的破佛像底下埋着一个盒子,去拿吧。” 西门庄手臂一横,擦去嘴角的血,“你倒是大方。” “呵,或许她觉得如此多的罪业早该结束,但在我,咳咳咳……”一阵猛咳嗽,王季桢死命压抑着因为痛苦而更加强烈求胜欲望,继续,“在我看来,取蛇珠本身当然是有罪的,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之后的一切,都是有益的,绝不该就这样终止。” “让那几个人走远点,三块浮雕那里要炸了。” “可惜,我没能找到一个……” 王季桢话未说完,突然疯狂的抓挠自己,在一阵激烈的挣扎与抗拒中,他死了。 最后想说的大概是他没能找到一个继承人,最后只能把遗产交给西门庄这个陌生人。 西门庄看着尸体,似乎该说点什么,但又能说什么?一个该死的人死了? 第五十八章 说一遍经过 王季桢嘴上把自己与女掌柜完全区别开来,但有一点,他和女掌柜真是一模一样。 对于活着没有任何的留恋。 这对于两个在追求青春和寿命的来人,多少有些荒诞了。 不同的是,王季桢不想让一切结束。 在西门庄看来,这样一个人,找不到继承者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选择把遗产给他,就有那么一点不正常了。 “先不管这个了。” 西门庄一手拖着尸体快速到了小岛礁,把尸体扔到一条船上,拿走了三块艺神浮雕之间地上的蛇珠,瞬间,周围的聚光消失,岛礁一下黯淡下来。 “这里会炸,走。”西门庄只一句话。 三个女人一艘。 西门庄上了他扔尸体的那艘船。 贺思齐一脸麻木的背着快要醒的外甥李知远上来,华服青年最后跟上。 两艘船没有驶出多远,王季桢预先留下的布置启动,瞬间,三块艺神浮雕外表龟裂,紧接着整个开裂,随即便是激烈的爆炸,三块浮雕大石化作炸开的碎石,四散乱飞,跟着便是连续噗通噗通的入水声,一时间,湖面上水花四溅。 华服青年看着炸毁的岛礁,一脸怅然若失,仿佛炸了的不是什么石浮雕,而是他的大好前途。 一颗石子朝他飞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挡,石子落在他头顶,又一跳砸到他身后的李知远脸上又弹飞出去,落入湖水之中,被砸中的李知远在这个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了华服青年,他就被惊到了。 怎么华服青年会跟他一路? 紧跟着,李知远看见了西门庄正在船头划船,头发用扯下来的布条系着,青白色的上衣领口,肩膀,两袖都是多处破口,大片大片的血,其中有些都干结块了,唯有衣服后背中间一块布料完整没有丝毫破损,干净洁白没有血迹。 这是经历了怎样的战斗? 李知远一转头,看到了自己的舅舅贺思齐,贺思齐一脸的麻木。 发生什么了,舅舅怎么成了这样? 李知远准备坐起来,他下意识准备手撑一下,然后就抓到了一个湿哒哒的东西,一看,是人。 嗖一下,李知远弹了起来,再一看,竟然是王季桢。 正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西门庄先开口了,“别在意,是个死人。” 什么?死了?还别在意? 李知远脑子一下转不过来了。 “李兄,你先别急着问,让我慢慢讲。”西门庄说着,指了指华服青年,“这家伙是校事府的,他讲得那些东西,前面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校事府?”李知远又是一脸懵。 西门庄很淡定,“没什么好惊的,这不重要,你听我说事情就行了……” 当年,江南西路,当时叫江南西道的一位司法参军罗思道在还存在一座监狱的鸳鸯岛上研究出了催生,取出,处理蛇珠的方法。 他这个蛇珠功效很一般,一次性,且蜕变不完全。 后来天下大乱。 在十多年乱世之中,罗思道死了,他儿子罗灵归也死了。 罗灵归临死前把秘密交托给了他的一位妾室,又让老仆照顾,结义兄弟帮忙。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什么兄弟跑路,老仆不忠,完全是华服青年猜的。 华服青年能查出有妾室,老仆,结义兄弟这么三个人其实都是走了大运。 女掌柜是爱妾的女儿,且知道最多隐秘,也是猜的,不过这个有根据,因为只有女掌柜对得上罗灵归遗腹子的年龄。 吴范两人其中一个是老仆的后人。 王季桢是当年罗灵归的结义兄弟。 “什么?”李知远听到这句,整个人都被震了一下。 “真正的王季桢其实是他儿子。”西门庄又是一句。 这时,一直麻木沉默的贺思齐缓缓开口,“王季桢属于海州王家的一支,母亲死的早,父亲是个赘婿,在他母亲去世后不久在外面跑生意时出意外死了,想来,那是假死。” 李知远嘴边微张,一时合不拢。 西门庄继续讲述。 王季桢恐怕很早就开始了研究,后来入赘王家,再后来假死,过了些年,又杀了中了进士的儿子,冒充他。 杀儿子冒充看上去,也许是为了用这个身份去看藏于宫内的一些书?无法确定。 然后,他暗中遥控了一个人与女掌柜勾结,在鸳鸯岛大岛上建起了几个酒楼,以温泉和美女为卖点,表面上是娱乐场所,其实是在某些时候则专门用来进行仪式,催生蛇珠的地方。 此时,在蛇珠的研究上,王季桢已经超过了女掌柜。 女掌柜和王季桢都计划在月圆之夜用两套仪式得到蜕变的力量。 但计划出意外了。 吴范两人应该是意料之中。但西门庄,卫玄真一行是他们双方都没有想到的,后来,又多了来自校事府的华服青年。 第一天晚上,无事。 第二天,先是跑堂的死了。 跑堂蛇妖是谁杀的,到现在还无法确定,只能确定他是极其罕见的能蜕变九次的蛇妖,女掌柜取了他的妖丹也就是蛇珠,然后进行了处理,才变成那颗吃了可以发挥作用的金珠。 很多妖怪就不存在一个实体的妖丹这种东西,有这玩意儿的,直接吃也没用,要不然,这类妖怪早被人类圈起来了。 一番周折,所有人都到了院子里,王季桢暗中指使水鬼下毒,让他自己,李知远贺思齐甥舅和林家兄弟都中毒 就在华服青年持续刺激女掌柜的时候,王季桢一行人到了。 平衡打破,战斗开始。 最终,女掌柜自杀自爆,西门庄给众人开路,吴范两人,还有剩下三个蛇妖都死了,其他人得以脱困。 因为鬼没有出现,西门庄选择留下,还磕了药。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本意是要在打破平衡,引发战斗之后渔翁得利的,只是我解决女掌柜太快了,他提前醒来时,女掌柜已经死了。” “他只能继续装。” 之后,水鬼杀人,杀蛇取珠,又放火烧了大岛,等待三块浮雕的小岛礁浮出来,放上蛇珠。 水鬼过来发动袭击,林家兄弟死了,王季桢佯装跟水鬼同归于尽,后来又被救起。 但西门庄这时反而更加肯定是他,根本不给他靠近三块浮雕的机会。 王季桢无奈之下,只能对他发动偷袭,之后两人打了起来。 “结果你也看到了,他死了。” 关于王季桢最后的遗言,西门庄自然是一个字也没透露。 第五十九章 一张地图 听完了经过,李知远也和他舅舅一样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李知远侧身伸手给了湖水一拳,“这一趟真是天大的霉运,又是天大的好运。” 碰到了这个王季桢御使,毫无疑问是天大的霉运,这么多路巡御使,就这一个有问题,偏偏就让他们碰上了,这还不霉? 可碰到西门庄一行人,又是天大的好运,但凡没有西门庄,他们的命可能都没了,而西门庄一行人来这里是何等巧合的一件事,这还不是幸运? “接下来打算如何?”西门庄问。 李知远现在也是一脸的麻,“还能如何?先借校事府的渠道上书报告这件事。同时尽可能在不惊动地方的前提下离开这里,之后以最快速度带着这个假王季桢的尸体回京,然后再亲身去报告一遍,走完这套程序,就等处置决定。” “那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西门庄也没别的可说的。 过了一阵,西门庄来到了鸳鸯二岛中的小岛上。 这座岛上,原本的四合院旅馆已经坍塌成了废墟,残垣断壁都被绿色覆盖,上都爬满了藤蔓,苔藓,还有菌菇,地上也几乎找不到一个空着的地方,到处都是低矮的草木,还有一点不比这些草木小的各种菌类。 四只牲口都已经死了,身上长出了新嫩的植物枝芽和各种大小不一的伞状蘑菇。 几个箱子还有里面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样。 拿走几个大箱子,顺带去了李知远他们的房间,取走他们的几包行李,西门庄回到船上。 再度出发,准备回岸上。 一行人快要登岸之时,岸边有一群人正准备上船出发。 一看到西门庄他们,这一群人就掏出了家伙,严阵以待。 最前面三人,奢侈得每人都提着一盏灯笼,套着斗篷罩袍,已经拔出了腰刀。 他们隶属于夜巡组,负责处理非常规的治安事件,很多人习惯管他们叫“夜枭”。 稍大一点的县城就有夜巡组,成员是征召来的,除了头领是官,其他成员都不是,但待遇很高,因为夜巡组的构成基本上是一个会正法的豪强子弟带几个会武功的年轻人,正因为他们不差钱,所以他们的薪俸才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除开他们,后面是一群衙门差役。 一个个衣衫不整的,灯笼也只有一盏。 他们待遇差远了,工钱低,还未必按时发,除了领头的人,其他人连刀都没有,只有棍子。 鸳鸯岛大火,隔着老远也能看到,而里面的客人里不发有几个是衙门里的人,他们不来可不行啊。 西门庄拍了拍华服青年的肩膀,“你这个校事府的去善后吧,我累了,不像应付这些事情。” 说完,西门庄轻轻一跃上岸。 华服青年生怕再出事,连忙过去阻拦试图阻挡西门庄离开的夜巡组三人,他下意识去掏腰牌,然后才想起了腰牌已经给那三人让他们去报信求援了。 “校事府办事,都让开,涉及机密,出了意外你们担待不起。”华服青年盛气凌人。 一群差役瞬间给吓得缩了,但又不敢就这么走了, 三个夜巡组半步不退,为首一人上前,摆出一副无奈样子,“我们也有难处,总得让我们有一个能给上面交待的说法。” “我名唐维中,你让他们走,等一会儿校事府的人就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商量个说法出来。”华服青年说道,“信我的,你们如果非要逮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话,不是有麻烦这么简单。” “什么都不存在,是最好的。” 他并非危言耸听。 一个曾经的反贼杀了进士,顶替其去做了几年学士,再后来成为巡御使,中间硬是没有一人识破,朝廷中枢能承认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一个曾经是监狱的岛改头换面,重演几十年前反贼干的旧事,严重人妖两族的友谊,没有一个人向上反应这件事,地方能承认有这回事? 中枢和地方都不承认的事情,那就不存在。 谁认为这事存在,那就让他不存在。 另一边。 西门庄一行人跟着李知远,贺思齐两人来到先前王季桢让同乡会馆的人帮忙租下的一处民居。 格局非常简单,大门进去中间一片空地,东西各有几间房,正北方是正堂,没了。 进屋之后,卫玄真迫不及待就把鞋子,袜子脱了,袜子湿了水闷在一样湿了的鞋子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云知更糟,她全身都湿了,脚上还是短靴,也就丁南星好点,没怎么沾水。 这里没有洗澡用的大盆大桶,只能烧点热水擦一擦。 第二天,卫玄真还有西门庄两人早饭都不吃,就是要去找地方洗热水澡。 他们两个都觉得头天晚上给湖水弄湿了一身,虽然擦了又擦,但就感觉不自在,非得洗个澡顺带洗个头才行。 丁南星和云知也被拖着一起去了。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早上不开门。”看门的打着哈欠说道。 卫玄真摸出三文钱,“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 看门拿了前便赶紧跑去街角,把正在吃早点的掌柜叫了过来。 “几位贵客,实在抱歉,我们这里早上真没办法招待几位。” 卫玄真摸出一片金叶子,“你对着它再说一遍?” “哎呀,有办法,必须有办法,贵客稍等,切莫再去找别家。”说完,掌柜的一下溜了,身法快得像是一个高手。 很快,掌柜的把伙计们都踢了起来,招呼他们干活。 洗完了澡,已经快中午了,几人找了个酒店吃饭。 过了两天,校事府的唐维中搞定了善后的事,李知远贺思齐甥舅离开这边带着王季桢的尸体回京,而西门庄四人继续在这边吃吃喝喝,这期间,西门庄把王季桢死前的话经过一些删改告诉了卫玄真她们。 又过了两天,一行人离开县城,来到白水驿,在后面山上找到了土地庙,之后又找到了坐着都有两人高,头和上半身缺损的石刻佛像,搬开之后,在它地里挖出了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张带有文字标注的地图。 西门庄拿着地图,边看边说,“中南路,永平州,石兴县,三松乡,再往下地图上就没有了,不过目标是那边村子里的一个山神庙,这应该很容易找。” “反正顺路,等我们去再买一头骡子,一头驴子就出发。”卫玄真作出了决定。 第六十章 驿站小插曲 中南路,永平州,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名为铜山驿的驿站。 卫玄真突然开口,“话说,你为什么不对我隐瞒那家伙的遗言?” “呃。”西门庄一愣,“你几天前不问,现在来问?” “我本来等你主动交代问题,结果你却没有,那我也只能问了。”卫玄真说着,摘了纱帘斗笠扇风。 西门庄“夜长容易梦多,我不想拖太久,又不好单独行动,再加上本来也不算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于是就告诉你了。” “不算不可告人?”卫玄真一笑,“那你怎么不告诉贺御使,还有李知远他们?” 西门庄笑了几声,然后才答,“其实啊,我是觉得下属有把柄在上司那里会是一件好事。” 卫玄真脸上闪过一丝小得意,“互相知晓秘密是结成良好关系的必要前提,你要不要……” “不要。”西门庄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表示了拒绝。 卫玄真眼睛瞪大,不敢相信。 又走了一阵。 卫玄真把斗笠帽一甩,准确的挂在驴子身上,“不行了,走不动了,云知,你背我。” 西门庄多了一句嘴,“你这妖孽,腿脚这么不利索?” “你管我。”卫玄真立即回怼。 云知看向西门庄,眨眨眼,又摇摇头,虽然没有言语,但长期跟她切磋交流武学的西门庄明白她的意思。那就是先别跟虎脾气上来的她计较,就让她作怪,过会儿就好了。 西门庄点头答应。 云知弯下腰,她是真的翘,就这么一个动作,宽松的深红色长裙在这一瞬间就被撑出了几分后臋的轮廓,后面裙摆升高,得以看见短靴靴筒之上的黑丝小腿。 卫玄真一下上去,搂住云知,吹着口哨,像是几岁小孩一样不规矩的晃荡着小腿,鞋子看着随时都会从白丝脚上掉下来。 丁南星略有一点担心她的西门老师和卫老师。白绣鞋里,肉色偏灰如薄雾的丝袜包裹着的脚趾内抠了几下,手不自禁隔着裙子和肉丝连裤袜挠了挠腿侧,虽然这种场面她这两个老师之前隔几天就会来一次,过一会儿就和好了,就像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一样,但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卫老师这次似乎是真有点生气。 不一会儿,铜山驿到了。 卫玄真也从云知身上下来了。 铜山驿是整个齐国近两千个驿站中的一个。 老百姓喜欢把驿站分为大中小三种,虽然并不正确,但是有道理。 大的驿站包含各种功能,还是非城镇物流集散地,占地也确实非常的大。中号的驿站就是一个功能齐全的驿站,主要是作为大驿站的分支节点,传递公文信件,次要小规模转运物资,也提供住宿。小的驿站不提供住宿,也不转运什么,位置也不是紧挨官道,而是在官道附近一些稍微险要的位置,有军事功能。 铜山驿是一个中号的驿站。 按规定,驿站本身不向没有公务在身的人提供住宿及其他服务,且住多久,什么招待规格都有规定,哪怕是官员也不能随便住。 但规定只是规定,都是为国为民的,该通融肯定是要通融的。 当然,平民不在通融的范围内。 不过,平民有住的地方,驿馆旁边的旅店。 一个中号的驿站周边不只是旅店,还有茶寮,杂货店,鞋店,碳铺等一系列的店铺,全都是驿丞开设的。 这是当今皇帝的改革成果。 刚上位的时候没钱,因为战乱而破败驿站体系却又很有必要快速重建甚至扩大,于是在只给驿站少量经费的同时,给了中号驿丞在驿站周边开设店铺的权利。 大的驿站和小的又是另外的方式。 现如今,驿站都是本地的某个竞拍豪强承包,还真就避免了很多以前的问题。 虚报开支没有了,反正你报了也没用。各种吃拿卡要很少了,什么档次,也想来白吃白喝?驿站的成员再也不会被克扣薪资甚至是伙食了,毕竟,公家的驴死了都不心疼,自己家的驴,抽两鞭子都心痛啊。 一行人来到旅店前台,卫玄真表示要住店,要最好的大房间一间,中等小房间一间。 这个时候,丁南星咿咿呀呀的比划着向西门庄问起了她们刚才在旁边茶寮见到的那个人。 那人背着一个包,身挎一个大竹筒和一个大水袋,却买了一碗茶喝,之后便去旁边山坡一个亭子下面,铺了个席子就躺下了。 西门庄一时答不出来。 云知开口解答起来,“这是信客,来往在固定的几个州县,替一般老百姓送信的人。驿站送信起步就是十文,老百姓可给不起这个钱,信客就便宜了,也就三文五文的。信客收入没多少,他刚刚那碗茶买了,就是允许他在后面打地铺,这边这个驿丞算是义人了,别的地方,信客起码得吃颗鸡蛋。” 丁南星点头,如果是一个多月以前,她会有疑问,老百姓怎么十几文钱都给不起,怎么让人打地铺收钱还成义人了?但现在她不会再有这样的疑问。 她明白,不是一般农民连十几文都没,而是铜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有专门用途的稀有资源、。 至于说她为什么认同驿丞是一个义人,是因为之前在码头上看见一些事情后,西门庄跟她说了一番道理。 有些人是芝麻大点事情不要钱却要个人情,好像是扶危济困一样,但这种人讨还的时候,很多时候却要别人卖命。有些人一点小事一定要对方给点钱出来,两不相欠,互不沾边,这才是义人。 在驿站附属的旅店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不亮,西门庄一行人继续上路。 下午,一行人到了三松乡。 刚一进村,里正就带着几个青壮围了过来。 里正人不高,手却长,精瘦,双腿有些罗圈,花白胡子有些打卷,高鼻子,深眼窝。明显是个外族,可能是个老兵。 “老人家安好,我们一行人是过路的商旅,鄙人西门庄,这是卫娘子,我家堂主。” 老里正笑了笑,“几位不像是商人。” 卫玄真伸手摸褡裢包,准备摸点银子出来,再问这里正,她们是不是商旅。 就在这时,老里正突然神色一紧,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西门庄。 然后又把西门庄请到了个没人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问,“敢问郎君,可认识青川侯西门公?” “正是家父。”西门庄也不隐瞒了。 话一出,老里正顿时眼眶热了。 第六十一章 活在中原的异族 老里正猛吸了吸鼻子,才止住了快要出来的热泪。 “郎君随我来。”里正老丘伸手一请。 回到刚才的位置,老里正对几个年轻人吼道,“这几人是贵客,去叫人,杀只羊,宰只鸡,弄些酒菜,快去。”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几个年轻人飞速跑开了。 西门庄开口,“老人家,羊就不必了。” “叫我老丘便是。”里正老丘说道,“羊没什么,中南路如今都是豆麦轮作,半农半牧,我们这边虽然差点,但羊也算不上太稀罕的东西。” “老丘曾在我父亲麾下?”西门庄故意多此一问。 里正老丘瞬间就仿佛回到了峥嵘岁月,“那是自然,当年我们奉义云骑都,人人披甲,三马一骡,弯刀,短矛,长枪,骑弓,轻弩,能冲,能射,能迂回,上山下河亦是不在话下。” “当年在中南路跟逆贼血战,我被对面一个姓罗的军将伤了手,只能退了分地,西门公领着我和其他人去见了圣人可汗,可汗亲自给我们发了绢布和银子,后面,西门公亲手把地契交到我手里的。” “那绢布现在还供着。” 里正老丘说起来那叫一个骄傲。 说着说着,里正老丘话一转,“小郎君你说,圣人可汗他老人家都不摆架子,戳他老母的,这边一些鸟官倒是嚣张得很,还骂我是胡人,少郎君别看我老了,手也不行,但就那几个鸟官,我一下一个。” “老丘风采不减当年。”西门庄来了一句。 里正老丘连忙摆手,又高兴又害羞,“我这草原来老卒哪有什么风采,当年西门公才是,少年英杰,锐不可当,是我北地男儿的榜样,对了,如今西门公如何?” “好得很,能吃能睡,前段时间还给我添了个弟弟。”西门庄笑着回答。 “好极,好极。”里正老丘叫好。 在他眼里,孩子多就是好。 快到他家,老丘突然紧张起来,“小郎君来此必有要事,老朽也不多问,小郎君身份我也不会提,也不会让人过来招待你们,免得有人嘴碎漏了风声,放心就是。” “老丘想得真是周全。”西门庄夸了一句。 不一会儿,里正老丘把西门庄一行人带到了家中,他家不精致,却非常大,占地三四亩。 一坐下,里正老丘又开始了,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齐国的西北这一片被大横山,小横山两个山脉切割成南北两个部分,南边农业条件不输一些传统农耕平原,基本是齐人的地盘,西门家也在其中,算一支小豪强。 山里条件肯定差,山北边,有水利设施的片区,半农半牧,产值被很多人低估。 更北就是草原,那边就不行了。 大横山山脉北边这一片主要是异族,有三大部族,一个是先祈部,非常的散,有很多分支部落,主要在大横山山上山下,湖泊周围,是半个山地民族,听上去落后,其实不是,他们会制造铁器,也会种地,只是有地方炼铁打铁,但没地方种地。 然后是零吾部,和西门庄定下娃娃亲的女人就是这一部的人,不过已经迁居到中原,姓也改了。 这个非常特别,是早在天地异变之前从很西很西的地方迁移来的一群人。 几百年过去,在文化上,他们自己的东西已经剩得不多,连当初自己的语言,文字都不会了,数学,哲学的古籍上面除了一些符号,文字都是华语,原版早就没了。 但在技术上,他们的独树一帜,不断精进,在建筑上,农业上都很有一手,那种山边水利设施,搭配分区域的草田,豆麦轮作,外加良种共同构成的农牧并行体系便是他们几百年不断改进的成果。 在军事上,他们也和北地异民族很不一样,他们擅长的是步兵方阵和冲击骑兵。 里正老丘也是零吾部的人,不过他不是贵族,叫丘力悉昙,丘力就是石匠,悉昙是个什么佛家的话,老丘自己也不懂,反正是他那个脑子有点毛病,信佛的爹起的。 再然后就是草原的平塞部,平塞部在整个草原只能挤进前三。 “说真的,草原的胡蛮真的不行,少郎君,我跟你讲……”里正老丘刚起头,他那年纪也不算小,有些发胖,但脸蛋依稀看得出几分年轻时候美貌的妻子过来,还端来了茶水,干果,“唉,你这老婆娘,上什么茶,上酒,上酒。” 身材高大胖壮的妻子瞪了里正老丘一眼,握着拳头,最后却撑出了笑脸,温柔的来了一声,“好的。” 随后,里正老丘又开始了。 好半天过去,小羊还在锅里,酒和下酒小菜已经先上来了。 在里正老丘说得差不多之后,西门庄这个好听众开始把话题引到中南路上。 老丘虽然现在只是一个里正,但前些年并不是,他是巡检司的一名中层官吏。 巡检司级别不高,但直属于“路”,一般辖区都是水路要冲,就是在陆路水路的关卡,节点负责盘查来往商民,稽查走私,维护治安等等。 所以老丘还是有点见识的。 中南路在他眼里,抛开官府,那就是六个豪强家族,西边三个,东边三个。 这六个家族首先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很多田地,很多人。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 田地之外,各家就各有各的不同了。 总体来说,东北三家都是正经的本地人,势力范围靠近运河,除了田庄,主要是倚仗运河做买卖,论钱,他们都比西边三家多。 西边三家除了种田,主要一些工坊,搞点制造业。西边三家钱可能没那么多,但他们异族移民,能站稳脚跟,靠得就是武德。 随后,鸡肉,羊肉上桌,依旧是老丘的妻子亲自端过来,不让其他人靠近。 吃喝到了一半,西门庄问起了这边有没有什么庙。 老丘直说有个山神庙,并立即补充虽然山神形象是个蛇,但绝不是邪祀,是正经的佛家的庙。 他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因为邪祀很多时候与魔有关,自大齐王朝建立以来,对于邪祀从来都是零容忍,某地有邪祀跟发生造反事件一样。 西门庄喝了一杯,“原来如此,那今日多打扰一夜,我们明日去看看那庙,下午便走。” 亢奋过去的老丘这时想起一些事情,隐约猜到了西门庄的身份,“郎君可否要找几个能放心的向导,随从?” 西门庄摆手,“不必。” 第六十二章 爷爷像孙子 三松乡因为三松山而得名,三松山则因为山上的三颗三十多米高的巨大五针松而得名。 次日一早,吃了几个白面馒头,西门庄一行四人上了往三松山,目标三神庙。 现在这个时节,谷雨已过,即将立夏,山上时不时下雨,山间云雾缭绕,山路湿滑。 四人外面套上蓑衣,考量了一下,选择了最快捷的一条路。 这条路对于西门庄几人来说没什么,对于正常人,这根本就不是一条路,很多地方别说走,爬都没个能踩稳的地方。 “我先。”西门庄上前,唤出双锏,准备一边上一边打坑,让她们有抓,踩的地方。 西门庄最前面,然后丁南星,卫玄真,云知在最下面。 半途,四人看到了山脊悬岩一侧的那三颗巨型五针松。 又过了一阵,来到了半山腰,这里有很大一片地势开阔平坦的地方,一眼过去,能看见果园,菜圃,小堰塘,还有几块田。 而山神庙在更里面,一片树林里。 云知和丁南星去了一旁的山泉边,准备弄点水过来。 空地上,只剩西门庄与卫玄真。 卫玄真也不嬉笑了,“我觉得在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谈什么?”西门庄问。 卫玄真走了几步,回过头答,“谈心。” 西门庄盘玩着之前捡到的一枚在这个时节很少有的松果,“谈,都可以谈。” 不一会儿,云知和丁南星拿着水壶回来了。 山泉水并没想象的甜,倒是很沁凉,让人一下精神起来。 一行人来到了山神庙,离正门还有好长一段,外面空地上,立着很多石柱子,这些石柱雕刻着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多头多臂的女人的怪物。 看到这个,西门庄不禁一笑。 “笑什么?”卫玄真问。 西门庄虎口按嘴,收敛笑意,“我笑是因为老丘之前说这里的神是佛教分支,这话颇有点爷爷像孙子的意思。” 卫玄真一下来了兴趣,“怎么说?”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西门庄解释起来。 还得从佛教的源头说起,这个世界的佛教和西门庄原来时空的佛教存在不少的差异。 首先,这里的佛教是一个叫蛇罗教的宗教的分支。 蛇罗教诞生于一千多年前,比齐国的西南更西南的那片叫摩揭陀土地上,创始人被称作蛇尊者,反对那边的种姓制度,提出众生平等,因果业报,善恶轮回等概念,还确立一些修行戒律,表示有智慧者可以觉悟,超脱。当然,这些都是简单的说法,其实蛇尊者的一些理论非常深奥,他的弟子也基本上是一些有文化的商人子弟,边缘贵族。 真正把这个宗教做起来并做大的,是他的徒孙罗尊者,罗尊者一方面把很多复杂的思想简单化了,另一方面搞出了普适的教义,并建立了组织。 罗尊者那套就一句话,人人都能觉悟,但是有些人觉悟更高。 就这样,蛇罗教诞生了。 蛇尊者死后,一部分不愿意跟罗尊者,又不愿追随蛇尊者的人很有觉悟的离开了,然后他们建立佛教。 而空地上这些石柱子上的蛇女是蛇罗教的护法神形象,大概是国朝初年取经人回来之后某个弟子弄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山神庙。 里正老丘说这个山神庙是佛教的,就像是在说爷爷长得像孙子。 “哈。”卫玄真忍不住笑了一声。 云知笑不出来,她始终觉得自己主上还有西门庄两人的笑点非常奇怪。 丁南星又是点头,只感觉自己又学到了新的知识,还有新的秒语“爷爷长得像孙子”,她往后一定能像是用“床头打架床尾和”一样,继续活学活用,虽然她不能说话,但她可以在心里默默的用来编排两位老师,编排也是她学来的词。 几人继续前进,来到了院门前,还没敲门,门先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的。 女人没有半点妆容,一张脸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衣着朴素,灰布的交领裙子,腰系一条布带,头发很随便的挽在脑后,但即便如此,还是盖不住她那优美的身体曲线还有那艳丽的面容,盖不住这份妖冶的美丽。 这种感觉,西门庄前不久刚感受过。 “等候多时了。”女人微笑着说道。 已经看出对方是女蛇妖的卫玄真似笑非笑,一双眼睛泛出摄人心魄的红光,问道,“等我们?” 女蛇妖完全不害怕,只是微微摇头,“不是你们,是来者。” “故弄玄虚?”卫玄真故意不太礼貌的质问。 “我倒宁愿可以故弄玄虚。”女蛇妖回应,“这个时间点,他没来,来的是你们几位我不认识的强者,有些事已经不言自喻了,跟我来吧。” 说着,女蛇妖推开门,领着一行人进去。 庙里,有些年轻女人,一些小女孩,几个女蛇妖,还有很多藏在草丛,石缝中,先前都没跑,等西门庄一行人来了又立马就缩得没影的蛇,它们也不是一般的蛇,而是还没有长大,不能化作人型的女蛇妖。 为了蜕变力量,害死了那么多蛇妖的王季桢,却把他要传下去的东西寄存在一个女蛇妖的手里,而且这个女蛇妖还养了很多小蛇妖。 这女蛇妖是不敢不从,还是心甘情愿? 女蛇妖带着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堂室,室内就一张矮桌,她去多拿了几个蒲团过来放在桌子周围,然后又去摘了几个果子,洗干净放木盘子里端了过来。 女蛇妖由始至终,每一个动作都不徐不疾,她既没有面临仇敌的紧张,也没终于解脱的放松。 卫玄真,丁南星更觉得奇怪了。 西门庄不太关心这个。 唯有云知有些感触,女蛇妖和她以前有段时间一样,想放下又还没放下。 女蛇妖坐下,“他交代过,如果他死了,又有人来,那就交出他的东西,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确认一下你们究竟是不是。” “怎么确认?”西门庄问。 女蛇妖眉目低垂,“你讲一讲最后他的表现就行,我了解他,你讲完,我就知道是不是。” “好。” 西门庄答应。 他按着时间线,从司法参军开始,又讲了一遍他所了解的王季桢,相比之前和李知远讲的,这一次的重点在他和王季桢最后的战斗与对话,还有王季桢的一眼。 听完,女蛇妖长叹了一口气,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第六十三章 越说越惊人 听完讲述,女蛇妖这般反应,让卫玄真更搞不明白女蛇妖跟王季桢的关系了。 “你和这姓王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卫玄真问道。 “他不姓王,他姓萧。”女蛇妖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只是两只手不再那么平静,“他原名萧道规,当年也是有名的豪侠,我名李乔仙,如你们所见,一只蛇妖。” “我们是夫妻。” 夫妻二字,就连西门庄都不由得怔了一下,三个女人更是惊了好一阵。 隔了许久,卫玄真长才回过神来,“难怪你反应这么平淡,你们是夫妻,他的所作所为,你自然清清楚楚。” “死了那么多蛇妖,你就没点想法吗?” 她完全不在乎这样的质问可能会刺激对方。 面对卫玄真的质问,蛇妖李乔仙一只手不自禁抓着搁在桌上的另一只手,但面上还维持着平静,“亲人被杀,发誓报仇,邻居被杀,心中悲愤,若不认识的人给人杀了,也只是感怀一声‘哦,死了,真是可怜’,人是如此,妖也是如此。” 叹了口气,蛇妖李乔仙继续,“人和人不一样,妖怪和妖怪不一样,可妖怪有时候跟人一样。” “有些地方的女人迎来客人,一问便是刚破瓜,父母病,弟念书,好笑吧?不过是一些好吃懒做,满口谎言的女人,那些女蛇妖也是一样。” 卫玄真看着女蛇妖,只问了一句,“那她们该死吗?” 话一出,瞬间,女蛇妖僵住了,右手手死死掐住她自己的左手,硬生生掐出了血,也还是没能张嘴,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自欺欺人这种事,有的人做得到,有的人做不到,就像她自己说的,有时候妖和人一样。 她便是做不到的那种。 隔了许久,女蛇妖李乔仙感慨一声,“我与他皆罪孽深重,但不后悔,起码他绝不会后悔。” “我们有理想。” “蜕变力量只是一个开始。” “他获取蜕变力量的方式难以复制,难以推广,也不该复制,推广,所以,毁掉那些东西是计划中的事。” “得到蜕变力量的过程本就是一次实验,如果成功,便能拥有更多在自己身上试错机会。” “人与妖同源,人却不能有妖法,妖也不能有正法。” “我们的理想是以人和蛇妖为基础,创造一种新的存在,这种存在可以通过蜕变学会妖法,掌握正法,甚至是多种。” “当然,我们会在一个有如世外桃源的地方进行,大家一起劳作,一起分享,一起学习,不存在身份,种族的区别,没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欺凌。” “当然,等我与他死亡的那一天,桃源和分崩离析。” “但无所谓,火种已经留下。” “唉,说起来,我真是配不上他。” 话到最后,蛇妖李乔仙不由得感慨,其实,她只想要一个桃源,所以,在造成了这么多杀业之后,她其实后悔了,她无法如萧道规那样。 一直沉默的云知突然开口,“这种混账还要配得上?” 在她眼里,王季桢或者说萧道规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集“儒”“侠”“法”三家之毒于一身。 “毒儒”说人可以分成君子和小人,小人该死。“毒侠”说为了一个称得上义的结果可以做他人所谓的坏事。“毒法”说凡人可以犯错但不能犯罪,非凡之人可以犯罪,但不能犯错。 萧道规三者都有。 她只有混账这两个字,不是不想说,而是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 这时,西门庄塞了一个果子进嘴,嚼吧嚼吧,小做一回文抄公,“英雄未有俗胸中,出没岂随人眼底?功首罪魁非两人,遗臭流芳本一身,吗?”西门庄唯一的改动就是在末了加了一个疑问。 别人没太听懂,唯有卫玄真一下明白了。 她接着说,“古往今来,总有非常之人,超世之杰。” “平凡之人会遵守世俗的道德法律,而非凡的人,他们能凌驾于道德法律之上,为了更高崇的目的而清除一些必要的障碍,无论善恶,成败,都可被称为‘雄’。” “但你这位丈夫,还有些不够格。” “是与非,其实无所谓。”西门庄夺过话茬,又抓起一个果子,“有时候,有些错误,人一旦认了,就可以算死了,但也能算是新生,他已经死了,死得彻底,但我想,他希望你能获得新生。” 蛇妖李乔仙的情绪一直在积累,终于在听到西门庄这句“他希望你获得新生”之后,冲垮了堤坝。 她双手一下捂住了脸,尤其是鼻子眼睛,弯着腰,低下头,不断发出沉闷的啜泣声。 一时间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许久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狠狠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又是连续的深呼吸,终于暂时把失控的情绪按捺下去,“也许罪业无法消除,但往后我会尽力赎罪。东西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做一件事。” 西门庄伸手作请,“说。” “有一只女蛇妖,在运河那边失踪了,我希望你们能帮忙把她找回来。”蛇妖李乔仙说着补了一句,“她名叫李佑渝,是那个跑堂的妹妹。” 卫玄真端起水杯,“应该没人知道她的价值吧?” 蛇妖李乔仙连连摆手,“当然不可能知道,蛇珠都鲜有人知道,更别说其他的,或许你不信,在你们讲出来之前,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兄妹是那种最稀有的存在。” 卫玄真放心不少,喝了口水,“我再多嘴问一句,你知道那跑堂的和女掌柜到底怎么回事吗?” “你口中跑堂的蛇妖叫李景璋,女掌柜随母姓,叫孙仁淑,他们的关系,就是那种关系。”蛇妖李乔仙颇为唏嘘感慨,“李景璋他应该是自杀,那种情况,强敌围绕,唯有他自杀,把自身的蜕变力量给仁淑,才有机会让她逃走活命,可惜,仁淑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最初的疑团解开了,但又多出了更多疑团。 卫玄真甩甩头,感觉自己脑子一团乱麻,“你们之间可真是复杂。” “是。”李乔仙肯定之后,一声自嘲长叹,“是啊。” 西门庄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他更关心那份遗物,一下站起身,“赶紧说一遍,你和要找的妖怪最后见面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了什么,我们尽快出发去找,找不到再另说。” 李乔仙出去带了个小女孩回来,她是最后见到李佑渝的人。 第六十四章 《艺神拾遗录》 在问过小女孩,又跟李乔仙打听了一番失踪的女蛇妖李佑渝性格与能力之后,西门庄一行人表示告辞。 临行前,蛇妖李乔仙把萧道规的遗物给了西门庄。 萧道规所珍藏的东西本来有三样。 前两样还在,第三样不在。 第一是两本书,一本叫作《艺神拾遗录》的书,还有萧道规自己不断增删修改,比原书字数还多的一本注解。 第二是一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组合槊,它有两部分,一柄短槊,算是步槊,和一根带尾锤的长杆组合就是马槊。作为几百年前北朝时期古董,却依旧能紧密结合,且坚实锋锐,因为它不是凡物,它拥有艺神和武神的恩赐力量。 艺神力量并不稀有。 艺神的信徒是艺术创造者,他们留下了很多艺术品,什么类型都有,鸳鸯岛之间那三块浮雕就是。 武神力量是稀有的。 武神绝大多数时候更倾向恩赐施加于那些把战斗视作荣耀,并不断践行的人本身,武神很少会赐福于一些擅长制造武器的人,把力量投向实际存在的武器更少一些。 关于这柄组合槊还有一个故事,传说一位将军解甲归田之后,有一天在外面打猎,看到了一只散发邪恶力量,全身骷髅战甲,各个身旁挂着死人头的黑骑军。 将军窃听到黑骑军要袭击他们的村子,于是里面跑回家,可惜这个时候黑骑军的附庸走狗已经冲进村子开始了屠戮,他冲到家里拿起了长槊,开始厮杀。 他在杀掉一个强大的女魔之后,才意识到没有黑骑军的走狗,是他把村子里的人都杀光了,最后的女魔正是他心爱的妻子,为了阻止她重拾了艺神的力量然后被他当做魔头杀掉。 将军埋葬了所有人,等他准备自杀时,黑骑军来了,他扔掉了名为“梦里人”的长槊,加入了黑骑军。 “我刚刚才明白,从始至终根本没有黑骑,只有一个因为爱而产生恐惧,已经癫狂的人。” 讲完故事之后的蛇妖李乔仙这样讲到。 第三,则是佛骨舍利。 它叫佛骨舍利,但与佛骨舍利没有什么关系,它是一件“怪物”,李乔仙也不知道它能产生什么作用。 这东西,已经在很多年前给了一个和尚。 下山之后,一行人放缓了脚步。 然后又去了铜山驿那个地方住了下来。 一住下来,卫玄真叫吆喝着要吃饭,要肉,还得多,她最近夜里腿抽筋,最好是来碗复方壮骨汤,药引子牛肉加足的那种。 丁南星一脸的纳闷,还有这种复方壮骨汤,她这个医生怎么不知道?这就算了,现在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去找人吗,怎么就这样住下了? 另一边,西门庄干脆看起了刚刚得到的书,完全没有半点要找人的样子。 对于西门庄,丁南星同样不解,是他亲口对李乔仙说马上去找人,还急忙下山的,这会儿怎么一点都不急了? 云知看出了丁南星的疑惑,说道,“西门之前表现那么急切,其实单纯是希望李乔仙那个女蛇妖能安心一些。” “至于咱们的卫娘子,她是饿了,急着吃饭。” “当然,根本原因在于你的两位老师根本没打算去搜寻。” “根据李乔仙的说法,她们两个关系很差,李佑渝的失踪有很大可能就是她自己跑路了。” “李佑渝两天前失踪,最大的可能是去找她哥去了。” “当然,她哥已经死了,她肯定是找不到的。” “接下来,最合理的方针是兵分两路,一路两人折返回江南西路那边去看情况,李佑渝只要不是傻瓜,就会关注到鸳鸯岛的失火案,根据这个线索去找她,很可能找到。” “另一路两人,去我们过来的运河节点,如果她回来,大概率要经过这里。” “我想,应该是我和南星你回江南西路去,她们两个留这边。” “没错,接下来你们两个去江南西路找她,我们留这边。”卫玄真给出肯定的答复,“这边有更多的事情要做,需要随机应变,论随机应变,还是我和西门更擅长。” 卫玄真在那边说,西门庄根本没在听,他正在专心看《艺神拾遗录》这本书。 这本书一开篇就充分展现出了离经叛道的气息。 官方科举考试的经典《四典》里面,四神古今如一。 非主流觉得四神受过一些影响。 极少数更极端的认为四神大致上经过了三个阶段变化,不是一个单一纯粹的存在。 西门庄就属于这个极端派的一员。 但对于这本《艺神拾遗录》的作者,西门庄也得说一句,你有点极端。 他的意思是四神经历了四个阶段,融入了三重力量,其中有一股是邪的,三重力量构成了一个稳定状态,终于有了现在的四神,光“其中有一股是邪的”这一句,都够他死一百次,但这一句在这本书都开篇部分都不算什么。 首先,作者说这个世界存在一个仙界。 这一点不算什么,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最起码存在一个异空间,要不然,四神在那里?灵器没有被唤出来的时候在哪里?还有那些异魔又存在于哪里? 至于叫仙界还是什么界,无所谓。 在开篇里,作者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认为上古时期,仙界很混沌,存在一些能量团。 起初,有那么一群上古奇人,无所不能,最后成就超凡,然后进入仙界。 作者表示,最初的上古奇人们其实没有多了不起,在那个蛮荒愚昧的时代,他们的智力或许不输今人,但是他们缺乏知识,对于自我,对于世界的认知还太原始。 他们的无所不能,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可以随便用灵力。 上古奇人本质境界极高,打起来却未必能战胜天地异变之后,连超凡边都摸不到的一流武者。 这便是文明的本质差距。 这些上古奇人原本就是一些崇信自然力量的人,进入了仙界后,与那些大的,有序能量团结合,成为了原始自然神。 原始自然神没有意识,在作者口中根本算不上“神”,只是更有规律的能量。 而圣王和他的四位辅佐所在时代,已经不完全是上古传说时代,而是开始进入信史时代。 他们与那些上古奇人在文明智慧上有着质的不同。进入仙界之后,虽然结合的只是零散,无序的能量,却有了全新的自我意识。 四神才是是真正神的开端。 在成神一道,四神空前绝后。 第六十五章 有梦者不孤独 既然四神是最初的真神,并且堪称空前绝后,那为什么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行呢? 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没那么行。 论原因,主要有三个。 第一,四神的原形是人,人是有极限的。 四神比某些想象出来的神灵差太远了,这些想象出来的神,最顶上都是什么开天辟地,创造万物,知过去未来的这种,就算是往下的,那也是活了多少万年,移山倒海什么的。 四神怎么和人家比? 第二,四神所代表的东西,并没有广泛信众。 除了祭神所代表的健康,其他都不是大众所追求的东西。 故而,没有太多香火是肯定的事情。 第三,四神一开始确实没有什么伟力。 四神虽然才是真正的神,但在很长一段时间,纯粹对比力量,他们还是比那些与上古奇人结合的大能量团差了很多。 也因此,最初还广泛信神的修真者群体更多的崇拜自然神们,而谁会去关注四神。 这便是四神的第一阶段。 第一阶段的四神是人类的修真之力。 身为真神,潜力无限,但还没有真正兑现。 往后,又有一些成就超凡的人进入仙界,他们和四神一样结合了一些能量,成为了拥有意识的神。 只是,他们的潜力却不如圣王与四神。 又过了很久,仙界不再像以往那样,成就超凡便能进入。 几乎是同时,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之中也开始涌现出无数先哲。 当百家争鸣的时代结束,仙界也几乎彻底关闭,此后,再没有确切可信证据表明有人进入仙界。 文明进入新时代,世界同样进入新时代。 “真是一本有趣的书。” 西门庄赞道,继续往下看。 四神来到了第二阶段。 这一阶段,四神在仙界中不断变强。 而修真者群体也随着文明的进步,越发的理性。 开始意识到他们的先辈所信仰的神根本就没有具体的自我意识,不会主动被动的做什么。 他们运用灵力进行修真,其实就像是百姓用刀看木头来烧火一样。 农夫会把砍柴的树当做神吗? 修真者们觉得不会,甚至很多修真者开始认为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神这种东西。 不过,虽然神是假的,但仙界却一定是真的,他们要超越前人,然后开启并进入仙界,成为真正的神仙。 这些不信神的修真者普遍出自道门和佛门。 在第二阶段的后期。 四神,以及其他一些小神已经有了强度。 这个时候,接引利用他们的力量的一些法术也开始真正有模有样。 这些东西也是“正法”的原始雏形。 在这个交互之中,四神的神力,也就是一些更偏向规则系的力量进一步壮大。 不过,使用四神术法的人,在当时的修真者眼里,仍旧不过是旁门左道。 如果正常发展,总有一天,四神术法能跟道门,佛门的修真之法分庭抗礼,超过还是有些不现实。 可谁能想到,出了一场天大的意外? 天地异变降临。 按照作者的说法,天外的邪恶力量来到这个世界,直接影响的并非人界,而是仙界。 仙界经历了一场劫难。 “原始自然神”们尽数陨落,所以从此以后,人世间的灵气成了邪气,谁修真谁入魔。 四神则是不得已吸纳了一股邪力。 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对四神来说不是坏事,他们自身变强了,而先前在他们之上的自然神们已经无了。 他们现在就是最大的。 第三阶段,从这里开始。 整个第三阶段的四神,本身亦正亦邪,而这个阶段中,使用四神术法的人自然同样是亦正亦邪。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神内中的人,神,魔三股力量逐渐融合,逐渐平衡,从混沌到有序。 四神在变,人间也在变。 老旧的,综合性更强但战斗力欠缺的四神术法逐渐被新的,拥有更强战斗力的法术取得,而这个四神法术因为在对抗异类的过程中取得的光辉战绩,成了所谓的四大正法。 四神也成为了这片土地最上位的神。 到最后,便是第三阶段的结束,也是第四阶段的开始。 在南北朝后期,这片土地在经历了几百年的分裂与战乱之后,终于要再度统一的时间,四神的融合也彻底完成,人,神,魔为一体,成为了全新的存在。 因为四神变成了全新的存在,旧的四神术法便再也无法使用,彻底被正法所取代。 第四阶段,一直延续至今。 “以上种种,不过余这等边鄙粗陋之人一番胡言乱语,不幸看到此书之人,切莫当真,一笑置之便可。” 这一句,是前篇的最后一句。 看到这里,或许会感到很奇怪,这书不是叫《艺神拾遗录》吗,艺神呢,哪儿去了? 就这,改名叫《我瞎编的历史》还差不多。 但再往后翻,翻倒这个时候才出现的目录,便会知道为什么这本书叫《艺神拾遗录》。 作者说自己是胡言乱语,但后面的目录,大部分内容都是考古发现的条目。 众所周知,武神不管哪个阶段,一般都赐福给人,人死了就没了。变神根本就不赐福,变神还没邪的时候是让你有智慧,邪了之后,他谐了,你也谐,骗人和被骗都可乐,乐就完事了。而祭神,如果说最开始还和祭祀,献祭有点关系,后面就真没有了,或许,还有个什么地方长着几百年的老药材? 唯有艺神有相关的遗迹,古物,能够用来考古。 考古,第一是为了作为他那些言论的论据。 第二,作者试图重现旧的术法。 而且他还成功了,因为只要以旧的古物作为媒介,就可以用旧四神术法。 而第三个目的,也是作者真正的宏愿。 他要开启第五阶段,进入仙界,一扫魔氛,开启一个新时代。 “可惜,第三个目的完全停留在想的阶段,不,连想都算不上,因为作者连思路都没有,更没有构想,实践就更别提了,只是单纯的发下豪言,说应该去创造新时代。” “一百多年前,齐国开国之处,人的心气真是不一样。” “而这个作者的心气即便在那个一片昂扬的时代,也算得上傲然独立。” 西门庄内心感慨。 “吃饭了,别看你那破书了。”卫玄真的一句话把西门庄拉回到现实中。 “来咯。”西门庄回应。 身处异世界又如何?有人的地方就有梦。 前人们已经逝去,但梦想不会终结,依旧在这条路上,陪伴照亮着后来者。 第六十六章 狼狈来了也得磕一个 晚上,卫玄真一次性给云知补足了阳气,足够云知脱离她自由活动十几天。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吃了早饭,云知带着丁南星离开了驿站。 驿站里,只剩下了睡懒觉的卫玄真,和早上一起来就继续看书的西门庄。 《艺神拾遗录》这本书开篇过后的内容,就像是游记一样,都是作者说自己到了某某地方,听说了什么什么,然后去探寻了一番,最终引出一些推理猜测。 作者开篇的一大段胡言乱语其实就是这些推理猜测形成的一个总结。 虽然作者一再说自己的话不靠谱,离真相可能差了千里万里,但他同时又不断强调,这些不靠谱的话,是他根据实际存在的东西产生的推测,绝非无的放矢。 若是一般人,可能觉得作者是假谦虚,真傲慢,半壶水响叮当,但在西门庄看来并不是,是作者清醒的认识到了,他的推测虽然基于实际,但“实际”还是太少了,仅仅是“艺神”的一些遗迹和古物,说到底,他也不过是盲人摸象而已。 书的后半部分,是作者的收集到的一些旧艺神术法以及他自己尝试的过程记录。 “可惜,没有旧武神的法术,否则,这把组合槊应该能让我见识一下邪武神的力量是什么样。” “或许,将来还得靠我来发掘出这柄组合槊的力量。” “骷髅黑骑军,真是一个让人眼熟的故事。” 西门庄默默感慨道。 虽心道可惜,但他并没有不满,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是意外之喜。 时间一晃已经是中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在饭堂看见卫玄真的时候,她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你吃了早饭又睡觉?”西门庄一脸疑惑。 卫玄真看向西门庄,也是纳闷,“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没见过猫吗?早上吃两口,然后就去睡觉。” “你是上级,你有道理。”西门庄只能这么回应。 “嘁。”卫玄真斜了西门庄一眼。 吃过中午饭,西门庄来到卫玄真的房间,准备商量接下来的找人计划。 卫玄真是一点都不拘小节,进屋就走到床边,蹬了鞋子就坐到了床上,侧身倚着床头靠背,右脚盘着搁在床边,左脚自然垂下,不时晃荡两下。 坐姿不端就算了,也不用裙摆把脚盖住。 白丝脚就那么露着,双脚的白丝裤袜袜尖都有些松垮,脚腕处明显有些褶皱,都是因为她穿着袜子睡觉造成的。 西门庄则是坐到椅子上。 “先说正事,关于找人的事,你心中有计划了?”卫玄真问。 “当然有。”西门庄回应。 “我也是。”卫玄真表示,“你先说。” “先打草惊蛇,然后……”西门庄说了前半截。 卫玄真紧接着补了后半截,“引蛇出洞。” 两人如此计划,理道很简单,主动去找别人永远要比让等着别人来找你要难。 李佑渝这个女蛇妖,按照李乔仙的描述,聪明,但性格乖张。 不管李佑渝是单纯想摆脱李乔仙,仍旧在中南路东部运河一带晃悠,还是说她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之后,去了江南西路找她哥,又或者是那个极小的可能性,她给某些有心人骗入伙了。 总之,她不愿意被人找到,主动去找她就是犯蠢。 让她来找自己,才是西门庄和卫玄真两个正常的思路。 那么,怎么让她主动找他们两个呢? 第一步,出名,这是大前提,他们两人要是不出名,别人都不知道,何谈来找? 具体就是,西门庄和卫玄真实践出发前的玩笑话,他们将成为雌雄双侠,在中南路运河一带开展替天行道的专项行动。 把名气打出来。 第二步,让他们与蛇妖发生联系。 简单说就是放出消息,说江南西路鸳鸯岛那个销金窟的案子是他们雌雄双侠做的。 李佑渝得知了这个消息,绝对会主动来接触他们。 “如果还不行,打算如何?”西门庄开口问道。 卫玄真早有定计,“那就只能发动群众了,放出风说雌雄双侠搞这么多事,就是为了钓出一只蛇妖,这蛇妖知道一个能让人三次蜕变恢复青春的宝物的下落,如此真真假假的消息,绝对能让一帮人跳出来帮忙把这个女蛇妖刮出来。” “到时候,蛇珠也可以拿出来做饵。” 西门庄补了一句。 蛇珠这东西,都落到了他手里。 当时情况紧急,他又作出一副破坏的样子,没人知晓这事。 当然,后来西门庄“坦白”的时候,卫玄真她们知道了。 “很好,就这么办,找人的事情说了,还有点事情。” 说着,卫玄真放下脚,放下裙摆,在床边坐正,“我这一趟,于公是给妖族入朝为官这事探路,不管最后能走到哪一步,都能算是承前启后,所以,做官这件事,我尽力就行。” “但我还有一点私人的目的,这个你想必你也猜得到,我想在中原弄几个伥鬼。” “我希望你能帮我。” 西门庄思虑片刻,“我倒是不介意帮忙,不过,你总得先说说标准。” “也不瞒你,到现在,我只有云知一个。”卫玄真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 西门庄干笑两声,“明白了,要女的,年轻的,能力出众的。” “你还是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卫玄真双手叉在胸前,有些恼怒,“我也是不是非要这种,女的,年轻的就行,能力不差就行了。” “寻觅成为伥鬼对象这事,当然看运气。” “万一遇到了,希望你能帮忙说服一下,免得错过。” “这个倒是没问题,我擅长以理服人。”西门庄回应,然后话一转,“你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找伥鬼,不会看上我们正在找的这只小蛇妖了吧?” 卫玄真点头,“没错。她无家可归,还很有潜力。” “这事情可有点难度。”西门庄表示。 “这类的事情,无非是威逼利诱,而对于年轻的孩子,利诱那当然是画饼。”卫玄真说道,“到时候,我演好人,你扮坏人。” 西门庄手捏着下巴,“我扮坏人可以,是不是考虑加钱?” 卫玄真翻了个白眼,“我可没钱,你哪天要是去宁北节镇,你报我名字,吃饭不要钱。” “你跟我来画饼这套?”西门庄惊了。 “要不,我变大猫给你挼一下,我听说你们人类都喜欢挼猫。” “滚!” “要滚也是你滚,这里是我的房间。” 第六十七章 准备去吃席 中南路的东部存在一条大致上南北朝向,有自然也有人工河段的运河,它是中南路最重要的商业贸易,物资转运线路。 在这条线路上,有三个重要的家族,由南向北,分别是胡,杨,徐。 胡家的生意主要是去江南西路大量采购便宜的瓷器和茶叶,沿运河一路北上卖到中原去,当然,船队沿路还会有些小生意,到了北方,也不可能是空船回来,也会拉回一些东西。 但总归,从江南买货然后去中原卖是胡家生意的大头。 至于说胡家很有可能参与了的咸鱼私盐生意,这个不算是明面上的东西。 然后是中间的杨家。 杨家和胡家不一样,杨家最大的生意就是运河本身,他们在官面上有关系,早就跟运河的吏员们结成了一张网,在民间也颇有威望,运河一带的帮会都要给杨家人面子。 别人是真做买卖,他们家黑白通吃,干的是抽水的买卖。 最后是势力范围靠近中原的徐家。 徐家的生意和胡家差不多,只不过倒过来,徐家主要是把一些中原的货物运到南方去。 在如今这个时代,论货品质量是中原优于南方,尤其是纺织品,中原的纺织品质量远在江南之上。 除此之外,齐国盐是专卖,但铁是分级收税,徐家还有从北方收购铁器卖到南方的生意。 所以,如果不算上私盐生意,徐家的盈利能力在胡家之上。 “扬名的对象还是要挑软柿子。” “三家之中谁是软柿子?” “姓胡的。” 西门庄和卫玄真两人异口同声。 按常人的思路,胡家参与私盐生意,手底下肯定养了一伙亡命徒,一点都不软。 但西门庄和卫玄真的思路不一样,在他俩看来,黑店永远比白店更好拿捏。 而三家之中,徐家明显主要走白道,而胡家比跟水码头帮会不清不楚的杨家更黑,所以,胡家就是最软的那个柿子。 晚上,西门庄和卫玄真来到胡家的地盘,青石县。 之所以叫青石县,是因为这里曾经有铜矿山,也设置了大量矿场,冶炼厂,几百年时间,主要的黄铜矿采完之后,现在这边主要剩下一些蓝铜矿,蓝铜矿主要用来做颜料,而不是冶炼。 本朝开国之后,这边青石出了名,久而久之,就被叫做青石县。 县城外,离城门不远处。 西门庄和卫玄真见到这个时候还有很多车马进进出出,不由得问起了周围一个看着是行商的人,这是什么情况。 “两位贵人来这边探亲?”商人很是恭敬的问道。 虽然两人穿着谈不上华丽,但一看步态神态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而且北方口音,不是本地人。 “也算是探亲,主要是我们家一个在这边的亲戚死了,我们兄妹过来接他的遗孤,顺便在这边游玩一番。”西门庄张口就是胡扯,“我妹妹年纪也不小了,马上要跟人结婚,以后也没机会出门,这算是最后一回出门游玩。” 商人赔笑了两声,果真是权贵子弟,这种烦恼,他是理解不了的。 笑了两声,商人赶紧解说,“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胡家的老爷纳第十七房妾,要大摆宴席,后天开席,地点就在胡家庄子那边。” “胡家,谁啊?” 卫玄真问,语气中充满好奇与不屑。 可以说是演的,也可以说不是。 “这胡家啊……”商人简单的介绍了一番。 当然,商人并没有说某些关于胡家的传闻。 听完了解说,卫玄真神色稍缓,“那这老头还挺看重这小妾的啊,还要大摆宴席。” 突然,商人来了劲头,他和很多行商一样,走南闯北,除了赚钱,就爱显摆自己“不同一般的见识”。 就听商人说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他宠爱这小妾只是次要的,更主要的是找个由头大摆宴席。” “这大摆宴席不光是请有头有脸的人,更重要的是请一些百姓,什么样的都要请,具体请谁不请谁,怎么安排,那是十分讲究,不能让人说他不公道。” “像他们这种大财主关键是两方面,大方,公道,要小老百姓都觉得大方,公道。” “这样才能一直扎根。” “胡家一开始是搬来这边的,寡妇带几个儿子和几个仆人,没钱不说,还人生地不熟,有幸这寡妇会寻水源,她家打了口井,让村里人一起用,也不收钱,只是向别家兜售她儿子做的物美价廉的水桶,再后来,几个儿子和村民一起干起了卖木桶的生意,就这么发了第一笔小财。” “往后就是大家都用的套路,买地,生孩子,让家中子弟念书习武,念不好就想办法和读书习武的人联姻。” “之后,自然而然就能把生意做大。” 商人说了一堆发家致富的生意经,西门庄和卫玄真都没兴趣。 一来,商人跳过了“发了第一笔小财”和“往后就是大家都用的套路”这两句之间的过程,那个血腥残酷,无比精彩并且至关重要的过程。 二来,胡家如何,与他们何干? 西门庄和卫玄真在意的只有商人最前面的那句话,大摆宴席邀请很多人,其中还有一般百姓。 “他还真请一般百姓去吃席?”卫玄真问。 商人忙打保票,“当然是真的,胡家每年都请一次,但凡在这边做过几年生意的都知道,不过不是固定在过年过节时候,而是凭胡家家主的喜好,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大摆宴席,就好像这次。” 西门庄跟着问,“那我们这样的外地人能去吃席吗?” “那当然不能。”商人摇头否定,“除了胡家主动邀请的客人,再就是他们自家的下人,佃户还有商会的人,最后就是一些百姓,首先是县城里的,然后胡家的人会去青山县各个乡里,反正是尽量邀请以前没有请过的,优先选家中景况不太好的人。” 西门庄和卫玄真眼睛同时一亮。 请吃个席算不上给多大的恩情,但还去调查民情这可就不一样了。 难怪能当大善人。 “原来如此,那我们不打扰了。”说着,西门庄和卫玄真告辞,前者骡子和驴进了县城。 不需要言语交流,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去吃席。 没有被邀请?笑话,那么多人,潜入进去有难度吗? 吃席顺便踩个点,然后计划怎么替天行道。 第六十八章 善变的大善人 下午,距离县城这边不远的胡家庄。 到这边来,首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片又一片的田地,从中间一条并不宽的马路看过去,地平线的尽头便是胡家庄。 西门庄和卫玄真一路越过田野,来到胡家庄这边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从庄子最外围的篱笆墙延伸出来的两道有上百个长桌和和条凳组成的席面,此时几乎已经坐满了人,犹如两条长龙。 坐在这边的人基本都身穿粗布短褐,头发系个布条,脚上一双草鞋。 老少都有,都是乡里的农民,穷归穷,却不脏,一个个长得黑又瘦,脸上却没有那种麻木,他们没有鹌鹑那样缩着等待贵人的指令,但也没有像是麻雀一般叽喳闹腾不停讨人嫌。 “看来根本就不需要潜入。” “没错。” 西门庄和卫玄真两人直接大摇大摆的走正门进入胡家庄。 没人盘问,没人阻拦。 即便两人穿得不算多好,但气质摆在那儿,看也知道不是一般的人。 甚至还有几个庄丁对着两人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两人从宽而不高的木门进去,篱笆围墙内,中间是大片的空地,两边有很多房屋。 就在中间,也放了很多张桌子凳子。 能在这里吃席的人,都是倚仗胡家吃饭的人。 再往前好几百米,一圈厚实的土墙,内中还有高大的砖木建筑,这土墙之内才是真正的胡家庄。 真正的胡家庄就不好进去了,门口有人查验邀请。 想来,里面应该是青石县里,甚至州里有头有脸的一些人。 “要进去吗?”西门庄问卫玄真。 “当然。”卫玄真回应。 两人当然拿不出邀请函,也不在邀请名单上,不过,两人自有办法。 西门庄说道,“去跟你们管事的通报,就说我们是吴仕达,范文礼的朋友。” 他这算是赌了一把。 如果胡家真的有参与私盐生意,那肯定认识吴仕达,范文礼这两个人。 守门的一脸纳闷,他并不认识什么吴仕达,范文礼,但眼见西门庄,卫玄真两人气质不凡,有傲气却没有轻蔑,而且语气极为笃定,想来不是一般人物,于是赶紧去找管家。 过了好一阵,管家亲自过来,带西门庄和卫玄真两人进了坞堡一般的胡家庄。 “二位随我来,我家老爷正在偏厅等二位。” 胡管家走在前面带路。 胡家庄内部谈不上富丽堂皇,看着仅仅古朴大气,但真正的明眼人看得出来,这份古朴大气造价高昂。 首先,就那些巨大的木材,还有大块的石板都不是一般的价格能买到的,其次,能运用这种材料,把建筑搭建起来的也不是一般的工匠。 西门庄,卫玄真两个跟着管家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位于整个堡垒边角的一间大房。 管家上前开门,“两位贵客,请进。” 卫玄真抬头左右看了看,这房间位于边角,北面是高墙,西面有个哨塔。 西门庄完全扫了一眼,这房间一看就只有正门,没有后门。 胡家人着实有点看不起人了,这特么是偏厅?当别人是瞎子吗。 “谢谢带路。”西门庄说了一声。 西门庄和卫玄真径直走了进去。 这胡家人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那就不是雌雄双侠登场替天行道了,而是直接加速,让他们感受什么叫特么的大齐帝国主义铁拳。 不过,进门之后,稍显意外。 屋内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眼睛不大,颧骨有些突出,短须,身穿黑底半大红金边刺绣的宽袍大袖。 不出意外,他就是胡家现在的家主,马上要纳第十七房小妾的男人。 “两位绝非那两人的心腹。” “我看二位也非一般出身,若是家中有急,出门不便,我可送上五十贯钱,两位自去便可。以后若是有困难,大可来这边找我胡某人,在这一片,我胡某人还是能说得上话。” “若是二位与那两人有冤仇,那胡某只能说,和他们有些生意上来往,对他们的私底下的事情,我从未参与,也并不知情,如果两位实在不信,那胡某也只能无礼了。” 胡家家主一眼就看出,西门庄和卫玄真根本不是已经死去的吴范两人的朋友,也不是他们的心腹属下一类。 他作出了猜测,觉得两人要么就是听说了一些事情,上门来招摇撞骗,准备唬人骗钱的,要么就是两人跟吴范两人的仇人,现在没地方报仇,就找到了他这里来。 若是前者,那就交个朋友,若是后者,如果交不了朋友,那他绝对不会留后患。 “胡先生好眼力。”西门庄开口,“可惜猜错了。” 卫玄真口气更是傲得不行,“就他们两个,也配给我们当朋友?” “我名陈云知,乃是当今刑部侍郎次子西门庄的外室。” 听到这话,西门庄嘶的一下倒吸一口气,特么的又来?还有,你特么是真拿云知不当人啊。 “我旁边这位,则是青川侯的义子西门庆,也是我的护卫。” 西门庄快绷不住了,臭娘们,没完了是吧。 “阿庆,把东西拿出来。”卫玄真又道。 虽然西门庄心里头骂人,但完全不影响他与卫玄真这死妖精狗官的默契,直接从衣服里兜里摸出了一颗蛇珠。 胡家家主看着蛇珠,一时间很是不解,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卫玄真自顾自到一边坐下,姿态极其倨傲,“我们和吴范两人有生意来往,却不是阁下你想的那种。” “他手里的珠子是一种用蛇妖炼制的丹药,可以让人发生蜕变,身体变得年轻。” “可惜,这种蜕变力量很残次,损耗内力还折寿而且只能吃一次。” “吴范两人有我们的暗中支持,本来要大量炼制的,可没想到那鸳鸯岛发生了意外,他们两个都死了,一切也都毁了。” “本来应该大量获取的蛇珠,也只有现如今作为样品的这几颗。我们查了一阵,发现他们两人最近与你有联系,于是就来了。” “现在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只能告辞了。” 说完,卫玄真立时起身,准备招呼西门庄一起走。 胡家家主噌一下起来,“且慢!” 卫玄真回头怒视,“怎么,胡老爷你还想杀人劫财吗?” “不敢不敢,万万不敢,小人只是希望两位能赏个光,留下喝杯喜酒再走。”胡老爷态度一下变得恭顺极了,自称都变成了小人。 第六十九章 行动开始 卫玄真假装考虑了一下,“蹭一顿喜宴倒也不是不行。” “这真乃是我胡承业的一大幸事啊。”胡承业笑着说。 他笑得很假,从前一句自称小人的时候便是。 这是故意的。 在胡承业看来,这两人若是嚣张惯了的无知小人,那必然吃这套,这两人若是还有几分精明,那他们两个看不起自己,也不是一件坏事。 胡承业此时对于蛇珠颇有些心动,两人手持样品,却没有交给更上面的人,说明更上面的人看不上这东西。 别人看不上,他胡承业却看得上。 他练功出了岔子,不单是卡在第三境界,无法到能够产生护体真气的第四境界,而且那方面也突然就下降得厉害。 这蛇珠如果真如两人所描述的那样,对他来说可是相当好的东西,只是损耗一些内气,缩减一些寿命完全可以接受。 就算到最后他没能买下蛇珠。 如果能通过这两人和青川侯的次子搭上线,那也是极好的。 他胡家先祖只是当年北朝逃难过来的没落贵族,齐国开国至今一百多年,这么多代人起起落落,都没有出过大官,姻亲也只是一些小官僚,到了今时今日,如果不能攀附上更上流的权贵,那不是没法进步,而是随时有可能被当做肥猪宰了吃,直接滑落谷底。 相反,若是攀附上了,说不定就能从徐家的盘子里扒拉两块肉来。 “既然要吃顿喜宴,那我们得去换套衣服。” 卫玄真又道。 胡承业连忙道,“我家正好有些新衣服,未曾有人穿过,两位尽可以挑选。” “不比了,我们自己有。”西门庄说着,把装了两颗蛇珠的一个盒子拍在桌子上,“我们马上会住处再过来,东西先放在你这里,免得晚上吃酒的时候弄丢了。” 胡承业打保票道,“两位放心,我一定派人守好这东西。” 这句话他是认真的,虽然他很想要蛇珠,但他想的是出钱光明正大的买下,如果能借此跟青川侯家建立一点生意上的合作事项,那就完美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卫玄真说道。 说完,两人迅速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换上了一身名贵许多的衣服,回到了胡家庄。 此时,距离黄昏时分,喜宴开始还有两刻钟。 胡家坞堡内的宅院里,家主胡承业给一众重要宾客引见西门庄和卫玄真两人,他也不明说两人的身份,只说是北边来的贵客。 同时也向两人介绍起了这些宾客,让两人知道,他胡家在这一片的关系网。 胡承业这纳妾的喜宴,基本上除了青石县的三巨头之外,其他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三巨头便是青石县县令,青石县督学,还有青石河巡检司司使。 县令不必多说,在这个只有豪强,没有世家的县城,他才是真正的爷。 督学是这个世界的特色。 在齐国,只有持证的家族,民间武馆和官方武学院才能教人武功,同样的,只有在持证的机构学武的人才能得到证书,否则,那就是非法习武,跟非法持有甲胄弓弩是一个等级的罪名,情节严重的,视为造反。 督学管着机构资质和证书颁发,不仅如此,督学还能向上请示调动州府的官方武馆的武者,抓捕那些有武功的罪犯。 巡检司司使则是巡检司的头。 巡检司就是税关警察,在青石县这种比邻运河节点的地方,他们手底下的队伍人数够多,质量够好,权力也自然就大了。 三巨头没来,倒不是不给胡承业面子。 而是胡承业只是纳妾,又不是娶老婆或者死了爹娘,就这种档次,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让三巨头来。 昏黄时分,新妇来了。 若是娶妻,那绝对是庄重而盛大的仪式,先不说一整套繁复的仪式,起码是先迎亲再拜堂,整个过程中,一般宾客那是看不到新娘子的。 但这只是纳妾,妾和妾的差别,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有的妾是小老婆,这种妾通常是陪嫁,要是运气好还可能扶正。有的就是被看上了的,好歹是私用车。还有的,那就是具有玩赏功能的工具,要是没孩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送人了。 而胡承业现在纳的是最后那一种。 没有专门迎亲的队伍,她也没资格去宗族祠堂,就一路坐马车过来,然后到了内院就得下来,而且也没有个红盖头。 因为摆出来给其他宾客看,也是她功能的一环。 女人姓郑,叫什么不知道,但有个外号叫“三面观音”。 就是说从正面,左右两边都没有瑕疵,如同观音一般好看。 那为什么没有后面?因为她后面翘大,很不佛。 看着这位,卫玄真小声嘀咕道,“确实艳而不妖,虽然步态不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出身,但长得却有两分素雅,偏比一些贵女还多了一分贵气。” “你倒是很懂啊。”西门庄挤兑一句。 卫玄真斜了西门庄一眼,“我当然懂,不是跟你吹,我虽然平时那般模样,但我真穿上盛装到正式的场合,那步态绝对是到位的,最起码头上的步摇绝不会乱晃。” “你这暴发户,还差得远呢。” 名门贵女,行走坐卧,吃饭喝水,言谈举止任何一个动作都经过严格的训练。 西门庄调笑起来,“那你啥时候给我表演一下?” 卫玄真坐在椅子上,很不规矩的靠着椅背,“正装有机会,毕竟我们巡查完之后肯定是要一同去觐见圣上的,步摇你是没机会了,我们那边,结婚的时候才会开始戴这个。” 西门庄浅尝一口冷盘,“那确实没机会,你这号人,那得是前世不知道造了多少孽的人才能娶你。” “你好意思说我?”卫玄真反过来质问。 不久,胡承业展示完了新妇,开始招呼自己的兄弟子侄招待院内的贵客。 而他胡大老爷则先去乡亲们那边走一圈,再跟自己人喝两盅,最后再回来。 一时间热闹非凡。 到了夜里,喜宴结束,乡亲们各自回家,自家人散场,而贵客们,要走的派人送走,不走的则暂时住下。 即便办这样的宴会已经很多回了,胡家的下人们都经验丰富,但毕竟来赴宴都都喝了酒,一时间,场面还是相当混乱,有些场面还得胡家人亲自去处理,没有半个时辰以上,整个胡家庄不可能恢复秩序。 就这个时候,西门庄和卫玄真行动了。 第七十章 不太平的一晚 胡家的仆人都以为西门庄和卫玄真喝醉了。 两个男仆架着西门庄到将他送入一间普通的客房,另外四个女仆把卫玄真送到了另外最后的一间大客房。 仆人们离开之后不久,两人就清醒了。 在西门庄与卫玄真暗地里换上另一套装束,按照事先计划展开行动的同时,另一边,另一人也正准备行动。 “三面观音”袁玉笛要害人,目标正是纳她为妾的胡承业。 她母亲生了她之后就去世了,十多年前,她三岁,胡承业害得她父亲生意亏了一大笔还欠了账,还不得不把传家宝卖给胡承业。 没两年,她父亲就病死了,继母没有按照父亲遗嘱带着仅剩的家产去投靠江南路的三叔,反而带着钱跑了,还把她给卖了。 万幸她被师父看中带走学艺。 十年过去,武功初成,报仇的想法原本已经淡去,可谁知她意外被胡承业看中。 复仇之火重新燃了起来,她决定顺势而为。 虽然她内功招式都弱于胡承业,但她自信能成功。 内功有五重境界,元始,慧通,浑一,罡气,正和。 元始便是能够聚气,算是入门。慧通是能引导真气,能够引导真气,所谓的招式才有意义,否则任何招式都不过是花拳绣腿,不如直接用弓弩。浑一是能够气走全身,这是一个过渡阶段,也是很多武者终其一生都停留的阶段。 虽然袁玉笛自身只是第二重,但胡承业也不过是第三重,没有真气护体。 只要胡承业脱衣取下阳玉便没有防护,袁玉笛有信心以独门武功,弄瞎这老狗的双眼。 瞎了眼睛,他必然失去家主之位,只能在黑暗中度过后半生。 至于说与胡承业云雨一番然后趁机下手,那是她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三面观音本就是一个假身份,她换个地方还有大好前途,怎么可能牺牲清白之身去报仇?那是蠢人才干的事情。 甚至于,袁玉笛早就想好,要是一击不中,便立刻逃走,自己的性命最要紧。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意料。 胡承业进门之后就一直呆坐着,也不说话,就看着窗外。 这太不应该了,据袁玉笛所知,胡承业这老东西最近几年疯了一样,连纳了十一房小妾,虽然每一个都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冷落到一旁,但一开始都打得火热。 “火热呢?” “老色鬼,你特么倒是脱啊。”袁玉笛心头已经开始骂人了。 胡承业却是一动不动,几年前他突然疯狂纳妾,就是因为他练功出了岔子,再后来,他又惊讶的发现办了这种女人并且内力暂时恢复正常,但一段时间过去,他便又不行了,真气也再度变得紊乱。 这两年高频率的纳妾,不是图色,想通过实验找到办法。 现在,有了蛇珠这么一个机缘摆在眼前,女人可以一边去了。 “几个老废物,尽管来吧。” 胡承业心中暗道。 他知道今晚上会不太平,因为他对手家族还有跟他不对付的吏员勾结起来收买了家贼,又专门请了人混进来准备谋害与他交好的一名吏员的亲戚。 既破坏他在官面上的关系,又让他得应付官司,一石二鸟。 不过,胡承业早已知晓,并做了应对措施。 这件事反而会成为他的把柄。 只是今天有个意外因素,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还有他们的蛇珠。 “不会有问题。” 他为蛇珠安排了三重守卫,第一重是最外围的人手,第二重是巡视的打手,第三重则是胡家的教习王洪先。 这位王教习是他家供奉的门客,他持有证书,能让他家凑齐习武资质所需条件的一个人。 当然,王洪先也是他家的第一高手,虽然不干打手的活,但这种事情却能请他帮忙。 有王洪先在,蛇珠应该万无一失。 就在胡承业反复暗示自己不会有问题的时候,袁玉笛却越发的焦躁了起来。 她为了脱身,可是提前做了自动引火的布置,时间一到,胡家庄的藏书阁边缘那个小房间便会起火。 “怎么办?过去勾引这个老家伙吗?” “这,这师父没教过这个啊。” 袁玉笛都快要把床单抓烂了。 就在这时,胡家大院的西北方向传来了吵闹声,并且亮起了火光。 瞬间,胡承业站起身,推门而出。 那是放置蛇珠的房间所在的方向,也是今日那一男一女所住客房所在的方向。 “混账东西。” 随着一声怒骂,胡承业人已经不见了。 在他心里,这是老二,老三还有他没掌握的布置。 房间里,袁玉笛人都懵了,怎么回事?还有人要弄胡承业这老混账? 胡承业一路疾奔,刚到地方,便看见一堆倒下的打手。 “怎么回事?”胡承业愤怒的质问。 一个还能说话的打手在地上缩着回话,“老爷,是两个戴面具黑衣人,一个拿着长柄的长剑,一个拿着锤子。” 就在胡承业纳闷,哪儿冒出这种高手竟然这么快就打倒了所有打手,正准备多问两句的时候,就听到啊的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正是从放蛇珠的房间传来的。 胡承业连忙过去,但几步之后,他停下了,还躲到了一旁树后。 接着便看见两个黑衣人拿着盒子走出了门,甩下一张布帛,接着迅速上房,翻墙离去。 隔了好一阵,胡承业才从树后走出来,他先是去捡起布帛,然后走入房间。 屋内,王洪先已经倒下不省人事,但并未重伤。 王洪先不是弱手,竟然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人打晕了。 而且周围连打斗痕迹都没有,意味着对方完全游刃有余。 更何况,将一个第四重境界的武者打晕而不造成重伤远比比直接将之重创,导致暂时失能还要难许多。 对方武功,远在王洪先之上,起码已经是进入第四重境界许久的人,甚至可能是第五重境界的人。 这种高手,不是他能应对的。 “麻烦大了。” 就在胡承业恼火该如何跟西门庄与卫玄真交待的时候,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胡承业咬牙切齿的问,“什么事?” “老爷,家贼的事情是控制了,可藏书阁那边失火了,正在救火。” “戳他老母的。”胡承业忍不住怒骂,“行了,救火的事情你料理就是,我这边还有事。” 第七十一章 意外的遇见 藏书阁其实对胡承业而言很重要。 原因说来话长,胡家庄最初并不在这个这个靠近县城,方便联络县城官员,方便掌控运河那边生意。 是胡承业的父亲买下了这边一个小庄子,然后在起基础上进行了扩建。 藏书阁原本就存在,而里面隐藏了一个密室,在胡承业继承家主之位后,他特地江南那边咨询了一些问题,然后自己把密室出入口改装了一下。 密室成了他的收藏室,存放他这些年来的一些特殊藏品。 现在,除了他本人,只有原主人的后裔知道密室的存在,但其人也无法正确开启密室。 所以,即便藏书阁很重要,他也不担心。 胡承业现在打算去西门庄那边。 不过他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先去弄醒了王洪先,又去叫了几个人过来,磨蹭了一刻钟还多才启程去往西门庄所住客房那边。 此时此刻,他也想明白了,两个黑衣人肯定是冲着西门庄和卫玄真来的。 肯定也逼问了其中一人才知道蛇珠没随身携带,而是因为吃酒怕弄掉了就暂时交托了他胡承业保管。 他现在要是立即过去,万一撞上两个黑衣人,黑衣人误会自己要对付他们,那岂不是糟糕了? 王洪先武功高他一截都是一盘菜,他连一盘菜都算不上。 所以,去是要去,但不能急。 刚醒来的王洪先气息不顺,内功还只能发挥五六成,但嘴上功夫却已经完全恢复,“承业兄,若是单独一人,我虽不一定能胜,但绝对能够保持不失,可对方两人夹击,并且还故意示弱,让我大意,诱使我出了不好收招的招式,我这才一招不甚,导致落败被擒住,然后给打晕了过去。” “王兄所言极是,这两个贼人,两人一起还故意示弱,真是卑鄙无耻。”胡承业明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但还是顺着王洪先的话说了,而且紧跟着又大声补充道,“不过也无需担心,那两人并非冲着我家来的,而是冲着今日那两位贵客,他们另有所图。” 胡承业这话不仅是是说给王洪先听的,也是说给周围其他手下听的。 如果他不这样说,首先,王洪先的面子就没了。 不管怎么说,王洪先是他所能用的人之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不能让他失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若不说对方不是冲他来的,恐怕明天一早,得知遭遇了这种强敌,胡家上下就要人心惶惶,不用外人来做什么,自己就彻底乱了。 “竟是如此。”王洪先惊讶了一下,“那是否要通知督学?” “等问过那两位再说吧。”胡承业手里攥着那一张布帛,有气无力的回复。 这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时间到转回一刻钟之前。 扮作黑衣人,打翻了一群打手,又打晕了一个武功不知道什么水平的人,最后偷走蛇珠,还特地留了一张帛书的西门庄与卫玄真两人刚刚翻墙离开胡家大院。 “呜呼,爽到了。”卫玄真十分愉悦。 自从离开了宁北节镇,好久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了,着实的痛快。 西门庄却没什么愉悦感。 他拿了别人的遗物,然后答应了蛇妖李乔仙要寻回蛇妖李佑渝,为了找李佑渝,又恰好碰上了这件事,于是临时起意弄了整了这么一出。 他又不是耍子人,没什么好高兴的。 “接下来绕一段路,然后换衣服,你处理衣服和组合槊,我先回去,那胡老爷发现事情之后,肯定会立即来找我们,他不可能强行进入你这个女人的房间,只可能到我的房间去。” 西门庄说出后续行动安排。 “好。”刚答应一声,卫玄真突然拉住西门庄,“等等,那边有人,两个。” 大晚上的,西门庄看不见远处,气息感知也只能针对在运功的人,而且范围不太远,卫玄真却不一样,她这只大猫眼睛在黑夜依旧好使,而且还有非一般的嗅觉。 “别管,让他们走远。”西门庄说道。 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 “其中一个是今天的新娘子,还有一个也是女的,背着什么东西。”卫玄真紧接着说道。 新娘子,东西?西门庄一下来了兴趣,“试试能不能一下擒住她们,不能就算了。” 卫玄真笑了,“你还擒不住人?” “刚刚那屋子小,那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还击,并且还很自信,这才能两下打晕他,现在地势开阔,没那么方便,当然,如果直接把人打死的话,那倒是能很快。” 西门庄虽然经过和云知的多次切磋,掌握了一些虐菜的本领,但距离虐菜大师还很遥远。 话音落地,西门庄已经先行启动。 另一边。 “师父,你怎么来了,还有,这是什么东西?”袁玉笛问道。 先前,胡承业匆忙离开房间,她随后也离开了房间,当时她内心有些矛盾。 一方面她布置了点火装置,虽然不易被查出,但也绝非万无一失,不逃的话,被查出来就逃不掉了。但另一方面,胡家明显出了意外,往后胡承业定然倍加小心谨慎,过了今晚,可能很难再有机会。 可就在她在院子里犹豫之时,突然遇到了师父。 于是再无多想,便跟着师父逃出了胡家。 之前只顾逃离,没有来得及问,现在已经到了安全范围,自然忍不住询问。 “事情……”女人刚要说话,却瞬间变了脸色,“小心,有人来了,动手。” 没等一身黑衣,带着灰白恶鬼面具的西门庄站定,两个女人便一齐出手,掷出了暗器。 西门庄根本不闪不避,别说暗器,就是萧道规的正法飞镖对他也就那样。 两枚暗器瞬间被崩飞,西门庄抬腿一脚如同攻城锤轰向明显武艺更高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侧身躲避并抬手格挡,瞬间,罡气震颤,桡骨开裂。 只一招,中年女人便心中巨震,意识到这个面具黑衣人武功远远凌驾于她。 没有任何犹豫,女人奋力掷下一枚烟雾弹。 西门庄不怕烟雾弹,但这却并非凡物,一瞬间,他竟然出现了幻觉,十数个或是幼小纤细,或是青春活力,或是成熟丰腴的女人一个个的穿着不同厚度不同颜色的丝袜的女人将他包围紧贴。 这是艺神的力量。 几乎同时,与艺神不对付的武神还有他分神寂魔的力量开始作用,邪念,杀意与镇静三种力量一齐作用,西门庄立即对后方卫玄真方向大喊一声,“别靠近我。” 第七十二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救人 正法造成的伤害同步反伤。 不过,就如同祭神一系虽不能免疫,但能硬吃自己的毒一样,艺神一系也能抗吃自己的精神干扰。 更何况,她的这种烟雾弹对于男性的效果更强。 西门庄一时精神混乱。 武神神蚀一时暴动,打出了失准的一招,被中年女人躲过,邪念与镇静对冲,又一下僵直。 受到影响很小的中年女人抓住瞬间机会施展杀招,一个穿喉弹踢在半途中瞬间变为插眼截踢。 这一招的真正要点不是动作。 或者说任何一种招式的要点都不是动作本身,因为任何空手的动作在本质上都不如猿猴扔石头和抡骨头棒子。 所谓的招式通过内功的运转,以集聚的真气在短时内改某部分身体的皮肉筋骨结构,打出超越单纯冷兵器的特性。 她这一招插眼带着螺旋灼拧劲,就算是隔着真气护体也一样能造成伤害 伤害不大,对于皮肉不算什么,但这一招冲的是眼睛。 手指插在了眼前的护体真气膜层上。 中了! 但就在她要再跟一招上撩阴腿之时,手指表面皮肤瞬间炸开,手指的细微的肌肉筋线如同被提前割了几刀下拴着重物的编制麻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根根断裂崩飞,转眼,两根手指已经没有了肉,只有白骨,像是被过高温度炙烤而开裂的白瓷。 这是什么怪物? 在精神混乱,意识不清,真气失准的情况下,还能用出收化运发这种极端高明的武功? 极度惊惧中,中年女人没有接续连招,而是立时退后。 她的恐惧救了她一命,因为就西门庄打在收化运发的同时,还打出了一击反击。 只是这一记反击没有了他正常状态下那种无硬直,无先兆,无减速,无规律的特点。 否则,中年女人躲不过去。 眼前这个面具黑衣人太强了,就算把他的脑子摘除,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 “师父!”袁玉笛惊诧莫名。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所发生的变化实在让她有些接受不过来。 但下一瞬,她一张脸露出了更加惊诧的表情,“师父?” 没有回话,中年女人手转了一下刺入女徒弟胸膛的短刃,然后麻利的拔了出来,跟着转身便疯狂催动真气,以最快的速度奔逃。 以艺神力量制造烟雾弹的精神迷幻对于身具正法的人起作用的时间不会长,尤其是对方这种老怪物。 如果她没受伤,倒是可以考虑两人一起逃,但她受伤了。 至于说分开逃那是根本不可能考虑的。 分开逃,她能走,但袁玉笛一定会被抓住。 也许两个黑衣人并没有针对她们的意思,也许两个黑衣人无法通过袁玉笛有限的所知找到她或者推测出什么。 但那是也许。 她不能赌,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立即杀了徒弟,然后逃走。 此刻,已经跑远,遁入林中的中年女人突然感到庆幸,因为回想起来,那种烟雾能对这一个老怪物起效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老怪物都是正法老练,强欲内敛的人,在加上深厚的内力与久经磨练的身体,这种烟雾就算有效,持续时间也会很短。 她并不知道,西门庄正法才刚入门,而欲望不是一般的,他和老怪物唯一的相似之处只有内力。 这边。 等西门庄成功疏散武神带来那种近乎要毁灭周遭一切的杀意,并且完全摆脱了艺神对他的精神干扰之后,发现中年女人早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而袁玉笛倒在地上,致命的伤害已经让她昏厥了过去。 这时,卫玄真靠了过来,“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西门庄摆手。 他心中恼火,武神有什么大病,艺神的力量一来就引得他那份力量发狂了,如果不是武神力量,以他的身体和内力,再加上分神寂魔这个东西,早就彻底清醒,根本不可能让那中年女人跑掉。 现在要追也能追,但得依靠卫玄真,实在没这个时间。 卫玄真松了口气,“那就好。” “走吧,照计划。”西门庄说道。 “走?她还没死呢。”卫玄真指了指地上的袁玉笛。 “要南星在还能给她续一下,我可救不了她。”西门庄道,“别浪费时间。” “嘁,没有人比虎妖更懂真正救人。”卫玄真笑了。 西门庄疑惑,“不是说变伥鬼要自愿吗?” “没时间和你解释了。” 说完,卫玄真带着笑容走向地上的袁玉笛,头发随着她的步伐而变成了雪白淡金色,原本在黑夜中散发幽绿光的竖瞳双眼也变成了一种萤火红。 脸上爬满符文的卫玄真咬住袁玉笛的脖子,然后抓起她,像是老虎甩猎物一样猛甩了两下,原本昏厥的袁玉笛发出两声惨嚎,疯狂挣扎。 “很好,你很不甘心,怨念深重。” 说完这句,一嘴虎牙的卫玄真又是一口,直接咬断了袁玉笛的脖子。 人,死透了。 卫玄真依然咬着她,那一脸密密麻麻的符文突然像是活了一样在她的脸上变得立体,然后像是蚁群一样从卫玄真的连爬到袁玉笛的脸上。 虽然看不太懂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袁玉笛肯定是要变成伥鬼了,变伥鬼的细节,之后有的是时间问。 同时,西门庄还有另一桩疑惑。 那个中年女人紧紧绑在身上的是什么东西,她都只管逃命了,都还不愿意舍弃那东西。 不过,这个疑惑就算袁玉笛不能解开,起码能提供一些线索。 “我先走了,你搞定之后自己溜回去。” 叮嘱一句,西门庄迅速撤了。 他本来觉得迟了,等他到的时候,胡承业应该已经在敲门没得到回应之后破门而入,然后发现他不在房间。 为此,他已经想好了出现的地点,并在心中拟好了说辞。 可让西门庄没想到的是,他回房之后,胡承业竟然都还没来。 从他和卫玄真假扮什么雌雄双侠打倒一片人还有一个会点武功的男人然后拿走蛇珠开始计时,到现在,最起码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就是个拄拐棍的老头也从那边走到他住的客房了。 又过了一会儿,西门庄察觉到人来了,于是先一步冲出门,大叫道,“出事了。”一看见胡承业,便立时上去一脸焦急暴躁的逼问道,“我的蛇珠还在不在?” 胡承业没立时回答,拿出了那块两个黑衣人故意留下布帛。 第七十三章 焦头烂额的一夜 西门庄夺过布帛,拉开摊平,还嚷嚷着让灯笼火把靠近一些。 一边看一边念出声,“雌雄双侠,替天行道。冤血妖物,不当存世。取之灭之,善事幸事。鸳鸯因果,自从终结。” 念完,西门庄看向胡承业,“东西没了?” 胡承业心说西门庆你这个废物还有脸问?但凡你嘴硬一点,不一下把放蛇珠的地点交待给两个黑衣人,能那么容易被人抢走蛇珠?可惜,胡承业明白他不能怪罪西门庆这个废物,要不然立时就得爆发冲突。 他得人,可一想到要忍,他更气了,强忍着没有发作,只一句,“被两个黑衣人抢走了。” “混账东西,什么东西……”西门庄咬着牙,一副怒到了已经语无伦次的样子,好几个深呼吸之后才缓过来,仍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对着胡承业质问道,“胡庄主,你说好的能保管好东西,现在,你说事情要怎么办?” 胡承业深吸一口气,“事情不宜伸张,我安排人搜捕排查这两人,一定抓到他们。” 不宜伸张,但大肆搜捕。 只能说胡老爷也多少有些鬼扯了。 “哼,你看着办。”西门庄一甩手,就要进屋,走了两步又回头,“明日中午之前,给我和她一个说法。” 砰,西门庄把门一关。 胡承业又是长出一口气,勉强压下心火,“王兄,随我一同先把这几摊子烂事料理了。” 王洪先点头答应。 随后,胡承业带着王洪先和一堆护院,打手处理事情。 首先是去处理几个家贼,还有依靠家贼借着喜宴混进来的贼人。 几个家贼和混进来的贼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已经被胡承业的女婿宁景宗和胡承业次子胡忠孝带人擒拿,两个年轻人武功都不弱,事情自然没有差错。 此时,几个家贼和贼人都已经被上了手段。 他们胡家是积善之家,也没有时间折腾,自然不会上什么酷刑。 