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欢》 第一章 不合时宜的退婚 九月的楚州,秋高气爽,大雁南飞。 刘小双在院子里发呆,她看着自己柔弱纤细的手指,不禁哭笑不得,这世上果真有鬼神之事,不然怎么就让她穿越到了一具孩童的身体中了呢? 因为一场登山意外,掉下悬崖的她来到了这个时代,成为了十二岁女孩刘小双。 成为刘小双已经十几天了,从一开始不敢置信,到现在不得不接受。反正前世自己已经没有家人了,而刘小双的家人对她还真好,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既然上天给了她多活一次的机会,她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好好生活呢。 院门外,有人探头探脑,刚刚周家的夫人杨氏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来了刘家,有的人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来看热闹,也有和刘家真正交好的邻居来关心的。然而畏惧周家权威,没人敢真正踏进来,只是在门口窃窃私语。 “刘家小妹做出这等丑事,不知道周家要怎么发落了。” “我看小双平时是个老实孩子,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误会她之前能跳河吗?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包家婶子,这话可不一定,这世上也有人被冤枉了想不开的呢。” 小双听着门外声音越来越大的议论,有些烦闷地皱起了眉。 “小妹,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穿着粗布褂子的小女孩面目清秀,此刻小心翼翼地盯着刘小双,言语里带着无尽的乞求和讨好。这是刘小双的孪生姐姐刘大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双看着忧心忡忡的大双心里一暖,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在为自己担心,用着自己的办法来关心她。 “姐,我没事――” 一句话没完,厅堂里爆发了几句高声叫骂,一个身影如同一阵风一样旋进院子里,对着坐在凳子上的小双尖利的喊道:“贼骨兮兮的下贱坯子!痴心妄想的小贱蹄子!休想进我周家的门!” 刘小双的母亲沐氏气疯了,拽着骂人的妇人往外推搡:“滚!你给我滚!” 小双抿着唇站起来,盯着如同疯婆子一样喝骂不停的妇人,身体里残留的灵魂和她自己的灵魂渐渐融合起来,一股不甘、愤怒从胸口涌起:“我不是贼!我没有偷东西!” 声音之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沐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杨氏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更难听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是贼是什么?偷了杏花楼的流水银子!我周家千防万防,没防得了你这家贼!还想嫁我儿子!呸!就你们这种破落户!” “听到没,刘家这小妮子看着老实,还真偷了杏花楼的银子啊!” “那你没听见小双说不是她么?” “周家是多大的官,还能冤了她?我看这刘家也不是真老实,要不怎么净想着攀贵妃娘娘的兄弟呐?” “那不是刘家老爷在世时给订的嘛,那时候周大爷还没得官呢!” 刘小双见听墙根的邻居有些已经挤进门来了,说得更加肆无忌惮,虽然有为她辩解的,但更多的是说他们刘家怎么高攀,她刘小双是多么不知羞做了偷银子的下作事,恨得牙都要咬碎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得了原来刘小双的记忆,知道自己根本没偷东西,她是被人冤枉了。 周夫人一直想退亲,但在这个时候用这个理由,难道就不怕生生逼死她么? 刘小双,其实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女童啊! “你不就是想退婚么,我也不希望嫁你儿子。但你不能说是因为我偷银子才退的婚,我没有偷银子,你们不能把这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周家二公子周顺睿,出了名的二世祖,仗着自己大姐是当今圣上的宠妃,每日在外走鸡逗犬,惹是生非,俨然是楚州城的一霸。刘小双想到此人就恶心。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这种穷鬼还拿什么乔!反正我们周家不会娶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女人,趁早打消这种念头吧!” 杨氏不想再在刘家耗下去了,反正她今天上门就是通知刘家退婚的,不管他们应承不应承,刘小双也不可能进周家。 “哼!我们走!”杨氏带着婆子,扭着胯出了刘家的门。 大双赶紧将门口围观的人请了出去,不知道这些人的嘴里又会编排出什么来说小妹呢! 沐氏全身发抖,之前的事情根本没查清楚就传了出去,周家又现在来退婚,小双的名声更差了。她可怜的女儿啊! 当年自己难产,生完大双怎么也生不下小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落草的小双竟然还活了下来。当时刚刚创建了杏花楼的周老爷子说小双是个有福气的,和在周氏商行做大掌柜的公公定下了娃娃亲。 没想到才十多年,公公早早去世,周家却出了个皇贵妃,周大爷封了爵,两家差距越来越大。 刘大是个老实人,不善钻营,只能和小叔一起在杏花楼跑堂。 家里不甚宽裕,小双是个懂事的,今年杏花楼招了一批小童去给达官贵人斟茶倒水,小双瞒着家里去应征。之后沐氏知道了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小双就是要去。这孩子就是性子太懂事也太执拗,要不然也不会一气之下投了河。 周家老爷还在世,顾念着旧情,时时帮扶自家。可架不住周家其他人的势利眼。本来小双的婚事沐氏也准备给她退了,齐大非偶,周家二公子不是良配。但小双不会偷钱,周家想攀贵亲可以,但不能这么退了小双,那会害她一辈子的。 “好了,娘,你别气了,回屋歇歇吧。” 沐氏想着怎么将对女儿的伤害降低到最小,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小手牵住了她的手,注意到小双在看着她,马上收敛了一脸怒气,温柔得安慰起女儿:“小双不要在意,娘再给你找门好亲事啊。” 小双乖巧地点点头,怕娘担心,只好岔开话题:“娘,爹怎么还不回来?” 沐氏心里苦涩,刘大是出去找差事了。自从小双出事以来,他们一家在杏花楼的差事就没有了,现在生计都成了问题。 沐氏吩咐大双陪着小双进屋,自己则出门去街口守着。 “姐,你不用看着我,你去做事吧。”小双知道家人怕自己再寻短见,所以寸步不离。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刘小双了,怎么会如此想不开。 “妹妹我还是陪着你吧,我不忙。” 怎么可能不忙呢,家里的事情一堆,现在一家失业了,大双还要做女红补贴家用。可是大双不放心小双,妹妹气性大,为了别人冤枉她偷钱都能去投河,现在周家上门来退亲,她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气成了什么样子。 “不忙也行,你把周家给我的玉佩找出来。” “你想干嘛?” 小双嘴角挂上了阴测测的笑容,既然人要害她,她总得反击一下吧。 “既然周家要退亲,那我当然要把当年周老爷子给我的信物退回去!” 大双不肯,她怕小双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姐,我不会再这么傻了。别人害我冤枉我,我不去惩罚别人,反而伤害自己,害你们担心,我知道错啦!” 大双看小双说得诚恳,惊喜得握着小双的手,双眼不自觉得红了:“你真的想通啦?!” 小双狠狠点头:“嗯。姐,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么傻了!周家来退亲,我也不必非扒着他。但就算是退,也得是我退他周家!” 第二章 蠢货做的伪证 杏花楼的二楼雅间,挂着琉璃七彩帘,能隐隐约约看见七八位公子或饮酒作诗,或低声窃语。 杏花楼的东家二少爷周顺睿正举着杯子敬郡王世子李放林。 李放林此刻很无奈。周家二公子每月都有那么一天和这楚州城的公子哥欢聚于杏花楼,饮酒唱和。他本来从不参加,今天却正好被府伊大人的公子在路上撞见,给拉了过来。 正在李放林思考着找什么借口离开,楼下大堂里传来喧哗之声。 “周顺睿你给我听着,我刘小双今天就是来向你退亲的!” 楼下的喧哗之声被这句清清楚楚的喊声给压了下去,静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人反应过来了,往外撵人。 李放林饶有兴味地看着周顺睿,八卦啊,大八卦!他此刻突然不着急走了。 周二公子面皮一红,恼羞成怒,对着楼下的掌柜吩咐:“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整什么幺蛾子!“ 小双款款上楼,面对众多的公子哥没有丝毫羞赧之色。 李放林瞧这个枯瘦干瘪的丫头倒是胆气十足,昂首挺胸,眼光里不知打哪来的自信之色。这人,要么极聪明,要么极蠢。 “不过是个偷银子被抓到的臭丫头!来捣什么乱!”周二公子的小厮常年跟着主子,自然知道主子及其不待见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小双眉头一皱,怎么什么角色都敢来侮辱她。 “我还没和你主子解除婚约呢。.info[]你骂我臭丫头,那你主子是个什么东西!” “你???你休想嫁进周家!” “我倒是不知道周家什么时候由奴才做主了!” “嘻――”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顺睿见小厮丢了自家面子,赶紧出声阻止,在一众官场子弟中还要装装斯文:“不知今天小双妹妹前来有何事?” “何事?当然是把是非曲直说个清楚明白!” 小双不再看他,往伺候的人中看去,那个指认她偷银子的小丫头果然在这里。 小双嘴角一翘,沉声喝道:“王小丫,你诬蔑我偷银子,今天我要跟你把帐算算清楚!” 在桌子边斟酒的王小丫听见小双指名道姓的吼她,手一颤差点把酒倒在了桌子上。但仿佛想到了什么,王小丫牙一咬,很快镇定下来,挺起胸膛走了出来。 “刘小双,我亲眼看见你偷银子的,你还想赖么?” “既然你说你是亲眼看到的,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我偷的?不要说你忘记了!” “我当然记得清清楚楚!每个月的二十二少爷都要在楼里聚会,上个月也是少爷聚会的这一天,晚上我在后面睡觉,半夜睡不着,起来转悠,就看到你在翻柜台的箱子。第二天大掌柜前日忘记收起来的流水银子就不见了,不是你还有谁?” “你也说了是半夜,黑灯瞎火的,你凭什么说看见的人就是我?” “那时候月亮明晃晃地照着你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info无弹窗广告)” “那时候是什么时辰?” “刚刚二更。” 小双听到这里,冷哼一声:“王小丫,你坚持是我偷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小丫看着小双冰冷地眼神,不知为什么有点害怕,但是想到夫人的许诺,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你莫来吓我,明明就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要想抵赖了!” 小双听到王小丫斩钉截铁的回答,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愉快地笑了起来:“撒谎都不会的蠢货!” “狂妄什么!偷了银子还有脸来杏花楼耀武扬威!”周顺睿看不下去这个讨厌的丫头的张狂样,当初要不是爷爷给他指了这门婚事,他也不用受到别人的嘲弄,堂堂一等伯爵的二公子,竟然要娶个跑堂的女儿,真是奇耻大辱! “你也是个蠢货。”小双根本不受周顺睿的影响,“二十二那天,月亮是下弦月,子时才升起,这个丫头说二更天看到我偷钱,还说月亮明晃晃照着我的脸,不是撒谎是什么?” 雅间里的公子都是念过书,有些许墨水的人,当然知道小双所言不虚。 “过去了一个月就算是记错也是有可能的。”周顺睿不死心地帮着王小丫说话。而王小丫的脸色已经透白。 “周公子,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夫吧?”小双把“未婚夫”三个字咬得又脆又重,“你怎么老帮着这个诬蔑你未婚妻的丫头说话呀?我洗脱嫌疑你不高兴吗?” 李放林看着周顺睿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小双盯着王小丫的手腕,漫不经心的说:“这镯子挺贵的,你偷了钱买了这个吧?我已经报了官了,一会儿你上衙门交代吧。” 王小丫听到小双说已经报了官,而下面的确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她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慌得哭起来:“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偷的!是夫人赏我要我赖你偷钱的!” “闭嘴!”周顺睿气急败坏地大喝。 可是二楼那些有头脸的人都已经听到了王小丫的话,看着他的眼神也开始玩味起来。 “周公子,令堂诬蔑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是出于什么心理啊?我听说有的妇人啊,专门和儿媳妇作对,做你周家的儿媳可不是一个好差事啊。小双不敢,小双还想留条命呐,咱们的婚约就算了吧。” 李放林见刘小双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一口一个“儿媳妇”,怎么就一点不怕羞呢。他觉得这个小女孩有意思极了。 一楼的吵嚷声更大了,沐氏推开挡路的伙计,跌跌撞撞地上了二楼,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着,一颗心终于落回腹中:“小双你没事吧?” 小双没想到被沐氏追来了,看到沐氏散乱的头发,一定是在下面和杏花楼的伙计冲突才弄成这样的,不禁为自己的任性感到羞愧:“娘,我没事。我是来把周老爷子当年送给我的玉佩还给周二公子的。他,配不上女儿!” 小双运足了气,用整个杏花楼都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周顺睿,你个草包二世祖听好了,我刘小双看不上你这样阴险恶毒的下三滥手段。今天把定亲信物还给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有多远给本姑娘滚多远!” 小双的话在杏花楼里回荡,她说完将手中的玉佩重重砸在周顺睿身上,拉起沐氏就走。 楼梯上堵着看热闹的人,不自觉地给这对母女让出一条路。 杏花楼里有平民百姓,也有达官贵人,今天这出大戏马上就能传遍整个楚州城。 周二公子的跑堂未婚妻机智洗冤屈。 哦不,现在已经没婚约了,跑堂姑娘当着整个杏花楼里的人拆穿了周家泼脏水的丑样,甚至连婚都退了。 当然,八卦的楚州人怎么会仅仅只议论周家嫌贫爱富呢,长久的一段时间内,周夫人独占儿子的心思成了八卦榜上不得不说的故事。 此时周顺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小双那句“草包二世祖”打得他脸啪啪响,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骂他!周顺睿死死攥住手里的玉佩:“死丫头,你给小爷等着!” 第三章 待遇良好的新工作 杏花楼一事将会传成什么样子小双没心思去想,此刻她正接受着沐氏的批评再教育。 这场以小双鲁莽行事为切入点,本质上批评她不珍惜生命的批斗大会以小双腻在沐氏怀里结束,这也算是她为原来的小双顶锅了。 其实小双心里很疑惑,既然原来的刘小双和她的灵魂融合了,那原来的小双算是死了吗?她现在有自己前世的记忆,也有小双从小到大的记忆,那她到底算是谁? 想不通就不想了!小双晃晃脑袋,把这些有的没的抛到了脑后,和大双一起帮沐氏准备起了晚饭。 今天爹爹和小叔回来的特别晚,天都快擦黑了才进了门。 “大双、小双,看爹给你们买了什么?”刘大一进院子就把女儿喊了出来。 “爹你怎么又乱花钱?”大双撅着嘴,不高兴地接过刘大手里的猪肉,家里的钱已经不多了,爹爹还买什么肉啊! “爹爹最好了,最疼我和姐姐了!”小双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高大的刘大,嘴里马屁一溜串地往外蹦。 “还是我的小双嘴巴甜!”刘大一把捞起小双,哈哈大笑着把小双往空中抛。 “啊――”小双吓得失声大叫,被刘大放在地上的时候不禁也埋怨起了刘大:“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还跟我玩抛高高!” “嘿嘿嘿!”刘大摸摸脑袋,“小双别生气,爹记着啦,你长大了。” 看见把肉送进厨房再出来的大双,刘大赶紧讨好地上前:“大双也别生气,爹知道你乖,爹今天找到事做啦,你别担心!” 大双、小双看着刘大一脸讨好地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赶紧先把菜摆上,她爹先和二郎喝点酒吧,我再炒个肉片就好了。”沐氏探出头招呼一家子摆桌吃饭。 原来今天城外开了个新的工地,是朝廷建皇上的避暑园子。 当今夏国大帝在小时候很长时间跟着当年的奶娘,如今的范夫人住在楚州,对楚州有很深的感情。 现在范夫人在楚州养老,皇帝陛下就下令在楚州建一座避暑山庄,也许什么时候会来出巡楚州。 有范夫人在,楚州官府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克扣工程款,这官府的工程倒也是个不错的差事。 “那爹和叔叔在工地上做什么?”小双知道刘大和刘二都不会什么技术活,在工地也只能做做重体力工作。 “工地上的管事人挺好的,安排我和大哥搬搬抬抬,要求不高,也挺轻松的。”刘二是个浓眉大眼的十九岁少年。刘老爹过世后就跟着大哥大嫂长大。刘大沐氏都挺疼他的。 小双知道小叔虽然说得轻松,但一定是很辛苦的,心里盘算着明天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个差事,补贴一下家用。 刘小双在街上溜溜达达,实在是有些泄气。她一个女孩子,生得又小,力气也不大,竟是没什么商铺肯用她。当然也有肯用她的人,那是要让她入府做小丫鬟的人家,要签卖身契的。 小双对于自卖自身没什么兴趣,满脸悻悻地在街上走着,想着再碰碰运气吧。 李放林今天带着侍卫李忠在应泰街巡视,这里有一半的商铺是他家的。他正在聚墨斋的大堂里查看新进的纸张。抬头喝水的瞬间就看到一个小姑娘经过门前,仰头看着聚墨斋的牌匾,大声念了出来:“聚墨斋――”声音又响又脆。然后这个姑娘踱到另一间商铺前“宝香斋――”“齐家墨坊――”“张氏成衣――” 这个小姑娘不正是退了周家二公子的跑堂姑娘嘛,没看出来还是个识字的。 “李忠,去看看。” 李忠尾随了小双一阵,回来报告:“三爷,她是在找差事呢。” 李放林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让李忠把人给弄来。 小双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她记性好认得李放林。昨天在杏花楼二楼,她骂周顺睿的时候,笑得最欢快最欠扁的就是这个长得俊俏的公子哥。难道他和周顺睿关系好,绑自己来出气? 小双在看到李忠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时,就已经理所当然认为自己被绑架了。李忠秉承着自己一贯的作风,不废话、不解释,直接拎着她的后颈把她丢到了李放林面前。 “咳咳,你想找个差事做?” 没想到李放林一开口问的是这个,小双有点蒙:“你不是来揍我一顿给周顺睿出气的?” “我干嘛要帮周顺睿出气?我和他又不熟。”李放林对于周顺睿没什么好感,就像小双说的,那就是个草包二世祖。 不是帮周顺睿出气?小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昨天杏花楼闹上了,就这个人笑得最凶,难道他和周顺睿不对付?想到这一节,小双的脸上堆上了最狗腿的笑容:“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慧眼识英雄!我什么都能干,会写会算,能搬能抬,上得了大堂吆喝,下得了厨房做菜???” 李放林赶紧打断她,这个姑娘哪来这么多词的啊。小双想错了,李放林不是和周顺睿不对付,只是看她挺好玩的。至于周家,李放林还没放在心上。 “你之前不是在杏花楼跑堂的吗?那你现在去一品鲜居继续做跑堂好了,那是我的产业。” 工作就这么从天上掉下来了,小双笑得见牙不见眼,乐颠颠地拿着李放林的字条去一品鲜居上工了。 小双在一品鲜居的工作很愉快。拿着李放林亲批条子的她没有受到任何刁难,感受到了来自一品鲜居集体的温暖。 “丫头,给你留了一个菜!收工了来吃啊!”掌勺的胖阿伯王主厨很慈祥。 “小双,你太小,搬不动的,放着我来。”跑堂的大哥很热心。 “小双啊,好好干,干得好了给你加工钱。”李大掌柜很亲民。 总之,工作很顺利,同事很友好,至于客户么,总是会有那么几个极品。 小双想不通,堂堂一等伯爵的夫人怎么那么有空,来一品鲜居找她的麻烦。她可不认为周夫人是真的来一品鲜居吃饭的。他们家自己开着杏花楼,难道还专门来一品鲜居捧场么。 “动作麻利点!没看到这边脏了么?” “一品鲜居是怎么招呼客人的,菜呢,怎么还没上?” “没看到夫人酒杯空了么,倒酒啊!” 小双被支使得团团转,但今天她脾气好,一改往日的张牙舞爪,只是动作越发麻利了。 “哼,死丫头!早像今日乖乖的不就好了。” 周夫人略有得色,她今日就是专程来折腾刘小双的。刘小双在杏花楼退了周顺睿,让他们周家丢了一个大大的面子,杨氏气不过,总想着报复回来。 说来也奇怪,这杨氏虽然坏,却是个没脑子的,就会带着丫鬟仆妇来耀武扬威。果然出身决定素质啊。杨氏是商贾人家的女儿,跟了周大爷这些年,泼辣有余,手腕是根本没有,没法和那些宅院里的女人比啊。 小双想着杨氏的做派,提不起一点心思和她争斗了。也不知道上次诬陷她的主意是谁给她出的。向杨氏这种人使坏,不是欺负人么。她也就是尽力敷衍她罢了。 一品鲜居的一间雅间的门推开了,里面却没有人出来。 “这是周家的媳妇吧,在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这么不成体统?”一个白发老妇静静听着大堂里的动静,出声询问身边的婆子。 这婆子是伺候的老人,此刻脸上也是带了几分苦笑,这周家的夫人那,想要教训个小丫头还非得挑大堂的位子坐,也不知道是削小丫头的面子呢,还是削自己的面子,真是个没脑子的。 “老夫人,这周家夫人是个没有城府的。” “呵呵,何止是没有城府啊,是没带脑子出门吧!”谁都想不到,受人尊敬、德高望重的范老夫人说话是这么的犀利。 “这是专门和这小丫头为难啊。” “夫人不知,这里有这么一段公案???”老婆子将市井传言向范老夫人徐徐道来。她讲得颇为绘声绘色,竟将当日小双在杏花楼上的做派说了个活灵活现。 “哦,还有这事?”老夫人一脸的八卦,全然不顾自己德高望重的身份,“这丫头胆气壮,什么时候找来和我玩玩!” “咦,不对,要是像你说的,那这个丫头应该是个不吃亏的主啊,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小双现在脸上的笑容真是又耐心又温馨,面对杨氏暴风雨一般的刁难展现出一个金牌跑堂的服务素质。 “小双,我来替你一会儿吧。”小双再一次将被“不小心”打翻的盘子送回厨房的时候,另一个跑堂小张哥截住了她。 “不用,小张哥你去招呼其他人吧,我没事。” “她是故意来刁难你的,你何必让着她?我们一品鲜居什么时候怕过人了?” “顾客嘛,就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小双眨眨眼睛,“被狗咬了,但不成你还去把狗咬回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正好在范夫人雅间的门口。 “这个妮子说话真损!”范老夫人听到门外的交谈,笑了起来,“颇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第四章 一场扬名立万的寿宴 周夫人的折腾只是生活的一个小插曲,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info[]最近小双非常忙碌,因为她的大老板――李放林,要给他的父亲渭南王庆祝四十二岁的寿辰。 渭南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兄,早年也随圣上征杀四方。如今偏居楚州,然圣眷不衰,大夏帝几次下旨让他进京加封亲王,他都请辞不受。所以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李放林早就放出话来,要给渭南王办一场规模浩大的生日宴。到时候他大哥,郡王世子李牧原也要从西北边疆回来,亲祝父亲大寿。 而作为李放林的私产一品鲜居自然是当仁不让地参与举办了这场寿宴。 虽然今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滂沱大雨。但渭南王府邸今日依旧花团锦簇、人声鼎沸。楚州城的官员贵胄都到了个齐。 一品鲜居的大厨已经在渭南王府的厨房里忙活开了。小双作为一品鲜居的在职人员,负责给各位大厨打下手,本来她是没这个恩典的,但大掌柜考虑到她是三爷亲自塞进一品鲜居的,就给了她这个脸面。要知道来王府帮寿宴,那恩赏的银子也是很多的。 王府里原有的厨子有些瞧不上一品鲜居的人。但这种关键时刻也没人敢使绊子,就是冷言冷语罢了。 一品鲜居的大师傅敢怒不敢言,只能更卖力地拿出浑身本事,要在主家面前挣个脸面。 前面大厅里已经上了好几轮酒了,宾客可着劲地在渭南王跟前卖着好。王爷也是战场上杀过敌的将军,这郡王府的规矩并不苛,大家喝畅快了很有些热闹劲。 “赶紧把这个端上去!”有人把一个盘子随手塞到小双手里,推着她赶紧上菜,感情是将她当成王府里的小丫头了。 “我不是???”小双话还没完,那人就不见了。她只能看看手里的托盘,认命地送菜去。 大厅里颇为热闹,那些大人公子酒至酣处,已经撸起了袖子行令了。 小双将盘子端到王爷主桌上,想要快快退下去。 “咦,是那个跑堂丫头。” 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认出了她。 当日小双在杏花楼的英姿可是被很多官宦子弟看到的,而她长得也还可以,属于能被人记住的那一类。 周顺睿今天随着父亲一等伯爵周谷生位列在席,看到小双恨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现在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特别是小双那一句“有的妇人专门和儿媳妇作对”传了出去以后,还有哪家的小姐会和他议亲那? 他已经十六了,就是为了能娶一房有地位的妻室才会做出那下作事逼刘家退亲。权贵人家本来就嫌弃周家商贾出身,要不是周贵妃这么得宠,那些眼高于顶的文臣士大夫根本就不会把周家放在眼里。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婚事更是遥遥无期了。 周顺睿怎么能不恨刘小双呢。 有平素瞧不上周顺睿的公子哥就戏弄小双:“这不是周二公子的跑堂小娘子么,怎么来渭南王府端菜啦?” 小双心里恨得牙痒痒,娘子你妹!虽然知道是取笑周顺睿的,可是这么消遣她也够让人不舒服的。 算了,今天是渭南王的大寿,可不能闹场。小双说服自己不能给老板的老爹添堵,准备低眉顺眼地退下去。 装!李放林瞧着小双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就不顺眼,明明是头张牙舞爪的小狮子,装什么温婉贤淑呢。 “刚才周二公子为家父献上了一首贺寿诗,令在下颇为感动。既然你与周二公子有旧,那就也吟诗一首,为我父寿宴添个好意头吧。”李放林压抑着嗓音里的戏谑。 不是吧,大老板你这是要玩残我啊!小双心里叫苦,这李放林是个胡闹的主啊,这是在整她还是在整她? 小双抬头一看,几乎所有人在看她,不看她的也是在给旁边人科普她的“事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么多人,怎么能丢脸!小双豁出去了,清清嗓子,拿出她跑堂的本事来,声音又高又脆:“奈何――奈何――” 底下“轰”一声炸开了,这渭南王寿辰,这个小丫头怎么敢口出丧气之言。 小双不理,一句“可奈何――”喊得抑扬顿挫。 渭南王是个和蔼的中年人,脸上丝毫看不出叱咤沙场的霸气,此刻面上平静,并没有愠怒之色。 “奈何今日雨滂沱――” “丫头真是不知轻重!”已经有比较善良的人想要阻止小双的自杀式行为了。 郡王世子李牧原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李放林突然有些后悔,明知道这个丫头不知轻重,什么都敢说,还给她机会开口,现在有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小双白了眼这些大惊小怪的老爷、大人、公子,脸上挂上甜甜的可爱笑容,向渭南王深深拜下去:“滂沱雨祝李公寿,寿比滂沱雨更多。” 全场一愣,渭南王首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赏!” 本来生辰之日下雨让人觉得有些许遗憾,现在这滂沱的大雨一下子就变得知情知趣起来。小双的马屁拍得如同她的声音,抑扬顿挫,迂回曲折,是个响当当的好马屁! 马上有人端了盛着锦囊的托盘上来,小双谢了渭南王的恩典就毫不客气地拿了。 李牧原的脸不再黑了,看小双的眼神也可爱了许多,包含了少许的欣赏之色。最高兴的是李放林,这丫头果然很好玩呐。更有在场的大人为小双的急智暗暗叫起了好。气氛一下轻松愉悦起来。 “小丫头叫什么?” “回王爷的话,民女刘小双,现在在一品鲜居当差。”反正已经露脸了,刘小双索性大大方方地让众人看。她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地样子更让人产生好感。 渭南王点了点头,这个小丫头虽然出生市井,但身上自有一种淡定自信的精神,令他很喜欢。 “丫头的祝寿诗很有趣,好听话说得不错!”渭南王说得小双小脸一红,“既然丫头这么有急才,那我考考你,我本是一介武夫,你就以沙场为题做首诗吧!” 渭南王就是想试试刘小双的水平,如果她真的有几分才华的话,那就等于帮她扬名了,之前和周家的龃龉影响也会小一点吧,毕竟退婚,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吃了大亏的。大夏国不同于其他朝代,对于女子有才学,是尊敬肯定的。 沁园春?雪?不行,那是拍皇帝马屁的,估计得被扣个造反的罪名; 满江红?不行,这大夏朝哪来的靖康耻啊,大夏国不踏平别人的地盘都是好的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不行,人家过大寿呢,你来添什么晦气; 在电光火石之间,小双的心思已经转了又转,等她抬起头时,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她也不扭捏,像个男子一样向渭南王拱了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好!”静默了足有三秒的大堂突然爆发出轰然的叫好声,几名武官更是拍起了手掌。李牧原兴奋得自己和自己干了一杯。 “可怜白发生???”渭南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一切为了大夏国! “果然有才,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气势实在是难得啊。不过???”渭南王看着背脊挺直的小双,心下微微叹息,可惜了是个女孩子。 小双似乎看出了渭南王的惋惜,不禁有些不服气,她是女孩子怎么了,不一定比男子差。她骨子里的执拗让她越发站得笔直。 “王爷,民女还有一首小诗请您指点!” “哦?念来听听。” 小双昂起头,满面肃容:“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此刻的小双,站成了悬崖上的松柏,那强大无匹的信心,那舍我其谁的气势,那熠熠生辉的光芒,生生将大厅里的青年才俊、中年权贵、白发将军给闪花了眼。 李放林的眼睛亮成了天上的星星。 李牧原似有微讪,但更多的是欣赏。 有人赞叹,有人不甘,有人不以为意。 “有志气!”渭南王欣赏小双的这一份豪情壮志,他不是迂腐的穷酸士大夫,他相信这个不服输的姑娘今后一定会很精彩,那他何不给她锦上添花,助她上青云呢? 渭南王喊来笔墨,挥毫而就,将小双刚刚念的诗抄录下来,同时写上四个字“好女无双”。 “谢王爷!”小双郑重地接过渭南王的墨宝,有这四个字,之前的流言蜚语都不会再存在。 这一场寿宴,成就了跑堂姑娘的花名、诗名、才名。 只是苦了周顺睿,看向他的人更多了,怎么看其中都是嘲笑揶揄的成分多一点。 小双对于这次的渭南王府之行还是满意的,看了气派的王府,拿了好多赏银,即长见识又捞实惠的好事可不是常常能有的。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向家人解释她突然会写诗这件事呢?现在整个楚州城都流传着她的才名,想蒙混过关不容易啊。 第五章 如此彪悍的姑婆婆 刘小双还没机会解释渭南王寿宴之上发生的事,就已经卷入更大的麻烦中了。 “你自己退了亲?”堂屋里端端正正坐着的老妇人嘴角向下一撇,看向小双的目光颇为不善。 刘小双今日在王府忙了一天,匆匆赶回家已经是半夜了,没想到家里依旧点着灯,一家子愁眉苦脸围着一个面目素冷的老太太。刘小双一进屋,还没看明白情势,就已经被责问上了。 “您是???”刘小双不敢随便开口。 “哼!连我老太婆是谁都不记得了!”老太太十分气愤,手里的拐杖“咄咄”杵着地面。 小双皱起了眉头,这老太太谁啊,一来就咄咄逼人 “姑妈您别生气,您长远不来了,上次您来的时候小双还小,还没记事呢!”沐氏赶紧陪着笑打圆场,不停向小双使眼色。 “原来是姑婆婆,姑婆婆见谅,侄孙女没见过您,倒是无礼了!”原来是老爹的姑妈,小双赶紧又赶着上前问好,见老太太碗里的茶水没热气了,又赶紧给添新茶。 老太太见小双笑眯眯的,说话又乖巧,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是说出来的话是一点不客气:“大郎媳妇,你也太宠女儿了,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由着她乱来?” “姑母有所不知,这周家啊,根本就是???” 老太太挥手截住了沐氏的话:“我当然知道,周家那群拜高踩低的孙子不想要我刘家的女儿,你这丫头既然聪明,当时拆穿了他,怎么不趁势进了他周家的门?还退了亲?” 小双眼睛瞪得老大,感情这老太太什么都知道,还要她嫁进周家。 “姑婆婆,他们不要侄孙女,侄孙女难不成还上赶着嫁进去?” “什么上赶着?你们本来就有婚约,嫁进去天经地义!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就是怕嫁进去没好日子过么。(..info好看的小说)哼!你是他正正头头娶进去的妻子,只要他不休了你,你就占着大义的名分!” 小双实在是受不了这姑奶奶的逻辑了,在她看来,夫妻之间是否相合不重要,只要有名分就什么都有了。而小双还是想着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她不想再跟老太太缠下去了,此刻她困得紧,只想早早打发了这个黑口黑面的长辈:“反正现在已经退了,大家各不相干啦!” “只要有我在,周家想不认这笔账,做梦!”老太太冷哼着,也不管这一家子面面相觑的表情,一径往给她准备的客房走去。 小双只当是个为她打抱不平的长辈,她也实在是太累,自去休息不提。 “妹!快起来!大事不好啦!” 小双还没有起床,就被大双摇醒了。 “干嘛啊,还早,困!”小双眯缝着眼,还没清醒。 大双急了,也不管妹妹昨晚回来得多晚,抓着小双的胳膊就把她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唬得小双一跳,大双可从来没这么粗暴地对待过自己。 “你还睡得着!姑婆婆去周家算账啦!” “什么?”小双彻底醒了,“姑婆婆去周家算什么帐?” “还不是要把你再塞给那个周顺睿?爹娘全都劝不住,现在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去周府啦!” 小双没想到姑婆婆昨晚的话不只是说说而已。这个老太太还真有种,自古民不与官斗,她还打定了主意要寻周府的晦气。.info[] “我又不高兴嫁给姓周的,她这是多管什么闲事?” “姑婆婆才不管你高兴不高兴呐。昨晚你没回来之前,她就说周家这么做对不起爷爷,你这么做也对不起爷爷。老太太的心里,爷爷定下的亲事竟是改不得的。她不仅要闹周府,还要闹你呢!” “我的婚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从来只听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没听说姑婆婆还有权利决定侄孙女的婚姻的!”小双怒了,要是老太太真的这么胡闹下去,她好不容易才摆脱的周家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她呢。老太太闹舒坦了,背黑锅的不还是她? 不提小双在家有多么着急上火,只说这刘家的姑奶奶可不是个吃素的,一个人跑到周府的大门口,抡起拐杖就往周府的大门上砸! 门房上见有人来砸门,赶紧上前去拦,哪知看上去颤颤巍巍的老太太,一把拐杖舞得虎虎生风,三五大汉竟然近不得身。 “周庆财你个黑心黑肺忘恩负义的东西,滚出来见我!我刘家大哥不在了,我刘三娘从山里出来了!要为我侄孙女讨个公道!滚出来!” 包了铁的大门被砸的“砰砰”直响。 挨了刘三娘拐杖的门房不敢上前硬拉,早派人喊了家里的护卫出来。 周家的护院个个人高马大,远远缀着刘三娘的沐氏倒吸一口凉气,姑妈再怎么胡闹也是长辈,难道还真看着她挨打?她刚要上前阻挡,一双小手拉住了她的手:“娘,再看看。” 小双和大双火急火燎追到周府门口就看到老太太大发雌威,周家门房被打得满头包。此刻周家大门出来几个魁梧黝黑的汉子,摆明了就是来收拾刘三娘的。 “哼!”刘三娘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在大汉恶形恶状开口威胁之前,把拐杖一丢,人往地上一躺,从丹田里吼了出来:“杀人啦!周家杀人啦!”声震半条街。 刘小双、刘大双、沐氏全都目瞪口呆,原来刘家有高人,深藏在山中。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周家的一帮护院,他们还离老太太三丈开外呢,怎么就杀人了呢?这是诬陷!**裸的诬陷!不是没见过泼的,是没见过在一等伯爵府门口这么泼的。这又不是你乡下的菜园子,一等伯爵的父亲也不是你对门口的老翁。 楚州人八卦,虽然畏惧一等伯爵权势,仍有不少人远远围上来指指点点。 “这个姑奶奶!”小双头痛,是谁告诉老太太家里发生的事的啊? “姑妈十几年没有下山了,这一次不知怎么就听说了这事?”沐氏也百思不得其解。 却说这周府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竟然是周谷生的父亲,亲自定下小双婚事的周老太爷。 “三娘,三娘!”周老太爷一出府就唤起刘三娘的名字,想要上前扶起她。 刘三娘不等他动手,自己一咕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东家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哟,熟人啊!”小双浑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大东家,我只问你,你跟我大哥当日定下的婚事还做不做数?”刘三娘终日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娘,你先府里坐坐,咱们慢慢说。” 刘三娘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周老太爷的话,锐利的眼神里全是钩子:“不用!咱当着楚州百姓的面说说清楚,当年你是怎么跟我大哥说的,现在你周家是官门了,我刘家的女儿是进不去了是吗?” 周老太爷连连挥手:“怎么可能呢,这不是小双自己退的婚吗?”周庆财对于周顺睿娶小双是支持的,奈何儿子媳妇都反对,他也不好强做主,毕竟皇妃是他们的女儿。 “少来!周庆财你还要不要脸!你们周家怎么陷害我那侄孙女的,你打量楚州还有人不知道吗?也就是我侄孙女好欺负,随了你们的意,自己把亲退了。可你莫以为我刘家没人了,他们小辈好欺负,我刘三娘可不好欺负!” 嘿,姑婆婆都喊上周老太爷的名字了,看来这事不会成。小双放心了,就姑婆婆这种架势,周家也不可能答应的嘛。 没想到周老太爷没恼,反而苦着脸,小心翼翼地问刘三娘:“那你要咋样嘛?” “我哥怎么定的,就怎么样!” “行!” “你说的算?” “我说了算!我还是周府的太爷!” 小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三娘和周老太爷达成了协议,等她反应过来想去拦已经拦不住了!谁能告诉她,周老太爷一副很怕刘三娘的样子是几个意思? “三娘,进门坐坐吧?”周老太爷一脸小意,竟然还有隐隐的期盼之情? “坐什么坐?!什么时候我侄孙女嫁进来了,我自然是要上门做客的。”刘三娘也不管周老太爷和围观的人群有什么反应,径直捡起自己的拐杖,慢慢走远了。 “就这么,完了?”大双不可置信地望着沐氏。 “娘,怎么办?”小双的脸垮了下来,她不要嫁给周顺睿啊。 “没事,周家其他人不会答应的!”沐氏这么宽慰着女儿,可她说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第六章 姑婆婆的往事 “小双,你是不是还要嫁给周家二公子啊?” 刘小双一踏进一品鲜居的门,跑堂小张哥就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info好看的小说) “哪有!怎么可能!”刘小双极力否认,开什么玩笑,她才不会听别人摆布呢。 “现在整个楚州城都传遍啦,你家长辈打上周家大门,逼着周老太爷答应娶你过门!”在后厨洗碗的王家阿婶也偷偷凑到了前厅。 什么叫“逼”?漫天的谣言就是这么说她刘小双的吗?小双恨得咬牙切齿!似乎把姑婆婆抡起拐杖痛打周家门房的壮举给忘了。那不是“逼”,是什么? “都在干嘛?不用干活了吗?”李大掌柜背着双手,虎着脸盯着这群讲小话的人,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驱散了。 小双一脸感激地看着李大掌柜,还是掌柜的素质高啊,不会听信外面的传言。 “呵呵,小双呐,你啥时候过门啊?这一品鲜居怕是做不长了吧?” 小双看着貌似严肃的大掌柜,默默地转过身,留下了一个萧索而悲伤的背影。 小双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跑堂姑娘二定周家”的故事已经在楚州城的茶馆酒肆传开了,这是现在楚州城所有说书先生的新段子。 “这群人,听风就是雨。什么二定,根本还没成好不好?”小双握紧了拳头,一定要想个办法把这事给搅黄了! 想搅黄这件事的不止一个刘小双,此刻一等伯爵府里也同样热闹不堪。 “父亲,你怎么能答应这刘家呢?我们家现在是什么身份,那刘家是什么身份?”伯爵夫人杨氏虽然不至于对公公高声叫嚷,但语气里的埋怨是藏都藏不住。一等伯爵周谷生虽然什么也没说,看他的样子,却是很赞同妻子的话的。 “什么身份?十二年前还不是一样的身份!刘老掌柜当年救过我,虽然现在人不在了,我也不想给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句忘恩负义!” “您想报答刘家,那给点金银钱财不是一样吗?非得要顺睿娶他刘家的女儿吗?” “刘小双哪点不好?不是还得了渭南王的夸赞?” “渭南王的夸赞怎么了?渭南王会让儿子娶她吗?” “祖父,我不要娶那个小丫头,她可不止一次当众让孙子没脸。牙尖嘴利,没有家教!” “怎么,现在是我老了么?说的话都不管用了啊!你们都嫌我了么?那我出去,我自己一个人过活去!” 周家众人目瞪口呆,周老太爷怎么了,为了刘家那个丫头,这是要给自己儿子孙子没脸么? 周家吵吵嚷嚷,刘家静悄悄,姑婆婆只管坐在堂屋里,板着一副脸,一家子来来去去都不敢出声。 “娘,姑婆婆是准备住下来了么?”大双皱着一张小脸偷偷问沐氏,她是真怕姑婆婆啊,那表情,那气势,不是她能顶得住的。 沐氏也苦着脸:“那是你姑婆婆,咱得好好照顾她老人家???”公公婆婆都早丧,刘家只有这么个长辈了,怎么都得孝顺着呐。 刘小双在街上晃荡始终不想回家。走到聚墨斋的时候,想起来李放林就是在这家店里邀请她去一品鲜居的。她探着身子往里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想看看李放林在不在。 李忠先看见了她,他本来不想理她,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声:“爷――” “干嘛在铺子门口转来转去?”李放林顺着李忠的目光看去,就见?遄乓徽帕车男∷衷谝丫?挥懈杖鲜妒钡哪敲词萘耍?成先忄洁降模?嶙乓欢孕△伲?挥邢等棺樱?グ赖タ悖?缘昧媪胬p>“进来呀。” 小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会在聚墨斋门口转悠,这时候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进了聚墨斋,低着头不说话。(..info) “不是特能说么?哑啦?”李放林见她这个样子,倒是稀罕,看多了这个小丫头的能言善辩,这么安静还是第一次。 “不会是要嫁进周家了高兴傻了吧?” 李放林狭促地盯着小双,果然小双恨恨地抬头瞪了他一眼:“谁要嫁进周家啦?!” 小双突然觉得想要和这个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男人诉诉苦: “谁知道怎么就跑出来一个姑婆婆,还非要把我塞给周顺睿。” “你说我爹妈都不管的事,她来起什么哄啊?” “谁要嫁给周顺睿啦?他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他呢!” “不知道周老太爷那么怕姑婆婆干什么,他拒绝了不就行了吗?” 李放林听着小双喋喋不休的抱怨,很神奇地没有厌烦,这个小女孩虽然很烦恼,也在认真地诉苦,但也仅仅是诉苦而已,好像???好像不怎么担心啊??? 小双确实没有真的很担心,难道她不嫁还真能逼她上花轿?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她并没有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得有那么严重。她只是觉得麻烦,实在是太麻烦了啊! 这么彪悍的姑婆婆,骂不能骂,打更是不能打(估计也打不过骂不过),那可不可以哄呢? 诉完苦的刘小双神清气爽,脑子也仿佛转得更快了。昨天王府的赏银还没来得及交给沐氏,还在她怀里揣着。她买了一些糖果蜜饯、米粮蔬菜,施施然往家里走。 快到家时,刘小双拍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才跨进了家门。 厅堂里,刘三娘岿然不动,面沉如水。 “姑婆婆,侄孙女买了些软烂的糖果蜜饯给您尝尝!”小双笑得天真可爱。 刘三娘瞄都没瞄一眼,冷冷吐出一句话:“以后别随便瞎跑,一品鲜居的差事辞了吧。” 小双火都快烧到头顶了,强压住怒气,笑得更甜蜜了:“姑婆婆,我这也是为了给家里多赚一些银两。” “家里人口简单,有两个大男人赚钱,要你一个小姑娘抛什么头面!” “可是爹爹和小叔十分辛苦???” “哪个男人不要养家糊口?” 小双再也忍不住了,感情不是你儿子你不心疼啊?十多年不见面,来摆什么长辈的款? “姑婆婆这话差了吧?家里现在有六张口要吃饭,其中四个是女人和孩子,小叔以后也是要娶妻生子的,从哪里攒下这笔钱?” “你这是说我来加重了你们的负担了?” “侄孙女没这个意思,可是家里确实条件不好,姑婆婆让我不要出去当差,苦的是我爹,拖累的是我小叔!” “我老太婆既然住这里自然不会白吃白用,少不得会补贴你们!”刘三娘撸下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重重往桌上一拍,“这个先拿去!” 沐氏唬得赶紧上前将镯子给刘三娘套上:“姑妈别跟孩子置气,您住这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呢。” 小双再也笑不出来了,姑婆婆脾气不好,还倔,这种人啊,认死理呢。 晚上刘大和刘二回来了,干了一天的体力活两人也累得够呛。忙忙乱乱地吃完饭,各人自去休息。 小双趁着爹娘还没睡着,溜进了刘大和沐氏的房间,她得先和爹娘统一战线啊。 “我也不想小双嫁进周家,毕竟之前闹得不好看???”刘大的话让小双一喜,但他话锋一转,“可是姑妈都这么说了,那也可以再寻思寻思。” 老爹真是不靠谱,小双转向沐氏。 “还是不要和周家结亲了吧,小双也不愿意???”沐氏还是心疼女儿的。 “爹,娘,反正我不要嫁给周顺睿!” “可是姑妈???”刘大一脸的为难。 “姑婆婆怎么就一个人来了,她家里人难道没意见吗?”这是小双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姑妈孀居几十年了???”原来是个不幸福的女人,难怪这么执拗! “当年姑妈非要嫁给山里的猎户???” “什么‘非要’?”小双一对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姑婆婆的婚事难道是自己做主的?” 刘大对于在孩子面前讲长辈的是非十分羞愧,“吭哧吭哧”半天才说明白了,原来刘老爹当年和周老太爷是好友,在刘老爹的大力帮助下,周太爷建立了自己的商行。 当年刘三娘也是颇为泼辣的女子,坐贾行商,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刘老爹本想将幼妹托付给至交好友周太爷,哪知道刘三娘自己看上了一个猎户,死活闹着嫁进了山里。还没几年,那猎户却意外殒命,刘三娘年纪轻轻守了寡,也不愿意再嫁,就这么在山里孤孤单单过了几十年。 “原来姑婆婆自己都自作主张决定了自己的婚事,现在凭什么要我听她的?”小双真是想不通,明明泼辣爽利有主见的姑婆婆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认死理的样子。 “其实姑妈现在也只不过是五十岁的人而已,可是看上去却像六十了。”刘大也颇为唏嘘,他记得幼时刘三娘颇为疼他,刚嫁进山里的那几年还常常来楚州城里看他们。后来那个猎户死了,刘三娘不常出来了,也是常常捎些山货野味给刘家。他还记得刘老爹在世时,时常叹息着自己这个妹妹苦命,刘三娘其实一直是刘老爹心里的一根刺,到死都没放下。 小双沉默了,姑婆婆虽然逼着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但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得不到任何好处。一个没有儿女的寡*妇,去得罪唯一的子侄,为了什么?也许,姑婆婆是真的认为把她嫁给周顺睿是为了她好吧? 第七章 婚约继续有效 一天没有当值的小双心里还是挂着一品鲜居的差事,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姑婆婆不注意,在大双的掩护下溜了出来。(..info) “哼,看你怎么看住我!”小双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心里乐开了花。她今天和大双穿了一样的衣服,两姐妹本来就像个十足十,这一下子更是分不清了,哪怕姑婆婆一早就在院子里坐着,她还是当着她的面大摇大摆走出了家门。 一品鲜居内李大掌柜指挥着所有伙计抹尘擦灰,见到小双进来不在意地挥挥手,让她赶紧滚进厨房帮忙。 小双立刻松了一口气,真怕他们还像昨天那样三八兮兮。 她不知道的是,昨晚上李放林来喝酒,把李大掌柜叫进去一顿教育,从店员的心情影响食肆的服务质量,到一品鲜居是个温暖的大家庭,怎么能够不团结友爱所有的伙计呢? 李大掌柜一张笑眯眯的大饼脸生生皱成了苦瓜脸,他不正是关心小双才多问了那么一句吗,虽然有那么一些些好奇的意思,可天地良心,那也是**裸明晃晃的关心啊! 最后,李三爷总结陈词:“春花啊,以后有什么消息你们私下议论议论就行了,最多再和我聊聊,让我也了解一下伙计们的境况。当面讲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了嘛!” 李大掌柜一哆嗦,苦瓜脸变成了菊花脸,三爷什么都好,就是给奴才们取名不好。他一个大掌柜,在外面和人家谈生意“在下李春花”,实在是一点面子都没有!好不容易求着三爷给改了个名,却叫什么“李招财”,招财就招财吧,总比春风好吧。.info[]可是三爷常常叫错名,他一个下人,总不能提醒三爷“爷,错了,奴才招财”吧? 李大掌柜正痛苦地回忆着昨晚的长谈,门外撞进来一个小姑娘。 “咦,小双你不是去厨房了吗?”不对,这个不是小双,小双没有那么羞怯怯的笑容。 “请问刘小双在吗?”和小双一模一样的脸上挂满了焦急之色,即使这样还是有礼貌地笑着。 这大概是小双的双生姐姐刘大双吧。李大掌柜让小张哥赶紧进厨房把小双喊了出来。 “姐,你怎么来了?” “糟糕啦!周家上门来提亲了,爹爹和小叔上工去了,姑婆婆要答应啦!”大双顾不得遮掩,拉住小双的手就说开了。早上小双走了没多久,周家就来了个管家,送了几包礼物,然后把小双还给周顺睿的玉佩掏出来了,说是婚约仍然有效,不过小双还未及笄,等小双过了十四周家就来下聘。大双眼见不好,赶紧溜出来找小双。 小双吓了一大跳,怎么来得这么快?一等伯爵难道就这么轻易服了他老子?吓了一大跳之后是大怒,周家派个管家来把玉佩一送就算婚约继续有效了?能再没有诚意一点吗? 李大掌柜眼前一花,小双已经跑远了:“大掌柜,我今天不上工啦!” 小双跑得气喘吁吁,等她回家的时候,周家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有姑婆婆像一尊蜡像一样坐在堂屋里。沐氏不知道在厨房里忙什么,整个家里静悄悄的。 “你答应了?”小双直视着刘三娘,眼神里慢慢积蓄上了怒火。(..info无弹窗广告) 刘三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规矩???” “规矩?你和我谈规矩?我有父有母,我的婚事你跑来给我做什么主?”小双一想到大好的形势生生被姑婆婆给搅了就气得肝疼。 “我是你的长辈,我是为了你好。” “不顾我的想法,不顾周家的人对我有多么恨之入骨,这就是你对我的好?” “你现在还不明白???”刘三娘的脸色犹如深秋后的枯叶,没有一丝神采。 “你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是当年没有嫁给周老太爷后悔了吧?想让我给你弥补遗憾吧?!”小双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大双吓得拼命揪小双的衣服,让她不要再说了。 “小双,你是怎么说话的?”沐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堂屋的,此刻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她不同意小双嫁进周家是一回事,但对刘三娘的态度是另外一回事。她不能看着小双对家里唯一的老人这么说话。 “娘,现在是不是连你都不帮我了?”小双即心酸又委屈,此刻她不再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的灵魂,而是真正的刘小双的心情,“你们太讨厌了!”小双眼里雾蒙蒙的,转身冲出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妹――”大双赶紧追了上去。 “唉,你其实心里也不痛快吧?”刘三娘看着往门外不停张望的沐氏,长长叹了一口气。 “姑妈,其实我是不愿意小双嫁进周家的???”沐氏总归是小双的娘,还是向着女儿的。 “那你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小双退了周家,还能嫁进什么样的人家?” “其实,寻常人家也有寻常人家的好处???” “什么样的人家是你说的寻常人家呢?贩夫走卒吗?那样有多辛苦你现在不知道吗?”刘三娘瞧着沐氏的手,由于常年干活,原本白皙的手掌变得骨节粗大、皱皱巴巴,“你刚刚嫁进我们刘家的时候,还是个小姐呢。”仿佛想起当初的沐氏是怎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刘三娘的眼底有了些笑意。 “我从来没后悔嫁给刘大的。”沐氏的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刘三娘再次叹了口气:“你是不后悔,可是小双去食肆酒楼给人家当差的时候,大双小小年纪做绣活卖的时候,你后悔了吗?” 沐氏抿紧了唇,她没有后悔过,但她一直在自责,作为一个母亲,她让她的女儿吃苦了。 “小双现在年纪小,只知道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否定周家二小子,但她不知道婚姻还有其他的因素。最起码周家的条件是我们现在能够到的最好的了。而且周家二小子虽然是个草包,但草包好对付啊,小双真的嫁给有手腕有能力的人,日子真的一定会好过吗?” 沐氏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承认刘三娘有些话说得也对,但是女儿不愿意,日子过得再好不开心有什么用? “可是,这周家根本看不起我们???”想到周家派来的人的态度,沐氏心里就堵得慌。 “小双如果真的被退婚了,不管她将来议什么样的人家,除非实在不像样子的,你以为会有哪家特别看得起她吗?还有大双呢?小双退了亲,大双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即使小双现在怨我,等她做了娘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刘三娘的声音越来越低,沐氏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姑妈,您???不是没有儿女吗?”沐氏问得很艰难,话一出口也就后悔了。 刘三娘却仿佛想起了很久远以前的事,眼神越过了好远好远:“那时候,我生了个男孩,长到一岁上,生了好重好重的病。我抱着他跑了好远的路去看大夫,等到了山下,他的手已经冷了???如果我没有嫁进山里就好了???那路啊可真远???” 沐氏悄悄退出了堂屋,屋里刘三娘静静坐着,回忆起她磕磕绊绊的一生。那时候她遇见了一个猎户,就不肯嫁给周庆财了,毁了婚约。大哥觉得愧对周庆财,将在周氏商行里的份子退了出来,从合伙人变成了一个大掌柜。然后儿子死了,猎户死了,大哥也死了。刘三娘抬眼看着这座熟悉的宅院,这还是大哥在世时置办下的产业,这些年过去,显得小了、旧了,而刘家也没有能力再置办新的产业了???刘三娘心里盘算着,趁着她还有几年活头,得好好给打算打算啊??? 小双嫁的好,大双才能跟着嫁的高,然后还有二郎,二郎还没娶妻,娶妻之后也会有儿女??? 周家送来的玉佩已经被她交给沐氏好好收着了,虽然说婚约继续有效,但只是口头约定,毕竟没有正式议亲,一切都是未知数。小双还小,她得好好活着,活到小双嫁出去。只要她还活着,周庆财总得多偏着点刘家吧? “大哥啊,我只能尽力了。” 第八章 初入厨房 其实小双刚踏出家门就后悔了,和姑婆婆这么吵不是她的本意,应该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她的性格好像被原来的小双影响了,有时候就像真的只有十二岁一样冲动无措。 小双懊恼极了,但又不愿意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只能在大街上溜溜达达。 不知不觉中,小双还是走到了一品鲜居的门口,她想反正都来了,干脆上工好了,这些烦恼再想下去也没个结果。 “小双,你怎么又来了?家里的事情了结了?”李大掌柜在柜台后算账,抬头就看到小双苦着张脸回到店里来,“哭丧着脸干嘛,当心吓到客人,去厨房帮忙!” 小双现在也没心情招呼客人,巴不得躲到后厨去,当下答应一声,就往后厨跑。 “咦,小双你来啦?”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王胖伯正指挥着其他师傅有条不紊地按照前面传来的单子出菜,看到小双进来了,伸着他胖胖的手重重拍着小双的肩:“怎么这幅鬼样子?” 小双被他拍得龇牙咧嘴,赶紧扯出一个笑容:“什么鬼样子啊,这不挺好的?” “切,这脸阴得跟要下雷阵雨似得。丫头,不就是嫁人么,嫁谁不是嫁!” 在厨房打杂的王大婶亲切地把小双拉到一边:“别管他,一个老爷们懂什么呢。来,丫头,帮大婶择菜,什么都别想啦。” 店里要用的菜早就洗好切好,用的时候按分量配一下就可以了。王大婶择的菜是店里自己中午要吃的。虽然店里有大厨,但大家还是习惯了吃王大婶做的家常菜。在大厨房的一角,专门有一个角落砌了小灶,平时王大婶就在这里张罗一个店里十几个人的饭菜。 茄子洗干净,剖成长条上蒸笼蒸透,撒上葱花姜丝,倒一点盐一点酱油,烧得滚热的油往上一浇,香味四溢。 瘦肉切丁,入水淀粉抓匀,油锅里一溜,迅速盛出来。切好的茭白丁爆炒,七八分熟的时候倒入肉丁,撒一点盐调味,出锅了再撒上葱花,清淡又美味。 鲫鱼去鳞去内脏,鱼身斜切刀花,油锅爆香葱姜,缓缓滑入鲫鱼,两面煎黄,倒入酱油、黄酒、糖、盐,大火煮开,小火收汁,一道色泽浓郁,口味咸甜的红烧鲫鱼就可以上桌了。 小双看着王大婶娴熟的动作,不禁手痒。前世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下厨做饭更是不在话下,虽然比不得王胖伯这些专门的厨子,但做几道家常菜还是拿手的。 “王大婶,我可以做个菜吗?” “小双你还会做菜?”王大婶也不是特别吃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得到了小双的确认,就随她去做了。 厨房里的东西放得井井有条,这些日子小双一直在王胖伯的关照下进来吃东西,自然知道有些东西放在哪里。 最西边的几案上悬挂着一个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宜通风存放的干货。小双走过去,取了一些上好的大红枣泡在了水里。 想了想,小双又取了一只已经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的鸭子斩成了块。 在小双拿起菜刀剁鸭子的时候,王大婶本想上前帮忙,但看小双动作十分熟练,虽然力气小了点,斩下去的时候不能一下子切断,但动作十分利索,也就继续忙自己的去了,但还是分了三分心思在小双身上。(..info好看的小说) 只见小双将锅里注上水,灶下点上火,把水煮开,倒入黄酒、生姜,把鸭块焯洗干净。热油锅爆香葱姜,放入焯好的鸭块,倒入黄酒、酱油,加了一点梅干菜翻炒,再加盐,胡椒粉,大火烧开后,抽出几节木柴,把火头弄小。 小双对于自己烧灶的本事暗暗得意,这还是她常常去农家乐玩的时候练就的一身本事。加上原本小双的记忆,第一次下厨就有模有样。 王大婶也暗暗点头,小双干活利索,一看就是时常帮家里做事的,是个好孩子。 鸭子的香味慢慢在空气里弥漫,但在香味四溢的厨房里并不突出。小双嗅了嗅香味,想到一个能让鸭子更香的方法。只见她找了一张荷叶铺在了蒸笼里,已经煮熟的鸭子盛出来码在荷叶上,再将荷叶紧紧包裹住,盖好蒸笼,大火蒸了起来。 不大一会儿,原本鸭块的香味混合着荷叶的清香钻入了小双的鼻子里,小双满意地将这道菜装盘端上了桌。 一品鲜居的规矩是大概下午两点大家一起吃饭。小双的菜端上桌的时候,前面差不多也不忙了,除了少数还在前面当差的,所有人陆续进后厨拿碗吃饭。 “咦,这鸭子一点都不油腻。”小张哥夹了块鸭肉尝尝,不仅不油腻,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不错。”一品鲜居养出来的人哪个是没见过市面的?就算是天天吃的王大婶的家常菜,也是有一定水准的,现在都能认同小双的这道荷香鸭块,小双心里欢喜极了,捧着饭碗眉开眼笑。 “王大婶今天这菜挺好吃的,以往没做过啊。”另外的跑堂大牛也赞不绝口。 “当然没吃过,这又不是我做的,是小双做的呢。”王大婶吃着也觉得好,以往做鸭肉即使没有鸭臊味也难免油腻腻的,今天这鸭子被荷叶一蒸,油吸了不少,还添了股清香,她也吃了好几块。 “没看出来小双还挺有几下子,给我当徒弟好不好啊?”王胖伯笑哈哈地逗小双,“给王伯做徒弟,以后不当女厨子,也能在婆家露几手。” “就为了露几手,就得跟着你老王烟熏火燎的,那不成算!” “老王你是嫌几个徒弟太淘了吧?小双多好啊,勤快听话,女娃子贴心,可比那几个小子好多啦!” 众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清闲了一阵后厨房里又得准备晚上的生意。小双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把上午泡上的红枣一个个剪开去核。 “小双,你这是干啥?”王大婶不时来看她一眼。 “做一个甜品给大家尝尝。” 小双快手快脚把枣子去了核放在一边,再拿了些糯米粉,用热水调成糊糊,搓成一条条,再塞入剖开的枣子里。 这道甜品有个名字“心太软”。小双一边做着活计,一边嘴里轻声哼着:“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如果有人仔细听,会发现这是一种从没听过的调调,有点怪,但还挺好听的。 “心太软”就是红枣酿糯米,浇上桂花白糖汁,甜甜糯糯,最适合老人和小孩子。 小双虽然气姑婆婆不讲道理,可是也后悔和她吵架,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此刻她将一碗“心太软”装入食盒里,打算回去拿给姑婆婆吃。 “王大婶,这一道红枣酿糯米你晚一点拿给大家吃,我先回去啦。”小双不敢说这道甜品叫“心太软”,只能给它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啦。 “好的,丫头你先回去吧。”王大婶对小小年纪的小双很宽容。 小双刚走出一品鲜居就被一双手拉住了。 “姐?”小双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大双后,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然后又马上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你不会跟着我出来,一直在这站着吧?” 大双在一品鲜居附近站了一天,滴水未进,此刻喉咙里就跟火烧一样,干渴得说不出话来。 “我怕你气坏了???”好不容易说出话来的大双,声音嘶哑,只说了一句嗓子就疼得说不出其他来了。 “姐――”小双眼眶红了,她只顾着生气,却忘了家里人会有多么担心。大双在这里守了一天,也不知道娘在家里着急成什么样了。 小双牵着大双的手,把她拉进一品鲜居的包间给她倒了杯水喝。 “姐,你饿了吧?”小双将原本要带回去给姑婆婆的红枣酿糯米拿给大双吃。 “我不饿,我们快回去吧。” 小双看着大双舔舔干涸的嘴唇,知道她一定是饿坏了,更内疚了:“姐,你吃吧,我再拿一碗带回去。” 等小双再端了一碗红枣酿糯米出来,大双已经把一碗吃完了。 “真好吃。”大双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个甜品真好吃啊,甜甜糯糯,还有桂花的香味,一品鲜居果然是大酒楼。 “好吃以后再做给你吃。”小双牵着姐姐的手往家里走。 第九章 美人来访 沐氏果然已经在巷子口守候了许久,远远看到大双、小双牵着手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可终于回来了,家里等着你们吃晚饭呢。(..info好看的小说)”一句话也不提早上小双和姑婆婆吵架的事情。 这时候的天气早晚已经有了凉意,小双去抓沐氏的手,凉凉的,显见已经等了她们很久很久了。 “娘,我拿了甜品给你们吃。”小双心里涩涩的,语气愈发软糯乖巧。 进了家门,爹爹和小叔已经回来了,坐在桌子边,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就等她们了。 “终于可以吃饭啦!”刘二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已经干了一天的活,此刻正饿的前胸贴后背,要不是姑妈说孩子不回来不准吃饭,他一早就端起饭碗了。 “姑婆婆,我带了红枣酿糯米回来,正适合你吃。” 刘三娘刚把汤从厨房端出来,小双就乖巧地接了过去,献宝一样给她的碗里舀上甜品。 “吃饭吧。”刘三娘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其他的也不再提。 第二天,小双仍然去一品鲜居上工,刘三娘也没再说什么,虽然依旧一大早坐在堂屋里,黑着脸不发一言。但小双是什么人啊,刘三娘就算说了什么,她也是该走就走,何况刘三娘什么都没说,她还不是当没看见,笑嘻嘻地就出了门。 小双现在在一品鲜居有了个特权,除了跑堂以外还能去后厨给大伙做上一两个菜。反正她做得不坏,大家吃着挺好,也就没人干涉她。相反小双长得可爱,嘴巴又甜,有时候王胖伯还会指点她几句。 今天厨房里有新鲜的鲫鱼,小双准备做一道鲫鱼汤中午吃。 将鲫鱼细细刮去鱼鳞,剖开肚子去除内脏,撕干净腹内的黑膜,烧热的锅淋上油,下葱姜丝爆香,再将葱姜丝捞出来,小心翼翼将沥了水的鲫鱼放进去煎,一会儿之后再翻面。 小双动作很小心,怕把鱼皮颠破了就不美观了。等两面都煎得微黄了,倒入黄酒、清水,大火猛煮。 水开了,小双将灶里的柴抽出一些,改小火炖上了二三十分钟,香气就飘散出来,鱼汤也变成奶白色了,用盐调味,盛出来撒上葱花,任谁都能喝上一大碗。 小双刚将鱼汤端上桌,小张哥匆匆跑进厨房,附在小双的耳边悄声说:“小双,外边有人找你。” 有人找她?真是稀奇,如果是家里人有什么事来一品鲜居,小张哥也不用这么神神秘秘。 “谁找我?”小双也不出去,慢吞吞地取了片桔皮擦手。 “怎么不去呢?”小张哥语气都急迫起来。 小双抬起眼奇怪地看着他,索性不动了。 小张哥被她看得脸红了,期期艾艾地说:“是,是周家二小姐在天字一号厅等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完还补了一句,“周家小姐看上去人很好的,不会为难你。” 周家的人终于找上门来了,还是个小姐?小双无语地看着小张哥,不是平时和她好得跟兄妹似得么,说什么周家的人敢上门他一定不让人欺负了她,怎么周家来了个小姐,这小子马上叛变,一副恨不得自己立刻送到人家面前去的样子? 小双不怕见周家的人,相反周家不找她,她也要找周家,她说不动姑婆婆,不代表周家的人说不动周老太爷,只要其中任何一方松了口,这个婚约就可以见鬼去了。 小双在天字一号厅见到了周家二小姐周枝儿,她暗暗抽了一口气,美人儿啊! 周枝儿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然而已有少女的身姿,亭亭玉立,姿态娴静。一张脸更是当得起花容月貌四个字,秋水为瞳,眉黛青山,眉宇之间楚楚动人。难怪小张哥变得比变色龙还快。这么一个娇娇怯怯的美人儿站在面前,任何一个男子大概都会生出一股保护她的**吧。 周家二小姐已经是这般的绝色,不知道甚得帝宠的大小姐又是怎样的风华。周家这生女儿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好! 小双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神,周枝儿已经站了起来,亭亭向她一福:“见过小双妹妹。” 小双不提防周家人对她这么客气,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慌忙回了一礼。 “今个儿冒昧地来见小双妹妹,是为了代家母向小双妹妹陪个礼。”周枝儿的语气充满歉疚之意,“请您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思,其实我娘对于小双妹妹本身没有什么意见,可是做母亲的,哪个不希望儿子能娶个门当户对的。这世人啊,门第之见在所难免,还请小双妹妹谅解。” 虽然这话还是说他刘家配不上周家,但由周枝儿的嘴里柔柔地说出来,小双倒也不生气。周枝儿也没说错,周刘两家并不适合结亲,只是小双不齿周家的手段而已。 “周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其实我也并不想嫁给周二公子,我父母也不想。但我姑婆婆和周老太爷定了啊。你最好是能说动周老太爷这门亲事算了。” 周枝儿的眼睛暗了暗,自家爷爷铁了心要和刘家结亲,连二哥绝食抗议都没用,不然她何至于来找刘小双。 “反正我是不愿意嫁周顺睿的。”小双见美人黯然,赶紧表明心迹。乖乖,这美人幽怨的神色真教人心疼啊。 “小双妹妹莫要怪我们周家人势力。”周枝儿言辞恳切,“我今天见到小双妹妹知道你是个性格容貌都好的,连渭南王都称赞过小双妹妹的诗词,那才学也一定是顶好的,今后的夫婿一定比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强!” 小双被周枝儿一连串“好不好”饶昏了头,虽然她对周枝儿没什么恶感,但也没那么多客套话讲,再三强调了她没有看上周顺睿之后,借口还有其他事要忙赶紧溜了。 “春晓,你看她说的可是真心话?”小双退出去以后,周枝儿问旁边伺候的丫鬟。 这丫鬟是周枝儿身边得用的第一人,圆脸圆眼,长得也不差:“奴婢看她不似作伪,应该是没有动嫁入周家的念头。” “她现在没有这念头,保不齐以后没有这念头。”周枝儿蹙起了好看的眉,看得让人心疼。 大姐是皇妃,她嫁的定然不会差,但若娘家不顶用,她嫁的越好越不能如意。所以她才那么上心二哥的事情。二哥要是娶了刘小双,那她岂不是要喊一个跑堂丫头“嫂子”?心高气傲的周枝儿怎么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好你个小张哥,看到美人儿就把我卖了!”后堂里,小双恨恨瞪了小张哥好几眼,“重色轻友的家伙!” 小张哥挠着头只是尴尬地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那周家二小姐坐定后,轻轻朝他一笑,让他把小双给找来,他就立马激动地去寻小双了。 “你都不帮我,还说什么把我当妹子看!”小双狠狠批评了小张哥一顿,直到他许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他。 耍笑一阵后,小双望向天字一号厅的方向,美人儿是美,但要说动周老太爷恐怕不成,幸好她如今不过十二,还能慢慢筹划,倒是周顺睿已经十六了,恐怕要比她等不及。她也犯不着再得罪姑婆婆,就让周家人先去烦吧。 第十章 冤家路窄 “小双,将这个食盒给三爷送府上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双正和小张哥说笑,李大掌柜慢慢踱了过来,将手里的食盒交给小双,“赶紧去,别凉了。” “郡王府上那么多厨子,三爷怎么还巴巴让我们送菜啊。”小双现在也跟着众人喊李放林“李三爷”。 “你懂什么,这道茄羹府里的厨子做不出我们一品鲜居的味道。主子点名要吃,这是主子给我们一品鲜居的体面!”李大掌柜得意洋洋地晃起了脑袋,一巴掌拍在小双的后脑勺,“丫头还不走!” “走啦走啦!”小双赶紧一溜烟往外跑。 一品鲜居在楚州城最繁华的应泰街,这里店铺林立,酒馆食肆遍布。而郡王府则在城东,闹中取静,那里皆是高门大户。 小双提着一只描金食盒,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快步向城东跑去。 “让一下,让一下!”前面聚了一些人围成了一个圈子,把街道阻住了。小双仗着个子小,像一条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我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用不着这么咄咄逼人吧!” “小爷就是愿意抽你,怎么着?!” 小双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往人群的缝隙里瞧进去,咦,是个熟人,那抓着鞭子气势汹汹的不正是周顺睿么。 周顺睿最近心情非常非常不好,祖父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一定要他和刘小双订亲,他烦都烦死了。今天本想出门散散心,到杏花楼摆摆主家的谱,哪知道还没踏进杏花楼,就被斜里冲出的小子给撞了一下。周顺睿本来就一肚子火,想也没想,举起手里的鞭子就抽了下去,哪知鞭子一下子给人抓住,他一肚皮的火更是梗在了胸口。 小双想着可真是巧,周家二小姐刚来和她说了些有的没的,马上就在街上看见周顺睿了,她不想和周顺睿有什么瓜葛,猫低了腰,想要从人群中钻出去。 “给我松手!”小双还没挤出去,周顺睿已经火烧胸口,他把鞭子奋力一抽,从那个人手里抽了出来,没头没脑就向四周挥去。 “啊――”人群陡然乱了起来,靠的近的人忙不迭往后退。这周家二公子的武艺不怎么样,那么近的人抽不着,倒是误伤了一大片。 不知道是哪个撞了小双一下,她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哐当”,手里的食盒跌落了下来,一个白瓷碗滴溜溜地在地上转。 “天呐,这是大掌柜千交代万交代的茄羹啊!”小双傻眼了。 这道茄羹听上去朴实无华,做起来可不容易。整个茄子要用高汤加上山珍海味小火慢煨两个时辰,直到茄子酥软,再去汤不用,只食包满汁液的茄子。 现在菜洒了,再做也来不及了,她怎么向大掌柜交代?大掌柜怎么向李放林交代? 周顺睿正在火头上,听到小双的惨呼看过来,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下丢下撞他的小子,跨前一步站到了刘小双面前。 小双正心疼撒掉的茄羹,根本没在意周顺睿已经已经转移了目标,来寻她晦气了。 周顺睿见小双只顾着对地上的食盒念念叨叨,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恶向胆边生,一鞭子兜头兜脑朝小双抽下去。 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小双非得破相不可。有些胆小的女人已经惊呼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骨节分明洁白纤细的手接住了这一鞭子,是那个先前和周顺睿争执的少年,“欺负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小双后知后觉抬起头,愣怔了两三秒,才明白周顺睿是要抽她,腾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周顺睿就骂:“你有病啊!我没招你没惹你,你逞什么凶?”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能拿我怎么着?”周顺睿完全是一个纨绔的调调,“小子你给我放开!我现在不想教训你了,识相的赶紧闪一边去!” 小双这才看到是有人给她挡了一鞭,偏过头去想向少年道声谢。还没说话,小双就先愣住了,这个少年,长得太他妈好看了!剑眉星目、鼻如悬胆这些就不说了,光是他的眼神,就深得像一片海,让人不断想看下去看下去??? “我不能让你欺负了一个小女孩。”少年皱起好看的眉,虽然年岁不大,但身上有种沉稳的气息。 “我就是要欺负她,我今天还要打她!”周顺睿不知道是不是被周老太爷逼急了,平时还装一装斯文,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不顾风度要对小双动手。 小双撞翻了菜,本来就已经够懊恼的,现在听见周顺睿大喇喇说要打她,一股火就往脑门上冲。 “周顺睿,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想打我?先吃我一拳头!” 小双攒足了劲,拳头往周顺睿的肚子捣去。 “放开!”周顺睿急了,小双打得再重也只是个小女孩,疼也有限,但是周二公子当街被个小女孩打了,这脸可丢大发了。周顺睿拼命要把鞭子抽回来,那少年就是不放手。周顺睿这次再怎么发力,也抽不出被少年拽在手里的鞭子了。 “这小夫妻当街打架,周公子不怕一等伯爵生气?” “嘻嘻嘻,这周公子的未婚妻可凶得紧啊???” 街上看热闹的行人有知道周刘两家的,已经开始嘻嘻哈哈笑开了。 “多管闲事!”小双的脸也挂不住了,谁愿意当这个纨绔子弟的未婚妻啊。 “你们都是死人啊!”周顺睿朝身边的随从吼了起来,“还不揍这臭小子、臭丫头!” 今天跟着周顺睿出门的随从不是他的小厮,都是些年纪比较大的护院。这些天周府里闹得鸡飞狗跳就是为了老太爷要二少爷娶刘小双。不管周顺睿娶不娶,现在这些护院还不敢直接对小双动手,全都扑向了少年。 “来得好!”少年脚步丝毫不乱,在一群护院里左突右冲,不时狠狠踹出一脚,“哎呦”“哎呦”的叫唤声不时响起,不断有护院倒下。 这是功夫啊!小双瞪大了眼睛,少年郎年纪不大,身手好得很,眼看着所有护院被他三下五除二放倒了。 “你,你想干嘛?”周顺睿看没有帮手了,说话也结巴上了,脚上悄悄后移,打算逃跑。 “不想干嘛,也不想揍你,毕竟是我撞了你。不过你以后再随便欺负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少年说起话来无波无澜,只是扭头看着小双,“小妹妹,你快走吧。” 小双现在不正是一个“小妹妹”么,她仗着年纪小脸皮厚,笑眯眯地看着少年,“你叫什么?住在哪里?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我不是这里的人,你快回家吧。”少年拾起小双被打翻的食盒,塞给小双,担心地看看恶狠狠盯着小双的周顺睿,催促着她赶紧走。 小双不怕周顺睿报复,家里还蹲着个姑婆婆呢。他真要敢打她,姑婆婆能打烂他们周家的大门。但是看到少年递过来的食盒,小双想起了自己的差事,才暗叫一声“糟糕”,胡乱向少年行了个礼就跑了。 李府的门口,小双不断哈腰赔笑脸:“李大哥,麻烦您和三爷说一声,这绝对是个意外,意外!” 李忠的万年冰山脸就连小双也有点发憷。此刻他的面无表情在小双看来就只有一句话:“这么点差事都办不好不用领工钱了。” 小双想到一品鲜居每个月的二钱银子,笑得更谄媚了:“李大哥你一向与人为善,可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啊!我上有老,下有???呸呸呸,下没有了,总之我还要养家糊口呐???”小双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大大的眼睛里隐约有些泪花了。 李忠有些闹不明白情况,他“与人为善”?好像还没有人这么说过他。而且不就是一道菜吗,这丫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是干什么?三爷难道很可怕吗? 眼看着小双的手要抓上他的衣袖了,李忠不易察觉地往旁边闪了闪:“哦,知道了。” 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小双看着李忠头也不回的背影真的要哭出来了,这是表示无言的批评吗?她又不能闯进郡王府向李放林卖乖请好,只好瘪瘪嘴回转一品鲜居了。 第十一章 竟然是他 小双回到一品鲜居,李大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可是也没办法。小双使劲瞪着眼,一会儿就两眼微红了:“大掌柜,我不是故意的,那周顺睿要打我???” 李大掌柜看着平时皮皮实实的小双真的要哭了,慌了手脚,再一听说是周顺睿找的麻烦,立刻拽着小双看了一圈:“没事吧,没打着你吧?” 小双看着李大掌柜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一品鲜居的众人都拿她当小孩看待,平时都挺照顾她,有时候李大掌柜会凶她一两句,但是打从心底挺护着她的。 “没事,这不有个人帮我拦了一下,就是菜给打翻了。” 李大掌柜也不着急菜没送到李府的事了,念叨着人没事就好,又嘱咐以后小双看到周家的人要格外小心,能绕道走就绕道走。 小双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这秋日的天气,一日凉过一日。 这天小双在家休息,天空飘起了细雨,她煮起了浓浓的河蚌咸肉汤。 用尖刀将河蚌的壳剖开,将河蚌肉剔下来,把肠子腮这些脏东西去掉,再用菜刀的厚刀背将河蚌肉的边缘敲松。 吐了沙的河蚌不算干净的,得用盐抓过,把粘液去掉了,再过清水洗净。洗净的河蚌肉就可以放入加了葱姜、酒的开水里煮一小会儿了。稍稍煮过去腥的河蚌洗净切片和咸肉一起放锅里炖。 小双做完这些步骤,端着板凳坐在灶下看火。 这些日子她表现出了对烹饪的浓厚兴趣,沐氏已经见怪不怪了。说来以前的刘小双虽然聪明机灵,但偏偏针凿女红样样不通,脾气又是倔强刚烈的,沐氏常常叹气,恐怕这种性子的小女儿以后要吃苦头。但自从小双起死回生以后,仿佛开窍了,人也软和了许多,嘴巴也甜了,进了一品鲜居以后这厨艺上头更是功夫见长。对一个女子来说,女红不行,有门好厨艺也是可以弥补良多的,以后被婆婆挑理的地方就少了。所以沐氏是很高兴女儿能在这上头用功的。 姑婆婆虽然不说什么,但每次小双做了什么,她不管能不能咬得动,都要尝一尝。前些日子更是偷偷把镯子当了,给小双买了一把小巧玲珑的好刀。 小双第一次看到这把刀的时候喜欢的不得了。寒光闪闪的刀刃,雕花镂缕的刀柄,最难得的是做得非常小巧,正合适小双的小手。小双试了一下,片鱼炙能切得跟宣纸一样薄。 “真好看,姑婆婆你真的给我了?” “给你就给你了,废什么话!”刘三娘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把刀往小双面前一丢,径自就往自己屋里走。 直到吃晚饭时,沐氏才注意到刘三娘手腕上的金镯子不见了。 “姑妈,您的镯子呢?”刘三娘的这对镯子从来没离身过。 “大惊小怪干什么?不吃饭了?”面对沐氏的询问,小双的若有所悟,刘三娘眼睛一瞪,板起脸来喝斥了几句,就是不提给小双买刀了。 后来沐氏偷偷对小双说:“其实姑婆婆是疼你的,有些事情,你不要怪她。” 小双深以为然。 此刻刘三娘看到小双在灶下看火,冷哼一声:“又费柴火!” 小双笑嘻嘻地给刘三娘也搬了张凳子:“姑婆婆你也坐。” 祖孙两人围着灶火也不说话,却神奇地没有一丝尴尬,反而十分和谐。 突然大双从屋外跑回来,大惊小怪地嚷嚷:“娘!娘!一个人!” “怎么了?”沐氏探头望着慌慌张张的大双。 “院子外面倒了个人!”大双拉着沐氏就往外走,小双赶紧跟着出去。 刘家院门外,浅浅的积水里躺着一个脏污的少年。他瘦得皮包骨头了,一脸青紫。 “莫不是乞丐?”这楚州城尚算富裕,周边地区也没有遭灾的,即使是乞丐也很少有饿倒在路边的。 “饿,好饿???”少年的**微不可闻,沐氏得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沐氏看这少年似乎随时都会闭气,心下也来不及多想,半拖半拽把少年弄进了屋子。 小双本来不愿意沐氏随随便便将一个陌生人带回家,但是这少年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她也硬不起心让沐氏把人丢出去。 “渴???”少年的呻*吟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小双叹了口气,顺手舀了一碗已经咕嘟咕嘟翻滚的河蚌咸肉汤,一勺一勺舀着给少年灌了下去。 少年青紫的脸稍微好看了一点,但是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舌头无意识地舔着嘴唇,想来应该是饿了好久。 小双不敢一下子给久饿的人吃东西,只好再灌了一碗汤给他。少年原本青紫的脸开始有了红润,但又马上变得绯红滚烫,这孩子大概是冻坏了。 看着辗转呻*吟的男孩子,沐氏总不能叫人活活病死吧?也不能再把他丢出去吧? “算了,救救他吧,一条命呢。”沐氏是一个母亲,不忍心这么个孩子病死在自己家里。让大双出门把巷子里的窦大夫请来看看。 “你们倒是好心!”姑婆婆在一边瓮声瓮气的说。 “要不丢出去?”小双试探着看向姑婆婆。 刘三娘转身就走:“随你们便。” 小双看着刘三娘别扭的背影无语,明明自己也心软,偏偏爱摆出恶形恶状的样子来吓唬人。 沐氏打来热水给少年轻轻擦拭,随着沐氏的动作,少年的脸慢慢干净了。小双越瞅越觉得眼熟,这挺直的鼻子,这浓密的眉毛,这么俊秀的脸,如果他睁开那深邃如大海一样的眼睛???靠,这不是在街上替她挡了一鞭子的少年吗?怎么成了这么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等刘大回到家,窦大夫已经来看过了,开了几服药,小双正在灶上煎。沐氏已经给他铺了棉絮,盖了厚厚的被子。 看着躺在家里杂物间的少年,刘大除了让他留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他是个厚道的,对于收留了倒在自家门前少年的沐氏,没有一句埋怨,反而让沐氏好好照顾。一切等少年醒来再说。 郎中来了数日,少年渐渐好了起来。他只说自己叫阿丘,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前一段时间病逝了,没有亲人的阿丘来楚州投亲,亲人没找着,身上所余的钱也用光了,病饿交加的他倒在了刘大家门口。 此时的阿丘洗干净了换上了刘大的衣服。虽然衣服有点大,穿在他身上显得很滑稽,但是谁也不能否认,阿丘有一副好相貌。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眼睛里有与年纪不符的坚毅。 没有亲人的阿丘,已经成为了孤儿,刘大沐氏没有让他走,阿丘也没提出来要离开。 “我不管你是谁,病好了就赶紧走!”房间里只有阿丘和小双时,小双恶狠狠地警告阿丘,虽然一开始阿丘帮过他,但她可不想家里多一个来路不明的武林高手。而且他既然病好了,小双也算跟他两清了。 小双可留心瞧过了,阿丘手上也有茧子,但不是均匀分布的,只有虎口厚厚一层,那是只有长期练剑的人才有的。他当时身上的衣衫虽然脏污地不成样子,摸上去却知道料子是极好的。他怎么可能只是个投亲不着的孤儿呢? 这些怎能不叫小双心惊肉跳。不管阿丘长得多好看,小双也不想在身边放一个不定时炸弹。 只是阿丘脸红红地说:“我没钱,也没地方去。” “你可以出去帮工。”不是小双没有同情心,这么个半大少年,还有一身好武艺,肯定饿不死。她似乎忘了阿丘就是差点饿死在她家门口。 “我试过,没人要啊!”阿丘看起来也很苦恼,他不是那种混吃混喝的人,“而且,小双妹妹的汤可真好喝。” 小双气笑了,这算什么理由? “小双妹妹你放心,我不是白吃饭的,一定多多干活,你可千万别赶我走啊!”阿丘说着说着,好看的桃花眼已经带上了泪光,泫然欲泣的样子由他一个男子做出来也是楚楚可怜,反而不见娘气。 这是在???撒娇?小双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丘,第一次见面时他沉稳内敛的气度哪去了?阿丘一口一声的“小双妹妹”出人意料地让小双脸红了,“呸,谁是你妹妹?” “小双妹妹难道不知道刘大叔刘大婶已经认我为义子了?你现在是我义妹呀!” 小双大惊失色,也顾不上阿丘得意洋洋的神色了:“爹娘真这么做了?” 阿丘趁着小双不在家的时候,不知道和沐氏、刘大说了什么,刘大、沐氏真的就把阿丘留了下来和他们一起生活,就连姑婆婆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小双欲哭无泪,她现在再说什么心善又重承诺的爹娘都不会把人赶走了。就这么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哥哥,可能还会带来来路不明的危险。 当初就不该让娘把他救回来!小双咬牙切齿地想,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小双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不想惹麻烦,但是麻烦一直不断来找她。现在她只能多多盯着阿丘了,一旦有不对劲马上让他滚蛋! 第十二章 讨债的上门了 日子这么磕磕碰碰也快到了年底。雪下过了好几场,沐氏将往年的旧棉衣拿出来给小双两姐妹穿上。这衣服大概做了几年了,穿上去胳膊腿都短了好一截,吊在身上,让两个小姑娘显得手长脚长,格外滑稽。 要说刘家一家人都不是懒骨头,刘大、刘二在官家的工程里干体力活,小双在一品鲜居做跑堂,沐氏和大双除了料理家务就是在做女红,连阿丘都被小双厚着脸皮塞到了聚墨斋。反正阿丘说他老爹是教书先生,他也识字,那就去聚墨斋站柜台好了。 一家人都这么努力工作,就算不能小康,温饱总不是问题。现在沐氏却这么节省,甚至都显得有些苛刻了。 “娘,你自己也该做身棉衣了。”大双不是为了自己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而是看到寒冬腊月沐氏身上的棉衣依旧是十几年前的,早就削薄得不能保暖了。 何止是沐氏,刘大这些年也没添过什么新衣,家里只有大小双两姐妹和刘二穿得稍微好一点。今年天寒,不止他们都要添新衣,刘三娘、阿丘也得添。 “娘,等这个月工钱发下来正好给你和姑婆婆添件暖和点的大袄。” “干娘,我这个月做的好,东家不仅给月钱,还添了赏头。”阿丘长得好看,人又机灵,现在在聚墨斋也颇得掌柜看重。 沐氏有苦难言,不是她吝啬,守着一大家子的辛苦钱不舍得花,而是家里,实实在在是没钱的。 要说这么多人都在赚钱,那钱去了哪里?原来刘家一直背着债,自刘老爹生病到去世,刘家不仅掏空了家底,还借了大笔外债。 今天天寒地冻,来一品鲜居的客人少了很多,大多数人都躲在家里就着炭盆取暖。店里就剩下几个伙计看店,其余人都被李大掌柜放了假。 客人少,店里就在大厅烧了几盆火,其余地方也是冷冷的。小双没有凑到前厅去沾一点暖意,而是拢拢并不厚实的棉衣,打了个招呼,往家里走去。 真冷啊,要是烧上一盆热热的辣糊汤该多好。小双这么想着,伸手摸了摸衣兜,一文钱也没有。刚发的工钱已经一文不剩的交给了沐氏。小双只能加快步子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一个粗声大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说刘家娘子,这年关将近,谁家都得过年,你之前欠的钱说好了过年就还,现在虽然还没到时间,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声,多一天可是多一天的利钱的。” 小双一听这话不对味,紧走两步跨进门,堂屋里,一个像黑塔一样高壮的汉子正坐着吃茶,沐氏一脸难堪的样子,姑婆婆依旧坐在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反正她一直没个好脸色的。 “娘――”小双叫了一声,沐氏转过头,勉强朝她笑了一下。 “这是上次那个生病的孩子吧?”黑汉子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小双,嘿嘿一笑,“借了那么多钱总算是救活了,也算是值得了。” 原来自家借了钱,小双一直不知道,看样子还是为了上次她跳河借的,只是不知道借了多少,几分利。 沐氏怕黑汉子说了什么叫小双听了去,连忙开口:“何大哥,借你的银子我们一定还,当时说好了是年三十,过几天就到了,烦您就等几天吧。” “等几天不要紧,该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我何柱一向说话算数。可你们到时候还不出来,哪怕街里街坊,该怎么办我还是得怎么办。”这何柱看上去也不是个蛮横的人,但是放贷的,有几个良善的? 小双看着何柱走了,赶紧问沐氏:“娘,家里欠了多少钱?” 沐氏不愿意小双管这些事,赶她到后院里和大双一处做女红去,就是不想和她说。 小双没办法,磨磨蹭蹭往后院走,耳朵里依稀灌进了几句字眼,是姑婆婆开口了,询问沐氏家里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境况。 晚间,刘大、刘二、阿丘回来,沐氏和姑婆婆还在刘三娘房间里没有出来。饭菜是小双张罗的,等她把饭菜都端上桌,去喊娘和姑婆婆吃饭,姑婆婆率先从房间出来,后面跟着的沐氏眼睛红红的。 众人都低头扒饭,不敢去询问沐氏和姑婆婆之间说了什么。直到夜里睡下了,沐氏才和刘大说起了今日的事情。 “那何柱来要钱了?确实也该还给人家了。”刘大叹息着,之前小双跳了河,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窦大夫拿了参出来给她吊住了一口气,然后将养了一个月小双才醒过来。药钱、诊金,补身子的营养,样样都是钱。没办法,刘老爹生病的时候街坊邻居都已经借遍了,现在月月都还在还钱,实在是没地方去借,才想到了住一个巷子里的何柱。要说何柱虽然是个放贷的,但看在街坊的份上,只算三分利,已经不错了。若是过了期限,真的要利滚利了,那刘大家就真的永远也还不清了。 “姑妈把公公给她的金器都当了。”沐氏说着说着眼又红了,刘三娘的那些首饰都是她嫁人的时候,刘老爹给她置办的嫁妆。那时候刘家还有钱,刘老爹疼这个唯一的妹妹,给置办了不少金银首饰,这些年刘三娘为了过生活已经当了一些,但有些好货色是不舍得的,现在为了填刘大家的窟窿,把所有首饰都拿出来了,连留个念想的东西都没有。 “哪能要姑妈的东西!”刘大急了,刘三娘没儿没女来和他们过,还没几天就把金银首饰当光了,这叫他还怎么做人?脊梁骨不要被戳断了。 “我也说不能,但姑妈问我打算怎么还,我还真说不上来。这些日子孩子们个个去上工,攒了一些,可也还没凑够呐。看着人家的孩子天天在巷子里玩,咱们的孩子都忙着当差做女红,我这心里不好受???” 刘大也沉默了,他是一个没用的父亲,让自己的女儿这么小就操心家里的事情,也是一个没用的子侄,让姑妈给他填窟窿。 仿佛知道刘大的想法,沐氏紧紧贴了上去:“你也别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小双慢慢从窗台上滑下来,接下去的内容就不是她能听的了。 原来家里欠了钱,难怪越到年关,沐氏手里把的越紧。拿姑婆婆的钱,不要说刘大难受,小双也不愿意。 “听到什么了?”小双带着一身寒气钻进屋里,大双早就笑眯眯地等着她了。 “姐――”小双故意钻进她怀里,一双像冰坷垃一样的小手攀上了她的脖子。 “要死了!这么冻!”大双一哆嗦,赶紧把小双推到床上去,拿大被子捂住。 “这样???那样???”小双把听到的话和大双一说,两姐妹嘀嘀咕咕一阵,都觉得不能光看着爹娘操心,得想想办法帮家里一把。 第十三章 冬日里的暖意 最后沐氏还是拿了刘三娘给的银子上了何柱家,早一天还钱早一天没有利息。.info[] 小双照常去上工,只是呆在后厨的时间更长了。 这一天,一品鲜居整个后厨烟熏火燎,呛人的气味从后厨蔓延到前厅,把大堂里的客人可熏了个一干二净。 “这是什么东西!咳咳,着火了不成?咳咳???”李大掌柜不能开口说话,一说话就呛得嗓子疼。 李放林刚踏进一品鲜居就被熏得倒退三步,蹿出了自家食肆的大门。 “爷,你没事吧?”李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凝重了三分,正待踏进去救火,一个脸上黑乎乎的小人儿就连颠带跑地从后厨奔了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没控制好火候!”小双自己也别呛得泗泪横流。 “你这是干什么呢?!”李大掌柜有点生气,本来就不多的客人被这么一熏,整个店堂就没有人了,三爷又正好这时候来巡视,他的脸都给丢光了! “嘿嘿,做一道好吃的,失败乃成功之母,您老总得允许我有时候犯个小错。”小双嬉皮笑脸地和李大掌柜讨饶,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老板李三爷正站在不远处旁听。 李放林面对这样的忽视强调起了自己的存在感:“做好吃的?什么好吃的?如果今天你拿不出所谓的好吃食,那我可要和你算算今天你给店里造成的损失!” 小双其实早就看见李放林了,就是怕他抓住她的错处要罚才故意装没看见的。现在李放林都开口了,装是装不下去了,小双只好堆起笑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奉承起大老板。 “三爷,小的给您请安!”小双如同小厮一般给李放林行礼,她年纪尚小,梳了两个小髻,这番做派又英气又可爱。 李放林也生不出真同她计较的心思,就是对她说的“好吃的”很期待。 “好好做,做好了有赏,做不好???” 小双不等李放林说出“有罚”两字,忙不迭滚进厨房:“一定好好做!爷您等着。” 这么大的呛味原来是小双在熬辣椒油。由于小双也是第一次弄这个东西,油烧得太热了,直接浇到辣椒面上,不仅把辣椒面烫得焦黑,还格外呛人。 小双得了李放林的命令,赶紧跑厨房把做坏的辣椒油倒掉。 幸好小双早有预见,辣椒面、辣椒粉准备了不少,给她的实验做了充分的准备。 熬辣椒油并不是像有的人想的那样将整个辣椒放进油锅里煎,而是把辣椒粗粗研磨,再置于漏勺之上,拿烧热的油一遍遍淋。小双的辣椒油不仅有研磨过的辣椒,还有磨成粉的花椒,热油更是加了大料生姜煎过,格外香。这次小双吸取了教训,等热油凉了十几秒之后再一遍遍过辣椒、花椒磨的粉,直到热油都过了一遍,再重新生火把有烧热,继续凉了一会儿,倒入装有辣椒碎、芝麻、糖、盐的容器。 这熬好的辣椒油鲜红油亮,无论是佐餐还是烹饪都是好滋味。 这北夏辣椒花椒倒是不少见,不过不是用于厨房,而是放在药店里当药材卖的。小双也是上次阿丘请窦大夫看病,窦大夫的药方里有这两味药才知道的。阿丘是受了寒才生病的,这两味药倒也对症,就是煎成黑乎乎的汤药,那滋味可不好受。而且世人不知,这两样可是好东西啊,火遍大江南北的川菜湘菜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辣椒的辣,花椒的麻吗! 第一次做辣椒油,小双也没多做,就是熬了一碗试一试的意思,所以很快就弄出来了。小双弄这辣椒油,就是为了喝一碗热乎乎的酸辣汤。 厨房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小双在锅里倒上老母鸡偎的汤,切好的海带丝、火腿丝、肉丝、冬笋丝、冬菇丝倒入锅里煮沸,一个鸡蛋打成花搅进汤里,蛋花一浮就盛入碗里,浇上醋、辣椒油,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酸辣汤就可以吃啦。 “三爷请用。”小双先给李放林奉上。 李放林拿调羹搅了搅,一股扑鼻的香味混合着辛辣味。尝试着喝了一小口,“哇,这什么东西?” “怎么,不好吃?”小双紧张地盯着李放林的反应。 倒也不是难吃,就是不习惯这个味道。李放林犹豫了,口腔里麻麻的,怎么也不能说是美味吧? “我已经放了少少辣椒油,还是吃不惯吗?”小双也知道让不吃辣的人骤然吃辣,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小双也不管李放林还在呢,忙忙盛了汤给其他人喝,想看看大家的反应。大多数人和李放林一样,刚入口就吐了出来,直叫又麻又辣,只有李大掌柜和王大婶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还要盛。 “香,实在是太香了!”李大掌柜吃得汗都滴下来了,依然拼命往碗里加辣椒油,整个汤面都红彤彤的了。 “大掌柜你不嫌辣吗?” “越辣越过瘾啊!你们不知道,我一伤风就喝这个辣椒水,喝着喝着就上瘾了,几天不喝还念的慌呢。” 有人看李大掌柜吃得香,忍不住继续尝试,喝了几口喝出味了,本来小双加的辣椒油就不多,等一开始的辣味过去后,就喝出了这汤的鲜、咸、酸、辣、香。而且几口汤下去,原本冷冰冰的手脚都暖了起来,周身都暖融融的,比点了炉子还舒坦。 “三爷,您这是一开始没喝惯,惯了就知道这辣椒油是好东西了。”小双可不想挨罚,撺掇着李放林多多喝这酸辣汤,好好品品其中的滋味。 李放林将信将疑地勉强自己多喝了几口,果然一身寒气驱散了不少:“也不能算好吧???”看到小双原本期盼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去,他生生改了口,“其实仔细尝尝也还挺好的???” “真的吗?”小双的眼睛刷一下亮了,那是不是说明酸辣汤其实是可以被大家接受的? 李放林看着小双明媚的笑脸,不忍心打击她:“其实挺好的???” 第十四章 兄妹同心其利断金 这天小双回家,怀里揣了一罐子辣椒油。刘家的餐桌上自然少不了小双的“杰作”。 “啊,水,水,快拿水!”沐氏和大双已经狂灌凉白开了,刘大在小双委屈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喝了满满一大碗。 “小双啊,小叔就不试了吧?小叔不爱喝汤,什么汤都不爱???”刘二苦着脸和小双商量。 只有阿丘面不改色,默默喝着,喝完了还添了一碗。 沐氏心疼干儿子,悄悄对阿丘说:“要是不想喝就不要喝了,小双没那么小气。” 阿丘很奇怪地抬起头:“我觉得很好喝啊,你们都觉得不好喝吗?” 整个餐桌上的人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最后还是大双说了:“不是好不好喝,而是根本没法喝,太辣。” 最后一碗汤,被小双和阿丘给包圆了。 晚饭后小双在厨房洗碗,她有点垂头丧气,对于酸辣汤她可是寄予了厚望。以前在她生活的那个城市,街头巷尾都有酸辣汤卖,大冬天谁不愿意暖洋洋地喝上一碗。她想做个营生,给家里添些钱,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方便好喝又应季的酸辣汤。可是夏国的人除了把辣椒入药,平时根本不吃,这个国家的口味是不习惯浓墨重彩的辣味的。 阿丘走进厨房,他知道今天小双有点沮丧,以往她不论做什么,他们都说好吃,而今天却基本上都说吃不惯。不知道为什么小双好像很在意这道菜,阿丘想安慰安慰这个小妹妹。 “进来干吗?”小双压低着声音,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虽然碍于刘大沐氏,在大家面前两人一副友好和谐的场面,但私底下,小双有机会就给阿丘看脸色,无他,就是为了赶走阿丘。 “其实真的挺好吃的。”阿丘摸摸鼻子,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无比真诚地肯定了小双的手艺。 “可是大家都吃不惯。”今天的打击委实有点大了,小双都不记着给阿丘看脸色了,沮丧地低下了头。 “什么事情都是从不习惯到习惯的。像我,本来不习惯住在这里,住久了,觉得非常舒服,非常习惯了。” “你这是提醒我没有早点把你赶走是吗?”小双的脸一下子黑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气咻咻地把阿丘赶了出去。 阿丘真的走了,小双一个人在厨房里琢磨开了,怎么能让人从不习惯到习惯呢?对了,循序渐进呀。 最近,一品鲜居推出了一碗赠汤,小双向李大掌柜预支了一个月的月钱,支付这碗赠汤的成本。 对了,这碗赠汤属于刘小双的私人行为,不过是得到了李大掌柜的首肯的。 酸辣汤的食材重新选用,高汤、肉丝、冬笋、冬菇之类的一律不用。小双只有那么几个钱,哪经得起这么花。 大骨头熬的汤,配上海带丝、千张、豆芽,打上蛋花,滴上改良过的辣椒油,取其香、少辣,小小一碗给每位食客尝个味儿。如果觉得好吃想再要一碗,对不起,只能花钱了。十五文一碗的酸辣汤的配料就不是赠送的汤能比的了,老母鸡汤配上火腿丝、肉丝、冬笋丝、冬菇丝???味道更是鲜美。 每卖出去一碗酸辣汤,小双可以得一文钱。这一文钱虽然少,却是小双多次努力的结果。小双现在还记得李放林听到她这个提议的时候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在我一品鲜居打工,居然还要和我分成?” “只是一文钱而已。”小双小小声的强调自己并不贪心。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个态度,要是个个伙计都这么和我开条件,我还不被人笑死?”李放林挥着手表示不同意。虽然他有些欣赏这个女孩子,也愿意帮助她,但他不是开善堂的,不是谁说要个机会他就会给的。至于合作,他不认为刘小双有这个资格。 “我会证明给你看,你并没有吃亏,我的酸辣汤是有市场的。”尽管李放林不答应,小双还是抬起头,郑重地向李放林承诺。 于是才有了一品鲜居赠汤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月才挣几分银子?要是别人喝了你的汤又不买,你岂不是白白亏了?”李放林终究还是被引起了好奇心,隔三差五就来一品鲜居看看。 “我对自己有信心,我不信没人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小双一如既往地倔,她就是不相信,曾经风行大江南北的川菜、湘菜口味会在这里没有市场。要知道在她那个世界,即使是南方地区,也被麻辣的湘菜、川菜征服。.info[] “那好,若是真的有人愿意花钱,我给你一个铜板也没什么。”李放林终于吐口,不为别的,就为了小双这份倔强。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小双实在是太像曾经的他了。 小双最近整日都守着一品鲜居,没有注意到刘家的院子里这几天一直在敲敲打打。直到有一天她回家,阿丘径直把她拉到一架木车面前:“看,这是小叔给我打的。” 刘二人聪明,在工地上一有空闲就爱看别人干个活,久而久之,竟然也能做些木匠活了。虽然这辆小推车打得很粗糙,有些地方甚至是不平整的,但能看出来做得很用心,很结实。 “做个木头车干嘛?”小双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要不是阿丘的眼神实在是太热烈,这又是小叔的作品,她才懒得问。 “我知道你在一品鲜居赠汤的事情了,你是不是想卖这个东西?我想过了,可以去街上卖。” 小双一下子精神了:“你怎么知道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我们都知道了。”沐氏出现在小双身后,摸摸小双的脑袋,这两天小双回来的格外晚,沐氏不放心,就让阿丘去接妹妹回家,一来二去,一品鲜居的事情自然就被大家知道了。 “你想卖这酸辣汤是不是?听说你还和东家打了赌?” “娘――”小双以为沐氏要骂她,垂下了头。 “我知道你们都是自己有主意的孩子,你想做什么,应该和爹娘说,爹娘能帮得上的就会帮你。” “娘,你不反对啊?” “娘什么时候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反对的人?当初你要去当差,我虽然反对,可也没把你捆起来不是么?” “你还不是打了我?”小双小声嘟哝着,她可记得当时沐氏是对她有打又骂。 沐氏脸红了:“你这孩子,打骂有用吗?还不如帮着你,还能看着你呢!” 原来沐氏打的是这个主意,但无论如何,小双还是感激的,她抱住沐氏,亲亲热热地喊:“娘――” “先别撒娇,咱们可说好了,既然要干,可得好好干,不许虎头蛇尾。”沐氏教养孩子并不像一般的妇人,只要吃饱穿暖听话就可以了,有时候显得非常有见识,她对孩子的教育不因为家贫而显得贫瘠。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干娘,你就放心吧,我也会努力的。” 小双看着阿丘,这有他什么事? “小双妹妹,我想过了,你在一品鲜居卖酸辣汤,那里去的都是有钱的。去的人再多也是少的,若真要这楚州的百姓都喜欢你的手艺,那得多多向平民卖。我在聚墨斋上工也不早,早上早点起,还能赶得及去街上卖会儿朝食呢。” 原来阿丘喊小叔打了个木车是这个主意,小双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即觉得阿丘其心可疑,又觉得他其实对家里挺好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双就和阿丘起床了。寒冬的早上可真冷啊,即使穿了袄子,小双也觉得像掉进了冰窟窿了,浑身抖得慌。 在昨晚熬到半夜的骨头汤里倒入海带丝、千张丝、黄豆芽,少少打几个鸡蛋,水淀粉勾芡,整锅端上木车,底下垫上炭盆,带着碗勺,阿丘就推着车出门了,“小双妹妹,你先回去睡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阿丘的车子推出去老远了,还能听到车轮轴的“吱吱”声。 “真冷啊!”小双抱怨着,跺跺像寒冰一样的脚。天际开始青了,刘大和刘二也早就去上工了,沐氏在厨房开始做朝食,一家人都起得格外早,巷子里其他人家还没有动静。这么勤劳的人家,没有理由过不好吧?小双在心里想着,对未来增添了更多的信心。 这一天小双都心神不安,不知道阿丘卖得怎么样,这么冷的天不知道有没有冻到。虽然一直想赶阿丘走,但小双心底对阿丘一直抱了一份善意,毕竟最开始还是陌生人的时候,阿丘就帮过她。她只是怕他身上未知的危险,而不是怕他这个人。 这一天过得特别慢,到了晚上,小双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合计完今天的酸辣汤的销量再走,而是立刻就奔回了家。 刚出一品鲜居,就被人叫住了:“小双,刘小双!” 原来是阿丘来接她回家。 “怎么今天还来?” “干娘不放心,本来让小叔来的,我看小叔挺累的就自己过来了。” “你不累么?”这还是小双私底下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阿丘说话。平时两人单独相处,小双总是恶形恶状让阿丘快点滚出刘家。 “还好,聚墨斋一向清净,活儿少。”阿丘抿嘴一笑。 小双知道他说谎,聚墨斋是李放林的产业,能生意不好么?怎么可能清净? “今天生意挺好的。”阿丘见小双始终不曾问起今早上的生意,只好自觉主动开口了。 小双不是不想问,而是怕,怕失望,所以能拖一时是一时,突然听见阿丘说生意挺好的,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聚墨斋?” “不是,是我们的生意。”阿丘说起“我们的生意”的时候,心里腾起一股暖意,这是他第一次按照自己心里的意思去做的一件事啊。 “挺好?” “嗯,挺好。” 小双还是不敢相信,这几天她在一品鲜居送汤,没有几个人喝完了还会再单独点的,她一个月二钱银子根本送不了多久,再这么下去,她得打多少日子的白工? “是挺好的,我推到干爹他们那一片工程周围去卖的。那里连个早点铺子都没有。好多工人早上天没亮就匆匆来上工,连朝食都来不及吃,只能啃个冷馒头。我们这热汤暖呼呼的,又暖身子,自然卖得好。” 小双没想到阿丘这么有生意头脑,忙问阿丘一共买了多少钱。 “今天怕卖不掉,所以准备的少了,一个卖了三十二碗,一碗两文钱,一个六十四文钱。” “两文钱,你卖得这么贵!” “其实刨除成本我们真没赚多少。”阿丘不好意思说其实他一开始是打算卖一文的,后来见人买的多,才改成了两文。 “六十四文!六十四文呐!”小双在一品鲜居一个月才二钱银子,就是两千文,阿丘一早上就赚了六十四文,还不耽误他去聚墨斋当差。想想这真是门好生意,小双一激动,抱住阿丘跳了起来,“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小双才到阿丘的胸口,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小双的头顶,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他被小双抱得不能动弹,一张俊脸布满了可疑的红晕。 第十五章 过年了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没两天就快过年了,阿丘赶着皇室别院的工程还没有停,依旧早早去卖酸辣汤。等过了腊月二十九,哪怕是这皇家修的园子也要停工了,那时候可就真的没有人光顾生意了。 今天的工人已经少了很多,恐怕都回家团圆去了,阿丘看看剩下的酸辣汤,决定推到镇上去卖掉。 虽然镇上的店铺关得差不多了,但西市的菜市总是有人的。 阿丘推着手推车,沿着街叫卖:“酸辣汤~好喝的酸辣汤~热乎乎的酸辣汤~” 要说一开始阿丘也是不好意思吆喝的,不过经过几天的练习,他现在已经可以泰然自若地招呼客人了。 “酸辣汤?没听说过。来一碗。”一个背着包袱的大汉站在了摊子面前,“这么早赶路,一口热汤都没喝上。小老板,快快端上来!” 阿丘快手快脚地盛出了一碗汤,指着推车上的三个罐子:“这是醋和辣椒油,辣椒油有两种,一种微辣,一种辣味重一点,你要加哪种?加多少?” “多多放辣椒油,我就爱吃口辣的。” 阿丘第一次碰到要求越辣越好的客户,仔细看了两眼,这汉子生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不像是本地人。 “我的个乖乖!这什么辣椒油?这么香!”汉子吃得呼噜呼噜响,一碗不够,再要了一碗。临了,舔着脸和阿丘商量:“小哥,这辣椒油我吃着实在好,可比我们那的好吃多了,你能把这瓶辣椒油卖给我么?” “你们那也有这种辣椒油?”阿丘还以为只有小双才会把这种药材做成调料。 “实话告诉小哥,我是打北边来做生意的,我们北边冷啊,就爱吃一口辣的,暖和!可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辣椒油!”汉子伸出了大拇指,“没想到南地还有这功夫的人,小哥,你真厉害!” 阿丘听他说着南地、北地,马上提高了警惕:“你是北齐的?” 大汉一愣,连忙澄清:“小哥莫要误会,我虽然是北齐人,可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我是有证的!” 仿佛怕阿丘不相信似得,大汉还从包袱皮里摸出一个小本本晃了晃:“你看,我是得到朝廷认可的。.info[]” 北齐和南夏连年战争,双方是宿敌,但商人逐利的本性让两地的商人不顾危险,游走在边境倒买倒卖。这两年双方关系有所和解,北边来的商人只要主动向朝廷上报注册,平时缴税纳税,还是被准许从事贸易的。大汉也应该是这样的商人,不远万里来南夏求利。 “大叔,这辣椒油也不值几个钱,难得有人喜欢,我就送你好了。”阿丘想若是小双知道有人这么喜欢她的辣椒油一定很高兴,所以也不介意把一罐辣椒油送给这个萍水相逢的北地商人。 “那多谢你了!我明年来做生意一定还来吃你的酸辣汤。”汉子手脚奇快地将更辣的那罐辣椒油抱在怀里,一溜烟地跑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阿丘好笑地看着仿佛怕别人抢似的大汉,摇头笑了起来。突然他的眼角撇到一点光,拿手一抚,一块银子从推车上滚了下来,阿丘捡起一掂,足足有二两! 阿丘的眼色变得凝重起来,不是为了这二两银子,而是为了大汉的身手,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塞进来一块银子,还能不被他发现,那这个人的身手是有多快? 小双得知阿丘今早整整赚了二两银子时,高兴坏了,特别是人家二两银子只要一罐辣椒油,那说明什么?说明了人家吃出了这酸辣汤的关键。 阿丘只和小双说是个行脚商人,至于对方是北齐人,对方武功挺好,这些一个字都没说。想一开始就为了自己有武功,小双就对他怒目而视、处处提防,他又怎么可能在两人开始和解以后再提这么敏感的话题呢。 所以小双只有被人欣赏的自豪,而没有丝毫乱七八糟的担心。 一品鲜居也已经放了假,小双在家里和沐氏准备年夜饭。本来这个年过得紧巴巴,她的月钱都折进一品鲜居的送汤活动了,现在得了这二两银子,相当于她十个月的月钱,自然要好好置办一番了。 首先是要买两只鸡腊上,再买一条猪腿腌上,这些都能吃好久好久,要一直吃到开春呢。买一副板油熬荤油,虽然夏国都习惯吃植物油,但备些荤油,做包子、饺子的时候拌上一些,那个香哟!再买些里脊肉、蹄?、鱼,做腊月三十那夜的年夜饭。小双和大双牵着手,跟在沐氏身后去西市买菜。 这个时候去买菜已经贵了,可他们之前不是没钱么,只置办了一些蔬菜、面粉之类的,现在宽裕了,不管怎样,先过个好年再说。 “大双、小双,你们爱吃什么果子?娘给你们买点蜜饯。”沐氏想着两个女儿都懂事,不仅辛苦了一年,还从来不问家里要零嘴,这大过年的,怎么都要买点给他们尝尝。还有一点,沐氏特别难受,巷子里的孩子都玩在一起,只有他们家的孩子,不是在帮她做家务,就是做女红、出去当差,本来玩得好的小姐妹现在也不怎么在一起玩了。她想着家里多备些果子,把原来的朋友请一请,大双、小双就没那么孤单了。几个女孩子没有手帕交的? “娘,我不爱吃那些,你问姐姐爱吃什么多买点。”小双说的是实话,她就爱啃个鸭脖、鸡爪,不爱吃那些甜腻腻的果子。想起武汉鸭脖、泡椒凤爪,小双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过年了,你们爱吃什么就买什么。”沐氏温柔地拍拍小女儿的脑袋。 “那娘给我买些生鸡爪吧。” “行,你想吃就买。” “娘,我也不爱吃蜜饯,你给妹妹多买些鸡爪。”大双可不是真不爱吃,她一年难得能吃上一回,看着巷子里其他人家的孩子平时手里抓的点心,她也会馋,但大双从小就让着小双,现在也不例外。 “都买,都买!”沐氏看着这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姐妹花,而且都这么懂事,心里乐开了花。 最后还是买了一包点心果子,也给小双买了鸡爪子。 “小妹,你做啥好吃的呢?”阿丘对小双的称呼已经从“小双妹妹”升级到“小妹”了。 小双也不答他,手上快快地片着鱼片。姑婆婆给的刀可真好用啊,寒光过处,一片片雪白的鱼肉就乖乖在盘里码成了一朵牡丹花。 片好的鱼肉用蛋清、淀粉、盐、料酒或成的糊糊抓匀放在一边。油锅烧热,爆香葱姜、花椒、辣椒、加入大蒜、八角、酸菜炒香,加水加之前片下的鱼头鱼骨,大火煮开,等汤变浓了把鱼片滑进去烫熟,立刻盛起来装在碗里。 再把爆香了辣椒、花椒的热油淋上去,“刺啦”一声,香味四溢。 刘家的年夜饭还是非常朴实的,无非是红烧鱼、红烧蹄?、肉丸、蛋饺、炒几个素菜,主食是小双做的萝卜丝油渣包子,一口咬下去,香脆清爽。再加上小双特意添的酸菜鱼,一家人已经觉得吃得很好了。这盘酸菜鱼受到了热烈的追捧,嫩嫩的鱼肉连姑婆婆不怎么能吃辣的都吃了好多。汤更是喝得一点不剩。 吃完饭,一家人围着炭盆守岁,沐氏端上了瓜子、蜜饯果子、各色点心,小双更是早早把自己做的卤鸡爪端了上来。没有泡椒,只好做个卤鸡爪凑数了。小双心里不无遗憾,但她真的没在夏国看见野山椒,只好作罢。不过这卤鸡爪也是非常好吃的。小双把汁收的干干的,拿着吃十分方便。 “这鸡爪可真好吃,比什么蜜饯果子强多了!”刘二也不喜欢吃甜甜的点心。其实男人大多都不怎么喜欢吃蜜饯,这不,刘大和阿丘也盯着鸡爪啃呢。 想到前世风靡的泡椒凤爪,小双心里又是一阵疼,要是捣鼓一个泡椒凤爪出来卖,那得赚多少银子。但是这卤鸡爪就算了吧,她今天用的卤头,还是问王胖伯讨来的呢。别人也做的东西,就不稀罕了。 一家人吃着零嘴,热热闹闹说着闲话。就连平时面容冷峻的姑婆婆也柔和了好多,给他们几个孩子讲起了流传千古的风俗背后的神话故事。小双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慢慢头就一点一点,迷糊了过去。 这个年,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第二天小双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咦,红包?”小双很多年都没有在新年拿到红包了,这乍然之下,还有点不习惯。想到自己现在是刘小双才安心地打开来,十个铜板,用红绳系着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里。 大双也起来了,在枕头下一摸,也有一个红包,姐妹两笑着互相把对方的一串铜板拿起来晃得叮叮当当地响,在被窝里笑成了一团。 小双抱着大双的胳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第十六章 不速之客 过完年,直到正月十五之后一品鲜居才重新开门。(..info好看的小说)正月里的酬请明显少了。夏国人非常注重过年,一般很少在过年期间出外应酬,都是在家陪伴亲人,看望亲戚。夏国当代君主整个正月也是除了上朝,就是和皇后、妃子、儿女团聚。连赐宴群臣,搞好君臣关系这些活动都不会在过年期间安排。 过了正月十五就算是正式过完年了,所以一品鲜居也是在正月十六重新开张的。一开张,就有很多正月里没能会上的人来一品鲜居订台子吃饭。小双这几天又开始忙得团团转,竟然是忘了阿丘出摊子这件事了。 “小妹,家里有事,你先跟我回趟家。” 这一天小双在店堂里穿梭着,阿丘直接找来了。这还是第一次,她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出事了,要不然阿丘不会在她当差的时候进来的。 阿丘看她脸一下子白了,马上知道她想岔了:“家里没事,不是,是有事,不过是好事。你先告个假,随我回家看看。” 小双就这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被阿丘拽回了家。 “香!辣!比我带回去的那瓶还要辣!” 刚走进院子,小双就听到屋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她用疑惑的目光看下阿丘。刚才阿丘只说让她回家,其他却什么都没说。 “你的辣椒油有人想买!”阿丘喜滋滋的向小双报告。今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出摊,还没走到皇室别院的工程区就被一个人拦住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上次拿二两银子买他一瓶辣椒油的汉子。 “小哥,这几天我可都在找你,你可太难找啦!” “你有什么事吗?”阿丘警惕地看着来人,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个家伙有一身好功夫。 “嘿嘿,我还是想买你的辣椒油,实在是太好吃了,我回家一家人都说好吃,千叮咛万嘱咐我多买些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是为这个事情,阿丘一听就笑了,小双若是知道这个北齐人对她的辣椒油念念不忘,一定会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不住了大哥,我今天摊子上也是最后一罐。我妹妹最近没得空做这个,等她什么时候做了,我让她多做一点,到时候给你送些。” “原来是你妹妹做的啊,没关系,我可以直接买你这方子,你开个价吧。” 最后,大汉提出要买小双的方子,这事阿丘做不了主,所以才把小双从一品鲜居喊了回来。 小双踏进屋里,就看到一个黑塔一样的汉子,捧着一罐辣椒油陶醉地闻着。小双立刻??逵猩窳恕?p>“就是你要买我的辣椒油方子?” 汉子一听有人问话,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姑娘,知道这就是做那辣椒油的妹妹了。 “小妹子,不瞒你说,我真是非常喜欢吃这个辣椒油。吃完一罐之后就日日想着,若是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我可忍受不了!” 看得出汉子是真的非常爱吃辣椒油,但是小双不想卖自己的方子,“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常常做了卖你,但是方子,我是不卖的。” “小妹子,你还没听我出价呐,我一准开个你满意的价钱。” 小双坚定地摇摇头:“不管你出多少钱,哪怕是千两黄金,我也不卖。” 汉子可惜地咂咂嘴:“小妹子,你可知道千两黄金可以买多少东西么?你不卖,你爹娘呢?” 汉子抬起头看着坐着的刘三娘,刘大、刘二上工去了,沐氏不方便见陌生男人,只有刘三娘出来给侄孙女撑腰。 “我侄孙女说不卖,那就是不卖!我们刘家谁也不会多一句话!” 关键时刻,刘三娘还是非常给力的。小双十分满意刘三娘斩钉截铁的态度。有时候,黑脸就是留给这样脾气不好的老人家唱的嘛。 “你很喜欢我的辣椒油?你家人也很喜欢?”小双摆出纯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对大汉欣赏自己的辣椒油很开心。 “那是,我们北地人都爱吃辣。” “那就是说我的辣椒油能在北地卖得很多很多??俊?p>大汉苦笑起来,他何尝打的不是这个主意,但是小双虽然只是小小女童,却一口咬死不卖方子,他就算再看好辣椒油的销量,也不能独做这门生意了。刘三娘的维护,阿丘的尊询意见,无一不说明小双并不只是个小女孩,她在刘家有话语权,也够聪明。虽然她摆出一副天真的笑容,但是他可没上当。汉子之所以老老实实回答,也不过是知道独占这份好处不可能,那就一起合作吧。他有这个肚量才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他――顾天意,北齐和南夏之间最大的商人,懂得什么是双赢。 “小妹妹你就直说吧,大叔不是个不上道的人。” “大叔,你既然说了北齐我这辣椒油好卖,那我自己也不可能卖到北齐去。我只会做辣椒油,大叔你既然在两国之间做倒买倒卖的生意,那也是个有路子的。刚刚你问我知不知道千两黄金可以买多少东西,说明您也是个大商人,是个有钱、有实力的。那就简单多了,我负责生产,你负责销售,我也不要你分红,你爱卖多少就卖多少,我只要你付给我每罐辣椒油三十文。” “三十文?你知不知道我运回北齐得花多少银子?这么贵的东西,我卖给谁?” 小双想想自己确实太贪心了,这辣椒油平民百姓买得多了她才赚的多。于是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就二十文好了。” 刘三娘在旁边冷哼一声:“二十文,一文都不能少了!” 顾天意苦笑起来,这家人出面的老的老小的小,可是却小的贪老的横,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没见过这么奇葩的。 很快协议拟了下来,顾天意向刘小双购买辣椒油,一罐半斤的分量,每罐二十文。本来顾天意想协议刘家不得向其他人供货,后来小双想了又想,改成了不得向顾天意以外的其他北齐渠道供货。顾天意虽然不是很满意,但好歹也这么商定了。顾天意是个老狐狸,不会做亏本生意,他已经预见了将来北齐的各大府邸,都会配上他从南夏带回来的这罐小小辣椒油。说来惭愧,他们北齐才是吃辣椒的地方,反而是南夏人把这辣椒油做的如此好吃。 “正事说完了,说说其他的。”顾天意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一样,“小双妹子既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辣椒油,那想来其他菜做的也不错。大叔就爱喝口烈酒,吃口辣的,你看???” 小双看着顾天意一脸讨好的表情,忍俊不禁,不禁豪气干云:“那今天就让大叔你瞧瞧怎么吃辣!” 晚上刘大、刘二回来,知道了小双和人谈了笔生意,也没有大惊小怪地样子。刘大只是点点头,朝顾天意行了个礼:“我家丫头第一次做生意,还请顾老板多多照顾。”顾天意被这么淡定的一家之主给震惊了,觉得刘大甚对胃口,一定要和他多喝几盅。 由于刘大刘二都回来了,再加上本来小户人家就没有那么多讲究,所以沐氏也出来了。一家人坐定,看小双一道道往外端菜,水煮肉片、麻辣豆腐、夫妻肺片、香辣虾、辣子鸡丁、剁椒鱼头摆了一桌。 看着红彤彤的颜色,顾天意笑开了花:“好,好,这么着才过瘾!” “今天就陪着大叔吃桌辣的。”小双笑眯眯地给顾天意倒上白酒,刘大、刘二相陪。 顾天意走南闯北、见闻广博,说起各地的轶事如数家珍,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木讷不多言的刘大颇有好感,频频敬酒。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点醉意。 “大哥,不瞒你说,我就爱和你这种实在人交个朋友。”顾天意虽然没有东倒西歪,眼神却开始迷离。 刘大也没好到哪里去,话也多了起来:“老弟啊,你不知道,这世上人善被人欺啊!可我刘大,就是这么个性子。为勤,为勤,一辈子只能操劳啦,只望儿女不要和我一样,过上舒坦日子哟!” “来,干!这剁椒鱼头可真好吃啊!你这闺女怎么养的啊?改天也送我一个呗。” “呵呵,闺女是我宝贝哩,送你啊,不可能!” 沐氏见两人越说越糊涂,赶紧让刘二把顾天意给扶他房里休息去了。 小双沏了陈皮茶给爹爹和顾老板醒酒,这天顾天意歇在了刘家不提。 第二天,双方上衙门将协议存入衙门的档案,这样就算是公证了。顾天意在南夏是合法持证的商人,这么做虽然会被抽税,但安全性有了保证。而且夏国没有抑商一说,赋税并不苛刻。这从李放林经商,一等伯爵府也有生意就可以看出来。夏国不以商人为贱业,名门贵族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铺子的。 又商议了什么时间交货,怎么交货,货款如何支付等一系列的细节,顾天意走了。今后每隔三天,他会派人来收货,到是银货两讫。这一次,他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下次继续来蹭吃,留下了五两银子的定金。 小双手心里握着银子,盘算着进货之类的事情,压根把去上工这件事给忘了。直到阿丘想起来他今天还要去聚墨斋,才反应过来。但是她依旧没忘记把银子交给沐氏藏好,才火急火燎地朝一品鲜居跑去。 第十七章 热火朝天 小双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砸了两个杯子,把甲桌客人的菜送到了乙桌。直到李大掌柜虎着脸把她丢进厨房,她也没能集中精神。她的心里不断缠绕着诸如进多少货,配方怎么改进,去哪里订坛子这些问题。做肯定是要她亲手做的,那么就只能晚上开工。这样的话,家里谁来帮她做准备工作呢? 等到放工,小双撒丫子就往家里跑,搞得小张哥和王大婶私下嘀咕,这丫头怎么了,平时没见这么恋着家里呀,莫不是和那个一直等在门口接她放工的小子有关? 小双跑回家,其他人都早于她放工,就等着她吃饭了。 小双把安排一说,明天白天沐氏和姑婆婆去药铺多多买些辣椒、花椒,然后回家先把辣椒炒干。由大双帮着沐氏把炒干的辣椒研碎。大双帮着小双做过几次了,知道要炒成什么程度,磨成怎样的粉末。等她回来了,再过油,一夜功夫应该能够做完。等第二天再由沐氏和大双在家里分装进一个个罐子。 这么说好了,小双才稍稍觉得安心,匆匆扒了一碗饭,又和沐氏交代起要挑什么样的辣椒。 “一定要干透的,有湿度的容易发霉带霉味。辣椒要选颜色鲜亮的,花椒捻一捻,好花椒味大???” 小双的喋喋不休终于把刘三娘给惹烦了:“怎么那么多车轱辘话?我和你娘都不算老,还没糊涂呢!” 小双讪讪地住了嘴,众人以为她终于消停了,都松了一口气。才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的小双继续转向大双:“让娘他们别研磨得太细,磨之前可一定要炒干,炒的干透!” 大双也受不了小双反复唠叨同样的事情了,往沐氏怀里一钻,“娘,妹妹魔怔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小双也知道自己过于紧张了,笑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熬油的阶段是最重要的,小双的辣椒油特别香是因为她的配料丰富,八角茴香桂皮草果冷油的时候就入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一品鲜居当了一天差的小双现在已经很累了,此刻她手持漏勺,一遍遍将热油过辣椒面,五十斤辣椒面要出产三百斤辣椒油。这三百斤辣椒油都要经过小双的手。 渐渐小双支持不住了,握漏勺的手开始抖,而且只有一个锅在做,这一整晚也做不完。 眼看着小双的手开始打漂,沐氏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了小双手里的勺子:“我来吧,你先下去歇歇。” “娘――” “娘知道要怎么做,看了这么久,难道娘还不会吗?” 沐氏难得发了脾气,小双不敢再说什么,而且她的手也确实支持不下去了。可她也不放心丢下这摊事去休息,于是端了板凳坐到一边,看着沐氏做。 中间刘三娘来把烧火的大双换下去休息了。 一整夜娘几个轮换着上灶台,谁都没合眼。被沐氏以明天还要上工为理由催着早早去睡的刘大、刘二、阿丘也没有睡踏实,在床上翻了一整夜。 第二天,刘家大院里都是熊猫眼。几百斤的辣椒油只做了一半,剩下的沐氏命令小双不要再急躁了,慢慢来,没的为生意坏了身体。 阿丘替小双去一品鲜居请假,沐氏不许她一整夜没合眼再去上工。 呆在家里的小双也睡不着啊,她算了一下,三百斤的辣椒油可以换整整十二贯钱!十二两银子!刨去成本,那还能赚十两,简直是暴利! 想着想着小双更睡不着了,和大双一说,两人合计合计偷偷跑出去买罐子去了。 照小双想来,这罐子不能寒碜,毕竟是二十文一罐的东西,包装一定要高端大气上档次。还要正正好好装的进半斤辣椒油。 两人牵着手在街上转悠了一圈,不是嫌人家的罐子难看,就是太大了。 “我看瓦罐可不成,太普通。” “瓷器也不行啊,太贵了。” “铜器行不行?” “会不会有化学反应?” “什么什么反应?” “算了,我随便说的。”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讨论过去,丝毫没注意李放林早就在一开始就缀在了他们后面。 “我说刘小双啊,你不好好上工,跑来大街上买什么陶器、瓷器,你这是不好好工作的表现啊――” 小双被背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原来是李放林在她背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李放林,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虽然她不去上工是请了假的。 “我,我今天和李大掌柜告假的。”小双脸有点烧。 “我知道啊,我去过了,说你家里有事?”李放林明显在“有事”上咬了重音。 小双想卖辣椒油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而且最终还是会给她这个东家知道的,还不如老老实实告诉他呢。 “我家卖了一批辣椒油,昨晚做了一宿,所以今天告假了。” “还真有人买那玩意儿?”李放林大吃一惊,他只在一开始喝过一碗酸辣汤,之后并没有再尝试过。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过去:“你说你忙了整晚上,现在还在街上瞎逛?” 小双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而且他的关注点也不对吧?什么叫“那玩意儿?” “我没有瞎逛,我是在找合适的包装。包装你懂吗?” 李放林不气反笑:“什么包装,不就是个装门面的罐子吗?你说说你卖的什么价钱,我给你出出主意如何?” 小双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商业机密”,扮了个鬼脸:“反正是个大生意,我才不告诉你呢!”边说边拉着大双跑远了。 小双离了李放林的视线,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只好让人送了几个泡菜坛子去家中了事。 顾天意按照规定的日子来了,第一次收货,他显得十分重视,亲自带人上门。一两马车驶进了刘家的门,一坛坛辣椒油被打开,顾天意深深地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他让随自己来的小厮先赶着车回去了,自己则留下来,搓着手,嘿嘿笑了起来。 沐氏拿他这无赖样没办法,刘三娘也因为刚刚从人家手里接了十二两银子,心情大好,懒得和他计较。 “顾老板,我们家小双要吃过晚饭才回来???” “无妨,无妨,我正好等刘大哥回来说会子话,几天不见还怪想的,” 沐氏?遄乓徽帕郴匚萘耍?夤颂煲庖桓鋈肆粼谔梦莺人??膊痪跞魏无限危?炊?奈?迫蛔缘谩h绻?丝绦∷?诩业幕埃?欢嵘斐龃竽粗冈抟痪洌骸昂煤竦牧称ぃ?p>小双对于死皮赖脸留在刘家吃晚饭的顾天意没有任何反感,此刻她看顾天意的眼神热切无比,财神爷啊!活的!她笑眯眯地重新进了厨房,做了几个菜,殷勤地摆到了顾天意的面前。 “小双妹子心灵手巧,还心好,哈哈哈,以后一定会找个好夫婿的,哈哈哈!” 小双看着顾天意也满脸黑线了,这个大叔有时候过于脱线了。 “大叔你喜欢吃的话就多吃点,其实我一直有种调料没找到,若是找到了,那做起你喜欢吃的东西就更不得了啦!” “大叔我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见过!你说给我听,我一定帮你找到!”说到好吃的,顾天意来劲了,拍着胸脯一定要帮小双寻见。 小双就把野山椒的样子细细说给顾天意听了,让他帮自己留意着。 酒足饭饱的顾天意走了,刘家一家人围着桌子开始数今天的收货。其实顾天意给的就是十两一锭的银子,还有二两散碎银子,根本没有什么可数的,但是刘家每个人都把那锭大元宝摸了又摸,这可是这么多年来刘家第一次赚那么多钱。 这场诡异的家庭会议直到半夜才散,刘家每个人脸上都有莫名的红晕,眼睛里闪着渗人的光芒,隔壁邻居说,夜里还曾听到刘家院子里飘荡着宛若痴呆儿一样的傻笑。 第二天小双上工前,特意跑到沐氏房里,寻沐氏说了一会儿话。 “小丫头,这还用你说?我早就打算好今天去了!” 原来是小双去和沐氏商量,要把刘三娘当掉的首饰赎回来。沐氏心里早有谱,没想到娘俩的想法不谋而合。 “咱们怎么能让你姑婆婆当了首饰填咱家的窟窿?昨儿赚了那么多钱,家里宽裕了,这第一要紧的就是把姑妈的首饰给赎回来。而且我看呐,咱们这生意今后还要大赚的,自然不能叫自家人寒了心。” 小双跳起来亲了沐氏一口:“娘,你真是个大大大好人!” 沐氏笑着把小闺女赶出去上工了。 刘三娘的首饰当了死契,好不容易从刘三娘房里偷了当票出来的沐氏,去赎的时候根本赎不会来。只有一开始给小双买刀当掉的一对金镯子被她赎了出来。 刘三娘拿到这对金镯子的时候,一向古井无波的脸颤抖了,哥哥给她置办的嫁妆就这么一样回到了她手里,可她一点都不后悔,看着刘家子侄争气,她比得了什么都高兴。现在小双和顾天意做了这个生意,整个刘家的日子都好过起来。她是看出来了,这刘家的孙辈比儿辈要聪明,有出息,说不定真能开个大商铺,一圆她大哥年青时的梦想。 第十八章 邀请 随着辣椒油生意的日渐稳定,刘家一家子日渐瞧着瘦了。.info[]也是,隔三差五熬夜,不要说几个女眷吃不消,就是几个男人,也陪着睡不好。小双不仅要熬夜制辣椒油,白天还要去上工,更是辛苦。沐氏几次问小双是不是要把一品鲜居的差事辞了,小双都不肯。不是小双舍不得那二钱银子,现在对刘家来说,二钱银子已经不算什么了,不仅前债还清,还有了不少积余。只是在一品鲜居内,小双学到了不少关于这个时代的烹饪手法,见识到了一品鲜居的大厨的手段。 “当然,总是这样也是不行的。既然做了这门生意,就得把它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小双的打算可不是仅仅一个家庭式的作坊就可以的。 前阵子顾天意在北齐的商铺出了点问题,他赶回去处理了,来信说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接下来的收货工作都是交给手下来办。在信中,他除了充分表达了有好一阵子不能来刘家蹭饭的遗憾外,也透漏出一个讯息,辣椒油,在北齐卖得很好,超出意料的好。作为有能力、有资金、有野心的商人,顾天意要求更多的供货,他有信心在北齐打出一个新的调料市场。 只要有市场,那就简单多了。在小双接下来的构想下,办作坊、招工人、流水化生产。可是,第一步的问题就出来了,他们家谁懂怎么办一个作坊?办一个作坊可不是盖一间房子,添一些设备就可以的,而是要去管理,将作坊运作起来。 “说吧,你想怎么弄,我老婆子一把老骨头还是有些用处的!”晚饭后一家人还点着灯说着辣椒油的事情,刘三娘一副“这点小事都唧唧歪歪”的不耐烦样。 刘大眼睛一亮,他可是不止一次听刘老爹说过刘三娘未嫁之前是怎样能干的。那时候刘老爹和周老太爷行商,刘三娘算账做生意都是一把好手,一手算盘打得行云流水,在这楚州城可以说是翘楚。 “嘿嘿,我就是想办一个作坊,招些工人来做,这样产量又多,我们家这些人也不用全部都耗在这门生意上面。”小双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她只能说个大构想,具体怎么实施暂时也说不出来。 “你就不怕把你这方子给泄了出去?”刘三娘斜睨着眼睛:“你现在也就这方子值钱。”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固定的工人做固定的差事,几个人专门负责称重量啦,几个人专门负责炒辣椒啦,几个人专门负责捣辣椒啦,几个人专门负责过油啦,把他们都分开,这样不就没人知道具体怎么做了么?” “那这作坊规模得多大?你得雇多少人?你现在有多少钱?” 小双被问得张口结舌,她还没仔细算过流水线作业要多大的规模,就是觉得这样做既能保证效率,又能保护方子。可是仔细一想,这确实不是现在他们可以做到的。 “那依您看,我们应该先怎么做?”小双虚心地向刘三娘讨教。 “这地儿确实是不行了,太窄,摆不开。这街上的房子都贵,咱们做作坊的,又不是开铺做买卖,不用这么好的地儿。明天大郎随我去乡下寻处宽敞的地儿,盖两间瓦房,支几个灶台,专门做这个生意。也不用那么麻烦,招那么多工人,只要配料这一关咱们自家人做,其他人就算仿,也仿不出一样的味道。” “乡下,那岂不是天天要出城?” “当然要出城,不仅要办作坊,以后你们多了钱,还得周边买几块地。咱们夏国立朝以来,商人就不再入贱籍。但有几个商人是没有地的?街边卖包子的人家攒了几十两银子都知道去买个几亩地,那是子孙后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姑婆婆说的是,那一切都仰赖您去办吧。” 很快,在刘三娘的主持下,刘家在楚州城周边的乡下寻了一处地皮,盖起了作坊。 现在的小双整天脑子里就是钱钱钱。这一干才知道,办一个作坊就是花钱如流水啊。买地皮要钱,办文书要钱,盖房子要钱,买材料要钱。前一段时间顾天意付的几十两银子早花的差不多了,下一批辣椒油还没来收。接下来作坊正式开工,还要买原料、招工人,这钱还不知从何而来呢。 小双一边抹着桌子,一边暗暗发愁。丝毫没有注意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客进了一品鲜居。夏国国风开放,即使是大家闺秀出门也不必遮掩容貌,这女子戴着白色的帷帽进了一品鲜居,反而引起了旁人的眼光。 “把她找来。”进了雅间,女子把帷帽摘下,对身边的春晓吩咐。原来是周家二小姐周枝儿。这周家二小姐生得太美了,不戴帷帽出门还真怕碰到登徒子。只不知她今天来找小双是什么意思。 小双听闻是周家小姐来找她,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谁不知道她要来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让她把婚约退掉,或者劝劝刘三娘,别再提那劳什子婚约最好。 奈何那叫春晓的丫头紧紧贴着她,笑吟吟地,一口一句“我们家小姐请您进包间说说话”。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小双只得随了她去看看周枝儿要说什么。 “小双妹妹,长远不见了。” 一进包间,小双就被周枝儿拉住了手。看着周枝儿如同白玉羊脂一般的手儿,小双心里升起一股罪恶感,呃,她的手刚刚在外面抹桌子来着??? “周小姐,你坐,你坐,吃点什么?”小双尴尬地把手抽开,习惯性地将肩上的白毛巾拉下来把周枝儿前面的桌子再抹了一遍。 周枝儿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但是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亲切。 “我自从上次见过妹妹之后,觉得一见如故,可惜我不能时常出门,所以少和妹妹有亲热的机会。” 小双听着周枝儿娇娇弱弱的声音,被她一连串的“妹妹”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咱们算是哪门子的姐妹?我是刘大双的妹妹好不好? 可是美人儿是不能粗暴对待的,再说周小二也没真的得罪过她,所以就算小双心里一阵腻歪,面上也只能笑得越发亲切和煦。 “妹妹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乐意见我?”说着说着,这瓷器儿一样的美人眼眸闪烁,泫然欲泣。 这都什么和什么?和你很熟么?小双觉得头疼:“这个???姐姐???不要误会,我是见了你十分欢喜,所以话就少了。” 小双忍着恶心喊出了一句“姐姐”,心里大呼自己实在是太无耻了,比顾天意的脸皮还要厚。 “妹妹也觉得和我亲近?那实在是太好了。”周枝儿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让小双都不禁怀疑她难不成还真当她姐妹了。 “妹妹,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咱两如此要好,那你后日可一定要来我家啊!” “我不去!”几乎是没有任何思索,小双脱口而出,刚刚装的文质彬彬的样子一扫而空。 “妹妹?”周枝儿的脸永远写着“我见犹怜”四个字,何况被小双这么拒绝,更是带了七分伤心,三分难堪,仿佛被小双给欺负了一样。 小双才不要去呢,谁知道周小二请她去周府安的什么心。 “我这不是挺忙的嘛。你生日啊,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哈哈哈啊,你家我就不去了。”小双打着哈哈,想着自己就是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可是刘家姑婆婆和大双妹妹都要去的啊,你真的不去吗?”周枝儿满脸遗憾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惜了,你不去我会难过的。” “什么?我姑婆婆和姐姐怎么会去?” “我刚刚去你家送了帖子啊,刘家姑婆婆亲口答应我会去的。” 刘小双咬牙切齿,那你还跑来和我说什么说?!他们都去,她能不去吗?不然谁知道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会不会欺负大双。 “小双妹妹,若你没时间的话,那这帖子我就不给你了。我还和大双妹妹说和你投缘,才专门跑来送这帖子呢。” “我,我想起来了,后天是吧?我有时间,我去。”大双挤出一个笑容,从牙缝里一个个往外蹦字。 “那你一定要来哟!”周枝儿狡黠地笑了起来,“顺便把这几张帖子带给刘大娘、刘家姑婆婆,大双妹妹吧。” 周枝儿掏出的帖子可不止小双的一张,原来她根本没去过刘家,刚刚是套小双的话来着。 这才是真正的无耻!小双没想到这么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当面撒起谎来脸不改色心不跳,自己揭穿自己后,更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得如同问她“早饭吃过没”一样。 也好,就去看看你耍什么花样。刘小双把帖子纳入怀里,不就是周家么,姑婆婆砸过门的周家在她眼里也没什么了不起。她不信周枝儿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怎么样。 “好,我后日一定去祝你生辰快乐。” 第十九章 赴宴 小双被仆妇引进周家大门,走了一段路,自然有小丫鬟来带她进后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会儿酒席未开,请来的客人都在一处客厅里聚着。今天周枝儿请了不少闺秀,人人衣着光鲜亮丽,或坐或站,或围着一处说话儿。只有她一人谁都不认识,百无聊赖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 “小双妹妹你可来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周枝儿迎上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臂,仿佛两人之间真的相交甚厚。 小双怎么可能把大双和娘亲带过来?姑婆婆她倒是挺想带的,但就怕娘知道了不放心,会跟着一起来。她索性就一个人都没说,只说今日自己去上工了,所以今天她穿的也是家常的衣服。早春的天气还是很冷,她的夹袄还是前两年做的,在一众闺秀中间,瞬间变成了烧火丫头。 “枝儿,这是谁?你怎么拉着个丫鬟说话?”一个女孩子不高兴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这个女孩子也就十四五的样子,穿着大红的夹袄,在屋子里还没去了披风,显见非常怕冷。本来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因为一脸骄纵的神色,显得很不讨人喜欢。 小双对于这个鼻孔朝天的闺秀没什么好感,也想试试周枝儿今天请她来的目的,所以摆出了一副更不可一世的表情:“你不知道随便打断别人说话是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吗?” 小姑娘哪受过这种待遇,一双小手都快伸到小双的鼻子上去了:“你???你???你什么态度?” “原来是个结巴啊,那就不要说那么多话了。你不说话别人就只会把你当哑巴,不会知道你结巴了。”小双才不怕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少女,这种闺秀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哪比得上她天天干活的身板,她才不怕吃亏呢。(..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谁的丫头?!”少女快气死了,这个丫头穿的灰扑扑的不合身的袄子,比她们家的丫鬟还不如,竟敢这么说她,她一定要给她个教训。 眼看小双张嘴还要说,周枝儿急了,拦在了里头:“瑶儿姐姐,你莫生气,这是我二哥的未婚妻???” 小双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是什么节奏?周枝儿上次来找她还是一副“你家门第和我家门第差的太远,门不当户不对是不会幸福”的说辞,现在竟然把她请过来,当众介绍她为未来二嫂,这丫头吃错药了吧?小双不认为周枝儿想害她,要害她也是应该诬陷她偷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坏事,然后趁机解除婚约才对啊。难道这是什么“欲抑先扬”的招数? 周枝儿虽然脸上笑吟吟地,可是心里却恶心的慌,看看这刘小双穿的衣服,看看她刚才没有分寸的谈吐,她还得把她介绍给这楚州城的名门闺秀,这就是她周枝儿未来的二嫂。 “瑶儿姐姐不是知道之前王爷称赞过一个小姑娘的诗词才华的嘛,不就是我这未来的二嫂。”提到郡王爷对小双“好女无双”的批语,周枝儿心里更堵得慌。 “原来是那个跑堂姑娘,难怪???”江瑶儿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眼看着好几个人都围了上来,周枝儿更是紧紧挽着小双的手臂,提高了声音:“之前有市井流言说我们周家不守诺言,嫌贫爱富,怎么可能呢,这就是我那未来二嫂,今日也来贺我生辰。” 小双大怒,好你个周小二,你这是拿我来为你周家正名了。你们周家愿意娶,我还不愿意嫁呢。(..info好看的小说) 小双的怒气面上一点都没有带出来,反而显得非常震惊:“枝儿妹妹说差了吧,今日我来贺你生辰,不是因为咱俩感情好吗?你不是还来求我退掉与周二公子的婚约吗?其实我们家没人愿意我嫁你二哥。” “你与我二哥的婚约是祖父定的,怎么会容我这种小辈说什么呢?”周枝儿的笑容不见一丝尴尬,只是众人没瞧见她袖子里攥紧的拳头,这刘小双不是个好拿捏的,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就这么**裸地戳穿了她。 江瑶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两个都是装腔作势的假货!”转身就跑。 这――这――这姑娘太拽了!小双突然一点都不讨厌江瑶儿一脸的狂傲骄纵了,看看周枝儿天仙一样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她就只能赞叹江瑶儿太给力了。她还只能装傻充愣,江瑶儿这是等于直接骂啊。至于江瑶儿连她也骂了进去,小双可一点都不在乎,人家本来就没说错么,她不就是在装腔作势。况且,她在这群大家闺秀前本来就没有面子,也不存在什么丢不丢脸。 “小双妹妹莫要放在心上,瑶儿姐姐就是这么个性子。”周枝儿不简单啊,被江瑶儿这么下了面子,一转眼就能若无其事,甚至向小双为江瑶儿解释起来。 “这人是谁?” 周枝儿本来不想跟小双多解释,但周围还有人看着,她只能显得更为温柔有耐性:“这是澹州江知州的女儿,她娘亲是范夫人娘家哥哥的女儿,所以来楚州小住一阵。” 原来是范老夫人的亲戚,怪不得她爹虽然只是个五品知州,周枝儿也不敢发作。 周枝儿和小双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去应酬其他人了,小双一个人在大厅的角落里站着,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诶,那个小丫头,过来,给我换盏茶去!”一个女孩子抬眼看了一下,指着小双招手。 小双正无聊着,就有人向她说话了。不过,换茶?看那女孩子的神色,应该不是要捉弄她,估计是把她当成丫鬟了吧?小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慢吞吞地蹭了过去。 “倒杯烫一点的水。”女孩子很自然地吩咐着。 小双也不动,气定神闲地等着,看一个丫头经过就一把拽住:“给这小姐换杯烫一点的水。” 女孩子惊讶极了,没见过当着客人面支使下人的下人啊。 江瑶儿不知突然从哪里蹿了过来:“严小七,我跟你说哦,那个不是丫头,是周二公子的未婚妻!” 被喊严小七的女孩子狐疑地看着小双:“你不会就是那个跑堂姑娘吧?” 小双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看小双不否认,严小七兴奋了,脸上洋溢着八卦的光辉:“真的么?你真的自己去退了周顺睿的亲?听说你有个姑婆婆可凶了,打得周家老太爷三天下不了床?” 小双看着严小七吧啦吧啦说个不停地嘴,头都大了,这什么闺秀啊,怎么和市井长舌妇一样。那一脸的狗仔八卦相是怎么回事?而且市场上的谣言这么夸张了吗? 小双不知道,结伴出来“游山玩水”的江瑶儿和严小七暂住在范府,日日津津有味听范夫人她老人家说些这楚州城的大八卦,早就对刘小双的大名“如雷贯耳”。 江瑶儿也凑了上来:“听说你在渭南王寿宴上当场做了好几首诗?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一点都没有刚刚和小双有过口角的样子。 “献丑,献丑了!”小双难得老脸一红,那是辛弃疾的大作,要她面不改色说是自己做的,她还没这么厚的脸皮。 “哼,虚伪!”江瑶儿似乎颇为看不上小双难得的谦虚,“好就是好,这般做作哪像是能写出这种诗的!” 小双的汗都要滴下来了,这江瑶儿到底是怎么教养出来的,这么直来直去。 “确实是好诗,我把你这诗抄给家父,家父来信中也是颇为赞叹,对于最末几句更是感同身受,说没有几十年的沙场生活根本不相信是出自一个小女孩之手。”严小七对于这首诗佩服的紧,她自幼跟着严将军生活在西北边界,看惯了军营之色,接触的都是军中的汉子,这样大气磅礴的军旅诗,她比江瑶儿更有共鸣。 三个人正聊得开怀,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原来是周夫人进来了,在场的闺秀都起身和她行礼。 “今天是枝儿的生日,也没请什么外人,都是认识的同龄的各家小姐,大家不要拘束,随意一处玩玩笑笑。”周夫人今天不见了往日面对小双的尖酸刻薄,可以称得上慈爱了。 只是她的目光扫过小双的时候一滞,要不是昨晚枝儿和她说到老晚,让她徐徐图之,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把小双给赶出去。睿儿的婚事重要,但是老爷的名声更重要。叶儿一直向皇上恳求把她爹的爵位再提一提,眼看皇上要答应了,可不能让老爷这时候传出不诚不孝的名声。 “过了几年,再悄无声息退了这门婚事是一样的。左右哥哥现在也没相看上合适的。”杨氏想着枝儿的话,手指在衣袖里攥紧再松开,左右不过一两年,这些事情就都会淡下去了。到时候老爷爵位上去了,还怕睿儿挑不到好姑娘吗?杨氏想着想着看向小双的眼神就带上了轻蔑与嘲弄。 第二十章 当众亮刀 此刻,这用来待客的偏厅之内颇有些其乐融融。周夫人为了给二女儿过生日,还请了城内有名的戏剧班子来。小双只要没人来骚扰她,也乐得在周家吃点心、看戏。呆的厌烦了,还能去周家园子里逛逛。 虽然天气未暖,但园中已有新叶,点点翠绿,生机盈盈。江瑶儿是个怕冷的,死活不肯随她出屋,严小七倒是个爱逛的,此刻随着她在周家的假山石之间跳来跳去,两个小妮子都是淘气的,严小七虽然已经十五了,但可能由于出生武将世家,所以个性跳脱飞扬,身手也好,淘气起来连小双都比她不上。 “这假山石真没劲,不如我家的院子里的那些!”严小七蹦来蹦去,很快就没劲了,她整天在西南边界,看的是万里黄沙,她的祖父被称为“西南王”,庭院更是何等威风,这小小庭院里的小山石真不够她瞧的。 “你慢些,我都跟不上你了。”亏小双自诩身强体健,跟自小习武的严小七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严小七越蹦越快,眼看都跳到其他院子里去了,小双为了追赶她,也没注意到已经出了周枝儿用来待客的院子。 “呀――”严小七跑得太快,跟横里冲出来的一个人撞在了一起,两人都成了倒地葫芦。小双好不容易赶上她了,看到这种情形,赶紧上前拉她起来。 “你们是什么???”周顺睿一句话没说完,就跟见了鬼一样,一根手指在风中抖成了羊癫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他指着鼻子的小双很不高兴地打掉了他的手:“能说利索话不?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了?” “这是我家,你来干什么!”周顺睿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就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刘小双是怎么踏进他周家的大门的。 “你妹妹请我来过生日,怎么你不知道?”小双对周顺睿一向没有耐心,此刻翻着白眼,一副“你怎么那么蠢啊”的表情。 “周二公子,枝儿刚刚和我们介绍了你这位未婚妻,小双妹妹聪明伶俐,周二公子好福气!”严小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她可看出来了,这周枝儿说她二哥会娶刘小双,可这位正主儿并不这么想呢。 “胡闹!”周顺睿眼睛都气红了,要不是妹妹说会帮他摆平刘小双,他才一直按捺到现在,不然他早就寻上周家门羞辱刘小双一番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周枝儿胳膊肘往外拐? 看着周顺睿怒气冲冲往偏厅冲,严七妹拉着小双的手往前拖:“快去看看,好戏要开场了!” 小双不断翻着白眼,不是说大家闺秀见到陌生男子必然会回避的吗?为什么她身边这个主动往前凑,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柴加火 “二妹,你是怎么回事?” 周顺睿冲进周枝儿的宴客小客厅的时候,这些闺秀惊慌地站起来匆匆躲避,小双这才满意地看着混乱的场景,这才像名门闺秀嘛,哪像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双腹诽着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严小七。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周枝儿脸上挂不住了,周顺睿总是这么鲁莽,这么冲进来,显得没有一丝教养,让她颜面何存? “枝儿,你是不是对这些人说刘小双是我的未婚妻?”周顺睿盯着周枝儿,他要听听自己这个聪明的妹妹有什么理由这么“陷害”他。 “二哥,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好吗?” 周顺睿见枝儿没有否认,那么就是说枝儿真的这么说了???周顺睿简直气炸了,这些日子,他在楚州城的公子哥之间被明里暗里地嘲笑,不是笑他有一个跑堂的未婚妻,就是笑他有一个白丁岳父,刘小双之前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他草包,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他如何能娶小双? “你说过会帮我解决掉这个麻烦的!你就这么帮我解决的!”想到大哥周顺敏娶了吏部侍郎的外甥女,而他只能和这个丢他脸的女人订婚,周顺睿的眼睛红得像一头暴怒的牛,朝周枝儿怒吼起来。(..info) “二郎,你听娘说,咱们回你院子里慢慢说???” “我不要听,娘你也想我娶那个臭丫头?那个臭丫头、那个臭丫头不识好歹、牙尖嘴利,还和李放林纠缠不清,家里还藏了个男子,谁知道是个什么破货!还有她家里,拿多少年前祖父的一句戏言,就痴心妄想攀上我们周家这样的富贵,她那破落户的爹,那黑心肠的姑奶奶,那和她一样藏男人的破货姐姐???” “啪!”一个耳光重重扇在周顺睿的脸上,小双使尽了全身力气,抡圆了手臂扇了上去,周顺睿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本来小双还笑吟吟地看着周家兄妹窝里反,但是越听脸越沉,等周顺睿把她全家都捎带着骂上了的时候,她按捺不住,狠狠扇了周顺睿一个耳光,骂她可以,但是不能骂她的家人!更何况周顺睿骂得如此下作,扇他还是轻的,小双想宰了他! “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小双的脸铁青铁青,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令在场的大多数闺秀都打了个寒战。她站在周顺睿面前,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但周顺睿相信,此刻他若是敢再骂一句,刘小双一定会和他拼命。 “啊――”杨氏直到小双出声才反应过来,她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你竟敢打我的儿子!你这个小贱货,竟然敢打我的儿子!” “对,我打了,如何?”小双直视着杨氏,“难不成,你还能打回去?” “来人,来人,给我打!打死这个贱人!”杨氏竟然是什么都不顾了,当着这么多官家小姐的面要教训教训小双。 “娘,娘,不可!”周枝儿急得团团转,她怎么会有这么鲁莽又愚蠢的哥哥和娘亲?这么闹下去,他们家和刘家的那些龃龉就怎么都包不住了。刘家无所谓丢不丢人,他们周家可丢不起这人! 然而杨氏已经顾不得了,她心爱的儿子被一个连她家丫鬟都不如的女人给扇了脸,她怎么能忍?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杨氏指挥着仆妇去捉小双。 小双根本不逃,她在周家,怎么能逃得过去?相反,她灵活的身子向周顺睿贴过去,趁周顺睿一直在愣神,一把寒刀抵上了他的腰。 “谁敢上来,我就捅他一个窟窿!”这把刀就是小双从不离身的小菜刀。 满屋寂静!没人想到小双敢在一等伯爵府公然亮刀威胁周二公子。 离小双最近的严七妹兴奋地身子发抖,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不畏权势,天不怕地不怕,谁敢辱我我就杀谁!这就是严七妹心里奇女子的标准!(这小妮子的三观不知道怎么会扭曲成这个样子) “你快放开我的儿子!”周夫人的叫喊里已然带上了哭声。 小双不耐地嗤笑了一声:“我没兴趣当个杀人犯!要不是你要让人打死我,我也犯不着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那也就是说说而已。”杨氏为了儿子的性命,放低了姿态。谁知道这刘小双竟然是个疯的,敢拿刀子出来。 “你说说而已,我可要丢了性命。”小双把手里的刀子紧紧压在周顺睿的腰侧,她的手极稳,那是最近一直在练切萝卜丝的效果。 “你放开我,我娶你不行吗?”周顺睿哭丧着脸一动都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腰间凉飕飕的,那把刀的寒气似乎能随时划破他的皮肤。 “谁要嫁给你!”小双恨恨踢了周顺睿一脚,“做你的春秋大梦!” 有些胆小的闺秀已经贴着墙站着了,门外隐隐绰绰闪现着几个人头,那是等待命令就一拥而上的家丁。小双知道不能再拖了,手上的刀更紧了几分:“你的话我不信。放了他也行,你去把周老爷、周老太爷喊过来,我要他们保证不会伤害我。” “好,我马上把我家老爷、老太爷请来。” 小双看着杨氏望向门外的眼神,舔了舔嘴唇,不老实啊!那么???我不介意让周家见点血! “啊――”周顺睿呼痛的惨叫让厅里胆小的小姐哭了出来,见血了!周顺睿胳膊上的一道口子往外淌着血。 小双手势快如闪电,划了一道口子以后立刻把刀重新抵到了周顺睿的腰间:“别耍花样!我不想杀人,可不怕杀人!” “快,快去把我爹找来!”周顺睿惨嚎着,不顾形象地哭起来。他一向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为了几句话就兵戎相见。 “这是怎么回事?”周谷生步入客厅的时候那些闺秀已经被疏散了出去,除了几个特别厚脸皮死活要留下来看热闹的,严七妹是一个,江瑶儿也是一个。 “周大人,我想现在这个情形,应该算是我挟持了令郎吧。”小双满不在乎地朝一等伯爵周谷生笑了笑,似乎手里抓着的周顺睿是她切惯的黄瓜茄子,而不是一个大活人。 第二十一章 那来寻她的少年 “我挟持了你的儿子。”小双这话说得再自然不过,但她手里的刀子可没有一秒是放松的。 “你是谁?”周谷生根本不认得刘小双,他只知道父亲要为自己的儿子定一个在他杏花楼跑堂的女儿,至于这个女儿长什么样,他没兴趣也没时间知道。 “此刻我还是你儿子的未婚妻,这真叫人遗憾。”小双语气心酸,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表情却是颇为欠扁。 “你想干什么?”周谷生也不和小双废话,既然请了他来,自然是有所求。 “也没什么,你女儿请我来为她过生日,你儿子不高兴,你儿子骂我一家子,我打了你儿子,你老婆不高兴我打了你儿子,所以要打死我,我只好绑了你儿子,让你老婆不敢打死我。” 周谷生从一堆“你女儿”、“你儿子”、“你老婆”里梳理出了事情的经过,不禁哭笑不得,这芝麻绿豆的小事,搞成这样的阵势,是他夫人太闲,还是这个小女娃太闲? “这种小事,就没必要动刀动枪了吧?”周谷生不信小双真想杀他儿子,估计也就是找个台阶下吧。 “不动刀子,哼,周夫人就能在这周府里扒了我的皮!”小双清楚这事要真说起来是没有多大,但这周夫人是个没脑子的,只图一时痛快,她没走出这周府之前,还真怕她能当场打杀了她。 “我请周大人来,就是为了周大人承诺一句,让我离府,之后也绝不报复!” “我答应你了!你快放了我儿子!” “周大人答应的这么快,我可不放心呐!”小双笑嘻嘻地,仿佛刀子拿久了,力有不逮,手一抖,挑破了周顺睿腰间的一点衣服。 “那你想怎么样!”周谷生怒气上涌,这个刘小双太胆大妄为了,敢威胁他! “也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请周大人给立个字据,若是刘家今后有任何不测,都与周府逃不了干系!” “混蛋,你刘家如果遭了天灾,或是病死个把,难不成都是我周家下的手?”周谷生已经怒不可遏了,这个刘小双简直是胡搅蛮缠。 “所以周大人最好祈求我刘家子弟个个健康平安、长命百岁。”小双已经把周谷生得罪狠了,那就非得捞一点好处带回去,不然她岂不是白白得罪了一个官家。 “我的孙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哭天抢地,是迟迟才到的周老太爷。听说自己的二孙子被劫持了,周老太爷踉踉跄跄就跑来了,可是年事大了腿脚不灵便,住的又远了些,就来的比周谷生迟了些。 “我的孙子啊,怎么会在自家遇见了歹人?这楚州还有没有王法了!”周老太爷看到周顺睿就要扑过去,却被小双喝在了原地。 “别过来!周老太爷,我是刘小双,请你过来就是为了通知你,我和周二公子的婚约到此结束,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周庆财这才看见孙子身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手里却是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这,这是怎么个说法噢?!”周老太爷懵了,他给睿儿定的刘家小妹,怎么拿刀指着睿儿。 “好叫周家老太爷知道,周顺睿辱我一家,我是给了他小小教训,但是周夫人却要当场打杀我,我惧怕不过,这才拔刀自保。如今只要周老爷给我一个纸条,保证不对我一家打击报复,保我刘家无事,我自然会放了二公子。” “你还不快快把睿儿救下来?”周老太爷吼着周老爷,要他立马把孙子救下来。明明逼着周顺睿娶刘小双的是他,火急火燎要救周顺睿的还是他。 “我保证不会因为这事对刘家打击报复,刘姑娘放心,这里还有其他官员的家眷,我一定说话算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周谷生指着严七妹、江瑶儿,表明这些都是有分量的人证。 这时,叽叽喳喳的严七妹和江瑶儿一个都不说话了,他们只是看个热闹而已,对其中的事情,没有被拖下去的兴趣。 “这些官家小姐我可不认识,我只认周老爷的手迹。”小双有点着急了,她不可能真的杀了周顺睿,那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其实这件事情无论怎么发展对她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若让她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冲动,她无法听人这么下作的侮辱自己的家人而无所动。 “周老爷看来不信我会杀人啊!”小双心一狠,抵着周顺睿腰间的刀生生往前推了两寸,鲜血顺着周顺睿的袍子淌了下来,染红了一片衣摆。 “爹,救我,救我!”周顺睿大声哀嚎起来,他心里的恐惧已经盖过了所有的面子、骨气,他能感觉到,如果周老爷再不答应,小双的刀还会往前推两寸,那个女孩子,有着小女孩不该有的狠辣。 “好,我立,我立!”周谷生忙不迭地答应,刘小双的手直到此时依旧稳定,哪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刺伤了人还能如此镇定?她阴测测的笑容里冒着一股股杀气。 周谷生就着丫头端上来的笔墨,当场立下了字据,写上了自己的大名:“可以了吧?” “烦劳严小姐帮我把纸条拿过来。” 被点到名的严小七兴奋莫名,太好了,可以参与到这么激动人心的绑架威胁事件中,太带劲了!她接过周谷生手中的字条,呲溜一下窜到小双身边:“给你!”其动作之干脆利落叫周谷生都不得不怀疑她是刘小双的同伴。 “好了,你可以放了我儿子了吧?”杨氏脸上糊满了泪水。 “马上放,马上放!”小双把纸条塞进胸口,讪笑地抓着周顺睿往后退,“就麻烦周二公子送我出门。” 院子里的家丁死死盯着小双顶在周顺睿身后的寒刀,如临大敌。小双大气都不敢出,一手抓着周顺睿的胳膊往外退。直到出了周家大门,才暗暗喘了一声。 “委屈周二公子多送我一条街。”小双不敢在周府门口放下周顺睿,她得离周府远远的才能安心。 “你是个骗子,你说会放了我的???”周顺睿呜咽地如同稚儿,他是真的吓坏了,腰后的伤口流了好久的血,他感到自己要死了。 “小妹!” 惊疑紧张的喊声令小双精神一震,竟然是阿丘!阿丘怎么来了? 阿丘今天早上见小双走得匆忙就觉得不对劲,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去一品鲜居找她,发现她竟然没有上工。小张哥更是告诉阿丘,昨天周府的二小姐来找了小双。阿丘心知不对,就往周府过来,想寻上去问一问,哪知刚走到周府门口,就见小双挟持着周顺睿出了周府,一群或拿棍或拿刀的家丁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你们想干嘛?”阿丘如同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挡在小双面前。 “不是我们想干嘛,你问问这个贱人想干嘛,快放了我儿子!”杨氏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没有摔倒。 “先走。”现在不是给阿丘解释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一点点在流失,抓住周顺睿的手臂慢慢在变软。 阿丘立刻扣住了周顺睿另一条胳膊,像拖一只布口袋一样,把已经不能自己站立的周二公子拖着往后退。 急退了两条街,小双把周顺睿朝跟上来的周家诸人面前一推:“还给你们!”话未完,人已经拉着阿丘朝七弯八拐的巷子里钻去。周家诸人再想追,那还见得到人影?只能先把二公子抬回去再说。 小双在周府全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说不怕是不可能的,离了周府,她周身的勇气和力气似乎一瞬间被抽干了,脚下踉跄,萎顿在地。 “小妹?小妹?”阿丘又急又怕,他又不能摸小双的身子,怕她哪里受了伤而不知道。 “我就是没力气了,你别喊了。”小双有气无力地说着,现在她腿软脚软,只想睡过去。 “来,上来。” 看着蹲在身前的背影,小双愣住了,这是要背她吗?少年并不宽阔的肩背平时总是挺得笔直,此刻却在她面前佝偻了下来,如同向她展示着一座山。 小双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开始她还不敢完全趴上去,头昂着,尽量减少和阿丘接触。只是这么昂着头很累的,她本来就力竭了,一会儿就支持不住,倒在了阿丘的背上。脸贴着阿丘的背,感觉着上面传来的阵阵暖意,小双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从小到大,她可曾这么伏在谁的背脊上过么?好像不记得了。也许前世的母亲这么背过她,只是那时她太小,不记得了。后来母亲过世了,就再也没人关心过她了吧? 刘小双是幸福的,在刘小双的记忆里,沐氏、刘大都是疼她的,小双小时候没少在刘大的背上爬过,只是那不属于现在的小双。她这才明白,她不是刘小双,对于这种温暖安全的感觉她是如此陌生,那么妥帖温暖的记忆她有,然而并不属于她,属于那个真正叫刘小双的女孩。 小双把环在阿丘脖子上的手臂收紧了,紧闭的眼睛里流下了一行行的泪水。这眼泪被阿丘背上的热气一烤,似乎变得滚烫炙人。她就这么把脸埋在阿丘的背上,祈望回家的路长一些,再长一些,这么温暖的感觉,就让贪恋的人多挽留一刻吧。 第二十二章 朋友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阿丘背着小双回到刘家院子里的时候,小双已经睡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正要轻轻喊醒小妹,一个人影就冲了上来抱住了小双。 “小双?小双?” 小双被晃醒就看到了沐氏焦急憔悴的脸。“娘――” “你怎么了啊?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周府门外的一幕早就传遍了楚州城的大街小巷,早就有长舌的邻居来和沐氏打过小报告了。沐氏刚刚听到这个情形,差点晕过去,传话的邻居也说得不清不楚,只说小双被周家的人追着打,其他的也说不出什么了。 “你怎么会去周家?怎么会被周家的人打?”沐氏虽然焦急,可还没乱了方寸,见小双不像受伤的样子,一颗心放回了胸腔,板起脸开始审问小双。 “我没有被周家的人打啊。”小双想到了什么,将怀里的纸条掏出来给沐氏看,“其实啊,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沐氏听得心惊肉跳,这个孩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前只不过是倔强,现在是胆大包天了!拿刀子捅人?沐氏想想脸都要白了。她的女儿只有十二岁,她在什么时候把她教成了这个样子? “跪下!” 小双不解地看着脸色阴沉的沐氏,她第一次发现沐氏发起火来是这么可怕,仿佛有座山压在身上一样。“娘――”小双怯生生地喊。 然而小双弱弱的喊声丝毫不能打动平时温柔婉约的沐氏,“没听见我说什么吗?跪下!” 小双“扑通”一声在院子中央一跪,“娘――” 沐氏随手从院子一角的柴堆里抽出一根棍子,没头没脑朝小双抽去。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教你去争勇斗狠强出头了吗?教你隐瞒父母自己去赴宴了吗?教你拿刀子去捅人了吗?你今天都做了什么?撒谎!打人!威胁!拿刀捅人!你可真是能干出息了啊!” “娘――娘――”小双的倔强强硬都是留给别人的,在亲人面前,她如同所有十二岁的小姑娘一样,软弱无助,“娘,我错了!” 沐氏的棍子抽得又凶又狠,不管小双哭得多惨,她都没有手软,她怕啊,这个女儿胆子这么大,这么能闯祸,以后怎么办?就今天,她都差点失去了这个女儿。.info[]越想越害怕的沐氏手里的棍子抽得越急。 “娘,别打了,你要打就打我吧!”大双扑上去拦住了沐氏,她的脸已经哭得青紫。她从来没见沐氏发这么大的火。 “走开!你妹妹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了!”沐氏甩开大双拦她的手,揪住还跪在地上的小双就要再抽。 “娘,小妹知道错了,你别打了!”大双趴在了小双被上,用身体护住了她。 “干娘,你别打小妹了,是我不好,没有看住她,你就打我吧!”阿丘也跪倒在沐氏面前。 “你们???你们这是在害她啊!”沐氏手里的棍子一丢,呜呜咽咽哭起来。 难得刘三娘站在屋檐下一句话都没说,这时候看沐氏哭得伤心,走了过来,把沐氏掺进了房里:“这群小兔崽子,怎么会懂你做娘的心哟???” 大双和阿丘合力把小双弄进了屋,大双打水给小双擦脸。 “疼,疼疼疼???” “知道疼了?活该!除了你差点淹死的那次,我还没见过娘哭得那么伤心。” “嘿嘿嘿,姐,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小双被沐氏狠狠打了一顿,这几天就在家休息。沐氏没给她好脸色看,也不准她出门。就在小双无聊的快抓狂的时候,刘家的作坊完工了,她这才求得了沐氏的同意,可以跟刘三娘去看一看。 小双搀扶着刘三娘一路走出了城门。这刘家的作坊修建在城外的一处村庄里。离着城里不远,地方也大。巧的是,村庄就叫刘家庄,所谓同姓亲三分,刘家对这个地址满意极了。 刘家的作坊就是简单的三间主屋,坐北朝南,光线很好。一间用来放原料,一间用来放成品。中间最大的那间,砌了五个灶台,就是熬油的工作台了。三间主屋旁边搭了个小房子,用来当临时的留宿地。 刘三娘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就是招工人,批量生产了。工人不难找,附近的村妇平时闲在家里,愿意来帮忙的就有工钱。只是要找那干净利索的,还要慢慢寻摸。 “你们这作坊是做什么的呀?”刘三娘和小双还没转悠多久,就有附近的村民过来打探了。 “我们这作坊是新开的,做辣椒油,若是谁家娘子愿意来做工,这几天就来找我,我天天来。”刘三娘不见了平日的阴森冷气,笑眯眯的,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 果然,那些闲着无聊来瞧热闹的村妇、大娘都说愿意过来瞧瞧。 *** 这几日,小双在家好吃好睡,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沐氏看她老实了不少,放她去上工,她才知道严小七和江瑶儿来一品鲜居找过她几次。 知道小双上工了,就连李放林都赶过来看她。 “咳咳,小双啊,最近身体好些了吧?哈哈哈???” 看着李放林满脸揶揄却又故作正经的样子,小双就不想他,明明是幸灾乐祸,来装什么同情。 “托三爷洪福,我好得不得了!”小双从牙缝里挤出一阵笑声。 “哎呀,你看我这眼光是多么独到啊,一眼就为我们一品鲜居相中一个女豪杰,哈哈哈???” “三爷好眼光!”李大掌柜拍马屁要不要拍得这么没创意? 正当李放林和李大掌柜互相“哈哈哈”的时候,小张哥进了包厢来寻小双:“小双,外面有贵客找你。” 现在小双一听到“有人找”就条件反射地想躲起来,被周枝儿找了一次她就又拿了刀子见了血又被打得皮开肉绽,这被人找可不是件好事。 “就说我不在???”小双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闯了进来。 “好你个刘小双,竟然敢躲我们!你忘了当日在周府我是多么的舍身忘死为你传递证据的,又是我多么赤胆忠心护着你出了周府的!” 好家伙,这么威风凛凛、中气十足的女孩子除了严小七还能有谁,她旁边的是一身红衣的江瑶儿。 “有那么严重么?”只不过是看了场热闹,递了个纸条,怎么在严小七的嘴里就变成了过命的交情? “啊,李家三哥!”江瑶儿先比严小七看到屋子里坐着的李放林,敛手行了一礼。 “江家妹妹不用多礼。”李放林一瞬间就变成了翩翩世家子,端庄严肃地向江瑶儿回了一礼。至于严小七,他只想装作没看见。 “嘿,李三,你也在这啊?”严小七却是个大大咧咧不在意的,见了熟人,冲上去就拍了拍李放林的肩膀:“好久不见,你壮多啦!” “你倒是没变,还是这么野。”李放林皮笑肉不笑,丝毫没有故人重逢的快乐。当然不会快乐。严小七为什么叫严小七?因为她有六个哥哥。曾经他随父亲去京都给皇上祝寿,为了和严小七的几句口角,就被严家六个妹控揍成了猪头。 “哈哈哈,不要这个样子嘛,李三。说什么我们都算不打不相识的朋友。” 小双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明显有内情!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好朋友,今天我做东,在这一品鲜居开一席。”江瑶儿跑上来挽着小双的手臂,豪气地指挥小张哥下单子。 小双直觉不妙,谁和你们是好朋友了,我一个跑堂的丫鬟,和你们郡王的儿子,将军的女儿,范夫人的侄外孙女有什么关系? 不管小双情不情愿,严小七和江瑶儿就这么自觉主动粘了上来。而本来只在她惹了**烦才出来嘲笑一番的李三爷也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明明据说是青年才俊、商界新秀的李三爷,不去忙他的生意,装他的万人迷,反而隔三差五被严小七拖过来,要么当保镖,要么当车夫。 而爱岗敬业的小跑堂刘小双发现自己翘班的时间越来越多,不是被严小七抓去野炊,就是被江瑶儿骗去骑马,而且几乎每次都能看见李放林那张不情不愿的脸。不过她翘的班越多,李大掌柜对她越是和蔼可亲,有时候都能让她心虚地后背起一身冷汗。 说到骑马,小双得好好感激江瑶儿。她没这个条件也没那个胆量学这个,是江瑶儿连哄带骗把她带到了郊外,逼着她上了马。更不可思议的是李放林,牵着她的小马,慢慢溜达,让她能适应第一次骑马的恐惧。 “别怕,这匹马很温顺的,我们先走一会儿,等你不那么怕了,我再带你小跑一段。”李放林就像一个朋友一样对她说话,让她受宠若惊。以前他除了欠扁地想看她的笑话以外似乎没有正正经经和她说过几回话。 不过想来,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李放林主动请她进了一品鲜居,在她名声狼藉的时候,是李放林给了她在郡王寿宴上表现得机会,在她挟持了周顺睿之后第一次去上工,李放林就来看她了,虽然其中嘲笑的成分居多,但不能说其中没有一点关心。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低他一等的小丫头,小跑堂,他从来都是把她当做和他一样的人。 也许,从李放林邀请她进一品鲜居开始,从他喜欢幸灾乐祸看她出丑开始,他就把她看成是朋友的,一个奇怪的,不是“门当户对”的朋友。 小双看着站在一边鼓励她的严小七、江瑶儿,她们也从来没有觉得她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她们就是爱和她一块儿玩,一块儿闹,她们,也是把小双当成朋友的吧。 那为什么小双一直抗拒和他们过于亲密呢?是自卑吧?小双看看自己的装束,再看看他们的装束,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不如他们几个,不是地位上的,而是心态上的。 想通了这一点,小双笑了,向李放林伸出了手:“那你可得好好护住我,我要是摔死了,严小七会让她的六个哥哥揍扁你!” 第二十三章 李放林的难题 等顾天意的伙计来收过货之后,刘家的作坊就投入运作之中了。 “哇,小双,你家的作坊真讲究。”江瑶儿看着所有身穿白袍子,带着棉纱口罩的工人发出了惊讶的轻呼。 这还是在小双的坚持下实行的规矩。刘三娘虽然恼怒地斥责小双“就你事儿多”,但最后还是依了小双的意思,定下了进入作坊的人都要带口罩、穿外袍的规矩。 小双对此非常得意,他们家这作坊,别的不说,光是从安全卫生上来讲,那能算的上楚州城最讲究的了。严小七和江瑶儿也只能远远隔着窗户望一眼,想进去?那得换鞋、换衣服、戴口罩。 “阿嚏――辣椒油好吃吗?阿嚏――”严小七闻着空气中呛鼻的味道,不断打着喷嚏,还是念念不忘要尝一尝辣椒油的味道。 “你想吃我回一品鲜居做给你吃,在这边待一会儿咱们就回城吧。” 刘家作坊有刘三娘看着,三娘老当益壮,把几个工人管理地井井有条。刘大也辞了工,跟在刘三娘后面学着怎么管作坊。刘二因为心灵手巧,被工程的管事看中了,安排着老师傅带着学木工,所以依旧在皇家的工程上工。 “爹,姑婆婆,我先回城了。” “刘叔叔,刘奶奶,我们先回城啦!” 三个女孩子坐上了范家的马车,晃晃悠悠往城里去。 “小双,你可不能食言,一定要做几个好菜给我们尝尝。”马车上,严小七仍然不忘记美味佳肴。 “做给你吃没问题,就怕你不一定吃得惯。” 这个问题倒是小双多虑了,严小七喝着酸辣汤,吃着水煮肉片,乐不思蜀。 “太好吃了,刘小双,我要带一碗回去给奶奶吃。”江瑶儿吃不惯酸辣汤,倒是对滴了花椒油的馄饨非常感兴趣,埋头苦吃。 “对对对,这个辣椒油,还有那个花椒油,都带一罐回去!” 这两个家伙,又吃又拿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info[] *** “娘,喝茶。”小双将用核桃碎、花生碎、百香果煮的热茶奉给沐氏。最近她上工的时间越来越少,回家逗娘亲开怀的时间越来越长。因此也和李大掌柜重新商议,那二钱银子的工钱就不领了,但是准许她时不时回去上工。一品鲜居的众人都喜欢这个机灵的小丫头,李大掌柜从心里也是疼她的,她不要工钱来上工,有什么好不准的。 “老弄这些个奇怪的东西!”沐氏虽然嘴里埋怨,其实喝着香喷喷的煮茶,心里甜滋滋的。不过她最近可不会轻易给小女儿好脸色看,她觉得要更好好教导小双了。 “从明个儿起,你和大双学着做针线吧。” 沐氏一句话,犹如给寒冬里的人头上浇了盆冰水,小双立刻欲哭无泪。女红?针线?她一点都不会啊! “娘,不要嘛!”小双露出小奶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企图软化沐氏的意志。 “绝对,不行!”沐氏这次下了大决心,不管小双怎么哀求,这次都要学女红了,除了让她多一项生活必备技能以外,沐氏还指望可以收收她的心。 第一天一早,小双就抱着针线篓和大双坐在了一处。 “哇,姐,这么好看的花是什么?” “那是牡丹。” “哇,姐,你绣的野鸭子好漂亮!” “那明明是鸳鸯!” 好脾气的大双都忍不住嘴角抽抽,小妹不仅女红不好,连常识都不怎么好! “那我先学什么?” “把针穿好,先把这个口子补起来。”大双找了个最简单的伙计给小双,刘大的裤子破了一条口子,缝上就好了,相信以小妹的聪明伶俐足以应付。 晚上,刘大要试试宝贝闺女的手艺,发现找不到裤子口了,所有的口子都被小双密密麻麻的缝住了。别说,虽然缝得跟蚯蚓似的,歪歪扭扭,倒还挺结实的,沐氏拆了大半夜才拆开。 第二天,“姐,今天你教我什么?” “要不你先剪块布,把四周用针线锁一下,给自己做个帕子。喏,就是这样。”大双给小双做了个示范,怎么剪布料,怎么锁边,这次有了示范,应该不会错了吧? 晚上,大双看到了小双的作品,果然是一条“手帕”,可以完全托在手心的帕子。 “嘿嘿,这针线不知怎么老是缠在一起,我理不出来,就把走过针的地方给剪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剪越小。不过这帕子虽然小,很好用呢,不占地方啊!” 第三天,“姐――” “你自己出去玩吧。” 沐氏的淑女改造计划没走三个回合,彻底宣告失败。 *** 这一天严小七拖着小双去郡王府玩。自从上次郡王寿宴以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渭南王。 没想到渭南王还能认得出她:“这不是‘醉里挑灯看剑’嘛?”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小双也放下了惴惴不安的心,渭南王是个挺和蔼的长辈嘛。 “郡王叔叔,小双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呢。”渭南王和一等大将军严登卿私交不错,不然李放林小时候也不会犯到严小七手里。 渭南王摸摸自己的胡子:“嗯,你这样的秉性倒是和这丫头说得上话。” 渭南王如同每一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叮嘱她们团结友爱,不许胡闹之后,李放林终于匆匆赶来了。 “抱歉,晚了点。”李放林洒然一笑,年轻的脸庞如同绽出了阳光。 “怎么走得这么急?出了什么事?”虽然李放林笑得开朗自在,但是小双还是敏感地觉得李放林有心事,这并不等于基于了解,而是直觉。 李放林也不瞒她们,这事左右也瞒不住,一品鲜居在整个大夏国开了这么多家分店,名声响亮,京都分店被踢馆的消息不用几时就会传回来。 “京都的一品鲜居被人砸了场子。” “怎么,打架了?这你怕啥,我让我四哥带一队人马,铲平了他!”严小七的四哥在京都担了殿前都指挥,官职不大,这份圣恩可不小,足见严家圣眷之隆,既有镇守边疆的将军,也有保卫京师的心腹重臣。 李放林哭笑不得,这丫头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不是打架,是一个番人,不知道弄了个什么东西去我一品鲜居,结果那里的厨师不认得,可不就闹了个大笑话么。” “就这么点事?” “什么叫这么点事。我京都的一品鲜居如果不能做出客人点的菜,那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京都,还不如早早滚回来算了!” 作为一家酒楼,要想在藏龙卧虎的京都打响名气,李放林花了很大的心血。即使别的同行也不能认出番人的食材是什么,但还是会给一品鲜居带来不好的影响。 “那玩意儿长什么样子?” “是一种虫子,壳很硬,有的暗红色,有的灰色,长两个大脚,会夹人???” 那是什么玩意儿,被丰富的现代资讯冲击过的小双也没听说过。 “喏,是这个样子。” 原来京都的一品鲜居连画像都传回来了。别说,这画师画得挺传神,嚣张霸气的一对钳子,弯曲的虾身???呸!什么虫子,明明就是小龙虾好不好! 小双一把抢过画像:“这玩意儿是从哪里带过来的?太远会死的!” “你认识啊?”李放林激动地拉住了小双的手,想想不妥,又赶紧放下。 “怎么不认识?不就是小龙虾么?”小双轻蔑地撇了下嘴角,恐怕这番人没尝过十三香小龙虾的美味吧? “那你得去帮我摆平这件事!” “凭什么?” “开条件吧。” “你不要把我看成那样的人,我是什么人,会要你的好处吗?不过有奖励比较有动力嘛!哈哈哈!” 沐氏不准小双去京都,理由很简单,她还小不应该离开父母跑那么远。 “娘,你不让我去,李三爷的铺子会声誉大损的。你也知道,当初我被杏花楼赶出来是李三爷让我去一品鲜居当差的,阿丘哥也是李三爷给安排进聚墨斋的???” “我明天就辞了聚墨斋的差事。”没想到沐氏还没说什么,阿丘先跳了出来,“小妹,不要去京都。” “为什么呀,我去帮李放林的忙,又不是去瞎跑,怎么就不能去了?而且严小七和江瑶儿都陪我去呐。” “京都不好,不要去。”阿丘固执地摇头,只是让小双不要去。 小双眼珠子一转:“大哥,你怎么知道京都不好?你从那边来?” 阿丘脸色难看地站起身,再也不发一言,回自己屋去了。 得,得罪了他了。 “娘???” “不管你说什么,就是不准去。你要是敢偷跑着去,以后也别回家了! 小双知道沐氏最是柔顺的,但一旦下了决定,那也是不会更改的,比如――上次狠揍了她一顿。 京都看来是去不了了,小双遗憾地低下了头,她其实是很想去京都玩玩的,不然李放林说客人愿意来楚州的一品鲜居,也让小双以不是待客之道的理由挡了回去。 好吧,那就静候京都的番人和他的小龙虾好了。 第二十四章 四味龙虾 那个提出难题的番人和他的小龙虾是随着京都一品鲜居分店的掌柜李进宝来的。(..info) 李进宝这个名字俗,很俗,由此可见李放林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可是李进宝这个人却一点都不俗,高冠广袖,白衣青履,明明一脸的傲气斯文,竟然是一间食肆的掌柜。 小双咂咂嘴,不知道李放林这些人都是打哪找来的。 更让小双惊掉下巴的是,这个一脸清俊的分店掌柜见到楚州城一品鲜居的分店掌柜李招财的时候,紧走两步,一脸肃容,敛手深深拜了下去:“师傅!”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大礼。我说进宝啊,你怎么老是这么严肃啊?说了你多少回了,放轻松,放轻松~” 李进宝对这样丝毫没有诚意的教导竟然也心悦诚服:“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脑子坏掉了。小双心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今日一品鲜居的东家让我不远千里赶来楚州,想必是有了方法。”番人说起夏国话来也字正腔圆,要不是他略显不同的五官,还真看不出来是番人。 “自然不会令远道而来的客人失望。”李放林不见平时和他们笑闹的恣意潇洒,整个人变得有礼有节风度翩翩,也许这是他的“职业态度”吧。 番人随行的仆人将一个箱子搬上来,打开一看,是半箱小龙虾。只只个头差不多大小,看上去是精心挑选过的。 “搬下去好好刷刷。”今天是小双做主,她指挥着一品鲜居的众人将箱子搬去了厨房。 厨房里,是犯了难的王大婶等人,这张牙舞爪的虫子要怎么刷?刚才在番人面前不好露了怯,硬着头皮把这东西弄了进来,但是怎么整治他们可是不懂的。 好在小双也没在外面停留多久,很快就进了厨房。 “小双啊,这虫子没毒吧?”小张哥苦着脸,他虽然是个跑堂,可掌柜的说了,今天所有人都得给小双打下手! “呸!这么大的个子这么小的胆子!”小双看着小张哥那副苦瓜相就要笑,堂堂男子汉竟然怕这小小的龙虾,“没毒呢,小心着不要被夹到手就成。” 小双示范着将一直小龙虾抓起来,用刷子将它好好刷了一遍:“提它的身子中间,它的螯就不能夹到手了。可得把这龙虾一只只刷干净,这虾子可脏了。” “这是虾么?我看它即像虾,还有点像虫子。”王胖伯也凑了上来。今天他是有点不高兴的,做了这么多年的厨子,今天得给一个小丫头打下手,丢人呐。不过看到这稀罕物什,加上他确实是个有心胸的,才凑上来仔细研究起来。 “这玩意儿长得怪,可好吃呢。”小双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想想夏天的晚上,一盘麻辣龙虾,一盘盐水花生,一盘糟毛豆,再来一罐啤酒,真是神仙的日子啊。 “可惜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们是吃不上的。”小张哥不无遗憾地说。今天这一餐是招待贵客的,断无他们偷吃的道理。 很快龙虾被清洗出来了,估摸着得有十几斤。小双还想将养半天,让龙虾吐吐脏物,但是看着龙虾却是很干净,肚子上也白白的,能隐隐看见筋并不是颜色很深的青褐色,可见肠子里挺干净的。 不知道客人是什么口味的,所以十几斤的小龙虾被分成了四分。除了小双自己最喜欢的麻辣小龙虾以外,还有清水小龙虾、蒜味小龙虾和红烧小龙虾。可惜没有十三香粉,不然小双就做一盆十三香小龙虾让番人开开眼。 清水小龙虾极是好做,洗干净的小龙虾倒入放了葱、姜、黄酒、盐的清水里煮熟就可以了,吃的时候配上小双的酱料碟子。.info[]这酱料小双也准备了几种,除了最普通的加了葱末、蒜末、姜末、陈醋、白糖的酱油碟以外,还有加了花椒油和辣椒油的碟子,小双是时刻都不忘她的得意之作的。 麻辣小龙虾就没那么省事了,烧热的油锅爆香葱、姜、蒜、花椒、八角、辣椒,放入王胖伯亲手做的豆瓣酱翻炒,加入沥干的小龙虾大火急炒,龙虾变色倒入酱油、盐、白糖、大量黄酒,焖熟收干汤汁就行。小双一边快手下着料,一般感概没有啤酒,若是用啤酒来烧,又是另一番滋味。 红烧和麻辣步骤差不多,区别就是不放辣子和花椒,这是为了照顾不吃辣的人的口味。 蒜香不比清水复杂多少,只是起锅之前多多放蒜末增加香味。 四个口味也只是一会会儿的事。小双指挥着跑堂将四个盆子端上去,自己也跟到了前厅。作为一个厨师,是非常希望看到食客品尝时享受的表情的。 今天一品鲜居不对外营业,大堂里十分安静,双方的仆人束手站立一旁,只有李放林和番人在东拉西扯。 两人扯了一堆有的没的,不过都是想套对方话而已。这番人倒也不隐瞒自己的来历,是东方海外之国人士。东方除了一个东晋以外,也有很多小国,能万里迢迢跑来大夏国的,无不是一方富豪。这些小国最出名的就是商贸,这番人来夏国也是为了做生意。寻上一品鲜居倒不是受人驱使,而是真的在夏国找不到会烹饪这种龙虾的食肆。 李放林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对手暗中使绊子就行。至于番人为何不在自己的寓所烹煮这家乡的美食,李放林心里也有些知道,估计这番人是打着这小龙虾的主意,想做个买卖,哪知道大夏国没人认识啊。 两人聊着天的时候,四盆口味不同的小龙虾已经被端了上来。希希努雅用力嗅了嗅鼻子:“香,真香!还不是一个味道!” “调料少了些,我暂时只做了四种味道,你试试有没有合口味的。”小双自觉主动站到了李放林身边,无他,怕他出丑,给他剥虾壳呗。小双自己都被自己的善良讲义气感动了。 “你做的?”希希努雅惊讶地看着眼前明显还是个孩子的小双,本来他以为是哪个见多识广的大师傅做的,没想到是这么个小女孩,还一下子做出了四种口味。虽然和他家乡的做法不尽相同,但闻着却是极香的。 “对。客人,请试试吧。”小双答得非常自然,手里更自然地剥了一只放到了李放林的盘子里,“也请三爷试试。” 小双现在的表现是又体贴又恭敬,让李放林感觉大有面子,想着是不是把她那份不要的月钱再给她发下去。 “味道非常好!”希希努雅尝试了四种不同的口味,清水有原汁原味的鲜美,麻辣滋味浓重过瘾,红烧醇厚,蒜香比清水的鲜美更多了一层不同的味道,可谓道道滋味分明。 李放林虽然没有大肆表扬,但他得意的眼神已经给小双吃了个定心丸,这趟好处少不了了! “客人,我一品鲜居还没让你失望吧?” “没有没有,反而让我有了更大的收获,原来这龙虾还能这么吃,滋味都是很好很好的。” “实不相瞒,我原本想向贵国的食肆提供这家乡的事物,哪知道贵国没有人认识这东西,以讹传讹,认为是有毒的。哪怕我提供做法,也让贵国的一些食肆以不合大夏国人的口味或是来路不明给拒绝了。” “那为何您不自己开家食肆呢?想来以您的财力,开家食肆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希希努雅笑了:“我自然有这个财力,但是这龙虾是我家驯养的,我家只做这养货供货的生意,却从来不做自己开食肆的生意。组训也规定我希希努雅家族,只能做这一样生意,人不能想着什么都自己做了,到头了可能什么都做不好。” “所谓术业有专攻,是这个意思吗?”小双不仅高看了希希努雅一眼,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什么都想做,什么钱都想赚,卖肉丸的恨不得从养猪开始做起,却不知道人的精力有限,很少能事事兼顾,做好一样就很好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希希努雅很高兴,觉得这个小姑娘把自己祖宗的意思说得很贴切。他的家族就是靠着这样的专心,在自己的国家从贫民奋斗到了富甲一方的大家族。 “这次一品鲜居做出了你要的菜,你是想把这龙虾的生意和一品鲜居做了?”现在只有一品鲜居能做这种食材,对方有求,李放林不介意主动提起。 “不知道一品鲜居的主人是否愿意这种合作呢?” 这龙虾吃着是挺好吃的,而且新奇,何况小双说调料不齐全只能整治这几种口味,若是调料齐全呢?李放林心里盘算着,其实这门生意对他来说没什么亏不亏的,只要希希努雅价格合适,他就是进一点货也没什么。不过―― “合作可以,但你立个契约,以后只能供货给我一品鲜居。” “李老板你太谨慎了,除了你一品鲜居,谁还能做得了这菜呢?相信你也不会准许方子流传出去。” 这话可不好说,李放林从来没有小看过大夏国同行的模仿能力,自然要在一开始就扼住供货源头。 而且,小双不停朝他打眼色,其中的讯息他很明确:这玩意儿能赚钱!和她相处了这么久,知道她别的本事没有,搂钱的心思是一等一的重。既然钱串子把眼睛都眨得要抽筋了,他还能不防一手? 第二十五章 越过越好的日子 “小二,一盘麻辣小龙虾!” “小二,来一盘清水龙虾,多多上蘸料哈!” 听着此起彼伏的点菜声,一个不足及笄之年的小姑娘和一个阳光爽朗的青年相视一笑,正是偷偷出来巡视周边州县一品鲜居分店的小双和李放林。.info[] 一品鲜居包厢内的一幕此刻还在小双面前晃着,令她依然有不可置信地感觉。 希希努雅已经和随从走了,之后的合作细节就是双方手下的博弈了。小双和李放林在包厢内喝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希希努雅的来历、服饰、长相甚至口音,由此可见,两人极为具有八卦人士的特质。 “其实你一点都不吃亏。”小双认真想了想,推一道新菜对一品鲜居来说有利无害,就算卖得不好,不卖了就是了。 “你不也不吃亏?”李放林好看地翻着白眼,“你的方子,我赚钱了还能不给你好处?” 听到好处两字,小双来劲了:“什么好处?要是你够意思,我就再帮你把方子改改。”小双想来,李放林有权有势,大家又这么熟,给个几百两不成问题吧? “这个好处嘛,就这道小龙虾的半成利润好了。”李放林悠悠然说完这句话,抬头一看,却是一张呆滞的脸。 小双呆呆地盯着李放林:“半成?你说半成?” “怎么,还嫌少?”李放林有点恼,半成的利润可不少了,这么多年,他还没这么大方过呢。 “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小双吭哧吭哧半饷,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也知道我对你好啊?那以后就别在我面前提严小七那六个混蛋哥哥。” 为了这半成利润,小双现在比李放林都上心,这次周边州县的巡视之举也是小双提出来的,用小双的话说,不亲临现场怎么能知道顾客的需求呢? 而沐氏很神奇地没有反对,只要小双不去京都,她并不介意女儿出去看看,虽然是跟男子在一起,但严小七和江瑶儿也跟着出来了,于女儿名节并没有影响。 一开始,严小七和江瑶儿对于李放林这种微服私访还挺感兴趣,但走了几家之后,她们就再也不愿意陪着他们上一品鲜居吃饭了。不管一品鲜居多么好吃,走哪都只吃这一家口味,她们才不愿意。严小七和江瑶儿本来就是跟出来玩的,此刻两人手牵手在这个今天才抵达的城镇逛了起来,而刘小双和李放林敬业地进了此地的一品鲜居点菜吃饭。 “看来新推出的龙虾卖得挺不错。”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窃窃私语,小双求着李放林让所有的一品鲜居的菜单上加一样菜,她的酸辣汤。 “我不收你钱还不行吗?”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应该是你给我钱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让所有人慢慢了解接受你的辣椒油,那你就赚翻了。” 小双恨恨地剜了李放林一眼,这么拆穿她有必要吗? 闷闷吃了一会儿饭,小双还是忍不住和李放林说起了话:“你这一品鲜居每个分店的小二怎么穿着都不一样?” “干嘛穿成一样的?难道我每一家分店还要专门做衣服不成?” “穿一样的制服,挂一样的门头,这样才能显示你连锁店的特质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品牌,看到你一品鲜居就是看到了品牌保证,这样才能提升品牌价值。” 虽然李放林听不懂她的“连锁店”“品牌价值”之类的话,但小双的意思他还是明白了:“你是说让别人一看就知道这店是我的,我开的店就是信的过的,对吧?” “就那意思吧,你要是怕增加成本,那就和店员说明了,提供四季衣服,但若是在你一品鲜居做不满一年,那就要扣钱了。.info[]” “还没上工就要扣钱,谁都不会舒服吧?”千年不说话的李忠突然插嘴了,小双震惊地抬起了头,他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光觉得天空飘来六个字“他和我说话了”。 李忠看到小双的呆相,把头扭到一边,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了。 李放林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平时特别木的贴身侍卫,向小双重复了李忠的问题。 “哦,那可以提供别的福利给员工享受,比如说一个月可以请两天带薪假期啦,生日可以加一个菜啦,每个季度评选最佳员工啦,有很多很多方法让员工产生归属感,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接着小双把现代公司的人事管理制度捡一些,用李放林能听懂的语言和他做了简单的讨论。 李放林神色奇怪地望着小双,看的小双心里直打鼓,是不是太得意了说了什么不能说的话? “你小小年纪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小双干笑了两声:“这不是平时没事瞎琢磨的么?”也不知道李放林信没信,反正小双是再也不敢提这些话头了。 没想到一会儿之后,李放林说:“一品鲜居可以全部供应酸辣汤,但我要和你签个协议,之后辣椒油和花椒油的买卖,只能交给我的商队。” 一瞬间,小双觉得自己反被算计了。 经过一个月的试营业,所有一品鲜居分店推出的小龙虾卖得很好,小双的方子被传到各个分店,在各个分店的大厨手里发挥出了巨大的能量。这群专业人才,以他们挑剔的眼光,将配方加以改良,到最后变得更适合各个分店当地人的口味。 一个月之后,李大掌柜带来了这个月的分成。 小双的嘴已经无法合上了,仅仅半成的利润,就将桌面铺得银光闪闪。从来没想到饮食业是这么能赚钱。 “姐,我看到好多好多钱!” “嗯,我也看到好多好多钱!” 大小双姐妹像傻了一样,只知道裂开嘴笑了。沐氏陪着刘三娘去了作坊,家里只剩下大小双看家。很快,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刘小双开始紧张:“怎么办?怎么办?要放哪?” 李大掌柜看着她像只苍蝇一样乱转,哈哈哈大笑起来:“锁箱子里不就完事了,多大的事儿啊?” “什么叫多大的事儿?一百两,整整一百两!”小双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吼完后立刻觉得不对劲,捂着嘴朝四周看看,怕被人听了去。 “咱们一品鲜居在大夏国哪个犄角旮旯没有店的?这么多店,赚得自然就多,丫头真是大惊小怪。” 小双这才真正清楚李放林到底给了她多大的恩惠。平民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是五六两。一百两,足够没有开作坊之前的刘家不吃不喝攒二十年,就算是做了辣椒油生意的刘家,也要做上个一年半载。现在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光拿分成就那么多。而且照这个形势下去,接下来只会更多不会少。 “不成,不能搁这么多银子在家里,我不放心!”小双拜托李大掌柜和大双一起看门户,自己一个人就去刘家庄把沐氏、刘大、刘三娘找了回来。 *** 仅仅只是一年,巷子最里间的刘家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买下了隔壁院子,和原先的院子打通,大了整整一倍。 刘大每日去刘家庄照看刘家作坊的工作进度,同时也要视察在刘家庄周围买下的几十亩地。刘二还是学他的木工手艺,学得还有模有样,手艺快赶上师傅了。 沐氏不再熬夜做女红,只要照料家事就可以。大双依然帮着沐氏照料家事,同时也开始去女学里上课。 小双除了去女学上课以外,依然有空就往一品鲜居跑,除了身量高了一点以外,依然是扎着两个小髻的丫头样子。 阿丘正正经经花钱买了户籍,现在是“刘知丘”,也进了私塾念书。 一切都平静美好,除了―― “小双,去嘛!小七走了,你也不来吗?”江瑶儿抓着小双的手臂摇晃,明明她要比小双大得多,那神态,却是小双比她更像个大姑娘。 严小七毕竟大了,被严家抓回去好好管教了,江瑶儿依旧住在范夫人府上,时常举办一些聚会邀请楚州城相交的小姐。小双十次里面不见得去一次。 “那些个聚会有什么意思?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喜欢找一群人跑你家吃吃喝喝,说说这个笑笑那个。” “那不是府里只有我和老夫人,怪冷清的么。年初老夫人摔了一回,府里再也不敢让她出门了,我怕她给闷坏了。” 江瑶儿那么得范老夫人的意,不仅仅因为她是范老夫人娘家兄弟的外孙女,更是因为江瑶儿是个直率、善良、孝顺的姑娘。 最终小双还是磨不过江瑶儿,答应去参加她的小宴会,陪陪她。 小双不是第一次进范府,这些日子她常常在范府出入,不用仆人引路就来到了瑶儿宴客的水榭小筑。 大户人家就是方便呐。小双感叹着,刚刚初夏,江瑶儿就把建在流水之上的亭台阁楼收拾了出来,让她们赏景、吹风,纳一丝凉意。 水榭四周挂着的纱幔随风轻扬,一些妍丽的女孩儿欢声笑语,颇有些神仙之境的意思。 小双也不用人招呼,熟门熟路找了个小几坐下,自有相熟的丫鬟给她端上她教着做的薄荷茶。 “妹妹好久不见,妹妹一向可好?” 小双正吸溜着茶水吃着糕点,一声似曾相识的问候就在她背后响起,这甜酥软糯的声音,这“妹妹”长“妹妹”短的句式,怎么这么耳熟?无一不令她心间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大*麻烦来了。 第二十六章 酸笋鸡皮汤 “原来是你啊。”小双转过脸,对着很久没见过的周枝儿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 周枝儿似乎长得更美了,一年的时间,变得更加亭亭玉立。含羞带怯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清纯美好,又隐约带着媚人的气质。 好一张皮囊。小双只能感叹人比人气死人,同样过了一年,她依旧没有长开,除了稍微高一些以外,还是那个小萝莉。她都已经十三了啊,平平板板的身子像块搓衣板一样,和她同龄的女孩子怎么都是旺仔小馒头了吧? “小双妹妹这些日子忙什么呢?都不去我家玩。”周枝儿嘟着小嘴,仿佛有莫大的委屈,不明真相的人恐怕还真以为她们是长远不见面的小姐妹呢。 装你妹啊!小双心里忍不住爆粗口了,她就去了一次周家,就把周家的二少爷捅了,多去几次,你真的能乐意吗? 之后周家确实信守诺言没有上门来算账,但是周顺睿和小双的婚约无形中就算废了,周家和刘家,现在是八竿子打不着了。周枝儿现在还来装什么闺蜜? 小双不耐烦和她装模作样地应酬,“刷”一声站起来就往内堂走。好久没见老夫人了,是该去给她请个安。 周枝儿见小双这么不给她面子,一张娇美的脸都气红了,她自小因为一副好皮囊,而被宠着、惯着,还没人会对她这么无视。但马上,周枝儿的脸上又浮上了甜蜜的笑容,仿佛被刘小双一言不发撇下来的人不是她。 后堂,范老夫人倚在在一张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张开了眼睛。 “是小双啊,怎么不去和大家玩?” “老夫人,你怎么不去瞧瞧热闹,你以前可喜欢出去看我们玩啦!” 范老夫人叹了口气:“唉,人老啦,不爱动了,我在你们也玩得不自在。” 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熟的,这时候插科打诨,拦住了老夫人的话头:“夫人哪里老啦?我看着比年前还有精神些。就是这天气热了,胃口减了,可不就困倦了么。” 原来是天热倦怠啊。 小双立刻询问起照顾老夫人的贴身侍婢来:“石榴姐姐,前个儿瑶儿从我这里讨了一罐醋姜儿,那个不下饭么?” 范老夫人听得小双说起吃食,也不再像刚刚那样无精打采地靠在美人榻上了:“那醋姜儿是好吃开胃,过粥真不错,可谁能天天喝粥啊?我就想吃口带荤腥的,他们一个个哭着喊着地拦。致远特意从京都修书回来,不让我吃好的!” 听着老夫人的控诉,小双不禁笑了出来,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人呐是越老越像小孩。 “少少吃一点没事的,我去给你做碗开胃爽口的酸笋鸡皮汤来!” “还是小双丫头得我的心意!”范老夫人立刻眉开眼笑,小双做的东西都很好吃的啊! 看了一眼还想说什么的石榴,小双微微一笑:“石榴姐姐,我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 酸笋鸡皮汤原本是《红楼梦》中一道醒酒的汤,但酸酸咸咸,于初夏闷热的天气也有开胃的作用。鸡肉脂肪含量少,适合老年人吃。 昨夜江瑶儿就已经命人将酸笋泡上了,本来想等宴会结束后,再由小双烧给老夫人喝的,但为了躲避周枝儿,小双跑去看老夫人,这么话赶话就提到了这汤,反正什么都是现成的,小双对于范府的厨房也熟,当下也没有和江瑶儿打招呼,径自去下厨了。 这酸笋鸡皮汤煮起来非常简单,上好的酸笋泡过水,在淘米水里煮过,挤干水分,和片成薄片的鸡胸肉放入高汤中煮熟,加入盐和点缀的荠菜叶子就可以上桌了。若是问小双做这道菜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大概就是鸡胸肉事先捶打过,沾过浆之后放入沸水里焯熟,最后才放入已经煮的差不多的酸笋汤里,保持了鸡肉的滑嫩。 小双端着汤往后堂走,老夫人的身侧已经挤挤挨挨聚了一些楚州城排得上号的官家小姐。 江瑶儿最先看到她:“你一来就跑厨房去啦?害得我一通好找!”语气虽带埋怨,但其中的熟稔与亲昵也一览无余。 “这么多闺秀小姐,你做主人的自然要陪着。”小双抿唇一笑,她又不是什么稀客贵客,江瑶儿找她做什么。 她将手中的黑漆托盘端给石榴,石榴小心翼翼将其上的青瓷碧波碗摆上了范老夫人塌边的小几。 几个离得近的闺秀都把头伸得长长的,想看看什么神奇的吃食,能得范老夫人的看重。 这一年,小双的名声已经越来越响亮。除了一开始的才学美名,随着刘家作坊的扩大,以及李放林的商队开始代销她的辣椒油、花椒油,楚州城的人自然开始知道刘家的这个女儿于饮食上的天赋。银子越赚越多,这些名声便越来越响。而真正让刘小双在这些闺阁小姐中有了名气的,是她和李放林若有若无的绯闻。 说到这一节,小双快给八卦的楚州人民丰富的想象力给跪了!不就是合作了些项目吗?不就是为了合作项目常常见个面吃个饭聊个天吗?至于么?至于么? 她还是一朵完全没开放的花骨朵呐!不对,连花骨朵都没有,只是一径小草!你们千万不要误会啊! 然而无视当事人比窦娥还冤的心情,凡是被李放林俊朗飘逸、阳光开朗的气质迷住的闺秀,无一不对刘小双虎视眈眈,这个刘小双是什么东西?听说是个没权没势的小丫头,好像赚了点小钱?好像和一等大将军的女儿是手帕交?好像常常出入范府? 现在在范府,很少参加这些聚会的刘小双终于暴露在众闺秀之前。怎么说呢?大家都有点失望――就这么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李三爷到底是怎么着了道的啊? 所以现在大家的眼睛都瞄在了小双端上来的汤上,据说这丫头还是有些特长的,比如――做饭很好吃! 范老夫人捏着调羹在青青碧碧的汤里舀了舀,荠菜的清香已经飘散了出来,显得清新爽口。她确实几日没有好好用过饭了,此刻食欲上来了,喝了一口酸酸的汤,吃了一口嫩如芙蓉的鸡肉,嗯,就是比青菜豆腐强! 石榴见她有胃口,赶紧让人盛了一小碗碧玉粳,范夫人呼啦啦或着汤吃了下去。 阿弥托福,只要老夫人吃得香,身体好,就是他们做下人的最大的福气了。石榴看向小双的眼神更柔和了。 这时一直注意着的闺秀中,有人说话了:“老夫人吃的什么呀?怪香的,老夫人疼我们的话,也赏我们一口吧?!” 说话的是个圆圆脸的小姑娘,说话带着娇憨的撒娇意味,倒也让人喜爱。小双和这些闺秀不太熟,也认不出她是谁。不过她嘴馋的样子引起了老夫人的好心情,谁不喜欢娇憨清纯的小姑娘? “赶紧让厨房里把那些酸笋做了给大家尝一尝。”江瑶儿对着身边的丫鬟吩咐,乘着老夫人高兴,大家热热闹闹玩笑地喝上一碗汤凑个趣,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不成想,一个稚嫩却尖酸刻薄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汤是这位姐姐做的吧?厨下可不一定做得地道,不如烦请这位姐姐再操劳操劳?” 一直没有出声的小双看向说话的小姑娘,比她还小的样子,身上穿的倒是挺考究,长相倒是不甚出色,不过就是个普通小女孩罢了。不过她这话虽说得客气,怎么听怎么觉得其中有股怨气呢?小双仔细看了看她,确实不认识,难道是李放林的爱慕者?可这年纪也太小了吧? “周蔓儿,这范府里的师傅都是小范大人从京都送来的,相信不会比我这妹妹差。”江瑶儿连名带姓地喊这小姑娘,就是为了告诉小双,这丫是周府的! 听着和周枝儿差不多的名字,小双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谁?她是周枝儿的妹妹,周蔓儿呗。没想到周枝儿长得这么美,她妹妹却那么普通,小双不得不感概她的运气不怎么好啊。 平常人听到江瑶儿这么明显的拒绝,自然不会再强要小双下厨,但是周蔓儿是什么人?是刘小双得罪惨的周家的人。虽然她年岁小,最近才获得准许出来和其他小姐交际,但她可没少听自己的母亲咒骂刘小双是怎么黑心祸害自己家的。刘小双=仇人,这在小萝莉的心中是一个不可磨灭的等式。 “这位姐姐既然可以做给老夫人喝,怎么就不能做给咱们大家尝尝呢?我也就是好奇地紧,看老夫人进的香,想看看这位姐姐的本事。这位姐姐难道就这么小气?”周蔓儿仗着年纪小,可以出言无忌,最多说她一个年龄小,不懂事而已。但话里的意思就不怎么好听了,是说刘小双只能讨好范老夫人,对其他人就欠奉? 其实小双自己并不怎么介意,做一碗汤而已,她是做惯的。如果是别人,她也就以为真的是好奇,想见识见识而已,但这话是周蔓儿说的,她就不怎么高兴了。你周蔓儿一口一句“这个姐姐”,你真能不知道我是谁么?你不知道你姐姐周枝儿能不知道么?摆明了就是消遣她,让大家看看,刘小双就是个低他们一等的下贱胚子。小双不愿意被他们作践,他们也没这个资格来作践她。 看着周枝儿躲在人后看热闹的样子,小双就不爽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装逼犯了! “妹妹想吃,我当然乐意做给你尝尝。不过我今天也累得紧,就让我的好姐姐帮帮我。我这姐姐啊,厨艺女红样样皆通,是个玲珑锦绣的人物!” 小双冷不防跑进人群,双手环住了周枝儿的手臂:“姐姐,妹妹身上累得没力气了,你帮帮我嘛!” 刚刚小双才将周枝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这软糯的声音更是甜到了人心里去,这不了解的人得多感动啊,多么好的一对小姐妹! 不就是装么?我装不死你丫的! 第二十七章 周枝儿的救命之恩 “姐姐,你就帮帮妹妹嘛。”温暖甜糯的嗓音,青涩稚嫩的包子脸,让所有人只产生了一个感觉:这还是个孩子嘛! 和周枝儿相熟的闺秀们开始起哄:“没想到枝儿和这个小妹妹倒是交好,还不快去帮帮人家。” 周枝儿面上笑得和煦,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刘小双刚刚还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现在转头就和她这么亲热了?周蔓儿确实是她撺掇的,要不然从来没见过刘小双的周蔓儿怎么可能认出来她,并和她争锋相对呢?周枝儿从来不自己去为难一个人、针对一个人,那样会让她掉身价,她从来是笑眯眯地撩拨别人去对付她要对付的人。她如此美丽,自然是善良的、纯洁的。 口蜜腹剑一向是周枝儿的强项,现在被刘小双用在她自己身上,她才知道被她的笑脸冤枉的人有多么憋屈! 范老夫人笑吟吟地望着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仿佛很是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感觉。 周枝儿再不答话,场面就要冷下去了。 “那好,我帮着妹妹做汤去,做得不好你们可不许笑啊!”最后一句拖长的尾音,余韵着娇弱的风情。 刘小双胡诌没诌错,周枝儿于女红厨艺都是颇为拿得出手的。不仅如此,琴棋书画也是下过功夫的,所以周枝儿一向自视甚高,她有自傲的资本。 此刻在厨房,周枝儿表现得不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扎起袖口,熟练地给鸡胸肉改刀。 刘小双对于周枝儿改观了,这么熟练地手势,不是一个小姐突然兴起去厨房做个一两道菜能练出来的。原来她不是菟丝花一样的小纯洁真腹黑,而是扎扎实实有实力、下苦功的腹黑。 周枝儿心里微微有些得意,她什么时候输过人了,就算是厨艺上,她也不会比刘小双差!整个楚州城不都说她凭借一手好厨艺傍上了李放林吗?她周枝儿是没有机会,有机会肯定要比这个丫头做得好! 周枝儿打量着小双,汤已经沸腾了,把焯好的鸡胸肉倒入,加盐调味就可以上桌了。(..info好看的小说)早有仆妇过来将一个白瓷汤碗递了上来。待小双将汤舀入,准备端走。 仆妇要转身没转身的瞬间,突然身子一个趔趄,眼看托盘上的汤盆要扣下来了,她的身前站的就是小双,这盆里可是刚出锅的滚烫滚烫的汤!要被扣实了,刘小双非受大伤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小双身边的周枝儿拉住她的手臂,猛拽一下,两个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倒成了滚地葫芦。 “哐当!”仆妇手里的汤碗立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汤水流了一地。 “我???我???我???”仆妇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厨房里的管事婆子忙不迭吆喝着人将两位小姐扶了起来,还好,还好,两位小姐虽然摔了一跤,倒都没烫着,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马婆子,你手断了吗?汤碗都端不住,要你何用?”自然有人将差点酿祸的婆子拉下去领罚。 江瑶儿得了禀报急急忙忙扑进来,抓住小双上下摸索:“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着?” 小双抓住了江瑶儿乱摸的手,诡异地看了周枝儿一眼:“没,枝儿姐姐拉了我一把,没烫到。” 江瑶儿闻言,同样诡异地看了周枝儿一眼,呐呐地说:“多亏了周二小姐,要不然可就闯大祸了。” 周枝儿依旧笑得温婉甜美:“我也吓了一大跳呢,就这么一拉,幸好正巧拉开了。” 小双和瑶儿对视了一眼,难道她们一直误解了周枝儿? 经过这么一弄,汤是喝不上了,饭点的时候,吃的还是厨房里精心整治的宴席。待玩到太阳西斜,各家小姐就被家里打发来的仆人接回家了。 “我让人送你呗?”小双是最后走的几个,江瑶儿准备让车夫套车,送小双回家。 “行了,行了,不至于,又没多少路。”小双摆着手,她常来范府,回家的路溜熟,再说也真没多少路,她走惯了,还真不要江瑶儿送。 “你没事吧?”江瑶儿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好了,我真没事,你不是都‘摸’过了吗?”小双好笑地把江瑶儿推回去,摆摆手,自己回家去也。 还没走出范府多远,一声酥软的“小双妹妹”把她给喊住了,是周枝儿带着周蔓儿坐着自家的马车经过刘小双的身边。 “小双妹妹,我送你回去吧!”周枝儿撩开了车幔,向她伸出了一只藕节一样白嫩的手臂。 小双拒绝的话咽在了嗓子眼,就是这只手,今个儿上午还救了她,免她受了伤。刘小双满心不情愿地坐上了周家的车,面对周枝儿和煦如三月的微笑,和周蔓儿如同十二月寒冬的怒视。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欠的,就是情。小双对着大大方方走进刘家的周枝儿无语凝噎。 昨天周枝儿送她回家之后也立马回家了,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一个人来了周家,美其名曰:看看可爱能干又投缘的小双妹妹! 面对刘家一家人的诡异眼神,周枝儿仿佛一无所觉,笑着拉着刘小双的手:“妹妹平日有什么消遣?我们一起玩儿呗!” 大双盯着周枝儿握着的小双的手,“咕咚”咽了口唾沫,妹妹不是最讨厌周家的人了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小双欲哭无泪,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周枝儿突然对她这么感兴趣,上杆子要来刘家玩儿?不过鉴于自己还欠着周枝儿的情,她也板不起脸让人家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她刘小双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的人! 终于,在刘小双的怨念里,她和周枝儿待在家里绣了一天的花。她可不敢带着周枝儿瞎跑,只好假装特别爱绣花,就愿意在家绣花。可是她那神技艺,早就深深地出卖了她! 周枝儿什么都没问,笑吟吟地陪着小双在家绣了一天的花。她的技艺可比刘小双高几十个档次,越发衬得小双的谎言苍白无力。 沐氏本来也不愿意周家的小姐上门,两家的龃龉还少吗?她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但是看小双乖乖地在家呆了一天,心里竟有了些欢喜,周枝儿走时说明天再来,她还点点头答应了。 刘小双的苦日子来了!她一方面不好拒绝周枝儿,一方面不想带周枝儿去她平日常去的地方,只好日日在家假装绣花,想着这么闷,周枝儿总不会再来了吧?可是周枝儿就是天天来。小双心里狂呼:杨氏你怎么不管管你女儿啊?你不怕她被我这个野丫头带坏吗? 小双毕竟不能天天躲在家里,这不,李放林约她去一品鲜居谈事情, “要不我代你去?”阿丘现在是刘知丘,平日在私塾念书,得闲了也去作坊里帮刘大看着。他虎口的茧子已经退了,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很难找出曾经习武的影子。 “不用,我明天早点出门好了。”小双嚼巴着一只大番果,其实就是大苹果,含糊不清地拒绝了阿丘。 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是很骨感的。小双一出门就对这句话有了深深的理解。在她看来,早早出门总能避开周枝儿吧?可那人比花娇的脸庞教育了她,牛皮糖不是你想甩就能甩的。 “早上好啊,小双妹妹。” “早上好,枝儿姐姐。” 等李放林睡到日上三竿,吃过朝食,晃晃悠悠踏进一品鲜居的时候,看到的是苦着脸的刘小双,以及她身边笑靥如花的周枝儿。 李放林虽然不怎么认识周枝儿,但也是远远见过的。周枝儿长得很好,李放林又不是瞎子,自然记住了。 虽然觉得刘小双带周枝儿来实在是太诡异了,李放林的脸上却什么都没有带出来,只是含笑向他们打招呼,那翩翩的气度不愧是世家子。 “今个儿来是做出了什么新菜?”周枝儿在,李放林和刘小双有些事不好谈,只好瞎兜圈子。 “没,就是来看看大掌柜、小张哥、王胖伯、王大婶???” 至于周枝儿相不相信他们的瞎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听说二公子和小双妹妹有生意往来?小双妹妹可真能干!”李放林和小双有生意往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每个月一车车的辣椒油和花椒油从刘家作坊送到一品鲜居,所有人又不是瞎子。 “三爷”是生意场上的人对李放林的称呼,实际上郡王爷只育有二子,李放林行二。周枝儿本想称呼他“李家哥哥”的,但素日不熟,这么贸然,恐显得轻佻了。 美人儿不甘只当布景板,李放林从善如流地接话了:“一品鲜居买买刘家作坊的调料,倒也不算和小双有什么生意往来。我们本来就私交甚笃。” “私交甚笃”四个字重重敲在周枝儿的心里,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刘小双却在心里狂嚎:私交甚笃?私交甚笃你妹啊! 第二十八章 插草标的少年 不管刘小双如何在心里哀嚎,面儿上也只能挤出几分苦笑:“喝茶,喝茶!” 现在的一品鲜居早在小双的建议下,除了一惯的好茶外,推出了更适合女客的花茶。[..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天她们饮的就是玫瑰蜂蜜茶。一朵玫瑰盛开在白瓷盅内,好看又好喝。 做了些小小改动的一品鲜居变得更合客人的心意,在细节方面更妥帖、更舒适,所以声势更是浩大,早就把杏花楼甩了好几条街。 杏花楼是周家的产业,这一年来苦苦支撑。打理家业的是周老爷的大儿子周顺敏。周顺敏不同于周顺睿的草包无脑,而是真正有手腕有能力的接班人。对于一品鲜居的崛起,他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等重视的时候,一品鲜居早就已经将杏花楼压得死死的。 周家有很多生意,杏花楼不过是个小小的副业,但对于周顺敏来说,却是一场输赢。杏花楼一开始是和一品鲜居平分秋色的,短短一年内,无论是规模还是口碑却远远的超越了杏花楼,作为一个自视甚高的人,这是对于他能力的一种侮辱。 此时周枝儿悄悄打量着一品鲜居内的情况:装修,很朴素;跑堂,挺勤快挺热情;菜品,是有些没见过的???总之,你说一品鲜居有多出奇吧,也不见得,说它没什么长处吧,总有那么几眼亮色。 有时候,差距就在那么一点点上面。即使你知道,你也不一定真能学得了。 小双摸摸胸口的东西,那是一包十三香粉,她本来想要和李放林谈谈十三香的生意,周枝儿非要黏上来,她倒不好说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母亲让我出来给她带点聚缘楼的点心,我得买了送回去。” 周枝儿突然笑吟吟地站起来和他们告别,小双是求之不得,连挽留的客气话都没说,怕一说人就不走了啊! “这是怎么回事?”李放林下颚朝门口一抬,是周枝儿上马车的背影。.info[]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一回事?”宽面条泪,周枝儿突然黏上来,又突然走了,小双比任何人都要莫名其妙。 “对了,这个给你看看。”小双把怀里的十三香粉拿出来给李放林瞧:“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一种调料,腌肉、做菜、做汤都好用,你看看呢。” 李放林蘸了点粉末,仔细闻了闻,一股复合的香味。 “你真的打算做调料到底了是吧?”李放林笑了,小双虽然在一品鲜居有分红,但他们家大部分的收入来源是辣椒油和花椒油的买卖。现在小双再添一味香料,这是和调料界死磕的架势啊。 “我还想开一个店。”小双早想过了,除了做些其他人没见过的吃食,别的她也不会什么了。而且在这个时代,女人有这样的空间已经很好了。做个有钱的女人,基本能过得很舒服。她可没有和世俗观念对抗的意识。用一个人的力量去对抗一个时代,纯粹就是找死。 “想开店?怎么没听你说过?” “开个食肆,把你挤得没有生意!”小双朝李放林做了个鬼脸。 “好啊,我就看你怎么把我挤得没生意。”李放林不在意地笑笑,把十三香粉包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这个我会让人来签契约的。” 正事谈完,两人也不怕暑热,溜溜达达上街去了。 “我娘让我少跟你来往。” “我又不喜欢你。” “我也不喜欢你。可我现在长大了。” “抱歉,实在是看不出来。” 如果有人听到这两位的对话,一定会把下巴惊得掉下来。.info[]没见过这么坦诚豪放的一男一女。这个时候的男女,虽然不禁交往,但也讲究一个隐晦,一个朦朦胧胧,一个雾里看花,谁这么直白地把喜不喜欢挂嘴上?你以为二十一世纪呢? 经过一年多的合作相处,两人的思维模式调到了一个频道。 小双并不像一般的女孩儿那样羞涩,对于李放林,她秉持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开诚布公。而李放林,既然一个女孩子都不介意谈这种会让人害羞的问题,他有什么好扭捏的? 两人也就这么随便唠唠闲嗑,事实上谁也没真把这事当回事儿。 “诶,你看,那干啥呢?”小双瞅见前面街角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拉着李放林就挤进去看热闹。 “作孽啊,这么小的孩子要自卖自身!” “那地上躺的是他死了的爹吧?” 小双听到围观人群的议论,好奇心大起,她还没看过卖身葬父的戏码呢,现在在大街上现场直播,她当然要瞅一眼了,于是更奋力的往前挤。李放林不得不伸手护住她。 所有的古装剧里都有那么一幕,美丽的落魄姑娘自卖自身,碰上了纨绔子弟的**,被英俊威武的或皇子或宠臣或大侠搭救,演绎一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小双挤上前,有些许兴奋,说不定能看一出好戏呢。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没有美女,只有一个瘦不拉几的少年,一脸菜色,明显是营养**。更没有纨绔子弟、见义勇为的帅哥,只有八卦的群众。 “不是美女???” 小双失望了,骨瘦嶙峋的少年有什么好看的,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大善人来买他了。看着少年一言不发地跪在一具用破草席盖着的尸体前,实在是有些可怜。他脖子里插的那根草,也蔫黄蔫黄的,跟他的脸色差不多。 “你想什么呢?”李放林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眼小双,虽然他们的思维调到了一个频道,但有时候他还是不明白小双的小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热闹看,小双正要转身招呼李放林从人群里钻出去,却被后面看热闹的人撞了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踉跄地往前跌了几步,脚下正绊在了死人身上。 事出突然,李放林来不及拉她,眼看她要跌在了尸体上,一只手稳稳地搀住了她。这是一双骨节匀称的手,手指纤长有力。小双惊魂未定,抬起头,正是那个瘦不拉几的少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四目相对,小双愣了一下,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眼神里甚至没有悲哀,只有冷寂。不是冰,不是雪,而是如茫茫旷野,不见前人,没有来者,只有肆无忌惮的空寂的风。 这是一双比阿丘更深邃、更空茫的眼睛。 仅仅只是这一瞥,小双看见了他耳朵上的洞眼,这个插着草标的少年,是个女孩子。 小双随着她伸手的力量站稳了身子,李放林赶紧上前把她往后拉拉,让她离尸体远一些。现在天气热了,谁知道这人死了多久,会不会染病呢。 小双摆摆手,微笑地看着自卖自身的少年:“谢谢你扶了我一把。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买你了。” 少年看着这个随意说着“我买你”的女孩,不敢相信。看她的样子年龄应该很小,穿的也普通,她的父母能让她随便买个人回家?不过她身边的人看上去就是有钱的。 李放林问小双:“你买个大活人回家干吗?” 小双不高兴地抿起了唇:“买个人干活呗,抹桌扫地、端茶倒水、挑水劈柴、看家护院,什么都可以干。只准你一院奴仆,就不准我也弄一个回家?” 少年抿抿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不错,只是干活而已??? 李放林好笑地看着小双,像摸一只小狗一样摸摸她的脑袋:“行啊,反正不是我出钱???” 小双啪一下打掉李放林的手,问少年:“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帮你把父亲葬了,你跟我走吧,帮我家干活,我每月发你工钱。” “你,说了算数?”少年迟疑着问。 “当然算数!” 小双从怀里掏出银子,让少年自己先去买副棺木。少年见她是真的要买自己,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百感交集地望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径自去买棺木了。 围观的人见没有热闹看了,四下散去,津津有味聊着小姑娘买下卖身葬父少年郎的新闻。 小双早就想买几个丫鬟小厮了,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买个下人也好减轻娘和姐姐的负担。家里现在不差钱,养个人跑跑腿也没什么。 买下少年,她有一点是因为冲动,有一点是因为怜悯,更多的应当是身为女子对另一个陷入困境的女子的担忧吧。而且她装扮得像个男子,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小双反正想着买仆人,就买下她好了。跟着她,总不至于日子太难过。 棺材铺已经帮忙把棺材运来了,少年当街把父亲收殓,运往城外的义庄停放。 跟随的小双和李放林没有看到少年嚎啕大哭,甚至她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只是默默地站立了一会儿,给看管义庄的老头一些钱,说了三日后再来。 “你可以带我上衙门写户籍纸了。”少年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被自己卖了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小双没有那么多的爱心泛滥,她家是白手起家的,买了少年,自然会发挥她作为一件商品应有的价值。 衙门的户籍纸是要做的,少年,不,是这个女孩子,不管她来自哪里,家庭如何,从此便成为奴籍,有了一个小双给她的名字――夏花。 第二十九章 知味小筑 小双买了个人回来,把沐氏吓了一大跳。家里无非就是洗洗涮涮的活,他们又不是高门大户,何必养个奴仆。待听得夏花是卖身葬父,心软的沐氏当即就红了眼眶,让夏花安心住下来。现在夏花整日穿着男装在小双身后跟进跟出。 自从和李放林说过想开一家食肆后,小双就向爹娘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是真的想开一家食肆。现在刘家作坊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有刘大看着,刘三娘帮衬着,她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一品鲜居再好,合作再多,也是李放林的,不是她自己的。小双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她迫切需要做一项“自己的事业”。 刘大对于儿女的要求一向是有求必应,小双说想开家食肆,只要沐氏不反对,那他就不反对。 沐氏摸摸女儿的头,轻轻叹了口气,她是多么希望小女儿也能像大女儿一样做个安安分分的姑娘,将来长大嫁个合适的人家,安乐到老。有时候平凡才是种实实在在的幸福。但是小女儿有她自己的性子,她做母亲的强迫不了,也不能去强迫。 得了爹娘的默许,小双开始筹备。她和阿丘、大双就这个项目聊了很久,也将计划、细节反复推敲。沐氏已经言明,这家食肆将由小双自己经营,刘三娘、刘大,甚至刘二,家里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会出面。既然女儿不是个普通姑娘的性子,那就索性让她变得更强大。 炎炎夏日,小双和大双手牵手在楚州城的大街小巷晃荡,夏花不远不近地跟着。 首先要找一家合适的铺面,但是旺铺没有人脱手,一般的铺子小双也看不上。三个人沿路问了好久,基本没人搭理,谁让她们看上去就是小孩儿呢? 最后三人累得在街边呼哧呼哧喘,只好在小双熟门熟路的带领下去一品鲜居喝茶。 赶巧李放林也在一品鲜居,还是他帮忙,介绍了一家临近一品鲜居,急着转手的食肆。(..info)不过介绍之前,李放林让小双想清楚,原来的东家就是靠一品鲜居太近了才做不下去的。他得意洋洋地问小双:“怎么样?敢不敢接手?” 大双和小双对视一眼,两姐妹抿嘴笑着,她们好像不怕一品鲜居吧?等看过了那家铺面,发现位置其实很好,而且面积够大,够宽敞,要价也公道。 小双立刻决定顶下来。 顶下铺面之后,才真正有的小双忙。从装修、订家具、招人什么都要她拿主意。幸好她早就写了一套计划方案,把其中不好理解的地方向大双解释明白了,大双只要按照计划书,将能分担的活做好就行了。 阿丘现在一上完课就跑到店里面帮忙,有他时时来看着,干活的工人要尽心一些。毕竟双胞胎看上去年龄小,又是女孩子,有人难免觉得好欺负,懈怠了活计。 经过几个月的敲敲打打,小双的“知味小筑”开业在即。 早在开业半个月之前,小双的“宣传单”已经如同雪片一样发了出去。新招的小二也穿着同样的衣衫扛着“知味小筑”的牌子,每天围着楚州城的主要街道跑几圈。 知味小筑还没开张,整个楚州城都已经议论开了,都在等着看刘家这回搞了个什么新奇玩意儿出来。 拭目以待的不仅仅是等着看热闹的八卦百姓,和小双交好的江瑶儿、李放林自然也是兴味盎然,还有最近黏地紧的周枝儿。 不管小双最近有多忙,周枝儿还是能找到她。小双去知味小筑监工,她跟着;小双培训新员工,她也跟着;小双和厨师调整菜单、商量定价,她还跟着。 越跟,周枝儿越心惊,刘小双不仅仅是做得一手好菜,她的经营方法,很多都是她听都没听过的。什么前期宣传、质量监管、口碑效应,有时候她都不知道小双到底在说什么。而阿丘常常能和小双讨论很多,那是长期相处才能培养出来的理解。虽然不明白他们说的,但是周枝儿暗地里牢牢记住了小双所说的那些话。 有时候阿丘会状似无意地看周枝儿一眼,那深邃的眼神里,没有提防,没有戒备,但也没有亲近,没有欣赏,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可是周枝儿心惊,那是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阿丘其实没那么多时间管周枝儿的心思,只要周枝儿不惹事,他不介意小妹和她玩儿。反正小妹又不是缺心眼,相反还是个心思玲珑的,没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了去。 现在他除了要去私塾念书,其余的时间就都放在了知味小筑上。小双的理论虽然好,但是要实践下来,需要花费大量的心力。比如训练员工,哪家店不是招几个机灵的小子,让他们自己多看两眼老跑堂的做派,就能派出去招呼客人了?像小双这样,要求集训,统一语言,统一动作,这在夏国是凤毛麟角的。阿丘得去给小双压场子。毕竟,他从会走路起,就开始被训练也训练别人。 现在小双庆幸的是她买下了夏花。夏花这算是等同于小双的贴身大丫鬟了吧?虽然刘家现在就这么一个丫鬟,但小双还是决定给她一月一钱银子的月例。摆阔,小双暂时还不擅长呐,也就是比照着家里其他工人的工钱给夏花开工资。夏花对于这些冷淡得很,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 虽然夏花对于小双挺冷淡的,小双也没什么感觉,毕竟她没使过丫鬟,总得有个进步的空间不是? 夏花穿男装,小双随她,夏花寡言少语,小双随她,甚至夏花不伺候小双穿衣叠被,小双也随她(小双心里想着我才不要她伺候我穿衣服呢!)。 夏花作为一个贴身丫鬟,做的就是跟着小双东奔西跑,小双定铺子她负责找工程队装修;小双定家具她负责催人赶紧送;小双招伙计她负责登记花名册,对了,夏花还识字呢;小双让伙计上街喊口号她负责阴着一张脸在街上盯着他们跑;小双研究新品酱料她负责在灶下烧火。 总之这是一个不干女红,不管箱笼,嘴巴不甜,笑容没有,身无二两肉的干瘪大丫鬟。 小双觉得挺好。 忙忙碌碌下,知味小筑终于开张了。这一天排队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要说做噱头,谁比得上被二十一世纪千奇百怪的广告荼毒的小双? 小双早就宣扬出去,在开张这一天来消费的客人都有机会参加一次抽奖,奖品是一套刘家作坊自己生产的精品酱料。现在刘家作坊的酱料卖得可不便宜,这一套还是小双特意设计的,从选料到包装,做足了排场。奖品自家作坊赞助的,惠而不费,中奖机会大,图个大家高兴。 站在门口迎宾的伙计穿上了小双找人订做的玩偶服才真正震惊了整个楚州城,从来没见过这稀奇玩意儿的楚州百姓把知味小筑围得水泄不通。江瑶儿想要进来贺礼都挤不进。考虑到民众的接受度,小双订做的玩偶服无非就是卡通化的小猫小狗造型,却让那些大媳妇小姑娘熊孩子爱得不得了。 站在知味小筑楼上往下瞧的李放林,终于明白了大双小双对视时的微笑,这么轰动的开业仪式,还能怕了一品鲜居?何况,李放林放眼望去,知味小筑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子。 特制的桌子中间挖了个圆洞,用来放炭盆。有些客人面前的炭盆上放了小巧的圆形铁锅,有的客人面前的炭盆上放了特制的铁盘。原来是一家火锅烤肉综合店,小双在大夏国第一次推出了火锅和韩式烤肉的吃法。当然,现在已经是刘氏火锅和刘氏烤肉了。 有小二专门在边上服侍客人吃喝,顺便讲解火锅或者烤肉的吃法。遇到有兴趣的客人,也可自己动手,体验边吃边涮,边吃边烤的乐趣。 小双知道这种模式很容易模仿,所以她的秘诀根本不在形式上,而是在酱料上。 菌菇酱、牛肉酱、甜面酱、海鲜酱、芝麻酱、花生酱、虾酱、辣酱、果酱、腐乳汁、醋汁、酱油、花椒油、辣油、麻油、蒜泥、花生碎,总之小双能想起来的调料,那就都要摆上来。李放林都说了小双要和夏国的调料界死磕,那她的酱料岂是等闲之辈。 还有小双亲手打的虾滑、鱼滑、牛肉丸子,片得如同宣纸一般薄的牛肉片、羊肉片、鱼片。 独特的酱料、新鲜的食材,构成了小双“知味小筑”的特色和灵魂。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江瑶儿终于得以和李放林汇合。他们这间包厢的桌子特别大,可以同时上火锅和烤肉。也是第一次吃的江瑶儿在小二讲解示范了一遍后,迫不及待地自己动起手来。自己动手的食物仿佛特别好吃,江瑶儿吃得津津有味,对于小双的点子赞不绝口。 “这么多酱料,不知道她打不打算卖???”而李放林的注意力则早就跑到了十几种调料上,开始构想接下来的合作项目了。 知味小筑的名气一炮打响,更难得的是,这家食肆的掌柜是一对尚未及笄的双胞胎姐妹花。 大双上了女学后,识数记账不成问题,现在是知味小筑的掌柜先生。而小双,则是一个宽和温厚的小东家。她时常在店里巡视,笑容甜甜地站在柜台前招呼客人。 阿丘虽然时不时来帮忙,但毕竟要顾着功课,所以只能算编外人员。 而小双最得力的助手竟然是夏花。夏花时常一脸冰冷地看着送菜、送肉过来的小贩,一脸冰冷地看着洗菜分菜装菜的厨子,一脸冰冷地看着跑堂抹桌的伙计,那副冷若寒霜的样子,叫人从心底抖上三抖,在这种如同幽灵一般地注视下,知味小筑从原材料到厨房到前厅的卫生都保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平。夏花给小双的惊喜永远是那么地别出心裁。 第三十章 坠马 大双和小双结伴回到家的时候,见到院门外停了一辆熟悉的马车,“是顾大叔的马车!”大双和小双同时认了出来,欢喜地朝院子里跑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真的是顾天意回来了。顾天意整整在北齐呆了一年多,时不时捎些东西给刘家,姐妹两得了不少小玩意儿。对于第一个和他们家做生意,第一个给了他们一锭银子的顾天意,小双总有种亲近之意。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顾大叔,这次来楚州呆多久啊?” “你要是做好吃的给大叔吃,那大叔就待得久一些。”顾天意故意逗着小双,这一年生意往来,鸿雁不断,他可知道小双新整了不少好吃的。 “好哩!”小双答应一声,一头栽进了厨房。 得了信的刘大早早从刘家庄赶了回来,家里已经摆上了席面。小双开知味小筑的时候,家里也同样订了一张可以吃火锅的桌子。特制的鸳鸯锅里一面是大骨头炖的汤底,一面是放足了料的辣椒牛油红汤底。顾天意自己带的美酒更烈性,配上辛辣的火锅,直叫他喊过瘾。 “一年不见,丫头的本事见长!”顾天意翘起了大拇指。若说这一年在北齐,顾天意最想的东西,那就是小双烧的菜。吃着小双烧的辣辣的菜,喝着北齐最有名的美酒,那日子真是,想想都要飘了! 吃饱喝足,顾天意也不含糊,让车夫从马车上搬下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除了绫罗绸缎、美酒佳酿这些没什么特色的送礼万金油外,顾天意拿出了一小袋种子,那是北齐常见的蔬菜,送给小双种着玩的。 顾天意特意送了阿丘一把剑,那是一把好剑,凝萃的剑身,锋利的剑刃,连剑柄都装饰着琥珀猫眼儿等珍贵的宝石。 阿丘的眼角跳了跳,右手背到了身后。曾经布满虎口的茧子早就在羊油的擦拭下不见了。 “怎么,不喜欢大叔的礼物?” “大叔,我不练剑的。” “哈哈哈,好男儿上马杀人,下马读书,改天大叔和你练两手!”顾天意仰天大笑,他是个练家子,阿丘的身手怎么瞒得过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沐氏听了这话不高兴了,有这么当人母亲面挑唆儿子去杀人的吗?虽然是干儿子,但沐氏把阿丘当成了自己孩子疼。 沐氏很少当面给人难堪,但这下立马黑脸了,转身就进厨房去了。 “糟了,得罪嫂子了!”顾天意滑稽地摸摸脑袋,一脸懊悔,大家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隔了几日,周枝儿来刘家找小双,就看到小双在院子里辟了一小块地,侍弄着顾天意带回来的种子。 “小双妹妹,今天咱们约了江瑶儿去骑马,你可记得不?”周枝儿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青缎裙,腰间白玉的蝴蝶结压穗,头发梳上去,束了个高冠,清朗又俏美。 小双不由得眼前一亮,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啊。 就是因为今天要去骑马,她才没有去知味小筑。大双对于这种“剧烈运动”没有兴趣,宁愿去知味小筑坐镇。 小双让周枝儿稍微等一下,她去把家常的衣服换下来,穿上新做的骑马装。 前几日顾天意送了一堆的布料尺头,小双捡了匹合适的,做了新的骑马装。不同于周枝儿的裙裾,小双穿的是水红色的窄袖短打,裹腿窄裤,一袭纯黑绣金线披风,没有一件环佩首饰。这身利落的装扮将还是包子脸萝莉身的小双硬生生衬托出几分干练潇洒。 周枝儿上下瞧了瞧小双,最后目光停在了她的披风上。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凑上去摸一摸,还真是一件“鲛皮”。 “这料子你是从哪得的?” 小双看着周枝儿隐隐含着焦意的目光,也紧张起来:“这是别人送我的,怎么了?这料子有什么问题吗?” 周枝儿长出了一口气,按捺下心惊:“问题倒是没有,只是这料子价逾千金,我也只见过一次,所以问问。” 虽然周枝儿口气淡淡的,但小双也知道了这料子不是寻常物,价逾千金,恐怕不止吧,没想到顾大叔这么大方。 等到了郊外,李放林和江瑶儿早就等着了。江瑶儿还一无所觉,倒是李放林眼睛往小双的披风上瞥了好几眼。 周枝儿嘴里发苦,她精心打扮也没让李放林多看一眼,倒是小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鲛衣让李放林留心上了。 传说东海有鲛人,住在水底,善用海底的奇珍编织,织成的布料水火不侵,千金不易。 人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则传闻,然而周枝儿是亲眼见过鲛衣的,大姐赏下来的东西里,就有那么一匹。听说那还是大姐十八岁生日,圣上赏下来的。要说周叶儿也是个孝顺的,那么金贵的东西,也舍得赏给父母。 现在,周家唯一一匹鲛衣就锁在杨氏的箱笼里,是决计不会拿出来给周枝儿做衣裳的。 周枝儿看着小双将鲛衣随随便便做成了一件披风,嫉妒得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又丑又穷又没权没势的丫头可以穿这么金贵的东西,而美貌如她,聪敏如她,却只能得到那些普通货色。 周枝儿嫉妒得心发苦,然而只能温婉地笑着,因为李放林还在。 可是李放林在做什么?他在牵着小双的小马小枣红慢速度地奔跑。 小双是李放林一手教出来的,可笑的是,都那么久了,她还不敢自己一个人骑马,非得李放林在前面带着。所以江瑶儿约她骑马,李放林必在。这也是为什么周枝儿最喜欢提议和小双出来骑马的原因。 但现在这个原因让周枝儿很不爽,这画面刺激得周枝儿要发狂。这个世界所有好的都应该属于她,她应该是最美的,最好的,得到所有人的目光。 可现在,小双在楚州城出尽了风头,楚州最有权势的范老夫人待见她,楚州最年轻有为的李放林待见她,这个本来是穷鬼的丑丫头,也渐渐富裕起来,知味小筑声名鹊起,甚至穿上了她求都求不到的鲛衣,这些,都是周枝儿没有得到的。 周枝儿的忍耐力一瞬间空了,她只有一个念头,要把刘小双比下去,比下去??? “妹妹总是不敢自己跑,哪一年才能学会骑马呀?” 江瑶儿难得同意周枝儿的话:“小双,你是要自己试着跑跑啦!别怕,我们就在旁边!” “怎么样?”李放林回头朝小双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敢不敢?” “不敢。”小双很老实,不管李放林多次保证小枣红非常温驯,她也不敢自己一个人骑。 “试试看,我就在你旁边护着你!”李放林继续给小双打气。 “小双妹妹不要怕,你都练了这么久了,没问题的。”周枝儿靠近小双,拍拍她的长靴,比了个鼓励的姿势。 小双看着三人殷切的目光,只好点点头,但是又马上强调:“就走两步,不要跑起来。” “好,随你,我放了缰绳,陪着你走两圈。”李放林实在不懂平时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怎么在骑马一事上却是胆小如鼠。 小双胆战心惊地牵着缰绳,这是李放林第一次放手。虽然她和这匹小母马混得挺熟的了,还会紧张得全身僵硬。 “放松,没事的。” 李放林和煦的嗓音适时在耳边响起,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而且他们的速度实在是有够慢,走了几圈,小双心里的恐惧感消除了大半,被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取代了。此刻她真想大笑三声,来抒发一下内心的得意之情。 渐渐地,李放林离得远了些,小双也能自在地慢速度溜圈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晌午,小双热了些,正想停下来歇歇,不防手下的缰绳突然一紧,胯下的小枣红大步跃了出去。 “停下,快停下!”小双以为是自己无意间夹了马镫,小枣红才加速的,她依着李放林长久的教导,放松身体,拉紧缰绳,嘴里发出“吁――”的声响。 可是本来还很温驯的小枣红,突然发起狂来,不仅不听小双的命令停下,反而加速朝前冲。同时连蹦带跳要把背上的小双甩下来。 “快停下!快停下!”小双的喊声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的李放林早就骑着马来追赶发狂的小枣红,他几次试着去拉小枣红的缰绳,都被小枣红甩脱了。 小双死死的抱住小枣红的脖子,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甩下马去!她重生一次可不是为了摔马而死的。 “松开它,把手给我!”李放林拉不住小枣红,只能追赶着和小枣红并排狂奔,他胯下的马匹是郡王府内从战场退下来的,不易受惊吓,此刻虽然小枣红发狂了,但它还是没有受影响,在主人的控制下,始终领先小枣红半个马身。 “快把手给我!”李放林现在深恨自己怎么把李忠打发走了,不然以李忠的身手,定然能跃上马背把小双救下来。 小双不是没听到李放林焦急的呼喊,但她实在是没有胆量放开小枣红的脖子,她一放开,肯定会立刻摔下马背,跌个半死的。 “啊――”眼看着小双要被甩下来了,江瑶儿捂上了眼睛,不敢看这画面。 这一霎那,小双终于被李放林拽住了手臂,一使内劲,腾空拽上了自己的马。小枣红已经狂奔向一棵树,撞得脑浆四溅,轰然倒下了。 “小双――”江瑶儿赶紧上前抱住被李放林缓缓放到地上的小双,两只眼睛都红了。 小双被吓懵了,嘴张了张发不出一点声音。 “来,喝点水。”周枝儿将带着的水壶拔出塞子,喂小双喝了几口水。 几口水下去,小双终于缓过神来,双眼有了焦点。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没想到你的功夫这么差!” 李放林握着她的手,现在满心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心惊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对,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功夫是太差了!”李放林不禁开始懊恼自己以前怎么就那么不爱在武道上下苦功呢?要不然今天小双也不会受这么大惊吓。 “好了,没事就好。”周枝儿把小双从江瑶儿怀里扶起来,一个不小心,手里的水壶没拿稳,撒了小双一身水。 看着周枝儿自责的样子,小双倚靠着她站了起来:“没事,都撒到了靴子上,我衣裳没湿。”现在的小双腿软脚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想回家好好躺着。 李放林取出特制的哨子吹响,很快被打发走的李忠带着人手赶来,处理马尸,雇了马车送小双回家。 第三十一章 败露 小双是被江瑶儿和周枝儿合力扶进门的。(..info无弹窗广告) 手软脚软的她让沐氏吓了一大跳,又不是第一次去骑马,怎么这幅样子回来。 “这是怎么说的?可是哪里受伤了?”沐氏慌张着接过女儿,喊着夏花去把大夫找来。 “娘,我没事。”小双想拦没拦住,一句话没说夏花就匆匆跑出去了,她只有哭笑不得地向沐氏解释自己只是吓到了,暂时浑身没有力气。 “吓到了也不是小事,还是要请个大夫来看看!”沐氏听得小双差点坠马,虽然明知现在小双好好的在她面前,也忍不住要滴下泪来。 江瑶儿和周枝儿陪着沐氏将小双安顿到房间里,怕她心里还想着今日那一场惊吓,故一左一右地坐着,拉扯着闲话,务必要把她的心思扯开。 沐氏虽然吃了惊吓,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端出了果脯茶点招待小双的朋友,顺着她们的话头说了些有的没的,见小双的脸色渐渐好看起来,也放了一半的心。 “小妹?小妹?” 正说着话,阿丘焦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他也不管小双的房间有没有人,直接推开门进来,“小妹你怎么了?” 见到小双躺在床上,脸色如常,沐氏也很镇定地坐着,知道没有大碍,才侧身将身后的人让了进来,原来是夏花请来的大夫。路上夏花遇见下学回来的阿丘,还没说几句,阿丘听到小双摔下马,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麻烦大夫给看看。”沐氏向大夫行了一礼,周枝儿和江瑶儿早站起来,站在一边,把小双床前的地方空了出来。 大夫是恒德堂的黄大夫,本事挺好,诊金也不少。夏花也没听清楚小双是否真的受了伤,总之请个好大夫准没错。 “唔,看上去挺好的啊。”黄大夫也没急着诊脉,拿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小双,“哪里不舒服?” “其实没事,就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没受伤,吓脱力了。”小双休息了很久,感觉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 黄大夫也不多话,诊脉之后知道确实没有受伤,开了几副安心凝神的药就告辞了。 夏花跟着去抓药,阿丘则站到小双面前,问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沐氏也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静静在旁边听。 一直陪着的江瑶儿和周枝儿一看没有事了,到底还是小姑娘,叽叽喳喳讲起了今天骑马的时候小枣红突然发狂的样子。 “真可怕,小枣红就像疯了一样,拉都拉不住!” “就是就是,最后还自己撞死了呢!” “你们看见小枣红是突然发狂的?之前还好好的?”阿丘若有所思。 “嗯,小枣红可温顺了,平时从不发脾气。”小双家没有马厩,小枣红一直呆在范府,它的脾性江瑶儿再清楚不过。 小双也想不通,小枣红还是一匹小马,怎么会有力量跑得那么快,李放林的大马拼力也只堪堪超过小枣红半个马身。 阿丘突然大力嗅了嗅鼻子,皱起眉头问小双:“你是上过山还是去看过别人豢养的野兽?” 这个“别人”指的就是李放林。 “没有,我没事上什么山啊?李放林家也没养野兽。几只狗算不算?” “不对,不是狗的味道。”阿丘再嗅了嗅,就在房间里转开了。 “刘大哥你找什么?”江瑶儿好奇地看着一秒钟猎犬上身的阿丘,她身边的周枝儿不动神色地往后蹭了几步。 “还有些味道,就在这里!”突然阿丘抓起小双的靴子,翻来覆去闻起来,“味道已经很淡了,幸好我养过狼,不然还真不会在意!” “什么?狼?我靴子上有狼的味道?”小双讶异地喊出声,旁边站着的沐氏只是格外看了阿丘一眼,眼神暗了暗。.info[]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自己的马会突然发狂?它闻到了狼的味道,恐惧之下才会狂奔,想要摆脱狼的攻击。” “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狼!”小双惊叫了出来,不对,周枝儿拍过她的靴子,难道是她? 小双瞪大了眼睛望向站在一边的周枝儿,真的是她吗?莫名其妙救过她一次的周枝儿,一直黏着她的周枝儿? 江瑶儿顺着小双的目光看向周枝儿,她也想起了为了鼓励小双,周枝儿曾拍着她的靴子安慰她,突然她眼睛一亮:“你还故意把水洒在了小双的身上,是想毁尸灭迹吧!” “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狼?什么毁尸灭迹?我不小心把水弄撒了,是为了扶小双啊!”周枝儿两眼泪蒙蒙,“小双妹妹,我可是为了扶你啊!” 看到周枝儿又委屈又愤怒的神色,小双也不确定了,确实没听说周府豢养猛兽的,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把沾有狼味道的东西抹到自己的靴子上呢? 阿丘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周枝儿的手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你干什么!放开我!”周枝儿拼命把手抽开,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 阿丘也不管她死命抽回去的手,反而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手指上还残留着狼的味道。洗过了吧?指甲缝里可没洗干净!” “放开我!咳咳!”周枝儿被掐的喘不上气,双手死掰着阿丘的手指,刮下一道道血痕。 “你太恶毒了,要不是我小妹命大???”阿丘的手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更加用力,他恨周枝儿的狠毒,也恨自己的大意,为什么明知道周家的人和小双有仇,还不阻止她们来往呢?小双再聪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放开她,大哥你别把她掐死了!”小双也恨不得掐死周枝儿才好,可是那样赔上阿丘一条命不值得。她这一生只想活得好好的,过简单富足的生活,可为什么总有人要来害她,让她不如愿? 阿丘血红的眼睛在小双的喊声里渐渐恢复清明,他厌恶地看了周枝儿一眼,手一松,周枝儿顿时委顿在地。 江瑶儿没有上去把她扶起来,屋里没有任何人动弹,他们都需要周枝儿给一个说法。 “是我把晒干的狼粪碾成的粉抹在你鞋底又怎么样?”周枝儿知道抵赖不掉,索性承认了,她恶狠狠地盯着小双,像看待宿命的仇敌。 “可是你毕竟救过我。”这是小双最想不通的一点,周枝儿要害她的话,那一次让热汤泼上她就好了,为什么要救她。 “要不是为了他,谁会救你?烫死你才好!”周枝儿平时的温柔和善荡然无存,每一个字都是恶狠狠地从牙齿里挤出来。那么巨大的恨意,叫小双心惊。 “我以前和你家的恩怨已经都过去了,周二公子???” “谁有空理他?”周枝儿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我是为了他???” 周枝儿的眼神开始迷蒙,仿佛在诉说一个梦境:“我从小就生得美,娘说我是姐妹三个中最美的,比大姐还美。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所有人都喜欢我。渐渐长大了,所有人都为我迷醉。除了他,他是我大哥生意场上的劲敌,他甚至比大哥还聪明,可是他眼里没有我,他看不到我有多美。他见了谁都笑嘻嘻的,却没有谁能进到他眼里,除了你!”周枝儿狠狠盯着小双:“除了你!” 小双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这个“他”应该是李放林。可是她和李放林,什么都没有啊!白担了这个虚名! “你有什么我比不过的?我长得比你好,家世比你好,才学比你好。我从小苦练琴棋书画,女红厨艺,你呢?除了会几首歪词,烧几个小菜以外,你会什么?” 江瑶儿真的很想提醒周枝儿,小双的词不歪,厨艺也不止会几个小菜,但是看到几近陷入癫狂的周枝儿,她不敢说。 “就为了这些,你要杀了我?”小双不可置信,如果她为了自己捅过周顺睿一刀而要报复她,她还觉得可以理解,可是为了一个暗恋对象(?),她要杀一个人,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我讨厌你!明明是一个又丑又穷的丫头,为什么人人都喜欢你?他喜欢你,范老夫人喜欢你,连江瑶儿、严小七也喜欢你!” “我喜欢小双是因为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比我们好,也不会嫉妒我们有什么比她好!”江瑶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周枝儿这样子嫉恨别人,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恐怕你救小双也是假的吧?”阿丘冷冷看着发丝凌乱的周枝儿,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女人是绝对不会救他们家小妹的。 “救她?怎么可能?”周枝儿不知是不是因为一下子把长久以来的心思倾诉了出来,心里面舒服了很多,竟然把一些原本可以不说的话也说了出来。 “我只是为了接近他罢了。她和他那么好,如果我可以和她做朋友,那就会有很多机会和他相处,他一定可以发现我的好,一定会明白我要比她好很多很多,所以我趁那个仆妇端汤之际,丢了一小块肉丁在她脚下,她脚一滑,我就可以救她了???”周枝儿的神情仿佛已经魇着了。 江瑶儿一抖,当时那个仆妇被打了一顿板子,看来回去要好好补偿人家。 “我不管你为什么要害我妹妹,我妹妹差点死在你手里,我一定会去周府讨个说法!”阿丘一想到小双摔得血肉模糊的场景,就恨不得打死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他一把拎起周枝儿,“走,我要让整个楚州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对,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如花美貌下是怎样的蛇蝎心肠!”刘三娘已经回来了一会儿,她站在门外听完了整出闹剧。此刻她拄着拐杖,阴沉地盯着滩在阿丘手里的周枝儿,那眼神,似乎已经将周枝儿拆骨剥皮。 第三十二章 严惩 周枝儿终究没有被阿丘一路拖着回周府。若是周府以前是瓷器,刘家是瓦块,那么现在周府依旧是瓷器,不过刘家已经变成了瓦罐。瓦块碰了瓷器,不管有没有碎,反正不值钱,但成了瓦罐以后,就会考虑是不是值得了。 刘三娘再阴沉狠戾,也觉得不值得。所以周枝儿得以坐着马车回家。 这次门房不需要老太太抡起拐杖敲门了,早有眼色的去请了周老太爷。周枝儿像只破口袋一样被阿丘拎在手里,软趴趴似乎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不知道江家和范府是怎么教导江瑶儿的,此刻她还站在刘三娘背后,没有丝毫回避的样子。 “三娘,这,这是怎么说的?”周老太爷既震惊三娘的来访,又心疼孙女此刻狼狈的样子。 周枝儿现在的样子是有点惨,脸色惨白,双眼呆滞,发丝衣服凌乱,再也没有了宁静娴美的风度,花容月貌的天仙之姿打了大大的折扣。周老太爷出府之际,阿丘还狠狠推了她一把,把她“吧唧”一声摔在了周老太爷的脚下。 “怎么说?我就是来问你,你周家的女儿蛇蝎心肠,害我们家小双这事要怎么说?”刘三娘的拐杖狠狠地点着地砖,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不可能,枝儿一向乖巧,怎么会害人?”毕竟是自己的孙女,周老太爷不相信刘三娘的话。 “什么叫不可能?她自己都认了的,江小姐可全都听见了的。”阿丘鄙夷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周枝儿,江瑶儿在旁边连连点头。 “祖父,怎么不请刘家姑奶奶进去说话?”一个瘦削颀长的身影站在了周老太爷的身后,原来是周家大少爷――周顺敏。 “哥,大哥,他们欺负我――”一看到周顺敏,周枝儿仿佛活了过来:对,大哥会帮她的!大哥最厉害也最疼她,不会让刘小双白白欺负了她去。 早有丫鬟把周枝儿扶了起来掺进屋里去了。 “便宜她了!”阿丘愤愤不平。 刘三娘眉头一皱,昂首踏进了周府的大门:“我倒要领教领教周家的‘权势’!‘规矩’!” 进入周家待客的偏厅,分宾主坐下,丫鬟奉茶。(..info)刘三娘老神在在不再说话,阿丘也就不便言语。倒是周顺敏和江瑶儿寒暄了几句。 片刻之后,重新梳妆打扮过的周枝儿来到偏厅,镇定地和各人见礼,丝毫看不出一开始的混乱。 “枝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三娘――刘奶奶口口声声说你害了他们家小双?”周老太爷眼巴巴地看着周枝儿,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孙女会做坏事,可是刘三娘指名道姓的指控和江瑶儿的作证,又使他不能不信。 “祖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刘奶奶要诬陷我害他们家小双坠马,明明是小双自己不会骑马才差点摔下去的,孙女好冤枉啊!”周枝儿一脸委屈,似乎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阿丘和江瑶儿目瞪口呆,他们都没想到周枝儿会这么快反口,而且当着他们的面说谎一点都没有羞愧的意思,仿佛她才是真正的受害人。 只有刘三娘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述说着一个事实:“你自己承认的话现在是打算反悔了吗?可惜江小姐今天也在,她可是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容不得你抵赖。” 周枝儿不理刘三娘,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幽怨地冲江瑶儿轻喊:“瑶儿妹妹,我知道你素来和小双要好,可你不能为了给小双妹妹出气而陷害我啊!我知道小双妹妹怨恨我二哥不肯娶她,可是一开始是她自己要退亲的啊!” 江瑶儿气得跳起来,周枝儿这是明摆着睁眼说瞎话,陷害到她头上来了:“呸!周枝儿你可真会装,平时我没瞧出来,现在是明白了,你自己心眼坏,害得小双差点摔死,现在装个可怜样就以为能颠倒是非黑白了?早知道你这么坏刚刚就该把你送官!” “瑶儿妹妹,你难道真这么恨我?要冤死我才高兴?”周枝儿悲痛欲绝地捂住胸口,凄美地流着眼泪。 眼看江瑶儿处在暴怒的边缘,周顺敏突然一拍桌子:“够了!” 他转向周枝儿:“枝儿,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说‘实话’!”周顺敏把“实话”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info无弹窗广告) 周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紧牙关,咬死了刘家冤枉她:“大哥,你要为我做主啊!妹妹要被他们冤死了!” “够了!”周顺敏脸色发黑,指着周枝儿:“到这一步你还不知道错!还想撒谎洗清自己吗?你做了什么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一连串的质问把周枝儿吓呆了,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帮着外人来欺负她?他不是应该狠狠教训刘家这些野蛮人一顿吗? “你犯下大错还不知悔改,看来我要替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了。”周顺敏说着慢慢站起来,“跪下!” 周枝儿连哭都忘记了,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想想不对:“大哥――” “别想求情!把手伸出来!” 早有随身小厮将戒尺拿了出来,奉给了周顺敏。 刘三娘、阿丘、江瑶儿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冷冷看着这一幕。 只有周老太爷颤巍巍地站起来:“顺敏啊,这话还没问清楚,你怎么就要打枝儿啊?” 周顺敏心里苦笑不已,祖父真是不合时宜,二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不懂也就罢了,他也跟着瞎掺合。 周家在祖父手里不过是个小小的商行,周家是在他父亲一等伯爵周谷生手里才真正发扬光大的。周顺敏是周家悉心培养的接班人,整个家里只有他和父亲明白周家存在的意义。 作为夏国最大的商行,周家的作用是给陛下敛财而已,不然陛下凭什么封父亲为一等伯爵?而大妹又凭什么入宫得宠?大妹固然美貌,然而**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夏国连年征战,国库早就已经空虚,如果不是夏国几家富商巨贾为陛下经营得当,陛下哪来的钱财充军费? 而最近,周家的风头渐渐被李家那小子盖过。李放林是陛下的本家侄子,自然更得陛下的信任。 想到李放林,周顺敏看了刘三娘和刘知丘一眼,说来李放林和刘家的关系真不浅,他最近弄出来的几味调料卖的可真好,还远销海外,着实赚了一笔,那据说就是刘家小女儿的手笔。 说起这个周顺敏就有气,自家弟妹和母亲做得太蠢,让刘家恨上了,不然凭周刘两家的渊源,哪轮得到李放林捡便宜。 周顺敏瞄了跪着的周枝儿一眼,那件事也有周枝儿的影子,不是她出主意,娘亲怎么想得到栽赃嫁祸的点子。 “今儿大哥打你,是为了好好教你,你自己反省反省做错了什么吧!”周顺敏不再犹豫,戒尺一下一下打在周枝儿白嫩的小手上,抽出一道道红印。 “呜呜呜,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周枝儿哭得要背过气去,却不敢把手抽回去。 一下,两下???周顺敏足足抽了三十下才停手,周枝儿的手掌已经肿的和白面白头一样,透着红红的亮光。 “实在是对不起,舍妹不知轻重,做下了这样天大的错事,我们今后会好好管教的。”周顺敏向刘三娘和阿丘道歉,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而他们,似乎也只能接受这样的道歉,不然怎样?不可能杀了周枝儿。幸好小双也没事。 然而有一个人不乐意,就这么罚了周枝儿实在是太便宜她了!想到周枝儿当着自己的面撒谎陷害自己,江瑶儿心里就一阵火往上涌,她自问自己从来没有因为和小双交好就偏袒过小双,对周枝儿也一向和气,没想到周枝儿这么对她! “哼,小双差点丧命就被周公子一句‘对不起’一笔带过,周家果然好气势!”含怒的江瑶儿讲话自然不会好听。 周顺敏思索片刻:“确实是舍妹不当,那就罚她去家庙诵读三个月经书,为刘家小妹祈福好了。” 这下江瑶儿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只有周枝儿,哭得呜呜咽咽,更为凄惨了。 夜晚,周枝儿的房里只有她和周顺敏。 “怎么,还恨大哥呢?”周顺敏看着两手缠着绷带的周枝儿,说不心疼那是骗人的,毕竟这个妹妹从小就和他亲,又聪明伶俐,极会讨好人。 周枝儿不说话,脸朝里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眼泪。不同于白天的表演,她是真的伤心了,大哥帮着外人打她,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准备去家庙。” “我不去!”周枝儿一下子坐起来,朝大哥吼,“你不光打我,还要把我送出去!你不是我哥哥!我再也不要认你了!” “你现在发脾气,明天也一样要去!你看看你今天做了什么蠢事?江瑶儿是你能得罪的吗?当着她的面诬陷她,真以为她不能拿你怎么样?她可不是刘家的丫头!你最好自己认清楚!”周顺敏的话又冷又硬,叫周枝儿浑身一哆嗦。 江瑶儿作为闺秀小姐,父亲为官,是怎么养成这种天真浪漫不怕事的性子的?还不是当初范老夫人一句话:“我就喜欢这孩子天真不造作!”江家从此没人敢真的约束她,这位小姐姓江,一年里倒是有半年时间住在范府。 三公六卿,不如范府一丁。 夏国官场上的这句话充分说明了范府的滔天权势。这份荣耀是陛下给的,也是范家自己挣的。 陛下自小由范老夫人伺候长大,未登基之前有过一段艰难岁月,更是由范老夫人拼死庇护。范老夫人的两个儿子也为保护陛下而死。陛下心里最信任、最感激的就是范家了。范老夫人唯一的孙子小范大人范致远也是惊才绝艳,十六得状元,十八入内阁,二十斗首辅,二十四出内阁、拜宰相,成为大夏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 如此炙炎滔天,夏国官场上,没有人会去得罪范府的人。周顺敏狠狠惩罚周枝儿,也是为了她好,更是为了整个周家好。 周枝儿想到自己今天得罪了江瑶儿,更是把刘小双恨入骨髓。刘小双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和江瑶儿交好。明明是自己先认识江瑶儿的,就算交好,也应该和自己??? 周枝儿的眼里,闪烁着恨意的光芒。 第三十三章 下作的报复 不提周枝儿如何哭哭啼啼地被送往了家庙思过,只说小双翌日就正常去知味小筑当她的小掌柜。她原本就没有受伤,被逼着喝了几碗静心凝神的药,沐氏看她没有大碍,也就随她去了。 “小妹你是没看见,周枝儿被她大哥打的那叫一个凄惨!”阿丘不放心,特意向学里告了假,陪着小双去知味小筑。昨天小双没有看到周枝儿的下场,现在阿丘活灵活现讲给她听。 小双好笑地看了阿丘一眼,原本沉默内敛的少年怎么变得如此聒噪。不过对于周枝儿所受的惩罚,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听这周顺敏的做派,他也不过是怕妹妹得罪江瑶儿而已。 两兄妹一路说着话,离着知味小筑还有十几米,就看到店门口围了些看热闹的闲人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阿丘诧异,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小双心里也一个咯噔,大双比她先走,虽说有夏花陪着,难保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知味小筑的门口,大双和夏花浑身湿淋淋地站着,身上飘出阵阵恶臭。看热闹的闲人虽然怕臭,捂着鼻子远远看着,但也不愿意散去。 人群前方是一个分外熟的背影,此刻正叉着腰狂妄地笑着:“小贱丫头,让你知道爷的厉害!真以为我们周家好欺负了?以后爷天天早上让人送你们一桶‘好货色’!” 周顺睿也郁闷,二妹被打,还被送到家庙,母亲不敢在大哥面前说什么,倒是在他面前哭了半宿。周顺睿知道是为着小双的缘故,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只恨不能生啖其肉。 被扰得半宿没睡的周顺睿早上还要看着二妹哭哭啼啼被送走,心里烦闷,索性在街上溜溜达达。哪知道无意走到知味小筑门口,想到知味小筑是刘小双开的,更是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才好。.info[] 这时候,正好跟着他出门的一个小厮叫癞痢子,平日最是无赖。看到主子不爽,也能猜出几分缘由。这癞痢子别的不会,偷鸡摸狗的下三滥最是拿手,于是在周顺睿耳边如此这样一番,一个下作又恶心的主意就出来了。 周顺睿把其他小厮招过来,让他们去街边人家家里买几桶夜香,要脏污了这知味小筑。正准备泼的时候,大双带着夏花来开门了,周顺睿一不做二不休,指挥小厮直接往她们主仆二人身上泼去。大双和夏花没有防备,双双遭殃。 大双和夏花被泼傻了,身上阵阵恶臭直教人作呕。这时候周顺睿得意洋洋,感到心中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口,“叫你和我妹妹作对!” 大双和小双长得很像,不是亲近的人难以辨认,周顺睿这是把大双认成了小双,见平日伶牙俐齿的小双现在被泼了一身夜香,哑口无言、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爽好爽! 阿丘在人群外见了大双这个样子,气得两眼血红,正要上去教训周顺睿,冷不防身边一个人三两下就挤进人群,跑到周顺睿身边,趁着他正得意,抽冷子就给了他一铁勺!正是最恨别人欺负大双的小双! 周顺睿痛得捂着头蹲了下来,小双犹自不解气,高高举起从旁边的馄饨摊上顺来的大铁勺,狠狠向周顺睿身上砸去:“打死你这个混蛋!打死你!打死你!” 周顺睿痛得眼泪直飚,几个小厮在他挨了几下后才反应过来,上来抢小双手里的武器。 阿丘自然不会让人把小双给打了,几个利落的拳头之后,没有习过武的小厮都躺在地上打滚了。 “好痛!贱人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好看!”周顺睿在小双的追打下,鼻青脸肿地逃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夏花站在一旁扶着大双,眉间纠结着不耐烦。等小双把周顺睿打跑以后,才拽着大双进了后院。实在是太臭了,她们一说话就得被自己熏吐了! 已经有伙计来上工了,刚刚小双大发雌威把周顺睿打跑了,挤在人群中的伙计也不好意思地进了店,赶紧烧开水给大双和夏花冲洗。 幸好后院有口井,一桶桶水从头淋下,总算把脏污冲掉了。再回屋里打上香胰子,用热水一遍一遍地冲,可是总觉得还有那股味。 小双去成衣铺子买了新衣服,被泼脏的衣服已经被阿丘用树枝挑着扔了出去。 知味小筑今天肯定是不能营业了,后院里只有他们一家人,伙计都被派到大门口去冲洗了。小双靠在门上,屋里传出“哗哗”的水声。那是夏花和大双互相拿着瓢往身上冲热水。幸好这店面后面还带着房间,不然顶着这一身穿过大街小巷回家,那大双和夏花还要不要做人了。 “姐,对不起。夏花,对不起。”小双声音低沉,她还是后悔了,就不该和周枝儿这么接近。哪怕周枝儿那么缠她,如果她可以坚决一点说“不”,周枝儿也是没有机会的。是她害大双和夏花遭了无妄之灾。 屋里冲水的声音顿了顿,大双说:“去,再给我提两桶水来。还有,今天这屋子你收拾。” 小双听见这话,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慌忙拿袖子擦一擦,又高兴地笑了,慌慌张张去担水。大双说这话,就是不怪她。 收拾好的大双和夏花随着小双和阿丘一起回家了。今天这事瞒着爹娘是瞒不住了,索性一起回家去。 这个世界比风更快的是什么?是流言。四个人刚走进自家居住的巷子,巷子两边的人家就已经探出头来悄悄打量起来了。 “作孽呀,小小年纪被人寻仇,这刘家总是不太平哦!” “你知道啥呀,听说去泼粪的是周家二公子,就是之前和刘家二丫订婚的那个。恐怕是刘家二丫不地道,想嫁给别人,人家才寻上门的吧?” “就是,那个刘家的义子也不知道什么来头,生得那么好,谁知道这里面???” “你们说得都不对,我听说啊,是周家二小姐看上了刘家这个义子,刘家的二丫头看上了郡王府的公子呐!” 总有只言片语飘进小双的耳朵,她实在是哭笑不得,有些传言已经离谱得没边了。 感受着众人或轻视或热切或探究的目光,她有些无力。从她到这个世界的这两年,刘家和周围邻居的关系变得微妙了,刘家的事太多,传言也太多,普通市井小民想的很简单,就是少惹麻烦,所以原本和刘家来往还算密切的邻居也渐渐疏远孤立他们家了。 自打刘家作坊越办越好,这些人又刻意地客气,或是暗地里嫉妒,总之,来寻沐氏的妇人越来越少。 “唉――”叹了一口气,世人大多如此。小双也撩开不提。 还没走进自家小院,身后一阵疾跑的声音,几个衙差团团将几人围住:“站住!” “几位差大哥,有什么事吗?”阿丘还算镇定,将小双几个拦到身后,和为首的那人打起交道。 “有人告你们当街行凶,打伤一等伯爵府的二公子,你们回去跟我走一趟吧。” “是他先来我们店里捣乱的。”大双急了,他们可从来没去过衙门,听说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不管到底如何,既然人家告了你们,你们就得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为首的差役并不凶恶,但是意思也很明白,肯定得跟他们走。 沐氏已经听到院外的动静出来看了,听到差役要带走几个孩子,顿时觉得晴天霹雳。周家是什么?一等伯爵府。刘家是什么?做生意的草民。民不与官斗,官官相护,官场里有多少肮脏黑暗,被带进去还能有的出来? 几个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又惹上了是非,沐氏强撑着走到差役头子跟前,塞了一块银子:“大哥,这只是几个孩子???”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了,她能说什么呢?让人家不要带走她的孩子?可这可能吗? 为首的差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嗯,还不轻。他也就愿意多说几句了:“这次可是一等伯爵夫人亲自带着周二公子上的州衙告的人。现在人正在知州府里等着,就等我们拿人回去开堂了。你家小姐、公子当街殴打周二公子,那可是很多人看见的,证据确凿,却是没法抵赖的了。我们也是听差办事,得罪了!”说着就要把几人带走。 “等等。”小双阻止了官差的举动,“人是我打的,和他们几个没关系。在旁边看着没罪吧?你带我回去就行了。” “小双!”阿丘想要喝止她,却被小双一句“闭嘴”堵住了话。 小双从袖子里再掏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你拿了我刘小双去,周家是不会问你要别人的。” 为首的差役看着小双递过来的银子犹豫了,周二公子确实口口声声只骂刘小双。周刘两家的恩怨他也有所耳闻,都是关于这个刘小双的。既然如此,想来拿她错不了。 “好,看在你娘如此可怜的份上,拿你一个就拿你一个。跟我们走吧!” 第三十四章 文英帖 衙役带着小双还没走出巷子,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进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官差办案,别挡路!”几个年轻的差役准备上前驱赶,却被为首的衙役拦住了:“都瞎了眼了?没看到这是谁的马车?” 黑漆漆的车篷上,悬挂着金灿灿的徽章,是一个篆体的“范”。 “老身并不想耽误官差办案,只是我家夫人有张帖子要我送给刘二小姐,几位可否通融一下?”马车的帘子被撩起,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车,她的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江瑶儿。 竟然是喜夫人!范夫人身边资历最老、最得力的喜夫人!小双吃了一惊,这喜夫人除了随侍在范老夫人身边,平日是决计不会自行外出的。范夫人早得了诰命,就连她身边的丫头,也封了诰命。虽然这喜夫人只是范老夫人的一个奴才,出去也是正儿八经的夫人,是陛下亲封的! “喜夫人好。”小双乖乖行礼,不论对方的身份,就那一头白发,也够资格让小双认认真真半蹲了身子,请安问好。 喜夫人让了半个身子,没有让小双这个礼行到实处:“刘二小姐,这是我家夫人给您的文英帖,让您有空务必去府上坐坐。” “文英帖”三字一出,连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秒,旁边窃窃私语看热闹的闲人,准备拉人的官差,还有惊慌失措的刘家诸人,都在同一瞬间闭上了嘴,停止了所有动作,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下一秒,更多的议论轰然而起。 “天呐,竟然是文英帖!” “刘家小妹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文英帖!” “好多年没有听到有人接到文英帖啦!” 而为首的差役也只能苦笑着拱拱手:“今日一切都是个误会。我们还得回去复命,就不逗留了。” 眼看着差役一哄而散,小双捧着这张帖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喜夫人,这???” “夫人既然让你上门拜访,你就只管去拜访好了,难道二小姐没去过范府不成?”喜夫人的话语里,带上了笑意。 知州府里,杨氏和周顺睿还在翘首以待。这次一定要把这个贱丫头打个皮开肉绽!周顺睿恶狠狠地想着。杨氏不去责怪儿子做事下作,反而抱着一样的心思,只恨小双打伤了爱子。 知州没有出面,而是专管邢狱的同知陪着周顺睿喝茶。杨氏被请到了后衙,和知州夫人说着闲话。过了许久也没传来消息,心里不禁有丝丝焦急。 “周夫人不必担心,打了令郎的人必是走不脱的。”知州夫人卢方氏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着安抚她。 “夫人。”一个圆脸的丫鬟站在门外唤,“小姐有事寻您。” “不看我这正在待客吗?”卢方氏虽然面露不愉,但还是立刻起身,“我这丫头就是事儿多。周夫人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怎么了?”一出客厅,卢方氏的不愉马上不见了。 “夫人,范老夫人刚刚派出了一张文英帖。” “文英帖?”饶是卢方氏一向镇定也瞪圆了眼睛。 “而且,是派给了刘小双。”报信的丫鬟眼睛往客厅里一瞄,就再也不说什么了。 卢方氏挥挥手让侍女下去,调整了表情,微笑中带着疏离,回到了客厅。 “眼看天色晚了,周夫人就留在这吃个便饭,我让厨下整治几个拿手小菜。” 杨氏心里焦急,她又不是来串门子的,倒是这刘小双怎么还没被抓回来。 “卢夫人,这前面???” “前面的事儿我也是不清楚的,断案有断案的规矩,我是不敢过问官家的事儿的。” 杨氏听着卢方氏话头不对,刚还安慰她犯人走不脱,一会儿工夫怎么就不管事了呢?她又不好问。直到前头传出话来,周二公子要回府了,问母亲跟不跟他同路回去。杨氏立马和知州夫人告辞。 出了知州府,杨氏按捺不住:“这是怎么了,刘家那个小贱人怎么没有抓来?” “娘,别提了。范夫人给她送了张文英帖。”周顺睿垂头丧气,这仇看来是很难报了。 今日之后,楚州城沸沸扬扬谈论的都是刘小双接了文英帖。 周顺敏自然也早就耳闻了。听到弟弟和母亲做的事,气得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差点把桌子拍碎。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周顺睿做的事情实在是太下作,别说楚州,就是整个夏国,像他这么蠢的公子哥估计也是少数。教训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亲自带着人上门泼粪? 周顺敏被周顺睿气笑了,“让父亲自己罚他吧。” 随即周顺敏的心思又转到文英帖上。文英帖一共出现过两张,这是第三张。第一张是已故太后派给当时还是一个没落官宦之家的寡妇,后来那个寡妇成了太后亲子三皇子的乳母。三皇子登基,寡妇自然就成了圣眷鼎盛的范老夫人。 第二张是八年前范老夫人派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的庶女。之后,那个小庶女成为了当今大皇子的正妃。 文英帖不是谁都有资格派的,至少现在的皇后没有资格。所以世人都知,接了文英帖的闺秀,将来的地位都是极高的。 范夫人此举是何用意呢?想到这里,周顺敏对自己弟弟和娘亲的所作所为更觉头痛了。 刘家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喜夫人留下帖子之后就匆匆走了。就连江瑶儿也是一言未发,低着头跟着喜夫人匆匆离去。 “现在怎么办?”难得小双也有傻眼的时候。 “什么怎么办?现在没人抓你们了,自然是回家去。”沐氏不由分说把儿女拎进家门就是一顿好训。虽然知道了原委,可沐氏还是忍不住要好好约束他们一番。 令整个刘家不可思议的是,太还没晚,周顺敏就亲自带着礼物上门来道歉了。 “之前舍妹冒犯了小双妹子,现在舍弟又冒犯了大双妹子,作为大哥我实在是难辞其咎。”随着周顺敏的歉意,一车车的礼物被搬进刘家的院子。 “使不得,使不得。周公子还是把东西带回去吧。”刘大搓着手,除了一叠声让人把礼物搬回外,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双撇撇嘴,周顺敏可不是真来道歉的,而是看在文英帖的面子上吧。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敢说了,只求周家莫来寻她麻烦了。虽然周家没有给她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隔三差五来一出,烦不胜烦。 小双正一语不发装鹌鹑呢,周顺敏直接对上了她:“小双妹妹,这对红珊瑚手串并不贵重,我看它颗颗圆润,色泽嫣红,送你做个玩意儿吧。”周顺敏倒也费心思,珊瑚手串是不稀罕,但这珠子是难得的大小一样,即不会因为过于贵重而让人难以收下,又能讨小女孩的欢心。 “周公子太客气了。”再推辞就显得做作、不识抬举了。小双只得干笑两声,却不伸手去接。 周顺敏不以为意,自有下人接过首饰盒子,摆放到刘家的桌上。“听说大双妹妹女红甚好,这是京都的扈娘子亲手所画的花样子,就送给大双妹妹了。”行行出状元,这京都扈娘子就是绣娘界的翘楚,据说绣的花草鸟兽宛若活物。 这周顺敏有意思,对小双的礼物不过尔尔,对大双的礼物可以说是投其所好。这份心思,可不是他那草包弟弟可以比拟的。 “周刘两家原本关系极好,为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弄到如今这田地。我祖父心中难受,日夜不得安宁。想来刘爷爷在地下也是为我们痛心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今后我们两家应当多多走动才好。” 周顺敏提到了过世的刘老爹,刘大和沐氏一起沉默了。原本想将周公子请回去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也幸好周顺敏极有眼色,留下了一堆礼物后,自觉主动告辞了,让刘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希望他只是来示好的。小双知道接了文英帖之后,必然和过去有不同。她在沐氏拉拉杂杂道听途说的叙述下,也知道了文英帖代表的前程和权势。只是她并没有太相信。文英帖只是一个噱头,接了文英帖的两个人本来就是被文英帖背后的人选中的,用这样一种方式抬高身价罢了。如今小双接了文英帖,她并不认为自己被选中了,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优势、能力被选中。也许一切不过是范老夫人为她解围罢了。她倒是真应该去拜访范老夫人,好好谢谢这个慈祥的老人家。 范府,范老夫人的卧室内,喜夫人垂手而立。 “小喜啊,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范夫人喝了一口薄荷茶,那还是小双教会府里的丫鬟的。加一点点冰糖,爽口提神。 “您真的不打算告诉陛下?”你送的可是文英帖啊,喜夫人腹诽。 “告诉陛下什么?前尘往事俱已休啊~”范老夫人眯眯眼,长得和那丫头一模一样,当她老婆子是瞎的吗? “俱已休了您还插手?”喜夫人依旧如同几十年前的那个丫头,对自己不靠谱的主子翻着白眼。 第三十五章 天算(一) 小双不敢怠慢。(..info无弹窗广告)第二天换上干净簇新的衣服,提着亲手整治的糕点,雇了辆马车,由大双陪着往范府去拜访。 虽然不是第一次上门,但今天小双还是有些紧张。她不自然地拉拉自己衣角,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然后她恍然大悟,原来今天她穿了簇新的衣服,还坐了马车,难怪不习惯呐!就这么瞎想八想,倒也把不安冲淡了些。 大双是第一次上范府。她平时性情温柔,言辞不多,更不爱去不熟的地方。虽然江瑶儿也几次邀请她,她都没有来过。 范府的门房恭恭敬敬将她们引进门,得了通传的江瑶儿早候着了。 “恭喜刘二小姐,贺喜刘二小姐!”江瑶儿调皮地打趣小双,饶是小双平日爽利泼辣,于文英帖这事也觉得脸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双拉着江瑶儿问。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那天我本来想找你玩来着,估计你去了知味小筑,就径直去找你。哪知道还没到那就看到鼻青脸肿地周顺睿,他一边地跌撞撞地跑,一边喊着要去官府告你故意伤人。我一看就知道应该是你揍的。你们之间那么多的怨结,他说去告你那就一定会去告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来不及去找你,回来求老夫人救人,哪知道老夫人出手就是一张文英贴。这种大手笔???啧啧???” 小双一把抓住江瑶儿的手:“瑶儿,谢谢你???”她真的感激江瑶儿,若不是有她这种朋友,此刻说不定她已经在牢里了。 “不用谢我,你要谢还是谢老夫人吧。” 小双当然要谢老夫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夫人送她一张文英帖,但那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荣耀。范老夫人什么都不缺,小双没有别的可以送的,亲手做了四色糕点,四色果脯给老夫人尝鲜。 “真真是两朵好看的双生花!”范夫人看着几乎长得一样的大小双,都分辨不出谁是谁。这是她第一次见大双,兴致盎然地问了她喜好性格,还不停夸她要比小双乖多了。 所谓的拜访也只是在范府喝喝茶、吃吃果子。范老夫人和蔼可亲,说了一会儿话就让她们自己玩了。接了文英帖,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出了范府小双才出了口气,实在是大家都把文英帖太神话了,连带她也紧张起来。但今天见老夫人浑然没有当成一件事,她也就放松了。 知味小筑还是在营业的,没有受周顺睿下作举动的影响,现在有了文英帖的名声,来的人更多了。 大小双从范府出来,坐了马车直接去知味小筑照管生意。 甫一进门,就有伙计上来报告:“东家,李三爷等您许久了。” 小双点头表示知道,径直往李放林长期盘踞的包间走去。 包间里,除了李放林和可以忽略不计的李忠外,竟然还有一个陌生男子。那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穿着朱红色锦缎衣衫,一头墨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白皙晶莹的皮肤欺霜赛雪,薄薄的唇轻抿,听到小双推门进屋的声音,看过来,眼神温润如玉。 小双一下子愣在那里,她不是没见过美男子,李放林、阿丘都是人中龙凤,可这个人不一样,一个男子美得倾国倾城,偏偏眸子清澈如水,注视着小双,放肆却干净。 那眼神仿若有质感,带着些许的微微湿润,如雨后林间的空气。小双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呆,可是她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在这微凉的眼神里无限沉溺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李放林心里有些微酸涩,小双那是什么眼神?这丫头可从来没这么看过自己,难道自己没有天算好看?李放林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天算,嗯,确实――姿容秀美、丰神俊朗。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装饰,心里有些酸溜溜地想:我也还不错吧?! “嗯哼!”李放林清清嗓子,把发傻的小双拉回来,“今天去哪了?大双和你都不在。” “哦,去了范府。”小双见李放林丝毫没有介绍身边的帅哥给她认识的意思,虽然遗憾,也只好咂咂嘴。这么小的年纪,实在不适合搭讪帅哥啊。 大双亲自端了小双做的水晶羊羔上来,给李放林他们加菜。她一进门,首先看到的也是俊美无匹的陌生男子。 陌生的男子的目光宛若实质盯着笑吟吟的大双,大双不似小双大方,有些别扭地转过了脸,被这么好看的人盯着,她觉得脸有些发烫。 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用几乎没有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双姝同命。” 李放林立刻关切地询问:“先生说的是?” 而这个似乎天仙一般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双、小双,露出思索的样子。 李放林顺着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孩脸上逡巡,他不明白,这两个女孩子能让天算思考什么呢? 小双没有听清男子的话,她倒是注意到男子的眼睛,那是不同于他们的黑,如同一汪墨汁,灵光流转,深邃不见底。 只见他盯着自己和大双,小双有些许紧张。她伸手紧紧握住大双的手,感受着大双传给她的温暖。 “千万,千万不要分开。”男子再一次认真地说道。这一次,他的声音足以让桌上任何人听见。 不知道为什么,小双相信他话中的笃定,这个男子的神情,仿若看透了世事。他天生有种让人迷信的气质。她急急地说:“我们一家人一定不会分开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这个男人听的,还是自己对自己下的保证。 李放林虽然没有听明白男子的话,但他比小双更相信。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是天算,大夏国的天算大人。 夏国有天算,生来通鬼神。君呼不见至,流连山水间。 今日天算大人在楚州城里开怀畅饮。九蒸九酿的葡萄美酒在琥珀碗里荡漾。这不是知味小筑的酒,这么好的酒,是李放林的私藏。 *** 今天有事耽搁了,字数比平时少一些些,明天一齐补上。 第三十六章 天算(二) 天算大人在知味小筑喝着李放林的珍藏,他好看的手指拈起酒杯,暗红色的酒汁染上他的唇???明明如此魅惑的姿势神态,偏偏带着清澈温暖的眼神。 不仅小双,就连一向腼腆的大双,都殷勤地端上各等不对外出售的菜色。虽然知味小筑只做火锅和烤肉,但是厨下的工具也是一应俱全。小双对这个男人有着天生的好感,亲自捡了几样快手菜做了上来。 鸡爪煮熟,过凉水保持韧劲,去骨切碎,拌上各色作料和刘家作坊出产的花椒油,是一道爽口的下酒小菜。 活蹦乱跳的虾子剪去须脚,泡入调好味道的上好黄酒内,不多时,虾已经醉了,入口甚至还在微微跳动。 新鲜桂鱼切花刀,拖蛋黄糊过热油定型,浇上酸甜汁,就是甜中带酸,鲜香可口的松鼠桂鱼了。 藕片填上肉馅,裹上面糊,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肉汁的鲜嫩混合着藕的清香,又香又脆。 ?????? 李放林突然有点嫉妒了,不就是生得好吗?至于吗?认识这么久,小双什么时候这么殷勤地给他做过饭啊? “最难消受美人恩,小心!”李放林朝天算?曜叛馈?p>“美人向来待我不薄。”天算气定神闲。 李放林愤愤地咬了一块藕饼,唔,真好吃。 天算斜睨了李放林一眼:“我可提醒你,放林,她不是悠悠。” 香酥松脆的藕饼卡在了李放林的喉间,怎么也咽不下去。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没有把她当成悠悠?” “李放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李放林,悠悠已经死了。” 李放林终于忍无可忍:“你来楚州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天算无辜地摊开双手:“我其实就是为了找你喝杯酒,是你自己非要带我来的呀!” 李放林终于知道什么是挖坑给自己跳,自作孽不可活。特别是一个似乎什么都知道的人非要点醒你的伤疤,你还和他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 很多人都很好奇,郡王李承泽膝下只有二子,第二子李放林为什么会被称为“三爷”?那是李放林自己改的。 李放林与李牧原并非一母所生,李放林的母亲是继室,难产死去。死的时候留下了一子一女。是的,李放林是龙凤胎中的弟弟。继室的李夫人与郡王相处时日甚短,还没来得及处出什么感情,那个女人就去了。郡王又日日忙于军务,一点闲暇心都放在了郡王世子李牧原的身上。偌大的王府只剩下龙凤胎姐弟相依为命。 李放林总是记得,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也喜欢捣鼓各种各样的东西,家里的下人不让她碰,她就偷偷跑到厨房去。她怎么总有那么多的鬼主意呢,她做的糯米糕子可真好吃啊??? 就算她的父亲、长兄都已经不记得她了,可李放林还记得,记得他一母同胞的姐姐,记得嘻嘻哈哈给他吃糯米糕的姐姐,假装是母亲把他抱在怀里的姐姐,十二岁上就病死的姐姐。 世间曾有李悠悠。 李放林从此自称老三,他怕没有排名的姐姐慢慢地就真的被大家给忘了,他把自己的排名给了姐姐。 认识小双的时候,小双和姐姐死去的时候是一样的年纪。 什么时候李放林开始对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女孩如此在意了呢?是从杏花楼她不管不顾朝周顺睿发飙开始?是从她在街上无聊地念店名开始?还是从她逼迫自己尝她的酸辣汤开始? 李放林心里一抽,一个同样年幼然而喜欢捣鼓新东西的丫头闪现在眼前。李放林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这么一个小女孩。 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李放林因此对小双特别好。 正当两人因为这个话题开始沉默,小双推门进来了,这次她端的是玫瑰酥饼。玫瑰花瓣揉进面团里,包上玫瑰酱的馅儿,在模子里压出玫瑰花的形状,一层层摞在盘子上,小小一个,分外好看。 “怎么做这么多菜?不累么?”李放林的话语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劳烦小双姑娘了,我敬你一杯。”天算大人执起酒杯倒上浅浅一杯酒,“小双姑娘请。” “天算大人,小双还小,不会喝酒。”李放林像护鸡仔的老母鸡,把小双往自己身后拨。 天呐,竟然是天算!小双在李放林身后探出头来,她可没少听说过天算的传闻。在大夏国,最传奇的就是天算大人了。据说他能知晓前生后世,推演八卦命盘。但他从不轻泄天机,就连英明神武、天资纵横的陛下都求一卦而不可得。而且天算大人眉目如画、温润如玉,是所有夏国少女的梦中情人。 难怪一见面小双就对其颇有好感,原来是天算大人,果然长得好好看啊。小双就像后世看到偶像明星的小粉丝一样,兴奋激动不已。 天算好笑地看着李放林护犊子的行为,突然起了坏心思,“小双姑娘,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什么,天算大人要收徒?不仅小双,所有人都呆掉了。李放林更是指着天算,手指抖成了秋风中的落叶:“你要收她做徒弟?你???你???” 天算大人依旧以他一贯的温和,对李放林身后的小双循循善诱:“做我的徒弟可是有很多好处的哦,你可以看到未来是什么样子,也可以看到自己前世是什么样子,可好玩了。” 小双不说话,她倒不想看自己未来是什么样子,她纯粹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做天算的徒弟,好处自然是大大的,跟他那些通天彻地的本事无关,而是天算在夏国的地位,相当于国师。陛下对他的器重远远超过任何一个臣子。虽然他不爱在朝堂上出现,总是浪迹江湖之间,但不妨碍他对夏国政局的影响。 他是天算,以天为姓,以算为名,更被所有人尊称为“大人”。 抱了这么粗的一条大腿,傻子才不愿意! 第三十七章 随师父远行吧 拜师仪式简单到甚至简陋。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小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李放林背后跳出来,操起天算之前倒的酒:“师父,请受徒弟一拜!”双膝跪地,高高举起酒杯,直直送到天算面前。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天算有一种算计他人反被算计的感觉。但他还是含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拜师仪式就算成了。 “既然你现在是我弟子,今天回家好好收拾收拾,明天就随我走吧。” “什么?”小双还没从找到了个好靠山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就被天算一句话给打懵了,“师父,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我要四处游历,你不随我走,要我如何教导你呢?”天算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嗯,酸酸甜甜真不错,早就该收个能干的女徒弟了。难怪师兄们个个有徒弟。 小双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楚州,离开父母,可是现在师也拜了,头也磕了,能不能反悔啊?这个时代,师徒关系可比父子关系,拜了师等于多了个爹啊!虽然这个师父很好看,可是要离开楚州???小双心里不情愿。 “师父,你不是说让我和姐姐不要分开吗?我跟你走了,不就是和姐姐分开了吗?” 天算看穿了小双那些小心思,确实,让一个从来没出过楚州的女孩子跟着他去到他也不知道的地方,是有些难为她了。但是不把她带走,接下来为难的是李放林。天算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朋友,严肃而认真的对小双说:“你和大双不一样,你知道这天地不是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她可以和这个世界自然相处,你呢?你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很好,可是本质上,你们一样吗?” 小双在天算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里埋下了头,她们是不一样的,他看出来了吗?小双即使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仍然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面对周顺睿的挑衅,大双会忍,因为她知道民不与官斗,可是小双会冲上去揍他,哪怕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因为她骨子里对于权威没有敬畏。在她本来的世界里,政客是可以调侃的,信仰是可以打破的,君权是陈腐落后的,她终归做不到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这算不算无法战胜的出身?小双心里苦涩,这个秘密她无法与人分享,只能让其烂在心里,成为一滩淤泥。 “跟我走吧,你会看到这个世界同样光怪陆离,这方小城的天空太窄,你既学不会妥协,也学不会求同存异。” 看来他真的知道啊???小双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通天彻地之能,而且他还收了自己做徒弟???小双抬起头:“师父,我跟你走。” 小双拜天算为师的消息让刘家乱作一团,相比之下小双要走的消息就显得没有那么爆炸了。用刘大的话说:“这是多大的造化啊!天算大人啊!一定是爹爹在天保佑,才让小双得了大出息!” 刘大带着所有人在刘老爹的灵位前拜了又拜,小双被刘大、沐氏、刘二、刘三娘一个个叮嘱过去,无非是让她听师父的话,要勤快,不要太想家,好好学本事。 小双傻眼了,预料之中的抱头痛哭的场面没有,依依不舍的场面没有,他们知道天算教她什么吗?就让她好好学? 其实怪不得刘家众人,天算名声太响,地位太高,能够做天算大人的徒弟,小小的离别之情又算什么呢?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双还要去和江瑶儿道别,想想师父说得果然没错,好像自己做得很好,又开作坊又开食肆,可真的要离开了,连话别的朋友都那么少,甚至左邻右舍的同龄的女孩子都不怎么相熟。她根本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 这个认知让小双有点泄气,但该告别的人还是要告别,因此她向天算请求延迟一天。 范府中江瑶儿拉着小双的手颇为感伤:“你这就要走了吗?以后这楚州我找谁去玩啊?” 小双也十分低落,算起来她在这里的朋友也就一个江瑶儿,现在要分别了,总是有点难过。不过她还是打起精神来安慰江瑶儿:“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一定第一个来找你!” “嗯,那一言为定!” 两个好朋友伸出手指,珍而重之的拉在了一起。 范老夫人对于小双拜入天算门下没有丝毫吃惊,年纪大了见得多了,不容易大惊小怪。她如同任何一个慈祥的长辈,叮嘱小双出门在外一切小心。 “你真的要和天算大人走吗?”等到小双回自己屋里收拾的时候,阿丘推门进来,他倚靠在门框上,就这么看着小双打包袱的手。 “大哥,家里以后你多照应着点。”小双停下手里的活,站到阿丘跟前,她比阿丘矮了不少,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进他的眼睛,“你是男子,很多事情都要你去照应。” 阿丘的声音有些涩:“你拜天算大人为师,是极好的前程。我知道你不会拘泥于这方小小的天地,总有一天要走出去的。可我是从外面走进来的,只想呆在这座小城里。我???我会好好照顾家里,你放心吧。” 小双默然,她从来没有问过阿丘的过去,刘家仿佛有一个不会言明的习惯,不过问任何人的来历过去,对阿丘如此,对夏花亦如此。 一日时间有时候很长,但常常是很短的,对于离别在即的人,一日只是一瞬间。 小双要走了。 昨天就说好不用送的,娘,姐姐,大哥,小叔,姑奶奶只是把她送到家门口。尽管离愁别绪,却是没有人哭。直到她走远了,沐氏方回自己卧房,呆呆地流下了眼泪。她的女儿尚且这么小,就要远行,做母亲的怎么放得下心。但是能拜天算大人做师父,沐氏再舍不得也不能把女儿拘起来。大双更是早就哭过几场了,她只能一遍遍给小妹检查包袱,怕她忘了什么要紧事物。刘家的男人们,就算舍不得,也不会流露出来。 天算大人住在郡王府,小双要去郡王府和他汇合。刘大几次想上门拜访天算大人,但想到自家和天算大人犹如天壤之别,就按捺下这个心思。但作为父亲,小双走的那天他还是把女儿送到了郡王府门前。 天算大人的马车早就套好了,青帘小马车静静站在郡王府门口,只等小双了。 “师父。” “天算大人。” 不仅小双,刘大也向车里的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天算下马而立,长身如玉,神色温润,也向刘大还了一礼。唬得刘大赶紧往边上躲:“不敢!不敢!天算大人折煞草民了!” “何谈折煞?小双是我弟子,您是她父亲。您又比我年长些许,我喊你一声‘刘大哥’也是应该的。” 天算大人如此平易近人,叫刘大更是佩服敬重了。他把小双交于天算大人,是千放心万放心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小双把包袱搁到马车上,再向父亲行了一礼,随天算离开了。 小双昨日没同李放林告别,本来打算今天走的时候和他说一声的,他最终没有出现也只能作罢。对于这一点,小双心里有些耿耿于怀,怎么说两人也算是好朋友吧,出来送一送都没有的? 直到出了城门,赶车的小厮问天算大人往哪边走,小双听到熟悉的声音,把头探出去:“原来是你!” 竟然是李忠,和李放林形影不离的李忠!天算大人面子好大,竟然让李放林把李忠借给他赶车。 天算仿佛知道她想些什么,自嘲地一笑。他和李放林认识那么久,李放林要是舍得把李忠借给他,会等到今天吗?还不是为了这个丫头。 天算看了小双一眼,他可不准备告诉她。 这一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刚出城,一辆远道而来的马车就停在了郡王府门口,那些人是为了文英帖而来,是为了接了文英帖的小双而来。只是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了,因为他们将要去很远的地方,楚州的纷纷扰扰就让它停留在楚州城吧。 第三十八章 小双的出游指南 “吁――”一出城门,他们的马车就被拦住了。李忠把缰绳拉紧,看着立在马前的人。夏花一身男子打扮,长手长脚,肩上挂着一个小包袱。 “夏花?”小双探出头,今日出门前夏花没有出屋送她,她也忘了和夏花道别,看来她是一早就守在了城门口,就等着小双经过呢。 “你这算是离家出走啊?!”小双头有些痛,她不是出去游山玩水啊,她是跟着师父游历,怎么还能带丫鬟? 夏花也不出声,就这么站着,小双喊她回去她既不动也不搭腔。 天算看着立于马前的夏花,很好奇地问小双:“你干嘛不让她跟你走?” “可以吗?师父?”小双激动地抓住天算的胳膊,撒娇地摇了起来。 天算没有收过徒弟,更没有亲近的女子,被一个小姑娘抓住手臂撒娇,他浑身一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带个侍女也没什么,我们就是去各个地方瞎转转,不碍什么。” “您看出来夏花是女的啦?” “我眼睛又不瞎!”天算敲了小双一个爆栗,夏花虽然穿了男装,但有点眼色的人也应看出她的女儿身。 小双这才高兴地赶紧招手把夏花喊上车,一行四人高高兴兴开启了大夏国自驾游。 这马车委实窄小的很,三个人坐在车里有点挤了。夏花随后坐到了李忠身边,看他赶车。夏花是言语极少的,李忠更为沉默寡言,两人赶了一路车,竟然没有一句话。 而小双则缠着天算说这说那,在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询问下也知道了天算大人的打算,就是――没有打算! 天算大人很无辜:“我最近就是闲得慌才来楚州找李放林喝酒的啊。我还没想好去哪,走到哪玩到哪呗。” “你不是要游历天下吗?” “对啊,现在就是在游历啊。” “那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随便啊,顺着路一直走,停哪算哪。” 小双对于天算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极为不齿,要知道现在是古代,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街头,随处都有如家、汉庭等快捷酒店。这里往往走着走着就是荒野,而淡定的天算大人甚至连食物都没带。如果天黑之前他们找不到城镇,那就只能露宿野外。现在的野外可是有毒蛇猛兽的! “现在我们去哪里?”小双把布帘揭开,问埋头赶车的李忠。 “按天算大人吩咐,一直向西。” “前面可有城镇?”小双心里有些慌,他们已经出了楚州,越走越是郊外的景色,人烟渐稀,天黑之前不赶到下一个城镇,那就吃不上睡不好啦!” “小姐放心,虽然出了楚州城,但这周边还是隶属于楚州的小镇。天黑前我们应该能到安乐镇。”李忠难得多说几句,但往往说的少的人话更有分量,小双听了心也放下了,安安稳稳坐回车内,打量起沿途的风光。 其实坐马车是走得很慢的,往往一天能走几十里路。楚州是个繁荣富饶的直隶州,最繁华的城市就叫楚州城,但不代表楚州就一座城市那么大,它还有很多的县乡镇。 沿途经过的都是乡村风光,时间久了小双就不新鲜了,她想起自己在院子里侍弄的几颗菜苗,暗道不好,竟然把顾天意给忘了,没有和他辞行。但转念想到顾天意一向豪爽大方,想来也不会为此事不高兴,所以马上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果然如李忠所说,日头还在天上,他们就已经到达了安乐镇。 安乐镇是一座小镇,但也算富饶,街上的店铺种类齐全,街道也平整干净。四人首先找了家客栈,吃饭梳洗。 反正是没有目的游历,不赶时间,他们颇为悠哉,天没黑就先住下了。 草草吃了些客栈的点心茶水,小双就要和夏花去买东西,趁着店铺还没关门,先备下些东西。小双的人生目标就是让自己过得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她可不愿意坐着木头马车,一直颠簸上几年。 等她们回来,李忠和天算才知道什么是女人,小双和夏花,一个年纪小,一个性子冷,可买起东西来完全是女人的通病,看着桌子上堆着的衣服被褥、吃喝用具,天算大人无奈了:“徒弟啊,出门在外,这么多东西恐有不便吧?” 李忠心有余悸地点头,幸亏没有跟出去当跟班,这么多东西,饶是他身强体健也难拎啊,真不知道两个女人是怎么弄回来的。 “师父,我知道你以前游历颇为辛苦,但现在你已经有了徒儿,徒儿自当孝顺您,事事为您安排妥当,您就只管享受好了!”小双还有一句话没出口,最好您能管下付账,今天这么多东西都是沐氏塞给她的盘缠买的,她也肉痛啊! 天算大人欣慰地点点头,再次感叹收个女徒弟就是好啊!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再次上路,用天算的话讲就是这还是楚州地界,既然出来玩,自然要走得远远的才好玩,等出了楚州再慢慢逗留。 现在的小马车已经不同于昨日,虽然依旧狭窄,但是铺上了被褥减轻了震荡,舒服了不少。小双买了很多垫子放在车厢里,两人盘腿坐在垫子上,原本的座位摆上了小水壶、点心、书籍。 “唉,还是太小,放不下炭盆,不好煮茶,只能喝凉茶。” “车厢太短,躺不下去。能放的杂物太少。” “要是有钱就买个夜明珠,不怕失火,还能明亮不少。” 小双不停摸着马车的墙壁,念念有词。 天算大人本来在翻着一本书籍,小镇上的书局没有什么好买的,无非就是些经史子集,他也就翻着解闷。听到小双不停嘀咕,他把书合上:“怎么,这马车不合心意?” “师父,你以前游历就是这么游的吗?”小双的目光带了一点点同情。 天算大人突然有点心虚,他不敢说以前他自己一人游历是自己骑马的,虽然贵为天算大人,但出门在外风尘仆仆,灰头土脸也绝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在徒弟眼里,这样的游历是不是特别凄惨?他只好故作严肃:“为师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有时候苦难是另一种体验。” 小双不赞同他的话:“耽于享乐是不对,但也没有人有好日子不过还想去过苦日子的。磨难是一种体验这种话是处于苦难里的人鼓励自己的话,处于磨难里的人比谁都希望摆脱苦难过得更好吧?有能力过好的生活为什么不尽力去过好它?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是什么意思?”在小双看来,尽最大的努力把日子过得舒服是对于自己劳动的尊重。 天算大人无言以对,被小双说得他好像故意过得乱糟糟的,他不是从小和师父师兄生活在山上,没有享受的经验嘛。 在车外的李忠和夏花也能听见两人的对话,但两人脸上似乎都有些不以为然,两人互看了一眼,都看出对方抱了什么样的心思,吝于言辞的两人反而生出了一些知己感。 但是离了楚州,到达下一个富饶的利州时,小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马车。她手里攥着从天算大人身上榨出来的金叶子,找了利州的能工巧匠。 天算大人怎么会穷呢,不过是他以前独来独往,一直不怎么注重生活细节,所以钱多钱少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可是谁叫他收了个古灵精怪的女徒弟呢? 为了这架马车,他们在利州整整呆了半个多月,天算大人和李忠瞧着小双带着夏花忙来忙去很是新奇,他们暂居的旅店位置偏远,十分清净,也方便了小双不少。 新的马车比寻常马车大多了,被分成了三部分,第一部分隔得小一些,装上了木门,挂着花色素雅的帘子,铺着毡子,这是让赶车的李忠和夏花可以轮换休息的地方。中间一部分摆着木头小桌,桌子设计精巧,脚上有机关扣在马车车底,可以拆卸折叠;车棚里铺上羊毛毡子,座椅上铺了厚厚的垫子;角落里也钉着小方桌,方桌上是固定好的铁盆,铁盆上头是一座四面镂空的铁架子,上下两层,下层放一盏油灯,上层是一盏小铁壶,小双时不时煮一杯五仁茶给天算大人倒上一盏。车壁上钉着打好的柜子,一格一格用木板隔好,储存着各色点心、被褥、衣物和各色书籍。点心是小双借了旅店的厨房亲手做的,用具是买的,利州主城要比安乐镇富庶很多,这里买的东西也精巧丰富不少。 后面的部分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是小双请人打造的或是买来的各种用具用品,连帮着料理的夏花都不完全知道到底放了些什么。 总之再次上路之时,天算大人也不得不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出游啊,不用担心风餐露宿,不用忍受旅途烦闷,勤劳灵巧的女弟子在手,轻松出游万事无忧。 **** 不好意思,今天没有按时???脸红ing??? 第三十九章 来到西南 出了利州,一直往西,就没有那么富饶的城市了。随着他们越走越西,沿途城镇越显破败。狭窄的街道,低矮的房子,有些镇上甚至连客栈都没有。四人有时候只能睡在马车里。幸好小双把马车整治得无比舒服,只要把桌子拆卸下来,铺上被褥,就能凑合一晚。 走得越远,风光也越不相同。这一天,四人赶着车来到了西南边陲小镇,洛镇。 洛镇很小,从镇头驶到镇尾也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由于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倒有那么两家客栈三家酒楼,做的都是过路人的生意。 说是客栈,房子都不大,外墙上斑斑驳驳,显得有些年头了。李忠下车看过,店堂里坐着各色人等,基本都是男人。客房里很干燥,被褥却是看不出什么颜色。 总得要歇息的,住在马车里荒郊野外还行,在有人烟的地方总不是个事儿。他们挑了家稍显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这家云来客栈的各色家具同样古旧,客堂里的桌子有些还吱呀吱呀的响。见着有人进来,小二也不迎上来,懒洋洋地靠着柜台,等他们自己挑座位。 大厅里已经坐了六七成的人,个个都风尘仆仆,见到进来的四个人,有些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因为他们实在是有些突兀。这条路上来往的人要么是行脚商人,要么是跑江湖的,人人一身劲装短打,方便行动。而小双这一行人里,天算大人和夏花穿着袍子,斯斯文文,小双上襦下裙,扎了两个小辫,除了李忠,他们没一个像是该出现在这条路上的人。而且他们还一点没有旅途的疲惫和憔悴,个个干干净净神清气爽,不像远方来的人。 天算大人也不管别人的注视,带着小双他们大喇喇坐到了一张桌子前,招呼小二点菜。 “几位客官要什么?” “你们店里有什么好吃的,烦小哥给我们说说?”小双笑眯眯地抬头对小二说。 本来懒洋洋的小二突然有些不自在,这个丫头笑得可真甜,遂有些脸红地挠挠头:“我们店里的羊肉汤做的挺好的,还有肥鸡、肥鹅、卤肉,白面馒头也实在,管饱。” “有没有素菜?” “素的东西金贵,来我们这店里的客人点的少,倒是没备下的。” 小双点了点头,西南土地贫瘠,作物出产不易,反而牛羊肉常见。 “师父,你想吃什么?” 天算大人这一段时间已经被小双养得嘴刁了不少,听见只有这些大油的东西心里已经烦闷了,嘴巴撅得能挂上油瓶。 小双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谁让她一开始兴致盎然,跑到一个地方就采购一堆当地的特色东西,捣鼓新鲜菜色,等她发现天算已经不肯吃普通酒楼食肆的菜时已然来不及了。这么好看的男人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你,一脸委屈,你能说一个“不”字吗?小双不是平常人,小双能!小双也曾斩钉截铁地拒绝过,可是天算大人一句“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就让小双闭嘴,小双虽然是穿越的,但也同样知道尊师重道。前世小小年纪就成为孤儿的小双,受到了很多老师的帮助,她一直记得很多次她没有钱了,很多位教过她的老师都曾把她接家里去吃饭。 小双认命地站起来:“敢问小哥可不可以借你们厨房用一下?我们付钱的。” 小二犹豫地扭过头去看同样懒洋洋地倚着柜台的掌柜,掌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才将小双引进后厨。 没想到这家店虽然门面破旧,厨房倒是很干净。一个厨子忙着切鸡切肉装盘往外送。这种店,来往的汉子大多叫上一盘馒头,有点钱的就点个油水足的肉菜,所以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小二哥同厨子打招呼,这个厨子忙得很,也没空理会小双,只叫她自己看着用,但别把厨房搞脏了。 “谢谢大叔,我晓得。”小双笑眯眯地点头,挽起了袖子,早有夏花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了一些她会用到的下来。 小双看了一眼大锅里煮的羊肉汤,小二没有虚言,这里的羊肉可比中原要好得多,现杀现煮,汤色奶白,香味扑鼻。 “这个就很好。”小双盛了一碗汤出来,打开一个四拼格方正缠枝小食盒,拿了一把干的香叶子,切碎撒上去。再从一个青胎瓷瓶里挑了些粉末,原来是上好的胡椒粉,配羊肉汤正好去其膻味,增加浓香。 鸡是白煮的,虽然新鲜,但选的鸡不对,不是当年的嫩母鸡,而且分量早就超过两斤半,所以油脂极多,看着就油腻。 但也没其他什么好吃的了,所以小双还是取了一只鸡,将肉片下来,一层层片得极薄,码在盘子上,如同一朵芙蓉花。一个小碟子里,倒上利州最好的酱铺子的酱油,还有在清苑县小双自己用当地的青梅泡的梅子醋,解其油腻。 小双再瞅瞅,厨房里除了肉,就是些粗米面了。用来招呼客人的白面馒头还好,发得很开,主食不用再做了,但是就这么两样,估计师父吃不下去。 小双再打开一个带来的食盒,拿出一捆晒干的豆角,用温水泡十分钟,切成小段,入油锅煸炒。这里的油都是荤油,不用再加肉丝了。倒入大蒜末、辣椒碎,加调味料收干水,就可以上桌了。 怕大家吃着腻,最后小双还用自己带来的小银吊子煮了一壶薄荷水,放了薄荷叶、甘菊花、冰糖的薄荷水清凉解渴,吃完饭歇歇的时候正好喝一杯。 夏花帮小双把菜端出去,早有好奇地客人偷偷伸着脖子看了。好家伙,这么讲究!在这种破地方还用银子打的小壶喝水呢!店堂里的人越发对这几个人的身份好奇起来。 天算大人依旧撅着嘴:“怎么不拿酒出来?” “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逛逛,晚上给你喝。”有时候小双怀疑他们两个到底谁是师父。 天算大人听得要出去逛逛也不反对,斯条慢理地吃起了饭。可就这么个举动也叫店里的汉子吸了一口气,乖乖,吃个饭都这么好看! 洛镇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这里的原住民其实不多,都是来往的行路人多了才聚集了这么一座小镇。 “要不我们出城去看日落?”小双提议,这里已经近西南荒漠,出了镇继续往没有人烟的地方走,就是在亘古猎猎风沙一点一点侵蚀下沙化的大漠。小双向往了很久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要不是和师父出来游历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机会。这一瞬间,小双觉得师父挺好的。 “那就去呗。”天算大人非常大方洒脱,徒弟说要去看沙漠那就去看沙漠。 两匹骏马走得很慢,它们已经习惯了主人晃晃悠悠的节奏。车厢里的东西已经搬了一部分放在客房里了,辎重一下减了不少,马儿的速度倒是不见加快。 小双把车窗打开,探头探脑张望着外面的景色,人烟越来越少,景色越来越苍凉,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几个。啊,多么渺渺的天地啊??? “站住!打劫!” 一声粗壮的吼声把小双从自我陶醉中拉了回来,她探头出去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举着棍子、铁锹之类的,挡在了马车之前。 “这是打劫?”小双目瞪口呆,几个汉子面有菜色、骨瘦嶙峋,说是乞讨她反而相信一些。大哥你没有武器好歹拿把菜刀吧?举着坛子的那位大哥你是来搞笑的吗?面对这么不专业的团队,带着李放林最信任的贴身侍卫的小双一点都不担心,要是李忠连这都打不赢,李放林你逗我玩啊? 李忠此刻很无语,这些喊着打劫的人并不上来,只是围着他们的马车和他大眼瞪小眼。你倒是上啊!李忠觉得自己先出手难免有点欺负人,可是劫匪不动,他能怎么办? 这些悍匪(?)见这几个肥羊既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狼哭鬼嚎,只是个个瞪着迷茫的眼睛望着他们,心里也奇怪,莫不是傻的? 为首的劫匪咬咬牙,今天不劫这几个人,恐怕他们就要饿死了,大手一挥,上! 这些匪徒一冲上来,李忠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虽然这些人看上去跟难民似的,但是手底下竟然有真章,个个都是习过武的。不过这也没什么,除了一开始的愕然外李忠很快反应过来。反而由于几个人都有武功,手下更不留情面,几个劫匪饿了很久了吧,体力不济,本来就不是李忠的对手,几下子就被放倒在地。 “呜呜呜,好痛!老爹我好饿!”一个鼻青脸肿的劫匪被打倒在地,没有讨饶,只是哭得伤心,一口一声“饿”让小双忍俊不禁,没见过这样的劫匪。 李忠也愣了,这哭嚎的声音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子嘛。 “好了,别打了。”天算出面阻止了一面倒的战局,把被李忠暴打的劫匪救了下来。 **** 听前辈说,晚上发就不是玩单机版了,试一试??? 第四十章 如此劫匪 “呜呜呜,大宝好饿!大宝要吃馒头!” 茫茫大漠,落日西斜,如此宏伟壮丽的景色里,回荡在半空的是这么一句呆话!小双忍不住叹息,就连被打倒在地的劫匪头子也是一脸黑线,失礼啊,实在是太失礼了! “给我闭嘴!”劫匪头子已经额现青筋了,今天他们看走眼,以为带着女眷的几人好欺负,想弄点银子花花,没想到仅仅一个车夫就让他们吃了大亏。这年头做劫匪怎么就这么难呢?他眼眶有点湿润,先是被西南王打得抱头鼠窜、无家可归,现在随便劫个道都能遇见高手,还让不让人混了。呜呜呜,他也好想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小双跳下车来,这种粗重活儿还是她来吧,师父世外谪仙,不适合干拷问战俘的工作。 “呜呜呜,我们是打劫的啊!”还是那个多嘴的笨家伙,小双听他讲得稚趣憨傻,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过来,我给你糕饼吃。”小双朝那人招手。 “有糕饼吃?嘿嘿嘿!”听说有东西吃,那人眼睛一亮,抬起头,轱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小双面前站直了,“你可不能骗大宝,大宝最喜欢吃糕饼。” 原来是一个少年,虽然长得高大,脸上却稚气未脱,而且双目如同稚童,一看就知道是智力不全的。 “姐姐你的糕饼呐?” 听着这少年期盼的声音,小双有些不忍,这真的只是个孩子,长得再高大也只是个孩子。小双放软了声音:“别急,我这就给你拿。” 小双回身想要上马车拿点心,一双白皙纤长的手已经递了个食盒出来。小双微微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打开盖子,是备着路上吃的绿豆糕、千层酥。 “吃吧,吃吧。”小双把整个食盒都递给自称大宝的少年。 没想到大宝吞了吞口水没吃,拎着食盒三步两步跑到还蹲在地上的劫匪头子面前:“老爹,吃糕饼!” 小双这才仔细看这群不像样子的劫匪的首领,竟然也是个少年!一开始头发纠缠在一起挡住了他大半脸,说话又粗哑,小双还以为他是个中年汉子。 这个少年看上去不比大宝大多少,竟然被称为老爹了,小双越来越觉得好玩了。 “老爹不饿,你自己吃吧。”劫匪头子粗声粗气地推开大宝,大宝听了就很高兴地站到一边吃起了糕点。 小双能明显听到其他劫匪咽口水的声音,咕嘟咕嘟,啊,好饿??? “小姐,怎么处置这些人?”李忠请示小双,他比了个动作,是杀还是放?这些人也紧张地盯着小双,他们的小命可都在这个小女孩的一念之间。 小双有些为难,照理来说放了这些人于法不合,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流民,都是有功夫的,但是不放的话???这些劫匪也太惨了点???没见过饿得这么瘦的匪徒啊! “姐姐,你的糕饼好好吃,还有没有啊?”大宝已经吃完了,屁颠屁颠跑到小双面前讨食,像一只小狗一样,就差摇尾巴了。 看到笑得山花烂漫,被打得一脸灿烂的大宝,小双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有点心软了。这些人的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饿,好饿。 小双认命地打开马车最后一厢,搬出一只小锅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用油脂混合着蜡油、草料团成的特殊柴火被点燃,风干的动物脂肪擦在热锅上,热油一滴滴被熬出来,切成片的风干腊肉在热油里煎着,散发出阵阵煎肉的香味。 香,好香,这些汉子觉得原本就饿的肚子更空了,狠狠咽着口水,好想吃啊。大宝更是早就被口水打湿了前襟。 煎好的腊肉被分给这些褴褛的汉子,小双也不管他们如何狼吞虎咽,把羊皮袋子里的水倒入煎过肉的锅里煮开,风干的菜叶子、干茭白丢进去,就是一锅好汤。 几个原本被打得哭爹喊娘的汉子就着勺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汤,觉得好喝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很多年后,叶听雨已经成为了江湖上人人畏惧的武林盟主,位高权重,吃遍了大江南北的山珍海味,但都觉得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说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干吗打劫我们?”