只是把人身上扎几根木楔子,然后绑着倒挂起来然后往水缸里浸而已。 “事情都问清了?”胡承业问。 “问清了,事情……”胡忠孝回答,他还没说具体,胡承业便打断了他。 胡承业直接一句,“问清了就行,现在没时间费心思在这件事上,都杀了吧。” “绕我一命啊,老爷,我是被骗的。” “老爷,我可以反水,我可以戴罪立功去衙门指证那几人啊。” “我是一时糊涂,我在胡家这么多年老爷你是知道的,我绝没有背叛你的意思啊。” “胡庄主,我们都交待了,只是收了钱,根本没打算害你啊。” “对啊,胡庄主,真没想害你,你放了我们吧,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胡庄主,绕了我们吧。” 一群人一听要死,立即哭喊着大声求饶起来。 “爹?”胡忠孝看向自己亲爹,发出疑问。他倒不是同情家贼外贼,纯粹是觉得这些人还有用。 胡承业冷漠决绝,“之后跟你解释,都杀了。” 在很多时候,物证都没用,更别提人证。 如果一切没有出任何意外,这群人也不是不能利用一下。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精力去跟那几家人还有那些个跟他不对付的小吏拉扯争斗一番,既然如此,索性都杀了,让事情归于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状态,暂时避免纠缠。 “胡承业,你不得好死。” “饶命啊,饶命……” “哈哈哈,胡承业你这个鸟都不顶用的老废物,你活该有这个……” 有人咒骂,有人哭求,还有人豁出去了,但很快就是一刀接一刀。 另外一边,几个外贼也是一样。 胡承业根本懒得理会,带着王洪先几人去往藏书阁。 很快,一行人来到藏书阁。 本就是边上挨着的一个小房起火,胡家人有早就准备应急,反应自然是够快,藏书阁就是外面的墙和柱子被烧到了一些,火势就被扑灭了。 “走,进去看看。”胡承业带着一众人走了进去。 胡承业带人装模作样的四处看,最终来到了他的正在目标前,然后惊觉把密室入口隐藏在后的书架竟然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心中虽惊,面上却沉稳,还轻飘飘来了一句,“看来没事。” 跟着招呼一群人离开了房间。 刚走,管家又来了,还是那着急忙慌的样子,胡承业脑门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不会又出事了吧?” 胡大全胡管家看这里人多,一时没有开口。 胡承业瞪了他一眼,又给了个眼神。 两人到了另一边去,管家胡大全这下开口了,“老爷,袁娘子不见了。” “袁娘子,谁啊?”胡承业问,他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袁娘子是谁,说完才反应过来是他新纳的小妾袁玉笛。 他真是气糊涂了。 胡承业正要说话,却一下一阵眩晕,踉跄几步差点昏倒,他一手按住一旁树干,没有完全稳住,却又一手打开了过来扶他的管家大全,愤怒咬牙道,“我没事,我很好。” “老爷,派人找她吗?”管家胡大全缩着脖子问。 “别管她了。”胡承业说道,“她就是跑了而已,对外就说她突发疾病。” 虽然此时胡承业已经在心里把袁玉笛打成了进藏书阁的一号嫌疑人,但这同样是不能伸张的事情。 随后,胡承业又把兄弟,儿子,女婿还有一干心腹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小会。 他表示完全保守秘密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索性就对外大张旗鼓的宣扬某几家人买通他家仆搞事。 不单要杀人,还放火。 他们胡家这种积善之家完全是受害者,不光如此,他胡家还很好的应对了一切。 要坐实胡家既是受害者,是正义的一方,但绝不是无能者,他们有能力手腕应对他们的一切阴谋诡计。 顺便利用这样的舆论把雌雄大盗的事情盖过去。 而且所谓的雌雄大盗也不是针对他们胡家,而是针对两个客人,所以帮忙找一找,意思意思一下就是了。 胡承业说了一通,但关于蛇珠,关于藏书阁这些,别说什么心腹手下,就是儿子他也不打算告知。 开完了会,半夜,胡承业才悄悄一个人去了藏书阁,打开机关,看到密室入口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他瞬间放心了。 一整晚,胡承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呵,我就知道,顶尖高手硬来都需要时间,她绝对进不去。”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在没有解法的情况下短时间进门。 第七十四章 惊世骇俗的效率 次日一早,胡承业与西门庄,卫玄真见面。 胡承业一夜没睡,本来就高颧骨,小眼睛的他顶着黑眼圈,因为熬夜而发油的束发的头发呲出了几绺垂下来,短胡须凌乱滋长。 如果说最初见面时,胡承业看上去是一匹温顺而狡黠的老马,那此时,胡承业就是一匹被暴雨淋了一通,狼狈颓废却反而重拾锐气的老马。 “胡庄主找到人了?”卫玄真问。 “没有。”胡承业回答的语气依旧恭顺,但这简短的两个字实在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恭顺。 卫玄真一下变了脸色,“那胡庄主打算如何?” “继续找人。”胡承业说道。 卫玄真不屑冷笑反问,“难道让我们陪你找吗?” “东西算是在鄙人手上丢的,我自当赔偿。”胡承业低着头说,同时以余光暗暗观察卫玄真的反应。 卫玄真脸上一丝激动转瞬即逝,然后笑了,“赔偿,你拿什么赔?” “鄙人能拿出的也唯有钱财了。”胡承业回答,声音都有些颤抖,一副还没说多少就开始肉痛的样子。 一听到钱财,西门庄就露出了贪婪模样,但紧接着又一副恢复了几分高冷,只是这几分高冷有些盖不住那急不可耐的样子,“钱财?钱财你随便拿出个三,五千贯就是了,更重要的是得有一些珍稀的东西,比如说艺神信徒的艺术品,这样我们才好交差。” 听到西门庄这句,胡承业一下陷入了沉默。 沉默不是因为他生气,而是这瞬间,他豁然开朗了。 一开始,两人突然闯入他的喜宴,有些反常。两人的关系看着也反常,时而像是上下级,时而不分。昨晚上用喝醉了容易丢东西的理由让他保管蛇珠,反常。先前明明一副蛇珠很重要的样子,刚刚却并没有那么急切要找回蛇珠,特别反常。此刻,急不可耐的要钱,要东西,还是反常。 这所有的反常串联起来,让胡承业在心中有了一番推论。 首先,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青川侯次子的外室,她就是一个习惯狐假虎威的丫环,西门庆也不是什么义子,也就一个护卫。 蛇珠本来有,但要么没弄到,要么早丢了,两人知道那什么莫名其妙的雌雄双侠会找上他们,所以所幸跑来他这里,一方面是甩锅,自己当时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才没看出来。 另一方面,事后还贪心不足,想敲诈一笔,钱是这两俩混账狗男女自己要的,而什么艺神古物,大概是真的可以用来去交差的东西。 这样一来,一切反常都成了正常。 想通一切,他此时已经完全看不上面前两人,不过,他胡家人从北方难民发展到现如今中南路数得上号的豪强之家,那是最懂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个道理的。 钱他会给,东西也可以给,但绝不会干脆的给,他要好好拿捏两人一番,同时,他还与青川侯搭上线。 胡承业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艺神信徒的艺术品我没有,只能托人找找,钱财一时间我也拿不出来。” 但两人似乎不傻,明白言外之意,于是,卫玄真说道,“那我们先回县城,等你三天。” “告辞。”西门庄随后说道。 “两位切莫声张此事。”胡承业叮嘱一句,又道,“我派人送送两位?” 两人拒绝了胡承业的好意。 离开胡家大院,卫玄真与西门庄走在路上。 走了好一阵走到一条小路上,这里已经是四下无人。 突然,卫玄真大笑起来。 “又这么好笑?”西门庄问。 “哈哈哈哈。”卫玄真捧着肚子勾着腰,一边笑一边跺脚,过了许久才终于停下,“我这是憋的,你不知道,刚刚看着那家伙自作聪明的样子,我好几次差点没憋住。” 被这么一说,西门庄也闪过一丝微笑,“他其实挺聪明的,从有限的信息中得出了最合理的结论。” 卫玄真小孩子一样不走正路,反而到路边缘凸起的地方,张开双臂蹦蹦跳跳,一面蹦跳一面道,“老实说,我挺意外的,你演技竟然,不在我之下。”说话都一断一续的。 “御使阁下谦虚了。” 西门庄对于不要脸的话属于信手拈来。 卫玄真撇撇嘴,“你这个人的脸皮比我这虎的面皮还厚。” “谬赞。”西门庄自己也谦虚了一下。 卫玄真笑容收敛,“说正经的,你怎么突然提到艺神造物?” 西门庄不徐不疾,“你昨晚收的伥鬼袁玉笛说逃走的中年女人是她师父,叫谢青槐,但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来,拿走的东西是什么。” “那女人逃命都不放弃的东西,按常理,我会猜那是一件‘怪物’,但最近恰好接触了艺神古物。” “所以,我随口试探了一下胡承业。” “只是这样?”卫玄真停步转身看向西门庄,“恐怕你是觉得世上没那么多巧合,你一开始就怀疑那蛇妖李乔仙拜托我们找人的目的不单纯,加上昨晚袁玉笛的师父反应激烈,现在,你怀疑李乔仙是故意把我们往这边引,且很可能与谢青槐有关。” “当然,蛇妖李乔仙肯定预料不到我们会如此的主动。” 西门庄不否认,“是。”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没太久,已经到了县城的城门口。 本就人流量大的青石县城门口今早格外的拥堵,因为门口贴着两副紧挨着的大幅画像,一群差役凭此盘查出入的行人。 正要入城,西门庄和卫玄真看到了画像。 上书雌雄大盗四个大字,画面是一男一女,男的面目狰狞,一脸大胡子,女的瘦长脸,克夫相。 好家伙,西门庄和卫玄真原本还在思索该怎么散播雌雄双侠的名声,这下好,有人替他们办了,而且这效率简直惊世骇俗,什么时候官府有这种效率了? “站住。”差役把两人拦住了。 “这,这我们不像吧?”西门庄疑问。 “你说不像就不像?”差役质问道,“我看你留了胡子,在长胖一些,她换个发型,把脸拉长就很像了。” 西门庄也是惊了,“竟能这么个像法?” “不能吗?” “凡是一男一女都有嫌疑,为帮助胡大善人抓贼尽一份心力自然就没嫌疑了。”差役说着,指向还没完全入城的一个牵着小女孩的佝偻白发老头,“他们比你们更不像,刚刚也尽了心力,没了嫌疑。” 说完,差役摊出手掌。 第七十五章 是这样的自愿 西门庄没心思跟一个差役纠缠,直接问,“这心力要多少才算尽了?” 差役回答,“不多,三文。” 三文钱多吗?不多,但以一贯形象很好的胡大善人为名目,比另外一些快成惯例乱收费,更容易一下就让百姓记恨上,并且将之传扬开去。 西门庄掏钱。 “是一人三文。”差役补充道。 西门庄又给了三文。 两人交钱入城,入城之后,没走出几步,两人就听到有人聚在一起在议论雌雄大盗的事情。 说的人绘声绘色,听的人津津有味。 时不时的,便有人插嘴贬损胡大善人几句,甚至还有人说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然后开始翻一些已经说不清真假的陈年黑料。 两人没有理会,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到了无人的巷子,一直没开腔的卫玄真笑出声来,“呵哈,这是有人故意整这位胡庄主啊。而且是早有预谋,他们早就动员好了官差,准备今早发动,只是因为我们两个的行动,他们临时换了剧本。” 西门庄紧跟着道,“摆明了乱收钱,还是三文钱这么一个刚刚让小老百姓在乎上的数字,还着重提胡承业,并特地安排了人把添油加醋,都是为了败坏胡家在青石县百姓之中的声誉,而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卫玄真接着西门庄的话说,“另一方面,是要让胡家损失威信,稍微有见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有人故意作怪整胡承业,但,有见识的人也会觉得雌雄大盗必然是确有其事。” “一个有见识的人在之前自然认定胡家的守卫力量不弱,但雌雄大盗却来去自如,胡家人有办法吗?没办法。” “一旦这样的看法形成共识,那么对于胡家的威望是很大的打击。” “而在齐国,做大生意看的不是经商的能力,而是暴力支撑的威望,有威望,上面才看得上你,有威望,下面的人才愿意服你,否则,凭什么你当带头大哥?” 卫玄真道出了齐国经商的第一要诀。 “想不到,胡承认的对手竟然有点水平,要不然就是背后有高人,否则不会临时换剧本一下打到要害。”西门庄感慨一句,“这样看来,昨晚上给胡家大院安排的内贼和外贼只是人家原计划里的‘诈败第一步’。” “啧啧,趣味了。”卫玄真眼神一亮,像是嗅到了猎物的大猫。 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西门庄看得出卫玄真来了兴趣,“不过,我们暂时可没工夫去跟这些人玩,找到李佑渝之后再说。” “嗯。”卫玄真点头表示同意,“接下来,我们只需把雌雄大盗与鸳鸯岛有联系的消息传一下。” 让雌雄大盗扬名这最难的第一步已经有人发动力量替他们做了,他们只需要添柴加火就足够了。 “这很简单,半夜在城墙上贴点纸,然后把我们之前留在帛书上的内容再写一遍就行了。” 添柴加火是真的远比第一步生火要简单,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在本地没有关系网,也没有足够多手下的人。 西门庄笑了笑,“其实,很有可能连添把火这件事,都不需要我们两个动手。” 嗯?卫玄真第一时间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她才想通其中关节,“你是说,胡承业为了挽回形象,只能来‘不是我军不给力,而是敌军太强大’的套路,大力的宣传雌雄大盗武功决定,危害惊人,甚至会主动曝光一些细节,包括我们留下的文字?” “御使阁下英明睿智。”西门庄非常敬业的奉承道。 卫玄真给了西门庄一个嫌弃的眼神,“你这种奉承话不如不说。” “奉承话说得好不好是能力问题,说不说是态度问题。”西门庄道,“我能力有问题,态度是没问题的。” 聊着聊着,两人已经到了旅店。 到了房间里,西门庄问起了卫玄真关于袁玉笛的事情。 卫玄真挨个回答。 “正常情况下,确实需要对方充分自愿。但也有相对特殊的情况,总所周知,一个人濒死且有怨念的时候,本来就很容易在死后灵魂不完全散去,形成荒魂,荒魂是鬼的构成基础,倘若这人这个时候还有强烈求生的执念,也能判定其算是‘自愿’,这样一来,施展虎妖的本源妖法将之变成伥鬼便很可行。” “正法你是知道的,鬼不可能有正法。至于说武功,她身体与内力的上限都拔高了,不过一切都得从头练,没意外的话,恐怕得两三年才能恢复她原先的武功,不是每个人都像云知那么特别,变了伥鬼还能保有武功。” “异能当然是虚实转化,除了极少数特例,鬼的异能都是这个,至于她的诡术,是让身体可以如同绳子一样扭曲伸缩。” “啊,你问云知?云知的诡术是可以变成影子穿梭游动啊,我没说过吗?” “可能是我忘了吧。”西门庄回了一句,“不说了,我回房间休息了,今晚上还得熬夜做事。” 就在西门庄回房的同一时间,距离县城不远的胡家大院里,胡承业得到了消息,他家被雌雄大盗一事被传开,并且还有官面上的人故意组织人在城门排查,还借机乱收费,败坏他胡家的名声。 他立即招来人商量,没两句话就宣布了决议。 胡承业的想法和西门庄,卫玄真猜测得基本一致。 这个时候遏制舆论是错误的,唯有在此基础上进行改编性宣传才行。 公示那帛书的内容,表示雌雄大盗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跟着夸大雌雄大盗的危害,在一些细节上添油加醋给雌雄大盗弄一个贼人形象出来,然后说他们的目标不止如此,想要的是各种珍惜宝物,整个中南路的大户都可能是目标。 至于说乱收费的事情,托关系去让人制止然后搁置就行。 这个时候澄清或者弥补都是错上加错,什么都不干才是最好的办法。 忙完了这一堆事情,已经临近中午,胡承业没有去吃饭,而是去藏书阁的密室。 他要挑一件藏品,作为之后交给西门庄两人拿去交差的东西。 密室门完好无损,机关正常无恙,但进了门,胡承业却两眼发直。 他的藏品竟然少了一件。 顿时一阵头晕心绞,好半天才缓过来,忙自我安慰道,“不要紧,只是十几年前花了一百贯买的艺术品,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这贼到底怎么进来的?”胡承业想不明白。 第七十六章 巧合的再遇 青石县再往西是平冶县。 平冶县得名是因为这里有铁矿和铁矿冶炼厂,不同于隔壁浅层铜矿已经殆尽的青石县,这里依旧还有很多铁矿。 此时,平冶县内一处废弃的窑炉边上。 “佑渝,就到这里吧。” 说话的正是之前与西门庄交手的中年女人谢青槐,此时她右手前臂打着夹板,左手食指中指紧紧被布条缠着。 即便有武功在身的人恢复能力超常,即便还有存在超凡治愈力的祭神正法,她这两只手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 此时,那装有死去徒弟袁玉笛传家宝的长木盒子正被她背在身后。 而中年女人对面的正是西门庄和卫玄真在寻找的蛇妖李佑渝。 也是她变成了蛇之后钻进了胡家大院藏书阁密室外门,然后在按照谢青槐教导的方式解开了里面的机关,东西拿了出来,再重新关上门。 胡承业哪会想到一人一蛇联合起来,轻易就破了他认为万无一失的密室。 “你要去哪儿?”李佑渝问谢青槐。 谢青槐回答,“去你并不愿意回的那个家。” “那不是我的家。”李佑渝厉声驳斥道。 “随你怎么想,我要走了。”谢青槐说着,提起单手提起装着未上弦角弓的带子,夸上箭袋,准备离开启程,往西北走,踏入永平州地界,然后去石兴县三松乡的那座庙。 “你要找她,你们……”李佑渝欲言又止。 谢青槐笑了,小孩子再怎么叛逆,终归还是担心自己的长辈亲人,“放心,我们不会动手的,她可是我师姐,更何况,现在我这个状态,未必打得过她,哪怕她是妖怪。” 谢青槐与李乔仙这个妖怪师出同门。 她们是师父是个野路子,却天资卓绝,一个极其特别的女人,收了四个女弟子,两人,一妖一鬼。 本就年纪不小,有武功在身的大师姐勉强得了真传,指法,刀术,箭术三绝。 师父死后,她转投他人,以她那不比师父小多少的年龄,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 李乔仙是老二,天赋不低,可惜是妖怪,妖怪可以练武但内功无法突破第三境界,永远无法真正发挥师父的武功,也无法掌握正法。 多年前师父死后,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每次给师父扫墓都能碰到她。 谢青槐自己是老三,她天赋最差,指法,刀术,箭术都很一般,甚至通不过武神的资格检验,后来选择了艺神。 很有自知之明的她在师父死后进入江湖,但从来不提师门,她的几个弟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师爷。 老四最被师父看重,师父在她这个鬼的身上寄予了特殊的期望,可惜,她让师父失望,屠戮了无辜,师父亲手灭杀了她,不久便在忧郁之中病逝,她们也就此散了。 时隔几十年,已经不是当年的谢青槐在前不久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师父收妖怪和鬼为徒,不仅仅是她的心胸,还因为她在试图创立一门与旧武神力量相关的独特武功。 谢青槐觉得那也许也能应用在艺神一系上,她要去跟最有可能继承了师父秘籍的二师姐讨要那份秘籍。 “她死了最好。”李佑渝说道,脸上还有硬憋出的几分狠意。 谢青槐没有回话,走了。 同一时间,江南西路,浔江县。 此时,两个显眼的女人刚从鸳鸯岛的废墟回来,登上了岸。 说他们嫌疑是因为长得漂亮,又高挑。 一身白衣的一个,将近一米七,金簪束发,额头系着系白玉抹额,眉毛略似剑眉,睫毛浓密长翘,杏眼,眼眸极黑亮,鼻梁高挺鼻子纤巧,一张脸英气但不沾男相,艳丽却无俗气反透着两分清雅。 衣衫并不紧致,也就高腰封稍微衬托腰线,但也无法完全盖住那份傲人的身材。 裙下与鞋上露出一小截白丝包裹的脚腕。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又不敢让视线停留太久。 旁边一个身穿红黑侠士劲装,比她还高出许多,要说漂亮也漂亮,就是漂亮的有些妖气,头发,眼珠还有的偏棕色,明显眼睛,鼻子有些胡人长相,并不是江南齐人都能欣赏的类型。 而那身材,更是符合,甚至超出了一些人对于胡女的刻板印象,前面很那个,臋腿更是…… 裙子还比一般的习武女人要短一些,也就到小腿一半的位置,裙摆之下短靴之上,看上去有力量感但还感觉修长黑丝的小腿显露出来。 “真巧,两位利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突然过来打招呼的是云知。 一旁发出嗯嗯声的是丁南星。 她们之前的相识也是十分的戏剧性,两女去了之前西门庄一行人去的酒楼,复刻了西门庄他们的剧情,是云知及时提醒,才让她们两个不至于丢了牲口上挂着的武器。 “这是缘分。”一身白衣的利三月笑着回应,“不如我请两位吃酒?” 云知正眼与利三月对视,“谢过,只是我们还有事办,往后若有缘再见,再让利娘子破费不迟。” “那就不打扰了,我们下午也要坐船回中南路去了,希望有缘再见。”利三月说道。 就这么几句之后,利三月两人与云知两人分开了。 云知和丁南星走远之后,利三月两人来到一处无人小巷,“阿胡,你刚刚很没礼貌。” 阿胡是妹妹利英娥的小名,因为她小时候完全是个小金毛胡人样子。 利英娥被教训了有点小不高兴,“阿姐,那个陈娘子气息不正常,我最擅长这个,绝对不会有错,而且这下又碰见了,说不准不是巧合。” 利三月语气稍微严厉了一分,“所以,你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很聪明,在怀疑别人?你这样早晚是要吃亏的。” 利英娥拿出了百试不爽的撒娇样子贴过去,“有阿姐你在,我怎么会吃亏。” 利三月伸手把妹妹脑袋推开,“总之,不用管她们,这鸳鸯岛的事情被迅速的结案了,我们试图查探什么才是可疑分子。” “哦。”利英娥应了一声。 利三月又道,“你去跟其他人汇合,我自己一个人有些事办。” “阿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利英娥问,她本就有些不解二姐怎么突然就对这地方的鸳鸯岛产生兴趣,现在又说要一人单独行动,她不能不问两句了。 “可能与我师叔有关。”利三月回答。 利英娥惊了,“你还有师叔?” 第七十七章 逮着一只羊薅 据利英娥所知,二姐的师父是个野路子,一大把年纪了才开始行走江湖,驻颜有术的她认了一个老男人做师父,还嫁给了他做续弦,就这样拿到了教授武功的资格证,自己开始收徒。 至于说她的丈夫,那就是一个名头。 十多年前,已经八十多的她来中南路的时候,收了自己二姐做关门弟子,前不久刚过了百岁大寿就去世了。 反正,二姐的师父根本就没有同门师兄弟。 利三月看着妹妹,“过完大寿,师父把我叫过去说一些事情,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了很多年的一些事。” “师父有一个小她很多的师妹,是一个蛇妖,如今隐居在中南路南部这这一代某个地方。” “所以,先前偶然听说了鸳鸯岛与蛇妖有关之后,我才会想着去打探一番,虽然没打探出来什么,但起码能确定师叔没有牵涉其中,这就够了。” “过些天就是师祖的忌日,按照师父的说法,师叔应该会去祭拜。” “我现在提起赶过去,应该能等到她。” 听完了二姐所说,利英娥心道竟然还有这样的旧事。 利三月拍了拍妹妹的胳膊,“总之你放心,我只是把遗言带到而已,你们就在青石县等我,我办完这点事情就回来与你们汇合,毕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利英娥点头。 她们这一趟出来是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事情已经解决,回程路上,她们还要去一趟双川峡,多年前,她们母亲在那里被人杀害,每次出门,只要顺路,她们就会去那里一次。 姐妹俩说完之后,回了住的地方。 吃过中午饭,利三月收拾行装,装了一些干粮,带上弓箭,短刀,一个人踏上了行程。 渡船过河之后,一声口哨,一匹高大俊美,通体雪白,四蹄带着火焰雷点的马被召唤了出来。 利三月翻身上面,直奔目的地。 另一边,云知和丁南星在简单吃了一顿中午饭之后,继续寻找蛇妖李佑渝。 浔江县这边很多蛇妖,从事什么工作的都有,不过大多数在灰色地带。 “再找两天,如果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就回中南路跟她们汇合。”云知说道。 一方面如果再过两天还是没有线索,继续下去的意义也不大,另一方面,再过两天,她的力量会开始衰弱,如果遇上什么意外,没那么好应付。 丁南星点头。 没有线索,在浔江县这么一个人口众多,而且外来人员来去频繁的地方找寻一个也不认识的妖怪,实在太难了。 找人这种事还是要指望两位老师的智慧才行。 而此时此刻,丁南星的两位老师正在酒楼吃饭,同时还计划着晚上去喝花酒。 喝花酒不是目的,目的是去看看胡老爷有没有如他们所料的那样开始传播雌雄双侠的信息。 如果他们预料错了,那就得自己动手,弄一些纸,上面写好关于雌雄双侠的信息,然后在大半夜往青石县的城墙内面上贴,保准第二天能给舆论加把火。 通过商人,这些消息还会被带到浔江县那边去。 总之,不管李佑渝是藏在青石县还是浔江县,她很快就会知晓雌雄双侠与鸳鸯岛有关这一点。 “过些天,我们再发布一个替天行道的提前通知,说将在某一天去取走某家人的东西,想来,李佑渝一定会再次出现。”西门庄说道。 卫玄真两个眼睛闪过一道光,“干脆这样,以雌雄双侠的名义宣称,之前拿到的东西是假的,还会再来找‘西门庆’和‘陈云知’两个狗贼的麻烦,这一次就不会像上一次那样轻易的绕过两个狗贼,于是乎,十分担心害怕的我们干脆就去找那个胡老爷,要求庇护,甚至可以用蛇珠作为条件,让他想办法再弄点高手来。” 西门庄喝了口米酒压压惊,“你心是真够黑的,逮着一只羊的羊毛薅。” “这有什么办法,这青石县,别的大户我们也不认识啊,就认识胡老爷。”卫玄真两手一摊,表示无奈。 西门庄只能点头,又道,“真来了高手,你没问题吧?” “瞧不起谁呢,我卫玄真宁北第一虎形拳高手。”卫玄真说着举着拳头晃了晃。 “行吧,反正你别离我太远。”西门庄叹息着说。 云知曾经跟他说过,卫玄真虽然是个虎妖,但属于虎妖之耻,战斗力非常差,只有两方面还算可以,一个是她隐匿气息和轻身功夫不错,逃跑和藏身都有两下子,另一个就是耐打,必要的时候抓起她当武器抡,比直接保护她更能保障她的安全。 卫玄真对西门庄的眼神有些不悦,“真不用担心我,必要的时候,袁玉笛就是我的肉盾,再说了,过两天云知也该回来了,一般人就算会正法,我和云知也是嘎嘎乱杀他们。” 西门庄叹了口气,只能说这真不是个人呐。 晚上,卫玄真和西门庄来到了青石县最好的风月场所喝花酒。 齐国风气开放,卫玄真穿着女装来喝花酒也没人投来异样目光,反而有人来问要不要点个美少年。 卫玄真手指头指了指旁边的西门庄,“你们这里有比他还俊俏的少年郎吗?” 小厮连忙谄媚赔笑道,“呃,呵呵,女公子真是说笑了,这位郎君神仙般的人物,我们这里的姑娘见着都腿打颤呢,那是肯定没有的。” “那还说什么,滚吧。”卫玄真赶人道。 小厮收了钱之后,连忙走了。 大堂内,一张桌子,无论几人,一概收费一贯钱,会送来酒菜,菜不够再加,不再收费,酒定量,再要加钱,看表演不要钱,点姑娘额外收费。 西门庄对于开头的乐曲表演没兴趣,他是个俗人,他只想看那种充满了张力的舞蹈。 卫玄真倒是很有劲头,作为北方人的她,很欣赏这种悠扬婉转丝竹小调。 之后是戏法,滑稽戏表演,这个也就那样,这个时代舞台效果还是差了些。 过了就是舞蹈了,这个时候,西门庄有精神了,舞台效果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是看腿。 “身材赶云知差远了。”卫玄真突然一句。 “确实。”西门庄下意识就接了一句。 下一秒,卫玄真和西门庄面面相觑,对视良久。 “我早该知道,你就是个下流东西。” “我也没说我是正人君子啊。” “你是不是还经常偷看我?” “没有。” “混蛋!” 第七十八章 雌雄双侠来了 在风月场所的大半晚上,两人发现胡家人的行动并没有那么迅速。 于是第二天晚上,两人决定添把火。 让袁玉笛这个鬼在夜里往城墙内壁上贴了许多写了关于雌雄双侠小故事的纸。 小故事迅速传遍大街小巷,又还有胡家人主动推波助澜。这一下,雌雄双侠成了整个青石县最火热的话题,并由着运河往上下游传播。 县衙表示已经密切关注,巡检司表示一定加强巡查,督学府则表示正在组织人手。 官府终于有了官府该有的样子。 让西门庄和卫玄真找到了熟悉的味道,感叹这才是齐国。 与此同时,胡家的形象稍微挽回了一些,最起码所有有识之士都认同了不是胡家不给力,而是双侠太强大的观点。 不过,有识之士们也认为所谓的雌雄双侠或者说雌雄大盗火不了多久。 因为一桩没头没尾的迷案缺乏真正的故事性,而没有故事性的事实,是不可能成为长久谈资的。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雌雄双侠又犯案了。 就在一个夜晚,雌雄双侠光临了青石县最好的酒楼如画楼。 如画楼得名还有一段小故事,厉皇帝时期一位画家住在这里,并用这里的青色矿石颜料画了一幅山水画作。这幅画后来辗转流落的罗思道手中,也就是最初搞出蛇珠的那位司法参军。 二十年前,当时还是节度使的皇帝急着勤王,与当了他路,盘踞在中南道的节度使杨之进会战。 杨之进被击败后,退回江南西道,死守不降。 后来杨之进与麾下少数将一起战死。 罗灵归家中这幅画也成了战利品,被皇帝麾下的刘敬宗得到,刘敬宗他对照着画来到了酒楼,还在这酒楼写了一首吹捧皇帝的诗,因为其中有如画江山四个字,这酒楼从此就改叫如画楼。 “这墙上的字要是刘敬宗写的,我把当场把墙皮抠下来吃了。”西门庄在往墙上贴墙纸的时候这样说道。 “这么肯定?”卫玄真问。 西门庄十分肯定,“老刘赌鬼一个,经常和我爹赌钱,我在欠条上见过他的字,只能说凤舞九天。” 凤舞九天是高情商的说法,低情商就是鸡爪子扒拉的。 “懂了。”卫玄真悟性很高,一下就明白。 在到处贴了墙纸之后,西门庄和卫玄真回到了房间,顺便往自己屋内也贴了一个特别办。 第二天一早,酒楼的杂工发现了“犯罪预告”。 雌雄双侠表示,西门庆和陈云知两个狗贼弄虚作假,偷梁换柱的把戏已经被看穿,如果两人识趣,那就把真的交出来,如果不识趣,三天后,雌雄双侠会亲自找上门,让他们乖乖交出来。 仔细查验盘问一番之后,竟然没有注意到,更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武功再高也不至于进出一点风声,痕迹都没有吧?这雌雄双侠难道是鬼不成? 闹出了这样的事,西门庄和卫玄真直奔胡家庄,然后跟胡承业开出了条件,蛇珠可以卖他一颗,但必须保护他们的安全,并且拿下雌雄大盗,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要是你不救我们。” “我们就说雌雄大盗从头到尾都是你安排的。” “到时候你第一个倒霉。” “没错。” 胡老爷被这一下搞得是又惊又喜。 惊得是自己嘀咕了西门庆,陈云知这对狗男女胆量和贪婪以及无耻程度,很明显,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假装蛇珠被抢,其实就是想私吞,私吞同时还讹诈他胡承业一笔钱和古董。 喜的是这对狗男女被人家识破了,现在,他胡承业有机会得到蛇珠,还拿捏住了这对狗男女,之后和青川侯府搭上线那就容易多了。 胡承业连忙给两人打了保票。 之后召回了在外负责生意的几个好手,这几人虽然不如之前被击败的王洪先,但也不差太多。 然后暗中去杨家请外援。 杨家手底下勾连着靠运河吃饭的帮会组织,人手最多,旗下高手也最多。 除此之外,还有意外之喜,那就是利家三娘子和几个高手主动上门。 不到两天的时间,胡家大院就聚集了一帮高手。 就凭他们这个阵容,不怕什么雌雄大盗闯进来,只怕他们不来。 “我说胡兄,这么多高手,万一吓得那两人不来了可怎么办,我跟陈娘子总不能一直在这里不走吧。”西门庄一脸担心。 “就是就是。”卫玄真附和道。 胡承业把两人这色厉内荏的样子看在眼里,心中更不屑了,不过嘴上依旧恭敬,“不会不会,都是暗中请来的,雌雄大盗绝不可能知道,而且这么多会正法的,就算他们是鬼,那也不可能悄悄进来窃听。” “真的吗?”西门庄还是有些担心,“你家万一再出内鬼怎么办?” 胡承业一脸自信,“绝不可能,之前那件事之后,我已经清洗了一遍,绝不会再出内鬼。” 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卫玄真展现出贪婪模样,“那便好,蛇珠可以卖你一颗,不过,之前的条件可不能变,钱一分不能少,艺神信徒的艺术品也得有。” “放心,我刚刚高价买了一件,今天就运过来。”胡承业说道,“与我另一件藏品正好是一对,到时候一并献给小侯爷。” 其实不是买的,而是他自己收藏的,而且和失窃的藏品也不是一对。 他特地大张旗鼓宣扬这样一个假消息,就是为了做局诱使之前的贼再来。 这一次,雌雄大盗必定要拿下。 如果能顺带抓住之前偷他藏品的袁玉笛一伙贼人,那就更好。 “这贼,什么时候都是要抓的。”卫玄真拍桌子说道,“我们就等明天晚上了。” “所言甚是。”西门庄连忙附和。 “两位好好休息,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了酒宴,晚上与二位介绍一下此番前来助阵的一众高手。”胡承业说着站起身来,“鄙人就先告辞。”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晚上。 在胡家大院的正厅,几张大长桌拼成了一张超大的长方桌。 作为主人家的胡承业坐在主座,紧挨着的右手边是首先卫玄真,往下西门庄,左手边第一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名叫利英娥,利家的三女,在很多人看来,太高,太大只,五官轮廓太分明了一些,不怎么好看。 但在西门庄看来,这毫无疑问是可以全方位多角度欣赏的美人。 第七十九章 插翅难逃 作为主人的胡承业介绍起了桌上众人。 首先是向其他人介绍“西门庆”和“陈云知”。 经过了进一步的接触以及打探,在胡承业内心之中两人的身份又产生了变化,西门庆多半是哪家夫人的面首,靠着和西门家沾点亲戚关系,在权贵圈子当个跟班一类的角色。而陈云知也不是外室,一些人从北方来的人谈起最近在京城声名鹊起的西门庄,都谈及一个特征,那就是不好女色,所以,她多半是青川侯某个妾室手底下的得宠丫头。 当然,虽然两人真实身份不过如此,但胡承业不能这么介绍。 他甚至还得给两人抬一下档次。 一方面是为了让之前一些说法更可信,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在场的人别出工不出力。 在胡承业的介绍中,西门庆直接就是西门庄的同族兄弟,两人关系很是亲密,而陈云知是西门庄母亲的侍女,将来要成为西门庄的妾室。 在场之人纷纷笑呵呵说起了恭敬的场面话。 也仅仅是场面话,因为他们身为合法的高手,都等同于有功名在身,在征召义务之外,纳税方面有减免,能领国家津贴补助,还有其他各种小特权,他们没有任何一人是平头百姓,一般的官吏在他们面前也就那回事。 能这么说场面话,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只有利英娥很敷衍,而且眼睛一直在卫玄真身上打转。 虽然她二姐和西门庄的婚约很多年前就取消了,但两家并非从此不再往来,据她所知,西门庄的母亲十多年前就去世,其侍女在那时候再怎样也得有个十多岁吧,十多年过去,眼前这位年龄对不上啊。 是这两人骗了胡承业?还是胡承业跟他们合起伙来骗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有好戏看。”利英娥觉得很有意思。 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胡承业也正从她开始介绍。 利家在中南路很有势力,地盘大,人又多,产业也很多,只是不算有钱而已。 没钱原因有两样,一个是他们的产业很多与官方有关,比如说给官办的冶炼厂提供木炭,承包官府的养马业务,这类基本就没有盈利。另一个是随他们一同迁居到此的异族是他们的基本盘,身处他乡,团结就是力量,利家不能像是中原人盘剥压榨自己人一样盘剥自己的同族。 利家除了这位三娘子,另外三人,一个白胖的老头,是仆人,在江湖上没有名号。 另外两人都是有名的高手,一个身材极其高大,一脸虬髯,可以说在座最高最壮的人,一身横练功夫,招式刚猛,绰号“碎金护法”秦思明,秦是改的汉姓,本姓切义,是投石索的意思。另一个叫路匡齐,正经的中原人,长得像是清雅文士,也确实是读书人,弓术一流,曾经在一刻钟内射了一百箭,单人剿灭一个山寨,由此得到“百箭书生”的绰号。 利家的下位就是杨家来的三个外援,为首的叫白君义,年纪比较多,已经两鬓斑白,善使一杆大铁枪,他是在座之中唯一在百人榜上有名的人,排六十七位,是整个中南路武林中名号最为响亮的几人之一,他有自己的门派武馆和杨家只是合作关系。其次张挥进,个头比卫玄真还矮,来自西南三川路,善使双刀与暗器,绰号“毒螳螂”。最后是一精壮黝黑的男人,何多汛,渔民出身,现在是一堂口副堂主,擅长的是徒手功夫,绰号“水猴子”。 然后是坐在右边的,胡家自己的几个好手,以王洪先为首,然后是两男一女。 介绍完了,菜陆续上来。 吃吃喝喝一阵,利英娥主动问起了胡承业的打算,胡承业表示到时候外松内紧,外面简单布防,高手埋伏在内,把两人安排在一间房中保护起来。 “胡庄主莫怪,我觉得这并非好办法。”利英娥直来直去,“就应该让他们两个到时候坐在整个大院最中间的院子里,院中空旷,雌雄大盗一现身,便不可能马上再进入其他屋子躲藏,或者翻上屋顶逃走,而其他人也随时能从不同方向监控两位,一旦有情况,便能立即做出反应。” “利娘子说得有道理。”胡承业笑着应承道,“只是,如果太危险,只恐雌雄大盗不来了。” “看他们的作风,不像是怕事的样子,而且,只要他们不是傻子,也能看出胡庄主你的布置藏着陷阱,依我看,要么把这个陷阱弄得更好一些。”利英娥再度给出建议,“要么专注诱敌,到时候让这位陈娘子和我呆在一起,而西门郎君和胡庄主你到时候在院内喝酒听曲,这样一来,雌雄双侠不知道东西在谁身上,一旦分开,单独一人陷入围攻,大大有利于我们。” 把陷阱弄得更好这个建议胡承业不认可,但后一个,把两人分开,进一步诱敌并且让对方不好选择的方略却让他有点心动。 “诸位,你们怎么看?”胡承业看向其他人。 “老夫觉得利家的女公子提议不错。”白君义开口,“唯一担心的就是对方若是两人一起袭击陈娘子这边,恐怕来不及援手。” “我是变神一系,傀儡够大能装人,撑一会儿绝对没有问题。”利英娥十分自信。 之后各自发表意见,基本都是在利英娥的提议基础上做了一些修补。 就这样,方略定了下来。 第二天,胡承业去安排他家中的下人,免得他们到时候添乱。 对付雌雄大盗这种级别的强者,只会点粗浅工夫的打手过来只会是副作用。 一群高手则在利英娥的指挥下根据几种不同的假想情况,分配了各自的位置任务,进行了几番预演,稍微增进默契,以保证届时不需要临时确定应对方案,不至于因为配合不当出乱子,给雌雄大盗以可乘之机。 安排完了家里的事情,胡承业过来听王洪先几人一说。 立马赞到,“好好好,三娘子还有白公真是大才,有你们这番安排,到时候这雌雄大盗只要进来,那就是插翅也难逃。” “老朽可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利家的女公子在指挥。”白君义有什么说什么。 “小女子仰仗家世在这里指指点点,诸位长辈前辈能够如此包容,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唯有拜谢。” 利英娥嘴上谦恭,但心里头是一点没有谦恭。 这是她第一次话事,就让她逮住这什么雌雄大盗,给阿姐看看,让她晓得自己可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第八十章 凭什么我演内鬼 中午,一群人聚在一起吃饭。 西门庄比平常多吃了很多,还吃了很多水果,胡承业准备的饭后水果基本都给他一个人吃了。 胡承业都不由得担心的问了两句。 西门庄一脸紧张,说自己一紧张就胃口特别好。 卫玄真不知道西门庄在搞什么名堂,但也很默契的说了几句,表示他确实是这样。 下午,胡家大院内,卫玄真的房间内。 西门庄靠在墙边,看向半躺在床上的卫玄真,“你打算如何?她盯上你了。” 虽然两人一系列行为中破绽很多,但没人怀疑他们两个是雌雄大盗。 最能看出破绽的胡承业本人都没怀疑。 因为在他的视角,两人单纯扮演雌雄大盗没有任何意义,想从他那里拿走钱财与古董,最终是要拿出真东西,要让他见到真正西门家的人,否则两人无法从他这里得到任何财物。 总不可能两人搞半天就为了耍他玩吧?变神一系里面的某些耍子人都没这么无聊。 没人会去想,扮演雌雄大盗并且出名本身就是目的,而其次的目的是引出一个小蛇妖。 就连此时局外人利英娥,也只是怀疑两人之中很可能有人跟雌雄大盗勾结。 她主要怀疑的是卫玄真。 “我用得着理会她吗?”卫玄真反问。 西门庄摇摇手指,“我的意思是这姑娘看着不是老实人,她可能会主动采取行动试探你的实力,在她看来,她家与我家有交情,就算弄错了,大不了陪个罪就过去了。” 卫玄真微微蹙眉,但下一瞬便是笑容,“放心,就算动手我也不会暴露是妖,至于其他的,就陪这小孩子耍耍。” “倒是你,你的问题可不好解决。” 西门庄到时候会在露天庭院中,身边是胡承业,旁边是胡承业手底下一个女人和另外几个女人扮演的歌姬,周围稍远的几个不同方位的房间则是胡承业请来的外援。 他们原计划是雌雄大盗再度出现,然后“败走”同时留下信息,让西门庄和卫玄真两人按照他们规定的时间去规定的地方,交出东西并且交待一些问题。 不允许再有人在四周围埋伏。 如果不照办,不仅仅是两人小命难保,连胡承业也是一样。 这个约定传扬出去,到时候蛇妖李佑渝就可以悄悄潜入到那个地方。 现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让雌雄大盗登场,雌雄大盗要是不来,这个计划怎么进行? 西门庄一点不慌,“不急,我先问一个问题,云知什么时候回来?” 卫玄真眼珠转了两圈,捏着下巴,“你要她帮忙?我可以远程让她脑袋疼,有节奏的那种疼,可以通过这个给她传信。她现在离这边应该不太远,如果一直直线赶路,大概能在晚上之前回来。” “如果她能及时回来,那就就让她替我顿茅坑拉肚子,她比我矮一些,扮我不是很难。”西门庄说道,“到时候我提前登场,去找胡承业的麻烦。” 卫玄真眼睛一虚,“你这么做,别人会觉得我们两个之中有一个人是内鬼,给雌雄大盗传了消息。” 西门庄一笑,“错了,不是有一个是内鬼,是确定你就是跟雌雄大盗串通的内鬼。” “到时候,我会顺便救走你这个内鬼的,放心。” 卫玄真眼睛一白,“为什么我演内鬼?” “你演不了雌雄大盗啊,你没那能力知道吗?不用妖怪的力量,你也就打得过那几个扮演歌姬的女人了。”说着,西门庄指了指自己,“我就不一样了,我把所有人都打一顿,还能全身而退。” “有必要跟人打?”卫玄真疑惑。 “手痒了。”西门庄回答。 其实不是手痒,是身上像是蚂蚁在爬,武神神蚀本来就催动人战斗,在得到那组合槊之后就更是如此。 要是云知在,还可以找她解痒,云知不在,卫玄真完全指望不上。 就在这时,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紧跟着是利英娥的声音,“陈娘子,是我。” “来了,来了。”卫玄真赶忙过去。 开门之后,说了两句,卫玄真跟着利英娥走了。 虽然先前雌雄大盗预告了时间,而且常理来说,晚上作案方便逃脱。 但万一呢? 所以,利英娥早就定下了规矩,从一早上开始,就不能让两人长时间的脱离他们的视线。 而接下来胡家大院就将各就各位,进入随时准备发动的状态之后,必须更严密,她自己会跟卫玄真形影不离,而西门庄也要随时有人跟着,就是上厕所,门外也得有人。 第一次指挥别人的利英娥不容许事情出任何纰漏。 黄昏时分,云知来了。 鬼都可以在白天出现,但一般的鬼,白天很弱,运使力量的话,鬼气还会很明显。 伥鬼不一样,伥鬼白天虽然本质依然是鬼,但表象上完全可以是人,就算运用诡术,也极难被察觉,更何况云知的诡术还并非那种释放类型的,而是变作可以穿梭游动的影子,除非早知道她会从什么地方过来,否则就是变神一系感知力极强的人,也不可能捕捉到她的存在。 另一边,西门庄按照计划肚子疼了。 跟他到茅厕之外有两人,一个是杨家那边的外援,擅长空手指爪功夫,水性了得的何多汛,另一个则是胡家原本在外盯着生意上事情的李希曾,他则是一个横练高手。 胡家大院内,日常就有几十个负责各种不同职责的男仆,女仆,还有二十来号护卫,再加上胡家家主胡承业的兄弟,小一辈男女们。所以,光是厕所就有七个,三小四大,三个小而精致干净的是给主人们用的,另外四个大的是众多下人们用的,分别在不同的方位。 此时西门庄是突然拉肚子,自然是选了距离最近的一个,是下人们用的一个厕所。 也是非常典型的一个“溷”,就是一个侧面带楼梯的二层建筑,上面有多个坑位,下面就是一个猪圈。西门庄在楼上,两人一人在楼梯口,一人在另外一面,确保无人可以越过他们接近西门庄。 云知来到西门庄面前,捏着鼻子,把取来的西门庄要用的衣服和面具递给她。 “赶紧换。”西门庄说道,“接下来,你蹲一会儿,我再开个门缝,对外面喊要贡筹,我趁机离开,等我离开之后再过一阵,你走出来两步,给外面人看个身影,然后装作马上又要拉,又回到茅厕继续。” 第八十一章 你倒是问呐 说完,西门庄开始脱外衣。 云知也开始脱,顺嘴问道,“贡筹是什么?” “就是厕筹,一种南方软木制作的软木片裹了一层麻,软但不会一下弯折,比一般的木片舒服很多,是一种贡品,所以叫贡筹。当然,上流人用的一般是纸或者布,少数穷奢极欲的用丝绸。” 西门庄他们一路上用的就是布,用了很多。 其实用纸,用布,用丝绸都是明令禁止的。 不过,这蹲坑是关起门来的事情,谁知道? “明白了。”云知点头道。 就说话的这片刻,她已经脱去了外面的衣裙,只剩一件里面深红色小衣,就是一中无袖吊带低胸连衣短裙。 齐国有钱女人夏天三件套,薄纱半臂衫,小衣,系带束腰的高腰长裙。 此刻,云知被薄薄一层黑丝袜包裹的双腿,只有大腿上半,还有鞋子里的足部看不见,其他全部显露出来。 只是这厕所里光线昏暗,只能看见这一双大腿结识匀称,小腿比例修长的大长腿的轮廓,无法看清黑丝那种半透的色泽,与在一双腿上粗细变化中的光泽变换。 反倒是上面透过窗户的光线能看得清。 好大,好白。 即便是这轮廓,也只是在西门庄视线中停留了数秒,她很快就套上了西门庄的长裤,跟着迅速穿上西门庄的外衣。 西门庄也换上了黑衣黑裤,戴上了面具。 跟着,按照计划,西门庄躲到墙边,云知蹲坑。 一蹲下,前面就是深沟,后面更是夸张。 西门庄自己那有些宽松的白裤子都给撑出了轮廓,就像是黑丝裹着的两个圆圆注水薄皮皮球挤在一起成了两个更鼓的椭圆球,腰之上,多出一小截高腰黑丝裤袜的腰部。 “帮我拿点贡筹来,快!”西门庄大声的对外叫喊催促道。 听到声音,楼梯口的何多汛回了一声“晓得了”,然后离开去叫附近的仆人。 就趁着他离开,厕所前面无人,后面处于视野盲区的这个间隙,西门庄飞速的离开了厕所。 很快,何多汛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仆人拿来贡筹交给何多汛,何多汛上楼把贡筹给里面人。 云知手指纤长白皙,西门庄也是一样,不仔细看绝看不出问题。 与此同时,另一边,和卫玄真共处一室的利英娥人正靠在椅子上,双脚长条条的搁在圆凳上,裙子拉到膝盖往上,让黑丝包裹的长腿透透风。 她这一双腿是力与美的结合,大腿健美甚至有一丝丝的肌肉轮廓,小腿骨肉匀称有一点力量感,不过她人长得极高,快一米八,腿身比更是优秀,一双腿极长,所以,若是真凑近了跟人对比,她腿会显得粗,但单纯在视觉上,看着一点都不粗,尤其在黑丝袜的贴合修饰之下,更是让人难以自控。 利英娥正在看书,看的是《四神演义》,一本带有话本小说性质的故事说。 这类书流传很广,是官方有意识推进。 原因很简单,四神的影响力是无法排除的,因为四神的力量客观存在,且被整个国家需要,但同时,朝廷有不能允许有人把四神真正神圣化并且掌握其解释权,以免弄出真正的宗教,侵蚀皇权。 总之,只要没人搞“我的四神是真的,你的是假的”这一套就行。 利英娥此时看的正是还没有成为变神的“御术极”给圣王出谋划策,击败东方蛮夷的一段。 御术极这个名字要拆开看,“御”是指御手,变神曾经是一个巧匠发明家,传说车子就是他发明的,他也成为了给圣王驾车的人。同时,他还是谋士,秘书,又是古典律法的拟定者,文字的改良者,“术”指的就是这些。“极”才是他的名。 论亲近,他才是四贤臣离和圣王最近的一个,不过在后世,他的形象不太好。 甚至在这本《演义》里面,变神都有些黑点,尤其是在这一段里面。 “呵,庸人渴望智慧,又畏惧智慧。”利英娥低声嘲笑了一下某些人。 “说得对。”原本在一旁嗑瓜子的卫玄真突然出言应和,“你要不要来点?” 卫玄真嗑的是西瓜瓜子,这年头的西瓜皮厚瓤少籽大,有钱人不会把这玩意儿当做水果,倒是会把很大颗的西瓜籽弄出来焙干当做是零嘴。 “谢了。”利英娥说谢,放下书本,起身看向卫玄真,“说真的,我还不知道陈娘子你的武功是个什么水平。” 时间不早了,该试一试这个可疑的女人了。 不反抗,就要你好看,反抗,那就看看你究竟什么水平。 卫玄真笑了,她早有准备。 就在利英娥准备动手之时,远处突然有叫喊声。 利英娥一下变了脸色,“跟着我。” 说完,利英娥迅速推开房门,然后慢慢朝着叫喊声那边走去,她不快步走是为了避免被声东击西。 此刻,院子里。 胡承业已经被西门庄给逮住了。 西门庄一手抓着胡承业胳膊,把他往里一拽,同时一拳过去,打在胡承业脸上,把他牙直接打飞了两颗,“说,快说!” 胡承业刚要张嘴说话,西门庄又是提膝一个膝撞,顶在他小腹上,把胡承业顶得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嘴硬是吧,我看你说不说。”说罢,西门庄一手一腿横扫,把胡承业扫得趴地滑行。 跟着,西门庄又把胡承业抓起来,“好啊,你倒是硬气。”跟着又是一拳打在胡承业肚子上,这一拳重击,胡承业一声干呕,快把肝都呕出来了。 胡承业想开口都开不了口,要多郁闷有多郁闷,心说“我特么想说啊,可你特么的倒是问呐,上来逮着就打,什么人啊这是”。 “蒸馍,不服?”质问一声,西门庄又是一记贯地拳,胡承业就像是一张抹布一样,直接被打得嵌入地面之中。 这时,一声呼喝传来,“恶徒,住手!” 外援之中第一高手,榜上有名的“铁索枪”白君义来了,紧随其后的是“毒螳螂”张挥进,然后是利家两位,“碎金护法”秦思明,“百箭书生”路匡齐。再有就是属于胡家的四位高手,“飞花剑”王洪先,“蜂针”吕令姿,“一刀”林德昭以及胡承业的女婿“灵蛇”顾文英。 没来的只有正在小心慢步过来的利英娥,以及两个在看厕所的。 西门庄二指并拢一抬手,指向众人,“你们一起上。” 第八十二章 说让你们一起就一起 黑衣面具人抬手二指指向众人让他们一起上。 狂,不是一般的狂。 但“铁索枪”白君义内心并无波动,没有怒意也没有不屑,几十年前他自己也是这般狂妄,这几十年他也见过很多人这般狂妄。 初入巅峰的习武之人就是会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原先比自己高的人只是高一线,而比自己弱的人却弱了很多。 白君义端起长枪,“各位,不比担心,也不要看轻,就按照利家女公子的方略来。” 虽然这雌雄大盗突然提前到来,属于计划外。 但这个计划外并没有让情况变得比预计糟糕。 原先是预计雌雄大盗一起出现袭击胡承业和西门庆,然后他们所有人一起上将之包围。 现在他们虽然少了几个人,但雌雄大盗也只有一个,而且还少了一个累赘西门庆。 “好,就按她的方略来。”胡承业的女婿顾文英附和道。 利英娥的方略说起来也不复杂。 她虽然人看起来很轻佻,却笃信“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这个道理。 将雌雄大盗视作一个强大的“全甲骑兵”,把己方视作是弱小的“无甲步兵”。 三步,第一步,压缩骑兵空间,让其慢下来,第二步,让骑兵下马,第三步,绊倒他。 戴着面具,瓮声瓮气的西门庄看着这一群人,“怎么,我空着手,你们一个个包围了我,却没一个敢上?” 一群人严格的执行了第一步。 围而不攻,逐渐压缩黑衣人活动范围,若是他攻向一人,其他人就从他后方,侧面支援过去。 西门庄虽然没有多少跟人交手的经验,但是他参与围杀妖怪的经验很多。 这群人这个阵势,分明就是当初他们特勤组围剿大妖的阵势。 “嘁。”西门庄轻哼一声,抓起地上的胡承业对着他女婿扔了过去,同时启动。 顾文英不得不接住自己的丈人,而他这一接,包围圈一下就出现了空档,就这一瞬,西门庄以极快速度冲出了包围圈。 来到包围圈,西门庄看向众人,但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变阵的时候,他却又重新回到了包围圈之中。 “我出去了,诶,我又进来了。”西门庄语气轻佻,再次抬手指向众人,“说了让你们一起上,那就肯定给你们机会一起上。” 他的目的不是击溃这群人,而是和他们打一场。 如果化消自身那种心痒的同时,还能学到两招那就更好了。 在他看来,实力一般的人未必没有可取之处,就好比前些天遇到的那个中年女人,她的指爪功夫就很有可取之处,能达成破甲效果,只不过西门庄自己有更好的破甲招式,没必要学而已。 此刻这一群人能否给他带来惊喜?他很期待。 “狂妄。”白君义一声喝。 他终究是被西门庄的挑衅激起了怒意,燃起了战意。 他的武器很特别,铁枪分成两截,中间铁索相连,就像是一个超长的双截棍,其中一段带着枪头,沉重的双截铁枪在他手中仿佛竹枪一样轻巧,刺向西门庄。 与此同时,“百箭书生”路匡齐与“毒螳螂”张挥进同时动手,毒螳螂张挥进甩出两把淬毒飞刀,封住左边的路,而百箭书生路匡齐张弓搭箭放箭的一套动作速度丝毫不慢于直接扔飞刀的毒螳螂,一箭封住右路。 西门庄碎步躲闪,堪堪躲过铁索枪白君义的一枪。 但就在西门庄闪开之后再度落稳之时,白君义一拉,铁枪分开,并且拉出一道很长的铁索,用力一甩,铁索以迅雷之势缠住了他的右脚。 “抓住你了。”白君义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宛如年轻人一般的白牙。 铁索枪这个名号不是因为他这枪的特别样式,因为他会用铁索缠住对手。 他成名多年,中南路地界没有人不会防着这一招,只可惜对手明显是个外来的年轻人。 “是我抓住你了。”西门庄回应。 就在他开口之时,身后巨大的黑影将他笼罩。 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碎金护法”秦思明双手肌肉爆棚,高举巨大狼牙棒一招劈山裂地式,对准西门庄后脑巨力砸下。 狼牙棒径直砸在了西门庄头上。 当嗡嗡嗡嗡,如同巨木撞锤击打巨大的铜钟,雄浑的巨响震得在场众人耳鸣牙颤。 下一瞬,西门庄还站着,狼牙棒却已经被震到了高空中飞旋,秦思明整个人倒飞出去。 轰然坠地的秦思明整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翻白,嘴巴张着,胸口衣服崩开一个大洞,露出的虬结肌肉仿佛被烙铁熨烫了一般,发红发焦,升腾起热烟。 “只有速度和力量就想来隔山打牛,幼稚。横练?比那个老头软太多了。”西门庄淡然评价道。 这一棒是想隔山打牛的,但这种招式也就对付武功一般的人。 高手的护体真气可不单纯是一层硬膜,身体也不仅仅是硬。 就好比他口中的老头。 他口中的老头当然是京城武林第一人徐公佑,徐公佑那老头才是真硬,外层是刚猛的护体真气,中层是流动气劲,最里面身体软能泄劲,硬能反震。 硬吃了爆气状态下的他长蓄力的绝招二段破甲拳还能站得住,而这个巨汉,他的横练也差得远,只是挨了他一记短蓄力的二段破甲拳,就已经醒不过来了。 西门庄看着眼神变了的白君义,“你应该高兴一点,本来这一拳是打你的。” “别给他再出招的机会!”白君义大喊道。 声音落地,“飞花剑”王洪先,“蜂针”吕令姿,“一刀”林德昭以及胡承业的女婿“灵蛇”顾文英一齐扑了过来,“毒螳螂”张挥进和“百箭书生”路匡齐则远程支援。 与此同时,带着卫玄真刚过来的利英娥在看见自家人倒下一个之后,“你在这里别靠近。”说罢,挥动一对双铁戟杀入战圈。 远处,胡家的另一高手“冰剑”李希曾也赶了过来,他让“水猴子”何多汛留下一人看着在茅坑拉稀的“西门庆”。 飞花剑王洪先一马当先,软剑转眼间点出数十道残影,仿佛是一袭春分扫起花瓣飞舞。 这剑尖附着了真气。 他虽然内功境界还不够,无法真正实现内功第五重境界的真气外放。 但以他自身独特的内功和招式,利用特制的软剑也在一定程度在局部达到了相似的效果。 第八十三章 不差 乱花剑影这一招对于一般人而言,又快又狠而且范围巨大无处躲闪,但对于西门庄而言,根本就不需要躲。 “你中招了。”王洪先兴奋的低吼,对于之前被这人一招击倒,都没来得及还手,他一直耿耿于怀。 飞花剑确实威力不足,但他自己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飞花剑凝聚的真气并不力求破开对方的护体真气和强硬身躯,而是给对方增重,让对方变得迟缓。 这是一种辅助招式,他不行,那就让别人来。 比如说“蜂针”吕令姿,这个女人使用很少有人用的短刺箭,她自身以速度见长,被她刺中的人,武功不高的人会瞬间受创,内功有第四重境界的人其护体真气会不断的消融,虽然护体真气会自动续上,但会加剧真气消耗速度。 而“一刀”林德昭就是只有一刀,倾注一切的一刀,敌人只有一个的时候就是他最强的时候。 西门庄伸手一抓,抓住王洪先的软剑,反手一拧,只有剑尖暂时附着凝聚了真气,剑身只是凡铁的软剑就像是一根绳子一样被西门庄扭曲缠绕在手上,跟着往里一拽,来不及松手的王洪先整个人都被西门庄扯了过来。 “你就别来了,你的招没意思。” 他西门庄不玩辅助。 一拳,王洪先倒,再起不能。 同时,“蜂针”吕令姿飞速划过,短刺剑也滑过西门庄出拳的手臂,瞬间,手臂处护体真气裂开一道口子,虽然立时又合上,但这道口子不断在在开裂。 在彻底消化其招式带来的怪异真气之前,护体真气无法重新回到无缝的状态。 就在西门庄准备侧踢反击之时,白君义猛的一拉铁索,让西门庄作为支点的左脚一滑,只能收束准备踢出的右脚。 趁这这个机会,吕令姿回身一刺,再度命中西门庄后心,但她没想到的是,一道锐利的刺击几乎在同时贯穿了她手持刺剑的右手,立时,她掌心出现一个血洞。 模仿云知并改进的收化运发招式,西门庄已经越来越纯熟了。 “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西门庄很中意这个女人的招式。 他甚至刻意放缓气甲的修复,还在中了一招之后再吃一招,就是为了研究分析这一招。 这一招成本低,效果却不差,如果加以改进并融合其他招式,未必不能演化出更加高效的一招。 果然,人皆可为师。 退开的吕令姿左手握紧右手,原本风韵犹存,颇有几分美貌的脸庞因为疼得脸皮抽搐显露出皱纹,一下显出了难看的老态,她右手被自己的招式所伤,而她又没有西门庄那样的护体真气,后果就是即便全力运功,也只能保证她这右手的伤势不恶化,根本无法止血,只能等事后的治疗。 “靠你了。”吕令姿把希望寄托在了林德昭身上。 她刚刚那一招,虽然害了自己,但终究击中了西门庄,让他后心的护体真气暂时不再严密。 远处,林德昭闭眼握刀,嘴中喃喃,“天才有天才的路,凡人有凡人的路。” 他不是天才,所以他只练一招,极致的一招,极致的一刀。 倾注自己所有,不去想下一刀,也没有下一刀。 砰,林德昭脚下地面爆炸崩裂,同时,他整个身体化作疾雷轰出,第一瞬间还能见到他的清晰外表,第二瞬间已经只有残影,第三瞬间他已经完全像是一道雷光,看不见人形,与刀影一体。 与此同时。 百箭书生路匡齐全力运功,一人一弓仿若箭阵,转眼就是数十支箭飞向西门庄,全力封锁他的移动范围。 白君义全力加持真气,确保西门庄无法摆脱锁住他一只脚的铁索。 另一边向来力求自保的毒螳螂也豁出去了,个子矮底盘低的他挥舞双刀,以地堂刀法扫向西门庄,连绵不断的刀势同样是为了压缩他的移动范围。 最终,这一刀斩中了西门庄后背。 极致刚猛,极致迅疾,都不可怕。 可怕的这看似是大开大合的一刀,其实力量集中于一点,并且如同连续的打钉一般,力量层层深入,无从收化,也无从反弹。 气甲在极短时间的连续钉击下龟裂,西门庄本人僵直不动,反而是身体前方透出一道气劲,在远处一棵树树干上打出一个圆坑。 成了? 众人眼中是带着怀疑,将出未出的喜悦。 但,下一瞬,一声“不差。”把还未涌上来的喜悦全数压了回去,变作了惊惧。 紧跟着就是西门庄回身大回旋的一巴掌,直接将林德昭连人带刀扇飞出去,撞断了远处一棵树之后,继续直线飞行撞到老远出的木柱之上,撞得木柱凹坑,跟着整个人像是一滩泥巴一样从柱子上滑落下来,落到地面。 西门庄的一声不差是真心的。 刚刚那一刀,已经有了袁归林的一枪的威力。 袁归林什么人?天下武榜第十七,让七皇子心动的男人,西门庄专用计量单位。 能持平袁归林,哪怕仅能一招,已经足以自傲了。 但这一招并不值得学,太直来直去了,若是对付强者,还得事先制造一个弱点出来,而袁归林可以把枪舞的像是鞭子一样出其不意打对方任何地方,并且打出同样效果。 学他不如继续专研老袁的枪术秘籍。 “还有没有,我挺急的。” 西门庄对众人说道。 他真挺急的,云知还在替他蹲坑呢,累是不累,问题是臭啊。 白君义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流到了夹杂着银白的胡须之上,他握枪的手在颤抖,眼前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天下大乱,他四十出头,自恃武功一流,也曾想博取一番功业,去了正在江南“南巡”的厉皇帝那里。 他遇到了当时的右武卫大将军徐公佑。 徐公佑击败他之后只给了他一句话,“武功这么差也想来浑水摸鱼?” 眼前这个男人,就仿佛他的心魔徐公佑一般。 白君义都被震住了。 废了一只手的“蜂针”吕令姿,虽未受伤但真气消耗了许多的“毒螳螂”张挥进都在缓步后退。 剩余完好的“灵蛇”顾文英,“冰剑”李希曾也是不敢向前一步。 气氛一下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嚣张!” 就在这时,一声娇喝划破宁静,利英娥从天而降。 第八十四章 不是谁都配玩消耗战 一对双铁戟以压顶之势劈下,西门庄强行发力,拖着以铁索与他相连的白君义移动,躲过了一戟。 而另一戟的月牙刃结结实实的砍在了他手臂上。 锋锐坚实的短戟月牙刃没能破开护体真气构成的气甲,却也是带来了强力的震荡,震得西门庄手臂产生了些许痛感。 她这一招看似粗暴的劈砍,其实比那晚上遇到的中年女人那一招更巧妙,也具有威力。 同一时间,西门庄打出了反击。 他就是这样,不管是怎样的招式,不管让他受了怎样的伤,他能无硬直,无的打出反击,并且是无征兆,无前摇的反击。 一瞬间,利英娥还未完全落地站稳,却神奇的扭转身体变招格挡,一记刺拳打在横着的铁戟上,她在被震退同时,单脚踏地,几乎没有任何迟滞的再出一戟横扫,单再度被西门庄荡开,跟着又是一刺拳。 这一下,完全没了平衡的利英娥直接被击中,连续踉跄退步数米,勉强稳住身形。 短时间的交锋,西门庄对于利英娥的水准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的战斗力,可能在这一群人之中排第三。 第一当然是“铁索枪”白君义这个老头,武榜的排名可能有上浮下浮的空间,但绝不存在纯粹的水货,因为进榜的时候必须要跟人打,也不能长时间不接受挑战。 到现在西门庄还没挣脱老头的铁索,固然有他没有全心全意想着摆脱的原因,但也有老头自己的实力因素在其中。 第二是第一个倒下的“碎金护法”秦思明,他其实很强。 那一狼牙棒隔山打牛成功威力很大,换一个一流高手来,就算能顶住也得筋骨气血震荡,一时间真气时空,甚至身体僵直。 西门庄完全没事是因为他内功和身体很特别。 在某些时刻,他西门庄可以视作一团特殊的流体。 而碎金护法秦思明会一下就倒原因只有一个,西门庄预备用来打白君义的小绝招打在了他身上。 第三便是利英娥了。 她大概是天生神力,内功刚柔并济,层次已经初入第四阶段,能展开护体真气,招式则是狂猛中带着精巧。 “你不错。”西门庄评价道。 但没有学习的价值。 利英娥一个女人在身体上的天赋还在他之上,有点天神神力的意思,招式很纯熟,比他强一线,至于内功,高抬一句,可称作他的低配版。 整体上是一个超劣化低配版的他。 自然没有学习的价值,毕竟没有高配学低配的道理。 假若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收她为徒,她是到目前为止,西门庄所见的第一个有那么一点资格当他徒弟的年轻人。 利英娥看向西门庄,双手握紧双铁戟,“你还有多少真气?” “啧,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西门庄有些纳闷。 他从出道以来和人交手的次数不算多,但似乎每一个对手都要这么问一下。 难道他长得一副很虚,内力很少的样子吗? 不应该吧,他现在可戴着面具。 就在西门庄出言的同时,白君义动了。 利英娥的举动重新点燃了他的战意,也唤醒了他作为一个武者的尊严。 小辈都敢于上前,他这老人却畏惧了,像什么样子? 西门庄一跺脚,震起地上被他给绞弯折的王洪先的那柄软剑。 白君义抓紧铁索,不让西门庄有躲闪空间。 转瞬,如箭阵一般激发如暴雨狂风的铁尖与如软鞭一般舞得水泼不进软剑不断碰撞,一时间飞砂走石,火星四溅,真气爆棚,如同两个急速转动的球体互相碾压,不断的向四周围溅射出真气余波。 “老前辈,差不多就行了。”西门庄有些不耐烦了。 白君义攻势不减,气势更盛,“小辈,今日老夫就跟你对耗真气,看看一会儿你还能不能继续嚣张。” 两人说话的同时,交锋仍在持续。 看上去两人都在乱打一气,实际上,西门庄单纯是把软剑舞成了一个盾,是防御,也是盾击,而老头则是不断变换招式进行攻击,防御。 “呵。”西门庄无话可说。 眼前这个老头的如果没有什么隐藏绝技的话,那还不配把他拖入消耗战。 目前来看,白君义这个老头还是挺可以的。 放在低级别,他堪称进攻万花筒,防守无死角,没有短板。 在场除了西门庄之外,任何一个人对上他可能都会被他用各种招式花式吊打。 可如果放进高级别,老头就全是短板,没有一个行的,连万金油都算不上,还不如一些个有一招鲜的人。 “该结束了。” 话音落地,西门庄突然就挣断了铁索,恢复了行动力。 “这……”白君义陷入惊疑,他都没感觉到强烈的破坏力,铁索怎么就给挣断了? 其实很简单,西门庄一直在解析研习“蜂针”吕令姿的那一招。 就在刚才激烈交锋的同时,他把铁索表明附着的真气顺着划开了很多道细微的口子。 如果是人的一部分又或者是灵器,当然会一下接受到到反馈,但这就是一条铁链子,而且白君义注意力都在与西门庄的交锋只是,没有留意到自己的铁索表明保护层已经有很多裂缝。 最终,西门庄稍微一用力,这铁索就断了。 西门庄刚一挣断铁索,“灵蛇”顾文英与“冰剑”李希曾就一左一右上来补位。 两人没有伤到西门庄的妄想,只想给白君义创造一个能再度把西门庄拖入消耗战的机会。 西门庄一拳击退“冰剑”李希曾,“冻气?第四境界都不到也用这种内功,伤人先伤己,何况还伤不到我。” 第四境界名为“罡气”,但不是指防御力,能够形成护体真气是一种标志,一种控制力的体现。 能够在真气自走全身的第三境界基础上,控制在存在也不存在的经络中不同地点,不同流速的真气。 在这个前提下,均匀剥离外层一部分真气并使其在各处的流速都一致,而内层真气依旧将自身内功运转自如,自然就会形成护体真气。 简单说,第四境界就是一心二用,一分为二的控制力。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冻气这种偏门的内功加招式可以伤人不伤己,但没这境界,就是先伤自己。 但即便这人有第四境界,这种特质化的冻气第五境界,能真气外放的西门庄也是无用。 “嗯?”几乎同时,西门庄却被“灵蛇”顾文英惊到了。 第八十五章 内鬼 顾文英手持一柄形制古怪的刀,不同于齐国风行的直刀,它刀身前半挺直,从中间开始微微弯曲,有反刃,能砍能刺,更像是雁翎刀,但又比雁翎刀更厚重,更长,刃长超过了一米。 一刀过来,从刺变撩又突变为斜切斩。 招式行云流水,在空中的轨迹犹如灵蛇起舞。 但对西门庄而言纯属花里胡哨,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要挡或者躲。 西门庄之所以惊讶,是顾文英这一刀仍是骗招,他紧接着弓步前突,二指并拢一刺,西门庄被刺中了。 这一指的独特劲力和之前那中年女人谢青槐的一指在前面的铺垫不一样,最后的效果却是完全一样。 难怪袁玉笛明明都不知道谢青槐要来胡家大院,更不知她为何要来,谢青槐却依旧是轻易混进了胡家大院,还能在碰到了袁玉笛之后带她一起轻松的离开。 内鬼原来是顾文英这个胡老爷的好女婿。 “冰剑”李希曾未能让西门庄产生僵直,“灵蛇”顾文英却让西门庄分神了一瞬。 “铁索枪”白君义捕捉到了这一瞬的机会。 先是利英娥,而后又是顾文英,李希曾两个年轻人,他不仅仅是斗志重燃,甚至更进一步已经将这个面具黑衣人幻视为了曾经的心魔徐公佑。 故技重施?绝不可能! 白君义使出了他以徐公佑为假想敌的绝招。 已经重新组合变成一柄长长大铁枪的铁索枪快得仿佛抽帧一般,上一帧的画面还是白君义端着枪,枪还是竖立的,下一帧已经是枪尖抵在面具上的画面。 面具并没有崩碎,因为西门庄加持附着了真气。 白君义笑了,这是正中下怀。 下一瞬间,枪头离散,带出一道铁索,铁索为他真气操控飞旋环绕,死死缠住了西门庄的脖子。 虽不能破甲,却能持续挤压护身气甲,达到令人窒息的目的。 “荣幸吧,这本是用来对付京城武林第一人徐公佑的招数。”白君义说着,继续加催力道,灌输真气,有了前车之鉴,他绝不可能再让面具人解开铁索。 对付徐公佑?这一招,不是他曾经用来对付袁归林的那招吗? 徐公佑那老贼,护体真气足足构成了四层乌龟壳,极度的厚实,他西门庄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学会,就白君义这种招数对那老贼能有用? 或许,几十年前徐公佑还不是老贼的时候会有用吧。 对徐公佑无用,对西门庄同样无用。 他爆气了。 铁索松开,西门庄瞬间冲向白君义,“小二段破甲三十二连掌。” 话音落地,他已经连续在白君义身上打出三十二下超短蓄力二段破甲掌。 砰砰啪啪啪,白君义背后连续爆炸,背后衣衫炸开三十二破洞,每一处破洞均是一处指尖大小的血洞,血洞虽小,确实强劲真气冲击穿透气甲皮肉脏腑筋骨之后造成的。 踉跄后退两步,白君义拄枪试图站定,却是没能握住枪杆,跪倒,接着仰面倒地,沉重的铁枪随机也轰然落地,砸起一阵尘土。 爆气状态之下的西门庄漫步向前,左手一扫,冰剑李希曾倒地,右手一扫,灵蛇顾文英倒地。 整个院内,在他面前还站着的只剩利英娥以及一直在远处的百箭书生路匡齐。 路匡齐深吸一口气,准备出绝招——业火箭。 业,业障的业,业火箭和已经倒下的李希曾的冰剑一样,伤人先伤己,而且更胜之,因为可以在激发这招时暂时拥有第五重境界,激发真气发动这一箭。 但就在这一瞬间,最开始倒下的秦思明却站了起来,这一下,让路匡齐放弃了出绝招的想法。 “再打下去可就,开启正法可就受不了场了,我们有缘再见。”西门庄在飞身掠过利英娥瞬间说了这样一句话,跟着便去到了卫玄真那里,抱起卫玄真,几个跳跃翻腾上了一处屋顶,又连续跳跃,越过胡家大院那坞堡式的后墙。 并且一路放声高喊。 “三日后,亥时,四面山,点翠溪,让那小贼一人带着赃物与黄金二十斤到场,若是有违,不再留手。” 这下,不仅仅是在场的人听到了胡家院内其他人也听见了。 好半天,缓过劲来,众人注意到地上还留下了一块布。 捡起来一看,布上有字,内容便是面具人之前喊的内容,他仿佛生怕众人没听清或是忘了一般。 利英娥气得双铁戟往下一掼,戟尖深深扎入地面,“混账囊球,这女人果然是内鬼。” 另一边,西门庄抱着卫玄真装模作样的试着找了一下“自己”。 没找到便立时离开了胡家庄。 这一路上,胡家庄外围无人敢靠近。 全速行进一阵之后,西门庄放下卫玄真,卫玄真复刻之前中年女人的逃跑路线,遁入树林。 接下来一段时间,已经被坐实内鬼身份的卫玄真没有必要再露面了。 西门庄则是返回胡家庄去接替代他蹲坑的云知。 此时唯一守在这里的何多汛还非常聪明的稍微走远了藏起来。 因为先前“冰剑”李希曾去查探情况,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团,而是赶回来跟何多汛说雌雄大盗提前来了,但是只来了一个。 那么,就还有一个。 “水猴子”何多汛思维敏捷,他还想到了有内鬼,而且很可能是已经被利家三娘子盯上的那个女人。 但即便她是内鬼,她也先前就被分开了,而西门庆拉稀是突发事件,是不可预料的,所以雌雄大盗也不知道他的位置。 可如果他在厕所周围一副守卫的样子,那就暴露了。 “幸亏我够机敏。”何多汛暗道。 要不然就暴露了。 “幸亏这家伙不笨。”西门庄暗道。 要不然还得多费一番手脚。 西门庄很顺利的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回到了厕所。 云知看向西门庄,“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拉稀拉虚了的样子。” 西门庄手一摊,“那没办法,他们和老袁差太远了。” “让我吸点阳气,你就虚了。”说着,云知把手放在了西门庄胸膛。 “就这么吸啊。”西门庄说着,语气听着有些失望。 第一时间,云知以为西门庄这是调戏她,第二时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因为西门庄的眼神非常的严肃认真,完全一副专研学问的样子,失望是因为这种吸法不方便切实的体验与研究。 “以后可以试试别的方法。”云知一本正经。 “可以。”西门庄也很正经。 第八十六章 不认同寓言的她 青石县往西是平冶县,也就是那个现在还有很多铁矿,很多冶炼厂的地方。 平冶县再往西就进入了永平州地界,与其紧挨着的两个县,靠北一个是石兴县,也就是蛇妖李乔仙所住山神庙所在的那个县,靠南另一个是苍红县。 苍红县大部分地方是山,山中生产红色蛇莓,山苍青,莓鲜红,故名苍红县。 此时,利三月就在苍红县境内。 青石县虽然也有矿山,但东部总体平坦,还靠着运河,光本地人口就有十万,是一个大县,而苍红县的人口是一个小县,人只有一万多,其中一半还是生熟参半的蛮人。 不过,苍红县的县城却不小,依山沿河,高墙高塔厚城门还设有烽火台,内里几分小繁华,因为这县城里有轮换驻扎的三百军士,他们薪金还不低,自然就带动起了一点经济。 驻军是因为苍红县境内虽然没几个人,但却有很多妖,数量过万的蛇妖住在山里面。 利三月师祖的墓地,便在其中一座山中。 墓地旁,利三月人在树荫下,坐在马扎上,正看着书,一本名为《百言集注》的书。 这书在中原并不算很流行,因为一段故事往往附带了好几个人的注解,而且还不是同一派观点,对于喜欢有一个唯一道统的中原人来说,这些注释里面有太多是北朝混乱时期某些“类人”文人的诡辩,简直是在污染经典。 但在西北倾慕中原文化的胡人之中十分流行,胡人喜欢这书本身,也觉得各种注释说话实诚。 利三月正在看的是第八十六则,讲的是山翁向狐公子讲天女村故事。 狐公子是一位国王的儿子,国王让他去接管一个刚刚因为犯罪而被没收封地的领主的封地。 本地民间最有威望的山翁过来找到狐公子,让他尽快安排官吏。 狐公子很不解,和恶领主一起作恶的官吏被驱逐走了,难道隶民不喜欢没有官吏的世道吗? 山翁说百姓是这样想,但狐公子不能这样想。 狐公子则摇头,表示君主不应该过分干预隶民,现在这样很好。 山翁讲起了故事,“我听闻,在上古时代,神还没有远去,天帝派自己的女儿去管理一个村子。” “天女非常的善良,让每一个村民都可以学习知识道理,还用神力制造了各种各样神奇的机械,村子里没有贵贱之分,也没有可以用权力残害他人的官吏。” “一开始,村民们各做各的,后来,村民们发现分工合作能产出更多,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分配工作,于是,村民们向天女反应了这个情况。” “善良的天女明白了村民的意思。” “于是天女安排了公平的考试,让所有人根据成绩的不同做不同的工作。” “村民们却并不满意,因为越是能带来更多产出,获得更多酬劳的工作很少,只有少数成绩好的人能做,多数人只能做一些其他人都可以做,酬劳更少的工作。” “其他人也是有学识的,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差距,但也不能回到过去,因为那样产出会减少。” “善良的天女了解了村民们的意愿,于是自己承担了所有的工作,村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被公平的分配到可以满足一切生活的钱粮,他们不需要为了生存发愁,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不久,村民们很多又不满意了,因为长得好看,会说话的男人讨女人喜欢,长得好看,性格好的女人讨男人喜欢,他们现在很多人找不到妻子,丈夫。” “大家都是人,有人能左拥右抱,有人却孤苦无依是不应该的,但是不能回到过去,因为过去不仅不公平,还很累。” “善良的天女明白了村民们的意愿,把所有男人的外表变得一样俊美,赐予了他们善谈的智慧,将所有女性变得一样美丽,给予她们好的性格。” “可不久,村民们又不满意了,这一次比以往都要严重,村民们因为相同却还有不同而开始互相憎恨对方。” “天女只好把人都变得不一样,让有些人丑陋,笨拙,让有些人俊美,机敏,回到最开始分工合作的状态,并且让人去管理人,她只奖赏和处罚管理者,从此,没有人再对天女有怨言。” “您可以和拥有神力的天女相比吗?你所能做的只有学习天女最后的做法啊。” “先生说得太对了,我受教了。” 已经是第七次看完这篇故事的利三月没有看注释,只是微微摇头,她并不认同第八十六则寓言的道理。 天道有常人无常,道理是无限的,人是有限的,所以,看天要往远看,看人要往近看。 就在利三月长出一口气,准备站起来舒展一下身体的时候,背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在看书?” 利三月循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是一个女人,衣着朴素,面无妆容,即便如此,其身形面貌还是给人一种妖艳的感觉。 未等利三月开口,女人看着她,再度开口,“真是绝代佳人。” “不敢,姐姐才是绝代佳人。”利三月回了一句。 “哈哈,姐姐?”一向不苟言笑的李乔仙笑了,指了指利三月放在树下的刀和弓箭,又拍了拍自己腰间悬挂的刀,“你真没有猜出我是谁吗?” 利三月微微颔首,“是师侄无礼了。” 李乔仙问,“看的什么书?” 利三月拿起书,将之打开。 “《百言》第八十六则,一个有趣的故事。”同样看过的李乔仙感慨一声,沉默了许久,然后转到了正题,“师姐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师父不久前过逝,让我给师叔你带几句话。”利三月回答。 “先不提这个了。”李乔仙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先来过过手吧。” 利三月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去一旁拿起了自己的刀,一把更长的,整体带着轻微弧度的长刀。 李乔仙舞了一个刀花,刀尖指向利三月,“我是蛇妖,缠绕的天赋。” 妖都有且仅有一种身体天赋异能,蛇妖的天赋有三类,毒,缠和蜕变,蜕变极其罕见甚至公认已经绝迹了,而毒和缠则很常见,所谓缠,就是身体各部分能像是蛇一样自由弯曲。 “知道了。”利三月双手握刀,眉宇间显出战意,内功急速运转,开启真气护体。 李乔仙摆好架势,“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修为,真好。” 风拂过树叶,斑驳树影移动,瞬间,两人近身。 第八十七章 你还不够天才 交锋瞬间,利三月举重若轻,刀路从迅捷刚猛的直线砍中路变成了轻灵机巧的侧面削肩膀。 李乔仙的手则是如同一根伸缩绳索一样弯曲伸长,直取利三月身躯。 下一瞬,两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神色。 李乔仙没想到利三月的刀竟然突然生发锋锐的真气,她收缩肩膀躲开了刀刃,却还是被真气刮到,肩膀衣服破开,皮肉产生一片螺旋状的灼痕。 在迅猛与巧变中变化是她们这一门的刀法的特点,突然生发的锋锐真气是她们这一门内功催动的特殊招式箭术,而螺旋劲力是指法攻击。 利三月这一招,是把她们一门的刀术,箭术和指法融为了一体。 完全想不到利三月是如何办到的。 她怎能不惊讶? 利三月同样惊讶,师叔出刀的瞬间,她就知道躲不了了,本门的刀法加上她作为蛇妖那一双伸缩扭转自如的手臂,简直如虎添翼,于是她准备以护体真气硬抗。 可李乔仙的刀在击中她之后,竟然让直接消耗掉了她的一部分真气与气血。 蛇妖的妖法只有两种,男蛇妖是蛇火,喷出一种像是火焰的东西,中招者会不会被灼伤却有被灼烧的痛感,之后一段时间内会持续损耗真气与气血,女蛇妖是蛇媚,同样带来真气与气血损耗,还能造成意识迟钝,但发动条件更苛刻,要先持续对视,然后持续身体接触。 利三月自问并未与她持续对视,更无直接接触,怎么会中招? 而且双方说的是过手,是武功的切磋,一方不用妖法,另一方不用正法才是切磋。 如果这并非妖法,那这是什么?武功? 两人虽然心中惊讶,手上却是没停,紧跟着又是一连串的交锋。 李乔仙很快开始落入劣势,她这个妖怪在单纯的肉身素质上相对于一个人类年轻女性竟然没有明显优势。 利三月单纯在身体素质这方面比大师姐还强,更是远远超过她的三师妹。 而在内功方面,李乔仙妖怪天生短板,止步第三境界,而利三月年纪轻轻已经是第四境界,其真气无论厚度还是纯度都明显超过了她。 也就她靠着蛇妖的缠绕天赋,还能勉强在招式上跟对方比一下。 但内功差太多,实际就是速度力量,攻击防御差太多,这种时候,招式就算高明许多也起不到作用。 “不打了。”李乔仙收招退后。 事实已经很明显,她打不过利三月。 利三月同时收招,满眼的好奇,她是一个十分爱好专研武功,甚至对于妖,鬼都充满了探究欲望的一个人,推动武学更进一步一直她最大的志向,小时候她一度想过去重现修真之法,只是后来读书习武之后明白了那不过是妄想,才打消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师叔,你是如何做到的,告诉我。”利三月看着李乔仙说道。 当她遇到迫切想知道的问题时,有礼有节的淑女气质便迅速褪去。 李乔仙摆摆手,“不急,你先跟我说说你师父最后想对我说什么。” 利三月突然一拍腿,露出一脸自责,“抱歉,是我无礼了。” “师父让我带句话,说当年不该试图阻止你和那个男人,更不该一个人离开,她后来才明白,明白。”话到这里,利三月结巴了一下,“明白男女之情,不该为一些东西所束缚。” 当时利三月非常惊讶,因为她曾经一度以为师父当年找了一个小那么多,还很平庸的丈夫,单纯就只是为了拿到传授武艺的证书,可师父临终前的一番话,似乎表明了并不是那样。 “呵哈哈。”李乔仙笑了,笑过之后是感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感慨着发呆了一会儿,回神过来的李乔仙走到一旁,拿起一个包裹打开,那是一本书。 她递给利三月,利三月一看,封面上竖着一行字,三合归一法。 “人之假造为妖,人魂不散为鬼,妖,鬼同源,这个源头就是人,而现在的人,不是天地异变之前的人,更非上古时代的人。”李乔仙说了一段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但这番话,利三月理解。 不是利三月聪明,而是李乔仙这番话其实是一部分人的共识,她早就读过,也有些认同。 “这是师父的着作,你想知道的,能知道的,都在这本书里面。”李乔仙说着又是感慨,“可惜,这书有很多地方不完备,很多地方只是猜想,对于你这样一个天赋不够的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天赋不够? 利三月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并不骄傲自满的她倒不是很介意,但她若是天赋不够,那什么样才算是够? 李乔仙仿佛能读心一般,按着利三月心中所想开口,“这样的人当然有。” “过去有,三百年前,南卫临江王萧玉衡二十三岁便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其内力登峰造极,二十六岁提出了内功五重境界的概念,一百多年前,国朝初年,齐云昭打遍天下无敌手时才二十八岁,三十三岁放言内功本质不过九种,所谓招式不过三十六路,天下间各种内功招式都只是在这种本质上的衍生,现如今看来这个观点虽然有不成立的情况,大大体上却没有错。” “他们这样的天才现在也有,或许你们有缘会相见。” 李乔仙认为现在也有的那个天才当然就是西门庄。 西门庄如果不是绝代天才,她的一生挚爱萧道规是不可能愿意把遗物交托给他的。 也正因为,即便西门庄是将之逼上死路的人,萧道规也没有遗恨。 此刻,李乔仙心目中挚爱托付理想的西门庄则正在自闭。 没办法,人设就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东西,此时不自闭都不合理了。 房间内,西门庄窝在被窝里装自闭。 有些无聊的他开始盘点在招式上收获。 这两个月,他收获真不少,当先的肯定是从云知那里学来的“收化运发”,当然,他只是化用,主要靠身体,准确的说应该叫“接化发”,因为他必须被打中,而且也只能做到单纯的反弹。 云知那一招并不是这样,她靠的主要是内功,阴阳交感的邪功变化之后的一种奇异内功,可以在没有被打中的时候就吸收对方的攻击,在经络中运使,可以加催自己的真气,再行返还。 然后是“枪盾”,这一招同样借鉴了云知的招式。 西门庄继续盘点,“再然后……” 第八十八章 此女有我徒儿之资 再然后是袁归林把枪舞得像是流星锤,一柄长枪想打哪里打哪里的那一招。 这一招非得要配合一整套的技巧,要不然用出来就是杂耍,顶了天就用来鱼塘捕鱼。 袁归林之后是徐公佑。 徐公佑的“龟壳神功”西门庄早就看明白了原理,但至今也没学出个样子。 总有些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难,不是因为有多么的巧妙,恰恰是它过于朴实,要的就是日积月累,当然,这个日积月累得是天才的积累,不是天才的人没积累到那个程度就已经入土了。 之后遇到的对手,萧道规武功没有特色,起码没有展现出特色。 紧跟着是中年女人谢青槐,有特色,但不值得学。 她用手指激发的螺旋灼劲和壮汉秦思明的抡大棒子还有利英娥的硬砍,本质上都是一回事,都是隔着气甲打出伤害。 对于内功已经第五境界西门庄来说,没有去学的价值。 绰号一刀那个反而有些价值,他那一刀也是破甲,虽然各方面都不如西门庄的破甲拳,但却是用兵器打出的效果,这是值得去学习的地方。 至于什么飞花剑,毒螳螂,灵蛇,冰剑,都不值一提。 和这群人交手,西门庄真正学了的,反而是这群人里面最弱的“蜂针”的招式,她只能造成气甲细微的裂口,虽然这种破坏对气甲有持续效果,对于强者而言很快就能彻底修复,可这一招性价比实在太高了。 内功方面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盘点完招式上的收获,咚咚,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西门庄问。 “利英娥,冒昧请见。”外面传来利英娥的声音。 西门庄刚回了一声请进,利英娥直接推门而入,大踏步走了进来,风风火火到了他面前。 利英娥双手交叉在胸前,靠着柜子,“关于他的留言,阁下有何看法?” “呃。”西门庄作出一脸吞吞吐吐的样子。 利英娥看着眼前这个“西门庆”这个小白脸一副怂样子就心烦,但烦归烦,话还是要说,“他武功极其的高,起码是榜上三十名的水准,刚刚和我们的交手中,这人还留手了,而且是对每一个人都留手了,他这是所有顾忌,不愿意真的惹事。” “他留言三日后要你单独去,还要带上他要的东西。” “这件事,连跟你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的胡家家主都已经陷入了犹豫,而我们这些临时外援,更没有立场插手。” “或许,那个黑衣面具人到时候不会把你怎样,但到底如何,只有你自己清楚。” 话刻意的停在了这里,利英娥看向西门庄,想等他表态。 说到底,她第一次指挥别人,就这样一败涂地,心里面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倘若眼前这个与青川侯府有不浅关系,叫西门庆的家伙还想跟那个黑衣面具人对抗,那么这一切还可以有下文。 西门庄作出畏畏缩缩的样子,“呃,既然他也不想真的闹大,还是算了吧。” 这些天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为了打出雌雄双侠这么一个名号。 一来是为了制造这样一个假身份,给未来在中南路的一些行动提供便利。 其次就是用雌雄双侠与鸳鸯岛有关这一信息把小蛇妖李佑渝引来,好完成对蛇妖李乔仙的承诺。 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了,没必要再待在这里跟这群人玩下去了。 闻言,利英娥连续几个深呼吸,最终没有再说话就转身离开了,她本来也没对这个叫西门庆的玩意儿抱有希望。 利英娥走后,西门庄眼里都是她的背影。 “此女有我徒儿之资。” 之前,西门庄对她的武功有了初步的理解,现在看来,她不仅是内功适合他的套路,身体好够耐造,心性也不错,突出一个不服输。 “只是暂时没法深入了解。” 要真正确定能不能收徒,还得再真正了解她的内功之后。 内功的本质就是在一个经络系统内控制真气。 修炼内功的第一步叫元始,元始以能够聚气为打成标志,但在聚气之前,首先要做的是确立自身的经络结构。 根据确定经络的方法,内功入门分出两派,一个叫理派,一个叫心派。 理派注重算计,心派更注重感觉。 详细的说,理派是从标准模版里面选一个硬套,由于每一个人的经络都存在差别,下一步是根据自身的反馈,逐步的修正,形成一个专用模型。心派则是自己对自己进行“盲人摸象”,到处摸,繁复摸,最后拼出一个完整模型。 理派和心派都声称自己的更好。 但其实没有优劣之分,天才的话,理派心派都能用。 而感知不行,想象力差,但能下苦功去算学的人更适合理派。感知还行,想象力可以的则适合心派。 西门庄的内功两派都不是,他是以原本世界修真的思路修习内功,用的是痕迹追踪改建法。 这套方法就是直接引气,一路捕捉痕迹随时导正,同时进行构建,最终构建出一个并非完全天然,足够强且足够适合自己的经络系统。 打个比方,经络就是一条天然的,但看不见摸不着的,并且不同人的还有差别的河流,这个世界的习武之人,无论理还是心,都是去勾画还原出属于自己这条天然河的样子,并以此为准开始修炼内功。而西门庄是更精确勾画的同时还改造,弄出半天然半人工的运河。 当然,要学西门庄这一套感知力,想象力,算力缺一不可。 “她这个年纪内功境界能有这个层次,天赋肯定是不差的,就算不够,身体来凑,先硬套我的模型,再盲人摸象式的改建。” 建好了经络,就是控制真气。 方法分为“中控”,“引控”和“点控”三种,中控就是在一个中心不断出力,像心脏一样,引控就是有一个“装置”跟随流动进行调节,点控就是不同部位设有“阀门”。 而真气本身,也就是“河水”的性质又分成了“炽烈”,“混元”和“柔水”三类,粗暴理解就是汽,半液,水这三类。 不同方法和性质两相组合,一共九种,所以曾有人说内功本质就是九种。 但时至今日,一些内功实际上用了复数种控制方法,甚至复数种性质。 “而我是全都要。” 西门庄这套内功,三种控制方法都有,真气也三种性质都在,所以才能打熬出独特的身体,快速模仿别人的招式。 第八十九章 被人念叨的人 次日,青石县,新一轮的热议开始了。 雌雄大盗再度侵入胡家庄,这一次,胡家一众高手在场,而且还有来自杨家的外援,甚至据传还有利家的人,就这还没能擒住雌雄大盗。 而且雌雄大盗不仅来了又走,还留下了一段话,让那谁谁谁三天后到四面山,点翠溪赴约。 青石县的人到不关注那谁谁,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谁,只知道这人和胡老爷有关系。 