吃饱喝足,几个汉子看向小双的眼神如同看仙女一样,小双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我们原本就是劫匪啊,本来住在离这里几百里的落雁山上。平时也就劫个道,抢个几两银子,从来都不伤人。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西南王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疯狂剿匪,我们打不过啦,几十个兄弟只剩下我们几个。我们也不会别的营生,看你们马车挺好,想来应该有些银子,就想讨几个钱吃个饱饭。” 那叫叶听雨的劫匪头子倒也老实,一五一十把来历说了个清楚。其实他年龄不大,落雁山的匪窝散了后,全靠着功夫好拳头硬当上了这一小撮人的头头。 “我们以前的寨主还算不错,是个读了点书的江湖人,教了我们一山的兄弟一些拳脚功夫。” 李忠表示他说的是实话,因为他们虽然有功夫,但都是常见的江湖拳脚,没有高明的招式。 “好了,既然你们也还算老实,这次就算了,你们走吧。”小双没有除暴安良的志向,都煮了顿饭给他们吃了,也没必要把他们送给官府了。 “求小姐收留我们吧,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啊!你们出门在外,多带两个保镖也安全是吧?”叶听雨带着这几个大老爷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喊着不愿意离开。 “哼!”一直默不作声的夏花冷笑一声,“保镖?你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我们的车夫,真的有危险,是你们保护我们,还是我们救你们?” 以叶听雨为首的劫匪团体齐齐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求小姐把大宝带走吧!”叶听雨咬咬牙,抬起了头,把大宝推到他们面前,“你别看大宝傻,但他会自己照顾自己,也不惹麻烦,力气很大,你让他做什么都会做,很好使唤的!只要给口吃的就行了。” 大宝还在懵懵懂懂地傻笑,丝毫不明白自己要被老爹送人了。 “可是,”小双很为难,“师父?”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天算大人一直没离开过马车,但对于徒弟的要求,他是能满足就满足。 “大宝,你想跟我走吗?” “快说你想,你愿意。”叶听雨小声地提醒着大宝。 “跟姐姐走,吃糕饼。”大宝眉开眼笑,手拽着叶听雨,“老爹陪大宝。” “我不去啦,你乖乖地和小姐走,听小姐的话,自己照顾好自己,以后老爹不能给你买肉吃啦!”叶听雨轻轻推开大宝,把他推向小双。 大宝愣了,他好像明白了叶听雨是不能跟他走的,“哇”一声哭了出来:“大宝不要走,大宝不要吃糕点。大宝和老爹走,大宝不吃肉了~呜呜呜~老爹别不要大宝~” 叶听雨眼睛里亮亮的,但他还是狠狠心,一把推开大宝:“你又笨又蠢,什么都不会!只会吃吃吃!我不要你了!” “呜呜呜,老爹,大宝会变聪明的,大宝以后不吃东西了???”大宝已经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呜咽。 小双背过身,这两个人真是的,这么煽情,搞得好像自己是逼着他们分开的坏人一样??? “我们正要去拜见西南王,你们确定要和我们一起去吗?”终于天算大人说话了。 几个本来哭爹喊娘要跟着他们的汉子明显犹豫了,西南王啊,正剿匪剿得如火如荼,他们跟着去,不是送上门给人宰了么? 叶听雨瞅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大宝,咬咬牙:“我跟你们去!” “你可想清楚了,西南王问起来我们是不会替你隐瞒的,更不会为你求情,到时候要杀要剐和我们无关。” “我跟你们走。不就是西南王吗?西南王也要讲道理。我们落雁山几十个兄弟虽然干的是劫人钱财的买卖,可是手上没有一条人命。现在被他杀了一大半,多少罪孽也偿还了。” 剩下的几个汉子可不像叶听雨这么想,你都说了人家杀了你几十个兄弟,还能留着你斩草不除根? 最后跟着小双他们走的,只有叶听雨和大宝两个半大少年。 “师父,我们真的要去拜访西南王吗?”马车里,小双和天算大人小声地聊着天,叶听雨和大宝就跟着他们的车子步行。 “去啊,都到西南的地界了,去玩玩也没什么。” 其实说起来,小双和西南王并非全无关联。这西南王严登卿就是严小七的亲爹。西南王不是朝廷封的,而是西南的人自己喊出来的,严家世代驻守西南,在西南根基深厚,严登卿官领一等大将军,接了父亲的班,替陛下守着西南的屏障。 西南王,多么风光的称号!这落在朝廷的眼里,未必不是严家有异心。严登卿是个聪明人,早早把子女送往京都,几个儿子更是放到了陛下眼皮子底下看着。对于这种自觉送质子的做法,陛下是颇为欣赏的。严家几个儿郎也争气,生生得了陛下的看重,四子严越被陛下安排领了京都指挥使的差事,负责保卫陛下的安全。正因为有了六个成器的哥哥,严小七在京都才能这么嚣张。 “可惜严小七在京都,要不然正好能找她玩。”小双言语里颇为遗憾。 第四十一章 惊遇严小七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小二好奇地看着他们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两个人。 “你们跟着我们,是想做仆人还是做什么?” 大宝听不懂,叶听雨也听愣了,怎么还有得挑吗? “这自然是听小姐的吩咐。” “不是听我的,是听我师父的。”要时常把师父摆在第一位,要时刻给师父面子,这是小双招人喜欢的不二法门。 “是,听公子的。”叶听雨非常孺子可教,没有几分机灵,他能带着一个傻子在一堆劫匪中混吗? “算了,是小双留下你们的,你们给小双做个仆从好了。”天算大人才不要这两个小子呢,有乖乖徒弟伺候他,谁耐烦要这两个粗手粗脚的家伙呀。 这是小双第二次收仆人,小双也有点喜滋滋的,第一次买下夏花是出于女人的同理心,哪知道夏花就是块大冰块,一点都不好玩,这两个看上去就有生气多了。 小双一高兴也就格外大方,让小二给两人安排房间,还让他烧了热水给两人洗澡,先凑合着穿李忠的衣服。 李忠面有不豫,小双立刻说:“明天吃孜然烤肉串。”李忠马上一言不发往自己房间走。 第二天,小双果然信守诺言,腌过的羊肉串在炭火上烤,边烤边撒上辣椒粉和孜然粉,又香又辣,李忠吃得不亦乐乎。一早拜托小二去买的菜蔬煮了清淡的杂锦时蔬汤,最合夏花的口味。大宝和叶听雨饿得久了,专注于客栈的馒头和肥鸡,那吃东西的架势让小双怀疑他们师徒要被这两人给吃穷了。天算大人如愿以偿地喝上了小双泡的青梅酒,乖乖徒弟专门做了糟鸭舌给他下酒。 这一桌吃得其乐融融,引得其他桌的客人暗暗吞了不少口水。 此时正是中午饭时,来往行人大多进来点上几个菜吃了好继续赶路。小双正对着大门坐着,刚喝了一口杂锦时蔬汤,就被进来的几个人吸引了目光,无他,这几个人中有个人被黑纱从头罩到尾,连一丝皮肤都看不到。 虽然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小双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几个人除了被黑纱罩住不辨男女的那个,其他都是些肌肉遒结的汉子,一脸狰狞之色,配着刀剑,绝非善类。只见他们嚷嚷着点了几道肥鸡、肥鹅、肥羊肉,就甩开膀子吃了起来,只有那个黑纱人一筷未动。 “快吃,吃完了早点走。”一个领头人模样的汉子催促着同伴。 “大哥,这两天没吃好没睡好,奔了几百里地,就让兄弟们歇一夜吧。”这些汉子看上去都很疲惫,有人忍不住开口哀求。 “歇什么歇!等到地儿了有的是好酒好菜!”领头那人说着眼风扫来,狠狠瞪了小双一眼。 小双吓了一大跳,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去扒饭。却看到黑纱人露在外面的脚,那是一双女人的脚,粉红的鞋子绣着唐老鸭――唐老鸭?!小双的心狂跳,虽然隔得远,但那活灵活现的唐老鸭是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绣过唐老鸭,那就是大双。小双曾被沐氏逼着学女红的那阵,她画了一个花样子就是唐老鸭,结果小双那天怒人怨的绣工怎么可能绣得出唐老鸭呢?最后还是大双帮她绣的。后来那条帕子去哪了?小双记得是自己蹦蹦跳跳拿着去江瑶儿和严小七面前炫耀,最后被严小七拿去了。 小双顾不得那些一脸杀气的汉子了,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不对劲。那个黑纱人从坐下来开始就一动不动,竟然是僵在了椅子上。虽然被黑纱罩着看不清身形,但小双越看越觉得是严小七。 那个领头的汉子已经瞪了小双好几眼了,见小双还是没移开目光,心里烦闷。这一次他们送这个烫手山芋去南蛮,本来就是担着天大的风险,就怕被人看破。虽然他自信这个小丫头不可能知道什么,也禁不起她炙热探究的目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饭啊!没有教养的小丫头片子!”这几个人中终于有人受不了小双的目光了,把筷子朝桌上一丢,恶狠狠地骂了起来。 天算大人第一个不高兴了,他的亲亲乖徒弟自己都舍不得骂,还能让别人骂?他好看的眉蹙起了,长期身居高位者的气势释放出来,原本温润平和的气质一下子显得尊贵凌厉。 还没等天算大人发话,李忠“噌”一声站了起来,出来之前,主子千叮嘱万叮嘱,要保护好小姐的安全,可半个字都没提到天算大人,谁是主子,李忠心里门儿清。现在小姐被人当面辱骂,不把场子找回来,他就不配当李放林第一信任的贴身侍卫。 小双正愁怎么才能接近黑纱人呢,现在对方先出口伤人,不趁机把事情挑大不是小双的为人。虽然几个大汉看上去凶,不一定是李忠的对手。小双心下估量了一下,立刻指挥李忠:“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揍趴了!” 对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双方在小小的店堂里就动上了手,杯盘碟子你来我往,乒乒乓乓,其他客人早就尖叫着一哄而散,可怜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尖叫:“你们还没付钱呐!” 几个人中领头的那个身手不错,竟然和李忠缠上了,双方过了几十招。其他几个就不怎么样了,被叶听雨和大宝打得没有喘息的机会。叶听雨正愁没有表现的机会,此刻有人送上门来成全他,下手越发狠了。 只有天算大人老神在在,继续喝他的酒,偶尔指点叶听雨一下:“力度不错,方位不对,再往上偏三寸。”“哎呀,左脚往前三步,低头!” 暴风骤雨的中心,黑纱人仍然僵坐着,小双可以肯定她是被使了什么方法,被迫不能动了。她想冲过去掀起她的黑纱,但场面实在混乱,几次被逼回原位。 领头那人毕竟和李忠之间尚有差距,渐渐招架不住了。李忠寻到一个破绽,狠狠一脚回旋踢踹在那人心口,那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到桌子上,正巧把黑纱人撞得直直跌了下去。 一直罩着的黑纱跌落下来,一张雪白的脸上漱漱不停滚着泪。 “小七!”小双惊叫一声,竟然真的是严小七,她拼命想穿过打斗的人把小七拖过来,但是夏花死死揪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听到她惊呼的几个汉子突然之间迸发出巨大的战意,原本只是拳脚往来,当下立刻拔出了刀子。之前占了上风的李忠他们被杀红眼的大汉压制了下来。李忠几个又不能或是不愿意杀人,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住了。 “师父,你还不救人!”小双急得冷汗热汗一起往外兹。 “怎么救?”天算大人无辜极了,“我又不会打架!” 虽然此刻情况紧急万分,但小双还是被天算大人雷得里焦外嫩:“你???你???不会武?” “自然。”天算大人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自小所学的是天文地理、算数周易、推演八卦。武功?不会!” “那你还唧唧歪歪指导叶听雨怎么打?!” “我没有练过,可是背过武功秘籍啊。我眼光很好的。” 也就是说,天算大人是大夏国的王语嫣?小双顾不得和天算讨论他眼光好不好的问题,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在小七身上。店里拳来腿往,对方甚至已经拔出了兵器,若是伤了小七如何是好? “先把那个人给我抢回来!”小双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对正在打斗的人下命令了。 “大宝,把地上的黑衣人拖到小姐那里,今晚就能吃猪蹄!”叶听雨被三个大汉左右夹击,抽不出身,只能朝大宝狂喊。 “猪蹄?大宝喜欢吃!”大宝咧嘴一笑,也不管和他过招的那个汉子,转身就往地上的小七抓去。 “快,快拦住他!”领头那人气急败坏地喊,一分心又挨了李忠几下子。 原本和大宝交手的那个汉子拳头狠狠朝大宝背上砸去,大宝被砸痛了,转身迎面就是一拳,这一拳不再是刚刚的比划,而是蕴含着无限的力量,甚至带出了猎猎风声,一下子把那个倒霉的家伙揍晕在地。 原来大宝力气这么大!小双得到了启发,朝大宝大喊:“快,大宝把那几个也揍晕了,不然晚上没饭吃!” 听到“没饭吃”三个字,大宝急了,大发神威,一拳一个,挨了他拳头的人立刻“噗通”跌倒在地,再也醒不过来。胶着的战局不到一分钟就被解决了。 “小姐――”李忠羞愧地低下了头,耻辱啊耻辱,竟然连个傻子都比不过,不过他心下疑惑,怎么昨天大宝几下子就被自己打到在地了呢? 小双第一时间跑过去把严小七扶起来,小七说不出来话,自己也不能动,只有眼睛在不断流着泪,一双眸子里全是惶恐惊惧,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了,好了,小七不要怕,是我呢,小双在呢。”小双把严小七揽入怀内,小手一遍遍拂过她的背,安抚着明显受了惊吓的严小七。 第四十二章 我不杀伯仁 等叶听雨把晕倒在地的几个汉子绑起来后,躲在柜台后的掌柜和小二才战战兢兢地爬出来。 “这???这???” 小双见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再一看早已杯盘狼藉的店,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手一伸,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这是赔你的损失。” 原本还结结巴巴的掌柜立刻麻溜地接了过来,“谢谢小姐,小姐您吃饱了没?我马上让人打扫干净重新给你们上一桌?屋后有柴房,可以借给您放人。”说得要多溜有多溜。 小双正愁不知怎么处理这几个人,掌柜这么一说,她立刻让叶听雨把人拖到后院柴房里关起来。 小七已经被扶了起来,虽然她不哭了,但是还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李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被点了穴呀?” 李忠还没上前,天算大人已经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什么点穴啊,中毒了。” “你又知道!”小双对天算大人怒目而视,她可没忘记天算大人不!会!武!功! “我说过我眼光很好的,虽然没学过医,可我会背医书啊。” 也就是说,天算大人所谓的天赋异禀就是记忆力惊人咯?那你怎么不去参加科举,来装什么神棍!事涉好友安危,小双对于师父明显不负责任的言论怒了,决定今晚不!做!饭!了! 李忠看了看小七,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中毒了,但很肯定并不是被点了穴。 “没事,不会死的,多喝点水排出毒素就好了。”天算大人继续不怕死地发表他的“高见”。 小双现在不信他,让小二去请了镇上的大夫过来瞧瞧。洛镇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吩咐去临近的大城固城找人看看。 天算大人见小双不理他,只忙忙地请大夫,不高兴了,撅着嘴自己出去溜达了。 小双现在没心情安慰师父的失落感,她和夏花两人把小七扶进房间给收拾了一下,眼看不行,商量着还真得送往固城。 李忠去套车,夏花帮忙把东西捆好送到马车里,叶听雨出去找瞎溜达的天算大人,大宝自然是粘着他一起去了。 “小七你别怕,我会帮你的。”小双扶起严小七,不断安慰着她。小七比她高大许多,小双一个人很难把她扶上马车,等了许久夏花才回来,一左一右搀着小七上了车。 天算大人已经坐在车里了,他很大度地原谅了徒弟,还把自己专属的毯子让给严小七。 “小姐,柴房里的几个人怎么办?”李忠对正要上车的小双发问。 小双想了想,除了送官她也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就想让李忠把他们绑到官府去。 “小姐,小姐,那几个人死啦!”店小二跌跌撞撞跑过来,跑到他们马车前再也没有力气了,一下子瘫坐在地。 “死了,怎么可能?”李忠拽起店小二,“怎么死的?” “是,是被人杀死的!”店小二浑身颤抖,看来也是吓坏了,原来他看小双他们要走,怕他们把这几个**烦丢在客栈里,就想让小双他们把这几个人带走,跑到柴房一看,几个人已经倒在血泊里,没有了生气。 李忠立刻往柴房走去,小双也要去,夏花抓住了她:“小姐,别去了,别吓到了你。” 小双挣开她:“不行,我得去看看,人是我让绑的,怎么就死了呢?” 后院的柴房里,几个汉子已经断了气,脖子上还在汩汩流着鲜血,皆是一刀毙命。看来凶手手法利落,而且还没有走远。 这是小双第一次看到死人,还是这样凶死的。她的手脚冰凉,胸口被堵着,往后一跌,落入一个温暖清香的怀里,是好看又好闻的美男师父。 师父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就在她的耳边:“好了,看一眼就够了。” 温暖的手捂得她眼睛烫烫的,小双心里的惶恐不安被抚平了少许,她挂在天算的身上,被拖到了院外。 “师父,他们都死了!”小双除了恐惧,还有愤怒,那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即使他们绑架了小七,小双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杀死他们。除了法律,没有个人可以掠夺他人的生命。 然而今天,小双的认知被颠覆了,到底是谁,这么肆意地收割他人的生命?而且,是她把人绑进了柴房,才让他们丧命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们难逃此劫,小双啊,人人命里自有定数,生有时,死有时。”天算大人感受到怀里的小人儿在颤抖,两臂轻轻把她环抱起来,如同安慰幼儿。他的眼眸如一开始小双见到的那样清澈,却仿佛倒映了整个世界。 “可是师父,如果命里自有定数,那我还在世间挣扎什么?呆在原地等着命运发生不就好了?我为什么要随你来看这世界?你又何必去窥探天机?反正都是定好的。”小双抬起头,哀哀地问师父,如果真的命有定数,为什么让她来到这个自己一无所知的时代,她在这里努力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天算大人意识到自己的话对小双反而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赶紧截住这个话题,他的这个徒弟,需要的好像不是安慰,而是刺激。 “现在怎么办,这些人死了,不知道是谁要抓你的朋友,更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人对她不利。” 小双一听这话,不再靠在师父身上,赶紧站直了,眼珠子转得飞快:“虽然不知道谁杀了他们,但是这样一来小七被救下的消息一时半会不会传到抓她的人耳里,我们要赶紧把她送回去。对了,西南王住哪里的?” 看到小双恢复了活力,天算大人松了一口气,徒弟不好带啊。 “小姐,西南王就是住在固城啊,我们不正要去吗?”叶听雨凑了上来,要说谁对于西南最熟悉,这几个人里非他莫属。 “那我们赶紧走,不然小七就危险了。”小双下达了命令,但是想到客栈出了命案,一时又觉得走不开。 还是叶听雨最机灵,看小双犹豫不决的神情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小姐,我们这西南地界向来不安生,争勇斗狠出人命案子也是常事。官府来查勘完了后,最多下海捕文书逮我们,不会连累店家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多多丢些银子也就是了。” 小双果然丢了几块银子给店家,尸体自会有官府来处理。不过,他们这样算逃犯吗? 荒郊野外,几人停下来休息。由于叶听雨和大宝是随车走的,速度就更慢了。半天才走了十几里地。 小双一边生火烙着饼,一边听叶听雨普及关于西南的知识。 西南之地,幅员辽阔,地势变化多端,呈一个三角尖的形状插入这片大陆。有的近荒漠,物产贫瘠,有的近雨林,物种奇多。一面和西蛮相邻,一面和南夷比邻。西蛮、南夷不臣之心不死,时常骚扰边关,全靠严家世代镇守边关,几次痛打蛮夷之族,保边关不失。而固城则是一等大将军严登卿将军府所在之地,也是严家祖宅,所以形成了西南边境最繁华的城市。 小双对于大夏国皇帝的心胸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能让世代在边关有巨大影响力的将领戍守祖地,且有了“西南王”的称号,这份气魄、胆量就不是等闲之辈。 叶听雨说得口干舌燥,小双手上翻着的烙饼也好了。白面皮摊成的煎饼,撒上肉末蔬菜末,倒上小双熬制的牛肉酱,好吃又管饱。 大宝和叶听雨吃得嗷呜嗷呜叫;李忠闷声不响,因为内力好,不用换气,比人家多吃好几个;夏花就斯文多了,吃两口还能就两口果子。 小双小心翼翼端了一份上了马车,这是给师父的。小七依旧坐着不能动,小双给她喂了点水,把白面饼撕碎,蘸了酱喂到她嘴里。 “天快黑了,现在是肯定到不了下个城镇了,今天睡野外?”以前也不是没睡过野外,那时候人少,四个人在马车里挤挤就行,现在突然多了三个人,怎么安排倒是一番事情了。 小双一边喂小七,一边对天算大人说:“师父放心,我已经想好了。” 既然小双说想好了,天算也就不再问她,于吃穿住行上头,天算是很听徒弟的话的。 趁着天未黑透,小双顾不得自己吃东西,跳下马车开始安排宿营问题。 他们特制的火把团子是用动物脂肪、蜡油、草料、油籽混合团成的,耐烧,风吹不散。把火把团子绕着马车四散围成圈点燃,能烧一夜,有了火光,野兽不敢靠近。再撒一圈雄黄粉、驱虫粉,能有效驱赶蛇虫鼠蚁。 原本生火烙饼的地方把柴火熄灭搬开,地上已经烤的暖烘烘。把马车顶用来防晒遮雨的油布扯下来,用小竹竿交叉穿过上面缝好的布扣结子,挑开撑起来,四角钉在地上就是一个帐篷。从马车最后一节里搬出席子、被褥铺好,就可以睡了。 叶听雨和大宝第一次看小双捣鼓这些玩意儿,震惊得嘴都合不上了。露宿原来还可以这么舒适豪华! 小双安排李忠、叶听雨和大宝挤在帐篷里,晚上正好三人轮换着守夜。荒郊野外,还是小心点好。夏花就睡在马车第一节的小隔间里。 最大那节车厢,自然是师父、她和小七睡了。毕竟男女有别,小双怕小七不惯,还在中间挂了一张帘子。只是原本狭窄的车厢三个人一挤更显逼窄。 这么逼窄的环境,想睡好不太可能。小双蜷得难受,迷迷糊糊挨到了下半夜,被火光和刀剑相击声惊醒。她猛然翻身坐起,立刻落到了一个宽厚有力的怀里。 第四十三章 夜战 “师父!”小双辨得出那人身上的味道,心下稍安。她微微稳住了身形,手往腰间探去,那把从不离身的刀还在。她死死握住了刀柄。 “不至于。”虽然在黑暗里,天算大人仿佛也能感知她的动作,他抓住小双的手臂,“别怕,不会到那一步的。” 小双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热气,师父的话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她缓缓垂下握着刀的手,将还僵卧一边的小七拖过来搂在怀里。 马车外已经激战成一团,来围攻他们的有十几人之多,个个身手不错。除了李忠外,叶听雨和大宝已经明显处在下风,稍一不慎,身上就被划出一道口子。而李忠要对付四五个敌人,勉强自保而已。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劫道,分明是生死相博。 夏花守在第一节车厢,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把长刀,谁想拉开车门就狠狠捅去,常年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更是添了几分狠戾,竟被她硬生生守住了车门。 不时有刀剑砍到车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现在小双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心疼银子,这马车做得极为结实。 可是这样能熬到几时呢?叶听雨和大宝受的伤越来越多,李忠也渐渐独木难支,夏花全凭着一股戾气支撑着。 而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紧,竟是招招都是杀意。更有人冲到马车的窗边试图用长刀刺死车里的人。李忠不顾被围攻,一个纵身冲到车边将试图攻击车内的人当头劈下,同一时间,自己也被砍了好几刀。 突然远处亮起更多的火光,“得得”的马蹄声整齐地叩击着地面,向着这个方向赶来。小双一颗心都吊了起来,敌人来了这么多,难道他们终究是要死在这个地方吗?她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七,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她不甘心! 夏花已经被砍了好几刀,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一把刀横在车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info好看的小说) 天算大人一贯温润的手突然从她身后抽走长刀,代替了她的位置:“你已经力竭了,闪开!” “天算大人!” 天算大人向来只碰书籍木签的手白如瓷,现在紧紧握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在火光里格外妖异。“杀人?我也是会的。” 骑马的一队人越靠越近,已经能看清楚他们穿的统一的蓝衫蓝裤,背后背着刀剑。甫一接近,一言不发,抽出刀就往人身上砍。 偷袭小双一行的大汉被这队骑马的人冲乱了阵脚,骑在马背上的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很快就将攻击他们的人全数砍倒在地。 叶听雨已经倒下不知生死,大宝抱住他,脸上的血污让他此刻看上去格外狰狞。李忠警惕地看着这队突然冒出来的人,浑身肌肉绷得僵硬,血流的遮住了眼睛也不敢抬手擦一下。 不知是敌是友,不知是生是死。 马上的人将武器插回背上,翻身下马,轰然跪倒:“参见掌门!” 手握长刀的天算大人站在马车赶车位上,眸色在火光的闪烁下晦暗不明,“签筒,这次可有点晚啊。” 为首被称为签筒的男子扯扯僵硬的嘴角,这不是您不让跟得太近吗?但这话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就不行了,只能面色沉痛地表示敌人太胆大妄为,怎么敢伤害我们英明神武俊秀非凡料事如神天神庇佑的掌门大人巴拉巴拉??? 小双一颗跃到喉咙口的心终于跌进肚子里,腿一软,抱着小七跌坐在地。 听到小双动静的天算大人手一挥,让签筒带人料理接下来的事情,他则低头进了车厢安慰早已吓得脸色煞白的徒弟。(..info无弹窗广告) “师父,你怎么成了掌门了?”小双苦笑,早知道天算大人有后招,她何至于此吓成这样,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你师父我属于一个门派,就叫天算门。历代掌门都被称为天算,这一代掌门自然是为师。如果你能继承师父我的衣钵,以后也可以接掌天算门,被称为天算。不过我估计你没有这等天赋。” 小双没有兴趣和他纠结自己有没有天赋,只是想要知道其他的事情:“那就是说,一直有人跟着我们?” “总得有人保护为师的安全啊。你师父我假假也是一代神算,想要窥得天机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没有防范。” 小双很是郁闷:“那你不早把这些人喊出来,我们的人也不用受伤。亏我还担心害怕得要死!” 天算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不是嫌他们跟着烦么,你也不想整天有这么多人跟着你吧?”见小双还是不说话,天算语气里带上了委屈,“一有人来攻击我就放信号了呀!” “要不是李忠他们死命挡着,我们早就死啦!”小双虽然也不喜欢被人跟着,可是她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和小命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 李忠受了重伤,不致死也要好好休养几日。叶听雨则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只有大宝,受了轻伤,不过叶听雨不醒,他一个劲地嚎哭,天算的人都制不住他了。 “大宝,过来。”小双撑着酸软的腿下车查看,把大宝叫到身边,“老爹只是累了,睡一觉就醒啦,你别哭啦,当心把他吵到了。” “真的?那大宝不哭了。”大宝的脸上犹带着泪花,可听了小双的话就真的立刻噤声,折回去守着叶听雨,不肯离开半步。 夏花伤得也不轻,可她虽然是一个女子,愣是忍着不吭一声,还是小双发现她步伐趔趄,把她拽入车上查看才发现。 “你可真能忍!”小双又气又心疼,上药的手也重了些,夏花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只是死咬着牙不吭声。小双拿她这性子真没办法,只能把她圈在车上,不让她再下去帮忙。 “掌门,这些人是山贼。”剩下的活口被签筒拉下去讯问了,得出的结果却叫人不信。 “山贼不抢东西,一上来就杀人?”小双挨着天算大人,她如今是天算大人唯一的弟子,签筒都得喊她一声“师叔”。没办法,签筒辈分太低,但功夫却是天算门中的一等高手。 “回师叔的话,这些确实是山贼,而且并非为了抢人钱财,而是来杀人灭口的。” “是为了小七?” “师叔英明!” “那客栈里的人也是他们杀的?” “应该不是。师侄无能,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做的。” 既然不是这些人杀了客栈里的几个人,小双也想不出来会是谁做的,就索性先不想了。不过这些人为什么杀小七,却是一个问题。 “师叔,其实这些人和客栈里和你们动手的人是一伙的。只不过客栈里的人是为了把严小姐送往西蛮,这些人是为了杀死严小姐。至于严小姐是怎么会落入他们手里,他们又怎么有胆量禁锢严小姐,这些都得问严小姐自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最近西南王疯狂剿匪,应该和此事有关。” 小双扭头向马车望去,小七还在车里,依旧不能动不能说话,叫她怎么问她? 原地休整了一夜,一行人在签筒他们的护送下往固城驶去。叶听雨和李忠皆草草处理了伤口,现在萎靡不振,需早早到达固城请大夫好好调理。 现在赶车的人换成了签筒,顾及着伤员,走得依旧不快,不过两日之后,也到达了固城。 固城是严家祖地,现在的一等将军府也建在此地,整个城市禁卫森严,他们过城门的时候被好好盘查了一番。直到守城的士兵想要揭开车帘,签筒一鞭子就抽了上去。没等这一鞭子抽实,几个士兵刷刷抽出腰间的佩刀,直指这一行人,气氛马上剑拔弩张。 天算大人懒得噜苏,把自己的牌子丢给守城带队的首领。守城的将领看清楚了牌子上的印记后,立刻大吼:“全他妈给老子把刀放下!”然后小心翼翼朝马车鞠躬行礼:“不知大人身份,多有得罪。” “我们要去严府,带路吧。” 守城的将领一听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心下疑惑,然而天算大人带个女子同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乖乖带路。早有下属去将军府报信。 一等将军府府门大开,一等将军严登卿立于门前,静静看着越驶越近的马车。马车之上的人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严登卿不禁心下大怒,你天算虽然得蒙陛下看重,被封为国师,凌驾于百官之上,但也不能这么折辱自己。然而他毕竟是城府颇深的人,脸上没有带出丝毫,等马车驶到面前停下,双手拱拳:“天算大人!” 马车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等了一会儿,严登卿甚至要以为车上根本没人了。突然一只细白的小手伸出车窗外,手指捏着一枚玉佩,轻轻晃了两下。 看清楚玉佩的样子后,一向心机深成,喜怒不形于色的一等将军严登卿涨红了脸,失态地大喊:“把闲杂人等给我赶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在严登卿亲自带领下,第一次有人不下马车直接从正门驶入了一等将军府。 第四十四章 如此被囚 夏花赶着马车一路晃晃悠悠驶入内宅才停下。(..info)在严登卿的怒吼下,一路上的小厮、侍卫早被清理出去了。签筒等也是识趣的,随着将军府里的下人进了偏厅喝茶。 严登卿的目光随着马车停下而停下。夏花跳下赶车位,打开车门,手伸着去搀扶马车里的人。严登卿的目光一错不错。等小七苍白的脸一露出来,他握惯兵器的手竟然开始颤抖:“乖女儿?” 小七中的毒果然霸道,两日了,也只能微微转动头部,要说话还是不能。小七看到自己的父亲,口不能言,只能无声地往下落泪。拥着小七下来的是小双,最后才是天算大人。 在朝堂之上长袖善舞的严将军却仿佛没有看到天算大人,一双眼睛光瞧着自己的女儿,看来小七深受严将军的宠爱不是传言。 “严将军,小七中了毒,还是先让她回房间,请个好大夫吧。”小双扶着严小七,出声提醒这位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里的父亲。 “好好好,快把小姐扶进去。”严将军让将军府的丫鬟好好伺候严小七后,才回转过心思和天算大人寒暄。 不管严将军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一刻小双很喜欢他,把女儿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父亲,无疑是可亲可敬的。 “多谢天算大人把小女送回来!严某感激不尽!”严将军这话说得确实发自肺腑。 “你不用谢我,是我这徒弟和严小姐交好,正巧撞见了严小姐被人绑架,自然不能不管。”天算大人在外人面前一向气质高贵,身上自有种清高傲气。幸好他本身是个温和的人,又超尘脱俗的俊美,这般高傲倒也不惹人讨厌,反而觉得和他本人相得益彰。 严登卿这才仔细打量起小双,这女孩子面目倒是清秀,可看上去年岁不大,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小七交好的。既然说是天算的徒弟,难道是在京都认识的?严登卿已经陷入了一个普通父亲对于孩子朋友的评估之中。 “不知天算大人的高徒和小女是怎么认识的?” 小双听他这称呼别扭,赶紧说:“严将军快别这么称呼我,我和小七是在楚州认识的。我叫小双,您要是不嫌弃叫我小双就可以,大家都这么叫我。” “楚州?刘小双?莫不是那位‘醉里挑灯看剑’?”严登卿对小双极有印象,小七几次在楚州来信都说起过交了一位朋友,还把小双在郡王寿宴上做的诗寄过给他。严将军半生从军,对于这首词十分欣赏,能写出这首词的刘小双也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所以女儿说起和小双交好,他也并不反对。 小双没想到严将军也知道她这首抄于辛弃疾的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将军知道的应该是我。” “哈哈哈哈,我家小七果然交了个好朋友!”严登卿疑虑尽去,热情地邀请几人在一等将军府住下。 小双心里担心小七,也不愿意这么走了,在师父的默许纵容下,在一等将军府住了下来。 一等将军严登卿也有世袭的公爵爵位,但是他更看重自己一等将军的身份,所以府邸不挂公爵府,而挂将军府的匾额。府里也是武将的做派,演练场比花园大,菜园子比花圃多。下人规矩严明,但也挺活泼,少见畏缩之色,看来严府家风不错。小双住得不别扭。 她天天去看小七,小七在严将军重金聘请的大夫的医治下,渐渐能动了。其实一开始天算大人说得就不错,这毒排出去了就好了。只是小七这药被下得猛了,竟拖了几天。 “你怎么会被人绑架的?”小双挨在小七的榻边说话,小七现在除了行动没有那么灵便,基本上好了。 提到这件事严小七就一肚子火。严家把她从楚州接回京都就是为了让她去相亲。前几日更是要给她定亲。她一怒之下从京都跑了出来,哪知道被西南的一路山贼看到她孤身一人,就想抢她回去做压寨夫人。 幸好慌乱中她丢下家族的暗记,但是因为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伙人绑了她,所以西南王才血剿各路山贼。 之后抢了她的山贼也知道事情不妙,一部分人主张把她送给西蛮,以求祸水东引,一部分人主张索性杀了她,一了百了,这才有了小双遇见她之后的事。 小双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但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只能和小七说些别的:“你父亲究竟是打算把你许给谁,你要偷偷溜回西南?” “我爹爹才不会把我许给皇子呢!”小七气得尖声叫起来。 “要不是严将军同意,谁敢做主你的婚事?”小双实在不知道严小七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事摆明了是严登卿拍的板。 小七不愿意承认,但心里隐隐是知道的,这时候被小双点破,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爹爹为什么要把我许给二皇子?那皇家岂是人过的日子!” 小双一把捂住小七的嘴,她再没有君权意识,也知道这话不是她们能说的,虽然这是在将军府,可难保隔墙无耳。 小七被小双一捂,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她向来娇纵,想到这次父亲罔顾她的意愿,心里的委屈又说不出来,泪水更是流个不停。 小双见不得平日神采飞扬的严小七变成林黛玉,只得耐下心来安慰她:“虽然这么说,你父亲到底还是没有给你定下来不是?你也先别忙着哭,好好和你父亲说明白了,他这么疼你,说不定就改变心意了呢?” 小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想着这事有多少可能性,一愣神连小双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第四十五章 在固城溜达 来到固城,怎么能不出去逛逛呢?小双看到小七渐渐好了起来,也起了出去玩的心思。可是李忠、叶听雨和夏花还在养伤,至于师父,也不知道他最近忙什么,总是不见人影。还好有个大宝在她左右。 “大宝,这个饼子好吃吗?”两人逗留在固城大街小巷的摊子前。固城是西南最主要的城市,这里汇聚了西南最丰富的物资,连小吃都比其他地方来得多。此刻他们在一个做烙饼的摊子前大快朵颐。和小双做的烙饼不同,这个摊子做的烙饼是用绿豆粉揉成面团摊成的,没有白面粉做的烙饼细腻,却更香、更有嚼劲。配上咸香的牛肉酱,咬一口,脆脆的。 “姐姐,我还要一个。”大宝瓮声瓮气地说,在他面前比他矮一截的小双俨然成了他最信任的大姐姐,当然这里大部分是食物的功劳。 “别吃这个饼了,还有很多好吃的,尝尝别的。” 小双看中了一个老奶奶摊子上的烤鱼。在洛镇的时候多牛羊,鱼虾是新鲜货色,但距洛镇几百里的固城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固城往南,是西南最大的湖泊,碧流湖。所以在固城也能轻易吃上这里的鱼虾。老奶奶把一种很细长的鱼去掉内脏,直接放在炭炉之上熏熟,撒上盐和香叶碎,用树叶子包着吃。一条鱼才两文钱,虽然烹饪手法粗糙,但鱼肉细腻,保持了鱼肉原有的风味,小双吃得不亦乐乎。 虽然夏国和西蛮、南夷暗地里互相防备甚至常常有小规模冲突,但面子上还是一派祥和、其乐融融的。所以在固城也能看到这些体貌特征、穿着打扮不一样的外族人。西蛮、南夷都是多种族的国家,喜穿颜色鲜艳的服饰,非常好认。当然小双是分不清他们的种族的。这些外族人在固城经商讨生活,给固城抹上了浓烈的异域色彩。 “大宝,快来!”小双发现一个外族人经营的调料店,非常兴奋地进去挖宝了。但大宝明显对于还是半成品的调料没兴趣,他只对用调料做出来的成品有兴趣。所以自己在店外面转悠。 小双也不管他,大宝虽然童稚,但是听话不惹事,她很放心地自己在调料店选购起来。 唔,这是胡椒,这是咖喱,竟然还有明胶?小双买得不亦乐乎。等她挑完付了银子,才发现原本站在店外屋檐下的大宝不见了。 “大宝?大宝?”小双高声喊了起来,但是久久不见大宝回应,她心里一慌,焦急起来。大宝是很听话的,不会自己跑掉,难道是被人拐了?可是谁会拐一个傻子? “大宝你在哪里呀?”小双的喊声带上了一丝哭腔,如果她把大宝弄丢了,不说叶听雨,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info好看的小说)可她又不敢走开去寻他,如果大宝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小姑娘,你在哭什么?”突然一个人操着生硬的夏国话问小双。 小双抬起头,竟然是刚才调料店的掌柜的,他可能是看刚才在这里买完东西的客人站在他们店门前哭,才出来询问一声的。 “我找不到跟我一起来的人了。”小双既焦急又害怕。 “你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吗?我派人送你回去吧。”莫怪别人误会了,虽然小双已经快十四了,但她还没有发育,长得又不高,梳着两个小角,看上去年龄很小。 “不是的,是跟我一起来的人虽然是个大个子,但是脑子还是个小孩子,他不见了,可能是走丢了。”小双不愿意说大宝是智障,虽然她说的复杂,那个人倒也听懂了,他摸摸小双的脑袋,用哄孩子的语气柔柔地说:“我派人去找找,你别急,就站在这里等可好?然后果真派了伙计出去找了。 小双心下稍定,这才有心思抬起头仔细打量这个外族人,肤色要比夏国人来得白皙,高鼻深目,一双眼睛蓝得澄澈,如一汪海洋。他就陪着小双站在店门口等着,许是同情她是个小孩吧。 等了许久,终于有个伙计拖着一脸傻乎乎的大宝回来了!小双原本的担心此刻都化作了火气,蹦到大宝面前,绷紧了脸就开训:“不是让你不要乱跑,不要乱跑,怎么还是走掉了?你要是迷路了怎么办?碰到坏人了怎么办?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大宝被训得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小姐也莫要生气了,我是在一家药店找到他的,他非要人家的一支老参,说是家里老父亲病了,想来也是个孝顺的。”找到大宝的伙计是夏国人,他看了看小双尚算上乘的衣料斟酌着开了口。 要人家的老参?小双一下子愣住了,原来大宝心里一直惦记着叶听雨的伤势,说来叶听雨的一身伤还和她有关。 “那也要和姐姐说呀。”小双语气明显温柔了下来,她拍拍大宝的手臂,无声地安慰着委屈的大宝。 “大宝听人家说有好东西,可以治病,大宝才跟去的。姐姐,你给老爹买个参好不好?”大宝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就像一只离了家的小狗。 原来过路人说起附近药店里有百年老参,是治病的极好药材,正好被大宝听见,他一路尾随找到了药店,却没有钱,别的也说不清楚,只会说:“我要一支参,我要一支参,我要一支参???”被药店的人当成来捣乱的,几乎吵起来。正好被调料店的伙计看到,从他幼稚的言语中猜出他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就把他带了回来。 “好,咱们去给叶听雨买支参。”小双向调料店的老板谢了又谢,便带着大宝要走。 “姑娘,我让我这伙计带你去吧。”掌柜的看他们一个年幼,一个童稚,大方地派了自己的伙计跟随。小双再一次道谢,眼光看向调料店的门匾,一开始她没有注意,现在她仔细看了这家店的名称――百味园,下面是一个特殊的标记。 “谢谢老板!”没有人带路,小双还真不知道药店在哪里,现在随着百味园的伙计,很快就到了这家固城最好的药店――聚仁堂。 聚仁堂确实有百年老参,但伙计看到之前纠缠不清的傻子带着个小姑娘前来,以为他还是来捣乱的,就不愿意好好做生意了。 小双说了几次自己要支老参都没人理她,最后小双没办法,高高举起了一件事物:“我要买支参!” 不仅聚仁堂的伙计愣住了,就连陪着来的百味园的伙计也愣住了,因为小双手里高高举着的,是一片金灿灿明晃晃的金叶子。 第四十六章 盛宴和奶茶 “哟,大主顾!”聚仁堂的伙计立刻变了脸,殷勤地摆出各类参让小双挑选。当然这些都不是百年老参,是些普通货色。小双也不懂参,胡乱指了几个:“这个,这个,那个。” 这聚仁堂的伙计虽然前倨后恭,但职业道德倒是不差,哪怕小双只是个小女孩,也没有乱收钱,老老实实照着合适的价做了这笔买卖。 小双刚要走,眼角瞥见柜台上摊着一包芝麻一样的东西,她瞅了几眼觉得眼熟,靠过去仔仔细细看了起来,乌黑光亮、没有气味,应该是上好的兰香子,这东西现代很多女孩子泡来当代餐减肥的,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 “这是九层卷的种子,小姐可见过?”伙计见小双看得认真,凑上来给小双解释。 “你们拿这种子怎么吃?”小双捻了一点放在手上看,嗯,乌黑油亮,粒粒饱满。 “吃?这不是吃的。”小伙计皱起了脸,这小姑娘出手是阔绰,可问的问题怎么那么奇怪呢?九层卷是这里寻常的草药,这种子是掌柜的拿出来晾晾,准备种的。 “九层卷是止血良药,这是我们店准备种植的种子。” “种子啊?能卖我们一点嘛?” 伙计以为小双小孩子心性,买这种子回去种着玩呢,就抓了一把用纸包了递给她:“不用买了,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送给你吧。(..info好看的小说)” 小双笑得眉眼弯弯,今天运气真好,一直碰到好人。谢过药店的伙计和百味堂的伙计,小双看看天色不早了,带着大宝回了一等将军府。 这两天虽然一等将军府对他们恭敬有加,但由于小七中毒未愈,所以只是小小招待了他们一下。今天严登卿早早就说了,小七好得差不多了,要在府内好好设一场宴席款待他们。有好吃的小双自然不会错过。 华灯初上,将军府挂上了各色绫罗笼着的灯笼。亭台楼阁、穿堂走廊,都摆上了时鲜的花朵,形状各异的风灯。整个府内洋溢着欢笑与温暖。 天算大人和严将军寒暄着什么,小双一句都没听见,她已经被各种各样没见过的菜肴吸引了。 羊肉打成肉糜,混合蛋清做成薄薄的皮子,裹入各种馅料就是羊肉皮小饺子。无筋无渣的生牛肉切薄片,用烈酒抹过,沾上一种酸酸甜甜的酱,入口即化。碧流湖特产的梭子鱼拆骨熬汤,鱼肉打成鱼丸,配上碧流湖碧绿的湖藻,清新爽口;乳酪撒上核桃、葡萄干,一块块嚼着吃;还有奶皮冻,牛奶凝结的奶皮切成一块块,撒上盐,抹上一点蜂蜜,完全是咸甜碰撞的吃法。 小双正埋头苦吃,侍宴的丫鬟询问她要什么酒。小双把头从杯碗盏碟中抬起,“有什么酒?” 这随身侍宴的丫头十分讨喜,一张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回小姐的话,今日这宴准备的酒多了,除了我们日常喝的白酒、黄酒,还有适合女子喝的加了甜甜蜂蜜的朱灵果酒,味道清甜淡雅;想要喝烈一点的有羊肉酿的酒,味道醇厚;还有加了牡蛎烧的海鲜酒,这牡蛎可是花了巨资从东边沿海运来的;如果您都不喜欢的话,还有各式各样的果汁,咱们固城的蜜瓜、香萝、百灵果都是最好吃的。” “都给我上一杯,我都要尝尝!”小双非常不客气,坐在她身边的小七笑吟吟地给她夹了一个灌了燕窝的鹌鹑蛋,不知道她是否和严将军谈过了,显得心情非常好。 这一场宴席一直吃到半夜才散。小双喝了不少酒,她觉得有点点晕,有点点飘忽。她举起自己的手,傻乎乎地向天算大人招阿招,像一只巨大的招财猫:“师父,晚安!师父,晚安!师父???” “好了,晚安!”天算大人无可奈何地把徒弟的手按下来,“很晚了,跟丫鬟回去睡觉吧。” 这一晚,小双的梦里出现了好多好多的西瓜、哈密瓜、百香果、葡萄、香萝、百灵果???还有她最恨的榴莲。所有她以前吃过的、今天吃过的水果都跑到她的梦里,控诉自己是多么的饱满多汁而无人问津。这一晚照顾小双的丫头,听得最多的是“好吃!”“不要跑!”“再来一个!” 第二天日上三竿小双才起来,将军府的小厨房里用柠檬皮煮了水给小双泡澡。一夜宿醉之后洗个香喷喷的柠檬浴真叫人神清气爽。 梳洗完的小双看到被摆在床边的纸包,才想起来昨天买的明列子。 明列子又叫兰香子,用清水一泡就会涨成一颗颗透明的粘粒,配上果汁好喝又好看,也能增加果汁的嚼劲。更能代替糯米圆子做珍珠奶茶。 说到珍珠奶茶小双坐不住了,西南的牛奶是整个夏国最好的,为什么她不试试做珍珠奶茶呢? 说做就做。伺候小双的丫鬟是严登卿特意挑选的,机灵懂事、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将军下了命令,刘小姐的一切愿望都可以满足。现在小双说让她找些牛奶来,她二话不说就去厨房讨了一杯热奶。做珍珠奶茶实际上十分简单,热牛奶反复冲泡红茶,最后过滤茶渣,加上蜂蜜和被清水泡开的兰香子,一杯真材实料的珍珠奶茶就做好了。小双尝了一口,奶香浓郁,不是后世街头那些用植物末冲出来的饮料可比的。 试完觉得好喝的小双兴冲冲地给夏花和小七端过去请她们品尝,夏花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只是喝完了点点头:“挺好。” 小七的反应就正常多了:“小双这个好好喝,你是怎么做的?你教教我的丫头吧,等你走了我还有得喝。” “那行,明天你让你的丫头去我那学一下,很简单的,保准马上就能学会。” “明天?明天你不是要走了吗?” 小双大吃一惊:“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小七也很惊讶:“怎么,天算大人没和你说吗?可他和我爹爹说了啊?” 小双马上去找天算。天算大人见到小双,第一句话就是:“正好要去找你,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启程了。” “师父,我们去哪里?”小双心里有些难受,明天就走,那么意味着她和小七就要告别了。离愁别绪什么的,最伤人了。 “去天算门的所在地,你也该去师门给祖师爷的牌位上柱香。虽然于天机一道你没有任何天赋。” “师父?” “嗯?” “你后面一句话可以不要说吗?” 第四十七章 天算门 小双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已经赶了五天的路了,马车以不同于来时的悠闲拼命往前赶。天算大人虽然如平时那般闲适温和,但和签筒窃窃私语的时间明显变多了。李忠和叶听雨的伤还没有好,小双弄了一辆小马车让他们跟在后面。签筒带领的人不知道又隐在了何处,只剩下签筒在后面赶小马车。 “师父,喝茶。”小双端了一杯柠檬蜂蜜兰香子茶给天算。固城的水果都好好,走之前小七把他们的马车塞得满满的。 想到临别前小七恨不得把整个将军府的好东西都塞给她,小双就忍俊不禁。除了水果以外,小双还带走了很多香料,因为仓促,没时间满足小双大肆采购的欲望,最后去了百味园买了些稀奇的调料就作罢。 今天他们运气好,停在了一处城镇上,可以稍事休整。没想到这小小镇子上也有一品鲜居,小双在一品鲜居还有份子,自然要进去看看。 这里的一品鲜居要小得多,但基本陈设还是和楚州的店差不多,小双觉得很亲切,离家已经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家里好不好,爹娘是不是很想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小姐,你的信。”小双还在伤春悲秋,李忠已经拿了一封牛皮纸包好的信给她。(..info好看的小说) “我的?”小双十分惊奇,他们行踪不定,怎么会在这里收到信。 “所有一品鲜居都收到了这封信,只要小姐踏进一品鲜居的门,自然会收到。”李忠的身后是这家一品鲜居的掌柜,李忠不欲解释,可这掌柜是个巴结的,你想啊,所有一品鲜居都收到了东家的信,只为转交这位小姐,那这位小姐的地位???做掌柜的迎南送北,要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就不要混了。 小双还是第一次收到信,急切地拆开,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是大哥阿丘的笔迹:“小妹,你走了已经好久了,家里一切都好。爹娘身体健康,就是家里生意越来越好,爹总是比较忙。上个月姑婆婆得了场风寒,现在已经好了,娘天天熬鸡汤给她喝。大妹把知味小筑打理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明年准备参加童生考试,不知道你那时会不会回来?” 阿丘平实的话语里,满满的是家对她的思念,小双看得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其实她也很想家人。吸吸鼻子,把眼泪忍回去,小双继续往下看。 下一张,却是李放林的笔迹:“楚州现在没有那么热闹了。” 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一行字,小双看得摸不着头脑,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过心里的酸涩冲淡不少。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一品鲜居在夏国那么多家分店,如果都是大哥和李放林的亲笔信的话,那他们得抄多少张?想到小时候罚抄的苦刑,小双忍不住抖了一下,难怪李放林只有一句话,不比大哥洋洋洒洒写了许多。 小双撇撇嘴,还是大哥好啊! 这一顿饭,都是楚州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离楚州越远,小双对于楚州的思念之情越深,她好像渐渐有了思乡之情,那是不是说她已经慢慢融入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了? 接下来的行程依旧是赶赶赶。小双也问过师父,但天算只说要早点回去。偶尔和签筒窃窃私语的时候,她能听到一些漏出来的字,比如“出关”,比如“闯祸”。师父既然不愿意说,她也就不问了。 整整一个月的赶路让所有人都十分疲惫,终于在这一天,天算大人吸吸鼻子,高兴地说:“快到了!” 这里都已经到了东海之滨,空气里有咸腥的海味,他们到了一处没有人烟的海滩之后下了马车。 签筒撮起嘴角,吃起了强调怪异的口哨,一会儿工夫,海边礁石下转出了一条小船。 太神奇了!小双根本没看到礁石下面有任何空间,但就是有人有船守在那里。 “仙壶岛在海上,我们得坐船才能去。”签筒一马当先跳上了小船,帮艄公将船停得特别稳当后,才让天算和小双上来。这船不大,一次只能运三人,剩下的人得分批进入。 茫茫大海,一叶扁舟。小双立于船头,偎依着天算大人,这时候的海是静谧温顺的,风平浪静,一波波微涌着把小舟向前推去。 行了一时半刻,原本空旷无际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座岛屿,越驶越近,能看到岛屿上苍苍翠翠,植被掩映。 “师父,这岛在海中央,那淡水吃食岂不是都要从岸上运过去?” “师叔有所不知,我们天算门所在地得天独厚,仙壶岛下通海底,岛上有泉水,清甜甘冽,可直接饮用。这水灌溉果蔬,长出来的庄稼也是极好的呢。” 小双听了对仙壶岛越发好奇了。 好在很快他们就登陆了。小双原以为师父作为天算门的掌门人,现在回到岛上,那自然会有很多人来接。哪知上了岸却一个人都没有见到。走了好久才看到人烟,有在田里种地的农夫,有在家门口嬉戏的孩童,就是没有小双预想中的武林人士。这分明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村庄嘛! “回来啦?” “您吃了没?” 不时有人和天算大人招呼寒暄,可这哪是一派掌门的风范?更像是一乡间少年漫步田埂和邻居闲话家常吧。 “师父,这些是仙壶岛的居民吗?” “对啊,这些都是你的师兄、师侄,等你给祖师爷磕过头了为师再给你一一介绍。” 师兄?师侄?这在田里玩泥巴的五六岁小童也是天算门的?在溪边垂钓的白发老叟也是?还有那浆洗着衣裳的大妈?天算门真是有教无类啊! 终于走到了仙壶岛一处再普通不过的青砖瓦房前,天算大人颇为欣喜地说:“到家了。” 这处房子简简单单用青砖垒成了四方形,四周扎着竹篱笆。院子里平时应该有人打扫,没有杂草什么的。总体风格就是朴素、干净。 推开篱笆门进入院子,房子也没有上锁,往里瞧去一目了然,一张桌子,一张凳子,没有旁的东西了。正屋旁边有间卧室,小双按捺不住,推开房门看了,一张床。整个家竟然没有其他任何家具了。 小双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师父对于任何艰苦朴素的环境都不甚在意,他本来就过得粗糙! 面对小双同情的目光,天算大人不自觉地分辩:“天算门讲的就是和天地同呼吸,红尘乱心,那些繁琐的生活方式有碍修行???” 那我做的好吃的、好玩的,也没见你拒绝啊,那时候怎么不说红尘了?小双腹诽。更让小双担心的是师父这里如此简朴,甚至没有多余的房间,那她和夏花他们住哪呢? 第四十八章 奇葩 正当小双为接下来的吃住烦恼的时候,早有一个垂髫小童闯进了屋子:“师叔!掌门师叔!” “占星,好久不见啊!”天算大人蹲下身摸摸小童的脑袋,“你师父出关了?” “恩!”占星的头点得又快又急,“您去劝劝吧!” 天算大人难得叹了口气,牵起小双,“我带你去看看你大师伯。” 大师伯住得好远,他们一直走,直到没有了人烟,来到悬崖峭壁。这是一处最近大海的石头,上面搭着一间风一吹就能掀翻的草棚。悬崖下面惊涛拍岸,草棚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掉下去被大海吞噬。 推开草棚的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地上,嗷嗷大哭,肥胖的手指盖住眼睛,指缝里不断流下眼泪。大宝!这是小双第一个反应,但是仔细一看,大师伯和大宝长得并不相像,大宝甚至比他好看些许,他们只是给人同样的感觉而已。难道大师伯也是个心智不全的? “师兄,师兄!”天算唤他。 大师伯抬起头,看到是小师弟,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师父骗人!我没有变仙人!呜呜呜!” “好了,大师兄,别哭了。”天算走上前拽起大师兄,“师父都仙逝多少年了,哪还能管的上你成不成仙啊?” “呜呜呜,那小师弟你说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成仙?” “快了,快了。”天算这些话隔几年就要说一次,已经溜熟。 说来天算门也都是些奇葩,大师兄痴迷入道修仙,几年几年的闭关,闭关出来若是没有成仙,则又哭又闹。这还算好的,毕竟大师兄闹完了大不了再闭关。 二师兄则挚爱炼丹,也是几年几年的闭关,但他若一出关,常常能把全岛折腾个半死,无他,二师兄长生药炼不出来,毒药倒是一炼一个准,天算还记得他刚入师门那一年,二师兄出关,整个仙壶岛就爆发了传染病。要不是师父还在,立刻开炉炼了解药,差点就酿成大祸。五年前那次,二师兄炼出来的是春药,不小心传到江湖上,成了最淫邪歹毒的最相思。三年前那次,他炼出来的是僵尸蛊,被刚发现的天算立刻销毁了。今年二师兄出关,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但让天算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却是三师姐。签筒正是三师姐的徒孙。三师姐长得美,聪明温柔,没有大缺点,除了喜欢搞风搞雨。三师姐每闭一次关,出来以后一定会去陆上玩上一通。而三师姐找乐子的方式有点不一样,一次她跑到陆上,挑起了江湖各大门派的纷争,江湖大乱,接连死了三任盟主,各派更是仇杀一片,等她回仙壶岛,中原武林已经元气大伤,子弟凋零。又有一次,三师姐闲得无聊,跑到了和夏国隔海相视的东晋,搅得皇子争储,父子相杀兄弟相残。最后以三师姐玩腻了回仙壶岛,老皇帝的儿子都死光了,四岁幼子即位才结束。简言之,三师姐就是传说中的红颜祸水,还是主动去祸害人的那种。 天算大人回来,就是为了拦住这个喜欢搞风搞雨的三师姐。因为这次闭关之前,三师姐说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挑起两国战争。一想到打仗,想到民不聊生、战士边关溅血,天算大人就头疼,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变态的师姐。偏偏师父仙去之前,拉着他的手把衣钵传给他,让他好好照顾几位师兄师姐,虽然他最晚入门,年纪最小,但他是老天算收的唯一一个还算正常的弟子。 好不容易把大师兄哄得消停了一会儿,天算大人带着他们一行向村里走去。今天要吃个团圆饭,大师兄出关了,自然要跟着他来。至于没有出关的三师姐,天算绝不会去邀请的,最好她永远闭关,不要出来。 二师兄比大师兄早出关,但天算早就吩咐了,在他回来之前,二师兄不许出院子,所以二师兄仍旧在自己的小院困着。天算现在这是去二师兄的院子。 “这回炼出来什么东西?”一进门天算毫不客气伸出了手,要师兄把东西交出来。 小双看来二师伯长得十分诡异,狭长的眼睛闪烁着狡猾残忍的光芒。只见他捧了一个盒子出来,十分郑重的样子。天算大人却不接:“不是这个。” 二师伯就很沮丧地垂下了头,磨磨唧唧半饷才把真正的药交了出来。天算大人也不管这药到底是什么效果,直接放入袖中:“等我看完了,没大害就还你。”听听这话,没有大害就行,天算大人其实对同门还是非常宠溺的。 晚上这一桌是在天算大人家的院子里吃的。做饭的是住在这村里的农妇。其实整个岛上都是天算门的门徒,也许田间锄草的农妇就能凭着天象看出整个国家的兴亡。这个世界上谁不想知道自己的命运,或是奢望逆天改命?天算门曾被俗世之人胁迫着篡改天机,扭转时空,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天算门不爱与外人交往,岛上禁止外人。 李忠等算是小双的仆人,所以也被允许上岛。天算大人本来说让小双给祖师爷上个香,也就真的是上个香。祖师爷牌位随意地被放在天算大人的屋里,小双就被塞了三炷香,胡乱拜了拜,这礼就算成了,丝毫没有小双想的那么复杂隆重。 上过香就可以吃饭了。在饭桌上,小双对于大师伯和二师伯有了更深的了解。大师伯吃什么都一副很香的样子,嘴里连连嘀咕着“好吃”。二师伯则吃什么都苦着脸,直叫“难吃”。小双看着他们迥然有异的样子十分有趣。两个师伯对于小双的到来没有太大反应,对于他们来说,小师弟收个徒弟好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正当众人欢声笑语之际,一个非常温柔的声音低低回荡在众人耳中:“这么热闹,怎么就独独少了我呢?”其中的哀婉凄切,无论心肠多么硬的人都会融化。 第四十九章 带着仙女好回家 不用说,这酥麻入骨的语声只能是一个人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三师姐跨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小双只有一个感觉:天亮了。没有任何动作,三师姐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灿若朝霞地朝你一笑,隆冬迅速跨入暖春,黑夜即刻变为白天,地狱瞬间成为天堂。小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一定是看到了仙女??? 除了大师伯、二师伯、师父外,所有人进入了呆滞状态,每个人都睁着似梦似幻的眼神,无比虔诚地看着降落凡间的仙子。 “师姐!”天算大人朝三师姐行了个礼,三师姐也就顺势坐了下来。虽然清醒过来的人都低下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桌子上再也不闻杯盘相碰的声音、筷子调羹撞击的声音,一时间大家都以最文雅的姿势对付起离自己最近的菜。就连大宝,都成为了最懂礼的乖宝宝。 “师姐既然出关了,不知接下来想去哪里逛逛?”天算大人深知自己不是师姐的对手,索性顺着她的心意说,从旁引导说不定还能降低师姐的危害性。 “小师弟你就这么怕我乱来?这一桌酒菜我可一点都没动呢!”三师姐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委屈幽怨,听了她的话,这一桌的人都对天算大人怒目而视,仿佛本来性子最最温柔的天算大人是不懂惜花的鲁莽汉子。 小双甚至给三师姐添了碗筷,当然此举有不给师父面子的嫌疑,所以她立刻瞟了一眼天算大人,嗯,还好还好,师父没有生气。 “这机灵的丫头是哪来的?”三师姐好像很喜欢小双,拉住她的手细细瞧去。小双是个大方的,但被三师姐抓住了手,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脸立刻红成了番茄。 “这是我收的徒弟。”天算大人面无表情,心里暗暗提防。 果然下一刻三师姐就说:“你徒弟?我看着挺喜欢的,反正我也出关了,就随你这徒弟出外逛逛。” 天算大人本来不愿意她和小双有牵扯,但想到可以随身盯着她,总比她偷偷溜出去瞎胡闹的好,所以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小双接下来的这一顿饭中,就被三师姐问遍了家中情况,如何拜入师门种种问题。难得小双乖巧,细声细气一五一十讲了个清楚。(..info好看的小说)要是沐氏看到她如此“淑女”,一定会激动得杀猪酬神。 小双一句“三师伯”卡在喉咙眼里实在是喊不出来,这么美若天仙的女子,怎么就成“师伯”了呢,结果小双喏喏半晌,像蚊子哼哼一样挤出了一句“姐姐”,可把三师姐高兴坏了,笑得花枝乱颤,这孩子多识趣啊!只有天算大人在心里冷笑:我的徒弟喊你姐姐,你岂不是生生比我矮了一辈?如此想来,也有了些高兴的意思。 小双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想的是如此幼稚的心思,但见师父没有不高兴,就放开了胆子。一会会儿她的本性就暴露了,一会会儿“仙女姐姐”,一会会儿“大美人姐姐”,就没有比她更肉麻的了。 没有女人不爱听好话,特别是同性的赞美,哪怕三师姐美得超凡入圣,脾气怪得天怒人怨,也脱不了女人的本性,一顿饭下来就把小双当成了自己的徒弟疼。好在他们师姐弟四人虽各有怪癖,但感情还是很好的,徒弟也就不分你我。当下,三师姐就从头上拔了根样式古拙但可爱的簪子插在了小双的头上。 天算大人见了大吃一惊,因为这簪子是三师姐最喜欢的,而且其中另有乾坤。既然三师姐不想说明,那他也懒得多说,日后再细细和徒弟说明白就行。 天算门的日子不用赘述,实在是因为仙壶岛乏善可陈,所有的门人弟子要么是耕作樵读,要么就是修炼。唯一让小双明白的就是天算门并不是一味培养算命先生的,而是以易经为基础,进行修行。相当于一个修仙的门派吧。不过天算门最出名的还是推演天机这一门本事,以致很多人都以为天算门就是一门算命的呢。 在天算门呆了没多久师父就要带她走了,也没有把修仙的本事传给她。据师父说她还是红尘中的人,不适合修仙。小双想来也对,她好口腹之欲,贪图享受,又还没有祸害过任何美男,怎么能清心寡欲地去修仙呢?可是师父为什么要在世间行走,还大把大把花朝廷的金叶子?更是热衷于跟着自己胡吃海喝呢?师父是这么解释的:不入红尘焉知红尘?不知红尘何为放下红尘?小双认为这话有道理极了,实在不失为贪玩又好享受的各派修仙弟子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这次出了仙壶岛,师父说可以回楚州了。小双一听要回家了,不禁激动万分。她回头看看出来时只是四个人的队伍,如今变成了一支八人大队。除了捡到的叶听雨和大宝,还有三师姐和签筒也跟了出来。 三师姐早就蜷缩在舒服的自装马车里享受起了小双备下的茶点,时不时和天算大人争上几句。夏花依旧和李忠赶车。叶听雨和大宝跟在签筒后面,骑马跟着马车缓行。而小双认命的呆在马车里,服侍着师父和师伯。听着师父和师伯的互相揶揄,一路倒也不嫌烦闷。 随着离楚州越来越近,小双的心则越跳越快,也不知道家里如今是怎样一副光景。这次回去也没有写信和家里人说,不知道爹娘还有大哥,姐姐,姑婆婆看到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对了,还有李放林,离开这么久,不知道他还是不是那副惫赖的样子。江瑶儿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楚州,走之前听说江家有意把她接回去???小双越想越多,所有的念头堆积在胸口,慢慢发酵成一种叫做“近乡情更怯”的感情。 直到看到楚州的城门,所有的急切、焦虑、不安只化作两行热泪:“啊,我刘小双终于回来啦!” 第五十章 刘家大不同 昔日的刘家小院完全变了模样,小双站在自己家门前左顾右盼,迟迟不敢上前。就是这里啊,可怎么完全不一样了呢?原来的小院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完整的两进院子。雪白的围墙将院子完整的笼起来,只能透过开着的大门窥探里面的一丝风光。 “怎么不进去呢?”三师姐在小双后面推推她,现在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实在是好玩,三师姐有心逗逗她,“你不进去我可进去啦!”说着就跨进了这方院子。 进了门见了院内的风光发现这房子建得真不错,前院铺着四四方方的青石砖,靠南和靠西是一排外宅,走廊底下沿途摆了些花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再往里走就要穿过二门了。 正当小双和三师伯停在二门的时候,听到动静的大双跑了出来,见是小双,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眼,再看,真的是自己的妹妹,立刻扑了上来,抱住小双尖声叫起来:“娘,娘,是妹妹!妹妹回来啦!” 听到喊声的沐氏跑出来,看见的就是两姐妹抱在一起的画面,她激动得擦擦眼睛,小双见了母亲,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呜呜呜,娘,我好想你啊!” 原本擦眼泪的沐氏反而不哭了,抱着小双笑了起来:“都多大的姑娘了,还掉金豆豆呢?快别哭了,让人笑话!” 三师姐很少这么被人忽视,此刻站在一边有点气闷,直到大双看到她,呆愣愣地张大了嘴巴:“哇,好漂亮!”她才觉得开心多了。 沐氏也看到了女儿身边的客人,相比之下,她要镇定多了,先行了一礼,然后让小双给介绍介绍,当得知这是天算大人的师姐时,连忙更恭敬地行了礼,同时把还在院外等着的天算大人一行请了进来。 原本小双还苦恼怎么安置师父他们呢,难道还让他们去郡王府借宿?这下好了,回家就是一个新院子。只是很好奇,怎么大门都没人守的,就这么开在那里,让她自己进来了呢。 沐氏笑着和她解释:“这院子盖好不久,才收拾出来的呢。原本想买些下人,还没来得急,这不你们就回来了。” 沐氏知道他们旅途劳累,赶紧安排了房间请他们休息。但是没有人手,也着实忙乱了一番。 小双进二门给姑婆婆磕了头以后,终于看到了沐氏给她留的房间,简简单单放了一张雕花木床,铺着素色棉被,一模,还是新晒的,想来娘天天准备着她回家呢。靠窗摆了一张柳木桌子,桌子上没有任何东西。这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家私都没有几件。 “娘怕置备了你不喜欢,专等你回来自己挑呢。”沐氏又搂搂小双,远行回来的小女儿让她怎么也看不够呢。 “这感情好!到时候我设计几个新鲜的款式,让小叔给我打。”刘二学了木匠手艺,现在快要出师了。 等到了晚间,刘大、刘二、刘知丘回来了,一家算到了个齐。刘家设宴款待小双带回来的朋友,沐氏和大双在厨房忙了个倒仰。 “娘,不用做这么多菜,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没那么多讲究。”小双心疼娘亲和姐姐。 “胡说,哪有客人上门咱们怠慢的道理?”沐氏不理会小双,一道吉祥团圆鱼塞给她端上桌。 幸好夏花和叶听雨也来帮忙,总算堪堪应付了过去。沐氏很不好意思,不过叶听雨自己说是小姐新收的仆从,以后就在刘家住下了。 这一段饭宾主尽欢,刘家没有那么多讲究,男女同席而食。只是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避开了三师姐。 饭后各人歇去不提。 第二天沐氏就张罗着买下人。家里多了些客人,没有仆从确实忙不过来,而且二进的院子没有几个人洒扫,沐氏也收拾不过来。刘家怎么说现在也是有了些家底,够得上小地主的水平了,买几个佣人是不在话下的。 人牙子早早带了一批小丫头站在院子里让沐氏挑选。沐氏选了四个年龄大一些的,长得齐整的。大小双姐妹的丫头就让她们自己挑。 小双虽然有个夏花,但是夏花于伺候人上实在是不怎么行,她还得再挑一个。 沐氏原本让大双挑两个,不然妹妹两个丫头,她一个,不公平。但是大双觉得一个也够她用了,她不和妹妹攀比,就挑了一个,以后不够用尽可以再买。 于是大双和小双各挑了一个机灵的。 沐氏还挑了个老成的给专门服侍姑婆婆。刘家的男人是不配丫头的,挑几个小厮跑跑腿就行了。 至于洒扫的粗使丫鬟和仆妇,也挑了几个,还有门上的小厮,都一一配整齐。 小双新得的这个丫头比小双还大上一岁,长得清新秀美。原本沐氏不欲她挑个这么出挑的,怕她被比的没有光彩。但小双就喜欢好看的,也不怕被比较,就要了这个,取名秋叶。正好和夏花凑成一对“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大双的丫头也是个机灵的,取名安乐。仅从丫鬟的名字上就能看出两姐妹的不同性格。 这些丫头还要教上几日才能派上用场。不过看沐氏好像很精于此道,小双想起来姑婆婆说过母亲也曾是大户人家出身。不知道母亲的娘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双好像从来没听娘提起过外公外婆。随即小双的心思又转到别的上头了,现在她的房间可还是个空壳子呢,得让小叔给她打一套家具。小双想要打一个推拉门的衣柜,还想做一个沙发,这些都要她画了图纸细细给刘二解释。 当刘二拿到小双画的图的时候不禁惊呼:“这什么玩意儿?” 小双很尴尬,难道自己画的就这么不堪入目吗?刘二看她讪讪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差了:“小叔不是说你画的画不好,而是从来没做过这些东西啊,也没见过。” 小双知道了缘由就细细解释给刘二听,刘二还边听边记,看他那神情,应该是来了兴趣。末了,刘二拍着胸脯说:“小双你放心,小叔一定给你打个和你说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事!” 第五十一章 被坑 忙忙碌碌几日总算是安顿了,小双迫不及待地去拜访江瑶儿和李放林。然而遗憾的是江瑶儿已经被她父亲接到任上小住,要明年才能回来。小双在范府陪着范老夫人说了好一阵子话,又做了几个老夫人素来爱吃的小菜才告辞往郡王府走去。 郡王府的门房是认识这个小姑娘的,知道她和二少爷交好,不敢怠慢,立刻通传了进去。少顷,就有内院的丫鬟带着她往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小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这种感觉又说不出来。往常她也常来郡王府,但今天觉得有些什么不同。带路的丫头有些眼生,似乎没见过。小双再一思索,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别扭了,原来是郡王府新添了不少丫头仆妇。郡王府只有三位男主人,郡王爷又是军人脾气,以前多见小厮,服侍的丫头很少,现在一路走来竟碰上好几个了,还都是不认识的。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郡王府?”小双笑嘻嘻地问这个丫鬟,她看着年纪小,鲁莽一些也没人会说什么。 “回小姐的话,奴婢是两月前入的府。”这个丫头毕恭毕敬回答了小双的话,其他的也不多嘴。 小双也就瞎问问,她没那么多闲心操心李放林家里的事儿。所以两人又沉默下来。 很快就到了李放林的书房,丫鬟通报了之后请小双自己进去,随即就退下了。 小双很奇怪,李放林难得不在院子里装模作样,跑来书房会客。以前小双来寻他,他要么在亭子里品味美食,要么在花园里做慵卧花丛状。李三爷还有书房,真是闻所未闻的稀奇事。 小双也不客气,径直推门进去,李放林正襟危坐,紧皱着眉头在书桌后奋笔疾书。 “哟,真的改性啦?”虽然很久未见,但小双在看到他的那刻就觉得他们仿佛昨天才见过面,仍然那么熟稔,所以揶揄的话语张口就来。 “咳,改什么性呐!我不是在这里躲清净么。”李放林放下书,恢复了一贯笑嘻嘻的不正经样。 “躲清静?”小双仿佛听见了什么大笑话,“你躲清静会跑到书房里?” “这个,一言难尽。对了,你出外游历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要转移话题,李忠跟我一起去的,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咳,那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吗?”李放林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小双狐疑地看着李放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看府里添了不少丫头,难不成你娶亲了?不对,要娶也是你哥先娶。可是你哥娶亲你躲什么清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难道是郡王爷给你找了个后妈?” “呸!都什么和什么!”李放林对于脑洞大开的小双哭笑不得,“家里添了些仆妇不过是因为来了女客。” “女客?不是长住就不用添丫头,长住的女客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小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出外一趟,她还是没有丢掉楚州人民的好传统啊。 “瞧你瞎想的,是府里的表小姐。”李放林受不了小双一脸“哦,我懂”的表情,“是我大哥娘亲的兄弟家的女儿。” 对于郡王府先后两位夫人小双也是知道一点的,只能说郡王爷命太硬了啊,接连克死两位夫人,至今仍是老鳏夫。 “是你大哥的表妹?那名义上也是你表妹啊!不用担心,你两没有血缘关系,对后代没有影响的。”不怪小双想得多,自古表哥表妹多奸情,哦不,是多感情,人家表小姐巴巴来姑姑死了二十几年的郡王府住上几个月,意思很明白了,就是来培养感情的嘛。至于是和哪个表哥培养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小双看来没有血缘关系的李放林从优生学上讲更适合。 李放林的脸都黑了,小双虽然看上去小,今年也有十四了吧?快及笄的年纪了,怎么还是口无遮拦,什么后代,那是小女孩该说的话吗? 小双也不理他黑成锅底的脸,和他说起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想在一品鲜居添几样菜,都是她出外游历受各地风俗人情启发琢磨出来的。 “原来你今天来不是来看我的啊?难为你出门在外我还那么担心你!”李放林有些幽怨,双手夸张地按在胸口做捧心状。 小双立刻摆出一副快恶心死了的表情:“当然不是来看你的,你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一通打闹,完全是之前相处下来的习惯。 正当两人互相说得热闹,不防门突然被推开:“二表哥!”一个女孩子闪身走了进来,她身后的丫头几步赶上前往地上一跪:“二少爷,奴婢没能拦住表小姐???” 李放林手一挥:“不关你的事,你起来出去吧。”转过头对着这个表小姐说,“怡悦,你有什么事吗?” 怡悦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这个年纪说小也不小了,但她自小被父母宠爱,难免就娇纵了些。这时见李放林屋里还有另一个女孩,立刻气上了:“二表哥你太过分啦,说什么有事情要做,不能陪我出去,却原来在这里陪别人!”说着还狠狠地剜了小双一眼。 小双可不愿意被这个骄傲、任性的官家小姐盯上,熟知李放林唯恐天下不乱的她趁李放林还没开口,赶紧把自己摘出去:“表小姐恐怕误会了,我和李三爷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今日入府确实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言下之意李放林没说谎,他确实有事情要做。 没想到怡悦表小姐一听更火了:“你一个小姑娘和我表哥有什么生意可谈的,随随便便就拿两句话蒙我吗?” 李放林表情一凝,竟然深深向怡悦行了个礼:“今日确实怠慢妹妹了,今日我这个至交好友过府来看我,我一时兴奋,就忽视了妹妹,还望妹妹原谅!” 小双呆滞地盯着李放林唱念俱佳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被他坑了! 第五十二章 怡悦表小姐 小双发誓自己听到了怡悦表小姐的磨牙声,特别是李放林在“至交好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info[]她不禁有些怨恨李放林,明眼人一看这姑娘看他的眼神不同啊,**裸地写着“爱慕”两字,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自己抛出去当挡箭牌真的大丈夫吗? “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怡悦刚刚从京都过来,没有几个朋友,既然是二表哥的朋友,那我们可以一起玩啦!”这怡悦表小姐倒也是个通透的,瞬间变了脸,不但不吵不闹,还很友好地拉住小双的手,一副亲近的样子,“看妹妹年纪应该比我小吧?我姓柳,不嫌弃的话你就喊我一声怡悦姐姐吧?” 可惜小双并不是她看上去的那么年幼无知,作为一个前世活了二十多岁,又深受琼瑶剧毒害的二十一世纪女青年的灵魂,怎么可能相信这一番说辞呢?所有的小说都告诉我们:情敌之间那是不死不休的战争啊!现在怡悦小姐的心里恨不得撕了她才好呢,这幅友好善良的面孔是摆给李放林看的。不过,小双瞥瞥一边站着的李放林,估计他也没信,怡悦小姐这番作态算是白演啦! 大家族出产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看惯了后院争斗,心里恨不得对方死,嘴上说的话却甜如蜜。小双一边装出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一边想着什么说辞才能让怡悦表小姐疑心尽去。开玩笑,女人的嫉妒心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她才不会给李放林当挡箭牌呢。而且这怡悦小姐长得也挺出色的,虽然没有三师姐的美貌,但也算是她见过的女孩子里拔尖的了。李放林都已经二十了,李牧原更是已经二十四了,不管这怡悦小姐最后心落在谁身上,都能结束郡王府一门三光棍的悲惨历史。她刘小双参合在这事里算是什么意思? “回小姐的话,我可当不起什么小姐,我家不过是商户,和三爷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平日爹娘差我跑跑腿,今日奉命来和三爷说些生意上的事情。是万万不敢高攀您的,哪能喊您姐姐呢?” 怡悦小姐的眼里有丝轻蔑一闪而过,原来不过是个商家女,二表哥也太抬举了。 小双心里了然,虽然她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怡悦小姐放下对她的敌意,但是心里面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对了小双,你师父天算大人最近还好吗?好久不见他了,我明天去你家拜访他方便吗?”李放林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笑吟吟地征询小双的意见。(..info好看的小说) 小双恨得牙痒痒,他一定是故意的!之前怎么不见他想念天算了?偏偏这时候巴巴地提起来。他这是故意提起天算,好叫怡悦小姐知晓她有个大有来头的师父,而不是如她所说自己没有任何背景,叫她去除怡悦小姐敌视心的如意算盘都打空。 果然,怡悦小姐眼中厉芒一闪,将小双的手抓得更紧了:“原来妹妹是天算大人的高徒啊!听说天算大人是从来不收徒弟的,妹妹能拜天算大人为师,想来必有不凡,难怪能和二表哥成为至交好友呢。” 李放林这还不算完,更添了把猛火:“怡悦妹妹不是楚州人,自然不知道这刘家小妹的不凡之处,连范老夫人都很看重她。去年接了文英帖的人不就是她么?” “原来小双妹妹果真是个难得的人物,那我们更是要好好亲近亲近。你不愿意叫我姐姐,可是因为我粗鄙,看不上我?” “怎么会呢?怡悦姐姐这么漂亮,又通身气派,是我不敢高攀罢了。”小双觉得自己真是浑身有嘴都说不清了,只能小心翼翼应付着怡悦小姐看似无意,实则试探的问题。她心里把这些都算在了李放林头上,好你个李放林,好好的美人恩不受,为了给自己解围,拿我出去挡箭,果真是好朋友! 正当怡悦表小姐追问小双是如何同李放林认识的时候,李忠在门外求见李放林,有事禀报。见李放林有事要忙,怡悦小姐正好邀请小双和她去院子里逛逛。郡王府的花园比从前美多了,可能是以前郡王府没有女主人的缘故,于花草盆景之上没有什么要求,现在有这个表小姐时不时指挥着仆从,郡王府也有了很大的改观。这最起码说明两点,一是郡王爷还是很喜欢这个第一任夫人的娘家姑娘的,对于两家联姻应该是赞成的;第二点,这个姑娘在管家、操持家务上还是很有能力的。 “小双姑娘,你觉得我二表哥如何?”出了李放林的书房门,怡悦小姐可就没那么和蔼可亲了,说出来的话也从遮遮掩掩的探询变成了直接询问。 小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周枝儿,自从周枝儿被她大哥送去了家庙思过,小双就再也没见过她了。相比于周枝儿,最起码怡悦小姐没有假装要做她的朋友,这也让小双松了一口气。 “爹娘说李三爷难得是个大方的,和他做生意很放心。”小双仰起天真稚嫩的脸,她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嘛,怡悦小姐你真的确定要把我当成假想敌吗? 怡悦狐疑地把小双从头看到脚,眼前的小女孩足足比她矮了一个头,胸口平平的,明显还没有发育,脸也不过就是清秀而已,虽然瘦却还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嘟嘟脸,怡悦不仅怀疑起自己,难道自己还要和个小孩子争风吃醋?想到这里,她挺了挺胸膛,少女苗条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更衬得小双是颗豆芽菜了。 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想通了之后,怡悦真的和小双聊起了天。对于天算大人的弟子,她也是非常有兴趣的。虽然她住在京都但也没有见过天算大人。听说就连陛下也几年见不到天算大人一次。天算大人是个非常神奇的人物,传闻中俊美异常,虽然有通神彻鬼之能却从不轻易算卦,千金易求,天算大人的一卦却难得。但凡能得到天算大人一卦,莫不是巨大的荣幸。怡悦甚至偷偷地想,若是能入了天算大人的眼,给她批个富贵无双的命,那她的婚事定会顺利异常。怡悦小姐对小双越发亲热起来,甚至还自说自话地要去小双家玩。 小双还不知道怡悦心中的计较,但她也不愿意和她深交,更遑论让她去自己家了。当下随便扯了些话题,把这事儿撂开不提。 第五十三章 凶卦 小双满以为怡悦表小姐只是说说而已,但第二天一早,怡悦小姐以自己的行动证实了她可不是开玩笑的。(..info好看的小说)还没到巳时,门房上就递进了拜帖。 “怡悦姐姐,你可真早啊!”小双颇为无奈,亲自出门迎接。客人上了门,主人家总不能失了礼数。 今天怡悦小姐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柳绿色的褙子,外罩浅翠八宝细纱衫,脚上蹬一双翠鸟衔枝花样的绣鞋,就连手上也是难得的祖母绿的镯子,却比一般祖母绿通透许多,隐隐有流光之意。头上戴的纬帽垂下的白纱遮住了她的容貌,隐隐约约能看到她花容月貌的轮廓。 “我昨日与小双妹妹谈得投契,平日在这楚州也没个交好的闺秀,今日实在是闷得慌,才寻思着来你家坐坐,妹妹不会嫌我鲁莽吧?”怡悦小姐扶着一个嬷嬷的手臂下得车来,跟着小双进了二门。她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这才把脸上的纬纱摘下。虽然她这一身都是深绿配浅绿,难得搭得极有层次,不嫌噜苏,反而衬得她面若绿柳荫中的桃花,娇艳欲滴。 “怎么会呢,姐姐这种贵客是请都请不来的,只是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恐怕要让您见笑了。”小双虚模假样地和怡悦小姐客套着,这么说话可真累,她不禁想念起江瑶儿和严小七来,也不知道她两最近怎么样了。 哼,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怡悦小姐心里更是轻视了几分,她也不相信小双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来招待她,要不是为了天算大人住在这儿,她也不会屈尊跑到这里来。刘家虽说现在富裕了,也不过是这楚州的一个小地主,怎么和世代公卿家的泼天富贵比较?刘小双不过是这乡野村夫的女儿,就算攀上了天算大人也变不成凤凰,怎么和世袭罔替的公卿家的嫡小姐比较? 怡悦小姐嘴里和小双互相客气着,眼睛可没少往四周瞟,可是一路走来除了伺候的丫头婆子竟然是谁也没见着。也对,天算大人毕竟是外男,不好进这内院,要在内院碰到他的几率也不大。 怡悦小姐不禁犯了愁,巧遇天算大人是不可能的了,看来只能依靠她了。她瞥瞥陪在身侧的小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开来。 小双能感受到怡悦小姐火辣辣的眼神,但她可不想自己撞上去被人利用。怡悦小姐来刘家干嘛小双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肯定不是为了她! 小双身上值得她觊觎的,要么是李放林,要么是师父。但是昨天她已经不再纠缠于小双和李放林的关系了,那么今天来的目的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自己亲亲师父,天算大人。小双倒不认为怡悦小姐是拜倒在师父的白袍子下,只是师父有天算之名,谁不想能占上一挂呢?而女子对于姻缘前程更是痴迷于算卦问卜。 终于怡悦小姐撑不住了,她见小双不提,就咬咬牙自己提:“小双妹妹既然是天算大人的高徒,可以不随侍左右吗?若是为了招待我,那我可就于心难安了。” 想套我话?小双心里好笑,也不点破,只说师父爱静,喜欢自己静静参悟天机,不用她去服侍。 参悟天机个鬼!天算大人在心里破口大骂,原本今天早上小双答应给他煮鱼片粥吃的,还没生火呢,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姐就把乖乖徒弟弄走了,害得他连朝食都没吃上!他平素最讨厌和这些闺秀打交道,不是让他批八字就是问他姻缘,真把他当城隍庙门口三文一卦的测字先生呐?这群闺秀都还娇滴滴的,打不得骂不得,往常他遇见了这般闺秀。向来的政策就是能躲就躲。所以就算他心里再有火气,也不可能这时候冲出去把怡悦赶跑。 咦,好像自己的乖徒弟见过自己后就没有缠着自己批过命哦!她是不是也太不在意自己的命盘了?想到这一点,天算大人席地而坐,双手飞快地掐起了手印,半晌眼睛睁开,不好,还是没能躲得过。原本不过是想看看小双姻缘的天算大人,却从小双的命盘里嗅出一丝晦暗的气机。原本这道气机随着他们的出游已经拔除了,但随着他们回到楚州,这道晦暗之气再次缠了上来。看来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命运的轮盘! 天算大人有心再瞧得清楚些,脑海里的慧海意识却被一些乌云遮住了,一切都看不真切。“奇怪,怎么会看不清楚她的命盘?”第一次见面之时,他看出来她身上有丝契机是和自己吻合的,也看出来她会有危险,所以才收她为徒将她带离楚州,那时候她的命盘还是清晰可观的,现在怎么会模糊一片了呢?除了能隐隐约约推算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其他竟是无迹可寻了。 不过,这些零碎的片段里可是蕴含了一个信息,他的乖乖徒弟近日将有祸上身。天算大人努力想要看清来龙去脉、命势走向,突然一股腥气上涌,喉咙一甜,生生激出一口血来! 第五十四章 卢英的宴席 直到小双借口要去知味小筑看看生意,怡悦小姐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这时候都快晌午了。 小双惦记着答应师父的鱼片粥,赶紧跑去找天算大人:“师父,你还吃鱼片粥吗?还是索性等着吃午饭?” 天算大人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十分不济的样子:“算了,离吃午饭也没多少时间了,不吃了。但中午我要喝樱桃酒。” 小双见他懒懒地倚在一张矮塌上,一丝活力也无,不禁非常奇怪,早上的时候还上蹿下跳的呢。又听到他说要喝酒,一对柳眉倒竖:“还喝酒?你看看你瘫的跟条没骨头的蛇一样了!不许喝!” 可怜的天算大人就这样被禁酒了。不过为了补偿他,小双做了樱桃酥酪,新鲜的热牛奶加糖煮沸,倒入酒酿上锅蒸,等晾凉了便成为凝如玉、白如脂的奶酪,撒上葡萄干、核桃碎,表面摆上几颗红樱桃做点缀,香甜软滑。不仅天算大人爱吃,家里个个都喜欢,连刘大都赞不绝口。 “手艺不错!”三师姐一直躲在她房里捣鼓一些香料,小双端了一碗酥酪给她。 “姐姐,你这是在干嘛呀?”小双对于三师姐捣鼓的东西很感兴趣,趴到桌前细细看起来。桌子上摆着很多她不认识的植物,但都散发出香气,,还有一些钵,捣杵之类的东西。 “哦,我在研究怎么用原本无毒的气味来杀人。”三师姐说得毫不在意。 小双赶紧把手从这些植物上面拿开,开玩笑,还是离这个爱好奇特的师伯远一些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姐姐,还要再来一碗吗?”虽然小双准备溜,但是咱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好吗?询问一声还是必须的。 “不用。”三师姐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继续投入到她杀人创新大法中去了。 “二小姐,门外有个人说是卢家的下人,递了张帖子给您和大小姐。”门房上的小厮恭恭敬敬来禀报。 “卢家?我不认识什么卢家呀。人呢?” “走了。”小厮递上帖子。 小双拆开一看,原来三日后是知州卢大人的女儿生日,邀请她和大双去卢家赴宴。可是小双明明不认识什么知州大人,更不认识他的女儿啦。送帖子的人留下请帖转身就走,摆明了不给她机会拒绝。 小双原本不想去,但自己一家都在人家的管辖区内,也不好太不给面子。所以收拾收拾,三日后和大双一起去到知州府,给从未谋面的卢小姐贺寿。 可是这一趟出门却着实不易,因为三师伯粘了上来。她借口自己在刘家呆着闷得慌,要跟着去赴宴。小双拗不过她,只能带着,但也和她说好了,必须把脸给遮严实了。 门房显见受过特别知会,夏花一递请帖,就有人把他们的马车引了进去。大双和小双来得不算早,早有和卢家小姐交好的闺秀在园子里坐着了。知州府的后花园搭了花棚,摆了些桌椅凳榻供各家小姐随意坐。水榭之上的亭子里搭了戏台子,请了女戏子唱戏,既能看的清楚,又不会在眼前和小姐们混处一处。 双胞胎牵着手,旁边站了个带帷帽的三师伯,身后跟着穿男装的夏花,这一行人真是极为打眼。很多不认识的闺秀都偷偷打量着她们。小双也很无奈,带着帷帽的三师伯总比露出真容的三师伯破坏力小一些,要是让这些人瞧见了三师伯的花容仙姿,还不得闹得沸反盈天。至于夏花,虽然肯梳丫鬟头了,但还是死活不愿意穿女装,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穿着男人袍子,顶着两个小髻的不伦不类的怪样子。 带着这两人赴宴,小双想想自己也真是不容易。还好姐姐是个非常正常的少女,小双偶然发现大双胸前已经有旺仔小馒头的趋势了。而自己,仍然跟块搓衣板没有两样,小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发育迟缓的毛病。 “啊,刘家姐姐们到了。”正当她们几个在花园里左顾右盼的时候,一个圆圆脸的少女迎了上来打招呼,要不是她自我介绍,小双还真不知道她就是卢知州的二女儿卢清 小双瞅她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卢清见小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抿嘴一笑:“不知两位谁是刘家大姐姐,谁是小姐姐?” 大双和小双长得极像,不过两人平时打扮不同,今天大双着了天蓝色的高腰襦裙,小双穿了月白色的窄袖上装,配同色的系腰长裙。只要记住她们今日所穿的颜色便不会弄错。听了卢清的问话,大双微微屈膝行礼:“我是姐姐大双,这是我妹妹小双。” 没人想介绍站在离小双一箭之地的三师伯,因为不知道怎么介绍。不过三师伯自己凑了上来,如出谷黄莺般的嗓音婉转动听:“我是这两个小孩子的长辈,怕她们不知礼数失了规矩,所以来看着她们的。” 卢二小姐心下微微诧异,不过很好地掩饰过去了,既然是刘家的长辈,她也屈身行了礼,三师伯有些满意了,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大双性子温和,说出来的话也柔弱温驯,叫人心生好感。卢清见她眉目之间和善可亲便也十分愿意亲近她,当下拉着她的手说起了女孩儿之间的话。 这一下,小双想起来了,在范府小双也曾见过这个女孩子,当时她说话稚趣直爽,小双还挺喜欢她的。 “今日请两位姐姐来,原是唐突了,但我姐姐想来大家都住在楚州城,不妨多亲近亲近。小双妹妹的才名是素来受我们仰望的,没想到大双姐姐也是个温和可亲的,早知道我应该早些让姐姐请你们才是。” 小双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她哪来的才名啊,不过是扯起虎皮做大旗。倒是听她这话,今日请她们来赴宴的还不是她。 “今天是我姐姐卢英的生日。”提起长姐,卢清原本可爱娇羞的脸上显出了几分自豪,胸膛也挺得更高了,显然素来崇拜这位卢大小姐。 不大一会儿,卢英也得了信儿,专程作为今天的主人过来和她们见礼。卢英名字里不愧带了个“英”字,极为英姿飒爽,说话也干脆利索。这一点她们两姐妹倒是十分相像。小双虽然知道她们请自己不外乎是看在文英帖和师父的面子上,也还是挺喜欢这种性格的人的。 正当几个人聊得热乎的时候,斜里横插进一个声音:“小双妹妹也在?”正是几日前在刘家盘桓了半日的柳怡悦小姐。 这个世界还真小,小双无奈地摸摸鼻子,单是柳怡悦倒还罢了,她旁边站的偏偏是和自己颇有渊源的周枝儿。两人手牵着手,十分亲昵,想来是要好的闺蜜。但小双可没忘记周枝儿当日是为何害她惊马的,也没忽略柳怡悦看向李放林的眼神。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了一起却是为哪般? 小双一股子寒意从尾椎骨冒起,她可知道周枝儿是恨毒了她,那柳怡悦表面上是信了她的说辞,可被李放林这么一撩拨,想来也不会轻易放了她去。这被人惦记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哼,没用的东西。”没有任何人注意,三师伯红艳的双唇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周枝儿和柳怡悦笑得再和煦、再开怀,眼底的那丝怨毒她岂会看不出来?表情可以骗人,然而眼底深处的东西怎么也掩饰不了。这种怨毒的眼神三师伯看得多了,被人嫉恨的滋味???她可尝够了。但是小双却没有一丝对敌的心思,三师伯不高兴了,她的师侄怎么能这么不中用?那她就帮帮她吧。三师伯的嘴角挂上了调皮的笑容。 第五十五章 小女子报仇 周枝儿则像早忘了之前对小双做的??事,亲亲热热跑上来打招呼,不知情的人莫不以为她们是相交甚笃的闺中密友。 小双最厌恶她的就是她这点,明明已经扯破了脸皮还要凑上来装闺蜜。不揭穿她吧,白白恶心了自己,揭穿她吧,倒显得自己没有气量。而且周枝儿惯会装柔弱,弄到最后往往好似自己欺负了她。虽然小双不介意别人怎么议论自己,但被这种手段光明正大地计算了,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没想到的是大双突然挡在了小双身前,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朝周枝儿行礼:“周家二小姐,我妹妹年纪小得罪了你,你就放过她吧!你已经把她推下马了,她受了伤还避了出去游历,您什么恶气都出了,可莫要再寻她不是了!” “我什么时候???”周枝儿急了,这话被人听了去那她还有名声吗? 可是没等她说完,大双的泪水已经掉了下来:“我知道周二小姐不是那歹毒的人,不然也不会只是把我妹妹从马上推下去,而没有直接撞死她,我们一家都感念您的恩德呢!” 小双目瞪口呆地望着平日温柔寡言的姐姐,她这是在做什么?周枝儿是害了她惊马,但没有亲手推她。但惊马这种事情说不清,证据也一早就没了,亲手推她下马可是足以说明周枝儿是真正的心狠手辣。大双这是**裸的诬陷啊!小双这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自己这位胞姐。看着周枝儿涨红的面皮,小双几乎要笑出声来。这算不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枝儿长得很美,这毋庸置疑。但是越是长得美的人在女孩儿中间的处境越是微妙。有时候普通些的会让着你,会在你面前低头,然而更多的时候其他女孩儿的心里都有丝嫉恨。大双长得没有那么美,然而很清秀,这种面孔没有攻击性,女孩子更愿意和这样的女孩子交往。而且周枝儿毕竟受宠惯了,心下又自傲,哪怕是展示柔弱委屈的时候都不自觉带了丝高傲。 大双是不同的,她是温和的、谦逊的,甚至是――懦弱的。此刻她隐隐含泪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和惧怕,那低声下气的哀求,那害怕得颤抖却依然死死张开的双臂,都叫人不能不相信这个少女所说的话。因为那种情真意切叫人动容。 在场的少女都是打小在后宅没有硝烟的战场成长起来的,个个是人精。如果这番话由小双来说众人不一定都能信,她的身上有种倔强自傲之气,装可怜、装柔弱实在是违和。两姐妹长得一样,但是大双偏偏是一副老实相,由她说出来,可信度高多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周枝儿的时候便带了讥讽。当初小双坠马,周枝儿被送到家庙思过的消息虽然被周家封锁了,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再联系大双口口声声的哀求,大部分人都信了个十足十。谎言,总是九分真一分假才奏效。 周枝儿气得手指都攥白了,她何曾这么被人当面泼过污水?装柔弱、装纯洁一向是她的拿手好戏,从来只有她把别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如今轮到她自己尝这个味道,她才知以前被她冤枉过的人是怎样的心情。然而她不能辩驳,越是辩驳她的脸面丢得就越大。她此刻恨不得上去掌她的嘴,但她绝不能。望着大双梨花带雨的脸,她只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这个贱人,这个污蔑我的贱人??? 周枝儿的眼光瞥到身边的柳怡悦,她的心里又涌上另一股怒气,柳怡悦竟是一句话都没有替她说,亏她还一直小意逢迎她,特意与她结交。 卢家姐妹作为主人不能眼看着事态发展下去,马上在旁边劝慰起大双,还让下人送了热手帕子给她净面,扰攘了一会儿才算是把这事糊过去了。却没人上去安慰脸色铁青的周枝儿。 原本聚着看好戏的闺秀们已经四散开去互相说话,好似刚才的一幕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周枝儿知道她们背地里说的都是自己的闲话。 “当初真是小看了刘家这个闷嘴葫芦!”周枝儿恨恨地揪着自己的帕子,这个仇,她怎么都要报回来! “姐???”小双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大双堪比奥斯卡金奖的演技一时之间把她震住了。 “她做的事情我都记得呢,我可不会让人白白欺辱了你!”当日小双被小枣红摔下马来,大双听得肝胆俱裂,她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要不是小双命大没有事,她活剐了周枝儿的心思都有了。之后周枝儿也只是被送到家庙思过,那差点就是她妹妹的一条命啊!她焉能不恨?今天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小双今天对姐姐的性子有了些新的了解。虽然大双表面上温和、柔弱、善良,实际有颗坚韧的心。一旦被她盯上,那可是会抓住任何机会反扑的。 “这丫头我喜欢。”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三师伯突然冒出来一句,“丫头,给我做徒弟成不?” 大双受宠若惊,虽然天算大人和三师伯住在刘家,但刘家上下都知道,那是小双的客人。大双平时都乖乖喊人“天算大人”“仙子大人”,从来不会去套近乎,更不会往人跟前凑。她从来没嫉妒过妹妹有好的前程,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天算门的弟子。 “怎么了,有什么不愿意的吗?可是怕我的能耐比你妹妹的师父差?”三师伯实在是喜欢她,虽然大双没有立刻表忠心,乖戾的三师伯也放软了声音诱拐她。 “不是,大人看得上我,让我一时有些惊讶罢了。我是很愿意和大人学习的。” 大双起初的错愕之后,恢复了一向的淡定,平平静静回答了三师伯的话,这让三师伯更喜欢了:“叫什么大人呢?以后该叫我师父了!” 两人就这样在卢家的花园里商量定了拜师的事情,小双只觉得世事真奇妙,一会儿的功夫,姐姐就要变师姐了。想到三师伯的伟大历史,小双一张脸苦了起来,她可没少听师父咬牙切齿地骂三师伯的光辉经历。无非就是破了人家的国啦,在江湖搅风搅雨啦???不知道姐姐会跟着三师伯学成什么样子,真叫人担心啊! 第五十六章 炫耀 没多大会儿卢英派了小丫鬟来请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三人去坐席,夏花则被请下去,跟来的下人也是单独开了席面的。 作为主人的卢英决定早点开席,大家吃吃喝喝气氛才能活泛起来。虽然今天是她的寿宴,实际上也是她作为大家闺秀结交人的一种手段。一般这种场面长辈是不出席的,左右是些相熟的小姐,所以都由着家里的女儿自己操办,也有锻炼她们的意思。 知州夫人卢方氏只在开席之前过来喝了杯酒,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这里的一切交给卢英自己主持了。 席面也是开在花园里,这里地方宽敞,一边吃喝一边还能看水榭上的表演。今天卢夫人没少给女儿花银子,不仅请了知名的戏班子,还有杂耍班子,一场生日会办得很是热闹。 卢清见到小双她们,很高兴地挥手让她们赶紧过来挨着她坐。 很快家里的仆妇将精心预备下的饭菜一桌桌端上来,少不了还有适合女孩子喝的蜜酒。一些年纪大些的闺秀小姐吵嚷着要敬上寿星一杯,一时之间,气氛果然热烈起来。卢清羡慕地看着在酒席之间穿梭的姐姐,母亲说她到明年也能自己办宴席结交各府的小姐了??? 正当卢清崇拜的目光追随着姐姐的时候,怡悦挤到了她身边,一脸笑吟吟:“卢家小妹,今日是你姐姐生日,你送了什么礼啊?” 突然被怡悦这么一问,卢清有些迟疑,她和怡悦其实并不熟,怡悦才来楚州两个月,要不是娘亲叮嘱她和姐姐好好和这位郡王府的表小姐相处,姐姐大抵是不会请她的。说起来卢清也没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自己画了幅画,但卢英是很喜欢的。 “我自己画了幅画给姐姐。”虽然不喜欢别人这么**裸地问自己,但卢清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在她想来,只要姐姐欢喜那就行了。 “卢家小妹和你姐姐感情很好啊,自己画的画十分有意义。要不我们都说说自己送了什么,看谁送的礼最新奇,最有意思好不好?”柳怡悦抬起头,提高了声音对坐在这桌的闺秀们说。 有些带了贵礼的人听了这样的提议跃跃欲试,而有些持重的小姐则不怎么愿意了,低头不语。 “这不好吧?”卢清赶紧表示不同意,“无论送的是什么我姐姐都会感念大家的心意,怎么好拿出来作比较呢?” “怎么是比较呢?只不过是看看在座各位谁的心思巧些,谁的主意新奇些。”柳怡悦来楚州的时日尚短,和楚州社交圈子里的闺秀都不是很相熟,她原本就是出惯风头的人,如今到了这里也是立定要打压其他人一番的。今天难得有这份机会,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炫耀一下自己出手是如何阔绰,如何会理会卢清的反对? 有些人已经开始附和柳怡悦的提议了,无非也是那几个爱慕虚荣,素来爱攀比的小姐。 柳怡悦的眼光有意无意扫着大双和小双,听周枝儿话里的意思二表哥和这个丫头果然相交深厚,虽然周枝儿那个丫头也不足为信,但二表哥自己也承认了???哼,料想刘家这样的人家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正好让她们丢丢面子,知道什么叫本分! 想到这里,柳怡悦笑得更开怀了,说得再多就太露痕迹了。眼见几个虚荣的小姐已经在报礼单了,柳怡悦反而安静下来,把头靠在卢清肩上,显得很是亲热。 卢清见姐姐还在远处的席面上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心里焦急起来。在酒席上攀比送的生日礼物,原本就是很失礼的事情,带了贵重东西的人自然得意洋洋,但出手一般的人岂不是要恼?姐姐这场生日宴原本就是小生日,请了大家图的就是个热闹。若是为了这点子虚荣心闹得不愉快,最后还不是都说姐姐宴席没办好?卢清心里对柳怡悦的孟浪轻狂十分厌恶,但她到底年纪还小,道理明白却说不出什么来阻止,想要站起来去寻卢英,肩头却被柳怡悦按住,又不能直接推开她,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小双注意到周枝儿没有跟着柳怡悦过来,看来是怕再在大双手里吃亏了。耳边已经有人在谈论自己送的礼物了,或明或暗都在描述自己送的物件的价值,叫小双好不耐烦。 “今天我带了对红翡翠滴珠耳环。” “我送的礼是一本古籍孤本。” “我送的是天下第一绣娘绣的双面明暗绣一幅。” ?????? 越来越多的闺秀开始报带的礼物,除了小双她们这桌坐的,旁边席面上的小姐们也参与了进来。那些原本不愿意参与的小姐也被架得没法儿只能随大流。 卢英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赶紧走过来,却已经阻拦不及了。 “不知柳妹妹带了什么礼物?”收到卢清暗示的卢英知道挑事的就是柳怡悦,虽然肚皮快气爆了也不能发作,而且面上还不能带出一点。知道她左右不过是想炫耀一番,卢英赶紧堆出笑脸主动问她,期待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后能安生下来。 “倒也不是什么新奇的物件。”柳怡悦即使被问到了痒处,还要装得扭扭捏捏:“不能和诸位姐姐的比,不过是天下第一巧匠谭匠人打的金缠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咝――席间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样的礼物还算不稀奇?倒不是说步摇有多么稀罕,而是这谭匠人实实在在是大夏国最会打首饰的人。他做的首饰让人有巧夺天工之感,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偏偏他性格怪异,打出来的首饰不卖,只是放在店里给人欣赏,让人馋着却得不到。当今唯有皇后有他打的饰品,平日都极宝贝,轻易不送人。而柳怡悦就这么把东西随随便便给送了出去,这已经不是财大气粗可概括的,而是**裸的权势炫耀。 其实柳怡悦也心疼,她也就这么一件谭匠人打的首饰,还是她及笄的时候当今皇后私下送给她的。要不是皇后是她亲姑母,她也沾不到这个光。 父亲让她来楚州的意思她很明白,然而她看上的不是自己嫡亲的大表哥,而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二表哥。本来以为不能继承爵位的二表哥对于自己的示好那还不是甘之如饴,哪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二表哥虽然对她和气,但带了很大的生疏。 然后柳怡悦又发现这楚州的女孩儿竟然有很多也都心仪二表哥,虽然不如自己家有权势,但总要先敲打敲打,免得节外生枝。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她这是借着东西提醒着这些楚州的乡下小姐们,自己可是国公府的嫡女,想打二表哥主意的人最好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分量! 第五十七章 出手惊四座 出够了风头的柳怡悦还不满足,她转向大双和小双:“不知道两位妹妹送的是什么?”她可没忘记李放林是怎么介绍小双的,他的“至交好友”! 礼物早在进知州府的那一刻就递给了卢家的下人,里面包的是一件大双自己绣的扇面,和小双在外游历时得的一支玉笛,说起来都是寻常物件,不能和这些小姐送的东西比较。然而大双和小双都不怯,她们又不是来和人家比富贵的。再说她们家也确实没有这些小姐们的家族富贵,这是事实,也不需要遮掩。所以小双大大方方地说:“姐姐亲手绣了一幅扇面给卢大小姐。我手笨,除了做菜外其他不会什么,只好拿一只玉笛充数。东西平常,不过是我在外游历的时候得的,来历有趣的紧。如果卢大小姐感兴趣,什么时候得空我倒是可以把这个来历和你讲讲,权当我送你的生日礼。”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卢英一个劲点头,不仅是小双的礼物,大双的礼物她也很喜欢。他们家又不差钱,什么好东西买不到?看重的就是这份心意。虽然大双、小双的礼物不值钱,然而能亲手做,那是对她的尊重。 “实在是谢谢两位妹妹费心了,我喜欢的很。”卢英笑得眉眼弯弯,大双、小双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真诚。.info[] “两位妹妹的礼物倒都是惠而不费,看来两位妹妹将来很适合当家呢。”柳怡悦说这话是在**裸地讽刺大双和小双吝啬、会计算,将来也只能做个市井妇人,为些蝇头小利挣破了头。 刘小双的名气在这些闺秀中也有一些,毕竟她接了范老夫人的文英帖,之后又拜入天算大人门下,在当事人没有刻意隐瞒之下,楚州人都知道这两件事。如果不看她的家族背景,那么在楚州城的闺秀社交圈里,她刘小双才应该是真正的第一人。 不过在这些小姐今个儿看来,刘小双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家里背景更是一无是处,给这些闺秀提鞋都不配,怎么就被范老夫人和天算大人看中了呢?这些小姐心里难免又妒忌她,又看不起她。听到柳怡悦讽刺她,底下已经有人暗暗笑出声来。 “大双,小双,你们怎么就光知道说这些死物,不是有惊喜要给卢家大小姐吗?怎么现在不说了?难不成还怕其他人嫉妒她不成?”原本安静坐着的三师伯发话了,可她说的让大双和小双摸不着头脑啊,哪里来的什么惊喜?来之前她们连卢大小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何谈为她安排惊喜呢? “咳,你们两个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怎么能交的到朋友呢?惊喜是要说出来的。”三师伯仿佛十分失望,意兴阑珊地对卢英说:“这两孩子想邀请你去刘家吃顿饭,让小双的师父,天算大人过过目。” 让天算大人过过目,这话的意思可谓明白极了,卢英是交上大运了,能被天算大人批命格,要知道皇子皇孙都没有这个待遇!天算大人可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位闺秀批过命,连皇室公主都不例外。若他为了小双一句话就破例,那天算大人对她的娇宠到了什么程度?原本以为小双不过是交了狗屎运的众人这才知道,小双到底遇到了怎样逆天的好运气!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无不火辣辣,恨不得她能让天算大人也给自己过过目。 霎时,卢英饱受了在场闺秀眼神的摧残,这些素来是人精的闺秀小姐甚至都无法掩饰自己的妒忌。什么翡翠玛瑙,什么天下第一匠的首饰,那些都是死物,哪里比得上天算大人的一句好话。只要天算大人说她是个好命的,那嫁入宗室也是可能的。就算天算大人什么都不说,光凭天算大人看过她命格的殊荣,那以后的婚事也只会高不会低。 对于这些闺秀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自然是婚事。婚事的好坏关系她们一生的命运,谁不想为自己多加些筹码?柳怡悦送的是面子,刘家姐妹送的可是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啊! 所有的闺秀看着刘家姐妹,热切得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她们身上。看来是要和刘家姐妹交好了,说不定自己生日也能请到她们。这是现在所有闺秀都在心里面打的主意。 小双和大双无奈地对视一眼,三师伯(师父)这话不是陷害她们么,谁都知道天算大人不愿意给人算命,现在她们夸下了海口,到时候天算大人不帮忙,她们岂不是丢脸要丢到姥姥家了? 三师姐才不在乎这些个,小师弟不答应,大不了打到他答应为止呗。 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在给卢英道喜了,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晕晕乎乎的卢英也慢慢反应过来,满面抑制不住的喜悦,郑重地向大双和小双行了大礼道谢。两姐妹无奈,只能开始想着怎么才能说服天算大人呢。 柳怡悦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面上还是笑的,嘴里却在发苦。这时候已经无人在注意她,满以为今天能出个大风头,把这楚州的众闺秀都压下去,没想到最后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让她最瞧不上的刘家姐妹抢尽了风光。而且天算大人还要为卢英批命格。卢英算什么?一个五品知州的女儿罢了。她来贺寿都是看得起她。她之前亲自去刘家拜访,却是连天算大人的影子都没瞧见,现在这不知道比自己差到哪里去的知州女儿竟然有了登堂入室的机会???凭什么!柳怡悦的手越收越紧。 “柳姐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刘家姐妹都是祸害,惯会装得一脸无辜,其实最会说谎了。她说和您二表哥不熟,你信么?”不知何时,周枝儿突然冒了出来,拍拍柳怡悦的手,似乎在安慰她,“我可是和她们老早就相识了。不仅仅是妹妹,姐姐也是个不简单的。李家二哥哥最爱和她们玩了,这楚州城谁不知道啊???” 不只是小双,现在周枝儿连带着大双也恨上了,柳怡悦是定国公的嫡女,比她的身份高贵多了,若是她要和刘家姐妹为敌,那刘家姐妹可有的忙了。周枝儿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这一箭双雕的计谋好极了。 柳怡悦淡淡看了周枝儿一眼,她是什么人,怎么会受周枝儿这般拙劣的挑拨?然而不用挑,她心里对刘家姐妹已经怀上了最深的恶意,周枝儿的话不过是再加一把火而已。这把熊熊大火在李放林对她装傻充愣的婉拒之下,终有一天会烧成一场灾祸。 第五十八章 双姝同命 这一顿生日宴吃得大小双七上八下,偏偏最后卢英、卢清姐妹还恭恭敬敬把她们送到了二门外。(..info好看的小说)卢英更是拉着小双的手依依不舍,直言改天上刘家亲自拜访,其中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明,恐怕怎么着都得请师父出来一见了。 “三师伯真是的,明知道师父的脾气,还???”上了马车,小双不禁有些埋怨三师伯,之前为了哄她高兴,她喊“姐姐”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大双拜了三师伯为师,她再喊三师伯“姐姐”,就觉得不伦不类了,当下立马改口,重正辈分。 “怕什么,你师父要是不愿意,就揍到他愿意为止呗。”到了仙壶岛之后小双才知道在天算门中,师父这一辈里只有他不会武功,所以自小难免被几位师伯欺压。但这话三师伯说可以,她可不敢,她还没胆子欺师灭祖呢。 回了家之后,三师伯一溜烟将自己房里的东西卷卷,喊了沐氏拨来伺候她的丫头搬到大双的房里,美其名曰贴身培养。这样刘家上下就都知道了大双被收入天算门之下,俱都又惊又喜。沐氏还特意开了两桌席面,自家人好好吃了一顿,算是大双的拜师宴。 由于大双被三师伯抓去学习她的“毕生所学”,知味小筑没人看管,小双便接回了知味小筑的掌柜大权。这还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来知味小筑,依旧是她熟悉的店面布置,人倒是换了几个。只不过店里的伙计都把她当成大双,丝毫没察觉掌柜的今天换人了。 “都去做事吧。”小双也不以为意,挥挥手让这些人都去干活,大双把知味小筑管理的井井有条,她只需让这些人各司其职就可以了,所以这时候她只是自己趴在柜台上看账本。 “掌柜的,周公子来了。”店里的小二上前打断了她。 “周公子?哪个周公子?”小双抬起头就看见小二一脸惊诧的样子,仿佛她问的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意识到现在自己被人认为是大双,不认识熟客确实是件非常不合情理的事情。 “咳咳,那就请那位???周公子???上楼吧。”小双不欲解释,想低下头掩饰一二,却发现小二还是没有走。难不成有什么问题?小双心里泛起了嘀咕,终于认认真真看向大堂,发现一位男子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她,等她看过来才走上前。 “昨天去知州府好玩吗?” 虽然此人问的问题简单,态度也温和有礼,然而小双却惊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这个公子确实姓周,她更是认识,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周顺敏,周府的大公子。 “怎么了?”周顺敏见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心下纳罕,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到底还是按捺住了。 “你来干什么?”小双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问。 周顺敏只有一刹那的诧异,但是立马反应过来:“你是二小姐?大掌柜呢?” 小双电光火石之间也明白了,周顺敏恐怕常来,和大双的关系也不简单,不然小二不会他一来就来通报。 “离我姐姐远一点!”小双心里揪起来,她不知道周顺敏和姐姐之间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周家没有一个人人对他们刘家安好心的,她要把周顺敏赶得远远的,绝对不会让姐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周顺敏也不以为意,笑吟吟地向小双抱拳施礼:“看来今天掌柜的不愿意招待周某了,那周某改日再来。”竟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混蛋!”小双心里憋了一股恶气,狠狠朝算盘珠子拍了下去,倒是惊得大堂里的客人吓了一跳。.info[] “抱歉,抱歉!”小双硬挤出三分笑容,向大堂里的客人点头示意,心思却已经飘回了家里,看来要好好和姐姐谈谈了。她心里烦躁,拿起手边的冷茶一饮而尽。不到三秒,只觉得天旋地转,狠狠栽向地面。倒地之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肯定是周顺敏那无耻的家伙!至于大堂里的尖叫,店里伙计的吵嚷,和夏花拍她脸的手掌,她是听不到也感受不到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小双被拖回刘家的时候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唬得沐氏抱住她,直叫人去寻大夫。而夏花则放下小双就去天算大人房里寻他。 “中毒了?”天算大人听了夏花的禀报,利索的站起来,跑到小双房里。小双已经被秋叶和沐氏搬到了床上,大双和三师伯也匆匆赶来。 “师姐,你看?”天算大人只拿眼睛看三师伯。 三师伯分开众人坐到床沿,仔仔细细在小双的双臂和脖子上摸了起来,又掰开她的嘴仔细观看,眉头越皱越紧。 “事情难办了。”三师伯停下了动作,朝沐氏吩咐,“别请大夫了,这是中毒了,我也解不了,估计天下除了下毒的人,没人能解得了。” 沐氏没有她想象中的慌乱,只是有些声音有些虚弱:“还请仙子想想办法。” 三师伯苦笑起来,人人都喊她仙子,可她又不是真正的神仙,怎么能生死人肉白骨呢?虽然现在小双还没死,但是也离死不远了。 “好了,都下去吧,别挤在这里了。”沐氏吩咐丫鬟们都出去,这件事暂时不准告诉刘大、刘二和刘知丘几个男人。他们知道了没有办法,也只是徒增担心而已。 “今天小姐在知味小筑碰到了一个人。”夏花突然出声,她直直盯着大双,“那个人是周顺敏,周家大公子。” 大双一听这话就要往外冲:“我去找他!” “回来!”三师伯一把拉住自己的徒弟:“这毒不是什么人都能下的。这是东晋皇室才有的‘相思红颜’,无色无味。人中毒后很快就会慢慢衰竭,停止心跳,停止呼吸,最终死去。世上无人能解,要不是为师当年曾在东晋皇室玩过,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毒药。” “当真救不回来了?”大双声音颤抖,一颗心犹如初春新融的冰,以为冻到坚硬的寒意,扑面而来的却是冷入骨髓的水汽,罩了人一头一身,挣扎不出。 天算大人摸摸小双紧闭的双眼,看着师姐:“我之前已算出小双会有此劫。然而未到死路。双姝同命,可拖延一段时间。” 三师姐神色复杂,那法子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太凶险,如果找不到解药,将是两条人命。 旁边的大双却是想起了什么,她记得同天算大人第一次见面,天算大人就提过“双姝同命”,还让她们姐妹千万不可分开,难道救治妹妹的方法是落在她身上吗?想到此节,大双立刻跪在三师姐面前:“师父,求求你救救妹妹。徒儿愿意以命抵命,只要小双能活过来就好!” “胡说!”出乎意料的是沐氏首先发火了,“谁要你以命抵命来着?小双是我的宝贝女儿,你难道不是么?无论你们谁出了事,娘都恨不得去死!你和妹妹都要好好活着,真的要以命换命的话,也该是娘去!”沐氏红着眼睛给三师姐跪下了,“我知道仙子手段了得,如果真的以命换命才能救我女儿的话,还请仙子用我这条老命!” 三师姐一脸为难,虽然不是以命换命,但也差不离了。这毒虽然霸道,但乘着人还没死,将毒血过到大双身上,两人分担一半的毒液,还能拖上几年。这几年里若是能找到解药还好,可是找不到的话,那就是两条人命。而且,这件事情只能大双来承担,因为她们是双生子,其他人,哪怕是父母兄弟都不行。 三师姐决断不了,将其中的凶险细细告知大双和沐氏,让她们自己决断。 “请师父给我和妹妹换血!”大双一脸坚毅,她的性子实际上与小双一样执拗,打定的主意绝不会放弃。 沐氏也傻了眼,这样的选择让她如何来做?不让大双换血,小双立时就要死去,可就算换了血,他们又能找到解药吗?几年之后是不是她会失去两个女儿? “求师父换血!”大双跪在三师伯面前,狠狠磕了下去,声音之大,连地砖都有了微微震动,霎时,她的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罢了,罢了!”沐氏眼含热泪,扭头不再看床上几近没有呼吸的小女儿,也不敢看跪在地上嘶哑着嗓子喊“求师父成全”的大女儿。她这个做母亲的,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三师姐看着这个自己新收的徒弟,这可能是她收的关门弟子了。她从看上她的那刻就觉得她很好,没想到她如此好。小双一直是比她出色的存在,然而她不妒忌、不恼怒,爱护亲妹妹,关键时刻,可以赔上自己的姓命。而且看似柔弱的性子下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这个弟子,就像竹子一样柔软,也像竹子一样坚韧,灵台明澈,紧守本心。 她收了个好徒弟。 “给你们换血之后,为师亲自去东晋,向东晋皇室取药!”三师伯美如仙女下凡的脸上带了杀意,片刻之间便犹如染血修罗,若是不肯,那就毁了东晋又如何? “师姐,我陪你去!”天算大人再不放心小双,也要随三师姐一起走,要不然可能解药是拿到手了,东晋也毁得差不多了。 第五十九章 一夜白头 一室寂静,所有的人都被打发了出去。三师伯燃起了一根安神香,细细的烟一圈一圈盘旋开去,大双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眼皮直往下坠。 “大双,你可想好了?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师父充满蛊惑的话语轻轻柔柔,却如重锤一般击打在她的心上,“此事,九死一生。” “弟子无悔。” 三师伯叹息地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小人儿,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量,闭上了眼没有了表情,真真就是一个人。 “出来吧,小东西。”三师伯卷起衣袖,手臂上缠着一条细如手链的蛇,通身雪白,只有头上两点眼睛是血红的。 玉蛇沿着三师伯的手指滑到床上,吐着细细的蛇信,“嘶嘶”品尝空气里的味道。良久,才盘旋到小双的手腕上,一口咬下去,毫不客气地吸起血来。 随着血越吸越多,小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玉蛇原本白如雪、莹如玉的身体渐渐呈现出血红色。一开始只有一条链子粗细的身体也变成了拇指般粗。 玉蛇松开口,仿佛是歇息了一会儿,才艰难地扭动着身体爬到大双的手腕边,将身体里的血液全数吐回大双的身体里。如此反复,三师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大小双的脸色则渐渐趋向正常。 过了整整半日,玉蛇才扭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缠回了三师伯手腕上,趁着三师伯不备,一口咬破三师伯的雪肌,大口大口吞噬起新鲜血液。 “?辏?菪牡男《?鳎比?Σ?艚糁迤鹆嗣纪罚?膊还芩蛔痈?礁雠?19痈呛茫?蹲宰吡顺鋈ァ?p>小双觉得很累,她仿佛做了一个好久好久的梦,梦里她还只有十多岁,日日放学急匆匆往家赶,妈妈已经生了很久的病,小小年纪的她急着回家帮着妈妈做事。(..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某一天她如往常一般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妈妈的床前和她说话,妈妈已经再也不会回答了。死亡来得并不突然,但是这种事情无论给你多少时间准备,你也是不会习惯的。从此以后,她成为了一个孑然一身的人。 “妈妈――”小双突然睁开眼睛,屋内光线昏暗,但也足够她看清楚挂着纱幔的雕花木床。小双睁开眼再闭上眼,如果她有选择权,她愿意喝下那碗孟婆汤,毫无负担地奔向未知的另一生??? 正在胡思乱想的小双突然感受到身边微弱的呼吸声,她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去,是大双。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能依稀看清楚大双的眉眼。此刻的大双脸朝她歪着,睡得正香甜。小双抬起手,想摸摸大双的头,却蓦然瞪大了眼睛,她的手下,是大双的头发,然而却白如严冬的雪,泛着清冷冷的光。 小双“腾”地坐起来,瞪着大双,她似乎感受到了,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依旧睡了过去。有发丝抚上手背,痒痒的。小双低头一看,垂在胸前的,也是两缕白发。 轻轻下床,小双拿起梳妆台上的铜镜,推开门,站到了廊下。廊下有灯,但是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仆从都去了哪里。小双小心翼翼举起铜镜,只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红颜白发,分外诡异。 小双心下惊疑不定,她明明是昏迷后被抬回来的。她知道自己没病,那么只能是中毒。可什么毒会让她变成一头白发?大双呢?大双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小双只想找个人问问今天的事情,手里攥着这柄铜镜,慢慢往灯火通明的前厅走去。 此时正是戌时,刘家的大厅坐了一桌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沐氏原本想瞒着今天不在家的刘大和刘知丘。然而小双是被夏花抱着进府的,怎么可能瞒得住。 “这可如何是好?”刘大这几年管理作坊,出外应酬得多,渐渐变得能干起来。然而这事他却没有任何主意,闺女无端端中了极厉害的毒,他们家却连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下毒都不知道。 “干爹、干娘,我想随天算大人一起去东晋求解药。”阿丘的话轻轻的,然而极为坚定。 “孩子啊,大双、小双都这样了,你再出点什么事,可叫我们怎么办?”沐氏说什么都不同意,养子也是儿子,沐氏一向是疼他的。况且他快要下场考童生试了。 小双静静站在走廊的阴暗处,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叹息声。不妨一个丫鬟经过,见到她竟然吓得惊声尖叫:“啊――贵啊――” 小双赶紧从阴影里转出来:“别怕,是我。”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都连忙跑出来,见到的是红颜皓首的小双。 “小双???”沐氏磕磕巴巴,她没想到小双一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刚刚丫鬟的惊叫她也听在耳里,也不知道小双心里会难过成什么样。 “姐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小双现在只想知道这个。 “大双和你换了一半的血。”沐氏知道这个女儿聪慧,瞒是瞒不住的,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爹,娘,别担心。”小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干瘪瘪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去找师父了。要让家人不担心,安慰是没有用的,只能赶紧解决这件事情。 天算大人和三师伯在一处喝茶,小双一进去就被支使着赶紧煮一壶杏仁牛奶来。小双略微松了口气。 小双第一次没有心情做糕点配茶,端着放了杏仁和白糖熬的牛奶再次进了天算大人的房间。 “真好喝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天算大人无不留恋。 小双大吃一惊:“师父,你要走吗?” “小双,我和你师父去给你和大双找解药。”三师伯也难得露出怅然之色,新收的徒弟,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得意本领交给她,就要离开了。 “三师伯,如果没有解药,姐姐会怎么样?” “会死。你们都会死。” 原来这就是当初师父说的双姝同命的意思。小双宁愿自己离得大双远远的,也不愿意有这双姝同命的宿命。 第二天,天算大人和三师伯就离开了。三师伯临走之前不知道和大双说了什么,总之大双面上平静,眼睛却红红的像哭过似的。天算大人只给小双留了一句话,如果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就把三师伯送给她的簪子打开。 簪子?打开?小双不明白师父说的,但是之后日日都用这根簪子挽发。 大双对于头发全都变白了竟然没有什么反应,天天包了块头巾依然去知味小筑管事。小双原本想问问她关于周顺敏的事儿,然而想想,还是算了。 叶听雨和大宝原本被派着跟着刘大在作坊里做事,中毒一事之后,小双把他两调了回来。有层触不到的危险笼罩在四周,叶听雨和大宝怎么也有两手,放在身边权充个保镖。 只是对于卢英的承诺,小双头疼了。当初就是三师伯信口开河应了人家,现在师父走了,她只好恭恭敬敬写了封信,向卢英说明,并承诺等天算大人回来,她还是会履行这个诺言的。没想到卢英回信中表示丝毫不介意,还邀请她和大双再次去玩。小双想好了,如果师父不答应,她撒娇耍赖也得让师父看卢英一眼。至于师父批不批命格不重要,只要卢英顶着这个名头,谁还能去向师父求证不成? 阿丘这两年去学里念书后在家的时间就少了。不过这几天请了假,不时跟在小双身后。小双觉得很奇怪,直到有一天小双要去一品鲜居找李放林谈点事情,阿丘还跟着,她就问阿丘了:“大哥,你怎么了?你以前可从不陪我去一品鲜居的。” 阿丘挠了挠头:“我还是陪着你吧,不然又像上次那样???” “大哥,我是被人暗算中毒。就算你跟着我也没用啊。”小双很无奈,不是她不愿意让阿丘陪着,可是阿丘快考童生试了,不好好温书,老跟着她怎么行。 “可我不放心。”阿丘双手紧握,他一想到自己两个妹妹日日踩在生死线上就郁闷得发狂。偏偏下毒的人是谁他们都不知道。 “大哥,你是想保护我们的吧?”小双心下了然,“你也知道,我们家只是商户,现在买了点田地,稍微富裕了一点。但是没有任何权势。偏偏你两个妹妹,一个收了文英帖,两个都拜入天算门,说不遭人嫉恨是不可能的。”她重重看向阿丘,“家里可等着哥哥撑门户呢。” 阿丘知道小双说得不错,他这么天天跟着她没用,只有靠着读书科举一路,如果能当上官的话,也能给家里几分保障。若是那个人可以看到自己走的是这么一条路子,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或者,他有记得过自己吗? 很快阿丘就回学里埋头苦读去了。正经的读书入仕,虽然辛苦,但在夏国,确是正正经经的正途,比家世、权势更让人敬重的东西。阿丘想要保护自己现在的家人,也想让曾经的那个人看看,自己不用靠任何人,也同样可以站在朝堂上,和他面对面争锋。 第六十章 认亲 阿丘果然不负众望,在几个月之后的童生试中顺利过关,考取了秀才功名。.info[]虽然只是个小小秀才,但刘家不再是一门白丁,这是小双中毒之后最让人高兴的一件事了,一扫刘家的阴霾,众人脸上皆容光焕发。 “大哥,恭喜你!”把头发都包在裹头里的小双给阿丘送了个笔洗,两兄妹在院子里吃着点心说着话。 “也不知道天算大人和仙子有没有给你找到解药。”阿丘一直担心这个,小双的白发虽然一直被她藏起来,但还是有那么几丝掉了出来。 “姐姐最近还是天天去知味小筑。”小双心里想的却是这件事情,即使大双只能把头发包裹住,不让自己吓到别人,但还是天天坚持去知味小筑管店。这店本来说好是她开的,现在却是大双花了大心力,她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听说我们大夏国和北齐在边境又有摩擦了,现在北齐的军队在边境虎视眈眈,东晋也随时准备在两国相争的时候扑上来咬一口。恐怕天算大人此行不会很顺利。” “要打仗了吗?”小双对于政局一点都不了解,但是她讨厌打仗,一打仗就意味着动荡和死亡。 “可能,这一次据说北齐派了项天歌统兵。” 即使是不通政事的小双也听过项天歌的大名,北齐年青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赫赫有名的“杀神”。(..info)为人坚硬冷酷,于弱冠之年就跟随北齐的小皇帝将楚氏外戚连根拔起。 据说那一夜,项天歌率领士兵出其不意攻入楚家,将楚家尽数杀光,鸡犬不留,更是将和楚家有姻亲关系的四大家族全数击杀,不留一个活口。那一月,北齐京都的上空弥漫的都是鲜血的味道,被称为“北齐流血月”。随后逼楚太后交出权柄,软禁在皇宫。十四岁的小皇帝自此亲政,项天歌因此成就“杀神”之名。这样一个人被派往边疆统兵,看来北齐是真的打算和夏国开战了。 不管国事如何,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过的。大小双接到了几次卢氏姐妹的帖子,邀请她过府游玩,但大小双自从头发全部变白后就不太愿意出门做客,实在是因为向别人解释这个问题太麻烦,所以都推辞了。 李放林倒是来过一次,送了些礼物,然后把李忠留了下来。 “李放林这是把你留给我了?”小双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李忠,李放林只说要出一趟远门,把李忠托付给小双,但小双知道其实是把李忠留下来给她防身的。毕竟她身边的叶听雨和大宝都不是什么高手。 “听小姐差遣。”李忠就算再想跟在李放林身边,但他被留了下来,那么就一定会敬忠职守,保护好小双的安全。 师父他们一走就是半年没有任何音讯,李放林也走了好几个月,眼看就要过年了。今年的冬天挺冷的,可能是因为中毒的原因,小双特别畏寒,屋子里生了两个火盆还觉得没有暖意。 “小姐,奴婢再给你拿件大裘吧?” 秋叶进来把火盆再拨旺一些,小双摆摆手示意不用,她歪在塌上,昏昏沉沉只想睡去。其实中毒对她的身体破坏很大,体力明显没有之前好了。 “小姐,有人来家里找少爷。”夏花难得来汇报和小双无关的事情,小双一听就睁开了眼睛,示意夏花继续说下去。“他们说要接少爷回去。” 这下子小双立刻清醒了,接阿丘回去,难道是阿丘的家里人?可是看阿丘从来都没提过他的家人,仿佛那是一片空白。 “陪我去看看。”小双立刻坐起来,添了件裘衣,往前院走去。 这天还真冷啊!小双没有立刻进大堂,她悄悄站在大堂外的廊檐下,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寒风呼呼吹过,她打了几个哆嗦,夏花站到了她前面,才稍稍好一点。 “我们是接二少爷回家的,还请二少爷不要难为我们。” 小双听得眉头直皱,是家里的下人?但是话语中却没有什么恭敬啊。 “我姓刘,叫刘知丘,不认识什么岳家,两位认错人了吧?”阿丘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是喜是怒。 “少爷,老爷可等着您回去呐。只要您回去,老爷说了,前事不咎???” 太欺负人了,要人家回去就是这么一副态度的吗?我原谅你了,你回来吧。也不看看人家到底愿不愿意,稀不稀罕呐。 “阿丘,你真的不认识他们?” 好嘛,爹爹也在屋内,这来找人的下人从头到尾都没问过自家老爹的意思。不管大哥以前是谁,现在他是刘家的养子,是刘家户籍上有名有姓的长子。 “爹,大哥。”听够了的小双缓步走进大堂,实在是外面太冷了,他们刘家也没有女孩不能见外客的规矩。 “这么冷,小双你怎么出来了?”阿丘首先想到的是小妹挨不得冻。 “我听说大哥的家人来找大哥,所以来看看。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两个刁奴。”小双的眼睛根本没往坐在下首的两个人身上瞧。 来找阿丘的两个汉子心里大怒,他们是什么身份,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兜头兜面骂“刁奴”,就算是上首做的正经主子,恐怕也不敢这么骂他们。想到这回来接的小主子,两人面上都不由得露出不屑的神色。 小双看的分明,连来接人的下人都是这般倨傲,不把大哥放在眼里,那大哥回去过的会是什么日子?想到此节,小双决定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丘被带走的,而且看大哥自己的意思,也是不愿意回去的。 “两位难道没听到我大哥说的吗?他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还是再去别处寻寻吧。”自家爹爹好性子,没有下逐客令,小双可不耐烦和这两人歪缠,直接让其走人。 “少爷,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老爷这次让接您回家,您不允,以后未必会再有人来。”年纪轻的那个汉子说的话已经近乎威胁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什么岳家,这里就是我的家,你们给我滚!”阿丘微微往前一步,他以前就是看着这样的嘴脸长大的,无论什么人都能给他脸色看。现在他在刘家过得很开心,有疼他的干爹、干娘,还有两个妹妹,他怎么可能还会回去呢。那个人可真是自以为是,以为凭着他的权势自己就会哭着喊着要回到那方牢笼里吗? “二少爷保重!”来人也不在意,拱手胡乱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丝毫不见任何恭敬。 “大哥。”小双跑到阿丘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想给予他有些安慰。 “怎么这么冷?”阿丘皱起了眉头,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丝毫不在心上,倒是责备起小双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跑,和刘大告了一声,就把小双推回她自己屋里去了。 第六十一章 揭秘身世 阿丘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小双能感觉到他心里不痛快。 “大哥?”把屋里的丫头赶出去,小双软软地看向阿丘。 “我没事。”阿丘大大的手掌摸摸小双的脑袋,说来也怪,阿丘这两年明显长高长大了很多,已经接近成年男子了,但小双还是刚见时的小丫头,除了身量高了一些,竟然仍旧是小女童的模样。阿丘现在摸着小双的头,就像摸着小朋友一样。 “你真的不要告诉我吗?”小双伸手去拉阿丘放在她头顶的手掌,声音放得越发软糯,此刻的她一定是个乖巧的好孩子样。 “好了,告诉你。”虽然明知道她是装的,但是阿丘的心还是软的跟一滩水一样,这么软糯糯的小女孩,摇着你的手,眨着大眼睛看着你,任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小双从来没有探究过阿丘的来历,现在也并不想知道,她只是怕阿丘一直憋在心里,伤的人是他自己。 “我本姓岳,是一个庶子,我娘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她会生下我完全是一个意外。那个人的妻子非常痛恨这件事情,不过她也不算坏,她只是将我和母亲送到乡下的庄子上任我们自生自灭。.info[]几年以后我娘死了,可是那个人没有把我接回去,反而把我丢到了他专门训练死士的地方。我以为我做的够好他就会喜欢我,就会想起来我是他儿子。可是没有,他的儿子只有他妻子生下来的那个男孩,我是不算的。”想来反而是他的妻子心善一些,虽然把他和母亲丢到了庄子上,但总算那是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母亲死后,他就进入了死士训练营,几岁的孩子要在一帮比他大、比他狠的孩子中间抢食。为了活下去,他变得像一头狼一样凶狠,他手里的剑可以毫不犹豫刺向日日一同训练的伙伴,也可以刺向毫不相干的路人。 “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帮了我。而且你还笑得那么暖。”小双轻轻靠在了阿丘的身上,想要安慰因为陷入回忆而浑身僵硬冰冷的阿丘。 “那时候我寻了个机会,杀了几个教官,从死士营里跑了。我想我是第一个跑掉的死士。”想到这里,阿丘有了些骄傲,虽然那个人最后顾念着一丝血脉之情没有追杀他,但在逃出来之前的那场恶战里,可没人对他手下留情。为此他深受重伤。要不是之前准备的充分,带了一大笔钱出来,他恐怕早就没命了。(..info)然后就是一直走,走到楚州,碰到了小双。也是因为那场拼死搏斗,虽然伤治好了,到底伤了元气,才会病倒在刘家门口,无巧不成书,成为了刘家的养子。 虽然阿丘没有提及那场战斗到底有多惨烈,但小双可以想象,一个专门培养死士的地方,戒备是如何森严,教官都是如何冷酷。阿丘要从那种地方跑出来,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十几岁的阿丘,手里已经都是人命了。小双没有害怕,反而靠的更近了,真不敢相信大哥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他没有偏激阴冷,时时温和地笑着,过往那些伤痕全被他压在心底了吧? “我娘就是楚州人。”所以阿丘才会跑到楚州,才会成为现在的刘知丘。 “对了,岳家应该是很有权势的吧?不然也不会训练死士。”小双并非是因为好奇,而是如果真像阿丘说的,那么这个岳家应该是权贵人家,今天阿丘不回去,明天他们会不会来强抢呢?不过小双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原本就是不受重视的庶子,怎么会来抢呢。不对啊,既然是这样,那今天为什么还会有两个人找上来? “神武王岳勇权势滔天,京都岳家自然是权贵之家。”阿丘的眼里闪烁着冷意,自从娘死后,那里就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可是在娘生前,他也没有在神武王府住过一天啊。岳家,其实从头到尾都跟他不相干。 “神武王岳勇?”小双真的呆滞了,今天听到的消息太多了,都不及这个震撼。阿丘的身世最离奇的竟然是他是神武王的儿子。 小双原本不知道神武王,是严小七和江瑶儿给她普及的知识。神武王是唯一一位外姓王。大夏国第一条军规,开疆拓土万里者可封王。在十六年前的南夏北齐的战中,岳勇率南夏将领大败北齐,吞并了陈燕十六州。以赫赫战功为自己挣到了大夏自开国以来第一位外姓王的封号。 而让严小七和江瑶儿感兴趣的并不是神武王如何战功赫赫,而是他对自己妻子的深情。据说两人伉俪情深、神仙眷侣。即使王妃只生了世子一人,神武王也没有因为子嗣单薄而兴过别的念头。在这样一个纳妾合法的年代,一个男人为他的妻子守身如玉,怎能不叫闺阁里的小姐倾慕?而且据说神武王还英俊温柔,对妻子一向小意体贴,宠爱有加。这样英俊、有本事,还爱老婆的好男人哪里去找。 可是现在看着已经是大小伙子的阿丘,小双只觉得神武王几十年的深情就是一场笑话。神武王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有两个儿子,阿丘连庶子都算不上吧?根本就被当成了私生子。神武王的温柔多情只给与了妻子,对于其他人就是要多残酷就有多残酷。但是他若真的那么爱自己的妻子,那阿丘这个大活人又算怎么回事? “那他现在怎么会又派人来寻你?”小双想不通这一节,神武王应该是不想承认有这么个儿子的吧?那为何还巴巴地派人来找? “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他应该是在边境和齐国打仗,哪来的这份闲心?” 南夏和北齐的战争终于在十六年后再次大规模展开。十六年前,岳勇大败北齐,连陈燕十六州都抢过来了。北齐人一直咽不下这口气,现在北齐小皇帝战天狂亲政不足四年,就发动战争,发誓一定要把陈燕十六州抢回去。好在楚州离边境远,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小双感叹着战争将会给百姓和生产力带来的巨大破坏力,也没心思探究神武王的认子之举了。 毕竟他是要认儿子,不是要杀儿子。可是认儿子这种事情,不是你权势滔天就能办到的,总要讲个两厢情愿不是? 第六十二章 荒谬的劝归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秋叶看到正在自己穿一件大氅的小双急忙上前帮忙。她明白自己不如夏花得主子信任,所以在伺候小双这上头挺下功夫。 “我呆的烦闷了,出去走走。” 外面天寒地冻的,这还是小姐第一次说要出去呢。秋叶心下诧异,但还是塞了一个手炉给小双,试探着问:“小姐,我陪你出去?” “不用了,夏花陪我就可以,你去让叶听雨套马。” 秋叶垂下眼眸,掩住了失望的神态,去吩咐叶听雨把马车驾出来。 小双在夏花的搀扶下钻进了马车:“去东郊。” “驾――”叶听雨扬起鞭子,马车踢哒踢哒慢慢向东郊驶去。 这么冷的天,小双一点都不想出门,可是有人送了张帖子给她,请她务必今天去东郊桃花林一叙。现在那张烫金大红帖子还在她的袖子里,帖子上说的客气,是关于阿丘的事情想要和她谈谈,落款是,楚心玉。似乎怕小双不知道她是谁,后面用簪花小字加了一行,神武王妃。 这事透着怪异,阿丘逃走的时候都没人来找他,现在怎么会又是派下人,又是神武王妃亲自来,难道是神武王不行了,要阿丘回去磕头?小双不无恶意地揣测。也别怪小双想得极端,照阿丘这么不受待见的程度看,不是为了临终看一眼,神武王能想得起这个亲生儿子? 冬日的桃花林早就掉的光秃秃的了,一派萧索。小双的马车慢慢驶来,老远就看到一辆豪华气派的停在桃花林里,不过车上没有任何标记。 小双令叶听雨驶近一点,两辆马车几乎靠在一起才停住。 “是刘二小姐吗?”车上有人打开帘子询问。 小双通过车窗望出去,是个小丫头,遂夏花代她回了声“是”,那丫头就跳下车来,在车外给小双行了个礼,朗声请小双去自家马车上叙话。 “还请刘二小姐过车一叙。” 小双也不扭捏,直接跳上对方的马车,她倒是想看看神武王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神武王妃的车驾要比小双的大得多,一进去就觉得十分宽敞。一个女人低着头坐着,看不清容貌,想来应该是神武王妃了。 小双没有行礼,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神武王妃的对面,等着对方开口。 神武王妃终于抬起头来,她似乎没料到小双是个这么无礼的,呆愣愣地盯了她一会儿。 小双才不管自己有没有礼貌呢,在她看来这个女人是来抢自己大哥的,有可能的话她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她。要不是担心神武王府出什么幺蛾子,她才不会来赴这个约。 “刘二小姐果然是性情中人。”神武王妃的声音轻轻的,非常柔和,小双竟然觉得还有那么一丝丝好听。 “我本是乡野小民,不通礼节。”小双并不怕她,她睁着眼睛直视着眼前的妇人,有些傲慢无礼。 神武王妃见状,也只是随意一笑,并不放在心上的感觉。 小双觉得自己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同时她也发现自己这样故作姿态非常的幼稚。于是她板起了小脸,也不问神武王妃今天的来意,只是一字一句宣告自己的来意:“以后别来找我大哥。他现在姓刘,过得挺好。” 神武王妃点点头,看来那孩子把什么都告诉了自己这个妹妹,情报上说他们兄妹感情甚笃,果然不错。看来要劝那个孩子回去,得从他这个妹妹着手。 “我听说他在书院念书很用功?” “那是自然,我大哥读书刻苦,已经过了童生考试,成为了一名秀才!”提起阿丘小双一脸骄傲。 “都考上秀才了啊?那之后呢?”神武王妃不急不躁,仿佛只是和小双随意地拉家常。(..info) “之后自然是继续读书,考举人了。” “举人之后呢?” “之后再考殿试,成为天子门生。” “然后呢?” “做官啊!” “做什么官?他一生最高的高度能到达哪里?” “额???”小双被问住了,她从来没考虑过阿丘今后会做什么样的官,人生最高度会到达哪里,她甚至都没考虑过阿丘会不会不中举人的情况。 “你看,他辛辛苦苦十年寒窗,就算运气够好,一次即中举人,也要等待推官。相信你家也没有什么门路为他打点,他只能从小吏开始做起。可是他若是回到王府,他的父亲为他安排的前程可是远远高于他这么自己瞎碰瞎撞的。” “我知道大哥宁愿自己奋斗,也不愿意依靠别人的施舍。”小双咬了咬下唇,坚决地摇摇头,“大哥不是那种仰望祖荫的人。” “这怎么是依靠别人,仰望祖荫呢?不过是给他一个更高的起点,至于他能做到什么样子,就要看他自身的能力了。” “你是在让我劝大哥回去?”小双狡黠地转着眼睛,这里有文章啊,神武王妃来劝其他女人给神武王生的儿子回去碍她的眼? “我是在要你劝他回去。”神武王妃承认的非常干脆。 “可是――”小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不是应该厌恶他,想要把他赶得远远的,对吗?”神武王妃毫不在意的替小双说出了她要说的话。 小双反而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不管怎样,他都是王爷的儿子,应该回到王府。”神武王妃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落寞。 “回到王府?再去做一个死士吗?” “他竟然连这个也同你说了。”神武王妃将身体坐得更直了一些,“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会这么做。王爷也很痛苦???” “他把大哥扔到了那样的地方,你还说他是他的儿子?有谁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的吗?” “王爷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面对这件事。”神武王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我把他们母子远远送走,想要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可是怎么可能呢,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他身上流着的是王爷的血,他这条命就是来提醒我王爷曾经和别的女人???” “那你怎么不去惩罚那个男人?”小双很奇怪这一点,好像大部分女人都会去为难其他女人,而对于那个变心的男人却格外宽容。 “那不是王爷的错,只是一场意外。” 这已经是小双第二次听到这是一场意外这样的话了,难道神武王不是移情别恋? “他们被人陷害了!” 果然是这样的狗血剧情,既然是无心之过,当事人怎么个个心结难解,闹到父不是父,子不像子。 “你们还真是想不开,既然被人陷害的,那为什么不忘记这件事情,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也想当做若无其事,可是心里总是难受,也和王爷有了隔阂。当时王爷觉得对不起我,非常自责,任他们母子在庄子上自生自灭,没几年他母亲去了,王爷见了他,反而勾起了往事,我没想到他会做那样的决定。” 小双没法说谁对谁错,平心而论,如果是她摊上这件事也会不高兴。王妃不算坏,让阿丘出生,也只是把他们丢到一边不理,但是神武王后来做的就太过分了,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当死士培养呢。 “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就当没有发生过吧。别再来找我大哥了,我相信他对认祖归宗没兴趣。” “认祖归宗没兴趣,那么继承爵位呢?”眼看小双要走,楚心玉喊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继承爵位?你不是有儿子吗?”小双古怪地看着神武王妃。 “我的儿子?我已经没有儿子了。”神武王妃表情平静,她甚至还想扯出一个笑容,终究没有成功。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死在了战场上。现在只有他能继承神武王府的一切了。”楚心玉脸上没有哀戚,只是她的眸子有一瞬间空了。 小双吓了一大跳,神武王世子怎么会没了呢?而神武王妃在儿子死了的情况下来帮丈夫找私生子回去继承丈夫的一切? “劝他回去吧,王爷只有他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了,我不想让岳家断了香火。” 这才是神武王一定要找回阿丘的原因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会问问我大哥的意见,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这是小双唯一可以做的,虽然她认为双方没必要再纠缠到一起,但对于一位儿子死在战场上的母亲,她没有办法一口拒绝。 小双上了自己的马车,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走掉的。虽然从头到尾神武王妃淡淡的,但是她就是感觉到了她的悲伤。儿子死了,她要劝回丈夫的私生子回去接手原本属于自己儿子的一切,多么荒谬的一件事,这是属于这个时代女人的三从四德。而神武王妃并不能算这个时代标准的好女人,她对于丈夫有其他女人接受无能,最后却仍然在这样的时代标准下低头。小双觉得,无论是大哥的亲娘还是神武王妃,其实都是受害者。 而阿丘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只是说了句“知道了”,并没有其他言语了。小双纳闷,这是一个什么态度? 第六十三章 破天荒的针线活 小双突然在某一天发现自己陷入了孤独的状态。(..info)大双去知味小筑了,阿丘和学里的朋友出去聚会了,家里各人有各人要忙的事情,只有小双,自游历归来之后好像就没有做过什么。 没有事业的女人容易胡思乱想啊!小双躺在屋里自嘲。她已经在榻上翻来覆去很多遍了,没有丝毫睡意。可是外面又冷,她也没地儿可去,心里烦闷得恨不得大叫两声。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整天想着怎么发家致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后来跟着师父出门四处玩儿,更是有趣万分。想到师父,也不知道他和三师伯到了什么地方了???小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心里更郁闷了。 “我好闷啊!” 夏花在门外就听到了小双的喊声,她探进来问:“出去?” “去哪儿啊?”不是小双不想出去,实在是楚州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而且她现在在楚州也没什么朋友,江瑶儿不在,严小七不在,连李放林都不在。她虽然参加了几次宴请,实际上和其他人家的小姐都不熟,人家也不一定稀得和她玩儿。至于什么姐妹、手帕交,她压根就没有。小双突然检讨起自己了,做人怎么这么失败,连个玩伴都找不到。 难道就带两个丫头出去吗?夏花板着一张脸不说话,秋叶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这么没意思,出去干嘛? “为什么你们都走光了啊!!!”小双要咆哮了。 夏花也不理她,头一缩该干嘛干嘛去了。 秋叶看小双一个人在屋里呆着确实无聊,就拿了针线篓子进她房里靠着炭盆做活儿。 “秋叶,你这是做什么?”小双的女红自大双教她失败后就再也没碰过了,所以也看不出来秋叶要做什么。 “奴婢给小姐做双鞋。小姐的衣物都是夫人和大小姐做的,奴婢看她们都挺忙,您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穿戴,就斗胆给您先备起来。” 小双难得老脸一红。说来这年代的衣服鞋袜都是手工缝制的,家贫些的都要自己做,而家里富裕的都有针线上的下人,当然也有些是请了外面的裁缝来做的。小双家里也请外面的裁缝做衣服,但像鞋子、小衣这些还是要自己动手的。鉴于小双的女红实在是没法拿出来见人,她的小衣、鞋袜都是沐氏和大双在做。现在秋叶有这个心,小双还挺高兴的,毕竟减轻了姐姐和娘的负担不是?至于自己做,她则想都不敢想的。 小双看秋叶穿针引线,一双手上下翻飞,甚为灵活,也来了兴趣,趴在她旁边看着。 只见秋叶绣了几点小小桃花,粉色的花瓣甚是娇嫩可爱。她一边绣一边向小双解释:“奴婢给您做双绣桃花的鞋子,这是事先绣出来的鞋面。” 小双看得眼晕,但也能看出来秋叶针线活不错,就随口夸赞了几句:“不错,不错,心灵手巧,谁能娶到咱们秋叶一定是攒了大福气!” “小姐!”秋叶一下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娇羞地转过身,不理小双了。 小双看得目瞪口呆,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哪想到这个丫头这么羞涩。是了,现在的女孩子是不应该谈论这些话题的,就算不小心听到也要装一下害羞。秋叶不像她皮糙肉厚,而且年纪也比她大,过一两年也该定亲了,这些玩笑话说出来倒是轻浮了。 说到秋叶,小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夏花,夏花都已经二十多了,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姑娘,看她这样整天穿男装,又冷漠不苟言笑的样子,是不是不打算嫁了啊?小双突然担心起自己丫鬟的婚事来。 “那小姐不学学针线吗?”秋叶的声音细如蚊蚋,要不是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小双还真听不见。秋叶问这句话明显是接她上一句的,问她要不要学学针线,将来好做个贤良淑德的女子。 可是小双要贤良淑德做什么?难不成真的要学会女红针凿,精通管理中馈,将来为一个男子管理宅院?小双想到自己已经十四了,这事其实并非不可能,而是近在眼前了。最晚她也要在十六及笄,及笄之后就是相看定亲了,小双这才意识到她终有一天会被嫁出去的。 小双并不想随便依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嫁个陌生人,但她好像也没什么中意的男子吧?突然,小双眼前浮现一张欠扁的笑脸,李放林似乎正笑嘻嘻地嘲笑她什么都不会。 “讨厌!”小双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想到这个家伙,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家伙可恶的笑脸甩出去。 之后的几天,夏花没听见小双喊无聊了,倒是看到她一直凑在秋叶身边看她做针线,更有时候自己还拿着针缝上几针,直叫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夏花都露出受了惊吓的表情。 小双竟然真的做出了个沙包,这叫沐氏都惊动了,她可没忘记自己这个女儿在女红方面有多么白痴,还一度为此担心,现在女儿终于肯拿针线了,还有了第一个成品,虽然这个成品稍微简陋了些,也是个叫她惊喜的良好开端。沐氏得知是秋叶教会的,还把秋叶喊过去好好勉励了一番。 其实秋叶能教会小双做沙包也挺不容易,她不是像大双那样告诉小双该怎么做,而是和小双同样做一个沙包,她在哪落针,小双就跟着在哪落针,完全是这样一步一步照着“抄”出来的,但这也足以体现她的能力了。 小双做的那只沙包,就是深蓝色的一块布四面缝紧,灌了谷子,小小一个,针脚挺细密的,但是真的称不上好看。在沐氏和大双面前炫耀过以后,就被她紧紧藏了起来,连阿丘要看都没有看到。不是小双不想做些其他可爱的玩意儿,实在是她能力有限,这已经是她的极致了。 做完这只沙包以后,小双再也没有碰过针线,至于沐氏盼望的其他女红手艺,她是打死都不再学了,令本以为她开了窍的沐氏大感失望。 第六十四章 小巷杀人事件 当小双在家里闲得种蘑菇的时候,大双一如既往在知味小筑打理生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有想过要把知味小筑交还给小双,但看到小双那副惫赖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吧。反正赚的钱都拿回家交给沐氏了,而且妹妹并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大双。” 大双正在柜台上播着算盘珠子,一个人遮住了她面前的光线,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脸色微冷:“你来干什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顺敏。周顺敏显得非常熟络,推开大双面前的账本子:“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对我妹妹下毒。”大双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的眸子,以及眼里所有的情绪。 “你真的就这么不理我了?”周顺敏笑得既苦又涩。这一年他时常来知味小筑,本来只是为了几分好奇心,一来二去和大双渐渐熟了,两人也颇有了些交情。没人能想到周家的当家大少爷和刘家的大女儿,这两个完全不同世界、不同背景、不同性格、不同年龄的人,竟然十分聊得来。但这份“交情”随着小双的中毒就再也不复存在。 “看来以后这知味小筑我也是来不得了。”周顺敏不是那种胡缠的人,大双一脸冷淡,他也不愿再呆下去,说白了不过是挺聊得来的朋友,谁还能离不了谁呢? 大双看着周顺敏转身离去的背影,胸口有些闷,她把账本重重往柜台上一拍,惊得几个伙计连连朝她那边张望。 “我先回去了,你们警醒着点,好好做事。”大双在小伙计探究的目光下也呆不住了,加上胸口一股邪火压着,只想赶紧回家躺着,所以让伙计自己开门做生意,她则从后门溜了。 往常大双也随身会带着丫头的,但今天她心情不好,把丫头撂店里头了,只想自己走走。外面的风吹得有些紧,她紧了紧大氅的领子。越冷知味小筑的生意就越好,她并不厌烦这干冷的天气,反而心里觉得微微松了一些。 大双把头发都包进了包头,但还是有几丝荡了下来,她捞起几根头发,抿到耳后。也不知道周顺敏有没有看见???大双蓦地意识到自己自己怎么又想到这个人了???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跑进了一条窄巷。 大双四周看了几眼,这条窄巷也可以通往回家的路,不过比大路要远一些,而且平时来往的人少些。她也难得从这里穿过,倒不算是生路,不过既然走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她继续放心大胆的往前走。(..info好看的小说)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疾行声,一瞬间就已经来到大双的背后,她好奇地转过身望去,什么人会走这条巷子呢?还没等她完全转过去,一把刀子捅进了她的肚子,她只觉得有寒芒一闪,结果身体上某一处一凉,她的力气顷刻间仿佛就被抽干了,直直倒了下去。 大双失焦的眼睛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她的鼻端有股甜腻的香味,像条蛇一样缠上她的心口,冰冷泛着寒气。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大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住手!” 大双是被周顺敏给抱回来的。她浑身的血吓坏了所有人,更是让小双揪住周顺敏的衣领不放。 “不是我。”周顺敏现在的表情比苦瓜还苦,周家和刘家的恩恩怨怨让他说什么都不会被刘家的人相信的。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怎么我一见到你就中毒,我姐姐见到你就被人捅个窟窿?不是你做的也和你脱不了干系!”虽然小双知道她中毒和周顺敏应该无关,但她就是怀疑周顺敏。周家的人怎么可能在其中没有猫腻? “就算我讨厌你也不会捅你姐姐一刀,周刘两家的龃龉并非生死之仇。我也没那么蠢。”周顺敏这话说得实心实意,“而且我和你姐姐是朋友。” “周公子请慎言。”守在大双门外的沐氏虽然焦急心痛,但还是清醒的,一个男子这么大喇喇的说是大双的“朋友”,大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此时门被推开了,大夫已经处理好伤口从里边出来。 “大夫,如何?”沐氏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大双流了那么多血,想来应该十分严重。 “还好没有刺破内脏,这伤看着凶险,性命是无碍了。”大夫给大双开了几剂药,收了诊金就走了。 “皇天保佑!”沐氏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管在场其他人了,推开门来到大双的床前,握着大双的手掉眼泪。 小双怒视着探头探脑的周顺敏:“我姐姐没事了,你好走了吧?” 周顺敏很遗憾地缩回了头,他也知道是定然看不到大双的了。好在亲耳听到大夫说没事,也只好按捺下满腹纠结,告辞离去。小双这才来到沐氏身后看望姐姐。 大双紧皱着眉头,还没有醒,脸色如同她的头发一般惨白,就像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一般。沐氏拉了拉她的被子,握住她的手,从中感受不到女儿的一点热气。沐氏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小双很少看到沐氏哭,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沐氏都能镇定下来。然而女儿接连出事,终于让她害怕起来。这分明是有预谋的谋杀,一击不中就再来一击,直到她的女儿死为止。可是究竟是什么人呢?要杀的究竟是她的哪个女儿呢? 沐氏在脑子里琢磨开了,她不时打量起两个女儿,估量着要杀死她们的原因。可任凭她想破了头,也想不通她的女儿身上有什么好让人要除之而后快的。 “小双,你们得罪过什么人吗?” 小双撇撇嘴,她怎么可能结下要人命的仇家?不过之前也有人想要过她的命啊。“娘,我认识的人里除了周枝儿外,没有人那么狠啊。” 可是不可能是周枝儿这么一个小姑娘的。如果说她上次是耍小聪明陷害小双的话,那这次就是光明正大的谋杀了,她还没这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驱使别人为她杀人。别说周府里有下人,没有一个府里的下人会听从一个还待字闺中的柔弱少女的指示去杀人的。 沐氏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那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可是没有朝她动手,几次三番都是冲着大双小双去的啊??? 第六十五章 应台街惊马 大双被刺以后全家再次陷入惴惴不安的境地。想他刘家不过一介平民,连生意都做得不甚出色,不过小富而已,有什么值得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呢? 沐氏坚决要求把知味小筑关了,两次出事都是在知味小筑里或是附近,但是大双和小双都不舍得。那是他们两姐妹一起开起来的,后来都是大双在打理,倾注了两人大量的心血。大双醒来听到沐氏这个决定,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在安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到沐氏屋里,求娘不要关掉知味小筑。沐氏见女儿脸色苍白,神情虚弱,责备的话就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父母永远都拗不过儿女,最后,在大双和小双的哀求下,知味小筑得以继续经营,不过现在是换小双去看管。沐氏唯一的要求就是小双出门必须带上家丁。小双也再不敢大意,出门必带李忠和叶听雨。至于大宝,还是在田庄上和那些佃户的孩子玩比较安全。 过了好久,直到这个年也过去了,再也没有出事。小双高悬的心也放下了不少。眼看大双一天天好起来了,在家滋养得白白胖胖,小双暗暗长舒一口气。她总有种感觉,这些危险都是冲她来的,大双不过是被她带累的,她的心里一直有深深的歉疚。 这天知味小筑客人来的少,生意清闲,小双交代了店里的伙计一声,就先行离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时候街上的店铺还开得热热闹闹,小双从繁华的应台街穿过,见街道两旁都是叫卖的摊子,心思活泛起来,这几天姐姐好得差不多了,娘还把她拘在屋里,看她那么无聊,是不是买些什么小玩意儿给她解闷呢? 小双这么想着,脚步就往街道两旁的店里迈去了。那些胭脂水粉大双不感兴趣,经史子集又太无趣,玩具都是哄小孩子的,她如果买给大双,不知道会不会被批一顿。 小双就这么一边走一边看,不提防突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哎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面跟着的叶听雨已经追出去了。 “那是个小偷!”夏花看的清楚,那个人撞上来的时候手探向了小双的衣袖,掏出了一包手帕包着的银子。银子不值多少,可是那手帕是小双贴身用的东西,怎么能被人摸了去呢。 叶听雨惯在江湖上混,他在后面见一个人斜里冲了出来,直直往小双身上倒去就知道不好,奈何他的角度不对,不能在那一刻立马揪住贼人。哪知这贼人身手可真不错,叶听雨先机一失,竟是抓不住他,几个纵跃间越追越远,顷刻不见了身影。 不见了叶听雨,李忠不再落后小双两步,赶上前和她并排走。(..info好看的小说)刚才他并非没看到小偷偷小双的钱,但他也看出来了,在第一刻凭他的能耐也拿不住那个贼人。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小双,做到寸步不离。 小双焦急地看着叶听雨追向贼人的方向,过来好久都不见他回来。“这小子不会反而被人拿住了吧?” “不会的,最多被人带着在城里绕圈圈吧。”李忠知道叶听雨究竟有几斤几两,被人害了还不至于,想抓住贼人,看他的轻功,估计也够呛。“我们先回去吧。”李忠不敢让小双在外面待得太久。越是风平浪静,越是要小心,这是李放林曾经告诉他的。 小双站了一会儿,也知道叶听雨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也就准备随李忠回去。突然身后有人大喊:“快躲开!快躲开!” 身后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尖叫着朝旁边闪,小双也被夏花拉到街边的屋檐下躲着,却原来是有人骑着马在应台街闲逛,不知怎么那马就惊了,带着主人发狂地乱转。 小双看着那匹跳跃的马,和紧紧伏在它背上的主人,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气,她也曾经骑过一匹惊马,知道那时刻是如何的恐惧。那匹马不知道是怎么了,也不乱撞了,就是拼命跳跃,不把主人甩下来不罢休的架势。原本街上乱撞乱躲的行人纷纷挨着墙站着,也不惊叫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人试着上去牵那马的缰绳,然而那匹马是真的发了疯,谁接近它就提起蹄子踢谁。眼看骑马的那人快要抓不住了,已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几次三番差一点就要被发疯的马掀下背去。往日繁华喧嚣的应台街诡异地宁静,没有人敢尖叫,孩子的嘴都被大人堵着,唯恐越发吓着了那匹马。只有沉重的呼吸,时轻时重,叩击着路人的心。 “快去救他!”小双扯扯李忠的袖子。如果李忠再不出手,那这个人真的要被疯马甩下来了,再一践踏,有死无伤。 “啊!”有人狂叫,因为那个人已经抓不住缰绳,在马儿最后一次的跳跃下,双手脱力向外飞出去。说时迟那时快,李忠一步踏上台阶借力,一跃蹿上十丈高,狠狠踏上马头,揪住那人的衣领,一个前空翻稳稳落地。原本以为自己必死的人感觉到一股大力攥住了他颈后的衣服,原本飞出去的身体被狠狠拽回地面,等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安然无恙地站在地上,而那匹马正好轰然倒地,发出“砰”的巨响。 “好!” “精彩!” “好功夫!” 围观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然叫起好来。刚刚李忠的举动可谓见义勇为,于危难时救人于水火,让人叹服。 李忠把手里的人一丢,往刚才小双站的地方望去,竟然不见了人!“刷”一声,李忠全身的冷汗都下来了,才几秒钟的时间,小双和夏花去哪儿了?他下意识就把软到在地的人揪起来:“说,是不是你设的套?” “什么设套?大???大侠?”被李忠揪着脖子的人一脸茫然,刚刚才把他从鬼门关救下来的恩人怎么瞬间就变脸了?这一副吃人的表情是为了什么? 李忠的手随着他的怒气越收越紧,那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街边原本准备散了的人被这一幕吓到了,纷纷喊了起来:“呀,杀人啦!” 突然李忠的眼角被一闪而过的银光吸引住了,手一松,那个倒霉的家伙就被摔在地上大咳特咳。他也不敢问李忠是什么意思,见李忠看向别处,赶紧手脚并用爬着滚远了。 李忠不在意那个人的去留,他走向倒在地上的惊马。这匹马乱蹦乱撞,原本就精疲力竭了,再被他兜头一踢,躺倒在地,现在只是鼻翼里呼哧呼哧喘着气,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李忠绕着马儿走了一圈,在它的后面蹲了下来,马儿的一条腿上有斑斑血迹,如同芝麻小点,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在血迹的最上面,半根针泛着银光,另半根,已经完全末入马儿的腿中。要不是这露在外面的半根反射了阳光,他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要糟!李忠心里一紧,他必须立刻找到小双。 第六十六章 杀人 小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这条巷子。刚才她还和夏花牵着手在应台街看见别人惊了马,她让李忠去救人,下一刻,她就进了这个空无一人的巷子。还好,她的手依旧被夏花牵着。 夏花要比她早醒得多,但是她依旧闭着眼,假装昏睡。她可不是小双,她看清楚了她们是被人趁着没人注意推进了巷子。原本她想要躲开的,哪知道推她们的人有备而来,且身上带武,夏花没闪掉,她现在无比痛恨起这个没用的身体。她们离巷子口的应台街只有一步之遥,却被人掩住了口鼻,弄晕了过去。 夏花的身体虽然不强,但是精神意志却无比强大,只在半刻钟内就醒了过来。她闭着眼感觉到来人把她们拖进了巷子深处,然后两个人开始交谈。 “怎么不立刻杀了?” “何必杀掉呢?上头只说让这个小女孩消失,又没说一定要人死。你看,这嫩的跟花朵一样的女子,卖入那勾栏**不更好吗?” “我看你迟早要死在这贪心的上头!你没看见她这幅红颜白发的尊荣?这么明显的特征,迟早被人找上。而且这样的能卖得出好价钱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双的包头已经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这个声音明显已经动怒了。 “哼,你知道什么。上头的意思就是不想娶这么个来历普通的女子,把她卖入勾栏,就算被人找到了又怎样?还能跟主子这等身份的吗?倒是你,几次三番把人杀了,才叫人起疑心。我就算是被抓到了也可以说是拐卖人口,你呢?”想来这个人是颇看不起另一个的,一番话说下来已是得意洋洋。 而夏花疑惑,什么娶嫁?听两人话间的意思,支使他们做这等事的人分明权势极大,怎么会和小双扯在一起了?据她所知,和小双扯过娶嫁之事的只有周顺睿,可那个草包不是已经和小双混不搭界了吗?肯定不会**。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还不去找买主?”另一个人似乎也认可了这个人的主意,两人见小双主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分头转了出去。 夏花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推推小双,不见小双清醒,无奈地笑笑,准备抗上小双立刻走。可是她突然听到有人折返回来的脚步声,立刻躺倒在地,继续假装昏迷。 哪知道原本她怎么都拍不醒的小双这时却醒了过来,夏花感受着手上的震动,耳朵里却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咦,幸好我没跟着那小子走,竟然醒了。不过醒了也无所谓,都是要死的。” 那人“死”字刚落,一步冲上前,抽出怀里的匕首就朝小双刺下去。小双在关键时刻凭着身体的本能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刺,她慌张地回过头,看见的却是原本闭着眼睛的夏花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直撞入那个人怀里,寒芒一闪,那人捂着脖子倒下了。而夏花的手里,是一柄不足三寸的匕首,正往下滴着血。 小双还以一个极其扭曲可笑的姿态趴在地上,看着她的侍女,手里握着滴血的匕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不走吗?”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夏花,眼里有寒光。 “你不把刀收起来?”小双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尸体,那人没有立刻死透,捂着脖子的双手不停涌出鲜血,浑身还在抽搐。那个样子竟然让小双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啊――”冷不防有人像被开水烫了拔毛的鸭子高声尖叫,“杀人啦!” 夏花早就听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进了这条空荡荡的死巷,一个脚步声凌乱,一个脚步声轻巧。显然轻巧的那个是刚刚出去的同伴。夏花就是想看看到底谁要杀小双,所以并没有立刻走。 而穿得花枝招展的**,一进巷子就看到有人躺在地上,身下流了一滩血,她立刻吓得控住不住尖声大叫起来。那石破天惊的鸭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另一个人见同伴骤然死去,知道此事不可善了,拔了刀凶神恶煞就朝小双杀来。他不是没看到夏花手里的匕首,然而他的任务不是给同伴报仇,而是让小双消失。夏花看起来也没什么出奇之处,那人感觉不到她身上有武功,所以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至于小双,他既然已经暴露了,那么就明打明地亮刀吧! 夏花就挡在小双身前,怎么会让刺客的刀砍到小双身上呢?在刺客扑到小双面前的那一秒,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从刺客肋下蹿出,举手毫不犹豫地将匕首送入了刺客的心脏。 这个刺客,在人世间最后一秒钟,看到的就是一张无悲无喜的脸,以及他怎么都想不通,这种力度,这种角度,怎么就能杀死他呢? 他也不需要再想了,夏花的匕首一拔出,温热的鲜血汩汩直流,他无力的垂下了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夏花把压在她身上的死尸掀翻在地,无比厌恶地看了身上沾着的血迹一眼。小双被血腥味冲的直犯恶心,好不容易靠着墙喘了口气。只有那个把脸涂得花红柳绿的**还在一声一声尖叫,一阵恶臭传来,原来是她两股战战,控制不住**了。 这个人留不得了,空巷子里两条死尸,也不在乎多一条。夏花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她现在有些脱力,这个**又是人高马大,长得那么白胖,她一定要一击得手,不能被她逃了去。不过看她那样,也不一定知道躲。夏花心里鄙夷着,脚步就要往那个**身边挪。却不提防她的衣角被人揪住了。 “不行,这个人是无辜的,你不能杀了她。”小双也受了惊吓,此时揪着夏花的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是她说的话那样斩钉截铁,没有回旋的余地。 “无辜?跑到这种空巷子里来买人的人会是无辜的?” “那也不用死吧?”不是小双心慈手软,而是她实在接受不了这种随意收割他人生命的行为。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杀人不眨眼吧? 小双拉住夏花不让她杀人,夏花本可以甩开她,然而她终究没有这么做。两个人僵持在了那里,却都没有注意已经吓软在地的**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这条巷子原本就不长,**边跑边喊“杀人了”的声音很快传了出去。马上有人顺着巷子走了进来。 “哪里?在哪里?” “死了人?” 听着纷纷乱乱的脚步声进了这条巷子,前面是死路,夏花和小双已经无路可退了。“蠢货!”夏花冷冷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在骂小双。 眼看有人要涌进巷子里了,两条尸体在地上泛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夏花一时不注意,原本靠着墙勉强站着的小双突然扑了上来,夺下她手里的匕首。 这时候,正好一队皂袍黑靴的衙役举着刀一拥而入,杀人嫌疑犯被“当场擒获”。 夏花愣怔地看着小双被带走,然后有人把她也反捆上。然而她丝毫不在意,她所有的心神都已经被小双夺了她匕首的举动给震慑住了。她心里全是疑问,小双到底明不明白,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第六十七章 牢狱之灾 小双“杀人”,被当场擒获。夏花作为从犯同样被关进了知州府大牢。然而她面对的不是恐惧,而是迷惑。 “你干嘛抢我的匕首?那是杀人你明不明白?”夏花没有身为侍女的自觉,口气比小双还冲。 “就是因为是杀人,我才不能让你当替死鬼。那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小双喃喃地说,虽然她没有和夏花一样听到那些话,但也已经明白三番两次遇险绝不是巧合,和她担心的一样,大双是被她连累的。她不能再连累夏花。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夏花也不需要杀人。可是现实和她的想象并不一样,夏花好像还是被连累了。 由于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以狱卒也没有给她们上镣铐。尽管这两个人当街杀了两个男人,但凭着她们的外表,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娇小的女孩子能让人一刀毙命。 “这次死定了,就算被认定正当防卫,也逃不了坐几年牢。”小双这是基于现代社会的法律体系,她们这次应该算是防卫过当?对于现代社会的法律她都不是很明白,更遑论这个时代的律法了。 “哼!”夏花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坐牢?我打赌我们会被判死刑的。” “死刑?砍头?”小双脸色煞白,看来吓得不轻,“我不想死啊!”即使小双是再世为人,已经多赚了几年,但没有人会想去死的,特别是这么冤枉的死法,连是谁要杀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当时你让我杀了那个老?鸨,这时候我们早就走脱了,不过是一桩无头公案而已,又怎么会有人猜到我们身上?”夏花此刻满心的不耐烦,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如果是她自己,大不了一走了之,但现在小双扯在里面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这也是她为什么即对小双抢她匕首这种行为感动,又感到很不耐烦,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人那么蠢,把杀人这种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连累得她都不能脱身。 小双这才知道自己看到两具尸体时为什么会有古怪的熟悉感,她第一次见到尸体是在西南小镇洛镇,那几具山贼的尸体也是被一刀割开颈动脉和气管,利落而血腥。 “难道洛镇的事情也是你做的?不然当初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怎么会死活找不到凶手呢?” “要不是怕露了行藏,我也不至于这么麻烦。哪知道最后还是被人追上了。若不是签筒来得快,我们也都成死尸了。”夏花承认得特别爽快,已经没什么好避讳的了,她今天一刀杀一人注定她不能再掩饰下去。 于是小双知道了这个自己当初在街上随便捡的丫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光凭那又准又狠的两刀,夏花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女孩子。其实夏花一直很独特,小双只以为她个性古怪,现在却对她的身份都产生了怀疑。(..info无弹窗广告) 不说小双和夏花两人在牢里面面相觑,只说刘家现在已经乱作了一团,杀人啊,那可是重罪。偏偏可依靠的天算大人和李放林都不在楚州。刘家根基浅薄,拿什么去疏通官府?大双也是病急乱投医,慌忙之中想到了和她有几封书信往来的卢家姐妹,这卢英、卢清不正是知州大人的爱女吗? 卢英和卢清也够意思,虽然相交不深,但也伸出了手,别的忙没帮上,带着刘家几个人去探监还是做到了。因此大双和沐氏得以来到知州府的大牢,探视小双和夏花。 “娘!姐姐!”被关了几天的小双虽然平素强自镇定,但一见到娘亲和大姐,心中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再也掩饰不住,呜呜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娘一准儿想办法救你!”沐氏也抹着眼泪,听说死的两个人还没查出是什么来路,或许多多使银子能把女儿给救出来呢? “娘,是那两人先要杀我!” “嗯,娘知道。”这话即使小双不说,沐氏也是这么想的。小双不会为了些小摩擦杀人,更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如果小双真的杀人了,那只说明是有人先要害她。再联系最近大双小双先后遇害,沐氏还能猜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夏花无言地立在小双身后,无论如何,小双始终没有把她给供出来。其实如果把罪责都推到她的头上,事情很容易处理,大不了她一个人去死好了。可是小双没有那么说,刘家任何人也没有那么说。小双甚至没有和沐氏和大双提一句是夏花动的手。她只说自己反抗是为了自救,竟是默认自己杀人的事实。夏花心中五味杂陈,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想些什么。 很快到了知州庭审这桩当街杀人的惨案了。小双反复说明这两个人要掳走她和自己的侍女,然而夏花下手太利落,一刀毙命的伤口怎么都不像是为了反抗拐卖人口。好在这两个人的身份不明,卢知州没有立刻结案,只是把小双收监,押后再判。 卢知州此举也很无奈,一方面小双当街杀人,罪证确凿,老?鸨和差役都能作证。夏国律法严苛,这么清楚的案子他要是敢徇私,日后被人揪出来他就别想再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了。另一方面小双毕竟是天算大人的高徒,他也不能做得太绝,万一天算大人回头怪罪下来,他小小知州可吃罪不起。就这样,卢知州只能施行“拖”字诀,拖得一天是一天。 刘家并非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卢氏姐妹私底下也暗示过。这恐怕是卢知州借她们口透露的意思,如果能找到天算大人回来作保,卢知州自然不敢不放人。可是现在没人担下这件事,他卢知州官小言轻,不敢妄为。 天算大人去了东晋为大小双姐妹找药,一时之间哪里能联系得上?刘家众人急得团团转。这时候更坏的消息传来,小双在牢里病倒了! 或许是忧愁焦急的缘故,小双在牢里一病不起。牢房常年阴暗潮湿,当然不是养病的好地方。大双去拜访了卢氏姐妹几次,但是没能把小双从牢里移出来,只是被允许带郎中去牢里看了几回。药也灌了不少,小双却没有一点起色,反而日渐昏沉,渐渐清醒的时间都少了。夏花再也沉不住气,给刘家带了几次口信,也自承是她杀的人,然而这时候说这些已然不管用,除了让刘家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以外。 楚州城一幢看似普通然而拥有着楚州最高权势的庭院内,一位老太太端着碗橘丝蜜糖茶小口啜饮。旁边她最信任的婆子忍耐了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她了:“您真的不管这事了?” 老太太似乎被打扰了雅兴,眉头皱了起来,然而语气还是和善:“我都那么大年纪了,哪能事事都管得过来?这些小辈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我事事插手啊,说不定就成了遭人嫌的老太婆了。” “您怎能说自己是老太婆啊?奴婢比您小几岁吧,倒是您看着比奴婢精神多了,岁数也小的多。”婆子笑着说了两句好听的,也撂开这事不再提。 第六十八章 交换 小双的病拖不起了,大双甚至想到了用自己去和小双交换,她和小双长得一模一样,外人肯定不能分辨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沐氏和刘大坚决不同意。都是他们的女儿,拿一个去换另一个,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当众人急得团团转时,阿丘悄悄溜了出去。等沐氏他们发现时,已经找不到他了。 “哼,果然是替人家养的儿子。刘家遭了难,比谁跑得都快!”姑婆婆最先认定阿丘是跑了。 沐氏不愿意这么想阿丘,虽然是养子,她也是当自己儿子疼的。哪有做母亲的怀疑自己儿子的道理? 然而阿丘确实是跑了,他房间里的一些日常用品和银子不见了。此时他正在快马加鞭去京都的路上。京都离楚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照他这般不要命的速度,也要七天。这还是他偷了天算大人留给小双拉车的马,日夜赶路,才勉强能达到的速度。 可就算跑死马他也还嫌速度太慢,小双在牢里等不及了,他晚一天到达京都,小双就晚一天出狱。 阿丘这回,是要用自己去换小双的命。楚心玉的儿子不是死了吗?她不是想让自己回王府,当孝子贤孙吗?那就把小双从这桩命案里捞出来吧!白得一个儿子,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阿丘想到小双出去游历的那天,他对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说:“我只想留在这座小城,我会好好照顾干爹干娘。”然而,他终究没有那个福气,留在母亲的家乡平安度日,碌碌到老。他也不再能照顾干爹干娘了,他要去给自己最厌恶的那个人当儿子,而且还是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神武王府依旧巍峨富贵,但是阿丘没有住过,倒是被那个人送去当死士之前远远望过一眼。年幼时的他知道了自己是谁的儿子后还问过娘,为什么自己不能回有爹爹的家呢?所有的小孩子不都是回爹爹的家吗?娘抱着他哭了好几回以后,他就不再问了。他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爹爹,一次都没见过。然后他就忘了自己还有个爹爹。可偏偏等他已经忘记了他,不再在意他的时候,他来了,把他丢进一个炼狱,让日日刀头舔血的日子提醒他,他是有父亲的。 本以为自己终生都不会进到这扇门里面,现在却以这么可笑的方式进来了。神武王世子死了,神武王没有了继承人,甚至连百年之后哭灵摔盆的人都没有,所以才会把他找回来吧。他之前活得像一个幽灵,可之后即将活得像一个影子。阿丘紧紧抓住自己的包袱,那里有他偷偷带出来的一个沙包,小双亲手做的那个,为了那一点点的温暖,就算做别人的替身,别人的影子又如何? 楚心玉在死去的岳修的书房见了阿丘。她只有在这里才能觉得自己离儿子近一点。可是这里,包括神武王府以后的一切,都将属于眼前这个男子。楚心玉的心情是复杂的,她对这个男孩子说不上恨,但肯定也喜欢不起来。想到以后自己儿子的一切只能由这个孩子继承,她觉得不甘、不平,更多的是难过。她的儿子死了,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喊她“娘”了。 “回来就好,我会让人安排你的住处的,其他的等王爷回来再说吧。”楚心玉神情淡淡的,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相处。 阿丘并不恨楚心玉,即使他们母子在外住了多年,但也要承认,楚心玉真不坏,她甚至让他们在外面平平安安度日,庄子上的奴仆也没有欺负他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日子和神武王府上相比,过得算清贫而已。但对于一个王妃来说,没有王爷护着的子嗣血脉,她也没有要他们的命,只是远远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楚心玉算得上非常善良了。 正因为楚心玉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阿丘才会回到这个他原本死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向她求助。 “我来是想求你救救小双???”阿丘直直朝楚心玉跪下,但那句“不是来给你们当儿子的”却说不出口,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求人的姿态。 “小双?那个小女孩?她怎么了?”楚心玉对小双有印象。 “有人在街上弄晕了她和她的侍女,想要拐卖她们,她们为了自救,反抗的时候不小心把拐卖她们的人杀了,惹上了官非。现在小双在牢里生病了,再不把她救出来,她死在牢里都有可能。”阿丘不敢说是有人本来就想杀小双,如果真的把事实告诉神武王妃,她不一定愿意插手,毕竟被拐卖要比被人莫名其妙刺杀来的单纯的多。 楚心玉显然也知道这种案子虽然小双也是受害者,但她毕竟杀了人,就没那么容易了结。但是看来那个小女孩已经拖不起了。也是,小小的女孩子先是差点被拐卖,然后自卫杀人,还被关进了牢里,生生都能吓出病来。楚心玉有心救她,但是看到阿丘期盼的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不想回来的吧?” 阿丘没想到楚心玉先问的是这个,愣怔了一会儿,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楚心玉这种人善良、单纯,但不傻,越是这种人越讨厌听到谎言,还是那种非常拙略的谎言。 “我是不想回来,这里本来就不是我的家,也没有我的亲人。如果不是小双出事了,我不会来的。但我还是想求求你,把我妹妹救出来吧,她,还有刘家的那些人,才是我的亲人。” “我可以把小双救出来,以神武王的权势,这并不难办到。夏国律法再严苛,也没人敢因为这件小事就诟病王爷。但是我为什么要去救她?你也说了,那是你的亲人,不是神武王府的。” 阿丘咬咬牙:“你不是想让我回来做他的儿子吗?” 楚心玉嗤笑一声:“做他的儿子?你本来不就是他的儿子吗?就算再怎么否认,你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血肉剔下来还给他吧?我是想让你回来,但不是想让一个根本不认同岳家的人回来。做岳勇的儿子,首先得把岳家放在第一位。岳修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吧?他是在战场上死的!堂堂神武王世子得像个普通士卒一样去冲锋陷阵!虽然我儿子死了,但他死得不孬!他是为了岳家,为了夏国死的!”神武王妃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岳齐!” 阿丘,不,岳齐抬起头,一字一顿发誓:“我岳齐发誓,只要神武王妃救下小双,我今后会恪守作为岳家子孙所应做的一切,以岳家之荣辱为己任,一切为了岳氏,一切为了夏国!” *** 神武王妃的信使可比阿丘的速度快得多,千里良驹四天就带来了王妃的亲笔信。得了王妃保证的卢知州将信收好,立刻把小双送回了刘家。 对小双突然回来,刘家众人是又惊又喜,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峰回路转,他们还在发愁要怎么才能联系上天算大人呢,小双和夏花已经回来了。 小双这一病可病的时日不短,原本中了毒的身体就孱弱,这么一来,几乎到了初夏才将将好了些。之前清醒的日子里,她也问过大哥怎么没来看她,沐氏等先是瞒她瞒得紧,后来她问得多了,也就瞒不住了。小双听说阿丘已经走了,倒也不说什么了,可是她什么话都不提,反而更叫沐氏担心。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江瑶儿写信来知道小双病了,会提前来楚州,算算时日,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这天,小双趴在窗户前看院子里的树长出了新叶子,这些树还是刘大特意栽在她窗前的。听到夏花念着江瑶儿的信,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让夏花去把她放在箱子底下的沙包拿出来,这是她做的唯一的针线活,小姐妹要来,她不得找出来显摆一下? 可是夏花翻了半天,找不到那个沙包,倒是翻出了一张纸,她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小姐,你看!少爷的信!” 夏花不是咋呼的人,这么一喊,小双还能不明白是阿丘留给她的字条么?赶紧爬起来抢过纸条就念:“小妹,我去换你回来。勿念。” 小双拿着纸条,连鞋也不记得穿,哭着就去找沐氏:“娘,大哥没有丢下我们!他是拿自己去换了我啊!娘,你快看啊!” 很快,刘家上下都传遍了阿丘留下的字条,所有人这才明白小双是怎么会被突然放回来的。 只是照小双这么说来,阿丘岂不是去了神武王府。神武王府倒也不是不好,总比姓刘高贵许多,只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阿丘的日子不好过啊!沐氏和刘大毕竟疼了他一场,但现在也只能在心里暗暗疼惜他了。 第六十九章 逝去的单纯 江瑶儿的信早来了,但是她一直等到暑热过去,天色渐凉才来到楚州。虽说是父母心疼女儿,留她多住一阵,但恐怕也是江瑶儿年纪不小了,想要给她相看人家的意思。 范老夫人虽然疼她,到底不是正经亲祖母,于她亲事上头不好多插手。江家怕这个女儿做老姑娘,人家戳着背脊骨骂他们留着女儿讨好范老夫人,又舍不得把她从范老夫人那里要回来,就这么让她两头跑着。 虽说江瑶儿是江家最得宠的女儿,也是看她在范老夫人身边颇受看重,感情上怎么比得过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兄妹。而且之前为了范老夫人随口赞她的一句话,她被江家养得性子直来直去,颇为磊落光明,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就少了许多,使她无论是在祖宅京都,还是父亲任上的澹州,都落下了骄纵率性的名声,这么大的姑娘,相看的人家没有几个。 初始江瑶儿还觉得父母疼她,可年纪渐长,不免怀疑江家众人待她的心。若是真为她好,怎么会任由她这么多年不知世事险恶,一味天真烂漫?况且家里其他姐妹哪个不是严格教养,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淑女,端庄稳重。 江瑶儿只是性子直,又不是蠢,年纪一天大过一天,渐渐想的多了,便连笑颜都少了。这次来到楚州,虽然还和小双像以前那样伴着,到底被她瞧出来不同了。可是她如今身虚体弱,又记挂一直没有音信的阿丘,同时也担心着师父和三师伯。她身上的毒倒没什么,生死有命,可是大双是叫她连累的,师父一直没有音讯,她岂能不着急。所以也没有心思多多开导江瑶儿。 没想到江瑶儿能闯下那样的祸事。在那之后小双一直想,如果当初自己多关心关心江瑶儿,那么她的选择会不会不一样。为此小双常常质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个好朋友,或者自己其实是凉薄,所以借口多多,哪怕看出来江瑶儿不对劲,也任由她去。 谁也没想到,当今陛下的第二子李世骏会来到楚州,更没想到他会和出外散心的江瑶儿撞到了一处。小双至今弄不懂江瑶儿是怎么想的,凭她的家世虽然不能嫁入王侯将相之家,但是找个世家子弟或是一般官宦之家,做个正头娘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可等她知道时,江瑶儿已经跪在范老夫人面前请她“做主”了。 做什么主?做谁的主?自古以来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那位是什么人,他的父母是什么身份,岂是她范老夫人能左右的。当今圣上感念幼时范老夫人养育维护之恩,才给了她这般荣宠。说到底,范老夫人的权势是皇家给的,那么皇家可以给,也可以收回。 江瑶儿往范老夫人面前一跪,范老夫人当场就发了火,砸了一个茶杯。可是江瑶儿不闪不避,额头上生生挨了这一下,当即血流如注。小双能知道这些,是因为街头巷尾已经传遍了江瑶儿的“丑态”。这么上杆子求着嫁一个男人,江瑶儿已经是整个楚州的笑柄。 小双心里泛寒,范老夫人何其精明,御下虽然宽松,可是谁敢把这些丑事拿出去张扬。现在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若不是她故意纵容,小双怎么也不信。恐怕也是害怕江瑶儿的言行将来影响到范府,毕竟平时显得那么疼爱她。这时候不撇清,还等将来被皇家怪罪吗?可是这样一来,江瑶儿却是彻底毁了。一个女子名声臭大街了,小双无法想象江瑶儿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没想到小双去范府求见江瑶儿的时候,竟然被请进去了。小双也只是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自己还能进范府的门。 她被领到范老夫人面前,这个老人显得非常疲惫,和颜悦色问了几句小双最近身子如何,就把话题转到了江瑶儿的身上。 “你这孩子我从小看着就不错,比瑶儿可是聪明多了。她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你们从小要好,你去劝劝她吧。做什么不好,要去做妾!还是个没有册封的贱妾!她以为皇家的日子是那么好过的?丢尽了他们江家的人!” 小双看范老夫人疲倦、伤心的神色不像伪装,心里暗暗称奇。若不是她知道街头巷尾的议论,还真要以为她是多么爱护这个侄孙女。可是那些私密话是怎么会传到街上去的?流言才是杀人的利器,特别是女人。 小双在江瑶儿的房间看到了埋头做女红的江瑶儿。她这才惊觉不知何时那个飞扬跳脱、骄傲任性的女孩子已经变得那么沉稳。以前的江瑶儿同她一样,不喜欢做女红,倒是对骑马、郊游这类活动热衷不已。今天她能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绣花,本身就不同寻常。而且她的眉间眼中不见一丝焦虑,只有沉静。 “瑶儿――”小双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她能说什么问什么?她甚至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更不知道将会怎么结束。 “你来了?”江瑶儿放下手里的活计,歪着头朝她一笑,这洒然一笑,倒把两人之间的熟悉勾回来了。小双不再犹疑,把心里那点一问竹筒倒豆子般问了出来。 “你怎么会遇到二皇子的?”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江家多半已经派人来接你回去了。(..info)” “你不是真的喜欢二皇子吧?” 江瑶儿只是笑,以往沉稳冷静的小双终于在她面前像个妹妹了。 小双却急了:“笑!还笑!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说完这句,小双立马后悔得捂住了嘴,江瑶儿已经处境不妙,自己再刺激她,何苦来哉? 江瑶儿终于不笑了,她握住小双的手,轻声说:“怎么说我?不外乎**下贱无耻。他们要说,我还能堵他们嘴不成?我都不在乎,你急什么?” 小双愣愣地张大了嘴,即使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对于那些污言秽语尚且不堪入耳,江瑶儿倒是很淡定,一点都不为自己名声尽毁而着急。 “可是???可是???”小双不知道怎么说,她想说你现在名声没了,以后谁会娶你?又想说你没有谋生的本事,难道一辈子住娘家?还想说江家难道会饶了她这种败坏门风的女儿?可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只有一句:“二皇子什么心思?你都被说成这样了,他也没出现啊!” “就是因为他不出现,我才要被人说成这样啊!”江瑶儿诡异一笑,小双手脚冰冷:“那些谣言,不会是你放出去的吧?” “那些也不算是谣言。我确实和二皇子相遇相识,只是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哼,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小双彻底无语了,感情她担心个半死,都是人家的计谋。这一招可够狠的,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二皇子真的不管她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江瑶儿自信地一笑:“不会的,左右不过是娶个女人罢了,我又不是做他的正妃。何况我爹虽然官小言微,但也是夏国的官吏,是陛下的官吏。我又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事情真的闹开了,他想要脱身也不容易呢。” 小双不知道何时江瑶儿变成了这样会筹划的人,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究竟为了什么,一改本性,处心积虑只为做人妾室? “可是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欢二皇子啊?”这才是最让小双想不通的,若是江瑶儿喜欢二皇子,那还能理解为小女孩为了爱情勇敢追求呢,但看她的神态,分明没有把二皇子放在眼里,这又是为何呢? “傻丫头,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喜欢不喜欢?连生身父母都不一定会全心全意爱你,何况是一个男人?”江瑶儿的声音悲凉下去,“老夫人的年纪渐渐大了,我也不知能依靠到几时。我又被自小送到范府,在范府是客人,在江府,也是客人。父母虽然十分宠我,却到底拿我当外人。以前是我不懂事,不懂得女子娴静温婉才得人喜爱,江家也无人提醒我。我一日日长大,却没个人为我谋划,难道就这么蹉跎下去?老夫人还在便罢,我还能在江府混个座上宾,若是有一日,老夫人???我何去何从?” 小双没料到江瑶儿的处境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以前只知道她被家人溺爱,养成了那副骄矜的性格,却没想过若是父母真的爱她如珠如宝,又怎么舍得把她放在外面,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原本小双还想说父母不至于到这般境地,总归是爱她的,但是想想,用女儿去笼络有权势的亲戚,那江老爷和江夫人对这个女儿的感情还真是有限的很。若是江瑶儿一直蹉跎下去,没有一门好亲事,范老夫人又老了,总有一天江瑶儿会失去利用价值,到时候岂不是人人都能给她脸色看?以江瑶儿的性格,能受得了那些腌?气吗? “所以我要趁着老夫人还在,赶紧靠上更大的靠山。做二皇子的妾怎么了?当今圣上只有三子,三皇子年岁还小,大皇子生母早逝。而二皇子的生母是当今皇后,他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能给江家光耀门楣的不还是我?他们靠的不还是我?” 小双惊恐的发现,江瑶儿双眼赤红,已经陷入了狂热的境地,她不知道这半年江瑶儿在江家遭遇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原本被捧为娇女的女孩子,为了得到家族的继续认可,或者说发现了父母并没有那么爱她,而走火入魔了。 万幸范老夫人虽然对江瑶儿恨铁不成钢,但到底还是疼她的,不舍得她名节这么毁了,舍了老脸给她说了情。 对于二皇子来说,府里多一个美人,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开始他知道江瑶儿是在范府长大的,还惴惴不安过,怕惹恼了父皇,而后来江瑶儿表示愿意跟随他,父皇又发了话,最后皆大欢喜,定下了江瑶儿入二皇子府的事情。 虽然江知州只是五品小官,按出身来说,他的女儿入二皇子府最多做个从八品皇子良娣,那些有名分的贵妾之位就想都不要想了。但是皇上体恤范老夫人,封了个正四品的皇子贵嫔,还择定了明年开春的好日子入二皇子府,算是很给面子了。 小双原本以为江家知道自家的女儿要去给二皇子做贵嫔,无论如何都会有些难受吧。但江家人显然不那么认为。得了皇上旨意后,原本一直只派家中老仆来接江瑶儿的江家,这次却派了江瑶儿的母亲亲自来了。后来江瑶儿同小双说起来,一脸揶揄:“你是没看见我母亲的那副样子,好像给人家做妾室是多么了不得的光荣呢。江家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真真能恶心死人!” 江瑶儿同小双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是在楚州范府。因为江瑶儿不愿意回京都江家,也不愿意去澹州,她要同范老夫人在一处。 江夫人一想能从范府出嫁,更是能抬高女儿的身价,当下应允。只有小双知道,那是因为只有范老夫人不同意江瑶儿嫁给二皇子罢了。即使给皇子当妾,也不过是个妾,范老夫人不同意,那才是真的为江瑶儿好。 江瑶儿虽然心里憋了一口气,千方百计要嫁入皇室,但也还没有糊涂到是非不分。在这个当口,江家人越是表现的热切,她心里越冷。人都是在这种时刻才能看清楚到底谁对自己好,特别是身边的至亲之人。所以江瑶儿要留在范府,留在这个唯一还真正对自己好的老人身边。 江夫人虽然也想巴结这个未来“有地位”的女儿,但是陪江瑶儿住在范府,放任丈夫独自在任上这种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她还得赶着回去看住江大人呢,免得他又往房里塞几个人。所以住了几天后就向范夫人告辞,只说到了江瑶儿入皇子府的时候她再来。 这次,江瑶儿连哼都懒得哼了。 总之江瑶儿要住到明年开春才会入二皇子府当贵嫔,这之前她还得奉皇命好好在楚州侍奉范老夫人。江瑶儿其实也求之不得,她这一去只怕以后再在老夫人面前尽孝的机会就少了。她等于是在范府长大的,以前是父母教她争宠,尽管她想回家,但还是乖乖侍奉讨好老夫人。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谁对她最好,现在是真的把老夫人当成自己的亲祖母孝顺。 小双去的时候,常常能看到江瑶儿如稚子一般偎依着老夫人,说些什么悄悄话,眼里尽是孺慕之情。只是这时候小双心里总是觉得遗憾,这么单纯澄澈的江瑶儿,恐怕很快就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皇族中一个普通的,汲汲营营、筹划谋算的女人。 为了不够爱自己的父母,就这么意气用事,去到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冷酷、最无情、最阴暗的地方,不知道将来有一天,江瑶儿会不会后悔? 昨天缺的已经补上,再次鞠躬,流泪爬走??? 第七十章 家常 在江瑶儿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之时,夏天就这么过去了。往年李放林偶尔会让李忠送来郡王府窖藏的冰,今年李忠还是跟着小双,冰却是没有人再送了。小双也问过几次李忠,李放林究竟去了哪里,怎么音讯全无?可是李忠也说不清楚,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呢,还是瞒着小双。但小双毕竟和李放林仅仅是朋友,有些话不说,她也不是非要刨根究底。只是终归有些不放心而已。 自从小双遇险之后再出门,李忠每次都寸步不离,显然是还在为上次的失职懊恼。夏花却是鲜少跟着小双出门了,现在是秋叶跟着出门的多。时间久了,难免有流言传出来,说是夏花失了小双的欢心,很快就不再是小双的大丫鬟了。有几个负责洒扫浆洗的小丫鬟难免想要更进一步,所以对夏花也就不怎么尊重了。好在刘府下人少,对于夏花的“失势”没有什么明显的刁难。 小双也不想这样,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花。夏花杀了刺杀自己的人,杀了洛镇绑架严小七的人,小双没有圣母地认为她残忍,那些人可怜,相反,她也觉得那些人该死。可是她毕竟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突然之间,手下有了个杀人不眨眼的丫鬟,她也压力很大好吗? 夏花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子,这么快准狠的身手,杀人不眨眼的心肠,可是年纪轻,也不见有高强的武功,难道是江洋大盗之后?小双胡思乱想着,却没有想去直接问问夏花,夏花自己也不说,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僵持在了那里。 *** 知味小筑最终还是开不下去,转给了别人。经过几次事故,沐氏严格要求大双和小双都呆在家里,不要再每天去劳什子店里当掌柜了。 大小双也知道这几次的事故把爹娘吓坏了,所以也没有坚持,乖乖把店盘了出去。 说来也巧,接手他们店的是老熟人,一直和刘家作坊合作的顾天意。 顾天意这两年凭着刘家作坊出产的调料在北齐没少赚钱。这个人又是个极精明的生意人,见知味小筑大有可为,就仿着这种形式在北齐也开了同样的火锅烤肉综合店。不过他还算厚道,没有一声不吭就把知味小筑的形式据为已有了,倒是也备了厚礼,恭恭敬敬来刘家请教,表示愿意出资购买。 其实古代是没有知识产权的,顾天意这番姿态不过是因为大家是合伙人,不打招呼太难看了。当时小双不在楚州,知味小筑大双全权做主。考虑到自家并不会去北齐开店,顾天意的生意不会给自家带来任何损失,相反还能多出产些酱料供应给他的店,于是非常爽快的答应了。(..info好看的小说)大双还帮着顾天意出谋划策,甚至连知味小筑的称号也同意给顾天意在北齐使用。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刘家不愿意继续经营知味小筑,顾天意愿意接手的原因了。他可以在北齐开知味小筑的连锁店,为什么不能在南夏也开呢? 说来顾天意的生意挺杂,他将北齐的皮草、药材贩来南夏,把南夏的酱料、首饰贩去北齐,其实是个投机倒把的商人。他的杂货铺子在北齐和南夏都挺有名,叫“顺运杂货行”。不过小双觉得他应该还倒卖一些违禁品,因为顾天意的大方豪爽远远超过他明面上生意所赚的钱。哪个二道贩子送礼会送夜明珠? 是的,顾天意最新送来的礼物中竟然有颗夜明珠。刘家不过是他一个小小合作伙伴,他因为喜欢小双做的菜,就能送这种价逾千金的礼。这人真的清清白白只赚点生意钱,谁信啊。 最近北齐南夏边境战事吃紧,顾天意的生意多少受了点影响,刘家作坊的单子都少接了好些。 这天刘大回来长吁短叹,被小双知道了原委,不禁笑起来:“当初我们家什么都没有,您不也没那么担心么?现在倒是添了不少家当,还有良田,爹爹反而发起了愁?” 沐氏也在旁边劝慰刘大:“小双说得可不是?现在就算作坊不开张,我们家还有田地在收租子。你就不要发愁啦!” 刘大想想也是这个理,活少了,那就正好歇歇吧,也好天天早点回来陪陪妻子女儿。想着也高兴起来。 一家人围着桌子说些家长里短,也没有叫丫鬟仆人近前伺候。 刘三娘突然提起了刘二:“老二不小了,你们兄弟爹娘又去得早,你们是做大哥大嫂的,该给他寻思寻思娶一房媳妇了。” 沐氏何尝没有动过这个心思,小叔子等于是她和刘大带大的,长嫂如母,刘二相当于她的半个儿子。可是给刘二提了几次,这孩子死活不吭声,瞧着神色是不愿意的。沐氏不愿意逼他,才把婚事拖到现在。可是大双小双还在眼前,她又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小叔子的婚事。 大双和小双才不管呐,大双还好,知道装装害羞,低着头只作不懂,耳朵却竖的高高的,这种事情怎么能错过呢?大双则直接插嘴了:“娘,莫不是你舍不得给小叔花钱,娶一房漂亮娘子?” “呸!女孩子家家浑说什么?”沐氏凶了小双一句,怕刘三娘真真么想,立刻又轻声说,“给老二娶亲的钱家里早备下了,我也同老二说了几次,可是瞧他那神色似不愿意。这种事情又不能逼他。” 刘三娘知道沐氏怕自己多心,赶紧拍拍沐氏的手背:“我知道这小丫头故意瞎说,就想听听她小叔的八卦!你这做嫂子的做的很好!” 小双在一边吐吐舌头,自己光顾着看热闹,讲错话了。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她赶紧把沐氏和姑婆婆的思路引向其他地方:“是不是娘给提的人小叔看不上?” “不是吧?我都没提哪个人,光提了娶亲这件事,老二就不情不愿了,也不说话。要不是还敬着我这个嫂子,估计扭头就走了。” 大双和小双偷偷看了对方一眼,她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来一个猜测:刘二不是在外面有心仪的人了吧? 大双和小双都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女儿,一个鬼主意一堆,又跟着天算大人到处跑,一个打理食肆,每天迎来送往,见多了各色人等。刘二这种态度让她们都觉得不正常。 若说刘二不想娶亲,那前几年他去学手艺的时候,其中一条理由就是能有一门手艺傍身,将来好养活妻小。若是心气高,可是连相亲都没相过,去哪里挑人家姑娘的长短? 其实的确是被大双小双猜中了,刘二不但心里装了人,还装了个他娶不了的人! 第七十一章 竟然有私情 连着几个晚上刘二都不曾早早归家,据说是跟着相熟的工程队接了个大活计。.info[]沐氏几次三番想找他谈谈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莫怪沐氏和刘三娘着急,刘二已经二十多岁了,是正正宗宗的大龄剩男,和他同龄的夏国男子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以前是家贫没有办法,现在有条件给他娶个貌美小媳妇了,结果他自己反而不上心了。 还没等沐氏摆出长嫂如母的款和刘二谈心,刘二就惹出祸事了。 这天沐氏一如往日在家指挥着仆从把各个房间擦擦洗洗,大双和小双在厨下不知道捣鼓什么,一个人跌跌撞撞敲响了刘家的大门:“刘大哥,刘大哥,刘二哥出事了!” 守门的小厮认得打门的人,是一直和刘二一起干活的木匠小谭。有时候会来刘家等刘二一起去上工,一来二去也和刘家的人混了个脸熟。小厮一见是他,更是被“刘二哥出事了”这句话给唬了一跳,赶紧把他放进来。 刘大不在家,小谭进了门只见到了沐氏。在沐氏跟前他反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是瞪着眼睛念叨:“出事了???出事了???” 沐氏大急,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小谭的衣袖:“是不是二弟干活的时候出了岔子?受了伤?” “不,不是。”小谭缓口气,想着哪怕刘大哥不在家,今天这事总得和刘大嫂子说一声,期期艾艾半饷,总算是说了句完整话,“庙前街的张蛮子要打死刘二哥!” “你们今天不是去观潭街做活吗?怎么会跑到庙前街惹上张蛮子的?”沐氏听了更着急了,她料想中刘二最多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磕了碰了,怎么能想到一向本分的刘二会和张蛮子产生冲突了呢。 张蛮子本名“张德兴”,因为做人鲁莽蛮横得了个“蛮子”的诨号。因为他有个叔叔在宫里做大太监,所以平时乡邻也都让着他点,并不与他冲突。而这个人除了蛮横一点外,倒也不惹事,更没有凭着做大太监的叔叔鱼肉乡里。今天居然要打死刘二,可见冲突不小。 “张蛮子说刘二哥偷了他老婆,今天一定要刘二哥好看!”其实小谭也觉得刘二最近不对劲的很,没事就去城隍庙烧香。他又不是娘们,许什么愿,抽什么签?而且今天张蛮子是在自己家打的刘二,不是摆明了刘二哥这事不冤枉吗?不然他怎么会跑到张家挨揍?而且庙前街就在城隍庙前面,刘二没事就去城隍庙溜达,莫不是真为了张蛮子的婆娘?然而这话他是不敢对沐氏说的。 沐氏听得自家小叔竟然闹的是这种桃色官司,再联想到他对亲事上头冷淡的态度,觉得就算他和张家娘子的事未必是真的,也不会是事出无因。 刘二此刻正被张蛮子提拳暴揍呢。他今天是要去观潭街做活的,本来不必经过庙前街,可是鬼使神差,他又绕道庙前街了。绕就绕吧,偏偏非要从张家门口经过。一大早张家就鬼哭狼嚎,不用问,又是张蛮子打他老婆了。 张蛮子不仅鲁莽蛮横,而且脾气十分暴躁,稍一不顺心就拿他娘子出气,动辄打骂。那张家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水灵呐,人又温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像条小狗,望着你时,心都能酥了。 刘二自从在城隍庙做了次活计,遇到了来烧香的张家小娘子后,总是不知不觉会想起她。后来在庙前街和城隍庙一带转的多了,竟真的被他碰到了几次,不知怎么就说上了几句话。这下子刘二就更难撂开了。 张家小娘耐忍,不是被打狠了决计不会哭喊成那样。刘二听着张家传出来的声响,脑子一热,踢开张家的大门,就冲进去救人了。 张蛮子今早打自己老婆,就是因为张家小娘最近一直无缘无故笑嘻嘻的,一改往日哭丧着脸的样子,张蛮子怀疑她外面有人了。刘二这么一冲进去,张蛮子还不把他当奸夫?当下两个人就提起拳头打起来了。刘二虽说是做木匠的,有一把子力气,但是张蛮子长得人高马大,刘二渐渐打不过他,时间长了只有挨揍的份。张家小娘子哭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想要去分开他们,又哪能阻得住揍红了眼的张蛮子?倒是把街上看热闹的人招进去不少。小谭也是碰巧经过看到了,这两人都红了眼,估计拉不开,而刘二明显是吃亏的一方,他只能赶紧回刘家报信,好让刘大哥去把人救出来。 沐氏无法,刘大又不在家,幸好三娘自告奋勇陪她去庙前街。说来这种事情还真要刘三娘出马,虽然她这两年身体没那么好了,但论起泼辣来,刘家还得数她。大双小双被沐氏勒令呆在家里,不许去那种场合凑热闹。 直到晌午,沐氏才把鼻青脸肿的刘二带回家。刘二这顿揍挨的可不轻,轻轻说一句话都能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嘴里不断“嘶嘶”作响。 待请来大夫处理好身上的伤口,沐氏还没问他,刘二自己先跪了下来:“求嫂子救救小翠!她一定会被张蛮子那个浑人打死的!” 沐氏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刘二是喊人家娘子的闺名呢,气得脸色铁青:“我还以为你真是被人冤枉了!看来你和张家小娘子之间真的不清不楚,活该被人打死!” 刘二只是磕头:“嫂子,你就救救小翠吧!” “人家娘子的闺名是你能叫的?我去救人家?我凭什么救人家?她就是被打死也是她自己不守妇道!” “大嫂,不是这样的!我和小翠之间清清白白。是那张蛮子总是打她,她,她也是个可怜的人!” “她可怜是她的事情。我只问你,大嫂要给你说亲,你为什么不愿意?真的和那张家小娘子无关?” “我???”刘二语塞了。刘二只低着头一言不发,坐在上首的沐氏和刘三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真是丢刘家的人!”一直不发一言的刘三娘终于动怒了,举起茶盅就往刘二身上砸去,“什么事不好干,去**人家有夫之妇!” 刘二不敢再说让沐氏救小翠的话,只晓得磕头。 小双和大双躲在屋外听得目瞪口呆,小叔简直是胡闹,人家的老婆是他能想的吗?而且这个张蛮子虽说人蛮横了一点,也可能真的是打老婆的,但那也是人家娘家人该出头的事,他现在求沐氏是什么意思?脑子坏掉了吗? 之后几天,刘二呆在家里养伤。沐氏见他也不提张家的事了,以为他挨了顿好揍能想得明白,于是很是下力气给刘二寻摸了几家人家的姑娘,就等着让他自己见见,挑一房好媳妇呢。 可是还没等沐氏给他相亲,刘二已经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张家那个小娘子。可怜刘家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还没明白过来,就被张家人凶神恶煞地打上门来,要他们交出刘二和张家的媳妇。 刘家被刘二陷入这种田地,真是前所未有的丢人啊!时常有人在刘家门口指指点点,这下刘家算是臭名远扬了。刘家人并不是那等在意别人说什么的人,小双杀人被抓进监狱的时候,也只有惊慌担忧,而没有羞愧过。但这次,包括小双在内,无不羞愧地低下了头。刘三娘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刘大组织了人手在城里城外找这两人。可是两个大活人,如同人间蒸发一样,连一丝线索也无。 究竟刘二带着小翠跑到哪里去了呢? 第七十二章 祸从天降 刘二带着人家婆娘跑掉的当口,刘家才打听清楚这苗小翠究竟是什么人。 这苗小翠原来还是个名人!是个嫁过四任丈夫的名人! 第一任,订了亲,还没过门,男方就病死了,姑娘成了望门寡。 第二任,说了个小户人家,这次好歹过了门。哪知道新郎早和别人私定终身了,拜完了堂,没进洞房,寻了**殉情了!男方家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回来了。 第三任更离谱,是个捕头,摆喜酒的当天,被混进来的仇家一刀捅死了! 此时苗小翠已经有了克夫的名声,本来是没人敢娶的,但她偏偏生得颜色鲜艳,叫张蛮子看上了。张蛮子一副蛮横劲,又是张家唯一的独苗,张家两老再不同意,拗不过儿子执意要娶。于是拿了在宫里当大太监的叔叔送回来的银子,吹吹打打把苗小翠娶回了家。 知道了这档子事,刘大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想索性随他们去,也不找了。可是架不住天天上门来闹的张家人啊。张蛮子咽不下这口气,扬言一定要抓到刘二,把他挫骨扬灰。 刘大带着人没日没夜在外面打听消息,沐氏站在屋檐下等着未归的丈夫,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愁着两个未嫁女儿的名声,一会儿又怕刘二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 “眼看入秋了,这天气夜里发冷,也不知道二郎怎么过的这夜???”柳氏叹了口气,她嫁进刘家的时候刘二还小,所谓长嫂如母,她是看着刘二长大的。 小双上前将站在屋檐下的沐氏搀进来:“娘,你都站了一天了,先去歇着吧。” 送了沐氏进屋,小双自己站在屋檐下,等着刘大回来。 “小妹――”大双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小脸在晦暗不明的烛火下阴沉无比。 “你说,为了一个外人,抛父弃母,置兄弟姐妹不顾,置家族名声不顾,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小双阴阴地笑起来:“小叔还真是有勇气啊,学人戏文上私奔了!也不怕被抓到了打死!” “小妹!”大双再叫了小双一声,她看到小双阴测测的笑容有些害怕。她不明白怎么和父母姐妹扯上关系了,祖父祖母不是早死了吗?从哪里说起小叔抛父弃母? 小双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她以为早已模糊不清的前尘往事,她一直努力遗忘的过往,她想起了前世早逝的母亲的脸,她想起自己忙忙碌碌辛苦而短暂的一生。甚至连前世她都不记得的一些事情都清晰无比地印在她眼前,比如说她突然失踪的父亲,比如说那座小城里疯传的关于她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的谣言。 “什么狗屁爱情,奸情而已!” 大双看着小双恶狠狠的表情,觉得一股冷意爬上了背脊。 刘大雇人不眠不休地整整找了半个月,终究没有找到刘二和苗小翠的一丝痕迹,似乎两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张蛮子日日领了些壮汉打上门来,要不是家里买了小厮,还有李忠和叶听雨、大宝顶着,刘大早就被张蛮子打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还只是停留在谩骂的阶段。饶是如此,刘家也精疲力竭了。 这天刘大继续要出门去找刘二,被沐氏拦住了,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这两人估计已经逃远了。近日张蛮子已经按捺不住,扬言若是找不到刘二就要打断刘大的一条腿。在家好歹还有人把住门,不让张蛮子进来行凶,可是在外面就免不了被人暗算,沐氏怎么能放心让刘大出门呢? “难道我一个大老爷们以后都要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只不过是让你这阵子少出去罢了,等张家闹够了自然会平息下来。” 大双小双站在院子里听着爹娘拌嘴,更是恼恨小叔这么不负责任的行为。 正当一家人个个愁眉苦脸的时候,有衙役提着锁链冲了进来。小双在牢里呆过,对于这样的刑具并不陌生,一看即知这些衙役是来抓人的。可是刘二不见了,这些差役来刘家拿什么人? “你是刘大吧?现在怀疑你跟一桩命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衙役倒也不凶狠,只是一脸冷漠地抓住刘大的手臂,要把他锁上。 刘大不敢挣扎,虽然他一头雾水,自己怎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呢?小院里一片惊惶,眼看刘大要被带走了,小双突然挡在了刘大面前:“你们抓我爹,总要有个理由吧?” 这衙役也不着急,只让两个人押着刘大,也不怕他跑了。他看看这一院子的妇孺,倒是叹了口气:“张德兴,张蛮子死了。昨晚上被人刺死在巷子里。” 小双傻眼了,那个天天来刘家闹着要打要杀的人怎么突然死了呢?可是这和自己老爹有什么关系? “和张德兴老婆私奔的是我小叔,和我爹有什么关系?他死了也不是我爹做的啊!” “姑娘,有人看到是个男人杀的人,最近就你们家和张家闹得凶,我们也只是把刘大带回去问问。我看你年纪小才好言好语说这些的,你莫要再阻住我们了。” 小双眼看着这些衙役把刘大推推搡搡地带走了,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刘家这几年似乎特别不顺,虽然钱比以前多了,却总是摆脱不了牢狱之灾。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刘大杀的人,但知州也没有放了刘大。据说是因为张蛮子当大太监的叔叔回来了,向卢知州施加压力,卢知州找不到凶手,不敢轻易放了刘大。开玩笑,刘大死总好过他自己死吧。 小双也听到了这种传言,太监没有奉旨是不能离京的,如果张蛮子的叔叔真的被准许出宫,那么一定是非常得圣意,权势非常大的太监。为了讨好这种人,卢知州也许真的会拿刘大去顶罪。 可还没等刘大的事情明朗化,刘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突然也被抓进牢里。当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捕快踹门而入,肆意抓人的时候,几个丫鬟当场被吓晕了。 沐氏脸色青白,站在檐下大喝:“住手!”突然之间,她平素的温婉尔雅之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通身的气派,荆钗布裙难掩其高贵之姿。 这些凶神恶煞的捕快瞬间一怔,倒也真的停了一停。在沐氏气势的威压下,勉强告了声罪,依旧把人都抓起来锁上。 “我倒想知道卢知州派了那么多人来拿我刘家一门,以什么罪名!”沐氏上前几步,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为首那人的眼睛。 “刘夫人!”那为首之人被沐氏看得倒退了两步,咬咬牙稳住了心神,“刘家通敌卖国,所有人都要抓起来,待大人一一查清。还请刘夫人莫要做些无谓之事!” 不止沐氏,大双、小双俱都惊呆了,“卖国通敌”,多么庞大而可笑的罪名。他们不过是最普通的百姓,怎么通敌卖国?拿什么通敌卖国? 难不成那个所谓的大太监叔叔,为了给侄子报仇,网罗了这样的罪名?可是给一家普通的夏国百姓安上什么罪名不好,要安这种漏洞百出,没人会信的罪名?难不成张家唯一的独苗死了,张公公气得失心疯了? 掌印太监张为忠同样震惊。他自幼家贫,为了一家人能活得下去,七八岁上就被净了身入宫伺候。因为机灵讨喜,在步步危机的宫里慢慢熬到了现在的位置。在得知张家唯一的男丁被人害死是,他老泪纵横,第一时间请了恩典回到家乡楚州,誓为侄子报仇雪恨。 一开始他并没有认定是刘大杀了自己侄子,毕竟刘大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不一定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必要杀死张蛮子。不过刘二敢拐了他的侄媳妇,叫刘大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哪知道随便查一查,竟然给他查到这小小的楚州城里,一户普通百姓有通敌卖国的嫌疑! 第七十三章 跟不跟我走 已经是第七天了,在知州府地下的监狱里,没有阳光,没有昼夜变化,只能靠狱卒送饭的次数判定时间。幸好小双和大双,还有沐氏、姑婆婆关在一间牢房里。 刘家的仆人不知道被关在了哪里,主人已经无暇自保,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而李忠、叶听雨、大宝并不属于刘家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逃脱。通敌卖国,不是一般的罪名,沾上了灭九族都有可能。当时刘家被抓捕的时候,小双没有看见他们三个,现在她只能暗暗祈求李忠足够机灵,可以避回郡王府,给李放林或是天算大人通风报信,这样最起码她们还有一线生机。 一开始沐氏以为是张太监构织陷害的罪名,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张太监要报侄子被杀之仇,一定会去调查侄子的死因,就能知道刘大绝不是真正的凶手。莫说刘大不是真凶,就算是,他也有千百种方法整刘家一家大小,根本不用网罗这么大的罪名。一家平民百姓,任何一个罪名都可以把他们打入大牢,何必用这么敏感庞大,又可笑的罪名。 而且他们被关在了地下的监狱,而不是知州府正常关押犯人的监狱。沐氏心里清楚,这些埋在地下的,阴森森的地方,是夏国真正用来对待重刑犯、危险人物的地方。非危及夏国不可用。杀个人,还没有这种待遇。 一切的一切都指明了,这次如果没有人来救她们,她们将很难出去。 过了几天惴惴不安的日子,终于开始对她们审讯了。狱卒对几个女眷还算客气,无非反复问些是否认识北齐人。和北齐之间如何联系的问题。这些狱卒不同于到刘家抓人的狱卒,也不同于拘禁过小双的狱卒,这些人身上有血的味道,腥臭、阴森。当他们用毒蛇一般的眼睛盯着你时,你丝毫不会怀疑这一次的审讯你将不再回来。 无论是小双、大双、沐氏,还是刘三娘,都被分别带出去提审过。没有用刑,就是这么问问,然而无论谁回来后,都和其他人偎依地更紧。那像蛇一样黏腻阴冷的感觉,一圈圈缠上来,可是她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这个时候,沐氏是一个母亲,她只能紧紧抱着大双小双,用自己的体温安慰她们。 小双害怕了,甚至比之前亲眼看到两个人死在自己面前,自己被抓到牢里还要害怕。那个时候,她始终相信家里会有人救她出去。可是这次,刘家全数被关了进来,谁来救她们?爹爹呢?爹爹是否还活着? *** 这一日,长长的甬道上传来声响,脚步声离她们的监狱越来越近。(..info)这几日负责审讯的狱卒明显开始不耐,这一次,不知道又是谁被提审,不知道还能否回来。几个女人缩在一起,紧张惶恐地盯着牢门之外。 直到有人站在铁栅栏之前,扬起他的头,几人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不是狱卒,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对于周顺敏的到来,大双心里五味杂陈。她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和他之间并无超过一般掌柜与熟客之间的关系,而这一切,在周顺敏千方百计来到地牢的时刻,已被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地牢里狭窄阴暗,只有墙壁上的火把泛着一点点暖意,然而偌大的空间被这仅有的一点暖意衬得更为寒冷。外面还没到十月,正是天高气爽的时候,里面却已近似隆冬,冷的不仅是人,还有人心。 这里空间颇大,关的人却不多,不知为何把刘家四位女眷都关在了一起。当周顺敏站在铁栏杆前望着大双时,另外三位简直是见了鬼的表情。 小双之前已经隐隐约约觉得大双和周顺敏之间不对劲,但在这时候见到周顺敏也十分震惊。经过二十一世纪自由恋爱教育的她,没有认识到其中的不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不会是要当自己姐夫吧?完全忽略了她们可能不能活着出去的事实。 “你来干什么?”一向平淡、平静的大双不知怎么脸红红的,还莫名有一点恼怒,尤其是娘和妹妹看着她时,这种恼怒更是到达了顶点,却不知她此刻的质问更像是娇嗔。 刘三娘却在一边腹诽,早知道周家大儿子和大双有这种缘分,她一开始也不必让小双受那样的委屈啊,还平白惹了不少风波。不过想想周家人的德性,以及自家现在的境况,也只有叹一口气,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提了。 周顺敏很镇定,面对沐氏和刘三娘探究的眼光没有一丝迟疑,他如同不经意般问大双:“你跟不跟我走?” “你跟不跟我走?”这样的邀请如果不是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下,可算是“私奔”的请求了吧?但由周大公子讲来,仿佛是问:“你早饭吃了吗?” 大双想不到周顺敏竟然如此大胆,当着她母亲的面也敢说这种话,立即恼得大喝:“说什么混账话!”然而不知为什么,骂了周顺敏,她心下反而有些隐隐的失落。 “这些混账话再不说,今后就没有机会说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和你们家有生意往来的那个北齐人,已经坐实是北齐的细作。不管刘家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都脱不开身了。”周顺敏平静地阐述着一个事实,刘家要完了,而大双和他走,还能保全一条性命。小双如遭电击,原来问题出在顾天意这里。她辛辛苦苦出谋划策办的刘家作坊竟然成了全家的催命符! 周顺敏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双目紧紧盯着大双,声音黯哑,如同蛊惑:“我只问你,跟不跟我走?” 大双也呆住了,她没想到刘家这次遭的不是无妄之灾,而是真的摊上大事了。通敌卖国,足够刘家上上下下死几遍了。难道,全家人都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么?突然,大双的眼里泛起了光彩,原本还离铁门有些距离,此刻一下子扑了上去,急急伸出手去,似是要抓住周顺敏。 周顺敏的神色一暖,然而下一刻,大双的话一出口,他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大双满脸热切,小心翼翼地问:“你既然能够带我走,那也能救出我爹,我娘,我妹妹,我姑婆婆,是不是?” 第七十四章 托付 “对不起,我不能。(..info)”别说周顺敏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他也不会做。他是个商人,追逐利益最大化才是他的本性。动用自己的根本力量带走大双,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了,更何况搭上刘大一家。只赔不赚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大双原本泛起光彩的眸子一寸寸暗了下去:“抛下父母亲人,苟活于世,这种活法与死何异?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多谢你来看我。” 周顺敏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翕了翕嘴唇,和大双面对面默然半晌。直到有人来催,才转身离去。 周顺敏走了,大双依旧靠在铁栏杆上一言不发。小双上前,双臂轻轻环住姐姐,将头靠在了她的身上。沐氏也上前,将两个女儿一起搂入怀中。尽管知道了形式分外凶险,一家殒命是在所难免然而她终究不甘心。沐氏抬起一只手,紧紧捂在自己胸前,那是她此生最大秘密的所在。 这些行走在夏国暗夜里的差役狱卒终于忍不住了,从刘大嘴里没有掏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了刘家的女眷。从一开始的例行询问,发展到随时随地拉人去审讯,半夜三更被拉走一个也是家常便饭。这些女子又怎么能抗衡得过专司审讯牢狱的差役呢?没有用刑已经出乎沐氏的预料了。几个人终日惶惶不安,如此过了几天,都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哐当!”铁门再次被打开,小双往沐氏怀里缩了缩,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一分钟的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下意识地喊了声“娘”,头脑里却是一片空白。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来的是江瑶儿,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江瑶儿并没有和她们撇清,反而来到这个地方看她们。 江瑶儿见小双似乎已经意识不清了,抢上前去双膝及地,捧起了她的脸:“小双?小双?”喊了两声,小双好歹有些清醒,原本涣散的目光集中在一处,看清楚是江瑶儿后,拿手覆盖在她的手上:“你怎么进来了呢?” 江瑶儿苦笑,刘家这次所有人被抓并不是没有一丝风声,但是她却始终没有在知州府的监狱里看到她们。要不是她们江家也颇有根基,就凭她那五品官的爹,她也不能知道夏国还有一套隐秘的执法机构。 可就算知道了小双她们被关到了陛下特别设立的地下监狱里,她也是不得其门而入。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还是求了范老夫人,又拿出银钱上下打点,才能进到这隐秘之处来。(..info无弹窗广告) “别说这些了,你有什么事情要托我办的吗?”江瑶儿强忍心中的酸涩,她没有办法救出小双,只能尽力为她完成心中所愿,让她不留遗憾。 “这么说,是真的要完了吗?”小双明白了江瑶儿话中的意思后,万念俱灰,难道她要死了吗?她还没有享受够爹娘的疼爱,就要结束这一世的生命了吗?那老天为什么还要让她穿越?不是为了让她好好重新再活一次,而是为了整蛊她吗? 小双的脑袋痛得要炸开来,连骂人的力气都失去了。 一直抱着小双的沐氏有节奏地拍着女儿的背,好似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摇晃起来。 “瑶儿。” “刘大娘?” 沐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什么决断,将手伸向衣领里,掏出一件东西来,就着监狱墙壁上的火光,江瑶儿看清那是一枚玉佩。 “瑶儿啊,我知道你一向和小双要好。这次刘家上下恐怕是在劫难逃,可是大双小双还小,我怎么能让她们这么小就去死呢?”沐氏的眼中泪光莹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瑶儿啊,我拜托你一件事,帮我把这块玉送进京都好吗?” 沐氏将小双轻轻放下,整整衣襟,向江瑶儿隆重地叩了一个头。 江瑶儿不提防沐氏有此举动,唬得立刻跳起来,闪向一边:“大娘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向我们小辈行这么大的礼,会折煞我们的啊!不就是送块玉佩吗?我答应您,您快起来啊!” 江瑶儿说着就要去扶沐氏,然而沐氏被她托着胳膊就是不肯起来。“瑶儿,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先听完我的话,再决定帮不帮大娘这个忙。”沐氏苦涩地笑了起来,瞬间仿佛老了十多岁:“大娘这块玉佩,不仅要你送到京都去,还要你送进宫里去!” “送到宫里去?”江瑶儿呆住了,她从来没想到,沐氏竟然会和宫里面有联系。 “对,送进宫里,送到我们的皇帝陛下面前,让他知道,这玉佩的主人公还活着。”沐氏将手里的玉佩递给江瑶儿,声音低了下去,“瑶儿,这件事情,你还能帮大娘吗?” 江瑶儿看看手里的玉佩,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通透得没有一丝杂质,如同一块冰。整块白玉被雕刻成一只小小的凤凰,最出彩的是,凤凰的尾端,有一抹这块玉自有的七彩光芒。一根五彩线从玉的顶端穿过,看来沐氏一直这样把它挂在脖子上。 “刘大娘,我送了这块玉进宫,你们是不是就没事了?”江瑶儿并非愚钝之人,沐氏要她在这种生死关头。把这样珍贵的玉佩送进宫里,除了救命,还能有什么想法?可是皇上难道认识这玉佩的主人? 江瑶儿打量起沐氏,三十多岁的妇人,端庄貌美,若不是她一直穿的颜色晦暗,想来应该更美一些。江瑶儿以前只觉得小双的娘慈爱温婉,然而此刻又觉得沐氏身上自有雍容镇定的气派。虽然陛下已经近五十岁了,但难保两人不是旧识??? 江瑶儿越想越多,但是看看地上躺着的小双,还有缩在一边被刘三娘抱着的大双,咬咬牙:“大娘,你应该知道我们江家虽然祖上一时显赫,但这些年没有出过三品以上的大员,我根本没有进宫的资格。而且就算有,也只能面见宫里的娘娘啊,怎么能见到陛下?” 沐氏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有心应承了,于是说:“你可以去找大皇子,拿这件东西给他看,请他帮忙。” “但是瑶儿,”沐氏的神色严肃至极,“你一定要记住,绝对不可以让大皇子或陛下以外的人看到这枚玉佩!绝对不可以!” 第七十五章 送至 “驾!驾!” 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江瑶儿自小同严小七一起练出来的马术此刻派上了大用。她知道沐氏交托的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可能关系着刘家上下十几口人的性命,所以连范老夫人都没敢告诉,偷偷牵了自己的马,带了些银票就跑了出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江瑶儿在心里对着自己喊,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一天滴水未进,嘴唇皲裂了。 楚州城,范府。 范老夫人站在檐下,往东远眺,看见的只是高高的围墙。喜夫人上前掺住了她的胳膊:“夫人,进去歇歇吧。” 范老夫人并不理她,沉默了良久,就在喜夫人以为老夫人没有听见她的话,准备再说的时候,范老夫人轻轻问:“小喜,瑶儿是去了京都吧?” 喜夫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范老夫人的脸色,见她没有不虞,才轻声回答:“想来应该是的,小姐是从地牢里出来就直接走的。恐怕是去京都送消息去了。” 范老夫人听了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看着东方,那里是京都的方向。 喜夫人开了头,见范老夫人什么都没说,自己反而沉不住了:“夫人,就这么让小姐去了?” “原本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我老婆子应该什么都放下了。(..info)可是有人想要那丫头回去啊???当年的大凉山惨案,我也忘不了。小喜,给致远去个消息,无论如何让瑶儿此行顺利。” 喜夫人口里称喏,敛手退了下去。范老夫人一个人站在屋前檐下,望着湛蓝湛蓝的秋日天空,原本已经昏暗的眼睛爆发出一道精光,一瞬间无比清明。 “这天看着晴好,说不定啊,什么时候就要落雨了???” *** 京都宰相府,夏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范致远正听着下属的回报。 “大人,江瑶儿一早就进了城。” “哦?那她去了哪里?” “大皇子府。” “她进去了?” “进去了。” 范致远原本兴致缺缺的神情立刻活泛起来,这事儿好像有些意思:“她一通报就进去了?” 负责打探消息的下属有些迟疑地回答:“其实,属下们发现一直有人跟着江瑶儿???” 范致远盯着下属的脸,从下属的表情了,他猜到了一个可能:“不会是大皇子的人吧?” “正是!而且江瑶儿应该是一出楚州就被人缀上了,所以她一去大皇子府,立刻被人迎了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范致远笑了起来:“还挺有意思,这事儿不简单啊,奶奶应该知道吧?” *** 江瑶儿原本以为一定很难见到大皇子,她只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贸贸然求见,本来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没想到一通报身份,就被迎进了大皇子府,好茶好点心的上着。她此刻坐在大皇子府待客的客室内,还觉得不可思议。 当今陛下有三个儿子,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一成年就被恩准搬出皇宫赐府另住,只有三皇子年龄还小,住在宫内。 江瑶儿跟随着侍女一路走来,发现大皇子府的布置非常简约,毫不奢华,也就比一般富户强一些,和一些高官比起来可以算是简朴的了,和楚州范老夫人的宅子比起来更是有些寒酸了。 难道大皇子不得帝宠?江瑶儿难免又胡思乱想起来。 在客室里稍微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大皇子就出来了。江瑶儿匆匆一看,和二皇子有几分相似,由于比二皇子年长,显得更为沉稳。 江瑶儿不敢多看,行了个礼,记起沐氏的话,玉佩不可以被其他人看见,就请大皇子令其他人回避。 其实这原本是个莫名的要求,大臣的女儿上门求见,还让皇子屏退他人,这怎么听怎么像是有私情的意思,然而大皇子连一丝犹豫都欠奉,挥挥手就把下人给赶了出去。 江瑶儿心里也满是惊讶,然而没时间让她慢慢思考了,她慢一分钟,小双就在牢里多受一分钟的罪。既然是沐氏叮嘱的,想来大皇子应该是可靠的,她直接将那枚玉佩从脖子里扯下,交给大皇子。 “这是有人托我送到您手上的。” 大皇子李世杰将玉佩放在掌心细细观察,越看神色越是激动,“果然是她!” 江瑶儿不明白大皇子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知道自己会送这东西来一样。但是李世杰是不会告诉她的,他按捺住满脸的喜色,向江瑶儿深深行了个大礼:“多谢姑娘!来日李世杰一定好好报答姑娘大恩!”说完也不管江瑶儿还在府里,转身就走。 江瑶儿从大皇子府出来时还云里雾里,大皇子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认识这玉佩的主人。江瑶儿真心希望能帮上沐氏,让他们早日摆脱牢狱之灾。 既然送玉佩的差事已经完成,江瑶儿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这几天拼命奔波,体力透支的厉害,此刻只觉得身子酸乏。她原本可以去京都的江家,然而她对江家已经冷了心,自然不愿意回去看几个堂姐妹戒备的嘴脸。想到严小七最近也在京都,就准备去严家叨扰几天。 严家也是江瑶儿来惯的。她和小七性情相投,自小要好,严家自然没有少住。此刻牵着累坏的马儿,溜溜达达就来到了严家门口。 “咦,这不是江小姐吗?”严家的门房认得江瑶儿,此刻看到她一脸疲惫,风尘仆仆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江瑶儿有些尴尬,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憔悴,只好假装没看见门房的表情,问他:“你家小姐在不在?” “在,在,您请进吧,我让小丫头带您进二门!”江瑶儿只要在京都,常常跑来严家小住,门房上的老人也知道这江小姐和自家小姐的情分不同别人,所以也不用先通报,直接就让她进去了,然后再差个小丫头去里面说上一声,江小姐来了。 江瑶儿熟门熟路往小七的院子跑,刚跑到小七院门口,就听到里面稀里哗啦的响声,好像是有谁在摔东西。江瑶儿愣了一下,守院门的小丫头一见是她,赶紧上前请安兼求救:“江小姐,我们小姐在里面发脾气,你可去劝劝啊!” 第七十六章 朋友 严小七稀里哗啦乱砸了一通后,听到江瑶儿来了,也不收拾收拾,提着裙子就跑了出来。见了江瑶儿更是一头栽到她怀里,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瑶儿原本已经疲累不堪,可是被小七这么一哭,立刻精神起来,恶狠狠地说:“哭啥呀?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她们两人自小性子野,年幼之时没少和人打架。小孩子即使懂什么权势地位高低,也不作兴回家告状,因此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她们虽然是女孩子,也结结实实跟人打过几次,在这京都的闺秀圈里也是有名的。后来年长之后懂事了,也被家里人好好管束了一番,才不在外面惹是生非。现在江瑶儿这么说,倒只是为了哄小七开心。 “呜呜呜,他们要把我嫁给二皇子!瑶儿,我爹不疼我啦!”小七靠在江瑶儿肩上哭得惊天动地。她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听了这话,脸都吓白了,簇拥着两人赶紧往院内走。小姐也真是不懂事,现在只不过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试探她口风而已,她就哭得惊天动地,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少不了是一场风波。 江瑶儿听得分明,脸一下子白了,双目愣怔,原本要安慰的话堵在了嗓子眼,被丫鬟们摆弄着进了小七的小楼。虽然她千方百计套住了二皇子,也知道他将来必定会有其他女人,但没想过会包括自己的至交好友。如果她做了妾,小七做了妻,那让她如何自处?二皇子她是不喜欢的,然而宠还是要争的。 陛下的那道圣谕知道的人并不多,江瑶儿不清楚小七的父兄是否知道,此刻她只觉得难堪,面对哭得仪态全无的小七,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去安慰她,她已经丧失了任何立场去鼓励小七嫁或是不嫁。 终于,为了打破这诡异的局面,江瑶儿逼着自己问小七:“严伯伯同意了?” 小七想到自己老爹的态度,心酸更甚,原本有止住痛哭迹象的她哭得越发凄苦:“我爹都不反对的???” 不反对,那就是也没同意。瑶儿有心想安慰安慰她,既然她不愿意,多多争取严将军的支持啊,但想到自己今后的身份,若是这话由她说来,会不会被认为是包藏私心。 想到总有一天小七会知道这件事情,早说晚说都一样。如果小七真的被配给二皇子,从自己嘴里告诉她总比到时候她自己知道强。想到这里,瑶儿咬咬牙:“小七,你别哭了,我跟你说件事情。” 严小七难得见瑶儿这么严肃,真的连哭都忘记了,只是有些微微哽咽:“你说吧,我听着。” 瑶儿嘴张了又张,眼一闭,心一横:“我已经被许给二皇子了。” 严小七没有如同江瑶儿想的那样,或是目瞪口呆,或是更加暴怒,反而睁着一双小兔子般的红眼睛,呜呜咽咽:“就算你要嫁给他,我也是不要的!” 严小七这种反应倒是让江瑶儿松了口气,心里一轻松,笑骂起她来:“谁还劝你来着了?真是的!” “我又不喜欢二皇子,我才不要嫁他!呜呜呜???”严小七万般委屈,原本她已经求得父亲再晚一点说她的亲事,才愿意回到京都的,没想到今日大嫂又旧事重提,说的还是二皇子。二皇子她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可以,听说脾气、才能也挺好,又是当今圣上和皇后唯一的儿子,照说没有哪里让人不满意的,但严小七就是不愿意嫁给他,无论他哪哪都好,可是小七觉得不合自己的意。 江瑶儿心下叹了一口气,也许只有真正被娇宠的女儿才有资格说喜欢不喜欢吧,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和小七一样的,同样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等长大了才知道,自己真的和小七相差甚远。严将军是真正疼这唯一的女儿,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而自己的父母,不过是为了讨好老夫人,而样样顺着她的意罢了。 江瑶儿不担心严小七,以严将军对她的娇宠,哪怕真动了把她嫁给皇子的念头,只要小七不断闹腾,就不可能罔顾她的意愿把她嫁掉。 严小七哭诉了一场,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这才发现江瑶儿一脸憔悴,又想到她无缘无故从楚州回来了,自己竟是没有一点消息。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怎么啦?好像几天没睡过的样子,瞧你那眼圈黑的!” 江瑶儿心说可不正是几天没好好睡过了么,但是小双的事儿不同寻常,她支支吾吾了几句,企图蒙混过关。 但清醒过来的小七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从瑶儿的神色里就看出来不对劲了。见江瑶儿含糊其辞,她索性把所有下人都遣下去。 “说吧,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 江瑶儿犹豫再三,沐氏叮嘱过她不能告诉任何人,那么这件事一定非常非常重要。可是心里怀揣着这个大秘密,又担心小双的生死,她迫切需要找个人商量一下,而小七对于她或者小双来说,都是可以去信任的人。所以小七只是多问了几句,她就原原本本把事情讲给她听了。 “哎呀!你不早说!这真是要人命的事情!”严小七急得跺脚,她几日没有收到楚州的来信,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刘大娘让我送的玉佩我已经送到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处了。” 为防隔墙有耳,江瑶儿和小七头碰头,低声耳语。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干等着。宫里的事情谁清楚?就算等大皇子得了圣谕去救人,也不知道小双她们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呢!” “那我们能怎么办?你我总不能去地牢里抢人吧?而且你我的父兄是绝对不会插手这种事情的。” 小七懊恼地敲敲脑袋,嘴里念念有词:“谁呢?谁能帮忙呢?”突然她脑海里想到一个人,“有了!我知道谁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今天还有一更 第七十七章 同回楚州 江瑶儿还没来得及问是谁,严小七就一叠声吩咐了下去:“快去备马,小姐我要出去!”她转头看到神色憔悴的江瑶儿,又突然开始不放心:“要不你去歇一歇,我自己出趟门?” 小双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重要的是都传递了信物到宫里了,江瑶儿哪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于是赶紧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不过她看了看小七,还是皱起了眉头:“要出去也行,你先换个衣服,擦擦脸。” 严小七看看自己已经揉出好多褶皱的衣服,即使没有照镜子,也能想到此刻自己一定髻歪钗乱。早有机灵的丫头端了清水来请主子净面洗手,瑶儿也随着小七匆匆梳洗,两人换了身衣服就坐上严家的马车,出府去了。 这一天虽然小七又哭又闹,但是严府现在的掌事人,严老大也不敢把她拘在府里,只能命小厮和丫鬟好好“照顾”小姐,务必不能让她出事,也不要任她惹事。其实想来有严小七这么个娇宠妹妹,严家六位哥哥也颇为辛苦。 “我们这是去哪儿?”随着马车晃晃悠悠,江瑶儿忍不住发问。 “去见一位故人,他一定会帮小双的。” 天算大人不知所踪,江瑶儿想不出在京都还有会帮小双的故人。不过也没等她冥思苦想,马车已经停了下来。瑶儿随着小七下车,前面赫然是神武王府,高高的门楣上是四个黑漆漆的篆体大字,古朴飘逸。 “你带我来神武王府干什么?”瑶儿心里惊疑不定,从来没听说神武王会管这等闲事啊。而且神武王不正是抗齐名将吗?刘家的罪名是什么?就是通齐啊!这不是来救命的,是来催命的! “神武王自然不会管,可神武王世子会管啊!”小七神秘地笑笑,将名帖递给神武王府的门房,指明要见世子爷。 神武王府的门房一看名帖,是一等大将军的帖子,不敢怠慢,火急火燎进去通报。原本江瑶儿以为最多是派个人把她们迎进去,却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下人纷纷低头行礼:“世子。”而她抬头一看神武王世子的容貌,竟然是那刘家大哥――刘知丘! “我说了他一定会帮忙吧?”见江瑶儿吃惊的样子,严小七有些得意,她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在京都邂逅了阿丘,两人也算旧识,攀谈了两句,阿丘也就是岳齐,将现在的处境和小七说了,也从小七那里知道了刘家上下平安,小双出狱后休养了几个月,身体也已经好了。最近,远在前线的神武王更是在神武王妃的劝说下,为岳齐向朝廷请封了世子的名分。 江瑶儿不知其中的弯弯道道,大大惊讶了一番,被神武王世子请进府里,好好解释了几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刘家随便捡的义子是神武王的儿子呢?而如今岳齐已是世子,更是神武王唯一的继承人,那么由他出面,能不能把小双他们捞出来呢?想到这里,江瑶儿一阵兴奋,赶紧将刘家近日所遭遇之事向岳齐细细道来。 当岳齐听到顾天意竟然是北齐细作,倒吸一口凉气。说来刘家和顾天意的生意,竟是由他开始结缘。要不是当年他在街上卖酸辣汤,顾天意也不会对刘家的辣椒油动心,更不会后来找上刘家做起那调料的生意。说来是自己不小心,明知顾天意一身武功好得诡异,竟然没有多想想,探清楚他的底。不过不管顾天意身份如何,刘家都只是和他做生意罢了,之前那些生意,岳齐自己也是经手过的,如果仅凭合作这一点,就判定刘家通敌,那也太冤枉人了。 “我立刻回楚州。”岳齐听罢瑶儿的话,马上起身往内室走去,“我先去告知母亲一声。” 江瑶儿和严小七面面相觑,她们倒是没想到岳齐和神武王妃关系好似还可以,不是她们想的那般剑拔弩张。不过他这么一走,把她们俩丢在客堂,她俩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岳齐很快就出来了,问她们:“我现在就回楚州,你们去吗?” 小七立刻点头,开玩笑,就算岳齐不去她也是要去的。江瑶儿虽然连夜赶路,已经累垮了,不过让她独自呆在京都,她自然是不肯的,于是也连连点头。当下三人商量好了,小七也不回严府取马,三人从神武王府的马圈里挑了三匹耐跑、性子温和的马儿,偷偷从后门走了。 等到前面候着的小七的丫鬟耐不住来寻,才得知主子已经走了,当下急得差点在神武王府哭出来。神武王妃得知岳齐不仅自己走了,还拐了严将军的爱女,和江家的小姐,不禁抚额长叹。没办法,她只能亲自出面,同严府交代清楚这件事。好在严家也知道自家小姐是个什么性子,哪一年不要上演几场离家出走的戏码,怪不得人家,只是派了几个家人去楚州寻找并照顾罢了。 岳齐带着小七和瑶儿也不含糊,快马加鞭,一路西行。这时候,小七将门虎女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竟然比岳齐还快了一点。只是瑶儿体力日渐不支,等到了楚州境内,竟一头栽下马来。 小七抱着瑶儿同骑一马,手里的鞭子更是发狠一般抽在胯下的马上。她怨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瑶儿已经连夜远奔,根本没有休息过,纵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啊。岳齐护在她身侧,只能快马加鞭把瑶儿送回范府。 范府的大门紧紧闭着,旁边的角门有几个下人守着,眼看两匹快马速度不减,直直冲撞过来,唬得立刻关门。 小七大喊:“是我!江小姐昏过去了,还不去请大夫!” 听到喊声的下人定睛一看,还真是严小姐,她身上软趴趴挂着的,还真像是自家小姐。 正纷乱着,小七的马已经到了门口,她一拉缰绳,狠狠将马勒住,看这马的屁股和嘴里,已经是伤痕累累,隐隐有血迹渗出,可以想见他们一路赶得有多急。 守门的下人不敢伸手来接江瑶儿,马上传了后院的婆子抬了软榻来接。岳齐看着江瑶儿被小七护着送进范府内院,心下一松。他没有随着进范府,缰绳一勒,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小七扶着抬瑶儿的软榻,听到声响转过头去,只能看到一道扬起的烟尘了。她看着岳齐走的方向,再看看昏迷不醒的瑶儿,恨恨跺了跺脚,扭过头去继续往范府后院走去。 第七十八章 探监 岳齐打马奔至刘府,昔日欢快热闹的刘家小院如今死气沉沉。两扇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宣示着主人如今已为阶下囚。 岳齐下马站了一会儿,这里曾经一度是他的家,可如今不过只有半年光景,于他已经仿若隔世。刘知丘始终是假的,有爹有娘有妹妹的刘知丘,是他刻意虚构的一段人生,到了梦醒时分,再不舍也要去扮演自己真实身份。现在,他是岳齐,神武王唯一的继承人,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有个大有来头的亲爹,让他有资格去拜访任何一个官吏,区区五品知州更是不在话下。 让岳齐没有想到的是,在知州府他见到了一个熟人,已经很久不知所踪的李放林。还有他身边的李忠。他可记得上次小双入狱都没能找到他,这会儿怎么冒出来了。 显然李放林见到他也十分惊讶,门房递上名帖的时候李放林正好也在拜访卢知州,自然听到是神武王世子亲来,可是这神武王世子怎么就成了刘知丘了? 两人各自狐疑地看着对方,落在卢知州眼里就是两人初次见面互相打量了。自从上次小双的案子,卢知州在神武王妃的示意下无罪发落之后,就存了和神武王府亲近的念头,如今神武王世子来到楚州自己这小小知州府上,还能不好好招呼着?当下就给两人互相介绍起来。岳齐和李放林也没说破,互相点头致意,算是认识了。 到底还是岳齐先沉不住气,关在牢里的是他的干爹干娘妹妹,他顾不得合适不合适,直接问卢知州:“我听说刘家上下被抓起来了?罪名还是通敌卖国?” 卢知州一听他提这个话头就把一张脸皱成了一朵菊花,他估计着刘家和神武王府应该有些关联,所以一直不敢用刑。可是刘家这罪名太敏感了,即使是神武王亲来,他也不敢在这上头徇私包庇。而且掌管地牢的那拨人不是他可以指挥的,能不给刘家女眷用刑,已经是给足他这个地方官面子了。原本卢知州打算好了,就算他没有保下刘家一门,但凭着这份照顾,也足以对神武王府交代过去了,但现在一看神武王世子的神色,似乎是根本没有领情啊! 李放林斟酌再三,还是开口了:“顾天意已经被证实确实是北齐皇室派往国朝的暗探。”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刘家上上下下会是通敌卖国的人吗?不过是做生意罢了,说到做生意,好像李三爷也和我家小妹有生意上的往来吧?难不成堂堂郡王爷的儿子也是他国探子不成?”这几句是岳齐含怒而问,句句诛心。一想到小妹在家的日子,大部分是和李放林泡在一起玩的,他就更加痛心。如果让小妹知道她当做朋友的人在这里落井下石,她该有多么难过。 “世子,你冷静一点,你说这些对刘家,对小双没有任何的帮助。”李放林何尝不知道刘家根本没有理由做卖国贼,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知道你就能证明的。 “顾天意运往北齐的一批刘家酱料里,被查获有些封条里画了国朝边界的地势图。”李放林原本不知道刘家出了事,直到他亲自带人查获了这批货物,才知道大事不好。可是顾天意的商队不止他查到的那些,等他从边界赶回来的,刘家上下已经被下狱。 岳齐敏锐地发现李放林有些不一样,他不过是一届商人,又出门在外,郡王爷也一直在府里养老,他是怎么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得知这些并赶回楚州的?恐怕李放林的身份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可以去见见他们吗?”岳齐也知道国朝有一批专门养在地下的差役,不是他用神武王的权势可以指挥的,所以他暂时只能要求先见见刘家几人。 “我也去!”李放林赶紧站起来,他也是今天才到的楚州,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是为了来看一眼小双的。 地牢依旧阴暗、潮冷。在这里守着的人也如同蝙蝠一样,日渐偏好黑暗,不愿再见日光。说来一个州配备的这样的差役少的可怜,像楚州这样的直隶州也不过只有三名,然而这三名可以抓任何他们认为有理由抓的人。人手不够的时候,还可以请当地地方官派人配合,可谓权利极大。 对于刘家的宽容已经要磨光他们所有的耐心了,现在见来探视的人一波又一波,他们早就怒火中烧,以为暗殿和那些地面上的监狱一样吗?正在三人有发怒迹象之际,李放林掏出一块牌子,朝几人隐秘地晃了晃,几人立刻隐入黑暗之中。那块牌子表明,来人是同僚,虽然不属于邢狱司,但比他们几人品级高。暗殿是个尊重实力的地方,高阶的人,往往有着更高的实力。 岳齐再一次见到干娘和妹妹,竟然是在国朝阴暗的地牢里。半个多月的精神折磨,已经让沐氏双眼虚飘。见到李放林和沐岳齐,她反而愣了一下,眼里明显有失望之色。 “我还以为,他回来救我。还是他没收到?”沐氏低低的自言自语,没人能听清她说什么,连她身边的两个女儿都不能。 大双和小双正昏昏沉沉,感觉到又有人来,只能紧紧抱住母亲,怕任何一人被拉走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岳齐看到两个妹妹深陷的脸颊,鼻子一酸,蹲下来,轻轻唤着:“大妹、小妹,是我啊,是大哥啊!” 小双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见到隔着铁栏杆的那张脸,真的是阿丘的,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潸然泪下,却说不出一句话。倒是大双坚毅镇定的多,虚弱地爬过来,轻轻拿手碰了碰阿丘的手。 李放林注意到两个女孩子的白头发稀稀拉拉,可见掉了很多,真是遭大罪了!本就中毒的身体,怎么承受的住地牢里的囚禁之日。 “你去哪里了?”小双哭了一会儿,觉得甚是没意思,拿袖子胡乱抹了两下,假装镇定,反而转头盘问起消失了好久的李放林来。 岳齐见小双第一句竟然是问的李放林的行踪,不知怎么,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第七十九章 归京 小双不知岳齐心中所想,她不过是猜到了他去了哪里,所以才不问他罢了。可是李放林,她还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这些日子,几次面临生死大关的时候,她想找他讨讨主意,或是向他诉诉苦,都不见其人。 李放林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双说自己的事情,只能把话题引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小双,你们作坊里出产的酱料,最后在坛子上贴封条的是谁?” 小双听了这话,心里转了几转,马上猜出李放林的意思了:“你是说,是那些封条出了问题?” 李放林本来想瞒着她,但见刘家几个女人虽然面色皆狼狈憔悴,小双甚至还刚哭了一场,但须臾之间,神色皆是冷静。所以他索性实话实说:“那些封条的背面,被人画上了地势图。” 沐氏点头:“难怪刘家要被下狱了,我说仅仅是做生意,怎么也扯不到通敌卖国之上,还被关进这种地方。” 岳齐大奇:“干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沐氏连忙低下头掩饰:“哦,这不是知州大牢么???” 小双长久不接触作坊的生意了,所以发话的是刘三娘:“那些封条皆是作坊里的工人贴的。不过你现在问这个晚了吧?刘家一封,刘家作坊还能幸免?那些工人想必也早被抓了。要是能问出什么,那几个黑家伙还能到现在也没弄出个章程?”刘三娘口里的“黑家伙”,就是一直审讯她们的狱卒。 李放林对刘三娘的敏锐有些佩服,刘家的几个女人,骨子里就没有弱的。 牢里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小双突然问:“我小叔找到了吗?” 说起来,一切的开端好像都是从刘二私奔开始的。 李放林似乎知道她想什么,说:“应该和张公公没有关系。一听说是和卖国私通扯上了关系,他连侄子的丧礼都没参加,连夜跑回京都了。”对于掌印太监张公公如此腿快,李放林实在是佩服,胆子这么小,行事这么谨慎,难怪能在宫里活下来,混到现在的位置。 “就算如此,刘家所有人都被下狱了,官府也会发海捕文书的吧?竟然还是没找到他吗?”小双一直觉得这件事蹊跷,就算不是刘二惹的灾祸,但他能够消失的如此彻底,本身就透着诡异。 李放林同样心里不安,因为他还真没能找到刘二。这件事情,太奇怪了。 阿丘插不上话,他空有神武王世子的名头,却没有自己的势力,对于这些,他更是无能为力。 其实李放林也没有好办法,国朝对于和北齐私通一向是严惩不贷的。但他只能安慰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情,不会让你们丧命的。” 沐氏不知是不是信了他这话,脸上有些隐隐的笑意:“不管如何你总能救得出一两个吧?” 聪慧如大双小双,同时大惊:“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沐氏笑得更开怀:“之前有人要来带走大双,现在我想有人也能带走小双。这样我就放心了。” 大双又惊又怒:“娘,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们谁也不离开你!” 小双也扑到沐氏怀里,抱住了娘亲:“娘,我们不要离开你。” 最后,终究谁也没离开,,无论是李放林、周顺敏,还是岳齐,都没能带走任何一个刘家的女儿。因为,有人提前一步,把所有的人都接走了。等李放林他们得到消息,大双小双并刘三娘已经在去京都的路上。刘大依旧不知生死,然而沐氏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四个女人坐在铺着软枕的豪华马车内,旁边的小几上还有精致的茶水小点心。虽然这环境要比牢里好一万倍,但除了沐氏以外,每个人都惊疑不定。未知往往比确定的灾难更可怕。 只有沐氏,即惶恐又欢欣,她们终于不用像蝼蚁一样为那些莫名的指控赔上廉价的性命了,可是未来的日子,恐怕再也不会有在楚州的温馨舒适了吧?那枚玉佩,将一些偏离了轨道的事情,掰回了它原本应该去的方向。 皇城之内,那个权倾天下的一代霸主,夏国有史以来,开疆拓土最多的帝王,当今的陛下,正难得露出焦急的神色:“还没到吗?怎么还没到?都几天了!” 陛下的庶长子,大皇子殿下,陪着父皇,露出少许激动的神色:“父皇莫急,这不是还没确定吗?” 陛下收敛了几分企盼的神色,然而终究是很有信心:“不会错的,那玉佩是朕特意寻了天下美玉为沐恩雕刻的,她从小带着的,就算被别人得到,也不可能知道那是长公主的印信。” 原来当今陛下和大皇子谈论的赫然是已经在十六年前的大凉山惨案中死去的长公主――李沐恩。 可是长公主的印信怎么会到了沐氏的手里? “大双,小双,你们想见外公吗?”马车里,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的沐氏搂着大双和小双,讲着悄悄话。 “娘,我们有外公吗?”不怪大双问这样的问题,她们从小没听说过自己母亲还有娘家,一直以为自己外祖家已经死绝了,突然沐氏问这种问题,谁也不会回答。 而小双则脑洞开得更大:“娘,虽然这次凶险,可是女儿还不想死。见外公这种事情,最好还是等女儿百岁以后再说。” 沐氏哭笑不得。如果让两个女儿知道,她们的外公就是夏国的皇帝陛下,不知道会不会受惊吓。自己当年没有死在大凉山惨案中,辗转嫁给了刘大,不知道父皇会怎么想。沐氏直到这刻才开始正视自己嫁给刘大这个问题,虽然阴错阳差之下她嫁给了刘大,但这些年虽然清贫却安静的生活让她觉得很满足。只是父皇是一代雄主,若是知道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了这么个普通人,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失了颜面而龙颜大怒。 而且当年的大凉山惨案,有人要置夏国长公主于死地,虽然后来朝廷把这事按在了北齐头上,甚至还爆发了北齐和南夏最大的一次战争。但沐氏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夏国内部的助力,没有人能狙杀出嫁的长公主的车队。来自夏国内部的反对势力一直没有得到清除,还添上了这笔血债,再次回到宫廷,只能是步步荆棘。 之前小双入狱,沐氏不表明身份,是因为除了小双,她还有大双要顾忌,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卷入宫廷权利斗争之内。如今却为了保一家人的命,她不能不去求父皇救命。不能不重新回到那座寸寸鲜血、殿殿冤魂的皇城。 可怜她两个女儿,自小没有在那噬人的地方呆过,可怎么应付层出不穷的危险和杀机哟。 第八十章 入宫 随着离京都越来越近,沐氏越发忧心忡忡,但凡有一线生机,她也不会回到这里。大双、小双皆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然而不管凭她们怎么想,也绝想不到母亲的出身是这般高贵。所以虽然用心安抚,却没能说到点子上。 刘三娘却瞧出些不同来,到底她年纪大了,多通了些人情世故,瞧出沐氏虽然忧虑,但并不惊慌,仿佛不担心她们这么不明不白被人给请出了地牢送往京都有什么不妥。而且沐氏虽然忧虑重重,但毕竟要见到自小疼爱自己的父皇以及亲弟弟,十分隐忧里倒也有一分欢喜。 刘三娘想起了沐氏当日是如何嫁给刘大的,那本就是一件蹊跷事。出外走商的两父子突然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那姑娘虽然通身的富贵气派,初时却十分呆愣。刘老掌柜说这是糟了强盗剪径的富家子,被刘家父子二人在路上捡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刘老掌柜见她还有一口气,就把她救了回去。请医延药之后,人是活回来了,却是一直呆愣愣的。恐是伤了头或是被吓迷糊了心神,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只说自己姓沐。既然已经把人给救了,难不成还能将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丢到街上任她自生自灭吗?刘掌柜做不出那样的事儿,就把人带回家了。 等姑娘慢慢恢复了几分伶俐,刘大就对人上了心。这姑娘虽然有时候有些呆愣傻气,却是十分美貌的,性子也温柔娴淑。于是就由刘老掌柜做主,嫁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当时刘三娘是觉得不妥的,虽然姑娘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家人了,可看那举手投足间的教养,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刘大虽然不是不好,但明显配不上人家姑娘。现在姑娘是迷糊着,愿意嫁给自家侄子,可等这姑娘有一日清醒过来,不知要如何后悔呢。等想起来前尘往事,岂不是给家里招祸? 而且大哥的举动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刘三娘作为一个女子,难免物伤同类,倒也曾认真反对过这事。只是当时大哥真心疼惜儿子,又见沐氏迟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总不能老是不明不白住在刘家吧?而且她要是一世想不起来,还能一世不嫁人了?刘掌柜怀着些私心和些许侥幸,娶回了这个儿媳妇。 如今看来,之后的几年里,沐氏渐渐恢复了神智,恐怕早就想起了自己是谁。只不过她做了多年刘家妇,又生养了两个孩子,才会一直安安心心呆在刘家吧?可是这一次上京都,谁也不能保证刘家还能像以前一样了。 而且沐氏在京都必然有家人,恐怕还是豪门世族,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刘家上下从地牢里捞出来了。如此,沐氏的父母兄弟会不会和刘家算起初拐骗沐氏的账? 饶是刘三娘做了多种假设,也想不到她们一路走来,随随便便就走入了宫中。等有人请她们下了马车,站在白玉铺造的大道上,望着这金顶红门,心里惊疑不定,这般气派,到底是什么地方?而过往的宫装女子,皆俯首低眉,井然有序。刘三娘也不是傻的,等看到檐下雕的俱是九爪金龙,也知道这是夏国最有权势,最尊贵的地方了。然而她心里虽然疑惧更甚,却还是没往皇室成员身上想。无他,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教人连想都不敢想。 “请随我来。”被派往迎接她们的是一个宫内的老嬷嬷,主子并没有言明几位的身份,但看她们几人老的老,小的小,衣着首饰也并不华贵,倒叫这宫里久混的人不知道怎么称呼了,只是姿态十分恭敬。 回到了这里,沐氏一瞬间仿佛找回了十六年前的自己,那个受尽宠爱、尊贵无匹的夏国长公主。她想到了父皇自幼的教导,父皇自小就对她说,她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姑娘,合该得到这天下最好的一切。父皇甚至寻了天下最尊贵的七彩神仙玉,据说能延年益寿、度化凡人的七彩神仙玉,只为给她刻长公主印信。 被夏国最伟大的君王宠出来的长公主,自然是至尊至贵的人。沐氏挺直了脊背,任强势无匹的皇家风范一泻而出,如夏日的洪水,冲击向一切。 小双看着娘亲的背影,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那样尊贵,那样傲气,怎么也无法和平素低眉顺眼,温柔娴静的母亲画上等号。自己的亲娘才是隐藏最深的人呐??? 沿着这似乎永远都走不完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道路尽头豁然开朗之处,是一座偏殿,修建的很是明艳,琉璃瓦,白玉墙,生生比皇后的寝宫都要富贵。沐氏想起为了这座宫殿,自己可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当时自己被父皇宠上了天,哪里把皇后的嫉恨放在眼中,难怪后来会一次次着了她的道。 踏进这座殿里,所见之处皆有精心打理的痕迹。院子里花红柳绿,花草长得很是茂盛。檐下廊前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再踏入正殿,里面每一件用具都是最珍贵的,是十六年前沐氏走时的那样。 沐氏看着这座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的宫殿,眼里有泪光闪烁,父皇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她一直在父皇的心里,无论生死,都是他唯一的女儿,唯一捧在心尖尖的长公主。 再往里走去,穿过正殿,还有一个院子,再往后才是她的明珠楼。父皇为她的寝宫取这个名字,无非是说她是掌上明珠而已。当年她喜欢白玉的无瑕通透,便让明珠楼的石阶统统用白玉所砌,两边镶嵌着龙眼大的夜明珠,奢侈至极。如今走来,倒是让自己觉得矫情。 上了明珠楼,带路的嬷嬷屏息凝神,小意地推开寝宫的门,里面的两个人影徐徐转过身来,由于背着光,一时之间看不清面容,然而沐氏一眼就认出来,那可不正是她的父皇和弟弟吗? 而这两人皆声息全无,盯着沐氏,似乎想要看清楚眼前的妇人可是那十六年前的明媚少女。雄才大略、心志如铁的陛下,竟然眉间郁结着愁苦、心酸又甜蜜的情绪。他甚至温柔地伸出了手臂:“朕的沐恩啊――” 沐氏再也止不住,哭着拜倒在地,重重叩头:“父皇,沐恩不孝,沐恩回来了???” 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却是刘三娘再也支持不住,瘫软在地。 *** 今天工作上有些突发情况,导致作者君被拉去给人代班了,所以今天只码出了一章。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第八十一章 皇帝外公 大双、小双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差不离了,亲娘啊,原来你提到的外公就是眼前这个穿龙袍,着明黄,称孤道寡的皇帝啊! 还是小双反应快,拉着大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只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于是把嘴抿得紧紧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少说少错呐。 夏国的皇帝陛下李承平,看着眼前已是妇人之姿的李沐恩,感概不已,死了十几年的女儿还在人世间,只是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娇滴滴的闺中小女儿,她长大了,还嫁了人,生了孩子??? 就在夏帝发愣的时候,他身边的青年已经上前扶起了沐氏,万分欣喜的说:“真的是姐姐!上天体恤,让姐姐终得回家!”这颀身玉立的正是大皇子殿下,沐氏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沐氏见当日的青涩少年如今如此英气勃发,也高兴万分,这喜悦的泪更是止不住的流。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到底是夏帝首先控制住了情绪。沐氏如今的生活,早有人调查了报了上来,夏帝也十分了解。现在亲眼看到了人,证实了确实是自己的女儿,那自然是要接回来的。至于通敌卖国的罪名?开什么玩笑,夏国的长公主会去做北齐的探子吗? 不过她的丈夫倒是个问题。陛下心里自然是看不上刘大的,他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嫁了这么个男人,让他心里十分窝火。倒不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而是觉得委屈了女儿,不说般配个盖世英雄,最起码也得是个世家子弟吧? 这时夏帝也看到了李沐恩身后两个娇怯怯的小丫头,那可是他的外孙女!夏帝一生子嗣不丰,只有三子一女,偏偏两个成年的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生到,让他十分艳慕有女儿的人家。没想到现在女儿回来了,还一下子带回来两个外孙女,还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怎么不叫他欢喜?至于她们的父亲???这种事情之后再说! “两个丫头过来,让朕看看。”陛下招手让大双小双靠近一些。 小双毕竟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对于皇权可没什么敬畏,见了皇帝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以外,已经平静了下来。现在陛下让她上前,她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走上前去,让皇帝陛下打量,顺便也看几眼皇帝。大双见妹妹动了,自己没有不动的道理,也上前几步,不过她可不同于小双,低着头,不敢看皇帝。 “虽然不是绝色,倒也清秀聪颖。而且真的长得一模一样!”陛下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女儿长得不一定要最美,可爱讨喜才是王道。“你们可知我是谁?”皇帝陛下满脸挂着拐骗小女孩的笑容。(..info无弹窗广告) 真当我们小孩子吗?小双在心里吐槽,就是因为长得稚嫩,一直被人当做孩童对待,事实上她和大双可以称得上少女了,好吧?不过想到那不仅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人,也是娘的亲爹,小双就乖乖的装起了小萝莉,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娘亲说带我们来见外公的,您是夏国尊贵的皇帝陛下,怎么会是我们的外公呢?” 夏帝看到如同一朵小花一般娇嫩的小双,心里又是酥麻又是欢喜,好像见到了沐恩小的时候,仰着脸糯糯喊他“父皇”的样子。现在女儿大啦,不再依赖父亲了,倒又添了可爱的外孙女来承欢膝下。 大双偷偷拿眼角打量自己的妹妹,见她装得乖乖又可爱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一下子就不紧张了,不过让她扮这种稚嫩无害的表情她可做不出来。她见陛下满面欢喜,于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夏帝已经把目光转向她这边:“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大双可恭敬多了:“回陛下的话,我是姐姐大双,这是我妹妹小双。”大双不同于小双的精灵可爱,沉稳了很多,说话温柔有礼,也叫陛下欢喜不已,“娴静沉稳,倒是有姐姐的风范。” “你们两人陪你们母亲住在这里好不好?” 皇帝发话,她们哪里敢说“不”,不管心里怎么想,当下立刻表示皇宫很美,愿意和沐氏住在这里。 夏帝毕竟有很多政务要处理,和沐氏说了一会儿话,宽慰了女儿一番,就匆匆忙忙赶往御书房了。近日北齐和南夏的战争局面胶着,大皇子自然也随着前去分忧解难。 这忘忧宫里的宫人都是陛下新近亲自补充进来的,都是得力好用的。带领她们进来的嬷嬷是这些宫人的头领,被吩咐好好伺候新主人。之前沐氏没有证明身份,现在陛下亲自确认了身份,则老成的嬷嬷不再含糊,躬身请长公主殿下进寝宫稍事休息。 早有小宫女上前扶起了刘三娘,沐氏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她自然知道刘三娘心里怕的是什么。 老实说,当她渐渐恢复记忆之后,确实也曾不忿刘家的做法。可是转念一想,要是刘氏父子不救她,她岂不早成了荒郊野岭的一具白骨? 而且她虽来路不明,刘家娶她也是三媒六聘的,不曾有不尊重之举。刘大虽然不是什么出众的人物,对妻子却是极好的。哪怕有时候她发些脾气,刘大也只是憨憨一笑,尽数让着她。 从小见惯父皇宠信三宫六院的她,知道宫里女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不要说父皇了,就是一些小官小吏、富有商户,哪个不是几房妻妾的?那些明争暗斗的糟心日子,即使锦衣玉食,又哪里痛快了? 倒是她,出了宫嫁给刘大以后,除了穷苦一些,也真正过了几年舒心日子。那时她已经生了一双女儿,心思又被女儿牵绊住,慢慢把开始的不忿也淡了去。 沐氏走去亲自掺住了刘三娘:“姑姑,进房歇歇吧。” 刘三娘老泪纵横,不出一言,她自然知道沐氏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怪他们刘家,她还是刘家的媳妇。那可是金枝玉叶啊,就这么嫁给了自己的憨侄子,也不知大哥究竟是行了善还是做了孽。 沐氏安排了女儿和姑婆婆休息,心里却担心起来,父皇没有提刘家一个字,恐怕对此是有恼怒的。她虽然对刘大没有爱情,可是被他所救,十几年相处,生儿育女,共同扶持一个家庭,早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那就是她的亲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爹。 可是不知道刘大被带到了哪里,也不知道父皇会如何处置他。沐氏不仅忧心忡忡,哪怕早已经精疲力竭,哪怕身下垫着最柔然的丝绸,依旧毫无睡意。 第八十二章 皇后来访 沐氏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的马车启程之后,立刻有人把刘家一干人等从地牢里提了出来,并将刘大和夏花、秋月两个大丫鬟一道送往京都。不久之后他们即将相见。 大双、小双被徐嬷嬷安排的小宫女领到偏殿睡了一下午。虽然是偏殿,其实也是很大、很好的房子。屋内一应用具都是新的,被褥更是雪白洁净。大双、小双来到陌生之地,还是传说中吃人不吐渣子的皇宫,所以不愿意分开,两姐妹倒是睡在了一张榻上。 等她们睡醒,早有宫女把沐浴用具都准备好,服侍两人洗漱。 服侍的小宫女年纪看上去都很小,估计是陛下特意挑了和大小双年纪差不多的,然而举止十分稳重,显然受过严苛的训导。不过当大双、小双将裹头摘下,饶是最沉稳镇定的宫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两位小主子竟然都是一头白发! 满头白发披在肩上,大双小双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怎样,可是在小宫女看来,就是童颜鹤发,极其妖异。何况大小双姐妹长得一模一样,两个瓷娃娃一般的人儿站在面前,白发似雪,生生让人联想出了一丝诡异。 不过这些宫女到底见识的多了,初初震惊之后,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见到。至于之后私底下怎么讨论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沐氏已经休息了半晌,梳洗干净之后,大双、小双挤进了她的房间。沐氏一手揽一个,两个孩子到底是没见过这阵仗,即使再聪明伶俐,还是有些胆怯不安。 沐氏怜爱地拍拍小双的头:“饿不饿?娘让人传膳可好?” 小双见沐氏眉间隐有忧色,有心逗她开怀,滚进沐氏怀里撒起了娇:“娘,既然您是公主。那可不能小气!让他们多多做些美味珍馐,还要上好的陈年佳酿!” “那可不成,你还是小孩子,怎么能喝酒呢?”小双见沐氏不再忧虑。(..info无弹窗广告)反而一脸认真把她当做了小孩子来劝解,肚子里笑开了花。也不提醒沐氏她其实都快及笄了,只朝大双挤眉弄眼,嘴里不依不饶嚷着,“娘,我就想尝尝嘛!” 大双见小双插科打诨,也抿着嘴笑,不时伸手拧小双一下,小双越是趁势大叫:“娘,你看姐姐欺负我!” 沐氏看着姐妹两闹腾。嘴角含笑,觉得什么烦恼都不算什么了。 正当母女三人嬉笑做一团的时候,殿外想起了一道尖细的嗓音:“皇后娘娘到!”原来是殿外守着的太监远远瞧见了皇后的仪仗往忘忧宫走来,提前发出的提示:该出来行礼啦! 沐氏原本上翘的嘴唇一下子耷拉下来,面色整肃。站起来拉了拉并不起皱的衣服,快步走向殿外。大双、小双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守门太监报的及时,皇后来得更快,沐氏才出了忘忧宫的殿门,皇后已经来到了宫前。皇后虽然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看着仍然十分年轻。一身凤袍衬得她雍容华贵,头上插着价值连城的金钗玉环,一片花团锦簇。 沐氏一身月白色素服,只在头上挽了个髻,插了支白玉簪子,在光鲜亮丽的皇后映衬下。不见寒酸,更显清丽。皇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沐氏恭恭敬敬跪倒在地,“参见母后。”身后大双、小双连忙照样子行礼。 皇后捏着帕子抹抹眼角,亲自把沐氏掺了起来:“一家人快别客气了。你能回来,真是上天的庇佑!自从那件事以后啊。你父皇就没有一天不懊悔的,说不该不顾你的想法” 沐氏赶紧截住她的话:“沐恩不孝,累得父皇母后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皇后一脸慈爱拉着沐氏的手,“这回你父皇可真的放下一桩大心事啦。(..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说着话牵着手进了无忧宫,落座以后立刻有人送上茶来。皇后这才仿佛刚刚看见大双和小双。此时大双、小双乖乖立在沐氏身后,由于刚刚洗完澡没有把头发裹起来,雪白的头发在落日的余晖里分外刺眼。 “这是?”皇后抬起下颚,朝沐氏背后努了努嘴。 “回母后的话,这是沐恩的两个女儿。” 皇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大双和小双,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觉得不舒服极了,可能和大双小双怪异的发色有关,总觉得白发红颜,不吉利的很。 “这两孩子的父亲呢?”皇后似乎意有所指。 “还在楚州呢。”沐氏不知刘大在来京都的路上,含含糊糊应付着皇后。 “儿啊,你这两个女儿可爱的很,恐怕你父皇见了一时高兴,都忘了给她们上玉蝶吧?” 沐氏一听皇后这状似关心的话就一阵心塞,她就说嘛,以当年皇后和她的关系会这么好来探望她?恐怕一是为了表演给父皇看,二就是为了来给她添堵吧?果然没安什么好心。这是说她嫁人没有经过父皇的认可,两个女儿是私生女,不算金枝玉叶咯?不过也提醒了沐氏,得趁着父皇心情好,赶紧给女儿们求个封赏。 “来,乖孩子,到皇外祖母这里来!”皇后朝大双小双招手,一脸慈爱的把她们拉到眼前细看,“长得讨喜,是有福气的孩子!哟,还是双生子呢!” 大双、小双低着头随她摆弄,看母亲见到皇后的神色,分明是戒备警惕的,哪有一分见到亲人的喜悦?说明不是亲外祖啦。既然如此,还是少表现为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皇宫里扮猪吃老虎才有前途。 皇后拉着大双、小双做足了样子,让身后的宫女回宫取她的一对血凤镯子来,要给大双、小双见面礼。大双、小双低着头,连连口称“不敢”。不等皇后催促,她身后的大宫女就往外走,笑眯眯地和皇后打趣:“娘娘这次可真大方,那可是先皇赐给您的” 小双一听赶紧抬起头想要大大推辞一番,却瞧见大双一脸若有所思,还以为她听到这镯子稀罕,肖想上了。可是她们哪能收先皇赐给皇后的东西,于是她立刻麻溜地跪下去:“谢皇后娘娘厚爱,原本长辈赐,不敢辞。但这礼物太过贵重,且是先皇给您的,我们姐妹是万万配不上的。” 这时,皇后脸上才真有了些笑意:“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都是一家人,休提这样的话!” 等皇后的宫女把血凤镯子取来,少不了一番推让,最后皇后还是将这对镯子送给了大小双,又说了些话儿,就摆驾回宫了。 这时天色已经昏暗,各宫都点上了灯。忘忧宫的廊下也挂起了灯笼。然而真正让大双、小双知道沐氏受宠程度的,还是随处摆起的夜明珠。忘忧宫各个殿里没有烛台,一到夜晚,就摆上夜明珠。这些夜明珠,颗颗有拳头大小,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明亮温柔。 大双小双和沐氏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沐氏不喜烛火的味道。为了这个,陛下曾大把大把赐下夜明珠,颗颗价值逾万金,就是为了给长公主殿照明。小双不禁心下感概,娘的矫情就是外公给惯的。她们住在楚州的时候,也没听娘说她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 娘三个在宫里的第一餐也送了上来,没像小双讲的那么夸张,一桌子山珍海味,一道炙鹿肉,一道烩鱼翅,一道佛手卷,一道鲜笋溜鱼片,一道鸡茸烩海参,一道口蘑肥鸡汤,配上碧玉粳米饭。小双边吃边点头,皇宫里的东西果然是最好的,连厨子都是最好的,好吃好吃! 刘三娘说年纪大了,这一向折腾的不轻,没缓过来,不愿意下来吃饭。沐氏知道她是心中依旧有愧,也不勉强,让宫女端了饭菜给她,其他话也不提。 大双、小双陪着沐氏说了会儿话后,就回自己房间去了。说是自己的房间,也只是两姐妹的临时住所。当年李沐恩可是国葬的,现在陛下承认长公主的诏书还没下来,等诏书一下,或是出宫另辟公主府,或是长居宫内,都是不一定的。 两姐妹回了房间,把东西归置好,其实随她们来京都的东西少的可怜,她们的家当都在楚州呢。所谓的归置东西,就是把今天皇后给的血凤镯子放好。伺候她们的宫女,她们都不熟,到现在谁是谁都没搞清楚呢,小双早让伺候的人下去了,现在她只能自己把东西放入箱笼里。 小双之前以为大双肖想皇后的礼物,可此时一瞧,大双依旧在发呆,根本没看镯子一眼。这可奇怪了,大双究竟一直在想什么?在皇后面前都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双听到小双问她,脸色一苦:“我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很熟悉,可是一直想不起来。” 小双见大双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闹腾了,坐到大双的身边:“什么熟悉的东西?你觉得什么很熟悉?” “甜甜的香味,那个宫女身上的香味。我明明闻过,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哪个宫女?” “皇后身边的那个宫女,回去取东西的那个。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就闻到了。我觉得我应该记住的,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小双握住了大双的手:“要是想不起来就别想啦!也许是寻常花粉的香味,你闻过也不足为奇。” “不是,这种香味让我觉得像一条蛇缠了上来,很冷,很可怕,就像,就像被人刺了一刀的感觉。”大双突然压着声音叫了起来,“我知道了,是我被刺了一刀的那次!我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第八十三章 拆散 大双、小双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诧,如果大双的感觉没有错误,那么她们几次遇险即使不是皇后做的,也和她脱不了关系。.info[] “可是,为什么要杀我和你?”小双相信自己的感觉,在应台街附近的小巷子里时,那两个人想杀的的确是她,而不是找错了人。 “如果真的和她有关,杀手不去找娘亲,怎么反而来找我们?”小双不是怀疑大双的判断,而是觉得这说不通啊。 大双也觉得如果真的是皇后做的话,那其中有很多地方不合理,不过那种冰冷甜腻的香味让她印象太过深刻,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弄错:“无论如何,我们自己要小心。” 然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皇后对她们非常好,可以说是相当热情,不仅经常来忘忧宫探望,还时不时赏赐一些东西。皇宫里,顶红踩白是常事,既然帝后双双对忘忧宫表示出莫大的恩宠,那沐氏四人在宫里的日子可谓非常顺心。 但是四人没有一个是开心的,再荣华富贵的生活,可是不能出去,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连探听消息的心腹也没有,仿佛被人割去了眼耳口鼻,成了瞎子、聋子。 就在几人如同金丝鸟一般被豢养在巨大的黄金笼子里的时候,刘大并夏花、秋叶被送至京都。夏帝在南北战争打得如火如荼之际,不忘亲自见了刘大。 一介乡野村夫!夏帝高高在上,望着一脸畏惧的刘大,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气:他从小宠着长大的女儿,夏国唯一的公主殿下,就嫁给了这么个蠢货浊物!但是他毕竟是李沐恩的夫婿,夏帝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勉强问了两句,不过是何方人士、家中做何营生之类的问题。也不指望他口才卓绝,只要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也就可以了。 可是刘大一直是个老实人。连和人争辩都说不出一个字的老实人啊,突然被带到了皇帝的面前,能跪着已经是勉强了,怎么可能口齿伶俐地回答陛下的问话呢?他期期艾艾、结结巴巴。说了一句:“小民…小民…楚州人…”就被夏帝挥手打断了。 皇帝根本不想再听刘大说下去,在他看来,这么个又蠢又笨,长得也不太好的平民,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他要为李沐恩重新选择丈夫,只有最有才学,最英俊的世家子弟才配得上他的长公主。 “好了,你下去吧,领些银子回楚州去吧。”陛下不耐烦地挥挥手。如同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刘大一听陛下让他走,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就这么走了,那沐氏呢?两个女儿呢?还有姑婆婆呢?刘大虽然老实。但并非糊涂,一路来京都,押送他的人恭恭敬敬,他甚至听到他们在以为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谈论一些“长公主”“姓刘的”字眼,现在他又能见到夏国的皇帝陛下,那当年他在路边捡回来的娘子肯定不简单。 刘大能感觉到。如果他就这么走了出去,那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儿女。在刘大的心里,不管沐氏是怎样的身份,都首先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只要他刘大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儿女不明不白不见了。 “陛…陛下。那草民的妻子女儿呢?”刘大其实也很害怕,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发干,声音都颤了。 “长公主殿下自然要重新嫁的,难道你指望着她还跟着你不成?至于你两个女儿。既然是我皇家的骨血,自然是金枝玉叶!今后都同你无关。”夏帝要不是看在刘大是大双、小双的亲生父亲的份上,早一刀把他杀了。 刘大这才清楚沐氏的身份竟尊贵到这种地步,他彻底傻眼了,直愣愣僵在那里,甚至忘了保持恭敬。 “还不拖下去?”早有伺候的大太监唤来侍卫,架着刘大就要把他丢出宫去。 原本已经呆愣的刘大,在侍卫把他拖走的一瞬间清醒过来,陛下要沐氏再嫁!要把他的妻子再嫁!让他永远都不能再见到妻子,也见不到一双可爱的女儿!想到失去妻女的痛苦,想到最珍视的东西即将失去的痛苦,想到将要孑然一身的痛苦,刘大像受伤的野兽一般狂叫起来:“不能啊,陛下,你不能这么做啊!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你不能这么活生生地拆散我们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换来的只是夏帝冷冰冰的一句:“我不能?还不知道这天下还有朕不能做的事!” 两边的侍卫捂着刘大的嘴,强拽着将他拖了下去。全然不管刘大已经目呲欲裂,眼角流下血来。 刘大像一块破麻袋一样被丢出了皇城,同时被丢出来的还有一包金馃子。包袱被丢到他身上,金灿灿的金馃子滚落了出来,皇宫的守卫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刘大手脚颤抖着将金馃子收拾好揣入怀内,刚才急火攻心伤了他的脏腑,他一点一点手脚并用挪到皇宫旁边阴暗的角落内,痴痴看着这座皇城,他不能走,他的妻子女儿都在这里,他要守着这座张牙舞爪的宫殿,守着远在咫尺的亲人。 当夏花、秋叶被送往无忧宫的时候,沐氏几人真正高兴坏了。特别是小双,这两个都是她的丫鬟,虽然和夏花有些心结难解,可那毕竟是陪着她南北走过来的。不过看到大双高兴又难过的样子,小双有些心虚,两个都是她的丫头,姐姐唯一的丫鬟安乐也没跟着来。 “是陛下派人接你们来的?”沐氏拉着秋叶的手细细询问,莫怪她不问夏花,实在是夏花性子冷漠,不喜欢回答这些问题。 “是的,老爷和我们一道来的呢。”秋叶乍然听到沐氏如今的身份,被吓住了,于是小小声的回答。 沐氏听到刘大也上京了,更是着急:“那怎么不见他呢?” “奴婢不知。” 沐氏问完立刻感概自己糊涂了,父皇既然把刘大接到京都,自然是要见一番的,而且后宫也不是外男可以随便进入的。 等夏帝晚间来无忧宫看自己软糯可爱的外孙女的时候,早就等得心烦意乱的沐氏忙忙将他迎进明珠楼内,直言询问父皇可是把她的夫君接到京都了。 本来神色愉悦的夏帝一听沐氏提起这件事,脸色阴了下来:“那个人就不要提了,你当初嫁了这样的村夫,父皇知道你受了委屈,将来父皇一定帮你择个大英雄做夫婿!” 沐氏听了这话如同万箭穿心,父皇这意思是让她改嫁?莫说刘大还活着,就算刘大死了,她也是不愿意的。虽然她和刘大不算两情相悦,但这些年也是颇为恩爱的。 “父皇,沐恩不要什么盖世英雄,沐恩只想和自己的夫君还有一双女儿平平静静在一起,求父皇成全!”沐氏跪在夏帝脚下,哀哀祈求着。 这些日子被夏帝哄得一口一个“皇外祖父”的大双、小双姐妹两也跪在沐氏身边,齐声哀求:“求皇外祖父,让外孙女见见自己的父亲吧!” 夏帝其实也不想和刚寻回的女儿搞僵,可是他不是女子,在他看来刘大毫无可取之处,却不知有时候女子所求的不是丈夫有多么厉害,能够建立多大的功勋,而是实实在在、平平淡淡的相守。 眼见李沐恩、大双、小双姐妹一起跪着求他,夏帝心里也微微有些恼怒,他想给女儿最好的,可是看来女儿不领情啊。于是他闷闷地说:“人已经被朕赶走了,朕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那请父皇再派一些人手回楚州找找,可能沿途就碰上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一代雄主的夏帝李承平一脸郁闷,如果此时有大臣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准吓坏了,原来他们的陛下也会有吃瘪的一刻。 “父皇,沐恩毕竟已经为人妻,为人母,总是住在宫里也不大好,沐恩想…” “想也不要想!”夏帝没等李沐恩把话说完,气呼呼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就是想要住出去吗?没门!” “父皇——”李沐恩还想撒撒娇,可惜陛下不吃这一套,仿佛她提出宫的事情真的惹恼了他,夏帝气呼呼地甩手就走。 此时凤栖宫里,早有宫人将无忧宫里发生的一幕绘声绘色讲给皇后听。 “我们的长公主真的想要出宫去?” “是,娘娘,长公主心心念念想出宫。” 皇后眼珠子转了几下,捂着嘴笑了起来:“我们的长公主在乡野之地呆了十六年,倒是比以前更厉害了,远香近臭、欲擒故纵的手段学了个十足十。” 皇后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凑了上前:“娘娘,不能吧?长公主呆在宫里不是更能抓住陛下的宠爱?” “哼!李沐恩会是个做蠢事的吗?本宫可记得,小小年纪的她就不好惹,把陛下的眼光抓得牢牢的!连带着他那个弟弟都被陛下高看几分!十六年不回来,现在怎么就回来了?”皇后的眸色杀机一闪,“难不成是回来帮她那个狼子野心的弟弟?” 第八十四章 传递消息 沐氏虽然忧心忡忡,但是也只能将刘大暂时放在一边。她已经离开皇宫十六年,当年伺候的宫人都已经不不知所踪,没有人手,那么与外界通消息就毫无可能。她只能希望刘大好好保重,不管陛下是否真的派人去寻找,留得青山在,总有再相见的一天。她却不知道,刘大被夏帝连吓带激,五脏俱损,此刻蜷缩在京都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神智渐趋昏迷。 既然明知出宫之日遥不可期,沐氏自然不能再让大双、小双挤在一起睡了。收拾起心情,重新给两个女儿分配了房间、侍从。小双见大双的丫头没有来,就将秋叶给了大双,自己依旧带着夏花。由于是旧仆,夏花、秋叶两人免不了要被徐嬷嬷拉过去学习规矩,好好敲打一番。 忘忧宫是夏帝特意为沐氏所建,不同于其他宫殿,多的是附属的小楼跨院,这里只有一桩明珠楼,作为沐氏寝宫所在。沐氏才不舍得女儿们去住明珠楼旁边的厢房,所以现在三人还有刘三娘,都挤在明珠楼里。也不知是陛下自己想到了这事儿,还是有人提醒,反正第二日,就有工匠奉了圣旨,在忘忧宫里辟了场地,修建起新的绣楼来。 接着来的还有封赐长公主的圣旨。世人都知长公主于十六年前被北齐细作狙杀于凉山,现在长公主还在人世,得以重返皇宫,陛下不仅宣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更是为长公主重拟封号“天泽”,以示公主受上天眷顾,化险为夷,明珠还朝。 大双、小双皆有赐名,更名为“舒颜”“展眉”,俱获郡主封号。 忘忧宫一时之间在后宫里风头无二,原本碍于陛下还没正式承认长公主身份的妃嫔,这下子总算可以名正言顺过来献殷勤了。说不准还能碰上皇上不是? 这礼物整日流水一样的往里收。(..info无弹窗广告)小双心里舒坦多了,这皇宫千不好万不好,总有了那么一丝可取之处,连嘴角都隐秘地往上翘了几度。 扰攘了几日。该来走过场的人都来过一遍了,沐氏原本打算好好清净几日,却有小太监进来通报,大皇子来了。 沐氏连连让小太监快快将人请进来,慌忙之中,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小双最近一直陪着沐氏会客,还没见过沐氏这么激动过。这时,大皇子李世杰已经大踏步进来了。小双仔细看过去,原来就是那天陪着陛下等她们进宫的年轻人。 沐氏已经站起来,想要去拉他的手。却又呐呐放了下来。她意识到,眼前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当时的少年郎了。 “皇姐!”李世杰一开口就有了些哽咽,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是这个世界上血脉最近的亲人。母妃早死后,靠着李沐恩的机灵乖巧、圣眷深厚。才让他这个死了娘的庶长子在宫里不至于日子难过。 沐氏稳了稳心情,才和李世杰叙起旧来。她拉着大双、小双的手,笑盈盈:“这是你们舅舅。” “舅舅好。”大双、小双颇为乖巧地行了礼,既然是亲舅舅,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吧?想到这一节,小双拉拉沐氏的袖子,“娘。能否让舅舅派些人手去楚州找找爹?” 沐氏得了女儿建议,加上心里本来就焦急,马上对李世杰说了这一节。李世杰当下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派人去楚州找人。沐氏这才觉得心里有了点底。弟弟从小亲她,听她的话,这么点事。当然会全心全意办好,沐氏一点都不怀疑。 如此过了几天,李世杰没有传来消息,倒是陛下下旨举办宴会,邀请京中的命妇臣女入宫庆祝长公主被寻回一事。也存了让长公主和大双、小双结交些朋友的意思,免得在宫中过得寂寞烦闷。夏帝能想到这些,也算是很疼李沐恩了。 小双被身边的宫女拉着试宴会要穿的礼服,第一次亮相,皇后让宫中最好的绣女给她们好好做了几身衣服。此刻小双已经被摆弄得精疲力竭了,那层层叠叠的礼服分明就是考验人的耐心和体力的。眼见宫女还要给她试,她吓得大叫一声,摆出了郡主的款:“本郡主累了!本郡主要休息了,你们统统下去吧!” 小宫女们被小双夸张的表情逗乐了,一个个低着头要笑不笑地退下去了。有个宫女收拾起衣服,退下去的时候肩膀不小心撞了夏花一下。 夏花不动声色,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把小双从榻上拉起来,将手心里的蜡丸给她看。 “这是?”小双呆呆的看着蜡丸,这种情节好熟悉啊,电视里传递消息都是这么演的。 “刚才一个宫女塞到我手心里的。”夏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沉默了,有些事情也愿意多说几句话。 小双小心翼翼将蜡丸接过来,假装愁眉苦脸地问夏花:“你说会不会是有毒的?” “你可以不看。”夏花硬邦邦地回答,好吧,依旧是没有一点幽默感。 小双将蜡丸碾碎,果然里面裹了一张纸条,她打开纸条,才看了一个字,就激动起来,这字迹,太熟悉了! 小双和李放林一起做生意的时候,没少写写画画,李放林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现在这神神秘秘的字条上,赫然是李放林的字。 无非就是知道她现在身份显赫,但他也不会昧了她的分红,既然银子送不进来,就在京都替她买了一所宅子。还有叶听雨和大宝已经来了京都,暂时住在那所宅子里,她如果想要做什么事情的话,就让人传个话出来。 小双激动得脸都红了,她和娘亲、姐姐在这皇宫里,就如汪洋大海里的一艘小舟,茫茫无依。现在李放林送来这些消息,就是给她们打开了一扇窗子,最起码,她们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让李放林去找刘大。 小双心里一直忧心着爹爹,但每日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必娘和姐姐也是如此。楚州离京都快马加鞭六七日也能到,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是没有任何消息。陛下和大皇子虽然都是母亲的亲人,但小双和他们可不熟,在她看来,他们还不如李放林和她之间的关系呢。 “夏花,你可记得刚刚给你递消息的小宫女是哪个?” “知道,是个叫彩珊的。” “你找个借口把她叫过来。”内外传递消息,在宫里是大忌,自然要格外小心。不过李放林能把手伸到宫里来,小双要好好考虑一下他的身份了。 她从地牢里开始,就觉得李放林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好像在一瞬间,她身边的人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娘亲是长公主,大哥成了神武王世子,夏花杀人不眨眼,江瑶儿要去给二皇子做小妾,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李放林。 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她。小双苦笑,她可不希望人生这么诡谲,她只想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可那样的生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渐渐远离了。 彩珊被带了进来,小双打量起她,很平凡的小丫头,也不知道这么普通的长相是怎么被选进来当宫女的。不过平凡有平凡的好处,这样的人当信使,安全系数倒是提高了不少。 彩珊见小双不说话,她就低着头跪着,面上没有任何惶恐或焦急的神色。小双心里赞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对彩珊说:“让你送信进来的人怎么说?” “他说您有事尽可吩咐奴婢去做。” “如果我要给他回个信,也是让你带出去吗?” “是。口信、书信都可以。” 小双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李放林带个口信,万一运气不好被逮住,白纸黑字可是赖不掉的。 “你对他说,让他找找我爹。” 彩珊自去报信不提,屋内只有一个夏花,小双四仰八叉瘫在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京都某条臭水四溢的巷子内,刘大蜷缩在一堆垃圾旁边,勉强啃着半个馊馒头。当日他没能在皇宫附近逗留多久,就被那些侍卫给驱逐了。他失魂落魄走在街上,不提防之间,怀里的金馃子也被人摸走了。等他想起来要先住店、吃饭,再从长计议,身上哪还有半文钱?走投无路的刘大只好露宿街头。 原本就脏腑受损,然后没钱吃饭、没钱住店,刘大很快就支持不住,病倒在街头。幸而有那么一两个路人给他扔了个包子或馒头,他清醒时就啃啃,也熬了些许日子。如今他已经是衣衫褴褛、发须纠结、浑身恶臭,十足十一个乞丐了。但是要刘大去乞讨,他还做不出,如果他真的做了乞丐,将来怎么面对沐氏和一双女儿?于是他偷偷躲藏在饭店食肆的后巷里,翻捡一些剩饭剩菜果腹。 正当刘大忍着恶心啃馊馒头的时候,有人站到了他面前,他好奇地抬起头,这种脏污的巷子里怎么还会有人来?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一道寒光闪烁,如闪电一般直向他的咽喉袭来。 第八十五章 重聚 李放林得了小双的口信,立刻派了一批人出去,以李忠、叶听雨和大宝为首,有些沿着京都至楚州的路沿途寻找,有些在京都四处碰运气。 终于有人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刘大,不过已经是一具尸体。李放林匆匆赶来,看着刘大身下干涸的血迹,一言不发。 “是被人一刀割喉。”叶听雨站到了他的身后轻声说。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带着人四处打听刘大的蛛丝马迹,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叶听雨疲惫的脸上皆是茫然,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还在宫里殷殷期盼父亲消息的小姐交代。 “这事儿得告诉她。”李放林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 “不行!”叶听雨反应强烈,当面就反驳了李放林的命令,“小姐会承受不住的!” “你太小看小双了。”李放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只觉得无比头疼。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告诉小双这么残酷的事实,但是刘大明显死的不对劲,这么利落的身手,用来对付一个乞丐?刘大的尸体就是一副乞丐的样子。既然有人对刘大的命感兴趣,那么在宫中的小双呢?李放林怕什么都不和小双说,她无法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若是之后有人拿刘大的名义骗她呢? 叶听雨显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不过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小双伤心难过,然而理智回来以后,他不得不认为李放林的想法是对的。 夏帝为李沐恩举办的宴会规模很大,京都所有有品级的夫人都进了宫,为庆祝长公主平安归来。 皇后坐在上首,履行着她后宫之主的职责。陛下今天开恩,宫里凡是愿意凑热闹的妃嫔都可以来参加宴会。现在谁都知道长公主炙手可热,哪有不巴结的道理,于是下头坐了乌泱泱一堆人。 皇后举着酒杯嘴角含笑,心里却已经恨得咬牙切齿。[..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恐怕是陛下登基以来最隆重的后宫宴会了吧?全是为了李沐恩这个小贱人!皇后不由自主想到当年她难产。李沐恩却作生作死伤了腿,陛下丢下还在鬼门关的自己跑到忘忧宫看这个贱人去了!还有二皇子小时候掉进了湖里,李沐恩就在旁边,明明就是她把世俊推下去的。陛下一句“朕的女儿不会陷害幼弟”就轻轻把事情揭过去了。 皇后的手越攥越紧,再让李沐恩在宫里待下去,就怕什么时候皇上的心就偏向了她那野心勃勃的弟弟,到时候还会有她和世俊的立锥之地吗? 沐氏带着大双、小双坐在皇后的旁边,今天她们是焦点,频频有人来敬酒。离开京都多年,很多勋贵人家的夫人她都不认识了,正好这次认认脸。当然也有她做姑娘时候认识的世家小姐,这些人现在也都成为了母亲,有些人也攀上来叙旧。 沐氏应付着这些夫人。大双、小双也少不得不时行个礼,微笑点头,活着和这些夫人的女儿互相认识一番。 突然,小双眼睛一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她的挚友严小七!小七显然看着她好久了,见她把头转了过来,高兴得扯了个大笑的表情。她也很想上前和小双说两句,可是今天她是跟着大嫂过来的,大嫂品秩不算高,又和长公主从未谋面,就算想凑上来也凑不上啊。 小双凑到沐氏身边说了几句。沐氏也朝严小七看了过来,然后笑着对小双点点头,小双得了母亲的允许,端了杯子就朝小七走去。 严小七身边的沈氏见郡主朝自己这一桌走来,受宠若惊,直至小双来到严小七面前亲亲热热说起了话。她才知道原来郡主和自家小姑子是旧识。 在这种场合两人其实也说不上什么私密话,小双就是问问小七什么时候回的京城。之前小七奔回楚州找她,她后来也知道了。 “瑶儿现在怎么样了?”小双对于江瑶儿是很感激的,要不是江瑶儿日夜兼程将消息递到京都,说不定她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其实瑶儿今天也在呢。”小七小声地说着。“她母亲品秩更低,坐在后头呢,你都看不见。” 小双转头看向后面乌泱泱的人头,也很无奈,陛下几乎把京都所有的官员家眷都请了过来。 “要不我们去园子里逛逛?找个宫女把江瑶儿也喊来?” 这样的宴席,吃完了出去透透气,在附近的御花园走走也是可以的,不过大部分夫人是不敢乱走的,要是碰到了什么贵人,冲撞了那还了得? 小双当下一说,就拉着严小七出去了,严小七的嫂子压着声音拼命嘱咐她要守礼知规,小七随口敷衍她两句,下一刻就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等小宫女把江瑶儿领来,三个好朋友终于在皇宫聚首了。 “真是想也想不到,你如今成了郡主了。”江瑶儿感概万千,这样的人生际遇,确实太过奇妙。 “不管我是什么样的身份,我都是小双呀!”小双笑眯眯地挽起了两人的胳膊,“我们都是好朋友。” “对,不管怎么变,我们都是好朋友!”严小七和江瑶儿也异口同声的说,三个人随即笑作一团,笑声在花园里飘飘荡荡,给这压抑的皇城添了一丝轻松的暖意。 “对了,神武王世子也归京了。”严小七自从和岳齐一起跑回过一次楚州后,俨然有了些“革命情谊”,有时候也通些消息。不过男女有别,也只是偶尔为之。这次岳齐知道小七是一定会随家人进宫的,所以早早请严小七帮忙,看看大双、小双姐妹过得如何。 “其实今天神武王妃也来了,不过世子却不好让王妃带口信。”小七向小双解释着,其实这件事情显而易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特意和小双说一句。 小双自然早就瞧见了神武王妃,她坐在前面几排,想忽略也难。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对大哥说的,无非就是她们日子还过得去,要他多多保重之类的。大哥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她又何苦给大哥添堵呢?事实上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她想出去,快要想疯了。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又在刘大、沐氏的宠爱下,师父的带领下,自由自在过了这么多年的小双,对于现在如同坐牢一般的生活,觉得日日都是一种忍耐。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三人叽叽喳喳说了半晌,估摸着里面的宴会快结束了,又轻轻走了回去。但无论小双多么不想引人注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注定少不了。看到和她一前一后进来的严小七和江瑶儿,各位命妇脸上不显,心里已经在盘算开了,这江家和严家的女儿,居然这么快就和郡主搭上了?看来要好好小心这两个丫头。 宴会结束后,大双、小双扶着疲惫不堪的沐氏回到了忘忧宫,今天沐氏要应付那么多人,着实累坏了。不过她回到寝宫后,没有立刻休息,反而把大双和小双叫到身前,问她们可否喜欢这样的宴会。 大双和小双都老老实实回答:“不喜欢。” 沐氏见两个女儿一模一样的脸皱成了两只小包子,心里一欢喜,也不觉得累了。她摸摸女儿们的头,“娘也不喜欢,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以后这些宴会肯定少不了,你们可得多多忍耐了。” 大双、小双乖乖点头,小双趁机问沐氏:“娘,我平时能请严小七和江瑶儿进来玩吗?” 沐氏看到小女儿渴盼的目光,心里一阵愧疚,要不是她,她们也不用进入这个巨大的鸟笼里。 “当然可以啦,你要是和哪家闺秀交好,自然可以招她们进宫说说话。” 得了沐氏肯定的回答后,小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太好了,今后不会天天呆在宫里像个傻子一样发呆了。 等沐氏歇下后,小双回到自己房里,发现彩珊已经等了很久。她也不着急问李放林传了什么信息进来,而是让彩珊赶紧帮着她把一身的礼服扒了下来,实在是太重,太繁复了。 等小双脱了衣服、卸了首饰,浑身松快了,才坐到椅子上,喝着茶,定了定神,准备听听李放林有什么话讲。 彩珊脸色凝重,还没说先跪了下来。小双等了一会儿,见彩珊蠕动着嘴唇,就是不发出声音,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他不会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吧?” 彩珊咬咬牙,头“砰砰”重重在地上磕了两下,艰难地说了出来:“外面带话进来,郡主的父亲已经仙去了。” 小双被她重重两下磕的头吓了一跳,等想明白彩珊口中“郡主的父亲”就是刘大后,手里的茶杯一歪,“哐当”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热水四溅。 小双顾不得腿上被泼到的热水,一手伸出去揪住了彩珊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回郡主的话,您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彩珊知道这话对郡主有多么残忍,但她不能不说。 小双抓着彩珊的手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身子也往地下滑去。夏花眼疾手快捞住了她,在她昏过去前,只来得及交代了一句话:“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 第八十六章 病愈之后 小双这一昏迷,足足就是三天三夜。太医只说是急火攻心,几剂药灌下去,却不见醒转。当时屋内只有夏花和彩珊,两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急得沐氏恨不得立即将她们关起来。但是夏花是小双一直带着的丫头,她都说不知,想来也不关她们的事。 夏帝也来探望了多次,各种珍稀的补品更是源源不断朝忘忧宫送。 好不容易,第四天早上,小双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她床头支着额头浅睡的沐氏。 小双心里一酸,却不敢动,怕惊动了娘亲。想来也知,她这么突然倒下去了,娘必定心急如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望着沐氏睡中都紧皱的眉头,小双只有拼命把眼泪咽回去,一定不能让娘知道爹已经不在了…… 小双盯着沐氏太久,沐氏似有所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就见到小双已经醒过来了。沐氏喜出望外,给小双掖掖被子,轻柔地问小双:“饿不饿?娘叫人给你做碗粥可好?” 小双恐被沐氏看出破绽,故意装作很饿的样子,连声催沐氏快去让人做。沐氏果真不放心,亲自出去吩咐了人,就在忘忧宫的小厨房里做。这下子,屋子里只剩小双自己,还有一直随侍的夏花了。 夏花不等小双喊她,赶紧自己几步紧走来到小双床前,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问:“我去叫彩珊进来?” 小双摇摇头,沐氏心细,这会儿喊彩珊进来,只会让她起疑心:“你让她和李放林说一声,好好安葬我爹。”说完,又险些掉下泪来,忍了又忍,才把泪水逼回去。 夏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将她一缕白发往边上拨了拨:“想来三爷不用你说都会这么做。还是应该让他尽早查出凶手是谁吧?” 小双被夏花的动作吓了一跳,再看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时怔住了,原本的一些心结。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不管如何,夏花从来都没有害过她,她不愿意说的秘密,想来也有她的原因吧? 小双稳定了一下心神,依旧和夏花耳语。夏花蹲在她的床前,为了把耳朵往前凑,脸差点贴到了小双的脸上:“我何尝不想要查出凶手呢?可是我和李放林再要好,也只是朋友,杀父之仇总不能叫别人帮我报!” “那也可以让他查查。” 听了这话小双沉默了下来,其实还有些话她没有说。她总觉得杀刘大的人,一定对娘有着莫大的恶意,并且是皇族的人。李放林也是皇族,让他查下去,是不是真能查到真相? “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叶听雨去。