他们关注的是胡老爷,胡老爷又一次的丢脸了,不仅如此,请外援本身估计就欠了人情,接下来多半还要大大的破财,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胡老爷不是大善人吗,怎么这样? 大善人只是针对他的庄客,佃户,还有县城周边乡里的一些农户而言。 这些人虽说谈不上因为胡家而受益,但起码没有被狠狠盘剥,偶尔还能拿点小恩小惠。 他们之中还有一些幸运儿能得到胡家的资助读书习武,有望加入胡家谋一份不错的工作。 可县城里的人就不一样了。 胡家控制了青石县挨着运河这一片,欺行霸市,强买强卖那是日常,整个县城里的小贩,匠人甚至一些还有点体量商人,挑不出两个没有被胡家人和走狗压榨,欺辱过的。 这些年里,甚至还有好些人直接,间接死在了胡家手中。 这能不大快人心? 中午,青石县,如画楼,三楼雅间,以利英娥为首的一行人正在坐在一起,等菜上桌。 “唉,要是二姐在,当时绝不至于让那家伙那么嚣张。”利英娥手指头一边点着桌子,一边嘀咕念叨。 路匡齐开口劝慰,“三娘子,那人武功高强,二娘子在场恐怕也无济于事。” “你说什么啊,我指的是这个。”利英娥用手指指了指脑袋,“二姐肯定能想出更好的计划和战术。” 她二姐利三月武功很厉害,但最多最多也就比那位“铁索枪”白君义稍稍强一点,而白君义完全不是黑衣面具人的对手,她二姐也不会有多少差别。 但她二姐有脑子,起码比她有脑子得多。 如果二姐在,绝不会是那么一个结果。 “三娘子何必在意这事。”说话的是身形巨大的秦思明,他看出来利英娥仍有些耿耿于怀,“你看这楼下一个个高兴的样子,没说的,胡家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我们再帮他什么。” 利英娥只是嗯了一声,她才不在乎什么胡家,她在意的只是她第一次指挥别人就败了,还是惨败。 白白胖胖的老仆人最为明了利英娥的心思,不过他并不会去点,“三娘子,上次来没吃成的东西今日终于有了,我这老家伙也能跟着一饱口福啊。” “这倒是。”利英娥脸上一下有了笑容。 如画楼她不是第一次来,特别中意这里的两道菜,一道是鸡兔锅,另一道是油煎溪石斑。 这里的鸡兔锅用的兔子是一种妖兽,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至于喜欢这道菜,不单纯是因为好吃。 她小时候上课没搞清楚鸡兔同笼的算题,还发脾气在纸上乱涂乱画,气炸了的老师用戒尺把她手都打肿了。 她一直记得,所以爱吃鸡兔锅,一大锅的鸡汤,兔肉切薄片涮了,然后蘸豆豉酱,那叫一个美。 “可惜,二姐她还没回来。” 溪石斑是她二姐利三月爱吃的一道菜,溪石斑也不是随时都有的食材。 被利英娥念叨的利三月此时正一路向东,在赶来青石县的路上。 到了傍晚时分,她在一个驿站暂时住下。 趁着天还没黑,又一次打开了李乔仙给她的那本秘籍《三合归一法》。 书的作者,她的师祖的想法是创造一种武功,能融入妖力,鬼气,进而以招式的形式施展鬼的诡术和妖的妖法,而这还不是根本的目的,其根本目的是以此为基础让人极度接近于天地异变之前,修真时代的人,最终一窥修真之路。 但很可惜,她距离创造出这种特殊武功都还很遥远。 这本《三合归一法》与其说是秘籍,不如说是一本失败记录的合集,没错,通篇内容就是有了某种猜想,然后进行试验,最后失败。剩下的,也只是一些未经验证的猜想而已。 不过,后继者中有两个不完全成功的例子。 一个是利三月此前完全不知其存在的四师叔,那是一只鬼,由一些荒魂汇聚形成,最常规的女鬼,但她突破了一般的鬼不能修炼内功的这个限制,把自带的诡术融入到了武学招式之中,然后又打破了鬼只能有一个诡术的限制,有了第二个诡术,她被师祖寄予了厚望。 可惜,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后来发生了一些误会,男人伙同几个掌握正法的人要杀她,最后误会解开,她杀了那几个掌握正法的人,可那个男人也死了,为了让那个男人活过来,她接触了邪法,屠戮了很多无辜,自己也滑向邪魔,师祖只能亲手灭除了她。 这件事让师祖郁郁而终,也是之后利三月的师父与身为妖怪却爱上一个人类的师叔李乔仙发生矛盾的引子。 另一个成功的例子便是她二师叔蛇妖李乔仙。 她成功的把蛇妖的另一种天赋炼成了武功招式。 但按照她所说,她的方法只能是挖掘妖怪自身没有表达的隐藏天赋,比如说一个蛇妖,那就只能把“缠绕”或者“毒素”变成一种武功招式,“蜕变”或许有可能,但李乔仙自认做不到。 这种方法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此刻,李乔仙最后的一些话在利三月耳中回荡。 “师父其实只是众多的失败者之一,但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并非没有意义,将来总有人能踩着师父他们这类人的尸体,迈向更高的一层。” “这本书给你了,但愿是我小看了你。” “不要以为现在是什么太平盛世,邪魔的影响正在一步步的增加。” “一些人,甚至妖都在接触邪异。” “人的梦想是不会终结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打开通往仙界的大门,扫尽魔氛,让这个世界回归正常。” 天色暗下来,外面叫吃饭,利三月合上书本,放回包裹之中。 吃着饭,她心思却全然不在饭上面。 她心里想着一个人,那个师叔提到的天才。 她真的很想见一见那个人。 可惜师叔根本没介绍那个人,只有一句你们有缘会遇见。 “缘吗?但愿吧。”利三月轻叹一声。 第九十章 别慌,我路过的 两天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 西门庄中午吃完饭就出发,黄昏时分就已经到了四面山内的点翠溪。 四面山整体像是一个四棱锥,所以得名四面山,山本身没有值得称道之处,但点翠溪却是一个出名的地方。 点翠溪生活着很多的翠鸟,而翠鸟的羽毛是金银首饰点翠工艺的核心材料。 这些点翠工艺弄的首饰,绚丽有光泽,却又不是那种俗媚的贼光,且永不褪色,是豪门权贵之家女性十分钟爱的一种首饰。 而这里还生活着一部分是妖兽的翠鸟,它们的羽毛更是上佳,只有贵族之家能用。 这里还生活着一些鹰隼妖,以驯养妖兽翠鸟为职业。 翠鸟羽毛要活取,人去取,鸟会因为惊吓过度不久死去,不死也很难把羽毛长回来,而这些明明是翠鸟天敌的鹰隼却掌握了一些秘法,能持续的活取妖兽翠鸟的羽毛,而不会导致它们死亡。 这群鹰隼妖甚至的头目因此还得到了朝廷封的散阶武官位置,并且代代相传,当然,武散官只是一个荣誉身份,并没有任何的实权。 此时,天色暗了下来,西门庄在点翠溪下游水流平缓的一段的岸边一块石头边上,点了一堆篝火,在火堆旁坐在马扎上继续静静等候。 西门庄所在的地方的左边是一片较为平坦石滩,石滩往左长着一些不算密集,但都很高大的树木,再往左才是山。 这里往右就是溪流,溪流再往右直接就是山坡,坡度不算很大的山坡被密集而相对的绿色植被覆盖。 溪流往上,则是一阶一阶的,像是一个一个的小瀑布,好些地方还有巨大的石块。 其中一处非常适合隐蔽观察,是两块巨石贴在一起,透过中间的石缝,观察西门庄,有可以随时的躲到石头后面,不被发现,而且里目标位置这么远,就算是高手也不可能在西门庄的位置感知石头后面的人。 胡承业此时就躲在石头后面。 昨天,他把安排处理了各种善后之事之后,去找“西门庆”询问“陈云知”究竟是什么人。 “西门庆”是说“陈云知”就是一个普通丫环,蛇珠的事情本来是不是侯府的事情,是他们两个临时起意,自作主张,拉虎皮扯大旗搞的,都怪“陈云知”太奸诈,他“西门庆”才没识破她和雌雄大盗是一伙的,蛇珠也是一个局,包括敲诈胡老爷,那也是“陈云知”撺掇的,与他无关。 不过他“西门庆”还是够机灵,搞到了蛇珠,而且雌雄大盗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来了一手偷梁换柱,第二次来,他坚持保管蛇珠,而且还装作拉稀,躲了起来,让他们不知道他在哪儿。 总之一句话,所有坏事都是陈云知干的,他西门庆很无辜,而且很机灵。 胡承业简直被这个愚蠢又贪婪的废物给气炸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头的火压下去,又问能不能找到“陈云知”。 在胡承业心里,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雌雄大盗从头到尾隐藏面容,而且还一再的留手,说明不想暴露,不想闹大,抓住这一点,未必不能好好谈一谈,相互妥协一下。 胡承业觉得事到如今,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还成了青石县的笑柄,再怎么样,也该得到一颗蛇珠,要不然他亏太多了。 然而,“西门庆”给的回答是不知道。 没办法了,不甘心的胡承业只能过来一趟,就当是最后碰一下运气。 “嘶。”胡承业轻呼了一下,这位置哪里都好,就是下面一堆石头,有些还很尖锐,跪也不是,坐也不是,蹲着还腿麻。 “哎呀,腿麻了。” “可不是。”胡承业下意识接了一句,下一瞬间,他不禁倒吸一口气,身旁有人!胡承业侧过头,“你……” “这位老兄,别慌,我就是路过的。”一副行商打扮的男人说道,他语气很轻松,但其实一点不轻松,蛇珠他志在必得,他体内那个恐怖存在要失控了。 “巧了,我也是路过的。”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草,两面都有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这是什么样的武功? 同一时间,右面山坡密集的草丛灌木中,三个女人先后选了同一个位置。 “敢问?”云知第一个开口。 “别慌,我路过的。”利英娥有些尴尬的回应,紧张并且随时准备出手的她,没能在黑夜中认出蒙着眼睛的云知。 “一样。”另一个女人附和道。 也是同一时间,左边极高的一棵树上面。 “如果我看错,你……”李佑渝看着旁边突然上树的女人。 “没错,我是妖,猫妖。”卫玄真回应,“敢问,你是什么妖,贵姓啊。” “蛇妖,姓李。”李佑渝答。 之前那晚上谢青槐是被西门庄打跑之后,卫玄真才过来的,所以李佑渝完全不认识卫玄真。 “巧了,我也姓李,我叫李良禽,别慌,我路过的。”卫玄真一张纸就是谎话,还沾人便宜,又问,“上面那个你认识吗?” 路过的?李佑渝当然不信。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闹出响动,她随口一答,“不认识,她大概是这里的鹰隼妖。” 只是常年撒谎的卫玄真一听她语气就知道她在撒谎。 现在,三个方向,不同阵营的人都注视着西门庄所在的位置,所有人在短暂的低声交流之后,都沉默了下来。 不久,一个身影的出现让所有不禁屏息凝神。 西门庄也站起身来,“竟然是你。” 来的是那个中年女人谢青槐。 谢青槐冷哼一声,“呵,你们两个可真是把那姓胡的耍得团团转啊,雌雄大盗。”她一上来就点破了西门庄的另一重身份。 “纠正一下,是双侠。”西门庄调笑了一句,跟着正经起来,“我在想,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难道你知道鸳鸯岛,知道蛇珠?你要是知道,可你凭什么知道?似乎只有一种解释了,你认识李乔仙也认识李佑渝,之前你能从胡家轻易偷出那东西,一方面是你有内应,另一方面是有蛇可以帮你进去人若是不用暴力就进不去的地方,解开机关。” 谢青槐愣了一下,她全然没有想到西门庄仅凭她来这里就一下推理出了这么多。 “能赢过那人,你果然够聪明。”谢青槐叹道。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不过我赢别人,一般靠的是这个。”西门庄举起拳头。 谢青槐直视西门庄,“把那本书给我让我抄录一份,我可以给你一本非同一般的武功秘籍。” 第九十一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西门庄看着谢青槐,“什么书?” “萧道规的那本书。”谢青槐答。 “不直接报书名,看来你没见过,只是知道有这本书。”西门庄道,“这书虽然没有写什么明确的东西,但我觉得还是有价值的,你想拿一本价值不确定的秘籍来换,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谢青槐气势弱了两分,“我说的秘籍,可是能融入妖,鬼力量的神奇武功。” “哈哈哈,你还真能说出口啊。”西门庄大笑,“真有这种武功,你自己怎么不练?你要是练了,会这么弱?” 谢青槐双拳紧握,然而因为手指伤势没能痊愈,一下痛的脸皮抽搐,“我练不了,你这样的高手却可以,实话跟你说,我和李乔仙师出同门,你猜我师父为什么要收妖怪做弟子?” 西门庄眉头一拧,这似乎不像是假话,而且从李乔仙那里就能得到验证。 “不够。”西门庄说道,“李佑渝应该和你在一起,我得把她送回李乔仙那里,其次,你从胡承业哪里偷来的东西也要给我。” 这时,谢青槐却突然笑了,“哈哈,东西都给你了,那你就该灭口了,毕竟有些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是最好的。” 说完,她又笑了两声,“你这么聪明,猜一猜为什么我会提出跟你换东西?” 西门庄直接回答,“你没打算和我换,只是套话,为了确定那本书在我手上。” “聪明,那你再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谢青槐看着西门庄再度发问。 “唉。”西门庄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摇人呗,把我打个半死,然后逼我交出东西,从头到尾你都没想过和我做交易,只想拿到那本书,甚至还有蛇珠,最后再杀人灭口。” “就像你说的,有些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是最好的。” 闻言,谢青槐瞬间神色一紧,“如此聪明的你,为什么会挑选点翠溪这么一个地方,这里晚上四周围根本不会有人来,若是在人多的地方,可不方便做什么。” “任何所谓的聪明机敏都要基于自己所掌握的信息,胡家家主不聪明吗?他是知道的信息太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一样如此,在你没出现在这里之前,我怎么可能猜得到你和蛇妖李乔仙有关?” “不过说实话,我倒是觉得点翠溪是个好地方,毕竟我也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 就在西门庄说话的同时。 山坡的草丛,河滩靠山的大树之上,还有石头后面三个方位,分别跳出一女,一个鸟人,一个男人。 女人不认识,可从她的移动方式来看,是一个鬼。 鸟人不用说,是一个鹰隼妖。 行商打扮的男人就有意思了,西门庄曾和他有一面之缘。 当初,他们一行人初到江南西路,进了酒楼差一点被偷了钱,随后找人打听那里可以洗澡泡澡,就是这个男人告诉了他们鸳鸯岛那边有温泉。 这个男人肯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他对于鸳鸯岛有一些了解,因为偷钱事件看出了他们武艺不低,于是就给他们指了一条“黑路”,当做是捡了一块石头进行投石问路,只是后面的事情,肯定是他没有想到的,原本可能也想做渔翁的他最终没有入局。 鸳鸯岛的各种内情,他也不清楚。 至于他究竟什么身份,和谢青槐又是什么关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不妨碍西门庄猜一下,“你是校事府的人。” 行商打扮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手弩,一柄短斧,两样都是灵器,他属于武神一系。 西门庄双锏出现在手中。 另外两边,女鬼,鹰隼妖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同时,谢青槐也启动了艺神的力量。 一对四,战斗一触即发。 一支弩箭先行,人影紧随其后。 西门庄快速反应,抬锏抵挡弩箭,但弩箭却仿佛幽影一样穿透了六棱锏,径直命中西门庄肩膀,威力更是极大,护身气甲整个都被打得震颤。 紧跟着,男人贴上来就是猛砍,斧头在他手中一点都不像是会难以收招的重武器,反而十分轻巧灵活。 他是个会武功的。 只不过,离西门庄还是差了那么点,一柄短斧根本没机会挨到西门庄。 他虽然一直没能真正对西门庄造成切实的伤害,但斧头舞得密不透风,持续的给西门庄施加压力。 谢青槐手持一柄刻满了花纹,连刀身都镶嵌了宝石的弯刀,身体柔软如同灵蛇起舞一样在西门庄后方不断的跃动游移,挥舞弯刀,与其说武,不如说舞。 她根本不是直接攻击,而是通过弯刀与舞蹈,干扰西门庄的精神意志和真气运转。 影响他人的精神和真气是艺神一系最标志性的力量。 突然,女鬼远程释放诡术,溪水浮起再凝聚,如同一支支尖头的发钗一样急速袭向西门庄,水箭一碰到到正法状态下的气甲就破了,爆碎成水花,依旧打不破防御,但这些水却渗透气甲,缓缓给西门庄带来寒意,并且下一次再中还能增强效果。 同时,鸟人不断从他上空俯冲掠过,那鹰爪一样的双脚带动半月气刃,破不了甲,却如同螺旋劲力一样能够透过甲带来伤害,而西门庄还不能有效反弹回去,因为对方是掠过,是远程。 短短不到一分钟,西门庄已经明了了对方的战术。 主要依靠行商打扮的男人和谢青槐两个人类来缠住西门庄,一鬼一妖对西门庄造成伤害,不怕伤害低,就这样一直磨。 “嘁,远程?我最不怕的就是远程。” 西门庄启动了魂图能力。 他的武神魂图能力是反过来的“机先”,给敌方看自己的未来幻影,如果对方不靠近并攻击,距离越远,那么其生命和术力就掉得越快,对于面前两个贴着他的人意义不大,但对于异类,而且是两个吊在远处,间歇性远程远程偷袭他的异类,那就是极其强力的作用。 磨血皮?看你磨得快,还是我让你掉得快。 行商打扮,未知身份的男人,谢青槐,鹰隼妖,女鬼都惊住了。 她们谁也没想到,西门庄竟然这种逼着别人去跟他近战的能力。 男人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大喊道,“都靠近过来。”蛇珠是他最后的希望,他绝不能失败。 与此同时,他也开启了自己的武神魂图能力。 他是“正军”,开到了第二幅图,有两个能力。 自信足以凭此缠住西门庄,制造出胜机。 第九十二章 为什么都是这套战术 正军这套魂图,突出的就是一个稳定。 男人的两个能力,“整军”与“不乱”。 “整军”能够让自己的身体既是离散的各个部分又是一个整体,强行保证自己的身体在任何伤势下都正常的接受指令,完全无碍的进行活动,哪怕皮开肉绽,筋骨断裂,一样能动。 当然,武神魂图给予的能力永远永远会有少不了一些小小的要求和附带的惩罚。 “整军”能力一旦开启,无论如何都会持续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过后,如果不能对对手造成伤害,那么这个状态剩余的持续时间就会开始快速的缩短,一旦持续时间结束,自己的身体就会有相当一段时间不听使唤,相反如果能给对方造成伤害,这个状态持续时间就能加长。 “不乱”是维持真气不紊乱,哪怕自己已经是风中残烛,真气术力一样可以正常运使。 这个状态没有惩罚,只是会在被夹击之时效果减弱。 开启了两个能力,男人顿时毫无顾忌的以更加狂猛的姿态与西门庄血拼起来。 一时间,西门庄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无论承受了怎样的攻击,都能自如的反击。 而且男人的弩并不需要他手去操控,弩已经来到他的肩膀上融为一体,可以自动填装激发,这弩箭还不能挡只能躲,唯一的短板就是一次只能一发。 男人的斧头之前砍不中西门庄,现在他完全不顾自己了,加上弩箭制造机会,再加还能看见西门庄的未来幻影,便能够时不时切实的砍中一斧头。 这斧头也不一般,附带了破解能力,能够造成伤害。 “不错不错。”西门庄评价,又问,“不结合一下招式吗?” 这个时候了,他也要开始来真的了,在此之前,他想看看这个会武功的男人身上有没有可以让他学一下的东西,要不然一会儿他动真格,可能就没有学的机会了。 “你们别放缓攻势。”男人对两边的一鬼一妖吼道,他现在一个人缠住了西门庄,这两个绝不能松懈。 正是因为要应付一鬼一妖,西门庄才不能放下正法,而不放下正法,就不敢轻易的对他进行反击,以免“疚伤”。 一旦一鬼一妖给不到足够的压力,他就有麻烦了。 如果真的不顺,那就只能选择逃跑,他如果倒下失去战斗力,西门庄不杀他,他也要死,因为他一旦失去战斗力,就很可能变成那个被他惹恼了的恐怖存在的祭品。 对此,西门庄只能微笑,老实说,对于每一个对手都对他采取磨血战术这一点,他有点麻了。 远处。 躲在大石头后面胡承业脑子是一片混乱,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而且这个西门庆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 这些天来,各种言语,画面在他脑子里不断的流过,重组。 脑子乱了的胡承业保持着半蹲偏头透过石缝看过去的姿势一动不动,足足一分多钟,突然,他想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哪有什么西门家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雌雄大盗,这个自称西门庆的就是两次来他胡家的那个黑衣面具人。 他完完全全被耍了,而且别人还不是为了从他身上拿什么好处,耍他单纯就是顺便的。 胡承业气炸了,不过,他这人最大的有点就是能按得下情绪,作出理智的决断。 “必须走,马上就走。”胡承业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 起身瞬间的腿麻完全没有影响到他逃跑的速度。 同一时间,一身武者劲装的男人也起身准备跑路了。 他名张义瑾,算是“铁索枪”白君义的徒弟,不过没跟白君义学过一招半式,武功招式和白君义也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他擅长的是感知,潜行以及一击脱离的刺杀手段。 像他这种挂名在大齐再常见不过。 他真就只是忍不住好奇过来看看。 没想到情况大大的超乎了预计,这样的场面已经绝非他能参与的。 不仅无法参与,甚至看都不能看。 这样的冲突必然是关乎到一些不能为他人所知的事情,事后双方必然要灭口。 现在跑那还来得及,过一会儿就未必能跑了。 另一边。 利英娥正十分小心的撤退中,因为刚刚她附近两个女的都是鬼,一个去参与围攻“西门庆”了,另一个不知所踪。 自然要小心。 远处,突然啊的一声惨叫。 这一声惨叫来自胡承业。 胡承业一路溪水大石之间跳跃飞奔,全力运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刚刚到了一个自认安全的距离,准备停下片刻调息,毕竟几天前他被西门庄暴打了一顿,虽然好了,但全力运功还是会虚弱。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他身后的从石缝间就钻出了一个人,以手为刀一击直接扎透了他的后心,并且附带了一股螺旋劲力,那么一搅,纵使他身体并非普通人,也还是让他肺部穿了一个洞,刹那间,整个肺都像是在火烧烤,同时还有千百根针在扎,整个人更是极度呼吸困难,意识离散,全部的精神力气都用来呼气吸气了。 连惨叫都只发出了一声,连再发出大声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胡老贼,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女鬼袁玉笛冷笑着说道。 她以诡术扭曲了身体藏在了石缝之中是计划的一环,主要为了避免有脑抽还胆子大的无关之人来凑热闹,其次就是帮忙进行“善后”,实现并没有想过胡承业会来,能有机会完成之前未完成的事情,完全是意外惊喜。 几乎同时,张义瑾也倒下了,直接被云知一刀抹了脖子,一剑穿透了胸膛。 然后将之放倒,干脆利落的斩首,完成处决。 云知不知道他是谁,但对于这种有武功在身的人,一个字,杀,而且要坚决果断,绝不给对方任何开正法反击的机会。 眼见胡承业还没死,云知过去就是一剑穿心,一脚踢到胡承业,然后又是一刀斩首。 云知看向袁玉笛,刀剑同时血振,“有什么话,等目标死透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人还没死,就别说废话,好了,我去另一边了。” 另一边,利英娥一路谨慎慢行,已经到了一个安全距离。 周围没有人,也无鬼气,妖气,是时候提速离开四面山了。 就在这时,利英娥感觉视线模糊,“什么时候,这,是雾,雾里有毒,不对,是毒的话……” 不管是不是,她现在只能用计谋了。 第九十三章 并不是毒 利英娥立时唤出一只巨大的傀儡,四米多长,长得像是一只巨大的猫,却有四双脚,背上长着一个带有三个窗户车厢,这是一个能适应各种地形的载具型傀儡,而且能贯彻指令,即便主人失去意识也还能维持想当一段时间。 但就在巨型八脚猫车傀儡启动不久,一个瘴气巨怪就把它给按住了。 利英娥以真气强行冲刷自身,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准备故意维持一会儿就解除猫车,以此麻痹敌人。 等对手放松警惕,然后击倒对手,再行逃脱之事。 大猫车贯彻主人指令,只管往既定的目标方向前进,遇到阻碍就硬冲,持续了一阵之后,一下宕机,似乎是耗尽了预先提供的术力,停了下来,很快消失,利英娥也随之落地。 丁南星从瘴气巨怪里出来,松了口气,擦了擦汗,好险,她差一点就没能完成两位老师的交待的任务,恍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不禁心道这位大个子姑娘是真厉害。 “不过,我也挺厉害的。” 丁南星在心里面小骄傲了一下。 她在雾里散播的其实并不是毒,而是一种她自己发明,堪称神药的疗伤滋补药雾,所以,人的内功并不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身体还会觉得很舒服,更不会发出警报。 过了一段时间,人就突然生出睡意,然后睡着以便更高效的滋补疗伤。 这个时候强行运功维持意识会被视作是“伤者不配合治疗”,会进一步加催药效。 丁南星就这么看着倒下利英娥,守在她身边,准备等一切结束之后,西门老师和卫老师过来处理。 这时,一条蛇爬了过来,丁南星立即过去赶走了蛇。 跟着,还点了一根熏香,不为别的,就为了驱蚊,多好的姑娘,给蚊子咬一身的包可不美。 装作身体无法自主利英娥搞不懂了,这是闹哪样啊? 就在这时,丁南星一拍脑门,又忙着过来蹲下抓起利英娥的手给她号脉,原因很简单,她弄的虽然是药,但人和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也可能对有的人来说真的是毒。 号脉之后,确定对方很好,丁南星笑了。 笑声很小,还有点憨,像是个小孩子反复确认自己的考卷没问题之后,准备迎接老师夸奖时窃喜偷笑的那种声音。 利英娥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伸手一抓丁南星,将之拽到。 准备趁着最后的清醒将之制服, 然而利英娥没想到,丁南星这个脑子似乎有的毛病的女孩反应奇快,简直像是本能一样,而且丁南星最擅长的就是分筋错骨,擒拿摔打摔打这一套,直接就双手抱住利英娥手臂一拧,双脚锁住她的脖子。 丁南星很认真,肉色丝袜包裹着那有点小肉,软软的小腿肚子都绷出了肌肉线条。 若是正常状态的利英娥,就凭丁南星的武功和身体,她靠内力和蛮力完全能摆脱,但此时中毒的她实在是没力。 没多久,利英娥给丁南星绞晕过去了。 丁南星松开手脚,站起身,有些气恼的踢了利英娥两下,跟着又连忙弯腰,表示对不起。 云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唉,你可真是,呵哈。”她本想点什么,但还是没有压住笑出声的冲动,刚刚的一幕幕画面她都看在眼里,只能说着实的好笑。 丁南星背过身去,尴尬还有点郁闷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想被人看见。 “你这边没问题了,我走了。”云知说完,再度消失。 越是复杂的地形,她的移动力优势就越明显,自然担当起了扫荡外围的责任。 下一步是去卫玄真那边。 虽然按理说她这个主人拿下一个天赋是蜕变,妖法是魅惑的小蛇妖没问题。 云知到达卫玄真这边,还好,没有意外。 卫玄真已经控制住了蛇妖李佑渝。 云知放心了,“我去他那边。” “不用担心他。”卫玄真让云知不用担心西门庄,“对面两个有正法的人,你找机会偷袭收割,一击即走。” 此时,点翠溪下游石滩,战场中心。 谢青槐一行四个还在执行她们的战术,男人看似攻势不停不歇,无休无止,但实际上就是在刮,倒不是他无法造成更高的伤害,而是人用正法打人会“疚伤”,他只求低伤害续状态破甲,然后让一妖一鬼来造成伤害。 以一对四的西门庄久久看不到有趣的东西,不耐烦的他开始反击了。 从那个绰号“一刀”的男人的招式中汲取的灵感,西门庄小练了几天,基本会了,此时一锏捅出,看上迅疾刚猛的一锏,宛若雷霆之势,实际上却是集中一点连续打钉,层层深入的力量。 男人瞬间蒙受重创,西门庄同样瞬间承受重击。 几乎同时,男人发动了反击,可他没想到,承受重击的西门庄毫无迟滞的又来了一下,比他还快,又是一锏捅过来。 再度命中。 连中两下的无名男人连续倒退,一脸震惊,西门庄却站在原地,镇定自若。 同样的伤害,对西门庄来说也就那样,但对这个男人来说就不同了。 女鬼趁机发动诡术攻击,却没想到另外一锏连续激射气弹冲击,刚虚化过的她无法立即虚化,身体直接被打穿打出十几个洞。 正法攻击对于异类的克制力量直接将她重创,一时间陷入了僵直。 就在这时,云知身影闪过,直接一刀收割了女鬼的性命。 无名男人眼见四角缺了一角,而西门庄被打了半天还跟没事人一样,当机立断,决定撤退。 西门庄再怎么强也只有一个人,谢青槐对他来说才是头号目标,要追肯定先追谢青槐,绝不可能对他穷追猛打。 顶多追击两下,他还挨不了两下? 他不会有事的,至于说体内那个东西,拖这么久了,再想办法就是。 西门庄整个人都惊了,竟然背对他?四层龟壳的徐老头都不敢这样。 然后西门庄切断了正法,全力运转武功,一下,无名男人倒了。 男人终究高估了自己,他只挨了一下就倒了。 西门庄回头,发现谢青槐还在原地,“你不跑。” “为什么我的灵蛇舞没有生效?”谢青槐问。 西门庄反问,“怎么没起效,没起效的话,就你们这四个也能困住我?看来你在胡家的内鬼并没有告诉你真实情况。” 谢青槐看着另外一边倒下的男人,“他一死,蛇珠的事情应该就彻底没人知道了,而且对你还有另一桩好事。” “嗯?”西门庄面露疑色。 第九十四章 我们才是真正的武神神选 紧跟着,谢青槐又道,“他还有一套特别的武功,准确说是旧武神的法术,我想,你很有兴趣,不过,他一死,就只有我知道这本秘籍藏在哪里。” 她的意思很明白,用这个换取她活命。 “你本就想他死?”西门庄问,这女人知道他会对旧武神法术感兴趣,看来是知道那把传说与黑骑士有关的组合槊。 谢青槐也毫无顾忌,直说,“要么你死,要么他死。” 她计划中,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两个都死。 “哦,但他……”西门庄刚开口说无名男人还没死,突然汗毛倒竖,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惊惧。 谢青槐同样惊惧,那家伙竟然站起来了,而且浑身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气息。 西门庄瞬间爆发,对人大喊道,“走,全都走!” 这时,无名男人身体像是悬丝木偶,被硬提拉着立了起来,噗嗤,他脖子暴血,伸出一只极为粗壮巨大的手臂。 云知飞快冲向卫玄真那边,和她一同赶去丁南星那边,而谢青槐和鹰隼妖也紧随其后。 只是谢青槐刚启动就被一道黑气穿透,只能由鹰隼妖带着逃跑。 一道黑气之后,无名男人身体开始膨胀,仿佛他自己是一个茧,里面的东西要破茧而出。 跟着,无名男人后背撕裂,两扇肋骨肉被一脚破开,一条腿伸了出来。 这一条腿仿佛是一个巨人的腿,远比无名男人本身的腿要长得多,那肌肉更是不像人。 又是噗嗤一声暴血,无名男人腹部裂开。撕拉一下,讲无名男整个身体如同撕扯破布一样从中间扯开成两片。 一个四米多高,面目狰狞的男人壮硕巨人出现。 “必须感谢你,让这只试图让爷爷我离开的懦夫蠢虫没法再耍他的小花样了,什么蜕变,可笑。”巨人充满了不屑的对已经被他从内部分尸的无名男人一顿数落,跟着那一对猩红的,充满杀意的眼睛看向西门庄,“我会好好感谢你,杀死你,赐予你加入黑骑军的荣耀。” 故事里的黑骑军? 西门庄手握双锏,目光凝聚,“你特地提到蜕变,看来那玩意有可能驱逐你。” 巨人凝视西门庄,鼻子呼出一口气就宛如喷薄的蒸汽,“你也是唧唧歪歪的蠢虫?”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魔?”西门庄问。 “哈哈哈哈哈。”巨人一阵狂笑,声音震颤整个溪谷,“魔?无知的凡人,我们是才是真正的武神神选,不是你们那个废物一样的虚假武神的愚信者。” 西门庄得出了判断,“难怪这个男人死了,他只是一个载体,一个祭品,你是降临的异魔。” 过程可以猜。 无名男人自以为是去练了修真之法,然后入魔了,寻求解脱的他接触了异魔,试图掌握真正的邪法,之后被异魔看上了,他想尽办法摆脱,但一直无果,最后一次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蜕变之力上。 在被西门庄重创击倒之后,彻底无法压制,接着,异魔以他的身体为祭品和媒介降临了。 异魔这个词汇让巨人瞬间暴怒,“你失去了加入黑骑成就荣耀的资格,成为我的饰品将是你的归宿。” 西门庄轻笑,“说实话,你虽然长得很像是一个武神神选,但你诡计多端还能说会道,要么你也是人类或者受到了你口中假武神的影响,要么,你其实是变神的神选。” 竟然说他是变神神选。 这是羞辱,极致的羞辱! 不可原谅,必杀,必须虐杀! 巨人张开双臂,一套黑色全身铠甲从他肌肉里面长出来,铠甲肩吞出镶嵌两个大骷髅,腰部护腰镶嵌一圈骷髅头,将之覆盖包裹,“唧唧歪歪试图玩弄小聪明来拖时间的蠢虫,我要扯出你的肠子勒死你。” 西门庄就是拖时间,异魔是无法长时间呆在现世的。 他说话间,背后出现黑色的螺旋混沌漩涡,一匹全身带甲,两只眼睛如同红色射灯的超巨大战马走了出来,战马马镫两边悬挂着数十个骷髅人头,同时,他手往另外两个更小的漩涡中拔出一柄短的,但实际上比狼牙棒还大的八棱锤,每一面都嵌有骷髅。另一手扯出一柄仿佛攻城巨木一般的斧刃长戟,长柄被一圈脊椎缠绕。 同时,另一个混沌漩涡落下一把弓箭,挂在战马一侧。 巨人翻身上马。 “只会拖时间的懦夫蠢虫,死!” 西门庄攥紧了双锏,“可别在我打死你之前就滚回异空间了,废物东西。” 虽然在拖时间,但西门庄同时也在蓄力。 巨大黑色战马速度根本就不是马,没有加速过程,原地就起了高速,就一道残影就来到了西门庄面前,一戟没有斩到西门庄,战马以不可思议的转向速度原地转弯,跟着就是势大力沉,萦绕着黑气的一记猛锤以压顶之势袭来。 西门庄举起双锏格挡。 格挡瞬间,每一处的护体真气都在颤抖,每一丝的肌肉纤维都仿佛要断裂。 强,太强了,人类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砰,转眼又是缠绕了黑气的一锤。 西门庄整个人被砸得屈膝,脚下的石滩地面炸开一个巨大凹坑,蛛网状的裂缝朝四周围不断蔓延。 顺势后滚地推开,双锏挥舞,连续激射冲击气弹。 超巨型黑骑士根本不闪不避,气弹尽数打在了黑甲之上,黑甲一瞬间消融,甚至对内里的肌肉造成了灼伤,但扎眼的工夫,灼烧的皮肉脱落变成新生的肌肉,消融的黑甲也修复如初。 正法对于魔的克制力对黑骑士效果显着,只是黑骑士的防御力,恢复力都太过强悍。 受伤疼痛并没有让黑骑士愤怒,反而令他激赏,“只是初步接受了那个假货的力量,就能做到这个程度,我又开始想把你作为装饰品了。” 话音未落,黑骑士再度进攻。 黑影掠过,这一次,西门庄直接飞了出去,在溪流中一阵横冲直撞,撞开了无数大石头,一身衣物破烂不堪。 他刚刚原地蓄力,准备硬接黑骑士一击,然后用灵器双锏打出破解反击。 反击成功了。 黑骑士左边肩膀铠甲尽碎,坚石一样的肌肉被搅得稀碎,伤处深可见骨。 废了他一条手臂的活动能力。 却没想到黑骑士紧跟着单凭一只右手就挥舞那巨大沉重如攻城武器一样的长戟一扫。黑气扰乱破坏气甲,长戟更是快准狠,长戟斧刃切实砍在了西门庄胸膛上。 用出了接化发的西门庄仍是飞出数十米,狼狈倒地,多出骨裂,内脏出血。 第九十五章 黑骑之内的真面目 浑身缠绕着逸散黑气巨型黑骑驾着战马缓步朝着西门庄驶来,他左臂因为肩膀的重伤还耷拉着,但完全不在意。 战马两边悬挂的加工成饰品的骷髅头随着马的步伐摇摆,不断敲击马铠,发出叮呤啷当的脆响,这清脆的响声和马蹄在溪水上塌动的声音一起逐渐逼近。 “凡人的极限就仅仅是如此。”黑骑士发出了充满嘲弄的声音。 此刻,西门庄听不到这些声音,他只有自己。 “武功还是太差了,正法更差。” 武功内功到顶了,招式学了不少,但距离真正融汇贯通还很遥远。 正法还是初学,灵器只有一件,能力也只有一个。 “纵使暂时废了他的左臂,仅凭这些,别说战胜他,都未必能坚持。” 西门庄心道,但却没有了最初的惊惧,反而笑了,笑得有些兴奋,有些狰狞。 他摇摇晃晃重新站了起来,浑身围绕着深红发黑的烟气。 两手一伸,之前脱手飞到溪流中的双锏飞回,回到手中。 双锏融化变成在半空中沸腾的黑水,黑水迅速重构重铸固化,与西门庄双手融为一体,一把枪管如炮筒一样的大口径转轮喷枪,一柄宽刃巨剑。 炮管转轮枪通体黑色,枪身缠绕盘旋着一只火红的凤凰。巨剑长剑柄黑色,盘旋龙身,剑吞是龙子睚眦的头,剑身整个血红色。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西门庄问候道。 当年他还是一个大学生,初入修真之境,便用的是这两件,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心比天高的少年人,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枪一剑解决不了的,不是后来那个使用远程穿甲狙击枪和无人机,专注研究灵气和神秘的西门博士。 这一刻,西门庄重回修真源点。 “青春啊。” 一声感慨,凤火转轮已经轰出了覆盖式的赤红火雨,轰击在黑骑士的铠甲与马铠之上。 瞬时,火星四射,马铠与铠甲被打出几十处凹坑,裂纹。 西门庄的身影紧随着火雨而至,巨剑在空中挥舞出一道如同朱砂泼墨一般的巨大血月残影,斩中黑骑士肩甲。 “下马!” 狂暴的力量在崩碎肩甲的同时将身形庞大沉重的黑骑士掀飞下面,一路飞出,落到石滩上继续后冲滑动,一路崩飞溅起无数的碎石子,在石滩上梨出一道又长又宽的沟壑。 “竟然是那些懦夫的力量。” 黑骑士一时惊叹,他口中的懦夫便是那些所谓的修真者。 在他惊叹的同时,如流星雨一般的火雨又至。 还未起身的黑骑士旋转舞动长戟,高速旋转的戟杆如同一方巨大的圆盾抵挡的火雨,缠绕了黑气的长枪在不断的抵挡中不断的飞溅出黑色的铁屑,开始产生无数细微的裂痕。 仅仅两个呼吸之后,西门庄左手的凤火枪已经转移到了胸口,刚站起身的黑骑士迎来了西门庄双手挥舞的睚眦巨剑爆碎击。 长戟抵挡剑击。 “破。” 血红的巨剑击碎的长戟,将之一分为二,完全没有收束的剑势在几乎无法变招的情况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化,从劈砍到捅击。 西门庄一剑透甲穿胸。 攻势仍未停止,身后爆发出狂暴红色气浪,将远处溪水瞬间冲刷到干涸,同时,黑甲巨人也被爆冲西门庄顶到了山坡之上。 再度爆冲,西门庄带着被他捅穿的黑甲巨人在山坡上一路滑行,同时不断加催灵力,灼烧其身躯。 一路上,山坡上的草木被尽数冲开,转眼,就山坡上横着留下一道光秃秃的几十米长的路径。 这时,黑甲巨人一伸手,八棱战锤回到手中,趁着西门庄一招尽,二招未开始的瞬间,一锤挥出。 这一捶带动的却不是狂猛的钝击,锋锐的黑气斩,瞬间砍掉了西门庄的左手。 被砍掉左手的西门庄根本没有因为剧痛而有丝毫凝滞,在半空中抓住断掉的左臂,一只作为武器,单手往黑甲巨人脸上一插,插爆他一颗眼珠。 同时拧转身型,以断臂处对接插入巨人眼眶的断臂断面,重新接好手臂,一脚踹在插入巨人胸膛的剑柄尾端,借力拔出手臂。 黑甲巨人手指一勾,原本断成两截的长戟从远处飞来,戟尖头和戟杆末端的尖尾带着螺旋黑气扎透西门庄后心,贯穿了他的身体。 下一瞬,双方同时挥出一拳。 谁都躲不了。 西门庄将黑甲巨人整个打得深深潜入山壁之中,顺势拔出巨剑,同时胸口凤火开火,狂风骤雨般的火雨轰碎了对方一身甲胄,也是同时,黑甲巨人一拳把西门庄打飞出去,在连续撞断了一串高大树木之后,撞到另一边的山壁之上,山壁上裂开数道裂缝。 双方重新落地。 黑甲巨人上身铠甲已经只剩些许残片,胸膛一处剑伤,不断溢血,壮硕虬结的肌肉之上更是无数弹坑一样的火焰坑洞,滋滋冒血,单手拄着重新接上修复的长戟站定。 另一边,西门庄同样狼狈,半边躯干都被刚刚那一拳打得凹陷了进去。 双手拄着巨剑,呼吸如同一个破烂的风箱。 但他的状态其实远好过前方的巨人。 “哈哈哈哈,江山自有才人出,自我之后,又诞生了你这样的英才。”巨人狂笑,“吾之选择,果然没错,活下去,才能一会真正的英才。” “你很年轻,但已经很寂寞,很恐惧了吧?你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世上很快就将没人是你对手,但再过几十年,你又会迅速的衰老,然后死去。” “相信我,几十年一点都不漫长,它太短了,太短!” “终有一天,无知宵小会站在你的墓前,笑着说,那个人啊,不过如此,也就是早生了几百年而已。” “你能承受这样的羞辱吗?” 在巨人的声音从狂躁到低沉,又到戏谑。 他的身体也迅速的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与西门庄差不多高,俊朗不凡,一袭白衣的翩翩贵公子模样,全无半点伤痕。战锤与长戟化作黑气交融,形成一对寒气凛然的月牙护手双钩出现在手中。 “卫临江王萧玉衡。”贵公子自报姓名。 这是三百年前,二十六岁内功便登峰造极,提出了内功五重境界概念的那人。 “西门庄。”西门庄回报姓名,问,“你还剩多久?” “对你而言,可能太漫长。” “那就太好了。”西门庄很高兴。 下一瞬,萧玉衡动了,不带黑气,单纯的武功,但内力远远超过了人类上限,招式更是诡异而优雅,人在前面,却让西门庄后心炸开。 第九十六章 我在黑骑军等你 萧玉衡收招闪现后退,快得连残影都没有,就像是通过一道雷电劈下,他便从原本的位置瞬间传送到了雷电劈下的位置所在。 西门庄的无限制同步反击都打了个空。 看着萧玉衡的瞬移,西门庄也是心生佩服,“真是惊人的招式,在攻击的同时在一个地方留下固定的真气,不但能够作为反弹真气招式的点,还能作为锚点牵引自身进行快速移动。” 被看破了招式,萧玉衡一点没有心惊,只是带着戏谑的笑容特别关心了一句,“都快撑不住要入魔了,还有心思和我说话?你真入魔了,可就来不及玩弄那种蜕变的小把戏了。” 萧玉衡的本体还在另外一个空间。 更没有一直寄宿在无名男人体内,借其身躯观察一切。 毕竟无名男人是他口中的懦夫蠢虫,连成为饰品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成为黑骑的一员。 不过是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废物玩意儿。 顶了天偶尔关注一下。 所以,萧玉衡对于一些事情的了解,比无名男人更有限。 也因此,在他看来,西门庄敢用修真之法和他战斗,准备在拖时间拖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再用蜕变之法进行恢复。 他的评价只有一句,太天真了。 魔化是灵魂上的变化,不是这种手段就能根除的。 在他眼里,从西门庄使用修真之法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已经注定了,注定成为黑骑军的一员,区别只在于是现在,还是不会太远的未来。 “只是,你能拖到我离开吗?” 话出口的同时, “你还这么轻松我就放心。”西门庄回应。 他只担心对方存在时间不够,没让他杀就滚回去了。 萧玉衡再度启动,他是一个珍惜时间的人,喜欢现在就达成目的,近身,一对月牙双钩向前劈下,西门庄不闪不避,反而径直向前,劈下的双钩直接钩中他的肩膀。 西门庄浑身灵气暴涨,整个人被红烟围绕,以灵力锁住双钩。 萧玉衡的真气被他的灵气一冲也没能发挥作用,预感不妙的他也没来得及松开双钩。 下一瞬,灵气爆棚的西门庄舍弃了双锏,强行近身,双手抓住萧玉衡的头。 脑袋猛地往前一顶,以头撞头。 萧玉衡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一击,直接中招。 额头皮肉之下的颅骨仿佛只是糖片一样在撞击之下碎裂,他的整个脑仁也在颅内震颤,仿佛是一团要被摇散摇碎的豆花。 一击中,西门庄绝不放松,紧跟着就是抬腿踢胯,将萧玉衡整个胯部都踢得往上开裂,那力道仿佛要一脚上踢把人从胯部分成两半。无缝连击,裹着如同红炎的爆裂灵气的手刀贯手直插萧玉衡腹部,直接贯穿,在其腹内,手指分开再抓握,往后一拉,直接将萧玉衡的肠子扯了出来。 与此同时,萧玉衡终于让双钩回到了手中,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武功。 缠绕黑气的月牙钩挥舞,直接切断了西门庄扯着他肠子的那只手。 同时,萧玉衡一脚正踹西门庄,如同巨木撞击石子,瞬间将西门庄崩出到十数米之外。 “你现在比我更像是‘魔’。”萧玉衡说道。 即便头裂开了,胯碎裂了,肚子里的肠子被扯出来了,他依旧面不改色,淡定自若。 断掉了一只手的西门庄同样完全没有痛楚的样子,“你现在其实比还是黑骑士的时候弱多了。” 萧玉衡轻笑,“两个都并非我真正的力量,后者比前者弱是很值得在意的事情吗?倒是你,少了一只手,可不妙了。” “你对修真者一无所知。”西门庄平静回应。 下一瞬,全身覆盖缠绕黑气的萧玉衡与一身红色烟气的西门庄再度碰撞。 一瞬的交击,是上百次的攻防。 两人脚下的地面如同遭遇了持续不断的轰炸,地面不断开裂,塌陷,裂缝越蔓延越长,越深,两人脚下的凹坑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周边方圆几十米,无数的碎石,泥沙被卷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扩散烟幕,完全将两人笼罩,不要说看,连最准确的感知都只能感知到这里两股天灾一般的力量交织碰撞,根本感知不到人的存在。 当漫天飘舞的沙尘重新落地。 站定的两个人,萧玉衡左边一张脸已被扯烂,露出了大牙与牙床,胸口更是有一个巨大的凹坑,只是看就会认为他的心肺已经内陷的碎骨穿刺,挤烂。 另一边,西门庄,身上数不清的血口,皮肉外翻,已经完全是一个血人,之前已经是独手,此时一条腿的下半截也被斩断。 萧玉衡看向西门庄,眉宇间出现了之前未曾有过的急切,“你已经打不出下一击了。” 他自身也只剩最后一击的时间了。 “自以为是。”西门庄回应他的只有这一句。 闭上双眼,独脚插入地面,身体扭曲,双锏组合形成一把长枪,单手抓握。 萧玉衡身影抹过。 西门庄整个人弹起。 身影交错。 西门庄整个人栽倒在地。 萧玉衡晃晃悠悠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看向倒地的西门庄,然后,他的脖子处出现一条血线,脑袋顺着这条缓缓滑落,与脖颈分离,坠落到地面上,下一幕,萧玉衡双腿跪地,跟着身体往前一倒。 刚刚最后那一瞬间,西门庄以残躯蓄力,灌注灵力,用的却是袁归林的招式,他的双节枪如同长鞭也如同利刃,刀口无比齐整的割断了萧玉衡的头。 地上,萧玉衡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现在,他看到你了。” 这一瞬,天上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虚影,山一样大的颅骨骷髅战车之上,坐在一个全身铠甲覆盖的巨人,覆面甲之中,一只眼发出了猩红的光,这一只眼睛仿佛鲜血满月,就那样看了西门庄一眼。 “你我太像了,一样的绝代天资,一样的高傲寂寞,就算没有碰到我,你也注定会和我走向同一条路。” “我在黑骑军等你。” 言尽,萧玉衡的尸体化作一阵黑烟,在空中飘舞片刻之后,彻底的消失。 巨大的虚影也消失不见。 西门庄左手手背上浮出血鹰,疯狂闪烁,同时,后颈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刺在他皮肉之上刻画,最终刻出了一个烫金血鹰烙印。 不久,烫金烙印消失隐去,手背上的血鹰也黯淡消弭。 同时,杀死萧玉衡这个降临的“异魔”一瞬间给西门庄的“分神寂魔”灌注了巨量的能量。 第九十七章 战后的提升 最初杀死那个老鬼封晋卿只提供了两格能量。 而杀萧玉衡这个疑似降临的异魔分体,足足是它的一百五十倍,一下充了三百格。 还在修真者状态的西门庄把断臂,断腿吸引过来,迅速接好,再简单用灵力修复了自己的所有创口,立即退出了修真之境,同时启动“分神寂魔”对自己进行了治疗。 西门庄很清楚,这一次与黑骑萧玉衡一战并完成击杀,耗费的时间是巨量的,足足好几分钟,消耗的力量同样是巨量的,超出了当初击杀那只老鬼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分神寂魔”治疗魔化精神病不是看时间和力量的消耗,而是看魔化的程度。 但可以预见,这一次治疗魔化所要耗费的能量必定巨量的,最终能剩个七八十格就算是幸事。 能量飞速的消耗,一下见底,只剩下了五十格能量。 “能量的消耗比我想象的大了不少。” “不过五十格,大概够用了吧。” 一身感慨之后,战斗的亢奋褪去,剧痛立时涌了上来。 那是恨不得立即自杀的痛。 虽然断臂断腿都已经接好,皮肉,筋骨,内脏也完成了修复,但这并不意味着伤势就完全消除了。 西门庄费力的坐了起来。 单单这一个动作,就让他像是又来了一次激战一样,虚得冷汗直冒。 不管再痛,再难,不管这具身体如何抗议,不管本能如何催促自己躺下,西门庄还是坚持进入运功调息的状态,同时强行保持戒备。 极端的专注自身的真气运转,也极端的感知外界的一切异动。 矛盾而冲突的一心二用,让西门庄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这或许是他长时间进入修真之境带来的良性后遗症,可能还有刚刚那场对战的原因。 但原因并非此时需要在意的事情。 这一刻,他其实还坐在那里,肉体与灵魂都在那里,但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如在梦中一样自由。 这一片被打烂的溪谷石滩的空气中充斥着混乱的灵气与真气。 灵魂触碰这些战斗造就的混乱灵气真气,他似乎可以回溯的看见自身与黑骑萧玉衡在之前那短短几分钟的每一次碰撞的虚影,转眼,到处都是他和黑骑萧玉衡的残影。 不仅是仿佛回放,暂停,快进的能看清每一招每一式,甚至能感受到双方些许情绪的波动,以及一部分的招式本质。 这个玄妙的状态很快便结束了。 仿佛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 但事实证明它出现过,因为西门庄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于真气的把握更上了一层楼,虽然同样还是内功第五境界,并没有超越,凡人之身也不可能超越,但无疑是更加精粹的第五境界。 同时,西门庄也学会了萧玉衡在“人类之躯”那个状态下所使用的那个自由牵引移动,弹射攻击的招式。 “非常实用的招式。” 作为亲身体验过的人,西门庄非常认可这兼具了自由移动和多角度攻击的招式。 “等我练会了徐老头的四层龟壳,基本上就是真正的无短板。” 无短板当然很强,甚至可以说绝顶,但只是凡人武者里的绝顶。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初,西门庄的目标就从来不是凡人的绝顶,而是成为修真者,在了解这个世界之后,还加上了去敲开或者撬开这个世界所谓仙界的大门。 当然,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 刚刚与黑骑萧玉衡的一战,西门庄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了超凡是什么水平。 不管过去的他如何,现在的他,还差得远。 想要依靠只能短时间维持修真之境的力量,别说进入仙界,击败所谓的黑骑军团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西门庄又想起了之前倒下时那个巨大的欢迎。 “之前那个巨大幻影是什么东西,武神?不对,那种感觉和武神神庙那种感觉完全不同,更加的邪性,却没有那种真正的强大的感觉。” 这时,西门庄又联想到了《艺神拾遗录》的内容,那本书作者说现在的四神包括武神都是一个稳定的三合一,但毫无疑问,这三者又是存在矛盾冲突的。 “那么,给了我一个烙印的东西是武神的分身,或者杂质?” “不确定。” 现有的信息实在太少,西门庄完全是乱猜,很快,他就放弃了猜测。 一个研究者需要经常做出猜测,但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只会扰乱自己的思维。 “这个问题先不管。” 就在西门庄准备重新进入调息状态时,武神魂图在眼前出现,图卷展开到第二幅图。 这是斩杀萧玉衡的战绩直接让他升级了。 “奇兵”这个序列的第二个画面和相应的能力来了。 是“疾突”,画面本该是人疾速冲向怪物,但西门庄这幅图又一次的反了过来,是怪物疾速冲向人。 能力原本是自身加速,被锁定的敌方感知力,反应力下降,并且一旦进行移动逃离,术力就会紊乱,就仿佛是敌方中军与我方中军焦灼,我方奇兵杀出,敌方中军会陷入茫然甚至混乱的场景。 武神的能力少不了“副作用”,“疾突”的副作用是攻击开始之后,在能力固定持续时间结束之前不能脱战,不能转换攻击目标,否则不仅仅是加速状态会消失,还会造成自身的术力紊乱。 而西门庄的能力是反过来的,当他使用能力,且敌方锁定他之后,敌方就会加速,而他自身的感知力,反应力下降,而且如果试图跑远的话,真气立时会紊乱,但同时,敌方也必须打他,还不能打别人,否则加速状态立时消失,自身紊乱。 “彻底变成站桩拉怪的了。” 西门庄自嘲了一句。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进行第二次祭器的资格,这一次可以在弓,马,枪之中选一个,他个人倾向马。只是,他并不知道马的祭器要怎么做。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办的事情,利家就掌握了制作“马”之祭器的秘法。 不久,溪谷内混乱的气归于宁静,卫玄真她们来了。 卫玄真一路连跑带跳从山坡上下来,到了石滩溪谷,又突然故意慢了下来,然后便注意到了四周围的环境。 整段溪谷的地形都发生了改变,这边地面上像是被暴风反复冲刷了几遍,而且还又是巨大凹坑,又是如蛛网蔓延的一段段裂缝,山坡上一道巨长无比,抹掉了一切草木的光秃路径,那边山壁上又是数道裂痕的冲撞印记。 什么样的战斗才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第九十八章 现实就是这么荒唐 或许,只有两个拥有超强力量同时还无比敏捷的巨人进行一场激战,才能早就这一片多处地形被改变的溪谷。 卫玄真不知道她自己猜对了一半。 此时,她慢步走走到西门庄面前,心里担心,但脸上,嘴上一点都不担心,“没事了吧。” “没事。”西门庄应了一声。 往日里,他结束一场战斗之后,总是会笑,但此刻,他太过疲倦了。 他之前在修真境界的时候运用灵力法术给自己进行手,脚,筋,骨,内脏一系列的接续修复,可以说是进行了一场场完美的手术,但手术再完美,他现在也是术后。 “那就好。”卫玄真强作出一副放心的样子,她要是看不出西门庄此时的状态,那她就是个傻子。 西门庄看着卫玄真这边。 卫玄真,云知,一看就是蛇妖的李佑渝,还有一个长相轻熟的女人。 西门庄抬手指向轻熟的女人,“她是谁?” 卫玄真一下笑了,“是天太黑,还是你眼神不好使?她是谢青槐。” “嗯?”西门庄仔细一看,还真有谢青槐的影子,只是更年轻了一些,“她甘心被你变成伥鬼?” “云知说她一开始就挨了一下,你没看到吗?”卫玄真反问。 “真没注意。”西门庄答,他当时注意力全在黑骑上。 “反正,等我们逮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南星看了看,表示她死定了,于是,你懂的。”卫玄真一脸无辜,“如果不是云知跟我说,她对你还有用,就算我这里空位多,也不可能给她一个已经没什么潜力的老太婆。” 西门庄微微点头,抬手一指,“鸟人呢?” “也杀了。”卫玄真回答。 妖不能变成伥鬼,又必须让鹰隼要闭嘴,那就只能让它去死了。 飞行是了不起的能力,但大常国内有比她们这个小群落更大的鹰妖部族,云知对付这些带翅膀的经验丰富,更何况这只鹰隼还不是完全的妖形态,而是半妖半人,本来就慢,又还带着谢青槐这么一个人。 西门庄又问,“南星呢?” “她在利英娥那边。”卫玄真答,“放心,南星之前就把她弄昏过去了,用的是一种能让人昏睡的疗伤药,我们汇合之后就把她放到了远处一个土地神像旁边,天不亮她自己就会醒过来,不会有问题。” 西门庄长舒以一口气,最后问了个多余的问题,“没有漏网之鱼吧?” 卫玄真撇撇嘴,两手叉腰一副你以为我是谁的表情,“当然没有,不过胡承业那家伙死了。” 西门庄微微皱眉,强撑着痛楚站起身,“他死了,那事情有点大,不仅是青石县县衙,恐怕州府衙门都得过问,督学衙门和巡检衙门也会行动,这处溪谷留下的痕迹也没法收拾,走吧,现在就出发,得找个地方躲一阵。” 卫玄真看了盯了西门庄几秒,心道她的好副手真是伤得不轻啊,连脑子都变得不好使了。 叹了口气,卫玄真捡起一根木棍,“正好那边石滩地给你们打成了一片泥沙地,可以用这木棍去写字,以雌雄双侠的身份去写一份留言,就说原本雌雄双侠取走一个自称西门庆的骗子窃贼手中的赃物就完事了,但半路杀出一男一女,打算杀了雌雄双侠,抢夺宝物。” “胡承业最初跟这其中那个男的在一起,他可能是无辜的。” “因为这一男一女都是崇拜异魔,修炼邪法的人,战斗中,一男一女成魔,杀了胡承业和骗子西门庆。” “雌雄双侠最终艰难的战胜了邪魔。” “为了让众人了解真相,雌雄双侠写下了这段留言。” 说到这里,卫玄真缓了缓,又继续。 “明天,胡家人发觉胡承业失踪,他们又已经没有了援手,肯定选择报官,官府的人一来就会看到留言。” “胡家人连续几代盘踞在青石县,到了胡承业这一代,更是这一片的头号豪强,县衙,督学,巡检衙门上下都必定有许多跟他们牵扯极深的官吏。” “那么,这些官吏会作何反应?首先肯定不能说没有邪魔,更不能说雌雄大盗才是接触邪异之人,是凶手,毕竟给活人扣帽子,活人要是跳出来否认那怎么办?甚至于,都不能说胡承业是无辜,他要是无辜,那是谁勾结了邪异之人谋害了他?” “这三种情况,上面都不得不派人来进行一番彻查。” “到时候未必能查出什么邪异,但肯定会查出点别的东西来。” “那么,这群官吏该怎么办呢?只能先编一段故事,说胡承业就是是勾结崇拜邪魔的人,他死只是因为对方想灭口而已,再给编排一系列的罪名按在胡承业安这个死人脑袋上。” “坏人勾结邪异想黑吃黑,最后自作自受死了,合理又大快人心。” “他们办一系列铁案,撇清自己与胡承业的一切关系,还人人都有青天当,岂不美哉?” “包括胡家自己人,也会全力配合把所有黑锅扣到胡承业一人头上,要不然,他们家免不了会被人借机清算。” “只要我们留言,那么青石县上下就只能让胡承业这个死人好好发挥余热。” “现实就是这么荒唐,你说一个死人无辜,官府上下反而坚决反对,还办成铁案。” “这之后,哪怕雌雄双侠摆明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恭恭敬敬的送双侠走。” 说完,卫玄真挑了挑眉。 西门庄对卫玄真道,“多亏还有你。” “你这什么语气,搞得跟大当家病了,夸二当家暂代位子干得好一样,你搞清楚,我才是大当家。”卫玄真气鼓鼓的嚷嚷道,跟着走过去轻轻踢了踢西门庄一脚,看到西门庄疼得嘶的一龇牙,她就乐了,“二当家,看来你这腿瘸了啊,我这大当家的仁义,就勉为其难背你走,如何?” 西门庄一下笑了,顺口就挤兑一句,“大当家,你身材纤细娇小,骨头硌得慌,还是算了吧。” “我弄死你这个囊球!”卫玄真一下扑过去,云知很懂事的抱住了她。 西门庄不屑一笑,挑衅道,“你来啊,我让你双手双脚。” “云知,松手!”卫玄真一喊,然后云知真松了,嘶,特喵的,云知你真松手啊?卫玄真只能左顾右盼,然后来一句,“哼,你伤了,我不占你便宜。” 一时间,周围竟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人人都憋着笑。 第九十九章 尊重医生 闹腾了一小下,卫玄真拿木棍写留言去了。 别看她是北边的蛮夷,还是个妖怪,但文字水平甩西门庄侯府贵公子好几条街。 内容是她刚刚说的那些大白话,写出来的却几乎是工整的骈文,充满了北派文赋那种古拙质朴的韵味,字写得刚劲有力,一点不像是女人的字,更像是那种文武兼修的中年豪侠,再添几分豪迈之气。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卫玄真得意洋洋的冲西门庄说道。 只能说,她自称精通诗书礼乐虽然是极度不要脸,但也不完全是自卖自夸。 西门庄一笑,“你这样,别人会觉得是‘我’写的。” “这,这入特娘的。”卫玄真当场爆粗。 之后,一行人去跟丁南星会和。 利英娥这个唯一活口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一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实际上的“局外人”,她知道仅仅是“西门庆”其实就是雌雄大盗中的一个。 等她醒来,她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发现留言的人,可能还会发现三具尸体,分布属于鹰隼妖,胡承业和一个因为不能确定其有没有问题而被灭口的男人。 还有就是无名男的碎尸块。 以她还算不差的判断分析能力,应该能看出留言有问题,真相不是如此,但她也没办法推翻,原因很简单,她自己也不知道真相是怎样。 一切事情安排完毕,西门庄吃了丁南星的药。 药算是之前利英娥吸进去的那种药雾的同款,不过效果更强劲,再加上西门庄又是真的一身重伤,所以转眼就陷入了沉睡。 “虽然不用刻意藏起来,但最好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过几天。” 卫玄真说道。 该正经的时候她还是正经的,她很清楚,西门庄现在需要找个地方静养。 “我知道一个地方。”谢青槐说道。 此时她已经是伥鬼,生死掌握在卫玄真手上,她的话也有了可信度。 “行,你指路。”卫玄真答应,随即看向云知,“病号嫌弃我,你来背他。” 云知过去抓起西门庄,一番折腾,背在了身后。 一行人启程。 一天一夜之后,当西门庄再度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席子上,室内是家具陈设一应俱全,这是整个格局有些奇怪,搞不懂这是个什么建筑。 他搞不懂是正常的,因为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土窑改建过来的,是谢青槐的一处秘密据点。 紧跟着,西门庄又发现自己一身破烂血呼啦的衣服已经不见了,身上很干净,从头到脚都被清洗过,而且从里到外都换了干净的新衣服,各处看似不存在的伤口还敷上了药膏,还用干净的白布包扎了起来。” 谁干的? 就在这时,卫玄真走了进来,“你可算是醒了。” 西门庄开口便问,“我这一身谁弄的。” “南星。”卫玄真回答,“她以前顶多是给人手脚上药,包扎一下,隔空用一下治疗能力,这一次为了你,可要长针眼了。” 长针眼是委婉的说法,真正的意思是丁南星把西门庄看光了。 “唉。”西门庄叹了口气,这个年代,这种事,不好收场。 可话又说回来,从双方父辈让丁南星一个女人跟西门庄这样一个男人踏上远途开始,就是抱着那个想法。 卫玄真虚着眼睛,“你这混蛋玩意儿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要不然,哪天让南星给你下药,我再给你一口。” 西门庄一时哭笑不得,“你差不多得了。” 走出屋子,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分。 云知和丁南星那里做饭,三堆火,三个土锅,一锅饭,一锅混了药材,加了些许瘦肉的鹧鸪汤,还有一锅蛇羹。 不一会儿,饭菜好了。 吃饭时,已经变成伥鬼,外表年轻了很多的谢青槐拿了一本书,还有一个卷轴过来。 书是她师父的秘传武功《三合归一法》,这东西对原先的谢青槐本身来说没什么意义,这东西说是武功,其实九成内容都是失败记录。 不过,现在她反而可以试试了,因为她已经不是人了。 卷轴则是无名男作为交易筹码给她的东西,是一套旧武神武学,这玩意儿对于一般人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如果手里没有旧武神时代的武器,练不了,更用不了。 西门庄只是随手一翻《三合归一法》就被震住了,这书作者的想法竟然暗合了他的某一个思路,哦不对,是他的思路暗合了人家前辈的思路,毕竟人家才是前辈,而且实践了。 旧武神武学当然也有用,因为那一柄传说和黑骑军有关的组合槊就在他手里。 如果是先前,西门庄可能还会考虑一下是否要接触这种力量。 但现在他根本就没有疑虑,毕竟异魔,甚至更高一级的东西已经看上他了。 吃完饭,一行人商议起接下来的行动。 卫玄真一边嗦鸟骨头,一边说,“首先,带这个小家伙去李乔仙那里,算是完成承诺。然后我们回青石县那边,坐船沿运河北上,到了中断的港口,再换小船往西,往幽兰谷方向走。” 神医就住在幽兰谷,西门庄的老爹西门崇在他临走之前特地嘱咐他,要去给神医带个话。 “去了幽兰谷,办了你的事情,我们继续往西去利家。” 原计划是打出雌雄双侠,替天行道的名声之后再去利家,但现在已经用不着了,雌雄双侠的名号已经响亮了。 “再之后的事情,那就看情况了。” “好,就这样。”西门庄表示赞同。 之后的一路,他们也不需要刻意进行乔装改扮,对于这边的人来说,云知和丁南星基本上属于生面孔,卫玄真戴个纱帘帽也没人认得出她,至于西门庄,丁南星的药太补了,本来就有胡子只是没有留的他现在长了一圈短络腮胡,不是熟人真认不出。 卫玄真扔掉最后的骨头,“也不用着急,你的状况,再修养几天。” 西门庄本来打算说他没问题,但丁南星嗯嗯点头,然后又转过脸一双大眼睛盯着他。 “行吧,再休息几天。” 他也只能尊重医生了。 “我们还得去买个骡子和驴。”云知补充道。 行李还是那些行李,钱财衣物,武器工具这些都在,只是骡子和驴不方便携带,所有又得换新的。 谁能想到,这些天最大的开销竟然是驮东西的骡子和驴? 第一百章 人要往前走 黄泥山,馒头谷。 谢青槐的秘密据点就在这里。 叫黄泥山是因为这座山以前有很多黏土,可以作为陶,砖的原材料,叫馒头谷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地形像馒头,而是这里有很多半球形带一个拱形门的窑炉,叫圆窑,俗名又叫馒头窑,所以此处叫馒头谷。 百年前,在这边的黄,红泥土开采殆尽之后,这些人工修建起来的窑炉大部分也被拆了,毕竟窑炉也是用砖,石砌筑,修建起来的,这些砖还可以再利用。 少数主要用石头搭建,和部分以天然洞为基础修建,可住人,也可用来存放陶器的窑洞保留了下来。 先前,西门庄被安置的房间,实际上就曾是一个大窑炉。 一百多年前,这里周围根本就没有树木,还有一条专门的路,周围还有一个人口不少的村子,如今,这里长满了草木,路只能勉强看到痕迹,至于村子,也早就不见了。 这里已经是一个没什么人会来的地方,但是翻过一座不算高的山就有一个不小村子,因而成为了谢青槐了秘密据点。 此刻,袁玉笛正在洗衣服,旁边不远处一个照不到太多阳光的地方,正晾着几双厚度,色泽各异的连裤丝袜。 谢青槐走了过来,走到了袁玉笛身后,想说什么,却迟迟没能开口。 袁玉笛也察觉到了师父的到来,她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背对着师父闷头洗衣服。 她们这对师徒,现在很尴尬,很别扭。 对于袁玉笛来说,师父对她有大恩,把她养大,让一个失去父母的女孩不必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教她读书习武,让她有了超越一般人的能力,甚至让她掌握了一般人接触不到的正法, 同时也有大仇,是师父亲手杀了她,没有一点犹豫,这是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的事实。 但是,她现在又还活着,只是换了一种活的方式。 不能说活得很好,但也绝对谈不上糟糕,而且,如果当时她没死,到后面她要是跟师父一起对付西门庄,可能就真死了。 再有,如今师父也和她一样成了伥鬼。 这让她怎么说呢?没法说。 “抱歉,玉笛。”谢青槐开口道歉。 袁玉笛头也不回,“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不会原谅你。” “我这个师父也不敢求你原谅。”谢青槐道,“只是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管怎样,得有新的开始。” “什么开始,不就是任凭她使唤吗?”袁玉笛反问,不自禁稍微大力搓了一下衣服,忙得拿起来看,看到没有把轻薄的丝质衣服弄坏,才大大松了口气。 “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那就真就只有这样了。”谢青槐有些感慨的说道,“虎妖不死,伥鬼死了还能再复活,而且一直都不会老,气的承载上限也高出人类一些,虽然彻底失去了正法,但武功还是可以练的。” “这个虎妖是人虎,人虎你知道吗,大常国每一代虎妖之中必定诞生一个,十岁算一代,整个大常国也只有八九个人虎,那个西门庄同样不一般,他那骇人的武功不提,他出身富贵,你总能看出来吧,这样的一妖一人,会是什么雌雄双侠吗?” “只要我们尽心尽力,能发挥作用,想拥有钱财,名声,地位这些都不是难事。” “甚至还可能让我们到达另一个层次。” 袁玉笛起身转头,面向谢青槐,“另一个层次?” “这个一时跟你说不明白。”谢青槐笑道。 她的意思当然是指她师父的那个设想,西门庄如此天才,万一他能完成呢?就算他完不成,他搞出一套能让鬼进一步提升,哪怕只是让她如死掉的四师妹一样拥有第二诡术,那对她而言也是质变。 “嘁。”袁玉笛不屑的嘁了一声。 师父一点没变,一如既往的野心勃勃,还想引诱别人一起。 谢青槐看得出好徒弟的想法,但不在意,“我这样卑鄙无耻的老家伙都决定了要从头来过,去到更高的地方,你这样的年轻人更不该把变故当做是迈不过的坎,而是应该认为这是新的,可以登上更高之处的一步阶梯。” 说完,谢青槐去李佑渝那边了。 李佑渝小蛇妖年纪幼小,涉世未深,这几天的经历完全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现在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样,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很有必要去开导一番。 另一边,卫玄真,云知,丁南星正在上山的路上。 云知抱着一个大木桶,卫玄真手里一个竹筐,丁南星拿着木盆,都是洗澡要用的。 木桶这东西,好的得经过四十几道工序才能完成,要去市集才买得到,大量制造贩卖木桶的商人那都是有钱的商人。甚至于,一些在村子之间往来的箍桶匠,都是匠人里衣食无忧的那种。 三人一路上山,丁南星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人,虽然都穿着裙子,但山路崎岖陡峭,很多地方得大跨步,这样的动作下,即便穿着长裙,也会露出大半条被薄薄一层丝袜所贴合着腿,以及后面的臋部轮廓。 云知的黑丝腿是那么的长,迈大步时微微肌肉线条,还有那两瓣极其饱满厚实的臋瓣,又是绝佳的安产型,又一点没有多余的肉感,完全是一些人梦里北方佳人的样子,她完全的比不上。 卫玄真跟她差不多高,一双白丝腿却比她纤细,看着也很修长,后面也是圆润小翘,虽然是北方人,但却是江南那种娇俏如温香软玉一般的女子的模样,也是她比不上的。 以往,丁南星从不会把自己和人对比,虽然她已经十九岁,换别的女孩,孩子可能都能干活了,但出身还行却是哑巴的她高不成低不就,久了也就不在意男女之事,自然也不会其他女人对比。 再加上一直专注医术,就更不在意了。可现在不一样了,第一次见西门老师只觉得他好英俊,后来觉得他好厉害,那天给他清洗,上药包扎,换衣服的时候,就彻底心乱了,于是不自禁就和她们对比了起来。 就在这时,卫玄真回头,“南星,快点,等会洗得香香的,换身好看的,让那囊球好好看看。” “啊?”丁南星有点小懵,跟着便脸红了。 卫玄真纳闷,“啊什么啊,你本来就漂亮,再换身好看的,让他两眼发直。” 丁南星阿巴阿巴的想否定,还想辩解,可她说不出话,顿时急得跳脚。 第一百零一章 你们有必要提升下实力 丁南星急了半天才重新冷静下来,但犹豫小黑板和小本本都不在,她也只能用手语加比划来表达。 她表情非常认真,首先表示她自己不漂亮,只是比多数人稍微好看一点,其次表示她绝不会去想着在西门老师面前表现,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以后也会学着打扮自己。 卫玄真本想说“南星你要不看看自己说了什么,想想是不是自相矛盾了”,但她最终没这么说,而是点头,回复了一句,“是是是,南星,你说的没错。” 丁南星第一反应是点头,第二时间才意识到卫玄真是在敷衍,一下子又急了。 “哎呀,我真的同意你,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绝没有撒谎。”卫玄真满眼都是真诚。 丁南星盯了好一阵,终于确信卫老师没有撒谎。 一场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一行三人来到了一处山泉水潭。 黄泥山这边没有湖水河流,但山泉水潭还是有的。 冷水再兑点烧好的热水,弄好的温凉水用来洗澡,在这个初夏时节,午后阳光映照的山里,最是舒服不过。 没多久,三女就冲洗完了。 稍作擦拭,阳光一晒,除了头发其他一下就干了。 虽然基本上从这里走回到馒头谷那边,头发就彻底干了,但三人并不打算现在就回去,而是打算等头发干了,把头发弄好了之后再回去,毕竟披头散发的,太不像样。 三人坐在一块平坦干净的大石头上面 卫玄真看着丁南星,“南星,平常都没看出来,你还挺大的啊。” 穿着衣服的时候,丁南星看着和她差不多,但现在看起来,无论是前面,还是后面都比她大了半个尺码。 丁南星装作没听见,也不回应。 卫玄真跟着又道,“而且皮肤看起来真的好好,全身都白皙光滑,在人类里面,我就没看过这么好的。” 这一次,丁南星还是没有回应,不过嘴角微微上翘,心中窃喜,心说那是当然,从头到脚,她一直都有好好养护的。 卫玄真嘴巴就不听,“还有,你身体明明很柔韧有力,比那些表演杂技的还厉害,但手脚捏上去却软软的,一点没有硬邦邦的肌肉,这要是给你西门老师知道了,他不得咽口水?” 这段话,丁南星听着本来还挺高兴,但一听到末尾,一下就又咿咿呀呀起来。 卫玄真憋着笑,强作正经,“你看你,又急。” 云知在一旁一言不发,她没心思参与这种事情,到现在她还在惦念那晚上的那一场战斗,那一场让她们隔得老远都心生畏惧,不敢稍稍靠近的战斗。 西门庄的对手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而两人的战斗又是如何把周围打成了那个样子?西门庄凭什么能赢?最终西门庄又为什么看上去完好无损? 太多的谜题了,她想知道。 好奇心只是很次要的原因,更多的是愧疚,不安以及按捺不住的渴求。 愧疚于在那样的突发事件,她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完全帮不了忙。 另一方面,这几年出现了一些崇拜邪异之人而且活动猖獗,使得妖族想加强与人类的联系,才有了卫玄真来齐国做官的事情。她本来觉得想当一段时间内不会太严重,即使一些人成了魔,也不是收拾不了,但很显然,之前与西门庄战斗那一个绝不是一般的魔,以后没有西门庄在,她们怎办? 最后便是她自身,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个被动的人,当初的冒险,修炼也只是出于仇恨,但后来她逐渐明白,其实她原本就不喜欢闺中女子的人生轨迹,她本来就不安分,有一颗追逐力量的心。 在了解了西门庄还有更强的另一面之后,这种渴求彻底按捺不住了。 “云知,该走了。”卫玄真突然拍了拍发呆的云知,对她说道。 三人穿好了里面的衣服,然后开始开始穿裤袜。 云知两眼睛看着前面水潭,心不在焉的穿,还是那双令人羡慕嫉妒的长腿,还是那色泽均匀,薄而细腻的黑丝连裤袜,脚背弓直穿入,轻薄的黑丝袜一点一点往上抹,如果不是卫玄真提醒她,她差点都忘了把袜尖对齐,把脚腕褶皱拉平的一步。 卫玄真依旧是白丝,依旧是那双穿白丝也依旧显得纤细的腿,动作熟练的她都不用看自己,就看着丁南星那边。 丁南星小腿肚子肉松软,大腿也不紧绷,有些小胖的肉感,腿直胯紧的她如果站直并拢腿,大腿刚好会严丝合缝,穿上薄薄的肉色透明丝袜,双腿的肉感略微收束,紧质了一分,在阳光下,更是光亮润泽。 之后穿鞋,然后套上高腰长裙,短袖半臂上衣,又整理了发型,之后才回馒头谷那边。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西门庄正在练功。 内功更进一步的他已经把过去一直没有练出样子的“龟壳神功”练成了,现在他和曾经交手的徐老头一样,一样能制造最外层厚实坚硬,往里第二层如同软流能缓冲,第三层薄而韧,第四层又是软流缓冲共同构成的龟壳。 不仅如此,他现在能借用这四层龟壳完全模拟云知的那种收化运发,甚至更进一步,别人凝聚真气的招式打在就他气甲上,在气甲内部就能完成真正的收化运,最终聚集成一个穿甲冲击气劲,回返攻击。 比云知那种单纯的同步反弹更强。 “又变强了。”云知看着西门庄的演练,暗暗心惊。 可她却还在原地踏步。 西门庄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们三个,“三位真是光彩照人。” “那当然。”卫玄真应声。 又是几句吹捧之后,西门庄坐了下来,表情严肃了几分,“话说,你们怎么都不问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瞬间,云知全部注意力来到西门庄身上。 卫玄真坐下,也不再嘻嘻哈哈,“有些秘密知道了,能加深信任,而有些秘密,朋友甚至亲人都不知道为好。” “确实如此。”西门庄点头,“我只能说,那晚上出现的是一个异魔,很强,不过他时间很有限,所以我才能无事。” 卫玄真感肯定西门庄在撒谎,最起码是没有全说,但这足够了,因为她们与西门庄顶多算是朋友。 “说真的,你这个人不错。”卫玄真发自真心的说。 “听你一句称赞可不容易。”西门庄笑了,但紧跟着又认真起来,“未来会遇到什么说不好,你们有必要提升一下实力。” “你有办法?”卫玄真问。 第一百零二章 听懂掌声 西门庄回了一个微笑,“办法当然有。”说完,他转身去了石砌大圆窑改建的屋子里,把那本现在属于他的《三合归一法》拿了出来。 这时,谢青槐带着小蛇妖李佑渝过来,洗完了衣服的袁玉笛也过来了。 “正巧,你们来了。”西门庄拿着书,跟着说道,“就在这本书里,拥有提升妖和鬼的诀窍。” “妖可以把本族的其他天赋异能连成武功招式。” “鬼可以再多出一种诡术。” “谢前辈,我说得对不对?” 西门庄看向谢青槐。 “前辈不敢当。”谢青槐立马回应道,她现在什么人啊,人都不是,就一伥鬼,卫玄真的牛马,能给主子的奸夫当前辈吗,当孙子,哦不,孙女还差不多,暗自腹诽的同时她也不忘说正经的,“对,但是不全对,那种把妖族身体天赋异能变成招式的独特武功,虽然也是从这本书里来的,但真的想学会,还是要找我师姐李乔仙。” 这天下间各种武功书籍多的是,但绝大部分人自学的话,仅仅入个门,就算是天才,那也得有老师引导指点几年,而一些很特别的武功,没老师根本就不行。 “再有,让鬼多一种诡术,即便我师父当初搞出来的,也不算太成功。” “所以……”谢青槐没有继续说了,她现在这模样可不敢泼人冷水。 西门庄笑了,笑得十分自信,“我既然敢开这个口,那就是我有比她们更好,更完善的东西。” 《三合归一法》这本书是一本错误记录大全,书的作者的思路和西门庄的某个猜想基本一致,试图让人,妖,鬼力量归一,造就一种全新的存在,这种存在接近天地异变之前有修真之资的人类。 这书的作者进行了很多实践,虽然结果都失败了,仅有的一点成果也距离真正的目标千里万里。 但是,重点永远是但是,她等于完成了探路的工作,几乎把错路走了个遍。 在这种情况下,他西门庄如果还不能踩在别人的尸体上走出一条正确的路来,那他找一双丝袜勒死自己算了。 “我说了,我有办法。”西门庄再次重复。 闻言,卫玄真立即伸手一个阻止的动作,“等一等,你别说。” 紧跟着,她又说道,“提升妖和鬼的战斗力,这样的东西对于整个世界的影响太大了,一旦被他人知晓,传扬开来,不是闹着玩的。” 此时卫玄真背后一身的冷汗。 她本以为西门庄的意思就是教她们一点内功诀窍,招式什么的,这些没什么好在意的,就算西门庄把自己的绝技分享出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因为内功诀窍,奇招绝技都不是新的东西,更谈不上妖,鬼产生质的变化。 西门庄所说的东西会给妖,鬼带来质变的变化。 她说不是闹着玩的,就是因为这么重要的东西必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让西门庄成为众矢之的。 她这个妖,当然也不能幸免。 假如是乱世,她卫玄真是妖国的上位者,西门庄是一方势力说一不二的人,她们结合一下,倒也不是不能周旋。 可现在不是乱世。 西门庄那双眼睛仿佛完全看透了卫玄真的心思,带着调侃的语气,“阿真,你来真的?” 卫玄真皱眉,给了西门庄一个极度认真的表情。 “阿真,格局打开点,要大气。” “咱们建个组织,拿我们的成果出来吸引人给我们投钱,投了钱,自然就是我们一伙的了,别担心没人,这齐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愿意花冤枉钱的大号白痴,到时候,有的是人求着上门送钱,送完了钱还得说谢谢呢,不光谢谢,还得护着我们。” “啥,你说背叛?” “背叛我的人,我都教他绝世武功,送他三合归一法,将来忠诚于我们的人会得到什么?” “我也当冤大头,大傻子,一下我的领导魅力就全爆出来了。” “听得懂吗,听懂掌声!” 说完,西门庄故意停下,看向众人。 啪啪啪,谢青槐拍手鼓掌,她听不懂,但她觉得应该鼓掌,袁玉笛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鼓掌了。 卫玄真叹了口气,她承认,搞个秘密组织不是不行,但这都什么玩意? “你发癫能不能换个场合?” 西门庄仰着头,“这不行吗?那我换一种方式吧。” 说着,西门庄双手背负在后,昂首睥睨,脸上充满了那种夸张刻意的傲气,“我敬爱的巡御使阁下,人见人爱的卫娘子,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又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我的东西,我不给,不能抢。” “我的东西,给了谁,不经我的允许,也别想着再给他人。” 这一段是演的,但不完全是演。 因为,西门庄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便以找出一条修真之路为目标。 他相信,在他找这条路的过程中,必定会有一些副产物,科研很多时候都会发生这种事情,很正常。而这些副产物之中必定会一些足以给这个世界带来极大影响力的东西,影响力大概率超越此时什么让妖,鬼发生堪称质变的强化所能造成的影响。 难道他西门庄要乖乖当一个贡献者吗? 他就算要贡献,那也是喊着“听懂掌声”的口号,忽悠一群人出钱出力当挡箭牌。 所以,一开始的发癫,也不完全是搞耍。 话又说回来。 他当然可以妥协,可以分润,但那都只是为了减少麻烦,方便进一步推进研究的措施,绝不是真的忌惮畏惧任何人。 前世今生,他的尊重从来不是任何人不尊重他的资本。 “就是这么一回事。”西门庄两手一摊。 卫玄真也是感慨,“我都快搞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你了。” “哪一面都是真的我。”西门庄回答,“再说句实话好了,这个三合归一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大的在后面,怎么样,阿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 这时,卫玄真终于不那么紧绷,她笑了,“我当然有兴趣,可我没钱,也没力啊。” 西门庄摇摇手指,“你不用出钱出力,你出身体。” “嗯?”卫玄真瞪大眼睛。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的身体给我作为研究素材。”西门庄一本正经的说,“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付费啊,你如果实在馋我的身子,也得等取得成果之后,我再从了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卫玄真只有这句。 第一百零三章 晚上到房间里来学习 事情决定下来之后,一行人出发去了三松乡,把李佑渝带回去。 路上,西门庄和卫玄真一起讲起了当初在鸳鸯岛上发生的事情,并且结合了一些从李乔仙那里得知的往事。 才十几岁,刚刚化形不久的小蛇妖李佑渝其实早就已经猜到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了。 她已经哭过了好几次。 但听完了故事,李佑渝知晓了哥哥是为了那个女人自杀,而那个女人最后也同样选择了自杀。 她又一次放声痛哭。 西门庄他们无法感同身受,死的不是他们的亲近之人,他们也不了解其中的恩怨情仇,自然不会产生共情,顶多有那么一丝的同情。 他们也没有立场去安慰,毕竟当时站在了对立的一面。 只能就这么让她哭。 两天后,他们到了地方。 李佑渝一下扑到了李乔仙怀里,再一次的抽泣起来。 西门庄一行人先行告退。 许久之后,李乔仙一个人从屋子里出来,她还是那么淡然,从外表看不出内心。 看着已经变成伥鬼的谢青槐,李乔仙笑了,“没想到师妹你竟然没死啊。” 谢青槐冷笑着质问,“所以,你这条老母蛇是承认了是你故意引导他们去那边的?” 成为伥鬼,得知了西门庄他们是得到李乔仙拜托来找李佑渝之后,她便有了一些猜测。 “你愿意这么认为也可以。”李乔仙回应道,“但我其实只是不想让你把她也带入歧途。” 谢青槐再度反问,“呵,歧途?我只是想实现师父未能实现的愿望而已,这对你们这些妖怪来说,算是歧途吗?” 李乔仙面露些许不屑,“师父未能做到的事情,只有远超过她的天才才行,你?你天分与其说差,不如说没有。” “我没天赋,你那个死了的情人就有?”谢青槐反问。 李乔仙瞬间变了脸色。 眼看着两个老太婆就要吵起来,卫玄真出言制止,“好了,差不多得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吵什么。” 谢青槐干脆退后消失,回到她寄宿的那柄短刀之中。 见谢青槐不见了,李乔仙也没了劲头,对着西门庄和卫玄真鞠了一躬,“这次的事情万分感谢。” 西门庄摆摆手,“不必,本来就算是一场交易,你给了我们萧道规的收藏,我们帮你找回了李佑渝,顺便坑了你的这位师妹一把,本来就是两清了。”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李乔仙问道。 西门庄单刀直入正题,“讲解一下那种把妖族肉身天赋异能炼成武功招式的秘法。” 李乔仙一点都不意外,只是表示,“可能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要不了太多时间。”西门庄表示,“是我来学,不是她,就她那对于武学的领悟能力,给她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搞通透,我就不一样,一天就够了。” 李乔仙眼神一下变了,“是吗?” “当然。”西门庄很肯定的回答,“我从谢青槐那里得到了一本《三合归一法》,不谦虚的说,我已经比作者更进一步,而不管是让妖族多出一种特殊招式,还是让鬼多一种诡术,都仅仅是《三合归一法》向下发展出的一种衍生副产物,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你提出几个关键点,我再问几个问题,差不多就能搞清楚了。” 李乔仙长长一声叹息。 果然,西门庄是天才,是她,是萧道规,甚至是师父要等的那个天才。 “或许,你就是这个时代的萧玉衡,齐云昭。”李乔仙感慨道。 萧玉衡?听到这个名字,西门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前些天与他的降临分体一场战斗,虽然胜了,但称不上完胜,西门庄心中一直惦记着,倒不是说惦记着胜负,而是萧玉衡一个几百年前的人还活着,且完全超越了凡人的极限,能与进入修真之境的他对抗。 这证明了修真,长生是可以办到的。 当然,西门庄不屑萧玉衡的道路。 萧玉衡以巨人黑骑士形态出现时,完全是另外一种人格,当然,他之后变成人形,也未必是他原本的人格。 还是那句老话,如果前提是变得变成另外一个人,那长生的意义在哪里? “我们先住一晚,明天解决问题,后天一早我们离开。” 西门庄作出了安排。 一行人离开,到了客房前,西门庄突然停步,“南星,晚上到我房间里来。” 卫玄真眼睛睁大,云知微微皱眉,丁南星本人一脸莫名。 “其实,从一个多月之前我们上船开始,我就一直在注意你,南星,你很有天赋,而且踏实,基础牢靠不像很多自以为是的武者,对于很多概念都是似是而非的飘忽理解。” “虽然你学不来,也不适合我的武功,正法方面我也指导不了你,但是另外一些东西,我会倾囊相授,不,应该说是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共同学习?听到这样的字眼,丁南星人都快晕了,她人生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重要。 晕吗?当年他导师武教授对他这么说的时候,他都差点晕了,险些就想来一句“我西门庄愿为武家世世代代敬酒跑腿带孩子”,只是一想师母太年轻,没孩子可带才作罢,总不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吧? “吃饭的时候叫我,我先去备课了。” 西门庄说着,一个人进了屋子。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回教人,备课这种事情还是要做的,要不然真教起来了,东一榔头西一棒,那可就不美了。 晚上一顿饭,吃得很素。 蛇不吃素,但是蛇妖可以吃素,倒不是完全没肉,但多数都是这山上种的菜。 饭吃完,丁南星来到了西门庄的房间。 西门庄招手,“坐,坐近一点,这里就一盏破灯,远一点都没光。” 丁南星坐到了西门庄旁边的蒲团上,她不是没有离西门庄这么近过,先前从北方坐船南下的时候,就是客运货运一体的船,他们一行人所占的船舱也就那么点大,经常就挨得很近。 可这一次就她一个人,而且,而且之前,反正就是不一样,她心噗通噗通跳,仿佛要蹦出来一样。 西门庄看向丁南星,“紧张吧,当年我老师单独指导我的时候,我也紧张的,放心,一会儿学进去了,就不紧张了。” 丁南星只能闷声点头。 “一切,还得从历史开始讲起……” 第一百零四章 三个阶段 西门庄开始了讲解。 如果以“个人暴力”作为标准来划分时代,那么这个世界目前为止的历史被两次大变故划分成了三个时代。 第一个时代是上古传说时代,那是一个分不清历史还是神话的时代,上古奇人们各个都像是神仙一般,拥有各种各样神奇的力量,是这片大地上所有人的先祖,他们的时代连凡人都不一般,是经典描绘的最为美好的时代。 “但其实他们并不厉害。” 西门庄一句评价,直接就震住了丁南星。 传说中神一般的先祖们,怎么会不厉害? “他们是我们的始祖,但正因为是始祖才不厉害,那些上古的传奇人物在智慧上不输今人,可他们没有先祖,他们的文明还处在一个蒙昧的阶段,说到底,只是依靠个人的智力和运气使用不成体系的力量,自称是神的力量,看着什么都行,其实什么都不太行。” “至于那时候一般人也不错,是因为人少,而且无序的气偶尔自带神奇力量。” “上古奇人一部分进入了仙界,成为了第一代的神明。” 丁南星偏头不解,然后手写发问,“仙界是什么?” 西门庄解释,“一种称呼而已,对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称呼,很简单一个问题,四神是存在的,那四神在哪里?四神在的地方,灵器回归的地方就是仙界。” 丁南星点头,这个不难理解。 不过西门老师真厉害,她以前就没想过这个,也没听人说过。 西门庄一笑,“这不是我的原创,早在天地异变之前,仙界这一说法这几乎是主流观点。” “第一个转折点是圣王所在的时代,那个变化是文明的变化,有了完备的文字,有了不同于原始部落的社会结构,在这些基础上,也形成了初步成体系的修炼之法,于是,以圣王和四贤臣为代表的第一代修真者诞生了。” “这是第一时代,神力时代的终点,也是第二时代,修真时代的起点。” “同时,圣王,四贤臣也进入了仙界,成为了第二代的神明。” “往后的千年,又陆续有一些人进入仙界成神,只不过搞不太清楚。” “但一千多年之后,仙界变得进不去了,这个时间点,大概就是第一次大一统的前后。” “时间继续转动,又过了五百年,这个原始体系随着文明的发展不断的精进,一直到天地异变的前夕,修真来到了一个极盛的时代,无数修真者也打算重开修真之门,没想到后来发生了天地异变。” “而这五百年里,还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的原理其实和第一时代的神力差不多,都是从神那里借力,四神的法术就是其中一个代表。” “而当时,这种落后的东西是修真者们瞧不上的旁门左道。” “啊?”丁南星再度惊讶。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四神法术是在天地异变之后发明出来对抗异类的。 而且,四神正法怎么能是旁门左道呢? 西门庄摇摇手指,“不必惊讶,即使是后人家里很多矫饰硬写的《四典》,你只要把一些东西对照起来看,也不难发现一些端倪,历史,就是如此有趣。” 丁南星再次点头。 她相信西门老师,西门老师肯定是对的。 就在这时,丁南星突然身子一偏,往旁边一倒就撞到了西门庄身上,瞬间,她如同触电一般立时缩回。 西门庄笑了笑,“南星,你别跪坐了,这太遭罪了,就盘腿坐着就行了。” 这一次丁南星却摇头了,盘腿坐多不雅啊,而且会露出脚的,她鞋子都没穿。 “没必要,舒服要紧。”西门庄说着还抱怨了一下,“这房间也是的,连个凳子都没有。” 犹豫了一下,丁南星最终还是选择听西门庄的,盘腿坐在了蒲团上。 缓了口气,西门庄继续讲述。 虽然四神法术直到天地异变之前,都被修真者认为是旁门左道,但其实并不是这么简单。 四神法术很古老,在四神诞生不久之后就有了,借用四神力量的人也在不断反哺,影响四神,到了天地异变的前夕,四神法术实际上也迎来了一个极盛时期。 同时,也宣告四神的第二阶段彻底完成。 “四神的第二阶段?”丁南星再度发问。 “四贤臣进入仙界,然后成为四神,他们带有强烈人性的神,这是一阶段,四神法术诞生之后,在不断的交互之中,产生了神性,这是第二阶段开始,但四神法术迎来极盛,神性也到了极盛。”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西门庄语调升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就是天地异变了,这场巨大异变改变了整个世界,也让世界进入了第三个时代。 那一场天地异变中,来自天外的异魔来到了这个这个世界,异魔存在,但又不在现世。 在哪儿?答案应该是仙界。 他们很可能污染了仙界。 同时,这种污染也可能是造成天地间的“气”发生变化的根本原因。 具体是不是不确定,但总之,结果是灵气变得邪异,从此以后运用灵气进行的修真便会导致入魔,再也无法进行修真。异魔虽然不能直接出现在现世,却通过一些手段散播了邪法,造就了一批把异魔当做是神来崇拜,修习邪法的邪异之人。 这一系列其实是众所周知的。 西门庄要讲的是另一点,那就是四神也被污染侵蚀了,被注入了魔性。 “啊?”丁南星惊叹。 “四神在天地异变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变得亦正亦邪,而四神法术也跟着变得混乱,时强时弱,而这个时期,也是我们历史上几百年的南北朝混乱时期。” “直到南北朝后半段,四神才稳定下来,人,神,魔三种性质达到了一种平衡,变得有序,同时,也有了我们现在的正法,以及现在的人类。” “现在的人类?”丁南星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语句。 “敏锐,南星,你真的很棒,我就说你是个天才吧。”西门庄非常高兴,更胜过利英娥,因为利英娥只是适合学他的武功而已,丁南星却有给他当助手的潜力。 “其实说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引出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的构成也分成了不同阶段,而我们现在其实是第四阶段。” 丁南星再度不解,又是立即写道,“怎么是第四?” 按前面所说,历史分了三个阶段,那人也相应的也应该是三个阶段才对。 第一百零五章 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 西门庄接着讲为什么人是四个阶段。 在上古奇人活跃的远古时代,仙界与现世不存在明确的隔阂,天地间的灵气也比较无序,所以当时不光上古奇人看上去神通广大,连一般人都有非凡的体质,青春常驻,寿命悠长,自然的,整个社会也比较安定。 不好的地方也同样是相对无序而且广为传播的灵气造成,那就是天灾频发,到处都是异兽。 总之,对于那个时代的美好刻画,并不单纯是富含崇古思想的儒家杜撰的。 这个时期,被无序灵气,和原初仙界影响的人,是第一阶段。 之后,灵气逐渐有序,最终彻底成为一种有序的奇异能量,这导致了仙界分离出去,但同时也让修真变成了可能。 仙界还能进与后面不能进这几千年,人类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被有序灵气,隔离仙界影响的人类,属于第二阶段。 人类的第三阶段是天地异变之后,天地异变给仙界,给天地间的气带来了变化,人自然而然也变了。 被邪异灵气,以及混乱仙界影响的人,属于第三阶段。 这是第三阶段。 很多人认为此后人就没有再变,但这其实是错误的。 四神三位一体,归于平衡之后。 仍被邪异灵气影响,但同时受到新四神主导的新仙界影响的人类,进入了第四阶段。 第四阶段的人被天地间不同以往的气滋养与侵蚀,主体还是第三阶段。 但同时却又受到全新的,三位一体的四神所主导的仙界的影响,有一部分是前三个阶段的结合体。 这个结合体部分,是新的四神给予的。 简单说,第四阶段的人,是两个部分共同构成的。 丁南星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问题,“怎么证明这一点?” “非常漂亮的问题,怎么证明,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真的有成为和我一样的人的潜质。”西门庄脸上是完全抑制不住的欣喜,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整个大齐国,太多太多其实很聪明的人却很少问“如何证明”这样的问题。 “我真是喜欢你,南星。”西门庄差一点就忍不住抓起丁南星的手,还好这及时收手了。 十八年,十八年过去了,第一次有人问“如何证明”,他怎能不高兴呢? 西门庄恢复正常,“诚实的说,目前还无法设计一个真正完备的实验去证明这一点,除非去仙界。” “但是,一些实际上的表现,让我们可以暂时这么认为。” 西门庄拿起了那本《三合归一法》,又道,“这本书的作者做了许多的尝试,大量的失败结果几乎宣告了人,妖,鬼三种力量合一是不可能完成事情。” “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因为妖是第三阶段的人的肉身变种,现在已经是一个独立的种群,可以说也是第四阶段了。而鬼过去毫无疑问也是第三阶段的人的灵魂的变种,现在仍是人类身上第三阶段的部分的灵魂的变种。” “三合归一之所以无法成功,就是因为人是第四阶段,是杂种,而妖,鬼都是第三阶段的纯种。” “强行融合,那岂不是想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当然是不行的。” “还有,为什么正法会有‘疚伤愧死’,但是对异类却是克制?具体原因不明,但这充分说明了,人和异类在本质上是不同的,对吧?” 这时,丁南星再度提出疑问,“人是一个整体,难道还能把自己分出去一部分吗?” 西门庄站起身,拍了拍丁南星肩膀。 “这就是我们真正要研究的东西了。” “只要能暂时剥离掉‘前三阶段结合体’这部分,然后用纯粹的第三阶段部分去完成人,妖,鬼的结合,之后便会诞生一种新的存在,这样的新人类还是有两个部分,但不一样。” “一部分接近第二阶段,接近修真时代的人,另一部分依旧是四神带来的‘前三阶段结合体’。” “在当前环境下,不说能修真,最起码能让武功的上限提高几个层次,能自由的使用旧四神法术,而且也依旧能用现在的四神正法,明白了吗?” 西门庄画了一个美好的未来图景。 虽然这个图景距离他追求的修真之路还是有一段距离,但凡事只要踏出了一步,那便是巨大的突破。 丁南星听是听懂了,但觉得完全是天方异谈。 无论是把人剥离一部分出去,还是三合一,在她看来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也许西门老师能办到,但是她真的能帮上忙? “这些东西其实大部分都是假设,但假设本身就是研究很关键的一部分。”西门庄边走边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再往后就是实践了。” “实践的第一步是两个部分同步进行,第一部分是在妖,鬼身上做实验,看看妖把隐性的肉体天赋连成招式的过程中产生了那些变化,而对于鬼,则是尝试让其产生第二诡术。” “同时,我自己会去试着掌握旧武神时代的武神武功。” “你是一名出类拔萃的医生,又是祭神一系,对于身体,经络的变化有着敏锐的判别能力,是观测这两部分各个过程的重要辅助,你的担子很重。” 听到自己担子很重,丁南星反而欣喜,她就怕自己帮不上忙,对西门老师没用。 西门庄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得代替卫玄真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妖怪去李乔仙那里听课,得早点睡,你也早点睡吧,一路上赶路也累着你了。” 丁南星猛摇头,表示自己不累。 跟着转过身,喜滋滋的走了。 她刚走出两步,就被西门庄叫住,“我说你怎么回事,鞋都不穿就准备往外跑是吧。” 丁南星连忙转回来接过鞋子穿上,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一脸害羞的飞速转身,快速跑出了西门庄的房间。 西门庄懒得理会,解开头发,脱掉外衣睡觉去了。 第二天,西门庄去李乔仙那里听了一天的课。 就像是西门庄自己说的那样,一天时间,他已经把妖将隐性肉体天赋异能连成招式的的特殊武功的原理搞清楚了。 接下来,他可以当卫玄真的师父了。 第三天的早上,一行人离开三松乡,再度出发回转青石县,准备沿运河北上,再往西走,去幽兰谷见神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参和什么事,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 第一百零六章 武学,正法和猜想 下午,船上,距离到达港口还有一阵。 西门庄在指点卫玄真。 都以为以两人平日相处的方式,在教学过程中,西门庄少不了调侃,挖苦,卫玄真也会反怼,还嘴。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几天,西门庄异常的有耐心,嘴里破天荒的说出了鼓励别人的话,而卫玄真也是虚心受教的样子。 谢青槐,袁玉笛师徒没什么事。 得等到卫玄真入门之后,重心才会转到鬼那边去,谢青槐这个当师父的却是要比做徒弟的袁玉笛更想进步,主动表示要充当第一个实验品。 用西门庄的话来说就是,她太想进步了。 云知安静打坐,她还是从西门庄那里得到了一些修炼内功的诀窍,在暂时一切都轮不到她的时候,她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内功境界,目标是进入内功第五境界。 丁南星默默看着厚厚的笔记。 这些天,她对于整个世界的认知都被西门庄刷新了,于是记了很多的笔记。 首先是武功。 内功是武功的核心根本,而内功有五重境界,从低到高是元始,慧通,浑一,罡气,正和。 第一境界为元始。 就是能引气,聚气。 过去,丁南星从未在意过气,但西门庄分析,能引入体内的“气”不是天地间的邪异灵气,而是被四神的新仙界“洗过”的一种气,也就是真气。 第二境界,慧通。 到了这一境界,能引导控制真气,做到这一点,才有所谓的内功与招式。 要引导真气,先要自己“绘”出自己的经络。 根据绘制经络的方法,内功入门分成了理派和心派,过去,丁南星觉得理派是给大众用的,以前人总结出的套路来弥补自身天分的不足,心派是给机敏异常的少数天才用的。 不管理派还是心派,都不是没有文化的人能行的,所以,这世间的武者一定是读书人,读书人练武也不难。 不过,西门老师却告诉她,理派是“生搬硬套”,而心派是“盲人摸象”,唯有他的方法,才能准确描绘经络并且进行合适的改造,造就出一个极其优秀的经络系统,并且在往后的修炼中,将自己的身躯也特化强化。 建好了经络,就是控制真气。 方法分为“中控”,“引控”和“点控”三种,中控就是在一个中心不断出力,像心脏一样,引控就是有一个“装置”跟随流动进行调节,点控就是不同部位设有“阀门”。 而真气本身,也就是“河水”的性质又分成了“炽烈”,“混元”和“柔水”三类,粗暴理解就是汽,半液,水这三类。 不同方法和性质两相组合,一共九种,所以曾有人说内功本质就是九种。 但其实,三种控法可以用一种,用两种,甚至三种一起用,西门庄就是三种一起用。 真气的性质也是同理,西门庄同样是三种一起。 这才造就了他。 西门庄自称自己天赋其实一般,只是用了一套足够优秀的内功而已。 第三境界,浑一。 浑一是能够气走全身,这是一个过渡阶段。 虽说是过渡阶段,但是到了这个阶段,已经足够使出一些真正有威力的招式,利用真气打出特殊效果的招式。 西门庄先前在胡家大院里,那群人大部分都是如此,之前谢青槐的螺旋灼劲,也是如此。 也是很多武者终其一生都停留的阶段,原因在于第四阶段不是努力就能达成的。 要有思考。 死读书,读死书,死练功,练死功都无法让人迈入内功的第四境界。 第四境界,罡气。 护体真气只是一种标志,实际上第四阶段是把经络里流转的真气分成不同的两股,一心二用的操控,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护体真气自然就形成了。 人类在理论上都能做到,但妖在理论上就做不到。 因为现如今的人属于“第四阶段”,本身就是两部分,而妖是纯粹的一部分。 西门老师的各种猜想,都在被现实印证着。 最后,第五境界,正和。 这一境界的标志就是真气外放,不同于第三,第四境界,想要让真气来到外部靠的是特殊运气的方法赢憋,到了这一境界,已经可以自由的放出真气,凝聚成形,附着于物,重新构建。 其中集大成者,就是她的西门老师最近练成的一套神功,可以形成一个四层护甲,并且在这个护甲所在的内部使用云知那套收化运发的内功,反弹之时,还结合西门庄自己的破甲绝招。 “呼。”丁南星呼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水。 武功过后,便是正法了。 正法首先要说的就是“疚伤愧死”机制,过去她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现在,她有了一些猜测。 正法是新四神的力量,而任何一个人类身上都存在一个暗合新四神的部分,所有会有反伤,所以在杀了人之后,会造成用正法杀人的人失衡,失衡之后,受到邪气影响,就入魔了。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猜的,西门老师没这么说过,也不太同意她这个猜测。 再说四神正法,四神主要都是灵器。 武神是武魂图卷和灵器。初始一图,一灵器,图卷有特殊能力,灵器有特殊战技。图卷通过武功提升,与人战斗,诛灭异类三种方式来升级,提升能就能拥有新的能力,新的灵器。 变神的的灵器是傀儡,初始会得到相应所需的知识,要靠自己制作完成,傀儡数量初始上限二,后面四,六,八。提升主要靠对于知识的透彻理解,判定标准是把自己的傀儡改装到完善,足够完善自然就会迈入到下一阶段。 祭神的灵器是医生的工具,祭神一系的特殊能力始终是治疗和放毒。祭神是仁慈的,祭神一系会随着时间与经验的增长自然提升,当然,如果发明出新药并被广为使用,会在一段时间后大幅度提升。 升级之后,战斗时唤出的瘴气巨怪,也会增加“武器”,就好比鸳鸯岛上的那个女人。 丁南星马上就会升级,因为她发明的滋补药和美颜药卖得很火。 最后,艺神,艺神没有固定的灵器,他们自己就能制造各种伪灵器,这些灵器的核心是控制影响一个人的精神和真气,而真气和精神也能互相影响作用。而艺神一系的提升依靠的也是自身精神波动和创造发明。 “下船咯。” 第一百零七章 烙印的共鸣 一行人港口的东面下船,跟着,一行人往西北方向走。 谢青槐,袁玉笛师徒和云知都进入了寄宿体之中,就西门庄,卫玄真和丁南星三人到了港口西北,换乘往西走的小船就在这里。 大船的形制都差不多,小船就五花八门了。 西门庄一行运气不太好,就剩一艘船了,没得挑。 这是一艘中型渔船改过来的船,简单的船体,中间一个蓬屋,两个桨,就这么简单。 船主是一个两鬓斑白,胡子有有些花白,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学徒,学徒高大魁梧,不算黑,长得有些憨,再然后还有船主的女儿,十多岁的小姑娘一个。 “几位运气是真好,再来迟一些,就只能上那又慢又贵的船了,若是再晚一些,干脆就只能等明天了。” 船老大声音粗豪,一笑就扯出一脸褶子。 丁南星暗暗的表示船主和学徒都练过武,西门庄没在意,反正他看不出来这两个会武功。 客人除了西门庄一行三人。 还有两个人,一个行商打扮的年轻人,一个老人。 刚上船,西门庄突然后颈一热,灼痛感让他下意识皱眉。 “怎么?”卫玄真关心道。 “没什么。”西门庄回应。 后颈灼痛只持续了很短时间便不复存在。 此时,相隔很远的港口东面,一艘大船的船头,另外一人,后颈刚刚也是一阵灼痛。 这个人就是利三月。 此时,她正和妹妹,白胖胖的老仆权叔,极其魁梧健壮的秦思明,还有手长腿长的路匡齐在一起,正在回家的路上。 “走,快。”利三月短促的两个字之后。 根本不等船靠岸停稳,整个人从船头一跃,如同飞鹰滑翔,直接落到港口栈桥,跟着一路奔向港口的西北面。 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等她到的时候,西门庄一行人的船已经走出了老远,她什么也没看见。 直接摸出铜钱,径直走向港口边上一个茶棚。 这茶棚属于码头帮会,有船行的人,还有管理船只,负责收税的衙门的人,当然他们连吏都不是,只是差役一样的无编制人员。 “刚刚走的人啊,其中有一行是一男两女,都很年轻。” “什么时候再有船?那得等两刻钟了,那是一艘游船,今天这边最后一艘船,再往后就没船了。” 看在钱和利三月腰间的佩刀面子上,茶棚里几个人不仅知无不言,而且还想多说几句。 利三月叹了口气,留下铜钱,直接去了岸边等船。 这一切还要从很多天之前说起。 时间倒回到许多天之前,就在西门庄与黑骑萧玉衡一战之后第二天的傍晚,利三月回到了青石县。 紧跟着,她便从妹妹利英娥那里,得知了这些天以雌雄大盗,围绕着胡家庄展开的一系列反转再反转,意外又意外的事件。 利英娥不甘心就此收场,她给人迷晕放倒了到还是其次,关键是哪怕雌雄大盗不是什么坏人,但事实也绝不是最后在泥沙地上留言所写的那样。 而且,事后回想起来,那个女鬼还有最后放倒她的那个女孩的身形和先前在江南西路见过的两个女的十分相像。 利三月也对这雌雄双侠产生了好奇,尤其是其中男的那一个。 毕竟按照她妹妹的说法,那个男人年纪不会太大,却能游刃有余的击败她们所有人。 毫无疑问是以为天才。 而她这些天,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天才两个字。 在她们决定调查一番的时候,青石县上下官吏又一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并且几乎是按照卫玄真的预测进行了行动,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结案,把一切归咎于已经死了的胡承业。 还好她们利家的名号稍微有那么一点用,最起码她们要调查,青石县这边不至于阻拦。 分头查了几天,一无所获。 接触过那雌雄双侠的人并不算少,但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 雌雄双侠拥有这样强的武功,究竟是什么人?明明这么强,却硬要欺骗胡承业,折腾半天能得到什么?他们搞了大半天,那一晚为什么又会突然爆发一场极其竟然的战斗? 这几个问题别说得出答案了,连相关线索都没有。 雌雄大盗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人,在青石县走了一遭,把一堆人耍得团团转,完全抓不到他们的来往踪迹,而留言中什么邪派一男一女,存不存在都要怀疑一下。 整个过程真正的线索就一条,最开始的一条,那就是鸳鸯岛和蛇妖。 然而这个早在她们还在江南西路的时候就问过了。 “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有答案” 最后,利三月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蛇妖,她师叔李乔仙。 李乔仙和她的对话表明一件事,李乔仙最近见过一个年轻天才。 她一个隐居的蛇妖,为什么最近见了一个年轻天才? 利三月再次赶往三松乡。 在上山之前,她碰上了一群有些可疑的人,眼见这群人也没有作恶,她便没想理会这群人,但这群人却找上了她。 交手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群邪派人士。 跟着便是毫不犹豫下了死手。 三两下,这群人便死的死,倒的倒。 邪派人士大多就是这样,外强中干,甚至很多如果抛开邪异力量,就是武功都不会的普通人。邪派里高手很少,道理很简单,一个高手有的是路子得到财富,地位,女人这些东西,加入邪派能有什么收益? 但利三月万没想到,她正要去补刀处决的两个人突然炸裂,然后出现了一个人有两米多高的黑骑士。 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打倒了这名从开始力量就不断衰弱的黑骑士,倒下的黑骑士身体里却又钻出了一个身形更加巨大的黑骑士。 巨大黑骑士看着脚下的黑骑士,“老张,你好歹是百人都的都头,时间没到竟然就给个小娘子射成刺猬了,回去再收拾你。”说完,巨大黑骑士看向利三月,“虽然比前不久那个幸运儿差了很多,但弱一点也挺好的,不至于像是老萧那样被最上面截胡。” “鄙人黑骑军开云营营指挥使齐云昭,恭喜你,你有了加入黑骑军的资格。” “小娘子别气馁,他那种印,还活着的算是他也就三个人有,你也不差了,毕竟我能看上的人不多,而且……” “麻烦,时间不够了。” 话没说完,巨大黑骑士抬手一指。 勉强支撑着自己的利三月后颈如同被烧红的铁针刺画一样,出现了一个烫金血鹰烙印。 第一百零八章 意外又意外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利三月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利英娥也过来了,她一脸的不解,“阿姐,怎么回事?” 利三月回头,“到下一站你就知道了。” “阿姐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喜欢打谜语了?”利英娥有些小埋怨。 利三月不准备解释,“反正,到时候再说。” 她很肯定,接下来一定会遇见那个人。 虽然西门庄一群人先走,但他们多半会在前面的小津渡停靠,因为他们那小船,顶多两个划船的人,必须休息。 就算不休息,也一定会在更前面的大津渡停靠。 因为大津渡再往西一点就是双川峡,双川峡水流湍急,河道弯折,不乏暗礁,白天行船都得打起精神来,夜里行船很容易出事。 凡是要通过双川峡的船,都是先修整一番,到次日天一亮就立即从大津渡出发,用一个白天一口气通过双川峡。 所以,她们就算在小津渡碰不上,也必将在大津渡相遇。 利三月一行人上船的时候,西门庄一行人的船已经驶出了很远。 不知不觉,西门庄这艘渔船改的客船已经行驶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西门庄三个人坐在船头。 除了他们,另外两个客人,一个年轻人,自称是行脚商,但不苟言笑,喜欢坐船边发呆,不像个跑江湖的生意人,这会儿正靠在船边。 另一个是老人,说自己是信佛的,此行去庙里还愿,人却焦躁得很,时不时就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也不像是参禅修佛的人,此时终于消停了,在蓬屋里面。 头发胡子花白的船老大,老爱摆谈一些奇闻,他一副吹牛的口气,但一些细节却有些太真了,而且丁南星说他练过武。 然后是个身型魁梧壮实,一脸憨傻样,学徒船工,现在是他在操船,船老大隔一阵就要骂他两句不争气的东西,不过西门庄倒觉得这学徒工划船技术非常好,甚至比船老大还稳,一点不像是学徒。 再就是船老大的女儿阿菀,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皮肤白了些,不像常年在河上飘着被太阳晒着的渔家女。 上船之时,寄宿在刀剑里的云知就连续震动,给了警报。 意思是船上除开西门庄一行三人,另外五个人里面起码有一人是鬼。 但地方太小人太多,气息杂糅,无法确定是谁。 五个人也都有可疑之处,若是贸然动手,鬼说不准会伤及无辜。 索性就等,等这鬼主动出手。 不管怎么看,对鬼来说,这艘船上,西门庄都是最好的那份“食材”。 时间一转,天黑了,连月亮灰蒙着。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 此时,完全黑夜,鬼来到了一天中最强的时刻,该动手了。 原本在船尾的船主女儿阿菀从船中间的蓬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木板,木板上几个土陶碗,里面盛着汤,其中一碗已经空了。 她先给了自称是行脚商的年轻人一碗,年轻人喝了。 随后,她又走到坐在船头的西门庄这边,“西门郎君,夜寒,喝点姜汤去去寒吧,放了红糖的。” 西门庄刚接过汤碗,警惕的他正准备给丁南星打个眼色,让她来看看,平日里温柔乖巧的丁南星飞起一脚就把汤碗踹飞了。 这姜汤里下了迷药,在浓郁的姜味儿和红糖颜色掩盖下,一般的医师就是尝两口都发觉不了,但丁南星不一样,她一闻就知道不对劲,没有人比她更懂迷药。 西门庄明白是这姜汤有问题,没想到这船不单有鬼,船家还是请人吃刀板面的。 踢飞姜汤的丁南星转身就就扣住了阿菀的手腕,一个反拧,再一绊,瞬间制服了这个小女孩。 划船的大憨憨船工立时放下船桨,怒视西门庄他们这边,一身鬼气从体内疯狂喷薄而出,如同一头准备发起冲撞的大野猪。 没想到,看上去最不像鬼的他是那个鬼。 西门庄立时唤出了双锏,准备应敌。 但就在这时,更让人意外的是花白胡子的船老大冲过来拦住了身材魁梧的鬼船工,“山猪,冷静,冷静!”被丁南星擒住的阿菀也大喊,“山猪,别过来,别动!” 身材魁梧的鬼船工还一副想要上前的样子,花白胡子,身材黑瘦的船老大咻一下,凭空拔出了一根九节鞭。 这是灵器。 但拔出九节鞭的船老大一只手抵在魁梧鬼船工胸膛,转过头来朝向西门庄这边,“郎君,莫要冲动,他是好鬼,不害人。” 手握六棱锏的西门庄看着这样意外的状况,一时间有些迷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西门庄看向船老大,“不害人?那你们给人下迷药也是不害人吗?” “下迷药就是为了让他吸收一点阳气而不被发现。”船老大解释道,“我们真没害过人,这条水道繁忙,一天少则二十条船过,多了四五十条,我们要真的害人,早就被发现了,官府也早就派人来严查了。” 西门庄面无表情,淡然一问,“吸收人的阳气不算害人?” 船老大没有嘴硬辩驳,“求郎君放我们一马,我这里有些散碎金银,一点细软。” 见西门庄不为所动,船老大眼神中出现了两分凶戾,“真动手的话,你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哦?”西门庄起了好奇心。 船老大哪来的底气? 就在这时,船老大身后的魁梧鬼船工突然双手抱住他自己的太阳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极端痛苦又极端愤怒的嘶吼咆哮,同时,那种幽绿半透明黑,呈现蝌蚪状的荒魂从他体内不断逸散。 卫玄真唤出了云知,“这什么情况?” 云知神情严肃,“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她是鬼没错,但她熟悉的主要是武功,而不是关于鬼的事情。 卫玄真又看向西门庄。 “我也不是万事通。”西门庄表示。 老国子监旧校舍遇到老鬼封晋卿是他第一次亲眼见鬼,在那之前,他所有关于鬼的知识都是从书本上来的。 最近他对于鬼倒是有了些了解,但问题是,他了解的是云知这样的特例。 对于一般的鬼,他也只是知道皮毛,真看不懂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此刻,丁南星已经放开了阿菀,被放开的阿菀踉跄着奔向魁梧的鬼船工,却被船老大一只手揽住,“别靠近他。”此时,船老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山猪失控了。 第一百零九章 还算不差 身材魁梧的鬼船工身上正在发生异变,接下来必将发生变故。 “南星,你随时准备跳船,你就让你那个绿色的充气大胖子浮水上,只躲里面管好自己就行。” “阿真,你也随时准备跳,记着尽快游上岸。” “云知留下,另外两个就别出来了。” “那两个人看情况吧。” 西门庄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还是老样子,丁南星只管自己,卫玄真弱鸡的跑路,云知留下辅助,另外两个已经因为喝了迷药的人,自求多福。 “这船是寄体,有些不对劲。”云知简短一句。 所谓寄体,就是鬼寄宿的物体,小到一个物体,比如说云知自己寄宿的刀剑,大到一栋房屋,比如说当初那只白毛鬼盘踞的老国子监旧校舍。 也是这船发生了异动,云知才感发觉它是个寄体。 西门庄看向船老大,“这就是你们的凭仗?” 船是寄体,他未曾在书上看过。 此刻船老大一脸焦急的看着身上正在发生异变的魁梧鬼船工,手里紧紧攥着九节鞭,心思全在头疼欲裂,将要暴走的鬼船工身上,根本听不进西门庄的问话,更无暇应答。 “你猜对了,年轻人。”这时,一个年轻声音突兀出现。 声音源头,已经倒下年轻行脚商缓缓起身。 在他起身的同时,魁梧鬼船工轰然倒地。 “谁能想到,一个傻子一样的鬼,可以把将寄体变成领域,而且是这样无敌的领域。”年轻行脚商眼神睥睨,扯掉了自己头上那穷酸的布巾,现出束发,挥袖一甩,一身麻布衣服已经换成了青纱道袍,“不过,宝物天成,自该有德者居之。” “邪法?”西门庄发出疑问。 刚刚还是行商打扮的年轻人看向西门庄,自信的表情中带有一丝轻视,“错,是修真之法。” “那不还是邪法。”西门庄笑了,“有胆你别玩这种戏法一样的杂耍小把戏,你来点像样的。” 他倒要看看,这人如此自信,是不是真有能避免入魔的办法。 倘若他有。 那就如他所说,宝物天成,自该有德者居之。 没有人比他西门庄更有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船老大开口了,“他真的敢,他只要在彻底入魔之前及时自杀就行,在这艘船上死掉的人,都会以鬼的形式活过来。” 西门庄一时吃惊。 这艘船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变鬼可是要洗掉修为的。 在西门庄吃惊的这片刻,船老大先是把阿菀踹下船,跟着用九节鞭缠住已经倒下的魁梧船工山猪,将他推下船,然后自己跟着入水,一路往岸边游去。 “你不追?”西门庄好奇的看向面容年轻的男人。 年轻人一脸淡定,“这一段河道,两边都是山,连人都没有,他们逃不掉的。” 说完,一跃到船篷顶上,居高临下,一副我已经将你看透的表情,“刚刚在想变鬼会洗掉修为?” “我得到的并非一般的修炼之法,那是我在诛灭了一名用邪法控制鬼的邪派之人得到的功法,再好的东西落在愚蠢之人的手中,也只能明珠蒙尘。” “它是幸运的,它来到了一个真正能看懂它的人手中。” “自助者,天助之。” “是上天让我碰见了他们。” “这样的宝物在他们手中,不过是一点不足称道的凭仗,但在我手中,是真正的宝物。” “变成鬼,我也不会失去修为。” “你聪明,而且看上去武功不错,我可以考虑让你加入我。” 西门庄不禁笑了,“加入,就凭你?其实你也就练了一点皮毛而已,对吧?你有个囊球的修为。你要往深了练,早就该入魔了,没机会在这里唧唧歪歪倾泻你那无处释放的表达欲。” “你以前可能还混得不错,得到了这所谓的修真功法之后,就只能像是臭老鼠一样东躲xz,不断的切换身份,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憋了很久了吧?” “不光憋了很久,还一直担惊受怕,毕竟邪法只要一开始,魔化就会缓慢加深,就算去练真正的邪法,那也是以毒攻毒。” “还让我加入,简直可笑。” 面对西门庄的嘲笑与质疑,外表年轻的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淡定模样,“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就在这时,只听噗通一声从船尾传来。 这只能是那老头跳水了。 那老头竟然骗过了阿菀,没有喝下带有迷药的姜汤。 西门庄抬锏指向立于蓬上的男人,“被人这么说都不动手,没出息的东西,窝囊废一个。” “你失去了加入我的资格。”男人冷声说道。 “资格?你还不配谈这个。” 言罢,西门庄双锏往船上一扎,很快,双锏抖动泛红,这一招,是当初在国子监旧校舍里石元凯破邪的那一招。 这一瞬间,男人失态了,“你疯了!” 他也曾是修习正法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西门庄在干什么,这是要破坏掉这艘船。 男人已经怒不可遏,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紧绷起来,质问西门庄,“你知不知道,这艘船能够达成不死,这是避免修真入魔的唯一希望,是整个人类的希望!” 就在他质问的同时,丁南星,卫玄真也下船了,云知也随着卫玄真一起走了,不过她们没有逃离。 一时间,船上只剩西门庄和这个年轻男人。 “哦豁,装不下去了?”西门庄笑了。 这个男人说什么人类的希望就可笑。 难道人类都来练他那套不知道什么成色的鬼修之法,然后一起变成鬼,全部挤到这艘船上来? 说到底,这个男人本来已经走投无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就开始畅想未来,想以自己为中心,组建一伙不死的鬼水匪。 想得挺美的。 “破邪这招会中断正法与自身的联系,你现在只能用武功。”男人一跃来到前面甲板,“给你最后一次投降的机会。” “用武功就够了。”西门庄回应,“还有,我不会给你投降的机会。” 见西门庄冥顽不灵,年轻男人不可能眼见船被破坏,他出手了。 树瘤木拐杖弯钩柄一拔,拔出一把细剑,横着一舞,便是如同一根巨大毛笔泼墨一划的横空斩击。 西门庄没躲,硬吃一击。 四层气甲无法完全挡住渗透,也无法完全收化,部分收化运发的一击反弹,轻易就被空中残余的墨迹消融了。 对方使用果真修真之法的力量,到也确实有几分自傲的资格。 第一百一十章 烙印的作用 虽然是修真之力,但对面这个青年模样的男人的层次还是太低了。 以西门庄前世对修真的分级方法,穿越前,他大概是五阶,在这个时间,开启修真之境之后,他大概是三阶,不需要太久,几分钟之后,大概能回升到四阶,不过,要回归到五阶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对面这个男人只有一阶。 并且是初入一阶。 不是他不行,也不是他得到的功法不行,而是在当前这个世界的灵力环境中,他只能到这个程度,再上提升,他就要真正入魔,不再是自己了。 青年看向西门庄,“武功,就是如此孱弱的东西,刚刚那一击,不过是我随手的一击,但多少习武之人穷一生之力,都无法使出能与之媲美的一招。” “你说的是你自己吗?”西门庄问。 “是又如何?”说着,青年再度挥舞拐杖剑,转瞬,十数道纵横交错的大泼墨斩袭向西门庄。 之前是没躲,而现在是没地方躲。 西门庄放弃了收化,卸去四重气甲,真气倾泻,如乱流,如风暴围绕自身,进入爆气状态,径直冲向青年。 他没地方躲,青年一样没地方躲。 船太小,西门庄太快,前一个画面还在船头甲板,下一个画面已经到了青年面前,泼墨剑势大部分都在他身后如同爆炸的墨水一般,少部分成功渗透,侵蚀经络与肉体。 层次再低的修真之力也是修真之力,没有任何一种武功可以完全将之抵消。 但这不重要了,重要是西门庄已经一击命中。 这一击虽然仍旧是纯粹的武功,但也足够…… “嗯?”西门庄眼神一变。 “意外吧?”青年笑了。 西门庄结一阵连打,如同打在充满了胶质的面团上,而非青年的躯体。 他打的是傀儡,而这傀儡如同活着的胶状体,在被击中的同时就粘附在了西门庄身上。 爆气也无法将之冲开,反而加速了它的蔓延。 转眼,西门庄半边身体已经被这怪异的傀儡包裹。 他确实意外,按理说,青年都魔化了,怎么还能这样自如的使用正法? “傀儡以妖兽为核心制造,本来就是半个生物,我这个,只是比一般傀儡更像是活物。”青年笑着,举起了拐杖剑,这一次将不再是挥砍,而是直刺,“你破不开的,越是释放真气,越……” 青年言语突然中断,表情凝固。 因为覆盖软体傀儡被刺破了,而且被刺破的孔洞一时间竟然无法愈合。 “你这破玩意儿以真气为食,就会有和真气的弱点。”西门庄只是一句,“但却没有真气的优势,半生物终究是半生物。” 西门庄用了“蜂针”那一招,刺破气甲并让气甲一时间难以愈合的招式。 只不过,他不需要借用武器,也不需要复杂的启动方式,更不会局限于一点,直接结合徐公佑刺猬一样的那一招,全身发出“蜂针”,和原创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傀儡不像气甲,气甲与人相连,是一种纯粹的东西,可以愈合,但脱离了主体的傀儡却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压制你片刻已经足够了。” 说话同时,青年出招了。 在他看来,此时的西门庄依旧被他的傀儡覆盖着,最开始那种收化反弹攻击的怪异武功,刚刚那种真气狂流都用不了了,还无法自由的行动,就是砧板的鱼肉。 而他现在虽然是开着正法的状态,但他根本就不怕。 别说反伤了,就是入魔他都不怕。 噗,血花爆开。 但不在西门庄胸前,而在青年的背后。 同时,西门庄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拉走一般,避开了青年的刺击。 先前的一大段废话不是西门庄真的愿意和对方废话,而是在暗中完成布置。 这是西门庄从萧玉衡的招式,在空中制造无形的真气,可以从各个角度反射真气攻击,别说第一次见,就算是有预防,也还是防不胜防,还能作为牵引自身瞬间移动的支点,这种移动还不需要自身作出任何动作。 如果没有这一招,西门庄无法轻易伤到青年,刚刚也躲不开青年和他如出一辙的无硬直反击。 “你还能撑多久?” 西门庄问出了那个古老的问题。 使用修真之力会加速魔化,青年必须赶在自己失去理智之前自杀,否则就没机会了,彻底成魔之后就是另外一种存在,绝不会愿意变回去,也未必还能变回去。 而他自杀,同样是西门庄乐见的。 自杀再复活就变鬼,且不说不损失修为不太可能,就算他真的能无损,最起码正法绝对没法用了,而且成了鬼,无论如何也需要适应一下。 再多拖一阵,西门庄的双锏就能彻底破坏这艘船。 “足够杀你。”青年抬手。 西门庄同样抬手。 只是,两人同时僵直了一下。 西门庄后颈的烫金血鹰烙印显形,灼痛一下充斥整个大脑,而青年的双目突然猩红,在黑夜中如同红色的射灯。 青年突然生出一对黑色羽翼,他挣扎着想要稳在甲板,却被翅膀强行带动升空,同时,他的身躯与面庞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身躯萎缩干瘪,双手双脚都变得细长,并生出长长的毛,他用双手不断的抓挠正在变化的脸,却无法组织面庞向着狼头转变,更无法阻止透顶长出鹿角,把脸抓出血的青年,甚至连双手都在向着巨大的鸟爪转变。 魔化?是否太突然,太快,西门庄心中疑惑。 青年痛苦的咆哮,质问,“尊者,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包裹西门庄那胶泥一样的傀儡突然生出一把羽扇,扇柄与扇羽间的阴阳太极圆突然打开,冒出一只活动的眼珠。 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青年,“我有这么无聊吗?你愚蠢的气息让我难以呼吸了。” 说完,眼珠看向西门庄,“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智者的气息,加入我们吧,我们是自由的,能给你你想要的知识,可不像是那帮即残暴又搞等级制度的蠢货战斗狂。” “你知道吗,这是最高等的武神烙印,你们这些凡夫口中的邪派,看到你就会如同看见至宝一样,本能就会想把你变成祭品,同类或者其他更糟糕的,武神那一派的蠢货尤其麻烦,他们只想取下你的人头证明自己更值得被青睐,同时,烙印也会加催他们的力量,就如同此时此刻,是你让他这么快变成魔。” “对一个智者来说,无穷无尽敌人太耽误求知的远途,不是吗?” “唯有拥有无上智慧的至尊才能帮你去掉这个烙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变神之魔 西门庄身上胶泥一样的软体傀儡逐渐形成了一只手,手握住羽扇,连接处的那只从太极图里生出的眼珠,来到了西门庄眼前,与他对视,“我的提议,如何?” “你是变神的异魔?”西门庄问。 “异魔?是,也不是。”眼珠打起了谜语。 作为变神的拥趸,他怎么可能给出明确的回答? 当然,对于眼前西门庄这个他认定的智者,他也给了优待,“是,也不是”这句话并非谎言,他们的存在类似异魔,却不是最初的天外来客。 西门庄又问,“你口中的至尊,是怎样的存在?真正的变神?” 眼珠转动,“知识与奥秘是需要代价的,朋友,你的时间不多了,给出你的答案吧。” 西门庄出言纠正,“是你的时间不多了,就靠这么一个傀儡的力量降临,能维持多久。” 眼珠也就跟他唠唠嗑了,但凡他用点力量,马上就得滚回去。 “免费送你一个消息,我刚刚说了很多假话,但是将来会有很多邪异之人被你吸引这一句是真的,以后,会有很多很多像他这样的人。”眼珠发声。 与此同时,一声咆哮过后,天空中,青年早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生巨大黑色羽翼,双手双脚纤细,手和足如同巨大鸟爪,顶着一颗狼头,透顶一对鹿角的怪物。 胸口处一个闭合大圆孔。 “祝你好运,他就当做是我的见面礼了。”言罢,羽扇上的眼珠合上,随即掉落在地,仅仅是一把普通的带有连接处带有太极图的羽扇。 他离开了。 天空中,青年变成的魔昂着头,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吟,一副悟道的模样,“这就是变神的奥秘,这就是变神的知识。” 成魔的一瞬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青年,同样,也得到了全新的知识与全新的力量。 言罢,低下头,双眼与胸前的那只眼珠同时俯看西门庄,“你将成为我加入‘智慧之眼’的入场券,凡人。” 话音未落,对着船喷出了一口火。 船没有烧着,也没有被破坏,只是单纯不再是他的寄体,丧失了把生灵复活成鬼的力量。 “窃法之炎,叛语之丝。” 转瞬间,狼鹿鸟魔身上腾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同时,他虚握的双手出现了幽蓝色火焰组成的双锏,身上的蓝火构成了多层复合甲,四周围,还生出了一个个小的火焰团。 他以这种诡异的蓝火模拟了西门庄刚刚使用过的招式。 同时,胸前大圆孔打开,伸出一只掌心长着一只眼的手,手指分出丝线,瞬间连接了在船周围的丁南星,云知和卫玄真。 云知抵抗着没有动,丁南星还在挣扎,白虎状态的卫玄真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紫色的独眼印记,朝着西门庄扑了过来。 西门庄双手一伸,扎入甲板的双锏回到手中。 一脚踹飞扑过来的母老虎卫玄真,左手往后一扔六棱锏,六棱锏漂浮在空中,锏尖射出气弹轰散丁南星喷溅过来的毒液箭。 “你自己不上?”西门庄问。 狼鹿鸟魔回应,“等你解决掉你的女人再说吧。” “那家伙看不上你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真是蠢得可以。”说话同时,西门庄又是一个摆拳直接打在张大嘴要咬人的卫玄真虎脸上,一拳把她再度打飞。 丁南星额头上紫色的独眼印记如呼吸灯一样间断发光,瘴气巨怪不断开口喷出毒液。 西门庄身后空中悬着的六棱锏则不断激发,轰碎来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的毒液箭。 狼鹿鸟魔对于西门庄的嘲讽不为所动,“我不是他。” 青年会嫉妒西门庄被看重,会记恨自己受到了欺骗,但他不会,他已经是魔,承接了真正的变神力量的魔,一切关于青年的东西都只是一个凡人的记忆罢了。 他现在只差一张入场券。 而西门庄就是那张绝佳的入场券。 甚至还是藏着知识的宝库,绝佳的傀儡制作素材。 “终究是他生出来的,一样的蠢。”西门庄单手握锏,“知道你的骗子导师为什么要拉拢我吗,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出生吗?” 话音未落,西门庄已经握着缠绕了血红灵气的锏硬生生在狼鹿鸟魔的身上开了一个洞。 模仿他的气甲? 令人发笑。 “你跟那黑罐头差得太远了。” 不屑的同时,西门庄在空中转体一脚扫踢,踢中狼鹿鸟魔的脖颈。 即便生了一对翅膀,拥有飞行能力,这一股巨力还是让狼鹿鸟魔犹如被球棍凌空击中的马球,直线飞出,气浪余波在河面上划出了一条沟壑,把河水往两边分开。 落到岸上的狼鹿鸟魔还没来得及起身,西门庄已经压在了他身上,又是一锏捅下,径直戳爆了他一颗眼球。 同时,狼鹿鸟魔张口的一口蓝炎喷出,瞬间冲刷西门庄全身。 这蓝色火焰强的不是杀伤力,至少对于进入修真之境的西门庄而言不强。 强的是多重的,无法抵御的负面效果。 感知削弱,行动迟缓,意识迷乱。 中招的西门庄,就像是一个瞎子,瘫子,疯子。 “我早已经预见了未来,被你击中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狼鹿鸟魔桀桀冷笑,“现在的你,已经是一个随我摆弄的废物。” 此刻,西门庄又一次陷入了混乱。 武神神蚀,烫金烙印,分神寂魔,还有变神诅咒四股不同的精神力量互相对冲。 但凡没有这些东西,什么变神诅咒,他很快就能化解。 “先让我来好好读取你的奥秘,看看你被他看重的原因,之后,再把你做成傀儡。”狼鹿鸟魔站起身,伸出巨大的手爪,刚要接近西门庄,突然就缩了回来,变神赋予的预感在刚那一瞬间发出了强烈的警报,提醒他不要这么做。 缩回手的狼鹿鸟魔露出了狰狞表情,被戳爆眼睛的眼眶疯狂溢血。 既然无法接近,无法施为,那就只能杀。 翅膀轻轻一扇,轻松退到了身后几米之外,狼鹿鸟魔抬手准备释放蓝色火焰,这一次不同刚才,是纯粹的破坏之火。 连续的火雨袭向西门庄。 就在火焰即将接近的瞬间,弓着身子,定格在西门庄只有一只手动了起来,单锏翻飞,将火雨尽数打散。 狼鹿鸟魔再度抬手,又是一阵蓝焰火雨,这一次,一柄长槊从船蓬屋中的箱子里破箱而出,如同黑彗星划破月夜空,从天而降,坠落到西门庄身前,同时振开了火雨。 它如同活的一样,散发着一种恐怖与妖艳交织的美,吸引着西门庄靠过来,抓起它。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会令人绝望的现实 看似行尸走肉,却又好像随时要化身狂兽的西门庄一步一步缓慢向前,走向那一柄前贯入地面,垂直竖立,萦绕着黑气的长槊。 而狼鹿鸟魔停在低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无法做出判断,身体也无法做出行动,就这样看着西门庄来到了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长槊的位置。 就在西门庄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长槊的前一刻,西门庄突然一声暴喝,“滚!” 手停在了半空中,瞬间,西门庄汗如雨下,但也有一种退烧之后一身轻松的愉悦感。 他终究没有让那股源自邪异武神的力量得逞,成功将它压制了下去。 下一瞬,西门庄凭自己的意志握住了长槊,黑气很快被红烟冲刷,转眼,一柄长槊已经变成了被红色的灵气围绕的状态。 而这一瞬,狼鹿鸟魔才回神过来,他不解刚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愚蠢到不趁着绝好的机会行动。 西门庄没有已经失控了。 它并不知道,不,应该说没有感知到刚刚西门庄意识中四种不同精神力量对冲带来余波,也让他这个变神神选失控了。 一个讽刺的现实,最爱玩弄诡计的变神一系最容易被诡计玩弄。 同时也最容易受到精神冲击的影响,反而是意志纯粹的武神一系,身体异常的祭神一系更能抵抗。 而艺神,那是真正驾驭精神的存在。 “结束了。”西门庄发出宣言。 槊刃如长剑,槊尾如钉锤的组合长槊,在西门庄的舞动下,犹如被锁链所连接的飞剑和流星锤。 而论飞行能力,修真之境的西门庄更胜一筹。 “窃法之炎,叛语之丝。”狼鹿鸟魔再次祭出自己的招牌法术。 这一次,他爪子一样的双手握住了蓝炎构成的与西门庄组合槊形制一模一样的长槊,甚至能复刻同样的招式。 而叛语之丝粘附到了西门庄身上。 这就是变神法术强的地方,不一定生效,但没有特殊手段,基本上是必中。 “赢的依旧是我,啊哈哈哈哈。”狼鹿鸟魔嚣狂的笑道。 叛语之丝虽然无法控制西门庄,却足以让他的动作变得凝滞,在这个前提下,同样的武器,同样的招式,难道不是他赢? 转眼,狼鹿鸟魔在西门庄身上留下了两个透体而过的血洞,三道深可见骨的斩伤。 而西门庄仅仅只是戳中了他一下。 “你和我的差距,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话音落,狼鹿鸟魔坠落。 随即,西门庄走上前,长槊横扫,枭首处决。 它一死,分神寂魔便汲取到了能量。 杀他花了十五格,治疗伤势又花了五格,而他的死只提供了三十格能量,只有黑骑萧玉衡降临分身的十分之一。 原本剩余五十格,现在赚了十个,总共六十格。 此时,西门庄对于这些邪神的走狗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 一般人变成的魔,是最下位,再往上,就是狼鹿鸟魔这种,他勉强算是“神选”,再跟着,就是正式的魔,已经不存于现世,大概就是黑骑军的一员,再往上,就是萧玉衡那种,黑骑军的高层,媲美传说中异魔的存在,再上一层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而最上面,就是这些玩意儿口中的“真神”。 西门庄估计,他如果能量充足,进入修真之境,实力大概处于一般另一个空间之中黑骑军以上,萧玉衡以下的位置。 如果单纯是时间有限,实力有限降临体,反正萧玉衡那个降临体不是他对手。 “真是差得太远了。”他不禁感慨,随即看向地上的尸体,“难怪,连这家伙之前那副样子都敢自诩什么人类唯一希望,难怪当初萧道规和李乔仙两个要搞什么全新的生命形式,然后弄个什么世外桃源。” “或许,整个大齐国现在已经有很多这样的人。” 不客气的说,袁归林那个级别的武者,配上正法,状态全开,勉强能跟已经是尸体的狼鹿鸟魔过过手,当然,是正常状态的狼鹿鸟魔。 西门庄杀死的这个,按照那只眼珠子的说法,被他后颈的烙印刺激了,产生了透支性的强化。 但终究,袁归林已经是第二档强的武者。 凡人之中第二档强的人只能跟倒数第二档的魔过手。 而这种倒数第二档次的魔,按照眼珠子的说法,以后会越来越多。 太多太多人,只要见到了异魔,意识到了这种差距,意识到往后魔会越来越多,恐怕都会陷入绝望之中。 而人一旦陷入了绝望,要么逃避,要么加入,而以己度人,他们会认为往后有更多人加入,会进一步加深这种绝望。 西门庄不会绝望,他曾经的国家在灵气复苏,神秘复苏的时候景况很不好,这两场足以称之为天地异变的事件带来了更多的混乱,但终究走过来了。 没有过去的人没有未来,没有过去的国家也是一样,相反,拥有过去的国家,拥有过去的人一定会有未来。 这个世界,这个国家他也有过去。 “嗯,这是?” 西门庄这时才注意到,狼鹿鸟魔尸体逐渐消解化烟之后,出现了一个卷轴,鹿皮卷轴。 借着月光看了看开头。 “果然,是他的鬼修之法。” 眼珠子所说的礼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卷轴对他来说是一枚有毒的香饵。 不过,西门庄决定吞下。 与鬼相关的知识,是他迫切需要的。 至于说会被引向邪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营养要吃,毒也要吃,这样才称得上健全。 而且,债多不压身,他反正已经被那个邪武神看上了,还怕再多来一个?甚至再来都行,到时候四神干脆在他身体里凑一桌麻将,想想也挺好的。 拿着长槊与卷轴,西门庄过河。 此时,船已经碎裂,卫玄真变成老虎驮着行李过了河,云知和丁南星则是游了过去。 当西门庄看见她们的时候,她们三个都湿透了,还好是夜晚,即便有月亮,也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不至于被看透。 拥有丰富野外经验的云知正在钻木取火,很快就弄起了一堆篝火。 “你们先脱。”西门庄说完,转过身去。 卫玄真白了西门庄一眼,“你转不转有什么区别,反正等下我们都是只穿着小衣烤火,总不能身上还湿着就换干净衣服。” 背过身的西门庄还了一句,“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看。” “你不看是我儿。”卫玄真一边脱一边挑衅。 西门庄一下转过身来。 卫玄真瞬间炸毛,“我戳,你个囊球,你还真看!” “比起当你的好大儿,我选择做囊球。”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女侠,你别慌 卫玄真吵吵嚷嚷的,她此时就只穿着一件小衣,就类似于修身的吊带连衣短裙,很短的那种,下身湿水的白丝袜已经变得透明。 虽然她不算大,但气鼓鼓的对着西门庄指手画脚,破口大骂,在这大幅度的动作之下,上面也是一挺一挺的。 旁边不远处,云知在同样只剩一件小衣,一条湿透了的黑丝裤袜,脚趾在透明的袜子里已经分毫毕现,比起卫玄真,她那身材就夸张多了,平日里穿着外衣上围都显得撑,此时就更明显了。 在黑夜中,那双带有一丝健美感的修长双腿只能看见剪影一般轮廓,但只是这个轮廓,就足够让人沉醉。 她旁若无人一般有条不紊迅速脱袜子,弓腰撅臋那一下,后面简直翘得夸张,迅速脱了袜子之后,立时就坐下了。 丁南星则是直接缩成了一团,抱膝低头,仿佛她看不见西门庄,西门庄就看不见她。 只是这个姿势让本来只是小有有些肉的她,一下就挤出了沟,而且那湿水的肉色丝袜淡淡反光,配合她那内抠着的,仿佛无处安放的小脚,可爱得有些别致。 西门庄只是各自瞥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了卫玄真身上,“你不说话我还没发现,你这半边脸怎么肿得跟头猪一样,哈哈。” 不提还好,一提,卫玄真彻底炸毛了。 “混账囊球,这还是不你打的?”卫玄真愤怒的质问道。 西门庄两手一摊,表示无辜,“我那叫自卫反击,是你扑过来咬我的。” “那你为什么要打脸!”卫玄真更生气了,说着话又扯动了面部肌肉,一下疼了起来,“哎哟。” 西门庄看着卫玄真的样子,硬是憋着笑,“我哪管得了这些,再说,打就打了,你也只是脸肿而已,我真打你,你现在得躺着让南星抢救。” “我打死你这个以下犯上的囊球。”卫玄真大喊一声,挥拳就打了过来。 西门庄就不让她打,闪身避过,然后开跑。 卫玄真气急败坏,也不管那么多,握着拳头就追。 西门庄一路跑,卫玄真一路追。 突然,西门庄一个急停转身,卫玄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西门庄伸腿一拌,摔了一个猛虎扑羊式。 还未起身,就给西门庄反擒住了双手,制服压在地上,“老虎武松打得,我西门庆一样打得。” 就在西门庄以为卫玄真会来一问“武松是谁”又或者高喊“云知救我”的时候,卫玄真却是沉默,出奇的沉默。 半点没有跟他追逐打闹嘻嘻哈哈该有的样子。 “西门。”卫玄真声音很低。 “说。”西门庄松开了手。 卫玄真没起来,只是翻了个身,就躺着,也不在意西门庄能看着她,抬头看天,抬起手仿佛要去抓天上星辰,却摇了摇头,放下了手,轻叹一声,“我没想到这个世界变得这么快。” 西门庄深吸一口气,“人这辈子,有时候不是故事,而是事故。” “我也没想到,我会那么无力。”卫玄真再度感叹。 西门庄扬起一丝笑容,“无力挺好啊,你要是有力,我就不是打肿你的脸,而是要给你一记窝心脚了。” “我现在没再跟你说笑。”卫玄真十分严肃的说道。 “不笑,难道哭?”西门庄反问。 卫玄真看向西门庄,“我不会哭,永远不会。”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我的好上司。”西门庄欣慰的笑了,“现在无力面对的存在,以后却是未必,太古之时,多数人应对不了异兽,现在呢?和异兽本质差不多的妖兽和家畜也没太大区别,就好比你们腿上丝袜的那几种来源。几百年前,天地异变,异魔也没有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魔很强,但以后的人会更强,真正的绝望只存在于内心,而非现实。” “道理谁都明白。”卫玄真淡淡的回了一句。 西门庄双手抱在胸前,“但我这样的美男讲出的道理无疑更有说服力。” 卫玄真差点给西门庄的不要脸逗笑了,“你算个什么美男,胡子一大把,双拳能走马那才叫美男。” “嘶。”西门庄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咻一声,一支箭破空而来,命中西门庄屁股,叮一声脆响被气甲弹开。 一声“婬贼”紧随箭支而来。 等西门庄转过身,人已经从船上跃下来到他的面前,提刀指着他。 “女侠,你别慌,我不是婬贼,我和她认识。”西门庄余光瞄向卫玄真。 若是平日,卫玄真少不得要跟西门庄开个玩笑,表示自己不认识,现在嘛,她没这个心情,于是点了点头。 女人眉头一皱,“哼。”刀仍是没有放下,大晚上在河边乱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她刚刚那一箭虽然只是普通短弓没有用力的一箭,但却被完全弹开,箭头都断了,此人武功绝不在她之下。 西门庄举起双手,“女侠,你别慌,我们都是好人。” “对对对,好人。”卫玄真跟着应道。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高喊,“阿姐,别管这种闲事了。” 声音来自利英娥,她在船边,其实已经认出了西门庄和卫玄真,但这个时候如果叫破他俩的身份,她二姐可能会陷入危险,于是便只能先叫利三月回来。 可惜利英娥忽略了一个关键,那就是她长得太突出了,比大部分男人还高的身高,在黑夜之中,依旧是那么的显眼。 听到妹妹反常的让她别管闲事,再一看面前两人的目光变化,利三月瞬间有了反应。 妹妹为何反常?只能是对方是强敌。 对方目光为何变化?只能是认出了她妹妹。 认出她妹妹的强敌是谁?雌雄双煞。 一个后空翻,半空中吹响口哨,一匹马凭空出现,利三月同时稳稳落在马上,手中出现一弓。 “女侠,别慌,我们真是好人。”西门庄再度表示。 “好得不能再好的那一种。”卫玄真大声附和。 僵持片刻,利三月翻身下马,“刚刚是我无礼,先前舍妹也多有得罪,可否请几位到船上一叙,让我聊表歉意?” 西门庄抱拳还礼,“女侠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现在不太方便,你看,我们刚刚落水了,所以才会这样。” “冒昧一问,几位去何地?”利三月问。 西门庄回,“顺着往西走,随便走走,主打一个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巧了,我们也往西,会在小津渡停靠歇息一晚,届时几位来就是了。”说完,利三月翻身上马,马踏河水如履平地。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一般的魔 利三月回到船上,船继续行驶,西门庄与卫玄真走着回到篝火处。 丁南星和云知都只有一件小衣,脚上穿着从大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木屐。 行李箱只是一个带锁的木箱子,当然进水了,不过里面的东西都是用油布包裹起来的,绝大部分并没有怎么打湿。 一见到西门庄和卫玄真,丁南星便转过身,睁大眼睛一脸好奇。 西门庄向云知和丁南星说了刚刚遇到利三月,还被当成婬贼的事情。 丁南星只是点了点头,云知干脆毫无反应。 “之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云知问出了她们真正想知道的事。 卫玄真这是也看向了西门庄,等待他的回答。 西门庄蹲下,拿小木棍搅合火堆,一边漫不经心的搅动,一边回答,“一个邪派变成了一个魔。” 云知低头看着噼啪作响的火堆,头也不抬,声音清冷,“我见过邪派,也见过魔。” 她意思是船上那个不是一般的邪派,一般的魔,西门庄的回答过于敷衍。 “云知。”卫玄真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警告提醒意味。 她们和西门庄的关系只能算朋友,还没到亲密无间的地步,问得太深,涉及了西门庄自身的秘密,那就逾越了朋友之间的限界。 “无妨,没什么不能回答的。”西门庄说着把木棍扔进火里,不徐不疾,从头开始慢慢说,“自天地异变,天外异魔出现在这个世界以来,把异魔当做是神来崇拜的人就有了,甚至还有人立了邪祀,建了一些个组织,这些人也就是所谓的邪派。” “这些邪派大部分其实知道异魔很危险,这些人里面有三种,第一,是贪,意图到超凡力量的妄人。” 听到这一句,云知一下想到了当初强行掳走并关押自己的那群疯子,那些人明明是邪恶之人,但脸上却始终洋溢着一种至诚的神情,看她们这群女人也没有那种邪念。 “第二,嗔,内心极端的人。” “第三,痴,本来就在这个世道里活得不像个人的底层凡人,他们愚昧,压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在乎。” 这时,丁南星忍不住揪住自己腿上软肉。 离开京城之后,她才知道她过去心目中太平盛世一样的齐国,原来有人一直活在苦难之中,完全不像是个人。 “这三种人无论哪一种,在过去都是盲目的,并没有谁完整接触过异魔,所得到的力量不过是邪异的一鳞半爪加上自以为是揣测组合而成的邪法,就算变成了魔,也构不成太大威胁,一些会正法的人组织起来,足够将之诛灭。乱世里他们还能在一些小地方嚣张一会儿,到了天下一统的时候,就是一群灭不干净的老鼠。” 卫玄真点点头。 又一次眉头拧住。 来齐国之前,她们那边已经有了一些征兆,但无论是她们还是齐国这边,都觉得顶多是数量更多,个体更强的“老鼠”而已,依旧是老鼠。 但现在的情况,也许这些冒出来的老鼠是被地底深渊中真正的怪物驱赶出来的。 “但之前和谢青槐算是合作者的那个,还有刚刚这个,不是。” 听到这句,没有蒙眼的云知一下眼神一亮,丁南星也看着西门庄,全神贯注。 “他们接触到了真正的异魔,或者说四神的手下。” 话到此处,卫玄真一时惊疑,“四神?” “四神三位一体,这个我说过,就不再讲了,具体是如何我也不能肯定,只能说一个猜测,天地异变之时,原先的四神吸收融了邪异力量,还排出去了一小部分,或者被逃出了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中邪恶混沌占据上风,形成了与四神同源的特殊异魔,另外一些异魔奉他们这四个为主,还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四神。” “在那些异魔眼里,已经达成平衡的四神才是伪神。” 卫玄真坐下,“也就是说,刚刚那个狼头鹿角人身鹰翅的怪物拥有真正源自变神的力量?” “可以这么理解。”西门庄答。 卫玄真微微点头,“难怪他没有变魔之前就可以反过来占据那艘船,变魔之后可以把我们当做是傀儡一样操控,还可以模仿复刻你的招式。” “你对变神的理解太肤浅了。”西门庄轻笑着说道,“变神的本质是对变数的计算进而掌控,推演万物。制造操控傀儡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其他的也是,包括预见未来那一招都是。” 这时,丁南星站起来,她全然忘记了捂胸和把裙子下拉,咿咿呀呀的疯狂比划,问西门庄祭神的本质是什么。 “在我看来,尤其是经历了鸳鸯岛那事之后,我认为祭神的本质是对于生死的超越,也就是生死叠加,毒害与治疗同时存在就是它最重要的表现形式。” 西门庄回答。 至于说艺神,接触太少,不知道,或许是永远追不上在移动的尽头的追求过程? 而武神,他看不透,破坏吗?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是对永动机一般对于秩序的不断破坏?更像。 “不说四神了,说说你们。”西门庄拿出鹿皮卷轴,“南星不必多说,继续跟我学,阿真你好好练那套武功就是,而云知你,先前只有六成把握,等我看完了这本,最起码九成能够让你更进一步,令你再拥有一个诡术。” 云知嗯了一声。 西门庄看出云知并没有那么高兴,下意识要去拍她肩膀,中途意识到不妥,又收了回来,“妖的异能,鬼的诡术都只是第一步,最终目标是三合一,相信我,不会太久。” 云知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卫玄真也是同样,只有丁南星眨巴着那对天真的眼睛。 西门庄搞不懂了,“我说卫上官,你这是闹哪样?” 卫玄真噘着嘴,硬顶一句,“受宠若惊,不行吗?” “不会是觉得自己知道太多,怕我到时候成功了就杀人灭口吧?”西门庄办开玩笑的问。 卫玄真却一点没有要顺着玩笑话往下说的意思,“你跟我分享这样的秘密,又要给我这样的力量,便是父母之恩也不过如此,让我如何自处?” 见她这样严肃,西门庄一时间都无语了。 卫玄真一声长叹,跟着便是猝不及防的一跪,“魔道猖,人心乱,恐干戈将起,忧异类无常,值此时,唯公具惊世之才,有盖天之志,玄真不才,愿拜为义父,床前榻后,呸,鞍前马后,尽心侍奉。”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以后各论各的 卫玄真保持着跪地抱拳的姿势,头都低着,只用上抬的余光看西门庄,等待着他的答案。 刚刚嘴秃噜那一下当然是她故意的,如此一来,西门庄若是拒绝,她还可以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搞耍一下。 她卫玄真堂堂宁北节镇二把手候选人,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要吧? 不过,拜义父这件事是认真的,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上一次西门庄说要让她们提升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她绞尽脑浆,思来想去,只有认爹一个办法。 一旁,丁南星感觉脑子有点晕。 卫老师要认西门老师当爹?那她以后算什么? 云知很淡定。 因为在齐国,尤其是北方,收义子义女是一件非常正式,但又极其普遍的事情。 当年屠杀她全家的那个将领就是一个军阀的义子,那军阀手里的一支精锐甚至名唤“义儿军”,里面有义子,还有义女,时隔数年她下山去报仇的时候,潜入的途中还遇到一个中层将领想收她当义女,起步就让她领五十个兵。 另一方面,义父也是父,义父子的关系也是一种包含了义理的特殊契约关系。 西门庄陷入了思考。 没错,思考,虽然卫玄真嘴瓢那一下破坏了气氛,但他知道卫玄真是认真的。 卫玄真认真,他不能不认真。 没办法,他确实给得太多了。 “这样吧,名义上还是师徒相称,实际上你就算我的义女了,以后各论各的,官场上你还是我长官,继续狼狈为奸,江湖中你是我徒儿,一同替天行道,私底下你就是我女儿了,定然父慈女孝。” 西门庄一番思考之后说道,表情非常的认真。 卫玄真一下起身,“义父高见。” 西门庄回道,“长官英明。”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惊雷。 心中的困扰一下扫清,卫玄真喜笑颜开,“看,上天都被我们的真情感动了。” “老天有眼啊。”西门庄也不由得感慨。 云知默默摇头,老天真有眼就给劈死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孽障了。 丁南星心中佩服,两位老师果然都是天纵奇才,这么一搞,就可以各论各的,一下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又学到了一手。 轰隆,又是一声雷,卫玄真走过去打开箱子,一边找衣服鞋袜,一边说,“要下雨了,赶紧换衣服,赶紧走,我变老虎驮行李,西门你带南星,云知自己走。” “我们找个避雨的地方。” 三人飞快的穿好了衣服鞋袜。 裙子都是更短一些的,没过膝盖的那种,显露出更多丝袜包裹的腿部。 鞋子都换上了绒面的棕色鹿皮长靴,溅上了泥点刷两下就好。 卫玄真是白丝,小腿依旧显得纤细,她靴筒微松,有种娇小美人的美。云知是黑丝,黑丝与带有一丝健美感的腿相得益彰,小腿靴筒完美贴合,勾出腿部曲线,英气而不失女人味。丁南星是肉丝,无暇的皮肤在肉色丝袜的覆盖下完美展现,靴口被微微肉的小腿肚撑着,是那种小丰满的少女感。 很快,卫玄真现出原形变成白虎。 云知起步赶路,在最前面扫清树杈荆棘开路。 西门庄把行李弄到卫玄真身上之后,直接背上了丁南星,紧随其后。 丁南星整个人都是松松软软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练的,尤其是臋腿,手托着感觉不到一点肌肉,像一样,就这样,她还能轻易施展各种关节技。 一行人飞快的赶路,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地方——一处土地庙。 连屋子都不算,就是一个砖石砌筑的东西,下面是个台子,正面敞开,中间最里面有个土地神像,上面有个顶。 四个人在这里避雨只能拘着,紧靠着坐一起,不能站直,也不能伸腿。 “我就先回去了。”云知说了一声,回到了寄体之中。 四个人实在太挤了。 就这样,三人一起坐在这个微型土地庙里避雨,虽然依旧很挤,但最起码能活动一下手了。 没一会儿,卫玄真脑袋一斜,靠到了西门庄肩膀上。 西门庄眼睛一斜,“我说你怎么回事,怎么往我肩膀上靠?” “当女儿的靠一下爹的肩膀怎么了,不行?”卫玄真生气的反问。 其实她是身体有些不适,之前被那个魔的法术影响,又挨了西门庄一脚一拳,这会儿很想睡一觉,但她又不想表露出弱势,过去不想,现在就更不想了。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利三月的身影,她总觉得当时西门庄和那个女人对视的时候,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没说,一想到这里,她更恼火了,伸出手把西门庄手臂一逮,直接当靠枕用了。 另一边,丁南星也抓起了西门庄的手,不过她是在号脉。 当然,她这号脉有些不一样,不光摸手,还摸身子。 摸身子这种检查方式,她这还是第二次用,上一次也是用在西门庄身上。 在丁南星的感知中,西门庄的状况表面上和上一次大不同,但本质上却还是一样,身体又康健又重伤,气血即充盈又虚弱,完全就是一个矛盾个体,是亘古未有的奇特之相。 其实很简单,就是西门庄开了修真之境,把身体和经络都拔高到了另外一种境界,并且在退出之前把所有的伤都进行弥合,而退出之后,他又跌回了凡人之躯这个相对劣质的小型容器,自然一切都是满的,甚至溢出了,但同时,那些伤只是弥合,并非完全恢复如初,自然他也会伤且弱。 不知不觉,卫玄真靠在西门庄肩膀上闭上了眼,睡着了。 疲累的丁南星也闭着眼,脑袋缓慢下坠,然后又猛地一抬起,惊醒过来,不一会儿又闭上眼,又继续循环。 西门庄干脆把丁南星脑袋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门庄也睡着了。 半夜,卫玄真突然做了个噩梦,梦到又被西门庄狠狠打脸,突然一下就惊醒过来,她一醒一抬头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竟然枕在西门庄盘着的双腿中间,而她刚刚的脸被打也不单纯是梦,她现实里也被打了,不过打她的不是拳头。 “混账囊球!”卫玄真骂出了声。 西门庄一下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完全不知道卫玄真哪根筋又不对了,“你做噩梦了?哦,雨也停了,挺好,我们走吧,去小津渡,完了可就没免费的船可以坐了。” 这时,丁南星也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紧贴着西门庄,瞬时就猛地往角落一缩。 第一百一十六章 礼貌过头了 第116章 礼貌过头了 天蒙蒙亮,西门庄一行到了小津渡,很多停在这里的小船都正准备按照顺序出发,去往下一站大津渡。 利三月她们的船排最后面,甚至还有时间坐着吃个早饭再走。 西门庄几人到的时候,她们正坐在一个摊位前吃面。 小津渡只是一个中转小渡口,没啥物产,也没什么商业。 这个卖早饭的小摊除了蒸馍就是面条,面条就酱油水加一点点野葱,没别的调料,也没浇头,就是有钱,也只能给加个蛋,水煮的,还限量。 不过利三月她们自己带了能长久储存的酱,不光有酱,还有熏腊的牛肉。 利家从西北迁入中原,在中南路西边的义安州定居,实行半农半牧,牧场除了马,还有许多牛羊,那么多牛羊总是要死的,死了当然要吃,她们家是整个中南路唯能大量向外出售腊牛肉还不犯法的。 此时,她们拿匕首把借店家的蒸笼蒸好放凉的腊牛肉削薄片放入面汤里。 利三月站起身,“几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嫌弃的话,一起?” “那里会嫌弃,这可是牛肉。”西门庄回道。 一旁,卫玄真打量着利三月,自南下入中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长得如此之美的女人,人间绝色不过如此了,单论脸,她觉得自己和利三月不相伯仲,但若论身材,她完全输了,起码以她们北方人的审美来说,输了。 利英娥看向云知和丁南星。 彻底确定这就是那一晚坑了她的两个女人。 丁南星走到云知身前,一脸真诚对着利英娥咿咿呀呀,很是激动的比划了半天,虽然看不懂她这手势,可脸上的歉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似乎是觉得利英娥不懂自己的意思,丁南星急得很,迈步向前一副准备鞠躬的样子。 高大的利英娥面对在她面前显得小小的丁南星,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说话都有些一顿一顿的,“呃,你别,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反正我没有生气,你不必道歉,对,就是这样。” 见丁南星没有鞠躬,她才松了口气。 云知在一旁看着,微微摇头。 不由得默默感叹,有时候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时,摊主把西门庄几人的面端了上来。 “不说了,面上了,趁热。”利三月招呼几人坐下,并且把片好的腊牛肉送了过去。 西门庄一行人随后也享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腊牛肉是真好,只是蒸了一下,无需其他烹饪就很好,但面条就着实一般了。 吃过了早饭,一群人紧赶着上船,虽然这船已经给利三月包了下来,但只是不让别的客人上船,而不是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这是船,不是马车。 一到船上,利三月就说有礼物给几位姑娘,把卫玄真她们三个拉走了,到了靠后的封闭船屋之中。 她还真准备了礼物,三条精致的长条小木盒,上面竖着一行字瓷影记·隐·釉。 每一个盒子里都是三双丝袜,分别是黑丝,白丝,肉丝。 “隐是系列名,是淡雅,釉是色彩特征……”利三月如数家珍的介绍了起来。 三种丝袜色泽都如釉色一般温润哑光,这是瓷影记这一系列的丝袜的特征。 其中黑丝仿佛黑瓷,穿在腿上,细的地方,如小腿,脚腕是深黑,被撑薄的如腿根,膝盖,足尖,足跟的部分会形成茶色。 白丝就如利三月自己穿的这一双,在相对昏暗的室内看不出什么,在明亮之处,就会有一层很薄很薄的琉璃光。 肉色的颜色略微偏黄,如同黄釉,色泽非常的均匀,不同的部位不会产生色差,有淡淡的玉光。 利三月此时一点都不像是那个看着热情又礼貌,但仔细感受会有一丝把人隔开的冰冷的女性武者,更像是一个和闺中密友摆谈衣服鞋袜,首饰妆容的小女人。 但卫玄真几人却几乎没多少参与话题的兴趣,于是,利三月话一转,直入主题,“制作这样的裤袜虽然借助了艺神一系之人制造的特别工具,但没有加上艺神正法的力量,所以,三位都可以。” 明示卫玄真和云知是异类。 卫玄真倒也没有多少惊讶,“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 “运气好,我们家与西门家有旧,不久前又听说了一些京城里的事。” 利三月表示只是运气好才能猜到她们的身份。 当然,还是需要那么一点简单的推理。 别人不知道,她却经由妹妹的述说知道了“西门庆”就是雌雄双煞之一,而他年纪轻轻武功高的了这个地步,加上不冒充别家,偏偏冒充西门家的人,究竟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通过最初的偶遇,胡家庄的事件,还有那一晚的情况,又能知道云知是鬼,而且是伥鬼。 云知是伥鬼,卫玄真便是虎妖。 恰巧,最近中南路应该来一正一副的巡御使,又对上了。 卫玄真拿着盒子在手里把玩,“但你拉我们来,不是因为我们的身份,包括雌雄双煞的那个身份。” “没错。”利三月回答,紧跟着拿出了《三合归一法》,“你们见过这个吗?” 见到这本书,卫玄真不意外。 云知略有一丝惊讶,丁南星则完全没控制住表情。 “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其实就已经是回答了。”卫玄真装模作样的叹气道,随即又笑了,“不过,这也许是好事。” 利三月回以微笑,“确实如此。” “事情是这样……”她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出身,师承之后,从之前和云知,丁南星的偶遇开始说起,讲述了自己过去一段时间一直在路上的经历,重点是与蛇妖李乔仙的见面,以及后面遇到邪派,对上异魔,最后留下了烙印的事。 “……那天在港口,我们刚到,你们刚走,我后颈隐隐作痛,我想,那天晚上他所遭遇的也是一个异魔,而且和我一样被留下了烙印,对吧?” “没错。”卫玄真回答。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利三月心中小石头落地了,但还有两块大石头,其一是那种明显非一般的魔和异魔究竟怎么回事,其二是《三合归一法》到底有没有可能实现。 这两个问题,她没有眉目,但她觉得西门庄那里有。 不过她不会开口问,因为不可能得到回答,也太过失礼。 “还有什么要问的?”卫玄真问。 “没有了。”利三月回答。 卫玄真起身,“你这人,讲礼貌讲过头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又多一个女弟子 第117章 又多一个女弟子 利三月把卫玄真三个拉近船尾船舱谈话的时候,西门庄一个人走到了船头吹风,没一会儿,利英娥过来了。 利英娥和西门庄相隔不远,就那么看着前面的河面,也不说话。 其实她很想跟西门庄说话。 别看她是变神一系,但和她姐姐一样,也是痴迷武功的人,对于西门庄这样一个同辈的顶尖高手,她怎么可能不想讨教一番?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 还有那么一丝丝不好意思。 磨蹭了半天,利英娥稍微往西门庄这边挪动了几步,但脸都不敢对着西门庄,小声道,“那个,之前多谢你手下留情了。” 西门庄声音平静,“其实谈不上手下留情,说起来,坑了你两次,我还怕你记恨。” “我可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利英娥一下激动大声起来,“再说,被坑了也是技不如人。” 西门庄转过身,背靠船头护栏,“三娘子是个爽快人。” “那是自然。”利英娥有点小小得意,不自觉挺起了那高高的胸膛。 西门庄看向利英娥,“而且,你武功也很不错,那天在胡家庄,除了‘铁索枪’白君义,就只有你能给我一些压力。” 这话大部分是事实。 要不然,西门庄怎么会说“此女有为我徒之资”这样的话? 利英娥躲开西门庄的赞许目光,侧过脸窃笑,但嘴上却是,“不行不行,我差远了。” “老实说,单纯以习武的天赋,我可能还不如你。”西门庄又道。 这句还是实话。 利英娥典型的大骨架,筋骨坚实有力,西门庄敢保证,她裙子里面那黑丝腿用力踢出的话,绝对能现出肌肉线条,极富力量之美。 身上有肉,但一点不僵硬,反而异常的灵活,柔韧,这就是难得的练武好材料。 听到这句,利英娥一下往边上缩了,她是又得意,又害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如果练同样的武功,我顶多比你强一点点,我之所以能比你强这么多,是因为我练的是一套我自创的内功,正因为这套内功,我才有凌驾于多数人之上的内力,并且可以快速学习别人的招式,不仅如此,也让我的身体发生了改变,受伤之时也能无硬直,无征兆发动反击。” 西门庄说道。 听完这番话,利英娥回想起在胡家庄的那一战,一下恍然大悟,之前的众多疑惑都解开了。 “那个……”她欲言又止。 她很想学,但是,别人的绝学她凭什么学? 就在这时,西门庄以一种非常平淡,就像是说我请你吃顿饭的语气说道,“你很适合我的内功,我可以教你。” “啊?”利英娥整个呆住了,想一根大木头一样僵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但仍旧是不敢相信,“那个,你不会是想跟我二姐续上那个婚约吧?” 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说得过去。 “哈哈哈哈哈。”西门庄一下笑出了声,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我单纯是想教你我的内功,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他把袁归林的事讲了一遍。 袁归林不惜叛出师门,背上恶名,一切都是为了学习他的内功,然后找寻天才,把西门庄的武功传下去。 “难道我真是天才?”利英娥问,她还是有一点不敢相信。 “是的,你是天才。”西门庄肯定的回复。 这话没有说全,在西门庄眼里,利英娥在单纯的修炼一途上,可能还不够天才,至少比不上她姐姐。 但她这副身体是天才,仅凭一次交手,西门庄就知道她这副身体十分的耐造。 所以,利三月未必能练他的内功,利英娥肯定可以,搞不清的地方硬练就完事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利英娥很是急切的问。 西门庄回答,“随时都可以。” “那就别磨蹭了,就现在。”利英娥兴奋的说道。 “你等我一下。”西门庄道。 随后,西门庄去行李里面翻出了一本书,拿了过来,封面上写着《多控多元内功第二版》。 利英娥第一眼完全看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翻看一看,只看了最前面几句话,一下就明白了,这是集合了三种控制真气方式,和三种真气性质的一种内功。 而且这只是基本。 这练习的难度,简直要上天了。 “你先试试,有问题随时来找我,睡觉的时候都行。”西门庄表示。 利英娥手里拿着秘籍,犹豫着想还回去,不是怕自己练不成,而是她此时完全意识到了这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别说西门庄不是她姐夫,就算是,她配拿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利三月的呵斥声,“阿胡,你做什么,你拿别人的东西?” 她刚从船舱出来,就撞见了这事。 “阿姐,不是,我……”利英娥刚想解释,西门庄就开口了。 “利娘子,是我要给她的,令妹天资不凡,我想传她一套内功。”西门庄对利三月说道。 利三月躬身致谢,“谢西门郎君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是西门郎君绝学,不该传给外人。” 这时,卫玄真也凑过来了,“拜个师不就不是外人了吗?”说话同时,卫玄真给了云知一个眼色。 她这话一出,一时间场面上陷入了僵持。 突然,悄悄绕道利英娥身后的云知给了她膝盖一脚,毫无防备而且注意力完全在姐姐和西门庄身上的利英娥一下就膝盖一弯,跪下了。 利英娥索性心一横,“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卫玄真捂着嘴,得意的偷笑,还看向西门庄那边,意思是“怎样,还得我出手吧”。 “快请起。”西门庄连忙上去把利英娥拉起来。 利三月捂脸,只觉得有些头晕,怎么会这样,她就是去船舱里面跟卫玄真三人说了几句话,出来之后,几句话的工夫,自己妹妹就成了别人的弟子了? 可木已成舟,她这时候要是再出言阻挠,伤西门庄的面子,也伤自己妹妹的面子。 “在此谢过了。”最后,她也只能再说一声谢谢。 “不必不必,令妹天资卓绝,能有这样的徒弟是我的荣幸。”西门庄再度表示他是真的欣赏利英娥。 利英娥给了二姐一个小得意的眼神,然后被蹬了一眼,瞬间就又缩了,都不敢吱一声。 就这样,西门庄又多了一个女徒弟。 时间一晃,天快黑了。 这艘船最后一个到达大津渡,这时,外面的雨下大了。 这下,有点麻烦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两个熟面孔 第118章 两个熟面孔 说麻烦是因为利三月她们原本打算下船去镇上的,但现在却不方便了。 大津渡这里,岸边是河滩,往里走是一片小山,绕过或者直接翻过这座小山,山后面就是一处小镇,小镇西南方向一些就是一处驿站,因而这小镇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水陆交通节点,小有几分繁华,不光有吃喝的地方,还有玩乐的地方。 原计划是去镇上歇息一晚,好好吃一顿,再洗个澡,第二天一大早回船上来出发。 但现在天黑了,还下着雨,绕过山去的路都不好走,更别提翻过去。 最好就是呆在船上啃点干粮,然后睡觉,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嗯?”西门庄正要回去,却看见了两个人。 两个人都眼熟。 一个老人,他硬是张开真气,隔开了雨水。 他便是之前西门庄一行乘坐的船上的那名自称信佛,要去什么湖心寺还愿的老者,他成功骗过了少女阿菀,假装喝了带了迷药的姜汤又假装昏了过去,在西门庄与那个邪派青年爆发冲突之时,他抓准了机会选择了跳船入河,不知道潜泳到了何处,反正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没想到此时这个老者竟然出现在这里。 另一个是个年轻人,他更让西门庄惊讶。 虽然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但他的步态,还有一晃而过的侧脸,都让西门庄一眼认出了他。 他就是在鸳鸯岛上遇到的那个华服青年,名叫唐维中,隶属于校事府。 江南西路校事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们似乎正在赶去半山腰上那一处寺院。 他们有事,还不是小事。 “利娘子,那半山腰上的是佛寺?”西门庄问利三月。 “是,叫湖心寺。”利三月回答,“据说以前在一个湖心岛上,所以叫湖心寺,现在这里搬迁之后重建的,听闻住持是一位高僧,医术高明,与神医交好,寺里面还有一件能以佛法驱动,治疗疑难杂症的佛骨舍利。现在夏季枯水期,寺院没什么香客,但到了冬天就不一样了,枯水期,水位下降,那时候像我们现在这艘船都可能不好走,但小船依旧无碍,而且到了年关将近的时候,来往小船特别多,河滩边上会有很多摊贩,很多途经此处的人很多人会去烧香,顺便再住一晚。” 佛骨舍利?西门庄一下捕捉到了这个词,萧道规的第三件收藏品也叫佛骨舍利。 “刚刚过去的那两人我认识,我们准备去寺院一趟。”西门庄说道,“可能明天走不了。” 只是思考了很短的时间,利三月作出了决定,“我和你们一起去。” 她相信西门庄绝不仅仅是因为见到了熟面孔,既然如此,作为同样被刻上了烙印的人,她也要去一探究竟。 “我也一起。”利英娥凑过来嚷嚷道。 利三月回头一瞪,但这一次,利英娥却没有后缩,“师父有事,徒儿怎能不去?” 西门庄忍不住笑了。 利三月眉头紧皱,但终究舒缓了,也没再说什么,她算是明白了,妹妹刚拜了个师父,就开始长反骨了。 随后,利三月让老仆权叔,秦思明,路匡齐两位她家的门客留在船上,明天一早出发回去,她们之后再回。 迅速收拾了一包行李,利三月和利英娥走了出来。 利英娥走到最前面,“下大雨也无妨,你们坐我的车就好了。” 说着,一个响指,船旁边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傀儡,形象是一只身体四米多长,拥有四对猫脚爪的巨物,外层还不是木质或者金属质感,外面是油光水滑的毛皮,活像是一个真正的生物,前面猫头圆滚滚发腮,看着就是真的可爱猫猫头,后面猫尾跟个松鼠尾巴一样。 猫的后背很自然的长着一面三个窗户的长方形车厢。 