他现在不是在京都吗?” 小双惊奇地看着夏花,她今天好像话特别多,都有点不像她了。不过这个提议确实值得好好考虑。 不管沐氏如何问,小双对于自己突然昏迷这件事,推得一干二净,只说不知道。急火攻心?没这回事儿啊!太医院的白胡子老先生,可对不起你们了!反正她身上还中着毒。昏迷什么的,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双这一病,可让陛下心疼坏了,整个御花园里虽然莺莺燕燕,可都没他的血缘啊。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只有一个女儿。连个孙女都没有的夏帝,自然格外看重两个外孙女,这下子,小双是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小双提出想要请严小七和江瑶儿来宫里说说话,陛下一道旨意就把人给请来了。 “听说你病了我可真吓了一大跳。”严小七叽叽喳喳跟小双讲着自己在家怎么怎么心急如焚。倒是给小双的屋子里添了几分热闹。而素来话多的江瑶儿今天反倒很沉静。 小双注意到江瑶儿虽然浅笑着,可是面容下有隐隐的落寞。她握住江瑶儿的手,恳切地说:“瑶儿,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京都了?你不是说在嫁人之前,都在楚州陪范老夫人的吗?你有什么事和我们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瑶儿听了这番话,眼圈微红:“是老夫人让我回来的,她说我自小性子散漫惯了,既然自己选了这条路,就回来好好看看这宅子里的女人是怎么使手段的。” 严小七也知道过了年江瑶儿就要给二皇子做贵嫔了,她心思单纯,虽然知道江瑶儿在外头有了些不好的名声,可还是弱弱地说:“你要是不愿意,让小双给你求求陛下?” 小双听了这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圣旨已下,就算江瑶儿不愿意也难以更改了。况且江瑶儿自己把谣言放了出去,她不嫁二皇子,又能嫁哪个? 没想到江瑶儿背脊一挺,冷笑连连:“你们可知我这次被老夫人送回来,我爹娘如何说我?他们连连骂我不中用,明明圣旨都让我出嫁前陪着老夫人,我却不争气,让人给送了回来。哪个女儿出嫁不是从娘家发嫁的?他们可好,恨不得我从范府发嫁。我是姓江还是姓范啊?要不是看在我即将入二皇子府做贵嫔,可还有更好听的等着我呢!” 小双没想到江瑶儿的父母势力至此,难怪原本天真直率的江瑶儿费尽心机不惜做妾。没有利用价值,又过了结亲年纪的女儿,在江家恐怕是没有一天日子可过的。 严小七这下子是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她才是真正被父亲宠爱的,所以才敢在亲事一事上给全家甩脸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小双把话题混过去,将一本书交给严小七:“叶听雨和大宝你认识吧?你帮我把这书送到观谭街宝庆胡同最末的一座宅子里,他们现在就住那儿。” 严小七在西北的时候也和叶听雨、大宝见过,间接还有救命之恩,反而要比江瑶儿更熟。而且她可自由多了,这事儿交给她非常合适。 “你放心吧,肯定给你送到。”严小七也不问她干嘛给叶听雨送书,爽快地答应下来。 等了几日,小双估摸着小七应该把书送到了叶听雨手上,就把彩珊找来,也送了一本书给李放林。她这是从一部电视剧里得到的灵感,将要说的话从书里找到相应的字,再将页数和行数、列数报出去,即使消息不小心走漏了,也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传消息还是加层密码保险。 李放林将小双递给他的两组数字好好研究了一番,对他说的那句倒是很容易就解出来了,就是谢谢他安葬了她的父亲。但是指明给叶听雨的那份,李放林是怎么找都找不到正确的答案。李放林颓然放下了手里的书,看来小双对他有了戒心,不然彩珊不可能连小双给叶听雨送了什么书都不知道。 而叶听雨很快就明白了小双的意思,小双让他查查刘大到底是谁杀的。他在烛火下拍拍睡得正香的大宝:“小姐终于想到我们了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双渐渐不再那么悲痛,只是哀伤依旧。她这一世的父亲,疼她爱她,可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若不是为了沐氏和大双,她真想冲出这座皇城,给爹爹的坟头好好磕上三个响头。可是她不能,不仅不能,还要注意不被沐氏和大双发现任何不对头。但无论她掩饰的多么好,有时候难免黯然神伤,于是她借口在忘忧宫闷得慌,时常在皇宫里瞎逛,就是怕在沐氏和大双面前呆久了露出马脚。 这一天,小双依旧只带着夏花在宫里溜达。她现在对夏花更信任了,虽然夏花凶残的杀过人,但她从来没有害过她,相反杀人都是为了小双。而且她眼里的关切并不是假装,小双这一点看得很清楚。 主仆两人也没有什么目的性,反正皇宫大得很,她们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只管往偏僻的地方转。 转过一径花丛,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湖泊。小双看到有人在湖边蹲着撩水,原本想快点走开的,突然眼角一瞄,觉得这背影似曾熟悉,就站住不动了,眯起眼睛想看个分明。 湖边的人其实在小双一出现就看到她们了,只是她不想上前给小双请安,所以故作没发现,蹲着低下了头,心里盼着小双快点走。没想到小双不走了,还停了下来,直直盯着她看。她装不下去了,现在形势比人强,她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给小双行礼。 小双只见湖边那人低着头,聘聘婷婷朝她走来,卑谦地跪下,口颂:“奴婢给嘉敏郡主请安。” 小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身形、这声音……只是那人死死低着头,叫小双不能看清面容。 “把头抬起来。” 那人不情不愿,然而还是缓缓抬起了脑袋,小双一瞧,果不其然,真的是周枝儿!人生的际遇真是很奇妙,原本两人在楚州一直有不愉快,那时周枝儿仗着家世、权利,即使陷害小双也没有受到多大惩罚,现在小双一跃成为了正一品的嘉敏郡主,周枝儿反倒要口称“奴婢”了。 小双惊讶地看着周枝儿,她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不过想到周枝儿的亲姐姐是周贵妃,想来也许她是进宫看望姐姐的。 “你是来看周贵妃的吗?”小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奴婢,奴婢如今被封为良嫔。”周枝儿咬着牙,不甘不愿吐出这句话,到现在为止,小双还没有让她起身。 第八十七章 打架要打脸 小双不喊“起”,周枝儿就只能这么跪着。石砖地又冷又硬,周枝儿只跪了一会儿就觉得膝盖上钻心的痛。 小双无语地看着周枝儿,这才觉出她的不同来,原本未嫁女的发式已经梳上去了,衣着一改往日的清丽仙气,变得颜色艳丽,倒是一张脸,依然美丽清纯。从五品良嫔?位份也不算低了,恐怕是看在她从一品贵妃的亲姐姐面子上。这周家真不是东西,送了一个女儿进宫也就罢了,一见二女儿长得更好,又巴巴地送了进来。这样周枝儿岂不是成了自己外公的妾? 周枝儿见小双面上阴晴不定,恐她想起以往的过节,强忍着心里的不忿,脸上带出一丝哀求:“我知以往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郡主,如今年岁渐长,才知道过往错的有多离谱,还望郡主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马。”说着,就朝地上磕去,她们脚下是坚硬的石板砖,周枝儿这几下磕得瓷实,隐隐能听到“咚咚”的声音。 小双不可置信地掏掏自己的耳朵,她没有听错吧?周枝儿这是服软了?而且还颇有几分“诚意”在里面,最起码承认自己错了。以前的周枝儿就算道歉,也是一副“我是无心的,你要原谅我,你不原谅我就是你的不对”的态度。看来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小双冷笑一声,今天她若不是有这郡主身份,那么跪在地下伏低做小的应该就是她了吧? 周枝儿见自己已经将姿态放得这么低,小双依旧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而她已经麻了半边身子。想到昔日这个丫头不过是他们周家不要的儿媳妇,如今却高高在上把她踩在脚底,她的心就一阵又一阵撕裂的痛。为什么她在如花的年纪里只能服侍年纪和她爹一样的老皇帝,还要给这宫里这个贵人、那个妃子磕头行礼?而原本贱如她鞋底泥的人凭什么一转身就成了她的主子? 被嫉妒的怒火熊熊炙烤着的周枝儿恶向胆边生,仰头朝小双诡异一笑:“再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情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大双和我大哥……” “啪”,周枝儿的话没说完。小双的手已经重重扇在了她的脸上,力气之大,把周枝儿的脸都扇得歪向了一边,几秒钟之后。周枝儿的脸就红肿起来。小双把有些发抖的手背到身后去,刚刚她挟怒出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打落下去,仍不能消解心中的恼怒,周枝儿竟敢诋毁她姐姐! 周枝儿被这一巴掌扇得头发都散落下来,盖在了肿胀的脸上。她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小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竟然被打了!下一刻。周枝儿疯了一般跳起来冲向小双,双手乱挠:“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你竟敢!我要杀了你!” 这一处园子偏僻,本来小双就是见它来往人少才往这边走的,现在周枝儿跟疯子一样也没人看到。她冲到小双面前想要扑上去厮打。可是夏花还在旁边,怎么可能让她的手碰到小双的衣角,早就挡在了两人之间。 周枝儿又踢又抓,可却碰不到小双一丝一毫,倒是在夏花的臂膀上抓出了几条痕迹。 小双就在夏花身后,看得分明,心中大恼。想到如今自己比周枝儿身份高贵多了,难道还要受这种气?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小双才不管周枝儿是什么良嫔良娣了,左右不过一个妾罢了! “夏花你怕什么?这种奴才要对你主子不利,你就这么干拦着?没吃饱饭还是怎么?” 夏花心里也恼恨,要是在宫外她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哪会和周枝儿纠缠这么久,还吃了些亏?现在被小双这么一喝,她立刻领会了核心意思,也不光挡着周枝儿了,腾出手抓住周枝儿如瀑的秀发。狠命一揪,把她掼倒在地。周枝儿突然吃疼,嘴里“哎呦”一声,顾不上继续咒骂小双,爬起身就要朝夏花冲来。 夏花打架可不是周枝儿这种花拳绣腿的抓挠,她一个窝心脚就把周枝儿踹倒在地,一条腿将她压死,两手左右开弓,抡了几十个耳刮子,只把周枝儿打得一张脸肿成了猪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哭都哭不出声为止。 等夏花从她身上下来,周枝儿已经摊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好好一个美人儿鼻青脸肿、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小双这才吐出一口闷气:“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不敬我姐姐的话,就不是打一顿了。你这张脸,挨了巴掌还能养回来,挨了刀子能养得回来吗?” 周枝儿浑身一颤,也许是怕小双真的这么做吧,蜷起了身体,再也不敢出声。 小双也不再看她,带着夏花施施然走了,这场散步,散出了一场闲气,她只想赶快回到忘忧宫去,却没看见在她们身后,周枝儿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散发着怨毒的光芒。 周枝儿回去的时候,难免被人瞧见一张猪头脸,很快整个宫里都传遍了,新进的美人周良嫔被人给打了。 周蔓儿在自己寝宫照着镜子,她入宫多年,平时看不出来,可二妹一进宫,她就觉出了岁月的痕迹。和水灵灵如同鲜花一般的妹妹一比,她可不就老了么?难怪陛下一见了枝儿,那眼睛就直往枝儿身上转。心里的不痛快叫她差点挂不住脸上的笑,但到底,她还是忍住了,反而“善解人意”地给陛下安排了妹妹侍寝。 是的,周枝儿是周蔓儿亲手送到龙床上去的,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入宫这些年来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爹和大哥把枝儿送进来不就是怕她将来无依无靠,枝儿能生个一儿半女,往后让她也能有个助力。周家没有根基,周蔓儿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已经不易,再往上进一步却是太难太难了。 大皇子、二皇子都已经成年,年幼的皇子对他们没有威胁,有个儿子倒也安稳,将来也能有份闲散富贵。无子的太妃那日子可不好过啊。枝儿若是生了个儿子,自己抱来养,那可不就是她的儿子么…… 周蔓儿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有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良嫔叫人给打了!” 原本在镜子前发呆的周蔓儿一听,霍然起身,就往外去。周枝儿还想遮遮掩掩回自己房间去呢,可她被打成这个样子,哪还瞒得住人? 周蔓儿立在门前,就见周枝儿一手举起袖子掩面,一手挥着赶开要围上来的宫女。她的头发已经全部散落下来,衣衫也破了几处,死死掩住的脸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周蔓儿让人将她拉进来,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亲手把她的手拨拉开,当看清楚眼前这张红肿胀大的脸时,周蔓儿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还有她清丽无匹的妹妹的影子?这分明就是一只猪头! 周蔓儿见到周枝儿这张脸,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有种隐秘的快感。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竟然有人把枝儿打成这样!周枝儿虽然只是个良嫔,可是是自己的亲妹妹,打狗还的看主人,这人是丝毫没把自己放眼里! “到底是谁将你打成这幅模样的?”周蔓儿的话语里带着愤怒,她从来还没这么丢过脸,现在估计整个宫里都知道她的亲妹妹被打了,要是不把人给惩治了,以后她还能在这后宫里做人吗? 周枝儿只是“呜呜咽咽”地哭,不敢说是小双打了她。刚才只是一时愤恨,才有勇气向小双出手。但现在那股气一泄,哪里还敢找小双的麻烦。周枝儿只是骄纵,总觉得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小双现在比她地位高,她要朝她磕头行礼是奇耻大辱。她又没有那么蠢,现在小双风头正劲,她哪里敢去触霉头。幸好那条道上没有人,没人看到她朝小双又骂又打,真要闹开了,她一个良嫔,对嘉敏郡主不敬,最后倒霉的不还是她吗? 周蔓儿见妹妹只是哭,以为她被吓坏了,说不出打她的人是谁。她悄悄让人去凤栖宫找皇后娘娘告状,在宫里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儿,总得要皇后来主持公道。周蔓儿想当然以为是哪个妃子见她们姐妹占了圣宠不忿,找借口拿分位低的周枝儿出气。周蔓儿可不怕这些争风吃醋的妃嫔,就算是皇后、皇贵妃又如何。陛下这些年对她宠爱有加,现在加上更加如花似玉的妹妹,更是常常流连在周蔓儿的琉璃宫中,她现在的风头甚至能和皇贵妃争一争。 皇后娘娘也早就听说周枝儿被打得不成样子,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然而她心里可畅快的很。周蔓儿仗着自己生得美,引得陛下没少去琉璃宫,现在还把自己狐媚子的妹妹弄了进来,是想要霸占这后宫吗。现在皇后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琉璃宫有人来请,原本皇后还觉得周蔓儿太过放肆,对她这个中宫之主不恭敬,但一想到去欣赏周枝儿那张被打肿的脸,她就觉得心中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了。 “走,摆驾琉璃宫。”皇后面目端庄,心平气和地扶着贴身宫女的手站了起来。 第八十八章 打了也白打 当皇后在琉璃宫见到周枝儿那张脸时,她也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手下得太狠了些!宫里虽然腌臜事多,但多为背地里下手,就算是她这个中宫之主惩治犯了错误的人,也自然有打人板子的规矩,还没见过哪个有分位的妃嫔被人把脸打成这个样子的。(..info好看的小说) “可怜见的,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可叫太医看过了?”皇后虽然也觉得解气,但面子上总要说些关怀的话的。 周枝儿没想到姐姐会把皇后请来,这时候她再想向蔓儿坦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死死低着头不说话。 周蔓儿早就跪下去向皇后行礼了:“还请皇后娘娘给我妹妹主持公道啊!你看看她这张脸,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周蔓儿一边说一边将周枝儿拉到皇后面前,抬起她的脸指点给皇后看。 “姐,不是的,是我自己摔的。”周枝儿小小声“辩驳”着,这事儿牵扯下去都落不着好。小双或许会受罚,但她自己绝对是第一个倒霉的。 周蔓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皇后的脸先拉了下来:“周贵嫔这话是想欺瞒本宫吗?本宫倒是想知道,怎么摔能把人摔成这幅模样!” 见皇后的脸已经阴沉下来,周枝儿不敢再推脱,既然已经瞒不过去了,那就索性先发制人! 周枝儿双膝及地,爬到皇后脚下,连连叩首:“求娘娘饶命,奴婢不敢欺瞒您,可奴婢不敢说啊!” 周蔓儿此时也觉出了不对劲,二妹并不是个怕事儿的人,如今皇后在这里,这后宫中还有谁权势大到让二妹不敢在皇后面前告状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皇后既然插手了这件事,断没有放手的道理,不然连皇后的面子也挂不住。 果然。皇后冷笑一声:“你不敢?这后宫在本宫的统御下,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狂妄的人?伤了人还能让人不敢说?周贵嫔,你今日不将这人说出来,本宫就认定你一个欺瞒包庇之罪!” 周枝儿在皇后的“威逼”之下。终于战战兢兢说了出来:“是……是嘉敏郡主……” “你说什么胡话呢!嘉敏郡主怎么会打你!”周蔓儿先反应过来,陛下来琉璃宫的次数最多,周蔓儿自然清楚天泽长公主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她怎么能想到妹妹招惹的竟然是如今最受帝宠的嘉敏郡主呢?周蔓儿能到现在的位置,有她的过人之处,她对于陛下的喜好非常清楚。现在她们姐妹虽然受宠,但那是在妃嫔之中比较,和陛下的血脉比起来,她们两姐妹就什么都不是。很残酷的说,美人可以换。儿女可没处换。何况陛下子嗣单薄,于这上头更为看重。 周枝儿吃了周蔓儿一句喝骂,也讪讪闭上了嘴,她也不想说啊,可姐姐把皇后弄了过来。她能不说吗? 皇后也不管周家姐妹的眼神官司,心里只有痛快,正愁找不到借口杀杀李沐恩的风头呢,那个乡下丫头就做出了这样子有失体统的事。她才不管周枝儿和小双谁是谁非呢,大不了一起罚一顿,这样才更称她的心意。反正在宫中打架就是犯了宫规,还是郡主和良嫔打架。果真没教养极了。 皇后优雅地抬起自己的手,朝自己的宫女招招手:“既然周良嫔指认嘉敏郡主,那就把嘉敏郡主请来,本宫定会公正行事,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 周蔓儿此时却不想继续追究了,追究下去无非两个结果:嘉敏郡主犯了错。嘉敏郡主挨罚,她们得罪了忘忧宫;嘉敏郡主没错,周枝儿受罚,她们还是得罪了忘忧宫。合着就是琉璃宫和忘忧宫结了仇,皇后坐收渔人之利。 于是周蔓儿笑着向皇后进言:“想来应该是误会一场。(..info好看的小说)那日宫里宴会枝儿没去,她哪能认识嘉敏郡主?况且枝儿从没见过郡主,又怎么会得罪郡主的?可别叫人冒了郡主的名诓了她?” 周蔓儿转过头有些严厉地问周枝儿:“枝儿,你怎么知道那人是嘉敏郡主的?” 周枝儿无法,只能支支吾吾顺着周蔓儿的意思说:“是那人自己说的……” 周蔓儿收回严厉的目光,转向皇后的时候,又是谦逊、顺从的表情:“您看,还是别劳动嘉敏郡主了,听说郡主最近身体违和,这么跑来跑去,不是保养之法……” 皇后冷冷一笑:“周贵妃倒是体贴,可周贵嫔既然说了是郡主,怎么能不查清楚呢?如你所说,若真的有人假冒嘉敏郡主之名,在后宫里随意行凶,本宫更是要迅速将其抓获,免得败坏郡主的名声。现在让郡主当场给周贵嫔认一认,是与不是,一目了然!” 在皇后与周蔓儿说着话的当儿,已经有人将小双请了过来。除了小双以外,大双和沐氏也随着来了琉璃宫。小双自然将花园里发生的事情讲给沐氏听了,沐氏虽然头疼小双的做法,但也不惧皇后惩处。而且她觉得,周枝儿该打。虽然她曾经贵为公主,知书达理,但不代表淑女就没有火气,不说周枝儿曾经差点害得小双没命,光今天她说大双的话,就足以让沐氏对她厌恶至极。 虽然在地牢的时候,周顺敏曾经表示愿意带大双走,但大双始终以礼相待,并没有逾矩。周枝儿的这句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可不得毁了大双的名声?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名声被人诋毁了,将来还怎么嫁人?即使大双是皇家的郡主,然而皇家最要脸面,更不能让皇族的女人成为笑柄。 沐氏的婚姻已经让陛下心有芥蒂,再被有心人泼些脏水,她们母女在陛下心里还能有地位吗?没有陛下的宠爱,谁都能扑上来咬一口。 “长公主也来了,快到母后这边坐下。”皇后完完全全是一副慈母的样子,十几年前她就是这么“疼爱”陛下唯一的女儿的,十几年过去,这份“母女之情”似乎一点都没有褪色。 沐氏规规矩矩带着女儿们行过礼后,坐到了皇后的下首。她已经不再是十六年前叛逆骄傲的李沐恩,开始懂得收敛、低调、隐忍的作用。 小双站在沐氏身后,她早就看到了周枝儿,她的脸似乎比她离开时更大了一圈。小双想到夏花,这丫头可是专门朝周枝儿脸上招呼的,若是仔细检查,就会发现周枝儿身上并没有伤,也就是脸上看上去厉害罢了。这么个打人专打脸的行为,不知她是有意为之还是习惯如此。小双发现夏花无论是杀人还是打人,下手都够狠辣,杀人就求一刀毙命,打人就要人颜面尽失。 皇后已经和颜悦色向沐氏解释起来龙去脉,末了她说:“我也是怕冤枉了人,才让展颜过来的,这事儿不查清楚反而让展颜这孩子损了名声。而且你看,周贵嫔被打成这个样子,也怪可怜的,总要让她服气才好。我管理着这一宫的妃嫔,总要公正行事,你可莫要往心里去啊。” 小双听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展颜”这名字是说她呢。皇帝外公给新改的名字真让人不习惯,不过看在他送了自己和大双一人一个冰丝冷玉镯子,镯子里面刻了两人的新名字上,小双勉强就习惯一下“展颜”这个名字吧。 而且,李放林在某一天曾送进来一张纸条,是他的亲笔字“舒眉无忧,展颜见喜”,从此小双觉得这个名字还算过得去。 现在,只见皇后万般和蔼地问周枝儿:“你现在可看清楚了,这位是咱们的长公主殿下,她身后的就是嘉惠郡主和嘉敏郡主,可是打你的人?” 周枝儿一时进退两难,如果说不是,不仅她白挨了一顿打,最重要的是她怎么解释一脸的伤?难道真的说是不认识的宫女冒了郡主的名打了她?如果说是,那可真和忘忧宫结了仇,让皇后得了利。虽然小双和她之间的恩怨难解,那也是在楚州时候的事儿,如果今天她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是不是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可是她不甘心呐! 周枝儿心里乱成了一锅粥,皇后在一边不紧不慢催促着:“周贵嫔可是瞧不清楚?” 终于,周枝儿想清楚了,就算她指认了小双,小双最多也就是挨一顿罚,她自己也讨不了好去,毕竟她也辱骂了小双。若是她说不是,皇后最多满宫里去找那个子虚乌有的宫女,找不到,那是皇后的能力问题,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于是,周枝儿肯定、坚定地说:“不是,打我的人不是郡主。” 皇后没想到这个年纪小小的周贵嫔有胆子当她的面撒谎,她心里明白,打她的人恐怕就是小双,否则这宫里谁会拿她的名头教训周枝儿?但是周枝儿不认,她也没办法。 “既然不是,那就将这宫里好好彻查一番,看看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奴婢,敢冒郡主的名义。”既然周枝儿自愿打落牙齿和血吞,皇后只好也装模作样喊人去彻查。左右挨打的人是周枝儿,她虽然遗憾不能整治小双,但看周枝儿吃瘪,也有些许乐趣。不过这个周贵嫔,和她姐姐一样,不安分、胆大妄为,不把她放在眼里,实在是可恶至极。 小双没想到周枝儿最后竟然没有指认她,不过她并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感激之情。开什么玩笑,周枝儿既然敢辱及大双,就应该有挨打的准备。这次她自己识相,没有把事闹大,如果她真的将挨打的原因说出来,把大双的名声也扯进去,小双保证自己一定会用全部的精神整死她。 现在么,打了就打了,反正打了也白打。 第八十九章 做个郡主好辛苦 自从上次出去散步碰到了周枝儿以后,小双就不再随便出去溜达了,她宁愿坐在房间里发呆,也不想再自找麻烦。虽然她现在不惧周氏姐妹,然而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这宫里可不是什么惹是生非的好地方。 周枝儿挨打的消息自然传遍了宫内,陛下也隐隐有些耳闻,但他去了琉璃宫一次,可没有为周枝儿做主的意思。虽然周枝儿哭得梨花带雨,想让陛下多多怜惜她,可是像猪头一样的美人又怎么能让陛下心疼呢?倒是陛下见了那张肿胀发红的脸,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琉璃宫。这还是陛下第一次进了琉璃宫没有歇下就走了,听到这消息的皇后心情愉悦了好一阵,对忘忧宫众人倒有了几分真切的和颜悦色。 或许是对周枝儿那张脸印象太过深刻了吧,之后陛下去琉璃宫的日子明显少了,周蔓儿心里忍不住又埋怨了周枝儿几回,原本指望用她的新鲜颜色引着陛下,但那日她非要出来在陛下面前找存在感,倒把陛下给吓走了。之后陛下来琉璃宫的次数,还不如她没进宫的时候呢。 等小双“病”好得差不多了,就要随沐氏、大双日日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了。之前是她们刚回宫,还没来得及重正身份,之后又是小双忽然晕倒,沐氏日夜不休照顾,所以一直没有立过规矩,现在小双既然已经无事,这宫里的规矩还是要守一守的。 所谓请安,也就是每天一早到凤栖宫给皇后行个礼,后宫的妃嫔聚在一起说一会儿话,皇后说散了,大家就各自回去。当然也不是个个都能进去的,那些分位低的只要在宫门外行礼就行了。 小双知道这个规矩之后,缠着沐氏问了好几次:“娘,真的要去吗?一定要去吗?” 直到沐氏非常肯定的确认后,她才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然而那一刻起,小双觉得整个天都阴了下来,天天一大早就要去,也就是她不再有睡懒觉的权利。而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的假期! 当小双第一次恹恹地随沐氏来到凤栖宫时,她的头脑都是不清醒的。她没有想到晨昏定省的意思就是早上五点不到就要起床!天还没亮她就被身边的宫女给弄了起来,洗脸梳头,穿衣打扮。等小双像个木偶一样被拾掇完了,她还没有完全醒来。 以前在楚州的时候沐氏对她们是按照小户人家的女孩子教养的,根本没有立规矩一说。现在做了郡主了,感觉好辛苦!难道统治阶级不应该是享受在前,吃苦在后的吗?怎么自己一穿越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日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梳头已经让小双快要奔溃了,然而很快小双发现。早上请安算什么,成为一名合格的郡主任重而道远,她得在这条路上艰辛前行。 陛下认为大双、小双在乡野长大,于礼数规矩之上没有受过严格训练,这是对她们的不负责任。为了弥补对女儿、外孙女的亏欠。他特别挑选了两个最信任的教养嬷嬷来教导大双、小双的礼仪规矩。 这两位教养嬷嬷是宫内出了名的严格,据说是仙去的太后身边的人。很多妃嫔一进宫就是由她们调教的规矩,没人敢在她们手底下敷衍行事。小双听到这种传言,心里立刻浮现出还珠格格里容嬷嬷的形象,一张穷凶极恶的脸,拿着针扎人的手指头……小双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抖了抖。把这种想象抛诸脑后。 如果这事儿是皇后提出的,小双一定会认为是在整她们,可是这是疼爱她们的皇帝陛下亲口关照的,那么除了真心为她们好之外,小双找不到其他理由。但是皇帝外公认为的“好”和她们需要的“好”不一样啊! 两位教养嬷嬷和小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虽然年纪大了。头发有些花白,然而都是背脊挺直、气质优雅的女子。小双能从她们岁月流经的脸上看出曾经美丽的影子。而且两位嬷嬷说话温柔,脾气和顺,看上去就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果然流言害死人呐。 然而小双暗自庆幸没有多久。她就明白了这个世上果然没有空穴来风的事。 “嘉敏郡主,颈要直,头要正,你看哪里呢?”啪,一记竹鞭甩了过来。 “淑女步履轻缓,即使裙上系上铃铛也不可发出任何声响,郡主你步子跨大了。”啪,又一记竹鞭甩了过来。 “郡主可切记,哪怕再爱吃的东西,也最多只能吃两口。”啪,竹竿挥向了小双拿筷子的手。 小双哀嚎:“我吃个东西还要数着来吗?”啪,又一记打向她的背:“食不言,寝不语。” …… 当一百零一次教养嬷嬷的竹鞭落在小双的小腿上时,小双真的忍不住泪流满面了,不是说她现在是宫里最红的人之一吗?为什么这两位教养嬷嬷一点手下之情都没留?夏国现在连一个宫里的老嬷嬷都如此有骨气了吗?小双无语问苍天。 等到了晚间,教习时间结束之时,小双手臂、小腿、背上已经红痕累累。她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趁着教养嬷嬷一走,她赶紧跑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摊成为一个“大”字:啊,好舒服啊! “郡主,请您起来,您这么随意躺在床上甚是不雅。” 还没等小双缓口气,耳边就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吓得小双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爬起来一看,果真是个眼生的宫女。 “你是什么人?” 这个宫女大概二十几岁的样子,生得面目和顺,此时蹲下身给小双将裙摆拉平:“回郡主的话,奴婢春生,是公主派奴婢过来伺候您的。” 小双不习惯陌生人接近,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听到是沐氏派来的人,也不那么抵触了:“既然是新来的,那你出去将我的贴身侍婢喊进来吧,你先跟在旁边看着。” “郡主可是要找夏花姐姐?公主下令,在您学好规矩前,夏花姐姐也要去学规矩,这才派了奴婢来伺候您。” 小双听了这话,脸立刻垮了下来,难道娘亲也要“好好教育”她了吗?好可怕!小双顾不上一声酸痛,马上去找沐氏。 沐氏看到她来了,立马就笑了,这个女儿,平日被她宠得不知规矩,这两天想来没少吃苦,这脸都皱成一朵菊花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在楚州,他们家最多就是个小地主,因此她也从来没约束过女儿,现在到了宫里,两个女儿俱封了郡主,这规矩是不能不学的。她只能将宠爱女儿的心思收起来,严格要求她们。 “娘,你怎么将夏花给我弄走啦?”小双撅着嘴,坐到沐氏身边,假装微微嗔怪地撒娇。 “看看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要是不学好规矩,我可不让夏花回来啦!” “娘,你真的不疼我啦!”小双顺势捞起沐氏的袖子,要去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沐氏又好气又好笑,狠狠将小双的手拍掉:“多大的人了……” 小双也知道沐氏是为了她好,她这番作态不过是逗沐氏一笑罢了。学习礼仪规矩虽然辛苦,但是这是必经的过程,身份不同了,那些自在轻松的日子也将渐渐远去了。 随着大双、小双一天比一天进步,教养嬷嬷落在她们身上的鞭子也一天比一天少了。当有一日,教养嬷嬷郑重点头,认为她们的礼仪规矩“基本合格”时,小双简直要跳了起来,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学规矩了! 然而没等她高兴多久,得到消息的陛下就传来一道旨意,既然两位郡主已经将礼仪规矩基本学会了,那么就进入皇家的书塾念书吧!据说皇家书塾由于陛下只有三个皇子,近几年都没有女学,陛下为此特意让翰林院编选一套适合女子的教材。至于现在,就暂时和三皇子并在一处听课。 小双初闻这道旨意差点栽倒,为什么做郡主要这么辛苦,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皇帝外公你对我们的期望也太高了吧? 然而不管小双愿意不愿意,她们去念书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每日一早给皇后请过安以后,她就要和大双到国子监和三皇子一起读书。 三皇子是个八岁的小屁孩,娘亲原本是宫里分位不高的一位修仪,生了三皇子后,母凭子贵,封了静妃。 小双第一次见到三皇子是在皇后的凤栖宫,静妃带着他来向皇后请安。三皇子小小年纪也不多话,只是静静靠着自己母妃站在一边。静妃不是个能言的,每每妃嫔之间互相打趣,她却是连个笑话都不会讲,有时候甚至被分位比她低的宫人挤兑,想来这么木讷也不会是得宠的。 因为是宫里唯一的小孩,小双不免多看了他几眼,虽然生得眉清目秀,但眉宇间总是一股郁结,很少能见到他笑,也不知这么小小年纪的孩子愁些什么。不管他得不得宠,陛下也就这么三个皇子,未成年的就他一个,总不至于太冷落了他,也不知他总是不高兴些什么。 当大双、小双到达国子监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坐在那里开始读书了。 第九十章 暗涌 其实国子监祭酒是不愿意大双、小双来念书的。国朝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女子可入国子监。国子监一直是夏国培养栋梁的地方,但是从先皇那代开始,由于朝争,国子监已经沦落为皇子的启蒙书塾,那些优秀青年再也无法进国子监读书,夏国重新设立了御书司,专司培养最优秀的人才。 到了当今陛下这儿,由于陛下子嗣稀少,国子监更是变得冷冷清清,原本可容纳三百学子的学堂,如今只剩下了三皇子一人。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早就进入御书司,和那些夏国未来的栋梁同窗。 就是因为国子监已经形同虚设,有等于没有,国子监祭酒才没那么强烈反对大双、小双进来念书。大不了等宫内的女学筹办出来,再让她们回去就是了。于是这一段日子,能常常看到大小双和三皇子一样,学习经史子集,而不是女学、女诫。 小双对于老师教导的内容实在提不起多大的兴趣,虽然她是成年人的灵魂,但没人规定成年人就必须喜欢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吧?她在楚州也曾上过学,那时只是为了给自己识字找个借口,同时练一练自己那一手狗爬一样的字。在女学里,小双最大的收获就是能看懂会写繁体字了,时不时淘上一本野史话本,也看得津津有味。 老师对于两个特殊的插班生也并不看重,随她们学也好,不学也罢,很少过问她们的功课。若是陛下问起,只要不出大错,皆回答“尚可”就行。于是小双没有学业压力,闲得慌了就开始观察除大双以外的唯一同窗。 三皇子还是个小正太,然而读书态度却非常好,总是比她们两个来得早。而且从不开小差,从不嬉闹。连小息也不放下书本,一天到晚竟是没有一刻休息的。 连着观察几天的小双暗暗称奇,一个才八岁的孩子,竟然有这样的自制力。可是他的学业似乎并不如何出色。如此苦读,得到的评语也常常是“乙”。越是如此,三皇子念得越是刻苦,有几次,小双都能看到他眼下乌青一片,显然是夜间也埋头苦读的。 终于有一天,小双忍不住了,趁老师不在,她捅捅埋头默默背书的小男孩:“你就不累吗?” 三皇子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她,似乎一下子没明白小双的意思。 “我是说。你这么念,不觉得累吗?都没见你玩过。” 三皇子明白了小双是什么意思后,似乎觉得她很无聊,再也不看她,继续低下头背他的书。 被小破孩鄙视了!小双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也默不作声了。 当小双以为三皇子会永远这么背下去的时候,三皇子似乎自己发觉刚刚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又弱弱地向小双解释:“我自知资质无法同大哥、二哥相比,唯有勤学苦读,才不至于落后太多。” 说完这句话以后,三皇子抬起眼睑,小心翼翼瞥了小双一眼。又飞快低下了头。 “胡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殿下都是大人了,你一个小孩子自然是没法同他们比的。而且你这么念,不懂得劳逸结合,自然事倍功半,怎么能念好书呢?”小双被三皇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刺激到了。这些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三皇子仰起了脸,嘴巴微张,似乎对小双和他说这些话有些惊讶。小双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大大的眼睛,两排浓密的睫毛扇啊扇。像两把小扇子。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三皇子的小脸上轻轻一拧……等触手一片柔嫩,小双的脑子才清醒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她尴尬地收回了手,默默无语转过身去,不再言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三皇子一直保持着呆滞的姿态,也不知他是被小双雷的,还是吓的。 之后的几天,三皇子见到小双,总是找各种借口闪避,实在躲不开了,往往可疑的脸红。直到小双送了他一套动物造型的镇纸,才算好一点了。不过他总算没那么拼命念书了,有时候小息的时候小双找他说两句话,他也放下书本,静静坐着认真听。每当这个时候,小双都忍不住感叹,多么帅气又温柔的正太啊。 小双渐渐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天天请安念书也过得很匆忙。叶听雨时不时透过李放林的渠道传进信息来,但是从来没有过好消息,每次都是没有任何进展。越是如此,小双的心越是沉得厉害。刘大的死是压在她心上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她既不能跟任何人讲,更要将杀人凶手揪出来。可如今查来查去却是没有一丝线索,岂不是说明这个凶手来头不简单?那么,她们在宫里就一定安全吗? 每次听到叶听雨这样的讯息,小双的心情都会不由自主低落上两天。不过伴随着这种讯息的,往往还有李放林的话,有时候是一句诗,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字。小双越来越不明白李放林想要说什么了,比如今天,他带了一句口信进来,是“秋风入庭院”。小双将这句话写在宣纸上,翻来覆去看了几次,也不明白李放林究竟要表达什么。大费周折递句话进来难道是为了提醒她天气凉了?还是跟她寒暄天气? 小双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就把纸一丢,不再去想了。现在她身边随侍的是春生,她赶紧将郡主丢到一边的纸捡起来折好,有条有理地放好。 小双身边只有一个夏花毕竟太少,她又不愿意将彩珊调进来,彩珊还是放在外面,方便她走动。于是沐氏给小双挑了个宫女,就是春生。春生为人细心,做事情利落,很快就打点了小双大部分的衣食住行。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内,然而总有那么几件事叫小双烦心。特别是最近几天,周贵妃总是找些理由上忘忧宫来坐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周枝儿被打成那样,忘忧宫和琉璃宫之间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为友好吧,然而她总能一脸若无其事地来,一坐就是半天,和沐氏扯些有的没的,从楚州的风土人情,到周刘两家的世交情谊,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可真没想到,我和长公主这么有缘,真说起来,我得喊刘老掌柜一声‘爷爷’呢。刘爷爷当年和我祖父可是铁杆子的兄弟,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 沐氏真是无奈极了,她不愿意和周蔓儿扯上关系,但也不能直接赶人吧?可无论你明示还是暗示,她都只作听不懂,现在更是要攀亲戚了。而周蔓儿也聪明,不说两家曾经的姻亲关系,只说两家长辈曾经的情谊,叫沐氏翻脸都没有借口。总不好人家不提退亲那一段,你女方总是挂在嘴上吧? 此刻沐氏只能无奈地敷衍:“公爹去的早,我倒是对公公年轻时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周蔓儿赶紧附和:“对对对,公主知道的必然不多,想来刘家大哥应该知道些,那时候他还同刘爷爷一起给我家跑过商呢。” 说到刘大,沐氏心里也直打鼓,都过去了一两个月了,怎么就一点都没有消息呢。她心里焦急,面上却没有显现出来,只是拿些旁的话敷衍周蔓儿。可是等周蔓儿一走,她自己一个人琢磨琢磨,是越想心里越慌。京都和楚州不过七天路程,再怎么磨蹭,刘大也该回家了。就算刘大没回家,父皇要在京都里找个人,会找不到吗?可她几次问父皇,父皇都说没有消息。原本她不愿意多问,怕惹得父皇不快,但日子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她不得不好好问一问了。 沐氏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并没有直接去问陛下。陛下白日都在御书房会见朝臣,她可不能这么贸贸然地找了去。反正陛下回了后宫,隔三差五就来忘忧宫,到时候再问也是一样的。 说来也巧,今天陛下早早回宫,想到南方送来的新鲜果子,立马让人装了一盘送到忘忧宫去,他也正好过去看看大双、小双。 大小双已经下了学,正陪着沐氏吃些茶点,说着闲话,陛下就来了。 “皇上外公!”大双、小双见了陛下,亲昵地缠了上去,令夏帝颇为开怀。 “参见父皇。”沐氏由于满心里有话要问陛下,所以眉宇间带了些忧愁,夏帝自然看得分明,他一手拉了大双,一手拉了小双,随意地坐了下来。 “沐恩啊,你可是有什么要和父皇说的?”夏帝和颜悦色地问李沐恩,丝毫没有一代雄主的霸气,此刻他就是个关心女儿的父亲。 “父皇,沐恩想问问,您可找到沐恩的夫君了吗?”沐氏慢慢走到陛下面前,蹲下身子,一手握住皇上身侧的椅子扶手,仰着脸,眼睛里带着哀哀的祈求,看着自己的父亲。 一旁的大双听到娘问起爹爹的下落,支棱起了耳朵,怕错过任何一个讯息。而另一边的小双,整张脸变得刷白。 第九十一章 天命之人 夏帝的脸上难得有了些尴尬的神色,原本找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儿,但他广派了人手下去,却真的没找到刘大。只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出京,但搜遍了京都的角角落落,却始终没找到人。这话说给李沐恩听,只怕她要认为自己敷衍她了。夏帝心里面也恼火,他手下那些明的暗的势力不知被他训斥过多少次了,可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连一丝影子都不见。他哪里知道,刘大被赶出宫没几天就死了,连尸体都已经被收敛掩埋,他的人又怎么能找到? “沐恩啊,父皇并没有找到那个人。”夏帝自己都觉得荒谬,堂堂天子,连个乡野村夫都找不出来吗? 沐氏听了这话,虽然有些怀疑是不是陛下故意不去找的,然而心里也有些隐忧,可能真的没找到呢?是不是刘大遇见了什么意外? 只有小双知道,夏帝说的是真话,他是真的没找到刘大。在陛下说话的时候,小双紧紧盯着他的脸,将他所有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想要分辨是不是他动的手。然而夏帝的表情里充满了找不到人的尴尬,小双不得不相信夏帝是真的不知道刘大已经死了。 小双紧张地看着沐氏,她怕沐氏会有不好的联想,然而沐氏怎么都想不到刘大已经死在别人的刀下,她只是有些担心,但也没有追着陛下一直问,反而转向了别的话题。夏帝也默默松了一口气,随着说了些别的,气氛才又活跃起来。 回到自己房间,小双躺在自己床上发呆,难道爹爹的事儿一直都不告诉娘吗?正当她抓耳挠腮、心烦意乱之时,彩珊进来了,压低声音向小双报了一组数字。小双从枕下抽出一本书,翻了一会儿,突然把书一抛。高兴得大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小双为什么这么高兴?原来是天算大人通过李放林传来一条消息,他和三师伯要回来了。天算大人和三师伯还在东晋、南夏边界,一路慢慢回来,但是李放林开遍全国的一品鲜居却是天然的驿站。早将消息带回了京都。 “这下可好了。”小双高兴的不仅是她和大双身上的毒有药可解了,更是高兴师父一回来,掐指一算,杀爹的凶手可不就无迹可遁了吗? 果然,一个月以后陛下亲自出城迎回了天算大人。天算大人这次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低调的回京,而是以国师的身份,在朝臣的簇拥下回到了京都。 回到京都的天算大人首先跟随陛下回到了皇宫。但并没有众人以为的盛大的接风宴。天算大人和陛下单独进了御书房,百米之内,无人可近。 “天算,你可终于回来了。”夏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颇为头疼。他和他的师父一样固执,不肯为他、为国朝起任何一卦。 “这次回到京都,还是为给两位郡主送药。”天算坐在夏帝下首,也不站起来,只是微微欠身。以示尊重。 “我知道你在楚州收了嘉敏郡主为徒,难道她才是那个天命之人?” 天算大人微微一笑,说不出的傲然:“我不知。” “你不知?”夏帝嘴角抽动,“老天算死的时候已经说是文氏一脉,现在文氏留下的骨血中只有这三个女子,沐恩已然不可能,那天命之人只有嘉惠郡主或嘉敏郡主。你只收了嘉敏郡主,你现在说你不知?” 夏帝霍然起身:“天算,你这是在欺骗朕吗?” 天算大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陈述了一个事实:“任何因造就了任何果,你怎么知道我收嘉敏郡主为徒不是另一个果的因,而非得是这个因的果呢?况且。师姐已经收了嘉惠郡主为徒。” “你说什么?”夏帝愕然。 “看来您并不知道,嘉惠郡主如今是师姐的高徒。你是知道我师姐这个人的,唯恐天下不乱……” “也就是说,两个孩子都有可能是天命之人?” 天算大人老实地说:“我从来不认为有‘天命之人’,虽然那是师父临死前最后一个预测。可是我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尽改天下之势。天下朝局关乎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各方利益纠缠,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天下大归呢?” 夏帝眸色深沉,他是一代雄主,他也不相信这个天下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改变,但这个预测是老天算临死时,为了仙壶岛一众徒子徒孙的未来而献给他的。 夏国庇佑仙壶岛几百年,每一代天算皆和李氏皇族有来往。虽然有些天算不愿涉足红尘,如上一代天算,但每一任天算皆需给李氏皇族一个最大、最重要的预测,以酬谢李氏皇族的庇佑之恩。上一代天算一生没有为夏国做过任何预测,然而他将最重要的那个预测留到了他生命的终结,就是关于“天命之人”的箴言。 几百年来,仙壶岛为李氏皇族做的预测被一代代验证,助夏国躲开过亡国的危机,也为夏国的崛起指点过最好的机会,李承平实在无法忽视老天算最后的遗言,哪怕这一代的天算并不认同。 “虽说得天命之人者得天下,但天命之人一直在夏国,也会佑护夏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您又何必对此箴言念念不忘?”在天算看来,即使师父的预言是正确的,但沐氏和大小双都在夏国,只要不嫁去外邦,又有何可担忧的? 但天算大人不明白一个帝王,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不仅仅只是想打理好自己的国家,更想要的是开疆拓土,一统天下。 有这种想法的夏帝,又怎么会只满足于将天命之人留在夏国呢?那是他的女儿、外孙女,他不能娶,可不代表他的儿子、孙子不能娶啊。李氏皇族统一天下,才是一个帝王最想做的事情。 夏帝大踏步走出御书房,他要办一个家宴宴请天算。届时几个孩子都要出席,自然包括天泽长公主和嘉惠郡主、嘉敏郡主。该是让几个孩子多多亲近亲近,都是他的骨血…… 天算大人自己随意地走出了御书房,后宫他不常来,随便指了个小太监带他去忘忧宫。虽然外男不得随意入后宫。然而天算大人是不同的,领路的小太监将头垂得低低的,迈着碎步恭恭敬敬将天算大人引入了忘忧宫。 小双知道师父直接进了忘忧宫,又惊又喜。此时她自己的寝宫也建造好了,她已经和大双分住了两幢新的小楼,一曰“藏珠”,一曰“藏宝”,这名字是沐氏执意要取,虽然寓意大双小双姐妹“如珠如宝”,是她的心头肉,然而住了“藏宝”楼的小双每次抬头看到自己寝宫的匾额都觉得囧囧有神,似乎她的寝室里应该装满藏着珍宝的小盒子,才能和这个名字相合。 小双得了讯从藏宝楼里跑出来。待跑到忘忧宫的前院,真见到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她站在檐下。一阵风吹过,将他的白袍子吹得猎猎作响,玉树临风的背影如同随时会随风飞去一样。 “师父!”小双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年多以来,她和姐姐身上有随时会发作的毒,虽然谁也不提,但日日照镜子,那满头白发都提醒着她们,这每一日都是多偷来的一日,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会倒下。然后再也醒不过来。而师父和三师伯,为了姐妹两,远去东晋,消息全无。如今师父活生生站在面前,小双觉得这些担心受怕的日子终于将结束,所有的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她一直在沐氏、大双面前苦忍的泪终于汹涌而下,满面濡湿。 天算大人听到喊声,回头一看就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双,他绽开温柔的笑意,将哭成泪娃娃的小双捉到面前。拍拍她的脑袋:“好了,不哭了,嗯?” 天算大人越是温柔,小双哭得越是凶,她也不想这么丢脸,还有那么多宫人看着,但她就是忍不住,一只小狗受了伤,若是谁都不管它,它自己舔舔伤口也就算了,但一旦有人将它抱起来,给它包扎伤口,则小狗一定会“呜呜呜”叫唤。现在小双就是那条受了伤的小奶狗,而天算大人就是那个在路边看到她,将她捡回家的好心人。 天算大人牵着小双的手,缓缓穿过走廊,穿过前厅,站在了明珠楼前。沐氏不知去了何处,没有主人出来迎接,倒是大双站在一边。她早就到了前院,只是见到小双揪着天算大人的衣角哭得山崩海裂,她就没有上前,而是退回了院里,等待天算大人的到来。 天算大人显然也看到她了,招招手让她上前。他左手的小双已经慢慢停止了抽泣,他的右手牵住了大双。大双有些微不习惯,本能地想缩回手,但最终没有动,任由天算大人一手牵一个,静静站在明珠楼之前。 天算大人抬头看着嵌满明珠的小楼,似乎看到了十几年前,师父也是这么牵着小小的他站在这里。但那时不是像今天这样朝霞满天,而是深夜,可是明珠楼整个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芒,那是楼道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的。 如今,整个忘忧宫恐怕更奢侈了。 ps: 不好意思,昨晚作者君去挂水了,没有请假就没有更新,害大家久等了。今天补上。作者君比较弱,有时候白天多爬了几次楼梯,晚上可能就发烧了(作者君不是大病,就是娘胎里带来的体弱)。最近一个月一直在断断续续发烧,所以更新没有以前稳定了,但一定做到日更。如果哪天少了的,第二天也一定会补上,大家不用担心作者君太监。大家也要注意身体,现在我最大的体会就是有一个好身体实在是太重要了。抱歉了各位,这是补昨天的,今天的等会儿还有一更。加更的话等我身体好一点,不再频繁发烧了会努力做到的。谢谢你们。 第九十二章 解毒 “师叔,我师父可回来了?”天算大人这么一站,就是好久,大双心系师父,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天算的思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算终于回过神来,收回含义复杂的眼神,向大双点点头:“师姐已经随我一同回来,明日入宫为你们解毒。” 大双知道师父回来了,心里也安定下来,见小双似乎有事要和天算说,微微一笑,寻了个借口回自己的小楼去了。 小双将天算大人带入自己的藏宝楼,两人在小客室里分别坐下,小双就将众人屏退了出去。 “有事儿要和师父说?”天算大人好看地挑了一下眉毛,似笑非笑地问。 如果是平时,小双一定会欣赏一下师父出众的“美色”,然而此刻她没有任何心情开玩笑。小双“扑通”一声跪在天算面前:“请师父帮帮我!” 天算大人诧异地看着小双,虽然这是自己的徒弟,但她跪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这个徒弟甚至连师父都要教训,出了什么事儿能让小双这么哀哀地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 “师父,我爹他……”小双一句话没说完,原本已经止住的泪再次夺眶而出。 天算大人闻言大吃一惊,双手快速掐动,双唇上下翻飞,一瞬间已经将小双的命数重新推演了一遍,小双竟然已经成了早年丧父之命!这个发现让天算大人不敢置信,他曾经推演小双的命数,虽然有层迷障让他不得一窥全貌,然而肯定不会父亲早丧,如今,竟是她的命数又更改了! 一般一个人的命运自他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有大致的定数,天算门算的就是这样的“天命”,虽然一些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命运发生改变,但也不会像小双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更改。天算随即又想到,既然小双已经是早年丧父的命运,那么大双的命岂不是也已经不同了?他之前没有推演过大双的命格,如今想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实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大双还是小双是天命之人,也许一开始就是他武断了。 又或许真的如天算所相信的,命,其实是可以改的,你的心怎么走,决定了你的命怎么走。老天降世一对双胞胎,或许就是想看看她们的心是如何选择的。决定天命之人的不是天,是她们自己的心。 “师父,你告诉我,是谁杀了我爹。你告诉我!”小双摇着天算大人的手臂,面颊之上挂满泪珠。 天算大人将双手放下,双眼认真地看着小双:“师父只能看到你的命运走向,甚至有时候连你的命运走向都看不清楚,又怎么能知道是谁杀了你爹呢?如果师父什么事情都知道。那是不是遇到疑案,只要师父掐指一算就能判了?” “可是,可是师父不是天算吗?”小双低下了头,呐呐地讲。 “天算不过是一种称谓,这个世上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 “那我爹的仇怎么办?”小双茫然地抬起头,原本她以为只要师父回来了,爹爹的死因就会水落石出。但是并不是这样的,那她要怎么办?查又查不出来,难道爹爹就要死的不明不白吗?小双想到刘大对她笨拙的疼爱,心里痛得如刀绞,眼泪是再也哭不出来了。 天算大人将小双的脑袋捧在自己胸前,他知道她现在很难过。可是他帮不了她,只能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的头,让她的难过,没有那么孤独。 第二天,天算大人征得陛下的同意。将三师伯带入了后宫。三师伯一袭宽广的男袍,黑纱罩面,一头乌发不系不束,如瀑布般披下来。她此等装束,大摇大摆进入后宫,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夏帝则早就避了出去,有时候会来宫里请安的大皇子、二皇子也被严令今日不许进宫,甚至是只有八岁的三皇子也被通知不用请安,不许在宫里闲逛,今天除了国子监哪都不许去。 不是夏帝小题大做或是为了表示对三师伯的尊敬,而实在是对于“知情人士”来说,三师伯的名声太大、太可怕,而夏帝则分明就是“知情人士”之一。据说天算门的老三生得美若天仙而心如毒蝎,她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看着别人沉醉于她的美貌而做出各种疯狂的事。除了美貌外她偏偏还格外聪明,只要有她搅风搅雨的地方就不是普通的争风吃醋了,小到江湖,大到国家,怎么刺激她怎么玩。 这么危险的人物,夏帝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虽然他并没有见过三师伯的真实面目。这也看得出夏帝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一时的好奇心而去招惹一个大*麻烦。也正因为如此,在天算大人提出三师姐已经收大双为徒时,他才觉得大双也可能是天命之人。若不是当初老天算预言文氏的血脉会出天命之人,他甚至觉得这天算门的老三才是真有资格做这个天命之人。 三师伯大摇大摆走在后宫里,天算大人落后半步跟着她。虽然她面上带着面纱,仅仅从身段上也能看出是绝色。由于忘忧宫处在后宫地理位置较中心的地段,偶尔也会碰到些妃嫔。那些妃嫔远远看到两个穿男袍的人,早就四处躲藏了。三师伯看得高兴,有时候还会吹几声口哨调戏一下皇帝的美人,让带路的小太监直冒冷汗。 来到忘忧宫,沐氏早早就领着大双、小双在宫门口恭迎了,知道天算大人及三师父取回了解药,她那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定了不少。 天算大人见沐氏一脸感激就要朝他们跪下,赶紧上前一步将她掺起。沐氏只好拉着大双、小双上前让她们给两位师父叩头。等天算大人和三师伯受了这一礼,几人才进了忘忧宫。 三师伯坐下之后让大双、小双上前,摘下她们头上的裹头,细细看了看她们的白发,又将两人的指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半晌才说:“药是取回来了,但是我并没有给人解过这种毒,我也没把握一定能将你们治好。” 沐氏听了这话,原本落回胸腔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大双反而镇定地说:“师父,我不怕,如果不试一试,那就一点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双也赞同姐姐的话,不试一定会死,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而且这药还是师父和师伯辛辛苦苦从东晋取回来的。 三师伯将两人带入房间,将一颗药丸化入茶水中,一人分了一半喝下。 大双和小双照着做完后面面相觑,小双忍不住问:“就这么简单?” 三师伯好看的眼睛翻起了白眼:“我怎么知道?这是我抢来的,恐怕连它的主人也不一定知道到底要怎么用。” 大双、小双听完后大汗,原来师父/三师伯不靠谱至斯! 三师伯看了她们的表情一眼,知道她们心里想的什么,一脸无奈:“确实没办法,这是东晋皇室最后一颗解药了,可毒药谁也不知道还有几颗。当年我把东晋皇室搅得兄弟、父子相残,人丁凋零,最后即位的是最小的皇子。可这小子没来得及从老皇帝手里得到东晋皇室世代相传的秘密,自然没有这毒药和解药的药方。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能知道?” 得,原来弯弯绕绕,最后还是能绕回三师伯自己的身上。 大双和小双听三师伯讲了一会儿东晋皇室的秘闻,突然觉得眼前发晕,小双还比大双多撑了一刻,但没一会儿,两人双双倒下。大双不停喊热,撕扯着胸前的衣服,而小双只打哆嗦,将手边能扒拉到的被褥全盖到了自己的身上,还一个劲儿喊冷。 三师伯将两人制住,两手各搭一人脉搏,暗道不好,将玉蛇从袖子里抖落出来,将两人身上的血再次换过。 等大双和小双醒来,发现两人是躺在一张床上的,三师伯坐在床头,面罩已经取下,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嘶,真美!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三师伯的真面目,但是小双还是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原来天已经黑了,屋里摆上了夜明珠,灯下看美人,美人赛明珠。 三师伯见两人都醒了,面上有些无奈之色:“师父没能完全治好你们,以后你们有的受罪了。” 大双支起了半边身子,发现身上汗津津的,手臂旁边还有一条小小的白色的蛇,吓得脸色大变,一动都不敢动,只能拿眼神示意师父救她。 三师伯将玉蛇盘在大双的手臂上,全然不顾大双快要昏厥过去的脸色:“这是师父的爱物,但是为了给你们两个保命,只能送给你了。虽然你们身上的毒已经不致命了,但你应该能感觉到,你们身上余毒未清,还是不时会发作。一旦发作,一人如坠火焰,一人如坠冰窟,只有两人将血液混合,才能减轻痛苦。这玉蛇就是给你们发病的时候互换血液用的,平时你就用自己的血饲养它吧。” 三师伯说的轻飘飘,大双可大气都不敢喘,她最怕这种没有脚吐信子的动物了,现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一条,虽然颜色晶莹可爱,可也让她毛骨悚然。 “师父,能不带着它吗?”大双举着手臂快要哭了。 “带不带随你,毒发时难受的又不是我。”三师伯一脸“你爱要不要”的样子,站起来转身扬长而去。 ps: 好了,今天的一章也更了,我也已经撑不住了,得赶快去睡觉,不然的话身体又要吃不消了。 第九十三章 局势 大双将手臂直直伸着,尽量让手腕远离自己。可是再怎么往外伸直,玉蛇离她的脸都不过是一臂的距离。原来的主人已经离开,玉蛇微微昂着头,吐着一条猩红的信子,针眼一般细的眼睛望着大双。 “师父……”一贯冷静的大双此时语带哭腔,轻轻喊着早就走掉了的三师伯,可是屋里除了小双,一个人都没有。 “姐,你别怕,我把这蛇给你挑开?”小双也一筹莫展,这蛇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可不敢给打死了,只求能将它拿到一边去。 但是小双试了几次,玉蛇还是牢牢缠在大双的手臂上,它或许是被小双拨来拨去的棍子弄烦了,它干脆把头一缩,埋到了自己身体下面,这样远远一看,大双的手臂仿佛被套上了一个白玉镯子,谁能想到那是一条蛇呢? 大双见玉蛇不再动弹,壮着胆子将手臂收了回来,仔细看看这真的是一条很小的蛇,浑身晶莹剔透,如同透明的玉石。大双没有办法,只能先小心翼翼和它相处下去。 第二天三师伯继续入宫给大双讲解这玉蛇的饲养方法。这玉蛇按三师伯的说法就是“仙品”,是三师伯养了十几年的宠物,十分通人性。不过这玉蛇饲养起来十分麻烦,它以主人的鲜血为生,每个月都要吸一次主人的血。 见大双的脸都变白了,三师伯不屑地说:“怕什么,吸一点血罢了,又不会死!况且你们两个余毒未清,以后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需要换血,正好也让玉蛇吃顿饭。” 小双想到一件事情,既然自己和大双每个月都需要换血,那岂不是说两人不能离开对方超过一个月? 三师伯肯定了这个说法:“所以当初你师父说过双姝同命,可不就是如此吗?” 这一向三师伯来后宫的次数多。(..info好看的小说)陛下和几位皇子都已经在后宫绝迹了。三师伯知道了这么一出后,冷笑两声,索性不再脸覆面纱,每次都这么大喇喇的进出。这宫里的宫人见了她的,没有一个不被她的美貌震慑,呆若木鸡的也不在少数。而几位向来以容貌自负的年轻妃嫔,也在几次巧遇三师伯后,老老实实躲回了自己的宫里。 这一天,大双、小双陪着三师伯在院子里吃点心,这是小双特意在忘忧宫的小厨房里亲自给三师伯做的。天算大人毕竟是男人,很少来宫里,这口福可就打了个折扣,只能吃三师伯捎出宫去的了。 无论看了多少次。当三师伯在面前的时候,小双还是要说,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相处的越久,她越了解三师伯的个性,知道三师伯看上去高贵冷艳。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也只是源于她某些时刻脱线的性格。因此小双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三师伯,你到底多大年纪了?不是说你仅仅凭借美貌,十几年前就搅得东晋那姓顾的一家子父不父,子不子吗?可你现在看上去也不过是双十年华啊。” 三师伯舒服地在美人榻上翻了个身,享受着徒弟递到嘴边的小甜点。漫不经心地拉扯起几十年前的秘辛:“呵呵,仅凭美貌?你真的相信生在皇家的男人会为了一个漂亮女人就打生打死,赔了一家子性命?” 小双老老实实地说:“如果是别人我可不相信,但是说是为了三师伯你,我信。” 三师伯听了小双这句话,不管她真假。心里都很舒服。虚荣是每个女人的天性,漂亮如仙子的三师伯也不例外。 一高兴,三师伯就愿意多讲一些事情给她们听了:“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女人,能让东晋皇族的男人发疯的最终还是那张位置。大双、小双,既然你们现在已经回到这座皇宫。那么你们就要记住,这里不是讲亲情、同情的地方。每一个国家的那张宝座,都是被鲜血浸泡着的。不要以为这些和后宫里的女人无关,后宫的女人是这场战争最软弱无力的牺牲者。” “天底下最大的权势,自然和最富饶的经济,最强大的兵力有关。有钱有兵才有权。” “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你借来的势总有一天会还回去,只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才是你的实力。” “你要得到什么,不是要向任何男人去拿,而是应该让人双手奉上。但如果没人送来,你要有自己拿到的能力。” “有时候示弱也是一种武器,但你要明白,这种‘弱’是你展示出来的,真正弱的人没有示弱的资格。” …… 深深庭院里,三师伯开展的完全是一堂“女尊主义”的授课,也不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的徒弟大双言传身教,还是仅仅只是有感而发,反正小双听得频频点头,至于大双听进去多少,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最后,勤学好问的小双再一次弱弱地提出了问题:“可是师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多大啦?” “滚!”三师伯含怒出手,将一块绿豆糕狠狠砸向小双的脑袋。 小双在抱头鼠窜的同时,还不忘高喊:“师伯,你这么美,还要害怕暴露年龄吗?”换来三师伯更凶猛的追打。 朝堂之上,气氛沉重,早有八百里加急送来前方战报:前线失守,神武王岳勇被北齐大将项天歌杀得节节败退。 夏帝脸色很不好,这些年大夏朝一直压在北齐之上,虽然没能吞并北齐,但零敲碎打也弄了不少土地,这场战争一开始也是夏国占据优势,没想到小半年打下来,竟是让项天歌生生扭转了战局。 “项天歌素有‘杀神’之名,凶恶残忍,据说被他打下的城池,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坑埋。” “我看是神武王这些年养尊处优,一身将气早已成了酒色财气!” “将士在外拼命,你怎可如此侮辱主帅?” “还是请陛下早日增援吧!项天歌已经将陈燕十六州打下一半了!” 大臣议论纷纷、各抒己见,无非是文臣、武将互相攻击攻击,或是请求陛下派兵,但这仗到底怎么打,其实朝堂之上无人真正有主意。 夏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面群臣乱纷纷的你一眼我一语,有些烦闷地皱了皱眉头。他见范致远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一边,有些想听听他的意见:“朕的宰相,你可有什么意见?” 范致远,小范大人,夏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此刻不慌不忙踏前一步:“臣以为不必惊慌。北齐项天歌虽然势如猛虎,却不值得害怕。他想打下我大夏国,别说我夏朝不同意,就是北齐京里的那些人也不同意。诸位同僚还是想想,等项天歌退去以后,怎么安抚百姓,以及怎么抵挡北齐下一次的进攻。下一次,项天歌可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回去!” 原本朝堂之上嘈杂的讨论立刻静止,所有人对小范大人的判断无论信与不信,都不敢出言反驳,毕竟太多的事实证明,小范大人在局势的把握上,要比他们任何人都要精准。 最后还是定国公柳重言出来说话了:“既然宰相大人已经有了定论,那我等确实要好好考虑北齐退兵之后该如何做了。” 什么叫宰相大人有了定论,文武百官就可以考虑接下来的事宜了?这将陛下置于何地?柳重言这话乍听没有问题,可一品,其心可诛!然而小范大人说完后就往后退了一步,垂着眼皮一言不发,连看一眼他的兴趣都欠奉! 安国公柳重言见范致远毫无反应,咬咬牙,也退回队列之中。 “既然如此,那各位爱卿就好好想想,北齐退兵之后该如何谈判,如何安抚百姓、休养生息。”夏帝不是输不起的人,这次的战况他每天都亲自跟进,作为一位亲自上过战场,带过兵打过仗的君王,他自然知道这次夏国却是是败了。但不要紧,这种局部的失败还有掰回来的机会。这次的失利,他会让北齐在下一次的战争中还回来。 果然如小范大人判断的那样,就在项天歌势如破竹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一道圣旨将北齐杀神项天歌召回了柘城。神武王岳勇趁机重整旗鼓,将被北齐占领的城池抢回来一大半。然而杀神果然心狠手辣,岳勇抢回来的城池都已是空城。 一月之后,神武王回朝,在离京都三十里的地方即下马步行,请罪回京。英武一世、风光一世的神武王,在这场战争里,死了唯一的嫡子,输了百战百胜的名声。他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年。陛下没有太过苛责,反而派了人去安抚了一番。 至于之后双方谈判、互换战俘的事,自有礼部安排。不过整个夏国的官员都在怀疑,项天歌手里有活的战俘吗? 过了几日,北齐的使者团到达京都。使者团的正使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当他在金銮殿上拜见夏国皇帝时,语出惊人,喧哗了整个朝堂。因为他在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外交语后,还说:“北齐使者顾天意,曾与天泽长公主和两位郡主相交甚笃,这次还望有机会拜访她们。” 第九十四章 线索 顾天意在朝堂之上提出这样的请求,让夏帝气得面色大变,顾天意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天泽长公主的事儿已经在民间成为一个传奇,在顾天意看来,自己和南夏的长公主、小郡主做过生意,一桌吃过饭,那自然可以算是朋友。是朋友,见个面也是应该的。北齐和南夏之间虽然打得要生要死,但不妨碍私交。 顾天意是北人,北人多豪放,却忽略了在南夏的朝堂上,他这么大喇喇地要求见夏帝的女儿、外孙女,是一件多么不敬的事儿。 眼见这个不专业的正使还要说什么不靠谱的话,北齐的使团里,一个漂亮得赛过女人的官员赶紧拦住了他,只见他弯腰行礼之后,不卑不亢地向夏帝介绍起北齐的皇帝带给夏帝的礼物,这些不属于两国之间战争的战利品,只是战天狂私人送给夏帝的,同时这个漂亮的使者说:“如同我们陛下向您表达的善意一样,顾大人也只是有些礼物要送给长公主殿下和两位郡主。” 顾天意在旁边连连点头,他确实有东西要交给刘家的人。最后几批酱料运出后他并没有当时就付清货款,后来等他出手后想付款时,突然有人抄了他的商队,还翻捡出一堆指认他为北齐细作的证据。幸好他当时已经在北齐,不过那些货款一直都没能交给刘家的任何人。 顾天意是个商人,最好的商人也是最重承诺的,他一直惦记着要把这些银子交给刘家。等他再次踏上南夏的土地时,长公主离奇回宫的故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有了如此离奇的身世。 顾天意终于见到了沐氏和大双、小双。不过沐氏一脸冷漠。也难怪她如此,作为南夏的长公主,要想对北齐的细作产生好感,有点难度,虽然顾天意曾经和刘家走的很近。(..info) 顾天意自然也知道在他走后刘家遭遇的事情,但是他也冤枉。虽然是北齐人,但他只是个商人,细作之类的事情,他可没沾过。当他将所欠的银子双手奉上。并将事情解释过后,沐氏犹可,小双则迫不及待地问:“你说的一切可当真?” “自然是真的,如今我都代表北齐出使南夏了,何必在这上面说谎。”顾天意搓搓蒲扇大的手掌,也觉得很恼火,这分明是有人陷害他。 “可是你既然是正正经经的商人,又怎么会代表北齐出使呢?” 顾天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几年我也不止是在南夏出了事儿,这不之前在北齐也不是麻烦不断吗?我就花钱捐了个官。没成想,钱花得多了些。官就大了些。我花钱打点过的人在陛下跟前美言了几句,陛下一听我在南夏呆的时间久,有经验,这就派了我来。” 小双无语,这顾天意到底花了多少钱。能捐一个外交官出来?不是说北齐小皇帝战天狂是个了不得的少年英雄,怎么会让国内卖官弼爵的风气凶成这个德行? 尽管顾天意解释清楚了,但沐氏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没多大功夫就将人客客气气送了出去。虽然顾天意不是细作,但沐氏没办法介怀,她总觉得一切的不幸就是从顾天意是北齐人开始,然后他们入狱。沐氏向陛下求救,她们回到这座牢笼一样的宫殿,刘大不知所踪…… 但是小双不那么想,这一切既然只是个局,那就不是为了陷害顾天意,一切在一开始就是冲着她们来的。如果当初她不明白刘家到底什么地方招惹了人。如今她明白了,或许是因为娘的真实身份。 可是那个人,为了这层身份究竟是想让她们死,还是让她们回来?若是想让她们死,实在没必要安排一个这么大的罪名。还惊动了最隐秘的部门来控制她们。可是如果只是想让她们回来,又何必在之前几次三番刺杀她们? 小双想到大双的话,她闻到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身上,有那种熟悉的香味。这一切,又是否和皇后有关?但如果是皇后,她为什么在十几年后,中宫位置稳定的情况还来招惹娘,难道就不怕节外生枝吗? 想不通,小双就不想了,让叶听雨从楚州查起,到底是谁陷害她们通敌卖国的。 京都郊外的一座别院里,小范大人在喝茶。他面前跪了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衣里的人。这个人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只有一团乌漆漆的影子。 “你说是大皇子动的手脚?” “是,属下在楚州查到了大皇子的人的痕迹。可以肯定刘家通敌的事情是大皇子的人做的,其余不确定。” “真不懂他到底怎么想的,什么事情都要这么阴测测地绕一下。难怪当年陛下要给他塞个家庭背景一般的皇子妃。”小范大人不耐烦地嘀咕了一下,对于大皇子做的这些小动作,他连查一查的兴趣都欠奉。反正陛下早就烦了大皇子,当年借祖母的手发了一张文英帖给个什么都没有的姑娘,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给他塞个没有助力的岳家,可笑大皇子还以为陛下也有几分属意他,总想着够一够金銮殿上那张椅子。 除了小范大人以外,还有几波人也在不断查着楚州曾发生的一切。李放林更是亲自回了几次楚州,他不在楚州的时候,小双几次遇刺,让他很好奇,究竟是谁对她们姐妹这么感兴趣。叶听雨虽然也努力查了很久,但他一没人手,二没经验,反而是收获最少的那个。 等叶听雨和李放林的消息一起传进来时,小双不得不感概,自己的手下到底是打劫出身,做这些查根朔源的事情就没那么专业了。不过当她看到是大皇子给她们下的套时,还是惊住了。怎么说大皇子都是她嫡亲的舅舅,虽然刚刚相认,也没怎么相处过,没什么感情,可是骤然知道是被他陷害的,小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没有理由啊。大皇子既然陷害刘家,那他一定早就知道娘是他的亲姐姐了。把亲姐姐一家送到地牢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小双想不明白,但她相信李放林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骗她。所以在三师伯再次来宫里溜达的时候,她偷偷和她说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想你娘回来,又不想自己亲自出面逼你娘,就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呗。”三师伯吐着葡萄皮,怡然自得地帮小双分析着。 “就算他觉得娘在外面受苦了,想让娘回来,也不用做得这么狠吧,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可能害死我们一家吗?”小双气愤地拍着桌子。 三师伯奇怪地看着小双:“你傻啦?他会是觉得你娘在民间太辛苦,所以不去认姐姐,不偷偷摸摸送些银子,而诬陷你家通敌叛国?他只是想逼你娘回宫帮他争权罢了。” 小双被富有宫廷斗争经验的三师伯一点拨,再仔细想了想,只能承认确实如此。娘回宫以后,她能感觉到娘在陛下心里的地位,这种好感连带着陛下最近对大皇子确实看重了不少。 “我绝不会这么便宜了他!”小双气呼呼地说,大皇子既然算计了他们一家,那就不算是她的舅舅了。 三师伯神神秘秘地凑上来:“你没钱也没人,你怎么报仇啊?要不要我帮帮你?” 小双听了心下痒痒,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实力,要什么没什么,可三师伯不一样啊,有了三师伯的帮助,最起码能查出爹爹到底是被谁给害了。 想到刘大的死,小双心里一阵抑郁,想要强大的心更坚定了,于是她抱住三师伯的手臂不撒手:“师伯,你就帮帮我吧,你这么大的本事,反正都是要传给我姐姐的,现在就传了吧!” 提到大双,三师伯一点头:“正好,这些东西也该传给我这个关门弟子。” 原本两人是背着大双说这件事的,但此刻三师伯派人将大双找来,她郑重其事地对大双和小双说:“我现在要给你们的,不是天算门一脉,而是多年前我和一位好友攒下的家底。以后你们要好好打理。” 大双、小双皆有些兴奋地看着三师伯,不知她到底要给两人什么。但是三师伯没没有拿出任何东西,而是将大双手上的玉蛇和小双头上的簪子取下来,示意小双将一张纸铺在桌上。小双心里一万个疑问,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 三师伯将小双那只簪子的尖尖头沾上一点印泥,往纸上一点,纸上立刻出现一个小小的印记,虽然只有米粒大小,然而细细看去,竟然是多花瓣分明的玫瑰!大双、小双都惊呼出声,这世上竟有如此精巧的手艺!这簪子还是三师伯第一次见小双的时候送给小双的呢,当时天算大人还曾嘱咐小双好好收着。前些日子,小双的头发黑回来了,她才将这根簪子拿出来插在头上。 三师伯又在玉蛇身上弹了三下,玉蛇突然昂起脑袋,立起前半身,张嘴吐出一粒珠子。没想到玉蛇的体内藏了一件东西。三师伯抓着这粒珠子往纸上一滚,纸上赫然出现一条活灵活现的小蛇! 第九十五章 安氏商行 这是什么东西?大双、小双皆好奇地探着头看三师伯手里的宣纸,纸上的玫瑰花和小蛇都栩栩如生。这需要多么鬼斧神工的手艺才能制得出来? “这是我当年和安妮的信物。”三师伯得意洋洋,那可是她人生中一段非常精彩的日子,而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说起过这段往事了。 “安妮?您的朋友?”小双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个英文名吗?难道这时代还真的有人姓安,单名一个妮字? 提到老朋友,三师伯立刻神采飞扬:“安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年我们一起做生意,创下了十三道始于东晋,贯通南夏,直达北齐的商路。知道大名鼎鼎的安氏商行吗?” “不知道。”大双、小双齐齐摇头,什么安氏商行,从来没听过。 “连这都不知道,真是没见识!”三师伯突然有些生气了,当年安氏商行多么风光,安氏商行的主人富甲天下,掌握着各个国家的经济枢纽,如今却默默无闻,这些小辈竟是连商行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小双见三师伯沉下来的脸色,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师伯,安氏商行是您的朋友创立的吗?” 三师伯此刻也没了得意的兴致,安氏商行蛰伏的太久,竟让天下人忘了它的威风!那就让她的徒弟重新挑起安氏的担子,将它发扬光大吧! “安氏商行是我和安妮一起做下来的,自从安妮死后,安氏商行慢慢拆分,隐藏到地下,如今我把安氏交给你们,就让安氏重见天日吧。” 三师伯将簪子和玉蛇分别还给两人:“花代表安妮,蛇代表我,如果两个印记二合为一,就代表了安氏最高领导权。” 三师伯手里的宣纸产生了一些变化。那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成一圈,将玫瑰花围绕在中间了。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大双和小双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惊叫出来。 “记好了。你们下的任何命令,只有画上这个标记,才能生效。” “那岂不是一定要两个人时时在一起?” “也不是事事如此,只是一些重要的决定这样,小事情,无论是你们谁,花还是蛇,都同样有效。” “师父,你还是给我们讲讲安氏商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吧。”大双凑近三师伯,认真地倾听。 三师伯想到既然已经把安氏传给了两人。自然要讲清楚,免得她和安妮的心血被糟蹋。 “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那时候三师伯还很年轻,有自己的名字,师父、师兄弟都喊她素女。一天素女出去游历,走遍了大江南北。偶然认识了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第一次见到素女惊为天人,但她没有像别人一样或是崇拜或是恐惧,而是颇为夸张地跳到素女面前哇哇大叫:“哇,美女你好漂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素女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漂亮就要给她写自己的名字。后来那个自称安妮的女孩子是这么解释的:“你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是个名人。名人的亲笔签名一定很多人都会想买,那样我就可以挣很多钱。” 原来安妮要素女的签名是为了卖钱啊,虽然素女觉得这种想法很不可思议,然而两人就这么认识了。由于安妮不像别人一样,总是对素女的美貌大惊小怪,两人甚至还成为了朋友。一起跑过很多地方。 这一路走一路玩,安妮和素女都不是安分的主,总想做点什么。于是有一天,安妮对素女说:“要不我们建个商行吧,做天底下最有钱的人。” 素女不缺钱。但觉得这样也许很好玩,也同意了。于是,有了安氏商行。安氏商行涉足各种各样的生意,食品、服饰、药材、矿产……素女觉得安妮真是个天才,她总有很多很多的新奇的主意,比如有一年她们开始卖水银镜子,光可鉴人的镜子千金不易,让安氏商行赚了个钵满盆满。又有一年,她们开始开设“女子生活馆”,不管是东晋分店、北齐分店还是南夏分店,天底下所有的贵妇闺秀都是他们的客人,甚至连皇宫里都招她们的技师上门服务…… 听到这里,小双心里砰砰直跳,这分明是另一个穿越者。什么镜子、美容院,小双不要太熟悉好吗?可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曾经将这些二十一世纪的东西带到世界上来,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三师伯,可是你说的东西为什么我们都没有见过?” “你们当然没见过,安妮死后,我将所有的店铺作坊封闭。原来的那些伙计、手下走的走、散的散,十几年过去,谁还能记得曾经的安氏?”三师伯不无叹息。 “不会吧,师伯,你给我们的就是一个空壳子啊?”小双哀叹,哪怕将那些作坊、商铺重新开启,没有人手,那她和姐姐要怎么运作?她虽然也是穿越的,可不像前辈那样还能吹玻璃。 “哼,就算是空壳子,那也还有安氏曾经富可敌国的财富呢!”三师伯用力打了小双的脑袋一记,“何况最得力的手下只是归隐,又没有脱离安氏,只要安氏重新启动,自然会回来。” 当年安氏不仅仅是一家商行,为了保护这么庞大的财产,自然得有足够震慑的武力。安氏一明一暗两个老板,安妮负责商行的运作,商业的投资,素女负责武力人员的训练,地下组织的发展。 “所以,安氏拥有的不仅是财富,还有一个精英组织,拥有最出色的武林高手。”三师伯阴郁的心情在讲述安氏曾经的辉煌后,终于明朗了一点点。 但偏偏有人好死不死要提她的伤心事,还是小双,不怕死地问:“师伯,既然你们曾经如此厉害,那安妮是病死的吗?” “不是!”三师伯咬牙切齿,“你不要问那么多好不好,安妮怎么死的和你有关系吗?你又不是她徒弟!” “最后一个问题,”小双见三师伯已经在发火的边缘,赶紧问别的,“既然这簪子是安妮的信物,您怎么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给了我?” 这个问题三师伯倒不介意回答:“因为你当时夸我和玫瑰花一样美丽啊。” 小双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当时自己见到美丽的三师伯,有的没的夸了一大堆,说尽了好话,这么说也很可能。可是就凭自己夸了她一句,她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自己? “这个世上,除了安妮以外,我还没见过有人认识玫瑰花。”三师伯深深看了小双一眼,就是那一句话,让她下决心将安妮的信物交给她。世上缘分自有天定,她也随着小双找到了大双,找到了自己的继承人。 小双被三师伯看得浑身冷汗直冒,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世上根本没有玫瑰花呢。安妮的这个印记自然是独一无二的,那是和她一个地方出来的。所以小双习惯性地认为这很平常,却不知这世上的人可不认识什么玫瑰花。原来三师伯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底细,就算她不知道自己是别的时空的灵魂,恐怕也能猜出一二不对劲的地方。那安妮是怎么死的?不是病死,那就是死的不正常啰?自己得好好问问三师伯,千万不可重蹈穿越前辈的覆辙。她可不想被人当孤魂野鬼给烧死。 “师父,既然安氏是你和安妮前辈一起创办的,那为什么叫安氏呢?”大双更关心当时师父的处境。这个安妮虽然死了,但她和师父留下了庞大的财产和机构,一定要小心些为好。 “因为我没有姓啊,后来就跟安妮姓了。”三师伯的语气里不无落寞,那时候她和安妮闯荡这个世界,让整个天下都为她们震动,那是多么快活恣意的一段日子啊,她也有了自己的姓氏,安,安素。 安妮,安素,不是姊妹,胜似亲姊妹。 “师伯,我们要如何启动曾经的安氏?”小双已经开始研究要怎么使用安氏商行了。 “我虽然将安氏关闭了,但还是在一些地方留下了店铺。虽然这些店铺已经不挂安氏的名,和安氏也没有任何联系了,但只要安氏的标记一送进这些店铺,那这些店铺里的人就会联络隐藏起来的安氏旧部,曾经关闭的安氏作坊和商铺会立刻开始重新运作。” “那我们怎么知道哪些是安氏留下的商铺?总不能您一个个带我们去找吧?”小双愁眉苦脸把玩着手里的簪子。 “所有留下的安氏商铺的招牌上,都有这个标记。”三师伯当然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这些手段她早就留下了。虽然当初心灰意冷,不愿意再接触安氏,但安氏是她和安妮的心血,她又怎么会完全解散,放弃不管呢? 这个标记,小双再次将宣纸拿起来细细看着,这个标记怎么就那么眼熟呢,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第九十六章 七大掌柜 “玫瑰花与蛇,玫瑰花与蛇……”突然小双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在西南的时候她见过这个标志,在那家百味园的招牌上。(..info好看的小说)难怪那家店里有许多其他地方没有的调料,甚至还有明胶。那些明胶被小双做了几次果味果冻,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可惜百草园太远,这些明胶用光后她一直没有再买到过了。 三师伯听小双提起百味园,她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当年安氏的生意种类繁多,都是安妮一手在打理,作为甩手掌柜的安素并不完全了解。后来在决定留下来的铺子时,她的选择方法很简单,大掌柜以上的人员留下来,分派到各个枢纽要塞的城市,继续经营各种行业。至于经营的是什么产业,由各大掌柜自行商量决定。三师伯相信,安妮亲手训练出来的人才,于经商一事上,远远比自己有发言权。 “当年大掌柜级别以上的人员不超过七个,你在百味园看到的那个或许是安氏隐藏起来的得力干将。”三师伯分析着,同时也将安氏的结构做了说明。 安氏除了两位老板以外,将十三条商路按照南北分成三个堂口,每个堂口有一明一暗两个大掌柜。明面上的掌柜是早年跟随安妮的亲随,这些人掌握着安妮的生产技术和经商手段。暗处的大掌柜出自安素训练的弟子、手下,对各种经商以外的手段都有涉猎。所以每一家安氏商铺,除了可以做生意赚钱以外,刺探消息,控制帮会、甚至暗杀都不在话下。 随着安氏商行掌握的财富越来越多,安素又成立了一支更专业的队伍,将属于安氏的武力集中到一起,由一位堂主带领,成立帮派,混迹于江湖。表面上与安氏毫无瓜葛。其实是安氏控制下的黑道势力。 “你们这算哪门子的生意人,分明是黑帮嘛!”小双一语道破,别看三师伯说得冠冕堂皇,但能把生意做到这份上。什么行业都分一杯羹,暗地里的小手段还能少了去? “哼!”三师伯冷笑连连,“黑帮?你也太小瞧你师伯了!安氏控制的可不止黑暗势力,就算南夏、北齐、东晋的皇室又如何?如果不是当年东晋皇室想要分一杯羹,你以为顾家的人怎么会死得那么惨?” 小双这才暗暗心惊,原来当年三师伯把东晋皇室搅得风雨不宁根本就不是为了让几个皇子为她争风吃醋,他们争的应该是这世上最大一笔财富了吧?不过最后还是被三师伯给耍了,谁也没讨到好,反而最后让顾家最小、最没用的那个坐上了皇位。 小双还不知道的是,当年安氏的产业还包括了青楼、赌档、私盐等各种“不清白”的行业。她此刻没有任何障碍地接下了这担子,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要为自己青楼老板的身份苦恼了。 “好了,既然已经将安氏交给了你们两姐妹,你们就好好玩吧。”三师伯相当潇洒地把这份天大的富贵给抛了出去,自己安安心心啃起了一只桃子。哎,让弟子们好好耍耍吧,至少不能比自己当年丢人吧…… 两个月内,京城各处悄悄冒出来不少新铺子,这些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成品衣服、笔墨纸砚、家居杂物,应有尽有。还有不少新的食肆、茶馆也换了招牌。京都最大的青楼换了掌柜。这些铺子虽然各有不同。但招牌上都有个印记,一条小蛇包围着一朵古古怪怪的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财力,一下子开了那么多铺子。但更多的人认为那可能是做招牌的人家的标记,不然怎么可能有人什么行业都做?不过这种猜测也遭到了反对,什么人做招牌还要留印记的?从来没有过这么个规矩。于是大家都猜来猜去。这件事倒一度成了京都百姓的热门话题。(..info好看的小说) 除了京都,北齐各个城镇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甚至东晋、北齐也毫不例外。 现在大双、小双才真是疯了,仅仅只是传了一封信出去,安氏商行的旧部就几乎将京都的商业血洗了三分之一!由此可见。三师伯说她曾是天下首富都可算是过谦之词了。 可是现在大双、小双都很犯愁,作为安氏的新主人,总要去见见曾经的旧部吧?据说六大掌柜都已经向南夏京都赶来,可是她们日日不是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就是去国子监读书,根本走不出皇宫的大门。 “啊啊啊,我要出去!”小双已经快抓狂了,她已经被这皇宫约束得要疯了。见什么人要说什么样的话,行什么礼,一点规矩都错不得。而且除了三师伯,她认识的人也都不进宫来看她,大哥和师父是男子不方便,可严小七和江瑶儿来的也少,让小双郁闷极了。 “终于写好了!”大双深深呼出一口气,将笔丢到桌上,人往椅背上倒去。 小双好奇地从背后看过去,想看看大双一直在写写画画弄什么。 “咦,这些是什么人?”原来大双在纸上写了几个人的资料,包括年龄、性别、性格、爱好等。 “这是我和师父聊天的时候她慢慢透露的,关于几位大掌柜的信息。我写下来给你参考参考,以后做事心里有个数。”大双果然心细,从三师伯的零言碎语里整理出了一份人物档案。 三大堂口六位掌柜,加上出走江湖的那位,一共是七位大掌柜。七位大掌柜按年龄排位,从安一到安七,各有各的所长之处。看来三师伯对于三位暗掌柜和出走江湖的那位很熟悉,提供的信息相对多些,那些应该是她带出来的。另三位明掌柜应该是安妮带出来的商界精英,分别曾经操控着南夏、北齐、东晋的经济命脉。现在从商的六位掌柜都已经有消息回来,确认在来南夏京都的路上,唯有出走江湖的安四,不见任何回音。 “安四是师父带出来的徒弟,应该是非常忠心的,不然师父也不会让他去江湖上成立帮派。”大双指着纸上的信息,和妹妹一起分析起来。 “可是现在只有这个安四没有回音,其他掌柜都好好的,难不成是因为江湖仇杀,所以死了?”几位大掌柜都很年轻,老死或病死的几率比较小,再联想到安四是统领黑帮的,难免打打杀杀,所以小双想到的是这个理由。 “当时三师伯让安四成立了个什么帮派?”小双问大双。 “好像,好像是江南一带的漕运帮的,贩私盐的,我听师父说过一次。” 这是夏花进来送茶水,大双、小双平时说话也都不避着她,此时她端着茶托进来,就听到大双跟小双说什么“漕帮”,她听得真切,心里顿时乱哄哄的,也没注意到脚下,一不小心绊在了地毯上,手里的茶托“哐当”摔在地上,茶壶、茶杯皆摔的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立刻溅到了她的手臂上,原本白生生嫩藕一样的胳膊立时红了一大片。 听到响声唬了一跳的小双马上站起来查看,见夏花脸都白了,不由有些好笑,这姑娘杀人不眨眼,捅人几个血窟窿不见害怕,砸个茶杯就怕成这样了?她将夏花的手臂拉过来细细查看,见红了一片,转头要喊外面的丫鬟进来,却被夏花拦住了:“奴婢没事,您别喊了。” 小双觉得夏花确实不对劲,什么时候夏花这么懂规矩了,自称奴婢?她素来喜欢“你”啊“我”啊,现在屋子里没外人,她更不可能这么谦卑。夏花这一跤摔的蹊跷,小双见她依然神游天外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你到底是怎么了?可别和我说你不小心,你就不是那毛手毛脚的人!” 夏花喃喃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是小双不管她怎么样,抓住她的手臂,一句一句问上去:“你到底怎么了?以前我可有问过你的来历?你杀人我可有责备过你?你在我身边带了那么久,是打算一辈子什么都不对我说了?现在你做这么一副鬼样子给谁看?你又不打算告诉我些什么,那就索性瞒得紧一些,让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才好!” 小双确实气狠了,手上劲儿用大了些,正好又抓在夏花被烫到的皮肤上。夏花痛得“嗞”了一声,她才发觉,手是立刻送了下来,但脸色没有好看一点儿。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夏花第一次没有冷冰冰的板着脸,打开心防以后,她的脸上反而是惊惶无依的表情。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呗,或者你有什么要问我们的?”大双给小双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逼得太紧,她则安慰地拍着夏花的肩膀,鼓励她说出心里的话。 “我刚刚听你们提起漕帮?”夏花稳定了心神,不急于说任何关于自己的事儿,反而先问起了问题。 “是啊,你也听到了,我们确实在说漕帮,难道你知道?”大双暗暗观察着夏花的表情。 夏花听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问:“你们最近不是在忙安氏商行的事儿吗?怎么会问起漕帮了?” 小双从来没想过要瞒着夏花,因此夏花这么问,她也就据实相告:“漕帮的帮主,可能是安氏的人。” “不可能!”夏花惊呼,“漕帮的帮主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大双、小双一齐盯住夏花:“这么说,你认识漕帮的帮主啰?” “我当然认识!”夏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就是漕帮前帮主的女儿,我爹还是你出钱葬的呢!” 第九十七章 重建作坊 屋里一片沉默,小双想起当初在大街上遇到夏花卖身葬父的事儿了。.info[]那时候她只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没想到那具被破席子一卷葬在乱坟岗的尸体,竟然是一个江湖帮派的首领。 “既然你是漕帮帮主的女儿,又怎么会在街头卖身葬父呢?”大双也有点拿不准漕帮是否就是安氏隐藏到江湖上的棋子。 夏花想起前尘往事,不由也是一阵叹息:“不过是争权夺利,我父亲没有争得过,自然是身死的下场。”短短一句话道尽江湖险恶,难怪她总是不苟言笑,在帮会里长大,又目睹父亲在帮会斗争中失败,从一个黑帮大小姐,最后落得一个卖身葬父的下场,任谁都不会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少女。 “可惜父亲当初不让我习武,否则我早就手刃仇人,为他报仇了!”夏花的目光里不无怨毒,虽然父亲曾在临终前对她说过,从进江湖的那天开始,他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让她不要为自己的死悲伤,然而她还是怨恨,怨恨陷害父亲的小人,怨恨背叛父亲的部下。 “漕帮帮主姓什么?”小双现在最关心的是夏花的父亲是否是安四。 “我本姓莫,我爹名讳一个‘忘’字。” “莫忘?”大双小双对视一眼,这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假名。 不过现在还不能证明夏花的父亲就是安四,但是夏花说出来自己的秘密后,感觉轻松了很多。虽然不能为父亲报仇,至少不用再掩饰自己的来历。显然她的主人并没有因为她黑帮的出身而对她有任何不同,该使唤的时候依然使唤,也没有避着她说什么,这让夏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其实也是夏花之前想岔了,总以为自己帮派小姐的出身会让小双对自己有看法,但她低估了刘家姐妹的接受能力,她们连自己的娘是国朝公主都接受的了。你一个小小黑色背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朝堂之上,北齐和南夏的谈判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这次南夏吃了大亏,虽然北齐的项天歌因为国内局势而被迫退兵,但陈燕十六州依然被他打下了将近一半。为了这一半土地的归属问题。两国使者在京都拍桌子瞪眼。说起来这十六州的土地,原本就是南夏十六年前从北齐手里打下来的,顾天意这个使者虽然不靠谱,但他有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可能外交辞令上差了点,但利益方面不让分毫,那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主。 经过两个月的谈判,好不容易重新划定了边界,顾天意终于要带着使团回北齐去了。走之前,他再次拜见了天泽长公主和两位郡主。顾天意仍然出手大方。送的礼物比之两国皇帝互相赠送的珍宝也毫不逊色。看来用钱开路是他一向的作风,之前在楚州,两家的交往或许还有几分真心,但各自到了如今的位置,这几分真心还剩多少呢? 简单的寒暄之后。沐氏从容离开了,将空间让给大双和小双。她是一个敏感的母亲,能够察觉大双和小双有些话想要对顾天意说,也知道两个女儿一直有事瞒着自己,但她不问,这是她作为母亲对女儿们最大的尊重。 “顾叔叔,你现在做了官。以后还会做生意吗?”小双问的很直接,刘家和顾天意的生意自从刘家入狱之后,就没有再合作了,而今后他们合作的机会也将微乎其微。 “做啊,可是恐怕你们是不能做了。”顾天意有些惋惜,刘家的酱铺虽然不是他生意中最赚钱的。但却是他真正喜欢的,现在刘家的作坊倒了,不知道以后要到哪里去吃那好吃的辣椒油了,还有好多作料,不知道小双肯不肯卖方子。 “咳咳。那个,顾叔叔……”大双有些脸红,她捅捅小双,让她赶紧把话说清楚。 “顾叔叔,是这样的,”小双也有些不自在,可大双不肯说,只有自己脸皮比较厚,这些话还是她来讲,“我们之前和你口头约定,刘家作坊出产的货在北齐只给你代销,但恐怕我们要毁约了。” “如今两位郡主的身份自然不会再开作坊,我当然不会强求。”顾天意还以为她们要说的是刘家作坊不再出产的事情。这件事他早就默认了,实在不必再郑重提出来。 大双很尴尬地低下了头:“不是,而是不会再给您代销。” 顾天意这才琢磨出来,原来不是刘家作坊停产,而是不再供应给他而已。不过顾天意的注意力显然落在了刘家作坊继续生产的事情上,据说刘大已经失踪,刘家所剩的皆是女眷,而且都进了宫,难道这刘家还有人要继续做这门生意? 见顾天意沉默不语,小双还以为他是在生气自己出尔反尔。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不对,当初要不是顾天意和刘家合作,刘家也不可能有钱开作坊、建房子,现在有过河拆桥的嫌疑。可是继续和顾天意合作,双方身份敏感,难保下次没有通敌卖国的屎盆子扣上来。所以小双想要毁约,由安氏做这一块生意。其实这块生意做不做对安氏影响不大,但小双就是舍不得把这些好吃的佐料放弃,那样岂不是太浪费了。 “顾大叔,其实我们是想自己做,也许没有你做的好,但我相信刘家作坊的佐料一定会不分国界卖给天下所有人。”小双只提了这么一句,顾天意已经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了。确实双方再合作已是不可能,若为了之前的约定,而让她们不再往北齐发货,那是北齐的损失。 顾天意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当即拍掌大笑:“好,你们既然肯继续做下去,那就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这饮食小事虽然赚不到太多,却关系着民生幸福。也不要说什么毁约不毁约的话,你们能将这门生意做下去,比什么都强。” 大双、小双这才略略自在些,送走了顾天意后,决定让安氏商行中的百味园接手这一块生意。至于所有调料的配比,由小双整理送出。 “那刘家作坊是不是就并入安氏商行了?”大双有些不舍,刘家作坊是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一起建立的,虽然现在父亲不见了,刘家也没有撑门户的男丁,可是那是属于刘家的东西,她们姐妹依然姓刘。 小双不敢和大双透露一句刘大已死的消息,大双现在这么说,她马上提议:“要不,我们还让自己家里的人去管刘家作坊,只是让安氏的人在一边帮衬?” “可是我们都不能出宫,家里已经没人了……”大双说着说着,眼里有了些湿意,虽然她一直努力在妹妹面前表现得很坚强、很冷静,但家里突然遭遇这么大的变故,人生走到另一条完全未知,也无法预测的道路上,说不惶恐、不害怕是假的,只是想到母亲、妹妹又何尝不害怕,她只能自己承担这一切,同时还要时时关注妹妹的情绪。不过只是十几岁的小女孩,终于掩饰不住,在说到刘家的人与事时,红了眼眶。 “没关系,我们好好经营,等爹爹回来看到了更大更好的刘家作坊,一定会很高兴。”小双坐到大双身边,怕她看破自己的悲伤,将脸贴在大双的背上,假装很期盼刘大回来的那一刻。只是她自己心里知道,爹爹是再也回不来了。 突然小双想到一个人,姑婆婆可以作为刘家的人去管理作坊呀。本来作坊就是姑婆婆管理的,刘大也是在姑婆婆手把手的教导下接手的作坊,让姑婆婆去再好不过了。虽然姑婆婆年纪大了,但有安氏的帮助,也不会太过操劳。而且想来陛下是不会在意姑婆婆的去留的,这样刘家的生意总算是还在自己手里,虽然也是由安氏商行来帮助管理大部分的事务,这样的象征也许自欺欺人,但对她们每一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果然如小双所想,陛下根本不理会姑婆婆出宫的事儿,只是和皇后说了一下,马上就被批准了。姑婆婆自己也想出宫,她在宫里住的别扭,这次出去重开刘家作坊,正和她的心意。只有沐氏担心姑婆婆的生活,刘家没人了,她一个孤婆子,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照顾,叫她如何放心的下。 大双和小双不敢说安氏商行的事儿,怕沐氏听了更加担心,小双只好将李放林把她的分红银子置了宅子的事儿告诉了沐氏,而且禀明现在那所宅子由叶听雨看着,姑婆婆出宫就住那座宅子,让叶听雨照顾着,沐氏这才点头答应。 不过答应归答应,沐氏从这些话里嗅出些不一样的味道,不说之前她们在楚州入狱,李放林是如何进入地牢的,就说他在京都给小双置的宅子,虽说是小双自己的分红银子,可小双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在沐氏的目光里,小双支支吾吾说是严小七进宫告诉她的,可沐氏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她可不信。 沐氏拉着小双的手,犹豫再犹豫,终于还是问了:“小双啊,李放林对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第九十八章 出宫 “什么什么意思?”小双结结巴巴,一张脸烧成了天边的晚霞。.info[] 沐氏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更肯定其中有些不寻常的事了,她不禁忧心忡忡起来。论起来,李放林也没什么不好,但他们之间差辈了吧。沐氏再仔细一打量两个女儿,心中细细计较,随即惊讶的发现大双、小双都已经快十五了,别人家的女儿这个时候早就是大姑娘了,可两人却还是像豆芽菜一样。 以前沐氏总觉得女儿还小,乖乖巧巧多可爱,倒也没往这上头想过,可现在意识到女儿快要及笄了,再一看两人幼童一样的身材,不禁心里着急上火。接下来的日子,她吩咐厨下煮了不少促进发育的药给两人灌下,让大双、小双苦不堪言。 小双只要沐氏不来问她关于李放林的问题,就已经松了一口气,哪还敢在喝药这上头和娘亲讨价还价,所以乖巧了不少,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虚,明明和李放林毫无瓜葛嘛,最多算是比较要好的“异性朋友”,但在这个时空,可没有“异性朋友”这种说法,男女走得近一点,都事关名节问题。小双觉得可能是和这里的人生活的久了,自己也被同化了吧。 安氏商行的六大掌柜都已齐聚京城,大双和小双最近最迫切的问题就是要出宫一趟,和六大掌柜见一下,有些事务的安排都要基于这次会面。可是如何出宫是一个问题。 “要不让严小七找个理由邀请你去她家。”大双提议。 “那样肯定会是全幅仪仗,有很多人跟着,去了也没有用。”小双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先出去了再说,在宫里不是更没机会?” 夏花在一边听到了,很奇怪的问:“为什么你们不直接问问夫人,可不可以出宫去玩玩?” “娘肯定不会同意的!“大双、小双异口同声。 “而且我们能不能出去娘说了也不算,这是要皇后批准的。皇宫就是这样,没有人可以随意出去。跟坐牢一样。”小双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这样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那皇上同意了行不行?”夏花继续问。 “当然可以啦,不过陛下怎么会同意呢?”大双也很烦恼,总是这样困在宫里。无论做什么都太不方便了。 “你们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陛下不同意呢?或许你们一起求求陛下,陛下肯能就准了呢?就算不准,也没有损失啊。”夏花自从不再隐瞒身世后,话多了不少,而且现在对大双、小双策划的事情,也分外关心,其实她也想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不是安氏商行安插到江湖上的人。 大双、小双被夏花劝解之后,也决定试一试。撒撒娇、求求情,惠而不费的事情。试试也无妨。 两人找了个时间跑到陛下的宫里,不敢说要出去闲逛,只说想去严小七府上玩玩,软磨硬泡求陛下答应。 只见两位郡主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捏肩捶背。将陛下逗得眉开眼笑后,小心翼翼提出了要出宫的要求,陛下不仅不恼,还逗起了两人,支使着两人跑动跑西递些小零碎。 陛下身边的宫人见陛下哈哈大笑、老怀安慰的样子,都抹抹额上的汗水,感叹到底是女孩儿讨人欢心。若是换了哪位皇子敢这么做,早被陛下责罚了。 等陛下逗够了两位郡主,龙颜大悦,终于开恩准许两人出宫,不过只准去严府逛逛。陛下也觉得将两位郡主老是拘在宫里,肯定让她们十分烦闷。而严府他还是十分信得过的,那就让孩子们出去逛逛,小心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双、小双讨得了旨意,兴高采烈地回去准备了,自然首先要禀明沐氏。沐氏怜惜两人闷在宫中,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了。之后自然是给严小七送信,让她安排日子。 到了这一天,虽然小双一再强调精简仪仗,只是随便出去逛逛,然而皇后还是安排了一队人随行。到了严府,严府上下更是呼前拥后。虽然大双、小双只是郡主,但谁都知道,她们这两个郡主可是国朝如今最受宠的。京都严府是严大哥和大嫂管家,也没有品秩更高的命妇了,因此她们一到,后院里呼啦啦跪了一片,倒让小双和大双看得烦闷。 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严大嫂带领着几个弟媳将大双、小双请进客室,奉茶吃点心说话。小双一看这样可不行,于是拉着小七的手不放:“我可好久没见到你了,记得我们以前常常一起骑马……” 小双的话还没说完,唬得跟着她出来的几个嬷嬷赶紧出声阻止:“郡主,如今您身份娇贵,可轻易骑不得马啊……” 小双不耐烦听,挥手打断了嬷嬷的话:“好了,好了,我就说说,哪能真的去呢。” “我觉得有点累了,可以去你房间歇歇吗?”大双见小双的计策不行,只好装作很累的样子,想甩开严家这么多人,先进了严小七的房间再说。 严小七心里一直在紧张,今天这出戏小双早和她讲明白了,没有她的配合,她们也走不了,所以她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她们出府去。可是不仅有宫里跟来的人寸步不离,就连大嫂这个没眼力的也拼命拉着大双、小双聊天,以为能攀上些交情呢!现在大双这么一问,小七自然马上站起来:“既然郡主有些乏,那就去我房间歇歇,我们一块儿说说体己话。 严大嫂却笑着拦住了严小七:“郡主乏了,家里早准备好干净的客房。” “我还没去过小七的闺房呢,以前她老窝在我房里聊天,现在也轮到我去看看了。”小双不由分说,掺起了大双,示意严小七带路。 严大嫂见小双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好再阻拦,只能赶紧吩咐家里的丫鬟仆妇好好伺候着,更是让小七身边的丫鬟警醒些,可千万要伺候好了。 在严小七的院子前,小双让宫里跟来的人就不用进来了,只让贴身的宫女服侍着。留在院外的人自然很快就有严家的人请下去喝茶歇息。 大双、小双的贴身宫女,自然是夏花和秋叶。为了不节外生枝,小双故意连春生都没有带出宫,这样就不用再找借口让她不进严小七的院子了。 进了严小七的闺房,严小七将下人都打发下去,只说自己和两位郡主有私房话要说,让她们都远远离开,房里留着伺候的都是她的贴身丫鬟。 “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出去也走不掉。”要出严府,就算从后门走也要经过几道角门。虽然严小七平时总是偷偷跑出去,那是因为家里人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宫里来人,角门上的婆子肯定不敢随便放人出去。 “我扮你的丫鬟出的去吗?”小双看看严小七身边的丫头,个子身形都要比她高,听到自家小姐和郡主谈论这等离经叛道的事儿,都吓得拼命低下头,只盼她们不要闯下祸来。 “你扮那些个低等的使唤丫头也是出不去的,可是我身边的丫头,人家自然是认识脸的,此计不可行。”严小七也蹙紧了眉。后门外早安排好了马车,可是怎么出去却成了大问题。 “要不这样,我也不扮你的丫头,我就扮宫里的宫女,宫女受郡主的吩咐,偷偷出去买些好玩的玩意儿,也没人敢拦吧?”无论如何,小双都要试一下,要不然她不是白白出来了一趟。 “那好,长青,等会儿你带郡主出后门,怎么说你明白吗?” 被点到名的大丫鬟一脸郁闷,她一个丫鬟,还不是主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以后的惩罚,由不得她去想。 小双很快换好了衣服,由长青送出去。大双不能走,如果有人进来,她还能遮掩一二,而夏花换了小双的衣服,躺到了小七的床上。小七和大双蜷缩到她床前的榻上,围在帐幔里,好似三人歪着说些什么悄悄话。 小双很快来到严府的后门外,沿途没人敢拦。既然是郡主“悄悄”吩咐的,严府的下人又怎么敢喊出来。后门的巷子里,早停好了一辆马车,小双径直走过去,揭开车帘,默不作声自己坐了进去。宽檐大帽遮了半张脸的叶听雨轻轻一甩鞭子,马车就吱吱呀呀朝外走去。 走出了严府的范围,叶听雨扭过头来和小双说话,虽然隔着帘子,看不到小双,但他心里有些淡淡的满足。 “安氏商行六位掌柜已经统统到达了京都,今天定在红袖招会面。”叶听雨的话说的极轻,然而小双还是一字不落入了耳。 “红袖招,这是哪儿?” 叶听雨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脸也红了一些:“是个人多口杂的地方,就是……不适合姑娘去,要不是白天那里没人,我都怕冒犯了小姐……”叶听雨说着说着心里不免有些责怪安大,干嘛非选这么个地方,那是小姐能进出的场合吗? 小双听叶听雨晦暗地说了几句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个青楼啊!” 第九十九章 会面 白天的红袖招果然清净,花娘都躲在房里睡觉,偶尔有几个龟公,也是倚着桌椅,精神萎靡。(..info无弹窗广告) 叶听雨自然不会让小双从正堂进入,红袖招的后门直接可以通到隐秘的后院,一路行来,闲杂人等早被清除的一干二净,饶是这样,他还是准备了帷帽,白色的面纱长到能将小双全部罩入里面。 南夏京都的风月场最近新崛起一位花魁,容颜清丽,身姿绰约,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出道当日,凭着一曲凤舞九天,一舞惊四座,很快就将这勾栏里第一美人的名头摘了下来。如今她可是这红袖招的宝贝,此刻她没有像其他姐儿一样躲在屋里补眠,而是在自己的小楼上,凭栏远眺,远远瞧见一个少年带着一位全身罩着白纱的人越走越近,不禁展颜一笑,回头朝屋内轻呼:“大哥,他们来了!” 屋里有人咳嗽了几声,接着有个沉沉的声音应她:“那小七就去迎一迎吧。” 被称为小七的女子提起裙裾,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她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叶听雨正好带着小双来到楼下,于是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就这么互相望着。 小双透过白纱看着这个女孩子,年纪应该还小,精致的眉眼,望着他们时弯弯如新月,一脸的笑意干净而纯粹,可是她嘴里的话却让小双吓了一大跳:“在下安七,恭迎大老板。” 小双看着这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子傻了眼,当年跟随三师伯的大掌柜就算再年轻也要有二十多了吧,又过了十几年,这个女人怎么会是一副少女的模样?小双心里腹诽,难道天算门有祖传的驻颜术?否则三师伯和她调教出来的人,怎么都像返老还童似的。 小双在看安七,安七也在看她,安氏商行蛰伏了十几年,就当他们都以为安氏已经掩埋于故纸堆时。一封盖着安氏标记的信被送进了南夏京都唯一一家留下来的店里,里面只有一句话:让安氏商行重新开张吧。(..info) 为了这一句话,南夏的网络、北齐的网络、东晋的网络,即刻全部重启。他们原本四散天涯的人快马加鞭齐齐往南夏赶。就是为了见一见发出命令的人。 安七原本是安素的人,她其实曾经想过,发出命令的是否是自己的老师,但远远见到小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让安氏重见天日的人,已经不是她的师父了。她站在台阶上,原本就比小双高的个头,此刻更是有了居高临下的视觉。但她客气地微微一低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两人让了上去。 安七的绣楼里,或坐或站着几个人,在小双踏进房间的一瞬间,无论是谁,都站了起来。有几人拱手喊了声:“大老板。” 不过有位老者微微一阵轻咳。那些举着的手就讪讪放了下去。于是,他来到小双面前,略微欠了欠身,恭敬地双手向前平伸:“这位小姐,还请赐安氏印记与老夫一观。” 小双知道这是要她验明正身了,于是将帷帽取下,从头上将簪子拔下。也不问人,直接走到屋子中的桌子前,桌子上早摆好了宣纸,她轻轻将簪子在宣纸上一点,一粒米粒大小的玫瑰花栩栩如生。 小双笑吟吟地将宣纸拿起递给老者:“还请先生细细验过才好。” 老者早在小双拔下头上的簪子时,就激动的双手轻颤。此刻捧着宣纸细细看去,更是能直接确认小双的身份,这簪子好造假,这一手雕刻功夫可不好作假。米粒大小的一块木头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连花瓣上的经络都清晰可见,除了小双手里的这支簪子,想来世上已无第二件了。 老者激动得双唇轻颤,突然跪倒下去,朝小双行叩拜大礼:“安大拜见大老板!”小双被唬了一跳,让个比她大那么多的老人家跪她,不是得夭寿啊,急得她赶紧去扶。 安大这么一跪,其他人自然也随着跪了下去,小双一会儿去搀扶这个,一会儿搀扶那个,好容易将一屋子人给安抚住了。 安大是其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大哥,此刻他代表几位大掌柜发言:“大老板……” 小双没等他说完,赶紧摆手:“先别叫大老板,安氏本来两个老板,现在由我们接手,老板还是两个。不过另一个老板是我姐姐,你们还是喊她大老板吧,我嘛,就是个二老板。” 安大一愣,他是安妮的亲随,原本安氏商行也是尊安妮为大老板的,虽然只是从年龄上区分,并没有权轻权重的意义,但由安妮培养的人自然是有些少少虚荣。玫瑰花如今传给了小双,小双却说自己是二老板。 而由安素培养出来的暗掌柜们,心里却是一喜,虽然平时和明掌柜们也亲如兄弟,但自己这一脉的继承人能当大老板,自然也与有荣焉。虽然这个大老板和权柄一毛钱的关系也无,但说出去气势足一些嘛。 小双并不知道这两方的微妙心里,只是解释了几句大双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和她一起前来,以后有机会再和各位见面。末了,她还开玩笑地说:“其实各位也不用遗憾,我和姐姐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你们见了我,等于两个人都认识啦。” 几位掌柜这才知道,他们的新老板真的是亲姐妹,还是一卵同胞的亲姐妹。 由于小双时间紧迫,无法细细和几位掌柜商谈安氏商行的具体事宜,只能先大体了解一下安氏如今的情况。在几位掌柜言简意赅的阐述下,小双明白了安氏当年并非因为折损而隐藏的,完全是因为安妮意外身死,三师伯心灰意冷才解散了安氏商行。所以安氏商行实力未损,积聚的银钱也牢牢控制在手里,不过手底下的人大部分早已经遣散,如今虽然各地都在轰轰烈烈恢复安氏,但都是曾经的骨干,新鲜血液一时补充不上,大伙都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些都好办。将步伐放缓,同时培养新人,徐徐图之,不用操之过急。”小双明白这些人是想早日恢复往日荣光。所以大肆扩张,在用人之上才会捉襟见肘。 “不过你们一共来了六位,安四没有出现,你们有谁知道安四的下落吗?”这才是小双关心的,不说安四是安氏重要的成员,但说他有可能和夏花有关,她就不能不放在心上。 “当年二老板将安氏隐藏之时,曾当着我们的面对安四说过,他想脱离江湖,还是继续在帮会中打混。都由他自己拿主意,不过今后安氏将不再给他提供银钱了。安四还是愿意混江湖,头几年还有联系,之后渐渐就不来往了。”安大对当年的事知之甚详,他这么说。那安四一定还在江湖中。 这样小双就犯愁了,如此安四还能算是安氏商行的人吗? 安大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不满安四未到,心里也很无奈,其实他早就派人去联络安四了,可是却找不到安四的踪迹啊。 “当年安四建立的是什么帮派?算不算安氏商行的产业?” “是漕帮,如今还活跃在江南一带。不过属下派人去联络安四,却找不到这个人。”安大沉吟了一下,“至于属不属于安氏商行的产业,虽然漕帮是安氏商行出钱、出人组建的,但明面上和安氏毫无瓜葛,如果安四在。那自然是安氏商行的,可如今找不到安四,那就谁也不能说那是安氏的产业啊。” 小双心里有了数,漕帮的前帮主莫忘八成是安四,不过人都死了。他们自然找不到。但是随安四一起组建漕帮的还有很多安氏商行的人和三师伯训练的人,这些人难道不用听调安氏的命令吗?怎么会找不到安四的讯息?到底是谁夺了漕帮,竟然将安氏的痕迹给尽数抹了去。 “安大大掌柜,三大堂口现在还有多少暗派的人?我要一批能用的人。”小双现在势单力薄,她急切地需要自己的人手。 “暗派系统除了安四,其他都没有出过纰漏。您想要些什么人?”安大掌柜是南夏的明掌柜,南夏这一块的人员他打理的很好。 “我要一部分能打探消息,精通武功的人。”小双不想总是依靠李放林,只有叶听雨和大宝是不够的。 “南夏的暗掌柜是安七,您要做什么,直接吩咐安七就好。”安大将安七指出来,刺探消息、保护老板这些事儿还是安七在行。 “不知二老板想要安七打探些什么?”安七明媚一笑,满室生春。 小双正色地说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的死因,这个人叫刘大,具体情况我会让叶听雨告诉你。并且我需要你派一个人进宫,为我传递消息,因为我不能时时出来。” 屋内的人惊疑地打量着小双,似乎在猜测她的身份。 “不用猜了,你们既然是跟着安素的人,我就没打算瞒着你们,我和姐姐是郡主,就算我不说,我想你们这些人很快也能查到。”小双无奈一笑,这些人都是人精,时间一久哪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自己坦诚相告,还能赢得一些好感。安氏虽然是三师伯传给她们的,这些人的忠心不用怀疑,但想让他们真的奉自己姐妹为主,还需要她们自己的努力。 国朝只有两位住在宫里的郡主,小双这么一说,几位大掌柜就都明白了,原来新老板是两位身世离奇的郡主。不过除了一开始的好奇外,他们并无其他反应。想来也是,几位曾经跟着安妮和三师伯控制了三大国经济命脉,亲眼见证两位老板将东晋搅得差点分崩离析,对于大双、小双小小的郡主身份,又有什么好震惊的。 “还有,”小双将叶听雨推到安七面前,“这个人交给你,你帮我好好训练训练。” 安七上下打量了叶听雨一眼,直到将叶听雨盯到头皮发麻,才粲然一笑:“可以。” 第一百章 闹别扭 小双回到严家的时候,严小七和大双终于松了一口气。前院已经几次打发人过来,都被严小七以各种借口糊弄过去了。好在严小七在家足够受宠,就是她大嫂心里再埋怨她不懂事儿,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小双回来后,也不再多呆,和小七说了一声,再在严府众人面前做做样子,就和大双回宫去了。姐妹两挤在一架车上,笑嘻嘻地掀开车帘一角,争着往外望。可怜出宫时两人心里揣着事儿,没能好好看一眼京都,现在自然要瞧瞧外面的街景。 有内廷侍卫在前开道,没人能靠近她们的车马,就是路过的行人也尽量离得远远的。幸好没有众人沿途下跪的夸张场景,小双原本以为郡主出街会像古装剧里演的那样,老百姓齐刷刷跪一路,后来一想,京都达官显贵何其多,如果人人出门上街百姓都得跪拜的话,那老百姓还要不要干其他事儿了。 她们一路走来,沿途的小贩该卖东西的卖东西,行人该怎么走还怎么走,街面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倒让两人看得致趣盎然,要不是身边看着这么多的宫女嬷嬷,大双和小双恨不得立刻下车好好逛一番。 突然小双在路边看到有人一直盯着她们的车驾看,她们的车马行得不快,那人也随着不紧不慢跟着。再仔细一瞧,这身形可有点眼熟。小双将车窗帘子掀得高一些,差不多都透出去半个脑袋了,这才瞧真切了,一直盯着她们的人是李放林! 小双的脸“腾”一下红了,立刻放下举着帘子的手。大双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将帘子放下了,还嘟哝着:“干嘛放帘子啊,再看看呢!”一边伸手就要去掀车帘。 “哎,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小双下意识的手一伸。也不知道是要拦着大双,还是要去揪车帘。(..info无弹窗广告) “没什么好看的?”大双眼珠子一转,安安稳稳坐回位置上,“那就不看了。” 小双暗暗舒了一口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庆幸姐姐没看见李放林。可还没等她一颗心完全落进肚子里,大双突然将伸长手臂,趁着她松懈的一瞬间将车帘掀开,把一颗脑袋挤了出去:“我倒要看看外面有什么,让你脸都红了!” 小双再想扑上去把大双的眼睛捂上已经来不及了,大双看着在道路旁边和她们的马车远远走成一条直线的李放林,还大大方方招了招手,转过头笑眯眯地问小双:“我看到一个熟人,你要看吗?” 小双此刻真想把自己的手剁了,叫你放帘子!叫你去拦大姐!这下子没什么也成有什么了。大双的笑容里。明明白白就是一副“哎呀你挡什么呀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挡了我就看不见了吗你怎么这么幼稚……” 小双硬着头皮往外看了一眼,假装十分惊讶:“原来这么巧,还碰到李放林了?”说完,她看到大双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把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失常呢,这种鬼话也说出来了。 李放林在道路边上远远跟着郡主的车驾移动,看似是不经意地前行,实际始终和大双、小双的马车保持平行。这可不是什么巧遇,当他知道今天她们姐妹出宫去严府做客,就已经打算这天在严府四周转转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就为了这么远远同行。不说一句话,他已经在严府四周转了几个时辰了。 李放林眼看着有人将脑袋露出来,他瞧得清楚,那是小双,她好像长大一些了,脸上满满的好奇和新鲜。可是在她看到他的一瞬。她突然把帘子放下了,好像刻意躲他一样。这一刻,李放林有些微的失落,难道她不想见他吗? 然后过了一会儿,另一张脸露了出来。虽然和小双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是大双,大双还朝他笑,他也只有挺起胸膛,回以一个温暖的笑容,然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大双身后。终于,大双回头说了些什么,小双才将脸露了一些出来,看到他,挤着几丝笑容,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李放林突然胸口有些闷,既然别人不乐意见他,他还跟着干什么。他一转头,闷声就朝反方向走。 李忠跟在后面,见主子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拉长了一张脸,气冲冲地转身就走,也不说去哪儿,还差点撞到他身上。李忠不解的摸摸鼻子,回头再看了一眼郡主的车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跟着李放林走了。 小双见李放林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胸口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点闷闷的,也不再看外面的景色,端端正正坐好,目不斜视。倒是大双,看了她几眼,意味不明地笑了,自顾自趴在窗口,津津有味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 回到宫中,两人见了沐氏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小楼。彩珊远远瞧见小双带着夏花回来了,赶紧跟着进了藏宝楼。虽然彩珊只是个二等宫女,但她常常进出郡主的寝室,众人习惯了倒都不以为意。 小双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虽然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但她总觉得没有想象中那般开心。这时见到彩珊,又想到街上碰到李放林那一幕,心里明白是彩珊向李放林报告了自己的行踪。恐怕不只是行踪,平时的大事小事她也一定没少说。想到李放林几乎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小双突然觉得很不高兴,他凭什么在自己身边安一双眼睛? “谁叫你进来的?”小双心里的火苗呲呲往上窜,面对彩珊就控制不住地燃烧起来。 彩珊没想到会被郡主兜头兜面问上这么一句,她跟着进来不过是怕郡主今天看到李放林,会不会有什么话要她传出去,但当着众人的面这话可不能说,她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本郡主身边自然有伺候的大宫女,你看本郡主对你和颜悦色一些,就以为能巴上来了?”小双越想越生气,李放林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她的行踪跟了过来,却气咻咻扭头就走,是觉得自己郡主的驾辇刺眼了?小双越想越偏,说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了。等彩珊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时,她才惊觉自己这火发的实在是没有道理,于是立马紧紧闭上了嘴。 小双不说话,下面的人谁也不敢出声,彩珊还在地上跪着。良久,小双才有些尴尬地说:“刚才我心情不好,和你没关系,你下去休息吧。” 彩珊惶恐不安,赶紧先行退了下去。小双看着一屋子的人,心里烦躁的不行,挥挥手把人都赶走了。 夏花见她神态不对,本来想留下来,但小双把她也赶了出去。 小双一个人呆呆地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又觉得特别没意思,有些恹恹地爬到榻上,把脸埋在了大大的抱枕里。抱枕是缎面的料子,特别爽滑。小双将脸贴在上面,觉得面上发烫的地方稍微缓解了一些。 真是蠢透了!小双在心里无声的呻吟,今天她的所作所为让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仅仅为了李放林的一个动作,她就失态至此,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小双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怎么可能,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死时的年龄加上多活的几年,也要近三十了,李放林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小伙儿,自己怎么会喜欢他? 而且,小双看看自己小手小脚的身体,明明是一副没有长开的样子,李放林又怎么会对自己有想法。 “年龄不是距离,身高不是问题。”突然,小双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这么一句话,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自己都在给自己找借口了,难道自己真的对李放林有了些不同的心思?可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小双苦恼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倚在榻上,发起呆来。 第二天小双起床的时候眼圈黑得像一只熊猫,而且觉得浑身都不对劲。看她萎靡不振的样子,沐氏担心地要招太医。可是小双不愿意,她觉得自己昨晚没有睡好,再回去躺躺就好了。于是这天她连给皇后请安都没去,一直窝在自己的小楼上。 到了下午,小双突然觉得小腹腹痛如绞,浑身冒出了冷汗,就是夏花拿热毛巾子擦都擦不过来。眼见小双疼得厉害,春生也顾不上郡主不让招太医了,赶紧回了长公主,长公主派人寻了太医过来,自己也来到藏宝楼,照看小双。 来的秦太医仔细给小双把过脉后,又询问了春生最近小双的生活起居情况,一会儿就胸有成竹来回禀沐氏了。“长公主不必担心,嘉敏郡主并非生病,只是年龄到了,来葵水了。” 沐氏一听,心放下了一半,但见小双确实疼得厉害,于是吩咐夏花、春生好生照顾,给小双多喝热水。秦太医也开了调理的药方,叮嘱了两人要注意的事项才离开。 小双知道自己肚子痛的原因后无语了,昨天还抱怨自己没长开呢,今天就要长大了。但是低头看看自己搓衣板一样的身材,小双更无语了,谁说来了葵水就是女孩了,自己分明还是女童嘛! 第一百零一章 嫌疑 连着几天,小双都是恹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榻上一动不动地发呆。(..info无弹窗广告)沐氏以为她是第一次来葵水,难免心情不好,倒是一日来看她好几回。彩珊自从那日被小双训过后,再也不敢随意进出她的寝室了,好在这几天李放林也没有传递任何消息进来,她也松了一口气。 过了几日,沐氏见小双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起来的迹象,瞧着倒是比往日更沉闷了,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于是将严小七邀请进宫,请她陪陪小双。 小双见了严小七,倒是振作了精神,很是拉着她的手说了些趣闻。待小双将身边的宫女都遣退之后,严小七正色起来:“神武王世子托我告诉你,他远赴边疆了,前几天我一直想进宫见你来着,但没有机会,现在他恐怕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小双听了这消息,有些惊讶:“大哥去了边疆?几个月之前神武王不也回了京都吗?怎么他去了呢?” “世子是跟神武王走的,虽然这场战争我们夏国败了,但谁都知道,将来还有一场更大的战争会在两国之间发生,到时候就是你死我活了。神武王虽然这次作战不利,但放眼夏国,也没人比他更适合统领北军,这次世子跟着去,就是为了在战场上学习,将来接神武王的班。神武王,到底是老了。” 小双闻言,默默无语,大哥这一走更不知何年何月可以见面了。严小七见她伤感,也不再提这事儿,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去了。于是两人说起几个月之后江瑶儿的婚礼。 “虽说是入二皇子府做贵嫔,但江府也打算小小办个仪式,这几日瑶儿一直在家绣嫁衣。”小七说到这时话语一顿,“可惜不是大红的。” 大红色是只有正妻才能穿的颜色,莫说江瑶儿成亲之日不能穿大红,今后一生一世都不能穿大红了。小双想到当日在周府第一次见到江瑶儿,那一身火红的夹袄。艳得似一方太阳,好像她是最衬这个色的人了,可是今后,恐怕那身明艳将如同她曾经的骄傲一般。一去不复返了。 “我想是不是到时候去贺她一声,毕竟是她的大日子。”小双想到瑶儿对她的大恩,觉得这真是千该万该的。 “恐怕你去不了,没听说舅舅娶小妾,外甥女还去贺喜的。”严小七虽然话说得刻薄,可事实还真是如此,不管她们承不承认,瑶儿这番就是给人做了妾,还是她自己求来的。 “别想了,这事儿咱们都管不了。瑶儿是想不开,太在意江家那些人的看法了。要我说啊,管江家那些人说什么呢,嫁个本本分分的小吏,面儿上虽然难看了些。到底日子是自己的,可不比嫁个皇子舒服?” 小双承认小七说得对,瑶儿虽然进退维谷,但也没到非得给皇子做妾的地步,无非也是因为她咽不下这口气,想让江家的人看看,他们还是得靠她。不知将来。她会不会后悔。 “那你呢?你和家里吵了这么久,严将军还让你嫁二皇子吗?”小双有些好奇严小七的态度,她对于江瑶儿要嫁给二皇子没有任何的不舒服。严家对二皇子做女婿可是很热衷的,如果严将军真的下定了决心,虽然这事儿陛下说了算,但能成的概率可不低。 “我才不要嫁皇子。管他们怎么想呢。”小七不屑地说,她可不怕严将军,要是父亲真的逼她,大不了她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小七把心里的打算和小双一说,气得小双立刻动手拍了她两下:“说什么胡话呢?你以为姑子就那么好做的?我看严将军不会这么早就站队的。.info[]你且放宽了心吧!” 严登卿除了有祖上的余荫外,自己也是个乖觉的人物。当今陛下雄才大略,必不会早早立下太子,要是严将军这么迫不及待地站队,得罪的只能是陛下,作为官场老狐狸的严登卿能这么蠢吗?恐怕这门亲事,是严家的小辈热衷的比较多吧。 小双的推测是对的,其实这事儿热衷的不仅是严家的小辈,还有二皇子一派。严登卿手里的兵权虽然比不上神武王,但严家世代镇守西北,对西北子弟兵的影响是巨大的,如果能娶到严登卿唯一的女儿,那对于二皇子将来登基,有巨大的助力。严登卿虽然也有些动心,可最后还是不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捣鬼,最终决定放弃。最重要的是,小七是真的不愿意,他不想逼她。 此刻严小七在藏宝楼里信誓旦旦,发誓绝不嫁一个自己不愿意嫁的人,殊不知是她的父亲将外面的风雨都遮住了,她才有发誓的底气和天真。 “好了,好了,你就别说了,真是不害臊。”小双羞她,同时也想到自己那令人头痛的及笄礼就在不久之后。及笄以后,恐怕她也得面临这些烦恼。不知怎么,小双的脑海里浮现出李放林面无表情的脸,她烦躁地挥挥手,仿佛可以把这张恼人的脸从眼前挥去一样。 “不管如何,我总是要给瑶儿备一份大礼的。”小双想自己即使不能亲自去给江瑶儿道贺,但贺礼一定不能轻了。好在她现在拥有世上最大的一笔财富,想送多重的礼都能负担的起。小双感叹银子真是个好东西。 其实小双还没见过二皇子,几次给皇后请安都没见着皇后的亲生儿子。后来知道二皇子甚少早上给皇后请安,而是习惯午后去凤栖宫坐一会儿。倒是大皇子曾来忘忧宫几次,沐氏笑着和大双、小双说,那是她们的舅舅。说起来,无论是年纪幼小的三皇子,还是从未谋面的二皇子,论理都是她们的舅舅,不过沐氏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在她心里,只有大皇子才是她的亲弟弟。 而一直没有碰到的人,竟然自己来登门拜访了。几日后,二皇子亲自来忘忧宫,邀请大双和小双出席江瑶儿的婚礼。其实也算不上婚礼,只是二皇子还算体恤江瑶儿,在府里摆了几桌,宴请家人亲朋,算是给她做面子了。 这是小双第一次看到二皇子,见他倒也文质彬彬的,高大颀长的身形,眉眼也生得好看,气质也很潇洒,这让小双稍微好过一点,起码江瑶儿没有嫁个丑八怪。在沐氏面前,二皇子也很是恭敬,不论是真心还是做戏,都让人感觉他很尊重长姐。 “让小双和大双出席,恐怕不太合适。”沐氏有些沉吟,毕竟两个女儿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去看人家娶妾,总是不妥的。 不过小双心里很想去,不管二皇子是什么心思,但她是真心想要当面恭贺江瑶儿的,那可是江瑶儿的大日子。于是她摇摇沐氏的手臂,虽然嘴里没说话,但眼里的恳求是一目了然。 “这孩子……”沐氏失笑,前一阵子她还为女儿长大了而失落呢,这么一看,女儿还是小孩子心性,可以出去玩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二皇子见长公主有松动的迹象,立即说:“到时候请的女客也都是亲近有身份的亲戚,只是让嘉惠、嘉敏去热闹热闹,都是自己家人。而且江氏同两位郡主要好,想来看到郡主来贺,一定很高兴。” “娘,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一定不会乱跑,一定不会闯祸!”小双软绵绵地撒起了娇,她知道沐氏一定吃这一套。 果然沐氏犹豫再三,还是点头了,就当让大双、小双出去玩就是了。 小双高兴得转头去拉大双,却见大双黑着一张脸,连一丝笑容都欠奉。吓得她赶紧扯扯大双的袖子,大双这才挤出几分笑容,却僵硬地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大双这是怎么了?”沐氏也有些不明白,平时大双是很沉稳的,就算有什么不高兴的也应该不会表现的这么明显。 “娘,我有些不舒服。”大双的脸垮了下来,连一丝假笑都堆不出来了。 沐氏想到前段时间小双来了葵水,所以想当然地以为大双也是如此,就让小双陪着大双赶紧去休息。 来到大双的寝宫,她的脸色才没那么难看了。于是小双问她:“姐,你到底怎么了。” 大双狠狠喘了一口气,仿佛将心中的恐惧驱逐出去了:“又是那个味道,我又闻到那个味道了。” “味道?你被刺的时候闻到的味道?”小双惶然大悟,难怪大双脸色这么差,那次大双被刺,命悬一线,从此落下了阴影,对于当时闻到的香味更是刻骨铭心。 之前大双在皇后身边的宫女身上闻到了一样的味道,但之后去凤栖宫请安,却再没闻到过,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今天再次闻到那种甜甜的味道,大双知道一定是这个香味,因为这股香味让她越闻越觉得恐惧,那把刀刺过身体的寒冷一丝一丝缠绕上来,让她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是从二皇子身上传来的,我一定不会弄错!”大双斩钉截铁地说,她的双手,因为恐惧而紧紧握在一起。 第一百零二章 两位师伯在京都 “那就让安七查查他。(..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两姐妹也有了自己的势力,如果真的是二皇子做的,小双不信会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最重要的是,刺杀她们的时候,二皇子一定没有想到她们有着这样的身份,那么那些事做的就不会太机密。 “可是为什么?没有理由啊?”大双依旧有些颤抖,死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恐惧的,面临过一次就够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为了我们都不知道的理由。”小双相信二皇子一定不是为了母亲的缘故,不然他刺杀的对象完全可以是沐氏,但他没有,说明他是冲着大双、小双姐妹来的。小双更倾向于他想杀的是自己,姐姐不过是被带累了。她记得第二次刺杀她的人,那阴柔的声音,和如今身边的内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她完全赞同大双猜测的原因。 小双想要往宫外传消息,但想到李放林,她就再也不愿意让彩珊转告他任何事了。回宫这么多天,李放林没有任何一句口信传进来,以往就算没有事儿,他也会隔三差五递个消息进来,哪怕说的仅仅只是些废话。 “既然如此,我也不是非用你不可!”小双恨恨地想。于是她迫切需要笼络忠于自己的人,但一时半会儿哪能做得到。 三师伯照常往宫里来,但小双可不敢让她往红袖招递消息,这种琐碎小事,岂能劳动这尊真神。况且三师伯摆明了她是什么都不管了,只看她们小辈怎么玩。 “三师伯,我师父怎么不来宫里看看我?”小双剥了一个果子给三师伯,她的手不用再做厨房里的活儿,在皇宫里养的白白嫩嫩的。红色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分外诱人。 “师弟啊,他现在可一个头两个大,没空管你这个徒弟喽!”三师伯就着小双的手啃了几口果子,惬意地眯起了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师父怎么了?”小双好久没有见到天算。更不知道他最近都忙些什么。 三师伯“噗嗤”一笑,仿佛想到天算焦头烂额的样子,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大师兄和二师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跑京都来找他了。” 大双和小双听了都大吃一惊。竟然是两位师伯来了京都!大双还好,小双可是见过两位师伯的,知道两人都不同凡响。大师伯先不说,二师伯可是真正的闯祸头子,他炼的那些丹药要是不小心流了出去,京都可就没有几个活人了。现在两人突然齐齐来到京都,天算大人恐怕忙着看管他们都来不及,果然如三师伯所说,没空管自己这个徒弟了。 “师父,我我们是不是要去拜见一下两位师伯?”大双是尊师重道的好徒弟。首先想的就是从没见过两位师伯,既然师伯已经来了,她们自然应该都去见见。 小双也附和着点头,不过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拜见师伯。那就是说又有借口出宫了,至于两位师伯,想来是不在乎她们是否来拜见的。 三师伯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喜欢看小师弟焦头烂额的样子,但自己的徒弟说什么也该见见自己两位师兄,天算门虽然不重规矩,可是很讲究师兄弟友爱的门派。他们师兄妹之间的感情也是很好的。 “那就见见吧。”三师伯发了话,沐氏当然不会有异议,于是她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两位师伯及很久没见的天算大人了。 天算大人在京都的时候,喜欢住在钦天监,他说那里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虽然陛下也赐了宅子给他,但他几乎不住。不过大师伯和二师伯来了后。天算大人却几乎长在了自己的宅子里,没办法,他不看着两位师兄,谁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闯祸呢?特别是二师兄,每每见到人群就蠢蠢欲动。想要试试自己的丹药。这种危险分子,天算能放心把他们放出来溜达吗? 为了表示尊重,大双、小双在侍卫和宫女的簇拥下,出宫来到天算大人的宅子,亲自拜见两位师伯。 两位师伯见到一对双生姐妹花,而且还分别是师妹和师弟的徒弟,也觉得十分有意思。之前两人都见过小双,现在见了大双,却分不清谁是谁。于是两人开始打赌,赌谁先认出来,赢的人从二师伯的锦囊里挑一颗丹药给输的人吃。 “真是胡闹!”天算大人见两位师兄这么幼稚,而师姐还在一边加油助威,以手扶额,大大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大双和小双见天算大人脸色认真,对视了一眼,吐吐舌头赶紧跟了进去。 “师姐把她手里的东西给了你们?” “是,师父。”小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天算大人的脸色,嗯,很认真,那么说明师父并不赞同了。 “你们也知道三师姐的性子,她手里的力量足以摧毁一个国家,要不是当年师父将她带回了仙壶岛,不知道这块土地上现在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天算大人说着说着,回忆飘到了很多年以前,那时候他的师姐是师父最疼爱的徒弟,最后却浑身戾气地被师父执行了门规。 “无论是谁,手里只要有了权力,就会想要更多的权力,逐渐迷失本性。现在这股力量传到了你们手里,我担心有朝一日你们也会迷失自我,给这天下造成灾难。” “师父,今后的事谁也不知,我们只能保证,尽量不搞出什么大动静。”小双老老实实地回答,对于未来,谁也无法完全预料,哪怕是她号称通鬼神的师父。 院子里,大师伯和二师伯的游戏也从“猜猜谁是谁”换成了谁能先给大双、小双下毒,因此被三师伯重重收拾了一顿。大双、小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衣服破碎、满面尘土的两位师伯和气定神闲的三师伯。 大师伯和二师伯见到大双、小双,撇开三师伯一拥而上:“两位师侄,你们带我俩进宫玩玩可好?” “别胡闹!”天算伸手一拦,“皇宫里都是皇帝的妃嫔,你们两个进去干嘛?” “那你不也进去的?” “反正你们不能跟着进去。”天算大人额上青筋直跳,要是两位师兄把祸闯到宫里,出来收拾残局的不还得是他。 大双、小双见势不妙,立刻辞了几位回宫,开玩笑,谁敢把大师伯和二师伯往宫里带啊,要是两人一个跑太和殿顶上飞升,一个到处撒毒药,那还让不让自己一家人活啊? 两人出了天算府,夏花早已经钻到马车里了,她的手里是拿着做幌子的点心,实际上她是跑了红袖招一趟。 “怎么说?” “安氏一切正常,所有的产业在有条不紊的扩张,暗部也在重建。姑奶奶已经回到楚州,刘家作坊的生意现在在安氏的支持下已经重启。还有,七掌柜说宫里已经安排妥当。” 小双满意地点点头,对于安氏六位掌柜的能力,她是完全信任的。 “还有,大掌柜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夏花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本想递给小双,却突然想到大双也在,一时倒是犹豫了。 大双抿着嘴笑,捅捅小双:“你这丫头想的倒也多。” 小双不以为意,一手揽住姐姐的肩头,一手主动接过银票。粗粗看过去,这些银票从一百两到几千两不等,初步估计得有十万左右。 “大掌柜说,财可通神,两位在宫里大方一些总是不错的。咱们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小双捏着这叠厚厚的银票笑了,大掌柜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虽然陛下给忘忧宫的赏赐丰厚,但也不可能有现银流到两姐妹手里。沐氏虽然疼两个女儿,但她们总不好问娘亲要银子,而且有些用处,也是不能对沐氏说的。大双、小双一时没有想到,大掌柜提醒了两人,有时候撒些银子出去,往往可以知道很多原本听不到的事情。银子,她们还真不缺! “姐,这些银票你收好,随手打赏人。”小双将银票胡乱抽了一些给大双,她也不是时时和大双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总得都带些钱。 “哪有用这么大的面额随手打赏的!就是陛下也不会这么阔气!”大双看着手里几千两面值的银票不由失笑,安氏的人看惯了银子如流水一般来去,果然手底豪阔。 大双、小双回宫之后没有多久就各自碰到了自己“喜欢”的小宫女,便向宫里管事的太监要了过来。这些太监哪敢得罪圣眷正隆的两位郡主,更何况只是两个还没分到主子宫中的小宫女,两人来要,自然爽快的给了,还感概这两个小宫女命真好,给两位小主子看上了。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两个小宫女自然是安氏安排进来的人,送进宫给大双、小双充当左右手。 “我们原本就是有户籍的良家子,商行走了宫中采人内侍的门路,送了些银子就把我们送进来了。”宫中年年有内侍负责出宫采办宫女,有人出钱为了不进宫,自然也能有人出钱为了进宫。 “那你们两人名字是什么?” 两个小宫女中老成些的那个赶紧行礼:“奴婢八角,她是桂皮。” “噗!”小双一口茶喷了出来,这名字取的好玩,八角桂皮,倒是她以前常常用的。 “名字挺好,不用改了。八角就跟姐姐,桂皮跟着我吧。”小双见八角年纪大些,想来要比年纪小的桂皮顶用,就挑给大双了。 第一百零三章 公主坟前遇小范 小双猜的委实没错,当初二皇子根本没想到刘家会和宫中有这种渊源,因此做的事儿也不是顶顶机密的。安七派人去楚州查验,当初被夏花杀死在巷子里的两具尸体是楚州的仵作验的,由种种细节看来,那次暗杀和二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完桂皮的汇报,小双反而踟蹰了,就算真的是二皇子做的,她又能将他怎样?况且江瑶儿不日就将嫁给二皇子了,她还能报复他吗?二皇子当初可是想要她的命啊,还差点让她失去了大双,此仇不报,小双怎能咽下这口气! “姐,你说该怎么办?”小双苦恼地将脑袋凑到大双面前,大双在练字,突然眼前一花,好好一幅字就毁了。 “先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杀我们比较重要吧?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来一次。”大双索性将笔一丢,暗杀什么的,太恼人了。 “这个七掌柜倒是有推测。”桂皮伶牙俐齿,将自己听到的一字不漏复述了出来,“七掌柜将二皇子府前前后后的情报联系起来,发现二皇子在嘉敏郡主得了文英帖之后就去过一次楚州,不过您那时已经随天算大人远游了,所以没有碰上。而您回楚州之后,两位郡主才身处险境,遇到一次毒杀,两次刺杀,不过只有两次刺杀中有京都的痕迹。而那时候,正是严将军的大公子和二皇子府走的近的时候。大皇子娶的皇子妃也曾接过文英帖……” “他想娶严小七?”小双立刻就明白了安七推测中的话外之意,照安七的说法,二皇子是怕同样接了文英帖的自己会成为他的皇子妃,而断了他攀上有实力的岳家的机会。看来,二皇子所图不小啊。 “既然二皇子那么想得到严家的支持,那我自然不能让他得逞,不然岂不是让我姐姐白挨了一刀?”虽然碍于对方的身份和江瑶儿的关系,不能做的太过分,但小七本来就不想嫁给他。小双作为好姐妹,支持一下小七也是应该的。 正当大双和小双在屋里同桂皮、八角说定要传出去的消息之时,沐氏使人来找两姐妹了,大双和小双立刻随着去到沐氏的明珠楼。走之前。小双塞了几张银票给桂皮,意思就是让她去当散财童女,务必要让她同宫里负责出去采办的小太监交好,这样才能保证信息的畅通。虽然其中原本就有安氏插进来的人,但谁会嫌银子硌手呢? “娘,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大双、小双见到沐氏就将她团团围住,沐氏看着还是一脸孩子气的姐妹两宠溺地笑了。 “今天带你们去扫墓。” “扫墓?谁的?” “要出宫吗?” 沐氏点着小双的鼻子:“你就知道要出宫,也不和姐姐学着稳重一点!” 小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敢反驳。 沐氏叹了口气:“明天本来是娘的忌日……” “娘,那只是一个误会!”大双不爱听娘这么说。虽然长公主的“尸身”葬入了皇陵,但她们的娘一直好好活着呢。 “虽然是个误会,但那坟里的确葬着娘的恩人,娘明天就是带你们去祭拜的。” 大双、小双很好奇,皇陵里的那座坟不是衣冠冢。而是真的葬了个人吗?究竟是谁,竟然能代替长公主葬进皇陵呢? 第二天,细雨绵绵,仿佛知道今天是她们去祭拜公主坟的日子,老天也要扯出些愁绪来。沐氏坐在马车里,眉宇间有些阴郁,面对大双、小双的卖力讨好。也甚少开怀。小双见沐氏确实心情哀痛,也就不再做声,安安静静和大双坐在一处。(..info) 长公主的陵墓在京都西郊,是十六年前陛下亲自下旨建造的,汉白玉堆砌而成的高塔,述说着陵墓主人曾经的纯真。长公主死的那年只有十六。正是花朵一样的年纪,而今归来的沐氏,已经是两朵花朵的母亲。 沐氏将鲜果祭品在墓碑前摆好,带着两个女儿跪了下去,看着碑上刻着的自己的封号。沐氏只觉得恍惚,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死过一回,再来的,不过是已经投胎之后的她。什么是恍如隔世?应该就是她现在的感受吧。 正当沐氏郑重地拜下去的时候,身后有人出言阻住:“公主不可!” 沐氏并大双、小双都回头望去,什么人能在森森守卫之下来到皇陵并靠近她们身侧? 一个陌生男子越走越近,竟然没有侍卫拦他,只见那人俊美绝伦,脸如刀刻般五官分明,而且气度雍容,此刻不疾不徐越靠越近,虽然无礼,却让人难生恶感。 那男子在沐氏一丈之外停下,也不看大双、小双,扬起嘴角朝沐氏一笑:“你既然知道里面葬的是谁,怎么还跪下拜她?” 沐氏见了这人,却仿佛极熟悉的样子,连眼睛都有些湿了:“你姑姑是为了我才死的,你不怪我?” 小双听了沐氏的话大惊,倒不是为了沐氏和这人的关系,而是沐氏的语气,既伤心,又委屈,还有些惶恐,小双从来没见过沐氏这般如同一个小女孩过,即使是在皇帝外公前也没有。 “姑姑送你出嫁,保护你是应当,谁又能想到你们会遇上杀手呢?连你能活下来都已经是奇迹。” “是范姑姑将我和她的衣服调换了,她把杀手都引走了,我才能逃出来。” “那你当时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吗?” “当时情况那么混乱,我被姑姑推着拼命往外跑,能发现什么呢?”李沐恩的声音有些涩,当日的刀关剑影在她恢复记忆之后就没有一天不在她的脑海里回放,血肉模糊的尸体,高溅的鲜血和乱飞的残肢,那是一个修罗炼狱场。 “当时朝廷认定是北齐的人做的,后来发生了什么想必你也知道。” “是不是北齐的人我不知道,但即使是我也能明白,朝内没有人私通北齐的话,那些北齐人焉能跑到我夏国内部狙杀公主出嫁的队伍!”李沐恩的脸有些扭曲,这些话她压抑了十几年,即使如今回到皇宫,这些话她也不能说,然而她忘不了当日死在刺客手里的那些人,整个随她出嫁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范致远,你相信这完全是北齐人做的吗?”李沐恩连名带姓称呼眼前的男子,让大双和小双都惊得合不拢嘴,原来此人就是夏国最年轻的宰相,范老夫人唯一的孙子范致远,而且他与娘亲竟然是非常熟悉的样子。 “我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十六年前国朝已经认定是北齐做的,并因此和北齐打了一大仗。”范致远的父亲也在那场战争中丧命。严格说来,从凉山惨案到北齐南夏第一次大战,是一个完整的事件,而在这场事件中,范家连续失去了两个亲人。 范致远心里的痛不比李沐恩少,这些年他一直默默盯着大凉山惨案,没想到,李沐恩竟然还活着。 李沐恩转过身,看着原本是为她而立的公主寝陵,里面葬着的那缕幽魂,是她的好友,也是她的良师,更是范致远的亲姑姑。 范致远就这么和李沐恩并排而立,此刻他们的心里,浮现的应该是同样的音容笑貌吧? 大双和小双站在一边不敢出声打扰,就让这两个劫后余生的人安安静静缅怀他们共同的朋友和亲人吧。 小范大人骑着高头大马随她们的车驾一起回城。自从下山后李沐恩和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自顾自钻进马车里。小范大人也不多言,放缓缰绳,随着她们的马车缓缓前行。 小双有心想揭开车帘看看,但手刚刚碰到车帘一角,沐氏的眼睛就瞪了过来,吓得她赶紧正襟危坐,不敢再动弹。直到进了城,小范大人告辞的声音隔着窗子传进来,沐氏才掀开车帘和他又说了几句。 等小范大人骑着马“哒哒哒”走远了,沐氏依旧没有放下帘子,手还是揪着车帘的一角,神色却是有些呆。 小双不敢提醒沐氏,只是顺着沐氏掀开的车帘往外望去,四处搜寻也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她也不知自己心中是气还是恼,无缘无故就觉得一颗心沉得慌,恨不得能在心上狠狠揪一把才好。 还是大双看不下去两人都呆呆的,若有所思的样子,伸手将沐氏手里的帘子扯出来放下。沐氏这才醒悟过来,勉强朝女儿笑笑:“好久没出来了,倒是看这外面的景致十分有些趣味。” 沐氏勉强提着精神和两个女儿说了些闲话,但总是心中想着旁的事,故说不到几句也没心思说下去了,一时之间马车里静悄悄的。 随着马车驶入京都,离中央的皇宫越来越近,两旁的人声热闹也渐渐消失了,变得越来越安静。小双终于还是忍不住掀起车帘往外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什么,然而随着马车“吱吱呀呀”的响声,她的心越来越沉,直到巍峨的宫墙就在眼前,她的一颗心终于沉到了水底。 第一百零四章 惊雷 直到长公主的车驾已经缓缓没入宫门之后,李放林才从墙角转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一路偷偷跟着。要不是跟的远,他的动作又隐蔽,早就被宫里的侍卫给拿下了。 一直跟随李放林的李忠,也暗暗觉得主子可能是魔怔了,上次明明气恼地转身就走,可是听到小双出宫的消息,还是立刻跟了上来。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宫门,郡主虽然不错,可也就是不错而已,实在不知主子是怎么陷进去的。 李放林呆站了一会儿,意识到老是站在这里不是个事儿,于是大踏步地走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最近京都冒起了太多新的商铺,实在是有点反常,他得好好查一查。 而这些新的商铺里,大大小小的伙计个个都精明能干,除了一家叫百味园的店。百味园的大掌柜和南夏本朝人明显生得不一样,蔚蓝的眼睛,高耸的鼻子,据说是西蛮人。当然他虽然是外族人,但也一看就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这里要说的是百味园新进的两名伙计。 “大宝,别光顾着吃,去把灰尘掸掸。” “叶听雨,顾客要讲价你也不用这么不耐烦啊,带些笑容行吗?” 罗谦有些头疼,他被师父安三从西南边陲调到京都配合安大掌柜重建南夏的商业网络,没想到第一个任务就是带新伙计。带伙计就带伙计吧,可是安七掌柜送来的两个小伙计,一个有些痴傻,一个则更热衷于和安七掌柜讨论拳脚功夫,于生意一道可没什么天分。 “唉,谁叫我命苦呢。”罗谦自言自语,他是被安三当做接班人培养的,本来大老板、二老板来收复、重启安氏,他以为终于到了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几乎安氏一开始运作他就被派来京都,可是最后二老板亲自要求,让他主持百味园。百味园在安氏的生意中属于小生意。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二老板独独店名让他经营这一块的项目,直到他见到了大宝,他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罗谦还记得大宝,那个嚷嚷着要买人参的傻小子,现在也知道了他的老爹是个比他还小的少年,更明白二老板指名要用他是对他还有印象,这也算是重用了吧?但和罗谦自己一开始设想的相去甚远,难怪他会不太开心。 罗谦想的不是来带两个二老板的亲信的,而是想将安氏发扬光大,将安氏的网络铺到任何地方。看着叶听雨和大宝笨手笨脚的样子。他觉得他的抱负是很难实现了。 “怎么,很难带?”安七跨进百味园的时候,就见罗谦在柜台上支着脑袋,一脸忧伤地盯着叶听雨和大宝。 “七掌柜!”罗谦见了安七,立刻过来见礼。别看安七的外表是个双十少女,实际上和他的师父是一辈的,是他的长辈。 另一边的叶听雨也看到安七来了,背上不自觉一紧,控制不住地想起她的竹鞭打在自己背上的感觉。虽然他极不愿意去见礼,然而小姐将自己交给了安七,那自己就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况且。这个七掌柜看上去娇滴滴的,手底下的功夫可硬是扎实,被她抽了几天,叶听雨都觉得自己有了很大的进步。 “倒不是小叶难带,而是他确实没有经商的天赋。”罗谦也是实话实说,一边站着的叶听雨羞愧地低下了头。小姐以后可是天下最大的商人了,作为她的亲信竟然不懂经商……叶听雨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让他来你这儿,本就是只让他见识见识。让他对咱们做的行当有个了解,也没指望他能在这上头有多大能力。土匪嘛,自然有土匪的用处。(..info)” 叶听雨听安七这么一说,一张脸涨得通红,面皮上似乎能滴出血来:“你什么意思?” 安七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叶听雨从来不怕被人说是土匪,他本来就是土匪出身,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他不爽安七的语气,完全是赤裸裸的瞧不起。 “七掌柜今天来百味园有何贵干?”罗谦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以防止暴力事件,也不知道为什么,安七和叶听雨总是能吵起来,情绪激动之时就大打出手,虽然叶听雨从来没打得过七掌柜,但他那种可以被打败但绝不能被打倒的精神总是让他多挨几顿揍,最后的下场是百味园的瓶瓶罐罐遭殃。 罗谦只怕他们在百味园里打,至于出去打生打死他是不管的,但现在在他的地盘,他怎么也得拦着。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让你把刘家作坊的生意接到百味园,以后这条线就算百味园的了。”刘家作坊重新开张,由刘三娘坐镇,一开始是安大在跟,现在既然百味园从西南搬到了京都,那划归到百味园也是合适的。 罗谦也早有此意,这调料的生意原本就该划归百味园,他收拾收拾准备去刘家作坊走一趟,如果是平常的生意他自然不会亲自去跑,但刘家和两位老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当然要上心一点。 “叶听雨,你好好看店,我出去一趟。”罗谦也不管安七还在店里,自顾自准备出去办事。 安七眉头一紧,朝已经踏出大门的罗谦喊:“你早点回来,我晚上还要带这小子去红袖招呢!” 罗谦本来走都走了,听见这话又好奇地折回身:“你晚上带他去红袖招?不会是让他去‘开开眼界’吧?”莫怪罗谦奇怪,红袖招是什么地方?青楼啊!安七之前也可从没让叶听雨夜里去过红袖招,今天晚间让叶听雨去青楼,是什么用意? “呸!”安七悻悻的越过他就走,头也不回地说,“记得晚上要来。” “知道了。”叶听雨闷闷地答到,他话音未落安七已经走了。 “啧,也不知道搞什么。”罗谦嘀咕了两句,也跑走了。 晚上的红袖招张灯结彩、灯火通明,高楼之上姑娘们倚栏而立,朝楼下的人群招手嬉戏,果然是满楼红袖招的场景。叶听雨对前面的热闹毫不关心,直接悄悄绕到后门,进来直奔安七的小楼。前厅不断传来丝竹之声,还有热闹的调笑声,而后院则安静多了,叶听雨熟悉地七弯八拐,很快摸进了安七的住所。 说是住所,实际上是安七作为红袖招的头牌待客的地方,她自己从来不住在这里。今天她神神秘秘把叶听雨找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听雨潜入小楼后,来到安七的房间外,里面透着明亮的烛光,显然安七今天有客。他悄无声息绕到旁边的房间,安安静静伏在墙上,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您可是大皇子身边的红人,照您说来,大皇子还真是个谦谦君子了?”房间里有**的调笑,安七“吃吃”的笑声分外撩人。 叶听雨听到“大皇子”三字,更是屏气凝神,整个人都贴在墙上不再动弹。这房间原本就是专门设计来探听消息的,屋内人的说话,除非是耳语,否则一字不落都入了他的耳里。 这人也不知是谁,此刻恐怕已经被安七迷得七荤八素,只听他淫笑两声:“谦谦君子?那是因为没见着你这样的小美人!” “大人尽哄人家开心,皇宫里的美人儿还能少了去?哪个不是比我强呀?”安七故作姿态,“我看大皇子可是个好男子,从来没听说过逛楼子的,不像您啊……哎呀,你坏……” 那人似乎是不高兴了:“美人儿怎么老是提大皇子?你还想着迷住皇子不成?可惜大皇子一心想娶自己的外甥女!谦谦君子?也就哄哄百姓的玩意儿罢了!” “可惜大皇子一心想娶自己的外甥女!”叶听雨如遭雷击!大皇子的外甥女除了大双、小双以外,再无旁人! 屋内安七似乎也被惊倒了,一时无语,那人见此洋洋得意,自己能得知这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他也是被酒色给迷倒了,才不管不顾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我不信!”安七的声音更加酥软,带着些甜甜的诱惑,“皇子怎么会想娶自己的外甥女?那可是乱伦,就算是普通人家都不可能啊。当今陛下是不会同意的!你骗我嘛!” 那人更得意了:“说来你也不会信,就是陛下默认的,不然大皇子怎么会看上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可是接下来无论安七怎么撒娇耍痴,此人却是再也不肯吐露半字了。好不容易将此人灌倒,安七闪身出来寻叶听雨。两人相见,默然无语,这消息太惊人,也太不可思议,他们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要通知大老板、二老板吗?”安七有些踟蹰,今天她把叶听雨喊来,无非是因为从这个人身上能打探出大皇子的消息,让叶听雨来做个听众,毕竟叶听雨才是二老板最开始的亲随,而安氏和两位老板的信任,才刚刚开始磨合。可没想到刺探出来的消息竟是如此惊人,皇帝陛下默许自己儿子打自己外孙女的主意。 “当然要告诉!”叶听雨恨恨地磨着牙齿,“不然两位小姐在宫里可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第一百零五章 雪灾 小双的脸色很不好,非常不好,她将手里的纸团捏成一团,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犹自不解气。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从没怀疑过叶听雨的忠心,也不怀疑安七的能力,那么只有将满腔怒火烧到大皇子身上去了。打自己亲外甥女的主意?莫不是脑袋进了水? “最近大皇子来过吗?”小双问桂皮,平时她去上课都是夏花在跟着,她留在屋子里。 “最近来了几次,不过都是在公主那陪着公主说话。”桂皮小心翼翼地回答,虽然是她把纸条传进来的,但她也不知纸条上写了些什么,看郡主生气的样子,应该不是小事。 小双听了更烦闷了,大皇子是娘的亲弟弟,他来看望娘亲是天经地义,她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可是大皇子真的包藏了这样的祸心的话,那确实要好好堤防,虽然他不见得敢做出什么来,可叫人惦记上就够让小双不舒服的了。 “去把姐姐找来,我有事儿和她说。”小双揉揉发烫的太阳穴让桂皮去找大双,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她吧。” 藏珠楼里,大双听了小双的话也震惊地无话可说,良久她问:“可是为什么会是皇帝外公默许的?” 小双苦着脸:“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但我想除了陛下谁也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只有多留个心眼了,你要小心,虽然他是我们的亲舅舅,但委实没有多少感情,他说的你别信就好了。”大双想了想,妹妹一向聪明,这些倒不用特别叮嘱,“至于娘亲,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免得她伤心。” 小双也是这个意思,娘知道了又要生一场闲气,还是别告诉她的好。 日子很快就过去,这天气越来越冷。接连着下了几场雪了,京都的街头突然开始多了些流民,据说有的地方遭了雪灾,这些流民都是背井离乡出来寻食的。安氏已经隐隐成了京都商界的龙头老大,此次作为表率,率先支起了粥棚,开始施粥施药。 不过灾情似乎一直没能得到缓解,涌入京都的灾民越来越多,更不用说周边的城镇了。而随着灾民进来的,还有饥饿、疾病。整个京都街头随处可见倒毙的人,而来不及掩埋造成的后果就是传染病的流行。幸好如今天气寒冷,传染病没有大规模爆发。但是随着灾情不断扩大,明年的收成必然不会好了,就算雪停了。明年也会出现大面积饥荒。 而如今暴雪一日不停,救灾工作就一日难以展开。大量涌入京都的难民几度让京都无法维持原来的正常运转了。到了最后,京都府尹甚至下令关闭城门以阻止灾民进入。而安氏的善堂也搬向了城外。 朝堂之上的争辩也格外激烈,围绕着如何救灾,一殿君臣已经讨论了不少时间。其实正常的救灾工作一直有原有章程可循,殿上争吵的竟然是如何让大暴雪赶快停止。这种议题听起来是多么不可思议,老天要下雪。谁还能阻住不成?然而就是有这样的人,能够想出与众不同的办法,有大臣要求天算大人共同上天,传达大夏国君主的意愿,让老天别再下雪了,大夏国愿意奉上最丰盛的祭品。 “荒唐!”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小范大人都忍不住出言斥责。暴雪是天灾,若天算真能阻止上天降雪,那他恐怕都是仙人了吧? “不管荒不荒唐,让天算大人试一试总不会有什么损失吧?难道小范大人有更好的办法来阻止天降大雪?”出言的是定国公柳重言,他一向与小范大人不合。 “哼!”小范大人也只是甩袖冷哼一声。左右不是他去祈神,既然这些人想搞些事情出来转移京都流民四窜的问题,他也懒得管。 夏帝倒对让天算祈神没有什么意见,反正都是试一试,就算不能阻止大雪继续下下去,也能安抚一下百姓的心。可惜天算不是他想指挥就能指挥的动的,让天算去祈神,呵呵…… “这个……”夏帝拈着胡须沉吟。 “陛下,天灾并非人力能及,臣恐怕以天算大人一人之力无法逆改天时,故臣斗胆举荐一人。”出列的还是柳重言,可见他一直等在这呢。 “哦,定国公举荐何人,竟然能同天算相提并论?”夏帝闻言大感兴趣,天算门的本事一直是受到皇室认可的,如今柳重言敢夸口可举荐一人助天算一臂之力,那也应是当世的人物。 “臣要举荐的是东晋前国师,魏无涯。” 柳重言话音一落,举殿哗然,东晋前国师早在十几年前的皇室内乱后就不知所踪了,无数人猜测他是死在了乱斗之中,如今柳重言敢保举他,难道真的是魏无涯再次现世了? “定国公说的魏无涯,可确实是那个魏无涯?”夏帝自己都觉得自己问的绕口,然而他必得有这么一问,魏无涯也曾是名震大陆的人物,据说此人也有通天彻地之能,一手占星术和天算门相比不遑多让。然而他同天算不同,天算是很少为皇室测算,魏无涯是只为顾氏皇族测算。 “臣敢担保,确实是魏无涯无疑。” “要是真的是魏无涯,怎么可能跑到国朝来?”有人质疑定国公,魏无涯出了名的只认顾氏皇族,跑到夏国实在蹊跷。 “这魏无涯早就脱离了东晋,这么多年没有现世,如今来依附我夏国,也很正常。”柳重言偶然之间遇见了魏无涯,知道这是一条大鱼,当然会千方百计将他拖入夏国的官场。不过这个魏无涯也实在讨厌,总说自己的占卜之术只能看到皇族成员,他想问个前程都不可得。 “既然你确定是真的魏无涯,那就让他来上书房见见。”夏帝倒是很好奇,曾被顾氏皇族奉为座上宾的魏无涯究竟是何许人,如今有机会,他也想见识见识,其人是否真如传说中那样,可与天算门相提并论。至于祈神之事,押后再议。 在上书房里,夏帝见到了魏无涯,一身简单的灰布长衫,趿一双黑布鞋,相貌平凡,两鬓已有斑白的痕迹。夏帝些微有些失望,虽然不至于像如今的天算如此俊美,至少也应有些仙风道骨吧?而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农夫一样的人物,居然就是名满天下的魏无涯? 失望归失望,客套话还是要说的:“魏先生远道而来,朕见之心喜……” “心喜?难道陛下如今不应是焦头烂额吗?”魏无涯不跪不拜就算了,说出来的话也着实一点都不客气。 夏帝一愣,要不是为了彰显圣君的名声,他早让人把这个村夫丢出去了。不过他能忍了两代天算,这点门面功夫还是有的,于是一脸真诚地望着魏无涯:“先生果然神通,朕确实在为国事烦恼。这大雪要是再不停下来,国朝的百姓可就受罪了!” “你不是有神女在手?大雪怎么不可停?”魏无涯说着无头无脑的话,然而夏帝却脸色大变,真正露出肃容。 “全都退下吧。”把人都赶出去后,夏帝面上的真诚、谦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穆,“先生果然是有大神通,看来朕确实要向您好好请教请教。” “请教”两字咬的颇为重,夏帝是动了杀心。原本机密的事被一个外人一语道破,无论是谁都会心生警惕。 “请教不敢当,倒是老夫不明白,神女一祷,明明这场雪就可停下来,陛下却不肯设祭台,难道陛下不愿意雪灾早早过去?” 夏帝的脸色此刻已经黑得如锅底,他如何能知道神女祷告上天就能停下天降暴雪?天算不曾说起,甚至连到底哪个是神女他都没有指认出来。他怎么会不想让暴雪停下呢,如果雪继续下下去,明年国朝的收成必然锐减,要是北齐趁机攻打,他要从哪里征得粮草?天算真和他师父一样,可恨!可恨! 如今夏帝已经没有杀魏无涯的心思了,魏无涯能说出这等秘事,看来其占卜的功力和天算也不遑多让。 “既然先生有办法停止这场暴雪,还请先生指点一二。”夏帝此刻的真诚绝无作伪,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陛下不用寻我,您想要的,夏国原就有人能做到,就看那人愿不愿意了。”魏无涯干巴巴地说完,竟然自己转身走了 夏帝也不阻拦,唤个小太监把魏无涯送出去了。 “来人,把天算给我宣进宫。” 天算大人此刻正和两位师兄斗智斗勇,他们在京都住得很开心,时不时给三师弟找点麻烦,日子一点都不烦闷。宫里来人的时候,两位师兄吵着要跟他一起进宫,好说歹说才让他脱了身。 “天算,你可有办法让这场天灾早日过去?”夏帝将各地受灾情况的奏折丢给天算看,“各地灾民流离失所,就算是京都,天子脚下,也有灾民饿毙街头,你看到了吗?” 天算自然也看到了灾民的惨状,然而天灾不是他想停止就能停止的,要减少天灾带来的伤害,只能依靠朝廷有效的赈灾措施。 夏帝见天算默然不语,心中有股怒气在胸臆间冲撞:“到底哪个才是神女?才是那个天定之人?” 天算大人惊诧地抬起头,怎么好好的说起了这个?天定之人和这场雪灾有联系吗? 第一百零六章 神女出世,雪后初晴 “我不管她们姐妹两个之中哪个是天定之人,总之,你不知道的话,那就让两人一起去祈神求福!”陛下甚至不想再征求天算的任何意见,既然他不肯说,那就让大双、小双一起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陛下,你是想让大双和小双去向上天祈求停止这场雪吗?”天算大吃一惊,不明白夏帝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怎么,难道不行吗?”夏帝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天算,可见就算他阻住都是没有用的了。 天算大人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这场雪确实已经造成了太多伤害,太多的人在这场天灾中死去,如果祭天祈福真的能让暴雪停止的话,他也是愿意的。但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告诉陛下要让大双、小双去祈福的?天算大人相信仅仅凭着陛下自己,是不会冒出这种想法的,而出这种主意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天算大人没有花什么力气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柳重言在朝堂之上公然举荐魏无涯,那就从来没打算隐瞒。天算大人听到魏无涯的名字也只能苦笑,如果是真的魏无涯,那他说这种话,必然有他自己的根据。长公主一脉中必然会出一位天定之人,至于这位天定之人能不能让这场暴雪停止,那就要看结果如何了。 大双、小双当日就被下旨,通知她们将代替陛下去东山向上天祈福,以保佑夏朝万民。 “娘,皇帝外公为什么让我和姐姐去祈福啊?不应该是大皇子或二皇子代替他去吗?”沐氏在小双房里帮着整理行装,东山虽然不远也要走上三天,这三天里她也不能跟着,只能细细打理女儿路上要用的一应用具了。 “父皇倒是把我喊去商量过,说是皇族里只有你们两个是女孩子,而这次祈福据说天算推算过了,一定是要年纪尚小的皇族童女。” “怪里怪气!”小双歪着头自言自语,心想难道是把她们两个童女献祭? “此去路途不是很遥远。但天气寒冷,外面道路难走,又四处皆是流民,你自己要小心。”沐氏有些不放心。将小双揽入怀里,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小双有些好笑,娘总是把她们当成小孩子,处处操心的不得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安慰沐氏:“娘,你放心好啦,跟着去的那么多大内侍卫和宫女,不会有事的。” 沐氏蓦然似想起来什么,嘴角有了些笑意:“这次去东山,陛下特意派了殿前指挥使亲自护送你们。那严四确实是个能干又细心的,有他跟着,我也放心许多。” 原来这次祈福带队的是严小七的哥哥严四,据说严四是严家六子中最能干的,颇得陛下看重。这次派他亲自统御侍卫为大双、小双护行,也是为了两位郡主的安全考虑。 严风寒寒中,大双、小双坐在马车里出发了,三天后是预测的吉时,必须按时赶到。由于是代表陛下,她们的仪仗用的都是皇帝的。明黄的锦缎垫在车厢里,有人定时更换手炉里的碳。倒也没有觉得太冷。只是为了赶时间,一路疾奔,连停下来休息的时间都不太够。只是在车外的侍卫将士都不喊冷、不喊累,坐在车里有人伺候的郡主又怎么好意思说太累了呢? 终于三天的行程愣是被缩短到两天,到达东山正是日落西山的时候,朔风阵阵。八角扶着大双出马车的时候。大双明显被风吹得一哆嗦。小双已经下来了,见到大双瞬间青白的脸,赶紧让秋叶再拿一件披风给大双裹上。 东山的神庙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只等尊贵的客人入住。据说东山是最接近神的地方,因此这里建了神庙。供奉变幻莫测的上天。每年夏朝的皇帝都要来祭祀上苍,以祈求国泰民安。 “请郡主随我去厢房休息。”神庙里不供佛,却有僧侣。主持早就让人将厢房收拾干净了,大双和小双只需入住就可以。一路赶路,大双和小双都已十分疲惫,于是也没有谦让,随着带路的小沙弥进入各自的房间,自去休息,而明天,就是祈福的正式时间了。 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小双一大早就神清气爽的起床了。外面的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虽然东山不在下雪,天色却也是阴霾的,不见一丝阳光。 “嘉敏郡主,嘉敏郡主,不好了!”一大早,八角就跑到小双的房间大呼小叫,她也是真急了,平日的沉稳劲不见一点,一张脸涨得通红,“嘉惠郡主身上滚烫滚烫,跟着了火似的!” 小双一听大双生病了,哪里还坐得住,火急火燎就往大双屋里跑。 大双躺床上,双颊赤红,用手一摸,额上滚烫。只见她迷迷糊糊拉着小双的手,声音低到微不可闻:“要去祈福了吧?我头有点重,你拉我起来……” 小双抓着大双的手臂往被子里塞:“你病了,你得好好躺着,我去就行了。你病了老天爷看到你也不会高兴,你可不准去!” 秋叶在一边给大双额上换着冷毛巾,小双看这样也不是办法,吩咐人快去请大夫。 严四得到下属汇报也立刻来了,在门外候着,这次祈福是由他全权负责郡主们的安全,嘉惠郡主病了,那就是他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随行的御医诊断过后,告知小双,嘉惠郡主只是受了寒,吃两剂药,发身汗就能好,但这祭天祈福,就不能去了。 小双闻言大松一口气,至于祭天祈福,没有说一定要两个人,她一个人也可以。外面虽然依旧乌云遮日,但渐渐有了亮光,吉时快到了,她不得不暂时离开姐姐,去庙中主持祭天仪式。 当主持颂完长长的祝祷词后,三畜六生,五谷美酒皆被焚烧,以示敬献给上天。小双早已换上华丽的礼服,跪于东山之巅的庙堂,朝上天三拜九叩,然后就是长长的一天之内都得这么跪着。 虽然庙堂之内没有风雪,然而依然寒冷,时间久了,小双的膝盖只觉得冰冷刺痛。庙堂里空无一人,这是属于她和上天的“独自沟通”。小双只觉得头脑冻得发木,浑身僵冷,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快成为一尊泥塑木胎了。 知觉慢慢在流失,小双已经感觉不到冷或者痛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似乎随时会倒下。她有种错觉,总觉得眼前越来越亮,是不是那道白光放大到极限,她就会晕死过去? 终于小双眼前一片明亮,她也再支撑不住,萎顿在地,然而在昏过去之前,她没能听到大殿外的欢呼,已经阴霾了一个月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小双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大双的笑脸,她眨眨眼睛,傻乎乎地问:“姐,你好啦?” 大双疼爱地摸摸她的脸:“当然好了,可是你却病了。” 小双这才发现自己还在东山神庙的厢房里,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屋里生着火盆,周身温暖。冻僵之时没有觉得,此刻身上暖暖的,却感受到膝盖上传来的阵阵刺痛。 “痛不痛啊?”大双有些心疼,在又冷又硬的地砖上跪了一天,小双的腿怕是要落下病了。 “嘻嘻,疼……”小双撒起了娇,却见姐姐心疼得脸都皱了,马上改口,“骗你的,不疼!” 桂皮见郡主醒了,端了茶水过来喂她,一脸崇拜地说:“郡主,你一向上天祷告,外面就真的放晴啦!” 小双虽然不相信自己真能祈求到上天怜悯众生,然而听到天晴了也特别开心,这说明那些受灾的地区很快就能重建,灾民也能回归自己的家园。 远在东山几百里外的皇宫已经沸腾,两位郡主祭天当日,天色渐渐放晴,之后更是各地上报已经不再降雪。等大双、小双回到京都,各地赈灾已经上了轨道,等待着夏朝的是生机勃勃的灾后重建。两位郡主在民间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被百姓冠以“神女”美名。 “陛下,你可看清了?”魏无涯自从被引荐给夏帝后,虽然桀骜不驯,但仍时时被夏帝宣召入宫。 此时夏帝已然知晓,祭天当日嘉惠郡主因病不能祈福,是嘉敏郡主一人上了神殿。而经嘉敏郡主祈福过后,阴霾被红日驱逐,天色真的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到底谁是天定之人,已经昭然若揭。 “两位郡主代朕祭天祈福,颇为辛苦,赐珍珠百斛,良地千顷。”夏帝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就算知道了谁是天定之人又如何呢,真能将小双嫁与自己的儿子吗?这天下的悠悠之口可要怎么堵? “陛下,神女出世,纷争必起啊!”魏无涯苍老凄苦的脸上,是未雨绸缪,是心忧天下,是悲天悯人。 “天下没有纷争,我大夏朝又如何能一统天下?”夏帝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是野心,是尖锐赤裸的欲望。 “我的子孙,必然得到天定之人,一统天下!” 第一百零七章 明目张胆的陷阱 冬天过后就是春天,在皇宫里过的第一个年无须赘述,无非是特别热闹,特别奢华。而让小双觉得最快乐的倒是陛下的态度,当陛下问她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她斗胆表示自己想要和母亲出宫居住,没想到陛下真的满足了她的要求,过完年,她们就可以出宫,住进陛下特意为她们建造的公主府。 这几日最忙的要数沐氏了,虽然公主府里应有尽有,搬家也不需要她操心,但她还是亲力亲为,整理一家三口的行装。哪些人、哪些东西是要带出宫的,都得早早准备才是。 而自从东山祈神以后,陛下对两位郡主的态度越发宽容,连小双请求要去二皇子府贺江瑶儿都被准许了。虽然她去看二皇子娶妾不成体统,但陛下都准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二皇子果真算是给江瑶儿面子,在前厅后院都摆了几桌酒,也不知是真的看重瑶儿,还是为了瑶儿背后的范老夫人。 小双被二皇子特意邀请进江瑶儿的房间陪陪她。江瑶儿着一身桃红,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也没有盖盖头,见小双进来,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双见她神色还算高兴,放了大半的心:“果然是新娘子,今天就属你最漂亮!” 江瑶儿略微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难得没有还嘴。如此一来小双倒不好再调戏她,于是挨着瑶儿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你屋里怎么没有一个丫鬟?”小双环顾四周,除了她带着的夏花、桂皮以外,屋子里没有任何人。 “我让她们都下去和府里的下人玩去了,今个儿也用不上她们。”江瑶儿抿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双了然一笑。 突然响起叩门声,得了江瑶儿允许后几个丫鬟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个丫鬟朝江瑶儿禀报:“奴婢灵玉,奉殿下之命来伺候姨娘。(..info)殿下知道姨娘将带来的奴婢都遣下去休息了。让奴婢等过来好好伺候您。” 小双朝江瑶儿挤眉弄眼,看来二皇子对她还不错啊,起码能想到这些细节。 江瑶儿有些脸红,既然是二皇子派来的人。自然没有推出去的道理,于是让为首的那个丫鬟留下,其余人就在外面候着。 “这里有我伺候,两位姐姐也饿了吧?今天府里专门开了宴席,两位可去坐席。”灵玉十分伶俐,笑眯眯地对夏花和桂皮说。 小双也不是非得两人在边上伺候的,想到两人一向守着她寸步不离也怪无趣的,于是就让两人下去自己去玩。 灵玉赶紧让人带夏花和桂皮出去坐席,过了一会儿,又领人在江瑶儿房间里设了一桌。摆满佳肴珍馐、美酒佳酿,请小双和江瑶儿在房间随意吃喝。 小双对二皇子的印象瞬间好了不少,不管他是不是装的,但能想得如此周到,总算不错了。她心里为瑶儿高兴。 “来,今天我不适合去外面喝酒,就陪你在屋里喝,就当时贺你了。”小双和江瑶儿一起在桌边坐下,灵玉听小双如此说,手脚麻利地给两人面前斟上一杯酒。 江瑶儿也知道今天小双能来看她,已经是格外重视她了。她的眼眶有些红,举着杯子的手也有些抖:“那我谢谢你来贺我,这杯酒我先敬你。” “干!” “干!” 今天二皇子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夏花和桂皮被带到一处偏厅里和二皇子府上的下人一处吃酒玩乐。这些丫鬟婆子难得有机会聚在一处吃酒,个个都喜滋滋的,互相开着玩笑。(..info)也有人过来敬她们两人。但她们两想到职责在身,皆以各种借口推脱。其他人也知道两人是郡主身边的宫女,倒也不敢多劝。 不多时,夏花和桂皮已经吃完了饭,两人正准备起身去小双身边候着。一个婆子慌慌张张拦住了她们:“两位姑娘这么急做什么,不喝酒也喝杯茶啊。” 桂皮笑吟吟地朝婆子说:“不了,我家郡主身边没个人也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 眼见夏花和桂皮拔脚要走,那个老婆子心急之下一把揪住了桂皮的袖子:“姑娘怕什么,我们府里还能少了伺候郡主的人?难得我们殿下高兴,今天府里准许赌钱,您不玩两手?” 那个婆子笑得一张脸都开成一朵菊花了,但夏花瞥见她抓桂皮的手格外用力,都把桂皮的衣服扯出褶皱了。夏花和桂皮对视一眼:“也好,我们就玩一玩。” 夏花和桂皮坐下去,很快厅里就摆上了赌桌,有掷色子的,有掩钱的,当然也有打马吊的,一厅的丫鬟仆妇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各自选择自己中意的玩法。拉住桂皮的婆子殷勤地给两人取上银钱,说是管事的交代两位的本钱由二皇子府出。 “那怎么好意思!”桂皮虽然这么说,手却老实不客气的拿了钱,“姐姐,我们就去和别人赌赌色子大小好了,其他我也不会。” 那个婆子见两人拿了钱挤进了赌桌旁,满意地一笑,她就说嘛,没有不爱钱的下人。 偏厅里赌的热火朝天,那声浪远远都能听见,桂皮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还能感受到里面的喧闹。赌真是个奇怪的玩意儿,不管平时多斯文的丫头,在赌桌上竟然也能喊破喉咙,那嘈杂声让她有些头疼。 想到还在里面的夏花,桂皮就有些头疼,今晚有些不对劲,她得不惊动任何人地回到郡主身边,夏花留在那里继续打掩护,她则借出恭的名义跑了出来。 桂皮有些心急,七弯八拐回到江瑶儿的小院时,守在门口的丫头惊慌失措。桂皮一见小丫头脸上的神色,暗道不好,一把推开她就往里冲。 “唉,别,你别进去!”那个丫头还想挡住桂皮,被桂皮一个耳刮子扇过去,“给我滚!” 桂皮冲进院子里,原本一院子的仆妇走得都没影了,她进了屋,见到灵玉将小双扶到床上,江瑶儿还趴在桌子上。 灵玉见她闯了进来,脸上张皇失措,然而一瞬间之后她就镇定下来,对桂皮解释:“两位主子都喝多了,我扶郡主躺下歇歇。” 桂皮见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如果不是今天处处透着不对劲,她还真要以为是她眼花,看错了灵玉一开始的惊慌了。 桂皮沉着脸从灵玉手中接过小双:“既然郡主喝醉了,那我带她回去了。” “姐姐,郡主都醉的人事不知,不如让她在这里歇歇吧。”灵玉没有松手,倒是轻声细语劝起桂皮来。 桂皮见她不肯松手,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不对,她不让她们走,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了,今天是二皇子的大日子,如果郡主知道她破坏了这番良辰美景,醒来一定会恼火的。”桂皮干笑了两声,更用力去拉小双,甚至故意用大力去掐她,想让她醒过来,然而怪异的是,无论她怎么暗暗使劲,小双始终都不曾有动静。 “无妨,就让郡主在这里歇息吧,我扶姨娘去另外一个房间。”灵玉的热情让人难以推拒。 桂皮眼珠一转:“也好,那你去扶江小姐吧,她还趴在那呢。” 见桂皮意有所指,灵玉脸上一红,她光顾着扶郡主了,连自家姨娘都没顾得上管。见桂皮没有再要出去的意思,她才去把江瑶儿扶了起来,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桂皮见她步伐沉稳,毫不费力,眼光立刻锐利起来,她是安氏重点培养出来的,身上有武功,但灵玉身上也有习武之人的特质,如果她硬闯,带着郡主不一定走得掉。等灵玉一出去,桂皮立刻把小双伏在自己背上,也朝外走去,然而等她走到门口,才发现门已经让人给锁了。 “难怪她会走!”桂皮又惊又怒,二皇子居然敢让人将郡主锁在府里,他这是想要做什么?越想越害怕的桂皮顾不上主仆之别了,她狠狠拍打小双的脸,现在只能把郡主叫醒或许能有一线生机。然而小双却连哼都不哼一声,这哪是什么醉酒,分明是被人下药了! “糟了!”桂皮越发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可是院子里似乎已经空无一人,跟来的侍卫和嬷嬷都早在二门处就已经被二皇子的人请下去吃酒喝茶,而夏花也一直在偏厅掩护她,就算她来了,可是凭她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这分明就是二皇子下令做的,她们跑到了人家的地盘,如今已经成了砧板上待切的肉了! 桂皮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在她还没能想出来办法前,却听到了脚步声朝这个房间走来,最后停到了门外。她不敢出声,将郡主背起来,躲到了床上的帐幔之后。 有人开了锁,一个人进来之后,四处环顾,最后朝床边走来。桂皮听得真切,只有一个人的呼吸。 “出来吧。”二皇子冷冽的声音在床前响起。 桂皮知道躲不过了,也没必要躲,有人下了套,就不怕她们跑了。她背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小双跳下床来,盯着气定神闲的二皇子,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第一百零八章 打击报复 桂皮和二皇子对峙着,她反手悄悄从郡主的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她知道郡主这把匕首是从来不离身的。然而她身上还背着个人,除了这把匕首,竟然是一点都没有仪仗了。 李世俊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一主一仆,这是在他的府里,她们能逃到哪里去?想到只要坐实了小双不洁的名声,那天定之人还不是他盘中的菜?太子的位置还会远吗?李世俊的心里涌上一股热气,恨不得立刻让人来看小双衣衫不整在他房里的样子。 正当二皇子要伸手去抓桂皮背上的小双,突然“砰”一声,门被踹开了。已经要出手的桂皮朝门口看去,闯进来的竟然又是一个男人。正当她急得目呲欲裂的时候,那个男人别后转出来一个人,却是夏花! 夏花朝二皇子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朝桂皮招手:“让你来扶郡主回去,你怎么那么磨磨蹭蹭的?怎么当差的?” 桂皮被骂了几句却高兴得拼命点头:“是是是,奴婢动作太慢,姐姐骂得对极了。” 夏花眼睛一竖:“那还不快过来?” 桂皮立马绕过二皇子奔到夏花身后,夏花不动声色地接过桂皮手上的匕首,藏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二皇子望着闯进来的一男一女,脸色难看至极,却要堆出几分笑意,说出的话却字字怪责:“李放林,你不是在前厅喝酒,怎么跑到本殿下的后院来了?” 李放林朝二皇子拱了拱手:“哦,臣多喝了几杯,就在园子里溜达,没想到碰上了嘉敏郡主的侍女,她说找不到跟她一起来的宫女了,让我帮着找找,殿下是知道的,我和郡主原本就相识……” 李世俊已经听不下去了。今天他原本就没有请李放林,是他自己跑来府上送贺礼的,如今又和郡主的宫女跑到后院坏了他的好事,难道他的打算已经泄露了出去? 想到此节的李世俊已经不敢再拦住他们。有些事做了父皇不一定会怪罪,但没做成可就是大罪了。既然今天已经没法成功,只有将事情撇得一干二净。 “我都不知道江氏将房间换给郡主了,没想到郡主今天喝得这么醉,哈哈哈!”二皇子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喊人过来伺候。 灵玉早就跑到门外,只是二皇子不发话,她也不敢造次,现在听二皇子这么说,她赶紧过来收拾残局:“回殿下。郡主和江姨娘今天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奴婢原本是想郡主已经醉了,就在这屋里歇歇。外面风大,现在郡主这是要走吗?” 夏花知道他们还没走出二皇子府。也不敢说破,只好帮着打哈哈:“是啊,今天让姐姐费心照顾郡主了,可是公主还等着郡主回去呢,我们可得回宫了。” 李放林马上在一边接口:“正好,我也该告辞了,顺便送郡主回宫吧。” 二皇子也只好让人唤来郡主的侍卫和嬷嬷。送她们上了马车,看着李放林骑马跟在后面走了。 “哼!李放林!”李世俊站在府门前,先前热枕的笑容已经一脸狰狞所取代。 郡主的马车里,桂皮尝试着叫醒小双,可是小双毫无反应。“没用的,除非她自己睡够了。”夏花出身帮派。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没见过,这种下药的把戏是最龌龊的,没想到堂堂二皇子也用这种不入流的江湖手段。 小双不醒,夏花掀开车帘,往外望去。李放林骑着马在一边寸步不离。 “三爷,你先回去吧,这里离皇宫也不远,他不敢明着来的。” 李放林翻身下马,凑得近一点,往车里面瞧:“她怎么样了?”可是马车里黑漆漆的,小双又躺着,竟是什么都瞧不见。 “没醒,得等明天了。”夏花原本紧张的神色渐渐放松了一些,毕竟只是迷药,没有造成其他伤害。 可是李放林的神色却越发严肃:“不行,我得把你们送进宫去。” 夏花见他坚持,也就不再管他了。 等小双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春生,给我倒杯水!”平日里伺候的事儿,她还是愿意喊细心的春生,等她喝了水清醒了一会儿,才想起把桂皮和夏花喊来,问问昨天她是怎么回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夏花昨晚对沐氏说的是小双喝醉了,在小双面前自然是实话实说,当小双听到自己被下了药,之后二皇子就进来了,心里说不出的恶心。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人都会认为李世俊不安好心吧? “江瑶儿呢?”小双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不知道瑶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因为先把下人遣走的可是她。 “奴婢进去的时候,江小姐趴在桌子上,最后是被灵玉扶出去的。”桂皮将所看到的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小双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关瑶儿的事就好。 “最后是李三爷和夏花姐进来才把我们带出来的。” 小双乍一听李放林的名字,有些不自在,仔细想想,好像很久没有和他见过面,或者通过消息了。彩珊也被她安排到外面伺候,轻易近不了她的身。小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处处和他闹别扭,也许她这么做,会让李放林觉得她利用完他,就过河拆桥了吧? “小姐,你要不要去谢谢李三爷?”夏花不是喊她郡主,而是叫她小姐,她明白夏花的意思,在她还是刘小双的时候,李放林是她的好朋友,可是为什么她成了嘉敏郡主,和李放林就越走越远了呢? 小双不知道答案,同样的,李放林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了小双,他都不能上前和她好好说两句话呢? 李放林将小双送给他的书翻了又翻,却始终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彩珊满脸纠结地将一串数字报给小双的时候,小双只是很淡定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她云淡风轻的表情让彩珊摸不着头脑。可等彩珊一走,小双立刻将密码书翻开,一串数字其实只有两个字“小心”。小双摸着书页,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翘,心里似开出一朵朵花来。她把书往床上一丢,将发烫的脸埋进了枕头。良久之后,她才想到要给李放林回一句话。最后,她给李放林的也是两个字,“多谢”。 自从小双在二皇子府遇险之后,安七率领的南夏暗部对二皇子的侦查加紧了。这次二皇子的所作所为让小双彻底恶心上了,加上楚州的旧怨,她这次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不过江瑶儿已经嫁给了二皇子,小双也只能用安氏的钱财势力打击他一下了。 很快,二皇子背地里经营的生意都开始出现问题,不止是他直接控制的,包括朝中亲近他的大臣,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哪一个当官的靠微薄的俸禄能支持一大家子人的开销的?那些高门世族,更是要依赖背后经营的生意。官员没有了钱,拿什么去结交同僚?二皇子没有了钱,拿什么去收买人心? 除此之外,民间也开始流传二皇子强夺资产、霸占田地、草菅人命、知法犯法的消息。流言是跑得比风还快的东西,很快,很多人都绘声绘色私底下讲述二皇子为了夺人田产是怎么杀了人家一家老小十七口的,是怎么占了人家的钱财还逼迫人家的女儿小妾嫁给他的……说得好像真有人亲眼见过一样。 一时之间,二皇子的恶名甚嚣尘上,连夏帝都有所耳闻,在早朝之后把二皇子留下狠狠责骂了一顿。原本支持二皇子的一些大臣,有些甚至动了心思,开始摇摆不定。 于是二皇子最近一直灰头土脸,东奔西走想要扳回这一局,却连谁下的手的查不出来。 大皇子府,李世杰没有像其他人想象中那样高兴,照理来说,二皇子倒霉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甚至有人怀疑二皇子最近频频出事,是大皇子捣的鬼。 但是大皇子如今确确实实呆在府里愁眉不展:“唉――” 大皇子手下有个谋臣叫周云的,是个足智多谋的儒士,见他叹息连连,于是出声安慰:“殿下也别太担心,总归是那一方受了损失,此消彼长,恰恰是您的机会到了。” 原来大皇子如此担忧的是,虽然二皇子受到了冲击,但他们也完全查不到是哪一方做的。虽然大皇子做梦都想看到二皇子失势,可是如果让二皇子失势的那一方,是他不知道的势力,那么接下来,那人要对付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先生,你说除了我们,谁还会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二弟呢?三弟还小不成气候,父皇也没有其他皇子了,这委实处处透着怪异。” 周云也知道最近二皇子倒霉的很诡异,可是他们已经用尽心力去查了,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越是如此,说明给二皇子下套的人越是高手,他们如今除了万事低调以外,也没有其他对策。 和大皇子、二皇子惶惶不可终日不同,小双是狠狠出了一口气,见二皇子疲于奔命,挽救自己的生意和声望,却毫无进展的样子,她才觉得大双被刺的那一刀没有那么硌她的心了。 第一百零九章 被大双发现了 等小双戏看够了,也到了她们出宫的日子,长公主府已经竣工,一切都按照陛下的吩咐,用的都是最好的。虽然也是在京都,但毕竟是出了宫门,陛下和皇后带着宫里的妃嫔都来送她们。 陛下颇为不舍的拉着李沐恩的手,殷殷叮嘱。而皇后真像疼爱孩子的母亲和外祖母,不时抹着泪,嘴里直说:“怎么好好的就要出去呢?真真是让人舍不得!”小双见她唱念俱佳的表演,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和母亲一向不合,还真要被她感动了。 那些妃嫔不管熟不熟,都上前很是述说了一番不舍之情,礼物自然也准备的不少,小双耐着性子一一谢过,见旁边娘和姐姐也和各位含笑告别,眉宇间满是不舍,看得她差点笑出来,看来娘和姐姐也早成了此中高手。 当周枝儿来到她面前时,小双微微有些惊诧,她似乎和之前都不相同,即不再高高在上,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巴结,连周贵妃在边上让她和小双多多叙叙“姐妹之情”,她也只是矜持地淡笑,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如一朵幽幽绽放的小白花。 小双察觉周贵妃有些尴尬,但她和周枝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既然周枝儿如此自矜,她正好乐得不用说违心话。 热热闹闹的送别会持续了好长时间,三人好不容易才坐上内廷的马车离开。当呼吸到宫外自由的空气,小双激动得差点要从马车上跳下来。幸好大双眼疾手快,将她拉住:“以后有的你看的,咱们现在啊,先回自己的家!” 长公主府巍峨的牌匾很快近在眼前,沐氏一早从宫里选定的管家带着所有仆从,站在道路两侧夹道欢迎。大双、小双扶着沐氏从车上下来,从大门处正正式式跨进了她们的新家,从今往后。她们将在这里生活。 进了门后,小双好奇地打量起这座府邸,错落有致的院落,精巧的梁栋。花红柳绿的园子,虽然比不上皇宫的华贵,但也豪华气派,甚至比二皇子府都要好上一些。小双在心里感概陛下对母亲和她们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默许大皇子和二皇子荒谬的想法呢? 刚刚入住,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重新安排,大双和小双好好帮着沐氏忙碌了几天。等家务事刚理出一个头绪,沐氏就说要派两个人去楚州打听刘大的下落,更要将姑婆婆接过来住。小双怕娘查出来爹爹已经不在人世了,而大双则是知道姑婆婆根本不在楚州。所以两人都竭力劝止沐氏,反复说来说去的,无非是姑婆婆在楚州过的更开心啦,如果爹爹回到楚州,姑婆婆一定会派人来京都啦。总而言之,把刘三娘接到京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沐氏见大双、小双异口同声地反对,心下觉得蹊跷,她刚要开口询问两人是否有事瞒着她,却被下人打断了,原来是大皇子带着皇子妃来长公主府探望姐姐了。 这还是小双第一次见到大皇子妃,是个温婉美丽的女人。不过据说她身体不是很好。所以很少出来见客,有时候连皇宫的宴会都不去。不过今天看来,大皇子妃双颊红润,倒不像是个有病的。 小双第一次听说大皇子妃还是在楚州接了文英帖之后,据说大皇子妃是第二个接了文英帖的人,因此虽然她的父亲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吏。陛下也将她指给了大皇子做正妃。想来当初二皇子杀她,只是为了防止第三个接了文英帖的她被指给自己吧,毕竟娶一个毫无家族势力的女人做正妃,对一个皇子来说毫无用处。 不知道大皇子为此会不会讨厌大皇子妃?小双心里这么想着,就一直拿眼瞄着他们两个。大皇子妃却大大方方朝她笑笑。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小双假装低头拿果子吃,耳朵里将大皇子和母亲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原来大皇子今天来,不仅仅是看望沐氏这么简单,好像还含了些特别的意图。 “姐姐,姐夫失踪了好久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当初让你去寻人,你说没寻着,我是打算再找些人手,沿着京都到楚州的路好好找一找,说不定能有人看见夫君。” “姐,你就没想过姐夫也许……”二皇子欲言又止。 小双猛把头抬起来,大皇子这是什么意思?是暗示爹爹已经死了吗?可是如陛下和大皇子这样的人,不应该是认为刘大得了很多银钱,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吗?毕竟刘大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没人会猜测他死了。 小双死死盯着大皇子,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却发现大皇子妃似乎皱着眉,有些不苟同地看着他。 小双没发现,她盯着大皇子的时候,大双正盯着她。接下来,大皇子又说了些什么,无非是暗示沐氏找个人照顾,话里话外提了几次小范大人。 难道是小范大人来让大皇子做说客的?上次公主坟相遇,小双就觉得小范大人和母亲之间十分熟悉,远远超过一般的臣子和公主的关系。沐氏甚至连名带姓地喊他“范致远”,如同一个小女孩喊同班同学一样。就算范老夫人是陛下的乳母,小范大人的姑姑是沐氏最亲近的师长,他们之间也太过熟悉了。 而且小范大人三十几岁了,依旧单身。难道小范大人一直暗恋长公主,长公主于和亲路上被刺杀身亡,他发愤图强,终于年纪轻轻成为宰相,然而心中始终不曾放下公主,于是终身不娶?小双已经开始脑补一个痴男怨女的故事,丝毫没注意沐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颇为勉强地把大皇子夫妇两人送了出去。 出了公主府,大皇子妃就小心翼翼对大皇子说:“看来公主并不想改嫁,你看她刚才的神情已经十分恼怒了,要不是你是她亲弟弟,恐怕她已经发火了。” 大皇子满不在乎地说:“她自矜身份,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多说几次就动心了。我不信她会为了那个乡巴佬守节。” 大皇子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难得和大皇子出府,也就闭口不言。 大双回到自己的院子,把八角喊来,让她去红袖招找安七:“让七掌柜查查我爹的下落。还有,”大双非常郑重地吩咐八角,“别告诉小双,也别让她察觉。” 这是大双第一次背着小双查些什么,她的脸色非常不好,以至于八角都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大双躲开八角扶她的手,她此刻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她想,小双一定是有什么瞒住她了。大双有个预感,那一定是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 小双自从出宫以后,终于可以自由地做菜了。好久没煮过食物,她觉得自己有些生疏了,因此这几天一直泡在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里。小双院子里的丫头们都开心的不得了,每次郡主从厨房里钻出来后,都会手一挥:“去吃吧!”于是她们就一个个冲进厨房,消灭郡主的“试验品”,跑得慢的有时候都抢不到。于是小双做菜的时候,不管是谁,都会假装扫个地啦,捡个落叶啦,以便随时蹲守在厨房周围。 这天小双在聚精会神地做水果布丁,大双悄悄走了进来。她在背后看着小双,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她的亲妹妹,却连她们的爹死了都不肯告诉她。 小双转过身去拿东西,冷不防被身后的大双吓了一大跳:“姐,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小双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抬头去看大双,发现大双神色不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她被大双盯得发毛,小心翼翼凑了过去:“姐,你怎么了?” 大双嘴里发苦,眼睛酸涩,心如同被千万匹马践踏过一样。她不敢朝小双大声嚷嚷,怕被沐氏听到,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你可真会装啊,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你,你瞒得我好紧!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让我知道?”大双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狠狠用手去抹,却怎么都擦不干净,眼泪一直流一直流,似乎要把身体里的水分流干了才能停。 小双被大双吓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不停流泪的大双,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瞒她了。“姐,到底怎么了吗?” 大双呜呜咽咽地小声啜泣,但是丝毫不敢提刘大,虽然她怪小双不告诉她,但是她没有察觉到,在这个问题的做法上,她和小双是一样的,都选择好好瞒住沐氏。大双死死咬住嘴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含糊不清地问:“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小双的心突突直跳,大双这么问,难道说的是爹爹?可是她怎么就知道爹爹死了呢?她一直把叶听雨和大宝留在观潭街,李放林也不可能和大双说。那只有一种可能,大双自己让人查了。 小双猛然抓住大双的双臂:“你自己查过了?” 第一百一十章 冰山一角 看到大双失声痛哭的样子,小双就明白了,大双已经什么都知道了。(..info)她甚至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愿瞒着姐姐和娘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地看着姐姐痛哭。 良久,大双渐渐止住了哭声,小双小心翼翼地去扶她,见大双并没有将她的手甩开,心才稍稍安定了一点。刚才大双的指责真的吓坏她了,还以为大双不要再理她了。 两人在小双的房间里坐定,大双终于冷静下来,双眼冒着仇恨的火焰:“谁做的?” 小双唯有苦笑,她也想知道:“没查得出来,反正肯定不是意外。” 大双冷笑一声:“难道连怀疑的对象也没有?” 小双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对大皇子的怀疑告诉大双,那毕竟只是一时的感觉,可是当她抬头见到大双嘴角的一抹讥笑,马上打了个寒战,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股脑都说给了大双听。 大双的神色这才稍稍有些缓和。小双在心里给自己抹了把汗,看来一直瞒着大双,大双非常不高兴。要把她哄高兴了,唯有实话实说一条路。 “让安七派人盯着他,如果真是他做的,我不信留不下一点痕迹!”大双不管小双的猜测准不准确,任何有嫌疑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朝堂之上,大皇子一派和二皇子一派的争斗越发激烈。虽然在安氏的打击下,二皇子的实力损失了不少,但他有皇后娘家的支持,定国公柳重言就是他的亲舅舅,比起母亲早逝,又没有家族支持的大皇子,他的势力依然强大的多。 安七早已盯上了大皇子,但在没有查实任何证据之前,大双和小双也不会对自己的亲舅舅动手。.info[]不过大皇子为了能得到小范大人一脉的支持。最近常常往公主府跑,意图劝服沐氏,改嫁范致远。 小双不知道这是小范大人自己的意思还是大皇子一厢情愿,但她已经对小范大人心生反感。对大皇子更不必说,连个好脸色都欠奉。 如果是沐氏自己有这个想法,小双是不会阻止沐氏的,但大皇子这样为了一己之私,拼命劝姐姐改嫁的,就恶心人了。 这天大皇子又来公主府“探望”姐姐,话说着说着又绕到了小范大人身上。小双见娘亲都已经蹙起了眉头,大皇子还在明示或暗示。小双看他都怪累得慌,忍不住出言试探:“舅舅,你是一番好意。可我爹还活着呢!” 大皇子有些讪讪的:“这不是一直找不到人吗?没的耽误了姐姐。” 沐氏听着小双这么说已经是不像话了,大皇子说的却比个孩子还叫人气,她有些不高兴,没有好气地说:“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你撺掇着你亲姐姐改嫁有什么好处?” 大皇子被沐氏一顿抢白。却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眯眯地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和外甥女总是需要一个依靠的,姐夫一直找不到,你和小范大人自小青梅竹马、郎情妾意……” “滚!”沐氏气极了,自己的亲弟弟居然变相地诬蔑她不守妇道,她指着大皇子的鼻子让他立刻滚出去。 大皇子站起身,严肃地对依旧气得要骂他的沐氏说:“姐姐。不是我做弟弟的不通情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两个女儿着想。如果给老二上了位,就凭你和皇后之间的恩怨,两个外甥女以后能讨得了好?小范大人有这个能力,能护住你和两个外甥女。” 大双在一边冷冷地说:“恐怕是有能力支持大皇子你吧?” “我们可不需要你为我们着想!”小双索性高喊:“来人。送客!” 大皇子也不纠缠,他不理会大小双两人,只是对沐氏说:“姐姐,你好好想想。” 当大皇子来到公主府外钻进他的马车,周云已经在车里等了他许久。 “如何?公主还是不愿意吗?” “她不肯。我也没办法。”大皇子颇为郁闷,他亲自来游说了好几次了,长公主除了越来越反感以外,竟是没有丝毫效果。 “二皇子已经说动陛下派您去边关了了,如果小范大人不出声支持您,您可真得去了。”周云不无担忧,也不知道二皇子使了什么招数,竟然让陛下生出了把两人派往边界锻炼的心思。 当然在二皇子的活动下,陛下属意将大皇子派往神武王岳勇麾下,将二皇子派往一等将军严登卿麾下。虽然大皇子十分想同军方亲近,但可不是想在南夏北齐一触即发的状态下,跑到连亲儿子都战死的岳勇的地盘上。命都保不住了,就算有兵权又能怎么样? “我不知道吗?那几个老乌龟一个都不肯出头,长公主又不上钩,我能怎么办?”大皇子气呼呼地说,他现在心里恼死了长公主,眼看着自己兄弟去死,也不拉他一把,等以后陛下仙去了,看谁能照顾她和两个女儿! 大皇子再恼,也不敢真得罪沐氏,毕竟沐氏在父皇心里的地位还是举足轻重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几次暗示他最好能娶小双。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会错了意,但几次三番之后,他明白父皇是真这么想的。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父皇的用意,但他也能从父皇的暗示中听出来,谁能娶到小双,谁就是储君。 储君!多么大的诱惑力!就算是父皇疯了,他也愿意陪着一起疯。可还没等他行动呢,小双似乎就对他有了戒心,从来对他的示好视如无物。而在没有任何进展前,他就要被派去陈燕之地,他怎么能甘心? “不管了,既然范致远的路走不通,那就想想其他辙。”大皇子突然吩咐车夫,“去红袖招。” “殿下……”周云欲言又止。 大皇子见状哈哈大笑:“先生想到哪里去了!虽然我有时会逢场作戏,也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一心只想女色吧!” “那殿下您这是?” “唉,我不是不知怎么讨好那丫头吗?女人的事只好去问女人了!” “那你不回去问自己的姬妾,跑来青楼算怎么回事?”周云腹诽,然而终究是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大皇子自从在红袖招见到安七之后,惊为天人,时不时来坐一会儿,越发觉得安七不是寻常娼妓,她独特的见解,敏锐的政治前瞻性,都让大皇子引为知交。虽然一个皇子和青楼头牌推心置腹让人觉得可笑,但三师伯亲自教出来的安七,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也没脸见人了。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大皇子要见安七,安七还是十分给面子的见了他。要不是为了他身上的情报,她可懒得招呼他。安七十分敏锐的察觉大皇子有心事,她亲自给大皇子倒了茶,将伺候的人遣了出去,语笑彦彦:“公子可是有心事?” 大皇子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身份,安七也不点破他,只等着他倾诉。 大皇子纠结了一下,还是很乐意向安七请教:“在下想问安姑娘一个问题,女孩子一般都喜欢怎样的男子?” 安七被他的问题绝倒,没想到堂堂大皇子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我想每个女孩子都不一样吧?要看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安七颇有些好奇,“不知大皇子想问的,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大皇子有些尴尬,总不能对别人说自己要追求自己的外甥女吧。于是他含含糊糊地说:“年纪较小,长得也小,还是个孩子呢。” 安七一听,心下立刻警觉,看来大皇子对郡主起了龌龊心思的消息果然不假。为了进一步确认,安七又问:“可是位出身高贵的小姐?这样的小姐应当喜欢才识学问好的男子吧。” 大皇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身份高贵是不假,不过出身未必高贵,甚至可以说是市井。恐怕这样的女子和一般小姐的想法不同。” 安七这下可以确定了,大皇子说的就是两位郡主中的一位。可惜不知道他到底中意哪一位。想到自己两位老板可都是眼前这人的亲外甥女,安七心里就犯恶心,这老板的爹怎么死的还没能和他撇清关系呢,这人是得好好彻查一番。 安七胡乱诌了些答案,把大皇子打发走了,又细细研究起了手下对大皇子消息的汇总。看着看着,她发现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注意到的问题,大皇子曾经在大半年前消失过几天。那几天他既不在京都,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来人。”安七将暗部的得力干将喊来,“把大皇子消失的那几天的行踪给我查明白了。” 随着安氏暗部的行动,那几天大皇子的行踪被抽丝剥茧,倒也不是他刻意隐瞒行踪,而是之前调查的人根本没有注意那么一小段的空白。 而在这几天里,大皇子去的地方是――楚州。 第一百一十一章 观潭街对话 大皇子去了楚州不要紧,要紧的是自从他去过之后,就发生了刘家通敌叛国、全家下狱的事情。 安七早把二皇子在楚州的事儿摸透了,二皇子只不过是派了几个内侍,对两位郡主进行刺杀,主要目的不过是为了不步上大皇子的后尘,娶个没权没势的女子,他还想靠联姻取得更大的政治支持呢。 既然如此,那么在楚州,有两件事就解释不通,一是两位郡主中的毒,二是刘家通敌叛国的罪名。 仔细算来,大皇子在楚州的那几日应该在中毒事件之后,那中毒的事可以先将他排除,至于叛国这一单案子,他可脱不了嫌疑,要知道,最后入宫求见陛下,告知天泽长公主下落的,就是大皇子。虽然有江瑶儿送信,但是作为一名皇子,也太容易轻信别人了吧?除非,他一早就知道那真的就是长公主。 安七将所有的事梳理了一遍,将自己最后的猜测送到了大小双手里。自从大小双搬入长公主府以后,双方联系也方便安全多了。这也是为什么小双求陛下让她们出宫居住的主要原因。 大双和小双在她的房间商量着安氏今后的发展,虽然她们没有任何经验,但既然接手了安氏商行,也一定会用尽心力来打理的。 八角将安七的暗信送到大双手里,大双看完之后又递给了小双。前些日子虽然大双有些怪小双没有把爹爹的事告诉她,但扪心自问,如果异地处之,她也不愿意告诉妹妹这么残忍的事,如今两人关系反而更融洽了。 小双看完手里的暗信之后,倒没有很惊讶。对于大皇子的心思,她早就知道了,加上二皇子也不管不顾地设计她,让她有了提防。最近她对这两人可是很警惕的。至于楚州的陷害,让她明白,原来针对她们的一切早就从楚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并不是到了京都才发生的。既然如此。那么她们回到京都,是不是就如了大皇子的意呢? “哼!恐怕他现在都要后悔了吧?”小双想到大皇子最近几次灰头土脸地从公主府出去,小双就觉得快意,她最恨别人设计她们一家人了。 “你觉不觉得大皇子只是想让娘回来?”大双蹙起眉仔细想了又想,一开始大皇子根本没有留意到她们,直到陛下表现的十分看重两位郡主,大皇子才频频关心姐妹两的。 “如果是这样,那你是说……” “他连你我都不想让回来,那么爹爹呢?” 大双的怀疑不无道理,如果一开始大皇子的心思真的只是想让沐氏回到皇宫。那他很有可能在这之后解决掉刘大。 “只是大皇子为什么不直接来楚州认下公主?”八角在一边十分不解。 “要是那样的话,公主恐怕是不会承认的,她根本不想两位小姐到京都来。”夏花在旁边解释着,她一直跟着小双,知道就算大皇子真的跑到楚州来认亲。沐氏也决计不肯回到皇宫的,她还记得有一年小双要和李放林去京都,沐氏都不允许。 “确实是这样。”大双也赞同夏花的回答。 “可是这样欺骗娘亲,陷害亲人,着实可恶!”小双气咻咻的,若这一切真的是大皇子做的,那他就比二皇子还要可恶。毕竟他才是和娘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姐弟。 “姐,不管怎样,这一切都有了眉目,让安七顺着线查下去,总能抖落出些什么。我们现在不知道的是,对我们下毒的人是谁。还有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要鼓励两个儿子娶我,甚至不顾体面弄些下三滥的手段。” 小双现在能确定的是,那个被盯上的人是自己,不是大双。 “我想。我们要去问问我师父,那种毒她说是东晋皇室的独有秘药。”大双现在手上还天天缠着玉蛇,每个月都要和小双进行一次换血,苦不堪言。只是连三师伯都没查出来的原委,她们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查出来呢?她们手里最大的力量也不过是三师伯交给她们的安氏商行罢了。 “姐,我打算派叶听雨去江南。”小双早就想过了,叶听雨是她从强盗窝里捡回来的,除了安氏以外,她们还需要其他的力量,她想派叶听雨去收复江南的漕帮。 安氏查过漕帮,漕帮曾经内讧,现在的帮主赶走了老帮主莫忘,才得以统治漕帮。不过那次内讧折损了漕帮不少实力,已经让漕帮从江南第一大帮沦落到第二流了。 “漕帮确认曾是安氏出资建立的江湖帮派无误,我要让叶听雨去把漕帮带回来。”安氏的暗部人员精于刺探、暗杀,对于江湖帮派的管理远远不能和出身劫匪的叶听雨相比。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花大代价去收复一个江湖帮派呢?我们的敌人恐怕都在庙堂之上,江湖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助益,只怕还要添大麻烦。”收复漕帮即意味着安氏要补贴出去大量的财力人力。钱财还好说,安氏不缺,可是现在的安氏最大的缺口就是人,再分薄到江湖,那京都可动用的人可就不够了,难怪大双要犹豫。 “可是有很多事情安氏暗部是做不了的,我们也需要有一支来自江湖的武力。而且,漕帮本来就是安氏的。”小双不想放过任何可以壮大自己力量的机会,人力的缺口都只是暂时的。 大双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小双,最主要的是,她认同漕帮是安氏商行的说法。漕帮原本就是在安氏砸了大量银子,派了骨干人员去江湖才建立起来的,现在落在了其他人的手里,她也不愿意。 “那好,我今天去观潭街宝庆胡同看看,你去吗?”小双早就想去观潭街看看了,那也是她的宅子,她还从没见过呢。 “我就不去了,两人都不在了,谁应付娘呢?”大双笑着摇摇头,她知道宝庆胡同里的那座宅子是李放林给小双置的,让小双去看看也好。 小双从没想过自己的宅子会是这个样子。李放林几乎将楚州的刘家复制过来了,连她房间里的装饰都是一模一样的。还有她床上的花被子,分明就是她房间了的那一床嘛。 “这……”小双捂着嘴,惊喜得眼睛里泛着泪花。 叶听雨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东西都是李放林帮忙从楚州一路运来的,果然小姐看到这座宅子以后欢喜的不得了。 刘三娘现在和叶听雨、大宝住在这里,她听到小双来了,拄着拐杖就出来了。今年她似乎更苍老了些,不过精神看上去倒是非常好,现在她在京都经营着刘家作坊,天天神采奕奕。 “哎,小双,就你一个人吗?”姑婆婆拉着小双,虽然高兴。但还是带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小双知道姑婆婆的心事,连忙安慰她:“娘这些天有些忙,才没有来看你,等过几天一准来见您。” 小双这话也没瞎说,一搬出宫沐氏就要来接刘三娘。不过被姐妹两力劝,再加上最近宫里确实时不时召见她,这才一直拖着没来见她。 刘三娘是什么人?察言观色之下就发现小双的话不尽不实:“恐怕是你绊住了你娘吧?我也看出来了,现在做刘家作坊生意的百味园,和你们两姐妹关系不一般吧?我也不是瞎子,你们两姐妹捣鼓了不少事儿,放心好了。我老婆子没那么多嘴,没的叫你们娘担心!” 小双笑嘻嘻去挽刘三娘的胳膊:“嘻嘻,姑婆婆,我就知道您最精了,什么都瞒不过您!” 刘三娘一掌拍开小双的手:“你来是有事的吧?一边去!” 小双这才和叶听雨去商量下江南的事儿。 叶听雨最近和安七学了不少,功夫更是长进的多。不过让他去江南,他放心不下大宝。“小姐,这件事恐怕我不能带大宝去了,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走了。大宝怎么办?” 小双低头一思量:“就让大宝跟着我,我保证好好照顾他。” 大宝还在外面开心地吃着小双带来的点心,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爹给“易手”了。等小双和叶听雨商定,叶听雨就要让大宝跟着小双回公主府了。 “大宝,你跟着小姐回去,老爹出去办点事,等回来了再去接你可以吗?”叶听雨温和地摸着大宝的脑袋,放缓了声音和他商量。 大宝抓着点心的手一顿,脸上是困惑的表情:“老爹要去办事吗?大宝呆在家里等你就可以了。” 叶听雨有些舍不得,声音也涩涩的:“老爹这次出去的时间要很长,你一个人等会很闷的。” “很长?有多长?要过一个黑夜吗?大宝不喜欢一个人过夜。”大宝胖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不是一个黑夜,是好多好多个黑夜。老爹知道你不喜欢一个人过夜,所以才要你去跟着小姐回家的,小姐会找人来陪你,你不要怕。”叶听雨不想骗大宝,如果他许诺了大宝很少很少的黑夜,却不能回来的话,大宝会哭的。 “老爹一定要去吗?”大宝已经有些抽噎了。 “嗯,一定要去。所以你要听小姐的话,乖乖等老爹回来。” 小双上前牵住大宝的手,温柔地问他:“你还记得姐姐吗?姐姐带你回家,和你一起等老爹回来。” “记得。”大宝乖乖点头,“你是做饭好好吃的姐姐。” 小双笑了起来,她拍拍大宝胖乎乎的手背:“对,姐姐以后会做很多好吃的给你吃。等你把姐姐会做的菜都吃过了,老爹就回来了。” 叶听雨郑重地对小双说:“麻烦小姐照顾他。” 小双以同样的郑重回答:“我一定会的。漕帮不重要,你一定要安全的回来。” 叶听雨重重点头,就这样热切地看着小双拖着一步一回头的大宝,坐上了她的马车,越驶越远,渐渐看不见了。而明天,他也将立刻动身去江南,和他一起走的,还有安七最得意的手下。 ps:之前写晕了,把姑婆婆写回楚州了,其实她一直在京都没有走,之前错误的章节已经改过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几处离愁 大宝跟着小双回到了长公主府,倒也不吵不闹,小双特意挑了几个忠厚老实耐性好的丫头照顾他,不过他还是喜欢粘着小双。 最近沐氏进宫的时间也不少,虽然住出来了,但陛下依然十分关心她,而皇后也时不时留她吃饭,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不合,但皇后的面子做的足足的,沐氏也不好回绝。 这天,沐氏回到府里,告诉大双、小双一个劲爆的消息,原来周枝儿怀孕了。这可是宫里的一件大事,后宫已经几年没有妃嫔怀孕了,陛下子嗣不丰,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十分期待的,就算是个公主,也是好的啊。 小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周枝儿表现的那么自矜,原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自觉自己身份不同了。 “可是,后宫那么多妃嫔,能让她好好生下孩子么?”小双承认前世受电视剧影响太深,在她印象里,后宫的斗争简直是步步血腥,哪座宫殿没有冤魂?哪个女子手上没有人命? 沐氏倒是不认为会有人蠢得去害周枝儿肚子里的孩子:“陛下子嗣少,对这一胎肯定是看重的,没人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而且陛下已经有两个成年的皇子,就是她生个儿子,影响也不大。说到底,她和周贵妃都是商家子,没人会为了这个孩子惹一身骚。” 左右和她们无关,所以小双也只是八卦了一下,就不再提。 不过最近小双和大双书读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是被沐氏念叨了好一会儿。本来沐氏就不愿意两人和三皇子混在一处学什么国策国论,这一下更有理由让两人别去国子监了。虽然宫里的女学没有筹备好,但宫外也有世家女子上的女学,让大双、小双去那里也成。 大双、小双是无所谓,在哪里念书都一样,不过想到三皇子又要孤零零一个人念书了,小双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她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些时间去国子监上课。顺便告诉三皇子她们姐妹不再来了。 三皇子听了小双的“告别”之后,情绪一直闷闷的,良久才说:“这样也好,我也快要去御书司念书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小双见他皱着眉头。说话又老气横秋,不禁哭笑不得,这才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说起话来怎么这么悲观呢。她不高兴地弹了三皇子一个爆栗:“说什么呢?什么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啊?我不还是在京都吗?也时时进宫的,怎么就见不着了?” 三皇子揉着被小双崩疼的脑门,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小双:“男女有别,咱们不是同窗以后,自然只有在宫里的家宴上远远看到一眼。” 小双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哪来这些迂腐的想法,难道是被古板的国子监祭酒给教傻了?她又狠狠敲了三皇子的脑门一下:“你要是想找我玩,自然可以去长公主府寻我。什么男女有别?你才八岁好不好?” 三皇子终于对小双敲他的手怒目而视:“不是八岁。是八岁零七个月!” “好好好,八岁零七个月!”小双真是被他打败了,原本还有些离愁别绪,现在是一点伤感都没有了。 不用去国子监以后,沐氏寻摸着给大双、小双寻一个女学。不过大双、小双都不怎么积极,这事儿就耽搁了下来。沐氏其实心里有更大的一件事要操心,那就是大双、小双到了要及笄的年纪了。不仅是及笄,及笄之后就要给两人寻摸亲事,沐氏的一颗心都抛在了这上头。 大双、小双自然不知道沐氏的打算,两人如今时常去的地方是安氏商行。大双觉得老是出入红袖招太招摇,于是在城里令置了一处宅院。(..info无弹窗广告)作为安氏商行的聚集地。如今,京都只有安大和安七在,几人要商议事情都来这处的宅院。 于商业之上,还是要看安大。最近安氏不仅打击二皇子,连大皇子的产业也开始受到冲击。算计了刘家,小双怎么可能让他毫发无损?于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一样开始恐慌,所有的产业不明原因的受到冲击。 “银子是一切的根本,抽了他们的银子,看他们还怎么兴风作浪。”安大虽然没有学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很好的诠释了这个道理。 “大掌柜。最近安氏的发展还顺利吗?” “安氏的生意都还好,不过有同行开始查安氏的底细了,也是我们发展太快,落了行迹。十几年前的老商家恐怕都还记得安氏,虽然我们现在没有打出安氏的招牌,但总有人能看出来的。”安大担心的倒不是安氏被人起底,不过两位老板不想把和安氏的关系暴露,那么安氏的行动还是隐蔽一些的好。 “这个不怕,我们总有一天还是要打安氏的牌子的。”安氏是三师伯的心血,大双和小双都不想将她的威名埋没。 “据我所知,不仅是同行开始注意安氏,官府的势力也同样盯上了安氏。”安七一直非常注意京都的风吹草动,李放林在背后查他们,就算做的再隐蔽,也没能让安七不察觉。 李放林在其中插了一脚是小双没想到的。其实细细想来,她根本不知道李放林究竟有什么身份,而李放林也必然不知道她和安氏的关系。两人都已经好久没见了,虽然小双出宫是带着彩珊的,但除了上次的“小心”之外,李放林竟是再没给过她任何消息。 本来出宫之后两人想见面十分简单,可是不知为什么,小双从来没想过要去找李放林,虽然在楚州她三天两头跑郡王府。可如今一想,她连李放林在京都哪里落脚都不知道! 安七见小双脸色变了又变,还以为她对官方势力有顾忌。根据她的情报,李放林虽然是属于官府,但也只是属于暗地里的那部分,他只是郡王的第二子,连个世子都不算,明面上的李放林,只是个二世祖而已。 “二老板不必在意,这些小鱼小虾不用放在心上。” 大双在一边暗笑,小双哪里是在意安氏被人查,她在意的是李放林在其中的角色吧? 当两人回到自己府中后,小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夏花把彩珊找来。 彩珊依旧被安排在外面伺候,她以为郡主喊她肯定是有什么话要她传给李放林,可是站了半饷,嘉敏郡主也一句话都没说。彩珊有些奇怪,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郡主,却发现郡主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恐怕都忘了她还站在面前。 小双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么巴巴的把彩珊喊过来,是要告诉李放林什么呢?明明她现在出入自由,可以自己去找他,还拉个传声筒,通过不知道几道情报网,只为了和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小双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那些她想问的问题她却问不出来,比如你到底是谁,比如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比如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小双最后无力地挥挥手,让彩珊下去了。彩珊和来时一样一头雾水,不过她想了想,将小双召她却没有说什么这件事本身递了出去。 李放林握着手里的纸条在窗前沉思,站在他身后的李忠始终不敢上前打扰,尽管他已经这么站了很久很久了。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突然“刷刷”冒出条人影,李忠已经将手放在了剑柄之上,但是李放林镇定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来人也在窗口三丈之外站住,客气地朝李放林拱手:“上头让我来催一催大人,大人该上路了。” 李放林将手放低,手里的纸条早捏成了一片齑粉:“我自然会走的。” “拖得太久可不好,上头都急了。” 李放林眼睛一眯,一道凌厉的眼神射下来人:“怎么,我不走你还能逼我不成?” “在下自然不敢,不过是来提醒一声。”来人更为躬谦。 李放林收敛起情绪,冷冰冰地说:“我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小双刚刚洗漱完毕,彩珊就禀告入内。她凑近小双低低地说:“郡主,李爷在后门的小巷等您。” 小双闻言大吃一惊,她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现在?在后巷?” 彩珊稳稳的扶住了她:“是,李爷请郡主此刻出去一见。” 小双慌乱了三秒立刻镇定下来。她扶着彩珊的手缓缓行出自己的院子,穿过花园,来到后门口。后门自然有婆子、小厮守着,但小双平时出入惯了,倒也没人拦她。 后门的一条死巷里,李放林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如今见到小双他竟有些紧张。两人原本一向打打闹闹无拘无束,现在反而十分拘禁。 最后还是李放林先打破了沉默:“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双抬起头问他:“要去哪里?要去很久很久吗?” ps:今天我要出去一整天,所以早上把这一章赶完,早早放了出来。今天的更新就这样啦!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情意初露 “有一趟生意要我亲自去跑一趟,可能要走个一年半载。.info[]”李放林想要伸手去摸摸小双的脑袋,但蓦然发现小双长大了不少,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小姑娘了,又尴尬地把已经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小双的脸有些烧,她略略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望着小巷一侧斑驳的墙壁:“那你可得保重。” “嗯,我知道了,你也保重。”李放林干巴巴地说完这句,两人之间就这么沉默下来,气氛陡然之间变得十分诡异。 李忠离得不远,看着这对男女,心里哀叹主子真是无可救药了,马上就要走了,就算不说什么体己话,但暗示一下总可以吧。要知道,他们这一走最少都得大半年,郡主可是没几天就要及笄了,等主子回来,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这边李忠干着急,那边李放林心里也直打鼓。小双一及笄,恐怕长公主就要开始给她选婿了,他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但是他总想要小双自己愿意才好。只是他弄不明白小双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敢问。原本两人也算是十分的好交情,但自他开始有了别样的感觉后,就觉得小双似乎疏远了他很多,或许,小双从来没想过这些吧,毕竟他大她那么多……李放林心里胡思乱想,甚至开始自怨自艾, 小双就觉得身边的气压忽而低忽而高,偷眼朝李放林脸上望去,只见他一会儿垂头丧气,一会儿咬牙切齿,仿佛都忘了她还在旁边呢。 不是来找她告别的么?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就傻杵在那边了?小双真是要被李放林气死了。这些日子以来,小双从开始的不敢置信,到慢慢自我接受,她也想明白了,自己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个自己也不了解的男人,还不如先自己挑一个自己喜欢的。(..info)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好意思,小双根本就没考虑过,她可没打算为了这些所谓的“规矩”盲婚哑嫁。至于娘,想来也是会遂自己意的。小双根本就不担心。 小双见李放林既不走。也不吭声,就这么傻呆着,也没察觉两人之间颇为尴尬的气氛,只好咳嗽了一声,把李放林从无边的想象中唤回来。李放林一惊,这才记得自己还在公主府的后院呢,脸上飘起两朵可疑的红晕。 小双假装没看见,只是问他:“你是现在就要走吗?要不我给你做点点心,路上垫垫?” 李放林原本打算和小双道别之后就上路的,听小双这么一说。就要脱口而出的“是”字马上咽回了肚子里,想也不想就说:“不是,我不急着走呢。你要做什么?我等你。” 小双好笑地望了一眼李放林,似乎已经看出来他是临了改口了,也不说破。只是对他说:“你还没来过公主府吧?先进来坐一会儿,我去厨下看看,给你包些易带的点心。” 眼见李放林大踏步就要往后门走,小双一把拉住他:“去前面叩门!” 李放林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他忘了是偷偷把小双喊出来的,要是这么大摇大摆从后门入了长公主府,那沐氏知道了不得立刻把他撵出去。以后也别想再登门了。 李忠深深把脑袋埋了下去,他已经没眼再看精明强干的主子变得这么傻缺了。 李放林大大方方通过门房通报以后得以进入长公主府。公主府没有男主人,但李放林在楚州时也间或会去刘家,沐氏自然是认得他的,况且算起来两人还是堂姐弟,所以也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自出来见了他。 沐氏自然知道李放林是来寻小双的,以前小双还小,她倒也没什么想法,但自从李放林在京都置了宅子给小双以后,沐氏就有了些不同的心思。虽然那钱明面上是属于小双的。可若李放林不是十分在意,又怎么会跑前跑后给小双置宅子,还把叶听雨他们从楚州带到京都来。 此刻沐氏上下左右的打量李放林,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却是她第一次这么审视他。在沐氏的眼光里,李放林如坐针毡,这种被未来丈母娘估量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沐氏一边打量一边掂量:长相么,还可以,脾气性格接触下来也是不错。家里人口也简单,没有婆母要伺候,郡王爷也是个直爽性子。和小双也算是青梅竹马,虽然这根竹马太老了些,不过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至少懂事儿啊。可惜不是世子,又没有读书入仕或上战场建功立业,倒是喜欢行商,虽然有不务正业的嫌疑,倒是和小双脾气相投。可是这辈分不对啊,郡王爷和父皇是一个爷爷的堂兄弟,那小双和李放林算不算叔侄? 沐氏脑子里飞快地掂量着李放林的一切条件,其实他也不算差,但做母亲的总是想给女儿更好的。况且小双作为陛下唯二的外孙女,将来媒人必定是会踏破门槛的,她是一点都不着急。 李放林可坐不住了,刚刚他脑子一热就进了长公主府,却忘了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没有带任何礼物,如今被沐氏一番审视,早就汗流浃背。幸好小双及时出现了。 “娘!” 小双撒娇地跑到沐氏身边,沐氏见她大大咧咧,没有半分淑女应有的样子也有些头疼。想到面前还坐着个李放林,她轻轻一捏小双的手腕:“放林今天来看你,你们以前就是相熟的朋友,如今更是自家亲戚,情分自然不同。但你也不能没个正形啊。” 小双吐吐舌头,拿出在宫里学的礼仪,朝李放林盈盈一拜,唬得李放林赶紧站起来,不敢受她的礼。她在一边正襟危坐,同李放林规规矩矩将对方的家人互相问候了一遍,那严肃认真的样子,让沐氏都忍俊不禁,她知道这是嫌她碍事了,倒也开明的起身离开。左右一屋子丫鬟仆妇,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沐氏一走,小双让夏花包了个包袱上来:“昨天我做了挺多豆沙包的,要不你就带这个路上吃?” 不是说好了要给他做点心的吗?怎么可以拿昨天吃剩的豆沙包充数?这么大的心理落差,让李放林脸色一垮。不带这么忽悠人的! 小双抿唇一笑:“可是我去做点心的话,谁陪你在这里说话?” “我可以陪你去厨房的。” 小双柳眉一挑,望着李放林似笑非笑:“嗯?” 李放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起来,现在这是长公主府,他要真这么做可是十分孟浪了。 “要不,我请你去吃饭?就去一品鲜居?”李放林试探着问。去京都一品鲜居的厨房总没关系了吧?那是他的地盘。 “哦,说来说去,你就是只想吃我做的点心而已啊?”小双难得略带撒娇地撅起了嘴,可怜兮兮地“控诉”李放林。 李放林虽然是个双十年华的大好青年,却不近女色,唯一几个有交情的女子,不是严小七这种女汉子,就是江瑶儿这种傲娇款,以前的刘小双也干净利落从不撒娇,可怜郡王府连丫鬟都没有几个,他哪见过这阵仗,当下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吃豆沙包就好了!” 小双见李放林愣头青的样子,暗中肚子都要笑痛了,别看他平时有条不紊、老神在在,楚州人人称一声“三爷”,可是在感情上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青涩而可爱。 小双忍笑忍得辛苦,心中又有些甜蜜,于是双颊更是红得似染了胭脂,衬得她原本有些青涩的面容有了些女子的妩媚之意。李放林看得一呆,和小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碰触,心中也有些慌乱的喜悦。他被这股陌生的喜悦充斥胸臆,更是口笨舌拙,说不出动听的话来。 突然李放林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包袱:“我,我先走了!”然后也不敢看小双,一阵风一样告辞出门了。 小双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放林这是不好意思了!她坐了良久,突然爆笑起来,整个客厅都回荡着她“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而李放林走出长公主府后有些懊恼的敲敲自己的头,天呐,他真是太丢脸了!李忠不敢言语,他实在不忍心再刺激已经有些呆傻的主子了。 李放林一直懊恼到出了京都府的地界,直到将包袱打开,看到各种各样精致的吃食,有艳红的蔷薇糕、酥酥的绿豆饼、脆脆的麻花儿,当然还有香甜松软的豆沙包,他才微微笑了起来。 可是没等他笑多久,几个寻常衣着的人靠近了他的马匹,“大人,此去北齐的路已经打通。” 李放林收敛起一脸的笑意,变得沉稳冷静。他微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几个人就簇拥着他继续往北行去。 小双送走了李放林之后,和大双去了一趟天算大人的府上,天算大人为了看好两位师兄,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他见大双、小双来了,也只是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倒是大师伯和二师伯精神奕奕地和大双、小双打着招呼。原来,他们想要去天算门下一代弟子,大双、小双的家――公主府玩耍。 第一百一十四章 偶遇旧相识 “我不同意!”天算大人坚决无情地扼杀了两位师兄的念头。开什么玩笑,在他如此严密的看管下,两位师兄都差点给全京都的百姓投毒,他怎么能把这么危险的人物放到亲亲徒弟的府上呢? “我不要,你即不让我去皇宫玩,也不让我去师侄家玩,那我要出去闯荡江湖!”二师伯恨恨地威胁天算大人。他出去闯荡江湖?那江湖还不得多几座万人坑。 “小师弟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去找师父!呜呜呜!”大师伯哭天抢地找起死了多少年的老天算来。 天算大人被两位师兄吵得头疼,面容抽搐地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却让两位师伯嚷得更热闹了。 三师伯懒洋洋地从自己院子里溜达出来,见大双、小双站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乱糟糟的局面,竟然有些高兴。三师伯一高兴,那是很好说话的,她朝天算大人一挥手:“怕什么,就让他们去玩玩呗。” 天算大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这两个闯祸精……” “我也去。”三师伯凉凉的来了一句。 大师伯、二师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三师伯这句话说得哭丧起了脸:“我们不要去了。” “那可不行。”三师伯朝两人抛了个妩媚的眼神,“你们要是不去的话……老大你不是要去找师父吗?我把师父给你从地里刨出来挂你床头可好?老二要去闯荡江湖?行啊,我现在就送你去,不过你炼的几百种药可都要先吃一遍哦!” 大师伯和二师伯打了个寒颤,立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肯定去!” 天算大人想了想,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同意了,既然三师姐肯出手管这两个家伙,他终于可以歇歇了。前提是,三师姐自己自己先不惹事。不过想到即使三师姐搅风搅雨。他也不一定能管得了,那还不如索性不去管,顺其自然吧。 不过天算大人还是叫过在一边看戏的两姐妹,仔细叮嘱着:“就让你大师伯和二师伯住在三师姐院子里。可千万别纵着他们!” 一边的大师伯和二师伯听得瀑布汗,这哪是去玩,这是要把他们送给师妹整啊!真真是悔不当初,还不如在小师弟家捣捣乱呢。 天算大人终于把两个烫手山芋送出了门,大师伯和二师伯跟着三师伯倒也亦步亦趋,规矩的很。小双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么乖,看来三师伯才是天算门最大的狠角色啊! 五个人分成了两辆马车,大双、小双和三师伯共坐一辆。临上车前,三师伯有些俏皮地侧着脑袋。对两位师兄说:“要是你们敢溜……” 两位师伯立刻绷直了身体,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溜!不溜!” 三师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上了前面的马车。两辆马车缓缓向长公主府驶去。 沐氏拨了一处院子给三位师伯,丫鬟仆妇更是精挑细选。三位师伯在公主府住了几日,颇为舒适。 这一天。融融春日,风抚细柳,大双、小双手牵手来邀请师伯们出外踏青。几人来到京都的郊外,选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停下,小双指挥着丫头往下搬东西。 大师伯踢了踢一袋木炭,有些好奇:“不是出来踏青吗?带这些东西干啥?” 这边小双已经指挥着把烧烤架搬下来了:“踏青当然就是选个好地方吃烤肉咯!” 原来小双一早就腌好了各类食物,一盘盘的牛肉、鹿肉、鸡翅从马车上搬下来。还没开始烤就已经热闹非凡了。 大师伯和二师伯都好奇地围了上去,炭火已经生好,夏花、八角几个熟练地架起小双找人打造的烧烤架,开始野外烤肉。 很快,一阵阵香味飘散,再刷上小双特制的酱料。更是让人垂涎欲滴。等第一批烤肉端上来,大师伯和二师伯就狼吞虎咽,就着美酒,埋头苦吃起来。 三师伯则挽上了袖子,自己坐到烤架前。兴致盎然地刷着酱料。仙女一下子沾染了烟火气,可仍是那么好看。 一时之间,草地上欢声笑语。 突然,远远行来一行人,见这里气氛欢乐,香味扑鼻,就靠过来瞧个究竟。等走近了,小双抬头一瞧,嘿,竟然见到了熟面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顺敏竟然跑到了京都,还和柳怡悦站到了一起。小双到了京都后,已经将一些世家的关系理清了,柳怡悦是定国公柳重言的嫡女,皇后也出自柳家,是柳重言的亲妹。柳家曾经有个女儿嫁给了渭南王李承泽,是李牧原的亲娘。郡王妃死后李承泽续娶的填房生了李放林,可惜续娶的李夫人也很快就去了。所以李放林和柳怡悦其实算不得亲表兄妹。可是周顺敏的两个亲妹妹都进了宫,周枝儿现在还怀了孕,照理说是柳皇后的敌人。那他怎么会和柳家的人搅和在一起? 周顺敏在小双抬头的一刹那已经瞧清楚了,他有些紧张地朝人群中望去,果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大双。 小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瞧见了自家姐姐,她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大双倒是面色沉静,她婷婷走来,在周顺敏和柳怡悦面前站定,如春风拂面般温柔一笑:“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两位。” 小双赶紧抛下手里的竹签子,站到大双的旁边,左手握住了大双的右手。 大双、小双的故事广为流传,甚至都有话本子演绎,柳怡悦自然知道曾经她万分看不起的人如今可是夏国最炙手可热的嘉惠、嘉敏郡主,是陛下心尖尖上的外孙女。她不敢再出言不逊,但是心里可没正经把两人放在眼里。她的亲姑姑还是当今皇后呢,算起来,这两人还是自己晚辈。 当然,这些话柳怡悦也不敢拿到台面上说。不过骤然在郊外见到两人,她也假装不知道两人的身份,只是客客气气打起了招呼:“原来是刘家两位妹妹,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京都?” 柳怡悦原本想着反正自己没见过嘉惠、嘉敏郡主,不知者无罪,也省得自己向这两人行礼。可是旁边的周顺敏可不遂她的意,在一开始的错愕之后,他在这郊外的蓝天白云之下,缓慢而镇定地跪了下去:“叩见嘉惠郡主,嘉敏郡主。” 小双眼见着周顺敏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唬得她紧紧攥住了大双的手,转过头紧张地看着姐姐,眼光一丝都不敢错开。 可是不同于小双的惊慌,大双很是雍容地抬起了一只手,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周公子请起。今日我们姐妹微服出来游玩,您不必多礼。” 说完之后,她又转向柳怡悦,似笑非笑:“柳小姐也是如此,不用拘礼。” 一句话把本来就没有准备行礼的柳怡悦挤兑的红了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屈身行了个半礼,算是全了面上的礼仪。 小双此刻才觉得大双身上果真流淌着李氏皇族的血脉,她雍容华贵的气质,自然流露的端庄大气,就如她从小就是在皇室长大的,而不是个半路出家的郡主。见姐姐这么镇定,小双心里默默地吐出一口气,也许,她一开始就误会了姐姐吧,她和周顺敏之间,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么多的情愫。 虽然双方也算熟人,但柳怡悦可不愿意在大双、小双面前卑躬屈膝,因此打过招呼以后,她意欲拖着周顺敏立刻离开。可是周顺敏却突然像脚上长了钉子一样,怎么都不肯走,还主动要求和大双、小双一起郊游。之前还对柳怡悦殷勤有加,如今却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大双,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莫说柳怡悦见了周顺敏那副表情生气,就是小双,也在心里暗暗恼怒,周顺敏那赤裸裸的眼神,简直是要把大双给生吞活剥了。这么毫无顾忌地盯着一个姑娘,周顺敏果然也和周家任何人一样,不是个好东西!小双不好直接出声赶他们走,于是故意拉着大双走到不远处三位师伯的烤架旁。 大师伯和二师伯只顾埋头苦吃,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有三师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徒弟:“那男子看你的眼神,啧啧,也太直接了吧?” 小双没有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就是,看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姐,你可千万别理他!” 可是小双的话还没说完,那边的李放林就已经撇下柳怡悦朝这边走来了。他竟然毫无顾忌,大大方方跑到大双身边,和大双低声耳语:“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都能见到。” 大双的笑容依旧云淡风轻,就如同和一位熟悉的朋友聊天一样,自然真挚:“是啊,算来楚州一别也有些日子了,周大公子可是为了你妹妹来的京都?” “确实是的。”周顺敏倒也不回避大双的问题,大大方方承认了此行的目的,但他没有说的是,在大双被带走那天,他也曾随着她的行踪追至京都。 第一百一十五章 鸿雁远方来 眼前的人眉目依旧,但他已经不再熟悉她的的神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本周顺敏以为自己只是起了一点点好奇心,等到大双被人带往京都,他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他才知道,这一点点的好奇心早已经扩大到他的全部。 可是,他的全部也只不过是随着她来到京都,知道她平安的消息。之后她成为郡主,他回到楚州,一切就如那场初冬的雪,太阳一出现,所有的痕迹就消失无踪了。 可是,偏偏又让他遇见了她。 周顺敏黏在大双身边不动弹,尽管大双表现得得体大方又疏远,也丝毫浇灭不了他心里燃起的火苗。哪怕柳怡悦已经按捺不住,跑到他们旁边。 柳怡悦其实也没怎么在意周顺敏,尽管周家也算是有了爵位,但他依然是一介小小的商家子,还想登堂入室,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若不是她的父亲瞧得起周顺敏几分,她一个好好的公爵府嫡小姐,又怎么会和周顺敏出来踏青。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原本她不屑一顾的周顺敏只围着嘉惠郡主转,柳怡悦的自尊心就受不了了,她只觉得这对姐妹天生就是来给她添堵的,先是李放林,接着是周顺敏,天下的男人都瞎了眼吗,没看到这两个丫头瘦得跟小鸡子似的,容貌连自己十分之一也没有。 柳怡悦心里不服气,尽管看不上周顺敏,但还是使出了浑身的温柔,在周顺敏身边做足了姿态,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递帕子拿东西,看上去可是十足的熟络了。 周顺敏眼睛只跟着大双的步子,根本没在意身边的人是谁,又说了什么,柳怡悦递给他水他就接着,给他拿帕子他就攥着。落在小双眼里,倒似足了一对情侣。 “狗男女!”小双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却不小心被大双听到了。大双抬眼看她,一脸诧异:“你说什么呢?这么难听的话是你小姑娘家家讲的吗? 小双只觉得委屈。周顺敏即带着柳怡悦来示威,又痴缠着大双,完全是一个人渣,她都气得要死,大双不但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怎么还反过来怪她? 坐在大师伯背后的三师伯露出半个身子,伸长手臂拉了拉小双:“丫头,坐到这边来。” 小双和三师伯蜷缩在大师伯、二师伯背后时,还是气鼓鼓的,三师伯见状就笑了:“你这是干什么。你姐姐都不放在心上,你这么生气,白白掉了大双的身价。” 小双恨恨地说:“她是真不放在心上才好!” 三师伯啃着大师伯烤好的肉串,含糊不清地说:“你以为你姐姐跟你似的呢?她可比你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小双好奇地把头凑到三师伯面前:“你知道?” 三师伯拿啃下来的竹签子,点点周顺敏的方向:“反正肯定不是他。” 小双抬头见周顺敏又凑到大双旁边说些什么。大双偏过头,笑意盈盈地说着话,小双把眉头一皱:“最好不是!” 这场户外烧烤以大伙都吃到肚儿滚圆结束。周顺敏最终被柳怡悦拉着走了,小双这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愿意大双掺合到这种男男女女勾心斗角的游戏里。 回家之后,她还想找大双聊聊,可是还没等她找大双。一封信就拦住了她,是阿丘写信过来了。 小双搬出宫以后做的第一件事里就包括给远在边关的阿丘写信,告诉他以后可以寄信到公主府给她。没想到阿丘过了这么久才给自己写信。 小双认认真真坐下来拆阅大哥的信件,信中阿丘描述了自己在边关的生活,他现在过得很充实,从一名普通的士兵做起。已经升到校尉了。边关如今不太平,虽然北齐退兵了,大的战役没有,小冲突一直不断。由于战争,附近的百姓很多流离失所。一部分成了乱匪,他们还得不时扫匪荡寇,他已经参加了多次战斗,成绩还不错。 边关的生活虽然艰苦枯燥,但也有它独特的乐趣,和同袍们一起练习武艺,向老将们请教兵法,偶尔出营打猎,闲来夜观星宿……可惜他们营的伙夫手艺不怎么好,连大肉包都没有小双做的好吃…… 小双看完心里有些酸酸的,她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大哥了,也没有给大哥做过什么吃食,倒是阿丘一直惦记着她,随信寄来的还有一袋狼肉干,那是阿丘亲自打到的野狼,剥皮拆骨,晒干了专程给她留的。 小双小心翼翼将阿丘的信叠好,放入床头一个八角攒珠鎏金盒子。那里已经放了些别的东西,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二字;一缕白发,那是她和大双中毒以后头发变白,她剪下来留着的;那根三师伯送她的簪子,有时候不簪发,她也将这根簪子放在床头的盒子里。 小双放好阿丘的信后,在桌前坐定,春生眼疾手快地给她铺好宣纸,磨上了墨,伺候她写回信。小双提毫良久,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她把笔一丢,豪气地挥了挥衣袖:“这信,不写也罢,跟我去厨房!” 春生、桂皮、夏花面面相觑,不知道主子又怎么了,这能在后边亦步亦趋跟着。小双跑到厨房以后,让厨娘将所有面粉搬出来和面,她要――做肉包! 一笼一笼香喷喷的大肉包流水一样抬了出来,厨房里不够摆,于是厅堂里的桌椅上也摆上了。沐氏也被惊动,跑到厨房将一身白糊糊的小双拎了出来:“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在外面开了肉包店,做这么多包子?” 小双拍拍手上的面粉,朝沐氏摇摇头:“我开什么包子店啊,这包子是给大哥做的。大哥在边关吃不好,我做了这包子,让人连夜快马送过去,应该不会坏。” 沐氏一怔:“是阿丘?他写信回来了?” 小双点点头:“嗯,大哥说军营里的包子可不如咱们自家做的。” 沐氏听了眼眶都红了:“那是,军营里的怎么和咱们自己家的比。”她把管家喊过来:“再去买一百斤白面,一百斤五花肉,让会做包子的丫鬟媳妇都去做。” 一时之间,公主府热腾腾的做包子运动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ps: 今天少了点,明天补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仇旧恨 春风送暖,草长莺飞。 原本霸占陈燕十六州的夏军早已退守到采石堡一带,边城之外,荒草蔓延,也因了这春的到来而绿意盎然。 守城的一名小小校尉在城头望着远方,在蓝天白云的景致里发起了呆。突然,一个小兵跑上城头,朝他大喊:“岳大哥,京里来人给您送东西了!”这个士兵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一张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好多好多的肉包子!跟小山一样高的肉包子!” 岳齐听了一愣,山一样高的肉包子?那得是多少个啊?被小士兵一催促,他才回过神,匆匆忙忙下了城楼,往城里跑。 采石堡是边关一座小城,住的主要是守城的部队,因而一路上能碰到的,也是寥寥几个士兵。不过今天大家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人人手里捧着一个纸包,不用问,肯定是京都刚刚送到的肉包子。 连夜赶来的肉包子肯定是冷的,但这些士兵手里拿着的包子,分明还是热气腾腾的,岳齐心里好奇,更是走得急了。来找他的小兵叫周小锤,心里着急要去分肉包,脚下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因此两人很快就到了城里的统帅府。 说是统帅府,实际上不过是几间砖瓦的房子,盖得比周围士兵的房子周正一些,平时用作军队首领的住宿、商讨战事之用。如今统帅府比往日可要热闹许多,一笼笼热过的包子端出来,就在府门口分发。 要知道这可是在边关,虽然陛下没少了军队的粮草银子,但肉包也不是能常常吃到的,平日里军队吃的最多的,还是白面馒头。如今香喷喷的大肉包放在眼前,人人面上喜笑颜开。虽然人多,但大家都井井有条地排队,周小锤早就跑到队尾排起了队。 众人一见岳齐。更是嬉笑连连,几个相熟的士兵直接就凑了过来:“今天咱们可是托岳兄弟的福气,能吃上这包子,你闻这味道。香喷喷的!” 岳齐被人推到了正忙着分发大肉包的几人面前,其中一人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计,给岳齐行礼:“请世子安,小人奉家主之命,给您和边疆战士送些吃食,聊表敬意。” 岳齐早已经猜出了是谁送的东西,当下把人带到自己住的地方,好好询问起来。 岳齐虽然是神武王世子,不过在边关也只是一名小小的校尉,因此住的地方也在城里一处房子里。房子算不上多好。但是被收拾的干净整洁。 来人不敢随岳齐的意思做了,只是拿了一个大大的包袱给他:“这是长公主和两位郡主亲手做的,长公主特意叮嘱小的要送到您手里。” 岳齐打开包裹,原来是一套衣服鞋袜,并一些干果蜜饯、点心、肉脯。满满当当打了一个大包袱。岳齐想到小双的针线,下意识一笑,这衣服鞋袜肯定是干娘和大妹做的,倒是这吃食,应该都是小妹做的。 来人又拿了一封信出来:“公主听闻边关将士日子艰苦,因此特意做了些包子给大家,小的也给您留了一份。这信是公主要小的交给您的。” 岳齐接过信。那人就告退出去了,他把信拆开看了起来,确实不是小双而是干娘的笔迹。长公主在信中问了他各方面的生活琐事,也殷殷叮嘱了他要注意身体,岳齐看完,心里一阵暖意。虽然他母亲早逝,和父亲从不亲近,但有干娘真心疼爱他,有两个妹妹记挂他,他觉得那才是他真正的亲人。真正的家。 岳齐看完信,把信纸收好,想了想,写了封回信交由来人带回去,从此两地鸿雁往来不断,连岳勇都知道了自己儿子和公主府交往莫逆,不过那是另一件事了。当下的岳勇忙着画战图、定战策,北齐和南夏的第二场战争恐怕离得不远了。 北齐方面传来线报,杀神项天歌和齐国小皇帝战天狂将国内的反对势力打压了个七七八八,继北齐流血月之后,再次大面积武力镇压反对派。旧的势力已经几乎被两人杀光了,没杀掉的也被吓破了胆子,自此再也没人敢拂逆齐帝的意旨。北齐内部一定,战争的马车即刻将隆隆踏上南夏的土地。 远在京都的小双甚至要比岳勇更先得到消息。安氏商行也曾在北齐经营甚久,安五此时就在北齐的白城主持北齐安氏的生意。当然精于打探消息、编织情报网的安氏暗部早早就将北齐的消息传回了安氏如今的本部,南夏的长公主府。幸好大双、小双对于国家之间的斗争没有任何兴趣,否则以安氏的实力,加上两人夏国郡主的身份,那将给南夏带来多么大的利益啊。 长公主府里,小双烦恼的是自从上次郊游以后,大师伯和二师伯就迷上了这项十分有趣的活动,隔三差五求着她带他们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倒也不是两人不能自己出去玩,而是三师伯有言在先,除非有自己或者大双、小双领着,两人才能出去玩,否则一律不准出府。三师伯有时候自己懒得理他们两个,他们又不敢去烦她,只好可怜兮兮地来求大双或者小双。 而大师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府里住着的大宝看对了眼,如今两人好得很,有时候大师伯来磨小双的时候,还把大宝也带过来。眼见三个大男人跟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她就忍不住要心软。这不,一个月都带他们出去踏了十次青了,这频率,也叫小双自己醉了。 “不行,今天我们不去郊游!”小双严词拒绝了大师伯、二师伯的请求,她实在不想再陪着他们在郊外烤肉了,难得吃一次是挺好吃的,可是老这么弄,他们不腻歪,她可腻歪了。 三师伯突然跑到小双的院子里看热闹,大师伯、二师伯一见了她,立刻噤若寒蝉,什么都不敢提了。 倒是大宝在一边喋喋不休:“大胖子要出去吃肉,让我求求小姐。小姐,可不可以让大宝和胖子和瘦子出去吃肉啊?” 大师伯看到三师伯似笑非笑的脸色,吓得一哆嗦,恨不能立刻把大宝踢出这个院子。 “胖子?瘦子?唔。倒是蛮贴切的。”三师伯好像也挺喜欢大宝的,把憨憨的大宝叫到自己面前:“怎么,你想出去吃肉吗?” 大宝吧唧吧唧嘴巴:“大宝想在家里吃肉,出去吃。太累!” 三师伯满意地拍拍大宝的脑袋:“不错,挺聪明的,有些笨蛋才要跑到外面吃肉,也不嫌累得慌!都是笨蛋!” 大宝难得有人夸他聪明,顿时也乐了:“可是胖子、瘦子是笨蛋,那漂亮姐姐你带他们出去吃好不好?” 有时候,最笨的人夸人才让人最开心,因为被夸的人明白这绝对是真心话。所以三师伯也十分高兴,难得大开恩典,决定带两人去下馆子。虽然不是郊游。可是同样可以出去玩,三师妹还许诺给两人一人买一个他们自己喜欢的玩意儿,大师伯和二师伯也高兴极了。当然,小双作为陪同兼付钱的人也是要去了。 小双带着几人在京都的大街小巷溜溜达达,三师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脸色涂得蜡黄,美丽大打折扣,倒也没引出什么事儿。他们买了很多没用的小玩意儿,小双如今是有钱了,付起账来十分豪爽,大家都玩得很高兴。 直到正午,所有人都饿了。他们才寻了一家酒楼准备吃饭。这座酒楼看着挺气派,反正小双也没来过,就带着几人走了进去。 店小二引着几人来到二楼,刚刚要进一间雅间,突然旁边的门被推了开来,好巧不巧。竟然又是周顺敏。小双心里大呼幸运,因为大双不曾同他们一起出门。她又朝周顺敏推开的门里望去,几个隐隐绰绰的人影,看得也不是很清。 周顺敏也似乎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小双,因此下意识就在其中搜索起大双的身影。身后的门一时没有立刻关上。 小双感到有个人突然就从她身边掠了出去,推开周顺敏,如同一道龙卷风一样卷进了周顺敏身后的房间。周顺敏也被惊得愣住了,和小双一起回头看过去,竟然是三师伯。 上次在郊外三师伯一直躲在大师伯和二师伯背后,加上周顺敏的目光一直跟着大双,根本没有留意到她,所以现在并不知道她是大双的师父,天算大人的师妹。如今见三师伯不管不顾冲了进去,转而就去看小双。 小双也不知道三师伯究竟是怎么了,带着几人挤过周顺敏,站到了三师伯旁边。只见三师伯脸色难看得如同夏日阵雨之前,随时要电闪雷鸣了。 雅座里是两个男子在饮酒,见了三师伯等人闯了进来,早就停了了酒杯、筷子。其中一人在三师伯脸上逡巡几遍,冷笑连连。 三师伯上前两步,用小双从来没见过的阴狠表情说:“顾存义,你鼠头鼠脑地躲了这么些年,终于敢露面了吗?” 被喊“顾存义”的那人也不是善茬,同样用阴测测的话回敬三师伯:“你这妖女都敢露面,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小双倒吸一口冷气,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当着三师伯的面这么出言不逊的,这人究竟是谁,两人怎么都是一副恨不得生吃了对方的表情。 “哼,要不是安妮临死前求我不要杀你,你以为自己还能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三师伯提起旧事,气得手都抖了。 顾存义也似乎有一瞬间的尴尬,但他立刻恢复如常,口中毫不示弱:“恐怕你是害了我东晋顾氏皇族太多人的性命,心中有愧吧?” 两人你来我往之间,似乎根本没看到旁边的另一个人,直到周顺敏来到那人边上,小声问他:“国公,魏师如何同公主府的人有旧?” 原来此人是柳重言,柳国公。他也是这才知道闯进来的几人是公主府的人。而且看样子这种有旧恐怕是有旧仇的居多。不过长公主一直被柳氏划到大皇子一脉的,她们和魏无涯有仇,当然是再好不过。 小双耳朵尖,已经听到了周顺敏和柳重言的话,仅仅凭着几个字,她就已经明白了两人的身份,柳重言请了魏无涯入夏朝,意图打击天算大人的地位,甚至于之前小双去祈福也是这人的建议,这一切小双都有所耳闻。 不过听三师伯和魏无涯一句接一句的互相嘲讽,事情好像还有更多的内幕,至少,这个魏无涯也叫顾存义,还是东晋顾氏皇族一脉,可能天下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没几个。 最后三师伯火气上涌:“我不想和你废话,我就只问你一句,”三师伯将小双拉到她面前,“这孩子和我徒弟身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原来这事儿还和自己有关,小双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拖了进来。一边已经被周顺敏告知她真实身份的柳重言也吓了一大跳,下毒谋害两位郡主,要是这事儿是真的,他和魏无涯走得这么近,恐怕难保不被牵连。 魏无涯也痛快,厌恶地看了小双一眼:“如此妖女,自然要早早除去,省得将来祸害苍生!” 小双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妖女了,当初中毒的时候她还在楚州,难道那时候这位一脸愁苦的大师就已经遇见过她,还慧眼如炬,看出来她要为祸人间? 三师伯则早就暴跳如雷了:“妖女?你当初就是这么骂安妮的,结果呢?安妮为了你丧了一条命!” 魏无涯愁苦的脸皱得更纠结了,一瞬间仿佛连背脊都矮了下去,但是他依然坚持着:“那她也仍然是妖女。” 三师伯听了这话彻底癫狂了,她这辈子唯一在乎的朋友死在了眼前这个人的手上,但这个人直到如今还在骂她是妖女!她一掌拍向魏无涯的天灵盖,却被魏无涯一句不冷不热的话生生阻住了按下去的手:“你答应过她,永远不会杀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贯来设计 小双完全被此人的无耻惊呆了,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一边骂着一个女人“妖女”,甚至不惜杀了她,一边还借着这个女人的临终遗言保命。 可是三师伯却停下了手,一瞬间冷漠得如同北极冰原上盛开的冰花。她淡淡地说:“我不杀你,你把解药交出来。当然,你也可以不交,我年前才从东晋回来,一个人都没杀,十分遗憾。” 魏无涯也痛快,从身上掏出解药丢给三师伯,三师伯接过后,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呆,撇下他们转身就走。小双忙不迭跟了上去。大师伯、二师伯不敢惹盛怒之下的三师伯,虽然没吃到饭,也赶紧乖乖跟着回家了。 大双、小双的毒已经困扰她们很久了,如今三师伯拿到解药,虽然怒火中烧,仍然第一时间将两人叫来,让两人把毒给解了,从此两人再也不用承受每个月的换血之苦。不过,玉蛇就依然缠在大双手腕上。幸好大双如今也惯了,不像一开始那样惊慌失措。 三师伯解完毒之后,脸色依旧难看,她转身走出小双的院子,却见大师兄和二师兄在院子外面窃窃私语,见到她出来了,马上一言不发,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站在路上扮塑像。 “怎么回事?”三师伯的语气颇为不耐,任谁都能听出来,一个不好,她就要大爆发了,谁惹了她谁倒霉。 大师伯、二师伯自然不敢吭声,不过他们旁边跟了个专业说实话的大宝,大宝傻乎乎地笑着,大声回答:“胖子和瘦子说他们刚刚撒了些东西!” 原本就心情奇差的三师伯眼风一扫,两位师兄立刻战战兢兢:“什么东西?” 二师伯眼看不好,刚要撒丫子跑,就被大师伯拉住了:“师妹,不是我,是二师弟。是他给刚刚那个家伙下毒的!” 二师伯就这么被大师伯卖了,他可怜兮兮地向三师伯讨饶:“师妹,就是一点痒痒粉,可不是什么害命的东西!” 没想到三师伯突然颔首:“不错。下次见他一次下一次毒,什么让人痒的、疼的、晕的,不拘什么,死不了就都给我下!”说完,甩甩袖子就走了。 二师伯长出一口气,生气的师妹好可怕,不过好歹算让他过到了这一关。 三师伯心情不好,之后几人就很少有机会出门玩了。不过好在很快就到了大双、小双及笄的日子,府里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倒也颇为热闹。 夏朝对男女成年的仪式看得很重。因此沐氏对这次及笄十分重视。如今不喜应酬的她也邀请了不少京都世家的命妇来长公主府观礼。及笄不仅是宣告女孩子长大了,也是让各大家的掌家夫人看看,这家的女子可以婚配了。虽然大双、小双不愁嫁,但适时地展示一下自己的女儿,还是十分必要的。 这一天。长公主府花团锦簇,车如流水马如龙。京都最贵重的命妇都到齐了,甚至连皇后都来观礼。 大双、小双齐齐拜倒在沐氏面前,等待着沐氏给她们插上代表长大成人的发簪。沐氏见两个女儿如同两朵粉嫩的花朵一般,眼眶微湿。可惜找不到刘大,不然一家团聚,他见了两个女儿长大。也必然是高兴极了的。 沐氏用手拭了眼睛,眼看吉时已到,拿起托盘里的簪子亲自给女儿们挽了发。从此,大双、小双真的算是成年了。 接下来,就是众宾客一起上来恭贺,人人都送了礼。皇后的赏赐也是一盘盘端上来。陛下虽然没有亲临,却也没忘了差人送上礼物,让在场的人都心叹公主的圣眷之隆,巴结声就更多了。 及笄之后沐氏对两人的管束就严格起来,毕竟不是垂髫小儿了。总是这么大摇大摆地上街晃荡也不像话。大双还好,原本就喜欢窝在府上,小双的日子就难过多了,这种日复一日无聊的日子真是叫人无奈啊。幸好虽然出门少了,但是和外界的联系依然该如何就如何。叶听雨写过几次信回来,成功收拢了一部分从安氏出去的漕帮旧部,接下来就是对漕帮现有利益分配的清洗。最让人惊讶的是,叶听雨说在江南看见了一个人,是失踪多时的刘二。 小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刘二是她的亲叔叔,可是为了私情却一走了之,他们也曾为了他的失踪而寻遍各处,痛彻心扉。之后就是他们突然下狱,又突然被带到京都,而爹爹则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一切,都在刘二离家出走之后一幕幕发生,而为了私奔缺席了这一切的刘二,似乎也没有那么亲了。不知小叔叔有没有回过楚州,知道刘家已经没有人了吗? 小双无法忘记刘二一走了之,不管之后家里如何为他善后的态度,但是想来姑婆婆是想找回他的,刘家已经没有男丁了。于是小双让叶听雨将人送回来,哪怕是帮着姑婆婆管管作坊也是好的,姑婆婆毕竟年纪大了。 刘二直到来了京都才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长公主死里逃生,十六年后回朝的主角竟然是自己的嫂子。而当他知道大哥失踪了之时,悔恨地跪在地上拼命抽自己。刘二并不是个罔顾家人的人,据他所说,当时他本来只是想偷偷带着小翠躲个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没出城就被人打昏了,而且还被人扔到了一条船上,船飘飘荡荡一直到了江南,他才得以下得船来,这时候已经离家万里。 “既然你被人是被人弄走的,怎么不知道回家来?”在观潭街的宅子里,姑婆婆气得拿拐杖打他,刘家这么多人为他担惊受怕,他却不知道回家报个信。 “我醒来不见小翠,以为她也被丢在了船上,总想着能在江南找到她。”刘二满心苦涩,他醒来的时候处在阴暗的甲板下,双手被人缚紧,身边空无一人。好不容易被人发现救了出来已经是奄奄一息。等到了江南他也能略微动弹了,才知道一直跟着他的小翠不见了,他如何能不急?于是他在江南晃悠到现在,想着若不走是不是还能碰上,没想到人没找到,自己一家却差点家破人亡。 “小翠竟然不见了?”小双心中暗自揣测,刘二并不是自愿走的,而是被人设计了。但最有嫌疑的小翠实际上确实是楚州人,也确实婚姻不幸,基本和刘二描述的情况一致,那么她把刘二送走是不可能的。小双突然想到之前偷偷跑到楚州的大皇子,她们一家下狱几乎就是这位亲舅舅一手促成的,那么对刘二和小翠的私奔推波助澜的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主?加入这个推断是真的,那么小翠也一定被随手丢到了哪里,一个单身弱女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小双不敢直接对刘二这么说,只是安慰他会派人手出去找的,让他安安心心呆在京都陪着姑婆婆。刘二经过这些事情也不再冲动了,大哥都已经失踪了,他确实该好好照顾姑婆婆。 只是小双不敢让沐氏当即就知道刘二被找回来了,她怕见到刘二的沐氏会想到刘大,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思念爹爹的娘亲。 其实虽然沐氏明面上没有提,但她也派了几个家丁去楚州一路找寻刘大的踪迹,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她不想让两个女儿跟着她担心,因此无论多么焦急都不能表露分毫。倒是她和大皇子提过几次,让他继续派人搜寻刘大的消息。 于是大皇子有时也会借着“有些眉目”的由头来公主府,一见了小双就和蔼可亲到不行。也不知是不是陛下身体偶有微恙,让他如此急功近利。 陛下近几日传出身体不好的传言,据说已经动了立储之心。因此大皇子、二皇子最近更是争得你死我活。也不知道陛下心里怎么想的,在准备立储的当口有闲心关心起大双、小双的婚事来。姐妹两及笄没有多少日子,就打发了人来,巴巴地训斥了沐氏,说不要给两位郡主随便定了亲事,她们的亲事,陛下可是要亲自过问的。由此可见,陛下身体抱恙不是传言,否则这种话他如何不召了长公主进宫亲自说了,还让身边的内侍来传话。可是弄了这么一出,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心思就更活络了,加上之前陛下的暗示,可以推断为谁想入主东宫,就得先把小双娶到手。 大皇子仗着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时不时入府献殷勤。在他看来,自己也算英俊潇洒,又刻意逢迎,那从小养在市井的小双还不分分钟动心。可是小双自始至终都对他没什么好感,还刻意躲避,让大皇子郁闷不已。 这厢大皇子搞不定小双,那厢二皇子也急白了头。他是天时地利人和一点都沾不到,唯独江瑶儿和小双关系匪浅。但在江瑶儿入府的那一夜,他已经把人给得罪死了,无论江瑶儿怎么邀请,小双是再不肯上门了。偶尔江瑶儿要去公主府,小双倒是任然热情款待,显见姐妹情深。 听闻大皇子隔三差五就往长公主府跑,二皇子坐不住了,他得好好想个计策,在大皇子之前,把命定之人的缘分给定下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狠毒的背叛 这一日,长公主府门口突然来了个丫鬟,口口声声要见嘉敏郡主。守门的人见她身上的衣裳皆是好料子,怕她真是哪家贵人的下人,因此让她在门口等着,进去通报了小双。 小双彼时正无事可做,听闻有人就是不说来历,却要见她,一时起了好奇心,让下人把人给带上来。 人带过来一看,面生的很,是小双没见过的,她就意兴阑珊了。那丫头倒也机灵,见小双一副要让她走的样子,在小双还没开口前先跪了下来:“求郡主救命,我是二皇子府江贵嫔的丫鬟,贵嫔不好了!” 小双一听这话心里突突跳了两下,但是面上一点不显,只是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 一边的桂皮观其色知其言,不用小双开口,就质问起那个丫头来:“江小姐的丫头我们都是见过的,若是江小姐真的有什么,为甚不派自己的贴身丫头来,倒是让你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上公主府?” “姐姐有所不知,贵嫔被发现与人私通,如今她身边的丫头皆被绑了起来。我虽然是二皇子府的下人,平素并不在贵嫔院子里做事,但受过贵嫔的恩惠,不忍她平白蒙冤。知道贵嫔向来与郡主交好,才冒昧上门求救的啊!” 小双只听了一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人私通,这是什么罪名?江瑶儿会做出那种事吗?可是如果她身边的丫头也被看管起来的话,那就说是有几分证据的,否则二皇子也没必要往自己头上套这么一顶绿帽子。 那个侍女见小双只是站着不说话,狠狠往石砖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额上立刻渗出了血:“还请郡主去二皇子府救救贵嫔!贵嫔一准是被冤枉了,除了您,可没人能救她的性命了啊!” 小双虽然心里没有全信,但是事关好友的性命,她又不能置之不理。(..info好看的小说)左右只是去一趟二皇子府一看究竟。小双牙一咬,多带几个人也就是了!她不信二皇子敢明目张胆乱来。 “夏花,去把二师伯喊来,让他随我去二皇子府一趟。”小双上次被下了药。对二皇子的下作有了比较深的认识,把用毒的行家带在身边比较保险。 夏花点头称是,立即转身去了三师伯的院子里。桂皮凑上来提醒小双:“郡主,那位大人可是男子,最多也就陪您到前院,后院可是进不去的。 小双粲然一笑:“男子当然是进不去的,可若是内侍呢?” 不管是公主府还是皇子府,都有宫里送来的内侍在后院服侍,小双带一个内侍也无可厚非。至于二师伯肯不肯穿内侍的衣服,那就不是她所担心的了。反正对于大师伯和二师伯。她一向都是威逼利诱的,两位师伯可没什么节操,条件提对了,莫说扮内侍,就是扮女人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在许下了一堆美好的条件之后,二师伯痛快地换上了内侍的衣服。至于外貌,他原本就没有胡子,只要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没人会注意到他。 小双这才吩咐了车驾准备出门,在进二皇子府之前,她还特意叮嘱二师伯。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直接把人毒倒了就行,只要不出人命。开玩笑,如果你二皇子不安好心,就算我没带什么高手,你一院子的侍卫也还是抵不过一位生化武器专家啊。 二皇子听闻小双来访。匆匆忙忙出来会客,小双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微妙,似乎颇为尴尬。当然这肯定不是为了上次在二皇子府发生的事,那件事之后她们也曾在宫里碰到过,二皇子脸皮倒是很厚。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过今天二皇子却是笑得十分勉强,当小双提出要探望江瑶儿的时候,几次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让小双心里不得不怀疑,难不成二皇子真的是被戴绿帽子了? 不过小双清楚江瑶儿的为人,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可能性,那么就是有人要陷害江瑶儿。要知道二皇子府也不是只有江瑶儿一个女人,二皇子虽然没有正式娶妻,但侍妾通房什么的可不少。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小双从来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后院里的女人。 二皇子正以江氏病了为由,极力阻住小双去见她,但今天小双原本就是为了瑶儿而来,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走呢。因此小双摆出最深情的神态:“瑶儿曾经对我有大恩,又是我最好的朋友,莫说她如今不过是偶感风寒,就算她得了恶疾,我也是要去看她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二皇子再阻止小双去见江瑶儿就不合情理了,因此他脸色极其难看地点了头,让人带小双去见江瑶儿。 当小双终于踏入江瑶儿的闺房时,发现果真很不对劲,瑶儿的陪嫁丫头一个都见不着。一个眼生的丫头给小双撩起了帘子:“江贵嫔刚吃了药,如今睡下了。” 小双摆摆手:“不妨,我就看看她,不会吵她的。”既然是探病就要装出探病的样子,她把自己的人都留在了门外,只带着二师伯进了房间。她对于二皇子依然是后怕的,所以即使到了这一刻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江瑶儿的床上睡了一个人,小双微微探着身子看去,果然是江瑶儿,但见她似乎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子里进了人。 小双坐到江瑶儿床前,轻轻用手去掐她放在被子下的手,可是丝毫没有反应。小双心里有数了,恐怕瑶儿是被人弄晕了,就是怕她向自己求救。可是瑶儿若是不醒过来,她又如何能探听到事情的真相?自己若是就这么回去了,怕是瑶儿连今晚都过不去了,明天就能接到她“暴毙”的消息。 小双让二师伯上前细看,二师伯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江瑶儿晕过去非药物所致,若是毒他有办法,但是这样的情形,他又不是大夫,怎能让人即刻醒来? 小双没有办法,只得将瑶儿屋子里伺候的丫头唤过来一个:“你去和二皇子殿下说一声,就说我想在这里守着江贵嫔,问问他可不可以。” 得到丫头禀报的二皇子立刻赶了过来,一反常态地劝小双回府,一副恨不得她赶紧走的样子。小双心里更是担忧,怕她前脚刚出门,后脚二皇子就把瑶儿给杀了,以雪绿帽之耻。 虽然十分不合理数,但小双强硬地表示要留下来照顾生病的江瑶儿,二皇子又不能真的把她丢出去,最后脸色铁青地任她留了下来。 夜已深,小双就守在瑶儿的床前不走,虽然二皇子府还是出于礼节给她准备了房间,但她也拒绝去休息,而是让二师伯去睡了。夏花、桂皮轮流守着她,就这么枯坐着到了半夜。 就在小双担心明天该如何的时候,床上江瑶儿嘤咛一声,似乎转醒过来。小双听到响动立刻查看,江瑶儿果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瑶儿似乎茫然不知身在何方的样子,四处环顾,小双立即上前把她搂入怀中:“你可终于醒了!” 江瑶儿看到小双,才迷迷糊糊想到发生的事,话还未出口,泪就先流了下来。 小双见状更是将瑶儿拥紧,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别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但是瑶儿只是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似乎要把这一世的泪都在今夜流光,小双的衣襟都被沾湿了,她依然没有要止住的迹象。 眼见天色快亮了,她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小双心里担忧着,但见瑶儿这个样子,她也不好斥责。她环顾四周,发现二皇子府的丫鬟早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夏花还在。看来夏花在场,瑶儿是决计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的,于是她朝夏花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去休息。 等夏花走了之后,小双掰着瑶儿的肩,让她正视自己:“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你可知道自己这次可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瑶儿已经哭得肝肠寸断,泪眼朦胧之中,她看到小双的脸在自己面前,一脸严肃担忧地望着她,是那么焦急而心疼,她“哇”一声哭得更惨了。 只听江瑶儿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呜,我……我有了……身孕……” 小双乍一听这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江瑶儿有了身孕,又怎么会出现私通这档子事?难不成二皇子还觉得瑶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呜呜呜,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瑶儿终于能说出一句囫囵话了,等小双刚听得清楚,就觉得头一阵阵晕,眼前模模糊糊,好累……好想睡觉啊…… 在小双睡过去之前,她看见的是瑶儿悲伤的脸,以及苍白脆弱的:“对不起!” 大清早,夏花就醒过来了。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了一会儿,但她依旧早早醒来,往隔壁江瑶儿的房间走去。不知道昨晚小姐问出什么来没有?她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房间的们。床上的帐幔之下是鼓鼓囊囊好大一个包,看来昨晚小姐和江小姐睡一处了。也是,江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家小姐肯定是不放心的。 夏花伸手去撩帐幔,想看看自家小姐醒了没,她把头伸到前面一瞅,惊得魂飞魄散,枕上除了小双的那张脸之外,令一张竟然不是江瑶儿,而是一个男人――二皇子殿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上了大当 夏花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喉咙间的惊叫给压了下去,她狠狠去推小双,已经顾不得主仆之别了。 小双慢慢睁开眼睛,一脸迷茫,直到夏花狠狠掐她,才头脑清醒了些,一点一滴想起昨晚的事情。昨晚原本她在安慰江瑶儿,瑶儿却突然说对不起,然后她就昏睡了过去……小双一惊,再看夏花瞪圆的眼睛,知道事情不好,扭头往旁边看过去,就是二皇子的侧脸。 虽然二皇子长得也算是五官端正,颇为英俊,但小双一瞬间差点都要吐出来。大清早自己身侧躺了个男子,任是哪个姑娘都会惊恐万状吧?小双虽然没有叫出声来,但也是立刻跳下床来,踩到地上才发现脚下凉凉的,竟是连袜子也被脱了。 经她这一番动作,二皇子也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扭头看着正不停摸索自己全身上下的小双。此刻,二皇子心中笃定不已,一个已经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除了嫁给他,还能怎样?只见二皇子慢腾腾下了床,要去拉小双的手:“嘉敏,你我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你也切莫担心,我会让父皇做主的。” 小双听得怒火中烧,虽然自己被剥了外裳,但里衣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呢,虽然自己没有经验,但也知道若真的有什么,作为女子,自己不可能没有感觉。退一步说。就算二皇子真的把她怎么样了,她也不会嫁给他,她又不是视贞洁为生命的女子,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小双一把把二皇子的手甩开,忍住心中的狂怒,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对夏花说:“咱们走!”转身就要离去。 二皇子不急不躁,轻击几掌,立刻有侍女端着盥洗之物鱼贯而入。衣衫不整的小双就这么暴露在众人面前,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面对着眼色各异的侍女们。小双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二皇子的计策,恐怕这些侍女是早早就备下了,那么谣言的散布也一早就准备好了吧,等她的脚一踏出二皇子府。恐怕整个京都都会流传着她与二皇子“不得不说”的故事。 小双怒极反笑,她转身问二皇子:“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愿意嫁了你吧?” 二皇子不以为然:“你愿不愿意不重要,陛下愿意就可以了。”他从来不在乎小双嫁不嫁他,他只在乎陛下的态度。既然陛下想要皇位的继承人娶嘉敏,那么他就娶好了,否则他又怎么会在乎几乎带不来任何好处的小双? 小双虽然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很可笑,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十分好奇地问二皇子:“为什么你一定要娶我?甚至不惜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难道你就不怕我报复吗?” 二皇子还真没将小双放在眼里,不过对于前面一个问题还是回答了:“谁让父皇喜欢你呢?谁娶了你谁就能做太子,你说我是不是一定要娶你?” 小双虽然得到了答案。但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她可不认为陛下喜欢她到要把她塞给下一任帝王的手里,不过再在二皇子府呆下去也没必要了,她自己整理了一下仪容,平静地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已经成竹在胸。倒也不阻止她,不过此刻在二皇子府“碰巧”见到嘉敏郡主清早离开的车驾可就不止一人了。 小双没有立刻回长公主府,而是来到了安氏的总部。这处民居自从被小双买下来以后一直有人在打理,即使突然过去也是干干净净,用品一应俱全。 小双让人将自己屋子里的浴桶倒满,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沐浴净身。热气腾腾的浴桶里还撒上了花瓣。小双把头埋在水下,一次次体验窒息的极限。虽然知道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恶心,倒不是她多么三贞九烈,而是被这么算计了,让她心里堵得慌。 夏花和桂皮急得在门外团团转。这么大的变故把她们也打得措手不及。她们还不知道是因为江瑶儿的背叛才让小双这么容易就中计,但在她们看来,恐怕郡主要被迫嫁给卑鄙而下作的二皇子了。 二师伯同样也不好过,他陪着小双进的二皇子府,可最后出了这样的事。就算三师妹、小师弟不剥了他的皮,他自己也不好受,天算门还没吃过这样的亏。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潜入二皇子府,把一府的人全都毒死算了。但是他也不敢随便走,如今小双也许正是在崩溃的边缘,他可不敢再离开了。 小双在浴桶里浸了良久,直到夏花差点要破门而入了,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开了门。她的脸色漠然得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让桂皮把安七、安大都找来。 一头雾水的安大、安七坐在小双面前,直到这一刻他们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老板可从来没这么早找过他们,特别是安七,因为要看着红袖招,这才睡了没多久。 小双面沉如水,一脸无悲无喜,说出来的话却炸了整个屋子:“我中了二皇子的计,被他算计到床上去了。” 桂皮惊得扑上去:“郡主,你怎么就直接说了?” 安七吓得把一口水喷了出来,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她也结结巴巴了起来:“床?床上?” 小双瞥了一眼急得捶胸顿足的桂皮,凉凉地说:“就算我不说,很快这些话也会传遍市井。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阻止陛下将我许配给二皇子。” 又见安七惊疑不定的目光,虽然小双想要装作毫不在意地忽视,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解释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躺在了一张床上而已。”说完自己都觉得越描越黑,索性就闭口不言了。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安大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阻止陛下的赐婚,首先最应该弄清楚的是为什么陛下一定要娶到您的皇子做太子,不将这件事情的原委搞清楚,即使您化解了这一次,也永远处在危险中。而且,我听到传闻陛下的身体应该开始出现问题,恐怕大皇子和二皇子对于太子之位的争夺会加快速度。” 小双对安大掌柜的推断表示同意,而陛下最近也确实出现了问题,沐氏几次进宫都没有见到陛下了。以陛下对长公主的宠信,这确实是不同寻常的,坊间的传言似有几分可靠。 “可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探听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陛下如此重视二老板。”作为优秀的情报人员,安七却一直没能将事情的原委探听出来,那么这个原因恐怕只有陛下自己知道了。 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二师伯举起了手:“这个我知道一点点。”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二师伯有些许得意:“这个秘密还是我师父老天算告诉陛下的呢,我也只知道一点点,应该是和小双一脉的女子有关的,至于具体的,要问我师弟才知道。” 自己这一脉的女子?那就是说娘亲、姐姐,甚至没有见过的外婆都是的,为什么偏偏唯独认准了她?小双心里画了个大问号,同时也准备立刻去见师父天算大人。 “不过京都的谣言要怎么消除?”夏花最关心的还是眼前小双的名声,“还有如果二皇子现在就去宫里求陛下赐婚怎么办?” “这倒不怕,”二师伯得意洋洋的机会又来了,“我出来之前可是往皇子府的水井了投了一大包的药,都怪三师妹不让我杀人,这些药只是让整个皇子府的人都没有力气的,别说进宫了,这十几日二皇子府恐怕连一个能下床的人都没有,只希望他们这十几天不要被饿死才好!” 小双赞许地点点头,这样也好,拖得十几日,最起码先把原委给找到。“那我立刻去找师父,你们就先想办法把京都的谣言给压下来。” 不过最后安七都没有动手,因为二皇子府的所有人在喝了水或吃了东西以后,都莫名其妙地瘫软在地,现在整个二皇子府都急得鸡飞狗跳,哪个有闲心去散布谣言呢。甚至最后把陛下都给惊动了,派了几个御医来看过,可是找不出任何原因。 小双到天算大人的府上时,天算大人正在悠闲地吃朝食。自从把两位师兄送到公主府移交给三师姐看管后,他的生活就惬意了不少。没人捣乱的朝食实在是太美好了,他见到小双的第一眼竟然是对小双说:“好徒弟,来的正好,先给为师做个酒糟鸭掌过粥吧?” 小双不声不响跑到厨房,随便给他端了一碟子咸菜出来:“酒糟鸭掌是没有,师父就先吃这碟子小菜好了!” 天算大人这才注意到小双的脸色不是很好,而跟着她的丫头面色更是难看。而做内侍打扮的竟然是二师兄,他缩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到底是怎么了?”天算大人愣住了。 第一百二十章 十六年前的真相 待小双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天算大人之后,天算大人陷入了沉默不语中。.info[] “师父,陛下这种荒唐的心思总是有原因的吧?您就不能告诉我吗?”小双将事情讲出来后感觉并没有好一点,反而因为要不断重复这段让人不快的记忆更烦躁了。她站到天算大人面前,以一种坚决的姿势表示了自己今天如果不能知道答案,就不会走的决心。 天算大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事情要从师父的师父说起了……” 上一辈的天算曾经测算出夏宫中有人能独得天地的钟爱,化为女形降世,将为夏国带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是为后一国必能助此君主一统天下。起初老天算以为是夏帝的妃子文氏,可是文氏早逝,直到文氏死前夏国也没能统一天下。于是老天算知道自己必是哪里看错了,细细推演之后发现,确实是文氏一脉,文氏后代中的女子,必有一位天命之人,只是到底是哪个却没有落实下来。老天算在临终前将这个秘密交给了夏帝,完成了天算门每一代为夏国皇室推测国运的任务。沐氏已经嫁人,且是个乡野村夫,那么天命之人只能落在了文氏一脉第三代的女子身上。而上次东山祈福,小双以一人之力令上天降下福祉,已经让陛下确定小双才是那个真正的天命之人,因此才明示暗示两位太子候选人一定要娶到小双,这也算是一个对继承人的选拔赛吧…… “荒谬!”小双气得大喝,一早就积攒的怨气此刻统统发泄出来,“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一个人的命运如果能主宰国家的运势,那他不成了神仙?陛下怎么会相信这么的预言?难道他的江山不是一代一代的将士浴血换来的吗?” 小双看着天算大人尴尬地低下了头,有些狐疑的问他:“师父,不会你也相信吧?” 天算大人很无奈地对小双说:“我们是天算门,你说为师相不相信命运时势?”眼看小双的火气又要蹭蹭往上冒。他立刻又说,“不过,命运虽然七分由天定,但三分还是留在了人自己的手里。为师相信。是不是天定之人不仅仅看上天的选择,也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小双暗暗点头,不管上天给她安排的命运是什么,但她一定不要做什么天定之人,成为他人野心的工具。 不过这个预言既然是老天算留下来的,那让陛下放弃这个想法显然是不可能的。他肯定是想让下一任夏帝娶小双,好实现夏国一统天下的梦想,在这个梦想为前提之下,不管小双愿不愿意都会被塞给名义上是她舅舅的男人,谁也阻止不了。包括自己的母亲。而且陛下对母亲的疼爱有多少是看在这个预言的份上还尚未可知呢。 小双突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然一开始陛下就知道沐氏有可能是命定之人,怎么会轻易答应将她嫁到东晋皇室呢?那样岂不是等于助东晋统一天下,拿走原本属于夏国的土地?虽然最后娘亲在凉山遭遇伏击,但是陛下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会那么笃定就将娘亲嫁了呢? 小双细细思量发现特别恐怖,这是比天定之人更可怕的猜测。当下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就跑,她要回去问问母亲,为什么当时陛下会将她嫁到东晋皇室。 当小双青白着一张脸闯进沐氏的房间时,沐氏也吓了一大跳,听明白小双问的问题后。沐氏有些狐疑:“丫头今天怎么想到突然问这个事情了?” “娘,你就告诉我嘛!”小双撒起了娇,摇着沐氏的手不放。 “其实当时的夏国内外忧患,外有北齐虎视眈眈,内有国库空虚,平民贫困交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国突然变得很穷,商人卖不出去货,平民买不到日用品,户部收不到赋税。而相反的,东晋则越来越有钱。当时的东晋皇帝为东晋二皇子求娶夏国长公主。以东晋五年的赋税为聘礼。其时北齐的大军随时准备压境,有了东晋五年的赋税,国朝就有能力打一场战争,因此父皇决定将我嫁到东晋。” 沐氏平平淡淡的叙述中能听到当时的情况是多么危急,夏国当时无法支付一场战争所需的银子,就算勉强打了这一仗,也会拖垮整个国朝,可是偏偏这一仗无可避免,而东晋就那么“恰到好处”地来求娶了,甚至不惜以全国五年的赋税来结两国秦晋之好,实在是太可疑了。小双突然想起来,那个魏无涯原本不就是东晋皇室的国师吗?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也许文氏一脉天定之人的秘密并不是只有李氏皇族知道呢。 小双又仔细在脑中捋了捋其中的关系,发现几个可疑的地方,于是又问沐氏:“那,您出嫁是在东晋送来聘礼之后吗?” 沐氏谈到当年的事情也有些唏嘘,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东晋催得很急,陛下一答应之后,那边就送来了聘礼。自己也算是匆匆忙忙出嫁的,没想到会在凉山被伏击,连累陪嫁的人无一生还。 “可是,娘,你不是没嫁过去吗?东晋难道没有要国朝归还当时送的聘礼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当时娘受了伤,很多事情模模糊糊的,等完全恢复都已经是几年之后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沐氏话刚落,就见小双又匆匆忙忙往外跑,急得她有些恼:“这丫头怎么一天到晚出去跑,不是答应了娘要乖乖在家呆着的吗?” 小双才不管身后的沐氏怎么抱怨,如今她只想确认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已经模模糊糊有条线了,现在是去向三师伯求证。 二师伯比她早一步回到三师伯的院子中,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用她自己说了,二师伯已经什么都解释过了,不过还是因为保护师侄不利,在被三师伯教训。 他见小双进来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讨好地朝师妹说:“师妹你看。师侄这不是来了吗?你要惩罚我,也稍后再说好吗?” 三师伯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双,鼻子微哼:“弄得这么狼狈回来,真是丢尽了我的人!” 小双也不去和她计较。只是急着问一些往事:“师伯,当时安氏到底在东晋做了什么?你是多少年前发生的事情?安妮又是怎么死的?” 三师伯听到小双问的问题,眼角有些抽抽,那是她最讨厌回忆的事儿了。 小双见三师伯只是不高兴,却一点都没有回答的意思,急得上去扯她的袖子:“师伯,你就说说嘛!” 三师伯一掌拍开小双的手:“有什么好说的!那死丫头自己愿意死,我有什么办法?”打开了话匣子,三师伯就有些不吐不快了,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早就憋在心里成了一道化脓的伤口,如今伤口一碰就流脓。 原来当时的夏国经济一塌糊涂不是偶然,安氏商行当时疯狂扩张,三师伯完全不知道经济被破坏之后的结果,而安妮则是不在意。她没有任何归属感。两人只顾着好玩,把几大国都折腾了一遍。 最后两人在东晋停下了脚步。当时北齐离得远没有再过多波及,而东晋皇室中出了个让安妮停下脚步的人,因此东晋的经济自然也不差,唯有和东晋相邻的夏国,遭了祸而不知。 而那个让安妮停下来的人就是魏无涯,东晋的国师。其实也是皇子,只是自小跟随道教散仙修习而无人知晓。谁也不知道安妮怎么会看上了他,这一点三师伯到如今还是奇怪的。不过顾氏皇族贪图安氏的财富,几次对安氏进行卑劣的狙击,引得安氏两位老板大为光火。因此三师伯才会介入顾氏皇族,以无上的美貌和巨额的财富做引诱。搅得顾氏皇子自相残杀,几乎整个皇室被吞噬殆尽。要不是最后魏无涯找到安妮,维护顾氏,恐怕东晋早就灭国了也不一定,也是在那时候。她们知道原来魏无涯应该姓顾。 “可惜安妮想不开,都死在魏无涯手里还帮他,让我不要杀他,也不要再找东晋的麻烦。”三师伯不无遗憾,如果不是安妮临死前的请求,她早就把魏无涯给剐了,怎么会容许他到夏国来嚣张。也是从安妮死了,三师伯才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思了,被老天算找回仙壶岛之后就解散了安氏商行。 小双也从这些陈年往事中找出了清晰的过去,和三师伯所说的对照,顾氏皇族应该是在魏无涯的指引下求娶沐氏的,只是他们也不知道沐氏并不是天定之人,那时的夏帝和东晋皇帝好像都相信这个天定之人应该是李沐恩。 然后东晋在安氏的暗暗扶持下,经济腾飞,于是趁夏国内外交困时,提出丰厚的条件要求迎娶李沐恩,当时夏国面临北齐大军,不得不答应。 可是李沐恩死于大凉山,得到大量军费的夏国借此和北齐开战,并大败北齐,当时的北齐皇帝也在此次战争中死亡,北齐割地求和,陷入内乱,最后北齐小皇帝战天狂以一岁稚龄登基,由太后垂帘听政。而此时的东晋皇室则为了吞并安氏,而被安氏两位老板搅得兄弟相杀、父子相残,根本没有能力去管送到夏国的聘礼了。最后魏无涯出面劝阻了安妮,却认定安妮为妖女而杀了安妮。虽然安素不杀魏无涯,但也逼得他远离东晋,到处流浪。 当年的局势大概和自己的推想相去不远,于是小双又有了新的问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北齐当时有必要制造凉山惨案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逼婚 按照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最大的嫌疑人的逻辑,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这么多年李沐恩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那是最疼她的父皇,每当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她都拼命暗示自己不要再往深处想。可是如今这么怀疑的是小双,她对于夏帝没有那么多的感情,所以她敢去想,去求证。 突然小双想起一个人,曾经在公主坟前遇到的小范大人。小范大人徘徊在公主坟前,他所说的那些话又是否代表着他一直在怀疑凉山惨案背后的真相呢?毕竟,小范大人的亲姑姑死在了凉山惨案中。 想到这里,小双恨不得立刻就去向范致远求证,可是这么贸贸然上门,谈的又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题,她又能问出什么来呢? 一边的桂皮见郡主兜兜转转跑来跑去问的只是这些陈年往事,对于被二皇子设计的事却一点都没有要立刻解决的意思,不仅替她心里大急,忍住不出声提醒主子:“郡主,那二皇子这事您可要如何避开呢?” 小双心里冷冷地想,既然当初夏帝为了江山能不顾母亲的生死,如今又如何会顾自己的婚事以及意愿?恐怕不论二皇子是怎样的说辞,他都是高兴将自己嫁给他的吧?那对付二皇子还有什么意义吗? 就在小双绞尽脑汁思考要不要带着一家人随着安氏的商队逃出夏国的时候,南北战争突然爆发,北齐的军队一夜之间推进三千里,别说陛下,就是二皇子也没有心思把婚事捅到御前。 杀神项天歌在南北边界屠城,神武王无力阻止北齐军队进攻,只能一退再退,南夏全国上下恐慌。 这一天,安氏的总部也是一片肃穆,虽然知道这场战争必会开始。没想到是这么突然。虽然安五在白城主持北齐的安氏分行,也没能嗅到一丝风声。而如今随着战争的爆发,北齐安氏和南夏安氏之间的联系更艰难了,如今更是很久没有收到北齐方面的信息了。 “其实没有关系。虽然安氏是一体,但各分部之间也可以自行运转。凭着安三和安五在北齐多年的经营,必然不会有什么事的。”安大安慰着众人,“当年我们蛰伏下来的时候,彼此之间不也是没有太多联系的么?” 安七也频频点头,只有小双和大双满脸的不放心。 “不只是在北齐的安氏,还有南夏边关的将士,这一仗打下来,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历朝历代,为统治者的野心买单的总是最底层的人民。小双还有一句话没说的就是,阿丘如今也在边关,不知生死。神武王嫡亲的大儿子的命都能交代在了战场上。对于庶出的二儿子,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保护。况且这次的战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惨烈,项天歌是铁了心要一雪北齐过往耻辱,攻城略地,屠杀平民。 “对了,叶听雨传回消息来。说已经控制了漕帮大部分的事务。”安七的表情有些隐隐的高兴,叶听雨能在短期内夺回漕帮,也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可是之后不好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南夏城池不断失守,北齐的兵力一直大肆向南夏方向扩张,朝堂之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更多的大臣认为是神武王老了,不堪大任,应该换下主帅,否则北齐迟早攻进京都。 临阵换帅,兵家大忌。可是陛下也顾不得了。项天歌杀得太多、太狠,把整个南夏都杀蒙了,已经有七八座边关城市成了死城。再让项天歌杀下去,就算之后夺回了这些城池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就算换了主帅,北齐的军队也像割草一样扫过边境,南夏竟是隐隐有了无法抵挡的意思。(..info)终于,在南夏战士历经三个月的浴血奋战后,在南夏失守了十几座城池后,在项天歌杀了十几万人口后,陛下发话了――割地求和。 可是在南夏如此屈辱之下,北齐也不肯受降。项天歌对南夏来使说,要为北齐小皇帝战天狂求娶南夏嘉敏郡主,以这十几座空城为聘礼。如果南夏不肯,那北齐的军队就杀到南夏京都! 陛下听完使者的汇报之后,气得在御书房砸了茶盅:“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可是满朝文武跪求陛下为了大夏朝的江山,出嫁嘉敏郡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夏帝也知道继续打下去,南夏没有任何胜算,只能借口长女先嫁,北齐求亲也可以,要嫁也是先嫁嘉惠郡主。 哪成想项天歌这么回答:“如此甚好,本将军也还未成亲,如此本将军就向夏国陛下求娶嘉惠郡主好了。虽然本将军现在没有十几座城池做聘礼,但要打下来,也不费甚功夫!”气得夏帝在朝堂之上当场吐血。 满朝文武虽觉北齐辱人太甚,但是一个郡主换一场战争的停止和十几座城池,还是十分划算的,因此纷纷上表请求陛下出嫁郡主。最后夏帝无法,只能应允出嫁小双,而项天歌要求娶大双,是万万也不肯答应了。 虽然朝堂之上一直吵得沸沸扬扬,但小双知道夏帝是不肯轻易让出自己这个“天定之人”的,因此当陛下的圣旨传到公主府的时候,她当即呆愣当场,直到传旨的内侍提醒,她才茫茫然接了圣旨。 待宫中的内侍走了之后,沐氏就将小双搂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落在小双的脸上,将她打醒。 小双摸摸娘亲的脸,强打起精神安慰她:“娘,没关系的,女子总是要嫁人的。我如今可是嫁给一国之君呢。” 沐氏的眼泪反而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哽咽着说:“娘当然知道那等于是和亲,南夏北齐素来不睦,嫁过去是何其凶险。可是娘却不能不让你嫁,北齐如今咄咄逼人,娘若是阻止你嫁过去,那南夏也岌岌可危了。” 小双忍着心里的酸痛,给沐氏擦干眼泪:“娘,我都知道。与其被人押着去,我还不如自己去。我没有怨您,这也怨不上您!” 大双在一边木然不语,直到两人单独进了小双的院子,她才红了眼眶,忿忿不平:“守不住大好河山,却要用女人去换一时的安宁!我就不信真把你嫁了过去,北齐就不再攻打南夏了?” 小双如今最担心的可不是要嫁到北齐,她可不相信夏帝就这么轻易地将她拱手让给战天狂。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再多一次凉山惨案。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如今担忧嫁给谁,岂不是太多余。 严小七早早得了信,过府来探她,见小双尚且镇定,倒也放下了一些心。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我今日和江瑶儿说一起来看你,可是她推三阻四,就是不愿意出门,你们之间没什么吧?” 小双一直没将江瑶儿做下的事告诉小七,如今听了小七的问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来她也想明白了一些,恐怕她被迷晕过去瑶儿说的那些话是实情,二皇子拿她肚子里的孩子来威胁她。作为母亲,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没什么错,但是小双还是接受不了瑶儿背叛得那么轻易以及彻底。在二皇子府她守了瑶儿整整一天,她完全有机会向自己坦白,可是最终她没有,而是毫不犹豫地算计了自己。 “算了,不说这些了,北齐快要派使者过来约定婚期了,恐怕你没有多少时间见我了。” 小七虽然依旧疑心两人之间的事情,但小双提到将要到来的和亲,让她把所有的问题都咽了下去,转而开始为小双而担心。 “我爹爹和几个哥哥说,北齐和南夏之间的战争避无可避,就算把你嫁过去也只能解一时之渴。之后北齐和南夏之间再打起来,你要如何自处啊?” 小双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能活着到北齐也不容易呢。 “这个就到时候再说,我现在怎么能知道呢?” 小七不无怅惘地说:“我大嫂说女子出嫁从夫,到时候你肯定要站到北齐一方去的。又活着你那时候都有自己的孩子了,你的孩子是要继承北齐皇位的,你更不可能向着南夏了。” 小双被小七给逗乐了,手指点着她的脑袋:“你瞎想什么呢?姑娘家家说什么生孩子呀?再说我娘和姐姐不还在这里吗?” 小七想了想又说:“要不然我给你做送嫁女侍吧?送你到北齐。” 小双一听脸色大变,送嫁女侍是夏朝公主出嫁之时,随行的最尊贵的侍女,一般由宗室女或显贵大臣的女儿担任,负责将公主送入夫家之后才能回转宫中复命。当然不是远嫁的公主也会有送嫁女侍,那是一种习俗。当年小范大人的亲姑姑就是做的母亲的送嫁女侍,结果死在凉山,让范老夫人一夜苍老了二十年。如今小双自己生死难定,小七主动要求做她的送嫁侍女,只让她觉得害怕,怕小七遭遇范氏女一样的命运。 于是小双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了小七:“绝对不行!”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在远方空怅惘 严小七被小双严厉的口气给吓住了,虽然小双是陛下疼宠的郡主,但毕竟不是公主,自己虽然不是宗室女,但作为一等大将军的唯一嫡女,兼郡主的好姐妹,做这个送嫁侍女也是完全可以的,相信陛下也不会反对。[..info超多好看小说]何以小双竟是这么个反应? 小双看着小七僵住的笑脸,又不能言明自己出嫁是一场何等凶险的赌局,心内暗自焦急。幸好一直陪着小双的大双上前打圆场:“此次去北齐路途遥遥,严将军是肯定不会放心让你去的,这送嫁侍女的差使小七让给我可好?” 人家亲姐姐要给自己的妹妹送嫁,严小七当然不会再抢,不论陛下是否同意,单看大双对小双不舍的神情,小七也难以生气。加上之后小双刻意说了几句缓和的话,就让刚刚一点点的不快烟消云散了。 待送走小七之后,小双才拍拍胸口,朝大双深深作揖:“今天幸好有姐姐补救,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小七解释呢。” 大双拖住小双,往房里走去:“我可不是随口说说的,我说的是真的,这次的送嫁侍女就让我来做吧。” 小双这才知道大双竟是早有了这种打算,想也不想就要反对:“不行!” “你自己也知道嫁去北齐有多么大的风险,因此不欲严小七同行,怕害了她。可是我们是亲姐妹,我不看着你护着你,又有谁能帮你呢?” “陛下是不会同意的!况且如果我真的遭了什么不幸,娘还有你呢!” 大双坚决地摇了摇头:“对于娘来说,你我是一样的,无论是谁出了事,娘都活不下去。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保住自己的命。至于陛下,他一定会同意的。” 大双果然没有料错,当大双接着陪沐氏回宫的时候,单独见了一次陛下。陛下遣大双送嫁的圣旨就送到了公主府。不过不是作为送嫁侍女,而是以和亲使的身份出使北齐。 至于大双是怎么让陛下同意的,小双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大双只说这是陛下体恤她一片赤诚。才下的旨意。不过小双压根一个字都不信。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先想想怎么安全抵达北齐吧。”虽然小双不欲同大双说明自己心中测想,可是如大双这般玲珑剔透,总能让她看出端倪,因此小双就不曾隐瞒,将过往之事透漏给了大双知道。 “女子总是要嫁人的,不管是嫁谁,先得活着。而去北齐虽然屈辱,总好过死在南夏。”大双的心思远见,竟是一点都不似南夏一般的姑娘。让小双这个穿越者都汗颜。 不过小双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这次被狙杀的可能性很小:“相信国朝如今不会制造第二次的凉山惨案,毕竟当年东晋可是已经把聘礼送来了,而北齐的大军还压着边境呢。” “可你别忘了,在你出嫁之前是长时间的谈判。划定城池,北齐退兵。恐怕陛下一缓过来就是反扑北齐,到那时你就真不用嫁了。” 小双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恐怕国朝难敌北齐,陛下不会冒这个险。我夏朝不修生养息个几年,断断是不敢和北齐开战的。看来陛下是不肯也得让我嫁了。我要死在了南夏,他怎么平息北齐的怒火?” 突然,大双、小双对视一眼:“不在南夏。难道陛下会不惜一切在北齐动手,栽赃嫁祸给北齐?” 如果陛下真的这么做,那么他手里不见光的力量恐怕要受重创。问题是,陛下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天定之人的预言,舍得吗? 北齐小皇帝战天狂求娶南夏嘉敏郡主一事传得纷纷扬扬,整个天下都在谈论这场怪异的亲事。莫说嘉敏郡主生父不详。自身仅仅只是个郡主身份,单说南夏和北齐之间水火不容的形势,就能叫天下人议论纷纷。一时之间,什么奇谈怪论都出来了,甚至还有传说嘉敏郡主不爱红装爱武装。乔装上战场,和敌对的北齐皇帝一见钟情,因此战天狂愿意停战结秦晋之好。 这般荒谬的言论在北齐也大有听众,甚至有说书人编成了活灵活现的段子,讲得似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北齐上京的一处普通的宅子里,蝴蝶兰已经艳艳地开了成片,一个青年男子蹲在地上,看着三色的花瓣出神。只见他眉目疏朗,眸似星月,只是神色间有一分隐隐的急躁。 突然另有一人从院子一侧的角门里挤身进来,在那男子身后几步之遥停住。虽然来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原本蹲着的男子背后似有眼睛一般,他也不站起来,只是依旧蹲着,声音闷闷地问:“如何了?” 那进来的男子期期艾艾几步蹭到青年男子身边,也蹲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陛下,允了。” 青年男子听罢,狠狠揪住了一丛蝴蝶兰,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了,良久又颓然地松了手。另一人只盯着被抓得一片狼藉的花丛,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如果小双在这里,一定很轻易能认出这两人,虽然发型、脸色皆有些改变,但依旧能一眼看出来蹲着的是李放林,在他背后愁眉苦脸的是李忠。 太阳渐渐升高了,虽然还没入夏,却也有了些炎热的意思。李忠有心劝主子进屋,但始终不敢再开口。恐怕主子此刻心里不痛快的很,自己还是不要随意招惹他的为妙。 可是不管李忠再怎么缩小自己降低存在感,还是被李放林点了名:“你立即启程回去,跟着郡主,一步都不许离开。” 李忠下意识就反对:“可您这儿……” “我这儿不用你管,爷还有那么多手下,离了你就不成了?” 见李放林一脸嘲弄,李忠不敢再开口,实际上他想说的是,就算他愿意跟着郡主一步不离,那也得人家愿意让他跟啊。他是李府的下人,以什么理由进长公主府啊?就算郡主不赶他,恐怕公主也会赶他走啊!主子这是急糊涂了啊! 李放林此刻心里确实五味陈杂,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只要他能够得到陛下的青眼,向陛下求个恩典娶小双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接受来北齐活动,做插入北齐最深处的一颗棋子。此刻他姓周,是这北齐上京新冒头的翩翩佳公子,是新入仕的青年才俊。 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成绩,小双就要被嫁到北齐了。难道他们的重逢,竟然是这上京城里吗?明知道派李忠回去于事无补,但李放林依旧忍不住要将李忠放到她身边,或许能守住她一两分的安全? 可惜李放林白打了主意,北齐、南夏的边界被围得死死的,想要突破对峙的两国军队是何其不可能,李忠只好依旧留在上京城里。 而让北齐举国哗然的是,杀神项天歌亲赴南夏,代陛下送上给嘉敏郡主的聘礼。 此次的使节团依旧由顾天意带领。由于上次出使南夏表现良好,又加上顾天意出手阔绰,他已经升了官。不过这次顾天意心里七上八下,队伍里多了一个满手血腥的侩子手,只怕一个不合他的心意,项天歌就能把他的脑袋给砍下来。 同众人想象的不同,大将军项天歌并不骑马,而是躲在一架小马车里,随着队伍缓缓前行。他此刻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兴趣去注意四周。而且看他的相貌,竟是生得极为柔美,白皙的肌肤,狭长的双眼,乍一眼看上去,几乎是个姑娘。一双手更是柔若无骨,丝毫没有武人的粗糙。若是别人不说,谁能知道就是这么个白嫩俊俏、羞羞怯怯的青年,杀得北齐上京血流成河,屠尽了边境十几座城池的平民? 车队在一处开阔地停了下来,这几十里的路程没有人烟,只能停在郊外埋火做饭。很快,简单的食物就由侍从端了上来。可是,那位杀神的马车却是任何人都不敢靠近。 顾天意无奈地自己亲自碰了炊饼热汤送到大将军的马上,谁叫他是正使呢?惹怒了项天歌,整个使团都别想活着回北齐了。 项天歌一如既往地冷淡,点点头就算招呼过顾天意了。顾天意哪敢指望他招呼自己?有这种待遇就心生感激了,忙不迭放下托盘,就要退出去。 突然,项天歌出声问他:“听说顾正使对南夏很熟?” 顾天意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平时不见他和什么人聊天,今天怎么就有兴致跟自己说上几句了?顾天意心里大呼倒霉,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地回到他:“是,下官曾在南夏做过多年生意,确实还算熟悉,因此才被陛下派来出使南夏的。” 项天歌突然笑了一下,原本就属柔和的脸更显美丽,是的,如同女子一般的美丽,他有些难得地说了句俏皮话:“顾正使可是这使团最大的官,怎么倒向我称起下官了?正要说起来啊,在这使团里,我还得向您道一声下官呢!” 对于项天歌只是一句闲话,可是顾天意吓得冷汗都要滴到地上了,妈呀,我敢让您称一句下官吗?您让我自称下官,我都要感激不尽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杀神项天歌 项天歌又状似无意地问:“据说顾正使还和嘉敏郡主有些渊源?” 顾天意这才真正叫苦不迭,他和小双确属旧识,这在之前出使南夏时已经人尽皆知了,容不得他否认。而且以大将军的厉害,恐怕一早已经将他的老底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可是如今大将军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天意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回答:“是,您也知道属下之前是做生意的,在南夏的时候确实和郡主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哦?”项天歌闻言大感兴趣,“那你说说嘉敏郡主是怎样的人?” 可怜顾天意此刻还粒米未进,却要被项天歌强迫着评价将来的皇后。他本一届商人出身,最识得趋利避害,哪敢真的大放厥词?只推说在南夏的生意也只是和郡主的父亲有往来,至于郡主也只是偶尔见过,是个什么秉性脾气却是一点都不知的。 项天歌似笑非笑地斜睨着顾天意:“顾正使说的可真?” 被项天歌看了一眼,顾天意只觉得两股战战,直吓得要晕过去。 项天歌见他脸色青白,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说得更起劲了:“可是我可听说你出使南夏的时候还特意求见了嘉敏郡主啊,顾正使真的没有骗本将军么?” 顾天意终于支持不住,原本是跪坐在马车里的姿势,一下子瘫了下来,整个身体软在了两只脚上。 项天歌不知怎么,又觉得索然无味了,不耐烦地让他赶紧出去。顾天意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怕惹怒了这个魔王,双臂抓着车厢边缘使劲一拉,自己把自己从马车里摔了出去。 