利英娥第一个跳上去,赶紧钻入猫车车厢,其他人紧随其后。 跟着猫尾巴螺旋桨一样转动,四对猫爪刨水,眨眼间就上岸了,没几步就到了半山腰。 利英娥收回猫车傀儡,这时,老人和唐维中才刚到,本想要敲门,但感知到了正法气息之后,一下就转过身警惕起来。 “呃,西门兄,卫娘子?”唐维中惊了。 真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好运,又碰到了他们几个。 “是你们。”老者自然也认出了西门庄一行是之前同坐一艘船的人,只是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相见。 卫玄真看着唐维中这个熟人,“该奇怪的是我们才对。” 唐维中反应极快,谎话那是张口就来,“那倒是,上回出任务,误伤了几个蛇妖,结果吃了挂落,幸亏念在我过往功劳,只是调到了这边,没有降级。” 什么误伤蛇妖,完全没有的事情,他这么说是为了欺瞒他身旁的老者。 那么,不出意外,老者也是校事府的人,是他的新上司。 估计这个老者手底下没人。 大小津渡所属的县城只是一个小县城,而校事府的正式编制非常少,在这种小县城,可能就两三个正式编,完全比不了他原先所在的江南西路的上县,比一般大县还大,校事府正式编有足足十个人。 “确实是冤枉了。”西门庄顺嘴接了一句。 唐维中介绍起身旁老者,“这位是陈怀义,陈校事。” 校事就是校事官,是校事府这个特务机构最下级的领导,领六品安义都尉衔,这个衔不是正经官职,而是发工资福利用的,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正式武职,但享受六品武官的待遇。 再往下就是执事郎,也就是唐维中的职位,只有八品待遇,不难想象他是多么的想进步。 而丁南星的爹是总领,理论上只比老者陈怀义高两个档次,和某一路的校事府一把手一个级别,但实际上不是如此,因为丁南星她爹是京城校事府的总领。 不过,实际上她爹很憋屈,远不如地方上某一路的总领逍遥快活,就跟京城的知府一样,不仅顶头上司就在隔壁,而且京城里时不时就是“神仙打架”,受夹板气如同吃饭喝水一样。 “我们此行是特地来拜访住持的。”唐维中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开门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小沙弥,他看着一群人,瞬间一下吓了一跳,好多人,而且,好多女人。 老者陈怀义上前,“打扰了,我是十日之前与你们主持约好的陈怀义。” 闻言,小沙弥一下愣住了,沉默好半天才开口,“住持他圆寂了。”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来之前他就死了 第119章 来之前他就死了 怎么就死了? 老者陈怀义半张脸脸皮都在抽搐。 住持智明大师是他多年的好友,也是让他的怪病逐渐康复的医生,十天前,两人见面然后约定明日他来取最后的药,当时,智明的状态还很好,还说到时候可能有件事要他帮忙调查一下。 唐维中此时也是恼火。 江南西路校事府一位统领突然失踪了,总领提拔了他原本的上司升职补缺,他一下成了没爹的孩子,还是最近挨了处分的那种,就怕被新来的上司拿来立威,于是花了大力气赶在老上司临走前拜托他运作了一番,把自己调到了中南路这边来。 这一次主动请缨,就是准备和陈怀义这位新上司搞好关系,谁知道竟然这样了。 唐维中看向西门庄和卫玄真,心说你俩是巡御使,又不是提刑官,怎么走哪儿哪儿死人呐,还有,最近青石县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雌雄大盗不会也是你们两位吧。 西门庄和卫玄真同时回瞪,心说他们来之前,老和尚就是死了,又不是来了才死的。 “几位施主,堂内在做法事,劳烦切勿喧哗。”小沙弥拜托了一声,然后走到了最前面带路。 一行人跟着小沙弥,沿着能避雨的边上走廊绕着走,而不是直接走直线,最后来到了寺庙的主堂。 如小沙弥所说,堂内正在做法事。 正中间的大佛像前面,是一具棺材,没有封盖的棺材里躺着死去的老和尚。 棺材旁边,是一个胡子有些许银白,看年纪在五十上下老和尚,一边敲木鱼,一边念经。 从门口这里看去,六个和尚以棺材为中线,分了纵向的两列,左边一列高,矮,胖,右边一列中,瘦,小,六个和尚身材相貌各异,看外表,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除了那个看上去憨憨的胖和尚在低声抽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之外,另外五个都十分平静,盘坐,双手合十,默默在心中念诵经文。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跟带路小沙弥一样的年轻僧人,以及一个不是僧人的青年,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同样保持着安静。 这样庄严的气氛,西门庄一行人也不好打扰,就这么站在门外面。 大概过了两刻钟,法事终于结束了。 小沙弥才把西门庄一行人领了进来。 接待他们的并不是那个看上去应该辈分最高的那个老和尚,而是六个和尚之中,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的那一个,老者陈怀义和他很熟,几句攀谈之后,身材相貌中等的和尚慧远叹了口气。 陈怀义随机表示想参加智明大师的葬礼之后再行离开。 相貌中等的和尚慧远告诉陈怀义,他师父智明大师很久之前就说葬礼从简,所以,明日早上,一点简单的告别之后,就抬棺出殡,途中他们几个弟子抬棺扶灵念诵经文,之后就把棺材送入旁边地下墓室之中,然后葬礼便算是结束了。 跟着,西门庄一行人表示到时候也参加一下。 随后,相貌中等的慧远安排了两个小和尚带他们去客房。 五位女施主去住大客房,三位男施主住一间小的。 西门庄当然不准备就这么住下然后睡觉。 怎么着也得了解一下这个寺庙的情况。 唐维中看出了她们和西门庄的意图,出来说了一句,“陈校事,她们两位都是上面派下来的。” 也无需说明白,这一句话就够了。 卫玄真顺势开口,“陈校事似乎对这里很熟,能否烦请介绍几句?” “那就从智明大师说起吧……”陈怀义介绍起来。 智明是湖心寺在这里重建之后的第二代住持,医术高明,佛法高深,同时还是一位雅人,精通琴棋书画,而且吃穿很是讲究,不熟的人觉得他是得到高僧,熟的人觉得这就是一个性格乖张的老文痞,半点不像是僧人,而特别熟的人则会认为老和尚非常有趣。 不过十年前,智明得了怪病,一身都是不舒服的地方,过了几年,还瞎了眼。 前些天见面,感觉他人状态特别不错,没想到那竟然是回光返照。 “唉,真是……” 说道这里,陈怀义又是感慨。 简单说了一下智明之后,陈怀义说起了之前主持法事的老和尚,法号圆空,他并非是湖心寺的和尚,而是这一个州内唯一一座大佛寺慈云寺里的僧人,是智明老和尚的朋友。 从目前来看,智明老和尚是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妙之后,找了圆空和尚过来,把后事托付给了他。 再就是刚刚接待他们的,那个身材相貌皆不突出的慧远,他是智明的二弟子。 “二弟子?”卫玄真疑问。 看派头和座次,像是大弟子啊。 “智明的大弟子多年前就私自下山了,至今没有任何音讯,所以他这个二弟子实际上就是大弟子。”陈怀义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住持就是慧远。” 西门庄跟着问,“那个在哭的胖和尚是谁?” 陈怀义答道,“胖胖的是慧通,是老七,他是住持俗家的侄儿,可惜幼年时便坏了脑子,如今三十岁的人,也依旧跟个孩童一样,智明让他照顾自己的生活,其实哪里是让他照顾自己,反过来照顾这孩子还差不多。” “慧通刚刚只是啜泣,怕是之前早已哭过好几场了。” 陈怀义一阵感慨。 过了一阵,他又介绍了另外瘦,小,高,矮四个和尚。 瘦子是老三,法号慧无,法号为人刻板,对外不冷不热,对内张口闭口就是戒律。 小的是老四,法号慧心,不光娃娃脸,年纪也是最小的,性格开朗,入门早所以老四,他是除了胖胖傻傻的老六慧通之外,日常跟住持老和尚最近的一个。 高个子老五,法号慧异,武功是师兄弟里武功与佛门正法水平最高的。 矮个子老六,法号慧玄,师兄弟里面,最擅长文艺的,当年经常和师父智明一起见一些文人雅士,可惜,智明后来瞎了眼睛,他也少了用武之地。 胖和尚已经说过,他便不再重复。 “那个青年是谁?”卫玄真问。 陈怀义回答,“那是神医的徒弟,神医与智明也算是朋友,一直想医好他,不过神医自己事情繁多,便让徒弟来了,他一年之中会在这里住好几个月,给智明治眼睛都是其次,更多是在这里当坐堂医生。” 这么一番问答下来,这些和尚谁是谁,基本清楚了。 第一百二十章 改遗嘱 第120章 改遗嘱? 通过陈怀义,西门庄一群人简单了解了湖心寺这群和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西门庄来这个佛寺,第一原因是看见陈怀义和唐维中这两个熟面孔,认为这湖心寺发生了异常之事,第二原因是利三月介绍的时候,提到了佛骨舍利。 陈怀义此行的目的不方便问,但佛骨舍利得问一下。 “我听说这寺庙有一件重宝,叫佛骨舍利。”西门庄道。 陈怀义微微一愣,跟着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过了阵才平复笑意,“原来是为了这个,确实有佛骨舍利这个东西,只是并非外界传闻的那样。” “外界传闻以佛法驱动佛骨舍利,能医治疑难杂症,完全是谣传。”陈怀义说道,“曾经辉煌一时的佛法,如今和道法一样衰颓,只是一种小正法。祭神正法也是给人灌注生命力量,让人体超常发挥治愈能力,对于一些疑难杂症也没有什么办法,连祭神正法都做不到的事情,佛法能做到吗?更何况,从未听说还能用佛法驱动什么物品这种事情。” “什么仪式啊,借助某物施法,那从来都是邪法才能办到的事情。” “未曾听说过正法还能搞这个的。” 这里当然是陈怀义说错了。 旧时代的正法,就可以搞这一套,《艺神拾遗录》里面写得明明白白,先前萧道规的实例也摆在那里。 只能说,陈怀义虽然是校事府的人,但似乎对于一些事情不够了解。 不过,西门庄并不打算纠正他。 喝了口水,陈怀义话继续,“佛骨舍利确实是湖心寺的重宝,但也没那么重要。” “湖心寺曾经很小,就是湖中间的一个小庙,可能就刚刚举行法事的那个佛堂那么大,它虽小,但却是一间历史悠远的寺庙,齐国立国之前便已经有了,也不正规,就是老和尚带小和尚,不过代代都是医术高明之人,也都会去历练,收集一些东西回来,到如今都积攒了一库房的东西,佛骨舍利只是其中之一。” 这一句话,西门庄,卫玄真,利三月同时皱眉了一瞬,都觉得不太正常。 这么小的寺庙,还能一代传一代,每一代都是人才? 陈怀义的讲述还在继续。 “湖心寺在这里重建之后佛骨舍利才成为了象征之物,很久之前,智明大师给人诊病医病的时候,这东西就在一旁,所以,一些人传这东西具有神奇的力量,若是这东西不在,病患都还心不安,久而久之,智明大师也就干脆顺应这种谣言了,毕竟,有时候一个病人心态若好,大病都能很神奇的恢复,心态若坏,小病也好不了。” “智明大师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固然他本身对于艺术有些专研,但那副模样主要是表现给外人看的,世人执着色相,只有这种外在,才能让人觉得他是高僧。” “只可惜,这一代弟子之中,似乎没有人能真正继承衣钵。” 说道最后,陈怀义很是感慨,只觉得这一代的弟子没一个像样的。 这时,利英娥突然笑了,因为她也反应过来了,“哈,陈校事,这人世间,哪有每一代都能继承上一代衣钵的,倒不如说,湖心寺过去代代住持都有本事,是一件走了大运的事情。” 按照陈怀义的说法,湖心寺历史悠久,怎么也有小二百年了,过去很小,估计每一代就两三个弟子,这样还能每一代都传承,这是什么天运? 在现实中能传承下来的大派,无一不是广招门徒的,因为只有门徒多,才能保证每一代都有像样的继承人。 “利娘子说得倒是有些道理。”陈怀义笑道。 “那陈校事究竟为何而来?”利英娥问,她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就问了。 “一方面是为了拿药,另一方面……”陈怀义顿了一下,“我也不知,十日之前,智明大师似乎有些犯难的事情,说再来的时候可能有事情要拜托我调查,但这件事,恐怕已经永远无法知晓了。” “我看未必。”利英娥说道。 陈怀义一下皱眉。 西门庄,卫玄真微笑,利三月微微恼火,因为她知道妹妹又要卖弄她那点小聪明了。 唐维中同样察觉出了一点东西,但上司在前,不是他显露聪明的时候。 “怎么说?”陈怀义询问。 “且不提这位智明大师死的突然,就说一件事,他为什么要让另一个寺院,叫,哦对,叫圆空的和尚来主持自己的后事?”利英娥都没怎么记住别人的法号。 陈怀义有些不以为意,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智明大师死了总要有人继承住持之位,还有湖心寺的财产,可他走的突然,没来得及说定人选,想必是打算让圆空大师在葬礼之后宣读他的遗嘱。” 利英娥笑了,“陈校事你不觉得矛盾了吗?正因为智明大师走的突然,而且他还和你有约定,加上他自己医术高明,所以他自己肯定断定自己近期不会死啊,再者,你还说几乎已经定了是二弟子慧远继位,就算智明大师是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不妙,到时候按照既定的安排来就是了,为何提前叫圆空大师过来?” 陈怀义突然也觉得不对劲了,“你是说……” 利英娥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恐怕,智明大师出于某种原因,想要改遗嘱。”说完,还特意看向了二姐和西门庄。 利三月对妹妹没有半点鼓励的眼神,她说过多少次,为人要低调,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下定论,她知道妹妹没太当回事,但以前,她在的时候,妹妹还收敛,但这两天就跟吃错药了一样,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彻底本性毕露了。 西门庄倒是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小孩子嘛,发表观点是应该鼓励的,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利英娥看到西门庄的赞许,也是高兴。 瞧见这两人的样子,利三月心里一下就不高兴了,有这么做师父的?可她没有指责西门庄的立场,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给自己妹妹泼冷水。 真是越想越气。 “这……”陈怀义陷入了沉思。 “反正,明天葬礼之后,多半是有好戏看了。”利英娥笑了,她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抱歉,舍妹口不择言。”说着,利三月直接上手把利英娥拖走。 “那我们也先告辞了。”卫玄真跟着说道。 一群女人回了房。 房间里只剩三个男的。 西门庄心大,很快就睡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棺材之谜 第121章 棺材之谜? 次日,基本上都是天不亮就起来了。 寺院的和尚原本只打算过来敲几个男施主的门,毕竟也就陈怀义和住持是老相识,他说要参与葬礼,那肯定不能让他睡过头。 至于其他的女施主,睡过头不来更好。 哪知道,这边是利三月最早起来,她就随便洗了个脸,头发都没弄,就简单绑了一个低马尾,搭在肩膀上。 一群人都起来之后,利三月特地把西门庄叫到了一边。 “英娥她虽然十五岁了,也不小了,放在别家或许都要准备嫁人了,但我们家没有这些事情,我娘亲早逝,父亲为人粗豪不拘小节,这么些年下来,她就跟个小孩一般,有几分武功和一点小聪明便自以为是,爱出风头,你再纵容她,不是好事。”利三月开门见山,“就像昨天她那些推理,我想你也应该看得出,她并没有说对,最起码,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利娘子,俗话说堵不如疏,而且,早吃亏是福,晚吃亏是灾。”西门庄却是不同意,“她错了又如何,是什么大事吗?正不正确是应该由孩子自己领悟的事情,而不是你反反复复告诉她正不正确。” 两个都还差一点满二十岁的人在这里交流起了育儿经。 “你……”利三月一时语塞。 西门庄扬起笑容,“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利娘子莫要太在意。” “算了。”利三月选择了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西门庄一面挽发髻,一面说,“利娘子,有时候太有礼貌,太在乎别人未必是好事。” 利三月回过头,“我们小门小户,不也只能靠这点虚礼装点门面了吗?哪里比得上真豪门,真性情。” “哈哈哈。”西门庄笑了。 他发现了,这位看上去温柔有礼的姑娘,也是个带刺的。 等利三月走了,一直远远观望的利英娥才凑到了西门庄这边,“师父,阿姐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说让你把嘴巴闭上。”西门庄开玩笑的说道。 利英娥也小调皮的装出害怕模样,“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没同意,我说人不轻狂枉少年,有东西不表现出来,那跟没有有区别吗?”西门庄表示。 利英娥先是一惊,然后笑开了花,“师父,你是真懂我啊,唉,你要是我姐夫就好了。” “我看,你确实有必要把嘴闭上。”西门庄道。 这时,卫玄真人未到声先到,“他要是成了你姐夫,估计天天都要跟你姐姐打架了。” 只是短暂的接触,她就能看出西门庄与利三月两个人完全不是一路人。 “那有什么,一般人打不过她,我师父还打不过她?”利英娥不屑的说。 “行了,别磨蹭了,那边要开始了。”西门庄喊了一声。 他们来到佛堂的时候,佛堂的门已经打开,棺材已经封上了。 二弟子慧远简单跟他们这群不相干的交待了几句。 不一会儿,葬礼开始。 死者的老朋友圆空和尚走在最前面念经,死者智明的六个弟子抬棺,身后是几个小和尚,小沙弥,再就是陈怀义,陈怀义后面则是西门庄他们这些本来不相干的人。 “好像少了一个人。”利英娥很小声说道。 “是昨天给我们开门那个小沙弥。”卫玄真也低声回了一句,“似乎是被叫去智明大师的卧室里了。” “哦。”利英娥应了一声,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有遗嘱,而且是改过的遗嘱。 两人还打算再说的时候,分别给西门庄,利三月踢了一脚,于是安静了。 出殡的队伍没有走太远,就穿过了两个屋子,一处小院,地方就到了。 一行人人来到了一处佛塔前,佛塔不高,三层,不到十米,古朴,没什么华丽的装饰。 棺材放下。 圆空又念了一段听不懂的经,六个弟子也跟着念,之后,身高相貌都是平平的二弟子慧远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佛塔的门,六名弟子一起把沉重的棺材抬了进去。 然后下梯子进入地下墓室,最后把棺材放入,跟着离开,关上地下室的门。 不久,所有人回到了佛堂。 圆空大师表示要去拿个东西,离开了佛堂。 他这一走,佛堂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六名弟子,除了胖胖的傻合适,另外五个都明显的异常紧张。 显然他们也知道,圆空即将拿他们师父的遗嘱过来。 时间过得比他们额头上往下流动的汗滴还要缓慢。 陈怀义,唐维中也有些许紧张。 西门庄,卫玄真,利三月显得很平静,并非不在意的那种平静,而是老渔翁等待鱼漂抖动的那种平静。 至于利英娥,她已经准备好看戏了,一脸按捺不住的欣喜。 云知事不关己,无所谓,丁南星则是一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从昨晚开始,她就是这副样子。 时间继续一分一秒的流逝,佛堂内一直没有一丝响动,仿佛又一只巨手在众人头顶,连满脸笑容的利英娥都开始感觉到了压抑。 终于,外面脚步声逼近,砰,吱呀,门被推开,所有人目光移过去,简单的确实一脸焦躁,毫无僧人之淡定,而且手中空无一物的圆空和尚。 圆空和尚大口喘气,带动略有几许银丝的胡子一齐抖动,缓了好一阵,终于开口。 “出事了,那个铁盒子不见了。” “铁盒子?”陈怀义开口询问。 “放有遗嘱的铁盒子,九天之前,智明找到我,说是要修改遗嘱,让我帮他写一下,不过他当时又说拿不定主意,说让我留个空白,过几天他考虑好了,把名字填上去。” “……佛堂开启之前,我还特地回去看了一眼放遗嘱的铁盒子,当时都还好好的。” 智明老和尚是瞎子,让他写一份完整遗书已经做不到了,不过,他过去曾是擅长琴棋书画的雅僧,瞎着眼睛填一个名字上去,问题也不大。 利英娥一脸欣喜,果然,她猜中了。 智明和尚改了遗嘱,而且,现在遗嘱还不见了。 圆空说完的第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二弟子慧远的身上,原因无他,他是原本最有可能的继承人,遗嘱改了却又不见了,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慧远双手合十,也不反驳,“阿弥陀佛,各位师弟,你们搜吧,搜到了,我自该离去,搜不到也无妨,这住持之位,我本也无意。” 这? 他的反应,未免过于干脆了些,着实是让人看不懂。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师兄 第122章 大师兄? 圆空爆出智明老和尚修改了遗嘱,并且装遗嘱的铁盒失窃这一事实之后,原本的头号继承人二弟子慧远理所当然的也成了头号怀疑对象。 只是,老二慧远一句不论搜得到,还是搜不到,他都不当住持,一下又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候,那个小沙弥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一脸的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靠过去问其他的小和尚,到底发生了什么,另外几个小和尚便跟他解释了起来。 一听说是住持的遗嘱失踪了,他先是一惊,随即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般僵在了那里。 长得很瘦的三弟子慧无开口了,“二师兄,我相信你,但该搜还是要搜的。”三弟子慧无身上僧袍像是被树枝撑起来一般的,颧骨高,眼睛鼓,一张脸好似凶悍的罗汉,就这一句话的语气神态已经足见其性格,确实如同陈怀义之前介绍的那样,刻板。 跟着,他又说道,“就先请圆空大师与万居士和各位施主出去,其他寺里所有僧人都留在佛堂,先一起互相搜身。” 圆空老和尚不用说,他是死去的智明老和尚的老友,也是负责主持后事的。 万居士便是那个青年,名为万从俊,神医的徒弟,给智明老和尚治眼睛的医生。 两人虽然不是湖心寺的,却值得信任。 他们能暂时监视包括陈怀义在内的一干并非寺院的人。 “且慢。”利英娥出言,随即走到了前面,“在搜身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圆空大师。” 圆空声音急切,“女施主说吧。” “大师有问过那位小沙弥中间有没有人来过吗?”利英娥问。 圆空老和尚却反问,“女施主这是何意,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啊?”利英娥惊了,连忙问,“不是大师你让他去守在卧室门口,以防有人来窃取修改过的遗嘱吗?” “女施主,今日贫僧未言明之前,谁晓得智明他改过遗嘱?既然如此,贫僧难不成有未卜先知的本身,料到有人会来偷?”圆空老和尚连续反问,然后又解释,“再有,贫僧也未曾吩咐他去智明的卧室。” 这一下,卫玄真也惊住了。 “是我叫他去的。”长着一张娃娃脸的老四慧心开口说道,“天还黑着的时候,我与七师弟还有清昙做了些蒸饼,葬礼开始之前,我让清严去师父卧室把师父的念珠也取来,顺便去关火,本以为他能赶得上师父的葬礼,未曾想,他此时才过来。”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最初给西门庄他们开门的小沙弥清严身上。 此时此刻,小沙弥清严成了重大嫌疑对象,因为葬礼的时候,只有他不在场。 小沙弥瞬间就哭了,哭得极其大声。 身型瘦削的三弟子慧无走近小沙弥,“清严,莫急,莫哭,有什么说什么。” 小沙弥清严一边抽泣一边说,声音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我,我去厨房看到,看到了住持,真的,就是住持,我,当时,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赶紧关了火,然,然后就跑过来了,真不是我偷的,不是我,不是我!”说着,又是猛地抽泣了起来。 这小沙弥的话听上去实在是扯淡,可他又实在不像是在撒谎。 一时间,众人先把这小沙弥放一边。 “还是搜身吧。”瘦削的老三慧无再度开口。 “我同意。”开口的比高个子慧异,智明的一众弟子中武功与佛门正法最强的那一个,“几位施主还有清和,清相两人就不用了,你们没有落单过。” 清和,清相是来敲门叫他们起床的小和尚,和他们一直在一起,可以互相作证,绝没有去偷遗嘱的机会。 西门庄一群人离开了佛堂。 他们也没闲着,几人上了屋顶,绕着整个湖心寺来了一圈。 昨夜大雨,周围泥泞,如果有人从翻墙进出,想不在地上留下痕迹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能飞的妖怪又或者能够虚实转换的鬼。 然而,并没有任何的痕迹。 “看来,没有人进出。”西门庄得出结论。 里面,一群和尚在里面脱了衣服互相搜身。 过了一阵,门打开了。 老和尚圆空急切的上去,还未等他开口,便迎来了三弟子慧无的摇头,意思很明确,他们没能从任何一个寺内的和尚身上搜出东西来。 利英娥再度发言,“我们刚刚看了一圈,没有人进出的痕迹。” 搜身搜不到,没有人进出。 那这就怪了。 从圆空确定遗嘱还在,到他回到佛堂这边主持葬礼,当时所有弟子已经先他一步齐聚佛堂。 假如窃贼是六个弟子之一,那紧随他之后去卧室偷了遗嘱,然后得绕弯路以求众人的视野,而且还比他先一步来到佛堂,理论上来讲,这个窃贼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把铁盒打开。 藏起来也不现实,这寺庙,大家都熟得很。 “还是先找一找吧。”老六慧玄说道,他个矮,却长得有几分女相,若是年轻时候,估计挺能讨某些女施主欢心。 “找什么找。”利英娥突然嚷嚷,“这寺庙就这么大,你们又都在这里住了多年,每一个都熟悉这地方,难不成仓促之间还能有人能把东xz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销毁那就更不可能了,时间那么短,铁盒子就是弄碎了,也有残片。” “不过就是灯下黑那一套而已,有时候,就是离得越近,越是难发现。” “答案很简单,东西就在棺材里。” 她这自信十足的说了一番推理,震住了在场所有和尚。 棺材里?可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有道理。 许久,老二慧远微微点头,“女施主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当时佛堂内也未点灯,封馆之前,我们六人一同取走棺内香薰并将陪葬之物放入,若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大概也无人发觉。” “我认为可以开馆,诸位师弟,如何?” 没人紧张,没人反对。 很快,智明老和尚的棺材又给从地下墓室抬了出来,木钉子一拔,棺材打开。 “这,这怎么可能……”利英娥又傻了。 不但没有铁盒,反而多了一具尸体。 这不可能,当时六个和尚一起封馆,浑水摸鱼放铁盒进去可行,可若是放一具尸体进去,其他人难道都是瞎子吗? 就在利英娥喃喃不可能的时候。 老二,老三同时一声惊呼,“大师兄?” 众人再惊,这尸体竟然是已经多年前离开湖心寺,后面拜师的都不认识的大弟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死者比凶手重要 第123章 死者比凶手重要 相貌平平的老二慧远与长得瘦削的老三慧无两人语出惊人,圆空老和尚也连忙凑过来。 除了老二,老三,在场也只有他见过大弟子。 圆空老和尚五十多岁,他比死者智明要小了足足二十岁,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忘年交。他只比另一个死者,智明的大弟子大几岁,他年轻时候,也见过几次当时尚且年轻的大弟子慧善。 看了半天,圆空也肯定了这具尸体就是慧善。 并非凭长相,而是双手的伤痕,慧善很小的时候便被智明收养,当时智明只有他一个徒弟,师徒俩也还在那个小小的湖心寺。慧善小时候曾经用绳子绑住动物取乐,后来,智明用带着荆棘的藤条绑住了他的双手,让他体会了同样的痛苦,教导他慈悲的道理,同时也留下了永久的伤痕。 硬要说的话,慧善才是真正继承了智明衣钵的人。 只可惜,慧善出走了。 “唉。”圆空长叹一口气,“确实是慧善。” 他明白了为什么智明突然要改遗嘱了,大概是想让这位大弟子继承住持之位吧。 几个和尚见到圆空都肯定了,也认定了事实。 然后,几个和尚的目光聚集在了老四娃娃脸慧心的身上。 原因无他,众师兄弟就他常伴在师父智明身边,如果师父私下里秘密的见过回归的大师兄,那么唯一有可能的知情人就是他,至于说呆呆傻傻的老七,那不必考虑。 假如他杀了大师兄,又偷走遗嘱,让二师兄百口莫辩,三师兄的为人又赢得不了支持,那么,住持之位就是他的了。 瘦削的老三慧无看向娃娃脸老四,“慧心,说,十日之前,你是不是见过师父与人会面?” 齐国施行旬休制度,十日为一旬,一个官员连续工作八天或者九天,最后一两天放假。 这也是为何陈怀义是十日之前见的智明,又约定十日之后再见。 十天前正是官员放假的时候,也是城外赶集的时候,他们师兄弟都离开了庙里,只剩师父,老四,他们先去化缘,后去采买一些东西,过了两天才回来。 想来,那两天时间,师父先后见了大师兄,陈怀义,然后决定改遗嘱,连忙把圆空大师叫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师父在三天前突然暴毙。 “三师兄,那晚上,师父确实秘密见过一个人,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师父和他谈了什么。”娃娃脸老四说道。 “那你为何先前一直不说?”瘦削老三质问。 眼见老三语气严厉,娃娃脸老四的脾气也上来了,多日来继续的所有怒气彻底不受控制,一下发泄了出来,“师父平日里见的人多了去了,我哪知道会有这种事情,我说了做什么?你们一个个的什么眼神,什么语气?除了七师弟,你们哪一个不是比我更想当住持?二师兄你装什么豁达,谁不知道你自认为最懂佛理?我们都不配与你并论?” “三师兄就更别说了,师父还没死呢,你比谁都像是师父,可笑,佛学,正法,你没有一样行的,整日里装腔作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做官的。” “五师弟,你武功高,你了不起,整日就想着要按照你的意思把湖心寺发扬光大。” “六师弟你是最不配的,你以为你那些龌龊事别人不知道,在外面装什么文人雅士,还欠了别人钱,你巴不得把师父的遗产拿出去卖了。” “你们之中,可以一人真正在乎过师父?” 老四对着一众师兄弟一通乱怼。 一众和尚双手合十,猛念罪过罪过,压制心中嗔念。 圆空老和尚在一旁陷入了死寂的状态。 传承了二百年的湖心寺,就要到此为止了? 沉默许久,圆空上前一步,“你们几个师兄弟商量好好商量再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办吧。” 虽然死了人,但只要没人报官指控某人谋杀,就不会产生官司,更何况,死者还是一个失踪多年,并非本地户籍上的人,就算报了官,官府也不会认真对待。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圆空不喜欢湖心寺就此分崩离析,毕竟一旦产生人命官司,这寺庙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这时,一直没有发言的陈怀义出声了,“慢着,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原本他还不觉得异常,但昨晚上经利英娥一说,他就感觉自己的老友智明死得蹊跷,今天早上这一系列的反转又反转的事件,让他有了一个想法,智明不是突发恶疾死的,而是被人杀害的。 那什么大弟子被杀,他不在乎,但他的老友智明被杀,他不能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不出意外,这凶手就是慧字辈的几名弟子之一。 “智明大师与我见面的时候,状态很好,甚至连眼睛都隐隐有了几分恢复的迹象,几天后,他突然死了,我不觉得这是意外。”陈怀义说道,“现在,我以校事的身份接管此案,揪出凶手之前,你们谁也不许走。” “陈居士……”圆空开口,想劝,但陈怀义直接伸手表示拒绝。 陈怀义十分坚决,“这一群弟子,本也没有一个能继承智明衣钵的,湖心寺,毁了就毁了,我不能看着老友死不瞑目。” 说完,陈怀义看向西门庄他们一行人,却又不说话。 按道理,西门庄一行人与此无关,他应该让他们走,可他心里面又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说的好,绝对要把凶手揪出来。”说完的是利英娥。 她好气,真的好气,一上午的时间,她连续错了几次,丢人丢大了,这不把凶手揪出来,以后还有何颜面? “那就留下吧。”西门庄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案子本身,凶手是谁,他不关心。 到现在为止,他关心的只有三点,第一点,佛骨舍利,陈怀义说那东西并无特别之处,可他又说,死去的智明老和尚给人看病都把它放在一旁,真的就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 第二点,湖心寺以前是个极其小的庙,如何做到每一代都把本领传下来的,死去的智明老和尚一见到大徒弟就想改遗嘱,是不是和传承有关? 第三,给他们开门的小沙弥清严自陈是看见了智明才被吓晕的,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他所看到的是什么? 若说案子离奇,西门庄觉得死者智明本身更离奇。 所以,他要留下来,案子不重要,死者智明老和尚很重要。 就在这时,丁南星拽了拽西门庄的衣角。 她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自己都怕陷入幻境的自己 第124章 我自己都怕陷入幻境的自己 西门庄跟着丁南星来到了一边,问她到底想说什么。 丁南星一阵比划。 “什么,智明老和尚没死?”西门庄惊讶的问。 但一听他这话,丁南星又猛地摇头摆手。 “死了?”西门庄又问。 丁南星还是摇头。 既死又活? 西门庄叹了口气,“我快给你整不会了,算了,我去把你的家伙事拿来。” 说完,西门庄人已经不见踪影,去了她们几个女人之前住的客房。 其实他之前也感觉不对劲,因为老和尚尸体没有腐臭,只不过当时他觉得是香薰和佛门正法的原因。 佛门正法分为“业兽”和“念身”两种。 所谓“业兽”就是放出一个召唤兽。 召唤兽为半自动,只能对其下达一定行动指令,业兽的强大之处在于放出之后就无需为了维持它而持续消耗力量,它自己就会滚雪球,尤其是在战斗的时候,但麻烦的地方在于它会越发不受控制,而时间越是往后推移,收回它付出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大,甚至可能会大到释放者承受不住。 任何一种正法在理论上都可以杀死自己。 “念身”看上去,就是对自身各方面进行全面的强化。而这种强化实际上就是通过透支未来完成的。 在极限状态下,甚至可能发生一个人身体好得不得了,然后他死了,身体还依旧长时间的保持着极佳的状态。 西门庄当时就觉得老主持可能是这种状态。 除了这些之外,佛门正法作为当前世界的超凡力量之一,同样克制异类并且同样存在“疚伤愧死”机制。 “给。” 西门庄取来了丁南星专用的小黑板和粉笔。 丁南星一番写画,终于表达清楚了。 最初来到佛堂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丁南星有结合医术,武功和正法感知其他祭神一系存在的能力,即便对方不用正法她也能感知到,当时她一进佛堂就感觉到了,而且感觉从棺材里尸体方位传来,倘若没错,这就不正常。 可僧人一般是用佛门的正法,怎么会有祭神力量的气息? 只是当时她也没有机会和时间去仔细确定。 更何况,也存在误判的可能性,毕竟棺材不远处还有神医的徒弟万从俊,而他是祭神一系。 第二天,出了一系列的意外,然后为了找寻装了遗嘱的铁盒子再度开棺,这一下,丁南星彻底确定了,死去的老和尚身上确实有祭神力量的气息。 并且,老和尚不是真死,而是灵魂剥离了一部分,肉体还充满了活性,他类似活死人,却又与活死人不同,活死人是精神意识陷入了沉睡,而身体还在自然运行。 而老和尚是灵魂,肉体都处于一种介乎生死之间的状态。 按照丁南星的说法,就有些像是之前鸳鸯岛上女掌柜自杀自爆之前那个状态。 “灵魂剥离啊。”西门庄口中喃喃念叨,但他一张脸有着一种强烈的,抑制不住的兴奋。 丁南星看着他,只觉得从未在西门老师脸上看到过这种痴狂的神情。 西门庄怎么可能不痴狂? 灵魂剥离可是成就三合归一法的最关键,这简直是上天在帮助他。 丁南星看到西门老师这副模样,特别提醒,在小黑板上又写道,“但是,祭神力量是一种影响肉体的力量,理论上做不到灵魂剥离这种事情,变神,艺神才有可能。” “先不管这些了,南星,不出意外,要诈尸了。” 西门庄招呼丁南星跟他一道返回。 不管老和尚是自己主动有意识做到的这一点,还是因为一些巧合意外变成了这种状态,反正这具“尸体”的价值对于现在的西门庄而言只有不可估量这个四个字,而且错过了绝不会再有。 老和尚现在这个状态若是巧合,那么造成这种巧合的人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收手。 如果这是老和尚自己有意识造成的,那他恐怕也不会就这么躺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利英娥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死者老和尚智明的卧室,和陈怀义一起挨个挨个盘问几个嫌疑人他们在死者死亡当天的情况,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然而,根本就找不到。 卫玄真挤眉弄眼的看向利三月,意思是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不帮忙? 利三月叹了口气,还是她来吧,该让这个看似谜团一个接一个,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的案子结束了。 上前一步,利三月抽出短刀,这一下,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各位,不管凶手是寺院里的这几位,是其他人,又或者是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直接或者间接害死了智明大师还有他的大弟子,所图之事,不出意外就是智明大师的遗产,尤其是佛骨舍利。” “各位大师都是修行之人,追求解脱,既然如此,那我捐一笔香油钱,顺便带走佛骨舍利这沾染了因果罪业之物。”说着,利三月走向卧室角落,那里有一个打坐的小佛像,佛骨舍利就安放在小佛像双手手掌之上。 管你凶手是谁,把你要的东西拿走,看你怎么办? 不动,那就是一场空,动,那就是承认自己是凶手。 抓真凶这种事情,未必需要推断出真相。 “女施主实乃英才。” “虽然没有找出真相,却抓到了重点。” 两个声音出现在室内。 但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因为这两个声音非常陌生。 “不愧是和我们一样,被神所认可的人。” “但可惜,并非同道。” 声音再一次出现,这一次,室内的人找出了声音的源头,竟然是长期给智明看病的神医之徒万从俊,以及那个小沙弥清严。 就在这时,西门庄也带着丁南星赶了过来。 “等你很久了,施主。” “一切都是缘。” 瞬间,西门庄和利三月后颈灼痛起来。 不用说,眼前这两个东西是邪派。 西门庄与利三月两人同一时间准备动手,但突然,地板破碎,数股冲天的水浪,把所有人一同席卷,冲破屋顶,冲上了天。 此时,湖心寺四面八方也不断有大股的水流倾泻而来,仿佛是洪水往一个坑洞里涌入。 怎么会凭空这么大的水?而且汇聚在位于半山坡的寺庙之中,这不是水,这是幻觉! 不是祭神,更非佛门,是艺神。 哪里来的艺神?通过佛骨舍利引动的。 “我劝你们最好停下。”西门庄诚心诚意的劝道,因为他自己都怕陷入了超大规模幻境的自己。 第一百二十五章 湖心寺春夏 第125章 湖心寺春夏 从前有片湖,湖心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一个小和尚。 庙很小,就一间屋子,中间是佛堂,两边就木门框隔开,并没有墙,也没有门板,一边是卧室,一边是书房。 老和尚叫静源,小和尚叫道庄。 老和尚静源每天都是拜佛,洒扫,制药,重复着这样单调而清净的生活。 小和尚尚不记事,除了吃喝拉撒,就只有玩。 除了玩之外,他只思考一件事,自己还有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春天,小和尚已经是开始记事的幼童。 老和尚要去采药,小和尚表示要跟着去。 “是一个人待不住吗?”老和尚问。 “只是想学医术。”小和尚道庄回答并反问,“师父难道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搭了把手,让小和尚上船了。 小船划,一直到穿过立在湖面上的一道门,和寺庙内的门一样,它也只是门框。 “为什么要穿过门?而不走旁边。”小和尚道庄问。 “这是心门。”老和尚回答。 小和尚道庄反问,“既然没有心墙,那何必还有心门?” 老和尚没有回答。 一老一小来到了山上采药,然后下山,之后划船回到寺庙。 老和尚拿过小和尚的背篓,却见小和尚所采的药和自己一模一样,并没有采到那和药材只存在及其细微差别的毒草。 “你一直在仔细观察?”老和尚问小和尚。 小和尚道庄回答,“当然,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也只是畜牲,学说话,学走路,完完全全是单纯的模仿,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都是从学别人开始的,辨别不了事物的真伪,就跟从。” 这一次,老和尚不再沉默,而是问,“若是师父错了呢?” 小和尚道庄很平静,“判断师父对没对是未来的事,任何一个人的起点都是‘从来如此’,师父,是不是?” 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某一天,又是上山采药。 突然嗷呜的一声,一只四肢粗大却脚步不稳的小白老虎朝着道庄小和尚跑来,停在了小和尚面前,小白虎凶恶的龇牙,蠢蠢欲动表露出敌意。 看着小白虎,道庄突然头痛欲裂。 因武神而产生的对于弱小的不屑,因烙印而产生对于挑衅的杀意,因分神寂魔而产生对于一切梦幻泡影的镇压,因某极端祭神而产生的求生与慈悲的混乱,因怪异艺神力量而产生的另类同情。 混沌还是有序? 各种情绪与思维交织,冲突,一晃眼,整个天空,山林,湖水都开始扭曲,变色。 面前的白虎,一会儿变成身形巨大的老虎,一会儿是一个黑发的娇俏女人,一会儿又成了白发红瞳的少女。 小和尚道庄闭眼,双手合十,喃喃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他看不见了一切,但一切并没有就此停下。 “特么的,我是我,我就在这里,戳你老母的色即是空,我在,我是。”小和尚道庄大骂道。 小和尚这句骂的意思其实就是一种“我思故我在”。 既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真假,不知道对错,那就把思考中的思考本身作为“我”。 没有幻觉,没有真实,但是有我。 我一直都在。 道庄不再去怀疑世界是否真实了,一切的冲突也平静了下来,仿佛他们本身其实并没有冲突。 一瞬间,世界恢复了正常。 小白虎还是那个小白虎,它奶凶奶凶的朝着小和尚道庄扑了过去,小和尚一伸手就抓住了它后颈,把它提拉起来,“小母老虎,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智慧清静,道德圆明,我是道字辈,你就是德字辈,以后叫你德真好了,算了,简单点,阿真吧,哎哟,阿真你咬我?” 就这样,道庄把老虎捡了回去。 见到师父,小和尚道庄问,“师父,为何不阻止收养她?养她是要杀生的。” “不养她也要杀生。”老和尚回答。 小和尚反应很快,“不养她,那就只死她一个,养她,会死很多动物。” “那你为何还要养她?”老和尚反问。 “看她顺眼,别的玩意儿,我不在乎。”道庄回答,他越发的随性了。 就这样,小白虎成为了寺庙的一员。 就这样,春天结束了。 夏天,道庄小和尚长大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美少年,小白虎也成了壮丽的大白母老虎,只有在和道庄玩闹的时候,她依然是那个淘气小猫一样小白虎。 而老和尚,他更老了。 这天,湖上来了一条船,一个年长,很有风韵的女人,还有一个少女。 少女额头戴着一圈金色珠链,额头处坠着一枚镶嵌鸽蛋大小红宝石的吊坠,耳朵戴着金色的流苏耳坠,一身红色的丝绸轻纱长裙,领口,袖口,裙子下摆都绣了细密的金色刺绣花纹。 穿着透明的白丝袜,脚上一双鞋头略微尖翘,后面还带一点根的金丝刺绣布鞋。 衣着充满了西域之地的风情,但少女那张脸却并不西域,眉目英气中又带着一两分的妩媚,唯一高挺纤巧的鼻子勉强算有一丝西域之风。 身材四个字,大,细,翘,长。 每一处都能勾起人的邪念。 她叫零吾三月,得了怪病,来这里求医,虽然她完全看不出有哪一点像是病人。 年轻的道庄和尚只是平静的带着她到了书房,让她以后就住这里。 老和尚什么都没说。 至于虎子,虎子很生气,警告般的呼了她好几声。 三月没有在意,她很有礼貌,但似乎对于一切都有一种隔离感,并不在意别人是否会回应她的礼貌。 她愿意承认自己有病,也愿意来看病,但似乎只是执行并且做好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也许,不讳疾忌医才是她的病。 就如同道庄和尚的不冲动易怒。 不管怎样,三月住下了。 某一天,下午,拜佛之后的零吾三月在书房里午睡,她就那么侧躺在地面的竹席上。 道庄和尚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零吾三月此时没有头饰,耳坠,也没有穿鞋,只有一件红色轻纱衣。 双手自然前伸垂下,侧躺姿势下原本就挤在一起的两陀显得更夸张的,鼓胀得仿佛要撑裂丝绸纱衣。 一条腿自然的伸直,露出修长的小腿和足部,白丝薄得几乎要看不出来,脚背光洁无暇,脚趾在透明的白丝之中呈现一条整齐的斜线,另一条白丝腿弯曲,小腿肚的曲线极美,白丝中的脚趾微微内蜷。 第一百二十六章 湖心寺秋未至 第126章 湖心寺秋未至 一切让人目眩神迷。 一切的感觉都是人之本能。 年轻的道庄和尚并没有例外,还被这含有邪艺神力量的幻境增幅了。 幻境挣脱不了,因为幻境就是自己。 “解除你的枷锁,你的所有迷惘都源自于虚构的尊重,在那之后,你将重生。”一个声音在道庄耳畔响起。 “那”是什么,不需要言语解释。 同一时间,零吾三月也在极致的妄请之中挣扎。 在少年道庄进来的第一时间,她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睛。 但此时此刻,对她而言,不睁开眼比睁开眼更可怕,睁开眼,她只会看见一个英俊的,会让人有些把持不住的少年和尚,而闭着眼,在她脑海中出现的是一个迷幻的,集人,佛,魔为一体,拥有一种异常之美的少年和尚。 那种美,让她想将之连通自己一起拖入深渊,想要用它打破自身那一层虚伪的禁忌。 “撕下你的面具,你的一切痛苦都源于你自身的虚伪,在那之后,你将重生。”同样的声音也在零吾三月耳畔出现。 下一刻。 两人陷入了沉默。 倘若没有那个声音,两人或许已经控制不住了。 正因为那个声音,两人才没有动。 因为道庄和尚也好,零吾三月也罢,原本就不是正常人。 一个看上去随和,愿意尊重他人,另一个看上去有礼,喜欢换位思考,但实际上两人骨子里都极端的自我,极度的抗拒他人的意见。 越是要让他或者她做什么,就越是要逆反。 不过,没动不代表已经摆脱极端的孽心。 它就像是与两人关联的这个世界本身,并非完全是虚假的幻觉,所以无法真正摆脱。 道庄就站在这里,呼吸急促,两肋如同不断胀缩的鼓风机。 双拳紧握,手臂上青筋暴露,仿佛要把僧衣连同皮肤一起爆裂。 零吾三月躺在那里,像是发高烧一般,身体抽搐,呼吸困难。 脚趾抠紧,小腿肌肉紧绷,仿佛要把白丝崩裂。 零吾三月睁开眼,道庄和尚眼神也不躲闪,两人都极端的好强,反而互相看着甚至互相打量,因为在两人心中不敢面对事实才是弱者。 两人看着对方的丑态,谁也不说话,也不掩饰。 时间流逝,从午后,到下午,再到傍晚。 道庄还立着,零吾三月还在流。 “为什么不动?”零吾三月问道庄和尚,然后补了一句,“我不会怪你。” 道庄和尚回道,“你怎么不起来?我绝对负责。” 零吾三月冷哼一声,“别告诉我你不想,不敢?” “同样的话还给你。”道庄和尚回应。 零吾三月发狠,“你来啊。” “你怎么不来?”道庄和尚应声。 零吾三月攥紧拳头,“我现在想给你一巴掌。” 道庄和尚深吸口气,“我才是想给你一脚。” “实话说,我快坚持不住了。”零吾三月承认却不示弱。 “我一开始就是坚持不住的状态。”道庄和尚回应。 “我数一二三。” “一起。” 一二三,两人同时起身,道庄和尚一脚踹到了零吾三月胸口,零吾三月身体已经双脚离地,有往后飞的趋势,她还是以极快的反应在空中扭转身体一脚抽在了道庄和尚脸上。 两人从两个方向飞出了窗户,落到了外面的湖水中。 这就是两人的应对之道。 但温凉的湖水并未完成降温,两人几乎同一时间钻出水面,向着对方游去。 就在双方从新爬上湖心寺的外面的石头地板,两人戛然而止。 这一次,道庄率先开口,“你的病永远好不了。” “你没病?”零吾三月回击。 互相讥讽,但那种孽心没有停止,反而随着两人的湿身,而越发的浓烈。 零吾三月一脚高鞭腿踢在道庄和尚脸上,道庄和尚明明被踢中,却能同步的一记扫踢将之踢到,压上去就是一顿左右勾拳连打,零吾三月只能双臂护脸,同时双腿夹腿扭身反制。 两人就在湖心寺的地上滚来滚去不断纠缠互殴。 停不下来,一停下就不是互殴了。 终于,黑夜来临,两人停下,躺在地上,脸对着脸对视。 道庄开口,“我从来没见过脸都肿了还好看的女人,你这种女人真是祸害,投湖自尽吧,不然我明天还打你。” “我也没见过眼角都裂了,一双眼睛还魅惑女人的臭和尚,早点去死,省得作孽。”零吾三月还口。 道庄笑了,“你明白你为什么比之前好看了,现在的你,至少不虚伪了。”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更顺眼了,起码不再假装尊重人。”零吾三月回应。 下一瞬,两人异口同声,“糟了。”同时手不受控制的抓住了对方的手。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扑了过来,叼起零吾三月,一阵猛摇,跟着把她甩飞,甩进湖里,跟着,那比人脸还大的肉垫虎爪一巴掌就把道庄和尚拍飞了出去。 这就是夏天。 燥热也湿漉。 某天上午,年轻的道庄和尚和零吾三月一起来到了老和尚面前,旁边还有一只大白老虎。 “你们要一起?”老和尚问。 他很平静,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无论如何,循环终究要开始。 “是。”说这声“是”的人不是道庄和尚而是零吾三月,然后她开口道,“不过我不会离开,我会留在山上,在那边搭个草屋,我想静源大师你不会介意。” 在这个世界里,有未死的娘亲和姐姐组成的美满家庭,但她选择不走。 她无法挣脱幻境,因为幻境源自自身,人不可能摆脱自己。 但是,人可以停下,人停下,幻境也就停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零吾三月,而是利三月。 另一边,道庄异常的平静,这一刻,仿佛他才是老和尚,而老和尚只是小和尚。 “师父,缘起缘灭,缘聚缘散,倘若未来也是过去,那轮回终究无休无止。”道庄说着,也不再是道庄,而是西门庄,双手合十,“静源大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一瞬间,静源老和尚咕嘟咕嘟,如同沸水,转眼间变成泡沫,啪一下爆开,消失不见。 在他消失的同时,整个湖心寺周围的环境开始迅速的变化,春夏秋冬仿佛延时摄影一般,快速,来回往复的在两人眼前播放。 西门庄与利三月两人就站在湖心寺的门口,整个湖心寺缘起缘灭的过程就这样展现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湖心寺四季(上一章被吞了,别急) 第127章 湖心寺四季(上一章被吞了,别急) 幻境关联自身,道庄和零吾三月都不可能凭借自己解开幻境。 甚至于,两人都无法阻止幻境对于两人欲念的放大,只是通过互殴才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堕入轮回的那一步。 但两人仍是不可能就这样终止一切,只要他们还是自己,这个幻境就不会因他们自己而终结。 只有幻境自己选择解开,一切才会解开。 如何让幻境自己解开?让幻境自己开悟。 道庄和尚与零吾三月被自己困住了,幻境何尝不是被自己困住了? 所以,当两人选择都不下山,而是留在湖心寺这里的时候,秋天就不会来到。 秋未至,轮回的脚步也停止了。 两人取回了自己的名字,西门庄只是对老和尚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老和尚便没有任何回答,直接化作了梦幻泡影,完成了解脱。 不,应该说是幻境自己完成了解脱。 然后,两人看见了湖心寺的历史。 老和尚与小和尚,春天,懵懂无知的小和尚长大,夏天,一个女人的到来,两人吃了禁果,女人心病好了,再后来,和尚和女人下山。 多年以后,秋天,和尚回来了,他已经铸成大错,在一番开导之后,年轻和尚戾气化消,自首认罪伏法,流放劳役多年,终于天下大赦。 冬天,已经变成老和尚的小和尚回来了,而老和尚早已在多年前故去,而已经是老和尚的小和尚,又收养了一个小孩。 与此同时,老和尚的一身本事也融入到了新的老和尚之中。 春夏秋冬又一春,又是老和尚与小和尚。 小和尚总是要走,有的也是为了女人,有的是名声,有的时候是财货,而走了之后,终究要铸成大错,最终回到湖心寺。 佛比人更容易成魔,魔也比人更容易成佛。 每一代老和尚都想斩断因果孽缘,但同时又不愿意一切就此消失,毕竟,传承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方式,他们虽然死了,但却把自己的本事通过寺庙内的佛像传给了下一个人。 就这样,二百多年,湖心寺一直轮回传承。 几十年前,湖心寺来到了智明老和尚手中,他也收下了一个小和尚,法号慧善。 他决心搬走,搬走之后,还收了另外的弟子。 但大弟子还是出走了,还是铸成大错。 他犯错的那一幕,让原本安静的利三月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和尚以为一蛇妖要害她母亲,杀了蛇妖之后才知道并非如此,然后连同她母亲一同杀了。 原来,她找寻了多年的凶手就是这个和尚。 这时,四季不再飞速变化。 只是,湖水与湖心寺还在。 湖心寺屋顶之上,外表是小沙弥的清严出现了。 西门庄抬头看着他,“智明大师,你就这样选择成魔?” 此时此刻,他已经知晓智明占据了小沙弥的肉身。 “我若不成魔,如何斩断这因果?我比任何一代住持都要更加决绝,更加舍得。”小沙弥外表的智明反问。 西门庄启动,“大师何必自欺欺人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比任何一代住持更加胆怯,更加贪婪,当年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佛骨舍利,你了解湖心寺的特殊机制,所以你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然后选择离开了湖心寺,又重建了一个湖心寺。” “你的大弟子没有例外,依旧下山,依旧铸成大错。” “前代的住持在弟子铸成大错之后不久,就会自我了断。” “可你没有,你只是病了,越病越严重,直到某一天,眼睛也瞎了,但依旧苟活着。” “原本,你快认命了,但你碰上了一个好的时代,你接触到了艺神,准确的说是邪艺神的力量,并且,你还碰到了另一个邪派,一个和邪祭神相关的人,也就是神医的徒弟万从俊。” “你们有了一个计划,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可惜,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你的大弟子回来了,正常情况,你的知识将不可避免的传递给他,而这是你不能接受的。” “于是,你以老迈残缺之躯,用佛门正法杀了他,同时,也入魔了。” “好在,万从俊帮了你一把,让你不至于迅速的彻底成魔,当然,帮你也是在帮他自己,他和你一样,既想要邪神的力量,又不想成魔,而那恐怕需要你们两者合力才能办到。” 西门庄作出了一连串的推理。 这时,万从俊也现身了,“你说错了两件事,第一,不是智明大师接触了真艺神的力量,而是湖心寺本来就是曾经的那个艺神的力量造就的,湖心寺本身就是上一个时代,真正艺神力量的造物,并且一直未曾断绝。” “湖心寺历代师徒,本就不仅仅是佛门弟子,若不然,为何传承的东西那么多?” “第二,意外的不是大弟子慧善回到寺庙,智明大师也并非引杀他而入魔。意外的而是你们的到来,你们不来,原本只不过是牺牲本就该死的慧善,但你们两个‘怪物’的到来,造成了我们自身力量的反常暴动,还引出了这个连我们也无法真正控制的幻境。” “在之前,我们甚至都看不见幻境中的你们,只能盲人拉车一般的引导。” “本以为你们会在幻境中堕入轮回和幻境彻底锁死,我们自然就能出去,但未曾想到你们竟然把幻境停下了。” “不过也好,现在有了杀死你们的绝好场地。” 小沙弥之身的智明看向两人,“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你们不该来,也不该停止幻境。” 西门庄双锏出现在手中,“哦,为什么?”他还想知道更多。 “别废话了。”利三月声音杀气毕现。 下一瞬,双方交手。 西门庄与智明身影交错而过,双方平稳落定在水面之上,相互间都有几分讶异。 智明没想到自己竟然丝毫没有讨到便宜,他的身体有真祭神之力的作用,灵魂是通过艺神力量转移,身体不输自己巅峰之时多少,武艺更是全盘的继承了自己,就这样竟然无法稳压一个年轻人一头? 西门庄同样小有惊讶,看似小孩子的身体,强度却着实不一般,武功无论是内力还是招式俱是顶尖,给人的感觉不输徐公佑。 另一边,利三月吊打了没有用出真祭神力量的万从俊,不用真祭神力量,万从俊只是一个武功尚可,会祭神正法的青年,和利三月差得太远了。 西门庄看向两人,“还不用邪法吗?不用,你们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以先别看,等上一章放出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神之印 第128章 “真神”之印 西门庄发出挑衅的同时。 试图靠近利三月的万从俊又一次被打飞到了湖心寺石台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连珠箭,他狼狈的翻滚躲开,看向小沙弥智明,焦急的喊道,“这个幻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别用你这不完整身躯了。” 小沙弥智明没有立时回应。 西门庄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完整身躯”这个词。 因为丁南星的缘故,他早就知道老和尚的本体还没死,再结合万从俊和智明和尚先前的那些话语。 他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湖心寺积累了二百年使用旧艺神法术经验,靠着这份经验以及别的什么力量,智明法师成功把他自己的灵魂切成了两部分。 按照西门庄的分类法,现在的人类是第四阶段,灵魂由两个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纯的第三阶段,也就是受到邪异灵气和旧四神侵蚀的那个部分,另一部分是受到已经平衡的四神所主导的仙界滋养部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东西,打成三合归一缺失的一环。” 西门庄心中无比兴奋。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小沙弥智明攻了过来。 西门庄被人被击飞,在湖面上划出老远,溅起无数水花,重新站起来的他,一撩湿漉的头发,满脸的笑容。 为何智明和尚能一定程度引导幻境?为何他有能有这样的武功? 两个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现在小沙弥身体里装着的是纯的受到邪异灵气影响的这一部分以及“知识”和“主意识”。 所以,小沙弥智明有这种武功。 所以,他还能使用旧艺神的法术。 而这法术虽然不能真正控制幻境,但能一定程度上引导幻境,就和他曾经在鸳鸯岛上所见那个女掌柜引导控制那覆盖整个岛屿的毒雾差不多一样。 幻境骤现,他们将计就计加以引导,按照他们的想法,最好的结果是西门庄在幻境里杀了利三月,次一等,那也是两人彻底与幻境融为一体,永远在里面轮回下去,困在里面,而他们两个则能完全退出。 可惜,西门庄和利三月虽不能摆脱幻境,却硬是把幻境逼停了。 不仅如此,他和利三月还异常的强,智明和尚还能勉强应付,万从俊则根本应付不了。 于是,此时此刻,正如万从俊所说,幻境没有必要在存在。 并且,智明也需要拿出全部的力量。 “利娘子,你别冲动了,这幻境应该要被他们强行解除了,等下回到现实,第一时间压制他们两个,能阻止这和尚变成完全体最好,不能,那也得避免把其他人卷入进来。” 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预判的西门庄对利三月大喊道。 利三月不懂为什么,她聪明,但知道的太少了,无法如西门庄那样形成一个足够接近真相的推理。 不过,这不妨碍她相信西门庄,“明白。” “还等什么?”万从俊再度催促。 小沙弥脸上浮现恼火的神情,“万居士,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原本的身体还有“残余”。 残余的“艺神之印”。 西门庄和利三月都还不知道老和尚是真艺神的预备神选,某种意义上,和他们俩是同类。 智明能切割灵魂,靠的主要是真艺神的力量,而不是湖心寺历代的积累,否则,早就有人这么做了。 但“真神”的力量不是给你白用的,用了就得成魔。 有赖于真艺神的手下愿意说更多,智明老和尚对于魔,比西门庄知道得更多。 魔有几个档次,最底层,一般邪派变的,弱小,且异空间的异魔不会在乎其生死。上一级,有异魔关注的,会被授予邪法,如果能取悦高等异魔又或者真四神,就有资格得到“神印”。再上一级,有“神印”的,这种人如果愿意,可以直接用邪力,并且也不会一下成魔,在成魔那一刻就可以进入异空间,成为真正的神选。 而且,有神印的人可以保留一部分自我和记忆,保留的多少,那就看“神印”的级别了,像智明和尚自己,只是中等级的印,而不是最高等的,直接被真四神刻上的印。 但即便中等级已经能保留大部分自我和记忆,智明老和尚不想成魔,他不想去异空间与魔为伍。 可同时又想用真艺神力量,天幸,他碰到了万从俊。 万从俊没有印,但也是被异魔关注,得到了邪法的人,并且万从俊也想用真神力量却不想成魔。 两人一拍即合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切割灵魂,保存原身,用另一个神的力量冲刷原本神的力量,然后再回到原身,坐拥两股神力,维持平衡就不至于成魔。 年轻的万从俊当然不敢这种过于大胆的东西,他还年轻。 但智明敢,或者说不得不敢。 他已经快死,并且面临“知识”将要被夺走的情况,必须这么做了。 这时,利三月一阵连珠箭激发,咻咻咻冲向万从俊。 万从俊心中恼火,他完全不敢用真祭神的力量,因为他一旦他用了,极有可能飞速的入魔。 拼尽全力挡开了这三箭,虎口都被震得出血,万从俊看向小沙弥智明,咬着牙反问,“我要是死了,谁来给你持续维持平衡?你难道认为平衡是永久的?” 小沙弥智明看着万从俊那狼狈模样,同样恼火。 就这还自诩在武功方面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被一个明显年纪小很多的女人打得连还一下手的能力都没有。 没办法,智明也只能心一横,强行解除幻境。 瞬间,天空,湖水,山石,树木,湖心寺,已经所能见到人外之物,都像是沸腾的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冒泡,破一个泡就缺损一个景象,就好像之前消失的那个静源老和尚一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一弹指的时间,整个幻境消失了。 “上!”西门庄对利三月喊道。 下一瞬,都回到了现世,小沙弥倒下,西门庄利三月直扑棺材。 然而,一声庄严肃穆的念唱响起,“无动无摇,无爱无憎,无芽无种,无果无业,宝慧剑,来,”湖心寺佛堂佛像炸开,一把剑从中飞出,冲天而起,从天而降,逼退二人,扎入棺木,砰一声响,一只手破棺而出,握住剑柄,跟着棺材整个炸裂。 “两位施主,久违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缘起《艺神拾遗录》 第129章 缘起《艺神拾遗录》 破棺而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智明和尚,他一身枯树皮一样皮肉迅速蠕动,佝偻的身躯迅速立直,眨眼间,已经恢复了年轻。 一个面庞丰润如玉,五官端庄清秀,神情平静温雅的青年和尚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而他与小沙弥,老和尚最大的差别并非是外表神情,而是气质,那微闭的细眉长眼仿佛随时都要睁开化作怒目,佛与魔二者在他身上交织构成了一种素雅又妖冶的独特气质。 只是,西门庄和利三月此时顾不上这个。 小沙弥瞬间倒地,智明瞬间诈尸,一切来的太快。 “阿真你们多远跑多远,这不是你们能参和的事。”西门庄大吼道。 利三月同时转头对利英娥大喊,“阿胡,跑!” 一群人,包括卫玄真实都是懵的,她只是被西门庄牵引了一点底层意识进去,本质上和其他人一样,虽然也被幻境影响了,但都相当于睡着了没了主意识,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不像是西门庄和利三月两个“罪魁祸首”,真正的进入了幻境。 实际上,论进入的程度,万从俊和智明老和尚都没有他们两人深入。 下一瞬,智明老和尚只一挥手,都没有用那把宝慧剑,以单纯的力量扫飞了离得最近的西门庄。 西门庄双锏杵地,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沟壑之后才定住身形,“啧,不得了,邪艺神的走狗不玩幻术,改玩搂拳头了。”利三月刚要过来,却被西门庄伸手阻止,“别管我,去牵制那个废物,多的应该不需要多说了。” 利三月是聪明人,不需要说多余的话就该明白。 她得把握好度,不能把对方逼急了。 毕竟从万从俊的话语,还有他只顾催促致命老和尚的行为就判断,他应该也是个接触到了所谓的真祭神力量的人。 而利三月自己身负烙印,很容易就会像是之前西门庄在船上遇到那个青年一样,导致对方迅速入魔。 万从俊如果入魔,那就不是一般的魔可以相比的,利三月十有八九对付不了。 她一旦对付不了,很可能不是需要西门庄援手这种小麻烦,而是大麻烦。 这个大麻烦就是她脖子后面那个烙印。 虽然,西门庄没见过烙印除了“拉仇恨”之外的作用,但他相信这玩意儿肯定不只是这样,因为当初黑骑萧玉衡笃定西门庄会成为他们的一员,凭什么?只能是烙印可以给予“真武神”的力量,一旦用了,就会走上成魔的道路。 “明白。”利三月回应。 迅速近身一阵狂刀挥舞,把万从俊逼到了另一边。 另一边,西门庄和智明和尚的战斗也开始。 几轮交手,两人已经从半山坡上的寺院,打到了山顶上。 错身之后对峙。 西门庄大口喘气,他已经对双方的实力有了足够的认知。 内力上,智明更进一步,已经完全不输于他。 招式上,虽然这几个月他进步神速,但智明和尚还是胜他一筹。 而身体素质上,祭神塑造的身躯在各项领域上都超越了西门庄以独特内功打熬出的身躯。 再有,正法对于智明并没有明显的克制。 这智明和尚明明有邪祭神力量,又有邪艺神力量,两股邪力在身却还保持着很大程度的人属性,虽然他已经用不出正法,但还是半个人,以至于正法对他的克制力有限。 智明单手持剑,却迟迟未用,眼睛微微睁着看向西门庄,“施主能停下湖心寺的轮回,慧根非同一般,何不放下一切?” “放下一切是指跟你们混吗?”西门庄略带一丝不屑的问。 面对西门庄的不屑,智明没有愠怒,依旧宝相庄严,缓缓的讲述起来,“我还年少时,一位姓韩的居士来拜访我师父明镜,湖心寺很小,我便在外偷听,师父与韩居士也不介意,当时,韩居士正在撰写一本书,他说书名准备叫《艺神拾遗录》,他们讨论了很多让当时的我无比震惊的事情,只觉得世界原来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后来,韩居士离开了。” “本就不想呆在山里浪费一身所学的我,更是迫切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用这一双眼睛去验证他们所说的一切。” “我离开了湖心寺。” “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已经成为了一名侠客的贫僧又遇见了韩居士,那时他已十分苍老,然而他竟然不愿让我借阅《艺神拾遗录》,甚至还想将其带入坟墓之中,贫僧联合另一位好友萧居士一起杀了他,刚刚杀了韩居士,贫僧与萧居士便同时毫不犹豫对对方出手了,萧居士抢到了《艺神拾遗录》的大半部分,然后负伤逃走,贫僧拿到了他所携带的佛骨舍利。” “其实,当时贫僧伤得更重,若是再过一会儿,死的便是我了。” “那伤迟迟不能痊愈,我只会回到湖心寺求师父医治我的伤势” “治好我之后,师父问我是不是杀了人,贫僧坦白了。” “师父在船上自焚而死,过了一些年,我成了师父。” “施主你知道吗?现在的四神是人,神,魔三股力量平衡构成的,而所谓的真神,以贫僧观之,是外溢出来的混沌之物,说这些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一事实,而是让你能理解贫僧的目标。” “既然现如今的四神是人,神,魔一体平衡,那你我难道不可?这就是我的路。” 话到最后,智明不再用“贫僧”自称,而是用“我”自称,他舍弃了佛,也睁开了眼。 西门庄握紧双锏,“路不错,但我不当跟屁虫,更不当给别人探路的。”言语间,红色的烟气开始生出,缠绕双锏。 “真武神之力?不,不对,是修真之法。”原本如佛一般脸上古井无波的的智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疯了吗?就算你有真武神神印,也未必能把你彻底救回来。” “智明大师,这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了。”西门庄道,“你要担心的是你自己,现在,你还接得住我的攻击吗?” 年轻智明慌了,立即抬手,“等等!你不想知道《艺神拾遗录》,不想了解佛骨舍利?” 他话音刚落,西门庄已经到他面前,一锏砸下,智明抬手格挡,刚劲的真气与强韧的肉体面对这一锏,就犹如炖烂的肉,瞬时被彻底砸烂,与此同时,西门庄开口道,“萧道规的《艺神拾遗录》就在我手里,至于佛骨舍利,你死了不就是我的?” 第一百三十章 又一个异魔 第130章 又一个异魔 西门庄不是第一次打破凡人极限进入修真境界,已经开始能够把自己压低在一个低层次,以延缓因为使用灵气而带来的魔化的速度,保证可以稳扎稳打。 现在的他,相当于一阶的修士,而不是过去那样,一上来就是三阶的水平。 面对西门庄的狂暴的攻势,智明和尚终于挥动了他手中的宝慧剑,那把燃着不同色彩火焰的宽刃剑。 剑由北朝时期的爱好佛学的艺神一系的术士所造,是湖心寺二百年传承的真正核心,作为贡物能传承智慧,作为武器,它能让使用者持续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应对一切外界的干扰,也能干扰外界发动侵袭者的心智情绪。 手持宝慧剑,开始运使真艺神之力,同时解放对于带有真祭神之力的身体的自我束缚,智明和尚一下子爆发出凌驾于西门庄的战力,独手持剑劈下,仿佛是大佛之手从天而降压下。 西门庄双手双锏十字交叉格挡,整个人气血筋骨震荡,智明抬手再度下劈一剑,西门庄整个人从山顶坠下,如炮弹一般冲开草木,最后坠落到半山坡上的湖心寺,撞破一层砖瓦屋顶之后,落到地面,又在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才终于停下。 此刻,利三月和万从俊正在不远处。 西门庄一跃起身,没有理会她们,红烟缠绕全身,进入修真之境第二阶,屈膝半蹲一跃而起,地面反冲出一个巨大的崩裂凹坑,人已经朝着山顶飞去。 万从俊瞄了一眼西门庄又看向利三月,“他快结束了,你也快了。” 利三月根本不理,她的任务是保持压制,偶尔过去给这个废物划拉一刀就行。 “你以为我不用真神的力量就拿你没办法了吗?这里可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世界了。”万从俊嘴角露出了笑意,“还没感觉到吗,你的气开始乱了。” 幻境之中,他只有自己,但现实中,他还有毒。 利三月多次的近身攻击,已经中了他散播的毒,这里除了他本人,还有人能解他的毒? 真以为他这个神医弟子是浪得虚名的? “区区毒素。”利三月握紧了刀,箭步上前,一刀横斩。 万从俊闪身躲避,却还是被刀气刮到,他以为无非是被割除一条细微的伤口,却没想到,整个肩膀出现了一个螺旋状的灼烧痕迹,手臂微微动一下,都会剧痛无比。 已经中毒的利三月依旧冷静,心知继续压制已经不可取。 她转换了思路,打算逼万从俊用邪法,然后抓住对方魔化到完全成魔之前这一段时间,这段不够强还被正法克制的时间,完成击杀。 万从俊感受到了威胁,陷入了犹豫,犹豫是否要动用真祭神的力量。 就在这时,万从俊一阵剧痛,他手臂皮肤突然炸裂出现一个血洞,一条似虫又似蛇,前面长着一圈锯齿牙的长条怪物从血洞里钻了出来,长条怪物口齿裂开,喷出一阵毒雾,毒雾在空中聚合成形一个只有一张尖牙的雾状怪物。 毒雾怪物发出了声音,“用出你所得到的力量,如果你能把这个拥有武神烙印的女人变成养料,我将代表仁慈的神给予你神印,你将有资格加入我们‘万物医会’,并保有一定自我。” “那就麻烦神使给我更多的力量。”万从俊恳请道。 他是谨慎的人,他知道他用了邪法就会飞速魔化,这短暂的时间,他不够强,而且被正法克制,能否撑得过这段时间是一个未知数,他万从俊从不冒险。 唯有更强的力量,才能保证稳稳的胜过对手利三月。 “你已经得到了与你才能相匹配的力量。”毒雾回应。 万从俊急切的大喊,“我愿意为伟大的神献出一切。” “仁慈神不需要你的贡献。”毒雾甩下一句,化作疾驰的毒气之风,飞驰而去,不再理会万从俊。 对他们而言,万从俊身上唯一可取之处就是他是神医的徒弟,可以作为他们展开计划的棋子。 医毒之术? 比起这寺庙中的另一个人,他的那点医术,简直侮辱了医和毒这两个字。 一转眼,毒雾怪物来到了卫玄真她们那边。 “我没有任何的恶意。”毒雾表示,随即面向丁南星,“我只是来发出一个善意的提醒和诚挚的邀请,以及一点小礼物。” “你的队友中毒了,那不是你们那个祭神的治疗能力能化消的毒,要用真正的医术才能解开,如果不解开,她能赢第一场,也赢不了第二场,因为到了第二场她就会彻底毒发。” “顺便,我很看好你,我代表仁慈的医毒之父给予你作为医者的最高荣誉。” “你可别死啊,死了,你就是别人的礼包了。” “可惜,时间太短暂了,相信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好好讨论医术,最后多说一句,我们和那些那三种疯子不一样。” 说话,毒雾消失了。 作为异魔,即便有强力的祭品,也只能降临很短的时间,而他只借用了万从俊少量的血肉,也就只有这几句话的时间。 毒雾消失的同时。 丁南星的手腕出现了一圈印记,如同一圈手环,分成了三部分,一是鲜花,二白骨,三是黑泥,三部分互相收尾相连,象征着生命,死亡,腐朽,再生,再死,再朽这样的无限循环,代表的是生死永恒。 卫玄真看向丁南星,“南星?” 丁南星先是摆手,然后嗯了一声,重重点头。 卫玄真明白了丁南星的意思,丁南星表示自己没事,同时她要去救治利三月。 深吸一口气,卫玄真作出了安排,“云知,利英娥,你们随着准备接替她,治疗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南星。” 云知点头。 “我早就不想干看着了。”利英娥语气十分不耐烦。 说罢,她一挥手,天降一个六米多高的巨大的女性人型傀儡,傀儡全身覆盖在铠甲之中,头戴凤翅兜鍪,盔顶缀红缨,脸上覆盖怒目金刚面甲,双锏兽吞,胸前两大块半球形明光护甲,双手护臂,手持一柄巨型长柄斩马刀,腹部皮带穿过兽首,下身甲裙,护胫,长靴。 腹部之上裂开,出现一个驾驶舱,利英娥三步攀爬跳跃上去,进入驾驶舱。 另一边,万从俊开始动用邪法,利三月后颈烙印立时闪烁红光,一瞬间,万从俊就好像是饥饿的野兽看见了猎物,攻击欲望不可遏止。 轰隆一声巨响,他被巨大斩马刀打飞了出去,“阿姐,这家伙交给我。”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太大就是靶子 第131章 太大就是靶子 被十米长的巨型斩马刀拍中的万从俊就像是一颗马球一样向后飞出,撞碎了一间堂屋的正门,又撞飞无数陈设,最后整个人嵌进了墙壁之中。 挣扎着从墙上下来,万从俊抖了抖身上的墙皮,木屑,一个箭步,身如闪电冲了出去。 万从俊双手十指张开,飙射毒液箭,“没人告诉你,身体太大就是活靶子吗?” 就在这时,利英娥所驾驶的巨大傀儡背后一层厚装甲散开,化作了数十枚正常盾牌大小的浮空盾,环绕自身,抵挡毒箭。 同时,长柄斩马刀被她一拔,变成了一把长横刀,一柄金瓜锤。 一手长横刀,一手金瓜锤疯狂的挥舞,对着万从俊所在的方位就是一通乱砍乱砸,刀与锤都只有残影,转瞬间,青石地面崩碎,飞溅起无数石块。 巨大战甲傀儡的身前,只有形如沙尘暴一般的天灾景象。 利英娥收束攻势,看着脚下烂泥一样的万从俊,“小老鼠一样的东西才是靶子。” 不是她真的想停下来废话,而是操控这具傀儡连续发动这样狂暴的攻击,即便是她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肉泥一样的万从俊疯狂蠕动起来,转眼间回复人形,“果然,变神一系在正面战斗中就是乏力,缺乏终结对手的手段,老老实实玩点阴谋诡计,搞点偷袭就差不多了,像你这样完全就是舍弃自己长处的蠢货。” “打你足够了。”利英娥再度攻击。 但这一次,巨大的横刀和金瓜锤却被冲开了。 在她面前,一个巨人拔地而起。 巨人的四肢身躯体表绝大多数地方被触须一样菌菇覆盖,这些菌丝上还长着藤蔓花草,如同一层全甲保护全身,露出的头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手,脚是半透明的胶状体。 “现在,我比你更大,而且更快。”话音未落,万从俊变成的巨人前冲起脚,一脚如同长枪前刺,轰在巨大傀儡的胸前。 一股巨力直接将巨大傀儡轰飞,后飞的巨大傀儡一路掀开青石地板,撞烂佛堂,撞烂围墙,最后跌落到半山腰之下的山坡上。 利英娥还没来得及操控傀儡站稳,巨人万从俊已经从天而降一脚飞踢过来,再次将她踢飞。 一阵翻滚,巨大傀儡直接滚到了河岸边的石滩上。 “该结束了。”万从俊准备过去扯烂这傀儡,把利英娥逮出来,先毒翻她,再回去解决掉那两个女人。 没错,两个,利三月要解决,比她更该死的是丁南星。 那里冒出来的东西,也配得到神印? 万从俊起步大跳,准备压制巨大傀儡然后扯烂它,但没想到,就在他近身的一瞬间,这傀儡突然一个自爆,一身的盔甲炸开,直接把他崩飞逼退老远。 当他护住脑袋的双手重新放下,巨大傀儡已经变了模样。 上身只剩护住躯干的轻甲,下身甲裙下摆也没了,只护住半截,双手,双脚都是纯粹的黑色粗纤维构成,在黑色的纤维之间,是血红的细线,面部的怒目金刚面具甲也碎裂了,露出了怪物一样的面庞。 两个眼眶没有眼白,只有眼黑,每一个眼眶中都有三个竖瞳眼珠,嘴几乎咧到耳根出,张开嘴,满是鲨齿一样的尖牙。 而在万从俊看不到的驾驶舱内,利英娥已经全身上下生出丝线,与已经形如一个鲜活生物体内腔壁一样驾驶舱融为一体。 “呃啊。”一声低吼,怪物最终呼出一口气,就仿佛是一股黑风,跟着是利英娥与怪物混合的声音,“你比我快?” 变神一系任何一具傀儡都不是机械造物,而是以妖兽为原材料制造的半生物半机械。 下一瞬,万从俊反应过来了,身体却跟不上,被利英娥一刀拦腰斩断。 腰部断面喷发出巨量的毒雾与毒液,但利英娥反应极快,一个后蹬后跳,躲开了毒雾毒液。 断成两截的万从俊两个断面飞速的长出触须一样的菌丝,两半截转眼间重新结合,跟着分泌出绿色黏液,如同胶水一般飞速重新弥合。 等利英娥驱散了毒雾,万从俊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时,岸边众多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已经枯萎,湖面上,漂浮起了一大堆的死鱼。 “该死的。”万从俊现在极端的愤怒。 再拖下去他就要彻底入魔了,没有神印,成魔之后的意识会产生剧变,几乎可以说是另一个人。 自我变更和死了没有区别。 “不行,不能在这里。”万从俊很快有了决意,他要回去,回去杀丁南星,她和自己同一系,杀了她,神印能直接转移到自己身上,那样一来就不怕了。 至于说不变魔,白票神力的想法,此时早就被万从俊抛到脑后了。 眼见万从俊转身要逃,利英娥立时追了上去,顺手从满布巨型甲片的河滩上拔出斜插在软土中的长横刀。 但就在即将靠近万从俊之时,万从俊后背突然开裂,如同一个巨大的产卵袋打开,无数脑袋人拳头还大的绿色蝌蚪喷涌而出,还在半空中这些绿色蝌蚪就炸开了,一时间空中满满都是绿色的脓液。 利英娥立时往后面湖水处疾退,转眼,炸开的蝌蚪里变出了无数长着犄角,一只眼睛,嘴有尖牙,舌头如口器,浑身绿色的半个人大小的蟾蜍。 一大堆聚在一起,又密集又恶心。 相比起解除装甲的利英娥,这些蟾蜍十分弱小,她一刀过去就死一片,但它们太多了,而且身具毒素,还要注意他们爆开的毒液,花了好一阵,她杀了一堆开路,然后绕道飞奔向湖心寺。 这时,巨大无比的万从俊已经回到了湖心寺,他刚踏入湖心寺,云知就给他来了一次修脚,刀剑斩击,将他脚腕切断。 只是万从俊根本就不怕这种招式。 然而,等他再往前时,却只见到了利三月,已经恢复的利三月。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的毒……”万从俊无法接受有人能在如此短时间解开自己的毒,瞬间气急败坏,“给我死!” 利三月脚轻轻一点她的灵马,瞬间如雷火掠过地面,闪开了攻击,同时一阵射击。 正如万从俊自己所说,太大就是靶子,利三月箭箭命中,同时,她的烙印再次狂闪。 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有机会杀死还没彻底入魔的万从俊。 可惜,时间不够。 “不,不!”万从俊不甘心的怒嚎。 离死还很远他意识飞快离散,巨大的身躯轰然坍落成泥,化作粘稠腐坏的肉汁,成为孕育新生真魔的土壤。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132章 巨人倒塌之后的肉汁飞旋起来,如同一个茧型的龙卷风,孕育新生的同时,阻断外界的干扰,并且还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攻击。 龙卷风卷动的同时,不断向外飞溅出毒卵泡。 利三月手中的灵器弓开启全功率,现出完整形态。 那是一把弓体极其粗,长度两米多的异形长弓,下半截是弓,上半截却是一柄弧度小的长弯刀。 如果这是凡俗之物,那既无法依靠弓体弹性激射出强有力的箭,也不能当做近战武器进行战斗。 但它是灵器,它连弓弦都没有,发射的不是箭支,也不靠物理力量,它也能够作为近战武器。 利三月作出拉弓的姿势,自动出现了一支血红的箭支。 箭支激发,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团箭雨,只是一团箭雨对于龙卷风向外溅射的毒液只是杯水车薪。 她只能不断的激发,灭杀这些毒卵泡。 毒卵泡碎后还会炸开毒液。 偶尔的漏网之鱼,在空中地上变成毛虫一样的怪物并开始变形,她必须立时补一箭击毙,不给其增生变形的机会。 她自己可以躲开毒液,也不怕这些小东西,但远处还有别人。 在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利三月消耗了巨量的术力,压下对方的攻势,保证了所有人的安全。 这时,巨大的茧终于不再向外溅出毒液。 她试着射出了几箭,附带了对于魔克制力量的箭支不是被弹开,就是被卷断,完全无法穿透过去对内中的东西造成伤害。 即便加催力量的射击,穿透过去,也没能让这个茧停止运行。 利三月停下了攻势,稳定气息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同时,她后颈灼痛起来,那烙印似乎是在提醒她是何等无力,同伴在和真正的强敌对抗,而她却连这种杂鱼都解决不了。 云知带着卫玄真一同现身,“去后面补两口如何?这里我们替你盯着。” “好。”利三月回应道。 “你倒是不逞强。”卫玄真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说道。 “这种时候逞强,害自己也是害同伴,呃。”话尾,利三月忍不住龇牙一抽搐,武神不喜欢中途脱战这种行为,神蚀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教训,并且开始强行加催她的战意。 卫玄真看着利三月,“你倒是够信任我们的。” 疲惫,疼痛还在经受精神折磨的利三月没有了平日的“礼貌”,开口就是真心话,“我只是相信他所相信的人。” 卫玄真一双眼睛瞬间瞪大了,这副和西门庄很熟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要来了。” 云知出言提醒。 “我马上回来。”利三月说着,策马向着丁南星那边而去。 与此同时,利英娥也驾驶着解除了铠甲,手持长柄斩马刀,有浮游盾护卫的巨大傀儡回来了,“阿姐呢?” 卫玄真如猫一般灵魂迅速攀到傀儡肩膀上,“去补术力了。” “这是怎么回事?”利英娥又问。 “真正的魔要来了。”卫玄真回答。 利英娥不懂,“真正的魔?” “结束之后在慢慢跟你讲,现在,至少拖到你姐姐回来。”卫玄真神情严肃的说道。 利英娥很是自信的回答,“你放心,拖时间绝对没问题。” 龙卷茧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缩小,几个呼吸的时间,它从十米高缩小到了三米多高。 噗嗤,一只长手从茧里渗出,接着撕拉一声,茧两边爆开,张开一双巨大的半透明的两对翅膀,仿佛蝴蝶的双翅。 很快,整个茧被破开,以万从俊为原身的魔彻底现身。 魔的面相如佛像一般,唯有那一双眼邪诡,两个眼眶之中伸出两只手,手掌摊开,掌心又是眼睛,只是掌心的眼眶之中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珠。 身躯没有衣物,胸口有一个不清晰的图案,像是印上去又被清晰过的那样,好在它足够大,所以在场的人在下面远远看着,也能看出一个大概,这个环状图案就和丁南星手腕上那个一样,鲜花,白骨,腐土,代表生,死,朽的循环。 身躯有两双手,尽皆合十,一双脚盘曲。 背生一大一小形如蝴蝶翅膀的两对翅膀,四只翅膀上中间两大两小四只佛眼的图案。 蝶翼佛眼怪魔翅膀一动,飞到空中,那眼眶中的手掌眼睛扫视一圈,“真是低等而丑陋的生物,就让我来将你们渡化吧。” 他的声音和万从俊还有两分近似,但语气口吻充满了佛的那种宝相庄严,明明是极度傲慢的言语,听上去却让人有种想要遵从的感觉,与万从俊截然不同。 一道火光带闪电过来,“久等了。”利三月杀回了战场,“你们退吧。” “阿姐。”利英娥有些不愿意。 站着别人肩膀上的卫玄真踹了傀儡头两脚,“听你姐的吧,敌人会飞,你这么大的个,这下真成靶子了,云知,我们也撤,没有远程手段又不会飞,打这种玩意儿太吃力了。” 卫玄真看得很明白,她们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利三月再度几分红光箭,箭支激射,在空中散开如同箭雨袭向蝶翼佛眼怪魔。 蝶翼佛眼怪魔抬手一个拈花指,几十支箭如同打在了一层水障壁上,纷纷荡开水波纹,跟着化作了一朵一朵的鲜花。 紧随其后,是单纯的一箭,最大威力的一箭,虽然成功穿透了水障壁,成功扎入了怪魔的身躯,但很快就消融了,怪魔的伤口也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再生。 至此,利三月已经明白,这个魔确实不是一般的魔,只论防御,甚至要强过先前遭遇到的黑骑士,而且还有超乎想象的再生能力,已经不是箭支能对付得了的。 “执迷不悟。”蝶翼佛眼怪魔发出极具威严的声音,四手手指弹动。 裹着毒雾的毒液弹不断连续激发,如流星雨冲击而来。 利三月策马,马如火如电,无硬直折现闪现,躲开了这一轮攻击,而她刚刚所在区域的地面上,多出了数百个被毒弹冲击腐蚀,冒着紫烟绿气的凹坑。 刚完成闪避,利三月已经以极高难度的姿势高抬腿后仰单腿撑弓,射出最大型,如同一根长矛的红光箭,箭出瞬间,她单手按马头一个空翻,踩在了长矛一般的箭上,整个人手持弓刀一起飞向空中的蝶翼佛眼怪魔。 这一次,她启动了武神正法能力。 和西门庄一样,她也是“奇兵”序列,是“机先”与“疾突”。 “机先”看见未来,“疾突”给自身加速。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二轮 第133章 第二轮 飞行中,蝶翼佛眼怪魔四手齐动,毒弹雨再度袭来。 利三月靠着“机先”能力提前捕捉到了对方的攻击抬手,有了心理准备,飞行中找准毒弹雨的薄弱之处,挥刀开路直接穿过毒弹雨,“疾突”能力让她持续加速,突破障壁。 她来到了怪魔面前。 这一瞬间,利三月身体一让,最大号红光箭刺向怪魔眉心,怪魔两个眼眶伸出的双手双掌一拍夹住长箭。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那四只手手刚发完毒弹,来不及动,这两只手则夹住了长箭,这是绝佳的计划。 空中转体,带动整个身体的一道巨型半月斩斜切怪魔脖颈。 这一刀,没能齐根斩断怪魔脖颈,怪魔嘴角扬起微笑,但下一瞬,断口处产生了一股螺旋巨力,直接将它脖子拧断。 