待随从快速上前将顾天意从项天歌的马车边拖走,顾天意只觉得庆幸,虽然丢脸好歹命还在。杀神项天歌喜怒无常,他是再也不敢接近了。 北齐一行走了近一个月才到南夏京都,夏帝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如果边关两军没有相互对垒的话。倒真是一派友好祥和的气氛。 而让南夏朝野上下最震惊的是,原本应该在边界时刻准备攻城略地的杀神项天歌,作为北齐使者来到了南夏京都。 对于项天歌,南夏人内心十分复杂,既有着从心底蔓延出来的一丝丝恐惧,又充满着愤恨,项天歌杀了南夏这么多子民,如今来到国朝腹地,谁不想生吞其肉,死寝其皮? 即使是陛下。也在一瞬间动过就在南夏刺杀项天歌的念头。如果项天歌死了,那么要夺回失去的城池,该不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今后也不用再受北齐的威胁。可这个念头只是闪了闪,夏帝终究还是没敢下手。无他。北齐大军始终压在边界,如果项天歌一死,战火一触即发,而南夏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小双早就做好了去北齐的准备,既然躲不过,就全心全意为今后做最充分的打算。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经完全不敢来骚扰,做太子固然重要。可是做一个战火纷飞的国家的太子就没什么意思了。用小双去换战争的停止、南夏的休养生息,是两位皇子都觉得划算的交易。只是二皇子有些可惜,自己好不容易比大皇子先得一步,最终却没能抱得美人归,这太子之位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手。不过如今他可不敢让他和小双一点点的传闻流传出去,北齐杀神就在京都。他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让小双最好奇的就是项天歌,一个近乎于屠夫角色的人,竟然亲自来为北齐小皇帝缔结婚约,也不知这人是不是长得也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快,她的好奇心就得到了满足。因为项天歌在北齐使团上殿面圣的时候,极为无礼地提出了要见嘉敏郡主。[..info超多好看小说]整个金銮殿上哗然,几位老陈甚至气得当朝昏厥过去。 “太傲慢了!欺人太甚啊!”头发花白的礼部侍郎老泪纵横,不顾边关形势,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陛下严惩口出狂言的项天歌。 “我不过是想见见郡主脸长脸短,有什么欺人的?”项天歌无奈地撇撇嘴,虽然他容貌俊美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只教人生气。其实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他就想看看,战天狂要娶的妻子长什么样,要是太丑那就可怜了。 陛下不慌不忙地出声打断了一殿喧哗:“我夏朝姑娘也不是扭扭捏捏,藏在深闺不见外人的。项将军想要拜见,自然可以上门投帖,至于嘉敏愿不愿意见你,那是她的事情,不用放到金銮殿上来说吧?” 项天歌十分认可地躬身行礼:“陛下所言甚是,是项某造次了。” 因此,第二日长公主府门外就来了一位贵客,顾天意陪着项天歌来拜访了。 国朝虽然女子要守闺训,不便见外男,但也没有女子一定不可见任何外男的说法,公主府没有男主人,因此天泽长公主带着嘉惠郡主、嘉敏郡主接待了找上门来的北齐来使。 小双没想到项天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在她的想象中,项天歌即使不是个五大三粗的屠夫,也不会是这么一副比女人还要俊俏的小模样。就这么一双白嫩柔弱的手,握着刀在战场上杀尽了我南夏将士,让人无法想象。 第一次见到大双、小双的项天歌,不用人介绍也能知道这一双双生姐妹花是嘉惠、嘉敏郡主,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啊!虽然不能分辨究竟谁是谁,但这样的长相也让项天歌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还好,不丑,虽然没有多漂亮嘛,看上去也有几分讨喜。他为战天狂放下了几分心。 其实北齐会以十几座城池的代价求娶嘉敏,也是因为神女的传说。从上一代北齐皇帝开始,就有一个传闻,南夏皇室神女出世,只要娶到神女,天下必将北归。要不然他何必费事地攻下一座座城池又把人杀光呢?不过是为了能让南夏妥协,也不让南夏占便宜而已。虽然这神女之说听上去甚是无稽,可是两代北齐皇帝都深信不已,因此当年的凉山惨案里有北齐的影子,也不算全然冤枉了他们。 来者是客,虽然项天歌实在是个让人胆寒的主,长公主依旧十分从容地将他请进了府,该有的礼节丝毫不错,茶水、点心也是上品。不过几人在正厅里分宾主端坐,大眼瞪小眼,气氛却有些尴尬了。 好在顾天意在,虽然他不敢在项天歌面前表现得和长公主及两位郡主有什么渊源,可就这么互相审视着也不是办法。于是顾天意拿捏着分寸,表现得特别客气有礼地问候了天泽长公主及两位郡主的近况。 然而顾天意自己是注意分寸了,小双却不让他有好日子过,一句亲亲热热的“顾大叔”让项天歌频频去看他,顾天意只觉得汗湿透了后背的衣裳。 倒也不是小双故意要坑他,仔细想来顾天意对刘家是真不错,在刘家贫困的时候给与了刘家做生意的机会。虽然后来因为顾天意是北齐人的原因,刘家人入狱,但那也是有人曲意陷害,和顾天意也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小双表现热忱,不过也是为着旧情而已。 顾天意吃不消项天歌频频看过来的眼光,只好又珍而重之地向几位介绍了身边这位北齐最重要的将领,虽然之前已经客套寒暄过了。 李沐恩虽然没有怠慢项天歌,但委实也没什么好和他多说的,说什么呢?交流一下项天歌在南夏屠城的快感吗? 倒是项天歌津津有味地盯着站在李沐恩身后的大双和小双,虽然两人敛眉垂目,但他依旧以敏锐的直觉感觉到两人都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温顺乖巧。 突然,项天歌十分突兀地问:“现在左边的是嘉敏郡主,右边的是嘉惠郡主吧?” 小双和大双同时吃惊地把头抬了起来,一般不熟悉的人根本分辨不出两人,何况这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大双声音有些涩地问项天歌:“将军是先前母亲向您介绍我们两姐妹的时候记住了我们站的顺序了吗?” 项天歌摇摇头:“不是的,这只是一种感觉,嘉敏郡主要比嘉惠郡主跳脱一些,嘉惠郡主更为沉稳圆融。” 小双大骇,这是一种怎样敏锐的感知能力啊,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而且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动作的情况下,就能分清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小双相信,仅仅凭着他这份几乎和野兽一样敏锐的直觉,项天歌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是有理由的。 而大双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一张脸越变越白,额上也渗出了大粒大粒的汗珠,最后,她两腿瘫软,几乎是摇摇欲坠了。小双眼疾手快,在大双将将要倒下之前,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姐,你哪里不舒服?”小双焦急地问大双,沐氏也急忙站起来检视原本站在身后的大双。 大双摆摆手,有些疲惫地说:“可能是昨天没睡好,没什么大碍的。” 小双显然不相信,向客人和沐氏告了罪,和丫鬟扶着大双进后院去了。 顾天意和项天歌见主人不便,也立即起身告辞而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和亲 大双被小双扶进了自己的房间,虽然大双只推说自己是累了,可是小双一个字都不信。在项天歌来之前,两人还在一处说话,怎么会在突然之间累到要昏厥的程度?而且看大双的样子,像是惶恐更多一些。 两人是亲姐妹,说话无需避忌,小双拉着大双的手不肯松开:“姐,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大双并不想对小双言明自己心中原来的打算,但转念一想,如今项天歌完全能分辨出两人,那原来的打算也没用了,还是要和小双商量一下,从长计议。 “小双,原本姐姐是想送你到了北齐之后,和你互换身份的。而且也同陛下说过这个打算,要不然陛下怎么可能让你活着出夏国?可如今项天歌能认得出你我,所以要么你能活着嫁给北齐的皇帝,要么就是连命都没有。” “姐……”小双呐呐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没想到大双原来一直抱着这种打算,可她怎么能让大双替自己呢?嫁到北齐不管好不好,都应当由她自己承担。至于陛下,如果他真的要杀自己,她必然也不会束手就擒。 “姐,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我庆幸今天项天歌让你打消了这种念头。”小双握着大双的手,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这就是她的亲姐姐,永远把自己放在小双的后面,什么好的都先给妹妹,而当有风雪的时候,又跑到小双前面,为她遮风挡雨。 不管大双、小双的打算如何,北齐和礼部的磋商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只是在小双和战天狂婚事的礼仪上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南夏方面主张按照正常的两国婚嫁仪式进行,这样纳彩、问名、纳吉、请亲都要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可是北齐方面却要求越早越好,这次使团出使南夏就将聘礼等物一并奉上,最好能在使团离京之时就将嘉敏郡主一同带离南夏,此次使团也权充迎亲队伍。 别说夏帝不同意。他还指望多拖一些时间让他有所准备呢,就是嘉敏郡主的亲娘天泽长公主也不同意。要将女儿送去和亲已经是莫大的痛苦了,女儿的婚事还这么匆忙,就似被抢亲一般。她怎么能愿意。 可是,这个提议是项天歌在朝堂之上堂而皇之提出来的,只听他无比惫赖地说:“两国早点结亲,我也可以早点退兵。本将军在边关磨磨唧唧这么久,已经烦透了!” 南夏的吏部侍郎小心翼翼上前反对:“郡主出嫁也不必如此仓促吧?我夏国对此次联姻可是很看重的,自然要做足准备,可是看北齐方面,好似不是很重视啊!” 项天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们陛下自然是很看重郡主的,否则也不会让本将军亲自来迎亲了。我北齐皇室子嗣单薄,皇太后近两年又身体不佳。一心只望陛下早点封后,开枝散叶。事有从权,规矩是人定的,想必郡主也不忍心让皇太后有生之年看不到亲孙子吧?” 几番交战下来,项天歌又提出将之前陈燕十六州里划出去的土地送给南夏。这剂猛药一下,就算是陛下也不得不动心了。陈燕十六州并不单单是几座城池,还是两国之间必争的要地。北齐能将这块地方送出来,足见其对小双的决心。 夏帝虽然贪图这几块城池,但是北齐的礼又太大,反而让他犹豫不决,为了一个郡主。北齐下那么大的血本,是不是更能说明小双是天定之人呢?否则,北齐为什么一副虎视眈眈、志在必得的样子?夏帝不知道的是,这纯粹是项天歌耐心告罄之后随口许的诺言。在他看来,这块地被南夏划过去就划过去好了,反正他要打下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北齐的使节团则是没有一人敢反驳他的话。所以让南夏以为这还是北齐朝廷的意见。 “这样总不算怠慢郡主了吧?这么丰厚的聘礼足可以体现我北齐对这次婚事的重视了吧?现在可以决定了吗?”项天歌嚣张又欠扁的样子让南夏整个朝廷的臣子都如吃了一只苍蝇一样,可他们还不得不忍下去,并且同意了北齐的要求。 因此,小双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了,纳彩问吉的仪式很快就完成了。在北齐使团离开的日子,嘉敏郡主的送嫁队伍也跟着出发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就这么被强迫地嫁了,还是让小双恍然如梦。马车一颠一颠地行进,大双一直在车里陪着她。 “不知道陛下是不是真的放我去北齐。”小双想着十六年前的凉山惨案,就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有命到北齐。 “就算他要杀你,也是等出了南夏,只是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而已。”一边搭腔的赫然是安七。原来小双终究不放心,于是将安氏最强的暗掌柜带在了身边。有安七在,怎么说也要安心很多。 于是京都少了一名最红的倌儿,嘉敏郡主出嫁的队伍里多了一个貌美的侍婢。 “不知道罗谦能不能比我们先到白城。”早在她们出发前,小双已经安排罗谦先行进入北齐,联系北齐的安氏,以便在北齐也能有可以动用的力量。 小双想到走之前,她去看天算大人。天算大人一反常态地给她起了一卦,据说是化险为夷的上签。可是什么是化险为夷?顺利嫁给战天狂就是化险为夷吗?看着周遭铺的红色帐幔,小双的心开始渐渐有了丝之前一直忽略的不安。随着越走越远,原本她一直刻意不去想的事情还是逼了上来,比如,她真的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了,比如,此刻不知在何处的李放林的脸。突然小双心里有了股怨气,李放林到底在哪里?他知道自己被送去和亲了吗?为什么他一直不出现? 有时候小双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李放林和爹爹一样遭遇了不测,否则他为什么一点点消息都没有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去北齐 越往北走,小双的精神越是紧张。不见陛下有什么动作,她始终难以安心。夏帝李承平对天定之人的肖想让他不会就这么容易放手的。 当北齐使团和南夏的送嫁队伍终于行至一处临近边界的山坳后,突然从山背后如同鬼魅一般出现一队黑马黑甲的士兵,团团将他们围住。这群人动作整肃,冷冰冰地站在一边,散发出血腥的气味。这分明是一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军队,和护送小双出嫁的侍卫队完全是不一样的气质,那种气质是冷的铁,红的血。小双悄悄朝车外望去,所有士兵手里都擎着一把弩,他们身下的马匹停在那里甚至没有一丝摆动。小双瞬间觉得自己暴露在了这群人之前,这样的一支军队让她胆寒。 在小双正往外观察的时候,突然有人窜上了大双和小双的马车,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项天歌。 只见项天歌不由分说就去拉小双的手:“走吧,嘉敏郡主。”那样子竟是要将她强行带下车去。 “你干什么?”大双赶紧上前去拉住项天歌,不让他带走小双,桂皮、夏花也齐齐来帮忙。 “你想带我妹妹去哪?她可是北齐未来的皇后,将军请自重!”大双几乎是尖声嚎叫出来,她实在是害怕极了,不知道项天歌到底要把小双怎么样。可是外面南夏的侍卫在弓弩手的包围下,竟是没有一人能上来护主。 “别吵了!带她走另外一条路而已!”项天歌把死死攀住他手臂的大双甩开,“你也不想她还没嫁给我们陛下就先死了吧?” 大双听了一愣,这一秒的功夫,项天歌已经把小双带了下去。 大双扑到车窗处,眼睁睁看着项天歌把小双交给了这群突然出现的弓弩手。他们应该是早有准备,连小轿子都准备的妥妥当当,把小双塞进去之后,两个汉子一前一后抬起轿子就跑,竟然和身边的黑马一直保持同一个速度。很快这群人就消失不见。走得和来时一样鬼魅。如果不是小双不见了,大双甚至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么小小的停顿之后,北齐和南夏的队伍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上路了。 项天歌又来到南夏的车队中。这次他十分守礼地让人通秉了大双才上来。 项天歌上得马车后,自觉地坐到大双面前:“嘉敏郡主,路还有很长,需不需要我再派两个人来服侍郡主?”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妹妹弄走了,现在是要我来顶着嘉敏的名头嫁给你们北齐的皇帝吗?”虽然大双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小双落在了项天歌手里,连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她不敢轻易妄动。 “当然不会让嘉惠郡主代嫁了,可这一路上就委屈嘉惠郡主先掩护一下嘉敏郡主的行踪吧。” 为了小双的安全,大双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可她不信项天歌会这么好心,她狐疑地盯着项天歌,“你会好好把嘉敏送到北齐?” 项天歌失笑:“郡主真是问得好笑,我要是不想好好将嘉敏郡主送到北齐,何必特意跑来南夏。还奉上了十几座城池?虽然我再打下这些城池也很容易,可毕竟也牺牲了我北齐很多的将士呢。” 小双心里稍定,如果项天歌只是用她吸引想杀小双的人,她不介意做一段时间的小双。只要项天歌将小双安全带回来。 “大将军不和嘉敏一起走吗?难道你就不怕你的属下出纰漏?” “我自然是不能跟着的,如果本将军跟着他们,那还有人不知道那是嘉敏郡主吗?我还是留下来保护郡主您好了。”项天歌笑嘻嘻地把脸凑到大双面前,鼻尖差点蹭到大双的鼻尖。吓得大双拼命往后一仰,几乎要摔过去。 项天歌见大双紧张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听说夏帝曾想将你也嫁到北齐?当时陛下曾对夏帝许诺让我娶你,不知郡主对本将军印象如何?” 大双咬紧牙关,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怎么样!” 项天歌见大双横眉竖目,气得脸涨得通红。心情大好,愉悦万分地下了她的车辇。 等项天歌一走,安七靠近大双耳语:“要不要让暗部去找二老板?或者我亲自去?” 大双想了想,艰难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你现在被困在车上。溜走太危险。项天歌的感觉太敏锐,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也不用去找小双,现在找她等于给她增加危险。我相信北齐是真的想要小双,项天歌会给她最好的保护的。我们不能因为心急反而坏了事。” 于是,几人都无话,整座马车里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北齐上京,李放林等来了南夏千辛万苦送到的指令。他盯着眼前的纸张发呆,那是他听完指令之后,模模糊糊无意识在纸上写下来的。赫然是“北齐境内狙杀嘉敏”八个字。李放林将纸张狠狠揉成一团,复又打开,一点一点撕成碎片。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指令,但下达指令的一方确实毫无疑问,是陛下亲自下的。陛下要小双死在北齐。 李忠担心地看着李放林,他不知道主子会怎么做,一方面是国朝和陛下,一方面是心爱的女人,怎么选都不对。 最终,李放林阴郁地叫过李忠:“让我们的人都动起来,查查嘉敏郡主第一刻到达北齐的地方。” 走走停停,大双和项天歌一行人人终于无惊无险来到了边关,再往前走就是雁城了。那是之前北齐从南夏手里抢到的陈燕十六州最险要的一座城池。双方约定在嘉敏郡主和北齐国君完婚之后,这座城池也会归属南夏,作为聘礼之一,现在这座城池还是属于北齐的,驻扎着北齐的军队。 一路上餐风露宿,不管是人还是马都十分疲惫了,因此他们就在这座城里稍作休整。雁城是一座军事要塞,城内并没有十分像样的房子,他们现在占据的守备府邸还是这城里最宽敞整洁的屋子了。 大双现在顶着嘉敏郡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如今也是如此,被安排在守备府邸最大的正院里。桂皮如今权充是她,借口风寒日日不露面见人,今天也是头罩面纱被夏花扶进了房间。 项天歌毫无意外地跑到大双的院子里。他最近很喜欢跑来和大双聊天,虽然大双都是对他爱答不理,也丝毫无损他的热情。 “嘉敏郡主,这里住得还好吗?我们多住几日如何?” 大双急着到北齐上京和小双汇合,哪里会愿意在这里多呆?但她没有这么说,只是很不忿地冷哼一声:“这地方哪里好了?房子那么小,连我的队伍都住不下,跟随的侍卫和宫女还要被遣到其他地方去。” 确实,即使是守备府邸,这座院子也太小了。只能勉勉强强住进大双和项天歌的部分侍从,大双大部分的侍卫都被分散到其他民居去居住了。 “可是我们已经走得太累了,不好好休息几天,怎么能赶路呢?何况郡主还没见过边关景色吧?如今正好可好好观赏一番。” 明明已经有了决定,不知道来问自己是为什么。大双腹诽。不过她面上没有焦色,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项天歌:“本郡主不喜欢看景色。” “那没关系,郡主好好休息就可以了。”项天歌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他本就是随心所欲的人,大双喜不喜欢这里的景色都不妨碍他的决定,他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果然,项天歌在雁城住了三日都不想启程。大双去问他,他只是说等他歇够了就走。大双对项天歌终于无话可说,她实在是想象不到战天狂要怎么宠信他,才能让他如此目中无人,连迎亲的日程也毫不放在心上,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终于到了第四日深夜,整座守备府已经陷入了沉睡中,只有小猫一两只还在墙头窜来窜去。突然几条人影,比猫还轻,跃上了墙头。嗖嗖如飞一样翻了进来。 可还没等几人落地,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从墙角的阴影里涌出很多侍卫,一拥而上将几人团团围住。 穿着黑衣的几人手持利剑,一眼看去就是行凶的。被围住之后倒是十分悍勇,和涌上来的侍卫战在了一处。可是项天歌特意安排的侍卫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人跑了,几刻钟之后,这些黑衣人就都躺在地上鲜血直流了。 项天歌从阴影里转出来,用一方帕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好似十分厌恶这里的血腥味,他扭头朝背后说:“你看,还真有人要杀嘉敏郡主您呢。这次你是不是要谢谢我啊?” 大双一张脸在月关的映照下惨白,安七去扶她,她甩开了安七的手,稳稳走到几具尸体之前,掀起了刺客脸上的黑巾,仔细辨认着。 项天歌惊奇地看着大双一点都没有打颤的手,眼里多了些不解和兴味。突然他听到大双问他:“是北齐的人还是南夏的人?” 项天歌走上前,蹲在大双身边,也兴致勃勃去看刺客的脸:“反正不是我的人。” 大双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端倪:“怎么,北齐也有人想杀我?” 项天歌不在乎地说:“也许是杀我,谁知道呢?”突然他朝还在一边杵着的手下发起了脾气:“你们怎么全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留的?” 边上的侍卫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谁也不敢说,是他让杀无赦的。 过了一会儿,瞧够了的大双站了起来,冲鼻的血腥味让她有些难受,她转过身就走。 “喂,你去哪里?”杀人不眨眼的项天歌此刻却一路跟着大双问一些很无聊的问题。 “夜这么深了,当然是回床上睡觉了。”大双不怎么想理他,虽然一路走来,她不再对项天歌有那么大的恐惧,可是好感还是丝毫欠奉,一个屠杀平民的人,大双一点都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集。 “你这是第几次看到尸体?”虽然大双一脸的不耐烦,项天歌不但不生气,还依旧不屈不饶地问问题。 “第一次,干嘛?”大双有些奇怪项天歌的问题,偏过头去看他,却见他一脸的兴奋。 “第一次看到尸体你不害怕吗?一般的女子早就尖叫晕倒了。” “我怕他没死透,突然跳起来给我一刀。”大双站在自己房间门前,很无奈地问项天歌,“大将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项天歌这才若无其事地走了。 屋里的烛火未燃,大双在黑暗里问和她躺在一起的安七:“依你看来,今天来的是哪一方的?” 安七在黑暗里摇摇头,旋即想到大双看不到,于是也小小声的答:“不知道,看不出来,没有破绽。” 静默了一会儿,大双又说:“其实你不用专门陪我睡的,真要有人冲破项天歌安排的侍卫,你也顶不住多久。” 安七也不恼:“我的武功比你想象的要好许多。” 突然,大双长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小双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平安无事。” 在大双扮着小双一路朝北齐上京走时,小双也被带着朝上京方向狂奔。不过他们行走的地方都是郊外荒野,竟是很少能碰到人。 虽然小双一直坐着一顶小轿由人抬着走,但时间久了,她也累得慌。而且这队侍卫似乎是没有生命的,整整半个月没有人和她说过一句话。就连他们自己之间,也沉默得可怕。他们不需要交谈,没有表情,只是不停前进、再前进。小双恍惚以为自己是被僵尸给劫持了。 就这么疾行,终于有一天,他们进了一座城市。也许是离上京不远了,再也没有荒郊给他们掩护行藏,于是这队侍卫换下了黑甲,弃了坐骑,穿上正常人的衣着带着小双进了城。虽然他们做了缜密的掩饰,可是这一队人依旧让人瞩目,因为他们身上,还是没有一丝儿人气。 第一百二十六章 等在白城的人 小双略有些尴尬地随着这队奇怪的人一起来到这座北齐的城镇,在城门之前,她努力仰着脸往上瞧,城楼之上镌刻着两个大字“白城”。(..info无弹窗广告)小双心里蠢蠢欲动,安三、安五就是蛰伏在白城,是否可以联系安氏商行的力量呢? 可是一想到如今完全掌握在项天歌手里的大双,小双就不敢轻举妄动。别说要从这队没有人气儿的机器手里逃出去有多么艰难,就算真的让她跑了,可是大双还在北齐手中,娘亲又在夏帝手中,天下就算再大,她又能躲得掉吗? 小双垂头丧气地随着这队侍卫进了食肆吃饭。这一路行来,吃的都是冷冰冰的干粮,她早就忍不住了,于是一坐下来就马上又欢喜起来,招来店小二开始点菜。 这队侍卫统统由一个首领指挥,到了城里后,所有人改口称他大哥。只有这个大哥有时候还能多说两句话,不过也是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开口。此刻见小双拿了主意点菜,他也不说什么,这些方面,他从来不多管。 小双饶有兴致地让店小二报几个拿手菜出来,那小儿口齿伶俐,捡店里做得好的菜报了一溜上来:“小姐听您的口音像是南边来的?那您来我们店可是来对了,咱们别的不敢夸口,但这菜做得可是白城最好的。特别是从南夏请来的一个大厨,那祖传的秘方保管您上别处吃不着。一道西湖醋鱼,一道四味龙虾,一道酸笋鸡皮汤是本店最拿手的南夏菜。” 小双见店小二谈起南夏毫不避忌,不由大奇:“我是南夏过来的不错,可是北齐不是正和南夏打仗?你这小店请的南夏厨子,就不怕惹祸上身?” 这店小二倒真不害怕,还和小双说起北齐的规矩来:“咱们北齐的皇帝可不是那等小心眼的,咱们做个小本买卖,请个南夏厨子怎么了?就是南夏人在咱们北齐做买卖的。也没听说给官府关起来的。边关打仗是边关打仗,咱们做生意是做生意,两码事。不信您去看看,这城里还有不少南边来做生意的人。现在边关吃紧,回不去,可是人人呆在咱们北齐也不害怕的。” “这么说北齐的皇帝还是个明君?” “那是自然。” 小双见这个店小二谈起战天狂来一脸得色,有心逗他,故意沉下脸问:“既然是明君,那怎么杀我南夏十几座城池的百姓?” 没想到这个饶舌的店小二挠挠头,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了:“陛下自然是明君,杀人的也不是陛下啊。” “那你说是项大将军自作主张杀的了?” 店小二一听到项大将军四个字,就吓得双手乱摆:“这位小姐是有心逗我玩呐,项大将军哪是我们这种人能议论的?快快别说了!” 小双心里有了个底。看来在北齐人的心目中,他们的皇帝战天狂是个好皇帝,可战天狂最信任的大臣项天歌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杀神了,还是连提都不敢提的那种。可在小双看来,项天歌完全是战天狂的代言人。不过是把所有的杀戮都揽在自己身上了。项天歌果然是战天狂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不过这家店也有意思,不知道他们的大厨是什么人,竟然把自己的菜都搬到了北齐。要知道刚刚店小二推荐的几道菜都是小双的手笔,她也曾将这几道菜教给了一品鲜居的厨子,拿了李放林的一票银子。可是一品鲜居从来没有涉足过北齐,怎么北齐也有了一品鲜居的菜式。 很快小双点的菜送了上来,小双留意尝了尝几道南夏的菜式。的确是出于自己方子的味道,连一点点的改变都没有。看来不是有人仿照的,而是确实用的她的方子。 “店小二,刚刚几道菜吃得挺好,让我想到了家乡的味道,能否让掌勺的大厨出来一见?”在食肆里。客人吃了可心的菜,把厨子喊出来赏几个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此店小二也高高兴兴去后厨把人请了出来。 小双一见那个相貌平庸的大厨就有些失望,完全没有印象,她也曾把一品鲜居各地的大厨、掌柜见了个七七八八。但这个人小双肯定自己没见过。不过她还是让大哥拿了锭银子出来赏了他。 那个大厨拿了银子就高高兴兴谢了赏,不过在他走之前,小双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不知道大师傅之前在南夏哪家食肆掌勺?” 那个大厨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门手艺是和家父学的,以前也没在酒楼食肆干过。自年前家父过世后,投亲戚来了北齐,才试着在北齐做了厨子,倒也没辱没了家父的一手活计。” 小双心下有了猜测,估计这个人的父亲曾在一品鲜居做事,不过此人既然是第一次出来做厨,那和一品鲜居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了。思及此,小双一时无话,让人下去了事。 领头的大哥并没有干涉小双的这些举止,只是在小双想要出去逛逛时,表示了反对。小双无奈,只能随他们进了客栈,稍事休息。这还是小双走了这么久,第一次正正经经睡到房间里,因此一会儿她也消了要出去逛逛的心思,躺在床上,只觉得舒服得不想动弹。 白城里,依旧风平浪静,虽然这队人古怪,可是人人忙着自己的生计,自然没人过多关注他们,不过也有些有心人除外。 白城的一家胭脂铺子里,有个男人一脸伤痕,那是好不容易穿过两国封锁的罗谦。看他的样子,应该挂了不少彩,好在那张脸上的伤不深,过不了几日就可以愈合的样子。 安三在罗谦面前坐定,脸上笑意盎然:“看来北齐和南夏这次都很紧张,连你都受了不少伤。” 罗谦正是安三的得意弟子,除了把安三身上那安氏暗部的手段学了个十足十以外,更重要的是,在做生意上也是一把好手,竟是得尽了安氏明暗两部的长处,是安氏商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安三蛰伏十几年别的没得到,就是教了个好徒弟。如今得意弟子在面前,安三心情大好。 “师父,外面有动静了?”罗谦见师父无缘无故跑到自己面前笑,就知道外面肯定有消息了。 “城里来了一伙人,看着很奇怪,一群杀气冲天的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姑娘赶路。” “看来那个小姑娘是我们其中一个老板啰?” “小姑娘连面纱都没戴,”安三摊了摊手,“看来是大将军的手下,浑身血腥气,还那么自大。” “可分辨出是哪个老板?” 罗谦的问题可难住了安三,他只见过小双一面,大双还没见到就回到了北齐,两个老板据说长得一模一样,他刚刚也不过是得了消息就往那间食肆跑了一遭,离得那么远,又哪能分辨的出是哪个老板呢? “不能也没关系。老板让我来北齐,本来也没说具体要干嘛,只说随时听候调遣。现在一位老板来了白城,我们只需远远跟着就行。” 安三有些踟蹰地问自己的徒弟:“罗谦啊,你说,二老板是真的打算嫁给战天狂吗?” 罗谦想到离开南夏之前,最后一次见到嘉敏郡主,当时的嘉敏郡主不日就要启程来北齐,但她一点都不见悲喜,很平常地让他去了北齐,其他一概未论。 “我想,郡主心里自有计较吧?那不是我们该问的。” 安三点点头,暗道自己确实是老了,竟然开始怕其中干系太大,最后牵扯到安氏。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前两位老板的带领下,折腾东晋时,可从没想前想后的。 安三拍拍罗谦的肩膀:“师父老啦,今后就看你们的啦!” 项天歌的手下虽然冰冷悍勇,但被安氏暗部的高手坠上了也不知道。安氏的暗部曾是三师伯一手训练出来的,其藏匿的本事天下无出其右,项天歌的手下只是将士,因此倒也不算丢人。 罗谦带了几人远远跟了几天,眼看北齐上京是越来越近了。他也渐渐能肯定他们带着的是嘉敏郡主。因为每在一座城镇停留,他们都要点上好些菜,罗谦推断,那一定是嘉敏郡主的主意。否则杀气如此重的将士,是不会点如此精致的菜肴的,而嘉惠郡主,对于点菜的热情可不大。 但是嘉敏郡主好似十分写意,既不见任何焦急之色,连一点不悦之情都没有。于是罗谦有些犹豫,是否应该通知嘉敏郡主他们在后面跟随呢?郡主之前只是命令他随时待命,他如此贸贸然前去,若是被人识破,恐坏了郡主的打算。 罗谦不知道,小双如此淡定是因为她不得不去上京。大双在项天歌手里,那她是肯定跑不掉的。所以,不管罗谦通不通知小双,都没有用,因为小双暂时不能借安氏做任何事情。 这一天,小双随着这行人来到了上京的郊外,城门在望,眼看就要进入上京了。突然身后传来骚乱之声,有哭喊声传来,竟然是官道上冲来一头发了疯的牛,直直朝小双他们撞过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劫持 官道之上惊了牛,还直直朝小双撞过来,但小双并没有多么害怕的感觉,因为身边的侍卫早在骚乱起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防御,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有躲避的动作,而且也没人将小双护到一边去,看那样子,竟似要活活劈了这头发了疯的牛。(..info好看的小说) 果然小双的预感十分正确,在疯跑的牛还没有跑到她面前之前,已经被站在最前头的一名侍卫当头劈开,顿时鲜血狂喷,溅得官道上到处都是。离得近的人也被祸及不少,顿时这条进入上京的官道之上,一时间鬼哭神嚎起来。带头的大哥狠狠瞪了劈开疯牛的一人,显然是怪他动作太大。 不多时,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个少年追了过来,见路上轰然倒着一头牛,竟然扑上去哭开了,看样子应该是牛的主人。这两人衣着寒酸,想来也是不富裕的,恐怕这头牛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只见那个少年人哭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拉住还没有将刀拭干净收起来的侍卫,一叠声嚷嚷着要他赔:“这牛是我娘的救命钱,你杀了我家的牛,你快赔钱出来!” 一边仍抚牛哭泣的中年汉子却一下子站起来,打掉少年抓着侍卫的手:“胡说什么呢!刚刚这牛疯了你是看不见的?若不是这位大哥把牛杀了,伤了人,今天咱哥俩就都别活了!” 这汉子教训完弟弟,还向被少年拉住的侍卫道歉:“这位大哥,可对不住了,我弟弟也是担心母亲的病,才一时之间口不择言。其实今天我们还要谢谢您呐!” 小双在一旁听得真切,顿时对这汉子多了几分好感,这人倒是明事理,并不因为他们杀了他的牛就来讹诈,而且听他话中所示,这牛也是为母亲治病。而牵到城里卖的。这牛还真是他们家的救命钱了。因此,小双出言,让大哥拿了几锭银子给中年汉子:“我们是杀了你的牛,这钱算是我们赔给你的。” 那汉子死活不肯收:“那怎么行。明明是我家的牛惊着了,您帮我们拦下来了,怎么还能给我们钱?我家虽然穷,但也不是那起子贪小忘义的人!” 小双见他说的耿直,想了想,就说:“那就算我们买你的牛,如何?反正你的牛也是要卖的,如今已经被我的侍卫杀死了,正好卖给我。” 直到小双好说歹说,这人才终于肯把这牛卖给小双。但是为表歉意。这人只肯拿一半的钱,还千恩万谢才肯走。 于是,小双一行扛着头滴着血的死牛进了上京城。 终于到达上京,小双不禁好奇这队侍卫是如何安排她。据她一路走来,时不时问大哥几句话。知道北齐的使团一直在他们后面呢,如今也是他们先到了上京,北齐使团和她的送嫁队伍还没有到达。总不至于让她先一个人去拜见北齐小皇帝吧? 大哥也很快给了她答案,他直接带着这队侍卫将小双送进了一处宅子,由宅子里的侍女仆妇照顾她,而他们则隐在了这座宅子的四处,再也看不见了。 小双在不断的打听下。终于知道原来这座小宅子竟是项天歌的府邸。没想到项天歌住的这么简朴,完全和他北齐大将军的身份不符。项天歌似乎一早就安排好了,小双一进这座宅子之后,就有管事领着几个丫头过来伺候她,洗漱沐浴、吃饭休息,样样有条不紊。小双一路赶来也累极了。早早梳洗完歇息了下去。 到了晚前,伺候她的一个丫头叫碧痕的过来问她,那头牛怎么处置。小双这才想起今天自己还买了一头死牛回来。.info[]这种事情原本是管家或是厨下自己看着办的事儿,但小双不是正经主人,其实是客人。管事的自然不敢随意安排了,由此才会来问她。 小双想也没想,随口就说:“洗剥干净了,给府里的下人加个菜好了。”等说完,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家,这里的下人也不是她自个儿的,这么做倒是喧宾夺主了。不过见碧痕喜笑颜开的脸,小双也就不在意了。 果然,这天府里的下人都吃上了牛肉汤。好在项天歌的宅子够小,这才让所有的下人并侍卫都能分上一份。府里的厨子还特意拿牛小排,煎得脆脆的送给她吃。 也许是连日奔波让她特别累,也许是终于到上京了,让她的心神松懈了下来,总之这一晚小双觉得特别困,睡得特别甜。梦中,她似乎隐隐听到了刀剑之声,又好似坐上了小船,颠簸在惊涛骇浪之上。 当窗外的阳光照上了小双的脸,小双只觉得浑身酸痛。她不情不愿睁开了眼,一夜梦连,让她的眼睛格外酸涩。等到她完全清醒过来,睁着眼环顾四周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昨晚明明是睡在挂满帐幔的锦床之上,如今眼前的怎是光秃秃的雕花木床? 小双自己坐了起来,试着喊了几遍碧痕,有人推门进来,却是一个没见过的小丫头。这个小丫头恐怕还不到总角之年,将头探进房内,有些怯生生地问:“小姐要什么?” 小双吸了口气,努力压制住心里的不安,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小妹妹,你叫什么?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这个小丫头见小双并不凶,反而性子很好的样子,胆子也大了一些,挤进房间,站到了小双的床前:“回小姐的话,我叫二花,昨天才被买来伺候小姐的。” 小双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小丫头估计什么都不会知道,于是放弃了盘问她的打算,自己将衣服穿上,下了床,就要往外走。 让小双惊讶的是,她走到门外也没人拦她,只是二丫跟在后面,随着她在院子里瞎撞。小双现在心里有了点谱,这里果真不是项天歌的府邸了,昨晚她睡得不正常的死,恐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小双转来转去,发现院子里没什么人,正当她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听到一处房间传来的说话声。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有些耳熟,于是小双不管不顾就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李忠,昨晚上可收拾的干净?” 小双走到一间房子的外面,就听到了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名字,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小双迫不及待推开了房门,屋子里的,果然是李放林和李忠。 见到小双,李放林有些微微的窘意,他就这么把人掳来了,怎么说都有些不自在。他不自然别过头,轻轻地问小双:“没吓到你吧?” 李忠一见这形势,立即退了出去,走之前还把跟在小双后面的二丫也给拽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一开始的羞涩过后,小双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会在北齐?而且把我从项天歌府上弄了出来?” 有些事情李放林本不想对小双说,但如今也瞒不下去了,于是他选择性地告诉了小双一些事。 原来李放林一直是陛下背后力量中的一员。夏国除了官府的力量外,还有地底下的部门,直接听从陛下的指挥。此次陛下派李放林潜入北齐,就是为了收集北齐的消息。 李放林风度翩翩,长袖善舞,又是个不显眼的宗室,确实很适合进入北齐。只是他掳走南夏嫁过来的郡主,恐怕是违背了陛下的命令了吧? 李放林不欲告诉小双,陛下是想要她的命,但北齐这一块,并非是他一人说了算,他如果不告诉小双真相,那小双真的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因此,李放林十分艰难地向小双托出了这次他们的目的:“我确实违背了陛下的命令,不过不是因为掳走你,而是没有杀了你。” 李放林原本以为小双会大惊失色,抑或不敢置信,没想到小双只是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陛下想要杀你!”李放林特意用力强调。 “那你是准备杀我吗?”小双的问题和李放林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恼怒:“我当然不会杀你,可你要想想,如今你一点都不安全。北齐一定会找你,南夏的人知道你没死,也会来杀你,我不一定能保护得了你。” 小双闻言笑嘻嘻:“只要你不杀我就行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李放林问这句话,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问完以后,就假装看窗外,再不肯扭头去看小双一眼。 过了很久,就在李放林以为小双不会回答时,终于听到了小双的答案:“不会。”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为什么?” 小双难得严肃地说:“我不会跟你走,而且你得送我回去。大双还在项天歌手里,我不会丢下姐姐不管的。” 李放林看着小双坚决的神色,知道她是下定了决心,可是他怎么能让她嫁给战天狂呢?他来到北齐,不就是想建功立业,好让陛下对他刮目相看,从而有娶小双的可能吗?如今他什么成绩都还没做出来,小双就要嫁给别人了,还是和亲,他怎么能甘心?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囚禁的温存 “我不会让你走的。”李放林艰涩地说完这句话后,就将李忠喊了进来,让他时刻贴身“保护”小双。 小双大怒:“你这是要软禁我?” 李放林不敢看小双的眼睛,只是说:“你好好在这里呆着,等外面安全了,我送你回夏国。” 小双靠近李放林:“送我回夏国?陛下要你杀我,你以为我回得去吗?” 李放林见小双靠近前来,不知为何,往后退了一步。小双的话重重击打在他的心上,他又何尝不明白,夏国是难回了,只是自己一时之间不愿意深想。 “那我们去东晋,去海外,不管去哪里,等平静之后我带你走好不好?” 李放林放软了声音哀告小双,小双刹那之间有一丝心软,可是又马上清醒过来:“李放林,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我和你能走得掉,可是你还有父兄,我也有娘和姐姐,我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任性,而不管她们的死活。” 李放林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双,她已经从一个瘦弱的小女童慢慢长成了少女,他也不知何时开始,越来越在意她。他的喉咙发苦,难过地望着她:“那么我呢?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小双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她对李放林自然也是有好感的,但是这份好感不足以让她不管不顾,至少,在她的心里,娘和大双要比李放林重要。甚至姑婆婆和阿丘也要比李放林重要。 “李放林,时至今日,我们怎么想的都已经无关紧要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小双小声地安慰着李放林,她心里的那一点点忧伤,被她层层掩埋在了内心深处。 “可我总是不能看着你嫁给别人。”李放林从来没有如此露骨的告白过,然而仅仅这一句话就已经让他红了眼眶。 一时之间,满室寂静。小双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要死了!”她在心里呻吟,此刻她不想再说任何劝诫的话,左右李放林是不放她走的。那就让她不要再说任何煞风景的话,贪恋这短暂的温暖吧。 果然,之后李忠时刻跟在小双的旁边,小双想要溜走也不是十分现实。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哪里,怎么没有官兵来搜查,毕竟北齐丢了未来的皇后,没有全城大搜捕也太诡异了。小双一心担忧着还在项天歌手里的大双,不知道自己不见了,姐姐会被如何对待。 李放林有时候似乎很忙,但总是在闲下来的时间里就来找她。有时候两人甚至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在院子里坐着,也能呆上半天。这还是自小双从楚州出来后,两人能好好相处的最多的日子。只是,在楚州的时候。两人更多的是插科打诨,不管是骑马、喝酒,还是做生意,总能聊上很久,或者互相开玩笑,说说笑笑互损对方,那时的日子。总是自然而快乐的。 可如今,相对坐着,能说的话越来越少。小双有心想问问他外面的情况,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如今的李放林,似乎不再是她在楚州认识的李放林了,他总是很疲惫。又似乎有很多的秘密。 小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想到昨晚看到的烟花。昨晚二丫兴奋地跑进她的房间,直嚷嚷外面有人放烟花,喊她出去看。二丫是乡下丫头,一年到头都很少能见到放烟花。自然大惊小怪。小双见她兴致勃勃,也被她感染了,跑出房间和她一起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只一会儿她就觉出了这烟花不对劲,有人有规律地按颜色反复放着,只看了一会儿,小双就明白了,这烟花,是按安氏的暗记放出来的。.info[] 小双兴奋得心狂跳,好在身边有个比她还兴奋的二丫,大呼小叫将她不正常的神情掩饰了去。小双赶紧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唯恐被李忠看出了不妥,拉着二丫啧啧称赞起这烟花来。 小双看着李放林疲惫的脸,有些心疼。安氏的人一直跟着她,如今就在附近。想到自己不日即将不告而别,她软了心肠,扬起了笑脸,问李放林:“你知我在白城吃到了什么?竟然有我教给一品鲜居的菜色。没想到北齐也能吃到自己的菜。” 李放林见她说得兴奋,也笑了:“要不是那几样菜色,我还跟不上你呢。” “原来,那个食肆也是你的?” “食肆不是我的,只是那厨子是我的人。” 小双撒娇地撅起了嘴:“我一直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把我从项天歌府上劫出来的?” 说到这个,李放林有些自得,他不过是耍了个小小的手段:“你还记得那头牛么?那是我安排人撞你的?” 小双一听到这里,故意气恼起来:“好啊,你也不怕把我给撞死了!” 李放林好笑地看着张牙舞爪要挠上来的小双,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说什么呢,你身边全是项天歌的得力手下,还能让一头疯牛把你撞了?” 小双被李放林握住了手,悄悄红了脸,她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手腕,没抽得动。抬眼悄悄看李放林,李放林也正在看她呢,小双心一慌,赶紧继续扯话题:“那头牛有问题?” 李放林宠溺地笑了:“你还真聪明。那头牛被我喂了一年的草药,身上都是迷药的成分,又不是药,根本看不出来。项天歌府上的人一吃,还不全睡倒了?就是少数几个没被迷过去的,也不费什么手脚了。” 难怪那天自己特别困,就这么轻易被李放林给劫走了,项天歌知道了,不知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小双正想着项天歌会不会因此迁怒大双呢,就觉得手上一暖,低头一瞧,原本李放林握住她手腕的手向下牵住了她的小手,两人此刻五指相扣。小双脸上原本未退的红晕越发深了,她急急站起来,想要摆脱李放林有力的手掌:“好久没给你做好吃的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李放林却不放开小双的手,他被小双带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好啊,我想吃你做的卷饼。我陪着你去。” 小双被李放林牵着往院里的厨房走去,她感觉着手上传来的热量和力量,想要抽出小手的心思就淡了。她和李放林肩并着肩,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男人,只见他故作镇定,可是烧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小双看着他红红的耳垂,一瞬间心如撞鹿。 终于,走到了厨房,小双急忙抽出手,挽起了袖子,假借着干活掩饰自己的羞涩。厨房里东西也齐备,平时也就是二丫来做个饭。小双没见这座院子里出现过其他人,平时他们的吃食也是二丫做的,二丫不会做什么精致的菜,只是做几个家常的小菜,他们倒也没一个人抱怨的。 小双一边琢磨着这座院子里的怪异之处,一边打开面粉口袋,舀了一勺白面出来。李放林要吃卷饼倒也简单,白面揉成面团,在小铜锅上烙成小面饼,虾仁、肉糜、鸡蛋、青菜末炒熟,和黄瓜丝一起卷进面饼里,涂上刘家作坊的海鲜酱,就是好吃又管饱的卷饼了。小双快手快脚做着,只见厨房里不少刘家作坊的调料,看来安氏商行在北齐的百味园经营的不错。 李放林在一边静静看着小双忙碌,李忠和二丫早就识相地走远了。他有些晃神,似乎两人此刻依旧在楚州的一品鲜居的厨房,小双做出了什么好吃的,跑到一品鲜居来做给他尝,然后敲他一个好价钱一样。 其实他也有千百个疑问在心里,比如,刘家作坊的酱料如今怎么又在北齐出售,他知道顾天意已经不再经营刘家的生意了,而百味园他也一直查不出是什么来头。其实仔细一想,小双身上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陛下特意委派小双代他上东山祈神,结果果真天降大雪,小双被民间私下称为“神女”。比如据说是原东晋国师的魏无涯就几次入宫和陛下进言,要小双侍奉“天道”,入东山终生。比如北齐诡异的求亲,还比如陛下下令杀死她。 可是此刻,在厨房氤氲的香气里,李放林什么都不想问,不想说。他看着小双跳来跳去的背影,觉得这么简单的幸福就很好。很快,小双端上了卷饼,让他坐在一边慢慢吃,她则继续用酱汁煎鸭肉,煎得脆香的鸭皮盛在碟子里,也放到了李放林的手边。 小双用手托着腮,坐在李放林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怎么样?” 李放林夹了块鸭肉,递到小双的嘴边,小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见小双一脸窘迫地犹豫要不要张嘴,李放林低低笑了起来,越笑越开怀,筷子转了个弯,就朝自己嘴里送去。 小双被李放林一笑,原就恼了,再见他居然故意据案大嚼,还吧唧嘴给她看,气得粉拳擂上了他的肩膀。 李放林将小双锤上来的小拳头一抓,有些失神地盯着她的脸:“如果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那该多好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冒名顶替 小双的手被李放林放在掌心,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一碟卷饼,虽然滋味不错,但也不是什么奇珍的东西,可是两人吃的分外珍惜。 但最终,这短暂的温柔被李忠打断了。李忠期期艾艾蹭进来,不停朝李放林使着眼色,明显得让小双想当做没看见都做不到。她推推李放林:“你要是有事就先忙去吧。” 李放林满含歉意和遗憾地放下了筷子,手揉上了小双的头:“我一会儿就回来。” 李放林匆匆和李忠朝外走,李忠忙不迭地和李放林耳语,小双隐隐约约听到“来了”“交人”等字眼。 小双自己踱出厨房,站在院落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李放林去处理什么事,但她自己,委实不能再待下去了。每晚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一栋高楼里,烛火明明暗暗,那是罗谦给她打的暗号。罗谦亲自带了一队安氏暗部的人缀在她后头,从小双进项天歌府到她被李放林劫出来,一直跟得紧紧的。 而最近,项天歌已经带着南夏的使团回到京都了,当然其中包括了“嘉敏郡主”,不用想也知,项天歌手里的嘉敏郡主自然是大双无疑。 恐怕是项天歌跑了嘉敏,拿嘉惠抵数。可是“嘉惠郡主”也总要回夏国的啊,到时候他又拿哪个抵数? 小双总不能叫姐姐顶着她的名头嫁给战天狂,虽然大双心里恐怕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但是战天狂一开始要的就是“天定之人”,如果他发现大双是假冒的,那大双的危险太大。 罗谦已经查过这座宅子,虽然小双看来似乎院子里没有一人,其实外围守了好几个高手,罗谦要想在北齐的地盘上不惊动官府把她给带出去,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罗谦不是不想把项天歌引来,索性让他把郡主带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小双不能不顾及李放林,要是项天歌插手了,李放林可是得见真的活阎王了。 外宅之中,一个满脸风霜的糙汉子。在和李放林讲话。看他一身短打扮,裤脚上还沾了一些黄泥,双手粗糙,完全是地地道道的乡下汉子,不知怎么会来到这里,并且对李放林,隐隐有责怪的意思。 “主上的命令是让你杀了她,不是让你冒着风险把她养在这里。如果被人发现,咱们在北齐多年的经营就功亏一篑了!” 李放林也强硬:“这可是陛下最看重的嘉敏郡主,你说杀就杀?我怎知道你不是假传圣意?” 来人大怒:“放肆!我是你的上峰。你竟然如此和我说话?既然你不愿意下手,那此事你不用再负责了,把人给我交出来!” 李忠隐隐踏前一步,贴得李放林更近了,寂静的厅堂里。有轻轻的金属相撞的声音。庄稼汉猛然站起来,没有任何人有任何动作,然而气氛一时之间开始剑拔弩张。 “不劳您费心,我会解决好的。”李放林首先低了头。 庄稼汉深深看了李放林一眼:“你最好做干净了,不然咱们谁也回不去。”说完,也没有任何招呼,自顾自走掉了。 隐在大厅里的人悄悄退走了。只有李忠凑到李放林面前:“主子?” “你说我送她走,她会走吗?”李放林似是在问李忠,更多的是自言自语,他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李忠自小跟着李放林,从来没见他这么疲累过,送嘉敏郡主离开北齐难。让嘉敏郡主愿意离开更难。 “总归得让她赶紧走……”李放林低低地对自己说。(..info好看的小说) 项天歌府中,他没有同众人预想的那样大发脾气。嘉敏不见了,他吩咐了人出外寻找,但决不许搞得大张旗鼓,满城风雨。之后。他一路匆匆赶来见大双,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她,可是看他满脸期待,怎么也不是丢了未来皇后的惶恐,而是看好戏的雀跃之情。 如项天歌所想,大双一听小双被人劫持出府,立刻急得心烦意乱,不知贼人是什么来头,劫持小双的目的又是什么。大双自己在一边胡乱揣测,一颗心七上八下,脸上的表情也煞是好看,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强装镇定,一会儿好似要哭了出来。而他在一边还添油加醋:“不是我们北齐做的,应该是你们南夏那位现在据说病歪歪的皇帝干的吧?怎么,急了?在我们北齐的土地上杀人,就和他没关系了吗?” 大双一听“杀人”这样的字眼,更是五内俱焚,她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让腥甜的味道充满了自己的口腔,剧痛让她镇定下来,然而她说出的话依旧着急:“大将军把人弄丢了不急着去找,还有心情在我这里谈天说地吗?” 项天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很有心情啊。虽然妹妹不见了,可姐姐不是还在吗?” 大双气得心肝颤,但是依然努力打起笑脸:“还请大将军快快找到嘉敏,好让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突然项天歌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明明一点都不善于掩饰,还总是装得大方淡定,你知道你做戏很差吗?你这样的怎么嫁到皇宫里?” 大双一愣,还没听明白项天歌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就已经转身大步走了。 安七原本离得远远的,等项天歌走了才站到大双身后:“要不要联系安三,让他查查二老板的下落?” 大双犹豫了半饷,终于点头:“千万做得隐蔽些,安氏在北齐的根基没有那么深。” 虽然小双不见了,但北齐皇帝接见南夏使团还是避不过的。此刻在项天歌府上,“嘉敏郡主”正在随侍宫女的帮助下,换上大妆的礼服。战天狂在皇宫设宴,虽然未婚夫妻不能见面,但嘉敏郡主也需蒙上面纱出席短短一瞬。 其实嘉敏郡主完全应该住到皇室别院,等待良辰吉日出嫁,可是不知为何,战天狂特别信任项天歌,也没提让郡主从将军府搬出来,住到朝廷特意为迎接嘉敏郡主辟出来的别宫里。 大双顶着嘉敏的身份,穿上沉重的礼服,带上面纱,再罩上帷帽,出现在北齐的皇宫里。因为面上蒙了太多东西,虽然能隐隐看见人和路,却也模模糊糊,看得不是很真切。所以大双只见到坐在上首的战天狂,却没能将战天狂看得清楚。 大双行了礼,还没等坐下,就有宫女来请,说是太后请南夏嘉敏郡主说话。大双就这么糊里糊涂被宫女带着在北齐的皇宫里弯弯曲曲行路。 这一路有够长,大双心思渐渐清明,所谓的太后,自是北齐的楚太后。楚太后把持朝政十几年,最后被不足弱冠的战天狂给夺了权,如今养在深宫,和软禁无异。虽然楚太后名义上是战天狂的母亲,但北齐上下皆知楚太后非皇帝生母。这样一个被软禁的太后要见自己干嘛呢?难不成还真是为了见见未过门的儿媳?大双可不信楚太后对战天狂有这样一份心思。 路再长,也总有尽头。大双随着宫人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这里就是太后荣养的福寿宫了。宫里一丝声音也无,大双进去的时候,觉得凉丝丝的,背上有些阴冷。 楚太后看上去只有三十几许,十分年轻,光滑的脸上一丝褶皱也无。大双之前若不是听宫人唤她太后,是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样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竟是独揽政权十几年的楚太后的。 楚太后见了她,倒是十分慈祥,令她去了帷帽仔仔细细端详了很久,满意地拍了拍大双的手背:“很好!长得是个有福气的!”只是她这般慈祥的老妇做派,在一张年轻美貌的脸上呈现出来,显得分外诡异。并不觉得慈,反而突兀有如利器。 大双气都不敢多喘,规规矩矩答着楚太后的问话,未了,还得了楚太后一句“温柔娴静”的夸赞,最后赏了好多礼下来,竟似十分满意的了。 大双直到从皇宫回到项天歌府上,都还没有从福寿宫的毛骨悚然里回过神来,直到安七服侍着她除衣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说:“有消息了。” 大双一激灵,停住了摘簪子的手,任安七一边帮她打散头发,一边说着安氏传回来的暗记。 小双被李放林掳去让大双大吃一惊,更让大双吃惊的是,李放林要带小双走,小双让罗谦计划半路劫人。 “既然是李放林带走了她,就随他走了好了,何必让罗谦再把自己弄出来?” “想必二老板是不放心您的。”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让罗谦别把她劫下来,回来干嘛?” 安七不置可否,让桂皮打盆热水来给大双洗脸。 大双想了想,又说:“那就让罗谦晚点动手,左右没几天我就该嫁了,等行完大礼再让她回来吧。嘉惠郡主也不能一直‘病’着不见人啊。” 安七给大双梳通了头发,有些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姐妹抢什么好亲事呢!” 第一百三十章 李代桃僵 大双被安七这么一打岔,有些无奈地低下了头:“女子亲事总是最重要的,我总不能知道她不愿意,还看着她嫁给战天狂吧?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夹在南夏和北齐之间,岂有好的?就是我今天见的楚太后,也不是好相与的。想到小双要嫁到这种地方,处在这种境地,我是不愿意的。” 安七幽幽地问:“那你自己的亲事就不重要了吗?” “我是姐姐,总是要让着妹妹一些的。” 而在某处隐秘的宅子里,小双试图说服李放林:“现在恐怕不仅是北齐的人在找我,南夏的人也在找吧?总躲不了一世的,你让我走吧。” “李放林,我不能这么自私,连亲事都让大双替我。” “李放林,你让我走吧……”小双说着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离大婚没几天了,罗谦就算在半道把她劫了下来,怕也是赶不及的,而且她也不愿意让安氏和李放林正面对上,无论哪一方受损,都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小双想到从小到大,大双点点滴滴对她的好,就不能安然自若地眼睁睁看着大双为她牺牲。 李放林不出声,他此刻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他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情看着小双凤冠霞帔入齐宫。 可是,小双说:“你这么做,我会恨你。你是想永远关着一个恨你的人是吗?” 李放林浑身一震,他看着小双决绝的目光,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如果他真的把她关到大双嫁给战天狂之后,那么他将永远活在她的憎恨之中。 “就算我放你走,也不能送你去项天歌府上。” 小双一听喜出望外:“不用,不用,你只要放我出门,我自己去就行了。” 李放林有些起疑:“你可知随时会有人杀你?” 小双不欲告诉李放林安氏的事情。但是如果没人保护自己出去,则他一定不会放人。 因此,小双说得模模糊糊:“我有队侍卫一直跟着我,你只要放我出去。自然会有人保护我的。” “侍卫?陛下派来的侍卫都跟着使团。” “是,是我自己的侍卫。” 李放林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但见小双的样子,是不肯再说的了,因此,他对小双说:“让你的侍卫进来带你走吧,不然我怕你刚出这个门,就被人杀了。” 小双无奈,只能取出一条手帕,让李忠丢到门口。 李忠在门内守着。这座宅子闹中取静,来往的行人并不多。很长时间也没人朝地上的帕子看一眼。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人敲响了门,请求拜访此间主人。 当李放林第一次见到罗谦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双所谓的“侍卫”,会是一个蛮夷人。 而小双见罗谦亲自来接她,心才踏实下来。罗谦是她在西南百味园结识的,当时罗谦平静温和的善意给了她很深的印象。当她接手了安氏,就立刻把百味园连同罗谦一起调到了南夏京都。而罗谦更是安三的得意弟子,如今由这个安氏暗部的后起之秀来接自己,应该足够安全。 李放林看小双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虽然他知道小双身上有很多的秘密,但当这些秘密半遮半掩展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这位是?” “在下罗谦,来接郡主与南夏使团汇合。”虽然罗谦得到大双关于“拖延”的指令,但是他还是依约来接小双,有些事情。还是让大老板和二老板自己当面解决的好。 小双有些迫不及待,也不知道姐姐如今境况究竟如何,她心神不定的样子落在李放林眼中,让李放林终于无奈地摆摆手:“你们走吧。” 小双听到李放林言语之中的伤痛,有了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迈出了脚步,带着罗谦走了。 李放林垂着头,不敢看她走出这道门,直到良久之后,李忠轻轻喊他:“主子,人已经走了。” 他一寸寸抬起僵硬的脖子,目送已经望不见的背影,心里恍惚想到: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令小双大吃一惊的是,她这些天竟然一直在上京。可是却从来没有被项天歌的人搜到过。 罗谦在一边和小双说着这些天的情况,原来项天歌只是派人暗中调查,没有大张旗鼓地大肆搜城。 “把我失踪的消息瞒下来,他想干嘛?”小双心里有些模糊的念头。 罗谦自然不敢说项天歌是打了让嘉惠郡主替嫁的念头,如今嘉敏郡主既然已经出现,想来也不用替嫁了。 小双被送到项天歌府上时,项天歌还有些不信,当他看到小双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时,才知道小双这是自己回来了。 项天歌无可无不可地朝小双点头示意:“嘉惠郡主这是病好了?” 小双一听这话可不对头,什么时候自己是嘉惠了? “大将军记性实在坏,我是嘉敏。我姐姐呢?” 项天歌也懒得跟她装:“不管你是嘉敏还是嘉惠,反正现在开始你就是嘉惠郡主了。嘉敏郡主在房间休息,你想见她自己去好了。” 小双欲和他理论,可是项天歌手一甩,径直走了,让小双一股怒气郁结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只好自己随便抓了个下人,让人带到了大双的房里。 大双见到小双,没有任何的喜出望外,反而责备她:“既然能和李放林走,还回来做什么?” “姐,我总不能真让你替我嫁吧?” “恐怕你和不和李放林走,我都得替你嫁了。” 小双已经从项天歌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只是项天歌不是战天狂的死党吗,怎么会想要调包的? “项天歌心里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喜欢李放林吗?” 小双被大双赤裸裸一问,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无论如何,和姐姐讨论自己喜不喜欢一个男人,都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大双见她低头不说话,哪还有不明白的,叹了口气:“既然喜欢,你还上赶着回来干嘛?姐姐也总是要嫁人的,不是嫁这个,也是嫁那个,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小双好奇地问大双:“可是姐姐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大双摇摇头:“没有。” “那周顺敏呢?”小双说出这个名字,赶紧缩了缩脖子,不知道大双会不会气恼。 “没有那回事。”这还是大双第一次正式和小双谈起这件事,她郑而重之地向小双否认了。 “可是,可是……”小双有些期期艾艾,当初周顺敏对大双可是很不一样的,难道大双就没有一点动心吗? “我一开始就知道他姓周,周刘两家嫌隙那么深,又怎会胡思乱想?” 小双听大双这么说,心里倒是提周顺敏可惜了起来,某人竟是半点芳心都没能打动啊。 不管小双如何不愿意,在大双和项天歌的“合谋”下,最后披上红盖头的还是大双。小双被两个项天歌的侍女看的死死的,以嘉惠郡主的身份远远随着大双的车驾进了宫。到了宫中,她可不敢嚷嚷出大双的真实身份,相反还要遮掩。要是被人知道了大双是替嫁的,那大双和自己都不一定还有命在。远远的,小双看到项天歌得意地朝她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恶!”小双气得绞着手里的锦帕,同时想到大双今后危机四伏的日子,一片片阴云遮住了头。 行大礼的时候,小双见到了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战天狂。让小双出乎意料的是,战天狂竟然长得特别俊美,小双乍见之下被惊艳得合不上嘴。虽然只是十六七的少年,可是身上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中和了他太过精致的五官,更显得他美貌非凡。 论小双生平所见,这战天狂竟是要比自己师傅天算大人和李放林都来得出众,不过倒是和项天歌是一个路数的,都是美得不似男子。小双心里冷冷地想,果然是臭味相投,连长相都有三分相似。 看到战天狂长得“还有个人样”,小双心里才好过一点,压着她心的千斤重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大双是为了她才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虽然大双一直强调,这不重要,自己本来就不该知道未来的夫君长什么样,是个怎样的人,可是哪个少女不怀春?小双不能因为夏朝女子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忽略掉大双其实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的。而且大双说自己不需要选择,可是她一直支持小双自己选择。 小双觉得没有人能比她还要幸福,有个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支持的姐姐。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双被送入后宫,那红艳艳的嫁衣原本就是大双代她绣的,如今也如同命定一般穿在了大双的身上。 小双执起酒壶,满满为自己倒了一樽酒,就着眼前的喧嚣热闹,敬大双的背影一杯:姐姐,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第一百三十一章 病留项府 小双正在一个人独自伤怀,突然项天歌的脑袋在她面前冒了出来,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双。虽然这张脸很美,但小双还是被盯得毛毛的,警惕地问:“你干嘛?” “我只是很好奇,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很难过。”项天歌确实一脸严肃,探究的眼神似乎要把小双扒开一个洞。 小双知道项天歌指的是大双代她出嫁的事儿,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难过、愧疚,而不是暗自庆幸。 小双没好气地反问他:“难道我要哭哭啼啼,不顾大家生死去拼命阻止,甚至不惜当庭同陛下说明真相吗?”小双不明白为什么堂堂大将军,被称为“杀神”的男人是如此幼稚。 “可是你看上去并没有很内疚啊。”项天歌突然伸手去摸小双的眼睛,“你看,一点都没有湿。” 突然有温热的手指覆盖了上来,小双只觉得眼皮上被轻点了一下,然后有些痒痒的,如同被一根羽毛抚上了眼睛。小双吓了一大跳,再一看两人之间面对面站着,隔得太近了,几乎只有一拳的距离。 小双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现在她是送嫁的嘉惠郡主,和北齐的大将军站成如此**的姿态,让人看到必是不妥。 “怎么,你怕了?”项天歌眯起了眼睛,似是戏谑,又似是挑衅。 小双无语地看着项天歌,难道他以为用这样的激将法自己就会按捺不住,做出什么让他可以看热闹的行为吗?是的,小双如今能摸到项天歌的几分性子,这个人自负又任性,不仅自己到处惹麻烦,还喜欢四处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双想,即使今天她在战天狂面前说出新娘子不是嘉敏。项天歌也不会惧怕吧?反而他还有可能津津有味看自己怎么收场呢。 “嗯,我是挺怕的,大将军靠得那么近,我恐有损我的闺誉。毕竟女子名节为重。” 项天歌一下瞪大了眼睛,似乎从来没见过小双一样,他可从来没见过嘉敏郡主如此三贞九烈啊,即使这一路小双大部分时间是随他的侍卫回来的,可他也没少听说她是如何在一群男人之间自在喝酒吃肉的。 不过小双这么一说,项天歌也真没了逗她的兴趣,一转身,窜到其他地方去了。不过小双看过去,这位炙手可热的大将军可没那么受欢迎,不管他窜到哪里。同他说话的人都战战兢兢,有的甚至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果然是‘杀神’,还真不讨人喜欢。”小双随便嘀咕了两句,便丢开了去。 大双大婚之后,小双就可以随使团回南夏了。可是小双却不愿意就这么走了。毕竟大双刚刚嫁入北齐,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怎么可能安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呢。更多的是,小双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夏帝。派人杀她的毋庸置疑是陛下,如今大双已经代替她嫁给了战天狂,想来此次回去,陛下也不会再杀她。只会将错就错,让她继续做“嘉惠郡主”,可是这样一来,陛下必然要逼着她嫁给自己的儿子。明明知道回去要被逼着乱伦,她还回去做什么? 可是使团已经几次三番来催请了,回程的良辰吉日也已经选定。她总不好一拖再拖。没想到,一开始还只是借口身上不舒服的小双,突然之间真的病了下来,这下子,倒是真的将行程耽误了。 桂皮、八角。并春生、秋叶全都跟着大双进了宫,小双的身边如今只有夏花,以及暂时充当宫女的安七,这行人依旧借宿在项天歌府里。无他,小双怕陛下依旧想要杀她,住在一个被称为“杀神”的大将军的府里,总好过和使团一起挤在鸿胪寺。(..info无弹窗广告) 小双是真的病了,一开始夏花也以为自己主子是在找借口,想要在北齐都赖一阵子,后来发现不对了,小双确实整天精神不振,一直躲在床上睡觉。她一摸小双身上,竟是滚烫的,这才发现原来小双不是睡懒觉,而是都烧迷糊了。夏花唬得赶紧让人请了大夫。 小双这一病,还真不好让她带着病上路,但使团也要回朝复命去了,于是留下了一小部分人跟着她,其余人在一个良好的大晴天里,踏上了回南夏的路程。 于是小双开始了在项府养病的日子。 项天歌这一向竟然闲得很,用他的话说,总不好两国一联姻,他转头就去把南夏的京都给打下来吧?总是要给南夏些时间的。而边关没有仗要打,上京没有反对派要杀,项天歌一下子成了游手好闲派。而没什么人缘的他,也不会有同僚来请他出去喝酒饮茶下馆子,他的日子也过得无聊的很。于是他竟隔三差五来小双的院子里转转,看看这个住在自己家里的病号有没有好一些。 小双其实是在疾行至上京的路上就已经亏空了身子,接着又被李放林劫走,一心担心大双,忧思过甚,才突然病倒。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今她得好好静养一段时日,才能将缠绵的病给断了根。 今天项天歌带了些小玩意儿去看她的时候,见她坐在院子里,可是夏末的天气,只是外面有些风,竟然已经给她披上了披风。 “你这么捂着不热吗?”项天歌自己热得很,坐下来就让人端来了沁凉的茶。 “怎么不热。”小双苦着脸,可是夏花执意要给她披上,不让受一点风,她有什么办法。 “不仅热,还无聊。”最让小双痛苦的就是她已经在这四方角落里呆了有月余,就算没病也要憋出病来了。 “那我明天请个杂耍班来给你解解闷?”和项天歌处久了,才发现有时候他也是不错的。 “不要。”小双没精打采地摇摇头。 “那我给你弄个狮子狗来玩玩?” “不要。” “那你想怎么样啊?先说好了,你现在可不能出去瞎逛。” “我也不出去逛,”小双目光灼灼地盯着项天歌,“你就带我进次宫,让我见见我姐吧。” 项天歌无语,小双总是担心大双,隔三差五就冒出进宫的念头,可如今后宫确实没有任何状况发生啊。战天狂不是昏庸无道的皇帝,后宫的美人寥寥无几,楚太后又几乎形同软禁,整个后宫如今在大双的掌管中,也不知道她担心什么。 “不行,大夫说你暂时不能出门。等你再好一点进宫不行吗?” 小双有些忧心:“也不知道姐姐过得好不好,战天狂有没有欺负她。” 项天歌失笑:“陛下娶郡主回来又不是为了折磨她,怎么会欺负她呢?” “无缘无故跑来南夏求娶,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小双斜睨了项天歌一眼,如果说北齐没有任何目的,打死她也不会信。 项天歌一下有些讪讪的,北齐求娶嘉敏郡主,自然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神女”传言。可是这话却不便说给小双听,而且最后他突然改变了心意,让嘉惠郡主冒名顶替嫁给了战天狂,如果小双真的问起来,他也不可以为此做任何解释。 “项天歌,你刚刚不是说明天请个杂耍班子来吗?”小双捅捅项天歌,既然不能去宫里,那么请个杂耍班子来解解闷,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项天歌被小双这么连名带姓的点名,没有任何不快,反而通体舒泰,胸脯拍得啪啪响:“不就请个杂耍班子么,我绝不食言。明天你就看着吧。” 夏花在一边听得头大,不得不出声提醒小双:“小姐,你身子可还没好,杂耍班子那么吵……” “没事,明天我让人在水榭的凉亭里搭个台子,就让他们在水榭那里演。这样那些杂人过不来,声音也清楚。你隔得远远的看着,看累了就回房间休息,也方便。” 夏花见项天歌都已经想好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要小姐不吵着出门,她也能松一口气。 第二天,项天歌果然如约请了上京有名的杂耍班子来项府表演。小双被包得严严实实地在院子里一边看表演,一边吃点心。项府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丫鬟婆子都借着伺候的名义探头探脑过来瞄两眼。 项天歌挨着小双坐着,糖果蜜饯吃得津津有味,连下人开小差也不多理。小双有些出乎意料:“你这个人越接触,越觉得你没有那么心狠手辣啊,下人当差跑来看耍把戏你也不生气。” 项天歌吐出一块果核:“就让他们看看吧,府里从来没请过客,更别说请戏班子、杂耍班子了,他们也看着新鲜。” 小双更好奇了:“你从来不请客倒也不奇怪,看你的样子也是没什么人缘的,可是难道你连个亲戚什么的都没有吗?府里只有你一个主人,还真没听说你的父母、祖父母之类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父母的。”项天歌丝毫不在意,依旧写意地吃着果子,倒是小双,在他轻描淡写说自己没有父母之后,有些内疚地低下了头。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共处 “干嘛啊?”项天歌发现小双突然沉默了下去,扭过头来看她,发现她讪讪地低着头,做恍然大悟状,“你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吃我的,喝我的,又委实对我太差了吧?” 小双刚刚升起的一点同情心,就在项天歌阴阳怪气的嘴脸里烟消云散,她抓起桌子上的瓜子果皮,兜头兜脸朝项天歌丢去:“就白吃白喝你的了,怎么了?你不乐意你和皇帝去说啊,你和皇后去说啊!” “好,白吃就白吃,我怕你还不成吗?” “你说谁是白痴你?你才是白痴!大白痴!” 水榭的凉亭里,正如火如荼地表演着吞火,负责点火的小学徒却呆呆出着神,被正在表演的师兄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才清醒过来。 “发什么呆,还不好好打点起精神!” 脸黑黑的小学徒看不出年纪,挨了打之后忙不迭点上了新的火棒,然而那眼还是忍不住朝水榭之外望去。他目光所及之处,项天歌已经和小双吵过了一轮,此刻项天歌的手摸上了小双的脑袋,像摸一条狮子狗。 他们,倒还真要好。小学徒在心里酸溜溜地想。他费尽心思混进了杂耍班子,只为远远看小双一眼,没想到见到的竟是这么一副“景致”。 吃项天歌醋的人,除了李放林,还有谁呢? 李放林的指甲都要嵌进手心里去了,才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没有飞身上前去质问小双。他本来是想混进来问问大双,如今小双在北齐皇宫过得如何,可他远远一瞧见嘉惠郡主,就知道这个嘉惠是小双了。明明她说不忍姐姐为她替嫁,可如今,还是大双嫁给了战天狂,她却在这里和项天歌嬉笑打闹。这就是她要他放她走的真相! 正和项天歌打闹的小双突然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不停在她身上扫来扫去。(..info)她抬头看去,却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可是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她站起来对项天歌说:“我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会儿。你自己看吧。” 项天歌停下了不停吃东西的嘴:“也好,你也该休息了,我一个人看也没意思,就让他们撤下去吧。” 两人一走,一边的管家赶紧跑到水榭之上,让表演的杂耍班子领了赏钱走人。李放林远远跟在后头,不时回望,眼看就要走出项府了,也没有再见到小双。李放林也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小双怎么可能出来碰到他们呢。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李放林的肩膀。是刚刚打他的喷火师兄:“怎么,没见过有钱人家的府邸吧?别想啦,那不是我们这种人该呆的地方。” 李放林失魂落魄地一笑:“是啊,确实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等小双的病将养了八九分的时候,秋天正正式式来了。一场秋雨一场凉,在下过几次绵绵细雨之后,秋风里有了萧索的味道。为着小双的病,项天歌代表北齐皇帝陛下,留她继续在府上修养。可如今继续住下,那么冬天就更不好走了,小双势必得到明年春天再启程了。 小双也不急。不过写了封信给沐氏,好教她安心,她则继续留在北齐,不时进宫看看大双,或是和项天歌聊天打屁。 病好的差不多了,项天歌就不再阻止小双出门。于是她能常常去宫里见大双了。 说起自己那个好看的姐夫,哦不,如今只能称妹夫,对大双还是很宽容的。小双愿意时时往宫里跑,战天狂也没什么意见。而且小双也确实没在宫里见到几个嫔妃。据说战天狂并不好美人,这么看来,大双的日子倒是也不难过,在皇室里,甚至可以算得上十分清净了。 “那战天狂呢?战天狂对你好不好?”小双拥着大双,急迫地问着姐姐。 大双的耳垂一下子红了:“陛下,陛下对我还是不错的。” 小双却有些不信:“不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因为你没有和男子亲近过,所以不知道什么样是男子对女子的好啊?” 大双听小双又开始口无遮拦,忍不住“啐”了一口:“说什么浑话呢?哪个女子嫁人前会和别的男子亲近的?再说了,就算我再不知事,也总是见过咱们爹怎么对咱们娘的,陛下纵然比不过咱们爹对娘百依百顺,对我也算是尊敬爱护的了。” 小双听大双这么说才放下心来:“总算他对你不错,不然我一定和他拼命。” 大双有些好笑地看着小双:“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别装傻,你对李放林,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双有些沉默,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就算她回南夏了又怎么样,陛下是不可能让李放林娶她的。和李放林远走天涯?小双根本连想都没想过。李放林是郡王爷的儿子,是李氏宗族的一员,而她则还有娘亲在夏国,还有爹爹的大仇未报,她怎么可能和李放林一走了之? “我不是一定要嫁给李放林的。”沉默了半饷,小双还是将心里话和大双说了出来,“其实姐姐你本来不用替我嫁的,我从来不觉得一定要嫁给他,虽然我可能的确喜欢他,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喜欢一个人更重要的事情。” “但是你总是要尝试一下的,什么都没有尝试就放弃的话太可惜了。以前我看别人家的女孩子,总是嫁个连相貌秉性也不知道的人,虽然大家都是这样子,可是你看咱们爹娘,爹可是真喜欢咱们娘的,处处顺着娘。所以啊,我总是想你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最不济也得是个喜欢你的人,就像咱爹咱娘一样。”大双拍了拍小双的脸,如同每一个长姐一样,虽然她只比小双大了几个时辰。 “姐,我会的。”小双双眼潮潮的,就算只是为了大双为她做的牺牲,她也会努力的,努力和一个两情相悦的人过一生。 小双回到项府的时候,两只眼睛红红的,被项天歌瞧见了,他大惊小怪地跑来问:“怎么回事?不是进宫去了么?怎么像是大哭过一场似的?这宫里还有人敢欺负你?” 小双心情不太好,这时不怎么想搭理项天歌,就把他往边上一推:“去去去,没人欺负我。” 项天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在北齐只有他说别人没有别人说他的份,何况还是被人动手推搡了两下,他立刻气得瞪大了眼睛:“给你三分薄面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别说你姐做了皇后,就是做了太后爷的地方也轮不到你横!” 小双还从来没见项天歌凶过,如今被他一骂,才想到她可是在北齐的地方,项天歌尊她也不过是个面子的事情,真把他惹毛了,有“杀神”恶名的他,分分钟能把自己给砍了。原本应该马上示弱的,可是今天小双有股委屈一直梗在胸口,此刻被项天歌一通损,不仅不求饶,反而更觉得委屈了,竟是流了两行泪下来,口中也嚷着:“对,我如今可不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么?你想杀就杀,想打就打,谁敢朝你横啊?北齐除了你谁敢认个横字啊?” 项天歌原本也就是被人下了面子觉得难堪,并不是真心要收拾小双,如见见小双哭得眼泪鼻涕齐冒,他反倒是傻了眼。以前可没女孩子在他面前似嗔似埋怨地哭过,最多是抄人家的时候,那些女子疯了一般求饶,他看了心烦也就让人拖出去砍了,可是小双这么一哭,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你别哭了成么?”项天歌都恨不得揪自己头发了,他从来没发现原来女孩子是这么能哭,无论他说什么,小双只是“呜呜呜”,既不说话,也不抬头。 “你还哭?你再哭我可把你丢出去了!”软的不行,项天歌就来自己最拿手的威胁了。 “呜呜呜,人家哭得好伤心你还要把人家丢出去!呜呜呜!”小双哭得更大声了,丝毫没有把项天歌的威胁放在眼里的意思。 项天歌见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又不能掉头就走,只好傻傻站在小双旁边,等她哭够了自己停下来。 小双泪眼朦胧的望过去,见项天歌呆呆地站着,心里的委屈更甚了,她拖着哭腔控诉项天歌:“呜呜呜,欺负了人也不知道要道歉,你让我别哭也不说个对不起呀!” 项天歌目瞪口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让他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这辈子就没说过这三个字。可是见小双大有“你不说我就不停下来”的架势,他只好挠挠头,运起丹田之气,僵硬地低吼:“对不起!好了吧?对不起,你能不哭了么?” “呜呜,这么凶,道歉一点都不真心!” 项天歌真是傻眼了,女孩子怎么会这么麻烦,他都说对不起了,怎么还怪他凶?难道道歉还要笑着道的吗? “对不起。”最后,从无败绩的大将军项天歌还是投降了,放软了声音,就差俯首帖耳了。 “那好吧,暂时原谅你。”小双终于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宽宏大量”地放过了项天歌。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命轻贱 等第二一天一早,小双顶着核桃一般的眼睛出来时,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昨天真是自己任性了,竟然还让项天歌给她道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记恨自己。 可是项天歌见到她,倒是一如往常,还关心地问她,要不要给她从冰窖里取块冰出来敷敷眼,让小双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经这么一闹,两人之间多了一些说不出来的亲近,好似真的有了些友谊的意思。 而且项天歌还开始带小双出去玩。其实说起来,小双也不过是今年才及笄的小姑娘,项天歌也只是刚刚才二十的青年,都是在爱动爱玩的年纪。两人凑到了一处,又没人来约束,倒是玩得十分尽兴。 这天,小双换上男装,和项天歌一起在上京的大街小巷里闲逛。夏花和安七死都不放她一个人出去,也做了男装的打扮跟在后面。 据项天歌所说,上京最好吃的馆子都在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这倒是让小双十分相信,往往不起眼的地方才有高人。想起前世,她和大学同学一起出去逛街,也是如此,专挑小巷子钻,往往能让人有惊喜的发现。 “对了,就是这里。”突然项天歌看到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食店,拉着小双往里走,“这里做的糖酥可是一绝,我带你去尝尝。” 小双不喜吃甜,不过看项天歌这么兴致勃勃,自然要陪他进去尝试一番的。店面是老店面,黑黝黝的桌子上有着小食店特有的陈年积垢。小双和项天歌坐下后,也招呼夏花和安七坐。项天歌早就知道小双的这两个丫鬟是不同的,不仅能和她一桌坐着吃饭,有时候还能说两句不中听的,小双也不生气。所以他自然也不会不识相地让两人站着。而且项天歌总觉得夏花和安七其实有些意思,送来没有畏畏缩缩地看过自己,并不似普通的婢女。 四人一桌坐着,可是店里只有两个人在忙。.info[]店堂里坐着的人也不少,两人忙得显然有些捉襟见肘,竟没人来招呼他们这一桌。 项天歌无法,大声叫了四碟糖酥。就听跑堂地高喊:“好哩,四碟糖酥。”可是却迟迟不见有人送上来。 “这里有时候忙起来,就得等一会儿。”项天歌向小双解释着,“不过糖酥是真好吃,你吃了一定会喜欢的。” “你来吃过?” “嗯,吃过一次。”项天歌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对上京有什么好吃的并不熟悉,这还是问了手下之后,试过了才带小双来的。想想他平生二十多年,没有什么朋友,更别提一起逛街的人了。对于街头巷尾的好玩意儿,他自然一无所知。 等了半饷,才终于有一个跑堂的朝他们这桌跑来,一只手握住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大茶壶。似乎是要给他们倒水的。也是,四人都坐了好一会儿了,这店里还没人给他们斟过一杯茶。 眼看这个跑堂跑了过来,将大茶壶朝前一伸,滚烫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倒出来,项天歌突然觉得不对劲,腰上一用力。就往后仰去。而那个跑堂茶壶里的滚水没有倒到桌上的茶杯里,而是浇在了项天歌原本做的位置,而他另一只握着白毛巾的手,早已经把白毛巾给丢了,死死攥着一把匕首,朝项天歌刺去。可惜项天歌反应太快。几乎是在感觉不对劲的一瞬间就已经翻过去,手撑在地上,弹出了老远。 刺客见一击不中,没有追上去,反而把手里滚烫的茶壶朝项天歌的方向丢去。空出来的手就去抓一边的小双。也合该这个刺客倒霉,他早就看出小双三个是女扮男装,可是他没想到这三个柔柔弱弱的姑娘里有高手,他的手才伸出去,就被安七一个擒拿抓住,往后一掰,只听“咔嚓”一声,恐怕是要断了。而夏花虽然不会武功,但反应好、速度快,安七和刺客交手的一刹那,就已经将小双拽着,拖到了一边。 而这短短几十秒之间,店堂里的客人已经发现了械斗,纷纷尖叫着跑出去,闹哄哄之间也将几人身边的位置全都空了出来。 刺客一只手已经被安七给拗断了,但依旧不放弃逞凶,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向安七狠狠扎去,可安七却不想和他拼命,明明是来找项天歌麻烦的,她又何必多事,只要保证小双没事就好。因此安七往后退了两步:“不打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认错了人。” 项天歌被安七这举动给气笑了,刚刚安七一招就拗断了刺客的手臂,那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明明显示了她是个高手,如今她往后退不是因为不敌,更不是因为害怕,摆明了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刚刚自己还要请她吃糖酥呢! 刺客见安七不与他动手,果然调转方向朝项天歌扑去,但这种飞蛾扑火般的架势,也只能让自己去送死罢了。项天歌对付这种角色,根本都用不上兵器,瞅了个破绽撞如刺客怀里,反手就将刺客手里的匕首给夺了下来,狠狠往地上一掼。 就在刺客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武器的时候,外面嗖嗖窜进来几个人,将刺客拿住,跪到了项天歌面前:“主子,人已经拿下了,请您发落。” 小双在一边看得发愣,这是什么样的下属啊,主人都已经把犯罪分子的武装解除了才来,一来就邀功说拿下了罪人,抢了主子的功劳,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但是项天歌对此不以为意,他只是很生气,好好出来玩一次,却被人刺杀,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他环顾四周,小食店里早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派人出去把另外一个抓回来。”明明店里是有两个店家的,但在变故出现的那一刻,另一个就不见了,如果说那个和此次行刺没关系,猪都不会相信。 项天歌走到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刺客面前,让手下把他拉高一些,他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想他死。 这个刺客被抓住后没有自尽,只是瞪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看着项天歌,明显不是职业刺客,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项天歌看了几眼,无趣地嘀咕:“不认识。” “不认识”三个字仿佛扎到了刺客的心上,他忍不住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嚎叫:“项天歌你不得好死,你杀尽我谢家上下六十三口,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谢家?”项天歌更迷糊了,他杀得人太多,北齐那么多谢家,也不知道是被自己抄掉的,还是被战天狂给抄掉的,他可不能一一记得。 刺客见自己日日夜夜发着誓、拼着命要报的血海深仇,在项天歌心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印记,他奔溃了:“你这个恶魔,杀了人没有一点忏悔的恶魔!你不得好死!我水南谢家的冤魂不会放过你的!” 项天歌这才摸摸下巴:“水南谢家?谢之茂的谢家?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刺客被提及灭门的家族,更是如同疯癫一般,口里的哀嚎声声要泣出血来。小双都听得毛骨悚然了,只是项天歌不为所动:“既然是谢之茂的家人,那就,杀了吧。” “杀了吧”三字从项天歌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如同他每天很平常地问小双:“想吃什么?”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还没等小双反应过来,项天歌的手下已经手起刀落,将刺客从前胸到后心,刺了个通透。 项天歌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死尸,然后抬起头,朝小双伸出了手:“过来,我们走了。” 小双战战兢兢绕过地上的死人和站着的侍卫,乖乖将手递给项天歌,被他牵着往外走。这些天的相处让她忘了项天歌“杀神”的美名,还以为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但今天她清醒过来,项天歌是项天歌,也许他暂时心情好,不想杀人,可是一旦他杀起人来,他就是名副其实的“杀神”,没有温度,绝不仁慈。 走了一段路后,项天歌发现手中的小手有些微微颤动,虽然小双已经在竭力克制这种恐惧的表现了,但敏感如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小双的变化呢? “怎么,怕了?” 虽然项天歌问得和煦又温柔,可是小双却不敢随便回答,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会让项天歌生气,什么样的答案会让他满意。 项天歌从小双的沉默里得知了太多的东西,她不是在怕被人刺杀,她怕的,竟然是自己。项天歌从来没有因为别人怕自己而觉得不高兴过,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让别人怕自己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的一件事。 “我杀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要杀我。”项天歌咽了口吐沫,有些艰难地为自己解释。他项天歌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何尝向别人解释过什么?因此才开了个头,就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 小双抬眼看项天歌,发现项天歌也在无比认真地看着她,她能感觉到他想要努力表达自己的感受。可是,小双实在是无法接受项天歌杀人的时候是那么轻描淡写,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捏死一只蚂蚁,这让她胆寒。 “虽然要杀他,但也毕竟是一条人命呐。”小双小小声地说,她不敢大声和项天歌争辩,可是见项天歌这么认真对她解释,也不愿意拿好话敷衍他。 “我没有当他是一条人命,可是谢之茂又何尝当过我家人的命是人命看待?”项天歌苦涩地低语。 小双猛然抬头朝项天歌看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项天歌说起他的家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乱点鸳鸯谱 小双从来没有听说过项天歌的家人,在项府里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说起过。(..info好看的小说)说来也怪,即使一个人父母过世早,也总有个三亲四眷吧,可是项天歌就是没有,那么他从小就是孤儿了?可刚刚项天歌明明说“我的家人”。 小双鼓起勇气:“这个谢之茂到底和你有何仇怨?” 项天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此番小双反过来问他,他有些不耐烦地搪塞:“总归是些人命官司,有什么好说的!” 小双见项天歌别扭的样子,知道问了他也是不说的,于是便不再言语,心里面却悄悄将这一茬记了下来。 要说两人实在是不走运,偶然决定去的小食店都能碰到刺客,这下子,什么心情都没了。现在项天歌只顾着拖着小双往项府走,一张俊脸之上乌云密布。 小双被项天歌拖着快走,几次脚下趔趄也不敢出声,她知道现在他心情不好,于是尽量配合着他的步伐,连手腕被项天歌越握越紧都没有抗议。 可是,项天歌身上的暴虐之气越来越强烈,小双在他的旁边甚至都能感受到一种叫“毁灭”的心情。终于,小双受不了他身上越来越浓烈的低气压了,她突然站住了脚,拉住了项天歌大步向前的步伐。 项天歌突然被小双拉着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有些不解,也有些不耐地看着小双。只见小双有些怯怯地看着他,讨好地一笑:“反正都出来了,要不咱们去买些布料?我看你老穿黑色的,其实你长得这么好看,老穿黑色的多浪费啊。” 刚说完,小双就后悔地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自己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啊!她见项天歌如此心气不顺,只是想将他拉到其他地方去逛逛,可是嘴上一个没留意。就将平时心里想的给说了出来。 项天歌不动也不说话,沉着脸盯了小双一会儿。再次转过去,拉着小双闷头就往前走。 小双被项天歌盯得浑身发毛,现在他一言不发地就走,倒是让她舒了口气,管他心气顺不顺,要不要逛街呢,只要自己别再得罪他就好。小双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可别再乱说话了。 可是没一会儿。项天歌就拉着小双在一家布行停了下来,站在宽敞的店面里,项天歌对还呆愣着的小双趾高气昂地命令:“不是说要给我选料子吗?怎么不动了?” 呆呆的小双被项天歌给喊醒了,原来这位爷没有生气,而是真的要她给他选料子啊!于是小双战战兢兢拿起几匹布往项天歌身上比划,见项天歌虽然一脸不耐烦,但是还是配合地站在她身边不动。几次之后,小双的胆子也大了,女人买东西的热情也被激发了出来,挽起袖子就大挑大选起来。 “老板。你这里就没有其他花色了吗?” “老板,有没有更好的料子?都拿出来我看看!” 安七也被小双拉过去,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一会儿说“这花色老气了”,一会儿又说“这匹布不够软”,越说越带劲,还不时拉拉扯扯把项天歌拽过去比比划划。只有夏花在一边暗自撇嘴,同时看着项天歌越来越黑的脸独自胆战心惊。 项天歌被小双扯得头疼,他从来没有陪任何女人买过东西,他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是管家让人做好了送到他房里的,选的自然都是最好的料子。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选的,更不知道女人买东西是这么热情。可是小双不由分说。将一块块布拉到他身上比划,还不时看看他的脸。有时点点头:“好看!”,有时又摇摇头:“这个不行!”。让他不由自主红了脸,那一点点不耐就这么被一寸寸给挤了出去。 终于,在几个时辰的挑挑选选,以及讨价还价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了。别说项天歌了,就是夏花都已经累得不行了,只有小双和安七还兴致勃勃,讨论着今天的收获。到最后,他们不仅去了布行,也去了古玩店、金楼、糕饼铺子……项天歌只有一个感觉:上当受骗了!不是说好了要给他挑衣料的吗?怎么最后买的一堆东西中,大部分是和他无关的呢?但是在看到身后侍卫抱着的一堆东西中,那几批特意为他选的布料,他还是有些开心的,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他选布料呢,而不是下人送什么上来,他就穿什么。 有人特意为他做些什么,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叫他心情愉悦。 过了几日,当针线房将几件新衣服送上来的时候,项天歌马上迫不及待地穿了上去,小双选的颜色有够明艳,有宝蓝祥云纹的、绛红暗花的,甚至还有一套银红的。项天歌一向只穿黑色或褐色等深色衣服,咋一换上这么明亮的颜色还有些不习惯,可是服侍项天歌换衣服的大管家一个劲儿说好看,他自己看看铜镜里的自己,也觉得自己今天特别丰神俊朗。 今天上早朝的时候,所有的大臣都惊呆了,不为别的,只为一向不来上朝的项天歌不仅出现了,还逢人就笑嘻嘻的,让众多大臣吓得心神俱裂,都在心里数着自己身上的黑点子,或是有没有得罪这尊瘟神的地方,都在祈求项天歌可千万别是盯上了自己。 战天狂都有些小小的吃惊,他看着站在下面的项天歌,穿着从来不会上身的明艳之色,一改往日的沉闷,顾盼之间,眸光潋滟,举手顿足,风情万千。这样的项天歌他可从没见过,战天狂若有所思地盯着项天歌看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开始了廷议。 等散朝之后,项天歌不仅没有像往日一样,早早溜走,反而还留了下来,跟着战天狂进了御书房。他有些自得地理了理衣襟,那如顽童得了新玩意儿的得意洋洋之色,真是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战天狂有些揶揄地笑了,也不说别的,直接就问:“嘉惠郡主在你府上住得如何?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朕就让她住到宫里,也可以陪陪皇后。” 项天歌立马反驳:“嘉惠郡主在臣府上住得很舒心,不用特意搬到宫里。” “可是让南夏的郡主一直住在将军的府上,也实在是于礼不合。” “嘉惠郡性子散漫,恐怕住不惯宫里。” 战天狂见项天歌一副“你敢把她弄到宫里我就和你急”的样子撑不住笑了,他和项天歌君臣相得多年,私底下其实像朋友更多一些:“怎么,你对嘉惠郡主有想法?这也无妨,朕代你向南夏那个老皇帝求亲就是了。” 项天歌被战天狂说得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要自己对小双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也许喜欢是有一点的,更多的是身边多了一个伙伴的高兴吧,因为他从来都是孤独的,身边除了忠心耿耿的部下,没有任何亲近的人。小双在他身边,让他觉得身边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多了一丝活气儿。可是,他从来没有觉得对小双有什么念头,更没想过自己要娶小双。 战天狂见项天歌愣着不说话,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还从来没见过项天歌对任何女子有什么不一样呢,于是他非常肯定地说:“这事儿朕给你做主了,你就等着做新郎吧!” 项天歌想要反驳,想要让战天狂别瞎搅和,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小双开春就要回南夏了,可是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让小双走,他冷寂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热闹,怎么能这么快就让这丝人间的凡俗快乐这么容易就消失不见呢? 至于喜欢不喜欢,项天歌不相信自己真的会喜欢上什么姑娘。既然这样,那么小双也是很好的了,不是吗? 战天狂见项天歌不出声,以为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更是不遗余力要促成这件事。他首先回到后宫,和大双讲了这件事,口中更是不断赞叹:“朕一早就觉得朕的大将军和嘉惠郡主般配,果然,两人如今可是看对了眼。皇后,朕如今修书一封,向岳父大人替项天歌求亲,你也帮朕的大将军说些许好话!” 大双听了如遭电击,她可是知道小双和李放林之间有些什么的,怎么会这么快就和项天歌看对了眼呢?恐怕是陛下乱点鸳鸯谱的居多。于是大双细声细语地和战天狂说:“那我什么时候找个时间把姐姐接入宫中,先问问她的意思……” 战天狂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了大双的话:“怎么,皇后难道还不相信朕所言?或是认为朕的大将军配不上嘉惠郡主?朕告诉你,莫说你妹妹只是郡主,就是南夏、北齐所有的公主,项天歌也配得上。”说完,也不管大双什么脸色,径自甩袖走人。 大双哭笑不得,她还什么都没说呢,陛下就已经将项天歌给护了个严实。这还是她嫁给战天狂以来,他第一次发脾气,竟然是为了项天歌和小双的事情。可是大双顾不上不高兴,她现在只想立刻把小双宣进宫来,好好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次被掳 小双还没来得及被大双宣进宫问她和项天歌之间的事,北齐和南夏之间就出大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南夏突然派出二十万精兵,突袭北齐的边界,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战天狂急招项天歌进宫,令他立即点兵奔赴边关。 后宫里,大双满面怒容:“外公是疯了吗?好不容易通过联姻将局面稳定了下来,南夏将士还没有从上一次的战争中恢复过来,民众还没有休养生息,项天歌依然镇守北齐,他这么贸贸然打仗,是怎么想的?而且,小双还没有回去,他是不想要小双回去了吗?” 八角在一边服侍着,轻声问她:“娘娘,要不要让郡主进宫?” “进宫做什么?好给北齐做人质吗?早知如此,就该让她病着也送回去了。” 八角从来没见大双如此愤怒,不过她不仅仅是大双的宫女,身为安氏送到大双身边的侍卫,她提醒大双:“那要不要让安氏把南夏的消息递进来?” 大双发泄了几句,冷静了下来:“南夏的消息当然是要知道的,我还真想明白南夏一朝君臣是怎么想的,要打这场凶险的仗,难道是为了让自己的子民和将士去送死吗?” 项天歌走得急,没有和小双交代一声,小双依旧住在项府里。可是如今的项府没有了主人,只有她一个客人,让她觉得怪怪的。可是如今她没有时间去理会这种古怪的感觉,因为打仗了! 小双同大双一样,想不通夏帝怎么会突然发动攻击,照理来说,他应该在艰难取得的和平环境下,好好整顿军队。以及恢复民生才是。想到项天歌奔赴了边关,又要死一大片的人了,她的心里就不舒服。虽然知道这场战争早晚要打。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自己还在北齐呢,小双想到独自在南夏的沐氏。心里一阵揪心。 小双已经几次和罗谦碰头,虽然两国之间消息不容易传递,但是安氏经营了几十年,消息还是陆陆续续传了过来。最让小双震惊的是,她的师父天算大人已经带着几位师伯离开了京都。而如今京都风头最盛的是魏无涯。 天算大人不在京都不算什么,反正他也不喜欢一直呆在京都,可能是带着几位师伯回仙壶岛了。可是魏无涯上位是什么意思?取代了师父的位置?而且安大的消息中,隐隐约约将这场战争指向了魏无涯。魏无涯可是东晋人。他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小双如今不在京都,很多事情只能一知半解,现在完全是靠猜了。 “不知三师伯在哪里。”小双想到三师伯和魏无涯之间的恩怨,也不知道这次魏无涯这些动作,有没有挑怒三师伯。 “还有一事,神武王没了,神武王世子继承了爵位,被陛下点为先锋大将出征北齐。” “什么?”小双大惊失色,他知道项天歌的残酷。大哥如果作为先锋和项天歌对上的话,她怕大哥吃亏。 可是无论是谁,都已经阻止不了这场战争了。 小双见完罗谦。在安七和夏花的陪同下,坐上了马车。马车和车夫都是项府的人,小双也用得很顺手。就在她坐上车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一张熟悉的脸。她心下一动,对车夫说:“先别急着回去,我们还要去富盛茶楼去坐坐。” 富盛茶楼是上京顶顶有名的点心店,小双和夏花、安七上了二楼,车夫就在外面守着马车。稍坐了一会儿,还没等她们点的点心上来。吱吱呀呀的楼梯上已经上来了一个人。小双含笑地望着他:“我早就瞧见了你,你倒也机灵。知道跟上来。” 李放林大大方方坐到她对面:“我是特意现身让你瞧见的。”说完他欲言又止,看看一边的夏花和安七。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安七和夏花是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些不妥的,她们两人杵在这里也确实有些煞风景,想到两人之间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夏花和安七立刻乖觉地走了开去。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小双见自己的两个侍女跑得太明显,自己先红了脸。 李放林深深地看着小双:“陛下已经知道嫁给战天狂的是嘉惠郡主,你什么时候回去?” 小双没想到李放林是问她这个,虽然她的确是要回去的,可是被李放林这么一问,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原本是姐姐大婚完就走的,不过那时身子不太好。现在,打仗了……” “就是因为打仗了,所以陛下更关心你的安危,让我务必带你走。” 小双正要说自己暂时还不想走,却发现舌头僵了,竟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李放林走过去,揽住她的腰,放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拖着小双,转瞬就不见了。 夏花和安七在楼下转悠了好久,都不见自家郡主下来。夏花先忍不住了,就算再多体己话,也该讲完了吧?她拉着安七走上楼,却发现自家郡主不见了。两人可就急了,拦住小二哥问。小二哥说两人早走了,这下安七和夏花都傻了眼。 小双不见了,两人回项府也不知如何是好,项天歌也不在,整个项府没有主事的人了。夏花越想越不对劲,即使小双要走,也不会不出一声就走,她揪着安七的袖子:“恐怕小姐是不愿意的。” “这是自然,没听说身边没有长辈还要偷偷私奔的。就算郡主要走,你我全是她的人,有必要隐瞒吗?”安七恨得咬牙切齿,二老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李放林带走的,让她怎么和安氏交代,怎么和大老板交代,怎么和她的师父安素交代? “让罗谦带人去找,我还不信了,找不出一个大活人。” 罗谦接了安七的信,首先就去上次他带小双出来的庄园碰碰运气。如他所料,果然庄园里空无一人。 如今小双被李放林带到了另一处宅子里,这座宅子依旧没有生人出现,李放林倒是把二丫也给带了过来,想必是为了两人熟悉一些,才让二丫来照顾她的。 不同于上次李放林劫她的温情脉脉,这次小双是彻底火了,药效一过,她能动能说了,就去找李放林。 “让我走!” 李放林陌然地看着小双:“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小双压抑着内心的怒气:“李放林,你怎么这样了?为什么要强迫我回去?” 李放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本来就是南夏的郡主,难道不应该回去吗?” 小双看见李放林眼里的嘲讽,有些莫名其妙,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李放林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更不明白两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个明白。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可是李放林没有给她任何解释,转身离开了这里。之后小双很久都没有看到他,甚至一直没有看到李忠,整个宅子里,只有二丫和她两个人。她问了二丫几次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二丫也说不清楚。 李放林虽然没有再见小双,但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他当然知道小双盘问二丫的事情,看来她一直想要逃出去。 “在北齐你就这么快乐吗?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李放林举起拳头,狠狠地朝墙上砸去,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他痛苦地用额头抵住了墙壁。李放林没办法忘记,项天歌和小双在一起嬉笑的一幕,他们脸上的笑容以及放松的神态,根本就不像是敌对的两国,郡主和将军该有的表情。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不会!”李放林低声喃呢,仿佛是对小双说,更仿佛是对自己说。 安七一天到晚随着安氏的人到处查探小双的下落,可是一无所获,原本要瞒着大双的也瞒不住了。随着北齐和南夏的这场仗打得如火如荼,大双自然要找小双进宫。可是来的不是小双,而是她身边的夏花。 “娘娘,小姐不见了!”夏花不停叩头,小双是她弄丢的,她万死难辞其咎。 “起来,把事情说清楚!”大双沉声一喝,桂皮赶紧上前将夏花拽起来。 听完夏花的描述,大双心里有底了,看来是李放林带走了小双。这种情况下,小双肯定是不乐意走的,于是李放林使了些手段也是有的。 “先暗中寻找着,别打草惊了蛇。”大双思忖着,小双在李放林手里危险是不会有的,只是李放林这么做,可是触了小双的逆鳞,他怎么会如此不顾小双的意图,而且对她耍手段呢? 小双心里确实很恼火,这些日子李放林不出现,这簇火是越烧越旺。小双生平最恨别人对自己耍手段了,哪怕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也不行。而且李放林将她掳来之后,也没有说明自己的意图,反而将她撂在那里,也不管她是不是生气了。 这一天,小双终于受不了漫长而未知的等待了,二丫端上来的饭菜她一口未动:“告诉李放林,让他来见我。” 不久,李放林出现在小双的房间,小双未开口,他先让二丫将饭菜端了出去:“郡主不想吃也行,不日下官就送郡主回南夏,一路辛苦,到时候郡主自然就会想吃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离不弃 “李放林,你究竟发什么疯!”小双被李放林突然拒之千里的冷漠气得尖叫。 “哼哼。”李放林冷笑了两声,“看来郡主还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国朝呢!可惜啊,就是你想留在这里,也名不正言不顺啊。” 小双傻了一样看着李放林,她不明白李放林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郡主想不想吃随她,以后不用再来汇报。”李放林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双终于委屈地哭了,可是此刻她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即使满腹委屈也不知和谁去说。“呜呜呜,姐姐,这个混蛋欺负我!”小双想到自己丢了之后,大双该有多着急啊,那委屈的泪就更像珠子一样滚滚落了下来。 南夏先锋大将岳齐,带着三千精兵狠狠插入了北齐的边防,每当项天歌带人去迎战的时候,岳齐就像熟知北齐的布防一样,滑溜溜地从缺口里溜了出去。不止如此,南夏的军队不断往北齐推进,可是战无不胜的项天歌突然遭到了强大的冲击,无论他怎么布置战术,南夏总是能找到应对之策。要不是凭着他过人的军事才能,南夏早打了过来。于是两方僵持,这场战役就这么胶着了起来。 项天歌怀疑军中有奸细,只是无论如何彻查,都没有头绪。于是他开始怀疑,南夏手里是不是有北齐的地势图和布防图。只是这种最机要的东西,除了作为主帅的他手里有,就只有战天狂手里有一份了。难道北齐的皇帝还会出卖北齐不成? 上京里,战天狂被边线传来的战报弄得心烦意乱。这还是他亲政以来最艰苦的日子。在北齐流血月的时候,即使面对着巨大的风险和反扑,他都没有这么殚精竭虑过。因为他知道项天歌的能力和决心,他一定会把太后手里的势力给歼灭。 可是这一次,连项天歌都在边界苦守。看来南夏敢于挑起战争,必然有他的倚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战天狂丢下折子。狠狠揉了揉眉心,他尚显稚嫩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他站起来吐了一口气,刚想说去皇后那,可是一想,自两国开战以来,他就没再去见过皇后,今天这么巴巴地跑去,也有些奇怪。 战天狂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突然有太监来报,太后来了。战天狂有些诧异,楚太后已经近似软禁,怎么会来到自己的御书房?还没等他明白,楚太后已经自己进来了。 战天狂一见楚太后脸就拉了下来,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他向楚太后行完礼后,就有些疑惑地发问了:“不知母后今日前来有何事要知会儿臣的?” “我见皇帝近日为了边关大事,殚精竭虑,辛苦太过。来劝劝我儿歇歇的。”楚太后笑得格外肆意,她本就生得年轻,平时一直做老妪打扮。神色也一丝不苟,难得这么畅意地笑起来,反倒看上去正常许多。 战天狂也看得一愣,心里有些不自在起来。 “多谢母后关心,儿臣为一国之君,勤勉治国是本分。” “以后就不用了。”楚太后慈爱地看着战天狂,“母后会为你分担的。” 战天狂还没有来得及斥责楚太后越份,就已经被一拥而入的内侍控制住了。 “原来母后一直等在这里。”战天狂知道已经落入楚太后的手里,“可惜母后也只能用这些内侍。朕的侍卫军还在宫里。您就不怕被反噬?” 楚太后笑吟吟地看着战天狂,就像看自己最得意的孩子:“那有什么要紧。哀家既然能做得出来,就有办法对付那些人。只要项天歌被南夏拖死在边关。谁能奈我何?” 战天狂闭上了眼睛:“边关的战事如此奇怪,原来是母后。您为了权力,可真是连祖宗基业也不顾了!” “祖宗基业?”楚太后冷笑了起来,“这基业里还有我楚氏的血呢!可你杀尽我楚氏一脉的时候,有想过这祖宗基业有一半是姓楚的打下来的吗?” 提到死尽的楚家,楚太后的脸都扭曲起来,她尖利的声音如同指甲划过桌子,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如今皇室里只有你一个男子了,我不杀你。可是你也休想再出得这个宫!至于项天歌,就让他的血祭我楚氏一门!” 战天狂被软禁了,楚太后再次控制了北齐的朝政。这一场反转在楚太后的铁腕之下,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果然是把持朝政十几年的高手,在几年的隐忍之下,终于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又重新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了。 宫里,一切似乎很平静。北齐的皇室人丁稀少,当年要不是老皇帝猝死,北齐只剩下战天狂一个男婴,楚太后也不会扶持他上位。而战天狂尚且年少,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所以这宫里,其实是很寂寞的。 战天狂被软禁在自己的宫中,每日对着窗户发呆。这一日,他依旧坐在窗前时,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宫门被打开了,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战天狂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皇后。 大双一个人都没有带,自己拎着一只包袱就这么走了进来。她穿过花木掩映的小道,来到战天狂的寝宫,对着战天狂明媚地笑了起来。她什么都没有说,将自己的包袱打开,把用品都归置好,满意地打量了起来。 战天狂就看着大双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衣服放到衣笼里,将梳妆盒摆到他屋子里书桌上,没有梳妆台,就用他的桌子权充了。 这个女人,倒是挺自说自话的!战天狂望着大双,看着她脸上满意的笑容,自己也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大双的身后,双臂从背后环绕着她:“皇后可是来陪朕的?” 大双双手交叠,按在战天狂的手上。将身子仰靠在他的身上:“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自然是陛下在哪里,臣妾也在哪里。” 大双的话语里有着让人镇定的力量。战天狂将手臂收紧,下颌顶着大双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 李放林虽然说要送小双走,可是外面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北齐已经变天了,楚太后执政,至于大双如今处境如何,则是他无法知道的了。 最忙碌的还要属安氏北齐分行。两个老板接连出了事,现在他们不仅要找到小双,还要不时探听大双的消息,唯恐大老板也有不测。真是苦不堪言。 自楚太后掌权,安七和夏花已经从项府出来,和罗谦汇合到了一处。多日的殚精竭虑早让几人眼下青黑。突然安三让人来报,说是安大大掌柜从南夏过来了。安七和罗谦对视一眼,从双方的眼中看到了事态的严重,如今边关战火正炽,大掌柜不在南夏坐镇,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了北齐,看来南夏发生大事了! “走。”安七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带着罗谦就走。夏花虽然不是安氏的人,但作为小双的亲信也跟了上去。 安大大掌柜看上去倒还好,没有受伤的样子。安三和安五正坐着配他喝茶,安七走过去,也坐了下来。罗谦作为安三的徒弟,站到了安三的背后。 “大哥,你怎么来了?”安七作为南夏的暗掌柜,首先担心的就是南夏的安氏商行。 “夏国朝廷突然开始冲击我安氏的商铺,短短两个月之内,我安氏遭到了巨大的损失,商铺关了一半多。最重要的是底下的暗机构也被拔了不少。”安大放下手里的茶碗,饶是他镇定。可将安氏所受的损失说出来,也不禁有些手抖。 “怎么会这样?”安七大奇。在南夏的店铺,有很多在表面上是不挂安氏的招牌的,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拔掉安氏的铺子,甚至是暗桩,难道安氏内部有叛徒? “是有人针对安氏商行。”安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走了之后,虽然我安氏暗部遭受了重创,可也查到了一些东西。是魏无涯,像条疯狗一样将安氏咬得支离破碎。” 安七、安三、安五皆静默,安氏和魏无涯的恩怨三言两语难以说清,当年若不是魏无涯,安氏也不会被隐藏这么多年。 “安二和安六还在东晋?”安三扭了扭身子,有些不安,魏无涯和东晋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东晋的安氏可别出事才好。 “真是窝囊,想当年东晋在我安氏的手里,想让她兴就兴,想让他亡就亡,如今反过头来要惧怕他了!”安五一向心气高、脾气差,如今可是有些坐不住了。 “你以为夏帝怎么突然会打这场仗?他抄了安氏的大半铺子,有了钱,才能打北齐一个措手不及。”安大想到来不及转移藏匿的资金就心痛不已。 “钱没了就没了吧,现在最要紧的是大老板和二老板都身处虎穴,生死不定。”罗谦虽然是晚辈,但是在几位师叔面前都说得上话,他现在首要担心的就是两位老板,要是两位老板有什么不测,那安氏又要像十几年前那样,化整为零,藏到地底下去了。 “至今还没有二老板的消息吗?”安大摸着下颚上的胡须问。 “没有,除非借用官府的力量大肆搜城,否则在这么大的上京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大老板如今在宫中,楚太后还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她不利。况且南夏和北齐这场仗还没分出结果,楚太后势必会留着她做后用。而二老板被李放林绑走,虽然李放林不会伤害二老板,但我们也必须尽快找到她,在宫外救一个人总比去皇宫救一个人容易。安氏得要人主持啊!”安大总结了现在的形势,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先到小双。(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 北齐的官道上,一个农夫悠悠赶着一辆牛车,车上装满了草料。小双觉得自己快闭过气去了。虽然周身都是软软的草料,鼻翼下的青草味也不难闻,但是这么被人塞在一车料草中间,嘴巴被牢牢缚住,任凭是谁都要动怒。 两个时辰前,小双就是被这么运出上京的。她体会着脸上被草屑子挨得痒痒的感觉,牙也恨得直痒痒:李放林这个王八蛋!真的就这样将她往南夏送,也不管夏帝究竟是要她死还是要她活! 小双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之前的含情脉脉全是自己臆想的吗?可就算变心,也该有个过程或是理由吧? 终于,牛车行驶了一段之后听了下来。包裹着全身的草料被搬开,乍然从黑暗到光明,让小双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扶了起来,可是没有松掉缚紧她全身的身子,而是将她搬到了一辆马车上。小双忍着双眼的酸涩,强撑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迷蒙的泪水,看清楚扶着她的人是李忠。这是连送她回去都不愿意自己来吗?小双怅然若失,心里仿佛空了一块。 这一路,小双和李忠没有交流,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放林下的令,不允许优待俘虏,除了必要的吃放、解手,小双一路被绑着,即使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结了,身上处处是淤青,李忠也没有稍微对她放松一些。就算是想要逃,小双也完全没有机会。李放林,你够狠! 在上京的李放林,正无比认真地写着一本奏折。他在北齐还有一个名字――林展。 舒眉无忧。展颜见喜。 恐怕没有人还记得夏帝当时为大双、小双重新改的名字吧? 林展是北齐这一年以来的政治新星,如今他要上书的是,请求楚太后称帝。估计这封折子呈到朝廷之上。所有人都要骂他厚颜无耻、投机逢迎吧?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始终是南夏人。只有楚太后称帝,和战天狂战到两败俱伤,南夏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最好就是楚太后一并把项天歌都解决了……李放林双眸里有疯狂而危险的光芒。 “你把郡主送回去了?”有人悄悄潜了进来,自顾自坐到了李放林的对面,正是那日疯牛的乡下汉子。 “不正合你意?”李放林握着笔管的手不着痕迹地一紧。 “最好是这样,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把北齐的这潭水搅浑,我们才好浑水摸鱼。” 要不是只有李放林在北齐混入了官场,想必这个汉子没有那么大的耐性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违令。 “北齐未来一段时间一定会乱的。只要楚太后还有野心。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亲人,除了权势,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一定会把北齐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的。” 北齐皇宫,战天狂已经被软禁了两个月又十三天。宫门除了一天两次送进吃食以外,再也没有打开过。他每天所能做的,除了看书,就是发呆。 大双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有些倦怠地闭上了眼睛。虽然他们的用度不缺,可是那些里衣、袜子,她还是想自己给他缝。 战天狂写完了一篇字。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里面却一滴水也无。他恨恨地将茶杯朝地上一掷,“咣当”,茶盏瞬间摔得四分五裂,地上都是瓷器的碎屑。 被惊醒的大双赶紧上前查看,恼怒的战天狂又将桌子上的笔筒、砚台哗啦啦全扫到了地上。 大双一言不发,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纸笔收拾起来,碎掉的砚台、茶盏收拾出去。楚太后虽然没有克扣他们的用度,然而眼前却没有派伺候的人。除了院子里粗使的宫女,端茶递水、叠衣铺被这些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就要大双去服侍他了。 “别动这些东西!你也出去!给朕出去!”战天狂的怒火还没有下去,朝大双怒吼。 大双并不多说什么。她知道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了,时时刻刻处在崩溃的边缘。一个少年得意的皇帝,突然之间成为了阶下囚,她知道他需要发泄。大双退了出去,少顷托着新泡的茶,放在了战天狂的手边。 战天狂瞥见她玉手上的伤口,心痛得拉过来细瞧,万分愧疚地说:“这是刚刚收拾碎瓷片弄的吧?” 大双刚想出言安慰他不是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呕――”。 “你怎么了?”战天狂焦急地扶着大双躺了下去,“你歇一歇。” 大双心里有些隐隐绰绰地想明白了,她出嫁之前,沐氏拉着她讲了好些话,就怕她远嫁异国他乡,身边没有个得力的人,因此有些事,嘱咐的事无巨细。她的月信已经两三个月没来了,这些日子总觉得身上犯乏,还老是恶心,恐怕,自己是要当娘了。 大双摸摸小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孩子来得可不怎么是时候。她年纪还小,本就产子困难,又是在这样的境况里,延医求药都得求楚太后。原本沐氏送她出嫁前就嘱咐过她,让她这两年一定要服避子汤,可是她为了来陪战天狂,早忘了这事儿,身边也没有伺候的人…… 她见战天狂急着要出去,立刻拉住了他的袖子,沉声问:“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母后,让她宣个大夫。” 大双摇摇头,楚太后真的送个大夫进来,他开的药,她敢吃吗?而且战天狂去求她,也不过是送上门让她羞辱。战天狂和项天歌联手杀尽了楚家一门,楚太后和战天狂之间,竟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要不是皇室已经没有第二个男人战天狂早被楚太后给杀了。 “你别去,我没事。”大双拉着战天狂不放手,话还没说完,一阵恶心又犯了上来,“呕――” “你都这样了怎么会没事呢?”战天狂掰开大双的手就要走。 “给我回来!难道你想让太后知道我有孕了吗?”大双伸手去够战天狂,声音压得格外低。 “什么?”战天狂一下子傻住了,皇后这话是说,他要当爹了? “你可千万别去乱说。”大双将战天狂扯上床,靠在他身上耳语:“要是生了个男孩,你还有活路吗?” 战天狂默然,他也知道楚太后为什么留了他一命,如果皇室有了继承人,而且还是个小婴儿的话,楚太后一定立刻杀了他,推这个婴儿登基,好方便她把持朝政,再玩一出垂帘听政的游戏。他的儿子就会像幼时的他一样,成为楚太后的傀儡。 “可是,你需要太医来看看。”战天狂犹豫着,女人生产并不容易,何况她又小,没有太医在一边照拂,很可能有危险。 “我说不用就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双很坚持,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就让她生个女儿吧。 “项天歌你最好快点给朕回来!”战天狂恨得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他一时大意,怎么会让楚太后钻了空子,如今还要让皇后在冷宫怀孕。当初他就不该留情,像项天歌说的一样,一刀把楚太后杀了,一了百了,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事儿了。 “陛下,”大双犹豫着,最后还是问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你很相信项将军吗?” “是,项天歌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一定会带兵回来救朕的!” 看着战天狂信心满满的样子,大双心里却全是怀疑,如果项天歌真的像战天狂说的那样忠心的话,为何一开始同意大双和小双掉包呢?他应该知道战天狂求娶小双的原因,不仅没有阻止,还推波助澜。没有项天歌死死控制住小双,大双也不可能代替小双嫁给战天狂。 可是这些话大双不敢说,她不知道如果战天狂知道她不是小双,不是什么天定之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现在,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她试不起,也不敢试。 李忠快马加鞭,十几日之后,已经带着小双来到了北齐和南夏的边境。在一处小山坳里,有接应他的人。 “神武王!” “我比较喜欢别人喊我岳将军。” 竟然是带着一小队人马孤军深入的岳齐,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接小双回去的。 小双被李忠从马车里扶出来,她的嘴依旧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看到岳齐以后,“呜呜呜”挣扎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岳齐大怒,拔出手里的剑压在李忠的脖子上,只要微微一用劲,李忠就要被割断大动脉了。 “我家主子说了,郡主太过狡诈,如果不绑牢了,恐怕送不到这里了。” “李放林!”岳齐低吼,伸手一拽,将小双拉进自己怀里,轻轻给她解去手脚上的绳子。 一得到自由的小双捂着早已青肿不堪的手腕,投到大哥的怀里,委屈地大哭:“呜呜呜,大哥,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岳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小双的后背,哄着她,“别哭了,大哥带你回去。” “我不要回去。” “好,大哥带你去军营,不送你回去。”岳齐立刻从善如流。他冷冷地看向李忠:“回去告诉李放林,这笔账,我记住了!” 说完,将小双抱上战马,带着士兵飞奔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救你吗,我的亲弟弟? 岳齐将小双带到军营,除了他的亲卫,谁也不知道南夏的嘉惠郡主在边关的营帐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然,他的亲卫也不知道这个嘉惠郡主实际上是已经远嫁的嘉敏郡主。 “大哥,你怎么会去接我?”一回到安全地带,小双顾不得全身疼痛,她被关得太久了,急需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是李放林通知我去接人的。”岳齐如实相告,如果没有李放林,他确实也不会知道小双被秘密遣送了回来。 “如今双方局势怎样了?”既然在边关,那么战争的情况是小双最关心的。 “双方僵持不下,项天歌果然是天生将才,虽然我们有了北齐的地势图,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留夏关,是无论如何都攻不破了。” “什么?”小双大吃一惊,“你怎么会有北齐的地势图的?” 岳齐惊疑不定地看着小双:“你不知道吗?楚太后软禁了北齐皇帝,现在是借南夏的刀杀项天歌这个最碍她事儿的人。” 小双被掳走的时候北齐还没有发生政变,她被李放林关起来以后,李放林根本就不让她知道外面的任何讯息,因此这是小双第一次听说战天狂被软禁了。“那我姐呢?大双呢?”小双握着岳齐的手有些颤抖,难怪李放林要绑着她,如果她在路上听到任何风声,她一定会拼命逃回北齐的。 “不知道,北齐皇宫里的消息我们一点都不知道。不过你别担心,大双总算是北齐的皇后,也是南夏的郡主,楚太后不至于对她不利。”岳齐安慰着小双,同时也暗暗做好了打算。一定要让人死死盯住小双,不然她可能真的会跑回北齐送死。现在北齐的局势混乱不明,她跑到北齐。(..info)可说不定是什么结果。 “项天歌就不回去?”心烦意乱之际,小双突然脑际灵光一闪。战天狂摆明了是和项天歌一个阵营的,项天歌对于北齐的政局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只要他带兵回上京。 “他要是走了,我的兵马立刻就会冲进留夏关,北齐整个南部防线崩溃,你说他走不走?” 北齐的军营里,项天歌在细心地擦拭着弓箭,他一寸寸抚摸着弓身。已经几个时辰了。他在想,他要不要回去呢?一柄弓箭被他拭得油光发亮,他还是没有下决断。楚太后不就是想用边关战事拖死他吗?可若是他不顾南夏是否打进北齐,回上京呢?项天歌轻蔑地笑了,楚太后以为南夏能磨死他项天歌吗?就算让南夏攻入北齐,可是南夏久战兵疲,也没有后劲吃下全部的北齐。他若带兵回到上京,稳定了上京的局势,再发兵征讨南夏,要将南夏吃进去的土地让他全部吐出来也不是难事。 可是。我为什么要回上京?项天歌白嫩嫩如同小姑娘一样的手握紧了长弓,弦上无箭,他轻佻地拨弄着弦。一下又一下,回去?不回去? 没有人知道项天歌和战天狂为什么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结成联盟,那个时候他们一个是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一个是刚刚靠着战功进入京城的乡下小子。在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两个少年用假的令牌骗取了禁卫军。那一夜,血流成河,即使是最老辣狠毒的禁卫军也没见过如此疯狂的杀戮。杀的都是上京最有名有姓的世家大臣。上至国公丞相,下至厨房里打杂的帮工,就算是一条狗。项天歌都没放过。就算禁卫军省悟过来上当了又如何?杀了这么多的人,谁还能再全身而退?而且。太后总是会老的,皇帝也总有一天要亲政的。既然杀起了头,那就一条血路走到黑吧。那一夜,血水混合着雨水,染红了上京的青石板砖路。那一月,有多少官员的帽子是用死人血漂红的。 可是依旧没人知道,为什么年仅十四岁的小皇帝会把姓名交到项天歌的手上,要知道,那时候的项天歌也不过弱冠之龄,如果项天歌失败了,战天狂将承受最严酷的反扑。 项天歌摸摸自己俊美绝伦的脸,在皇宫里的战天狂只会比他美吧?明明不是一个娘生的,两人的外貌还是有些相似的呢。可据说,先帝生得可不美。 同父异母,项天歌和战天狂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啊。世人不知,楚太后也不知,可是项天歌却知道,战天狂也相信。除了两人的血缘,最能让两人结盟的,是仇恨。对于楚太后为代表的楚氏一族的仇恨。 北齐皇室血脉凋零,不得不说是楚太后尽了一份“绵薄之力”。当年楚太后无子,有子的妃嫔个个被她整治得生不如死,或死或疯,竟是没有一个逃得过去的。 楚氏外戚强悍,也为楚太后这么做撑足了腰。只要楚太后无子,宫里的女人就谁也别想下个蛋。 可是总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一个宫女被先帝意外临幸了,没有记录,没有人知道,直到她十月怀胎,在冷宫偏僻的角落生下了项天歌,也没有人知道。不知道这个宫女用了什么方法,还在襁褓里的项天歌被送出了宫,几经转折,流落到了边关。抚养他长大的跛脚老兵,在死之前,告诉了他身世。而他的母亲,还没出月子的时候,被当时还是皇后的楚太后发现恶露不断,他的母亲一口咬定孩子没保住,大月份的时候落了,可还是生生被打死。 项天歌不知道抚养他的老兵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身份,自己为什么能被送出来,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老兵已经断气了。他只能混进军营里,靠着自己的悍勇和惊人的直觉与后天慢慢学习的才能,积累军功混到了上京。 还有一个妃嫔,也不幸地怀上了龙种。是的,她非常不幸。她的家族虽然也有强大的实力,在一定阶段保护了她,加上先帝求子心切,终于发火整肃后宫,让她得以平安地生下了一个男孩子。先帝喜得娇儿,欣喜若狂之下,取名战天狂。 可是战天狂还在襁褓之中,先帝就去了,当时的楚皇后,第一时间不是为自己的丈夫发丧,而是封锁了消息,先将这个生下皇子的嫔妃杀死,再屠尽了她满门,才抱着小皇子将先帝送走。从此战天狂登基,可是他的背后永远坐着自己的仇人,他一举一动都要在楚太后的同意之下。他的母亲最大的不幸就是生下他,而招致了死亡的灾祸,也为整个家族招来了死神。 两个有仇的少年,又是天生的兄弟,结合在一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尽楚氏满门,软禁楚太后。可是如今楚太后翻盘,项天歌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救自己的兄弟呢? 即使是兄弟,也亲得有限,除了有共同的死鬼老爹以外。可是战天狂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对他言听计从。有言官上书弹劾他,战天狂驳了奏折,还将言官廷杖。有老臣状告他凶杀不仁,老臣很快就被迫告老还乡。平心而论,战天狂对他可真是不错。 只是不错,也终究是皇帝。皇帝这个位置,战天狂坐得,他就坐不得么? 项天歌丢了弓,在营帐里踱起了步子。他如今还真是没什么心思打仗,要不然,南夏也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节节推进? 总是打仗,项天歌有些腻歪,他倒不稀罕做皇帝,可是换一个方式玩玩,应该会比较有意思吧? 他停下了脚步,喊了自己的亲卫进来。 “上京没有消息过来吗?” “回将军,上京的探子传回消息,朝廷上有人上书奏请太后称帝。陛下和皇后原本一直被软禁,可近几日,太后频频去冷宫探望。” “称帝?老太婆还真是有野心。”项天歌小声嘟哝着,他突然想到大双被软禁在宫里,小双岂不是要急死? “嘉惠郡主在府上可有什么动静?” “嘉惠郡主已经失踪多时,她的侍女寻了她好久,可是最后也失踪了。” “什么?”项天歌拍案而起,“失踪了你不知道说?” “是,末将知罪!”亲卫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虽然他不明白将军为何突然如此着急,就算楚太后重掌朝政,将军也不过是冷笑几声就算数。 “派人去找,让留在上京的人都去找,就算把上京给我翻过来,也要给我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能是觉得要死要活说着不吉利,项天歌马上闭了嘴。 小双早被送回了南夏,项天歌再怎么找都是徒劳,可是他的人,却隐隐约约发现一些其他东西,不止是他们在找嘉惠郡主,也有其他势力在找她。 安氏暗部做得再干净,也不可能什么痕迹都留不下来。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将属于安氏的信息抹去这种暗对暗的对决,有时候靠的不是实力,而是直觉。 就像万里之外的项天歌,仅仅凭着属下隐隐约约的猜测,甚至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捕风捉影的感觉,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应该是郡主的手下,他们也没能找到她,看来事情很棘手了。郡主可能有危险。”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谁来破局? 北齐后宫的一道小门边,一个不起眼地小宫女正苦苦哀求着一个清秀的小太监:“顾大哥,你就帮帮我嘛!”小宫女虽然相貌并不太出众,但是声音甜美,放软了身段求人,也让面前的小太监有些招架不住。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规矩,这是不行的……”小太监无奈地和她推推搡搡,就是不肯收她手里的东西。 “顾大哥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有很多姐姐托你们把绣品卖了换几个钱,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不行呢?”小宫女似乎有了些火气,但也不敢高声大喊,只是语气里都是不高兴,带了些故意的娇嗔。 “那,那是不一样的啊!”小太监被她缠得额上都出汗了,只是小宫女素日和他往来颇多,他也不忍心把话说得太死。 “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的主子是皇后娘娘。”小宫女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原来她是皇后从南夏带来的桂皮,“现在娘娘被关进了冷宫,是再也靠不上的了。我孤零零地在这北齐都没个亲眷熟人,拿你当个哥哥对待,绣了些帕子,也不过是想换两个钱好傍身,你就这么狠心不理我么?你不是不知道,在这宫里,没跟上好主子,再手里一个子都没有,是要被欺负死的啊!”桂皮越说越伤心,最后索性靠着小太监哭了起来。 “好了,你别哭,我想想办法还不行吗?”小太监终于投降了,他师父是可以出去采买的大太监,要把桂皮的帕子偷出去卖也不是难事,可是前些日子师父嘱咐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人让他们都少搭理。这个桂皮虽然一直和他玩得好,可她是皇后娘娘从南边带过来的。他自然不敢帮她偷运东西,可是见桂皮哭得这么惨,她说的他也深有体会。所以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下来。 凤栖宫里。最狭窄黑暗的房间里,八角一直在等她。等桂皮进来,见着她微红的眼圈,八角问:“办妥了。” “嗯,哭了我不少力气!” 两人的主子都进冷宫了,这两人哪还有好结果,没有被打杀已经是好命了,被赶到凤栖宫最差的房间里。每日做些洒扫的粗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昨日你递进去的乌鸡汤没有问题吧?”八角给桂皮打来凉水,让她捂一捂眼睛。 “送了四片金叶子呢!”桂皮有些心烦意乱地胡乱擦了一把,“只是次数多了,难免让人怀疑。” 八角叹了口气:“可不是么?但也没办法啊,谁叫这么巧呢……” 上京一家新开的绸缎庄里,掌柜地正招呼着千金太太们谈笑风生。突然有人凑过来询问:“掌柜的,你这可有下等的白绸三卷?” “白绸只有上等,下等的白绸没有要啊!” “这下等白绸做里衣可是很不错的。” 掌柜的看了几眼来人,将人请进了后堂:“你要的多倒是可以和我们当家的谈谈。” 很快。一张绢子到了安七的手上。 “这是八角的针线。”安七认得出从她手里出去的所有暗部人员。 “这针脚看上去有些奇怪,似乎是绣工没有达到上乘,实际上是将暗讯藏在了针脚里。”安七有些得意。安氏的暗讯有千奇百怪地传递方式,这也是其中一种。 “说了些什么?”夏花很着急,小姐找不到,大小姐也不知怎么样了,作为唯一一位从楚州就跟着小双的丫鬟,她的压力之大,都快要崩溃了。 “大老板被软禁,可是有孕了。”安七“嘶”地一声,做出一个颇为头痛的姿势。“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双被软禁,可是连八角和桂皮都没能带进去。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加上没有大夫。身形又还没有完全长开,这次怀孕,可是每时每刻都在危险中了。.info[] “当务之急,是必须送个大夫进去。”安大摸着所剩不多的胡须,紧蹙着眉。 “可是除了粗使的两个宫女,竟是一个人都不能进去!”罗谦头疼,楚太后做得太过了,堂堂皇帝,竟然连一个伺候的人都不给,端茶倒水都要皇后亲自动手。“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怎么安排大夫,还要没有人发觉?” “我知道一个人可以进去。”安七镇定地说。 “谁?” “我师父,安氏第一任二老板。” 整个屋子都静默了下来,安素消失了十多年,直到大双、小双回到京都,才随着再次现世。他们怎么去找她老人家。 “我知道师父肯定是随了天算大人回了仙壶岛,我去找她就可以了。”安七坚定地说。 “可是仙壶岛那么远,就算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请到二老板来。”安大的顾虑非常有道理,甚至没有人认为三师伯会为了这件事出来。 “师父一定会的,她将玉蛇都给了大老板。”安七异常坚定,她曾是安素带回仙壶岛的弟子,她要比其他人更了解自己的师父。师父虽然喜欢她,可是也没把玉蛇传给她,但是将玉蛇传给了大双,就是说大双其实是师父的衣钵传人。而她和大双之间,除了属下和上司的关系以外,还有同门师姐妹的情谊。 “那好吧,能成最好,不能成也要把天算大人求出来,二老板我们也找了好久,可是没找到。天算大人就这么一个徒弟,想来是很看重的。”安大拍了板,其他人更不会说什么,安七连准备都没有准备,立刻骑马上路了。 大双不知道安七为了她,已经去找三师伯出山了。此刻她懒懒地靠着墙坐着,晒着日头。战天狂在她旁边,殷勤地递了个果子。说来也心酸,楚太后除了一天两顿饭,其他的竟是一样都没有的。大双怀了孕,有时候肚子饿,什么充饥的都没有。如此一来,倒是一点都不显怀,大双还瘦了一些,衣服挂在身上,有些空。这些果子,是战天狂闷得慌,在院子里散步时无意看到的,摘下来尝尝,还有些清甜。战天狂吃了几个,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摘了拿过来给大双献宝。 “你不吃么?” “我都吃了好几个了。” “骗人,昨天你说吃饱了,留了好些饭给我,可是半夜饿的肚子咕咕叫。” 战天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都听到啦?” “响得跟擂鼓一样,我又不是聋子!” 两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称“朕”或是“臣妾”了,有时候大双娇娇地打战天狂几下,他也乐呵呵地接着。有时候大双犯恶心,想吐,战天狂还给她递帕子倒水。 幸好这冷宫里出不去人,也没人进来,粗使的两个宫女又蠢笨不堪,否则大双有孕的事也瞒不了这么久。 “你一直让我往树上挂布条干嘛?”战天狂有些不解,大双为什么会让他将一些布条挂到树上去,还尽量挂得能多高有多高。 “这啊,是我给自己的丫鬟暗示呢,让她们想办法送些好吃的进来,这样宝宝就不用挨饿了。”小双说的是实话,这些布条上打了结子,都是安氏的暗语,也确实是让八角、桂皮送吃的进来,不过她没说的,还有让她们尽快联系安氏,做好一切她可能不测的准备。 “难怪这几天多了些东西。”战天狂摸摸大双的头发,“你跟着我受苦了,想必你的丫鬟在外面打点的也很辛苦。” 没有跟对主子的下场一般都很惨,大双自然知道八角和桂皮的处境,不过她更相信,安氏培养出来的人,就算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也能保住自己的命。 北齐和南夏的边境,项天歌依然守着留夏关不动。他既不想将南夏打跑,也不愿意再往后退了。他的心思,除了关注小双有没有被找到,就是问战天狂在冷宫里过得怎么样。 “回将军,皇宫里的消息没有更多了。楚太后将整个冷宫封锁了起来,陛下是死是活都不是很明确。” 项天歌翻翻送到前线来的圣旨,都是让他出城迎战的,他嗤笑一声:“我偏不动,看你怎么办!” 前线大军在项天歌几年的经营下,早已经是铁桶一块,不是楚太后想干涉就能干涉的了的。而且她现在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若是项天歌真的不管北齐是否会落入南夏手中,带着边关将士,以勤王的名义杀回上京,她也只能乖乖把战天狂放出来。所以现在楚太后唯一可以希冀的,就是南夏能够把项天歌给杀了,而她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背后搞搞小动作,拖拖粮饷啦,断项天歌的粮草啦。可是现实离她的期望有些远,原本以为将北齐边防布局都出卖给了南夏,南夏应该能将项天歌打得大败,没想到还是僵持不下。楚太后都要气急败坏地骂南夏都是一群废物了! 神武王岳齐更是楚太后眼里废物中的废物,他作为先锋大将,不仅没有直捣黄龙的勇气,反而在留夏关外筑起了防御工事,挖起了壕沟,和项天歌遥遥对望起来。 岳齐听从了小双的建议,南夏想要一下子把北齐吃掉是不可能的。北齐地幅辽阔,国库充盈,暂时的胜利不过是楚太后有意放水的结果。与其想着怎么将北齐打下来,还不如老老实实将已经打下来的土地守好。 岳齐听从了小双的建议,停下了激进的步伐,除了军事上的考虑外,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小双趁乱逃跑。小双想要溜回北齐,已经很多次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张 劝你离开 仙壶岛,终年隐藏在海上的云雾中,若无人引路,终其一生难窥其貌。(..info无弹窗广告) 安七坐在引路小舟之上,于碧波荡漾之间,失了心神。她随着师父去了东晋以后,再也没有回过仙壶岛。后来师父隐遁,她作为安氏的大掌柜之一,隐匿在了江湖。 安素随着天算大人出现在京都,安七也没有见到过师父。其实安氏上下都明白,自从大老板安妮死后,二老板就已经等于弃了安氏商行。所有守着安氏的人,都做好了永远没有起复的准备,可是师父最后还是将安氏交到了小辈的手里,虽然不是她,安七也始终高兴,她小半辈子的心血都在安氏。 安七上岛,是签筒领着她去见的安素。在仙壶岛上,三师伯没有脸覆轻纱,简简单单穿了一件袍子,挽了一个髻。 “出事了?”三师伯见到安七的第一句话直击要害。 安七尴尬地点头:“师父――”原原本本将所发生的事情禀告了一遍。 “大双愿意出来吗?”三师伯偏过头想了想,如今把大双弄出北齐皇宫才是要紧事。接下来,楚太后和战天狂之间还有的斗。要是大双在北齐皇宫里被杀了,那她可是救都来不及救的。 “恐怕大老板不会愿意。她是自己进的冷宫。” “唉――”三师伯叹了口气,“当初看上这个徒弟,就是因为她不卑不亢又重情义。可她如今把这情义看得也太重了吧?” 既然大双嫁了战天狂,想来是不会抛下他自己走的。 三师伯站了起来:“走吧。”不管大双愿不愿意,她得去把她带走,总不能看着自己徒弟去死吧? 大双最近觉得两个粗使的宫女怪怪的,几乎无处不在。(..info)有时候她坐在窗边看一会儿书,抬起头就能发现一双探究的眸子在院子中盯着自己。或者她在院子里散会儿步。总有一个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假装洒扫。 如果楚太后想要盯着他们夫妻,也是完全合理的,可是也不应该挑两个如此蠢笨的宫女啊。这两人一开始的愚钝绝对不是装的。可是一夜之间,倒是机灵了不少。大双只能暗暗地多留几个心眼。 这一日大双只觉得浑身乏累。仰靠在美人榻上一动都不想动。战天狂摸摸她的脸,有些许烫人,知道她是病了,急得搓着手在屋里团团转。不多一会儿,他跑出宫殿,就往大门冲去。 两个粗使宫女中,容长脸的那个嘴里嘟哝了一句:“倒也不算坏。”就伸手将战天狂抓了下来。 战天狂被一双手拽得紧紧的,回头一看。是平日里负责扫院子的那个宫女,此时一脸轻蔑地拉着他,不让他再靠近宫门一步。战天狂何时受过这种待遇,他顾不得对方是女人,气急败坏地挥拳就往她脸上招呼。 战天狂也是练过武的,这一拳即使没有什么精妙,力量还是有的,可是被洒扫宫女轻飘飘地一挡,全部的力量都被她握在了手中。 “放肆!”战天狂大怒,即使他被软禁了。也还是北齐的皇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等宫女来欺负了。 “小子,别以为自己是虎落平阳。要知道你现在也就是落地凤凰不如鸡。”宫女似乎从战天狂的脸上看到很多不平和愤恨,她轻描淡写地将他一推,战天狂差点摔到地上。 容长脸的宫女抬脚就往屋里走,另一个扁平面孔地也随之跟了进去。战天狂急得去拦,可哪里拦得住。等他随着进了殿,就见容长脸的宫女已经抱着大双喂什么东西了。 战天狂大惊失色:“你给朕放下皇后!” 两个宫女充耳未闻,一个将大双半抱着坐起来,另一个取了水来。大双晕晕乎乎地睁开眼,却见自己被平日从不进殿的宫女抱着。吓得魂飞魄散,双臂软绵绵地去推她们。 “蠢货!这么久竟是没有认出为师!”容长脸的宫女不高兴地掐了大双一把。 大双一听这个声音。反而吓得更厉害了,变得结结巴巴:“师。师父?” 原来两个洒扫宫女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调了包。三师伯易容术天下无双,带着安七直接来到大双身边,伺机带着大双走人。没想到大双会突然生病。 “师父?”战天狂一脸诧异,毕竟谁都知道嘉敏郡主师从天算大人,天算大人天下闻名,什么时候变成了女人?还是说天算大人扮演女人惟妙惟肖? 三师伯虽然易了容,但脸上的表情却生动明显。她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徒弟的夫君,虽说生得不错,但也太娘了! 三师伯转而问还糊里糊涂的大双:“跟师父走可好?北齐自己乱他自己的,你跟师父回仙壶岛?” 大双还没有表态,战天狂一步冲了上去,把自己的妻子从三师伯怀里抱了下来:“我不管你们是谁,总是不允许你们带走她。” 三师伯翻了个白眼:“不走,陪你死啊?”真是瞎了眼自己才会说他“不坏”,明明是自私地要拖大双下水。 “还没到最后,你怎么知道死的一定是朕?”战天狂即使被关了这么久,依旧有强大无匹的信心。 “因为我知道你指望的人可不一定会回来护驾。除非你手里还有别的底牌能把楚太后拉下来。可你别忘了,如果项天歌没有回来,而你掌握了朝局,那下一步,就是你要夺项天歌手里的兵权了。你可能会赢得了楚太后,但是和项天歌之间的生死之战,可不好说。别到时候再连累我的徒弟。” 三师伯说得没错,战天狂不是一个无能的皇帝,他自然还有隐藏起来的力量,只是他更期望是项天歌回来护驾,若非如此,他只能在将来和项天歌分道扬镳了。一旦君臣两人分手,将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是他,一开始给了他太多的权力,太多的特殊,以至于两人连各退一步都将做不到。 大双一直强打着精神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这时突然插嘴:“师父,我都已经嫁了人,也要生孩子了,怎么还能跟你去仙壶岛?自然是他在哪里,我也在哪里的。” 战天狂抱着大双的手紧了紧,不着痕迹地将大双抱得更舒服一些。 三师伯冷笑一声:“你倒是不管自己的生死,只是不知道北齐的皇帝拿不拿你当妻子!”三师伯心里有火拱着,她这个没出息的徒弟就跟安妮一样,为了个男人舍生忘死,倒不问这个男人是不是真心对她的。“他要娶的可不是你!” 战天狂听得分明,他本就是聪明人,稍一联想就明白了,原来是姐姐妹妹早就调了包,他娶的恐怕不是“天命之人”。 战天狂迟疑地望向怀里的大双,只见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战天狂还哪有不明白的,难怪刚才皇后的师父说项天歌不一定会回来护驾,恐怕这掉包计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战天狂虽然神色不虞,但手下没有放松,此刻大双正虚弱,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他若撒手,大双就要摔下去了。战天狂始终记得,大双还怀着孩子。 “让我带她走吧,留在这里,不仅对她不利,你也多一份危险。”三师伯知道大双是不会自己主动跟她回去的,只有对战天狂多费口舌了,虽然她一点都不想和他说废话。依照她的脾气,将大双扛着走就是了,可是如今她们在北齐的皇宫中,大双又怀了孕,如果大双自己不配合,她始终无法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大活人。 战天狂面上有了一丝犹豫,大双嫁给他,本来就是欺骗之举,他若还要将大双硬留在身边,未免不是一场笑话。 大双眼见战天狂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难道说战天狂就是想娶一个会带给他好运的女人,即使自己已经和他成了婚? “不,我不走!”大双首先出了声,她得赶在战天狂让她走之前把话堵上,否则她不知道在战天狂让她走后,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留下来。骗婚的人是她不假,但是在她决定要嫁给战天狂的时候,也已经下了决心,要和他共度一生。 三师伯气得不怒反笑:“你不走?你知道自己现在身体是什么状况了吗?本来你就长得比别人慢,又中过毒,更是不宜过早生育。如今胎相不稳,你不跟着我走,找个地方好好调养,是想在这冷宫里等死吗?” 大双一愣,她素日只觉得疲乏,极为渴睡,但肚子没有不舒服也没有疼痛的感觉。 “你不信?”三师伯见大双犹疑的样子,问她,“你现在肚子也大了,可感觉孩子在你腹中动来动去?没有吧?因为你的孩子太过虚弱,随时有落胎的危险。你可以继续任性,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在冷宫里自求多福吧!” 大双吓得挣开战天狂的手臂,“啪”一下就给三师伯跪下了,双眼含泪,“师父,求你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随你走,你随他走 “要不是为了你,我做什么来这里?”三师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火。.info[]更新最快百度:本名+ “师父,我知道你有办法让我留下的,是不是?”大双殷殷望着三师伯,双眼含泪,倒教人火不知从何发起。 三师伯默然无语,她当年已经纵了安妮,不想再纵自己的徒弟。 没想到战天狂突然跪到大双身边,抬头坚定地看着三师伯:“您是我妻子的师父,我称您一句师父也可以吧?师父,求您救救嘉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吧!”说完,堂堂北齐天子,重重将头磕了下去。 三师伯倒是没料到战天狂会这么做,一时之间神色复杂。大双也愣了,显然是被战天狂给惊到了。 “你倒是不怪她欺骗你?” “若是成亲之前知道,朕定然会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朕和她已经是夫妻,且相处了这么久……”战天狂将头低了下去,手掌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 三师伯就这么留了下来,调养着大双的身体,同时将北齐安氏接管了过来。 “李放林现在的身份是林展?”三师伯在宫中,要收各种情报容易的多,无他,因她还有天下难敌的武功。 “他把小双掳走了,还想舒舒服服在北齐当奸细?”三师伯才不管小双和李放林之间有什么,既然李放林敢劫人,她就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一夜之间,上京的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一个谣言,说的是新进的礼部郎中林展是南夏人。谁都知道,这林展可是最近楚太后跟前的红人,第一个上书请求楚太后称帝的人就是他。虽然楚太后驳了他的奏折,但是一月之内连升三级。一时之间成了这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如果林展是南夏人,岂不是狠狠打了楚太后的脸。 “你已经被识破了,马上回南夏。”李放林的书房里。那个依旧是农家汉子打扮的男人向他下达命令。 “这只是谣言,没有人能证明我不是北齐人!”李放林咬着牙。他想不通,是谁放出这种谣言的,如果是北齐人,应该马上来抓他下狱,而不是无聊地在市井传播。如果是南夏人,又是为了什么?做这些事情对南夏一点好处都没有。 “现在是谣言,但等人来查的时候,就不是了。你马上走。”李放林毕竟姓李。汉子还不想让他死在自己的任下。 李放林满心满脑地不甘心,他好不容易进入了北齐的官场,可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要退出了。而项天歌还活着,还没有被楚太后一方彻底打倒。 似乎是明白李放林想什么,汉子提议:“你可以去边关,两军正在留夏关胶着,你去也有用武之地。” 李放林想到某个在边关的身影,终于点头,决定立即离开。 等楚太后派来“看望”林展的人到达林府,林府早已经人去楼空。 边关有个人正蹲在地上数蚂蚁。正是小双。她被岳齐看的紧紧的,一步也溜不得。