佛头坠落。 利三月落到怪物肩膀上,没有停歇,她知道怪魔生命力非同一般,更有诡异的再生能力,就算断了头也未必会死。 必须一口气灭了它,让它没机会再生。 她再度以持弓姿态握住弓刀,对准了脖颈的断面就是连发箭,箭支倾泻如暴雨洗地,尽数穿透脖颈断面,深入怪魔躯体内部。 怪魔失去了头颅,虽然没死,但一时间精神意识不稳,无法正常发动反击,而利三月箭雨不断,令它躯体内部内脏筋骨不断受创,即便有自动再生,也跟不上这种不间断的破坏。 背后的双翼逐渐变得干枯萎靡,浮在空中的怪物开始随着箭雨的压迫一点一点下降。 最后,随着身体的巨大创伤,蝴蝶双翼彻底失去了力量,两翼展开六米多长的翅膀瞬间打卷如同枯叶,体长上米多的怪魔轰然坠地。 利三月随之落地,双手握住弓刀对准已经被射烂的身躯的心口位置,用力往下一扎,一击螺旋灼劲将怪魔心口搅出一个巨洞。 怪魔的尸体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黑烟,黑烟飘散到空中。 这是魔死后才有的现象。 松了口气的利三月停下了能力,随即一声口哨,灵马雷火奔驰而来,她顺势跳上马,双手抱住马后颈,趴在马背上一边喘息,一边喊道,“再给来几颗丹药。” 很快,云知把丹药送了过来,“她说,你强行解毒,又吃了一次丹药,再次的话,半刻钟之内,你就会直接倒下。” 利三月呼吸急促,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风箱,气怎么都不够的样子,一边喘一边说,“现在,只有,只有我能去支援他,半刻钟,够了。” “这是真话?”云知问。 突然的一问让利三月愣了一下,随后她笑着叹了口气,“真话或许是我这人不愿低人一头。” 但就在这时,空中怪魔尸体所化作的黑烟突然聚集扭曲成一个圆环并出现了鲜花,白骨,腐土,圆环原本最上最中的位置是鲜花,但它转动了一下,白骨的一段来到了中间,整个环变成一个黑色漩涡,跟着,一双白骨骷髅双手从漩涡中伸出,抓住两边。 转眼,一具三米多高的白骨骷髅钻了出来。 骷髅抬起手,白骨指骨指向利三月,“你们选错对手了,万从俊比智明弱,但是,智明和尚能变作的魔不如我,应该让山顶上那个男人来面对我,而不是你。” “凡夫俗子,根本不懂神的力量,我是不死的。” 利三月双手握住弓刀,“你说话的语气又变了,显然你刚刚是死了一回。” 虽然她面上毫无紧张神色,但实际上,每一次血肉,每一处筋骨都在发出抗议,更有后颈那个烙印不断的,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弱小,又似乎是在提醒她可以借取更强的力量。 这时,一旁的云知把自己刀甩向利三月,利三月下意识伸手接住,就听云知言道,“我看你还是单刀比较顺手,而且,我感觉我会有用。”说完,云知化作鬼魂一闪进入刀内。 利三月轻轻一甩弓刀,弓刀消失,同时,她单手持刀摆出了架势。 大骷髅一双空洞的圆框对准利三月,抬起白骨手指向远处,“你或许应该关注一下远处,如果你不过去支援,那些人可不一定能活下来。” 先前万从俊跑路的时候分出了很多半个人大的绿蛤蟆,利英娥急着追赶,只是杀了一堆开路,还有很多活着,这一会儿工夫,这些绿蛤蟆已经从河滩处一路跳扑爬行来到湖心寺。 一群和尚还有陈怀义和唐维中都已经被这些绿蛤蟆团团围住。 “我算是明白了,你死了,又变回那个蠢货了,只有蠢货才会觉得这种那人命威胁人的把戏有用。”利三月举刀指向大骷髅说道,“最好的救人方式就是把敌人杀了,别说那只是一群和我无关的人,就算我父亲,我妹妹被你挟持在手中,我照样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你。” 她会救人,但前提是救人不会导致局面恶化。 之前她消耗术力把那些毒卵泡全数击碎不会带来什么糟糕的结果,而她现在若是回身去帮忙,那就放空了这个大骷髅,这种情况,她绝不会做救人这种蠢事。 “找死!”大骷髅扑了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拍来。 这一击来得太慢了,利三月轻松躲开拍击,但白骨手即将落地这一瞬间,白骨手根根指骨骤然散开,如同炮弹突袭。 她连挥刀带翻滚躲开,又是一掌拍来,远比前一掌要快,之前的缓慢,完全是大骷髅的伪装。 但利三月还是躲开了,借机跳上了大骷髅的手臂骨,直奔骷髅头而去。 就在这时,骷髅头空洞的眼眶喷射出两道黑气。 这是鬼气,能渗透气甲,包括正法状态下的气甲。 但利三月手中的刀硬是引动挥砍,强行劈散并吸纳了黑气。 远处,利英娥巨大傀儡肩膀上的卫玄真一捂胸口。 “你没事吧?”利英娥关切的问。 卫玄真疼得脸皮抽抽,“当然有事,伥鬼的力量全靠虎妖的妖力,受伤也得靠虎妖去修补。” 利英娥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同步受伤。” “难道你一下被抽走很多真气不会疼吗?”卫玄真问。 “不会啊。”利英娥回应,完全理所当然的口气。 “难怪他说你是天才。”卫玄真叹息道。 “对了,要不要去后面支援那些人?”利英娥问。 卫玄真手扶着傀儡头,“你觉得呢?” “我巴不得他们死,尤其是校事府的人,他们死了,就没人知道我们的秘密了。”利英娥十分直接。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是我,是你的幻术 第134章 不是我,是你的幻术 山顶。 外表年轻俊逸智明和尚单膝跪地,独臂握着剑杵地支撑。 火一般旺盛的生命,水一般柔软身躯,七十年积累的深厚内力,二百年传承的精妙招式,真祭神力量带来的自愈能力,真艺神力量给予的幻惑能力。 拥有这一切的他,还是在西门庄面前跪下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西门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西门庄一手握锏扛肩上,另一手不断的抛接抛,如同玩木棍一样玩着六棱锏,看着智明和尚,“结束了。” 他现在一脸的轻松,但过程却是一点不轻松。 最初的智明和尚距离魔很远,甚至都算不上邪异,正法灵器对其都没有明显克制效果。 之后的一段时间,智明完全无压力的用着邪法,一点没有魔化的迹象,且在高速高强度的攻防之中一直保持心如止水,从容不迫。以往都是西门庄靠着过分的从容逼得对手急躁,这是他第一次遇上 那段时间里,即便进入第二阶水准的西门庄也仍是只能被动防御。 进入第三阶的水平之后,他仍是无法反过来压制智明。 只能说,双神力在身,完全冷静状态的智明和尚难缠的程度甚至高过了抱着游戏心态,分体降临的黑骑萧玉衡。 当然,只是说难缠。 智明的输出能力还是差远了,西门庄伤不了他,他也无法伤到西门庄。 但过了某个时间点,智明突然就开始魔化,再也无法保持那种心如止水的状态,整个人的实力大打折扣。 瞬时,他就不再是西门庄的对手。 局面的逆转来到就是这样的突然。 而他还不断的使用属于祭神和艺神的邪法,进一步加速了这种魔化。 此时此刻,智明放下了剑,盘腿坐下,闭上眼,“结束的只是我这个人。” “确实,结束的只是你。”西门庄不再耍弄双锏,“我还有下一场。” 智明已经彻底控制不住暴动的力量,很快就会变成魔。 但他身具两股力量,会变成什么样的魔,就让人无法想象了。 “施主误会了。” 智明只这一句,后半句还没有出口,他的肉身便开始迅速的熔化,皮肉如同受热的蜡烛一般消融,很快,就只剩一副白玉一般质感的骷髅骨架。 这骷髅骨架慢慢渗出黑泥,黑泥之中又冒出菌体,抽出嫩芽。 就在西门庄以为下一瞬菌体会长出伞状菌类,嫩芽会生发出枝条鲜花的时刻,这种生长戛然而止,并在一眨眼之后,尽数枯萎化渣然后剥落成沙,成为地面上的一瘫沙子。 很明显,随着智明肉身的崩溃,艺神的力量占了绝对的上风,他不会变成一个混合体,而是单纯的艺神之魔。 白玉骷髅颅骨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特殊图案。 是一把白玉剑穿过了一只金腕钏。 这是艺神的图案,金玉代表了艺术,也代表了男女。 图案现出之后,很快,玉一般的骨架生出血肉,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智明和尚又回来了。 他的外表和之前几乎一样,只是更多了几分美艳,那种会让女人都嫉妒的美艳。 “西门施主,久等了。”和尚说道。 西门庄疑惑,“你没变?” “自然是变了,只不过,拥有神印的人在成魔之后还能保有大部分原来的意识。”和尚平和的说道,“当然,我与他最大的不同并非那一点意识上的不同,而是我已经放下了他的执着,人也好,佛也好,魔也罢,又有什么区别?” “湖心寺二百年的循环,中间是他们和原来的我都看不开。” “真看开了,也就解脱了。” “看不开,哪里都是苦海,看开了,脚下便是极乐世界。” “西门施主年少有为,美人在侧,却元阳仍在,何不洒脱一些,与我一同加入‘极情学社’,纵享人生极乐?” 和尚对西门庄发出了邀请。 “你看开了?我从来不觉得拉人一起下水的玩意儿能算看开了。”西门庄毫不犹豫出言拒绝,“我对你这样一个看上去更像是破罐子破摔的玩意儿给出邀请没有任何兴趣。” 和尚脸上没有愠怒,只是伸出手,宝慧剑火焰散去变成一把缀满了宝石的精美长剑飞到他手中,“那我也只好夺取施主你的知识,然后以你的死亡作为我加入学社的阶梯。” 在他看来,西门庄武功极强,尤其是其独特的内功,还拥有类似上一个时代武神之术的怪异武功,看过更完整的《艺神拾遗录》,而且可能有比原来的智明更好的让自身回归过去的方法,这些都极具价值,但是,相比起西门庄启用修真之法如此之久,却只是稍稍入魔的这一点,前面的所有加起来都不算什么。 “就等你这句话。” 西门庄人比声音更快,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双锏已经打在了和尚的天灵盖上。 但却没有实感。 在他挥空的同时,和尚的声音响起,“西门施主你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实力,其实,你早就杀死了智明。” 早就杀了智明? 那这意味着他面对的早就是魔,早就中了幻觉。 那么,一切只能是发生战斗才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因为只有那时候,面对配合宝慧剑释放的幻术,他灵魂之中各种力量又一次开始乱打,把他的精神搅的一团乱。 在精神混乱的时候,西门庄就把智明杀了,之后一直是魔。 但问题是,魔释放幻术会再一次引发他精神乱打架,进而导致幻术无法完全生效才对。 然而,他现在却完全中了幻术。 西门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指望和尚回答,但和尚竟然回答了。 “因为一切并不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而是你自己想看到的。” “你的精神复杂而充满矛盾,似乎再强的幻术也无法对你真正生效,于是,我通过你并且以你为主释放了幻术。” “现在你才是这一幻境的主人,甚至可以说是我中了你的幻术,而不是你中了我的幻术。” “不过,你没有艺神的力量,而且精神还有问题,根本无法主动操控这个幻术,接下来,这个幻境还会因为你更深层更极端的执念而不断扩展,变化,直到耗去你绝大部分力量之后才会停下。” “这个过程,我的消耗微不足道。” 和尚魔的想法简单至极,既然西门庄这个精神病不吃幻术,那就让他自己放幻术还停不下来,耗到他力竭,再动手解决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拭目以待 第135章 拭目以待? 西门庄深吸一口气,他有点不理解了,这佛魔是什么脑回路,当他是精神病,然后让他来放幻术? 让精神病放幻术,怎么想的? “我猜你有主动停止这个幻术的能力。”西门庄说道,“你要是遇到了麻烦,你会主动停止一切。” 佛魔对于西门庄的话充满了不屑,“虽然幻境把我包含在其中,但因为你还没有见过我的真面目,根本就不认识我,所以你的执念锁定不了我,只能波及到我。” “相反,那些你所认识的人,可能在被扩张的幻境纳入之后,很可能被你的极端执念和情绪锁定,进而造成伤害。” “我的麻烦在哪里?” 西门庄收起了双锏,姿势随意的坐下,闭上了眼睛,退出了修真境界,开口,“是吗?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可能会糟糕到连我也应付不了。” “我拭目以待。”佛魔淡定回应。 西门庄不再言语,入定完全放空自己。 这一瞬间,佛魔产生了偷袭的念头,但略一思考过后,还是选择作罢,选择贯彻自己的思路,让西门庄自己消耗,甚至杀伤他的同伴。 当西门庄放空自己之后,整个幻境飞速的扩张,迅速的笼罩了整个湖心寺的范围。 这一次,所有人都被带入了幻境之中。 这里是一片海,海上有一座孤岛,孤岛上有灯塔。 每一个人都单独的坐在一艘船上,包括西门庄自己,也包括智明和尚变成的佛魔。 每一艘船都处在不同方位,相隔很远,都向着孤岛方位飘去。 而此时,天空中浮现出一个古怪的景象。 两个一内一外两个火烧云圆圈,外层的顺时针旋转,内层的逆时针旋转。 这个东西便是跟随西门庄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盘踞在他精神世界之中的精神治疗仪——分神寂魔。 它是治疗精神病的,而它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作用,是退魔。 此时此刻,在西门庄的精神执念造就的这个幻境之中,什么东西会被判定为精神病?什么东西是魔? 关于精神病,答案是西门庄本人以外的人都还被认为是“精神病”,但让西门庄释放幻术和西门庄联系最为紧密的那一个是最严重的精神病,而这一个便是智明变成的佛魔。 而关于魔,答案是有三个,佛魔,那个骷髅架子,还有西门庄自己。 是的,与佛魔链接的西门庄本人也被判定为魔。 “准备好了吗,打击开始了。”西门庄在船上站起身喊道,虽然,佛魔可能听不到他的声音。 “分神寂魔”开始了打击。 佛魔首当其冲,因为他是西门庄意识海里最严重的“精神病”,也是最强的“魔”,最初也是最强的打击都冲着他去。 西门庄自己锁定不了佛魔,但分神寂魔第一个锁定的就是他。 其次是骷髅架子,他同样既是“精神病”也是“魔”。 再其次是西门庄本人,他被判定为“魔”。 最后就是其他人,她们无差别的被认为是“精神病”,遭遇无差别的打击。 来自分神寂魔的打击根本无法躲避,因为这里是幻境,它是除了那座岛之外的另一个主宰。 所有人都在不断经受折磨,扭曲的力量将肢体扭曲,折断手脚,脊椎,脖颈,骨头露了出来,脊髓流出来,气管崩了出来,但人还是好好的活着,而且意识无比的清醒,只有让人想要自杀的痛,以及对于“气”的不断离散。 这种扭曲就像是用力拧湿毛巾一样,毛巾没事,但人的气就像是毛巾的水一样被拧了出来。 “你疯了吗,啊呃,你这个疯子,在我气绝之前,和你一起的这些女人会先死,啊哦。” 佛魔大声咆哮,伴随着惨嚎。 虽然他受到的攻击是最严重的,但本质上的伤害同样只有对气的减损,只不过他比别人更痛而已。 真的太痛了,太痛了,连它这个某种程度能够以痛为乐的艺神之魔都受不了。 “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操控这个幻境,也不能让他停下,呃啊。”已经被扭曲成麻花的西门庄也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但还在笑,“只能你来停止这一切。” 事实就是这么荒唐,这个又西门庄的执念和情绪生成的折磨所有人的幻境,西门庄自己没有任何控制权,只有被折磨得最惨的佛魔才能使之停止。 佛魔一开始的想法是让西门庄因为维持幻境而不断消耗力量,而他在一旁冷眼旁观,但现在的情况是在幻境中,他所受到的消耗最大。 “你这个疯子,你才是魔。”佛魔失态的狂骂。 “有时间骂我,不如赶快停下,戳你娘的,我也很痛。”西门庄疼得一整张脸都在抽搐,“你再不停下,我就开修真之境了,修真之境一开,那就不只是头上这东西,船还会迅速的靠近那座岛。” 其实西门庄只知道那是一个关着一堆精神病的岛,具体的什么他都不知道,因为在他记忆中,他还没上岛就穿越了。 他这么说,只是虚张声势。 毕竟这会儿卫玄真她们也在遭殃,而她们可没他和佛魔这么能抗。 下一瞬间,幻术解除。 西门庄还在山顶,在他的对面是佛魔的真身,三面六臂,三张脸中,一张俊美妖艳,一张苍老狰狞,一张宁静祥和,六只手,每一只手臂都是三段,而不是正常人的两段。 此刻,山下,刚刚进入三阶段,由骷髅变成干尸佛的魔已经濒死,分神寂魔对它的双重打击几乎拧散了他所有的气。 已经如废墟一般的湖心寺内,只有利三月还能勉强站着。 利三月把云知的刀放下,踉踉跄跄的走过去,唤出弓刀,一击了结他。 然后,她转过身,唤出了马,此时她连上马都难,只能马蹲下来驮她上去。 利英娥,卫玄真,丁南星都还活着。 当利三月来到湖心寺靠大门这边的时候,一群和尚还有陈怀义都死了,死于气绝,周围还有一堆死去的绿蛤蟆,只剩下唐维中还活着,但倒在那里,只剩一口气,一动不动。 想着西门庄与这人认识,或许还能让他写一份报告上去,最终她没有动手灭口。 山顶。 佛魔在犹豫了片刻之后,选择了撤退,但几个呼吸之后,他又回来了,而且是加速回来。 任何异类可以在西门庄这里都没有撤退这个选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共同完成的最后一击 第136章 共同完成的最后一击 三面六臂佛魔以俊美妖艳的一面看向西门庄,“你我无仇无怨,何必相逼?” “你都想杀我了,然后说我们没有仇怨?”西门庄一边笑着反问,一边以最快速度提升修真境界,“更何况,你一个魔,没仇怨难道我就不该杀你?” “现在,那家伙死了,那种融合复数个神力量的秘诀只有我知道,除此之外,智明和尚时某一堆收藏的下落也只有我知道,再有,《艺神拾遗录》里面记载的一些东西,需要配合旧艺神法术,还有很多很多关于真四神的信息,这些难道不想知道,不想拥有?”三面六臂佛门不断的抛出反问。 西门庄只有不屑,“最开始我就说过,我对你们这种只会让人往成魔方向走的东西不感兴趣。” “我只想杀了你。” “终究是那帮嗜血疯子的一员,不可理喻。”说完,三面六臂佛魔脖子转动,换成苍老狰狞的那一面正对西门庄,一身筋骨开始嘎嘣作响,声音也变得嚣狂邪异。 “极乐幻魔舞!” 音波震颤,随即,三面六臂佛魔疯狂的舞动起来。 舞姿充满了一种邪异的美。 在狂舞中,每一次鼓点,便是佛魔一处皮肉崩裂,一处骨骼分开,伴随着极端刺耳,不知是愉悦还是痛苦的嚎叫,转眼间,一只手裂变成两只手,三张脸变成三个头,身躯增生裂变。 三头三身六腿十二手的怪物在舞蹈中,以爆转螺旋之势袭向西门庄。 这舞蹈同样夹杂着幻术,让西门庄的气息和筋骨也跟着进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这就是艺神力量的本质,通过引导意念来控制一个人的气,进而影响自身与他人的灵魂。 若是其他人,在这样狂乱的动作下,此时少不了要手脚骨折,内脏破损,而且会以痛为乐,全然不知道死亡已经将至,但西门庄不会,他的身体拥有着超绝的柔韧,而且在精神上有分神寂魔的强制镇静,还有武神另一种狂的以毒攻毒。 他不会彻底失控。 但也狂舞爆旋了起来。 下一瞬,三头十二手的佛魔与浑身缠绕红烟的西门庄的碰撞。 仿佛是两团裹挟着刀片的龙卷风互相在互相碰撞。 在碰撞中,山顶悬崖边凹凸不平的的石地面不断被切削,不断的飞溅火花,越发的平坦,越发的光亮。 很快,地面已经被打磨出两个半球形的光滑圆坑,并且不断的扩大,不断的互相吞噬。 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哈,极情,极美,极乐。”佛魔叫喊着,他的身体上已经不知道出现了多少血口伤痕,仿佛遭遇了凌迟一般,但这并非真正严重的伤势,真正严重的伤势是修真之境中西门庄给予的在“气”这个层面上的打击,但这种深入灵魂却伤势正在不断的激发他力量,让他的力量更进一步,“感觉到了,感觉到了,灵魂的超脱,极致的伟力。” 佛魔更强了。 这种强并非是量,而是质,夸过了某一个临界点之后,他的攻击开始完全无视气甲,无视肉体,直击经络或者说灵魂。 转眼间,刚刚完全不落下风的西门庄被击飞了出去,又一次从山顶斜向直线坠落,瞬间,砸落在已经半是废墟的湖心寺。 佛魔的肉体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不复存在,现在的他,在极端的刺激下已经是单纯是灵体。 瞬间,他从山顶一跃而下。 此时,佛魔对西门庄已经没有任何怨恨和杀意,有的仅仅是一种极端的欲求,把西门庄这个武神的附庸变成一具富有残忍美的艺术品的欲求。 半空中,灵体佛魔被一阵箭雨爆冲,瞬间遭受重创,身体整个逸散。 灵体的他,在攻击力最大化的同时,也完全失去了防御。 此刻,灵体佛魔开始在空中重组。 西门庄掀开身边的石头爬起来,看向利三月,“你还能再来几次?” 箭雨过后,利三月人趴在马背上,手中长弓一下开始若隐若现,“我被你搞成这样,刚刚就是我最后一击了。” 如果不是那个超大规模的幻术,她不至于力竭。 “看来还是得我来。”西门庄说着抬起头,准备起飞。 利三月勉强支撑起来,“送你上去的余力还是有的,我这招……”未等她开口,西门庄已经翻身上了她的马。 “我在山顶上用余光瞟到过,来,下一击我彻底轰散他。”西门庄声音也开始变得微弱。 利三月再度激射出最大号宛如长矛一般的红光箭,西门庄右手单手抓箭,人飞向空中,整个人身上红烟全部集中在了左手的锏上,红色的烟气凝聚固化包裹六棱锏形成了一柄巨大的猩红武器。 这一刻,西门庄也是攻击力最大化。 在佛魔重新汇聚的瞬间,一锏挥出。 灵光被骤然轰散,再无法重聚,在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锏挥击的余波继续朝上,远处,山峰的一角草木连带石块一齐被掀飞,留下一道平齐的切面,似乎连遥远天空的云朵都被划开了一道长痕。 西门庄也从天空中垂直坠落。 利三月策马过去准备接住他,只是刚到,力竭的她连灵马都维持不止,灵马雷火消散,她直接从半空中落地,紧跟着,西门庄直接落到她身上。 西门庄压在人垫子上,“过了,过了,用不着这样。” “你……”利三月十分勉强的挤出了一个字,她本想说你滚,但最后还是变成了,“你起开。” 这时,卫玄真走过来,一看两人姿势,忍不住调侃道,“我说,你们俩这是不是过了,这种动作,搁我们妖国,那也是要浸猪笼的。” 利英娥张开嘴,“就是,就是,你们……” “闭嘴!”西门庄和利三月异口同声。 利英娥只好委屈,她什么都没说就被闭嘴了。 西门庄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一声也不坑了,他实在是没力了,虽然和智明,佛魔的战斗中,他受的伤没有上一次和黑骑萧玉衡战斗时那么严重,毕竟佛魔除了最后阶段,攻击力都完全不能和黑骑萧玉衡相提并论。 但他的消耗,却是要大过那一次。 整个人是一点都不想动。 利三月和他一样,甚至更过,她吃了两次丹药透支了自己才撑到了最后。 这时,丁南星也过来了,西门庄对她摇了摇手,“我只是累了,先看她。” 丁南星过去检查利三月,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利英娥瞬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迟来的艺神之魔 第137章 迟来的艺神之魔 情况比较复杂,丁南星跑去拿来小黑板。 等她回来的时候,利三月人已经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利英娥急的跳脚,丁南星赶紧表示没事,这是正常反应。 就在利英娥松了口气的时候,丁南星又表示,反应是正常反应,但人已经不正常了。 人不正常? 丁南星飞速的开始写。 过去,她觉得医馆的人已经很笨了,跟他们表述问题非常的难。 在离开京城的这几个月,她已经充分认识到了一件事,除了西门老师,其他人,包括聪明的卫老师理解能力也不行,不能跟他们讲什么道理,只能打比方,哪怕比方有可能让他们误解。 她写了擦,擦了写,写了一大堆。 意思就是利三月现在看着还好,其实已经是各个地方都不好的危房,必须要修,但是修任何一个地方造成的震动,都可能导致其他地方问题变得更严重。 要修,但是又不能修。 利英娥直摇头,“我给你搞糊涂,你就说怎么治。” 丁南星又开始写。 就两个字,蛇珠。 “蛇珠是什么?”利英娥问。 一旁卫玄真出言解释,“你就当做是一种药吧,能一下让人恢复痊愈,不过会减损寿命,导致内功退步。” “这……”利英娥一下陷入了犹豫。 “但不给她蛇珠的后果会更严重,南星,是不是?”卫玄真问丁南星。 丁南星点头。 利英娥还是有些犹豫,不禁看向了西门庄。 西门庄躺在地上,很是不耐烦的说道,“磨磨唧唧干什么,直接往她嘴里塞就是了,现在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嗯?”卫玄真露出疑惑的神情。 “阿真,看来你虚弱的时候脑子一样不好使。”西门庄调侃了一句,回报当初卫玄真对他的调侃,然后继续,“万从俊只是一个没有神印的人,说白了,邪异祭神下面那帮子异魔看不上他,智明和尚不一样,他是有神印的,这意味着邪异艺神一派的认可他的能力,而智明对上了我和利娘子,很可能引来了关注,但是,艺神下面的异魔出现了吗?并没有,它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说得好。”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出现。 循着声音的源头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女人,外表仿佛蒙了一层雾,一张脸朦胧而幻惑,身材十分妖娆,大部分赤果,几个点都被云雾一般的丝带遮蔽,迷幻中透着一个妖邪的美。 丁南星立即给利三月塞了蛇珠,西门庄双锏显形。 “艺神的拥趸从不好战,我只是你发出邀请的。”女人看着西门庄,开口继续,“你在幻术上的天赋可以说前所未有,我诚挚的建议你加入我们,我可以消除你的烙印,然后给你艺神的神印。” 西门庄根本不回答。 女人也不恼,“只要真武神的烙印还在一天,所有的魔都会对你产生敌意,包括同属武神的,甚至不光是魔,连人都会很容易对你产生战意,你终将在无休无止的战斗中变成嗜血的疯子。” “加入我们就不一样了,艺神的神印在身,除了武神一系的疯子,其他的魔不会对你产生敌意,而人会下意识的喜欢,亲近你。” “并且,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永恒的极乐世界,终结这个世界的一切悲剧。” 西门庄人还躺着,锏直接飞起来,给了女人一飞弹,“我谁都不想加,当人不好,非要做魔?” “当这个世界大多数生灵都是魔的时候,谁是人,谁是魔?”女人反问,跟着又道,“现在,四位真神都开始发动渗透,但显而易见,凡人是最愿意加入我们的。” 美丽,欢愉这是绝大部分人追求的东西。 这时,吃下蛇珠的利三月苏醒过来,整个人已经是满状态,瞬时就唤出了弓刀。 女人注意到了她,“啧啧,又来一个麻烦,真是一点也不美丽。” 说完,消失不见。 叮当一声响,一个外表质感像是羊脂玉一般,一截指节长的东西落到了地上。 想来,应该就是佛骨舍利。 一切总算是都结束了 到现在为止,武神,变神,祭神,艺神座下的异魔已经都来了一回。 累极了的西门庄再度躺下。 他暂时抛开多余的那一点担忧,开始默默在心里盘点收获。 开战之前,他的分神寂魔有六十格能量,两个魔都是他所杀,一个一百,一个一百五,加起来二百五。 但杀他们两个的过程耗时太长,魔化程度很深,中途那场幻境无差别攻击也消耗很大,加起来用掉了三百格能量。 这一下,西门庄又一次见底,驱散魔化的能量只剩十格。 这方面,他亏大了。 招式方面,智明和尚招式很多,但他在招式说好听的出手奇诡,迅捷,打击精准,渗透,但说难听的就是花式针灸和刮痧,和西门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不好学,也没必要学。 实际上智明和尚无论成魔前,还是成魔后,强的都是幻术。 这个西门庄是真学不来。 再就是正法,加上之前船上那个,西门庄这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杀了三个魔,第二幅图几乎已经填充满了,接下来,他甚至都不用杀什么异类,跟稍微强一点的交手个几次,就能展开第三幅图,再获得一个祭器资格以及特殊能力。 最后的收获就是佛骨舍利。 这东西必然是分割灵魂的关键。 盘点完,西门庄开始盘算未来,“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好好沉淀一下了,重新融汇这一段时间以来学到的招式,把正法的‘马’搞定,继续研究《三合归一法》,争取尽快设计出一套实验方案。” 这个时候,利三月走了过来,“除了我们,还活着一个人,叫唐维中,你打算怎么处理?” “啊,都死了?”西门庄有些惊讶。 陈怀义那个老头不弱,而那群和尚,除开几个小沙弥,都有武功有正法,就这么死了? “如果不是你带来的那个幻境,他们也许不会死。”利三月说道。 “罪过罪过。”西门庄双手合十做了做样子,然后问道,“话说,你怎么知道那个幻境是我造成的?” 利三月觉得西门庄简直好笑,“因为当时只有你站在那岛的灯塔上,没有被拧成麻花。” 西门庄惊疑了一瞬,马上开口敷衍,“哦,你看到了啊。” “说正题。”利三月表情认真起来。 西门庄勉强的站起身,“阿真去处理吧,让唐兄弟写个报告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就完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要不你也拜个师 第138章 要不你也拜个师? 从智明老和尚的遗书不翼而飞开始,发生了很多事,死了很多人,但其实拢共才过去了一个时辰不到。 “唐兄弟,又得麻烦你了。”卫玄真说道。 “不麻烦。”唐维中笑着回应。 他要不麻烦,那他自己就是麻烦。 第一步先去镇上通知一声,让人镇上组织人过来清理现场清理尸体和现场,天气也不凉快了,总得把尸体收拾了,湖面上那堆中毒的死鱼也得弄走。 雇人的钱,自然是西门庄出。 跟着,还得去县里让县衙来处理,毕竟智明和尚和他的弟子,圆空和尚,还有万从俊都不能算是草民,是地方上有知名度,有影响力的人,他们死了是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 最后,校事陈怀义死了,要是不上报,那上面就得来查,查起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唐维中已经拟好了腹稿,智明和尚一心成魔,万从俊自甘堕落,两魔大开杀戒,幸赖路过的雌雄双侠帮忙,再加上利家两位女郎出手,一番苦战之后,陈校事英勇就义,其他人不幸身亡,只有他侥幸生还。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校事府有疑虑,可以去找利家人求证。 西门庄过来,“唐兄,怎么脸色不佳啊。” “西门兄,上次算我自作自受,这次可真是被你们坑惨了。”抱怨归抱怨,唐维中脸上还挂着笑。 “哈哈,这次要不是你想着在新上司面前表现,也不会这样。”西门庄说道,“再说了,你报告可以写得精彩一些嘛,人在官场,做得好不如写得好,写得好不如吹得好,多给自己加戏,说不定你这一次不但不用被贬,反而还要升职呢。” 唐维中先是一笑,随即又是苦笑,“升职,还是算了吧,虽然你不说,我不问,但我看出来了,这世道要开始不太平了,升了职,我怕没命。” 卫玄真笑了笑,“唐兄,你伤太重,也脑子不好使了吗?官大了,可以喊‘给我冲’,官小了连喊‘跟我冲’都不配,只能喊‘我冲了’,你自己品吧。” 啊,这……唐维中沉默了。 “你现在位置还是太低了,如果你位子高一些,可以让小丁帮你个忙。”西门庄说道。 要唐维中全心全意为他们遮掩,还是要给点甜头的,虽然这个甜头是个画的饼。 唐维中有点心动,其实在知晓西门庄身份之后,他也猜出了丁南星的身份,没有上去攀附只因为他级别不够。 似乎,这回还能因祸得福? 卫玄真拍手鼓励,“这才对嘛,年轻人脸上就是得有朝气。” 利三月在一旁看着西门庄和卫玄真一唱一和,心情有些复杂,她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狗官,而且还是一对。 “阿姐,走了。”利英娥在后面喊道。 随后,西门庄几人和利三月姐妹两个直接去了镇上。 一行人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吃了顿饭。 准备先住一晚再说,明天一早再去渡口那边,如果能有大船有空位最好,直接乘船过双川峡,去下一站,如果没有存在空位的船只,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便是利英娥把大猫车弄出来,他们坐上面过双川峡。 第二天,运气不好,在大津渡这里准备出发的都是小船,没有多余的位置给西门庄他们。 于是,等这些小船都出发之后,利英娥把大猫车唤了出来。 一行人坐到大猫车的背上的车厢里。 大猫车在水里行驶了没多久,卫玄真就趴到了车窗边上,一边吸气,一边喊,“南星,快,给我来点生姜。” 她晕车了。 而这年头生姜就是最好的晕车药。 这几个月一直在坐船,但无论大船还是小船,没有哪一个像是这大猫车一样摇得这么狠。 丁南星连忙去翻药箱子。 利英娥也没事,她那台大型全甲傀儡战士开起来比这还抖。 若是平常,她肯定要调侃卫玄真两句,但她现在必须集中精神操控大猫车,双川峡这一段水路,一到夏天,水流曲折而湍急,而且周边还很多暗礁,必须小心行驶。 真正跟没事人一样的还是西门庄和利三月。 两人坐在后面,西门庄正从头开始给利三月讲述他们的经历,在讲故事的同时,也向她讲述一些概念。 世界粗分可以分成三个阶段,上古时代,修真时代,天地异变之后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 细分的话,其中修真时代还可以分成仙界关闭前和关闭后,天地异变又可以分成四神混乱时,和四神平衡后。 人分成四个阶段。 上古仙体,修真灵体,异变之后的异体,以及现在的混合体。 四神可以分成三个阶段,原四神是修真时代的四神,旧四神是天地异变之后被邪异侵蚀的混乱四神,新四神是人,神,魔三力平衡之后的四神。 而异魔口中的真四神,如同邪神一样的四神,成因不明,反正是邪异的混沌力量占上风的四神分裂体。 他们两人的烙印便来自其中邪武神。 综合这一切,《三合归一法》,也就是结合人,妖,鬼的力量,把人还原成一个修真灵体在理论上可以做到。 话到此处,西门庄突然停下,看向利三月,问道,“你怎么不问我那种力量是什么,为什么用了却没有入魔?” 利三月长出了一口气,“那段幻境中的时光,短暂但也漫长,发生了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大概,我现在算是你的朋友,但有些秘密还不是朋友有资格知道的。” 西门庄笑了笑,“那要不,你也当我徒弟?这样还省事,免得你跟你妹妹各论各的。” 利三月愣神的看着西门庄,好一阵,她突然笑了,微微昂头,“可以啊,师父。” “好徒儿,来,给师父捏捏肩。”西门庄马上接了一句。 瞬间,利三月眉头就皱起来了。 她终究不是那么开得起玩笑的人。 “你是真不正经。”利三月感叹道。 西门庄挑了挑眉,“你很正经吗?幻境里,是谁问我敢不敢的?当时……” 利三月脸一下白了,伸脚猛地踩住西门庄脚趾打断他的话语,拳头梆硬,咬牙切齿,眉毛倒竖,那眼神简直就是但凡西门庄再往下说,她就要吃人。 看到这凶巴巴的样子,西门庄反而更想逗弄,但还是忍住了。 沉默许久,利三月收回了脚,“抱歉,刚刚是我失礼了。” “你这个人,真是……”西门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升完级再去 第139章 升完级再去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西门庄动了动,人挪到角落,侧靠着大猫车车厢内壁小憩。 利三月没动,还坐在车厢末尾横着的固定长条凳中间位置,双眼闭着小憩。 坐姿十分端正,微微低眉,上身挺直,背不都没挨着靠背。 这般坐姿,本来就大得不行还一点都不垂的那两陀此时更显饱胀丰硕挺拔。双手平放在腿上,双腿双脚并拢,坐着的姿势,裙摆自然靠上了一些,露出半截白丝小腿,她小腿骨肉匀称,只看这一截小腿就足以联想到整双腿的修长,长但绝不会认为这双腿没有力量,脚腕脚踝特别好看,瘦但没有骨感,白丝袜很薄,但织得细密,没有那么透,带着一层温润细腻的珠光,多了那么一点点的轻熟魅力。浅口的白布鞋上是光洁滑润的脚背,光洁得甚至有些许的失真,像是一整块玉修整出来的。 另一边,晕车的卫玄真干脆吃了药,躺在一侧睡了,她前面还是有点料的,不过躺下之后就不太看得出来了。她也是白丝,但完完全全就是另一种感觉,腿也细也长,但对比之下没那么长,只剩那种刚迈入发育期的少女的青涩感,鞋子脱了在地上,瘦瘦白丝脚掌正对着西门庄这边,白丝袜里自然舒展,略有两分圆润的还带来了一点小女孩的幼感。 前面是利英娥和云知。 利英娥侧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一手手肘撑着椅子扶手手掌托腮,另一只手负责操控这个大型机关傀儡,双腿交叠,搭靠在驾驶台上面。 她这姿势,黑丝大腿都显出了一部分,光是显出的这被黑丝包裹的一小部分就足以想象她大腿根有多粗,估计黑丝都要被撑得完全透肉,进而联想到与腿根相接的臋,会如同两个大圆磨盘一般,让黑丝裤袜呈现接近肉丝的色泽。 能看见的小腿有些许的肌肉线条,有那么一点点壮实,这一点点壮实完全不影响她这双黑丝腿在视觉上的长,带来的只有刚刚好的健美感,因为她和西门庄几乎一般高,这双腿是实打实的长。 短靴也脱了放在地上,她一双大脚,不过脚型很好,瘦长匀称,脚腕处黑丝深黑,足跟,足尖黑丝都被顶得透明。 旁边,云知站着,手拿一根很长的撑杆,大猫车被水流卷到两边靠近暗礁的时候,就用杆子撑一下,方便调整。 同样是黑丝,同样带有健美感,但对比起来,云知双腿甚至还有了一点纤细感。 丁南星坐在卫玄真对面,她累的睡着了,丹药是提前做好的,但要完成那种功效,还得临时注入更多治愈力量,而且后面她也被拉入幻境折腾了一顿,最后善后的时候,还投入了力量清扫周边的余毒,所以即便没参与战斗,也是累得不行。 长裙之下,短白布靴之上,她只显露出一点点肉丝小腿,是那种有一点小胖的微肉感。 “唉,睡觉。” 西门庄闭上了眼,再看他估计就睡不着了。 时间很快过去。 天快黑,大猫车渡过了双川峡,来到了另一个镇子。 利三月去跟留在这里等她们的秦思明,路匡齐和老仆权叔碰面,利三月先是告知了他们西门庄的身份,然后又一次让两人先行返回利家,报告此行原本那件事的处理结果,也告诉她们父亲,她们姐妹两人接下来会跟西门庄一路,不必担心什么。 她们两个要跟西门庄一路? 听到这话,三个人都先是一惊。 随即,秦思明笑得裂开了嘴,他是北人,一直觉得自家二娘子和西门二郎的婚约就不该撕毁,二娘子这般奇女子,年纪轻轻武功已经出类拔萃,比他老秦还厉害。 怎么能嫁给柔弱南蛮?必须得配强者。 西门庄就够强。 他老秦一狼牙棒下去都没能给他开瓢,反而自己被震飞了,假以时日,绝对是天下第一高手。 “二娘子也快二十了,我看赶紧跟西门二郎生一堆娃娃,到时候我老秦也高低教他们两招。” 秦思明一向口无遮拦,有什么说什么。 一旁,路匡齐沉默不语。 他不是秦思明这种没脑子,也不需要动脑子的人,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则隐隐有些担忧,二娘子这般,恐怕到时候利家要起纷争了。 当初家主正是因为正妻去世,只有三个嫡女,所以才不想二娘子嫁给西门庄这种继承不了自己家业的豪门次子,免得某些人产生多余的想法,推动二娘子与西门庄的子嗣继承利家家业,让利家变成西门家的分支。 现在这样,不是白悔婚了? 白白胖胖的老仆权叔看向利三月,“二娘子是否另有深意?” 他家二娘子是一个很守礼节的人,这样的决定,不像是她一贯的做法。 利三月摸出一封信,说道,“你们带这封信回去交给我父,等我回家之后,再向父亲说明,总之,现如今家事只是小事,世道变不变我不知道,最起码,中南路这一块是要变了。” 要说邪异四神的下属们也是挑了个好地方。 中南路这片区域,人口不算多,但也不少,经济也不上不下,官府力量不强,豪强各占一方,整个路的位置处于大齐国疆域的中心位置,往哪个方向发散都行。 又聊了几句,利三月便告辞,回了西门庄他们那边。 此时,一行人正在胡吃海喝。 上午时候消耗巨大,但正是消耗过大,所以中午下午都没胃口,到现在,一整天没吃饭了,所有人都饿极了。 也幸亏这里算是一个规模不算小的集镇,否则还未必能有一个能让他们胡吃海喝的饭馆。 利三月也加入到了其中,唯一的区别是她吃相还比较好。 吃完坐了一会儿,一行人到外面散步。 “下一站去哪儿?”利三月问。 “幽兰谷。”西门庄回答,“我们本来就要去幽兰谷找神医,现在就更得去了,那万从俊是神医徒弟,我猜邪异祭神的属下想借着他在神医那里搞事。” “何时出发?”利三月又问。 “不着急。”西门庄道,“先前的战斗,除了我,你们差点没撑过去,必须充分提升实力了再去,与其拿命冒险,宁可见不到神医,宁可让那些邪魔得逞。” 利三月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了,她好强,但不会做无益的逞强。 “好。”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抓紧时间修炼,尽快提升实力。 第一百四十章 上头 第140章 上头 西门庄一行人没有往西走去幽兰谷所在的乐州云安县,而是往北去了安州,牧林县。 之所以来这里,是方便之后往更东北去,那里是中南路的首府,拥有整个中南路唯一一所正规的武神庙,等利家人把做好的祭器送过来,西门庄很快可以去那里完成祭器,得到“马”。 同时,如果幽兰谷那边传来什么大消息,从这里赶过去,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 牧林县历史悠久,因为牧猪而得名。 没错,牧猪。 猪这种牲口,有养在厕所下面的,也有在半圈半牧的模式。 正所谓“春夏草生,随时放牧,糟糠之属,当日别与”就是描述的这种养猪模式。 而牧林县的猪特别好,而且放牧的,不脏,曾经一度是贡品。 不过,如今牧林县已经没有这种牧猪了,林子都砍光了,草场也开垦成了农田。 现在的牧林县是一个牛羊马市,从中南路西部送来的牛马,都在这里完成交易,然后往东运输,一直到运河港口,再往北卖到中原。 而利家就是整个中南路最大的牛马贩子。 还是那句话,论样放牧的效率,能种田的地方要比只能放牧的高,只是马这种玩意儿太不经济,再者,中原人习惯什么地都拿来开垦农田,并不擅长半农半牧,豆麦草轮作的农业模式。 “除了我们家所在的逐州,牧林县这地方,有些我认识的,能说上几句话。”利三月说道。 利英娥两手叉腰,“意思就是县令也得考虑我阿姐的意见。” 利三月回头一瞪,“早晚有一天,我找根毛衣针把你这烂嘴巴缝起来。”也就当着西门庄他们的面,换个场合,她非动手不可。 “我就私底下说说。”利英娥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君子慎独。”利三月只有这四个字,说完,她目光又对准了西门庄,她这妹妹最近越发狂悖,就是多了一个在背后撑腰的。 卫玄真从西门庄背后冒出来,“哎呀,肚子饿了,利娘子,这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利娘子请客,我掏钱。”西门庄立马表示。 两人联手岔开了话题。 晚上,一群人杀了一大一小大尾绵羊吃肉。 这种大尾绵羊是很多很多年前零吾部从西域的更西方带过来的羊种,又经过了几百年不断的培养,肉质好到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羊毛又长有多,可以用来做毛纺织品,当年老皇帝发家的时候,骑兵人手一件。 这地方也没凳子,就是矮桌子和地毯,要么跪坐,要么盘坐。 西门庄根本不会跪坐,利英娥跟他一样,也是没个正形。 就利三月跪坐的姿势无比标准,完全不输京城那帮老古董臭讲究,一向随意的卫玄真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也跪坐了,她那跪坐姿势一看也是练过的,稳得不行。 丁南星,云知随意一些,但没有西门庄和利英娥那么随意。 “话说,你们零吾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卫玄真问道。 她这跪坐的姿势,裙子一遮,只有走到背后才能看到脚。 “比西域的西方还西的地方,具体的,也不清楚了。”利英娥一边切肉一边回答,坐下来就特别大只,黑丝在夜晚的火光之中,丝袜反光,黑亮黑亮的,她这腿又长又健美,看着比别人整个人还大条,吃了口肉,又特地补了一句,“其实族内长成我这样的,几乎是看不到的,多数都跟阿姐一样,看着跟中原人没多少差别。” 利英娥长得有些返祖,头发没那么黑,还带一点卷,眼窝有点深,鼻子很高,所以她小名才叫“阿胡”,就是说长得像是胡人。 利三月也跟着切肉,虽然看不见腿,但她身体前倾切肉分肉,那两团就即便裹在衣服里都跟着一颤一颤的,看得人眼晕。 分了肉,她跟着说,“虽然我们祖先是从很西的地方来的,但实际上,我们比西域人更偏向中原人。” 她这话当然也有道理,因为零吾部在齐国的西北,比所谓西域还东方一些,和中原人打交道已经七八百年了。他们自己的语言文字只剩下极少数用来祭神的专用语,那些古老的包含了几何的算学典籍都是用中原文字书写的,当然,那些典籍是属于他们族内的不传之秘。 卫玄真戳起一块肉,“看来,还是我跟中原人还更近一些。” “也许是。”利三月也不反驳。 她不反驳,卫玄真就觉得没意思了。 没一会儿,开始喝了。 和之前不同,这会儿是真喝。 不知不觉,卫玄真和云知两个“非人老东北”和利家姐妹这对“西方新移民”在酒量上的对决就开始了。 二话没说,先去搞了几大坛酒。 米酒没那么醉人,而且四女都不是凡人,但也架不住一碗接一碗的喝。 羊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四个人也基本上都开始醉了。 这时,光喝酒已经没意思了,利英娥提出跟卫玄真这老虎比掰腕子。 卫玄真是把虎脸都丢尽了,暗地里赖蹬腿,白丝小脚都快把地毯蹬秃噜了,才勉强赢了利英娥。 “三碗,喝!”卫玄真冲利英娥嚷嚷道。 云知只觉得丢脸,决定自己来找回场子,云知把膝盖骨,也就是羊拐子拿过来,用酒洗了洗,用来玩游戏。 羊拐子有四个不同面,先让四个羊拐子朝上四个面不一样,然后纯用真气把手掌上的匕首击飞到空中,在匕首落地之前,把羊拐子四个朝上的面翻转成一样,然后再伸手接住匕首,看谁更快完成这一过程。 两人都还不到真气外放的境界,比的就是一个真气的操控力。 最终是云知赢了。 其实,真论内力强度和对真气的操控力,利三月即使吃了蛇珠之后也还是要强一些,但云知功体特殊,她能吸能弹。 “这局算我输了。”云知开口道。 “不必,赢就是赢。”利三月说着就给自己倒酒,转眼连喝三碗。 就这么一直喝,一直喝。 第二天,几个女人醒过来时,发现她们四个被裹在同一张毯子里,互相搂抱在一起。 丁南星端了几碗茶汤过来,“昨晚最后你们都醉了,他说你们一身酒气,闻着都上头,然后把毯子一裹,给你们一起打了个包扔地上了。” 闻言,卫玄真第一个阴阳怪气起来,“这家伙,还真是个君子呢。” “大伪似真。”利英娥接话。 “嗯。”云知点头,早就注意到了西门庄的目光。 “呵。”利三月冷哼一声,回想起了一些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西门提高班开课了 第141章 西门提高班开课了 利三月把一行人带到了一处山庄,说是山庄,其实就是个不大的别墅。 每年牛马市大开的时候,利家负责贩卖牛马的商队会在这里歇息,平日里,别墅里都没人。别墅周围有二十几户人,他们的祖辈曾是零吾家的奴隶,现如今算是利家的佃户,他们不用给利家上交租子,就每年招待一回商队的人就行了,牛马不需要他们招待,他们也招待不起。 场地有了,修炼自然也开始了。 日程里,西门庄一天连轴转,早上到中午是利英娥和卫玄真的时间,他一方面要指导利英娥学习自己的内功,让她产生质变,另一方面要帮助卫玄真尽快去掌握那门由蛇妖李乔仙开发,可以把妖族隐藏天赋变成招式的武功。 下午的时间属于利三月和云知,主打一个打,利三月需要在对练中尽快的恢复甚至提升自己的实力,云知作为伥鬼,武功也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夜晚则是他和丁南星一起的研究时间,以《艺神拾遗录》,《三合归一法》以及船上遇到的青年似乎爆出的《鬼傀炼制诀》这三本书为理论依据,以谢青槐,袁玉笛两个伥鬼为实验材料,初步目标是研究出一种安全可靠让鬼拥有第二诡术的方法,最终目标是找出三合归一的方法,集人,妖,鬼力量为一体,还原出曾经的修真灵体。 一转眼,修炼开始了两天。 总结一下,上午让人头大,下午让人头疼,只有晚上可以。 卫玄真在武学方面的天赋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尚未发现,在西门庄看来无比简单的东西,她还得一步一步来,通过反复大量的练习来取得微小的进步。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完全掌握?”卫玄真问。 西门庄只能摊手,调侃起来,“我能力有限,做不了这种判断。” “哦,知道了,不过我不会放弃。”卫玄真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她没有嘻嘻哈哈,反而有些低落,但这种低落中没有任何退缩之一,“怎么,看到我没有插科打诨就很意外?” “是有点意外。”西门庄实话实说。 “我天生拥有别的虎妖做梦都想要的能力和地位,无论如何,我要配得上这份能力和地位,不是什么责任心,而是自尊心。”卫玄真说道,语气少有的严肃认真。 西门庄一笑,“这种想法挺幼稚的。” “成熟的人不是人,只是被社会塑造的物。”卫玄真道。 “同意。”西门庄赞同,“好好努力吧,我的好上司。” 利英娥的问题和卫玄真不同。 她很聪明,是脑子里有逻辑,有抽象思维的那种聪明,客观的说,她是西门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的除自己以外最聪明的一个人。 但是,西门庄的内功对她而言还是太难了。 “我是不是不行?”利英娥这样问。 “你今年才十六岁,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习武之人。”西门庄语气就像是一位真正的教师,一开口就是我当年,“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跟另外几人争学校年级第一。” 利英娥听得以手扶额,不禁笑了,“师父,你骗人之前能不能先打个草稿?你根本没上过学,你家都是请人上门来的,还更别人争,哪个同龄人能跟你争?” 西门庄上前半步,双手背负在后,“徒弟不许驳师父的话,懂?” “你……”利英娥一下气急。 “说正经的。”西门庄不再说笑,“你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预见,其实,你现在只是慢一点,就这么下去,磨个三五年,你还是能入门。” “三年?三个月我都等不起。”利英娥大声叫道,她不能接受下一次还跟上一次那样没用,只能看着西门庄独战强敌,只能坐视姐姐两次透支。 “快的也有,就是比较痛。”西门庄说道,“你也别自己构想经络和解析真气了,直接就硬套我的体系,然后不断的修正,磨成你自己的。这样当然会产生强烈的不适,身体差一点的人可能根本就扛不住,就算是你,估计接下来天天都得让南星给你治疗了。” “我不怕痛。”利英娥坚定的表示。 西门庄也不反驳,每一个说自己不怕痛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下午。 西门庄一来,就看到了两个眼里有火的女人。 “你是不是看不起女人?” “故意放水是什么意思?” 利三月与云知两人一同发出质问。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也开始不讲道理了?”西门庄很是纳闷,利三月和云知是女人之中少见的那种不会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人,但这种质问,就很无理取闹,很胡搅蛮缠。 两人当然明白,西门庄不出全力是因为一旦他出全力,很快就会结束战斗,哪怕西门庄其实是个主打防守反击的人。 但是,她们要的就是这个,只有在高强度的战斗下,才能快速进步。 “出全力。” “必须。” 两人站在了同一战线。 “那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西门庄表示。 一下午的时间,利三月与云知倒下了爬起来,爬起来又倒下,循环了十几次。 而西门庄还有充沛的精力去进行夜晚的研究。 要说夜晚的研究,那才是他真正感兴趣,而且也能看到明显成果的部分。 但是出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鬼修之法,西门庄学一下,练一下问题不大,带来的魔化很低,但是,一旦要真的用,带来的魔化一下就升高许多。分神寂魔治愈魔化的能量只剩十格,不够用。 “要是什么时候来个邪派大聚会就好了,冲进去一顿乱杀,什么都有了。”西门庄忍不住幻想了一番。 暂时,夜晚所能干的就只有教导丁南星了。 次日。 卫玄真更加刻苦努力,利英娥开始强练西门庄的内功,利三月和云知再战全力状态西门庄。 傍晚,战斗结束之后,西门庄去老乡那里买了点腊肉和鸡蛋,准备晚上弄个腊肉蛋炒饭来吃。 结果一进屋就看到一群女人在地毯上,或是坐,或是躺,互相按摩揉肩捏脚。 “我都敲门了,你们还直接喊‘进’,也不避一下?”西门庄说道。 “避什么?”卫玄真问。 “就是,还怕看两眼?”利英娥紧跟一句。 云知沉默,有些事,她不想说。 利三月也不说话,论被看,其实她被看的最多,只不过这是她和西门庄两人的秘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怎么都是女弟子 第142章 怎么都是女弟子 “呵,难道我看几眼,还是我少块肉不成?” 西门庄冷哼一声反问道。 “我们也不会少块肉。”卫玄真道。 “就是就是。”利英娥附和。 利三月开口,“行了,你们跟他翻嘴皮子做什么。” “同意。”云知表示赞同。 “行,厉害了你们,都破罐子破摔了是吧。”说完,西门庄长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 几个女人在她面前一点都不矜持,这该说是做人成功,还是做人失败? 西门庄也迷了。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异常的寂静。 几个女人就当西门庄没站在那里似的,继续互相按摩,互相拉伸。 利英娥面朝下长条条的趴在地上,就这趴着的姿势,后面两瓣也跟两团肉山一样,一双极富健美感但太长以至于一点不嫌粗的双腿很放松的伸着,黑丝袜还穿着,从上到下呈现出明暗过度的色泽变化,有肌肉的小腿肚这部分黑丝微微透肉,脚腕较细,这一部分黑丝很黑,黑丝紧裹的一双瘦长大脚,足跟足尖部分近乎完全透明,其他则是微透的黑。 虽然她还没开始硬练西门庄的内功,但就这么练,整个人浑身也是累的不行。 卫玄真骑在她背上,给利英娥按摩舒缓肩膀,后背,腰部的肌肉。 她自己的白丝脚脚背贴着地毯,脚掌朝上,脚掌的褶皱让白丝袜也产生了微微的褶皱,带来了些许纤巧可爱的肉感。 另一边。 利三月和云知脚掌抵脚掌,手拉手,互相拉拽着拉伸筋,肉。 下午与西门庄的连番激战,每分每秒都在保持着超高速的移动,都这会儿了,两人双腿都还在抽搐打颤,酸痛得不行。 两人身材是同一个类型,整体看着比较瘦,特点是大,细,翘,互相拉伸的动作之下,不时的颤动。 不过,真正让人很难挪开眼的还是两双丝腿。 云知的腿略长略粗那么一点点,但在黑丝包裹下,和穿着白丝袜的利三月的腿对比,在视觉上几乎就没什么长短粗细的区别。 两人脚抵着脚,一黑一白,不仅仅是颜色对比强烈,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云知的黑丝双腿是那种力与美的结合,看就知道能爆发极强的力道,利三月的白丝腿则是不动时婉约秀气,动时匀称柔韧,一下就能想象到能作出极高难度的动作。 只有丁南星坐在那里没动,肉丝小脚惬意的伸着。 作为西门庄的助手,她不需要练功,只需要给几个人检察一下,然后治疗一番。 利三月停下动作,“你买了吃的,不去做饭,就在这里看?” 西门庄提着东西往厨房走,没几步,又回过头,“你也就今天还能大声和我说话了,从明天开始,对练完了你回来就得像个瘫痪废人一样躺那里。” 这时,利英娥插话,“师父,你不会这么狠吧?”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从明天开始,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西门庄说完,直接走了。 他做饭去了。 说来也是好笑,这几天下来,西门庄有一个重大发现,这一群女人,就云知还能弄俩菜,其他几个是根本行,卫玄真只会烧焦式烤肉,丁南星能整一个鸡蛋面,利三月看着很女人,实际啥也不会,利英娥更过分,啥也不会,嘴巴还挑。 到头来,竟然是他西门大官人最会做饭,而且他不仅是西门大官人,还是师父,是长辈。 说好的女德,说好的纲常呢? 晚上,一群人席地而坐,围在矮桌子旁,每个人都就着野菜汤和咸菜,疯狂干饭。 一方面是累了饿了,另一方面是真好吃。 “不是我吹,师父,你这腊肉蛋炒饭真是绝了。”利英娥一边咀嚼一边夸赞,甚至忍不住抬手一拍大腿,把肉肉的黑丝大腿拍的夸夸响。 搁往常,她吃饭时候大声说话,而且还边嚼边说,利三月得气得脑袋冒烟,但自从妹妹认了西门庄这个师父越发叛逆以后,她现在已经快脱敏了,干脆闷头干饭,当做听不见,看不到。 卫玄真喝了一大口汤,白丝小脚脚拇指都翘起来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个豪门贵公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农家菜罢了。”西门庄说道,前世,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可不是就会一手农家菜? 利英娥换了个侧坐的姿势,黑丝双腿交叠长条条的往旁边放着,叹了口气,“师父你又来了,农家菜能放胡椒?农民把自己打包卖了估计够换一小袋胡椒。” 云知黑丝双腿盘着,身体前倾伸长手用筷子夹咸菜,声音不徐不疾,“所以,一些农民会去接触邪法,会去相信邪神,因为对他们来说,现实太苦,太没有希望,而那是唯一变好的希望。” “但,身染邪异的人必须诛灭。”卫玄真紧接着云知的话,一只白丝脚抬起来屈膝脚踩席面,“可怜的人入了魔那也不是人了,对他们最好的同情就是在他们屠戮无辜,祸害苍生之前杀了他们。” 西门庄没兴趣参与话题。 他不喜欢谈正当性,正义性,想太多这方面的事情,要么变成认可“必要的牺牲”那一套的货色,要么就自己重新定义“什么叫正义”,甚至于否定正义,说什么“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人呐,还是遵从自己内心那点东西,以朴素的道德观来规训自己能过得比较舒服。 利三月依旧是正经跪坐的姿势,始终看不见她的白丝腿,“其实,对于他们,有时候还是应该帮一帮。” “是的,有时候。”云知挑出了“有时候”这个词,她很认可这样的说法。 反正她一向认为做好人,要讲方法,讲时机,不要自以为是。 丁南星一边干饭,一边时不时点头,只觉得每一个人都好有道理,她就从没想过这些。 西门庄放下筷子,“一会儿南星到我房间来,你们收拾碗筷。” 说完,他第一个离席。 夜里,针对丁南星教学任务结束之后,西门庄早早的睡去了。 连续几天上午下午晚上的连轴转,他累,但心里面很舒服,教学,比斗,研究这种快节奏生活让他仿佛回到了充实的过去,也真正开始融入这个世界。 因为他有了原本和他没有关系,但却会在乎的人,也就是朋友,就是都是女的,有的烦。 第一百四十三章 邪异四神在行动 第143章 邪异四神在行动 在西门庄一行人在牧林县的庄园里紧锣密鼓的开始新一轮修炼的同时。 早就蠢蠢欲动的邪异四神拥趸们动了起来。 中南路的中部地区,如今暗流涌动。 上午。 农夫张延年双手提着草鞋,走在泥巴路上,他一会儿要去一个地方,想着不能把鞋弄脏了,至于说脚沾上泥巴,找个水潭一洗就干净了。 自十七岁成家以来,这是张延年第一次昂首挺胸的走在路上。 上一次昂首挺胸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六七岁时走撞大运抓到一只野鸡的时候吧,那时候的他,都还敢冲地主老爷家的大黑狗叫骂几句。 下午,张延年终于快到地方了,这时,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前一段时间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成婚之后,先生了个儿子,后生了个女儿,生下女儿之后,妻子身体就不太好,已经干不了重活,只能做点缝补之类的活计,但张延年也算身强体壮,干活的时候,能顶半头牛,老父母又在几年前去了,留下了一片土地,所以家里日子还过得去。 甚至,他还觉得挺幸福的。 可前不久,儿子病了。 他家自然请不起医生,更没胆子去麻烦神使。 对有身份的人来说,使用正法的人没什么了不起,尤其是祭神一系,加入都没多大门槛。但对底层农民来说,那就是神使,是老爷中的老爷。 最后,村里的老人了看了,弄了土方子,然后儿子病得更重了。 小孩子病死在农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张延年的妻子身体不好,再生育恐怕有性命危险。 张延年绝望了。 农村人的幸福就是这般脆弱,从幸福到绝望,只需要一点小事。 就在这时,一位祭神神使出现了,治好了他的孩子,然后对他说,“这一次我治好了你的孩子,下一次呢?你妻子身体不好,现在还能将就,以后怎么办?你现在还有一片不算少的农田,日子好像不错,但将来你儿子要成婚,又怎么办?有一天,你孙子像你儿子一样病了,你又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成为祭神的信徒。” 张延年疯狂的摇头,祭神爷爷再仁慈,也不可能收他这种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农民。 “真正的祭神不会拒绝任何人。”神使是这样说的,然后给了他一个地址。 回到现实,在放缓脚步一阵之后,张延年加快了脚步。 他其实不太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可是,他一个农民,别人又能图他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在前往另一场集会,他和农民张延年完全不是一个想法。 他叫胡昭义,是一名信客,也就是在固定的几个县来回,替无法支付正常邮费的农民送信的人。 信客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比农民好,就好像西门庄他们曾经在驿站见过的,都不敢多花点钱进驿站睡觉,只能在外面啃干粮,睡地上。 但信客却又比农民见识广博太多。 对于一些喜欢吹牛的,享受在农民面前表现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幸福,但对于一些内心自视不比别人差的人来说,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有人说过,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偶尔的光明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胡昭义原本已经快认命了,打算用多年的积蓄置办一点土地,讨个妻子,但就在这时,一位变神的信徒找到了他。 他起初虽然不敢直接拒绝,但也没有丝毫想加入的意思,他不是愚昧的农民,他知道变神是四神里面门槛最高的,傀儡那东西,非得有极强的算学基础和超人一等的知识技巧才能玩得转,而他胡昭义仅仅是认识一些常用字罢了。 他配吗,他不配? 至于说他也没什么值得被别人骗的东西,这个就难说了,变神一系中有一部分,就单纯的喜欢耍人玩。 “看来,你还是不自信啊,真正的变神只需要脑子,我这里有个谜题,谜题的答案就是一个地址,拿着吧。”说完,那人就走了,根本没有要纠缠的意思。 不自信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胡昭义,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出身差了,少年时期这段最好的学习时间他只能替人做苦工,要不然,他肯定有机会连成好武艺,取得功名,拥有正法。 胡昭义很快就破解了谜题,得到了一个地址。 他很得意,这么快就破解谜题,说明他确实不比那些所谓的聪明人差。 他决定前去一探究竟,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这次有大行动,是个大机会。 邪异的祭神,变神的人在行动,艺神也是同样。 只不过,艺神这边要高端多了,都是有文化有修养的人,其中不少还是官员。他们就算是往下拉炮灰,也不会拉这些乌七八糟的人,最起码也得是俊男美女。 宁真如便是其中之一,她是有名的艺伎,已经二十岁了,巅峰的最后,下一步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好人家,那就只有当“妈妈”这条路可以选。 但她两个都不想。 她想当大人物,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客人都可以拥有那种力量,她凭什么不可以? 一场肆无忌惮的酒宴之后,宁真如手指在身旁男人胸膛划动,“这次究竟是为了什么?” “非常被看好的一个和尚,和祭神那边的神医徒弟死了,杀死他们想来他们的人应该会去神医那里,祭神似乎本来就有个大计划,反正到时候祭神的人是主力,我们也就添把火,不会深度参与,毕竟还得防着变神那边。” 男人回答了一连串。 “和尚,神医徒弟,祭神,变神?”宁真如一时间感觉有些听不懂。 男人没回答,再度把她按倒,“过一会儿神使降临,他会说明的,抓紧时间,再来一次。” 其实,他还是想得少了。 他觉得武神那边不会参与,然而大错特错。 此时此刻,一间山庄内。 因为杀鬼杀魔而落下残疾的宋玄忠第一次来到武神的集会。 一个黑甲人站在台上,“有一男一女,他们得到了神印,预计不久之后他们会去幽兰谷,不用知道他们的信息,到时候你们一见到,就会有感觉,谁杀了他们,谁能得到神印。” “至于其他人……”黑甲人故意停顿。 “杀!” “杀杀杀!” 他得到了满意的声音。 西门庄,利三月,这一次,你们还能不用神的力量?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人人有汤喝 第144章 人人有汤喝 一间有些阴冷的废弃道观之中,一团雾气出现。 他的出现,让人如同沐浴在春日暖阳之中。 雾气告诉农夫们,他们过去所知祭神并非真正的祭神,只是一个被别有用心之人挟制利用,根本没有自身意志的灵体。 真正的祭神另有其人。 雾气称之为“真祭神”“主师”“医毒之父”。 最初便是上古时期替圣王主管巫祝卜史的祭祀长官,通晓生死命数,医与毒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现在的他是一位能掌控生命,会仁慈的对待每一个信徒的伟大的神只。 只是,这位神无法真正来到这个世界。 在这位神之下,又有几位仁慈而强大的仙人,其中一位医仙创立了“万物医会”,力图驱散世间疾病。 很可惜,医仙也无法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连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仙的他也同样无法真正来到这个世界。 在一众农夫还有的法懵的时候,雾气消失了。 一个男人走上台,他穿着粗布衣服,脚上一双草鞋,头发只有一个简单发髻。 但不知为何,他一上来就有一种夺目的吸引力。 “我名王仲济,和诸位一样也是农家子,只是曾有幸神医夏贞明门下学医。” “我也曾立志要成为如同神医那样医术高明的医者。” “可后来我渐渐明白,成为一名医术高明的名医没什么用。” “所谓的名医,不过是给那些有钱有势之人服务,哪里顾得上田间地头上,深受疾苦所害的百姓?” “这个世道,需要的不是什么名医,真正需要的是能扎根在乡里,能治得了一般疾病的人。” “那样一来,你我还有他才能少死几个父母,儿女,妻子。” 就这么几句话,就让场内上百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可不就是这样吗? 他们的亲人很多也不是患上了什么疑难杂症,但一没挨过去,就那么死了,难道他们就该死吗?为什么死的是他们? “但这太难了,医术实在太难学了,能学得好医术的人,去练武,去学文,去求取功名不好吗?” “而那些学艺不精,甚至不学无术的庸医,根本就是刽子手。” “能解决这一切困局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万物医会’的成员从与现世隔绝的仙界之中,真正的来到现实世界帮助我们。” “过些天,幽兰谷会聚集一帮名医,到时候,以他们的血肉,他们的力量为祭品,就能让‘万物医会’的诸位贤能来到我们的世界中。” 话到此处,王仲济突然停下。 一时间,场下寂静,有的害怕,有的兴奋,有的犹豫,有的决绝。 “我知道,各位都是和我一样善良淳朴之人,那些名医虽然对各位没有半点恩情,但也没有仇怨,多数更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仅仅是从来不救治你们这般如草芥一般的人,把持了能治病救人的秘方,垄断了药材生意而已。” “就好像各位所在乡里之中的那些大善人,他们有主动害过你们吗?我想多数时候并没有,往前数几代,你们可能还沾亲带故,他们在你们日子过不去的时候,还会借给你们钱,粮。” 王仲济话术精妙。 先说名医们没有干过坏事,下一句就成了他们不干好事,再下一句便把他们和地主类比起来了。 这一下,场下的人想法就变了。 “而且,如果他们真如他们自我吹捧的那样,要济世救人,那么他们牺牲一下有何妨?” “让他们成为祭品能救更多人,这是在成全他们。” 王仲济话一转,已经把一件可能让人良心过意不去的事情变成一件善举,既然是善举,那还有什么做不得的? “好,说得太好了。” “没错,张医师说得太对了!” “他们既然说要救人,那就该牺牲一下。” 场下,一个个原本老实巴交的农夫在话术的煽动之中狂热起来。 “但有一个问题,他们也是有武功在身,掌握了正法的人,莫说是你们这般毫无武功的凡人,就算是我,也对付不了他们。” 王仲济突然又破了一盆冷水。 但已经燃起来的众人,哪里会被这样的冷水浇灭? “张先生,你就说,要我们怎么办?”一直沉默的张延年开口问道。 他再也不想那般的无奈,无力,他要让妻子儿女无病无灾,他要让自己的小家兴旺起来,他要更多人健健康康。 王仲济一顿拍手,跟着,六个同样身穿麻布衣的男人抬着一个大缸,摇摇晃晃的从旁边屋子里走出来,踉踉跄跄的把大缸抬到了台前。 这六个抬大缸的人,也是四处救人的医者,张延年便认出了其中一位,正是救治他儿子的那个人,其他人也和他同样,认出了各自的大恩人。 若不是在场这么多人,他们真恨不得上前去叩谢他们的大恩大德。 这时,王仲济再度开口,“各位,这缸里都是‘万物医会’的仙人们熬制的药汤,充满了伟大的真祭神的力量,只要你们喝一口,便能和我,和他们同样受到真祭神的赐福,拥有同样的力量。” “不要急,人人都有汤喝。” 与此同时,变身的秘密集会之地。 “那群白痴,只会骗愚夫愚妇喝汤,然后用这些傻瓜去祸害那群名医。” “我们自然是做渔翁,等着鹬蚌相争就好了。” “这需要一点力量,放心,‘智慧之眼’仙人从不骗人,绝不是强行给你们灌注有毒的力量,而是知识,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那随时可以停止学习,就算学了,也可以不用。” “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自己替自己做决定。” 台上,带着猴子面具的男人说道。 顿时场下爆发出了笑声,没错,大家都是聪明人,变神是智慧之神,只会传授给大家知识,学不学,用不用,那是自己的事情。 知识还能害人不成? 知识只是进步的阶梯,当了多年信客,自诩聪明有见识的胡昭义这样觉得,其他人多数也和他一样算是城市边缘人,识字,见过世面,基本上是一样的想法。 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另一边,艺神和武神的会早结束了。 艺神讲究一个追寻欢愉,顺其自然。 武神那边,杀人还需要鼓动?对这群杀胚而言,只需要知道砍谁就完事了。到时候,医生们要砍,祭神,变神还有最恶心的艺神的狗要砍,西门庄和利三月这两个不尊重武神的更是要砍。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从来没有这样的坐骑 第145章 从来没有这样的坐骑 邪异四神座下的异魔们牵头,凡间的邪派组织,暗暗形成了四股力量。 四股力量都把矛头对准了幽兰谷,对准了即将在幽兰谷举行的一场汇集中原地区众多名医的一场集会。 与此同时,利家把祭器送到了。 这东西看上去只是一个马鞍,但他实际上是用来完成仪式的道具。 利三月唤出灵马雷火,准备带西门庄北上去安州的琪水县。 “你先上,坐前面。”利三月对西门庄说道。 笑了,他难道还能坐后面不成?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上马。 这马一跑起来,一路火花带闪电,但是异常的稳。 果然,这东西单纯长了一个马的样子,本质上和马就不是一个东西。 一路翻山越岭,穿溪过河,雷火都是如履平地。 很快,两人来到了琪水县。 琪水,水当然是指这里是河水汇集之节点,水路交通要道,琪是美玉的意思,古时候这里有一条支流小河产出精品玉石,极少数的绝品甚至会作为皇室一整套礼服上的装饰品。 安州是中南路首府,而琪水是安州治所所在。 中南路六大豪强之一的徐家就盘踞于此,徐家卖盐也卖铁,是中南路六大豪强里最富有家族,但也是最不能自主的家族,他们的生意和官面上纠缠太深,同时,他们所处的地方,有知州老爷,有路级的各路高官,校事府这个特务机构的地方支部也在这里,而且还有督学总署这个既是教育机构也是暴力机关的特殊衙门。 胡家在青石县农业商业一把抓,利家甚至在一州之地隐隐有几分下级封臣的意味,而徐家在琪水县,只能夹着尾巴,没办法,上头大老爷太多了。 利三月和西门庄在城外下马,进城之后。 两人吃了顿饭,然后利三月一个人去徐家的商号托人代为传信。 她家和徐家有生意往来,她家卖给炼铁用的木炭,徐家又转卖到中原去,因为涉及官府,所以利润很低,甚至很多时候为了赶时间,保数量还得倒贴钱,但两家从未想过放弃这门生意。 他们这才叫“吃亏是福”,档次不够的人那只能是单纯的吃亏。 傍晚时分,徐家来了一个管事的,二话不说,先给利三月赔了一通不是。 利三月也礼貌的回了几句,然后说明了意图。 之后两人被邀请到一处酒楼吃了一顿,也就利三月是个女人,要不吃完了还得换个场子,按照利三月的说法,徐家人看似低调,但一个个都是一天不花钱就浑身难受的那种人。 当晚,两人在徐家留宿。 次日一早,徐家长房长孙徐令珪带着两人前去武神庙,有他的关系在,自然一路畅通。 “毕院长?”利三月没想到竟然碰到了老熟人。 须发皆白,但一身古铜色肌肤,身形雄壮的老人上前,“利娘子,你这么快又提升了?” 三年前,不到十七岁的利三月学成归家,前来掌握正法,一把既是弓又是刀的特殊灵器,着实让他这个老家伙吃了一惊。之后两年,利三月在外游历,一年前,利三月展开第二幅图,得到了马灵器,“雷火”很不一般,但相对来说,没有弓刀那般令人惊讶。 “不是我,是他。”利三月一指旁边的西门庄,“麻烦你了。” 毕院长打量了一番西门庄,也就弱冠之年的年轻人,这就要第二次祭器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怎么都升得这么快? 妖魔鬼怪排着队送上门吗? “指责所在,谈不上麻烦。”毕院长回了一句。 很快,到了地方,西门庄拿出祭器,毕院长做好了仪式准备,跟着西门庄按照这位毕院长的指点,把质感类似陶土的马鞍往空中一抛,马鞍落地碎裂,转瞬化作了尘粉在空中飘舞幻化成各种的形态。 一开始就和牛马羊鹿这些带蹄子的没关系,起步就是各种猛兽,狼熊狮虎豹,但很快,画风就开始不正常了,开始变成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战车。 终于,形象开始在一辆前尖后圆,只有一对轮子的异形战车和另外一辆看上去常规,只是被白骨马拉着的马车之间来回跳动,逐渐逐渐,有了重新固化的趋势。 熟悉祭器的人都知道,祭器第一步就是形态从多个最终稳定到一个。 看上去,就是这两个之一了。 就在利三月和毕院长都这么认为的时候,轰,刚刚开始成形的陶土沙尘又一次爆开,再度散作无形。 这是怎么回事? 西门庄倒是淡定,之前在京城的武神神庙里掌握正法,拿到灵器的过程中就状况频发,他对这一回早有心理预期,自然也就淡定了。 新一轮的幻化又开始了,只是这一次,变化更大。 巨大的翅膀,强有力爪子,尖锐的鸟喙,这些形象怎么看都是鸟,而且是猛禽。 从猛兽,到战车再到猛禽,西门庄这已经不是“换一批”了,而是“换个场子”,接下来是不是要来飞机了? 可惜并没有,最后,就停在了一个鸟的形象上,陶土质感,看不出是什么鸟。 嘎嘣,陶土飞鸟龟裂然后破碎,一只翼展超过十米,像是鹰一样体型无比巨大的猛禽出现了,它浑身羽毛浅褐浅黄之中带一些金色,鹰嘴鹰爪金黄。 它扑腾了一下,瞬间起飞,几个呼吸,它已经成了高空中的一个小黑点,翱翔一圈折返,它回到原位。 连西门庄自己都惊住了。 利三月,毕院长更是如同石化了一般,自武神正法开创以来,有谁的“马”是可以飞的巨鸟吗? “院长阁下,第二步如何进行?”西门庄问。 现在的灵器巨鹰还只是能飞,它能不能载人还是个疑问,至于特殊能力,肯定没有。 不像萧道规的镇水兽,能够化作液体与人融合进行攻防,也不像利三月的雷火马,可以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必须走完第二步,巨鹰才是完全体。 隔了两秒,毕院长才回神反应过来,然后赶紧交代了一番。 和之前用“刀”的时候一样,也是要进入无意识的梦境,然后神力根据梦境进行修正,最后赋予它特殊能力和相应的技巧。 西门庄又一次进入无意识梦境,对他自身而言,就像暂时失去意识。 上一次,作为“刀”的双锏因为他前世习惯使用远程武器,而变成了根特殊能力是发射气弹的棍子。 那这只巨鹰会产生什么样的能力? 第一百四十六章 类似的都是反贼 第146章 类似的都是反贼 也不知道是不是寄生在他精神世界中的“分神寂魔”在发挥作用,每一次涉及梦境,都会联系到西门庄的前一世。 这一回也是一样,梦境又是他前世到特殊前线作战的时候。 只是,武神的力量没能成功捕捉到任何的载具,只捕捉到了无人机。 当西门庄回过神来,一切已经完成了。 相关的信息直接贯入了他意识之中。 “怎么样?”利三月关切道。 “还行吧。”西门庄回答一声,然后径直伸出胳膊,吹了声口哨。 翼展十米,体长四米多的巨鹰扑腾一下翅膀,扇起一阵风,一下飞过来,眨眼间已经变成一只体型一尺左右,只有中小型猛禽大小的灰黄泛金色的鹰,双爪紧紧抓住西门庄前臂,稳稳停住。 “特殊能力是共享视觉。”西门庄进一步解释,“在它变成小鹰飞在空中的时候,我也能够看到它看到的东西。” “它巨鹰状态下可以作为载具,这个更加重要。” 正常的鸟类,即便有这么巨大,也载不了一个百多斤重的人。 但它本质不是鸟,而是一个灵器,它就是可以载人,就跟利三月的那匹马只是长得像是马一样。 它能载人不仅仅意味着西门庄从此以后可以无障碍快速移动,更关键的是在战斗时,就算不进入修真境界,也拥有空战能力,甚至,进入修真境界也还是可以用它,毕竟它更省气。 就在这时,那位毕院长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现如今这种正法开始逐步成型,这三百年间,有三人的灵器坐骑是能飞上天空的奇物,一是李德安,二是林无极,其三便是白行瑜。” 话刚出口,毕院长突然就尬住了。 因为这三人都是异族,还都当过反贼。 李德安是二百多年前的人,他本来是草原来的留学生,他武功不怎么高,也多少军事天赋,但因为灵器坐骑也是一只巨鹰,指挥起军队来颇有一手。 参与了北朝的叛乱,失败后带着一伙人逃到南方当客将,还娶了公主,皇帝老丈人一死,他又参与“勤王”,在皇宫之中,被已经九十高龄的萧玉衡杀了。 林无极是国朝初年的一个人,他是更东边海上一个大岛上的国王之子,虽然只是区区一个小岛国的王子,但他也是武学奇才,文化也不差,能写几首二流的诗歌,灵器坐骑是一只白鹤。 国家败亡之后,他就当了海匪,一度纵横东南沿海,多次被当时还年轻的齐云昭打败,然后跑路,后来降了齐国朝廷,受封平海王,成功复国,当了藩国之主。 白行瑜是安西节度使,一个异族将领,一度他的灵器坐骑非同一般,是一群乌鸦。 也是反贼,而且还是最近的,他是当今皇帝当年坐上节度使之位的“头功”。 利三月叹了口气,她其实早就想到了,但没想提这事。 西门庄却一点不尴尬,反而笑了,“可惜我这个忠良之后生得晚了,要不然,我弄死这三个反贼多方便?” “是极,是极。”毕院长连忙点头。 利三月看了一眼如此能说会道的西门庄,然后对毕院长施礼,“我们先告辞了。” 两人告辞。 之后,徐家长孙徐令珪本来还想请两人吃顿饭,但利三月直接拒绝了。 中午,两人在野外啃干粮。 西门庄打水回来,看见利三月坐在那块相对干净光滑的石头上,一腿前伸,一腿屈膝,脚踩在石头上,也不在意自己坐姿不雅,就那么看着前面的溪流发呆。 “你今天怎么了?”西门庄问道。 “没怎么。”利三月略显敷衍的说道。 西门庄靠过去,“你很着急。” “我不该着急吗?”利三月有些恼火反问,“我现在实力差太远了。” “你很强,在武学方面是天才,而且还异常刻苦。”西门庄开口,“这几天,你妹妹,我那逆徒都还没取得质的突破,你却不但飞速的恢复到了之前的内功境界,甚至还隐隐的有突破到第五境界的迹象。” 这几天,除了西门庄自己,只有利三月是在一整天连轴转。 白天,她旁听西门庄给她妹妹和卫玄真讲课,下午,她和云知一起和西门庄对战,晚上,她自己一边复盘,一边练。 她从西门庄的内功,李乔仙给的武功之中汲取了很多精华,变成了她自己的东西,又在对练中通过实践去修正,最后再复盘,然后刻苦练习。 正是如此,她才能进步神速。 利三月有些自嘲的笑叹一声之后,问道,“我强?我比不你这样真正的高手,也应付不了有神印的邪魔,甚至,我……” 甚至她都没能击败万从俊。 她明明有那个能力获胜,却没能做到,她一开始就大意中毒,后面则是不够谨慎,错过了一个补刀的机会。 简直是耻辱。 这些天里,强烈的耻辱感始终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折磨着她。 而且,下一次还能有万从俊这种软柿子吗? 定然没有。 “再有,那些异魔盯上神医的朋友智明和徒弟万从俊,其根本目标应该是神医,他们想要利用神医做什么,给他一个印?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 “异魔到底想做什么?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一直想要来到现世。” “如果下一次我们面对的是真正的异魔,就凭我现在的实力,够吗?” “我怎么能不急?” 利三月再度反问。 “你啊,真是,算了不说了,你打算如何?”西门庄问。 利三月一下起身,“赶紧吃,吃完坐你那只大鸟回去,我们尽快开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不光是我,其他人也得一样。” “没问题。”西门庄爽快的答应。 两人很快吃完,然而西门庄和利三月共同体验了第一次飞行。 对于非灵器拥有者的利三月来说,在这么一个在天上飞的大鸟的背上很难稳得住,她又不可能抱住西门庄,于是就只能趴着,趴前面不行,趴后面也不雅,只能趴西门庄旁边,于是乎,西门庄就看到了那撅起来显得有些翘得过分的两瓣臋。 飞行赶路就是快,回到牧林县的小庄园,还有时间进行对战。 利三月去看了看练完内功就躺尸的妹妹之后,稍作休息,今日份的对战又开始了。 “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你倒下一次。” “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女人的对话 第147章 女人的对话 黄昏时分,西门庄开始准备晚饭,丁南星给她打下手。 如果说最开始那几天是西门庄嫌弃她们根本不会做饭,那么从上强度开始,就算西门庄不嫌弃,她们这个时候也没能力帮忙做饭了。 早上,利英娥练内功,练到一定程度就浑身疼得只想杀了自己,不是头撞墙,脚踢柱,就是满地打滚,鬼哭狼嚎,等一消停下来,就完全动不了了,只能瘫在那里。 卫玄真也是刻苦,练完了中午饭都吃不下,只能一觉睡到晚上,然后疯狂干饭吃肉。 下午,利三月与云知跟西门庄对练完,都是手也打颤,脚也打颤。 又是一顿晚饭吃完,西门庄与丁南星负责收拾,收拾完了,两人一起回房间,开始一天的正式授课。 饭后,院子里。 利英娥躺在一张罗汉床上,罗汉床可坐可卧可躺,她人太大只,又不想蜷缩着侧躺,头枕一边放了草籽小枕头的扶手之上,另一边大半截小腿和脚都伸出了另一边扶手之外,反正院子里除了旁边的卫玄真也没别人,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裙摆自然下落后退,和膝盖连接着的那部分大腿都显露出来,那黑丝包裹中依旧明晰的肌肉线条昭示着她这双大腿拥有这非常发达而健美的肌肉,小腿线条柔和得多,但也还是有一些肌肉线条。 一双大脚把黑丝袜足尖前端顶得透明,脚趾在内中若隐若现。 只不过她本来就高,而且腿所占比例超过大部分人,所以这一双腿非得靠近了跟人对比才会显得粗,放远一点看,只有长这一种观感,甚至她那双大脚都显得没那么大。 一旁,本来就有一点娇小的卫玄真在利英娥对比之下就更娇小了,她躺在一张自带脚凳的躺椅上,白丝腿交叠在一起,袜子里脚趾一翘一翘的,时不时把足尖白丝袜撑开,也是十分惬意。 利英娥突然侧过来,看向卫玄真,“你跟他牵扯这么深,知道了这么多,以后不回宁北了吗?” “这个问题,很早我就跟他说过,他无所谓。”卫玄真答道,转而回问,“倒是你姐姐和他牵扯这么深,以后怎么收场?” 利英娥笑了,“收场?让他作我姐夫不就行了,到时候就是一家人。” “恐怕没那么容易吧。”卫玄真说道。 “这有何难?我们家说破天不过是中南路一介土豪,还是别人不大看得起的胡人,以他的家世,真想娶,我家大人又能如何?”利英娥觉得这件事纯粹只是看西门庄愿不愿意。 卫玄真微微一笑,只给了四个字,“说得简单。” “实在不行,我就放出谣言,说他们两个已经有了男女之实。”利英娥的馊主意那是张口就来。 “哈哈哈。”卫玄真这下只有小声了。 利英娥收脚做起来,“我说阿真师姐,你老是泼冷水,不会是你自己有想法吧,我师父这人虽然人品不行,但是又帅又强啊,找遍大齐国都没有第二个。” 卫玄真表情凝滞了一下,顿了顿,“我可是妖。” “妖以前也没你这样走官途的,你要是跟我师父成婚,说不定还是一桩典范呢。”利英娥半是调侃的说道。 这一句话,把卫玄真干沉默了。 本来利英娥只是开玩笑,但卫玄真这么一沉默,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阿真,你不会吧。” 卫玄真好气又好笑,“没大没小,阿真也是叫的?”说着就起身扑到利英娥身上,和她扭打起来。 只是这般嬉闹,却是卫玄真想阻止自己去问自己,是否真有什么想法。 “师姐,你不顾同门之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利英娥也动手了。 两人就在这么一张小小罗汉床上开始了摔跤。 同时,一间屋内。 利三月与云知两人坐在椅子上歇息。 不同于利英娥和卫玄真,两人要淑女得多,手在扶手上,双腿平齐,唯一不规矩的地方可能就是没穿鞋,丝袜脚搁在一个很矮的小板凳上放松。 云知悠悠然开口,“之前在湖心寺,你和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当时她们一群人突然间就意识迷乱昏沉,等回神过来,就看见西门庄和利三月一起冲向棺材那边。 两人之前跟陌生人差不多,也不怎么说话,但就是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两人就仿佛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而在战斗结束之后的这些天里,利三月对西门庄也没有那种对其他的人那种“有礼而疏远的好脸色”。 利三月与西门庄之间不是发生了一点小事,而是发生了很多大事。 “对你们来说,那可能只是片刻,但对我跟他来说,是好几个月。”利三月这样回答。 云知看着利三月,强调道,“我是问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去问他?”利三月反问。 云知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看来,是说不得的事情,甚至可能是男女之间相关的一些事。” 利三月没有羞恼,也不解释,就很平静的回了一句,“我不否认。”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云知又问。 所谓打算,自然是关于西门庄的打算。 “这个问题,是你想问,还是代替她问?”利三月再度反问,她指的自然是卫玄真。 云知叹了口气,“你和我那主上,性格作派截然不同,但有一点一样,别扭,还喜欢在一些特别的地方计较。” “我觉得这样挺好。”利三月道,“至于说男女之间的事,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这倒也是。”云知弯腰拿起鞋子穿上,去一旁倒水,边说道,“谁能想到,国朝本该是中兴的气象,却突然间冒出了邪异的四神,一堆异魔。” 出发前,西门庄与卫玄真想的是一面替天行道,一面狼狈为奸,潇潇洒洒在中南路走一圈,然后回去复命,继续升官发财。没想到走到哪里哪里就死人,死人还不算什么,还冒出来异魔。 解决是解决了,但一切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从目前的迹象看来,异魔们有着更大的图谋。 利三月也起身穿鞋,“不说这些了,我得开始练功了。” 时间紧迫,必须抓紧所有时间提升自己。 绝不能如上一次那样,连一个没有神印的邪派都收拾不了。 “嗯。”云知点头,灌了一口水,也准备开始修炼。 她和利三月一样,最是不能接受自己只能无力的在一边看着。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的要来了 第148章 大的要来了 六月六,洗晒节。 这一天,这边的老百姓会晒衣服,然后去河里洗澡,洗完之后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参加集会,绕着村子走一圈,把稻草编制的龙头放在田地之间进行祭祀,祈求上天保佑没有虫害,秋季能够丰收。 祭祀完了就把龙头一烧,跟着一群人分食祭品。 西门庄他们并不参与,只是在下午的时候去了山庄后面一处溪水谭中洗澡。 五个女人在一处,西门庄一个人在稍微靠下游的一处。 “阿姐,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神功大成了。”利英娥站在水潭里,十分得意的嚷嚷道,“我现在可不是软柿子了,哈哈哈。” 见到妹妹什么都没穿,却还站着,利三月人都快气晕了,“你给我坐下。” 利英娥就像是大狗子一样反射式的唰一下坐下,低着头应了一声,“哦。” 噗嗤,卫玄真在一旁没憋住笑。 利英娥嘴巴一嘟囔,“你笑什么笑,你现在连掰手腕都赢不了我了。” 卫玄真一撩头发,“我是笑你已经忘乎所以了,连你姐姐的内功修为已经到第五境界了都不知道,还在那里吹牛。” “什么!”利英娥惊住了。 她姐姐之前只是第四境界,吃了那什么蛇珠,还退步了不少,怎么一下进步到了第五境界? 瞬间,利英娥就觉得自己的进步没意思了。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真的神功大成,只是顺利的把内功替换成了西门庄的内功,论真气的储量与纯度,她距离西门庄还差了很远很远。 顺便,在这一过程中,原本就刚柔并济的肉体变成了西门庄的同款,当然,也只是同款,她也可以进行无硬直,无先兆的反击,但还无法跟西门庄一样,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不影响身体作出任何动作。 但这些都无法跟内功第五境界相提并论,因为这是高手的门槛,是绝大多数习武之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还很勉强,实战之中没什么用处。” 利三月并不觉得自己进入第五境界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这些天,她真正的收获是实战带来的。 在过去,即便她家已经算是中南路这一片的豪强之家,她也没有机会和当世最顶尖的高手切磋,同样不可能得到当世一流的药师的专业服务。 这时,云知开口,“利娘子真正的进步是对她过去所学完成了真正的融会贯通。” 她点出了利三月这些天来真正的成果。 而她自己也是同样。 内功的运使不需要特别分心注意,已经掌握各种招式的收放也无需再做多少思考。 自然而然就会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极短瞬间作出判断,有时候甚至能“发在意先”。 “也就我还差了那么一点。”卫玄真倒也不失落。 她现可说练成了,也可以说没有。 怎么又成又不成?因为她在本体,也就是大白老虎形态下能施展那种武功招式,在人形态下就不行。 丁南星靠过去拍了拍卫老师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打了个手势,表示还有她垫底,不要不开心。 “丁丁你垫底不了。”利英娥说道,“等那个什么三合归一法完成了,第一个能成就新躯体,学会其他一些法术的是他自己,第二个可能就是你了,那时候,你的实力就会迎来质的飞跃,垫底的还得是阿真师姐。” “嘁,你又懂了。”卫玄真气不过,伸手给了利英娥胸口那一大坨肉狠狠的一掐。 利英娥瞬间吃痛,“哎哟,你掐我莱莱?” “怎么,不服?”卫玄真昂起脑袋。 “你完了!”利英娥叫嚣一声,扑向卫玄真。 卫玄真抬手格挡,却没想到利英娥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啪一巴掌就扇在她小翘臋瓣上。 “你竟然敢以下犯上!”卫玄真大吼一声,直接变成大白老虎,在体型上彻底压制利英娥,“吃我猛虎十八掌!” “怎么,不服?师门的座次应该按实力来排。”利英娥叫嚣道。 一旁,云知和利三月两人若无其事的洗着,小孩打架这种事情,大人不参与。 但很快,变化发生了,被一拳打得向后倒的母老虎卫玄真一尾巴给了身后的云知脸啪的一下。 紧跟着,被大虎爪拍翻的利英娥向后飞去的时候手肘给了姐姐利三月脸一肘子。 真说不清卫玄真和利英娥是不是故意的。 但不管是不是,云知和利三月都动了。 太大只老是被波及的卫玄真切换到最灵巧有力的人虎状态,变成白发红瞳的样子。 利英娥提振精神,但不催动内力,单纯让身体进入都刚柔并济的状态。 四个女人的水中嬉闹式混战开始了,一时间有水浪,更有波浪。 只有丁南星退到了一旁,只是脸上被溅了些水。 洗完澡,回到庄子里,已是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 一群人身上一件单衣长袍,脚上一双木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就躺靠在椅子上,披头散发的等头发自然干。 天色将暗,一个小男孩跑到了庄子门口叩门。 小男孩名叫罗怀恩,村长的儿子,拿了一只刚杀了,浸煮熟的肥阉鸡。 鸡是猪鸡鱼三种祭品之一,祭祀完了,村长做主拿了一只过来给利三月这个主家的女公子。 村子家的小孩不必成为老实人,人很机灵,是村子里仅有的三个在镇上读书学武的小孩之一。 “小子,这两天外边有什么事情没?”卫玄真随口问道。 罗怀恩回道,“有啊,前天镇上来了一对医生师徒,他们看病只收三文钱呢,可惜就一天,昨天他们就往南去云安县了,说是去幽兰谷参加一个什么会,唉,让我想想。” 他这话一处,西门庄一群人神色为之一变。 “想起来了,叫什么济世会,三年前夏神医就搞了一次,没几个人参加,不过当时那夏神医说什么要把人,妖甚至是鬼剖开来研究医术,这弄妖,鬼就算了,怎么能弄人呢,怪吓人的。”罗怀恩说着都忍不住声音一抖。 其实就是因为说要搞解剖,夏贞明才成了远近驰名的神医。 之后,西门庄又问了几句,罗怀恩又说了些,只不过都是些小孩子眼里的大事。 临走前,利三月送了一罐子猪油给罗怀恩,不让小孩白白跑腿。 “看来,大的要来了。” “还好,我们已经有了准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的来了 第149章 大的来了 西门庄一行人离开山庄往南,一路上不紧不慢,边走边打听,花了三天时间,从牧林县来到了隔壁云安县县城。 县城不大,就横竖加起来四条街,有个几千人。 农业时代就是如此,绝大部分的人口都在农村,绝大多数县的县城人口都没有县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因此,在县城里,实际上也无法真正掌握一个县的情况。 中午随便吃了点,一人一碗猪油酱油拌饭,一盆菜羹,两只烧鸡,已经是这小县城的饭馆非节日能够提供最好的饭食,不是没有羊肉,而是非假日,这里客流太少,要吃羊肉得提前预约。 吃完,西门庄,利三月和云知到县城外去侦查。 西门庄放出小鹰,飞到幽兰谷那边去。 利三月和云知则快速赶去靠近幽兰谷的驿站那边,那边消息远比县城里灵通,尤其是针对外来人的消息。利三月在明,云知在暗,两人一起能够很好的打探消息。 晚上,三人回到云安县城和其他人回合。 旅店里。 还没坐下的利三月第一个开口,“根据驿站那边人的说法,最近没太多外来人,也没有什么明显可疑的人。” 云知紧随其后,“暗中察看了一番,驿站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只是有一个有些值得在意的事情。”利三月又道,“驿站的人说县丞于光孝是一个老头子,不是很贪,但也不干事,这几年不是瞎搞什么文会,就是带一些男男女女到处旅游。前些天突然要修整幽兰谷那边的道路和水渠,听说州里批了一笔钱,他又把云安县这小地方稍微有点家财的地主都叫过去了,然后半是征发,半是雇用,弄了很多民夫去,准备赶在秋收之前完工。” 京城里派下来管理一个县的叫县令,编制还在朝廷那边,一般升迁上来的叫县丞,通常没什么后台。 幽兰谷不仅仅是一个山谷,而是那一整片地方叫幽兰谷,虽然因为山上兰花得名,但整片区域主要还是种田,其次是在山上种植各种药材。 自然少不了道路和水渠。 “没错,那边是在搞工程。”西门庄一边倒水,一边补充道,“只是很奇怪,民夫们似乎特别的有积极性。” “明显不正常。”半躺在床边的利英娥跟着表示,“农民除了给自己种地,没有积极的时候。还有,州里批了一笔钱?这里头看着也有问题。” 卫玄真进一步给出推理,“农民很容易去信祭神,而官绅一般倾向艺神,这回,两者可能合流了,甚至可能不止祭神和艺神,毕竟,先前还遇到过变神的人。” “说不准,驿站里面就有变神的人。”西门庄跟了一句。 利三月微微拧眉,“现在回想起来,在驿站太顺了,也打听到太多了。” “看来有必要保持监控。”云知补充一句。 “先静观其变。” 西门庄定了调子。 时间一转眼过去了三天,山上,神医夏贞明的山庄内,各路名医基本到齐,所谓的医术交流会正式开始了,他们封了庄,没人知道这群人在里面做什么。 当天夜里,原本在山下搞工程的民夫进山了。 这属于意料之中。 还有意料之外,就在民夫进山之后,谷口驿站里商队也连夜出发,却不是趁夜走官道,而是半道转拐上了山。 这一切,都被云知看在眼里,她以极快的速度回到现场的旅店,通知了其他人。 虽然事发突然,但一群人早就有心理准备。 一行人不慌不忙换了一身衣服。 山上晚上寒冷,一群女人都是一样的衣着。 深青色的长袖半长裙,系上腰带,略厚的黑丝裤袜,硬底的鹿皮长靴,外面一件长的厚布黑斗篷,保暖还防刮。 不过,同样的黑丝穿在不同的腿上,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利英娥那特别长但是有些肌肉的腿上,黑丝袜明暗色泽变化明显,上半截臋腿部分的黑丝几乎都透明了,膝盖处半透,小腿微透,脚腕,脚背黑,足跟足尖又被顶得很透,她那种高挑健美的感觉进一步的突显。 利三月双腿修长,笔直而有肉,腿上黑丝同样有着明暗变化,只是这种变化和过度非常均匀,这样的黑丝光泽配合腿部的线条,简直趋近于许多人心目中的完美。 云知一双腿比利三月稍微多了一丝丝的健美感,明暗变化也稍微明晰一些。 卫玄真纤细的双腿穿上有厚度的黑丝,几乎就不透,只有淡淡的哑光,更凸显了那份纤细感。 丁南星和卫玄真腿长差不多,只是微微肉一些,若是从后面看,靴上的半截小腿肚处黑丝微透,有着一种可爱的肉感。 “出发。” 西门庄招呼一声,一行人离开了旅店。 他的巨鹰带不了太多人,由利英娥唤出大猫车,载着一行人从另一侧的山道前去山上神医的山庄。 卫玄真开起夜视,负责把控大猫车周围。 西门庄小鹰飞在天上,监控远处各方随时可能有的异动。 猫车车厢内,利三月对前面驾驶台的利英娥说道,“阿胡,放慢速度,我们卡准时间,都两伙人都进去之后再行动。” “好。”利英娥应声。 跟着,利三月又道,“等到了之后,阿胡你自己,卫娘子,南星你们三个一组,我和云知一组,西门他自己一路。” “啊?”利英娥声音里有些不情愿。 她想参与战斗,不想当支援组的成员。 “你把她们带进你的驾驶舱内就行了。”利三月补了一句。 利英娥瞬间喜笑颜开,“这个好。” “我没问题。”云知应道。 这些天,她和利三月建立了足够的默契,而且在利三月进行远程打击的时候,她也可以充当防止人靠近的护卫角色。 至于西门庄,不用管。 如果他还需要别人去管,那已经要完蛋了。 与此同时,山路上,民夫们健步如飞,完全不怕被上身被荆棘剐蹭,腿脚被尖石划伤,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就是一层皮囊包裹着一坨充满爆棚生命力的肉汁。 另一边,那群假装是商队的武疯子紧随其后,他们更不怕伤,血只会激发他们的战意。 西门庄发现他们之后,收回了鹰。 随即说道,“基本可以确定了,民夫是邪异祭神那边的,那些商队是邪异武神那边的。” “武神?”利三月疑惑。 那艺神,甚至变神在哪儿? 第一百五十章 等鱼入笼的五大名医 第150章 等鱼入笼的五大名医 夜,济世山庄。 大部分医生已经跟人换了衣装,悄悄下山了。 在中原地区极富盛名的五位医道宗师却并没有各自安睡,而是齐聚在院中,围坐在炉前煮茶。 他们就等着作乱的人上山。 “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各位小心。” 说话的是坐在主位的是“神医”夏贞明。 鹤发童颜,身材颀长,传闻他已年过百岁,但实际上他自己都说不清,因为他是个弃婴,被一个道士捡来养大的,不知道哪一年生,但总之,各种各样流派的医术他都略通一二。 而神医最厉害的一点在于,他作为一个老古董,却并不崇古,常有不敬祖宗的言论,喜欢跟一些年轻人打交道,门徒众多。 “那就看他们能否冲过布置了迷雾大门了,我那好徒儿的药雾可不一般。” 坐在神医右侧的是“鬼医”王师行说道。 他鬓发斑白,年届五旬,面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奇计百出的参谋而非医生,他在江湖上声明不显,因为他在校事府供职,也是丁南星的授业恩师。 平生最擅长的研发药剂,用他的话说,什么医人因人而异都是鬼扯,药就是要大部分吃了效果都差不多才是药。 “就算他们进来也无妨。” 这句话来自神医左侧是“怪医”骆心冲。 他外表看上去是一个三十许间的青年,实际上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曾经也是武榜上进入前二十的一流高手,只是常年不与人交手,按照规则,自动退榜。 和其他人不同,他是三十好几才半路出家,四十多便在医道一途声名鹊起,专攻各种疑难杂症,医治的对象都是有钱人,他治好的人多,但治死的人更多,不过从来没人找他的麻烦。 “哈哈哈,老夫看戏就是。” 说这话的是坐在神医对面的是“冥医”夜乐安。 他一头白发,却长着一张足以让妇人着迷俊美少年脸,他不是人,是个妖怪,来自西南妖国,本体是一只据说已经活了二百年的白猿妖,按说妖怪只是能青春常驻,寿命不比人长几年,所以大多数人觉得白猿只是一个传承的身份。 传闻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但真正了解他的都知道,他只是擅长在人身上动刀子而已。 “同看,同看。” 同样坐在神医对面的还有“毒医”徐如海说道。 他年近六旬,却是黑发短须,一张国字脸有棱有角,看上去正气十足,严格来说,他也是半路出家,少年时曾经京城里的游侠浪子,甚至和当年同样是街溜子的当今皇帝打过几次照面,二十岁成家之后,没几年死了妻子,才专研起了医术。 其实他不是很擅长毒,他只是喜欢下猛药,而是药三分毒,同行都说他是在毒人而不是医人,传来传去,就传歪了。 说着说着,茶好了。 几个老头子喝着茶,聊着天,吃着果子。 “夏老放心,校事府的人都在,督学署召集的高手随时支援,一群邪派,让他们有来无回。”鬼医王师行说道,“更何况,我们这边还有骆兄,与夜兄压阵。” 这几天,校事府的人早就和医生们换了身份,现如今埋伏在各个房间之中。 怪医骆心冲是一流高手,甚至可以说,现如今的他已经有跻身十大高手的实力,而他的祭神正法同样很强,祭神擅长范围攻击,不怕敌人众多。 冥医夜乐安是白猿妖怪,一手剑术出神入化,虽然受限于妖怪之身,内功只到第三境界,但是,他的真气却精纯内敛,浩荡磅礴,不仅如此,他还有一手特殊的妖法,能召唤出黑雾阴风,这黑雾阴风既能护体,也能带着他自身飞行。 当然,除了怪医和冥医。 包括鬼医在内的其他三人,也不是什么弱者,都有武功有正法。 “今夜剪除了这帮邪派,明日继续。” 毒医徐如海说道。 这一次的交流会,交流医术只是其次。 真正重要的是研究一个东西,研究夜乐安这只白猿妖怪带来的一个活死人状态的奇特半妖。 这只半妖身体奇特,接触了邪法,魔化却十分缓慢,如果能破解他身体的秘密,也许能找到重现修真之法的办法,那将是改变整个世界的重大发现。 “但愿能有成果。” 鬼医王师行说道,他兴致并不高。 实际上,年年都有人自称有办法重现修真的人,少部分是真有点发现,但没什么意义,大部分纯粹是骗子,四处招摇撞骗,甚至个别胆大的敢去京城,去朝廷那里行骗,还有一部分干脆就是魔怔了的邪派,搞得校事府每年都不得不分出一批人手专门处理这类事情。 人都被搞麻了,搞耐受了。 现如今,校事府已经是“你说修真,我就想笑”的态度。 作为校事府高层的“鬼医”王师行在收到神医的信之后,也只是来了,甚至看出两分希望之后,也没有上报。 毕竟,那也只是一点希望罢了。 若是能有一点成果,自然上报朝廷,若是没有,那就当做只是例行公事。 “就算这次失败,未必不是一种成功。” 神医夏贞明道。 不管怎么说,冥医白猿夜乐安提供的这个活死人一样的半妖实打实的能抵抗魔化,他相信,就算不能一步到位,也能迈出关键的第一步。 他虽然老了,但自认好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就算十几二十年还是不能破解奥秘,也足够他给后来人打好基础。 就在这时,几个黑衣人急匆匆过来。 王师行看着几个手下,“没什么不方便的,说。” “除了那群民夫,他们之后,又有一群人上山了,那群人看上去神志有些不正常,猛冲猛赶,甚至有人被挤下了山坡,要不然,以他们的速度,甚至可能反超那群民夫,先一步到达这里。” “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再者,被督学署衙召集,由‘铁索枪’白君义带队从后山那边过来支援的人,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后山的路虽然曲折,但最为平缓,而且没有岔路,是最好走的,可他们却像是鬼打墙一样。” “我等见情况有异,也不敢贸然靠近。” 听完下属的报告,鬼医王师行嘶的一下,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变化,却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这时,毒医徐如海开口,“后山应该是遭遇了幻术,无妨,我和冥医过去,可以强行解除。” 至于前面突然冒出来的一群疯子,那就管不了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可能都不需要他出手 第151章 可能都不需要他出手 西门庄一行人继续不徐不疾的前进。 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去救人,也不是剿灭邪神信徒,而是阻止破坏这群邪徒所谋划的事情。 “有新发现。”西门庄开口道。 由于之前湖心寺的遭遇,所以他们判断应该是邪异祭神和艺神的两伙信徒。 但紧随邪祭神信徒,也就是那些民夫之后的确实一群假扮成商队成员的武林人士,明显属于邪武神那边。 艺神的人没有到。 于是,西门庄再次放出了鹰,开始更大范围的搜索,然后他就发现了后山,也就是北坡那边的一群人。 这群人走的相对来说路程最长,但是路况最好的一条山路,然后他们却一会儿前进一会儿退,老半天了,都没怎么前进,明显是中了幻术。 而幻术可以说是艺神一系的招牌技能。 但是,并没有发现施术者,未免招来怀疑,也不可能提前布置什么法阵仪式。 “明显有内鬼。”利英娥判断道,“想来应该是官府的某些人也察觉到了这项工程的异常,然后将计就计,征召了一些人过来,只是没想到官府各个地方,甚至连督学署内都有邪艺神的人,轻易的就往征召的支援队伍里安插了内鬼,此刻,内鬼在队伍里释放幻术,其他人没有一点防备,距离太近,也来不及躲避,自然一下全中招了。” “说得太好了。”卫玄真吹捧道。 利三月没兴趣给自己妹妹的推理挑毛病,现在起因过程都不重要,她看向西门庄,“救还是不救?” “不救。”西门庄答得直接。 还是那句话,他们的目的是破坏对方所谋划的事情,力量必须投入到这上面。 “嗯。”利三月点头。 她认同西门庄的想法,一旦这群邪派的谋划成功,将带来的灾祸将是巨大的。 “嗯,有人从山上那边过去了,看样子应该是去破解幻术。” 西门庄跟着又道。 “山上?”利英娥发出疑问,山上的人怎么知道后山的情况? “很明显,有人作为眼线。”卫玄真开口,“这样看来,山上的人做了万全的准备,应该布好了陷阱就等那群民夫冲上去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有预料到后面还有一堆疯子。” 西门庄让小鹰转换方位,去正面那边。 正面的路是路程最短的,但最难走,狭窄而陡峭,沿途还有山壁上的尖石,路旁的草木荆棘,一般人白天走这条路都得小心。 但这群“民夫”根本不怕那点伤,就贴着里侧山壁,快速行进。 此刻,上百名民夫已经到了距离山顶平台不远的位置,他们再走一段石阶路,然后经过一处较宽阔的平地,就能来到山顶平台,再走几步路,就是济世山庄的大门。 来到宽阔平地,上百名民夫组成的狭长队伍一下变成了一个较为混乱的方阵。 稍作调整,便准备朝大门那边发起冲击,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下起了雾气。 很明显,山庄内的人早有准备。 但就连西门庄也没想到,这群民夫遭遇雾气,只是呕吐了一摊绿水,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迅速冲向大门那边。 显然,他们根本就不怕毒。 “好徒儿,你得加速了。”西门庄对前方驾驶台的利英娥喊道。 “怎么了?”利三月问。 西门庄讲了一遍情况。 丁南星立时起身给众人分发辟毒丹,这东西并不是解毒的,只能引导分流一部分真气去灭毒,而不需要自己静下来运功解毒。 与此同时,民夫们已经冲开了大门,前院没有任何的阻挡,他们很快杀入中间的大院。 院子里,是山庄的主人神医夏贞明,校事府的鬼医王师行,以及一流高手怪医骆心冲。 两旁的屋子则埋伏着中南路校事府的精锐们。 毒医和冥医两人都还在后山那边,暂时无法过来。 民夫之中领头的王仲济举手高喊,“不用顾忌,全力攻击,不要怕杀了他们。” 他这话让几个医道宗师面露疑色,这群人谋划半天,就是要杀他们几个医生,他们无权无势,也跟绝大多数人无怨无仇,杀他们做什么。 一瞬间,身为校事府高层的鬼医王师行想明白了,“夏老,他喊的是不用怕杀了我们,不是目标要杀我们,想来是要用我们做什么事。” “呵,一群不入流的邪派而已。”怪医骆心冲在虚空中拔出了一把超长的镰刀,“你们校事府的人未必有机会出手。” 下一瞬,一个十米多个超大超胖的毒瘴巨怪将他包裹在内。 与丁南星那种光杆的毒瘴巨怪不同,他这个,身披铠甲,双手持有武器。 十米高瘴气巨怪杀入人群,巨怪手持一柄巨大的切药铡刀,就这么一横竖,带着正法对邪法的克制力,一瞬间就就砍爆了一片民夫。 这些民夫上下分离,流出来的却不是内脏和血液,而是脓水一样的绿汁,怪医骆心冲的这一刀横斩,不像是砍断砍飞了十几个人,更像是砍爆了一个个水疱。 而这些人在皮囊一下萎缩,在脓水中重生,变成了身上长满了菌菇体和草木植物的人型怪物。 紧跟着,其他没有被砍到的人也仿佛共鸣一般,纷纷爆炸,然后重生。 他们彻底的不是人了。 正法对他们克制力更强了,但是他们也能冲上来吞噬撕咬瘴气巨怪。 这等于直接吞噬怪医骆心冲的术力。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选择了解除瘴气巨怪,只把手中的长镰刀当做武器。 后方,鬼医王师行眼看怪医出师不利,便大声一喊,“都给我上。” 立时,校事府的人从院子两边的房间里杀出,将这一群人围住。 但一时之间,校事府众人也不敢轻动。 “不要怕毒,有我和几位名医在。”鬼医王师行喊道。 这时,西门庄一行也到了山顶边缘。 他们没有急着上,因为照目前看来,山庄的内的人能够应付这一百多个邪异祭神的信徒。 校事府的精锐成员,每一个都有不属于唐维中的实力,这种农夫变成的低级邪魔,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还有邪武神的那一帮人。 论单纯的战斗力,不管怎么变化,武神都是四神之中最强的,其信徒也是。 不过,后山那边应该快搞定了,很快,还有一批援手过来。 “我们就先当预备队。”西门庄说道,“有必要再动。” 目前来看,这次的事情能够比较轻松的解决掉,甚至可能都不需要他出手。 第一百五十二章 骗人才是诚实 第152章 骗人才是诚实 大猫车提前唤回,一行人在山顶侧面边缘潜伏下来,随时都可以行动。 西门庄放出小鹰,开启鹰眼视觉俯瞰监控山顶山庄内的情况。 山庄内。 几个呼吸的时间,邪祭神信徒们除了领头的几人,其他一百多人已经尽数转化为魔。 三分钟之后,这一百多个魔几乎全部倒下,少数残余,也已经是风中残烛。 校事府的三十来号精锐,也有十几个人受伤。 不过都不重,基本都是被毒液,毒气波及到之后,反应不及时而被击中造成的轻伤。 甚至都没有减员。 受伤的校事府成员迅速的退到一边,怪医骆心冲手持镰刀负责掩护,老神医夏贞明出手对他们展开救治。 一切看上去就这么简单的就告一段落了。 然而,校事府的一众精锐们,无论受伤还是没受伤的,此时心情都是极度的复杂。 侥幸,后怕,愤怒还有莫名其妙的忧虑。 打的时候谁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完了之后才突然亢奋起来,也后怕起来。 因为这些魔很难形容,他们的战斗素养真的太差了,单体反应迟缓,没有技巧,群体毫无配合,甚至多数都对他们自己同伙造成了妨碍。 但时候他们的体质却强的出奇,移动快,力气大,能喷溅毒液,逸散毒气,伸出毒刺,自身还有很强的自愈能力。 回想起来,他们其实又很强,所以会感觉侥幸,感到后怕。 而这些的魔的强,同时也是他们愤怒,甚至忧虑的原因。 他们父辈几乎都是当今皇帝手下的兵,在重定天下过程中拿命去拼,之后才分到了一些土地钱财,而他们也从小学文习武,从不懈怠,成人之后又掌握正法,最终才加入了校事府。 两代人的努力才有现在的实力。 可这些魔,这一百多个魔,他们原本就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农夫而已,突然就有了这种实力。 这大齐国的天下有几个他们,又有多少农夫? 战圈中心。 鬼医王师行负手而立,看着仅剩的四个人,“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的闹剧到此为止了,说吧,还有谁与你们勾结,说出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在他眼里,这群人不过是普通的邪派,虽然人多,但确实好对付的那一类,真正难搞的是那种在暗地里搞事,有点风吹草动就再度流窜的邪教徒,而非他们这样一股脑莽上来的。 领头的王仲济不但不慌,反而笑了,“死?我怎么会死,我可是祭神的神选,我是不死的。” 言语间,王仲济的身躯开始膨胀。 王师行叹了口气,“很好,很有邪教徒的样子,老实说,我本来也不想跟你废话。”话音一落,他虚空中拔出了一把长剑,他是医者,顶尖的医者,但所掌握的正法却非祭神一系,他是武神一系,战斗在眼前发生,他一直强忍着砍人的冲动,现在,终于不用再忍了。 下一瞬,鬼医王师行已经来到了对方身后。 人头落地。 王师行反手剑捅入对方胸口,剑刃入体,却不像是剑入体,更像是灌注了数不清的雷火弹引爆,王仲济身体轰然炸裂,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血花,尸骨无存。 炸裂的猩红血花散落如同血雨,飞溅的血液在即将碰触到王师行后背的一瞬,王师行一个手剑回鞘的动作,长剑护手碰触到剑鞘口的一瞬间,真气爆冲,如狂风卷雨冲开飞溅而来血液,将之整个冲散。 王师行转过身,看着已经不复存在的对手,“羸弱之魔,也放狂言?” 话音落地,他再度启动,一瞬三击,用剑鞘末端砸烂另外三人脑袋。 到此,在他眼中,第一批敌人已经尽数歼灭。 与此同时,西门庄一行人这边。 “校事府领头的人实力和之前的你差不多,大概近战还要稍微强一些。”西门庄对利三月说道,“但那个领头的人,他有‘印’,理论上,他应该比万从俊要强。” “所以,你准备出动了?”利三月问。 “不,我是觉得既然个人够强,就应该由他来打头阵,并且进行指挥,而不是看着手底下的力量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被人一个个拍死。”西门庄分析道,“他们原计划应该是有万从俊作为内应,还有智明和尚这么一个援手,既然没了,就应该改变计划才是,是什么让他们没有更改作战方案?” 就在这时,“毒医”徐如海从山庄后回到了山庄,“后山那边已经基本解决,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夏老,我来接手吧,论解毒,还是我的方法比较快。” 毒医徐如海朝着神医夏贞明那边走过去,就在和骆心冲交错的瞬间,他突然抬手,一手刀贯入毫无防备的骆心冲的后心。 骆心冲拧身回首就是一镰刀,之间将毒医徐如海拦腰斩断成两半截。 然而,上下分离的徐如海那腰部的断面,没有血肉筋骨内脏的切面,有的只是皮革金属木头还有黑红黑红的活动纤维。 他不是徐如海,他是一个傀儡,套了徐如海的一层皮。 也正因为是傀儡,才以特殊能力突破了骆心冲根本不需要主动开启的护体真气,对他造成了重创。 超远距离的自动型傀儡是绝没有这种力量的。 操控者就在近处,但是,他们这群医生无人是变神一系,也不可能有人提前躲在山庄之内而不被他们察觉? 就在这时,轰一声巨响,后方正厅的楼顶破裂,看过去,屋顶站着一个人,正是冥医白猿妖怪夜乐安带来的那个活死人一般的半妖,他竟然活了,不,他从一开始就是活的。 背生双翼,一身魔气。 什么能抵抗魔化,他本来就是魔。 但此刻,第三那一堆堆的魔尸体突然生出了枝条,绽开花朵,一个魔在花丛中长了出来。 祭神之魔看着远处屋顶上变神之魔,“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混账。”按约定,它早就该出手了。 变神之魔摇摇手指,“不不不,骗人对我们来说才是诚信,不骗人才是一种欺骗,哎呀,两种幻术对冲,那只白猿妖怪身上的幻术要失效了,杀人狂们也要来了,只能先失陪了,诸位,有缘再……” “见”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脑袋已经被从天而降的一击砸进了胸腔里,跟着,一个身影踩着坠落的他落地,落地瞬间,一阵狂暴乱砸,将他砸成了肉酱。 杀他的正是西门庄。 “什么实力,学人装比?”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请叫我西门看穿 第153章 请叫我西门看穿 西门庄乘骑巨鹰,从天而降,一击重创击坠变神之魔,无缝衔接处决。 另一边,王仲济变成的祭神之魔看向西门庄,“你是什么人?” 同一时刻,鬼医王师行趁他说话分神的这一瞬,再度启动,一剑捅穿了他的胸膛。 然而,身体爆裂炸开的现象没有再度出现,反而是王师行自己的灵器之剑软化了,甚至长出了花枝花朵。 王师行果断一脚正踹在祭神之魔的胸膛,借这一踹之力拔剑,同时也借力向后闪退,可惜,为时已晚,他剑是拔出来了,人却被一摆拳打飞了出去,整个如同炮石一般直线飞出,在半空中掠过院子,撞碎侧面房间的木门,在屋内地上擦出长长的一道深痕,最终整个人撞到里侧的墙上。 “果然,你比神医老先生的那位徒弟强很多。”西门庄双目锁定这只祭神之魔,顺便赶蚊子一样的挥了挥手中六棱锏,“除了被人背刺,背后开洞,驻颜有术的这位老前辈,其他人劝你们去带走你们的头领,然后去后山或者大门那边支援一下,这里已经不是你们能介入场合。” 外表年前的“怪医”骆心冲虽然被人背刺,但终归是有实力的高手。 其他人,除了被打飞的校事府头领之外,其他所谓校事府精锐,根本吃不了这祭神之魔一招。 “是你杀了他和那和尚?”祭神之魔问西门庄。 “这还用问?”西门庄笑了。 “只是确定一下罢了。”祭神之魔说着便露出了兴奋到狰狞的笑容,如果猎人看见珍兽一般看向西门庄,“本以为你不会来了。” 一句话说完,他已经完成了变身。 并没有一下变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痴肥胖壮的怪物,仅仅是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身体修长,依旧保持着人形的怪物,胸口是花,骨,土三段构成的圆环,代表了生,死,腐的循环,身上覆盖着一层白骨外骨骼装甲,头部是被骷髅面具覆盖,嘴里两排锯齿状的尖牙,两边长着长角,左手一柄紫色缠绕着紫烟的毒剑,右手一把被鲜花缠绕的短刀。 下一瞬,两人同时启动。 双锏与刀剑碰撞,强烈的真气与魔气碰撞,以两人为中心向炸开,气浪掀飞地表,冲刷四周。 周围人运使内力与正法抵挡,可除了正在给自己进行治疗的“怪异”骆心冲之外,无一人能在这余波之下站定。 而这不过是两人对冲的余波。 余波散去,校事府的一众精锐已经傻了,西门庄与祭神之魔的强完全超过了他们对于“强”这个字的认知上限,他们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只觉得这一切过于的不真实,像是噩梦一般,而他们都是噩梦中只能挣扎逃命的蝼蚁。 “你就只有这样?”西门庄挑衅的问道。 他比万从俊强,但比起智明老和尚变成的那只魔就差远了。 那只魔抛开幻术,各方面也依旧凌驾于他之上。 而眼前这只,如今进步了些许的西门庄都不需要能力全开。 祭神之魔脸上闪过一丝恼火,但随即,他又笑了,“你很得意?可你知道吗,万从俊早就已经没了价值,因为需要他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这时,地面突然产生了震动,好像在这山庄的地下,有一颗无比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这群农夫本来就是祭品,而你杀了那只言而无信的鸟人,更进一步加速了这个过程。” 祭神之魔得意万分。 话音落,砰,西门庄一锏杵在祭神之魔心口,径直将他心口戳的深深凹陷。 同时,他手中六棱锏也软化长出了花朵。 祭神之魔挥动毒剑,嚣张之中伴随着一种狂热,“没用的,你再强都没用,你就算能秒杀我又如何,何况你根本办不到,而我死了还会复活,等你彻底杀死我,时间已经到了,那时候,神座下的使者将会以完全的姿态降临这个世界,带来新生。” 噗嗤,西门庄另一锏捅穿祭神之魔的腹部,同样,锏身瞬时被侵蚀,软化生花。 而此时,祭神之魔之前胸口的凹陷已经恢复如初。 必须承认,眼前这东西的自愈能力是迄今为止西门庄遇到的最强的一个。 论耐打的程度,智明和尚变成的那之魔反而远不如他。 双锏还在,也能恢复,但短时间内回不来了,西门庄暂时退后拉开距离。 “时间到了?或许吧,但如果只是一个仪式,一百多个农夫的命就能让异魔真正降临,你们偷偷摸摸掳掠一些人,找个僻静的地方搞不就行了吗?何必大费周章的弄这么一个计划,想也知道,还需要一点什么,而你们把地点定在这里,所需要的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本身掌握正法,而且与祭神契合度高的人,也就是这里的几位医道宗师。” “主动卖破绽,让几位名医和校事府的人将计就计的计策则是那个变神之魔提出的,凭你这愚蠢的脑子,不像是能相处这种计策的人。” 西门庄点出了祭神之魔话语中的破绽,并且看穿了真相。 “你看穿了,但那又如何?短时间内,他们逃不出这里。”祭神之魔仍旧无比嚣张,“后山堵着,前门也被堵了。” 后山,那群本来是援兵的人仍在混乱之中,而前门是那群武疯子,杀人狂。 西门庄一声口哨,一只巨鹰从天上俯冲降落,“几位老前辈,先走吧。” 祭神之魔毫不犹豫冲向巨鹰,却被西门庄拦住。 神医夏贞明没有多余的废话,跟着已经初步完成治疗的怪医骆心冲一起上了巨鹰后背。 西门庄一脚如同攻城撞木踹在祭神之魔身侧。 祭神之魔只是倒飞了两三米的距离,他身后的十几米内的地面全部炸裂崩碎,掀起漫天碎石沙尘。 击飞祭神之魔,西门庄扫视周围校事府一干人,“你们这群人还愣住做什么,要么去后山,要么去前门,快走。” 校事府一干人先前对西门庄的话无动于衷,但现在不同了,在见识到西门庄与魔那种超规格的战斗力之后,他们这一次果断的听从了他的指示。 倒下的祭神之魔脖子两腮帮子急速的膨胀,如同两个大脾气,就像是青蛙鼓腮,随即嘴巴一张,连续高速向天空中的巨鹰喷出毒液箭,如同对空的高射机关枪一般对目标进行扫射。 电光石火之间,西门庄一脚飞踹,踹歪了他的脖子,才让毒箭雨产生了偏移,让巨鹰险险躲过了攻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必要的牺牲 第154章 必要的牺牲? 西门庄让对空连续扫射的毒箭雨偏移方位,并非没有代价。 落地的他,右脚小腿的部分已经完全被白色带一点粉的花团所包裹,内里肌肉骨骼就像是软泥和枯木一样,都不需要攻击,稍微动一下,可能肉就要散,骨就要断。 果然,魔与魔之间差距明显。 那些本来什么都没有的民夫所化作的魔,连校事府的精锐也能以少敌多,轻松击败。 而万从俊本身有些武艺还会正法,他所化作的魔,已经需要很有实力的武者才能击败,比如之前的利三月。 眼前这个有“神印”,他这把灵器,甚至把人变花的这招和先前湖心寺智明和尚的幻术一样,无视防御,中了就是中了,即便西门庄这种已经是凡间顶峰的武者,也无法轻易将之击败。 三者之间的有着本质的差距。 “真是愚蠢。”骷髅甲胄的祭神之魔充满不屑。 西门庄明明已经见过了他的招数,却还主动送上来,不是愚蠢是什么? 如果西门庄主动和他接触,他还真没办法,因为他这招非得要碰到对方才能发动,而西门庄速度,反应都太快了,先前的交手,他根本连衣角都碰不到。 而此时,西门庄右脚已经不能正常运动了,他还把自己的那能飞的坐骑派走了。 “找死。” 骷髅甲胄祭神之魔手握一刀一剑 “你这活靶子还挺嚣张的。”西门庄这时却一跺右脚。 骷髅魔不敢相信,怎么敢动右脚? 只见西门庄右脚一圈红烟冒出,如同火焰一般烧掉了花与腐土,准瞬间,筋骨皮肉浴火重生,右脚小腿部分恢复如初。 “你……”骷髅甲胄的祭神之魔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被西门庄一拳碎颅。 转眼,一阵压地连续冲拳,将一整只魔捶打成了一摊,就像是一个被锤扁的橘子,外皮破裂,果肉挤出,汁水流了一地。 祭神之魔身下的地面,更是四分五裂,周围半径十几米的反问,地面裂缝构成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般的模样。 打完,西门庄起身,低头俯视,“说你是活靶子,你就是活靶子。” 祭神之魔,艺神之魔,无法对他构成足够的威胁。 他对幻术有着另类的抵抗力,而修正之境一开,这种玩弄生命的毒对他也无效。 变神之魔稍微有些不好搞。 真正能对他有威胁的还是武神之魔,因为武神之魔掌握的是纯粹的破坏力。 “接下来,你安安心心在这里死了活,活了死就行了。” 西门庄虚空一握,握住已经恢复的六棱锏。 诚如这只祭神之魔所言,即便是西门庄能秒他,他也能让西门庄花费很多的时间。 从死亡到重生的这段时间,祭神之魔是“无敌”的。 祭神之魔再度出现,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用草枝捆扎的草人,但外表又长满了鲜花,刚一出现,便是一种周旋的态势,没有一丝一毫的进攻意图,只是院内地面开始逐渐生出和他身体一样的枝条,花朵。 他突然间就变得极其衰弱,“呵,哈哈,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加速启动了,那群武疯子到也有些作用。” 此刻,那群邪武神信徒正在疯狂朝天上攻击,巨鹰上两人安全没有问题,但一时间却还脱离不了山顶范围。 西门庄看着祭神之魔,已经猜出对方的在做什么。 这是在献祭他自己的命。 一时间,西门庄也无奈了,“你不想活了?” “你以为我是贪图长生?哈哈哈,我也是一个医者,想要的是救世。”这一刻,祭神之魔更接近为人之时的王仲济,抬手指向西门庄,质问道,“魔?到底谁才是魔?这世道才宛如魔窟,官僚权贵,世家豪强才是一个个魔,一个个吞吃百姓的魔。” “唯有让天下百姓都拥有力量,才不会被你们这些权贵子弟当做牲畜。” “等他来到这个世界,带来的会是人间乐土。” 西门庄深吸一口气,“你刚刚让一百多无辜百姓没了命,能不能别这么大义凛然?” 王仲济只觉得西门庄可笑,“笑话,历朝历代开创盛世,没有牺牲?谁都可以牺牲,我也可以,只要那是必要的。” 为了实现宏愿,他没打算活。 “你愿意死,所以别人都可以死?还什么人间乐土,说到底还不是之外神仙一般的圣君在世,你的希望从来没有放在人身上,也从来没有看得起人这种东西。”说话同时,西门庄握住双锏,已然完成了蓄力。 “愚不可及。”王仲济觉得西门庄幼稚到了极点。 下一瞬,西门庄一击秒了王仲济。 虽然这样一来等于帮他更快速的献祭自身,但这绝强的一击也打掉了他很多生命力,暂时,延缓了献祭的进程,同时降低了祭品的质量。 “嗯?”就在这时,西门庄突然神色一变。 他的灵器巨鹰竟然被击落了。 同一时间,他也感受到了从大门那边传来的磅礴魔气。 “撑住啊,三月。” 大门前的山顶平台,利英娥开动巨大全甲傀儡,挥动巨大长刀扫荡这些暴动的邪法武人,云知则四处移动,清除那些如虫子一样攀上巨大傀儡,试图去突破傀儡甲胄缝隙,攻击关节以及另外一些直冲驾驶舱的人。 而利三月单独面对为首的一位老者,这位老者失去了一只眼,左手前臂,右腿小腿。 若不是老者自身残疾,再加上正法对邪法的克制,利三月自问武功不如对方。 只是,她不明白这样一位武者,为何要加入到邪派之中。 此时,老者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现在,你明白了吗?小女娃。”老者笑问,同时,刚刚击落了西门庄灵器巨鹰的那根投矛回到了他背后。 他浑身被黑色的甲胄覆盖,铠甲的胸口出是一直闪着猩红光芒的血鹰,狰狞的面具甲上,露出一双不再浑浊,异常明亮的眼睛。 左手断臂断手处现在是带着锋利尖爪的活动手甲,右脚小腿则是一柄短弯刀。 “为了治好残缺?”利三月拧眉而问。 “错了。”黑骑老魔微微摇头,身为有印之人,他保留着很多自我与记忆,“是再度年轻,你现在还能忍得住,因为你年轻又有天分,每一天都感觉自己在变强,每一天都觉得明天会更好,但是,终有一天,你会老迈,会一天不如一天,那时候,你觉得只要年轻十岁便能一拳打倒的废物,却可以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武神只想看血流成河 第155章 武神只想看血流成河 利三月淡然回应,“人皆有一死。” “这不过是年轻人的妄语。”黑骑老魔并不激动,只有一种老者对于年轻人稚嫩的包容,不徐不疾抽出腰间长横刀,冷冽寒光一点一点现出,“古人云,寿则多辱。” “小姑娘,武人活一世,败,无妨,死,亦无妨,但不可辱。” 话音落地,黑骑老魔左手与右手一起握住长横刀。 这一瞬间,二十岁孤身出,四十岁屡败屡战,六十岁血战叛军的他都回来了,而那个被老妻抱怨,被儿子轻视,被小吏为难,甚至被泼皮打手羞辱的他彻底远去。 利三月双手握住如同残月弧形长柄弯刀的弓刀,“来。” 话音落地,交锋开始。 利三月的正法是“奇兵”,以速度和反应见长,她很快。 黑骑老魔一样很快。 交锋中,两人的身影快到根本看不见,能看见的只有两道冷冽白光在半空中不断的碰撞,交错,然后地面上时不时多出一刀刀痕,树木间时不时断掉一根枝条。 面对黑骑老魔,利三月在近身战丝毫占不到上风,果断换了打法,时而后撤开弓点射,时而突进挥刀斩击,她的弓刀,最强的地方就在于可以同时充作近战和远程武器。 只是,黑骑老魔也不只是挥刀那么简单,左手的手爪,右脚的脚刀都内接锁链,都可以激发射出,神速收回,舞动之间,可切削,可截击,可缠绕。 若不是这短短半个月,利三月武功大进,她已经败了。 几十年的功力与经验,比巅峰时更上一层楼的肉体,还有魔能够运使天地之间邪异灵力的能力,黑骑老魔只有天赋这一项在利三月之下。 “再给你二十年,或许我将不是你的对手。”黑骑老魔言道,“而现在,你想赢我,只有接受真武神之力这一个方法。” 不管多么不想承认,利三月也清楚,对方所说的是事实。 她又输了。 输得比上一次更彻底,因为这一次她没有丝毫大意,没有一点失误。 “我是败了,但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利三月的战斗意志没有任何衰减,她得撑下去,撑到西门庄过来。 同样是大门这边。 利英娥与云知也陷入了苦战。 她们的对手原本就是武者,即便不是老迈,就是残疾,又或者天赋太低,但总归是习武之人,再怎么也比祭神那一群普通农夫要强,而他们在伤重倒下之后,也直接魔化了。 邪武神给予人的战斗力,更是要胜过邪祭神赐福的人。 另一边,落地之后,怪医骆心冲也陷入了被动,他面对的是两个武神之魔,虽然他有能力解决这两人,但他还需要护着神医夏贞明,一时间无法打开局面,也无法突围。 战局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样的僵持中,夏贞明突然双手抱头,痛苦的蹲下,他一双手上,血管内仿佛有蠕虫在移动,带动他皮肉不断鼓动。 夏贞明使用祭神的力量进行自愈,但没想到,反而在滋养这份奇异的鼓动,他一头白发竖立飘舞起来,整个人体内真气暴动,意识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夏老?”骆心冲察觉到神医夏贞明的异状,一脸不可思议。 夏贞明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结合之前一系列的事,已经有了猜测,强烈的不详预感涌上心头,“贤弟,动手,杀了我,再不动手,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出现,“还来得及。” 紧随其后,西门庄来到了两位医道宗师的近前,再度唤出了巨鹰。 灵器这东西,坏了只是暂时沉寂,通过汲取术力修复,过一段时间还能再出。 “走你们。”西门庄两下把两个老头扔上巨鹰,并且加催力量,让巨鹰迅速带他们离开这边。 这时,原本与骆心冲缠斗的两魔扑了过来,西门庄看也不看,一锏打飞两魔的头。 “杂鱼闪一边去。”解决了两魔,西门庄深吸一口气,对着已经身受数创,一身血污的利三月喊道,“再撑一下,我马上回来。” 神医夏贞明和怪异骆心冲脱离了,但还有两个。 一个是校事府的统领鬼医王师行,还有一个是冥医白猿妖怪夜乐安,这两个,仍有可能成为邪异祭神座下高等异魔完全降临人间的载体。 如果可以,西门庄还是不想就在现在就面对这种层级的敌人。 这时,西门庄后颈的烙印开始疯狂发力,干扰他的意志。 邪异的武神不想西门庄避战,他期望战斗,更期望西门庄战至入魔。 同样的,正常武神正法的神蚀也在发挥作用,激发他的求战之心,作为武神正法的拥有者,有机会砍异魔,不砍? 甚至这一次“分神寂魔”都没动,在它的判断中,这种故意求战强敌的发癫想法对于西门庄而言并不是一种精神病。 西门庄强行扛着这种癫狂的战意一路从大门口这边冲到了后山那边。 后山这边,“冥医”白猿所中的持续性幻术在跟这边一群人所中的幻术对冲之后,便解除了,随后,白猿又强行解了这一群人所中的幻术。 但他这时消耗甚大,同时,这群赶来支援的武者之中,竟然有三分之一都是内鬼。 一时间,一群人陷入了混战,在落入下风之后,内鬼们纷纷魔化,再度释放幻术。 好在校事府一干人及时赶到,强势进场,才把局面控制了下来。 艺神的战斗力到底还是四神之中垫底的存在,抛却幻术,他们还是弱了一些。 在西门庄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但是,鬼医王师行和冥医白猿也已经到了尾声,两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其他人多半只是以为他们俩体能和内力透支了。 西门庄一到之间飞起一脚就把鬼医王师行踹下了山山坡。 “你……”周围一干人都惊呆了。 “来不及……”西门庄话还没说完,白猿已经炸了。 它炸裂的同时,山庄院子里一道绿光直冲天际,夜空中出现了一个圆环。 西门庄长舒一口气,看着被一连串变故搞得脑子一团乱麻的校事府众人和武林人士,“都走,快点走,真正的大的来了。” “是你。”这时,武林人士之中为首的“铁索枪”白君义认出了西门庄。 “不想死就赶紧走,老头。”西门庄不耐烦的说道。 一群人虽然对西门庄充满了怀疑,但还是选择了撤退。 第一百五十六章 祭神座下的老实人 第156章 祭神座下的老实人 见这两拨人准备撤退,西门庄松了口气,先是冲校事府的一群人说,“大可放心,你们头领虽然滚下去了,但离死还远得很。”接着转头,看向一群武林人士,“你们之中现在没有身具邪法之人,我确定。” 说完,西门庄立刻转身就要走,只是这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变神那边来了一个,却没有来炮灰。 以变神一系喜欢当“渔翁”的作风,应该有收网的后手。 西门庄又转过头,却没有直接提,反而是说,“各位之中还有余力的,在下妄请能去大门那边支援一下。” 这话一出,却无人响应。 “我去。”校事府一人说道。 这声音,他的小老弟唐维中? “算老朽一个。”白君义上前一步,他这举动,却是西门庄没想到的。 唐维中表现得大义凛然,实际上他只是总结了一个规律,虽然西门庄是个走到那里那里就死人的灾星,但要是想活命,最好离这个灾星近一点,而不是自己跑路。 最后,也就唐维中和他刚结拜的一个义兄弟,加上白君义这老头和他带着的三个人,一共六人绕路去正门那边支援。 其余没怎么受伤和伤的不轻的都走后山山道下山去了。 不愿去支援前门,那就去阻击“渔翁”们。 西门庄独自返回山庄。 此时,偌大的山庄内空荡荡一片。 三性武神的神蚀,邪异武神的烙印以及他自身的精神世界同步进入了一种沉静的状态。 他们三者在不同的地方有着绝强的伟力,但也只能对施加西门庄极其微小的影响,只不过,这点极其微小的影响已经让他们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接下来,他们可以在无限远,又无限近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欣赏西门庄这个凡人与祭神座下异魔血战。 “真好,你们得逞了。”西门庄以调侃的语气说道,双手握紧了双锏,开始提振自身的修真之力。 济世山庄,院内,地面裂缝之中原本就已经滋生出的植物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的生长,在几个呼吸之间,仿佛便是几十个春秋,这些植物在西门庄眼前,从细枝嫩叶开始茁壮成长,一次又一次的开花结果,自身不断经历繁盛,枯萎,同时不断的散播种子。 当西门庄调整好力量,宽十丈,长十五长的山庄中院已经成了宛若梦中世外桃源,充满了花草树木,仿佛永恒之春天的小世界。 在这片小世界的正中间,是一棵树,一棵被藤条绿叶,花枝花朵爬满的大树。 就在西门庄的视线中,这可被花爬满的大树逐渐的活了,挣扎扭动,最后破土而出,一跃来到了半空中,长出了龙尾,龙爪,最后,树冠拧结重构,成了龙头。 一只并没有那么巨大,充满了生灵之美的花木龙就这样出现在了西门庄的视野之中。 而变化并没有就此停止,天空中,三段圆环降下一道雷击中花木龙,雷光乍现又消失,花木龙的背后,长出了一个人,或者应该说一个怪物。 上半身是人,一个拥有年轻英俊面庞的美少年,长发飘飘,头戴抹额,双目澄澈,躯干上部精赤,胸之下被鸟羽覆盖,下半身裹着无风自舞的华丽衣裙,双足为鸟之脚爪,背后一对巨大的翅膀。 看着它,西门庄眼里有些诧异。 “祭神最初是负责祭祀天地之人,我的模样,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半人半鸟的美少年仿佛看穿了西门庄的心思。 西门庄握紧双锏,做好了战斗准备,“我只是好奇,你降临的载体是那只猿猴,但好像一点都看不出他的影子。” “我不需要他的肉体,只需要他那份能足够合适,能作为牵引的灵魂。”半人半鸟的美少年说道,“艺神座下那帮蛊惑人心的邪婬之徒,本身是灵,反而需要极致美丽的躯体。”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突然直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西门庄似乎也是艺神会在乎的对象。 或许,以其这份机敏,还有变神。 半人半鸟的美少年继续,声音语气都是少年,但语速却宛如老者,“至于巫医毒师的本领,本不过是次要,祭神真正的神力是主掌生,死,腐之间的力量。在吸纳了代表‘腐’的那股天外混沌邪魔的力量之后,进一步加催了巫医毒师的能力,才会有现在你们的正法的样子,也才会有刚刚你所看到的那些人的样子。” 西门庄嘴角上扬,“你这话,好像你的神和邪异一点不沾边一样。” “欲望是邪恶吗?秩序是正义吗?”半人半鸟的绝世美少年反问道,“终极的无欲便是虚无,终极的秩序便是死寂,什么都没有了,这不是任何存在想要的。” “很有道理,但是……”重点永远是但是,西门庄道,“你逃避了我的疑问,我是在问,你所谓的真神,和邪异不沾边吗?” “在你们凡人的理解中,或许是吧。”半人半鸟的美少年没有一丝愠怒,声音懒洋洋的承认了他的神有邪性的一面,不过紧接着话一转,“但混沌可以让世界保持活力,秩序只会让一切归于死寂。在现在真正的四神之中,我的神是最仁慈,善良,温柔的一个,如果你期望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那大可以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我们能感觉到,你与那个前不久被赐予了祭神之印,很有天赋的女孩很亲近,想来,你也有成为一个研究生命之奥秘的学者的天赋。” 西门庄一声轻笑,“呵,三句话不离赚人上山的套路,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真神是天外邪魔的残余吗?” 半人半鸟的美少年还真就回答了西门庄的疑问,“当然不是,他是从那个祭神之中分离出来,具有意识的个体。” “呼。”西门庄叹了口气,“老实说,目前为止,你还真挺善良,挺温和的,所以,我大方一点,你回去吧,我不杀你。” 这话出口瞬间,西门庄的心口,后颈,额头同时剧痛起来,三位高高在上的“观众”发出了抗议。 他们要看血流成河,不是娘们一样的和解。 “年轻人,你有一点过分了。”半人半鸟的美少年慵懒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情绪的起伏,“我的仁慈与宽容,不是你嚣张的理由。” 西门庄抬锏指向空中龙背上半人半鸟的美少年,“看来,还是得开打,虽然我不是很在乎这个世界的人和事,但还是不能让你祸害这个世界。”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看谁先崩溃 第157章 看谁先崩溃 半人半鸟的美少年双手一抻飘舞的长发,瞬时,长发变成了束发道髻,跟着双臂伸展,背后羽翼消失,化作一件华丽的橙红色羽毛披风,一跃从龙背上跳下,双腿仿佛燃火,落地之时一双鸟爪双腿已经被穿着长靴的人类双腿所取代。 完全人化的美少年缓缓开口,“文明人为了做文明的事,往往需要拥有比野蛮人更强的暴力。” “只有最顶尖的暴力拥有者才是最顶尖的文明人。”西门庄出言呼应。 话音落地,西门庄持锏爆冲。 就在中途,无数道丝线缠住了他的右手,噗嗤,丝线向外拉伸收紧,一瞬间,血浆迸溅,在空中绽开,丝线将他右手切成了几十块碎肉碎骨。 西门庄还没来得及反应,无数丝线带动尖锐长针贯穿了他的胸膛。 只见美少年弓步前踏,稳住身形,连接着无数在月光下闪亮丝线的双手十指齐动,一个大力甩抛的动作,西门庄整个人便瞬间飞了出去,整个人将山庄大厅楼顶砖瓦犁出一道巨宽的沟壑,一路崩飞了无数砖瓦,最后随着一个轻巧的手指钩动动作,他整个人坠入到大厅之中。 美少年手指一动,无数丝线脱离西门庄身体。 黑压压一片大厅内,突然,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气弹冲破屋门,冲向美少年。 丝线围绕美少年身体狂舞,一道道极其细的亮线将气弹齐整的切成细小的碎块,又见美少年轻吹一口气,无数气弹碎片尽数下落,只在他身前脚下地面扬起了微微的沙尘。 此时,单臂的西门庄一脚踹开大厅已经破烂不堪的门,走了出来,随着步伐,一字字道出对方真身,“人面鸟身,飞丝银针,你是上古传说中的东海医仙卢长清,经络理论的创始者,是圣王四贤臣之后进入仙界的人。” 美少年双手背负在后,看着西门庄,“少年人博学多才,又何必甘为那般暴虐之辈的走狗。” “博学多才我认了,走狗我可不认。”言语间,西门庄全身升腾起红烟,再度启动。 美少年手指晃动,脚轻轻一点地,带着围绕着他自身狂舞的飞丝银针一起迎向已然是一团红烟的西门庄。 这一刻,西门庄又一次是一手凤凰炮,一手睚眦剑的最强状态,与此同时,凤凰炮结合了从黑骑萧玉衡那里学来的反弹镜像,睚眦剑结合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创的二段破甲锥击。 他拿出了所有。 下一瞬,不断反弹的凤凰火从四面八分不断轰击人形态的医仙卢长清,不间断的火雨在溅射之中点燃了整个被绿植覆盖的院子,升腾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山顶。 火雨未停,西门庄一剑轰出,这一剑,轰散了火,一路掀飞燃火的数目,轰碎了侧面的房屋,轰碎了山庄的围墙,轰碎了庄外的树木,最后掠过山崖,在空中消散。 然而,火光散尽,卢长清却是毫发无伤。 不,不是毫发无伤,而是他超高速再生,从飞灰碎渣一般的状态回到了美少年模样。 而且,他的外表并没有如同先前那些祭神之魔一样在死而复生后发生改变。 西门庄喘着气,“你外表竟然不变?” “我还没死,当然不会变。”医仙卢长清淡然回应,“我现在,依旧是生的状态,年轻人不要把我的生命力与他们类同,也许你这一击已经够杀他们十次,但对我而言,还不够我死一次,再者,我的复活,也不仅仅是生死腐一轮。” 他一条命很长,而且不只是三条命。 西门庄呼出一口红烟,闭上了双眼。 医仙卢长清这只真资格的异魔,已经不是单纯以力量就能战胜的对象。 卢长清不会因为西门庄停下就停下,再次带着狂舞的飞丝银针冲来。 但西门庄的身体在这一刻却仿佛是被他的攻击带动着一样,自动牵引的躲避了他的攻击,跟着,西门庄一只手不可思议的穿过了坚韧,灵活并且极度锋利的丝线网,抓住了他的脖子,将卢长清整个往下一掼,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击的伤害,远远不如之前那狂暴的攻击,却是让卢长清眼神一变,露出了惊讶,愤怒的表情。 站在原地,西门庄看着医仙卢长清,“不用意外,一个人在天地间施加任何的动作,这天地都还给出反馈,不是我躲开了你的攻击,而是你让我躲开了,而万事万物皆是存在亦不存在,所以,我自然能穿过你的防御网,然后碰到你。” “这便是太上忘情之境。” 不过,如果可以,西门庄不想用这个。 因为他真正的修为境界还太差了,还是西门博士的他,只有四五阶的水平,超规格使用这种力量,会让他“神性化”,这是比魔化都更加可怕的东西,极致的神化恰如一种虚假的太上忘情,什么都不为所动,自身的一切也彻底不复存在。 新一轮的交战再开。 这一次,情势完全逆转,西门庄游刃有余,轻松躲过一切,时不时一点攻击,而卢长清不断的挥舞丝线扫荡攻击,他的攻击如同切豆腐一般把整个山庄横着竖着斜着切成了各种各样的块,甚至连地面,连山体都切出了齐整的断面,但就是切不到西门庄,让他这绝强的攻击看上去更像是在无能狂怒。 突然,两人同时停步,西门庄一手捂住痛苦狰狞的面庞。 卢长清一手捂嘴,呕出了一大口血。 西门庄看向卢长清,“哈哈哈,看来我并没有做无用功,五大名医里面,那只白猿是最不适配你的,而且,你刚降临还需要调整适应,急着动用力量就产生排异反应了,明显你并不想一上来就跟人动手,我现在还真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异魔被现世排斥,他一个异魔偷渡来了现世,不苟着,反而一上来就高调,这能不出问题? 卢长清抹掉鲜血,“你比我更遭,你的精神现在极度的混乱,导致你的灵魂经络也跟着一起乱了。” 他说的没错,现在西门庄确实陷入了混乱。 “分神寂魔”这个精神治疗仪认为他这个宿主又发病了,于是要切割他的“神性”,然后用“魔性”转移填补,这样一来,虽然抑制了他的“神性化”,却也导致“太上忘情”之境就跌落了。 此时此刻,西门庄怎么能让境界跌下去? 二者的冲突引发了混乱。 “呵,那就看看是你的肉体先崩溃,还是我的精神先崩溃吧。”西门庄咬牙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等你生孩子 第158章 等你生孩子 半分钟不到,十来次碰撞之后,西门庄与卢长清双方的攻击都开始变成了大范围的扫荡,因为双方都已经无法维持技术了。 西门庄的意识海中是两个不同个体在打架。 强力,秩序化,天道化的“超我西门庄”对抗着由精神治疗仪分神寂魔所制造出的,贫弱,混乱,原始的“本我西门庄”,看上去“超我西门庄”更强,但却有着“分神寂魔”这个不公正的裁判。 脑子都要罢工了,如何还能维持得了技术? 所谓“太上忘情”根本不是什么绝招,纯属西门庄思考一番之后搞出来的东西,连名字都是他随便想的,反正就暂时让自己回到“全力西门博士”的状态。 另一边,卢长清被还未完全消化的白猿意识排斥,也在被现世排斥,他逐渐的无法维持这具承载了他全部力量的身躯。 身上都特么快长出猴毛了,人都要死了,那里还有技术? 现在,双方都是同样的想法,既然没有技术,就只能力大砖飞了。 进行大范围的扫荡攻击,以火力弥补技术的缺失。 本来就又是被火烧,又是被切削,早已经被破败不堪的山庄,在一转眼的时间,就彻底给两人打成了废墟。 与此同时。 前院大门那边,所有人都被剧烈的余波震撼得停滞了动作。 刚刚返回来助阵的骆心冲,快要力竭的利三月,被二人联手已经落入颓势的黑骑老魔,都已经被西门庄与卢长清力量碰撞的余波所震住。 这一晚的连续变故已经让骆心冲感觉过去几十年所见的奇闻异事都不算什么,但这些连续变故,比起后方山庄之中那两个超凡存在的战斗,似乎也什么都不是。 “萧玉衡与齐云昭之后,是这个年轻人了吗?” 骆心冲心中感叹,他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利三月在刚刚的战斗中,感觉自己又进步,应该稍稍缩短和西门庄的距离了,但现在看来,她所设想的距离并非真正的距离。 “这一生都要追逐了吗?倒也不坏。” 利三月在内心自言自语道,奋进的意志更加坚定。 黑骑老魔有那么一瞬间丧失了斗志,他有几十年的功力与经验,有年轻的身躯,有运输邪异灵气的能力,然后呢?他根本无法跟那边那两个存在厮杀。 “哈哈,我在想什么,真是可笑,杀就对了。” 黑骑老魔彻底放弃了思考。 已经唤出了谢青槐,袁玉笛试图帮助云知清理强力杂兵的卫玄真在驾驶舱内,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却是目瞪口呆的表情,她这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了那个跟她拌嘴,跟她狼狈为奸的男人到底有多强。 “这真的是他?” 卫玄真开始理解西门庄曾经说的那句“我不给,谁也不能抢”。 丁南星埋着头,死死的抓着自己的疯狂颤抖的手腕,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悸动,每一处都想完成一次变革,然后扑向西门庄,把他变成自己的,永远变成自己的,然后制造一个生命,不带一丝的欲念,那是纯粹高尚的生命创造。 “不要,不对,是要,呃,不是这样。” 丁南星快被自己的内心呓语搅晕了。 巨型傀儡之中的利英娥快傻了。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利英娥产生了迫切的求知欲。 云知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曾经她觉得西门庄关于三合归一的描绘是根本无法抵挡的地方,但此刻,她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或许有一天,我还能再度为人?” 云知喃喃自问。 视角回到山庄院子里,似乎经历了很漫长的时间,但其实不过是两分钟不到。 此时,西门庄已经完全回到了原本的修真之境,并且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再次进入“太上忘情”的状态。 而卢长清更糟糕,他外面的鸟羽披风已经不见了,手臂,脸颊都冒出了细微的白色绒毛,他偷渡过来构建出的这副身体要支撑不住了。 祭神的力量十分偏向肉体,而在灵魂法术方面只能说有些不堪,这副身体恶化到一定程度,他的灵魂也会受到影响。 他必须回去了。 而且就算是现在回去,他也要付出很大代价,实力需要很长世界才能恢复。 但只能及时止损,不止损,那就什么都没了。 “少年人,我们有缘再见。”卢长清的美少年身体开始急速的膨胀,长毛。 他身体的崩溃形式不是腐朽,不是衰老,而是生长,还原。 西门庄没有追杀的意图,还是那句话,祭神一系的玩意儿如果想用“死”来完成什么,完全没办法阻止。 他只有一句,“再见?你还能有机会找到这种程度的医生作为载体?” 也许,他们这些异魔能找到别的完全降临的办法,但那必然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是吗?”已经只剩半边好脸的卢长清看了一眼西门庄,然后转头看向大门方向那个巨大傀儡。 西门庄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时间猛然头皮一发麻。 卢长清指的是丁南星。 以丁南星二十不到就超过了大部分医生的医术水平,如果她一直跟着西门庄,一直行医并做实验,再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她必定跻身当世名医之列。 “不必紧张,我们其实更希望有新人加入。”卢长清轻松的说着,但紧接着却是,“倒是你们可以考虑多生几个好孩子。” 话音落,卢长清彻底离开了,只留下一具站立着的,完整的白猿身躯。 西门庄退出修真之境,迅速开始治疗魔化。这一次,他消耗很大,但收获更大。整个过程虽然不长,但他和卢长清战斗的强度实在是高,那蹩脚可笑的“太上忘情”消耗实在是大,加起来消耗了他五百格。不过,一开始那个祭神之魔就给了二百格,而属于高等异魔的卢长清直接给了五百。 抵扣之后,现在他有二百一十格。 除了能量,他的武魂图卷第二幅也填满了,到了第三幅,他得到了一个新的能力以及新的祭器位格。 “奇兵”序列,在“机先”与“疾突”之后,第三个是“击弱”,能力为自身的攻击增强,副作用则是自身的防御减弱。 这一次,倒过来也没区别了。 这个能力对于擅长远程打击的人来说特别好用。 “嗯?”刚看完能力,西门庄就感受到天上一大团魔气。 变神的狗,来了。 来得远比他预想得要快。 第一百五十九章 撤退的黄雀 第159章 撤退的黄雀 祭神没有什么门槛,所以随随便便就拉了一百多号人上山。 武神门槛不低,但武德充沛的大齐也不少某一类人,所以上山的也有几十号。 艺神门槛比较高,才貌俱佳,极情极欲,所以就来了十几人。 变神的门槛未必超过艺神,但越是小地方越难找到有知识,有见识的人,所以,西门庄判断准备当“渔翁”,当“黄雀”的变神一系来不了几个。 可没想到那么一群人,都拦不住几个变神一系的人。 仍有些神志不清的西门庄手拿着双锏几乎是当拐杖在用,一步一步向前,拖着激战之后疲累的肉体朝着大门那边前进。 等他来到大门口,画面有些尴尬。 利三月她们已经合力诛灭了黑骑老魔等一干武神之魔。 四只鸟魔,一只以法杖之中分出的操偶丝线控制了利英娥的全甲将军傀儡,和唐维中战车傀儡,一只双手齐动,丝线控住了利三月和云知,再有一只则是控制住了“怪医”骆心冲和“铁索枪”白君义。 白君义带来的几人已经身死,而唐维中刚结拜的兄弟就是凶手。 他是内鬼,此时已经趁机逃脱。 还有一只鸟魔漂浮悬停在空中,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沉默不语,没有任何的动作。 见到西门庄过来,天空中的那之魔露出一个嘴几乎咧到耳根的夸张笑容,“强,真的是太强了。” “不过,能胜过那样的存在,最关键的还是冷静的判断与果断的决策,先是掐准了出手的时机,之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抓住了翻盘的关键,将对方的目标转移,就差一点,你便不需要面对真祭神座下的那一位了。” “如果你没有经过和那一位的鏖战,我们绝不敢就这么冒头。” 西门庄轻呼一口气,“有什么直说。” “加入我们,我就放过这群人。”为首的鸟魔说道。 西门庄笑了,“如果我相信你的话,那我也配加入你们?” 轻易上当受骗的配加入骗子集团吗?答案肯定是不配。 鸟魔摇摇手指,“欺骗不过是小伎俩,计谋只是余兴节目,我们是在至尊的带领之下,追求参悟过去未来,理解万事万物的一群人。” 西门庄噗嗤一笑,抬头看向鸟魔,问,“你有功名吗?” 鸟魔没有回应,皱起了眉头。 西门庄又问,“落榜几次?” 鸟魔还是没有回应,拳头硬了。 西门庄再问,“变神给你盖章了吗?” 鸟魔终于开口了,“你以为变神之印跟祭神的印一样随便给的吗?” 西门庄双锏扎地,两手一摊,啧啧嘴,“明白了,自负聪明,屡试不第,嘴上自傲,但没神印。” “就不怕我杀了她们?”鸟魔出言威胁道。 西门庄笑了,他又不是没见过这招,“这种丝线,只能控人,杀不了人,甚至由于她们实力都还不错,而你们实力又不怎么样,甚至都不能把她们当做傀儡驱使。” 实力比较差的卫玄真和丁南星在驾驶舱里面,谢青槐和袁玉笛师徒则已经返回了寄体。 被控的人,实力都不弱,所以只是僵在了原地。 “呵。”天空中正对西门庄的鸟魔一声冷笑,“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救得了她们了。”话音未落,鸟魔一回事,就是散开的蓝色火焰弹袭向众人。 西门庄同时挥动双锏,打出气弹对冲火焰弹。 一时间,天空绚烂如蓝色烟火绽放。 在鸟魔一波攻击发出,第二波攻击未发之时,他再度打出气弹,攻击那些丝线。 “愚蠢。”鸟魔吐出两字,紧随其后发出了第二轮火焰弹雨,集中打击云知和利三月。 丝线不是实质,而是法术的外表象,直接的攻击是不可能打断操偶丝线的。 西门庄当然知道,他攻击的本就不是丝线。 气弹穿过了丝线,突然在空中仿佛撞到了什么,立时反弹,袭向操控着丝线的鸟魔。 他为什么要跟鸟魔说废话,为什么要激怒他?一切都是为了布置反弹镜像,出其不意的攻击这三只鸟魔的本体。 鸟魔躲闪抵挡攻击,利三月和云知稍微有了摆脱之力,但此时,火焰弹已经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西门庄利用镜像牵引几乎是瞬移过来,用身体替她们挡住了攻击。 两人也趁机脱离了丝线。 另一边,骆心冲与白君义也有了挣脱的迹象。 这时,咻一声,后方院子里发出一声响。 鸟魔见状,“撤退,该到手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他们原先预计的是在西门庄战败之后,拿走西门庄的尸体作为绝佳的傀儡材料,但现在是西门庄赢了,那就拿走祭神座下那位人面鸟身的医仙留的特殊的躯体作为傀儡。 至于说战斗,能赢当然打,现在赢不了,当然是撤退。 西门庄甩动双锏一顿扫射,但最终还是没能击落任何一只。 他也没有唤来巨鹰追上去,因为他已经快撑不住了,无法支撑得起一场空中一对多的追击战,最后这一阵扫射,甚至都有两分虚张声势的成分在里面。 这时,利三月唤出了灵马雷火,翻身上马,伸出了手。 西门庄和她对视一眼,抓住她的手,一个漂亮的上马动作,坐在了她后面。 两人同乘一马,驶向山庄院子方向。 在脱离了视线之后,利三月瞬间就臋一撅,脸贴马后脖子,几乎是趴在了马背上,她也已经脱力了。 利三月声音虚弱,“你不行就趴我背后。” “明明是你不行。”西门庄搂住了利三月的腰,人贴了上去,“我不是累了,我单纯就是好色,占你便宜。” “嘴硬。”利三月低声一句,然后问道,“杀吗?” “杀什么啊,这回事情这么大,盖不住了。”西门庄说道。 利三月一个深呼吸,“虽然他们没看见,但你和那个怪物的战斗,他们能判断那超越了正法的力量,可你现在偏偏又没有魔化,我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放心,我能解决。”西门庄说道。 “你怎么解决?”利三月问。 西门庄微笑着,“回京面圣,坦白一切。” “那你永远永远也别想离开皇宫。”利三月道,如果西门庄坦白他是个特殊个体,不怕魔化,那皇帝必然要把他们作为一个研究素材永远囚禁起来。 西门庄脸上仍是笑容,“我要坦白的东西,与你所想的并不一样。” 第一百六十章 可惜条件不允许你了处理我 第160章 可惜条件不允许你了处理我 随后,利三月骑马载着西门庄来去了后山,一路往下,在半山腰看见了校事府一群人和武林人士。 之前还有没受伤的,这会儿已经全是伤员了。 几十号人沿着相对平坦但不够宽的一条山路排布,或是坐着靠里侧山壁,或是歪斜的半躺半靠,也有的干脆仰面躺着,还有的趴在那里几乎不动了,已经全然了没有校事府精锐,武林精英的样子,就像是一群吃了败仗,好不容易苟活下来的伤兵,狼狈,疲弱,后怕,没了魂。 校事府的统领,特别顾问,此刻也坐在那里的“鬼医”王师行见到过来的西门庄和利三月,“恕不便起身。” “不妨事。”西门庄回应。 “都结束了?”王师行问。 “都结束了。”西门庄回答。 王师行长舒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了,虽然他见到西门庄不慌不忙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出事情解决了。 他看着西门庄,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少侠,你算是救了我们一命,但这件事太大了,我便是想遮掩过去也没办法,所以,希望你能跟我们回校事府。” 他说话很客气,内心之中也不想扣住这个于他,于这一群人都有救命之恩的西门庄,但他就算放过西门庄,编造一篇报告,也遮掩不下这件事,事情一发,朝廷必定下令围捕西门庄,到时候,便一点转圜余地都无了,而他现在扣押审讯西门庄,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此刻,他只希望这个看上去够冷静的年轻人能懂的他的苦心。 “我可不是什么少侠,也无需王统领你费心考虑抓我审我。”西门庄语出惊人,紧跟着便自爆身份,“在下中南路副巡御使,青川侯之子西门庄。稍后我自会书写一封奏折通过极递呈送到圣人那里,请求回京当面禀报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之事,也包括我自己的事。我倒是希望是王统领你来管我,可惜条件不允许。” “哈哈,原来是最近京城炙手可热的西门郎君,难怪难怪。”王师行笑了,大笑,同时又松了口气,他也无需再有什么良心上过不去的地方了,毕竟已经不是他的事了,“那这一位就是宁北节镇来的卫御使?” 西门庄摇头,“不是,她姓利,利家二娘子。” 王师行又是忍不住一声笑,“原来是利二娘子,久闻大名了。” 或许这就是京城第一少年郎吧,刚来就勾走了中南路第一美人。 “总之,后续的事,麻烦王统领了。”西门庄道。 这时,王师行起身,“西门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西门庄下马,一伸手。 随后,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事情一两句也说不清,我便从夏老说起吧。”王师行开了头,娓娓道来。 夏贞明孤儿出身,虽然中年人已经艺术有成,但年纪很大了才出名,当年在京城算个名医,在医药世家丁家开设的医馆里坐堂,而那个时候,当今圣上这个不入流的宗室子弟在京城里混,说好听是游侠儿,说难听就是一地痞,又因为武功不差,常年好勇斗狠,经常受伤去看病,来来去去便跟当时已经年纪很大的夏贞明成了忘年交。 后来在西北,当时已经立了功升任防御使的圣上不知为何单人出行,失踪了好几天,回来之后已经重伤难治。 “当时的圣上或许不如你,但也足以进武榜前五十,难以想象怎么就伤成了那样。” 还是当时到西北来避祸的夏贞明救了他一命。 登基之后,皇帝想提拔夏贞明做太医令,夏贞明不受。 六年前,太子病重,一众太医束手无策,夏贞明被召来了,他提出了一个方案,但皇帝最后没有采纳,而是选了太医们商议出的一个折中的方案,最后,太子死了。 当时怒不可遏的皇帝下令抓了夏贞明。 “好在圣人只是一时气不过,最终还是放了夏贞明,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是道歉,嗯,你懂的,于是夏老便走了。” 这番话说得隐晦。 其实就是老皇帝气急败坏,心态已经扭曲了,觉得夏贞明这个医道宗师当时没有劝住他,以至于太子没有得到正确的救治,激愤之下便想杀了夏贞明出气,虽然最后还是放过了,意识到了自身的不对,但皇帝难道还能给人道歉不成?自然,只能是夏贞明远离京城。 自太子死后,皇帝有些了些变化。这一点其实大家都知道,想为尊者讳都讳不了,皇帝一边玩弄权术,一边痴迷长生。 夏贞明多少有些自责,开始寻觅修真之法,在他这个医者看来,长生是荒谬的,但若是能找到修真之法,延年益寿不是没可能,而且也能解决很多问题。 讲了半天,王师行抬头,“你身上有奇异之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多问,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圣人为了长生多少有些痴狂了,任何一点可能性他都不会放过,他那一关,你不好过,便是你是圣人亲儿子,也不好过。” “所以,切莫想着凭你父的关系,也不要觉得自己很有用。” “谢提醒。”西门庄表示感谢。 他当然知道皇帝痴迷长生的事情,没想过靠老爹那微不足道的关系,更没想过以替皇帝办事为筹码。 他要做的是给皇帝画一个大饼。 “唉。”王师行叹了口气。 他只觉得西门庄必定要被找个名头囚禁起来,想尽办法挖出他身上的奥秘。 年轻俊杰,就这样没了? 若是皇帝哪天突然暴毙,那几位还算不错的皇子继位,倒是可能没事。 萌生这个想法的后一瞬间,王师行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王统领不必担心。” 西门庄说道。 他还以为王师行突然表情剧变是因为担心他,哪知道王师行是在为自身大逆不道的想法而感到惊恐万分。 “罢了,就这样吧。”王师行摆摆手,走了。 西门庄也原路返回,之后跟着利三月一起返回山顶那边。 和其他人简单说了几句后山那边的情况,然后说自己已经跟王师行表明了身份,接下来校事府会好好善后,他们什么也不用管。 今夜暂时在山顶修整休息一晚上,明天再下山去。 之后的事情,下了山之后再说。 “总之,你们放心,我的事情,你们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是我只给皇帝一个选择 第161章 是我只给皇帝一个选择 三天后,牧林县,老地方。 下午,一群人聚在厅堂内,西门庄向她们讲述了自己的决定。 他才刚说完决定,还没说后面的,卫玄真噌一下站起来,“西门庄,你脑袋被们夹了是不是?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这种能够免除魔化的特殊之处是什么概念?别说皇帝他现在痴迷长生,他便是不痴迷这个,但凡是个脑子还没蠢到没救的人,也知道必须将你关起来,哪怕他发了天大的善心,不弄一群人来研究摆弄你,也得一直关着你,他若是稍微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得想办法让你先去死。” 治愈魔化这种力量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价值实在是太高。 高到皇帝也会为之疯狂的地步。 “阿真,你有点急了。”西门庄很淡定,“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事瞒不住,还想着隐瞒,那是自己骗自己。” 卫玄真恼了,几乎就想一脚把面前桌子给踹翻过去,强压下怒火,“但你也不能自投罗网啊。” “不然呢?”西门庄反问。 “要不,师父,你跑吧。”利英娥插言,“以你的武功,你躲起来,没人抓得到你。” 西门庄笑了,“我看你也是昏头了,我跑了,我家人怎么办?你们又怎么办?更何况,四处流窜躲藏那是我该过的生活吗?” “那也总比被关起来强一点。”很少发表意见的云知这一次也实在忍不住了,“人有时候,应该自私一点。” 西门庄叹了口气,看向利三月,“你也觉得我搞不定这件事?” 利三月眉目低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己想不到任何一种办法能让你脱身。” 就连一向觉得西门庄无所不能的丁南星此时也是一脸忧虑。 “你们平日里一个个都是处变不惊,机敏果断的,今天是怎么回事?简直跟那种没点心理素质的宅中小妇人一样,遇到点事情,话都没听完,就开始慌了手脚,左右踱步,在那里嘴里念叨‘不行了,不行了,怎么办,怎么办’。” 西门庄说着,他都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也先别说话了,等我说完,行不行?”他只能这样说了。 卫玄真重新坐下,“你说吧,你今天不说个像样的对策出来,我就咬了你,然后跟皇帝上书说你入魔了,我不得不咬你。” 西门庄长舒一口气,“解决这件事,其实就一个要点,那就是把‘奇特’这个要素从我个人身上剥离下来。” “具体的方法就是告诉圣人,我本身并不特别,我只是凑巧得到了三合归一法,又凑巧完成了三合归一,而三合归一便能运行修真之法。” 利三月看向西门庄,“但你并不是靠三合归一,你也没有完成三合归一。” “我靠的不是三合归一,除了我自己,只有你们知道。”西门庄笑了,利三月今天整个人智力都下跌了一大截,“至于说还没有完成,这就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等我借助校事府渠道的极递密折呈上去,皇帝下令,再然后我启程返回京城,这期间是需要时间的,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三合归一。” 卫玄真皱眉,“就算你完成了三合归一,难道皇帝你放你走?” 西门庄揉了揉额头,“这能难得倒我?” “我会把一切都归功归咎于邪异四神,一开始,我从邪艺神的信徒手中得到了《艺神拾遗录》,《三合归一法》是我从邪祭神座下异魔那里得到的,《鬼法》从邪变神的信徒那里得到,除此之外,还有邪武神的武功。” “总之,四神都看上我了,还抛出了绝佳的诱饵。” “但我吃了饵,却没有咬钩,还在四种东西中意外找到了一些隐秘的线索并且产生了一个构想。” “这个构想便是三合归一,让人的身体灵魂回归到天地异变之前的状态,然后能够运使修真之法。” “当然,我也是面临绝境,胡搞了一通凑巧完成的,不具备可复制性,必须再进行多方的研究,才能有望研究出一个真正稳定安全,具备普适性的三合归一法。” 这便是之前西门庄对利三月说过的,他要给皇帝画一个大饼。 西门庄说完,看向众人。 利英娥看向西门庄,“可是,师父,你这样说,皇帝不是更该把你关起来吗?虽然不研究你本人了,但一定会让你好好拿别人做研究,然后弄出三合归一。” 西门庄摇了摇手指,“你错了,我已经是一个被四大邪神盯上的人,皇帝敢把我限制在一个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吗?不可能。甚至于,他都不敢给我组一个研究团队,因为我随时有可能主动或者被动成为一个邪魔,并且把其他人也变成邪派甚至是魔。” “我这样一番坦白之后,我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极有价值,但是随时可能引发灾难的存在。” “这就好比你如果没有造反能力,那会怕皇帝把你当反贼,但你真有能力造反,你就不怕皇帝了。” “当我说完这番话之后,皇帝的处理方式只有两种。” 西门庄伸出两根手指,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理性一点的,就是放我离开,派个人过来监视,让我继续当这个副巡御使,继续搞研究,这样一来,就算我突然变成邪派,变成了魔,那也只是在外面祸害,到时候再组织人来剿灭我便是。” “如果冲动一些,那就是对我下杀手,提前把我这个隐患消灭掉,到时候,我也就只能跑路,但我跑路,实际上就等于引发灾难,这是很糟糕的选择。” “所以,皇帝实际上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放我在外面自由的进行研究,再派个人来监视,你们明白了吗?” 西门庄自信十足。 皇帝又如何?不是皇帝让他没有选择,而是他只给皇帝一个选择。 到了此时此刻,在场几个女人终于想明白了。 卫玄真一拍桌子,“戳你娘的,西门,你真是个天才。” “师父,我服了,这样都行。”利英娥忍不住赞道。 利三月也默默点头,不得不承认西门庄说的是对的,皇帝只能选择让西门庄呆在外面继续研究。 “看来,真的是我们多心了。”云知低声道。 丁南星疯狂点头,脸上拨云见日,一脸的笑容,她只觉得太好了,一切都太好了,她还能继续跟西门老师在一起。 西门庄本人却没有多少兴奋,“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能在面圣之前完成三合归一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三合归一完成 第162章 三合归一完成 两天后,西门庄手写的密折通过校事府的渠道,走极递的方式发了出去,中途人与马不断接力,大概六天后,密折能够送到皇帝手中,皇帝一两天之内就会写好答复,从京城再把旨意送来大概只要五天。 差不多就是十二天。 这十二天之内,西门庄必须要完成三合归一。 从湖心寺得到佛骨舍利是分离组合灵魂的工具,萧道规的遗物《艺神拾遗录》里面有操作佛骨舍利的办法,变神座下异魔送的《鬼法》是改造重塑灵魂的关键,李乔仙赠予的《三合归一法》则已经排除了数量众多的错误方案,而卫玄真手下的伥鬼是绝佳的实验素材。 理论,工具,范例,素材都已经有了,加上西门庄能量充足,而丁南星这个助手的状态也特别好,接下来做实验就完事了。 为了在十二天之内完成三合归一,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三天后,实验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谢青槐和袁玉笛师徒俩伥鬼获得了第二诡术。 鬼的诡术与鬼生前的怨念,身亡的死法有关。 譬如云知,每每回想当初,她都想逃,想潜入,所以诡术是变成影子移动。 谢青槐的第一诡术是远程鬼气攻击,这是因为她几十年前做徒弟的事后没能掌握师父传授的弓术。而袁玉笛的第一诡术是身体变成蛇一样,这也是因为她无法释怀没能把功法修炼到家一事。 现在,谢青槐的第二诡术是能吸收各种气的鬼气盾,因为她是被魔的随手一击杀死的。袁玉笛的第二诡术则是隐匿感知,因为她当初正是被师父谢青槐背刺而死。 完成这一突破的当晚,西门庄和一群女人喝酒庆祝,这一次,他自己也醉了。 第二天一早,西门庄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睁眼便是黑色,仔细看才发觉是什么情况。 此刻,他正抱着利英娥被黑丝包裹着的一条腿,脸贴在那结实健美的黑丝大腿上,再往上就是那强有力的臋大肌造就宽阔厚实得惊人的两瓣。 丁南星则从背后抱着他,一腿伸直,另一条小丰满的肉丝腿搭在他腰上,脸死死的贴在西门庄后背。 卫玄真则是面对面紧贴着跟利英娥抱着,在利英娥怀里显得十分之娇小,她睡相也不规矩,一条白丝腿直接横跨了利英娥的腿和西门庄的手臂。 云知和利三月都在西门庄视线的前方,她们两个睡相稍微好一点,姿势十分同步,都是微微屈膝的侧躺,腿型腿长都差不多,若是不看上半身,她们两人更像是姐妹,不过,一黑丝一白丝又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度。 稍微看了看,西门庄就起来了,还好一群女人都睡得死,都没被他惊动。 西门庄准备走出去穿鞋然后去厨房煮一锅粥,但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瞬间,看着一屋子安静沉睡的女孩,一张张睡颜,一双双丝腿,他反而没了什么欲望,莫名有一种沐浴在晨间温暖阳光的舒适闲静之感。 也是,从在江南西路下船那一刻开始,每一次他想稍微休息一下,便要出意外。 从鸳鸯岛一路过来一直到济世山庄,他明明没有急躁,却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始终在推着他走。 一回首,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邪异四神他已经都碰过了一遍。 “可惜,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西门庄感叹一声。 吃过早饭,休息了一小会儿,又去洗了个澡,中午随便吃了点,下午,研究又开始了,一群人再度忙碌起来。 之后连续七天,西门庄每天都保持三个时辰的睡眠,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在研究之上。 西门庄基本完全回到了当初刚刚成为西门博士的状态。 那是一种什么状态?那是一个学者的巅峰状态,只觉得哪怕是神都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自己都能解答。 超绝的判断能力,超绝的思维速度。 第八天,西门庄带着绝对的自信心对自己动手了。 然后,他完成了,没有任何意外,就是那么顺利。 从屋内走出,卫玄真和利英娥两个最先走过来,“怎么样?” “成功了,只是这个成功和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西门庄表示,“三合归一,补足妖的部分和鬼的部分,把自己的肉体与灵魂还原为更原始的完人之后,只是能够在使用天地灵气时降低魔化的速度,不用邪法的话,魔化也不会加深,但依旧无法避免魔化,三合归一真正强的地方其实在于,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妖的天赋和鬼的天赋。” 按照西门庄的估计,想要能正常修真,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让现如今充斥天地的邪异灵气回归到天地异变之前的状态,只要这样,甚至不需要三合归一都能使用修真之法。 第二,让自身的灵与肉变成上古奇人那种,能够吸纳运用混沌能量。 “妖和鬼的天赋?”云知疑问。 西门庄补足自身用的是她和卫玄真的灵与肉,鬼的天赋都是一样的,而妖的天赋却不一样。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对我来说有些不太行就是了。”西门庄说道,“准确的说,鬼的这个还行,毕竟虚实转换挺实用的,但妖这个不太行,就是虎妖的力量增幅而已。” 他真不缺这点力量。 “但总之,足够了。”利三月道,“反正你只是用三合归一去骗圣上,让他以为你是靠着这个才能运使修真之法却没有成魔,与异魔这个层次的魔对抗。” 利三月说得不错,西门庄只是用这个去骗而已。 三合归一究竟如何并不重要。 卫玄真恢复了往日里笑容常在的样子,“不管怎样,现在都成功了,明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过几天,旨意也要到了。” “先好好洗个澡再说。”利英娥嚷嚷到,这七八天时间,一直呆在这个小山庄里,都只是用井水擦擦,大夏天的,人都快遭不住了,她现在就想一个猛子扎进水潭里洗个痛快。 云知和利三月同时点头。 不说不觉得,一说,感觉全身都发痒发粘了。 丁南星也跟着点头,要说这些天最累的人其实是她,其他人其实都只是打杂的,只有她作为助手,实际参与到了西门庄的实验与最终实践之中。 两天后,唐维中送了一份秘旨过来,皇帝让西门庄一人秘密进京,到时候内廷总管程辅国会提前到驿站接他,然后入宫。 第一百六十三章 暂时的分别 第163章 暂时的分别 六月二十三,临出发的早晨,最后的早餐。 这一餐比前一段时间都要丰盛,牛肉饼,杂粮粥,小咸菜。 “师父,你可要早点回来,我的变神正法也提升了,可以做新傀儡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周家大院。”利英娥说道,“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好好参谋参谋。” 这段时间,好几次的高强度作战,让利英娥对操控傀儡产生新的体悟,再加上在湖心寺混了点助攻,济世山庄拿了不少魔的人头,她也提升了,于是又得到了一系列的知识与图纸以及最重要的两个核心,可以再做两个傀儡。 周家是中南路六大家族之一,位于中南路的西北,他们是海外来的一群西夷,从南方沿海迁居到了这里,原来不姓周,周是皇帝赐的姓,主要经营的也是田地,然后是各种各样的作坊,傀儡是他们家的看家本领。 同为外来的异族人,周家与利家交往密切,利英娥的大猫车和装甲巨人都是有周家帮忙的成分。 “没问题,一定早点回来。”西门庄答应道。 利三月没有妹妹那么激动,“等你回来,我们再切磋。” 