只是她满心都是还在北齐的大双,因此一颗心七上八下。愁绪万分。 “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安七、夏花怎么样了,安氏怎么样了……急死人啦!”小双嘟嘟囔囔自言自语,也不惧被谁听了去。 岳齐大老远就见到小双苦苦皱着的小脸,有些无奈,不是他非要关着她,而是局势严峻,他不能让小双去冒险。 岳齐走近小双:“怎么?很闷?” “嗯,有点。” “也是。边关天天都是沙尘啊、黄土啊,要不就是攻城、守城。单调极了。” “要不你下次攻城带我去吧?我就站边上看看。” “胡说,刀剑无眼。伤了你怎么办?” “怎么会伤了我呢?攻城的时候,前面的士兵和你离得老远,大不了我再站后面一点,总不会被自己人伤到吧?”小双开始撒娇,“大哥,求你了!” 每次小双摇着他手臂,把身子扭成一股糖的时候,岳齐都拒绝不了她。这次也一样,岳齐想着离得远一些也不打紧,反正每次攻城也只是象征性地骚扰一下,并不是大规模地冲击,说危险,还真是没有。 小双得了岳齐的允许,才稍稍高兴起来了。 夏军隔三差五地骚扰,项天歌已经习惯了,左右不过是夏军的一种示威,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这场仗打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差不多了。夏军拿下了被项天歌抢走的陈燕十六州,项天歌也不想再反攻回去。反正双方在留夏关前达成了奇异的平衡。 项天歌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一*的夏军如潮水一般涌来,不外乎先是夏军挑战、撞门,北齐再射下一轮箭矢,这局就算过了。项天歌百无聊赖,甚至打了个哈欠,昨晚没有睡好,现在有些困了。他的目光意兴阑珊地朝夏军扫去,突然被夏军后方的一个身影吸引,那个身影又蹦又跳,显然是对战场上的战事十分兴奋。只是,这身影怎么那么熟悉呢? 虽然离得远,项天歌看不到她的脸,但以他百分百敏锐的感觉,他可以肯定,那正是失踪了几个月,而他找了好久的小双,没想到就在对面的营帐里。 项天歌一下子兴奋起来,发号施令:“打开城门,随本将军杀出去!” 正在后面指挥的岳齐被吓了一跳,显然是没想到龟缩了这么久的项天歌突然会出城。项天歌起了杀心,谁挡得住? 冲在最前面的夏军显然也没想到北齐会突然开城门,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隔三差五冲击一下留夏关的城门,每每不到半天就结束了,可是今天却被北齐杀了个措手不及。很多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死在了项天歌的手里。他玄衣玄甲,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挥舞着三尺长剑,肆意砍杀。 在夏军身后观战的小双,一开始抱着满心的好奇看士兵是如何冲击城门的,还看得津津有味,上蹿下跳的不亦乐乎。等项天歌带人冲出来,一剑下去收割无数人性命的时候,她傻了眼,待看清楚马上的人是项天歌后,她更是惨白了一张脸,因为,她感觉到,项天歌发现她了,他几次看向她的放向,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小双能感觉到项天歌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我后悔了,我不该来观战的!”不管小双多么懊恼,也改变不了她被项天歌发现的事实。项天歌步步向她推进,她所对的这个方向的人死的最多。就在小双吓得两股战战的时候,一直跟着小双的侍卫顾不上礼数了,直接就将她往后拖。首先回到营地再说。 项天歌眼见小双被带走,也不追赶,他有办法让小双自己跟他走。项天歌一勒胯下的战马,毫不恋战,立刻转身回城。 当晚,留夏关内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都是神箭手射来的信,信中所写,只要嘉惠郡主愿意随项天歌回北齐,他就立刻拔营回朝。 岳齐想要拦住这些消息,但是射进来的箭矢这么多,小双迟早都会知道。 小双要比岳齐想象的知道的还要早,一支绑了布条的箭矢早就被她拿到了手上。看着布条上的字,小双陷入了深思。无疑,她是最希望项天歌回朝的人,大双如今还在北齐皇宫,无论如何,都算是战天狂一方的人,而项天歌回朝,也只能站在战天狂一方,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一条线上的。只是这些日子,明明边关不吃紧,项天歌也没有回去救战天狂,这让小双对于他的立场有了一丝怀疑。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去北齐的。这样,与其自己偷偷一个人溜走,面对未知的各种危险,还不如跟着项天歌走,面对他这一个危险。 小双做了决定,也只能做这样的决定。可是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和岳齐说,大哥是一定不会同意她跟项天歌走的。小双想过不辞而别,但是身在南夏军营里,除非她会飞天遁地,否则别想偷偷溜走。 “怎么,还没睡呢?”晚一些的时候,岳齐来找小双,小双还没说,他先提起了这件事。 “你知道了吧?你是想要去的?” 小双不否认,如果不是岳齐看得太紧,她一早就自己溜了。 “你要知道这一路过去很危险,谁也不知道项天歌打的什么主意。”岳齐不紧不慢地说,他并没有劝阻小双,他只是说他知道的事实。 “可是姐姐在北齐,她是替我嫁的。”小双咬着下唇,如果她自己回到南夏,把大双一个人丢在北齐面对未知的局势,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我可以陪你去。”岳齐说得很轻松,仿佛只是去游庙会的建议。 小双瞪大了眼睛:“那怎么行,你是先锋大将,你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军队,跑到北齐去?” “怎么不能,被俘虏的将军,自然要作为战利品,被送到北齐上京去。”岳齐温柔地笑着,但是他下面的话却让小双一点都笑不出来,“我被项天歌抓住,陪你去上京好不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人行 小双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岳齐会冒出来这么疯狂的想法。作为大将被俘虏,不管他今后如何回到南夏,都是会被耻笑一生的,更不用说再上战场了。他神武王的王位,也将被剥夺。为了陪她去上京,赔上一生的前程和名声,值得吗? “你别将这一切放在心上,我陪你去上京,不仅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大双,你们都是我的妹妹,大双一个人在如此境况下的北齐,我也不会放心的。”岳齐温柔地拍拍小双的肩头,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可是不行,”小双失神地喃喃,“这样做代价太大了。” 岳齐两手搭在小双的肩膀上,将她的身子掰正,正对着他的脸,十分认真地问她:“你会为了自己的前程或是安危而不去管大双吗?不会的,因为你知道那是你姐姐,是你的家人。可为什么你就认为我可以不去管你们呢?还是说你从心底就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亲人?” “当然不是,”小双连忙摇头,开玩笑,在岳齐还是阿丘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了,她永远记得,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大哥倾听她所有的想法,支持她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行为。在她闯了祸时,也是大哥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甚至于阿丘的离开,也是为了救她。她怎么会不把他当亲人呢?可越是当他是亲人,越是看重他,才越舍不得他为了自己付出。只是小双知道,岳齐对她,就像大双对她是一样的,大双会为了她嫁给完全陌生的战天狂,那么岳齐也会为了她和大双。而跟着项天歌跑到北齐。 几日之后,南夏和北齐之间,在留夏关又发生了一次寻常的冲突。不寻常的是,这一次。先锋大将岳齐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一直占据着他帐篷的那个神秘女孩。.info[] 项天歌快要气死了,他是答应了要和小双回上京,可是没有同意她带一个拖累吧?他始终想不明白,南夏的神武王不好好在他的营地呆着,有空想想怎么打败他,反而跑到自己的地盘。一副送羊入虎口的感觉。关键是,还是这只肥羊自己送自己来的。 在小双一遍遍的催促下,项天歌几乎是连夜动身的,除了亲信的几个侍卫,没有带一兵一卒。 “你这样子怎么把皇宫打下来啊?”小双气结,还指望他把楚太后赶下台呢,结果没有一兵一卒,用什么攻打皇宫啊?难道就靠他们几个? “什么?你想攻打皇宫?”项天歌脸色怪异,似乎被小双给惊到了。 “不攻进去,你怎么把我姐姐和你的皇帝救出来?” “谁告诉你我要把他们救出来了?” 小双闻言大怒:“你不是去救我姐姐。干嘛让我同你去上京?” “小双,项将军是对的,硬攻皇宫的话。只会让楚太后鱼死网破,到时候大双就危险了。”岳齐落后小双半个马头,但在后面循循解释。 “哦,原来你叫小双啊?”项天歌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集中在他处境危险的皇帝身上,倒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只知道小双的封号是嘉敏,好像在两国联姻的婚书上见过她的名讳应该是展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叫小双真正的名字。项天歌颇有深意地看了岳齐一眼,只见岳齐闲闲地跟着小双,始终落后半步。倒颇有随身保护之意。 “一直听嘉敏叫岳将军‘大哥’,仔细看来你们倒还真像亲兄妹呢!”项天歌假装无意地朝岳齐瞥了几眼。好似开起了玩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双柳眉倒竖,虽然她和岳齐确实感情胜似亲兄妹。但被人说长得像,可就有诬蔑她爹或娘的嫌疑了吧? “真是的,说你们长得像也不行?”项天歌有些无奈地抱怨,但口气里更多的是宠溺的无奈。 岳齐洒然一笑:“我和小双确实是感情很好,她的爹娘也是我的义父义母。我曾经姓刘,在刘家生活了很多年,本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是刘家唯一的儿子了。” 项天歌恍然大悟,他说怎么岳齐会这么拼命跟着小双呢,不惜做俘虏也要跟着去上京,原来还有这么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他突然心情好了一些,看岳齐的眼神也和善了许多。 岳齐如何能错过这种变化,他客气地朝项天歌拱拱手:“项将军在北齐叫我的名字不太方便,可以叫我刘知丘,我在楚州的户籍上就是这个名字,也能算是本名。” 他有些调皮地一指小双:“这是舍妹,刘小双,我还有一个妹妹,叫刘大双,还请您能把从那个地方她带出来。” 项天歌心情顿时明朗起来,对阿丘回了个礼:“尽量!哈哈哈,我尽量!” 一行人,轻车简装,走得倒也快。不多时日,已经靠近上京了。向天空突然在离上京三十里外的郊外停了下来。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一处很普通的农家院子里,项天歌径自推门进去,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的农妇听到声音转过身,却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吓倒。她镇定地朝项天歌点点头,一言未发地将人领到自家一处厢房内。很快,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项天歌让小双和阿丘坐下,立马大快朵颐。 一路疾行,小双早就疲累不堪,如今眼前有热气腾腾的食物,她也就不管有没有问题,举起筷子就吃。接下来他们还需要大量的精力,现在能吃饱就要尽力吃。 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陆续有农夫打扮的人掀开门帘,进来和项天歌耳语。项天歌一直点头,嘴和手却没有停下来过。 等项天歌吃饱停下来的时候,阿丘早就微笑着好整以暇:“看来将军已经有了把握。” “把握谈不上,不过这朝中墙头草从来不会不少。谁占了上风他们就跟谁,你以为会有多少人死忠那个老太婆?” “如今将军回来了,恐怕那些墙头草得再倒戈一次了。” “那些墙头草不提也罢,只是如今倒是有些麻烦,老太婆控制了皇宫,连禁卫军统领都换掉了。如果不能在一开始就控制内廷的话,就算我能带着军队把皇宫抄了,在那之前,陛下和皇后可就危险了。” “绝对不行!”小双跳出来反对,“不可以伤到我姐姐!” “自然,项将军一定有更好的主意。” 项天歌突然对阿丘十分好奇,这个人一直是这么稳如泰山吗?怎么到现在为止,他都是一副安然、淡定的样子,就像一泓山间清泉一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掬一捧出来,甘甜却清冷。 项天歌突然想要逗逗阿丘,想知道什么时候他面上这幅淡然的面具会碎掉:“我不知道,暂时我想不到任何办法,就让我们先这么等等吧。” “什么?你说等等?谁知道楚太后什么时候会发疯,伤害我姐姐呢?你和战天狂可杀光了她的九族!”小双急得恨不得要上去掐项天歌的脖子,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随随便便就说自己不知道呢? 项天歌被小双要杀人的目光盯得发毛,在阿丘不动声色地微笑中率先投降:“好了,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傍晚的时候,项天歌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小双和阿丘。小双有些心不在焉地在院子里转圈。当她转到一百圈的时候,阿丘终于看晕了,忍不住出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想,出去一下子。”小双有些期期艾艾,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随便离开,毕竟他们算是项天歌的“俘虏”,而且现在也不知道上京有多少楚太后的探子,她贸贸然出现,会不会给项天歌和大双惹麻烦。 “你想出去干嘛呢?”阿丘走到她身边,“还是说,你出去能起到我们不知道的作用?” 小双被阿丘明亮的眼睛盯得有些心虚,她出去是想找到安氏的铺子,让罗谦来见她,告诉她大双或者安七她们的消息。只是她从来没和大哥说过安氏的事情,要怎么才能向他解释,她和大双是如何掌握了天下最大的一笔财富的。 所谓怀璧其罪,小双一直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关于安氏的事,包括沐氏,不是她不相信大哥或是娘,而是她不想他们担心她和姐姐。她一直小心翼翼,想把自己定位在单纯、普通的小女孩上面,可是她不知道,在阿丘的心里,她从来就不是单纯简单的,就算她告诉阿丘,她是地下皇帝,恐怕他也会信。 “怎么,不能告诉大哥吗?”阿丘见小双不说话了,用轻松的语气调侃着她,“你对大哥有秘密了吗?” “其实,我在北齐有一些人手,我想去找他们帮忙。”小双还是没有完整地说出安氏的事情,而是有选择地说了一部分。 阿丘看出小双没有完全说实话,不过她能告诉他这些,已经够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汇合 最终,小双还是决定出去联系安氏暗部,求人不如求己,项天歌永远都不可能和他们站在同一阵营,如今不过是相互之间没有产生冲突,才得到的表面和谐罢了。 “我陪你去?”阿丘不放心小双在没有任何人跟着的情况下出门,但是他不知道小双是否愿意被他跟着,所以首先出言询问。这是他的和其他人的不同,永远不会以为了小双好的名义去做她所不愿意的事情。 “嗯,那我们走吧。”如果说这世上小双最信任什么人的话,除了大双、沐氏,就要属阿丘了,连她的师父天算大人都要排在后面。 两人推开了小院的竹篱笆,竟然没有任何人来阻拦,一切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顺利的多,就连这院子的主人,那位农家妇人也似乎不在家里。 “有些奇怪啊,项天歌不是应该派几个人盯着我们吗?”小双靠在阿丘身边,两人贴得紧紧的。 “无妨,想来是项将军有要紧的事情,把人都带走了。”阿丘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是精神却一点都没有放松,一双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朝四处张望,手臂也环上了小双的肩膀。 “走吧。”他轻轻在小双耳边说,两人同时迈步向村外走去。 出了村子就是通往上京的官道,前前后后都是田野,毫无遮拦,阿丘再三确认,的确没有人跟着他们,他的警惕性反而更高了。俗话说,反常必有妖,项天歌能这么信任他们,放任他们自由来去,本身就是一件让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你确定要去上京吗?”两人如今虽然都是寻常打扮。但是难保在上京不会被人认出来,毕竟楚太后手下也是有一批人的,阿丘担心的是他们一进城就被人给抓了。 其实小双也有些犹豫。她进城只是为了找到安七和夏花,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两人一定不可能再呆在项府了。但是她能在上京找到这两人的行踪,更大的可能是罗谦还在上京。虽然她也可以去白城,但是白城太远了,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就是上京,她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到安氏暗部的话,上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小双猜得不错,不仅罗谦,安大、安三、安五都在上京。虽然两位老板一个失踪一个被软禁。都暂时没法打理安氏的事物,但是前老板出马了,将人心稳定了下来。即使三师伯同样什么主意都不拿,但只要她在,安氏这一帮人就安心下来,自觉自愿处理各项事宜。 小双和阿丘,此刻麻衣布裤,穿的要多普通就多普通。小双并不是多么漂亮的类型,只能说是清秀,于是看上去就是个平平凡凡。长得还可以的讨喜的丫头。可是阿丘就出众多了,即使他特意收敛了身上的锐气,低眉顺眼的。但只看他的一张脸,都让人感叹,这个男人生得可真英气。路过他们的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红了脸,吃吃笑着躲到了一边。 小双坏笑着捅捅阿丘:“大哥,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这么看来其实你长得不错!” 阿丘无奈:“难道你以前觉得我长得不好吗?” 小双大言不惭:“我认识的美男子比较多,不就显不出你来了么。如今眼前只有你一个,可不就看出来你不错了么。” 小双说的话不是没道理,无论是李放林还是天算大人,都是龙凤之姿。项天歌、战天狂更是美得羞煞女人,阿丘虽然英俊。在其中倒也不算打眼。何况小双认识他的时候两人都还年幼,没有完全长开。自小看着长大的人,当然不会觉得有多么特别,多么不一样了。 不过现在,小双往旁边望去,经过军旅生活的阿丘比几年前更加挺拔,也壮硕了许多,他原本就英挺的五官,配上颀长的身材,挺拔的身姿,更是显得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果然是不一样了。小双仔细瞅了瞅,心里对大哥的评价又上了几层楼。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轻松了不少,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城门的守卫十分平静,这一天和以往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普通。百姓来来往往,官道之上熙熙攘攘。 就在阿丘和小双要京城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孩子跌倒在阿丘的身上,阿丘赶紧蹲下来扶起他。就在这时,城门之上一阵骚乱,只听有人大喊:“快关城门!快关城门!”守卫的士兵就驱赶着人群,蛮力将城门关上。于是正要进出城门的老百姓尖叫着,有些往里挤,有些往外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阿丘刚把孩子扶起来,孩子就被他的父母抢过去,抱着不知道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而阿丘也惊恐地发现,小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开了,一眼望去,就是黑压压的闹哄哄的人群。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有汉子的骂声,群魔乱舞之间,就是不见了原本近在咫尺的小双。而城门已经被强行合上了,守门的官兵可不管你是要进城还是要出城,或是被挤在城门中间受伤了,他们只知道,上头突然下令关城门,那就是上京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双也郁闷地看着被关上的城门,刚刚只是一瞬间,周遭的人群就乱成了一锅粥,她被推搡着往前,身不由己地就被推进了城,而阿丘也早不知被人群冲向了哪里。城门突然紧急关闭,傻子也知道肯定是有事发生了。她如今被挤了进来,又不能再出去,如果不好好掩藏自己的行踪,恐怕也要被卷入麻烦中去。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安氏,让自己有所依仗才是。 要找安氏并不难,安氏在上京也开了不少商铺,随便进一家就能马上联系上罗谦。小双才在一家杂货铺立了一会儿,罗谦就匆匆赶到了。双方咋见之下,罗谦示意她跟着他转身就走,竟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直到进入安三在上京新置的住所,他们才开始有时间好好聊一聊。小双在这里也见到了安大、安五。 “怎么回事?大掌柜你怎么会在北齐?”小双根本不知道南夏京都发生了什么,见到安大吃了一惊,安七跟着她走了,安大还不在京都好好看着,南夏的安氏商行谁来管? “二老板,我对不住您!南夏的安氏,被打得七七八八了,铺子里的银子,都被缴了去。”安大一脸愧疚,如果不是年纪太大,他早就跪到小双面前了。 “谁干的?”小双没有发火,而是诧异,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突然冲击安氏? “是朝廷。”安大说完更难堪了,想安氏成立当初,在几大国之间游刃有余,其富可敌国的财富甚至能够灭掉几个小国家。就算南夏这样的大国,也在安氏商行的冲击下,经济伤痕累累。如今不过是蛰伏了十几年,就被朝廷给抄了近四分之一的铺子,他颜面何存?! “大掌柜不必介怀,钱没了还可以再挣,您没事就好。”小双安慰着大掌柜,只是铺子和银子,她还承担的起。 “怎么不见安七?”小双很快将视线固定在夏花的身上,她们两人原本是一起在项府的,小双被李放林掳走之后就一直担心她们,如今夏花在这里,安七怎么会不在? 夏花见到小双,心里激动极了,但是旁边全是比她分量重的人物,她不敢太过张狂,只好将喜悦之情狠狠压下,木着一张脸,倒是比平日显得更冷淡了。小双突然转过头来问她,她有些转换不过来,结结巴巴才把一句话说清楚:“小……小姐,七……七掌柜去了……去了宫里。” “进宫了?”小双讶然,“她能进宫?” “二老板,前二老板来了。” 小双心里反复念了几次,才把罗谦这话给捋顺了,他这话的意思是:三师伯来了? “三师伯在哪里?”小双激动地就要去见三师伯,在这个时候,没有比三师伯来了北齐更好的消息了。 “那是你师祖,什么前二老板?像什么话?”安三对自己的徒弟发脾气了,他属于安素的记名弟子,一身本事大部分是安素传的,罗谦确实属于她的徒孙了。 “是。”罗谦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师祖她老人家带着七师叔进宫了。” 小双喃喃自语:“三师伯进宫了?那姐姐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小双对于三师伯有信心的很,她当年可是玩转天下的人物,她如果出手,小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既然姐姐不会有问题,那我们就找些其他事情来做做吧。” 光有三师伯进宫是远远不够的,她不可能一辈子盯着大双,楚太后一日不倒,悬在大双和战天狂头上的剑就一日不会消失。不管今后战天狂和南夏之间会怎样,但在这时刻,小双和他是一条线上的。当然,项天歌和楚太后之间的仇恨不死不休的话,小双和他暂时也是一条线上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上京的气氛很微妙,城门被强行关闭了,但是城内却还是一片祥和平静的气氛,丝毫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样。【擺渡搜免费下载小说】 小双带着夏花在街上溜溜达达,似乎是在闲逛,一双眼睛却始终在往四周瞄来瞄去,想要看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来。她们身后几丈开外,几个面目普通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那是安氏暗部保护她们的人员。 “小姐,你到底在看什么?”身形瘦削高挑的夏花依旧是穿着一身男装,站在小双身边,就似哪家少年和姑娘相会一样。她见小双不断在城里四处瞎逛,又没有一个目标,不禁十分好奇。 “我就是想看看官府有没有在找什么人。”小双说得格外小声,如同做贼一般。 夏花也被她带得小声起来,凑近她耳语:“官府要找谁?” 小双已经在上京主要的街道走了好几遍,腿肚子累得抽筋,夏花一靠近她,她就顺势往夏花身上靠去,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到了夏花身上:“我进城的时候,城门突然被关起来了,肯定是官府要抓什么人,才突然关了城门。”小双往四周扫了一眼,眉头紧皱,“奇怪,怎么没有官兵馊街呢?”“不能大肆搜捕,难道是有顾虑?”小双想到今天一早就消失的项天歌,虽然项天歌没有说明自己要去哪里,但小双知道他一定是进了上京。楚太后要抓的是不是就是他呢?这样倒是说得通,楚太后虽然想除掉项天歌,但一定是希望暗暗进行的。毕竟项天歌如今在军中有莫大的影响力,她如果大肆抓捕项天歌,之后不能给军方一个好的交代的话。定然会局势不稳。 小双在心里祈求项天歌不要落到楚太后手上,战天狂和大双的自由。如今还要靠他呢。 小双没想到的是,此刻的项天歌已经在皇宫内了。楚太后确实是想在不激怒军方和项天歌的情况下,偷偷把项天歌抓住。但是项天歌先她一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了皇宫。楚太后恐怕永远都想不到项天歌会一个人都不带跑到皇宫里来吧。这里是后宫最冷清的地方。要比冷宫还要凄清荒凉。这是一处废弃的宫殿,荒草丛生,墙壁倾颓。长久没有人气的滋养,似乎随时会摇摇欲坠。宫殿的匾额也只残留了一个“瑶”字,那早已不知什么原因破碎的匾额,其他的部分早已雨打风吹去。 老太监身形佝偻,是这后宫中最不起眼的存在。可能因为在宫里呆的太久了,几乎和这些宫殿融为了一体,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知道项天歌是怎么找上他的,许以财帛。他愿意做一些并不太难的事情。比如,像今天这样,把他藏到这个绝对不会有人来的地方。 荒草蔓蔓。项天歌突然对这个比冷宫还要死寂的地方有了一丝兴趣。他有些好奇地问老太监:“这是什么殿?怎么会这么荒凉?以前没听说过啊。”… 老太监呆的年头确实够久,他有些浑浊的眼珠瞥了一眼已经残破不堪的宫殿,似乎沉浸到了很多往事中去:“这做宫殿被称为废殿,几乎不被人提起。所有人都忘了这座宫殿以前有个好听的名字‘清瑶殿’,也曾住过一位宫妃。只是这位宫妃命不好,早早就去世了。” 项天歌对这种说辞明显不满意:“这座殿这么荒凉,这么破旧,宫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短命的妃嫔……” 老太监却似是不敢说了,双手背在身后。就当没听见这话。 项天歌任性的脾气上来了,老太监越不肯说。他就越想知道,他手指拼命点着老太监的后背:“这早死的妃子叫什么?她死了这殿怎么就破成了这德行了?” 老太监被他缠得没法儿。而且他还有别的杂事要去做,没工夫在跟项天歌耗了,只好说了实话:“这宫里以前住的是清妃,那是当今陛下的生母!”老太监说得又轻又急,说完这话,似是怕被人听见,连忙向四周张望,可这种荒烟蔓草的地方,鬼影子也没一个,谁来听他说什么。老太监急急喘了一口气,怕项天歌再拉着他问东问西,连忙找了个借口撒丫子就跑了。 “老货!”项天歌无奈地看着老太监跑得飞快,似乎背后有鬼追一样。他确实还想问些事情,但是人都跑了,他也不可能追出去问他。他还要在这里呆到天黑呢。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项天歌在这座废殿了转悠了起来。十几年没有人维护打扫,宫殿的门窗都已经破旧,一推开,吱呀作响,灰尘漫天飞舞。 房间里有闷闷的霉味,蜘蛛四处结网,项天歌怀疑里面应该到处都是蛇虫鼠蚁。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家具了,更不用说当初那位清妃的私人物品了。想来楚太后杀了清妃的时候,就已经把属于清妃的所有痕迹都给抹去了,她甚至不许有人提到曾经存在过这么一个人。 这可是战天狂的生母住过的宫殿呢,项天歌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有些好奇,战天狂是否也曾像他这样来过这里,想象过他的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转了一圈,项天歌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吸了好多霉味严重的空气。但是好歹战天狂还能知道这里有一座废殿是属于他的母亲的,这座废殿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如果战天狂想要祭拜的话,,跑到这里烧纸钱简直再合适不过。 项天歌在心里吐槽着战天狂,他想到自己的母亲,连一座坟墓都没有。没有任何名分,没有一个小土包,他的母亲应该是被乱棍打死,然后破席子随便一卷,就扔到哪个乱坟岗去了。 项天歌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是没有女性存在的。一个边关的老兵养大了他,等老兵死了,他就参了军。他没有见过母亲,也不知道有母亲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每当他想到母亲这个角色,仍然从心底涌出阵阵柔情。他想他的母亲一定如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很爱很爱他,所以才费劲心力将他送出了宫,保住了他一条命。尽管在他看来,他这条命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项天歌会和战天狂联手杀尽楚氏,很大程度上是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他在清瑶殿默默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他需要等到天黑。他想去见战天狂一面。也许是救他,也许不会,项天歌并不想这么快就下决定。而且项天歌觉得,战天狂并不需要他去救他。战天狂不是废物,他的手里不可能没有人,而他迟迟没有出手,项天歌有预感,他是在等他。而他有困惑,有时候他觉得,战天狂对他,是不是太纵容太相信了。还是那些纵容和相信,仅仅是一个帝王的伪装呢? 太阳一点一点西斜,光亮渐渐沉到地平线下,倦鸟归巢,黑夜笼罩了这座废弃的宫殿。黑暗中,隐隐绰绰的宫殿像一只巨大的兽,随时择人而噬。项天歌有些受不了这股子压抑,他提早窜了出来,向软禁战天狂的宫殿进发。 禁军沿着宫墙在巡逻,沿途也有内侍四处查看。项天歌小心地低着头,把样子隐在黑暗里。要去战天狂被软禁的宫殿不难,难的是怎么不动声色的进去。宫墙太高,宫门又从来不打开,不知道要用多少手段才可以进去。 项天歌没想到自己在暗处能看到这样的奇景,一个宫女几个腾跃就翻到了宫墙上面,随后隐入了无边的夜色,再也看不见了。那可是连他都翻不上的宫墙啊,这世上当真有人武功这么高? 项天歌不相信,他悄悄摸了过去,在宫女翻出来的地方转来转去,想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今天月亮出来的早,虽然让他容易被发现,但也让他看得更清楚。月光之下,有一道闪亮的东西在宫墙之上若隐若现。项天歌摸上去,竟然是一条细到分毫的丝线,如果不是月亮的反光,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现的。项天歌拽了一下,这根丝线虽然系,可是却结实得很。想来刚刚那个宫女就是用这根线翻出来的。 翻出来的人其实是安七,如果是安素的话,甚至不需要用到这根丝线。安七有时候需要出去同安氏其他人联络,或是带一些东西进冷宫,难免来来去去,今天就正好被项天歌看到了。 项天歌也是运气好,拽着这根丝线,稍一提气,脚下一个借力,就跃上了宫墙。他调整了一下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地。就在他刚落地的一瞬间,一只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d!**.\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的母亲,我的母亲 项天歌感受到脖子上的这只手柔软嫩滑,但凛意十足,他相信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就会被这只柔若无骨的手给掐死。他很明智地选择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由于项天歌背对着月光,掐着他的人可能看不清他的长相,因此将他拽过了一点,从墙根拖到了院子中。项天歌也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是一个容长脸的粗苯的宫女。 宫里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项天歌在心里打了一个疑问,他过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宫女不简单,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在全力出手的情况下从对方手里逃得了一条命。 掐着项天歌的正是易了容的三师伯。在项天歌刚跃上墙头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发现了,三师伯没有一出手就毙命只是因为她很好奇,什么人会翻过宫墙,来找被软禁的战天狂呢?等她看清楚了项天歌的面容之后,她更有兴趣了,因为很少能见到长得不比她自己差多少的人,还是个男人,或者是个太监?三师伯扫了一眼项天歌的衣服,又看了看他柔美得过了头的容貌,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三师伯见项天歌在她手里既不挣扎也不吭气,有些满意,说明这家伙不但不是楚太后的人,还是个聪明人。她一只手紧紧扼住项天歌的脖子,示意他跟自己来。 大双身子重,早早就睡了,战天狂还在书房里翻着书册。三师伯带项天歌去的,正是战天狂的书房。 战天狂对突然闯进来的三师伯没有丝毫愠色,谁叫她不仅是皇后的师父,更是天下难得的异人和高手呢不过待他看清楚三师伯手里拎的是什么人时,他还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项将军,你怎么会在宫里?” 项天歌尴尬一笑。他的脖子还在别人的掌下,他实在是不想在这样的待遇下讲话。他嬉皮笑脸地问三师伯:“呃,这位……这位姐姐?能放开在下吗?” 战天狂也眼巴巴地看着三师伯。不过他可不敢直接提什么要求,最多就敢这么“无声的请求”。 三师伯“哼”了一声。放下手掌,闪到了一边,一声“项将军”让她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不过听说楚太后已经知道他回了上京,正在全城抓他,没想到他跑皇宫里来了。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相信楚太后一定不会想到她要抓的人已经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战天狂有些尴尬,虽然他有好多话想问项天歌,但是他毕竟是帝王。有些话不是想说就可以说的。比如,楚太后把持朝政以后,项天歌一直没有班师回朝。战天狂如果问的话,可能就和项天歌关系破裂了。有些不满,只能烂在心中。 沉吟半饷,战天狂最后只能说:“项将军今天能来,朕非常高兴。” 项天歌一直警惕地注意着在旁边观看的三师伯,他能感到战天狂对这个宫女十分忌惮。对于战天狂他反而没有太在意,如今战天狂这么说,他也只是嘴里“嗯”了一声。 战天狂发现项天歌几乎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三师伯身上。他只好向项天歌介绍起三师伯:“项将军,这位是皇后的师父。” 项天歌没有任何异样,理所当然的“哦”了一声。 这一声。又让战天狂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众所周知,嘉敏郡主的师父是天算大人,如今他为项天歌介绍“嘉敏”郡主的师父是个女人,而项天歌没有丝毫吃惊的表情,除非项天歌一早就知道此“嘉敏”非彼“嘉敏”。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项天歌在这种时候跑到皇宫里,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战天狂把项天歌的注意力拉回来后,单刀直入:“项将军可知朕如今的处境?” 项天歌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其他事:“陛下的虎卫呢?” 战天狂心里一惊。虎卫是他秘密训练的护卫,除了负责保护以外。更是精通暗杀、刺探的好手。不过这世上知道虎卫的人都已经死了,项天歌又是从何得知的呢?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提起虎卫是什么用意? “陛下明明有虎卫待命,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个老太婆?”这是项天歌一直想不通的,战天狂放着虎卫不用,眼巴巴地等他回去,是几个意思? “你是因为朕身后有虎卫,所以才不急着回京的?”战天狂试探着问。 项天歌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不全是。”他虽然知道战天狂手里有一支人可用,但他确实也不太想回来救战天狂。大家都是先皇的血脉,战天狂可以做皇帝,为什么他做不得?他不会去害战天狂,但也可以不管他。如果战天狂把楚太后给灭了,那正好,大家大仇得报,一了百了。如果楚太后把战天狂给害了,那么他也会杀回上京,除掉楚太后,为战天狂报仇,也算尽了兄弟情谊。 战天狂苦笑,他从第一天认识项天歌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不屑于撒谎,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肯说两句好听的话。有必要把真相一五一十说出来吗?战天狂再一次领教了项天歌的狂妄,不惧怕任何报复的狂妄。 “好吧,最重要的是最终你还是回来了,而且潜入皇宫。” “你这次是不是还是打算放过老太婆?”项天歌对于战天狂的煽情视而不见。 战天狂有些挫败地收拾起一脸的激动之色,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当然不会,这次朕不会再留她一命让她跟朕作对了。” 项天歌长长出了一口气:“早这样多好,你娘的殿都长满草了,你还好好养着她,也不嫌膈应的慌。” “什么,你去清瑶殿了?”战天狂突然激动地跨前一步,“那你有没有去东北角落看看?” 项天歌被战天狂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去东北角干嘛?” 战天狂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你要是再去清瑶殿的话,就去那个角落里拜拜吧。那里……葬着你娘……” 一瞬间,整间屋子似乎都结了冰。项天歌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白天的时候他还想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乱坟岗,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清瑶殿的一处角落里。不过他心里有十分的疑惑,他娘怎么会葬在清瑶殿?难道他娘是清妃宫里的宫人? 战天狂默默地看了项天歌良久,才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朕有时候对你太好了?” 项天歌默默地点了点头,都说伴君如伴虎,但他和战天狂之间,可算是相处融洽了。有时候他眼里没有尊卑,战天狂也十分容忍他。不过他之前一直认为,那是因为自己在军事上惊才绝艳。战天狂需要他这么一名良将,更需要他的心狠手辣,为他铲除异己。 “有些事情我知道,可是你不知道。你姓项,但你养父不姓项,对吗?” 养大项天歌的老兵确实不姓项,项天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了谁的姓,可能是自己的娘吧。 “清妃的母亲,我的外婆,姓项。”战天狂悠悠地说。 项天歌睁大了眼睛:“难道她们是表姊妹?” “不。我娘和你娘不是表姊妹,是亲姊妹。”战天狂有些难以启齿,他一直没有告诉项天歌。是因为这是一件不光彩的往事。 两姊妹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姐姐嫁给了这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也和妹妹有了私情。就在姐姐生下自己女儿的同时,妹妹和男人的私生女也落了地。 妹妹不守妇道,败坏了自己的闺誉,令家族蒙羞,因此被逐出家门,带着私生女不知漂泊到了何方。 姐姐既恨妹妹引诱姐夫,又痛恨自己的丈夫害了自己亲妹妹的一生。从此夫妻不睦,姐姐一生再未有其他孩子。直到几年后。已经贫病不堪的妹妹回来祈求父母收留,却再次受驱逐。被姐姐看到。姐姐不忍心,将妹妹接回了家。没多久,妹妹就撒手人寰,留下了年幼的私生女。 姐姐既恨着妹妹,又痛惜她,对于妹妹留下的私生女,也是感情复杂,最后索性让私生女做了自己女儿的丫鬟。虽然不能过上小姐的生活,但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姐姐的女儿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大丫鬟是自己的亲妹妹,所以两人也格外要好。直到姐姐的女儿被选入宫,私生女作为贴身丫鬟也跟着进了宫。 这个被选进宫的姜小姐,就是后来的清妃。而她的私生妹妹,就是她身边的大宫女项氏。 先帝酒后稀里糊涂幸了项氏,项氏有了身孕却不敢说,怕清妃以为自己和母亲一样,引诱姐夫。直到她月份太大,再也瞒不住了,被日日近身的清妃察觉,才坦白了出来。清妃气她不信任自己,却也了解妹妹的心性,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彼时楚太后又在后宫兴风作浪,清妃怕孩子保不住,因此项氏一生下项天歌,清妃就打通关节将他送了出去。 “你以为凭一个小小宫女,就能从宫里偷运皇子出去?”战天狂声音低到似在自言自语,“那动用了多少条关系,打通了多少关节!你最开始没有被送到边关,是送到姜老夫人项氏的手里,所以你才姓项。” 姜老夫人接受了这个孩子。妹妹虽然有错,但是也为此付出了一生的代价。私生女本可以不用进宫,却因为担心姐姐,也跟着进了那个血做的牢笼。姜老夫人抱着小婴儿老泪纵横,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把孩子偷偷养在自己的院子里。连她的丈夫也不敢教他知晓。彼时,她已经多年未和姜老爷说过话了,她和妹妹一生的不幸,都是源于这个男人的无耻自私。因此姜家竟是无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 而之后,楚太后发现了生产过的项氏,虽然清妃竭力保人,依旧没能将人保住。楚太后在清妃侍寝之时,怒从心生,新仇旧恨添在一起,就把项氏抓到自己宫里,活活打死。还将项氏的尸首扔到清妃的清瑶宫,狠狠刺激了清妃。清妃只能将妹妹葬在自己宫殿的一角,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很快,清妃就发现自己也怀孕了。但是这次,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送一个孩子出去了。就在她每天的心惊胆战之中,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可惜她还没有好好喂养这个男孩多久,先帝驾崩,楚太后把持了朝政,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清妃杀了,夺了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清妃九族被诛,无论是她的本家姜家,还是她的外祖家项家,无一人幸免。 好在在这之前清妃已经有所察觉,深恐覆巢之下无完卵,所以叮嘱自己的母亲,将还是一个秘密的项天歌送走。在项天歌被带离姜家不久,姜家满门被斩,带着项天歌的下人是姜老夫人的亲信,他没有抛下项天歌,而是索性带着他躲到边关军营,侥幸留了一条命。 “所以,我们不仅是亲兄弟,还是姨表兄弟。你娘还留了一座坟,而我娘,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清妃死后,楚太后将整个清瑶殿的宫人都赐死,将她们的尸首都丢到了乱葬岗,其中包括清妃的尸体。只是,楚太后纵使能将清瑶殿的所有人都杀了,也不能杀光这后宫里所有的人。当年的老人里,就有那么一个和项氏要好的小宫女,在项氏死后,就被清妃逐出了清瑶殿,流落到了浣衣局。名为驱逐,实为保护,就这样,为战天狂留下了一个当年的知情人。 老宫女在宫里洗了十几年的衣服,从来没想过离开那个地方。她怕离开浣衣局,就会被人注意到,会像清瑶殿里的几十个人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她从来没放弃过接近战天狂,从他小时候开始,一点一点接近他,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事情,让他知道,他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因此,战天狂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项天歌之间,远远要比项天歌以为的亲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真是一个蜿蜒曲折的故事。”在战天狂讲完所有的往事后,项天歌面无表情地来了这么一句,也不等战天狂接话,他就已经推门走了出去。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他是怎么进来的,就怎么从原路返回,很快消失在了夜的黑暗里。 “你说刚才的是真的吗?”突然,三师伯饶有兴味地问战天狂,一直低头沉思的战天狂这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人。 “难道你觉得我像是在说谎吗?”战天狂奇怪地问三师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往事早已经泯灭在了时间里,谁也不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三师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其实她不过是无聊,但这句话却让战天狂陷入了沉思。 项天歌从冷宫出来,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宫中晃荡,几次险些撞上巡夜的内侍,好在他反应快,都躲了过去。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清瑶殿。 清瑶殿的东北角据说葬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是他娘。项天歌的脚步有些不受他控制地走了进去。到处都是荒草,到处都是虫蚁,东北角的草更是长得有一人高了。项天歌站在院子里稍微干净的一块地方,往东北角看去,除了荒草蔓延,入目的没有其他景色。(..info) 项天歌站了一会儿,心里只觉得怅然若失。让他知道了母亲的葬地,并没有让他有多么激动的情感,他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无父无母,苍茫的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人而已。他原本进宫的目的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也不想去问战天狂其他的问题,也不想去求证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此刻他不想和战天狂争什么。本来他就没有想过要做皇帝,突然冒出来的野心也不过是因为他无聊了,现在他连这种无聊的争斗之心都没有了。 争什么呢,他一个孤家寡人,争到了天下也没人可以分享。而这天下还是从他唯一的弟弟手里争来的,忒没意思了。 当天夜里,项天歌就连夜出了宫。上京城里,暗流汹涌,各部势力都蠢蠢欲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安七出了冷宫,向小双转达了三师伯的意思。战天狂有可能要动手了,让她堵了宫里的采买渠道,她自己则带一部分吃食进去。 “战天狂要围了皇宫,那就让楚太后早一点断粮,速战速决。师父已经没有耐心呆在皇宫里了。” 这些天三师伯陪着大双形同软禁一般的生活快把她给憋闷死了。如今她只想好好让楚太后不好过一番,谁叫她软禁了自己徒弟呢。 小双表示了解,于是安氏商行曾经大量积攒的银子被起了出来,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只为了将这市面上的铺子、货物都盘下来,让宫里的采买一时之间买不到吃食、用品。反正安氏最不缺的就是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开始负责采买的太监还能在周边的郊区买到一些农产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没有东西可买,而各地进贡的车队又迟迟未到,各宫开始出现了各种物资短缺的现象。(未完待续) ps:身体原因,今天少的全部明天补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局势定,归程近 不知何时,皇城被周围冒出来一些玄衣玄甲的士兵包围了,等他们想要反击时,已经早有人攀上城楼将侍卫的头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了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一身银甲的项天歌一改往日黑色甲胄,黑色战马的习惯,耀眼地站在了队伍的前端。他的脸上无悲无喜,嘴里冷冷地吐出两字:“前进。” 皇宫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走。幸好宫里的主子没有几位,那些没有被安排在各宫伺候的宫人,早早就寻了冷僻处躲起来。总之,权力更迭结束后,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就不会有危险。 楚太后的后宫也已乱成了一锅粥,从小太监颤抖着爬进来,呜呜哭喊着“项大将军带兵进宫了”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心神俱裂。谁不知道项大将军“杀神”的名号,他一杀进宫,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座宫殿,他们这群伺候楚太后的人还有活命吗?当下,人人都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以期蒙混过关,可是太后如今还在,他们这些下人又怎么敢擅自逃跑,那不是还没等项天歌打进来,楚太后就先将他们给杀了。 楚太后自然也听到了小太监的回报,她面上还镇定着,但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她想到上京流血月,那一整个月里流的血,染红了上京城的每一道沟渠。项天歌终究还是回来了,没有人能挡得住他。楚太后突然之间很后悔,她就不该顾忌军方的态度,如果她早早就将项天歌抓了,一刀杀了了事,军方再反弹,也比项天歌要好对付。她甚至不愿意去想。如果她真的大张旗鼓去抓项天歌,她就能抓到吗? 楚太后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然而此刻,她的面皮已经皱成了一朵大丽菊。她知道,她的死期不远了。突然,楚太后猛然站起来,她想到了,战天狂还在她手里,她不信项天歌能不顾北齐皇帝的性命,强行攻打皇宫。 “快,快扶我去冷宫!”楚太后急迫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阵踉跄,原来她终究还是怕了。 跟随楚太后的大宫女扶住了她,陪着她去冷宫。她身后的仪仗依旧威风不减。那些伺候了她多年的老宫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是楚太后一根绳上的蚱蜢,无论如何是逃不了的,不管太后是和陛下和解或是拿陛下做威胁,他们只有紧紧跟着主子,或许才能挣一份活路。 冷宫里,战天狂怡然自得,陪着大双有些倦怠地在院子里晒太阳。安七在他面前嘟嘟囔囔:“不是说好了先围住皇城再说吗?我都让二老板断了皇宫的粮草了。早知道项将军这么强硬。那我们安氏岂不是不用花这么多冤枉银子了?” 战天狂有些揶揄地笑了:“七掌柜现在是在心疼银子?” 看来,安氏的一部分的事情,战天狂已经有所了解。 “就算我们安氏有银子。那也不是从天上平白掉下来的,都是我们多年辛苦经营所得,当然要花得有价值。(..info无弹窗广告)”安七理所当然,开玩笑,他以为截断皇宫的供给那么简单吗?安氏甚至拿出了十几年前埋入地下的巨大财富。 说归说,笑归笑,几人却都不敢往边上的三师伯瞧去。三师伯心情有些糟糕,此刻一张脸都是黑的。无他,只因易容的面具戴多了。脸上出了一片红疹。她已经从早上发脾气到现在了。 其实战天狂第一次见到不带面具的三师伯,尽管她脸上的小红疙瘩有碍观瞻。但是他都觉得她美极了,红疹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但他也不敢多看。不是怕自己抵挡不住三师伯的美貌,而是怕看多了,三师伯会以为他看她脸上的疙瘩而大发脾气。 大双也是这才知道为什么师父出仙壶岛,宁愿脸上蒙白纱,也不肯易容,原来这易容法有这样的弊端,虽然这些疙瘩过几天就会消失,但对于有天仙之姿的师父来说,确实是非常严重的后遗症了。因此大双心里更是感动,师父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总是很嫌弃自己,对这个世界显得冷漠又无情,其实她的心是很软的,对自己也十分好。 大双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正在生闷气的师父,突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哎呦”了一声,倒是把战天狂和安七都引来了。师父也板着一张脸靠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战天狂很紧张,后宫里自从他之后再也没有孩子出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人怀孕生产,所以紧张极了。 “他,好像在动。”大双也懵懵懂懂。 三师伯板着脸,摸了摸大双的肚子,小家伙又踹了一下,她的脸色好一些了,但依旧很嫌弃地对大双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小孩子动动才健康。” 大双灵机一动:“师父,等孩子生下来,你就要做外婆啦!” 三师伯扭过头去,脸色很差:“谁要做外婆!叫得那么老!” 不过,在场的几人都能感觉到,三师伯对于脸上红疙瘩的怨念没有那么深了,院子里的气温也回暖了很多。 就在几人围着大双的肚子,等着小宝宝再神奇地动一动的时候,楚太后带着人闯了进来。 楚太后看到院子里的人有些懵,三师伯美若天仙的脸让她一瞬间有些失神,甚至忘了质问为何冷宫里会有两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而原本这里的两个做粗重功夫的宫女去了哪里。 但是很快,楚太后就从失神里回过味来,她明白,眼前的局面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了改变。 “孽种,当初真该一刀杀了你,让你长这么大,倒是给自己养了个祸害!”楚太后伸出尖尖的指尖,猩红的指甲恨不得在战天狂脸上挠出道道血痕。 战天狂直起腰,原本明朗的脸上一瞬间阴云密布:“你以为当初杀了我你能当上这个太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战氏已经没有一个子孙了!要不是你当初把我抢走,如今的北齐早就易了主。.info[]你也不过是个亡国之后。而我为了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也没杀了你,让你多活了这么久。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小畜生!”楚太后被气得微微发抖,她朝身后的人一挥手。“把他给本宫捆起来!” 楚太后身后的内侍都是她的死忠,也身怀武艺,此刻站出来一步一步向战天狂逼近。战天狂毫无惧意,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对手,嘴里还有心情调侃楚太后:“念在朕好歹叫了你十几年母后,如果你让朕杀了你,朕还能给你个痛快,要是你落在了项天歌手里。可就求死都难了!” “哼,你以为那个小畜生就真的会救你?他知道你在本宫手里,还能肆无忌惮地攻打皇城,恐怕对你的忠心也没多少。” 战天狂沉默了一瞬,沉着地回答楚太后:“就算那样,北齐也还是在战氏子孙的手里,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是一样的。” “什么?”楚太后大惊,“他是……” “他和我一样流着战氏的血,是我的兄弟。” 楚太后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当年你们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狼狈为奸,打本宫一个措手不及,杀光我楚家。”随即。楚太后狞笑,“那么,抓你就抓对了!” 可惜楚太后身边的内侍没能抓到战天狂,战天狂本身的武艺加上安七还在一边,解决这些内侍只是一番手脚功夫。 楚太后知道大势已去,但她依旧强硬地站着。安七和战天狂谁也不愿意绑她,最后战天狂不耐烦地指了指楚太后身边一个大宫女:“你,去把她捆上,塞上手帕。别让她自杀。然后给朕滚!” 被指的宫女被逃出升天的巨大喜悦给砸晕了,抽泣着哆哆嗦嗦把楚太后给捆了。然后忙不迭地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楚太后像被扔一块破布一样扔在走廊之下,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项天歌带人冲进皇宫只是瞬间的事情。皇宫的这批侍卫本来就不全部是楚太后的手下,有些就意思意思抵挡了几下。毕竟后宫争权,最后这权力还是得交到皇帝手里,没有几个人会认为楚太后是大统,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人为她拼命。而楚太后处心积虑换上的侍卫统领,被项天歌的手下一刀杀了了事。项天歌自己都没有出手的必要。 北齐的这场政权更迭,更像是一场闹剧。楚太后以为自己得到了权力,战天狂以为考验了项天歌、过滤了朝堂,项天歌只觉得他*妈的无聊透顶,顺便收获了一个狗血的身世。而最光火的是小双,真金白银花出去了大笔的冤枉银子,还带累阿丘得了一个俘虏的耻辱。 等待楚太后的是项天歌无尽的折磨,大家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这下子更不用遮掩了。楚太后薨,皇宫的地牢里多了一个被施以极刑的女囚。 清瑶宫被收拾了出来,项天歌和战天狂去拜了拜。对于他们来说,清瑶宫对于项天歌的意义更大,毕竟这里葬了他的母亲,而清妃的尸体早就不知在哪里了,这里对于战天狂来说不过就是一座空殿。如今,清瑶宫里也人烟稀少,只有那个从浣衣局出来的老宫女在这里照料。 项天歌在清瑶宫里呆了几天,听老宫女说了些往事,母亲的回忆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想象,而变成了有具象的幻象。几天后,他从清瑶宫出来了,有些惆怅地出了宫。 大双有些忧心地看着项天歌远去的背影,问战天狂:“项将军好像不太开心啊?” “也不是不开心吧,可能一直猜来猜去自己的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突然有人告诉他了,有些忧伤吧。”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娘是什么样的,我也是被人告知的啊。”战天狂其实也有些失落,就算是天子,他也是想要娘亲的。他抚摸着大双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坚硬如铁的心也有些软弱,这个世上和他血脉相通的,只有项天歌和大双肚子里的孩子了。都说天子是孤家寡人。但寡到他这地步的,未免也太冷清了。 大双看看战天狂,突然有了些笑意:“其实仔细看看。陛下和项将军长得挺像的,都特别美。” “我们的母亲是亲姐妹。自然要更相像一些的。” “看来婆婆大人很漂亮,不知道我肚子里的这个会不会继承她的美貌,像你一样漂亮。”大双说“婆婆”的时候有些羞涩,耳根子都红了。 战天狂握住她的手:“像你也不差,讨喜,会比朕有福气。” 两人竟是比新婚时更腻歪,直到小双进宫来见姐姐,两人才停止了说私房话。 小双看着让她们姐妹独自相处而走掉的战天狂若有所思。良久,她对大双说:“其实,战天狂还不错哈?” 大双妩媚地白了小双一眼:“怎么,连个‘姐夫’都不会叫?” 小双惊愕地指着大双:“姐姐,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突然,小双狂笑:“哈哈哈,‘姐夫’?这么维护他,看来你们真的很好啦?” 大双的脸有些发烫,她还没有这么维护过一个外人,但她很认真地对小双说:“虽然陛下是一个好皇帝。有他心硬和心冷的一面,但他从骨子里像故去的清妃,对亲人有些心软。不是个坏人。” 小双听了大双讲了项天歌和战天狂的身世,十分感概:“幸好先帝没有留下其他子嗣,不然这两个人都不是当皇帝的料子嘛。项天歌看上去乖戾,其实骨子里也挺心软的,和咱们南夏那几个皇子一比,简直都能算好人了。” 大双赞同地点头:“咱们南夏那两位,才是当皇帝的好人选,一个个朝亲人下手不手软,就不知道小一点的三皇子和周贵嫔生的那个四皇子怎么样。” 北齐朝局平稳后。小双就要回南夏了,沐氏还在京都。她总不能把娘扔在京都不回去了吧?而京都除了安氏商行被挑了以外,局势也渐渐严峻。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争斗越演越烈,她回去势必又是一场烦恼 “有机会把娘带走。”大双握着小双的手殷殷叮嘱。 “难啊,除了娘,还有三姑婆,小叔,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能带着他们去哪里?只能见招拆招了。” “我不在你身边,以后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大双红了眼眶,从手腕上取下玉蛇,缠在了小双的手腕上,“玉蛇送给你吧,让它代替我看着你。” 小双挣扎了半饷,还是对大双说:“姐,虽然现在战天狂对你还不错,但你毕竟是在宫里,皇宫里有这天下最大的尊荣,就会引来最深的黑暗,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玉蛇还是跟着你,你一定要提高警惕。” 大双不肯:“再黑再难,也比不上我牵挂你和娘的担忧。” 玉蛇还是跟着小双了,小双摸着通体冰凉的玉蛇,心里灼热,此一去,不知又何时才能见面,她痛痛快快揽着大双大哭了一场。直到战天狂担心怀着孕的大双,过来将她赶走。 小双终于还是要启程了,夏花和安七自然要同她一道回去,她还带了罗谦。安大年纪大了,留在上京也未尝不可,罗谦作为安氏未来的中坚力量,是一定要好好锻炼的,正好跟着回去收拾南夏的烂摊子。阿丘在局面平定之后就被寻回了,此刻正在大堂外等着小双启程,因为他们都没想到,项天歌来了。 项天歌知道小双要走,所以来寻小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摸到他们在上京的据点的,总之,在小双猝不及防之下,项天歌就已经走了进来。 小双不是没想过要找项天歌告个别什么的,但是仔细想想,两人之间虽然关系也很好,有时候都可以算是有些“友谊”的,但是项天歌没说过,她也没承认过,贸贸然跑到项府,一脸依依惜别,总是有些奇怪吧。 现在项天歌自己跑了过来,小双倒有些心虚了,好像自己是要偷跑一样。 “那个,你不忙啊?”小双扯起一个笑容,有些尴尬地找话题。 “挺忙的,接下来不是就要和南夏开战了吗?我都有很多事情要去部署。” 这下子,小双更尴尬了,两国要打仗是迟早的事,但她好歹头上还顶着一个郡主的封号,对方的大将军跑来大大方方和自己说在做军事准备,也实在是让人不知如何接话。 不过项天歌倒是认真地对她说:“这种仗以后还有得打,不过我不希望这些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情。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开心,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希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这份情谊都能保持不变。” 小双甫然听到项天歌说“喜欢”她,有些不自在,这都近乎于表白了。但是项天歌说得真挚,她也被感动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见,初恋 项天歌近乎表白的“临别赠语”真挚而坦诚,让小双十分感动,她表明自己的态度:“我知道两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但那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情,我们都无法左右。[..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什么看法或者疏远,但我想要请求你,如果是平民的话,能不杀就不杀,好吗?”说到最后一句,小双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她知道自己利用项天歌对她的感情为自己国家的人民求情,有利用项天歌的嫌疑,但她真的无法什么都不做。军人死在战场上她无法说什么,但是平民实在是太无辜了。 没想到项天歌郑重地点点头:“我答应你,如果是平民的话,我会减少杀戮。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但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去找你。在我们都自由的时候。” 小双被项天歌真挚的眼神打动,她点点头:“如果有自由的那天的话!” 无论有多少不舍,小双终于还是上路了。她在心里朝上京默默地告别,短短几个月,她似乎经历了几辈子,从南夏嫁到北齐,却让大双给替嫁了,几次三番被李放林掳劫,还被送到南夏边关,再一路从边关来到北齐,参与了北齐的权力更迭。她来的时候,身边陪着大双,她走的时候,大双留下来了,陪着她的是阿丘。 小双有些担心:“大哥,你回去会不会受到惩罚?” “惩罚?丢官夺爵吧?”阿丘满不在乎,他并不稀罕他的官职或是爵位,他甚至不稀罕他军人的身份。说来惭愧,他从来没想过要当将领,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将军,因为他的骨子里没有这股热血。如果不是当初为了救小双出狱。他甚至不会回到京都岳家。他喜欢当“刘知丘”,不喜欢当“岳齐”,如果朝廷真的将他削官夺爵。他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小双显然不这么想。她开始长吁短叹,并不是后悔让阿丘跟着她来上京,而是担心阿丘。阿丘也没办法,他再怎么安慰小双,也只能让小双以为自己是强颜欢笑,只能在回到京都用实际行动做给她看,自己是真的不在意。 倒是跟着他们回南夏的三师伯烦了:“我说你能不能别皱着一张苦瓜脸了?大不了和我回仙壶岛好了,反正小师弟也在岛上。” 小双倒是很想去仙壶岛。但想到一个人在家的娘,就怎么也不能不回去了。(..info)不过说到天算大人,小双凑到了三师伯身边:“三师伯,我师父怎么就突然回岛上了?听说魏无涯对他很不利啊?” 三师伯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反正你师父早就想回仙壶岛了,要不是为了在京都照拂你,也不会留在京都这么久。你去北齐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回去了呗。” 小双心里暖暖的,虽然几个师伯都怪怪的,三师伯也喜怒无常,但是他们都真的很疼自己。师父也是。虽然自己这个徒弟很废柴,也不知道他看上了自己哪一点,但对自己是真心的好。 小双靠到三师伯身上。糯糯地说:“师伯你哪里老了呀?这么漂亮!” 三师伯斜睨了小双一眼:“拍马屁这方面,倒是比你姐姐强!” 小双浑不在意地笑笑,三师伯损自己,说明她现在心情还是不错啦! “不过,师伯,魏无涯挑唆着陛下封了安氏好多铺子,这事儿你知道吧?” 马车里的气温一下子低了几度,“魏无涯知道安氏的事情不少,但我发过誓。不会杀他。” 小双从三师伯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恨意,她心里暗暗嘀咕:你发誓不能杀他。可我没发誓啊。小双决定了,如果魏无涯真的步步紧逼的话。她不介意杀了他的。 北齐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南夏就在眼前了。边关之上,是肃杀的军队。双方都像是蛰伏的兽,准备随时跳起来给对方一口。 他们一行在边关交验了文书,很快就出了留夏关。留夏关外,阿丘原本带兵驻扎的营地只剩下了曾经的痕迹,军队却是不见了。 “南夏没有再攻打留夏关。”小双好奇地看着窗外。 “北齐局势平定,南夏再也占不到便宜了,与其攻打希望渺小的留夏关,还不如死守已经打下来的城池。”阿丘对小双解释着。 穿过旷野,在天黑之前,他们到达了南夏最边境的要塞城池。睢拒城是一座军事要塞,通过睢拒,就能进入南夏境内了。他们在边关被反复盘查,才得以入城。 城中没有任何客栈旅馆,到处都是士兵们土垒的房子。引路通牒上并没有说明几人身份,而他们也不想暴露,于是只能随便找个地方,蜷缩宿在车里了。 可还没等几人找到合适的地方停放马车,突然有士兵团团将他们围住,小双掀开车帘一看,脸色寒冷,而安七等人则暗暗提气,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围住的人群被分开,一人上前半跪行礼:“参见郡主,请郡主随我去参将营帐休息。” 小双看清眼前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是李忠。 最近有太多事情要小双去忙,她都几乎要忘了李放林了,如今蓦然见到李忠,回忆一下子跳了出来。那些她以为自己忘掉的事,不过是她刻意不去想,稍一回忆,最后和李放林之间的龃龉都历历在目。她无法忘记,李放林如同疯了一样,毫无理由地拘禁了她,还将她捆得严严实实,丢回了南夏,虽然是丢到了阿丘手里,但她确实受了大罪。 “参将?现在他做参将了?”小双的语气波澜不兴,李忠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她口中的冷淡。 李忠有些头疼,原本他随嘉敏郡主和天算大人出游过,两人都算熟人,嘉敏郡主一直对他也还可以。但他上次强行送郡主回南夏的时候,恐怕郡主就恨上他了。而且主子把关系搞得这么僵。现在再来示好,会有用吗? 但他一个做下人的,主子怎么说。他也只能这么做,现在主子派他来请嘉敏郡主。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将嘉敏郡主请回去。 “郡主,睢拒城颇小,没有住处,还是随我去参将营吧,众位也是一路辛苦了。” 小双面带寒霜:“如果我不去,李放林是不是还要再掳我去?” 李忠连称不敢,他哪还敢火上浇油啊? “不敢就给我让开!”小双怒火攻心。钻到车外,抢过罗谦手里的马鞭挥手扬起,狠狠朝他们抽去,“让开!” 李忠无法,只能先行散开了。 罗谦赶紧拿过小双手里的鞭子,将她推进车厢,开什么玩笑,郡主来赶车,要是伤了怎么办? 小双也只是心情郁闷,见到李忠。就想到莫名其妙绑架她的李放林,气不打一出来,抡了一鞭子后也立刻钻回了车厢里。 终于。罗谦将车停在了一处开阔地,今晚只能将就将就了。 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之后,李放林出现在了他们马车周围。 李放林形容枯槁,这些天他一直在打听小双的下落,却没有任何讯息。他将小双送到岳齐的手上,最后一条关于岳齐的消息就是他被项天歌俘虏了。李放林推断岳齐和小双是一起被项天歌给抓了。他一直往北齐派人手,但是没有任何消息。如今小双在面前,他都有恍若隔世之感。只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小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李放林苦苦笑着。他胡子拉碴,眼眶深陷。 小双原本很生气。但见到了他这个样子,倒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不过也没有原谅他的意思。她冷淡地朝李放林点点头:“现在是要叫李将军了吗?” 小双的冷淡让李放林心如刀割,他宁愿小双不理他、打他,而不是客气有礼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当初他囚禁小双,一开始或许真的是醋意蒙蔽了理智,但到后来,却是考虑到小双的安全,知道她一定不会不管大双,才在北齐局势混乱的时候,将她送回南夏,交给了岳齐。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小双,我可以解释的……”李放林的语气很急切。 “解释?解释什么呢?就算你所有的行为都是有理由的,那又怎么样呢?你考虑过我的想法吗?当时我是多么焦急、多么忧心啊?但你就那么将我送了出来,完全不考虑我的心情,我的意志。你是不是要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需要的不是你为了我好,我最需要的是理解和支持,可你都没有做到。” 李放林无言以对,他确实要解释的,就是自己的动机,自己是“为了小双好”,可如今小双说她不需要。 小双又说:“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有武功的吧?你还记得当初周枝儿害我落马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你后悔没有练武,没能救得了我。你那时就在对我说谎。你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摔下马,当时我们是朋友啊,你是这么对朋友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小双,我的身份让我不得不隐瞒,但你相信,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李放林,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翻旧账或是怎样,是想告诉你,我和你之间,有了隔阂,这些隔阂会让我们互相不信任,我们没有必要再继续勉强下去,做回普通朋友,不是更好吗?”小双定定地看着李放林,这些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她口中说了出来,原本以为会很痛心的感觉没有,只有淡淡的忧伤和遗憾,小双这才发觉,自己一直遗忘了李放林,也可能不是因为事情太多,可能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在意。这段感情,就像无根浮萍,或许只是年少好感,在某一瞬间发了芽,可还没等小芽长成参天大树,就已经被雨打风吹去。 李放林愕然:“难道就因为一个错误?” 小双失笑:“这和错误没有关系,而是我们之间可能不是那么合适,你没觉得吗,我们之间虽然无话不谈,但那只是在楚州。我们在楚州的时候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彼此觉得很舒服。但到了京都以后,我们彼此都不自在,也没有太多的事情要说,我们互相隐瞒很多东西,甚至大家有什么问题,都不会去问彼此。甚至那种好感,只在很少很少的时间内出现,我们并非非对方不可。我想我们真的是朋友多一点吧。” 李放林颓然:“你已经决定了?” “这并非是谁能决定的,而是事实如此。你现在觉得难过,可是冷静下来,或许会觉得我说的不错。” 李放林深深凝视小双:“你怎么这么冷静?让我怀疑你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小双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十五岁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吗?那去朋友的营帐休息应该没有什么不可以吧?”;李放林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真的不适合你们休息。” 小双踟蹰了一下,还是决定随李放林回营地,既然说得那么坦荡,就别扭扭捏捏的。 说是营地,其实也就是比其他小土屋大一点的土屋。他们几人也是旅途劳顿了,到了这样的环境里,也安安心心住了下来,好好休息了一下。 休整了几日,再次上路。走之前,李放林拉着阿丘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两人叽咕了一会儿,也没让小双听。这两天,李放林虽然嘴里说放下了,但还时不时跑到小双身边各种关心,以期能够再次打动小双。小双只想尽快启程,也许保持足够的距离,能让李放林彻底放下吧。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么干脆的人,甚至在别人看来,自己可能都有点冷酷了吧。但仔细想想,两人之间还真没太深的纠葛,太多的不舍,在问题出现的最初就分开,反而是对双方都好的做法。但是小双永远会记得,李放林曾带给她的心动,他们曾在北齐几天短暂的温馨和甜蜜。 这,应该是她在这个时空的初恋吧。但是,再见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入楚州 离开睢拒城,马车加快了前行的速度,小双已经归心似箭。将娘亲一个人丢在京都几个月,她的心里充满了担忧。安氏撤离得七七八八,叶听雨还在江南,有什么事情,谁来保护她呢? 虽然小双心里也知道,能够伤害娘亲的只有当今圣上,留谁在沐氏身边都没有用,但她依旧为没能周全地安排好娘亲而自责。 阿丘的手臂环上了小双的肩膀:“这次回去,我打算多多去陪陪干娘。” 神武王已经过世,王妃几乎整日在佛堂里不出来。王府里再也没人可以管束阿丘,他已经对做官、打仗厌倦了。如果此次陛下不处罚他的话,他也打算交还爵位,辞掉官职,多多陪伴家人。 “还有,干爹一直没有消息,我之后会亲自去寻他的,一定会把干爹找到,你放心。” 阿丘郑重其事地向小双保证,小双的心一下子被一双手攥紧了,生疼生疼。家里除了她和大双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刘大已经死了,连清明、刘大的忌日这些日子,她和大双也只能偷偷摸摸去坟上祭拜,丝毫不敢让沐氏看出分毫。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阿丘,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如今阿丘主动提起,甚至已经在计划如何找人,小双怕现在不说,将来谎言越扯越大,再也没有圆回去的机会了。 马车一路颠簸,小双的一颗心也上上下下晃晃悠悠。阿丘虚虚拢着她的肩膀,防止她磕着碰着。突然,阿丘问她:“这一路会经过楚州,我们要去看看吗?” 小双有些茫然,楚州老宅已经没有人了。能看到什么呢? 阿丘见她懵懂,有些哭笑不得:“去看看干爹是不是回去过,他总不会一直流荡在外面。总要回家的。” 小双想打楚州的老宅子,和老宅子里欢度的时光。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就在阿丘怀里哭出来。 “大哥,爹爹,爹爹早就死了!” “什么?!”阿丘大惊失色,将小双从怀里捞起来,“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小双哭得抽抽噎噎,一边的夏花和安七都把头垂得低低的,这些。刘家人不知道,他们做下属的反而一清二楚。“爹爹死了,就死在京都的巷子里,后事还是李放林和叶听雨弄的。”小双越哭越伤心,刘大死后,她和大双连哭都没有好好哭过,只一心想要坚强,更坚强,不让沐氏知道,不让复杂的政治局势把她们打倒。而如今在大哥温暖的怀里,她所有的委屈,对爹爹的思念。都随着眼泪一泻而出。 阿丘攒紧了眉,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小双的背,似是安抚。他在刘家虽然只生活了两年,但是刘大和沐氏对他视如己出。刘大老实忠厚,话不多,却实实在在能想到他,家里一有闲钱,就送他去镇里的书塾念书,他从小没有父亲。早就将刘大视为亲父。如今刘大死的不明不白,他一颗心。乱糟糟地没有头绪。 良久,小双哭够了。从阿丘怀里抬起头,吸吸发红的鼻子,坚定地说:“这仇,我是一定会报的!” “查到什么了?”阿丘知道,小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有任何手段、任何能力的小妹妹了,如今她手下有一批能人效力。 安七在一边插话:“我们暗部怀疑是大皇子。” “大皇子?”阿丘微微张大了嘴,“那可是他姐夫啊!”… 小双恨恨:“他可没把我爹当姐夫,更没把我当外甥女。” 小双想到大皇子曾试图撮合娘和小范大人,心里就一阵阵堵得慌。父亲死了,不是她看不得母亲再嫁,而是她看不下去大皇子一副打了一手好算盘的样子。.info娘还不知道爹爹已经不在了,就要被亲弟弟为了利益拿去讨好其他男人,除了侮辱,没有其他解释了。 突然小双想到小范大人已经致仕回乡,如今岂不是正在楚州?她对于小范大人没有偏见,大皇子的所作所为更像他自己的打算。小双记得她见到过的小范大人,在娘亲面前眼神清明,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小双突然想要去楚州见见小范大人,也见见范老夫人。她很久没见到那个可爱豁达的老人家了。 想到范老夫人,小双就难以避免地想到江瑶儿。自从江瑶儿算计她之后,她们几乎已经完全决裂了。自此,她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小双沉沉地叹了口气,回到南夏,过往愉快不愉快的记忆都跑了回来,重重压在她的心上,让她躲都躲不掉。 三师伯异常沉默地在角落里把玩着三枚铜钱。她很少碰关于占卜的东西,于六爻一道也不算精通,但今天她心血来潮起了一卦,却皆是凶相。三师伯心里有些不安,但她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算错了呢,等回到仙壶岛,让小师弟好好算上一卦。 几人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下来,只有罗谦不时传来“驾,驾”的赶车声。 阿丘说得没错,楚州确实是他们回京都的必经之路。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楚州。对于楚州,小双和阿丘可真是太熟悉了。首先指挥着罗谦将车赶到刘家的老宅,几人立刻下车。老宅里留了两个看门的人,没提防主人突然来访,慌得又是洒扫又是烧水的,忙得不亦乐乎。 小双看看宅子里还算干净,就让他们不必慌乱了,他们自己稍稍帮着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要不在楚州住两天?”阿丘征求小双的意见,“一直都在拼命赶路,让大家休息休息。”阿丘就是这点好,他觉得好的事情,都会说出来,先问过小双的意见,从来不会独断专行。 小双觉得有道理,而且她已经打算好了要去范府拜访,自然是要住两天的。 小双去范府拜访的时候,只带了夏花一个人。她知道范老夫人喜欢吃她做的糕点,前夜不顾一路舟车劳顿,亲手做了四色点心,装在食盒里带了过来。 范老夫人看上去要比两年前苍老了些,不过依旧慈爱地将小双喊过去坐到她面前。两人也不提什么郡主之类的身份,小双还是之前老夫人面前的小姑娘,范老夫人还是那个没有架子的长者。 “唔,大了,小孩子就是长得快,一下子就是大姑娘了。”范老夫人摸着小双的手,语气里有欣慰。她竟然不提嫁出去的是嘉敏,回来的怎么还是嘉敏。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小双对老夫人处变不惊的态度深深佩服。其实她哪里知道,范老夫人看的是她,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女儿。当年她的女儿也是去送嫁,却命丧凉山,如今小双能全胳膊全腿地回来,老夫人只觉得好极了。 这时,屋子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笑吟吟地唤老夫人:“奶奶,我买了一只画眉鸟给你。” 小双抬头看去,只见逆光进来的那人不正是小范大人吗?她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小范大人好。”… 小范大人往旁边让了让:“不用称大人,我都已经不做官了。叫我范致远就得了。” 小双微微有些窘,小范大人倒是洒脱,话语里透着一股高兴劲儿,但不说对方是不是官身,最起码也是她的长辈,她怎么能直呼对方名讳? “这哪能成……”小双在小范大人的笑容里,话都不太会说了。 “怎么不成?听说你和小七还是好朋友?我和严小七定亲了,你不喊我范致远,叫声姐夫也是可以的。”小范大人颇为得意洋洋,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在炫耀。 而小双是真真被吓到了,她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嘴巴张着,能塞下一个拳头心里一个声音在叫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小范大人见她一副已经十足痴呆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吃惊,爽朗地笑了起来。 范老夫人似乎对这件事也十分满意,孙子已经三十多岁了,突然和严家的小女儿定亲,虽然突兀了一些,但范老夫人是喜大于惊。而且严家小闺女从小一直常常来玩,她也是很喜欢这个丫头的,大气直爽,虽然娇惯了一些,倒也懂规矩,心地也纯良。 于是范老夫人将小双拉到自己身边:“吓到了?唉,虽然辈分上说,我这孙子要比你大一辈,但现在既然他要娶严家的闺女,这里论又和你是一辈的了。你也别不好意思,老夫人说了,你叫他一身范大哥也成。” 范老夫人笑得灿烂,可见是真的开心。小双见老夫人如此舒畅的样子,终于醒过神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双虽然已经惊得外焦里嫩,但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范……范大哥……我实在是没想到……太意外了……” 范老夫人今天很高兴,直到薄暮才觉得有些倦怠,被丫鬟扶进去休息了。 客堂里,只剩下小双和小范大人,小双微微觉得有些尴尬,站起来向小范大人辞行。 小范大人不答,反而拿眼神去看夏花,小双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个竟是已经没有人了。小双意识到小范大人有话要和她说,立刻表态:“这个是我的心腹丫鬟。” 小范大人满意地点点头,旋即直接问道:“你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d!**.\ 第一百五十章 重整旗鼓 小范大人问小双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小双看着他摸不着头脑。-\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要说危险,当时北齐两次政变,怎么可能没有危险,但是小范大人何必问这么明显的问题? “我说的危险是,像十几年前你母亲遇到的那种。”小范大人飞快地解释了一遍。 小双惊讶地看着他,十几年前她母亲遇到的?凉山惨案?刺杀?小双想了想,如果李放林的绑架换个人的话,就应该是刺杀了吧。 小双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在哪里发生的?南夏还是北齐?对方有什么特征?被抓住了吗?还是逃走了?怎么逃走的?”小范大人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 小双赶紧示意他打住:“您问这些是为了什么?” 小范大人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一部分实话,否则小双不可能告诉他任何事。 “凉山惨案我一直没有放下过,我不相信是北齐的人做的。如果没有南夏内部的人配合,北齐的人怎么从边界飞到大凉山的?” 小双苦笑:“就算不是北齐做的,你又能怎么样?”“凉山惨案里,我姑姑死了。”小范大人给小双一个让她不得不信服的答案,亲人死在了一场诡异的谋杀里,却连凶手都抓不到。小双想到死得不明不白的刘大,更能理解这种心情了。 可是显然,小范大人不知道一些事情,比如自己“天定之人”的预言,否则他根本不用调查,应该就可以猜到是谁做的。比如她自己就猜是陛下动的手。小双相信,如果嫁的不是大双,是自己。即使是在北齐皇宫,她也一定会被南夏处心积虑杀掉。 而正因为大双嫁了战天狂,所以自己被允许回国。接下来等待她的,是自己的舅舅们对她的抢夺。(..info好看的小说) 但是小双不打算和小范大人坦白这些事情。她可没忘记,对方是南夏官场上的一只老狐狸,虽然此刻他显得真挚而纯良,但小双并不了解对方的底。因此,她笑笑,同样回以真诚的眼神:“当然是有刺杀的,在北齐。可是当时一个人也没抓到,什么都没查出来。” 小双说的也算是实话。闯进项府的那些人不就是没被抓到么,不就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么,因此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真的不能再真,让范致远根本无法怀疑。至于和李放林之间的公案,小双以为那算不得政事,顶多就是私人恩怨罢了。这一趟的范府之行,小双可谓饱受惊吓,严小七和小范大人的婚事,小范大人对于凉山惨案的追查。无一不叫她吃惊。她现在想要立刻回到京都,去亲自问问小七,这桩婚事到底是谁的意思。里面隐藏了多少利益纠葛。小范大人致仕,严将军将爱女许配给他,怎么想怎么诡异,也不知道京都的局面到底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而楚州的另一家熟人,周家,在朝局中也有了隐隐约约的影子。小双经过周府所在的那条街,想到了京都曾经传来的消息,周枝儿为陛下诞下了第四位皇子。虽然陛下已经有两位成年的皇子了,这位四子于皇位可能无缘了。但对于子嗣单薄的夏朝陛下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周枝儿一时之间母凭子贵,从贵嫔进位为夫人。 这些都不是小双关注的重点。令她诧异的是柳家的态度。柳重言竟然将嫡女柳怡悦嫁给了周顺敏!这几乎是在夏朝官场上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甚至有人讥笑柳重言不顾体面,堂堂公卿和商贾做了儿女亲家。要知道虽然周家也封了小小侯爵,可在那些世家眼中依然是商贾,柳重言这么做就是个笑话。 可柳重言还是做了这个决定,小双不禁怀疑其中所代表的讯息。要说是柳怡悦看上了周顺敏,要死要活嫁给他,小双是不信的。柳怡悦是个爱慕虚荣的人,让她嫁个白身几乎等同于羞辱她。在柳家,除了柳重言,谁也做不了这个主。那是否说明,后宫中,周氏姐妹已经投靠了皇后?虽然周枝儿诞下四皇子,可周家没有根基,是不可能扶植这个孩子的。若是以这个孩子为进阶,全面和皇后、二皇子站成一条战线,或许另有一份荣华。 可是,周顺敏是那么愚蠢的人吗?这个孩子还小,就算什么都不做,等他平平安安长大,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登基,都是他的哥哥,都能有份闲散富贵。如今搅进这潭浑水,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就选择了一方,成了还好,输了可是得搭上周家几十条人命。 小双想得头都痛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是她多心,而是此次回京都,她势必第一个要面对的问题就是二皇子和大皇子之间日趋公开的争斗,而这两人对她的争夺之心还没有消失吧。虽然她是顶着嘉惠的名字回来的,可是只要有心,任谁都能看出她是嘉敏。况且,小双可不相信陛下会为她隐瞒。 马车一路驶回来,小双的脑海里已经电光火石地分析了一堆的东西。最终在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只能等回到京都见招拆招了。 刚进门,安七就迎了上来,也不管她才回来,马上凑到他面前说:“师父走了!” “啥?”小双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说我师父走了!”安七加重了语气。 小双这才后知后觉,安七的师父不就是三师伯嘛? “三师伯怎么突然走了?”小双也不急,知道三师伯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不过这不辞而别是怎么回事? “师父今天在房里呆了一会儿,突然出来说了句‘没意思’,就牵了一匹马走了,也不让我跟,说要回仙壶岛。” 小双无语,她能想象到三师伯是拖着多么无聊的声音喊“没意思”的,既然走了,小双也不费心去追,她能说回仙壶岛,那就肯定是回仙壶岛了,最多在路上哪里耽搁几天玩玩罢了。 安七见小双神色平静,自己也慢慢镇定下来。其实师父突然跑掉这件事,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毕竟三师伯性格乖戾,想走是一分钟也不会多呆的,但她长久不见师父,又日日和比较“正常”的新老板呆在一起,反而今日有些大惊小怪了。 于是这事儿就没人言语了。等马儿和人都恢复了一些精力之后,他们又继续往京都赶去。楚州离京都不远,没几天京都就遥遥在望了。 一走就是大半年,等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小双惊觉府里竟是如此冷清。门房上的人见到她,开始一惊,然后喜滋滋地过来磕头,伺候她进了门。当下就有婆子要进去通秉沐氏,小双笑着摆手,不用她们,她要自己进院子给娘一个惊喜。 府里的下人明显少了很多,小双一路行来,都只有三三两两的下人在洒扫庭院。想来是为着没有多少人要伺候的缘故,沐氏减了不少下人。 等小双迈进沐氏的屋子时,只见一人静静靠在榻上,低着头,手里绣着一个花样,正是她好久不见的娘亲。 “娘!”小双一声娘出口,立刻哽咽了,沐氏似乎老了一些,脸上多了几条细纹,眉宇间有着淡淡的愁容。她乍然听到有人喊“娘”,抬头的瞬间,满眼都是不相信,直到小双扑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她才相信真的是她的女儿回来了。 “乖,小双,让娘看看。”沐氏捧着小双的脸,左瞧右瞧,半晌有些心疼,“都瘦了!” 小双破涕为笑:“娘瞧错了,是女儿长高了,才显瘦的。” 沐氏将小双紧紧搂入怀内,心肝宝贝地揉了一通,才想到问她:“怎么是你回来了,你姐姐呢?” 原来还没人告诉沐氏,大双和小双换嫁了。小双万分艰难才启齿,告诉她大双已经嫁给了战天狂,做了北齐的皇后。 沐氏沉默半响,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本以为小女儿嫁了,伤心不舍了好一阵,可如今小女儿回来了,她高兴,但大女儿嫁了,她这心里又开始伤心不舍了。 良久沐氏问她:“北齐的皇帝生得什么样子?对你姐姐如何?” “漂亮,生得漂亮极了。”小双实话实说,“而且和姐姐挺和睦的,姐姐已经有了身孕,他们快要有孩子了。北齐陛下别提有多高兴了。” 沐氏乍一听说大双有孕,也很高兴,两人这么快有孩子了,说明大双也得了丈夫的心。可是一想到大双还小,不知能不能挨得过生产,她又开始忧心忡忡。不过这话她不好和小双说,只能放在自己心里,打算什么时候去庙里拜拜,给大双求个平安。 母女两又腻歪了一会儿,小双才回了自己房间。她没来得及休息,先把安七叫了进来。 “朝廷抄了安氏的铺子,缴了安氏的银子,可没能动安氏暗部。你这几日先把暗部的人员稳定下来,至于铺子,看形势再说。让罗谦跟着你,他即是暗部出身,又精通经营,有些事情你们商量着办。” ?*.|d!**.\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从此是嘉惠了 小双对于安七和罗谦都足够放心,这两人都是她一眼就看上的。.info[]但如此一来,她身边心腹的人就只剩下个不会武的夏花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足够信任的人。 “要不,把叶听雨从江南调回来?”安七小心翼翼地提议,叶听雨一走都要有一年了,虽然江南的帮派重要,但也重要不过老板的安危。 小双坚决地摇头:“当初让他去江南,就是为了将漕帮收归,如今他做得很好,把他调回来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如今的叶听雨,在江湖中也有了自己的名声。他聪明会做人,身后又有安氏的支持,财大气粗,臣服于他的枭雄也不少,小双不想将刚刚有些起色的叶听雨召回来,就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您身边没个能护您周全的人恐怕不行。” “那把叶听雨叫回来也没用啊,他是男子,不可能时时随着我走。”小双也知道其中的厉害,现在时机敏感,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比如她将马上要入宫面对陛下,谁也说不准夏帝是怎么想的。可是能护她周全的死忠又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不管小双找没找到合适的侍卫,不管她有没有做好准备,她还是要入宫面见圣上。 皇宫里的道路依旧如同她记忆中那样蜿蜒,踩在水磨砖面上,小双有些压抑。这是她回到京都的第二天,陛下就迫不及待地宣她进宫见驾。小双相信,北齐方面的南夏细作,已经将她和大双换嫁的事报了上来,想必这是陛下一直想要见到的局面吧?对于此,小双没有什么担心的。她担心的只是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储位之争,几乎已经到达了公开的地步。希望陛下已经打消了将自己配给皇室子弟的想法啊! 小双一路想着心事。一路随着引路的太监往陛下的书房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前面停了个人。直到前面的内侍停下来给来人行礼:“奴才叩见三皇子。”小双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向前望去。 大半年没有见,三皇子长高了不少,而且更瘦削了。脸上没有一丝孩童的天真,反而已经有了少年的尖锐。他似乎郁郁的,瞧着比往年更沉默了。还没等小双向他行礼,他反而先给小双拱了拱手,但是把小双吓了一跳。虽然自己年纪比三皇子大。但是辈分上来说,三皇子可是她的长辈。 这样小双就有些尴尬,只好扯起一个微笑,问他:“三皇子这是去哪儿啊?” 三皇子有些疑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瞧出了些什么,有些讶异也有些不自在:“哦,出宫去逛逛,今个儿御书局沐休。” 小双倒是也很讶异,虽然从来没有规定皇子不能出宫,但是三皇子从小就只爱死读书。没想到他也能说出“出去逛逛”的话,看来是在御书局开窍了。小双转念又一想,三皇子年纪也渐渐大了。恐怕也快要出宫辟府另居了。 引路的太监见两人聊了起来,心里也有些着急,他是奉陛下的命令将郡主带到御书房去的,因此他斗胆提醒了一句:“郡主,陛下还等着您呢。” 小双回过神,确实夏帝还在等着,她别过三皇子步履匆匆地走了,三皇子看着她急切的背影,欲言又止。 小双到御书房的时候。低眉顺眼地进去了,也没敢抬头乱瞟。所以没看到上头坐了两个人。直到一人出声:“将军!”她才听出来似乎除了夏帝以外还有其他人在场。她悄悄掀起眼帘瞟过去,原来是陛下在和人下象棋。一看到坐在陛下对面的人。小双心里就警铃大作,好么,魏无涯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就能挑到自己来面圣的时候。要是说这是巧合,小双是不信的。想到这个人曾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下毒企图毒死自己,又挑唆着夏帝挑了南夏安氏的铺子,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小双的眼里就要冒出火焰。 夏帝和魏无涯结束了这一局才转向小双:“嘉惠回来了?” 小双低头应“是”,陛下语气淡漠,她摸不准这一句“嘉惠”是什么意思,只能含糊应对。 没想到夏帝随即笑盈盈地转向了魏无涯:“先生说得果然没错,这孩子总归是要留在大夏朝的。” 小双心里狂骂:“装神弄鬼的神棍,不知道又挑唆了陛下什么!” “既然回来了就好,你这一路旅途劳顿,朕还巴巴地把你找来,也是辛苦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就完了?小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陛下,却撞进一双如寒潭一般的眼睛里。如果说这双眼睛是一潭死水的话,那现在就是死水微澜,幽幽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小双被盯得打了个寒颤,她克制住浑身不舒服的感觉,镇定地望了回去。 魏无涯看着小双镇定而不屑的眼神,别有兴趣地捻着下颚的胡须,她的反应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不屑?不屑什么?这个小丫头和她的长辈一样,让人厌恶。魏无涯突然不想杀了她,而是慢慢折磨她,让她所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不想要的,永远甩不掉。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小双最后还是乖乖退了出去,她和魏无涯的眼神官司不了了之,她可不想在陛下的书房里和仇人交锋。虽然小双不明白,为什么陛下把她叫来,仅仅是为了说两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不过小双也确定了一件事,她将以大双的名义出现,从此她是南夏的嘉惠郡主。 小双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主意,如果她模仿大双的话,会不会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是大双呢?陛下肯定是不会对别人说她到底是谁的,而知道她是谁的人也不会到处去乱说。想到从此将以另外一个身份面对以前认识的人,就感到很有意思。 小双放低了眉眼,挤出一丝稳重谦逊的气质,想象如果是大双,她此刻会怎么做。啊,是了,如果是大双进宫的话,她一定还会去拜见皇后。讨厌皇后是一回事,守礼节是另一回事,大双从来都是规矩礼貌的,她的温驯让她比小双少树敌很多。 正好小双也想看看现在后宫是怎样的形势,因此去拜见皇后也并不是件十分难以忍受的事情。 皇后的凤栖宫似乎要比以往更热闹,小双知道她一向喜欢各宫妃嫔每天来向她请安,听她教训,拍她马屁,没想到今日刚走到凤栖宫前,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笑声。仅仅从这一点看来,似乎后宫也是其乐融融的,并非小双私底下以为的剑拔弩张。 当内侍通报了是嘉惠郡主来请安的时候,殿里立刻沉默了两三秒,小双冷笑一声,踏了进去。 好家伙,凤栖宫里莺莺燕燕,几乎是有点名号有点地位的妃嫔都来齐了。皇后的下首,首当其冲坐着的就是周蔓儿、周枝儿两姐妹,看来传言周氏投靠了皇后果然不假。 小双一边将殿里的形势看了个通透,一边堆上温和的笑意,恭恭敬敬向皇后请安。果然皇后见她温顺,也多了丝笑意,不仅让人搬了绣凳给她坐,还关切地问起了她在北齐的经历来。 “唉,你妹妹就是嫁的太远了。那时我也和陛下说过,长公主就两个女儿,何必把嘉敏嫁到北齐去呢?可陛下说了,嘉敏嫁过去是做皇后的,身份尊贵,这是她的福气。”皇后轻轻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似乎颇为心疼远嫁的嘉敏。 小双心里冷笑,皇后说得好听,谁不知道当时北齐几乎是逼婚了,夏朝没有办法才拿自己去和亲的,如今在她嘴里,倒好像是她捡了多大便宜一样。 小双面上没有显出一点儿,依旧如同大双那样笑得柔柔的:“皇后娘娘替嘉敏挂心了,我替妹妹叩谢皇后娘娘。不过嘉敏虽然远嫁,可我瞧着倒是嫁的挺好,和北齐皇帝也琴瑟和鸣,娘娘不用太过挂怀。” 小双话音刚落,有人就“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不轻不重响了起来:“不过是个和亲的玩物,倒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后了!” 小双望过去,说话这么刻薄没教养的竟然是周枝儿,令她大吃一惊。周枝儿一向喜欢伪装,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是一朵清新纯洁的白莲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顾体面,当众给人难堪了?这不是太不符合她柔弱、娇羞的形象了吗?待小双看清周枝儿的样貌后,更是吃惊。曾经清纯貌美的周枝儿似乎一夕之间被吸干了水分,虽然五官依旧漂亮,可是却像是一朵干花,美丽而没有生机。而尖酸刻薄的表情,让她仅存的美丽也大打折扣,反而让人望而生厌。 小双看着这样的周枝儿目瞪口呆,皇后却在上首掩嘴笑了起来:“这孩子,怎么连周贵嫔也不认识了?哦不,现在周贵嫔已经是周夫人了。” 小双也有些讪讪的:“周夫人变化有些大,一时之间没认出来。”其实她哪是没认出来,而是早就认出来,可惜反差有些大,让她都不好意思说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周枝儿眉目之间是掩都掩不住的戾气,小双十分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才产下四皇子不久,应该正是倍受宠爱的时候,怎么倒有如怨妇一样。不过这话小双可不会说,她也不动怒,只是盯着周枝儿微微地笑。 周蔓儿在一边老神在在地喝茶,似乎没有听到周枝儿的言语,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周枝儿见没人理自己,嘉惠郡主似乎也毫不在意,一时之间只觉得面上难堪,越发恼羞成怒了。她拔尖了声音,桀桀怪笑起来:“也是,嘉敏郡主成了北齐的皇后,你这做姐姐的可不能嫁得比她低,可惜不知道从哪里再找一个皇帝来。” “妹妹不得无礼!”周枝儿这话说得孟浪,周蔓儿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了,出言喝止了她。 小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倒是依旧谦和的很,假装没听到周枝儿的话,反而问起四皇子来:“听说周夫人生了个皇子,我这才刚回来,还没见过呢!” 提起四皇子,周枝儿还没说什么,周蔓儿先微微坐正了身子,嘴边噙着一抹笑意:“郡主来的不巧,四皇子先前睡下了,不然我就让人就抱来给你瞧瞧。孩子还小,整天就知道睡呢,等过些日子长开了就好玩了。” 周蔓儿说话的时候,周枝儿在一边闷不吭声,甚至连一丝笑意也无,小双听得明白,心里就大概知道了,估计这个孩子是养在周贵妃身边了,难怪周枝儿闷闷不乐。不过小双可没兴趣知道她们姐妹之间的官司,她今日来就是看看这后宫的风向如何,小小后宫也是反映朝堂之上势力角逐的一面镜子,如今看来。周氏姐妹带着四皇子是靠上了皇后一派,可惜不知道周家有什么底牌,让皇后身后的柳氏看得上。 说了一会子闲话。小双起身告辞要走,皇后虚虚挽留了她一会儿。也就不强求了。出了宫,直到回到公主府,她才一口气长舒了出来。每次进宫都太累,时时要警惕着周围,让她心力交瘁。不过顾不上休息,她唤过夏花,就让她出去找安七:“你跟安七说,让她查查周顺敏和周家的底细。还有派人跟着魏无涯,我倒是想看看,这些人都搞什么鬼。” 然而夏花刚走,就有丫鬟来禀报,严府的小姐登门来看望嘉惠郡主了。 小双让人赶紧将人领进来。 严小七被丫鬟带着往小双的院落走,心下十分奇怪,思忱着难道是大双搬到小双的院子住了?等她一踏进小双的院子,就被飞扑过来的一个人影给抱住了,吓得她死命往外推。只听耳边响起“哈哈哈”的大笑声,严小七又惊又喜:“怎么会是这样?怎么是你?” 小双挥手将人全部赶了出去。才笑嘻嘻地和小七坦白:“回来的是我,嫁掉的那个是我姐姐。” “呀,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严小七搓着手。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两句,她也不知道要不要表现得很高兴,虽然小双回来了,两人可以继续见面,她确实很开心,但想到大双还是嫁在了北齐,她又是小双的姐姐,她这高兴劲就不敢太外露了。 小双拉过她的手:“先别说我,说说你吧。我回来的路上可见了一个人,他说你和他订婚了?” 严小七的脸刷一下红了。声音轻得像蚊子:“你,你都知道啦?” “怎么回事?这是你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都。都有吧。” 小双看着小七羞涩地低着头,狭促起来:“都有?那就是说你很乐意喽?” 让小双没想到的是,小七竟然没有跳起来打她,甚至没有反驳。 “真的是这样?”小双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短短小半年里,严小七竟然和小范大人之间有了不一样的“交情”。 严小七扭捏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爽直之人,很快就毫无羞意地谈起了未婚夫。 “其实小范大人挺好啊,又有学问,脾气也好,家里人口也简单,听说家里也没有什么侍妾。” “嗯,最主要的是长得也好对吧?”小双毫不客气地揶揄好朋友,仔细一想,小范大人委实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吧年纪大了一些,可是长得不老啊,反而有成熟男子的豁达风姿。家里除了一个奶奶,就没有其他人了,严小七性格直率,没有婆母妯娌这些关系要相处,可以轻松很多。而且这种年纪的男人没有侍妾是多么难得啊,据说小范大人的操行风评都是很好的。没有小双合计了一番,倒是为严小七高兴起来。 两人高兴了一会儿,小七突然小心翼翼地说:“瑶儿生了个女儿,我去看过,白白嫩嫩特别可爱。”她瞄了瞄小双的脸色,还好小双没有什么不快,于是鼓起勇气继续说:“虽然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也能看出是她做错了。可是她真的后悔了,难道你真的准备永远不理她了?” 小双不知道要怎么说,江瑶儿做的那些事她还真的没法原谅她。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没办法相信她,她不知道瑶儿会在什么时候再为了什么事出卖她。没有了信任,还怎么继续亲密无间呢? 小双沉吟了半饷,向小七说:“她生女儿照理我应去贺她的,但是如今我也不是嘉敏,要不你就以嘉惠的名义帮我送份礼物给她吧。我就不必去见她了。” 小七也知道这是劝不好了,因此也不再说这个话题。 “对了,我四哥跟着我爹回了西南,南边的夷蛮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小七继续和小双扯着家常。 “就是你那个做殿前指挥使的四哥?” “对呀,就是他。原本陛下看重他,可是他死活要去西南打仗,前日陛下终于准了他,让他回西南了。” 两人说这话的时候,原本是无心,没想到翌日就有消息传来,这空缺的殿前指挥使竟是让神武王岳齐给补上了。 岳齐被敌军俘虏,原本是一件让国朝、让祖宗蒙羞的事,他自己不要脸面,没有自裁以谢罪,陛下不将他贬为庶民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他担任殿前指挥使,顿时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岳齐也很无奈,原本他就打算归还爵位,卸甲归田。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要进牢房。但是陛下虽然夺了他的王位,却没有将他踢出京都,反而让他直接负责京师的安全。这个职位,代表的荣宠远远高于权力,是陛下对于他作为一名武将的信任。 而这个任命也让有些人对岳齐恨之入骨,其中不乏大皇子和二皇子殿下。两位殿下都对这个职位虎视眈眈,都想将自己的人插上去,最后没想到让不在任何势力阵营里的岳齐给夺了。 不过也有很多人想要拉拢他,掌握着戍卫京都的军事力量,让岳齐一下子成为皇位之争的必争之人。不胜烦扰的岳齐只好主动关门谢客,美其名曰自己要在家闭门思过。因此这么一来,倒是没顾得上去公主府看小双和沐氏了。 小双初时听到这个消息还觉得惊讶,不过仔细想想才觉得陛下的良苦用心。她这个大哥性子寡淡,不喜欢和人交往过密,又是这两年才回到的京都,可谓历史清白,没有任何的阵营。还有岳齐等于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除了一个不是亲娘的老王妃,几乎没有任何利益纠葛。这样的人,不容易去站队。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喜欢在他死之前有任何的权力脱离他的掌握,即使掌握的人是他的继承人,他的儿子。 小双因此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大哥真的因为陪她去北齐而被革为庶民,她一定会一生内疚的。如今虽然他官职不高,但是好在是在京都的权力中心,得到陛下的看重,不愁以后没有晋升的机会。 而安七那边的信息也回来了,魏无涯已经被她派人盯上了,不过老头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偶尔进宫见见陛下,其他时间闭门谢客的多。 小双无奈,她大概知道为什么魏无涯要针对她,估计是当年东晋皇室被三师伯和安妮整得很惨,他现在这是报复到她身上来了。估计是穿越前辈让他印象太深,因此他就格外看自己不顺眼吧。不过据说当年安妮可是看上他的,不知做了什么竟让魏无涯这么恨她,这实在是让小双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安七另一份报告更让小双哭笑不得。安七递进消息来,十分不客气地指责了她,竟然不知道周家是南夏最大的皇商这个事实。周家虽然出身商贾,无权无势,地位轻贱,可架不住人家有钱啊!虽然之前有段时间李放林抢了他们不少生意,一段时间之内几乎都要平起平坐了,但不知为何之后李放林放慢了发展的步伐,依旧被周顺敏超过,周家是不折不扣的最大的皇商。 小双心里有数,李放林还有其他的身份,没有办法像周家一样全心全意地经商,自然是被周氏压一头。而据小双所知,周顺敏应该还有别的依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无巧不成书 江南水道之上,一艘乌篷小船如离弦之箭,又如跃出水面的飞鱼,飞速朝北逆流而上。这么小的船,这么快的速度,只有漕帮的“第一舟”能做到。第一舟不是一条船,而是一个人,是一个在水里犹如平常人在陆地上一样行动自如的人。 此时第一舟在船尾飞速地摇着桨,这小舟的好处就是够轻、够快,虽然太过颠簸,却能满足某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京都的要求。第一舟向船头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临水伫立着,这个年轻人正是被小双派往江南的叶听雨。想到当初这个连坐在大船上都要晕船的人,此刻却能在一方不足三尺的小舟上屹立不倒,脚下丝毫不见挪动,第一舟也不禁点头微笑。 叶听雨站在船头,望着眼前不断被劈开的河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京都。距上次一别,已经快有年许,虽然平日也多有联络,但他还是挂心大宝过得好不好,会不会不听话惹麻烦。又想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就一热。名义上他现在归属于安氏,但是他的心里,一直只把小双视作主人,他和大宝是小双从西南捡回来的。 这次急归,既没有安氏的调令,也没有小双的授意,可是叶听雨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亲自禀报小双,并且,他知道她回到了京都,也确实想见见她。 小双没想到叶听雨会突然回来,当安七进府,压低着声音告诉她,叶听雨在观潭街等着她时,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是叶听雨自己回来了时,很讶异地看向了安七:“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没有说,只说要见你。”安七一脸凝重,因为她实在想不到叶听雨到底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好。我这就去,你去把大宝找来。这么久没见,他一定很想大宝。(..info)” 大宝被小双牵着,乖乖地坐上了马车。小双回来的这几日,带着大宝回观潭街玩了好几次,一是为了去看望姑婆婆和小叔,二是怕大宝太寂寞、太想叶听雨了,所以带他去以前住的地方转转。 一进观潭街的那座宅子,小双就看到叶听雨站在庭院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似乎是在等他们。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一下子就看到了小双,还有她手里牵着的大宝,激动得站在原地,千言万语都梗在了喉咙里。 倒是大宝,见到叶听雨,高兴坏了,扑上去抱住他,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呜呜。老爹你怎么才回来啊?大宝还以为你不要大宝了呢!” 被大宝勒得喘不上气的叶听雨,眼里的泪水生生被逼了回去,而是反手拼命将大宝从他身上扒拉下来:“咳咳咳。我怎么会不要大宝呢?老爹是出去干活去啦!” 叶听雨将大宝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虽然他大大的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能看出来长胖了,也白了,身上的衣裳是半新的,浆洗得干干净净,手指甲也剪得圆圆的,没有一丝污垢。可见小姐将大宝照顾得很好,叶听雨感激地向小双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小姐照顾大宝!” 小双可不习惯没事就让人跪拜,她赶紧拉起叶听雨:“好了。好了,大宝这么可爱。我照顾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听雨才站了起来,听到院子里有声音的姑婆婆就赶出来一探究竟,看到是小双来了,也急急忙忙赶上前拉她的手:“这不前天才来,今天就又跑来了?” 小双将大宝推给她:“姑婆婆,你先带大宝去玩会儿,我这里说点事。” 姑婆婆见小双摆开了谈正事的架势,也不含糊,拽着大宝哄着他就走到后院去了,也拦住了正往前面走来的刘二。 小双、安七、叶听雨就在前院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这么急赶回来,是有什么事儿?” 叶听雨不答,反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馃子递给小双:“小姐,你看这个。” 小双把金馃子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没瞧出有什么不同,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就是金子,是真的。” 倒是安七一眼就看出了其上的特别,抬头看向叶听雨:“这是内库的东西吧?” 叶听雨点头:“这金馃子底部有内库的标记,当是内库的金子。” “这有什么特别的?内库出去的金子多了去了。” “是,内库出去的金子是很多,包括当初陛下赐给老爷的,也是内库里的金子。”叶听雨认真地看着小双,当年刘大被杀的时候,是他和李放林找到的尸体,他特别清楚整件事的经过。 “当初在小巷子里找到老爷的尸体时,他的身边空无一物,可是当时的内侍分明透露过陛下赐了一笔金子给他。而且当时李放林派人打听过,皇城的守卫也在老爷身上见到过那包金馃子。” “那你查到了什么?”小双呼吸急促,似乎一个巨大的谜底正等着揭开。 “我当时就抓了那个在江南拿这一批金馃子出来的人,那人一口京都口音。这人也真是好耐性,一直等到两年后才跑江南买地买房,要不是我帮派里的兄弟见财起意,设了局讹诈他,也不会这么巧就问出了这一段。” “这么说,是这个人杀了我爹?”小双的眼睛都红了,刘大的死一直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如果真是这个人做的,她发誓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以祭她爹在天之灵。 “人倒不是他杀的,他也就是趁老爷昏昏沉沉的时候摸走了他怀里的包袱。不过当他打开包袱看到这么多金子后也吓了一大跳,再一见金子底部的内库标记,吓得魂飞魄散,就怕老爷是什么大人物。因此他在街上晃荡了几天,想着能碰到老爷就把金子还给他,说是自己捡的,说不定大人物宽宏大量,能带契他也说不准。说来也是巧,这个混混天天在街上闲逛,还真被他看到了老爷。不过还没等他上前,就看到一人到了老爷面前,下一刻,就见老爷喉间喷出一道血迹,而那人顷刻之间就不见了。这人被吓破了胆子,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直到很久之后才手足并用爬回了家,回家之后就是大病一场。等他病好了,也没在外面听到什么风声,但还是没敢动那些金子。直到过了两年,他见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料想无碍了,不过在京都不敢明着花这些金馃子,就跑江南富庶之地去享用这笔钱财了。” “那他是看到了凶手的样子?” “看到了,他说记得很清楚。”叶听雨突然笑了起来,“你肯定没想到,这个混混之前竟然还是个画师,因为偷偷将些富家小姐太太画成了春宫,被人发现狠狠打了一顿折了手,才失了饭碗,成了混混的。我许诺他,只要他将那人的面貌画出来,就将那些金馃子还送于他。他自然是好好应了的。”叶听雨一面说,一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显然就是凶手的画像。 小双接过折叠好的画纸,迫不及待地展开,她就是想好好看看,究竟是谁杀了她爹。画纸上是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男子,没有丝毫出奇之处,小双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人。 安七从小双手里接过画像,也细细瞧了起来,很肯定的,她也没有见过这个人。“看来是个小虾米,被人差遣的那种。不过知道了凶手就好办了,总能被我们找出来。”安七指点着凶手眉间的一颗小痣:“到底是画师,一眼间就看到了对方最显著的特征,我们一定会找到这个人的。” 叶听雨也肯定地点点头:“这真是个意外之喜。我们查了那么久,不知道从何查起,现在总算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的。”他看看一直眉头紧锁的小双,有加了句,“小姐,你也不用太着急了,都找了这么久,还怕多等一些时日吗?” 小双缓缓点头:“确实,我都等了这么久了,的确不怕再多等一段时日。凶手早晚会浮出水面的。” 安七拿了画像,急着去安排人手找人,就不再这里待下去了。她立刻向小双告辞,于是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叶听雨和小双了。 叶听雨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小姐好像变了很多,长高了,是婷婷少女了,又似乎没有变,脾气秉性还是那个样子。他把脸别过去一些,尽量不直视小双的脸。 小双从为父报仇的情绪里出来,倒是变得有很多问题要问叶听雨,比如这段日子在江南过得怎么样,漕帮的事务顺利不顺利,要不要派些人手去帮他……虽然这些事情平时叶听雨也会传消息回来,但是当面问他又是不一样的。 叶听雨就捡了些江南的景致吃食,好玩的趣事,一一说给她听,倒是帮派的事情说的少。 那些公事平时叶听雨也没有少回禀,此刻他说些有意思的事情,小双也领他这份情,叶听雨说到好玩的地方,她也哈哈大笑。姑婆婆领着吃饱了的大宝回到院子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去秋猎 大宝心里记挂着和叶听雨玩,好不容易缠着刘三娘到了前院,黏在叶听雨身上就不下来了。小双失笑,想到这一年以来,他们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心里也稍稍有了一丝愧疚。于是她将大宝留在观潭街,约定叶听雨什么时候想把大宝送来了,就送他回公主府。 小双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期间沐氏差人来找了她几次,都被回说郡主出去了。照理她一回来就应该第一时间去沐氏的院子里,可是今天小双懒洋洋地倚在榻上不想动。 她所有压抑着的痛苦与阴暗的情绪今日都被一个消息给勾了出来。刘大死的时候她没有机会扶棺痛哭,在以后的岁月里,这种遗憾与刘大被杀的仇恨发酵成了一股怨毒,深深地根植在小双的心里。 不管是前身还是今世,小双都没有几个亲人,因此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都被她放在了心的最深处。而前世她没有父亲,今世却有福气,父母双全,刘大对她宠溺有加,她一度觉得自己得到了世上最好的幸福。 可是世事荒谬,爹爹甚至都没有看到她及笄,没有等到她成年就被杀死在一条污水四溢的巷子里。 小双眼见着夕阳一点一点坠落,暮色渐渐从如金变成了青灰色,再至最后一丝光亮也隐没在地平线背后,天是完全黑了下来。廊下点起了灯笼,所有的丫鬟都被她驱赶了下去,周遭一片静默。 突然,檐下传来脚步声,小双烦躁地别过头去,却看见是沐氏,赶紧将已经攒紧的眉松开。 沐氏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伸出手去捋她的头发,温柔的。一下又一下:“怎么不高兴了?” “娘,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累。”小双做出十分疲惫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不安。(..info无弹窗广告) 沐氏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子:“我生的闺女,我能看不出来你是不高兴了还是累了?” 小双靠近沐氏,双手揽住她的腰,将脑袋搁到她胸前,声音有些闷闷的:“娘,你想不想爹?” 沐氏抚摸着小双头发的手一下子顿住了,停了两三秒。才继续若无其事地梳理起来:“如今你也大了,你姐姐都出嫁了,你们也应该面对现实,你爹,恐怕是很难找回来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沐氏的声音有些涩。 小双霍然把脸从沐氏怀里抬起,一脸惊呆的表情:“娘,你说什么呢?”她实在无法想象,在面对刘大失踪的这个问题上,沐氏是如此镇定。甚至早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她的手都是平稳的。 沐氏叹了口气:“以前我觉着你和大双还小,你爹不见了这样的大事。和你们小孩子说有什么用呢?可是之后娘就知道了,你们早就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有自己的能力。现在见你为这事不开心,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这事。你爹的为人娘是最清楚的,口笨舌拙,可是最坚韧不过,做人也忍得,不会逞一时之意气。他要是平安的话。怎么会不来找我们?可是两年过去了,偏偏一点音信都没有。连楚州都没有回,恐怕是凶多吉少。” 沐氏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苦涩,小双听得目瞪口呆,即使他们都没有告诉沐氏真相,可是做了十几年夫妻,刘大是个什么样的人沐氏焉能不知?仅仅这样也足够她推断出事情的真相了。 这一刻,小双只想抱住娘亲痛哭一场,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绝对不可以。即使娘猜到了真相,自己也不能亲口告诉她爹已经死了,死在了无名人的一刀毙命之下。没有消息代表着还可以心存侥幸,还可以抱着一丝希望,可若真的让沐氏看到了刘大的坟头,即使她如今说的多么云淡风轻,也必然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小双拼命咬着牙忍住了,她从榻上滑下来,背对着沐氏,光脚站到地上:“娘,天都黑了,我们用饭吧?” 沐氏急忙蹲下来给小双穿鞋子,有些埋怨地絮叨:“真是,刚说你长大了,怎么又这么不懂事?不穿鞋站地上不凉吗?到时又要嚷头疼脑热了!” 小双一手搂住沐氏的脖子,站住不动,如同三岁小儿一样随便沐氏摆弄她。有娘亲在真好!耳边灌满了娘亲的絮絮叨叨,小双的沉郁一瞬间都不见了,心里满是幸福和甜蜜。她挽住站起来的沐氏的手臂,亲亲热热地向沐氏的院子里走去。 过了几日,宫里突然来了旨意,陛下要去南郊狩猎,随行的人员里,竟然还有长公主和嘉惠郡主。 小双接旨的时候心里一个突突,无缘无故的,干嘛让她们母女两个女子随行?倒是沐氏脸上有些笑意,叮嘱起小双来,到时宫里的妃嫔去的会不少,让她收敛着点自己的性子。小双这才明白,感情陛下这狩猎不过是个名称,实际上是皇家的一次大秋游啊。 既然如此,小双就不紧张了,只要不是冲着她来的,她也愿意去围场看看,开开眼界。不过既然是狩猎,那就是一定会见刀剑的,小双对于任何动用武力的场合都心有余悸,因此也顾不上会不会碍着安七的功夫了,让她陪在自己身边一起去。 秋日的围场有丝凌然的风,然而阳光正好,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又吹走了心中的烦闷。小双乖乖陪在沐氏的身边,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阵势。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狩猎,这次狩猎果然是皇族的秋游之旅。场下穿着甲胄,骑着高头大马有大皇子和二皇子,还有身量要比他们都矮的三皇子,和他们的侍卫。四皇子还在襁褓中,自然是不会在的。陛下也一身盔甲,不过是坐在椅子上观望,没有下场的意思。他的身边有好些娇艳的妃嫔,不过让小双奇怪的是,皇后竟然没来。 这两天小双缠着沐氏也知道了更多关于秋猎的事。南夏皇室的秋猎一向是为了促进皇室子弟融洽相处的传统,也就是皇帝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出来玩玩,希望大家互相了解,和睦相处的意思。不过当今陛下子嗣稀少,这样的秋猎显得有些寒碜,因此也请了些世家子弟来暖场子。这些世家子弟几乎个个都能和皇室沾亲带故,说不定后面坐着的妃嫔里就有他们的姑姑姐姐之类的,倒也勉强算得上亲戚。这样子场下也彩旗飘飘,十分热闹。 一会儿,男人们都出去打猎物去了,女人们聚在后面叽叽喳喳,无非就是互相夸夸衣裳首饰,进一步的,再炫耀炫耀父兄的官职,地位低的吹捧地位高的。小双呆了一会儿就没有兴趣了。也有几人围到她身边拍马屁,可惜她们夸的那些“贤良贞静”“知书达理”“温柔可人”和她一点都没关系,她听得更是如坐针毡,只一会儿她就向沐氏告了罪,跑回自己营帐了。 小小的白色营帐内,布置得舒服适宜。小双“哗”一下倒在地上铺着的羊毛毡子上,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安七和夏花跟着她进了营帐,见她这么一副做派,两人见怪不怪,各自也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窝着。 夏花今天穿了女装,安七有些不习惯,不免多看了几眼,叫小双瞧见了。小双猥琐地笑起来:“七掌柜你也觉得咱们夏花穿女装好看吧?” 安七刚想骂她:“好看个屁!”但是顾虑到这话似乎骂的是夏花,连忙忍住不说,怎么说夏花也是女子,她这么说,也太伤她的自尊心了。 没想到夏花自己在一边嘀咕:“好看个屁!”她狠狠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只觉得浑身哪里都不舒服。 小双撑不住笑了:“你也是个姑娘,老是穿男装,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男的了?不是我说你,老大不小的了,自己想想要许配个什么样的人,别蹉跎了年月,最后怪我耽误了你。” 夏花被小双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不自在地背过身去,一扭脸就看到了在一边暗笑的安七,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小姐,七掌柜不也年纪老大没嫁人吗?你怎么不说她?” 安七气得脸立刻黑成了一块碳,大喝一句:“什么叫年纪老大?” 夏花自知失言,赶紧拿手捂住了嘴,不敢再说,小双捂着肚子笑得在毡子上打滚。 突然,营帐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响声,主仆三人立刻不说笑了。安七将营帐掀开,探头往外瞧去,只见外面乱哄哄的,侍卫也一队队赶来了。她叫住一个过路的小太监:“这么乱,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认出这是嘉惠郡主的营帐,自然知无不言:“好像是围场混进了刺客,现在正被捉拿呢。姐姐你可千万让郡主躲在营帐里别出来,这外头可有些乱,别被伤了。” 安七笑着点头答应,小太监卖完好也赶紧拔腿跑了。安七进了营帐将小太监的话告诉了小双听,小双立即急着往外冲:“糟糕,我娘还在观台上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瞒天过海 安七一把拉住小双:“别慌,公主此刻在陛下身边,正是最安全不过的,倒是你,贸贸然跑出去,万一磕了伤了怎么办?” 小双被安七说得顿住了脚步,一张雪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头脑也冷静下来。的确,此刻陛下身边才是守卫最严密、最安全的。小双走之前,沐氏坐的位置正在陛下右后侧,应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可是我总有些怕,万一娘走开了呢?万一刺客就是冲着陛下去的呢?” “那你也别去,你去能帮得上什么忙?”安七按住小双,“还是我去吧,最起码我不会受伤。” 没想到夏花拦住了安七:“我去吧,你会武功,能保护小姐,你留在营帐里,问我就出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说完,夏花一掀帐篷,躬身钻了出去,叫小双来都来不及拦。安七依旧握住她的肩,不让她出去。 外面的吵嚷声渐渐小了下去,安七小心翼翼将帐篷掀起一条缝,往外望去,只见乱跑的宫女内侍没有了,一队队侍卫手持长枪,静默地来来去去巡逻。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像也没出大事。”小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安七背上,顺着她扒出的缝隙往外瞧。这个时候,若真的是出了大事,万万不会这么小的动静,早有御林军明火执仗跑出来抓人了,而不是仅仅只是随着出来狩猎的侍卫巡逻搜人。 突然她们的营帐一阵轻响,两人诧异地望向门口,进来的竟是三皇子,三皇子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见到她们也是一脸惊惶不安。小双首先反应过来,三步两步跑到三皇子面前。警惕地看着他:“殿下怎么会来我的营帐?” 三皇子脸色不自然地白,双手绞扭在背后,不知如何作答。一脸想退出去又不愿意退出去的表情。(..info无弹窗广告) 安七比小双更快看出端倪,三皇子背后的毡子上。渐渐有血滴了上去,把好好的摆毡子晕染出了一朵朵梅花。 安七跳到小双身边,手悄悄拔了根簪子在手里,随驾出行不能带武器,但她头上的簪子是特制的,是她惯常用的武器。她一手悄悄抓住了小双后背的衣服,一手将握着的簪子露了一个尖头出来,全身的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态。就防着三皇子突然暴起。 三皇子不过堪堪十岁小儿,虽然身量比小双还高,却不善矫饰,加上背后受伤严重,很快就颤抖着萎顿在地。 安七见小双蹲了下去,急得直叫唤:“小姐?” 小双不理安七,直直盯着三皇子:“你是那个刺客?” 三皇子又痛又惊,却仍然紧咬牙关,没有呼痛:“不是我,我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那你跑我营帐干什么?” “来不及了。我来不及回自己营帐了。他们要抓的那个刺客也是背部受了伤,我不能让人知道,否则永远也洗不清嫌疑了!”三皇子双眼隐有哀求之色。却不肯出言求小双。 小双想也没想,双手如电,抓住三皇子的腰带――一拉,三皇子的小身板就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莫说三皇子,就是安七也吓愣了:“小,小姐,你这是干嘛?” “快,去拿止血要来,把这个血窟窿堵上!”小双双手不停。很快扒了三皇子的衣裳,接过安七递过来的伤药。毫不客气地狠狠拍了上去。 “嘶!”三皇子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手下得可真重啊! 小双一边草草给三皇子包了伤口。一边指挥着安七去把夏花偷偷带着的男装找出来给三皇子穿上,丝毫不顾及他看到男装后眼中惊疑不定的神色。 “可是这血迹怎么办?”脏污的衣裳可以藏起来,但是白色毡子上的血迹怎么拭去? 小双环顾四周,看到桌上的一套瓷杯,狠狠心,抓起来就往桌沿狠狠磕了下去,顿时一地碎瓷片。安七还没看懂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小双已经蹲下去捡起了瓷片,用力握在了掌心。 “使不得!”安七吓坏了,上前掰开她的手掌,可是晚了一步,小双的手掌已经被碎瓷片割开了几个口子,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而已经包扎妥当,换好衣裳的三皇子更是在旁边惊得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小双不仅救下了他,还割伤自己,为他隐藏行迹。 “别看了,先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小双推安七布置现场,自己则痛得倒抽冷气,满腹后悔。早知道这么痛,就该割了三皇子的手,自己一时情急,倒吃了苦头! 终于急急忙忙收拾妥当后,小双才有功夫问三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狩猎场里打猎的时候,突然听到树林里有人喊叫,绕进去一看,大哥的侍卫倒在地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而据说有人看到了逃窜的刺客,射了一箭,正中后背,但还是被他逃走了,于是我们就都追上去了。” “那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小脸一红:“我这不是见大家去追了,也追上去了么?” “你不是说你背上的伤是自己弄的吗?我看过了,那也是箭伤,你还能自己射中自己的后背?”小双丝毫不放过任何的怀疑。 没想到三皇子却恼怒起来,两颊赤红:“我,我是被人射了一箭,可我不是刺客!” 小双见三皇子神色激动,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原本恼羞成怒的三皇子却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弄得一愣,完全摸不着小双的意思了。 小双也不理他,只问他:“然后呢?” 三皇子见小双无波无澜的表情,于是就焉了下去:“后来大家分头追,我也跟在后面去了,独自一人时被暗算了,也没看清伤我的人究竟是谁。怕自己担上嫌疑,急急避了回来。”三皇子低垂着头,快速说完了这段,也就不言语了。 “可是你说那人被射中的时候,你也在,根本还没有受伤,你怕什么?”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不用凭真凭实据,仅仅是流言也能杀人的?!”三皇子抬头诧异地看向小双,奇怪她怎么会一点都不懂其中的门道,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本身和生母在宫中没有地位,即使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但是如果传出一点风声,也是不会有人为他辩驳的。到时候他和母亲的日子可就越发艰难了。 小双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对于这些弯弯绕绕,她确实没有自小就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在行。但她也明白三皇子的话有道理,有时候流言猛于虎,他怕的不是陛下的逼问责罚,而是名声坏掉之后的冷嘲热讽。不过,他如今受到的冷嘲热讽也不少,小双知道宫里很多人当面不说什么,背后都不大看得起他,好在陛下子嗣少,倒没有为难欺负他的。不过他的母亲和就没那么好运了,失了势的低阶妃嫔,宫女太监不敢为难,那些正受宠的妃嫔可不会买账。小双想到眼前这个过早展现出少年风貌的人,不过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有了些许的怜意。 时间过去了很久,小双久久不见夏花回来,渐渐开始坐立不安。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胶着着的沉寂让人惊险胆战。 就在小双已经要让安七出去寻人的时候,夏花回来了,不过是被人押着回来的。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挟着夏花,把她推进了小双的营帐。两个侍卫见到帐篷里的三皇子,都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平静地向两位行了礼,然后就将夏花送到了他们的面前。一个首领模样的侍卫首先开口了:“禀告嘉惠郡主,我们在猎场里抓到这个宫女探头探脑,她说是您的宫女,烦请您确认一下。” 小双客客气气地摆出了笑脸:“这是我的宫女,我让她去看看我母亲可否安全。”她对着夏花又立刻沉下了脸,“不是让你去找母亲的吗?你去猎场干什么?” 夏花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捂住了胸口:“奴婢去看了夫人,夫人好好的和陛下说话呢,奴婢就退回来了。可是这里奴婢没有来过,走着走着就岔了路,跑到了猎场,看到好多人拿着刀剑,奴婢心里害怕,就躲了起来,奴婢不是成心的!”说到最后,夏花几乎要声泪俱下了。 小双这才脸色好了一些,又训斥了夏花几句,笑着问两个侍卫:“你们看,这丫头确实是我的人,跟了我好几年了,就是见识少,又不太懂规矩……” 没等小双说完,领头的那个侍卫就开口了:“既然是郡主的宫女,那就没事了。不过现在刺客还没抓到,最好不要走出营帐。” 小双连连点头,让安七送两位出去。两个侍卫经过毡子上的血迹时,顿住了脚步,狐疑地往营帐四周看去,直到看到小双包着白纱的手,才互望一眼,走了出去。 小双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又累又紧张,此时放松下来,差一点瘫在椅子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关心 等两个侍卫走了,安七探出头去四周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任何可疑,才进来朝小双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小双有心问问夏花沐氏的情形,还没开口,夏花先已经跪在小双面前,握住了小双受伤的手,心疼起来:“小姐,你这手?” 小双笑了起来:“没什么,失手打了个杯子。”一边说,一边伸手拉夏花起来,却感受到了手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小双心中一动,拉起夏花,也不问她话了,让她给自己重新沏杯茶来,就和三皇子就他的学业说起了话来。 小双也曾和三皇子一起读过书,虽然没读出什么学问,两人随口聊聊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不管营帐外是何动静,他们始终说着闲话,似乎之前根本没有三皇子受伤一事。 小双能感觉到三皇子的不同,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别扭了,虽然眉宇之间一直有淡淡的忧色,但也不像两年前脸色那么刻板,也没有表现出一点惊慌,几句话也说得大气。小双不得不感概这皇家的孩子就是长得快,才多大的人,都快能做到七情不上脸了。 这一通搜查喧嚷了两天,却是什么都没查出来。陛下震怒,将京都守卫、御林军狠狠责备了一番,责令其控制京都,务必要将刺客揪出来。这场秋猎也就这样草草收场,仍谁都有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的感觉。陛下也因此不痛快了好几天,那几天,朝臣都免不了战战兢兢的。 小双随沐氏回府后,带着丫鬟直奔自己院。遣开众人之后,直接问夏花:“你在猎场的时候想要说什么?” 夏花那天特意捏了几下她的手,小双心里就有数了。肯定是夏花看见了或听见了什么,又不能当着三皇子的面说。后来三皇子走了之后,夏花也一直没有说。小双寻思着若是急事,夏花必定不会拖延。肯定是什么不太紧迫的事情,围场人多眼杂,回家商讨也无妨。 夏花首先没有回答小双的问题,而是转向了安七:“七掌柜,你可带着叶听雨给你的那副画像?” 当日在观潭街的宅子里,夏花立在小双的身后,也是看到那副人像的,此刻她问安七有没有。显见是看到了什么。安七点头:“因为是去猎场,那幅画像我没带着身上,不过带到了府里,我现在就去取了来。” 小双点头,安七很快就从自己所住的厢房里把画像找了出来。她一边展开画像给夏花,一边盯着夏花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哪里看到这个人了?” 夏花紧紧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长长吁出一口气:“我在围场的时候,见到一个人觉得十分眼熟。倒是和这幅画像有五六分相似。” 那天夏花跑出去找沐氏,到了看台四周发现看台被围得死死的,稍稍靠近就被禁卫军拿刀指着脖子。好在她常常随侍在小双身边。宫里人又都知道长公主在陛下心里分量不同,所以认识她的人倒也有一些,因此被出来给陛下取袍子的内侍看到,带了进去。她先是看到沐氏好好地呆在陛下身边,见到夏花,虽然脸上有些诧异之色,但是没受到惊吓。她在沐氏身边呆了一会儿,准备回去照看小双,却见到了一个侍卫进来给陛下回话。当时她就觉得这个侍卫眼熟,等那个侍卫回完了话。退了出去,她也悄悄向沐氏告了声回去找郡主。也随之退了出去。 路上夏花越想越觉得这个侍卫眼熟,心里还有些不安,于是瞅了瞅侍卫走掉的方向,咬咬牙寻了过去。她原本只想再碰到那个侍卫好好看一眼,虽然也知道找到的希望渺茫,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没想到转悠来转悠去,还真让她给瞧见了,那个侍卫跑到了大皇子身边,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她远远瞧了一眼就被发现了,被他们抓住带到了大皇子面前,幸好她胆子大,在大皇子还没开口前先报了自家门头,然后说是走岔了路,大皇子这才派人将她送了回来,顺便看看夏花是不是真的是小双的婢女。 “那群侍卫身上的铠甲,有些是大皇子府上的标记,有些是禁卫军的标记,倒是没说什么避忌的话,只是在商量如何围捕刺客。可是我越看那个侍卫越是觉得一定见过,等回了营帐见了您和七掌柜,才想到了这幅画像,这画上之人可不正是像那大皇子的侍卫么。” 小双和安七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一个意思,夏花既然说像,那一定是很像或者根本就是这个人。要确认,只要好好查一查这个侍卫就行了。 小双突然想到之前大皇子火急火燎跑来劝沐氏再嫁,似乎当刘大早就死了的样子,那时候小双就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当时沐氏托了大皇子找刘大,除了他,也不会有谁会盯上刘大。不过一直没有证据,小双怕冤枉了人而已。如今前前后后想一想,大皇子的嫌疑是挺大的,他既没有有实力的母家,又没有强势的妻族,当然指望沐氏帮他。如果沐氏能再给他找个强有力的姐夫就好了。据说,长公主和小范大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旁人……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讲究人,做出这种事倒也不出奇。”小双想到当初她年纪尚幼,大皇子就时不时借着看望娘亲的名义跑到她面前,小意温柔,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又送各种物件给她,要不是她心智远远超于年龄的成熟,如果真的只是个小女孩子,难保不要被他骗了去。南夏李家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要不是陛下不顾礼义廉耻,两个成年的儿子怎么会这么不要脸。不知道下面的三皇子、四皇子长大后会不会也是这种光景。小双在心里愤愤然地唾骂。 为了从大皇子身边找到这个侍卫,安七亲自出去查找了起来。没几天就去公主府回禀了小双,恐怕大皇子杀了刘大的事十拿九稳了。小双气得当场狠狠摔了一套茶具。如果说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娘亲的亲弟弟,想到沐氏如何对大皇子好的。如何把他视为亲人的,小双就一肚子火气。 “我一定要杀了他!”小双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却像一只凶兽。面沉似水,双目赤红。似乎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你可想好了,大皇子一死,二皇子十有八九就是储君了。若是真的是他继承了大统,你和长公主怎么办?”安七在一边连连泼冷水,她当然知道大皇子是一定要杀的,可不是现在,不是她们出手让二皇子捡漏的。 二皇子和皇后与长公主不合,大小双甚至都差点被二皇子害死。这也是不死不休的仇恨。这两人要么都死,要么得都留着,让他们斗法。 小双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可是刘大的死要比别人害她,对她的伤害大得多。所以在小双的心里,大皇子是第一仇人,至于之前想杀了她,后来又想设计她的二皇子,就排到后面去了。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报这个仇。”小双揉着眉。手肘支撑着头靠在了桌子上。她这才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弱了,她手里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整倒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还有他们身后的陛下。沐氏觉得陛下是她的父亲宠着她。可小双知道陛下不过是在她身上打主意,迟早得害了自己。 她现在真的很想问问三师伯,当年是怎么只利用安氏商行就搅得东晋大乱的,为什么同样的东西到了她手里,只能做刺探、保护之用。 不过她心里隐隐明白,那是和她的手腕、能力有关。说白了,就是她不是搞政治的那块料子,如今都不过是前人余荫罢了。 “总不能搞刺杀那一套吧?”小双颓然地低下了头,先不说刺杀了大皇子之后。她和沐氏还能不能保全自己,就是能不能杀了大皇子都是个问题。小双是想报仇。可不是为了报完仇大家一起死。 夏花见小双绞尽脑汁,怕她想得太多。只好劝她:“报仇也不急在一时,都等了那么久才查到人,再耽搁个几年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者小姐先嫁个好夫婿,再让夫婿帮帮你?” 小双一听就斥责了夏花:“说什么胡话呢?就我们一家人还不够让李氏祸害,还要再拉一家人垫背吗?这仇可是和皇室之间的仇!” 夏花趁机劝她:“既然您也说了这其中凶险万分,那您就先把仇恨放下来,装不知道这事。有机会咱就报,没机会,咱就忍着。” 小双突然抬眼朝夏花看去,见她穿的是女装,于是笑了起来:“你最近倒是绵柔了很多,说话也不硬邦邦的了,我还有些不习惯。” 安七一直在一边沉默,被小双这么一说,也不禁打量起夏花来,还真如小双所说,夏花最近在家男装穿得少了,虽然出去还是换男装,但在内堂,好歹正常了。安七转念一想,夏花可得有二十了吧? 二十的姑娘,年纪很大了。就是小双如今都十五了,早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来长公主府求娶的人不是没有,但是陛下曾私下对长公主说过,两位郡主的婚事他可是要亲自做主的,因此无论是谁来保媒,沐氏都不敢答应,久而久之,就没有人上门了。 而夏花,则是之前她自己没有任何心思,而小双也没有往这上头想,才耽搁了下来。可是这几天,夏花有些不同,小双也就从心里起了几分心思。虽然她自己打算和大皇子死磕到底,可是风险大,身边的人可不一定愿意随着她冒险。如果夏花真的属意了谁,想要好好过日子,小双想自己也应当放了她。 于是小双注意起了夏花的动向,发现夏花这几日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几次观潭街的宅子。小双心里一惊,难道夏花看上了叶听雨?观潭街现在只有两个男子,小叔是不可能的,否则夏花为何之前不去?想到是叶听雨回来后,夏花才有了些变化,小双更肯定了夏花的心思。 小双没有用的长久的侍女,只有一个夏花。是她的第一个侍女,一直跟到现在。并且两人曾经生死与共。曾经夏花冷的如冬日清晨的寒霜,但自从知道了父亲的真实身份。叶听雨又收复了漕帮后,她就见见没有那么冰冷了。话也多了不少。这几日,更是学会了劝解她。想来父亲的死,漕帮内部的权力斗争,在她的心里,已经渐渐有了遗忘,时间是治疗伤口的良药。 正当小双想要问问夏花的意思的时候,叶听雨带大宝来辞行了。江南的事还需要叶听雨回去主持大局,大宝依旧送到长公主府养着。 外男不得入内室。小双还是将叶听雨招进了二门,在花厅见了他。 “下回不一定非得有事才回来,要是没有紧急的帮务,回来过年又何妨?大宝很想你。”小双知道去年叶听雨就没有回来过年,一直在江南。她看了夏花一眼,试探着问叶听雨,“或者你也可以娶一门妻子,把大宝接过去,一家团聚也很好。”又笑着补充,“我可不是嫌照顾大宝麻烦。而是想着你和大宝总隔开不好。” 叶听雨自然不会误会小双,不过他有自己的主意:“谢小姐挂心,如今不是成家的时候。我年纪也青,过几年再说。” 小双一边和叶听雨说话,一边睃着夏花的脸,见她脸色从头到尾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像和自己无关。 这就奇了,不是叶听雨,那是谁? 叶听雨走后,夏花倒是再也没有自己去过观潭街。不过性子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一些,就连院子里一直怕着她的丫头也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了。小双暗地里啧啧称奇。可是夏花一个字都不肯说,她也只能随她去了。 秋季过得快。隆冬来了,朔风阵阵。谁也不愿意出门。北边来信了,在北齐的安氏运转正常,多开了些铺子,虽然有大双的照顾,战天狂和项天歌都对安氏商行的商业扩张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但有安大坐镇,也没有搞得太过分。有时候锋芒太露,未必是件好事。 除了安氏的消息,大双的家书,北齐还递来了一封信。到了小双手里,这封信依旧平平整整的,雪白的信封裁开,里面只有薄薄两页纸。原来是项天歌给她的信。信写得乱七八糟,有抱怨战天狂多管闲事,要给他说媒的,有抱怨他烦透了打仗,朝野上下却指望着他从南夏手里抢回陈燕十六州的,还有抱怨过得太无聊的……总之是发了些莫名其妙的牢骚。小双不禁笑起来,堂堂北齐大将军,那么多的牢骚,看来他真的是没什么事情做了。项天歌一没事情做,就容易惹是生非,也不知道战天狂有没有到处给他收拾烂摊子。小双又想到姐姐的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长大一些,什么样子了。 小双于是十分想念大双,特别是知道了是大皇子害死了刘大后,她日日夜夜想着怎么报仇,如果大双在她的身边,还有个同仇敌忾的人。于是小双拿起笔,开始给大双回信,信里写得花团锦簇,家里很好,她和娘亲很好,姑婆婆和小叔很好,安氏很好……写完了,小双想了想,又提笔给项天歌回了封信,除了普通的问好之外,还客气地让他多多照顾深宫里的大双。没想到项天歌下一封信里,就劈头盖脸地骂了小双一通,指责她倒是会差使人,两句客气话就想给大双找个保镖。小双看完信愕然,她不过是礼貌地提了提让他关照,不行就算了,怎么就成了“差使人”呢?她敢差使他么?于是又写了封信客气地道了歉,没想到项天歌又写信来把她骂了一通,说她“通篇虚伪矫诏”,气得小双也写信骂他“妄为无礼,不知所云”,于是两人就这么幼稚地互相写信骂来骂去长达一年。被安七知道后,暗地里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安氏传递信息的系统,就是被他们这么浪费的吗? 除了北齐捎回来的信,江南在年关的时候也送来了年礼,而且还有特意送到小双院子里的夏花的信。 小双饶有兴味地看着信封上的字迹,“夏花”,工工整整,然而算不上好看,更没有任何格式可言。这不是叶听雨的笔迹。叶听雨以前跟随的山大王还是个读书人,教过他习字,纵使叶听雨不是十分有学问,一笔字还是很能唬人的。而这孤零零的“夏花”两字,倒是像学童启蒙的笔迹,一笔一划都是精细描画的。 小双不动声色,将信交给了夏花,夏花略微瞄了一眼就不自然地将信塞到衣袖里,她没有拆。 于是小双就知道了,这写信之人夏花必定了解,她甚至不用看信就知道是谁的手迹。电光火石之间,小双想到了叶听雨上次来京可不是只有一人的,他是带了随从的,不过小双听过就算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不会就是叶听雨带回来的随从吧?小双想到这一节嘴巴张的大大的,能塞进一个鸡蛋。如果是叶听雨小双还能理解,夏花性格外冷内热,两人好歹是旧识,还能说上几句,可若是叶听雨带来的随从,夏花又不认识人家,以她的性格两人如何说上的话? 小双这就觉得这个随从太活络了,连没有见过几面的冷脸夏花都能搭上线。小双可不会认为男女之间交往就有什么不对的,就算两人真的有什么,发乎情止乎礼也没什么。但若是对方心眼太多,那她可得出面做恶人了。 小双没有问夏花什么,只是给叶听雨去了信,问了问上次他带的是那几个人。 叶听雨虽然觉得奇怪,可是很快就回了信,他只带了一个人回京都。因为对方水上功夫十分了得,被称为第一舟,是漕帮的旧人。 小双捏着薄薄的信纸,心里有些打鼓,漕帮的旧人,也有可能是夏花的旧识,倒不一定是陌生人。 她有心想问问,又怕伤了夏花的自尊心,想来想去,没有出声。这边厢,小双为了夏花查来查去,那边厢,沐氏为了小双也愁白了头发。 陛下明确表示过,两姐妹的婚事由他做主,大双已经嫁了,小双却还没有着落呢。小双已经及笄,找个婆家是正经。可是陛下不开口,她又不能自己相看,女儿得被耽搁到什么时候? 沐氏有心想找后宫里的妃嫔在陛下面前敲敲边鼓。可是皇后和她向来不睦,一定不会帮她这个忙,风头正盛的周贵妃就更不用说了,向来没有任何交情,周刘两家又有嫌隙。其他有头脸的妃嫔她不是相交不深,就是顾忌皇后的态度,不想揽事,这样恐怕她得自己跑陛下面前求恩赏了。 但是沐氏自从回到京都后,虽然陛下对她依然像幼年时那般疼爱,她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了。陛下虽然常常给她很多赏赐,她的吃穿住用都是最好的,包括对她的两个女儿,那是花钱如流水,不带犹豫的,但是陛下很少召见她们,除非沐氏吵着闹着要见陛下。以前沐氏觉得是陛下政务繁忙,她又是女子,不用那么精心养育,所以陛下见她的时间就不多。可如今再去看,陛下除了给她多多的赏赐,事事顺着她的意外,其他的也没什么了。而且在她年幼时,常常和皇后争执,陛下都不问青红皂白偏袒她。她和皇后关系紧张至此,也和这些有关系。 这算是溺爱了吧?沐氏自己做了母亲,有时候不禁想,也许父皇真的很喜欢她,但是不会教养孩子,所以才惯着她,只会给她很多钱财。可是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特别是看到陛下也这么对两个女儿。至于到底是什么地方让她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结局 沐氏总觉得,自己如果贸贸然开口为小双讨婚事,恐怕陛下虽然不说什么,心里却是不乐意的,至于为什么不乐意,她却不敢揣测。况且,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小双未必就愿意陛下指的婚事,所以沐氏反复掂量了几回,到底没能求到陛下面前去。 夏帝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长公主府的动静,年关里,除了大皇子,还有如今已不是神武王的岳齐去了几次。岳齐和刘家的渊源,陛下是一早就知道的,现在得了这样的报告,只是微微颔首,夸了几句岳齐的知恩图报。 这一年里,天算大人久不至京都,陛下也没有如往年那般倚重他,倒是事事开始询问魏无涯。这魏无涯不知从哪习到的炼丹之术,渐渐勾得陛下走往了丹药一途。 朝野上下早有隐隐的风声,传闻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可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迷上炼丹,这可不是兴盛之兆。 小双在家里得了这个消息,冷冷一笑,魏无涯对南夏没安好心,当年他在东晋担任国师的时候,可没听说他还帮着东晋皇帝求药问丹,到了南夏,这些本事倒是层出不穷。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若仅仅是想和自己过不去,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 小双不知道,魏无涯还真是常常进宫和陛下商议她的事情。 “看来朕这外孙女命格果真不同凡响,可也不能就这么拘在朕身边啊。时间长了,难免让人疑心。”夏帝这话任谁看来都有点装模作样。 魏无涯刚刚推算了一把小双的命格。极贵无比。他恭敬地向夏帝欠了欠身:“郡主的红鸾星。可就在最近了。”意识是,小双的婚事,该有定论了。 夏帝心里清楚,长子和次子如今争得面红耳赤,都想要他身下的这张椅子,小双嫁与谁,就代表了他最后的决定。可他还没看好,要不是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真的还想再多考虑两年。而且,外甥女嫁舅,总是一桩丑闻,他还得考虑着怎么掩饰。 陛下不说话,魏无涯低下头,借着喝茶掩饰着闪烁的眼光,那个丫头嫁不嫁人他管不着,可是给她添些堵,给南夏皇室添些乱,他却是很愿意的。最好南夏皇室的子嗣自己先争起来。大皇子、二皇子斗个两败俱伤,就最如他的意了。至于小双。魏无涯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她必须死!不说她诡异的命格,就是她身上让他讨厌的熟悉感,都让魏无涯对她除之而后快。 魏无涯想着自己的心事,没发现陛下看着他,也若有所思。 很快,陛下就病倒了,两位皇子被招去侍疾,沐氏也带着小双进了宫。没想到大皇子在陛下病榻之前,被发现身带凶器,陛下勃然大怒,指责大皇子想要逼宫,连分辩都没有给大皇子机会,就将他圈禁起来,二皇子没过几日自缢在厢房里。二皇子终于得偿所愿被封为太子。 二皇子封为太子后,不敢光明正大地求娶小双,而是和陛下商议,想要暗暗把小双藏进太子府。陛下对沐氏宣了密旨,沐氏让小双赶紧逃跑。岳齐作为殿前都指挥使,将小双放出了京城,由安七、魏无涯护着一路逃往北齐。在留夏关由李放林帮着出了边关。 小双到了北齐没多久,就传来沐氏自裁的消息,悲愤之中,项天歌出兵南夏,小双随军前行。一直打到京都城下,夏帝身体不支,匆匆传位太子,一病不起。北齐攻城,早有潜伏在京都的叶听雨率人打开城门,恭迎项天歌。 已经即位为皇帝的二皇子心胆俱裂,自缢于后宫,陪葬的还有他的妃嫔、儿女。 就在人们以为南夏亡国之时,北齐军突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南夏不可一日无君,由三皇子即位大统,没几日,魏无涯被推出午门斩首。 自此之后,无人再见嘉敏郡主。 春风送暖,北齐的一处小山坳里,有一户人家趁春光正好,在院子里种下了一排的花树,女主人说,等过几年,他们的院子里就能有绿荫。 一个男子别扭地拿着水瓢浇水,他的手是一双莹白无暇的玉掌,一瓢水下去,大半瓢洒在了旁边的花坛里。 “项天歌,你给我小心一点,别把我的花给淹死了!”小双叉着腰,对跑来说是“帮忙”,其实是捣乱的项天歌横眉竖目。 项天歌有些恼怒:“你写信骂了我一年,是不是骂习惯了?当面也要数落我不成?” “谁叫你好好的将军不当,自己跑我家来的?”小双可一点都不怵他,大双给战天狂生了第二个儿子,姐夫把姐姐宝贝的不得了,项天歌若再在这里捣乱,她就让他的好弟弟北齐的皇帝陛下把他给拎回去。 可是项天歌又不顶嘴了,死皮赖脸地蹭到小双身边:“要不,我再给你在后院种一排果树,你给我做个豌豆黄吃吃。” 小双见项天歌涎着脸的样子,不由一笑,“那也行,你让手下去给买些果树苗来,说不定过个几年,我这院子里还真能吃到自家的果子。” 项天歌就兴冲冲地跑去让人买树苗,自己又去后院挖树坑。小双看着他兴兴头头的背影,嘴角上翘,最终无声地在院子里扬起了比春花还要灿烂的笑容。(未完待续。。) ps:第一次写一个完整的故事,开头信心满满,后面越写越头疼,这才知道要写好一本书是有多么不容易。不过“万事开头难”,既然我已经开了头,那下面再好好打磨打磨,重新写一个故事,想必要比如今这个要好很多。无论如何,能看到这里的朋友,实在很感谢,因为你们一定很包容,很包容,深深诚挚地再次鞠躬,谢谢你们。