她不能像妹妹那样硬学西门庄的内功,但她如今也是第五境界,西门庄的二段破甲锥击传给了她,她有信心能结合自身的武学招式,融合成更强的招式,拉近与西门庄的实力差距。 “我就不说什么了。”卫玄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反正,雌雄双侠就等你回来重现江湖。” 云知看向西门庄,“这一路,保重。”也就她会正儿八经的说一句临别时该说的话。 丁南星写了一段话,“师父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西门庄表示。 早餐吃完,西门庄带上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离开了这座小山庄。 没有一路送别的戏码,因为一群女人和他的关系实在过于的微妙,谁也不想表现出什么来。 他一走,没多久,小山庄内,气氛就变得很是奇怪。 丁南星一个人收拾着碗筷,时不时吸鼻子,甚至时不时停下来仰起头,用手指揉揉眼角,两个多月前,她离开从出生以来就从未离开过的京城,那时,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可如今不知为何,她有点想哭。 最后,她狠狠拧了一下自己被肉丝贴合着的大腿,把这份情绪止住了。 云知靠在窗户边的墙上,两眼失焦的看着地板,内心之中的无力感反复的冲刷着,上一次这样的无力是很多年前她家族被灭之时,她一个只学了诗书女诫的柔弱女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逃。 不知不觉,云知双手抓着自己的黑丝腿,越抓越紧,紧绷黑丝腿肉上都形成五个小坑。 卫玄真坐在正厅门前的回廊地板上,过去的二十多年,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是自己想不到办法的,但这一次,她却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只能看着。 她就这样看着西门庄离开的方向,不断的揪起腿上的白丝,放下回弹,再揪起,再放。 利三月把弓箭拿了过来,她现在前所未有迷茫,过去她目标很明确,做一个好女儿,好姐姐,等侄儿长大能确定接手家业,再考虑嫁入别人家里,如果不结婚,那就出家做个女道士,但碰到了西门庄之后,一切不一样了。 哚哚哚,一箭又一箭没入树干,却没有如预想的那样每一箭都刚好劈开上一箭,她的心,真的乱了。 利英娥靠在大门口,在她的视野中,还能看见在走下山路的西门庄,过去十七年,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之后的缺失感,她有些不敢去想这是为什么。 只是用手指沿着自己黑丝腿的肌肉线条的轮廓不断的划,不断的划。 下山路上,西门庄却没有太多想法。 此次回京单独面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人生第一个篇章的结束,也是第二个篇章的开始。 一路快速赶路,十天后,西门庄在王都南面的驿站见到了内廷总管程辅国。 程辅国带着西门庄秘密进入京城。 晚上好好吃了一顿,又好好洗了个澡,第二天天不亮便换好了一身衣服,跟随程辅国出发入宫。 京城这一片地方,古称笠水,因为最显着的地理特征是一条河流支流由北向南穿过,中间有一片三面被湖水包围的岛,这岛中间是山,形如一个斗笠,故而叫笠水。 近二百年前,齐国的开国国君嫌弃笠水这个名字不雅,于是,根据北边的大河支流叫绫河,把这里改名叫绫阳。 现如今,绫阳这个名字已经深入人心,很多人都管国都叫绫京。 宫城就位于整个京城中间,也就是那个三面是湖水的半岛上,而岛的山顶上就是皇宫最核心的区域,从这里可以眺望俯瞰整个京城。 程辅国带着西门庄,没有走唯一那一条陆上的正路,而是乘船登上宫城所在的笠岛,然后通过一条由内廷把守的小路进入皇宫内部。 并没有立即面圣,而是就在一处小别院休息,因为皇帝还要上朝,上常朝,也就是跟几位相公,各部长官一同开个小会,处理一些日常的政务。 这几年,皇帝越发怠政,常朝都是隔两天才进行,更大一些的小朝会,以及主要是礼仪性质的大朝都基本上不开了,多数时候,除了程辅国这个内廷总管,还有几位相公,其他官员基本没机会见到皇帝。 下午,程辅国过来把西门庄领到了皇帝的书房。 书房内,西门庄见到了皇帝。 衣着看着简单,用料和剪裁十分考究,身材挺拔,一点没有老态,容貌更是仿佛四十许间的男人,完全不像是六十多的样子。 皇帝周元景背对着西门庄,站在书架前看书,也不说话。 西门庄躬身行礼问候之后,他还是不说话。 就这么僵持着过了许久,皇帝才放回了书本,“怎么老半天不说话,非得我请你不成?快说吧,我听着。”皇帝没有用朕,很随性的用我自称,给人一种就是个有派头的长辈的感觉。 “禀圣人,下官西门庄,自三月十五出京……”西门庄开始了讲述。 这长长的一段讲述,几乎没有假话,有的只是不完全的真话,还有移花接木的真话。 因为早就打好了腹稿,讲起了也几乎没什么磕绊,没用太久就讲完了。 等西门庄说完,皇帝伸出一只手,“那便让朕看看三合归一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皇帝:没想到吧 第164章 皇帝:没想到吧? 皇帝的反应着实是出乎西门庄的意料。 先前,西门庄在讲述的同时,说了很多对于一般人,甚至上层人来说,都有些过于惊世骇俗的概念。 仙界与现世,人分四个阶段,三项平衡四神,邪异四神的存在,魔的几个等级,烙印,三合归一等等。 但皇帝始终都没有露出惊讶又或者不解,这已经不是他作为皇帝能查阅了解各种档案能够解释的了,只能是皇帝本身就对这些事情有过深入的研究。 到最后,皇帝还直接让他展示三合归一。 真就一点不担心自身安全? 虽说皇帝武功也是顶尖,如果上榜,跻身前十不在话下,但是,再怎样的武功,也不能跟修真之法的力量相比。 此时此刻,皇帝看到西门庄这副惊异的样子,内心颇有几分得意。 没想到吧? 西门庄确实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好运。 因为,什么都不懂的纯傻子没有那么好骗,但貌似什么都懂的人,那才好骗。 “圣人,这?”西门庄一脸犹豫。 “朕相信你。”见西门庄迟迟不动,老皇帝说道,“况且,这件事本来也不方便再让他人知晓,不可能找一群人来看着,对吧?” 西门庄再度躬身施礼,“圣人明见。” 说完,他眼睛变为虎眼,头发一刹那变白,进入三合归一的状态,妖气与鬼气毕现,先展示了一下虎妖的虎爪击以及鬼的虚实转换,证明他这就是他描述的三合归一。 随即进入修真之境,身上升起红烟,手指聚力激发出一团红光,在半空中兜了一圈,然后回到指尖。 跟着便退出修真之境,没有进行治疗,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淡淡的魔气。 “三合归一能抵抗魔化,但即便这一点魔化,也需要很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除。”西门庄说道,“与那只魔一战虽然只是很短时间,但也魔化颇深,也是收到圣人旨意之时,才好转了过来。” 说完,西门庄摸出一叠文件,双手前伸,递给皇帝,“这是臣总结编写的三合归一之法。” “不必了。”皇帝没有接,而是说,“你也说了,你是情急之下才不得不赌了一把,侥幸达成了三合归一,目前尚不能保证别人能成功,甚至还很可能遭遇不测,即便如你一般侥幸成功,还未必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西门庄收回文件,“圣人说的是。” “她们都知晓了?”皇帝又问。 “除了丁南星之外,其他人只是略知一二。”西门庄回答。 “你是难得的知道轻重的年轻人,自己把控就是了,有那么几个可信的人知晓也不妨事。”皇帝说道,“之后有何打算?” 西门庄又是一个恭请的动作,“臣请陛下在京城附近寻一处隐秘之地,严格布控,臣在其中继续研究三合归一之法,想来耗费几年光阴,定能有所成,到时候献于圣人。” 皇帝深吸一口气,眉毛一扬,看向西门庄,“年纪不大,说话跟个老官僚一样,当我老糊涂了不成?” “圣人教训的是。”西门庄一副谨受教的样子。 皇帝摇头叹气,抬手松了松冠带,一股气息瞬间引动西门庄后颈烙印震动。 远比利三月和他初次靠近的事后,那种震动要来得强烈。 西门庄先是惊讶,随即回想起了之前王师行的话,“这是……” “朕和你一样,没想到吧?”皇帝脸上很是得意,“三十年前,朕在西北之地做防御使,一日,我率军在外,那时的我虽然已经是一方统帅,却也不像你,年纪轻轻就没有朝气……” 皇帝讲了一段旧事。 那时的他,一身游侠之气未脱,一个人出营去侦查,半路上却看见了几个黑骑士。 一路跟踪到了一处荒山,几个黑骑士砸开山壁,出现了一个洞窟,黑骑士进入洞窟,他也跟上去,未曾想靠近洞窟之时,黑骑士突然杀出,一番激战之后,他击杀了几个黑骑士,但这时天色骤变,天空中浮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他当时就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已经多了一个烙印。 故事讲到这里,却没有继续下去。 按照王师行的说法,皇帝当时失踪了几天,后来,他又做了什么,和黑骑士准备进去一探究竟的洞窟有什么关联,这些恐怕永远都只有皇帝自己知晓了。 “自那时起,朕便知晓,这天下将要迎来剧变,这几年,更是专注于此。”皇帝语气越发的得意,“你这三合归一之法,很重要,但也只是重要的之一。” “这一次选派一种年轻干吏担任巡御使出京,巡查地方,为之后一点改革做铺垫,是其一。” “其二,便是看看这些已经蠢蠢欲动的异魔是否会有什么异动。” “本来重点的人口众多又远离京师的江南,以及自南北朝起已经脱离中原掌控许久的西南,未曾想,中了头彩的反而是紧邻中原之地的中南路。” 在皇帝眼中,西北是他老根据地,而且大齐自开国,常年在西北用兵,所以,西北不会出事。而东北,东北地广人稀,唯一人口密集一点的宁北节镇由妖族统治,在异魔这方面,妖比人还可靠。 真正可能有问题的是西南和江南,西南脱离中原已久,那地方还很多蛮夷,愚昧的蛮夷实在太不可靠了。 江南则是地方繁华,人口众多,人多了,也容易出事。 “圣人明见万理,实乃天下之幸,万民之福。”西门庄也没什么好说的,吹就完事了。 “你啊,真是,唉。”皇帝明面上嫌弃,但内心中还是颇为受用。 西门庄继续口头扮演忠臣,“下臣定当辅佐圣人,一扫魔氛,绝不让异魔危害苍生。” 皇帝一笑,眉毛微挑,颇有兴趣的问,“哦,那你倒是说说,如何阻止这些异魔为祸?” “兴教化,治贪腐,绝邪祀,修武备。”西门庄公式化回答。 皇帝皱眉,“说真话,说实话。” 西门庄深吸一口气,“真话就是,天下间总得有那么多农民,农民所求的不过是安稳的活着,但求得了吗?求不来,他们肯定会被邪祭神蛊惑。总有一些人游走在乡里县城,这类人自恃有几分见识却又只能混迹市井之间,邪变神轻易就能拉拢他们。而官绅多追逐风雅,邪艺神挑动他们,不过几句话的事。天下习武者众多,但能得功名者甚少,邪武神,又何尝不是他们能选的一条路?” 第一百六十五章 谁看穿了谁 第165章 谁看穿了谁? 皇帝双手握拳,放肆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继续。” 西门庄直言,“单纯的说敌人有多坏,我们有都好是没用的,天下百姓又不是瞎子,魔坏不坏他们不知道,但在他们上面的人坏不坏,他们难道看不见?” 听到这句,皇帝拳头都硬了。 眼前的少年简直放肆至极,简直大逆不道,根本就是在指责他这个君王。 不过,皇帝还是忍住了。 他这等圣君,岂能跟一小子计较? “终究,要以拉拢人心为主旨,针对不同的人群制定不同的策略。” “说实话,论拉拢人心,邪异四神,不过尔尔。” “朝廷有的是办法拉拢人心,问题是朝廷支付不起这个成本。” “天下大事,第一个问题便是要花多少钱,谁来出这笔钱。” 听到这里,皇帝眉目舒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能直击要害的话语了,“说得好。” 一些朝臣,老是说要这样,要那样。 钱呢? 还不如西门庄一个小孩子明了为政的难处。 “不过,若只是这样,也仅仅是书生之言。”皇帝又道,“拿出可行的方案来。” 对于拉拢人心,皇帝早已经心中有数。 对于农民,培养大批掌握祭神正法的人做常驻医生,基本就能杜绝农民被邪祭神的信徒蛊惑了。 但这么多人的培养费用怎么来?这些掌握了正法之人,薪俸又该怎么给? 对于市井之徒,多给成为官差的机会,再给一个进一步深造和上升的渠道就行了,这样便不至于被变神的信徒轻易的拉拢过去。 和前者一样,这一笔开支,从何而来? 至于官员,武者,这两个群体则是更难满足。 或者说,根本就无法满足。 他很好奇,这个年未及冠的年轻人能给出什么建议来。 此时,西门庄内心之中十分舒畅,这次单独面圣的问对,已经被带入他的节奏了。 “其实,没钱的玩法,小子我还是跟圣人学的一点皮毛。”西门庄开口。 皇帝脸上浮出了些许惊喜之色,跟他学的?有意思。 西门庄继续,“没钱就只能给股份,打欠条,让他们自己先出钱出力,当初西北虽然条件不差,粮食不缺,但终究是缺人,缺钱,圣人是让民众自发的动起来,又让北边各部主动投效,才有了入主中原的资本。” “放到这件事上,也得是这个思路。” “地方上一些人想掌握祭神正法那就自己出钱,他们是自己有钱,借钱,还是宗族凑钱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学成之后,也不由衙门委任,而是让乡民在几个候选人之中来选一个来担任乡里的医官和乡民代表,当选之人为了自己这代表之位,无论如何都得尽力,如果乡民被邪祭神的信徒蛊惑入伙,他们之前的一切就白费了。” “当然,有利必有弊,这也会让乡民凝聚在一个以正祭神为中心的自治团体,进而逐渐形成宗教组织。” “反正,朝廷不出钱,只能倒收钱。” 西门庄坚定朝廷不出钱的原则不动摇。 “不安分的市井之徒由他们去,说到底,总得有魔带来祸害,百姓才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且邪变神的门槛终究比较高,并不会一些造成大规模的祸患。” “有了魔,便会带来一个讨魔的岗位,朝廷只需要扩大武神正法的传授力度,自然会有不得志的习武之人来学习掌握武神正法,然后以讨灭这些魔作赚钱谋生的手段。” “这些习武之人有了用武之地,投向邪武神的也会大大减少。” “当然,他们有了执法权,也就等于有了权,将来又是一股新势力。” “但暂时来说,是一举两得。” 挑动不同类别阶层的人斗起来,是西门庄这些建议的第二原则。 “至于说官绅,这个巴不得他们投向魔的怀抱,逮到就抄家,不光能挣钱,甚至还能腾出官位给别人做。” 官绅这个群体,聚是一团火,散就是一颗草,随便拿捏,而且正愁没理由拿捏。 “呼。”西门庄最后长舒一口气,终于讲完了。 皇帝走到一旁,坐了下来,“这些话听上去都有道理,但实际做起来会如何,那就无人可知了,而且,也只是一些想法,还没有结合实际的考量,不算是具体的方略。” “这样吧,等你回了中南路,你再结合实际好好考量一番,再上书给朕。” “当然,重点还是三合归一法。” 西门庄一听,立时躬身施礼,“臣定当尽心尽力,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此时已经有些懒散,“先回你之前呆的地方,今晚你便留宿宫中,介时程辅国自会带你去,过两日,你再走。” “谢圣人。”西门庄告退。 西门庄走后,程辅国从一扇屏风之后出来。 皇帝坐在那里,一手撑着下巴,余光瞄向内廷总管程辅国,“辅国,此子的话,你以为如何?” 程辅国低头一拱手,“回圣人,西门二郎所言,是实话,但怕是未说全。” “不错。”皇帝点头,又问,“其人如何?” “少年老成。”程辅国给了四个字。 “哈哈哈。”皇帝大笑,“朕却不这么认为,他可不是一般的少年意气,他从讲故事到最后提建议,全盘都在引导朕,引导朕考虑不扣住他,放任他,甚至反而在口头上给他更大权限,他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把朕当做牛马,试图牵着朕的鼻子走,哈哈哈哈。”说着说着,皇帝又笑了。 程辅国几乎是本能的跟着附和吹捧道,“但总归逃不过圣人法眼,不过是少年郎自以为是。” “也算不差了,年轻人,自以为是一点也没什么不妥。”皇帝嘴角笑意还没散去,“况且,他的确是奇才,邪四神的手下轮流想拉他入伙,反而被他找到了能清退魔化的办法,只不过,朕敢断定,这三合归一极限也只是如此了,没有再提升的空间,而且想普及化,也是难上加难。” “朕自己是不会用这什么三合归一法的,但到时候,必要的素材倒是可以加上三合归一。” 皇帝颇为自得的自言自语。 另一边,西门庄回到了那处小花园。 不管皇帝是否看穿他刻意引导的行为,皇帝都已经信了他是依靠三合归一法才能短暂使用修真之法,并且明白他要是被逼到绝境,必定会成魔的这一事实。 这就足够了。 皇帝或许在第二层,第三层,西门庄却是只需要站在第零层。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整一个全女门派 第166章 整一个全女门派 在西门庄抵达京城之前,利三月利英娥姐妹已经带着卫玄真来到了中南路西部的康州。 论面积,康州是整个中南路最大的一个州,地形以平原为主,也不缺水,农业发达。 康州第一号的豪强之家就是利家。 利家占了八万亩地,论田产,已经接近部分一流的权贵。 但实际并不是这样,这八万亩地里面,只有一万亩是水田,这是真正极具价值的天地,两万亩半农半牧,豆麦草轮作,即弄粮食,也弄饲料,两万亩是山林地,主要用来放羊和砍树烧炭,最后还剩三万亩,那是马场,用来养马以官价售卖给朝廷,纯粹的亏本生意。 还好,三万亩的马场,也就养个一两千匹马,其中正经一流的战马也就两三百。 要是再多一些,多大的家业都不够亏的。 西门庄结束与皇帝问对的这天下午。 姐妹带着卫玄真三人来到一处山林见小别墅避暑。 屋内相对温凉,而且还有浸凉的井水泡凉的甜瓜,以及硝石制冰弄出来的冰牛乳酪。 “感觉活过来了。”卫玄真这个老东北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你们家也是够奢侈的。” “我家也就勉强算个中等人家,没有像样的爵位,官位,不过替真正的权贵‘牧羊’的牧羊人罢了。”利三月这样说道,她对于自己家的位置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利英娥言语更夸张,“而且说实话,我们家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她与利三月的父亲今年才四十二岁,身强力壮,现在依旧可以生孩子,但为什么自她们母亲过逝之后就不续弦,不纳妾?摆明了就想让入赘的女婿接班。 但她们家很多亲戚并不愿意看到这个赘婿接班这一结果,赘婿接了班,再过一代人,他们算什么? 介时,肯定是要内乱的。 这一点,连刚来没两天的卫玄真她们都已经知道了。 “一群无知之辈罢了。”利三月很是不屑,“到时候,父亲自会提出分家,他们自己会斗起来,然后再收拾他们,不过是有手就行的小事。” “只是,终究还是得分家。”利英娥说道,“无官无爵却握着这样的产业,不是长久之道。”虽然她有时候莽撞了一点,但作为十几岁的富家女郎,她已经比绝大多数公子哥都要清醒。 “没什么好说的,家事终究是小事。”利三月不想多提这些,转移了话题,“现在真正的大事,唯有这邪异四神。” 邪变神造就的那几个魔,至今逍遥法外,不知所踪。 邪艺神的拥趸,也还藏在中南路的官场之中,没有被抓出来。 邪武神那一批魔都死了,但也只是暂时不会再生事。 邪祭神这个就恼火了,之前攻入济世山庄的原本就是一群农夫,农夫何处没有?所以,邪祭神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那三月你觉得该如何?”卫玄真饶有兴致的开口询问。 “说到底,就是和邪四神的鹰犬争夺人心,其实也不难,譬如祭神,朝廷培养选拔人掌握祭神正法然后派驻到乡里,之后……” 利三月阐述了针对邪四神对应的四种人群的不同方法。 噗呵,卫玄真笑了,摇了摇头,“三月你说了这么多,钱从何来?” 利三月一本正经,“首先,不能压榨民众,否则,一旦把他们逼上绝路,只会让他们不顾一切的投向邪神。面对这等危局,朝廷自当拨款,而天下权贵富豪之家也当支援,这又不是寻常小事,这是要亡天下的大事。” 卫玄真叹了口气,利三月是聪明人,但她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人思维简单一点,那自然知道不出钱出力救国,一旦事情大坏,自己也得完蛋,然后就应该去出钱出力。 但事实从来就不是如此。 “前朝,前前朝亡国的时候,朝廷也没拿出什么钱啊,权贵富豪之家更没有输送什么钱财,当然,他们之中不少有些就那么死了,没了,但我想,让他们重新来过,再选一次,他们还是不会把自己的家财贡献出来。” “越是情势危机,人越会想着保留一切自己所能掌控的资源,让别人去承受损失,哪怕知道这样可能让局势更加败坏。” “所以,真正的办法应该是……” 卫玄真提出了一系列的方略,基本上和西门庄跟皇帝说的如出一辙。 简单的说,就是出让管理权和财权。 给下层发股份,给中层打欠条,上层该杀就杀。 当国家的民众掌握一定的权与利,他们便和整个国家绑定,如此一来,便是上下一心,不会轻易被邪神的信徒所拉拢。 必须的说,在这方面,她和西门庄那真的是心有灵犀。 听完了卫玄真的话,利三月认同,但不完全认同,“按你说的来,地方就要失去掌控了。” 卫玄真两手一摊,“凡事有利就有弊,世上没有两全法。” “我说阿姐还有阿真你,操的哪门子的闲心?就算要着急,这些大决策是我们能决定的吗?我们干点自己的事情就不错了。”利英娥说道,“我们应该做我们能做的事情。” 利三月和卫玄真相视一笑,倒也确实是如此,事关天下的决策是皇帝,是朝廷才能决定的,她们说半天又有什么用? “阿胡,你长大了。”利三月道。 利英娥比划了两下,“我本来就很大啊,别人十七岁都嫁人生孩子了。” “我倒是好奇,阿胡你的想法。”卫玄真说道,如今她和利英娥关系亲近,也用小名称呼对方了。 “买人,买小女孩。”利英娥开口道,“买来训练她们。” 之前天下乱了二十年,皇帝登基这十来年,许多人生了孩子,是一波婴儿潮。 但之前的乱世并没有死太多人,因为虽然兵祸连连,盗匪丛生,但并没有出现特别大的天灾,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天灾,就不会对人口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现如今对于不少家庭来说,孩子多了。 男孩是劳动力,是武力保障,正常是不卖的,但女孩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我们弄一个特别大的门派,全是女弟子,阿姐那一套适合女子的武功,加正法,再加上师父的三合归一法,总能在乱世之中占据一席之地。”利英娥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就这几天就把事情办了,只等西门庄回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负责监视他的女人 第167章 负责监视他的女人 西门庄没有能够在面圣之后几天就启程返回中南路,反而是跟着皇帝周元景来到了位于伏虎涧的避暑山庄。 伏虎涧位于秀元山顶部,中间是峡谷溪流,一边是一望无际的苍茫林海,另一边是草场,环境宁静自然,凉爽宜人,传闻齐太祖八岁的时候在这里打死了一只妖兽猛虎,所以得名伏虎锏。 自几年前开始,一到夏天,皇帝便会来这里避暑,一呆就是一整个夏天,朝政则是交给“五妖”处理。 所谓五妖,为首的是德妃宁道真,她比已故的张皇后更有名,因为她曾是武榜第七高手,大齐女一,曾经与已故的张皇后并称“后宫双壁”,只不过,在很多人心目中张皇后是真贤德,她是既没有贤,也没有德。 其次是内廷总管程辅国,其实程辅国根本一直在皇帝身边,也就传达一下皇帝的意思,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太监呢,还被封侯了,这仇恨太大了。 再其次左相吴君明,奸臣的那些典型特征基本上他身上都有,什么贪污腐败,蒙蔽圣听,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等等。 当然,他最被人恼恨的还是他的反复。 他算是“前朝旧臣”,他被提拔上去之后,很多旧臣子都指望他帮忙,结果他翻脸无情,还整垮了很多旧臣子。这还没完,太子过逝之后,他上位又斗倒了很多新朝权贵。 吴君明过后便是吏部尚书刘维齐,除了会写花样文章,剩下不说不学无术吧,只能说是狗屁不通。 最后就是御史中丞萧俊卿,酷吏之首。 这天下午。 内廷总管程辅国登门,西门庄上去迎接,顺手就摸出了两片金叶子。 程辅国却只是淡淡摇头,“我收钱只是做做样子,我不收,下面的人就不好去收,容易新生怨气,于西门郎君你,就不必装这个样子了。” “程侯果如父亲所说,实乃高洁国士。”西门庄吹捧道,钱没送出去,马屁还是要拍的。 “西门郎君,这几日如何?”程辅国问西门庄。 “过得太好,有些惶恐。”西门庄答道。 惶恐没有,过得太好是实话。 伏虎涧虽然是山里,但并没有任何不方便之处,山上本来就物资丰富,山下便是京东路到京城之间的一个大集镇,再往东南方向走一点,又是南北大运河的终点。 在这里,轻易就能搞到南北方的各种好东西。 “西门郎君真是爱说笑,不过,惶恐的日子也没两天了。”程辅国说道,“你去山腰上的三华门找一位陆英奇,陆娘子,她接下来将与你同行。” 三华门?这不是利三月的师门吗?华丽的弓术,华丽的刀术,还有华丽的指爪功夫,是故号称三华门。 西门庄一拱手,“烦请程侯略作介绍。” 程辅国娓娓道来,“她是妖,鹰妖,出身西北妖国,她这一族算是为圣人重定天下立下过大功,受封平义都尉,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是你那个娃娃亲对象利娘子的师姐。” “原来如此,在下知晓了。”西门庄应道。 没想到皇帝选的监视者竟然是利三月的同门师姐。 “这位陆娘子经常不在山门,所以你去了三华门,直接去找掌门就是。老朽不打搅西门郎君习武了,告辞。”说完,程辅国直接走了。 第二天午后,西门庄离开居所,前去三华门。 在浸凉,都能让一般人起鸡皮的森林山路之中,西门庄碰到了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非常朴素,头上木钗,穿着一身灰布长裙,腰系布带,裙摆之下一截小腿,白得如同冷玉,穿着草编的草鞋。 她手里拿着柴刀和木仗,背后背着一筐柴,腰间挂着一个包袱,里面鼓囊囊的,装的应该是刚摘的桃子。 女孩肌肤白皙,在西门庄所见过的人里,只有妖怪卫玄真和有点返祖的利英娥能与之相比,但她的外表是与那两个玩意儿截然不同的感觉。 五官柔和,自然的给人一种轻柔舒服,带一点小甜美的感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眼神清澈。 她看到西门庄时,还微微点头,给了一个很温暖的微笑,她这一笑,带出了卧蚕,带出了浅浅的酒窝。 西门庄上前问路,“敢问娘子,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是否就能到三华门?” 女孩说道,“中间还要转个拐,我带你去吧,我正好回三华门。”她声音语气也温柔极了,如果丁南星会说话,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没太久,女孩带着西门庄来到了三华门,没有走正门进去,而是去了侧面堆柴的地方,她之间走到水缸那里,打开盖子,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直接就递向西门庄,“喝吗,是山泉水,很甜的。” 西门庄愣了一下,接过木瓢,喝了一口还给女孩,“嗯,很甜。” “你要找谁?”女孩问。 “找掌门,我和利三月有旧。”西门庄没有说是皇帝叫他来的,毕竟这掌门未必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利三月的关系更好使一些。 “哦。”女孩点头,“那你去吧,我要去后院厨房生火做饭了。” 西门庄又绕回了正门,请门口的人通传,门口的小女孩疑惑的看了西门庄半天,这才答应,然后去报告了。 不久,小女孩回来了,带着西门庄去见掌门。 在练武场,西门庄见到了三华门现在的掌门,一个头发已经花白,年纪颇大的老太太。 “小郎君前来,可是小师妹有事托你?”老太太开口询问。 “我来找陆英奇陆娘子。”西门庄回答。 一旁还没走的小女孩之间噗嗤一声笑了,她这一笑,西门庄一下就想明白了,他刚刚闹了一桩骑驴找驴的笑话。 砍柴女孩就是陆英奇。 老太太这时也笑了,伸手一个请的姿势,“看来小郎君明白了,那自便吧。” 西门庄叹了口气,离开练武场,去了后院厨房。 陆英奇看着西门庄,一脸的不解,“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你的。”西门庄说着,一根手向上指了指,“那一位的意思。” 陆英奇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就是抛弃小师妹的人啊。” “你别胡说,那是两家大人的意思。”西门庄道。 陆英奇点点头,然后问,“那你现在要跟小师妹结婚吗?” 这女人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啊,皇帝就让这么个人来监视他?还是说,此女演技已经入了化境,他竟无法看穿? 第一百六十八章 傻人有傻用 第168章 傻人有傻用 最后说了半天,西门庄终于是让陆英奇明白了他和利三月并没有那种关系。 也不知道晚上陆英奇是怎么跟她掌门大师姐说的,反正,第二天她准备了一番,第三天一大早,她便跟西门庄一同下山了。 陆英奇换了妆容衣着,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额前中分,量络头发自然垂下,两侧是蓬松的麻花发辫,脑后自然垂落的低马尾,眉心一点火焰云,带有很浓的西域色彩,但这份艳丽却完全没有把她的清纯甜美压下去,只是在纯中增添了一点欲。 红色半袖长裙,宽腰带,她前面没有那么大,但这样腰线一修,一下就突出了,裙内双腿是泛着丝光的浅肉色丝袜,覆盖在她冷白的肌肤上,多了一丝润泽,脚上是一双黑色绣红云纹的微翘头马靴。 和她一同上路的还有一头鹿,驮着她的行李,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动物,是一只妖兽。 下山途中,陆英奇突然讲起了她家的历史。 大概七百年前,那时候江南陆家的一支跟迁到了北方,六百年前天地异变的前夕,她们家又分出了一支到西北,天地异变之后,就变成了妖,然后和另外的几股去了西域,形成了后来的西域妖国。 说完,陆英奇一双大眼睛看向西门庄,“该你了。” “我们家可没有那么老长的历史……”西门庄没有追溯祖宗的意思,西门家就是本朝才兴起的北地小将门,而且他也不想去“沾边”,毕竟他父亲还是个私生子,纯粹是因为跟了当今皇帝才发家的。 对西门庄的家世介绍,陆英奇没有任何的评语,紧跟着就又介绍起她自己。 她不像是聊天,好更像是在进行砍柴这样的模式化工作。 在陆英奇的介绍中,她现年二十九岁,对于妖怪而言,还在漫长青春期的中间段。 父母在她出生之后不久就牺牲了。 具备超强侦察能力的鹰妖一直都是最好的侦察兵,自他们诞生以来,一直都端着吃皇粮的铁饭碗。 但他们也几乎是妖怪不得不同族相残次数最多的,在天空中,侦察兵与侦察兵碰见,很多时候都得你死我活。 她的父母便是那么死的。 陆英奇不是卫玄真那种生下来就是人的特殊妖种,她那时还是一只鸟。 是已故的张皇后收养了她,把她养大。 一直到十岁,她才有变成人的能力,开始读书习武。 她是个天才。 虽然她自己没这么说,但事实就摆在那里,她十岁才开始读书习武,十五岁就拜入了三华门。 “三月那时候挺厉害的,拜入师门第二年,才十四岁就承前启后,把弓术,指爪的一些奥决融到刀法之中,推出了一套新的招式。在她十六岁下山的时候,她在武功上赢不了的也就只剩三人,掌门,四师姐还有我。” “我是妖,不过武功还算可以。” “妖的内功境界虽然只能止步在第三阶段,没有护体真气,也无法自由的放出真气,但其实还是可以走另一条路。” 听到这句,西门庄没忍住插嘴,“你看过《三合归一法》?” “看过,但那是我成功之后的事情了。”陆英奇说道,“我读了很多过去族中前辈留下的书,有一天突发奇想,试着把妖法融入到了内功之中,调和三种不同性质的真气,形成一种新的真气。 “试了没太多次就成功了。” 李乔仙把妖的身体天赋变成招式,而她把妖的妖法变成内功的一部分,造就了一种只有妖,也适合妖习练的特殊内功。 “之后,师父发现了我的这个小心得,便给我看了《三合归一法》。” “说实话,我觉得这本书的作者起步的思路就是错的,她失败是应该的,成功了才没天理。” 这时,西门庄没忍住笑了。 不得不承认,陆英奇说得有道理。 同时,西门庄也知道为何之前皇帝没有那么惊讶,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三合归一这个概念。 “后来,师父让我向上去汇报这事,我便去见了贤德妃。”陆英奇说道,语气很平常。 “你认识她?”西门庄问。 “我当然认识,当初我还是只小毛团的时候,她经常挼我脑袋呢,还戳着我嘴壳子骂我挑食,只吃牛肉。”陆英奇一脸天真烂漫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有人说她是坏人。” 这时,西门庄真觉得陆英奇有的傻。 她可能真的不明白,贤德妃宁道真为什么是个“坏人”,这女人不是弄权干政这么简单,她文能颠倒黑白,武能烧杀抢掠,就俩字,吓人。 “继续。”西门庄让陆英奇继续。 “继续什么?”陆英奇不解。 西门庄问,“你难道没有参与圣人的某些研究?” “没有。”陆英奇答得很直接,“那之后,我一直在山里,都没见过圣人,什么研究,我不知道。” 西门庄惊了,他本以为陆英奇既然不是那种专业盯人的密探,那就应该是深度参与了某些研究的人,从她的经历来看,她也有这方面的才能。 可没想到,竟然不是。 “那为何圣人要让你跟我同行?”西门庄问。 “我怎么知道?”陆英奇反问,“反正就是几天前,程侯过来跟我说,说你通过邪四神给的东西,很巧合的达成了《三合归一法》内描述的三合归一状态,只可惜还只是一个个例,无法推广。” “之后,他问我能不能来给你帮忙完成进一步的研究,我说‘可以’,然后我就来了。” 到此时,西门庄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让陆英奇过来,就是为了让她这样一个有底子,有才能,并且对三合归一有了解的人介入到西门庄的研究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她自然而然就会了解许多关于西门庄的研究方面的事。 而且,她没有参与过皇帝的研究项目,所以西门庄无法反向试探,无法通过她去了解皇帝究竟在做什么,这一点比前一点要重要得多。 再有,她这么一个和包括皇帝在内任何一方都没有多少牵扯的女人过来帮忙,足以充分表达皇帝对他的信任。 就算西门庄把陆英奇变成自己人也无妨。 就陆英奇这么一个单纯的人,到时候,皇帝就不用听西门庄汇报,听她汇报就可以了。 “你的想法倒是挺简单的。”西门庄笑道。 陆英奇看向西门庄,问,“想太多,不累吗?” “有些事,习惯了就和吃饭喝水一样。”西门庄回答。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丈夫不就是你吗 第169章 我丈夫不就是你吗 很快,西门庄和陆英奇两人来到京东路地界。 两人没打算乘船,而是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起飞。 西门庄能唤出巨鹰,他自己乘坐,带着他自己的行李,还有陆英奇养的那头鹿,这头母鹿是角鹿,体型很大,一样有鹿角,只是角没多少分岔,和她主人一样脑子少根弦,作为妖兽,竟然完全不怕散发着正法气息的巨鹰。 至于陆英奇,她自己就能变成大鸟,顺便带上她自己的行李。 飞是一件特别方便的事,空中畅通无阻,可以直线前进。 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必须找没人的地方降落,毕竟,飞这件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过于惊世骇俗。 三天后。 下午,西门庄和陆英奇降落在河南路的一座山上。 刚一落地,陆英奇便对西门庄说,“弄吃的还是我来。” 论射杀猎物的能力,西门庄不弱于她,但几乎没有找猎物的能力。 还得她来,才能保证效率。 陆英奇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走之前,弄了一个小木盆,里面放了水,走入了林中。 没多久,西门庄的用树干树枝叶搭的简易三角草棚还没搞定,陆英奇人已经回来了。 一手提着一只还活着的在那里挣扎的小野羊,另一只手提着用草绳扎起来的两只小野鸡。 走过来,野鸡甩一边,然后放开了羊。 她放了小羊,安抚逗弄,甚至还给它喂吃的,就在小野羊稍微安静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就一刀过去,切断了羊的脖子,然后开始放血,“羊太紧张,肉质会不好。” 放了血,跟着便麻利的剥了羊皮,剥了皮就开始分割羊肉,那动作,熟练的屠夫也不过如此了。 陆英奇一边分割羊肉,一边说,“野羊膻味特别大,而且油少,烤着吃肉质干柴,就小羊还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远不如专门饲养的羊,小师妹她家养的羊就很好。” 把羊肉丢进水盆里,她去一旁生火。 云知也会钻木取火这招,但陆英奇比她更快,转眼就把火搞出来了,生火烧水,准备杀鸡。 又是很快就把鸡处理好了,“野鸡肉少,而且干,不过味道还行。” 之后,陆英奇充分展示了她的厨艺。 羊肉冷水下锅,撇掉沫子,加入各种料,但先不放盐,以免肉缩紧,等快好的时候再放。 没有什么肉的野鸡用猪肉煎过,然后冲热水开炖,下入一些蘑菇。 一道白水煮羊肉,蘑菇炖野鸡就这样好了。 “怎么样?”陆英奇问西门庄。 “这三天里第二好的一餐。”西门庄直言不讳,第一好的当然是在城里酒楼里吃的,其他镇上,驿站的饭菜,还真比不上陆英奇烹饪的野味。 听到自己排第二,陆英奇反应很平淡,“主要原因是我们的调料比那些小饭馆强太多了。”小饭馆只有油盐酱醋,哪像他们两个,还带着各种香料。 一顿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话说,你有什么目标吗?”西门庄貌似不经意的问起。 这三天,他对这个女妖怪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陆英奇很随性,美食华服这些东西,享受也行,不享受也无妨,对搞研究很有兴趣,但又没有西门庄那种执着。 这样一个人,也就只有摸准了她的人生目标,才有望把她争取成自己人。 “有,跟人成亲,生孩子。”陆英奇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西门庄人一下僵在了那里,他怀疑艺神亲自出马给自己来了一发幻术。 好半天,西门庄还是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来,“你这,这也……” 陆英奇看着西门庄,“你这人好奇怪,一个女人,想着成亲生孩子难道不是很寻常的事情?” 嘶,西门庄倒吸一口气,在这个时代,好像还真特么是这回事。 不正常的是他自己,还有卫玄真,利三月她们。 终于冷静下来的西门庄开口询问,“那你心中理想的丈夫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陆英奇答。 “这是为何?”西门庄问。 陆英奇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西门庄,“因为我丈夫不就是你吗?” 西门庄连续后退,“你可别胡说啊。” “那我问你,一个女人愿意单独跟一个同龄的陌生男人在外面,除了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丈夫,还能有别的理由吗?”陆英奇先是一问,然后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不需要你明媒正娶,小师妹做正妻,也还行吧。” “我说了,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西门庄无奈解释。 “你们可以是那种关系。”陆英奇在意外的地方意外的执拗,“如果你要换别人,那我得考察一下。” 西门庄一时间哭笑不得。 陆英奇这人怎么说呢,她有时候姿态放得很低,问她就是听你的,没关系。但有时候,她又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公主范儿,比如这句“那我得考察一下”。 长舒一口气,西门庄再问,“你怎么看上的我?” “你不好吗?我觉得你挺好的啊,年轻英俊,实力顶尖,为人随和,志向高远。”陆英奇说道,“就是脑子有点小毛病,老是问一些特别呆的问题,男人接受一个女人还要问这个女人为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西门庄又一次愣住了,特么的,他竟然无法反驳。 难道,傻的是我自己? “罢了,就这样吧。”西门庄最后只能这样一句。 随后,两人一起打扫了现场,收拾了锅碗瓢盆。 “我想起一件事。”陆英奇突然开口。 “什么事?”西门庄问。 陆英奇看向西门庄,“今天是七夕,乞巧节。” “天色还没暗下来,我们现在飞去大城里,估计还能赶得上庆祝活动。”西门庄道。 “我想去参加比赛。”陆英奇说道。 她所谓的比赛就是“对月穿针”的比赛,大城市通常都会举行,具体就是一群女人在月下用彩线穿针,最快完成的赢,赢家能得到赞助商提供的奖金和奖品,钱不多,但能讨个好彩头。 “那就去呗,没名额咱们就掏钱买一个。”西门庄道,没别的,就是有钱。 “它不用管,不会跑的,我们走。”话音未落,陆英奇已经化身为鹰,展翅高飞。 看着飞上天的陆英奇,西门庄笑了,这女人,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玩心一起就来劲了。 感慨完了,西门庄把钱揣好,唤出巨鹰,追了上去。 第一百七十章 七夕节 第170章 七夕节 齐国整个地形都和西门庄原来那个世界不一样,最为显着的差异就是南北走向两条,东西走向两条一共四条大江大河在整片大陆上形成了一个“井”字。 河南路,就在这个“井”子中间那一块的整个上半部分,是中原之中的中原,存在一片大平原,属于真正的膏腴之地。但除了远古时期某个末代国君老是被拎出来当做反面典型鞭尸的阳国,也称玄阳,再也没有任何朝代在这里定都过,因为这片区域是真的没有什么险要之地。 作为一片膏腴之地,位置在天下的中心,两边还有江河,注定在农业时代拥有发达繁华的大城市。 裕丰,河南路的首府,就是一座非常发达繁华的城市。 七夕之夜,十分之热闹,城内,光是举行“对月穿针”比赛的地方就有十多处,其中最大的一处在彩霞楼,位于几个街区交汇的中心,它位置好只是一方面,关键在于它这里的比赛,参赛者众多,而且全是业余的平民百姓之女,这些人不至于笨手笨脚,但也没有专业人士那般厉害,这样的比赛,自然也就好看了。 西门庄出钱给陆英奇买了一个名额。 比赛方并不介意这一点,因为西门庄给的钱已经超过了奖金和奖品的价值,而且陆英奇看着年轻,而且出身高贵,两只手细嫩白皙得跟羊脂玉一样,这是干活的人吗?这就是来玩的,根本不担心她会赢,反而怕她第一轮就输了,闹起来。 “放心,有我在,她若使性子,我马上把她拖走。”西门庄对几位主办方的主事之人说道。 “郎君说笑了。”几人倒是很相信西门庄。 原因无他,西门庄一看就是京城那边来的贵公子,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张面皮。 第一轮三十二进十六,第二轮十六进八,第三轮八进四,最后四人就是决赛。 前三轮,陆英奇轻松晋级,她的女红手艺也是真没得说。 只有最后决赛,她赢得比较险,但还是赢了。 得到了七百七十七文钱的奖金,以及一对手环,手环是狐尾毛编制的红绳带一颗小玉珠,这玉珠是好料子拿去雕刻之后切的边角料弄的,值点钱,但不多。 站在比赛台面的中心,陆英奇对西门庄勾手。 西门庄还没动,周围观赛的民众已经开始起哄了,西门庄在一群人的围观之下走上了台,然后亲手给陆英奇戴上,接着陆英奇又给他戴上。 两人一起面对观众们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也就是这个时代了,换成西门庄原来那个世界,这不亲一口是铁定别想走的。 街上,到处灯火。 “你还真是爱玩。”西门庄道。 “还行吧。”此刻,陆英奇的兴奋劲头已经褪去得差不多了,“更好玩的在之后。” “什么之后?”西门庄问。 陆英奇抬起手臂,在月光下动着手腕,让玉珠反光,“我们就这样一直戴着,刺激一下小师妹,免得她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都不上心。”她语气出奇的认真。 看得出来,她是真这么想的。 西门庄再次确定自己没看错人,陆英奇脑子也是多少沾点的。 “不说这个了,走,去逛逛。”西门庄不想跟她聊这个话题,说完先一步走到了前面。 街上人很多,尤其是女人。 除了“对月穿针”,还有许多女性参加的小游戏,小比赛,都是在街面上进行,男人们就在那里看着。 这一天,主要是女性乞巧,祈福,游玩,男女定情那只是这个节日的副产物,而相关的神话传说,是副产物的副产物。 不是因为有那个传说才有男女在这天定情,而是男女在这天定情,才有那个传说。 这就是中国。 人流聚集,自然少不了做买卖的,除了各种节日用品,过节的小点心,什么衣服,首饰,鞋子都有,为了卖货,老板能给你吹织女同款,不信?有画为证!这也就罢了,还有各种各样正常的不正常的东西,你说和这节日没关系,信不信老板当场给你编一个?什么俺家这牛皮靴子是当年老牛的皮,少年郎穿了这牛皮靴,保准遇上织女一般的好女郎。 陆英奇只对吃有兴趣,特别是酥糖。 酥糖是一种以麦芽糖,猪油,面粉,芝麻为主料的小点心,甜到没多甜,但很香很酥脆。 陆英奇买了一大包,一路走,一路吃。 街市逛完,聊完,吃完,两人就回去了。 第二天,两人再度出发,飞往更南方的中南路。 与巨鹰并着飞行的陆英奇在空中问道,“我昨天都忘了一件事,忘了问你,你有什么人生目标。” “我的目标是成为神。”西门庄回答。 “哦。”陆英奇反应很平淡。 西门庄颇为不解,“你就这么一个反应?” “神也要娶妻生子啊,不影响的。”陆英奇表示。 西门庄起来一丝逗弄人的心思,“那,我要是不要你,你怎么办?” “我这么有用,你不要我,你不是傻子吗。”陆英奇说。 “我不喜欢你这个人。”西门庄刻意加重语气。 “我会努力争取变得让你喜欢。”陆英奇一本正经,“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不喜欢哪样的。” 西门庄憋着一口气,“我真怕了你了。” “惧内不好。”陆英奇表示。 西门庄一时间哭笑不得,叹了口气,“你,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当然是。”陆英奇又是那个看傻子的眼神,“我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所谓夫唱妇随,我当然也得跟你开玩笑,可惜,你没笑,我本来以为我还是挺会说笑的。” “说不喜欢你确实是开玩笑。”西门庄说着,话一转,“但我说我要成神这一句不是开玩笑。” “我说神也得娶妻生子也不是开玩笑。”陆英奇道,“你跟小师妹就别磨叽了。” “能不提这个了吗?”西门庄问。 “好,不提了。”陆英奇答应。 五天后,西门庄和陆英奇来到了中南路西部的康州,没用多久的时间,两人便到了利家这边。 很快见到了利三月她们。 除了利三月,其他人都不认识陆英奇,她们打量着这个跟着西门庄一起过来的女人,正准备问候,就见到陆英奇用右手抓起西门庄的左手,晃了晃,然后看向利三月,“小师妹,好久不见。” 利三月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了串门亲戚带来的熊孩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内斗日常 第171章 内斗日常 西门庄上前一步,跟其他人介绍了一下陆英奇,利三月在一旁补充了几句。 几句话之间,几女人已经各自给她贴上了标签。 在卫玄真眼里,这就是个监视她们的坏女人,不管其人如何,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在利英娥眼里,这是勾引姐夫的坏女人,哪怕她长了一张单纯甜美的脸。 在云知眼里,这是对手,同样身为异类,同样在武功一道上另辟蹊径,不是对手是什么? 在丁南星眼中,这是对手,威胁她的唯一助手之位。 利三月根本不和她的师姐叙旧,而是看向西门庄,“西门,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再见面时,我们好好切磋一下。” “我随时可以。”西门庄回应。 好些天没有与人交手过了,他也有些痒了。 陆英奇上前一步,转头看向西门庄,“能不能让我先来,我好几年没有跟小师妹试过了。” “那就我和九师姐先来吧。” 利三月抢在西门庄之前答话。 她就知道自己这位师姐会有这样的反应。 而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因为她太了解她这个师姐是个什么人,天真,直率,自我,看似信奉世间对于女性的那些规训,但实际上信奉的是自己理解的规训,所以,师姐看似温顺随和,其实属于没什么不敢说,没什么不敢做的一个人。 对这样不善的来着,一开始不能给她好脸色看。 想着这些事情的同时,利三月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另一边,陆英奇从行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刀。 没有任何的场面话,比武切磋在一个眼神交错之后,直接开始。 三华门是一个奇怪的门派,绝不存在同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这种事情。 因为弓术主要不是弓术,更多的是真气结合腰背肌肉的一种独特发力技巧,刀法也主要不是刀法,而是一种手眼,步伐协调的输出方式,指爪功夫则是另一种真气的调动凝聚激发手段。 通俗一点说,三华门教的基本是练法,而不是打法,打法主要靠自己发挥。 于是,每一个门人都不太一样。 交战三分钟之后。 陆英奇被一击击退,“小师妹真是进步神速,这一招跟谁学的?” “你身后那个人。”利三月回答,抬手用刀一指西门庄。 她刚刚那一招是弓弦劲突击加螺旋真气激发加西门庄的二段破甲锥击,一击穿透了陆英奇密不透风的刀网。 “再来两下吧,不行我就认输。”陆英奇扔掉了刀,双手形如鹰爪。 这才是她真正的武功,将鹰妖的妖法鹰风变成一种内功催动,带来极致的速度,配合自己的天赋异能的锋锐坚硬鹰爪,结合三华门武功而构成的鹰爪功。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特别的快。 这时,本来没什么兴致的西门庄都开始有了几分兴致。 陆英奇真的很快,比常态的他还快一些,接近爆气状态的他,当然,跟修真之境的他还是没得比。 不过,利三月虽然慢,但她在多日之前和西门庄每天都来一次的对战中,已经习惯了对抗速度远快于自己的对手。 两分钟之后,陆英奇停下,“这次是我输了,等我练了另一种武功,再来。” 她口中的另一种武功,就是蛇妖李乔仙开发,把天赋异能变成招式的武功。 “我也算不上赢。”利三月不愿以胜者自居。 她的优势是靠主动挨打加预判取得的,只是暂时的,拖下去,真气比她更多,本身也更耐打的陆英奇未必不能在适应了她的打法之后完成逆转。 陆英奇看着利三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爽利,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这是比武,又不是比诗词歌赋。” 噗嗤,卫玄真笑了,虽然她对这个鹰妖有些本能的敌视,但她赞同这句话,利三月这个人就是活得别扭,一点不爽利。 就在陆英奇捡起刀准备收场的时候,利英娥站了出来,“你等等,跟我来一场。” 利英娥自认应付不了那种速度,但是论防守反击,以伤换伤,她可是得了师父西门庄真传的。 “可以。”陆英奇直接就答应了。 就在这边第二轮切磋的时候。 无比远,也无比近的仙界中的一个角落里,一场比武大会正在举行。 巨大的武神雕像之下的主席台上,是三大统帅。 三大统帅之后,第二排是他们三人手下的三名部队长官,黑骑军的首脑便是这个位置。三名部队长官之后,便是分队的统领,萧玉衡与齐云昭便处于分队统领这个位置。 血腥恐怖,残暴疯狂的比武属于日常节目,神选者们死了之后,过一段时间也会在仙界里再度复活。 三大统帅之中最为高大,身上精赤,披头散发,一身肌肉线条轮廓明晰,两肋多块肌肉,腹部三排十八块腹肌的男人开口道,“你们黑骑军失败了也正常,不光是一群娘们唧唧的玩意儿,人还少。” 黑骑军这一派系给出的赐福要有武功,有谋略的人才能适配契合。 他不一样,有勇气就够了,哪怕是病弱的女子,只要敢提起勇气,舍身去对抗强者,就能得到他们这一派系的赐福,得到武力。 这人世间,太多太多习武之人反而没有舍身的勇气,而广大的凡俗之人里却不乏潜藏着勇气的人。 所以,论拉人,是他更强。 “而且,以杀人为目的的话,还是我这边比较擅长。”三统帅之中身材最接近常人,打扮甚至有些接近文士的男人说道。 他代表的是更为炽烈的杀意。 他人最少,但他手下的人是最擅长杀人的。 一身黑甲,壮硕但没有那么夸张的男人并没有理会另外两名统帅的冷嘲热讽,“接下来需要好好计划一番。” “要个屁的计划,杀就完事了。”赤身散发肌肉男很是不屑,“我看你干脆去投变神那边算了,他们总是有一个计划,计划失败了也会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长得像是文士的统帅开口,“我同意计划就是个屁,但不同意开杀,等凡人们好好做些准备吧,他们所培养的每一个人,都会是优秀的种子,把他们自己打造的刀变成我们的,他们互相杀,多么令人愉悦。” “嘁,你也是个娘们。”赤身散发肌肉男不屑。 黑甲统帅点头,“不错的想法,可以详细计划一番。” 赤身散发肌肉男终于忍不了了,噌一下站起来,“下场,我要宰了你们这两个臭娘们!”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两大邪神伺候我一个 第172章 两大邪神伺候我一个 仙界,一座悬在离地两千米高空,底座直径五百米,高九十九米的九层尖顶塔楼,塔楼的顶部顶着一颗眼球一样的举动球状体,这颗眼珠叫智慧之眼。 聚集在这里的组织也叫“智慧之眼”,一个由变神的神选组成的组织。 这个组织是一个非常松散的组织,没有头领,也不存在什么上下级,说是学术论坛或者同好会更准确一些。 毕竟大家都是智力顶尖且专注学术研究之人,这样的人,通常不太合群,如果合群那反而需要小心了。 当然,派系还是有的。 主要三派,变诈派,机巧派,术道派。 三派人都热衷钻研自古以来的各种知识,各种计谋信手拈来,会制造傀儡,能施展法术。 只是偏好不同。 变诈派一群耍子人,乐子人,连他们互相之间都不知道其他人的真面目。热衷于耍弄凡人,自然的,给予凡人“特殊知识”也主要是他们。 机巧派是一帮傀儡迷,他们早已经变成了傀儡,也想把所有的生灵都变成傀儡,然后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对于绝大多数凡人,他们都没有兴趣,只会接触本身就在物理机械方面极富才能的人。 术道派都是真正的学者,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此时,一楼大厅之中,七八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 一个手持白羽扇,头戴笑得眼睛眯缝的滑稽猪头面具的人坐在那里,慢慢悠悠的对其他人讲完了济世山庄事件的经过。 他正是当初在那艘小船上和西门庄见面,还把鬼法作为礼物送给西门庄的那个变神异魔。 也是一手主导了济世山庄那一局的幕后黑手。 济世山庄一连串事件中,四神的人都来了,但最后只有一组赢家,便是变神他们这一伙。 西门庄他们都谈不上赢。 “……总之,那几个人搞到了祭神那边的医仙降临之后留下的特殊躯体,也全身而退,如今换了身份,在中南路西北位置的周家大院内做客。” 猪头男说完,看向其他人。 紧跟着,一个独眼乌龟傀儡发出了声音,“据我所知,他们那个小团队里有个女人是伪变神一系,照你的说法,在之前的战斗中她的正法应该提升了,不出意外的话,她近期应该回去周家那里,说不定,还是他们一群人一起去。” 带着一个马头头罩的男人发出笑声,“嘻嘻,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时,一个没有任何伪装,完全人样的男人走了过来,“任何计谋的基础都是力量,周家也好,还是那几个人也罢,都太弱了,他们任何计策对于那个叫西门庄的年轻人都没用。” 手持羽扇的猪头男说道,“我可没有任何要拟定一个针对他们的阴谋的意图。” 马头男跟着说,“但周家的那个人痴迷傀儡,又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难保不会作出一些自作聪明的举动,反而被人察觉到一些异状。” 独眼乌龟接话,“如果他们灭了周家的人,那也不错,相信他们不会对那些知识弃之不顾,而知识,终会把人引向正途,特别是原本就是变神一系的人。” 猪头男扇了扇白羽扇,“诚实的说,那个女人也蛮有天赋的,不过,不是我们这一派的天赋。”说着,猪头男看向了乌龟。 乌龟摆摆头,“大型傀儡我可不是走的路线。” 他是玩精巧小型自动傀儡的。 猪头男给乌龟扇风,“你可以向人推荐一下嘛,我得降临渠道可以借给你用,那副被祭神坐下医仙滋润过的白猿身躯,可以借给你们。” “想坑人就算了,东西还只是借?”乌龟那只独眼对双猪头的眯缝笑眼,“骗子都知道要先给点甜头的。” “那就送好了。”猪头男说着,又看向马头男,“你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马头男表示。 另外几个没有发言的也跟着附和。 完全人样的听完了几人的计划,走开了,作为术道派的人,他不参与这些针对凡人的阴谋诡计。 这边小会开完,另一边,真武神座下三统帅也打完了。 上身精赤,肌肉非人的巨汉已经没了半边脑袋,却还好好的站在那里,手里的一柄巨型狼牙棒前端断裂,四处裂口,但还依然看得出形状。 黑甲人一手持剑杵地,姿势接近半蹲,膝盖再往下一点就跪下了。 看上去更像是文士的男人已经只剩个脑袋了。 “现在,是不是应该按照我的意思来?”只剩半个头的散发巨汉问道。 “自然。”黑甲人轻声回复。 他们三个派系风格迥异,但有一点没有区别,谁打赢就听谁的,武神就是这么单纯,道理?拳头就特娘的是道理,别人不听只能说明你拳头不够大,不够硬。 巨汉手松开狼牙棒,狼牙棒落地瞬间,一身爆响,震撼大地,“那就给我们的西门大官人,利家小娘子送几个好苗子过去。” “这特么是我的计划。”只剩一个脑袋还在的文士吼叫道,“你偷我的计划!” “我战你娘亲,习武之人的事怎么能叫偷?这叫抢。”巨汉说着,手指伸进颅内抠了抠发痒的脑浆,“更何况,你们两个给不了那种小女孩力量,我可以。” 黑甲人用剑支撑勉强站起来,看向那颗孤零零的脑袋,“就按他说的做吧。” 他本就知道只有这个脑子不好的大块头才能给那种凡人力量,所以才选择放水,要不然,他全力跟另一人配合,大块头还赢不了他们。 “随你们的便。”单颗脑袋回应,“反正现在不是我管事的时候。” 武德充沛的齐国,边将造反,藩镇独立,这本该造就一场前所未有的厮杀乱世。 但谁知道,竟然被一个边将用了不到二十年就平定了。 这让他失去了发挥的余地。 甚至让老黑都没了多少空间,反而让大块头起来了。 越是和平治世,就越是有那种被压抑着,却没有机会释放的人。 “对了,老黑。”巨汉再度开口,“这件事可还需要把人借给我,毕竟只有他人在利家,方便替我们办事。” “可以。”黑甲人答应。 其实,在中南路失利之后,他们完全可以考虑换别的地方,不过,但凡他们有一丝这种想法,也不会是武神座下的大统帅了。 战略转移?去你娘亲的。 只有变神一伙才战略转移。 智慧之眼:嘻嘻,猜错了,西门庄这群人好耍得很,就是要继续耍。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什么特么的叫战略转移 第173章 什么特么的叫战略转移 仙界,极乐岛。 这是一处四面环海的岛屿,碧海银沙,岛上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若是俯瞰远观,真如同仙岛一般。 但若是置身其中,很快便能感受到那种扭曲妖冶的病态美。 没有一颗树是自然生长成形的样子,完全就是放大的盆景,充满了人造的造型美,与之相合的草地,溪流,河谷也是一样,这其中,花更是典型,南北四季盛开的花在这里都能见到,色彩绚丽,与同样不自然的巨型盆景相映成景。 最为扭曲妖邪的还是岛上建筑,没有方与圆,只有各种形状不规则,色彩不正常,单看起来有些畸形混乱,但与周围树木花草山石河流合在一起看,就拥有了一种妖异之美。 在这些奇景之中,有一颗巨大的扭曲的榕树,如同一个“之”字型,本应该光秃的树干上却生着紫粉色的话多,“之”字最上面那个点所在,便是一座屋顶为弧形,主体为鱼形的一个怪异建筑,外部是与花相映的紫色。 艺神神选者三大组织之一的极情学社总部就在这座建筑之中。 在这里面,女人们高挑丰满,曲线夸张,穿着凸显身材的铠甲,下身是丝袜长靴,英姿飒爽却反而更让人婬念暴涨。 男人们穿着朱紫丝绸,身形并不纤弱,面容并不阴柔,气质中有种掩不住的邪魅。 但不管是女,还是男,都并非他们真的身体。 作为他们自己口中的真艺神神选,他们是纯粹的灵体,并没有肉身这种东西,任何的肉身都只是工具,随时可以变化长相气质,今日是邪魅美男和英气女将,明日就可以是老乞丐和美娇娘,后天又可以是小郎君和贵妇人。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没有干事,而是在商量事。 中南路济世山庄事件,他们损失很大。 大到可以说,新引入的年轻人基本上已经全军覆没了。 没办法,他们吸收的人要是俊男美女,得情感充沛,还得要富有创造性,整个中南路这样的人也不多。 “转战江南吧。” “江南好啊。” “京城更好,汇集众多英才。” “京城的戒备还是太严了。” “还是江南好。” “官场上那几个人不管了吗?还有坏了我们好事的那几个人。”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是让他们去当渔翁的,拉上一群人陪葬是他们自己需要承担的后果。” “我看,没有必要介入这些凡俗的事情,我们需要的只是发展更多的信众。” “坏我们事的那一群人,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他们之中本来也没有契合我们这边的人。” “不错,我们没有干涉凡间之事的必要,毕竟我们本身也没有想过去统治,或者改造现世的事物与人,仅仅是给他们提供一条拥有更多快乐的道路。” “所以,只是发展信众就足够了,我们不需要做任何事。” 一群艺神的神选你一言我一眼,作出了战略转移,发展信众,不搞人,不搞事的决定。 终归他们是一群纵情享受,倾情创作的艺术家,斗争不是他们喜欢的东西。 再有,西门庄什么东西,没有一点艺术天分,一堆女人在旁边也不搞,配和他们一起愉快的玩耍吗?不配。 至于说西门庄一副好皮囊和创造性,好皮囊在他们这里是批发的,穿一套扔一套,根本无所谓。 唯有那份创造性让他们在意。 这么有创造力的人,怎么是个杀胚? “要不,从他身边的女人着手?” “他身边的都不合适,而且并不好下手。” “那算了吧。” 与此同时,仙界另一端,万骨林。 这里是看上去无边无际的森林,到处都是骸骨,或是比十数米高的巨树还要大的巨型骸骨,也有不过杂草大小的细碎小骨,地上到处都是菌菇,有的细小,如同毯一样铺就地面,有的比人还大出许多倍,立在那里便能遮风挡雨。 生,死,腐三重状态在这片森林中共同存在。 此时,万物医会的成员们正聚集在一个底部树干直径超过十米,高度超过百米的巨树之下。 万物医会并非一个结构严密,等级分明的组织,内部成员的差别只有专擅领域之差和技术评级之差。 此次聚会,会长医仙卢长清并没有前来参会。 由副会长,一个一头黑长直散发,八字眉,气质忧郁又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男人代为主持。 他的模样与周围仿佛神怪志异图集的一众怪奇生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次行动,失败了,但也成功了,失败不必多说,成功在于验证了进入现世的基本理论是正确的。” “未来我们有三个方向。” “第一,改进降临现世的手段,既然理论基础不存在大的谬误,那么一定又办法让更多祭神神选更加稳定的进行降临。” “第二,争取一些派的上用场的信众,这一次如果不是那几个名医没有一个是我们的人,不至于会一败涂地。” “第三最重要,改变策略,不要再以人为主,我们要去改变现世的那些动物,从妖兽开始就是一条明路。” 他们战略转移得比艺神一系更加彻底,干脆不和人玩了,改变路线去当兽医,玩动物。 “其中第一条,交给其他派系的人。” “第二条,我亲自负责,西门庄身边那个女孩非常优秀。” “第三条,需要你们群策群力了,我们需要给愚妄的人世间一点小小的祭神震撼。” “我话讲完,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说完,忧郁美男副会长看向其他主要成员。 “没意见,副会长每句话都是真知灼见。” “太有道理了。” “支持。” “万分支持。” 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纷纷附和,真不是充满官僚习气的拍马屁,而是懒,懒得掰扯,懒得提意见。 他们万物医会的成员就这样,干点实在的就完事了,除此之外就是睡大觉,你要他们出点主意,发表意见,他们一个个就跟老油子一样表面奉承,实则摆烂。 所以,很多事,筹划是他这个副会长负责,执行还是他这个副会长。 “那就这么定了。”副会长拍板。 说完,忧郁美男副会长直接走了,再不走就不是忧郁,是抑郁了。 需要尽快找个可靠的助手了。 西门庄身边那个叫丁南星的姑娘就很不错。 第一百七十四章 之后的安排 第174章 之后的安排 七月十三,盛夏,天气燥热。 一群人在利家大宅的凉屋之中住着。 利家的源头是西北大横山北部零吾部,零吾部是天地异变之前从西域来到这边的一群异族,但他们的祖先在比西域更西的地方。 这一次,利三月一边对照古籍,一边讲述,西门庄这才终于明白了她们的祖先是什么人。 简单的说,是杂种。 复杂的说,那就复杂了,只能比喻,大概就相当于是希腊化的波斯人一路向东中间顺道跟中亚游牧混了一下,最后到了这个丝绸之国的西北部定居。 他们经过一百多年几代人的迁徙还能把一部分数学知识和工程技术保留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两个原因,第一,他们靠这些玩意儿一路“讨饭”,第二,这些知识融入到了先祖创造特殊的宗教信仰之中。 “嘶,竟然还有一点发冷。”卫玄真突然表示。 “你一老虎,还怕冷?”利英娥在一旁挤兑道,她一点不觉得冷,整个人躺在凉席上,头靠在空心的竹编枕头上,一双健美修长黑丝腿长条条的伸直,手拿着扇子扇风,若不是西门庄在这里,她敢把裙子撩起来往里面扇几下。 卫玄真把白丝脚一盘,裙摆一拉盖住,“我现在是人,我这么瘦,当然怕冷,哪像你又高又胖。” 利英娥噌一下就坐了起来,“谁胖了?你可别胡说啊。” 云知坐在一旁,很安静。 最近,她又有了一些体悟,一有空就习练内功。 这里真的非常凉快,非常适合打坐练功。 首先,利家大院这个建筑群普遍用了很多的厚实的木料,结合一些特别设计,隔热包围,再加上屋檐的设计,夏季能遮阳,冬季又能让阳光照进来一些。 而凉屋这边,屋顶屋檐还连接了凉棚,遮阳有不影响透气,四周围还有人工的引水装置,也就比皇宫的含凉殿差了一些,毕竟那地方是人工的小瀑布,而利家这里只是有高低差的水渠。 除此之外,凉屋的内部,还有冰桶。 “行,我胡说。”卫玄真觉得盘腿姿势也不舒服,起身走去一旁抓了一条薄毯子过来,顺便坐到了离冰桶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毯子搭在膝盖上,白丝脚长长的伸着,一下就舒服了。 这边,利英娥干脆躺着翘起了二郎腿,还不断晃脚,黑丝袜的明暗光泽随着她的腿部动作不断的变换,仿佛丝上的水波纹,“嫌冷,等下香瓜你就别吃了。” 利三月跪坐在一个草蒲团上,从正面看,只能透过并不透的丝绸长裙隐隐看见白丝包裹的膝盖的轮廓,“明日,权叔应该就带人回来了,过完了祭祖节,我们就选定人选,选完了人,把她们安定下来,我们过些天再去周家,去完周家,再计划其他事情。” 权叔就是她家那个长得白白胖胖的老仆利大权,这个老人在利家虽然名为仆人,但实际上地位尊崇,他如果想当大管家,早就行,现在也行,随时都行。 人指的就是一群小女孩,用来充任门派弟子的,她们由权叔带回,人估计不少,之后,西门庄他们会再进行一轮筛选,没选上的自然就充当利家的奴仆了。 祭祖节就是七月十四,一年四季都有祭祖,秋祭比其他的都要隆重,因为这个节日先庆祝丰收,会品尝秋收的作物,顺带弄一大堆的祭品,然后告祭祖先,祈求来年丰收,祭祀完了,执行最后一步,把所有的祭品都吃掉。 周家就是利家北边的豪强家族,先祖同样是异族,被赐姓的周,以手工制造业和傀儡技术闻名。去周家是为了利英娥制作新傀儡的事情。 “这个安排不错。”西门庄应和,跟着又问,“不过,这一次你也升了吧,下一个祭器选什么,‘刀’吗?” 利三月和他同属武神,同属“奇兵”,能力没区别,区别只在灵器上面。 “我选‘枪’。”利三月回答,“我的弓有能当刀用,还是选枪好一点,可以补强中距离。” “挺好,我这里正好有两本枪术秘籍。”西门庄道。 一本是袁归林给他的枪法秘籍,走的是轻灵巧变的路子,适合利三月,另一本是黑骑萧玉衡降临所用的那个祭品留下的秘籍,这一套大开大合,猛冲猛打,更适合西门庄,但利三月也不是不能学一下。 毕竟,利三月非常擅长把别人的招式融进自己的招式之中。 同一时间,屋内另一边是肉丝二人组。 一开始,陆英奇还在询问丁南星关于三合归一法的基本原理及实操技术。 而丁南星已经不是当初,在卫玄真与西门庄的共同熏陶下,又当了西门庄一段时间的助手,她已经知晓什么叫做“有选择的真话”了。 所以,到现在,陆英奇已经不聊什么学术问题了,跟丁南星聊起了女人的那些话题,也就是首饰,衣裙,鞋子,配饰,发型,妆容等等一系列的玩意儿。 丁南星初见时素面朝天,却是美容护肤的专家。 她母亲只是他父亲一个小妾,能被特别看重,就是因为她能研发美发护肤的药妆,还有营销的头脑,后者还更重要一些,毕竟对于丁家人来说,经商的头脑比看病的手艺重要。 “就算有真气滋养,有正法加持,人还是一定要保养的。” 这是丁南星对几个女人写过很多遍的一句话。 陆英奇初见时衣着简朴,但实际上是个穿搭达人。 和西门庄从京东路到中南路这十天不到的时间,她换了六套衣服,三种风格,同一种风格的两套看着差不多,眼拙一点的甚至可能以为她没换,但实际上是从发饰到鞋子,从里衣到袜子都换了。 “面对不同人,不同场合,就是应该穿不同的衣服。” 陆英奇原话。 两人越聊越是起劲。 没多久,利家的女仆端着一大盘子用冰凉井水冰过的香瓜走了进来,然后用刀切开,去皮,切成一牙一牙的小块,放上磨得没有一点小刺的竹签之后,倒退步离开。 利英娥爬起来第一个戳了一块塞嘴里,甜滋滋的汁水溢满口腔,舒服得眯上眼睛手拍地板。 连吃了三块之后,利英娥看向西门庄,“师父,明天祭祖节你来玩吗?我们家不光祭祖,也拜神的,拜神挺好玩的,到时候还跳舞。” 西门庄还没答话,屋内所有的女人,包括一直打坐的云知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别哭啊 第175章 你别哭啊 “我就不来了,我真不会跳舞。” 西门庄表示。 “你不跳也行啊。”利英娥撅嘴,“你就看嘛,反正就那么喜欢看。” 西门庄嗯咳咳的咳嗽两声,什么叫他那么喜欢看? 这时,卫玄真说话了,“阿胡,你就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少给你姐添点麻烦。” 在她看来,西门庄只是作为客人住了进来,利家的某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他要是出现在祭祖祭神的仪式活动上,恐怕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自作聪明的提一些建议。 利三月看向妹妹,“玄真说得对,现在我们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家里这点事能避开就避开。”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利英娥一脸的疑惑,她当然不承认自己确实是那么一个想法,干脆就装傻。 没人回应她,都只是笑笑。 然后突然陷入了安静,之后,一个安静的炎热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从湖心寺事件到现在,心中的负担从未卸下过,以后不可能卸下,只有在这样一个炎热的下午,才能说服自己暂时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 晚饭过后,一群人休息了一会儿。 随后,西门庄跟利三月去了练武场,利英娥和陆英奇跟了过去准备观战。 卫玄真和云知则说是去散步,一下就没了踪影,明显是准备商量什么。 丁南星落单了。 她倒无所谓一个人,一个人坐在院内走廊木地板上发呆。 突然,一声喵嗷的猫叫把丁南星从发呆的状态拉了出了,她看见了胖乎乎的菊狸花猫,这猫就像是吃醉了一般,四只脚都还脚步踉跄,着实可爱极了。 但很快,丁南星就察觉到了不对,一下站起身,唤出了灵器。 胖橘狸花猫一下倒地,嘴边一咧,舌头一吐,一团雾气从它嘴里钻了出来,“丁姑娘不要慌,是我。” 一听到是当初那团雾气的声音,丁南星更加紧张了,打算唤出瘴气巨怪搞出大动静,让西门庄他们注意到这边。 万物医会的副会长只好引动丁南星的神印,暂时阻止了她启动正法。 “我没有任何恶意,你知道的。”雾气的声音依旧温柔和善,“出现在这里,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丁南星暂时打消了闹出大动静的念头,但手里依旧死死握着灵器,随时准备唤出瘴气巨怪。 她并没有轻信对方的话。 一手导致上百无辜的农夫送死,上百个家庭就此破碎的存在,能信? “你最近心中有些烦躁吧,现在,你的医术,你对于经络和人体的认知对于你们这个团队很有用,但以后呢?你的老师大概本来也只教了你一些基础,大部分都是你自己看书,摸索,你的医术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了,需要拓宽视野,也需要更深入的理论知识。” “如果不这样,用不了太久,你的作用就会越来越小。” 话到这里,雾气停下,留出给丁南星思考的时间。 而丁南星的短暂的僵直,握紧的拳头,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而更加令人担忧的是你的实力,面对一般的人,一般的异类,你还能勉强自保,但是,你也知道,接下来你们将要面对的不会是寻常的人,寻常的异类,那时候你就是一个累赘,不但没办法帮助你的队友,反而还需要他们分心来帮助你。” “我可以传授你一些东西,医术,武功,甚至是正法的提升奥决。” “或许你认为我是个异魔,是邪神的走狗,这无所谓,事实是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四神,也没有人比我们更懂邪法。” 雾气再度停下。 只见丁南星恶狠狠的盯着他,没有半点动心的意思。 其实,她有那么一点动心,只是她十分清楚,世上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对方是邪魔,绝不会平白无故给她帮助。 异魔给予的恩惠,不过是鱼饵,她要是接受,那就等于是咬钩的鱼。 “罢了,像你这样年轻还心善的小姑娘对我们有敌意,有戒心也很正常。” “时间不多了,再和你说话,这只小猫就活不了了。” “等我离开,这只猫会带你去拿个东西,只是几本书而已,看不看,学不学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雾气消散。 胖乎乎的白橘狸花猫一下站起来,一对大眼睛法懵,跟着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一个猪突猛进跑了。 丁南星犹豫了一瞬间,还是追了上去。 之后,她就看见那只肥猫如同一团液体一样钻进一处房屋间的缝隙,跟着拖了三本书出来,它抱着书,一边蹬踹,一边撕咬,弄了两下,有发了疯一样开始用两只前爪猛刨。 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拿书的丁南星一下冲了过去,她一靠近,猫惊叫炸毛,一下蹿上房顶,飞快的跑了。 她拿起了书本,就如雾气所说,一本是医书,一本是武功秘籍,还有一本是祭神正法提升奥决。 丁南星第一时间向着西门庄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但走出了几步,她停下了。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她最后就是把书藏到了自己的箱子里。 箱子一盖上,丁南星就像是第一次干坏事小孩一般,面红耳赤,心砰砰跳,到最后,她啪啪啪用手拍脸。 坐在箱子上又发呆了好半天,丁南星狠狠给了自己大腿一拳,最终还是决定要把事情告诉西门庄。 她拿出了小本本和笔,飞快的赶去了练武场那边。 她到的时候,西门庄和利三月的切磋刚刚结束,没有任何意外,利三月又输了,她进步神速,但西门庄也从未原地踏步。 注意到丁南星向他招手,西门庄之间走了过去,“重要的事?” 丁南星连连点头。 西门庄跟着丁南星一路来到她的房间。 点了灯,她就开始写,写那团雾气突然出现,然后又想诱骗的事,但到最后,在她想写得到那三本书的时候,她停下了。 “怎么了?”西门庄关心道。 丁南星猛地摇头,然后写道,“我想去跟神医学习医术,接下来不能跟你们一起了。” “没事,你去吧,提升自己是最重要的。”西门庄没有一点要强留的意思,“对了,你身上没什么钱吧,去我那里拿,还有,走之前跟我说,我送你过去。” 丁南星抬头凝视了西门庄片刻,毫无征兆的就扑到了他怀里,大哭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暂时离别 第176章 暂时离别 即便放在西门庄原本那个时代,丁南星这样的举动都已经超越了男女相处的界限,更不用说在这个时代。 不过,这其实又没什么,因为本来她就是被送到西门庄身边的。 和一般被送给一个男人的女人差别在于丁南星自己极富价值,绝不是那些只有个身份和相貌的女人可以相比。 事实也是如此,在西门庄完成三合归一的过程中,她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好半天,丁南星终于停止了抽泣。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西门庄说道,他没有逗女人开心的经验,前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只能说出这种笨拙的话语。 丁南星一下笑了,就算在那些描写情爱的传奇小说里面,也没有那个男的会对女人说再哭就不漂亮了这种听上去有些滑稽的话。 这就是她在见面没多久就不可自拔的喜欢上的人。 西门老师,和其他那些比他会讨女人欢心的公子哥,和那些比他更有君子风度的读书人都不一样,他发自真心的尊重女孩子。 “嗯。”丁南星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西门庄并不是尊重女孩子,他是尊重任何一个有才能,且懂得尊重他人的人。 西门庄拍了拍丁南星的肩膀,“我先走了。” 这一瞬间,丁南星咿呀了一声,想说什么。 西门庄却只是一笑,“不必什么都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决定,当然,如果遇到了麻烦,千万不要想着自己闯的祸自己处理,一定要跟我说,老师嘛,有时候就是要负责给学生兜底的。”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丁南星隐瞒了一些事情? 但这种情况,无论是强行套话甚至逼问,又或者把她拴在身边警惕都不是好办法。 就在西门庄准备转身离开的事后,丁南星抓住他的手,把他带到了那个箱子前。 丁南星打开了箱子,拿出了三本书。 然后又拿起小本子在上面快速的写到,“我不想当累赘,我想变强,变得对你更有用。” 写完,抬头,用刚刚哭过有些泛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西门庄,她是那么的认真,执着。 “知道了,在我们离开之前,先送你去神医那边。”西门庄道。 说完,他走出丁南星的房间。 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了卫玄真。 卫玄真出口就是调侃,“怎么回事,你怎么是胸口湿了?” “有事说事。”西门庄没有跟她说笑的意思。 卫玄真一张脸一下肃穆了许多,“昨天收到的信,我父亲过逝,我要走了,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她并没有什么悲伤,她作为特殊个体,从小就被带走了,由一群虎妖共同抚养长大。 父母?存在一定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也因此,她昨天今天都像个没事人一样,到了今天晚上才说。 西门庄面色一凝。 他对卫玄真的成长经历有些了解,所以,在他看来,父亲过逝可能只是一个理由,是东北的妖国内部发生了一些状况。 总之,卫玄真得走,同时,她的官位也得辞去,到时候回不回来都两说,如果回来,那也肯定不再是西门庄上司这个身份。 “看来,我要变成正牌的巡御使了。”西门庄调侃道。 卫玄真表情更严肃了一分,“那种妖族武功,我想拿来一用。” “尽管用,义父总不能白认,是吧。”西门庄依旧挂着笑容,还在调侃。 他相信卫玄真能把握好度。 卫玄真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她沉默了片刻,再才开口,“如果我不回来了,记得来东北看我。” “一定。”西门庄不再嬉笑,很是认真的答应。 卫玄真叹了口气,没说话。 云知干脆背过了身去。 西门庄终究没有说出她们内心最深最深的地方隐隐期待着的话语,但,有些话,她们终究不可能开口。 似乎不想给西门庄思考的时间,卫玄真撑出了笑容,“那就这样吧。” 说完,便带着云知走开了。 西门庄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没有选择去想,而是一路返回练武场那边。 就在中途,他遇上了陆英奇。 “你好像有事。”陆英奇开口。 “我没事,有事的南星,还有卫玄真她们……”西门庄说出了她们要走的事情。 他只说了她们三个要走,没有说具体的。 陆英奇第一时间没有回应,而是盯着西门庄看,看了好半天,突然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算是明白了,你和小师妹真是天生一对,一样的不爽利。”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西门庄被陆英奇搞得哭笑不得。 陆英奇又是那很不理解的眼神,“丁南星也就罢了,那一妖一鬼,你就不能赶在她们离开之前,把她们办了?身为干大事的男人,不说看着顺眼就上吧,起码该上的是要上的。” “有些女人,不上了她,怎么放心?” 一时间,西门庄都惊了,他实在没想到陆英奇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一番话。 长叹一口气,西门庄看向陆英奇,“那我是不是该把你也上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行?”陆英奇反问。 “好了,打住。”西门庄叫停,“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不是搞这些事情的时候。” 陆英奇无奈一摊手,“你这人真就挺怪的,明明很正常,却又不正常。” 她和西门庄一起在外的几天,早上醒来的事后看见过,简直吓人。 再有,经过证实,西门庄爱看不是她个人的错觉。 怎么就不行动呢?君子起码还动个口啊,他口都不带动的。 “随你怎么说。”西门庄甩下一句,走了。 之后,在练武场,他见到了利三月,跟她说了卫玄真她们要走的事情。 这时,卫玄真和云知带着丁南星一道过来了,表示她们明天就走,她们两个顺带先送丁南星去济世山庄那边。 西门庄表示,“那我干脆我一起送你们吧,方便,还快。” “行。”卫玄真答应。 说完也没一点多余的话,直接拉着云知和丁南星走了,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利三月看了看她们三个,又看向西门庄,“你是不是惹得人家不开心了?” “不可能。”西门庄语气非常坚决。 他什么都没做啊。 “呵。”利三月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头便走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被药翻的西门大官人 第177章 被药翻的西门大官人 农历七月十四。 不知为何,卫玄真她们两个还有丁南星又说要推迟一天再走,而且离开了利家大院,不知道是去搞什么鬼名堂。 利三月和利英娥姐妹忙着去参加祭祖祭神的活动。 陆英奇则是和西门庄在一起呆在屋子里,下棋聊天,打发时间。 晚上,利三月,利英娥姐妹带来了祭肉和用新麦制作的烙饼,卫玄真她们也刚好回来。 她们拿来的祭肉是煮了两次的肉,第一次就是白水煮到半熟,保持形状放在供桌上作为祭祀祖先和神灵的祭品,第二次加了豆酱,盐,黄酒,葱姜,一些香料,煮到软烂。 吃法很简单,直接就用手拿烙饼卷着肉吃。 次日,七月十五,道教的中元节和佛教的盂兰节。 这两个节日在几百年前曾是很重要的节日,甚至一度吞了祭祖节,变成三合一的节日,但到了修真时代彻底远去,道教和佛教式微,让位给四神信仰的今天,这两个节日都已经只剩道士和和尚会过了,民间基本不过这两个节日。 一大早,西门庄就唤出了巨鹰,载着卫玄真和丁南星走了,至于云知,她回到了寄体之中。 中午,巨鹰降落在一处临近小溪的河滩边上,这里有一处竹楼。 竹楼是先前西门庄走之后,卫玄真跟利三月她们返回利家途中临时搭建的,只用了半天时间,习武之人就是这样,论劳作能力,十个普通人都比不了。 这处竹楼不大,内部也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就是一个能遮风挡雨,避暑歇息的地方。 西门庄一行人就坐在竹楼的竹地面上,简单吃过中午饭,顺便避一避中午毒辣的阳光。 中午饭很简单,米酒,肉酱,蒸饼。 西门庄摆好午饭,“吃完了午睡一会儿,晚上能赶到幽兰谷那边的驿站,在那里歇息一晚,第二天送南星上山。” 三女围坐过来。 屋内,只有些许旁边溪流反射再透过竹帘进来的阳光。 三个女人坐姿都不一样。 卫玄真一条腿盘曲搁在竹地面上,另一条腿屈膝踩在地面上,白丝腿大部分都显露了出来,她穿着粉白不透的白丝连裤袜,纤细的脚腕和浅口鞋上的脚背融为一体,白皙光洁,又有一点点的圆润,像是雪糕一般,让人莫名有一种想要捧起品尝的怪异欲念。 云知两条腿交叠着侧坐,只露出膝盖和小腿部分,双腿交叠成一个整体,增添了几分肉感,但在比较薄的黑丝修饰之下,那份修长健美感也没有丝毫减损,些许的阳光不光让黑丝上产生了两条沿着小腿线条反光的亮线,膝盖的黑丝很透,小腿前面黑丝微透,小腿肚的黑丝被撑薄变得很透,唯有脚腕处的显得黑,这样的明暗变化,实在撩人。 丁南星是盘坐,显露出了小腿和足部,这样的姿势让她那份微肉的感觉更加突出,腿部肌肤紧贴着的是很薄的肉色丝袜,更偏向肤色,丝袜略带一点点的珠光,在不强烈自然阳光映照下,显出了并不明晰的一点点油亮,结合她本身那邻家女孩的长相,给人一种初次尝试从少女到轻熟着装的青涩式妩媚观感,让人不禁想要验一验。 “我突然开始怀念她们家的香瓜了。”卫玄真叹息道。 云知在一旁斜了卫玄真一眼,“正经给你吃的时候你却不怎么吃。” 旁边,丁南星已经闷头开吃了。 “南星,你是不是有事,从早上开始你就一副紧张的样子。”西门庄关心道。 丁南星急速甩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可能有些紧张吧,毕竟,她接下来得一个人了。”卫玄真表示。 西门庄也不再追问,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顿简单的中午饭吃完了。 西门庄准备收拾一下,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下意识的运功,结果一下更迷糊了,他想到了什么,看着眼前身影变得迷糊的三女,“你,你们……对我……” 说话间,西门庄已经只能看见三女的嘴角的笑容了。 “倒。” “倒?” “倒!” 三声倒,西门庄应声倒下了。 驴货一样,把三女吓得下意识往后一缩。 米酒,肉酱里都下了药,是迷药和另一种药的混合,她们也吃了,不过事先吃了别的药,有所减轻,还能醒着。 为什么下药?当然是拿下西门庄。 这是前天晚上卫玄真跟丁南星聊天之后心血来潮作出的决议,丁南星原本就有这方面的药方,不过要改进,而且还得保证两种药同时起效,所以弄了一天才终于把药整出来了。 药刚配出来,丁南星就后悔了,表示算了,她这么一说,卫玄真也心生退意,却是云知站出来说道,今日退一步,明日退一步,退到什么时候?退到西门庄跟利三月成亲,还是退到西门庄干脆给陆英奇那个女人拐走? 就这样,她们硬着头皮上了。 但现在,她们遇到了一个问题,西门庄倒下了,也起立了,接下来怎么办? “南星,你是卖药的,你最懂了,该怎么做?”卫玄真问道。 丁南星摇头,是,她是研发过补身子的药,可她哪懂男女之事啊? 卫玄真看向云知。 “我不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二十岁前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之后就被掳走,逃出之后杀人练武,练武之后又杀人,我怎么可能懂这个,倒是你,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吗?”云知把问题抛回给了她的好主人卫玄真。 “我是看过,但那些书里,一道那种场面就写什么歪诗来隐喻,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只知道肯定不是亲一口那么简单。”卫玄真气恼的回答,又看向丁南星,“南星,你是医生,你肯定懂的。” 丁南星摇头,手语比划再写字,“我不是妇科医生。” 卫玄真一手拍额,“啊,这,这不可能有机会再迷翻他第二次了,怎么办?” “算了,还是我来。”云知表示,“没记错的话,是放进去。” 卫玄真不信,“放进去,你开什么玩笑,放进去?把你肚子都捅穿!你要是放得进去,我张大嘴把这榔头一样的东西吃了。” 丁南星咿呀两声,表示“要不算了?” “不能算,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算?”卫玄真又气又怒的嚷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